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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色生枭
作者：沙漠
内容简介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 一局诡异的惊天大陷阱，局中有局，计中有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是计中人，谁是布局者？ 八字谶言之后，又尘封着何等隐秘的故事？是狼巡天下？还是狡狐瞒世？ 一曲曲未了的壮士赞歌，一幕幕卷起的美人珠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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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第一卷 云山谁人不识君
残秋凄冷，斜阳夕照，余晖似雾，天地之间充斥着一种烟红之色。
斑驳的卫陵府城墙沐浴在夕阳的余光之下，古老的卫陵城透着一股肃穆气息，作为当今天下四大名城之一，卫陵城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建于徽江之畔，其后更有齐云山为依托，山明水秀，气候宜人，亦是诸多退休朝臣选择安度晚年的佳处。
黄昏时分，卫陵城城门尚未关闭，进出城门的人依然是络绎不绝，城门校尉此时正靠坐在城墙下的一张小椅子上，一边用手抠着自己脖子上生出的几个小痘痘，一面则是望着天边即将落下去的残阳，直待再过上半个时辰，便要关上城门，换班之后，去烟罗坊喝上几杯花酒，找自己的相好姑娘切磋一下本事。
守门的卫兵们也大都是精神困倦，没有精神，不过其中倒有一名小兵蛋子却还是十分认真地检查进出城门的车辆货物，熟悉这样情况的人心中都清楚，如此尽职尽责的小兵蛋子，自然是刚刚调过来的新兵，老兵油子才不会有这等闲情逸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城外的官道上传过来，轰隆隆的极是震耳，守门校尉顿时皱起眉头来，朝着马蹄声望去，只见官道上尘土飞扬，数匹高头大马正风掣雷电般向这边狂奔而来，气势极盛。
守门校尉立刻起身来，顺手抄起了手边的佩刀，脸上微现怒色，但是随着那骏马渐渐靠近城门，这守门校尉脸上竟然显出惊疑之色。
来骑不过六人，但是气势之壮，却比百骑更胜，六名骑者清一色披着紫色大氅，头上戴着方形紫帽，大氅在风中飘扬，猎猎作响，极是威武。
城门内外的人们也看到了骑者飞驰而来，纷纷闪躲，倒是那十多名精神困倦的兵士此时却精神一振，纷纷握紧刀柄。
守门校尉抬起手，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倒是那新兵胆子不懂规矩，已经高声叫喝道：“都停下马来！”
六骑眨眼间就已经到得城门下，根本没有作停下的准备，甚至也不顾城门下还拦着人，却听得六骑中已经有人冷声喝道：“都闪开！”
众人见骏马不停，纷纷躲闪，已经有兵士叫骂道：“快停下受检，敢直闯城门，要造反吗？”
只是那六骑风般掠过，直冲进城门内，那新兵蛋子拔出刀来，对着最后一骑挥刀砍了去，孰知那人反应比他快上许多，新兵大刀刚刚劈下，那人的马鞭却已经毒蛇般抽出，狠狠地打在了新兵的肩头，听得“喀嚓”之声响起，那新兵蛋子惨叫一声，肩胛骨竟是被这一鞭子生生打断，马上骑者眼眸子里泛着刀锋一般的冷芒，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已经收鞭随着自己的同伴而去。
新兵的大刀已经落地，左手捂着肩膀，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其他兵士惊骇之间，已经有一名兵士叫道：“弟兄们，这是反贼，咱们追！”
“都给我住嘴！”城门校尉冲上前来，脸上满是怒容，眼眸子里却带着惊恐之色，竟是到得那新兵身前一脚踹出去，正中那新兵的心窝子，新兵“哎呀”又是一声惨叫，被踹倒在地。
城门进出的人们都是大惊失色，方才出现的这一幕实在是让人感到十分的吃惊，只是人们却想不通，那群骑士肆无忌惮冲进城内，这守门的官兵不去追赶，却为何还自己人动起手来。
守门校尉却是发疯般又往那新兵身上踢去，厉声骂道：“是谁让你动手的？你想死不打紧，是不是想将大伙儿都害了？就他妈长着一个脑袋，也要在这里发疯？”
旁边的兵士见状，都是面面相觑，倒是有一名年岁大一些的兵士急忙上去拉住，劝道：“梁校尉，他刚过来，也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计较……真要是打死了他，向上面也不好交代！”
梁校尉余怒未消，气呼呼地道：“老三，你可知道，咱们说不定都要被这王八蛋连累，搞不好脑袋都要搬家！”
那老三皱眉道：“这……这话从何说起？”
“老三，你也是老兵了，当真这样没有眼力。”梁校尉苦笑道：“方才那群人你难道看不出是什么来头？咱们这样的人，岂能得罪他们？到时候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老三小心翼翼道：“我也觉着来头不小，可是……他们走的太快，也没瞧清楚究竟是什么来头！”
“你没看见他们腰间的流云刀？”梁校尉握着拳头道：“你可看见领头那人的靴子是什么颜色？”
“流云刀？”老三这才脸色大变，眼眸子也显出惊恐之色：“梁校尉，你是说……他们是……是……！”声音发颤，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梁校尉叹道：“谁说不是，这天底下，还有其他人敢佩着流云刀？那领头的是红色的靴子，你该知道是什么分量吧？他只要抬起一根手指，咱们这些人都得脑袋搬家……！”指着地上痛苦呻吟的新兵道：“老子到时候真的要死，第一个就得将这王八蛋先活剐了！”
……
……
顺平大道是卫陵城中的一条重要大道，顺着这条大道直走到头，便是卫陵城中最气派的一座府邸，城里的人们称其为“方园”。
方园的主人乃是前户部侍郎方老太爷，这位方老太爷一生堪称传奇，为大秦帝国的崛起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晚年离职之后，便即来到了南方的卫陵城颐养天年，过上了养花弄草的恬静生活，他的这座府邸，更是当今皇帝陛下亲自下旨令人花了两年的时间建造，就是为了表彰方老大人为大秦国立下的功劳，而且方园门头上的“方静养心”四字，亦是由皇帝陛下亲手所书，令人镶刻上去。
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了不起的人物，便是卫陵府的总督大人，当年也是受过这位老大人的恩惠，所以在这座城里，方老太爷等同于太上皇一样的人物，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在卫陵城就等于是圣旨一般。
只是从四日之前开始，整座方园便四门紧闭，而且府邸四周，竟然调来卫所精兵，没有任何闲人能够靠近这座府邸。
……
六名身披紫色大氅的骑者入城之后，依然如闪电般划过城内的大街小巷，经过一家茶馆时，那茶馆门前正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等六骑飞驰而过，探头向外看着那几名骑者经过的茶馆掌柜这才缩回头来。
茶馆不大，但是里面客人倒是不少，都在窃窃私语，从门外划过的六骑却也有不少人瞧见，便有人摇头叹道：“咱们卫陵府只怕有大事要发生了。”
茶馆掌柜走到一张小桌子边坐下，桌上正坐着三名长衫读书人，其中一人已经压低声音道：“前番刚刚听人说起，风将军和他手底下十三太保都被西梁人所害，这桩事儿还没淡下来，咱们卫陵府这头又出了这档子事，看来今年可不是什么好年头。”
茶馆掌柜轻声道：“孙先生，你当真觉得方园之内出了大事儿？”
“显而易见。”那孙先生抚着胡须道：“你也不瞧瞧，这次可是从卫所调来精兵，若是平常的事儿，哪里能用上这等阵仗。”
旁边一名灰衫中年人也压低声音道：“你们可瞧见刚刚过去的那几名骑士？这帮鹰狗子都来了卫陵府，你觉得事情还小得了？”
“该不是方园出了什么命案吧？”另一人轻声道。
孙先生淡淡一笑，道：“就算是命案，那也是了不得的命案。你们可没见，这几日总督大人和袁指挥使都成日待在方园，这两人关系素来不睦，少有在一起的时候，可是这次却联手在一起了……嘿嘿，用不了几日，恐怕就有惊天大事传扬出来了。”
这几人在窃窃私语，距离不远的另一张桌子上，却只坐了一名茶客，一身灰布衣衫，便是在茶馆喝茶，却也是戴着一顶斗笠。
听到旁边几人议论，这人嘴角泛起怪异的笑意，也不多坐，丢了几枚铜钱在桌上，拎起身旁的一只黑色包裹，悠然出了茶馆。
……
……
六骑径自飞马来到了方园正门前，守卫在门前的兵士立时握紧了刀，六骑勒住马，领头一人抬起头来，看了看门头那块书着“方静养心”四字的大匾，轻轻一挥手，便有一名骑士催马上前几步，从怀里掏出了一面黑色的铜牌，上面只是简简单单地写着“神衣”二字。
“大人稍等！”守卫见到铜牌，立时变色，急忙行礼，尔后迅速转身去禀报。
六名骑士腰间都佩戴着弯刀，刀鞘上却是刻着流云，除了领头人穿着红色的靴子，其他五人俱都穿着蓝色的长靴。
领头人不过三十岁左右年纪，皮肤白皙，眉毛极淡，双唇甚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一双眼睛却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却又如利剑一般寒冷犀利。
守卫叫开大门，与里面人嘀咕两句，随即里面之人迅速前去禀报，没过多久，就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从府内出来一群人，当先一人一身官服，年近五十，在他身边则是一名武将打扮的粗壮汉子，一身黑色盔甲，这两人迅速上前来，当先之人已经拱手道：“敢问可是神衣卫岳千户？”
领头人翻身下马来，拱手道：“正是岳冷秋！”竟是不多言，直接问道：“宋总督，老大人现在何处？”
一身官服的正是卫陵府总督宋元，在他身旁的，自然就是卫陵府兵马指挥使袁不疑。
宋元和袁不疑神色都十分凝重，立刻道：“岳千户请随我来！”
宋元和袁不疑都属于地方上的高级官员，论起官位，比之岳冷秋只高不低，但是此时对岳冷秋却显得十分的恭敬。
岳冷秋手下的五人同时下马，都是手按流云刀刀鞘，跟在后面。
进了方园，宋元已经道：“事发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方园，方园上下五十八人，无一离开，如今都已经在控制之下。”
岳冷秋淡淡道：“圣上本想让老大人在这里安度晚年，可是这次却在你们眼皮底下被人所害……圣上很是震怒，若是不能查出凶手，两位大人固然前途堪忧，我岳冷秋的脑袋只怕也保不住了！”
宋元和袁不疑都是豁然变色，对视一眼，眼眸子里满是惊恐之色，额头上瞬间便冒出冷汗来。
在方园穿梭，很快就到了一处雅致的小院子内，走到了一处精致的房屋外，宋元轻声道：“老大人的遗体就安置在里面，在得知岳千户要前来调查此事之后，这里一直派人守护，没有任何人进去过。”顿了顿，加了一句：“这也是老大人遇害的现场，是……是老大人的六姨娘柳氏所居住的院子！”
岳冷秋一挥手，他身后跟随的五名部下立时分散开来，便在院子的各个角落开始寻摸起来。
岳冷秋上前推开房门，打量一番，屋内正厅一切井井有条，并无异样，他瞥了宋元一眼，问道：“里面的摆设是否都没有移动过？”
“没有！”袁不疑在旁回话道：“老大人遇害之后，第一时间报知了总督衙门，宋大人也当机立断派了我来调查，我确定屋内的陈设没有丝毫移动！”
岳冷秋微微点头，走进了侧面的内室，屋内死一般寂静，里面的陈设却很是奢华，最显眼的便是那一张粉帐锦榻，屋内飘荡着一股子浓浓的香味，却又夹含着一股子没有散去的血腥味。
岳冷秋走到锦榻边，便看到了放置在床上的方老太爷遗体，显然是死后换上了体面的锦衣，脸上微微发青，肌肉已经僵硬。
岳冷秋转头看了袁不疑一眼，淡淡道：“袁指挥使，老大人是在这床上遇害的？”
袁不疑立刻道：“不是！”指着房中的一张桌子，道：“我们到场的时候，老大人的遗体是倒在桌子下面！”
岳冷秋淡然道：“可是你刚才说过，这屋里没有动过分毫！”
袁不疑一怔，随即眼眸子显出一丝不快，道：“只是将老大人的遗体从地上安置到床上，并无其他地方被动弹过，岳千户是不是太拘泥了？”
岳冷秋面无表情道：“袁指挥使果然是带兵的出身，并不懂得如何调查命案……宋大人看来是所托非人了！”
袁不疑顿时变色，显出愤怒表情，宋元也是微皱眉头，岳冷秋不等他们说话，已经冷冷道：“老大人遇害时的姿态、伤势甚至是表情都可能是线索，但是这一切已经被你们所破坏！”问道：“老大人遇害之时，那位柳氏可在现场？”
袁不疑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虽然对岳冷秋的态度很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当夜老大人在她房中歇息，她自然是在现场的！”
“她没死？”
“没有！”
“从她口中可审出线索？”岳冷秋十分快速地询问。
袁不疑皱眉道：“审问？六夫人如今还是惊魂未定，她毕竟是老大人的遗孀，我们……我们怎好审问！”
岳冷秋冷然一笑，直接向宋元道：“宋大人，还请你将方园所有人召到正厅，袁指挥使不会审，岳某来审！”说完，转身便从屋内离开。
袁不疑狠狠地看了岳冷秋一眼，宋元却是叹了口气，都随着出门。
……
……
方园是皇帝陛下下旨所建，工程巨大，占地面积极广，它的正厅自然也是非比寻常的宽阔，方园从上到下五六十号人全都站在正厅之内，不显得丝毫的拥挤，而老大人的家眷们显然还没有从悲伤之中缓过神来，一个个面有凄色，正厅之内，戚戚惨惨一片。
正厅之内鸦雀无声，岳冷秋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茶杯，很悠闲地品着茶，在他身后，则是那五名如冰山一样的神衣卫，一个个面无表情，目光犀利，普通人根本不敢接触他们那带着阴冷气息的目光。
岳冷秋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而方园上下则是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这些人出身户部侍郎府，大都是了解官场之事，知道岳冷秋这些人的身份，在神衣卫面前，谁都会生出一种逼近死亡的感觉。
岳冷秋看似很悠闲地品着茶，但是他那一双鹰鹫般犀利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在人群中扫过，也不知过了多久，岳冷秋才淡淡道：“柳氏留下，其他人先退下！”
在场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纷纷离去，猛见岳冷秋抬手指着其中一名男子道：“将他留下来！”
立时便有一名神衣卫迅速上前去，探手抓住那男子手臂，随即用力甩了进来，另有一名神衣卫上前去将正厅大门迅速关上，只是瞬间，空阔的正厅之内就只剩下岳冷秋一行六人以及柳氏与那名男子，大门关上，整个大厅顿时灰暗下来。
那男子如同筛糠般直发颤，跪在地上，颤声道：“大人，小的……小的没有罪啊……！”他一身青衣，不过十八九岁年纪，相貌清秀，衣裳打扮一瞧便知道是方园的一名小厮。
那柳氏却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少妇，身形圆润丰满，姿色美艳，姣丽蛊媚，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却更显得楚楚可人。
见到身边那小厮不住地叩头乞求，少妇丰润的娇躯也开始微微发抖，强自镇定，但是那水汪汪的眼眸子里却还是掩饰不住惊恐之色。
岳冷秋左手托着茶杯，右手捻着茶盖轻轻拂过茶面，淡淡道：“说吧，当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本官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你们虽然没有经历过我神衣卫的刑罚，但是你们也应该听说过……六夫人娇柔之躯，花容月貌冰肌雪肤，本官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美丽身体受到一丝一毫的亵渎！”
柳氏虽然眼中满是惊恐之色，但还是故作镇定道：“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那夜突然有刺客出现，我……我当时就吓昏过去，等我醒过来，老爷……！”说到此处，眼圈儿泛红，哽咽起来。
岳冷秋却似乎没有兴趣看一个女人在这里表演她的柔弱，使了个颜色，那小厮身后的神衣卫立时一手握住小厮的一只手腕，另一手按在小厮肩头，猛力一扯，就听得“咔嚓”一声，这小厮的肩骨竟然被神衣卫生生扯断，那撕心裂肺的惨叫让刚刚出去的人们都是心中发寒，而柳氏更是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娇躯摇摇欲倒。
岳冷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壶，走到那小厮身边蹲下，凝视小厮，淡淡道：“这是一壶开水，我素来不太喜欢太残酷的刑罚，但是这一壶水如果洒在你的脸上，我想你一定会生不如死。”他瞥了旁边娇躯发颤的柳氏，嘴角泛起冷漠的笑意：“你不就是凭着这一张脸才讨人喜欢吗？不要否认我的猜测，满厅众人，方才只有你神色恍惚，时不时地偷看六夫人，你额头的冷汗一直没有停止……所以本官觉得，你一定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氏闻言，身子一软，便跌倒在地，脸色难看之极。
岳冷秋捏着那小厮下巴，盯着小厮的眼睛：“告诉我当晚发生了什么，只要你老老实实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大笔银子，让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们可以选择远走高飞……你们应该相信，本官有这个能力！”
小厮忍着剧痛看了六夫人一眼，终于道：“大人，小的……小的是真心喜欢六夫人，小的为了她，可以……可以不要这条性命……！”
柳氏闻言，眼中竟是显出一丝温柔，软绵绵瘫坐地上，道：“是……是我先勾引他……此事……此事与他无关……！”
岳冷秋眼中寒芒闪现，沉声向那小厮道：“本官不在乎你们之间的关系，告诉我，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小厮犹豫了一下，终于道：“那天晚上，老太爷……老太爷本是在四夫人房中歇息，所以……所以小的就去了六夫人……六夫人那里……！”他脸上满是恐惧之色，顿了一下，见岳冷秋正冷冷看着自己，于是颤声继续道：“可是老太爷半夜忽然又到了六夫人房中，小的当时无法走脱，只能……只能躲到床底下……！”
柳氏又怕又臊，别过头去，不敢看小厮。
“半夜老太爷和六夫人睡下后，小的本想等老太爷睡着之后离开，可是……可是那刺客就出现了。”似乎是回忆到那天晚上的情景，小厮的脸上充满了惊恐之色：“小的在床底下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景，只听到老太爷叫了一声，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声音，小的心里惊恐，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小半天之后，才听那刺客让老太爷交出一件东西来！”
“交出东西？”岳冷秋淡眉一紧，“什么东西？”
“小的真不知道，那刺客也没说。”小厮额头上满是冷汗：“小的只听老太爷也问了一声，问那刺客想要什么东西，那刺客却说老太爷是在装糊涂……！”
岳冷秋转头看向柳氏，问道：“当时你可看清情况？”
柳氏脸色惨白，咬着红唇，想了想，终于道：“当时我正要伺候老爷歇息，老太爷刚刚躺下闭上眼睛没多久，那帐子忽然就被掀开，我只瞧见一个人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一把刀对着老太爷的咽喉……我……我当时便吓晕过去，后面发生什么，那全都不知道了！”
岳冷秋转头看向自己的一名部下，那部下已经弯下身子，恭敬道：“院子里里外外都细细检查过，没有留下任何大的痕迹，只是那屋子的窗栓底部有一条很浅的刀痕，卑职肯定刺客是从那扇窗户翻进去的。但是屋内没有遗留刺客的足迹，窗台上也没有任何其他痕迹……刺客的身手十分了得，而且十分谨慎，不留痕迹！”
岳冷秋眼中寒芒闪烁，问那小厮道：“你继续说，后来如何？”
“小的当时真是心惊胆战，他们好像还说了几句话，但是小的当时却没有心思全部记下来。”小厮抹了抹额头冷汗，“后来小的听老太爷说了一句，老太爷说东西已经给了他，问那刺客究竟是谁，那刺客却没有回答，随后……随后小的就在床底下瞧见老太爷忽然倒在地上，老太爷……老太爷临死的时候，那眼睛……眼睛却是瞧见了小的在床底下……！”
这小厮想起方老太爷临死时那古怪的目光，浑身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当夜那股寒意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体之内。
岳冷秋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冷冷问道：“还有什么？”
“其他……其他的小的真不知道。”小厮连连叩头：“小的知道待在那屋里，若是被人发现，什么都说不清了，所以……所以自己就跑了出去，当时深夜，却是……却是无人发现，大人，小的句句属实，不敢欺瞒，你大发慈悲，绕了小的一条狗命……！”
岳冷秋沉吟片刻，问道：“你从房中离开，老尚书是否已经死去？”
小厮点点头，随即马上又摇头，颤声道：“老太爷……老太爷胸口全都是血，不能动弹，可是……可是还有呼吸……而且……！”说到这里，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且什么？”岳冷秋厉声道。
小厮身体一弹，急忙道：“而且小的离开房屋之时，听……听到老太爷说了一句极……极古怪的话！”
“古怪的话？”岳冷秋眉头一紧，再次蹲下身子，“什么话？”
小厮小心翼翼道：“好像是……六……六龙聚兵……六龙聚兵……！”他脸上显出困苦之色，竭力思索着什么，终于想起来：“是六龙聚兵，菩萨开门！”
岳冷秋喃喃自语：“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是什么意思？”抓住小厮衣领，冷声问道：“可还说了其他什么？”
小厮摇头道：“其他的再也不知道了。大人，小的知道的没有一字隐瞒，还请大人放过小的这一遭！”
岳冷秋缓缓站起身，背负双手，来回走了几步，若有所思，此时夕阳早已经落下，屋内一片灰暗，气氛十分的诡异，他喃喃自语：“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与老尚书被杀有什么关系？老尚书临死前为何会说这样一句话？”他满腹疑云。
那柳氏却已经道：“大人，你刚刚说过，只要我们说实话，你就……你就让我们远走高飞……！”出了这档子事，柳氏自知无法再在方园待下去，如果岳冷秋果真信守诺言，赐下一大笔银钱，与这小厮远走高飞，却也不失是一个极好的出路。
岳冷秋淡然一笑，吩咐一名神衣卫：“他们要走，你就安排他们离开，让人们再也寻不到他们……！”他转过头，看了柳氏那俏媚的脸庞一眼，平静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永不分离。”

第一章 登舟坐看枫林晚
枫树成林，远远望去，就如同一片荡漾的红色海洋，风起时，红浪翻滚，风止时，娴静优柔，天地之间顿时便显得异乎寻常的安静婉约。
置身枫林之中，聆听那枫林在秋风中的呼吸和轻语，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一般。
枫林旁边，便是自北向南蜿蜒而流的泾江，江边的芦苇已经枯黄，在秋风中摇曳，这里有一处码头，称为枫林渡。黄昏时分，斜阳夕照，码头停靠着一艘客船，客船并不大，而且此时前来渡船的旅人也不是很多，几名船上的水手正帮忙客人往船上拎东西，夕阳余晖之下，一切都显得十分的恬静。
楚欢此时就躺在枫林边上的一堆枯草之上，两臂环在脑后，一双透着灵气的眼睛此时正望着夕阳落日，嘴角正衔着一根青草，神色平静，在他的脑袋边上，则是放着一只灰色的包裹，鼓鼓囊囊，看上去十分沉重。
他不过二十二三岁年纪，长相谈不上俊俏，但是脸庞的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子坚毅的气息，皮肤稍显发黑，已有些粗糙，从他的脸上，能够看出与他年纪有些不相符的沧桑感。
旁边偶尔经过路人，都是行色匆匆，少有将目光投到他身上的，便算有人看上一眼，也会立刻捂着鼻子带着厌恶之色快步走开。
楚欢衔着青草，青草的香味还能钻入鼻中，他只是望着落日晚霞，对于身边偶尔经过的行人也是不瞧上一眼。
耳边又听到马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楚欢便知道道上又过来马车，而且其中夹杂着不少马蹄声，他却闭上眼睛，不予理会。
距离此处不过五十里地便是太原城，有些旅客喜欢从水路北上，都会从城里雇辆马车送到枫林渡，然后从这里乘船北上。
感觉到马车从身边经过，楚欢睁开眼睛，却见到从身边过去的马车忽然停下来，他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那是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马车边上，则是跟着四五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随从，隐隐见到那马车的窗帘子是掀开的，虽然瞧见一张雪白的脸庞从那窗帘中向外探头看了看，一时间却也瞧不清那马车中人的模样，只是楚欢却肯定是一名女子。
随即却见到一匹马凑过去，伸手从车窗处接了一个很小的包裹，马上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调转马头回来，到得楚欢身边，竟是骑在马上将手里的包裹递过来。
这老头儿长得慈眉善目，看起来也是个和善之人，笑道：“在外面不容易，这里有些干粮点心，填填肚子吧！”将包裹丢在了楚欢身边，又调转马头离去，那马车此时却已经重新向前进，在数骑簇拥下，往前面的枫林渡过去。
楚欢脸上满是错愕之色，张了张嘴，随即打量了自己一番，身上的衣裳残破不堪，而且盖着一层污泥，赤着一双脚，草鞋是丢在一旁晾着，身上的皮肤也满是泥土，乍一看去，与一个游荡四方的乞丐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这才哑然失笑，这一阵子忙着赶路，竟然没有在意自己的装束，怪不得对方丢下包裹来，想来是马车中人瞧见了自己的模样，误以为自己是一名无家可归的乞丐，所以生了恻隐之心，这才让人丢下一些吃的。
楚欢叹了口气，很灵活地翻身站起，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对方将他当成乞丐让他有些好笑，但是那车中人显然还是心肠不坏，在这里躺了大半日，从这里经过的旅人有几十拨，无一例外都是在这里加快步子离开，却只有这次有人施舍食物。
不过说起来，他的肚子倒也有些饿了，拿起包裹打开，里面却是几块饼和几个糯米团子，一阵香味飘来，制作的也十分漂亮，让人很有食欲。
……
……
华丽的马车到得码头边停下，在身边跟随的骑者之中，却有一名衣着华贵的男子，那男子二十七八岁年纪，一领青底竹花纹的棉夹袍，五彩夹丝腰带上挂着一方碧绿晶莹的美玉，头戴蓝色皮帽，长相说不上俊朗，倒也不难看。
方才老头儿留下包裹给楚欢，这男子就显出不屑之色，显然对于路边肮脏无比的乞丐很是厌恶，只不过似乎是顾忌车中人，所以没有发作。
马车停下之后，这男子立刻催马到得车窗边，一副斯文之态，脸上甚至带着柔和的笑容，道：“世妹，到了渡口，可以下车了！”翻身下马，十分殷勤地上前掀开了马车帘子。
从车内先是出来一名丫鬟打扮的姑娘，先跳下了马车，随后从里面又出来一位姿色秀美的女子，看上去二十三四岁年纪，打扮十分得体，珠圆玉润的柔腴身段儿，一件狐领锦绸的紫色棉夹袄，一条青色湘水裙，并无太多的首饰，秀发鸦黑，目似秋水，唇似点绛，杏眼琼鼻，就像一朵冉冉浮出水面的净莲，清纯秀美，惹人怜爱。
这女子出了车厢，立时将手中拿着的一顶黑纱斗笠戴在了头上，顿时将她清美的容颜俱都遮挡住，她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儿，那名掀开车帘的男子喉结蠕动了一下，急忙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要扶住那女子下车，只是那女子却将手缩了缩，声音如黄莺般清丽却又透着一股子清冷的味儿：“不敢劳烦陆世兄……！”幸好那先下车的丫鬟也十分机灵，伸出手去，女子这才扶着丫鬟的手臂下了车。
那男子有一分尴尬两分恼怒，唇边划过一丝冷笑，却是一闪而过，也跳下了马车，向几名随从吩咐道：“都帮着将东西先送到船上去，不管多少银子，都要让船上安排一处单舱！”这才含笑向女子道：“世妹，这一路上可要多加小心，为兄本想一路护送你回到云山府，可是……！”
他还没说完，女子就已经道：“世兄的心意，琳琅心领了。这一次前来太原，已经叨扰多日，琳琅心中已经十分惭愧，今日世兄又相送至此，琳琅心中甚是感激，不敢再劳烦世兄！”
男子立刻摆手道：“世妹说这话就实在见外了。想你我两家乃是世交，世伯亦曾与家父是八拜之交，为兄心里早是将世妹当做自家人看待，来日方长，世妹日后可不能再说这些见外话了！”
琳琅头戴斗笠，黑纱遮面，看不清她表情，她的声音柔和却又淡定：“礼不可废。只是你我两家商妥的事情，还请陆世兄多费心思了！”
陆世兄一拍胸口，“世妹放心，从今儿个开始，为兄便亲自打理此事，绝不会耽误。”
琳琅盈盈一礼，谢道：“琳琅谢过了。天色已晚，陆世兄早些回去，不敢再耽搁了！”
陆世兄抱了抱拳，说道：“世妹一路顺风，等到这边准备妥当，我会亲自将货物送过去，到时候又能与世妹相见了！”
琳琅这一次却没有说话，在丫鬟的搀扶下，径自往客船行去，先前赐给楚欢包裹的老头儿也早已经下马来，向陆世兄拱手笑道：“少东家，就此别过，多多保重！”
陆世兄点了点头，随意地拱了拱手，眼睛却是望着前面，盯着琳琅腰肢下面的丰臀，随着那盈盈腰肢的轻轻扭动，那丰美翘臀也是左右摆动，摇曳生花，这小子脑中却已经是想着那裙子下面丰臀的柔嫩的弹性，眼中显出极古怪神色。
他这副嘴脸，老头儿却是看在眼中，眼眸子深处显出一丝黯然，也不多言，转身跟了上去。
陆世兄瞅着琳琅几人上了船，这才摸着下巴轻叹道：“这娘们真是水米不进，她在太原这阵子，我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却连她的手都没能碰到一下……若是能够睡她一晚，死了也值！”
旁边一名随从嘻嘻笑道：“少东家，这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另一名随从眼中也是泛起淫亵的光彩，说道：“少东家，小的跟了你这么些年，漂亮的姑娘见得不少，可是比起苏琳琅，那些女人便什么都不是了，你瞧那腰身，那屁股……对了，还有那胸，啧啧……真是水嫩嫩的骚到骨子里！”说到这里，这家伙口水似乎都要滴出来。
陆世兄抬起手中的马鞭，对着那人抽了过去，那人“哎哟”叫了一声，陆世兄已经低声喝骂道：“嘴巴都给老子放干净点。以前那些女人都只是老子的玩物，不放在心上，你们怎么说都可以，但是这次不成。老子这次是玩真的，无论费多大劲，老子都要将苏琳琅弄到手！”
旁边一人小心翼翼道：“少东家，这苏琳琅在云山府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想要搞到手，只怕不容易！”
“老子还不知道这一点。”陆世兄冷笑道：“不过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寡妇而已？老子不相信她一辈子不要男人？这一次她前来太原，那是有求我陆家，有这个攥在手中，老子迟早要爬上她的床！”转身去翻身上马，沉声道：“都走了！”
一行人包括那辆马车，纷纷调转马头往回赶，而楚欢此时却已经吃完了点心，拎着自己那只灰色的包裹，嘴里叼着青草，慢悠悠地迎面而来。

第二章 莫欺少年穷
楚欢拎着包裹走到码头处，此时天色渐暮，码头停泊着一艘不大的客船，看起来颇有些成旧，船头上正有一名粗壮的船夫在叫唤着什么，已经有一名灰衣船夫从船头跳上了码头，正要拔锚启程。
楚欢走上前，正要踏上舢板上船，那粗壮船夫已经两步走到舢板边上，挥手道：“去去去，这里可没有闲钱赏给你。”
楚欢淡淡笑道：“谁要你赏钱，我要乘船去云山府！”他嘴里说着话，可是嘴角那根青草就像黏在他的嘴上，并不掉下来。
粗壮船夫打量几眼，粗声道：“原来叫花子也会换地方。臭叫花子，老子劝你一句，这太原府产粮最多，那些老爷太太有余粮赏你一口，到了云山府，粮食可没这里多，可别饿死在那头。”
楚欢淡淡道：“现在我要乘船，回头给你船钱，我现在是你的老爷，你说话还是小心一些！”
粗壮水手嘿嘿直笑，旁边两名船夫凑过来，一名船夫笑着打趣道：“臭叫花子，你在地上趴着学两声狗叫，我们便让你上船，连船钱也不要你的，你看如何？”
楚欢不急不怒，淡然道：“我老子娘生我下来，是让我说人话，不是学狗叫。”说完，已经踏上了舢板，那是准备上船。
粗壮船夫握起拳头，冷笑道：“滚下去，你再上来，老子将你丢到江里喂鱼！”
楚欢嘴角叼着青草，摇头叹道：“逼人太甚对你们没有好处，你们无非是见着我这一身衣裳才会如此，而我却知道，只有守门的家狗才会看衣裳识人……莫欺少年穷，今日这船我是登定了！”
粗壮船夫冷冷一笑，旁边已经有一名水手抄过旁边的一根木棍，便要准备动手，而楚欢毫无惧色，大步顺着舢板往前行。
粗壮船夫骂道：“真是找死！”提起拳头，上前一步，便要朝楚欢打过来，猛听得一个冷厉的声音道：“住手！”
粗壮水手被这一声喝止住，回过头，只见一名身着黑色劲衣的汉子正从船舱内出来。
这汉子身形粗壮，浓眉大眼，国字脸，额头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虎背熊腰，腰间甚至还挂了一把刀，大踏步走过来，皱眉道：“他要登船，有何不可？你们这不是客船？只要付得起银子，谁不能登船？莫欺少年穷，这句话说得好！”
几名船夫显然对这大汉很是忌惮，粗壮船夫赔笑道：“客官，这是个叫花子，哪里有船资？从这里往云山府要三四日时间，那是要一贯船资，他岂能拿得出来？”
黑衣汉子冷笑道：“你怎知他拿不出来？他若真的拿不出来，回头你们找我，我来替他付船资就是。”
见汉子这样说，几名船夫互相看了看，也就不敢多说，粗壮船夫瞪了楚欢一眼，冷笑道：“这次算你运气，遇上贵人了。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这个样子，绝不能进船舱，免得惊了里面的客人。这船头船尾的甲板你都可以待着……嘿嘿，你本就是地当床天当被的人，自然不会在乎这个！”
楚欢也不多言，上了船去，粗壮汉子虽然勉强让楚欢上船，但是心中却是对楚欢十分的厌恶，楚欢从他身边经过，他故意转身撞了一下，看似随意，但是却使上了极大的力气，孰知他这一撞，就像撞在石头上一样，而楚欢在他撞过去的时候，也有意无意地迎了一下，所以那水手一撞之后，身体蹭蹭往后退了两步，也幸好旁边有同伴眼疾手快抓住，否则搞不好便要从船舷边掉进江中。
楚欢回头看了一下，戏谑笑道：“站都站不稳，还怎么做船伙计？”摇了摇头，看向那黑衣大汉，这一次却是从嘴角拿下青草，微笑道：“谢谢了！”
那黑衣大汉点了点头，并不多言，转身返回船舱，楚欢却跟在后面，也要进到船舱，粗壮船夫怒声道：“老子说过，你这个样子，不能进船舱，否则这船你不能乘！”
楚欢皱起眉头，回过头来，见那粗壮船夫正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他尚未说话，忽听得岸边隐隐传来马蹄声，抬眼望去，落日余晖之下，只见从远方驰来两匹骏马，速度极快，其他船夫显然也都听到了马蹄声，还以为有乘客前来，都将目光转到岸边去。
距离码头一段距离外，两匹骏马忽然停住，众人依稀看得清楚，那马上乘客都是黑色劲装，但是都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样貌。
在岸上正在收锚的船夫高声叫道：“两位是要乘船南下吗？这就要开船了，还请两位客官速速上船！”
那两人兀自没有动静，众人正奇怪间，却见那两人忽地调转马头，快马疾驰，很快便有没了踪迹，船夫们面面相觑，正在疑惑间，从舱边船廊过来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头儿，呵斥道：“都愣着做什么，不用干活了？”
几名船夫这才反应过来，粗壮船夫已经道：“船主，这会子日头都已经落山，只怕没有客人过来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这船主姓潘，手底下带着七八个船夫，走到船头左右望了望，岸边冷冷清清，确实没有人影，点头道：“船上的人也够挤了，就这样走吧！”
当下便有船夫收舢板扬帆，准备开船。
那粗壮船夫似乎想到什么，急忙转头去看舱门，却发现那叫花子一般的年轻人已经没了踪迹，忍不住低声骂道：“妈拉个巴子！”
潘船主就在他身边，听他骂粗话，沉下脸来，骂道：“薛老六，说过多少次，让你改了这毛病，你是吃了大便吗？嘴巴非得这样臭？”
粗壮船夫薛老六尴尬道：“船主，刚才有个叫花子上船……！”还没等他说完，潘船主已经四下里找寻，尖着嗓子道：“人呢？快赶了下去！”
薛老六急忙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番，潘船主拉长脸，压低声音道：“到了云山府，提前将这叫花子的船资收上来，若是没有，你自去找那人要船资，若是收不上来，就用你自己的工钱补上来……！”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
……
楚欢进了船舱之内，便感觉到这舱内有些拥挤，不大的地方，却容纳了二十多人，他进到船舱之时，船舱内不少人的目光便投到他身上，见到他邋遢模样，不少人顿时便皱起眉头来，更有几人捂起鼻子，显露出厌恶之色。
只是出门在外，谁也不清楚谁的底细，倒也不敢招惹是非，楚欢随意地扫了一扫，见到方才为自己解围的那黑衣大汉正在舱内，于是向那黑衣大汉点了点头，那黑衣大汉也是点了点头，却并不多言，在他身旁，亦有两名和他身着一样黑色劲衣的汉子坐在舱内，这三人显然是一起的。
船舱内里，却有三间单舱，黑衣大汉和两名同伴便是坐在左边单舱的门前，三间单舱房门都是关上，能够住在单舱之中的，非富则贵。
楚欢瞧见角落处还有一块空位，便走了过去，在角落处坐下，那身边是一名长衫中年人，脸型瘦长，有些苍白，手里还拿着一本书，见到楚欢在他身边坐下，皱起眉头，往里边缩了缩，似乎是要与楚欢拉开距离。
楚欢倒也看得出来，这长衫人显然是一个读书人，不过瞧他身上的长衫还有两处补丁，显然也没有什么功名。
不过读书人大都自诩清高，虽然未必有什么出息，但是却总以文士自居，自然是瞧不上叫花子这样的低贱人物。
只是在舱中却没有见到那苏琳琅主仆三人，楚欢心知定是在那三间单舱中的其中一间之内，他还没多想，靠右边那单舱的房门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人，随即又瞬间将那房门关上，楚欢却是瞧得清楚，从房里出来之人，却正是在岸上给自己施舍过的那名老者。
老者出了来，船舱内竟然立刻有人叫道：“老苏，来这里坐，腾地儿给你！”又有人道：“老苏，这次咱们还真是有缘分，能够同乘一条船，在云山府的时候就总想找你喝喝酒，可是你一直忙的没有空闲，今日正好，我这里带了一坛子好酒，就在这里痛饮一番！”
召唤老者的，却也是锦衣华服之人，看起来就不是普通百姓，颇有家资，看他们的神情，竟是对这老者十分的尊敬。
被称为“老苏”的老者带着笑，拱手回礼，一眼瞅见了角落边的楚欢，先是一怔，然后竟是走过来，竟是在那读书人和楚欢中间坐了下来，和蔼笑道：“小兄弟，也往云山府去？”
楚欢对着老者倒是有几分好感，这老者显然不是一般的身份，竟是不忌讳自己的模样，坐在自己身边，笑着点头道：“是往云山府去。方才在岸边，可多谢老丈了！”
老者摇头笑道：“不谢不谢。出门在外，谁能没个难处。是了，你这口音虽说不是地道的云山话，可是还是带着几分云山腔，莫非小兄弟以前在云山府住过？”
楚欢道：“不瞒老丈，在下生于云山府，只是后来外出，已经多年没有回乡。”
老者微微颔首，正想说什么，却听得身边传来哭声，这哭声来的十分突然，满舱众人都有些吃惊，顺着哭声看去，却正是楚欢身边那读书人正嚎啕大哭起来。

第三章 江上来匪
众人面面相觑，都感到莫名其妙，不知这读书人发了什么神经，却听那读书人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大声道：“忠臣何至于此？满门忠烈，为何有此结果？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顿时便有人明白过来，只怕是这读书人看书时看到某个故事，所以才会突然间如此癫狂，有人心中已经暗想：“原来是个书呆子！”
一名锦衣富贾已经戏谑问道：“你说的满门忠烈是指何人？这天道又为何不公？”
读书人边哭边道：“诸葛武侯一生忠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自不必说，其子诸葛瞻、其孙诸葛尚却也都是忠良之臣，最终三代为国而死……岂不让人痛哉！”说到此处，用衣袖擦拭眼泪，一脸的悲伤。
众人都是心中讥笑，只觉得此人当真是愚不可及，为楚欢解围的黑衣大汉却已经冷笑道：“文臣死谏，武将死战，这才是尽忠职守，理所当然之事。若不如此，又何谈忠义？”随即冷哼一声，道：“只不过后主昏庸，尽忠庸主，诸葛父子却是死的不值！”
读书人脸上顿时变了颜色，他豁然站起，抬手指着黑衣大汉，面红耳赤道：“你……你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人臣尽忠，怎会不值？”
黑衣大汉冷笑道：“若照你这样说，西梁肖天问自然也是大大的忠臣，他日肖天问若是死在我大秦铁骑之手，你是否也会如此痛哭？”
读书人顿时语塞，脸色忽白忽红，难看至极，半晌才道：“肖天问乃是大奸之辈，怎能……怎能是忠臣？”
黑衣大汉冷冷道：“对我大秦而言，肖天问自然是大奸之徒，可是对西梁国君而言，肖天问可是一生尽忠。西梁若不是因为肖天问的存在，二十多年前就败在我大秦铁骑之手，又何来今日之祸患？”
他话声刚落，旁边便有一人道：“我最近刚刚听说，西梁人害死了风将军，出兵我大秦关西道，连破我大秦三州之地，生灵涂炭，百姓死伤无数……！”说到这里，叹气道：“风将军一死，还有谁能够坐镇关西抵挡西梁兵？”
大秦帝国天下总设十六道，每一道下面管领数州，州下设县，实行道、州、县三级行政制度，而总督衙门所在州，则直接称府。
云山府隶属于西山道，西山道下辖八州，而云山府乃是其中一州，因总督衙门就设在云山州，所以直接称呼为云山府。
这关西道地处西北，一直是抵挡西梁国进攻的最前线。
此人一说，船上的人们神色都有些黯然，虽然关西道距离他们还是颇为遥远，但是关西风将军之死却已经传遍开来。
大秦百姓，少有不知风将军名号者，这些年来，风将军坐镇关西，屡次瓦解西梁人的进攻，世人都知道，关西有风将军在，西梁人便难以东进一步。
但是就在不久前，却有传言在民间流传，大秦西北支柱风将军被西梁人设计所害，非但风将军身死，就连他手底下名动天下的十三太保也俱都遇害。
噩讯传开，大秦朝野俱惊。
……
夕阳已落，天地间已经昏暗起来，缆绳舢板已经收起，潘船主带着船上的十一名水手到得船头，很郑重地拜了三拜，然后取出十枚铜钱，一枚一枚地扔进了江中。
这是出船之前的规矩，十枚铜钱用来孝敬水神，用以祈求水神保佑一路上平安无事。
枫林渡的客船分为两种，一种是往北上，目的地是最终到达沧州，而另一种则是南下，目的地则是云山府，泾河自北部沧州开始，自北向南蜿蜒曲折，长达近四百里地。
一声吆喝响起：“开船了！”这艘船立时便开始扬帆，此时正值顺风，客船很快就离开了码头，在秋风之中，南下云山府。
因为提及风将军之死，船舱内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许久之后，才听一名商贾轻叹道：“风将军一死，西梁人只怕还会继续紧逼，朝廷自然也要对西梁用兵……官府一定会增加赋税，咱们这些人少不得又要大出血了！”
他这话一说，舱内便有数人脸色难看起来。
朝廷征税，老百姓的日子自然会困苦，而这些家资殷实的商人，就更是官府征税的重点对象，这几年来，朝廷时不时地加征赋税，全国各道的商人苦不堪言。
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也都是意兴索然，都不愿意继续说下去，不少人已经紧了紧衣裳，靠着船板开始睡觉。
楚欢也斜靠在角落处，那老者却似乎满腹心事，舱内一时显得十分的寂静。
客船顺风向南，不过行出十多里地，两岸便高山连绵，客船行于江上，两边高山就像兽牙，正将这客船吞食进口中。
秋风萧瑟，孤船在夜色中也显得十分凋零。
楚欢眯着眼睛，似睡未睡，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地听到一阵奇怪的响动，睁开眼睛，舱中昏暗无比，若不是舱壁上挂了两盏油灯，那是什么都瞧不见，借着昏暗的灯火，却瞧见舱内诸人大都怀抱自己的包裹，都迷迷糊糊睡着，甚至有两人还发出鼾声来。
身边的老者也靠着舱壁睡着，倒是那名黑衣大汉却坐起了身子来，似乎也听闻到动静，楚欢看向他时，那黑衣大汉也正看向楚欢。
那黑衣大汉似乎也瞧出楚欢感觉到不对劲，轻轻推醒身边的同伴，附耳对一名同伴说了两句，随即领着另一人小心翼翼从狭窄的空隙中走了过来，到得舱门边上，看了楚欢一眼，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有说，领着自己那名同伴除了船舱。
楚欢皱起眉头来，凝神细听，那声音依然有一下没一下地传出，似乎是撞击之声，只是一时间到难以听出声音从何传出。
他拎起自己的包裹，也走出了船舱，到得舱外，只见那黑衣大汉和同伴正在甲板上低声说着什么，瞧见楚欢出来，黑衣大汉淡淡笑道：“阁下莫非也听到什么动静？”
楚欢含笑不语，却见那黑衣大汉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速度快极，那刀锋眨眼间就对准了楚欢的咽喉，而黑衣大汉的同伴却脚下迅速移动，眨眼间已经掠到了楚欢的身后。
楚欢皱起眉头，脸上却无惧色，只是淡淡道：“这是何意？”
黑衣大汉冷笑道：“阁下究竟是何来历？”
楚欢叹了口气，道：“我们虽然不是朋友，但也不会是敌人。”他的目光投向黑衣大汉身后，平静道：“如果是我，这个时候只会想办法对付即将到来的危险，而不是询问他人的身份。”
黑衣大汉眉头皱起，他似乎也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向江面望去，脸色顿时大变。
秋月凄冷，月光洒射在江面之上，江面之上波光粼粼，天地之间一片宁静，在那江面之上，此时却迎面过来一艘船，月色之下，看得十分清楚。
黑衣大汉收回刀，快步走到船舷边，从船舷边往下瞧去，神色更是吃惊，沉声道：“不好，船底有人……！”意识到什么，握紧刀把：“有人凿船！”
黑衣大汉同伴亦是吃惊道：“泾江素来平静，向来没有土匪……！”
“定是有人要劫船！”黑衣大汉神情严峻，吩咐道：“二虎，进去通知大家，有土匪劫船，有力气的随便拿件东西出来与土匪拼上一拼。”随即又觉得依靠舱里那群船客实在不靠谱，便要去寻船主将船夫们组织起来，想到身后还有楚欢，转身问道：“阁下登船之时，露了一手功夫，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辈，如今大敌当前，还请齐心协力共拒强敌！”
楚欢道：“我只有一些蛮力，恐怕帮不上忙！”
黑衣大汉冷笑道：“你若不是他们一伙，那便与我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男子汉大丈夫，总要有三分血性，难不成你还准备束手就擒任人屠戮？”也不多言，从怀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丢过去，楚欢抄手接过，黑衣大汉便急匆匆往后面去，那是去寻船主。
楚欢接过匕首，便觉得一阵寒气从匕首散发出来，知道这把匕首不是普通的匕首，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他抬头望向迎面而来的那艘船，因为是逆风行驶，速度不是很快，但是两艘船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近，楚欢甚至能够看到来船的船头上人影闪动，似乎人数不少。
黑衣大汉的同伴显然已经将险情告诉了舱内众人，楚欢已经听到舱内传出嘈杂之声，随即从船舱内已经出来数人，到得甲板上，望见了夜色下正靠近过来的船只，一个个大惊失色，惊声叫起来，已经有人大声叫道：“快些调转船头，有土匪过来了……！”
潘船主此时却已经领着数名船夫来到了船头，脸色惨白，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便是他身边的船夫也都是神色惊恐。
黑衣大汉跟着过来，看着潘船主，沉声道：“船上可有刀具？还不分发刀具给大伙儿，有善水的赶快下水去，船底有匪正在凿船！”
潘船主神情慌张，目光闪烁，看着匪船正迅速接近过来，此时想调转船头逃跑也是来不及，颤声道：“船上……船上并无刀具！”
黑衣大汉冷笑道：“看来你是准备等死了！”
潘船主想了想，终于向那粗壮船夫薛老六道：“去将舱板夹缝内的刀具都取出来，让大伙儿聚集过来，说什么也要保住这条船！”
大秦严禁民间使用兵器，刀具更是其中重点限制之物，这潘船主一开始还不敢暴漏自己藏有刀具，但是事到如今，大难临头，却也顾不得这些。
这艘船上有七八名粗壮船夫，水性极佳，常年来往江上，倒也不是没有见识之辈，那薛老六听潘船主吩咐，一挥手，叫道：“弟兄们，都去取刀具，和这帮土匪拼了！”

第四章 夜袭
黑衣大汉临危不乱，颇有大将之风，进了船舱之内，只见舱内的人们已经是乱作一团，大多数人都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包裹缩在一起。
“你们都知道了，江上有土匪过来劫船，想活命的都站出来和他们拼上一拼。”黑衣大汉沉声道，见到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抱着包裹战战兢兢缩在角落处，立刻上前将那人拽起来，喝道：“堂堂七尺之躯，还有没有男儿血性？你这般缩在这里，还当那些土匪能放过你？”手里握着大刀抬起来，厉声道：“女人留在这里，男人有什么拿什么，说什么也要和他们拼上一拼！”
船舱内众人面面相觑，此时那靠左的单舱房门忽然打开，从船舱里出来一位明丽动人的美妇，三十出头，肤色白皙，身材保养得益，凹凸有致，外套白色狐裘，一件水红的锦裙，身姿聘婷，就如同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美人儿，她云鬓微乱，看起来似乎是刚刚睡醒，还带着几分星眸朦胧的味儿，显然并不知道有土匪袭船，瞧见黑衣大汉揪住一名客人的衣襟，蹙眉道：“卫天青，你在做什么？出了什么事儿？”
黑衣大汉松了手，神色顿时恭谨起来，上前去低声道：“夫人，外面出了一些麻烦，有土匪劫船，我令黑子在这里护着你，正组织人手剿灭土匪！”
美妇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竖起柳眉，娇斥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劫船，卫天青，你带人将那帮土匪全都抓起来，回去好好审问！”
她说得十分轻巧，就似乎这一声令下，土匪必能被擒一般。
黑衣大汉卫天青面不改色，只是道：“夫人，土匪人数不少，您还是进去安全。”向守在门边的同伴道：“黑子，你留在这里保护夫人，土匪真要杀过来，除非踏着你的尸首，否则绝不能让他们接近夫人一步。”
同伴答应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刀，那美妇显然也从卫天青的神色中感觉到事非寻常，急忙转身回了屋内关闭房门，那黑子便即握刀在手，横在门前。
卫天青扫视船舱众人一眼，冷声道：“是坐以待毙还是奋力一搏，你们自己选择。”向身边的二虎道：“二虎，咱们出去御敌！”
他二人尚未走出船舱，便听到船头传来一声惨叫声，卫天青神色大变，厉声道：“贼子动手了。”脚下生风般，窜出了船舱。
船头上已经乱作一团，潘船主手中也拿了一把刀，但是手儿发颤，连那大刀也跟着晃动，而甲板上却已经躺着一名船夫，肩头插着一支羽箭，显然是从敌船射来箭矢，伤了这船夫。
薛老六等七八名船夫此时都拿着刀，正聚在船头，本来还有些勇气，可是敌船尚未靠近，一支羽箭就已伤了一名同伴，这让他们心头顿生恐惧之感。
卫天青瞥见楚欢拎着包裹站在船舷边，微一皱眉，随即向那薛老六道：“船底有人，一旦被他们凿穿船底，此船必沉，大伙儿都得没命。你带人下水，先解决了水下的匪类再说！”
其实他心里还真是没底，这几名船夫看起来虽然粗壮，似乎也能顶上一顶，可是瞧他们那带着惊恐表情的面庞，只怕土匪真的过来之后，也抵挡不了几下。
对方射来一箭，已经是起了震慑作用，将这边的士气大大地打击了一下。
薛老六几人面面相觑，还有些犹豫，一时不敢下船，那潘船主六神无主，听到卫天青之言，此时却是有些着急，这条船是他的最大本钱，若是这条船真的沉了，对他来说那是损失巨大，立刻叫道：“薛老六，还不下去，将船底的兔崽子都给我宰了！”
薛老六倒也明白大敌当前，只能拼上一拼，一咬牙，叫道：“跟我下去！”快步到得船舷边上，纵身跳了下去，身后几名船夫互相看了看，也都是心一横，跟着一个一个地跳进了江中。
此时从那船舱之中出来四五名男丁，一个个战战兢兢，抬眼望见贼船将近，顿时更为惊恐，一人瞧向卫天青，颤声问道：“咱们……咱们该怎么做？”
卫天青瞧见这几人模样，神情严峻，心知今夜凶多吉少，虽然船上人数不少，但是真正能拼上一拼的却是屈指可数。
他还来不及说话，却听得江上传来一个粗重的声音喊道：“都给我听着，咱们只要货，不要人，谁要是嫌自己命长，大可顽抗，老子的刀可不长眼睛！”
这声音却是从贼船传来，此时那贼船已经十分靠近，已经能够十分清晰地看到对方船上的贼匪，只见那边船头上立着七八人，一个个手提明晃晃的大刀，清一色黑色劲衣打扮，却都用黑巾蒙着面孔。
那条船并不大，速度却颇快，转瞬间又近了几分，卫天青握紧手中的大刀，冷然一笑，低声向身边的同伴二虎道：“这帮贼匪定然有首领，待会儿咱们认准他们的首领，擒贼擒王，只要拿下他们的匪首，今夜或许能够化险为夷！”
二虎显然也是训练有素的武士，点头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人数虽然不少，咱们也未必就输了给他们！”
卫天青回过头，向楚欢道：“小兄弟，今夜若是能够联手制住这群土匪，卫某必不会亏待你。”
楚欢淡然一笑，并不说话。
眼见两条船靠近，那几名从船舱出来的男丁却又急急缩回船舱之内，竟是不敢抵抗，卫天青冷然一笑，见到敌船上已经有几人正要跳上船来，厉吼一声：“谁敢上来，来一个杀一个！”挥刀上前，对着一名要跳船过来的土匪劈了过去。
匪船立时传来笑声，一个声音讥讽道：“还真是有不怕死的，弟兄们，先解决了这有种的！”
卫天青这一刀劈过去，劲风阵阵，又快又急，那第一个要跳过来的土匪见到寒光突起，大吃一惊，本来要搭上船舷的手一抖，整个身体下坠下去，竟是从两船缝隙中间落进了江中。
卫天青一刀击退来匪之后，就感觉身前劲风袭至，他也来不及多想，身体侧闪，一支羽箭从他身边划了过去。
他这一闪间，又有一名土匪趁机跳上了船来，二话不说，抡起手中大刀照着卫天青临头劈了过去，二虎提刀上前相助，却早有第三名土匪也跳了过来，迎上了二虎。
打开缺口，贼船之上的土匪一个接一个跳过来，转瞬间便有七八人跳了过来，仅有一名黑衣人尚自站在贼船船头，冷眼观望。
贼匪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卫天青和二虎却非泛泛之辈，以寡敌众，一时之间却丝毫不落下风，卫天青一把大刀挥舞的虎虎生风，横劈竖砍，三四名土匪一时间竟然是近不了他的身，二虎在几名土匪围攻下虽然显得有些吃力，但是瞧他模样，众匪想要拿下他，却也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楚欢靠在船舱边，眯起眼睛来，他此时透过刀光剑影，却是看向了敌船船头的那名黑衣人。
虽然那人脸蒙黑巾，甚至连头上都扎着黑巾，但是楚欢一眼便瞧出那人乃是一名女子，蜂腰耸胸，长腿翘臀，黑色的衣裳竟是将她的身材曲线勾勒的十分妖娆。
照此看来，这帮土匪的头子，竟然是一名女匪首。
潘船主本来手里握着刀，见到卫天青与土匪交上手，早已是魂飞魄散，丢下手里的刀，一步步后退，那也是准备缩到船舱里去，猛地见到一道影子从船舷边飞上来，随即又听到“砰”的一声响，一件东西重重砸在甲板之上。
潘船主全身一颤，看过去，惊叫一声，从船舷边飞到甲板上的，竟然是方才下水的一名船夫，在甲板上挣扎着，身上湿漉漉的甚至带着鲜血，一条左臂已经齐腕被砍了下来。
潘船主一时间竟不敢上前，呆立当地，脸色煞白。
楚欢一皱眉，知道如果任由那人一直流血，说不定就会失血过多死，当下也不管其他，两步上前去，蹲在那船夫身边，从那船夫身上撕下了一块衣襟，十分利索地为那船夫包扎断臂伤口，那船夫此时已经昏死过去，好在楚欢动作娴熟，很快就将伤口包扎住。
听得那边传来一声厉吼，在数名悍匪的包围之下，卫天青虎虎生威，刀光飞舞，那几名悍匪也都是颇有手段之辈，但是激战之中，却根本近不得卫天青身边，反倒是卫天青找到了一个破绽，反手一肘子击中了一名悍匪的肩头，随即一个反撩腿将那悍匪从船舷边踢入了江中。
“好硬的角色！”悍匪之中有人大声喝道：“弟兄们，先放了这点子的血！”
潘船主想退回船舱之中，可是双腿这时候就像灌了铅一样，猛地又一道身影从船舷边飞上来，“砰”地落到了甲板上，潘船主魂飞魄散，这一次依然是一名下水的船夫，虽然身上并无刀伤，但是整个人落在甲板上之后，便即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第五章 月夜血战
二虎以一敌三，虽然砍伤了一名悍匪，但是他也是被悍匪砍了两刀，其中后背一刀伤势较重，鲜血溢出，不过此人却也骁勇，一把刀也是舞的虎虎生风，身处险境而不乱，一见便知道是久经杀阵之辈。
双方激战正酣，忽听得船舷边又传来响动声，随即便听到船尾那头传来惊呼声：“不好了，匪子上船了，快来人啊……哎唷……！”一声惨叫后，便即没有声音，但是从船尾那头分明传来嘈乱之声。
卫天青连劈数刀，打开一条缺口，靠近二虎，厉声道：“二虎，匪子上船了，你去船舱，和黑子护住夫人，这里交给我！”说话间，又是连连挥刀，横削竖砍，那是要独战群匪。
楚欢蹲在那名断臂船夫身边，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冷眼旁观，他看得分明，这帮土匪绝非普通的乌合之众，一个个都是刀法甚佳，也幸亏卫天青此人武艺高强，若是他功夫弱一些，早就被这群悍匪拿下。
只是悍匪以多打少，却始终不能拿下卫天青，甚至有两人反被卫天青所伤，焦躁起来，有人喝骂连连，但是卫天青却是越战越勇，口中亦是厉声斥道：“乌合奸匪，今日定要将尔等尽数诛杀在此！”他的刀法并不花哨，看上去甚至十分简单，但是每一刀砍出都是犀利无比，而且都是直取敌人的要害。
从另一侧船舷已经翻上来两名悍匪，也是黑衣蒙面，刚刚从水中出来，身上潮湿，他们上了船，径自往船舱过去，卫天青在那便瞧见，又是一声厉喝，挥刀逼退两名悍匪，厉声道：“二虎快去！”
二虎背上的伤口鲜血直流，但还是怒吼一声，一刀逼退身前敌人，高喝道：“兔崽子给老子过来！”从缝隙中窜出来，几步上前，直往那奔向船舱的两名悍匪杀过去。
匪船船首那名女匪首一直是冷漠注视，见到自己的部下迟迟不能取胜，又见到卫天青越战越勇，那一双弯月形的眼睛里便即显出不奈之色，拔出手里的刀，丢开刀鞘，娇声叱道：“都闪开！”前奔两步，右足一点，整个人就如同轻盈的蝴蝶般跳了过来，站到了船舷上，尔后又是双足一点，右手握刀，临空直往卫天青劈了过来。
这女匪首出马，围攻卫天青的几名悍匪迅速闪开，卫天青也已经感觉到劲风袭至，脚下微微一挪，反手就是一刀，“呛”的一声响，两把大刀相击，火星四溅。
卫天青出这一刀之前，就知道对方是个劲敌，所以这反手一刀使了全力，以他几十年的刀法功底加上使出全力，自信如果对方与自己硬拼上，对方十有八九要脱手放刀，而且他也听到匪首的声音，知道是个女子，更是觉得对方绝不可能还能握住刀。
女匪首杀过来，在卫天青而言，那是正中下怀，他心中本就想着擒贼擒王，只是苦于被匪众缠住，脱身不得，此时女匪首主动过来，那就是自投罗网。
但是出乎卫天青意料的是，这女匪首虽然与卫天青硬碰硬地接了一刀，可是那女匪首手中的大刀非但没有脱手，反而十分连贯地又是一刀横劈过来。
……
二虎缠住两名悍匪，不令他们进入船舱内，但是当那女匪首登船拖住卫天青之后，那边除了留下两名匪众在旁掩护，剩下五六名匪众则是气势汹汹杀过来，二虎本就负伤，此时面对七八名匪众，那是万万不能招架，虽然奋力相搏，但是很快就被人用刀背砍在了脑后，当即便被砍倒在地，旁边立时有两名匪众上前按住，解下了腰间早就准备好的牛筋绳子将他捆上。
剩下众匪瞧也没瞧瘫软在地上的潘船主，甚至也不去理会乞丐般的楚欢，如狼似虎地冲进了船舱之内，很快就从船舱之内传来惊呼之声，里面一片响动，躁乱无比。
随即又听得从里面传来怒喝之声，楚欢皱起眉头，里面金戈之声传出，他就猜知守在里面的黑子已经与匪众交上了手。
不可否认，卫天青三人确实悍勇，但是这帮匪众不但个个勇猛，而且人多势众，船上乘客虽多，但是却根本没有几个人敢于出头与这帮悍匪相搏，平心而论，即使船上的乘客都奋起而战，面对这群悍匪，那也是决计讨不到便宜。
卫天青和女匪首互相对砍了十数刀，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女匪首的功夫远远超过他的预料，他连出十数刀，那都是他几十年来刀功的精髓之处，但是这名女匪首却能够一一接下，甚至能够挥刀反击，这让卫天青心中吃惊不小，亦感觉这群悍匪绝不是乌合之众。
那女匪首非但刀法了得，而且身形轻盈，就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楚欢也是暗暗称奇，按照常理，那女匪首身形苗条玲珑，与卫天青魁梧健壮的身体相比相去甚远，乍一看去，卫天青的力量定然是远胜那女匪首，可是真交起手来，那女匪首却似乎在力量上丝毫不输于卫天青，而且比起身法敏捷灵巧，卫天青倒似乎还略逊一筹。
掩护在旁的两名悍匪握着刀，似乎对女匪首充满信心，只是在旁观看，并不上前，瞧他们的神色，却还是显得颇有轻松。
卫天青越斗越心惊，他已是瞥见二虎被匪众捆绑住，更是听到从船舱里传出的惊呼声和打斗声，虽然明知与高手对战绝不能分心，可是此时却也由不得他不担心舱内情况，反倒是那女匪首一门心思想要拿下卫天青，一刀比一刀诡妙，一刀比一刀凶狠。
楚欢在旁瞧见，脸色忽地冷峻起来，看着那女匪首越来越古怪的刀法，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喃喃自语：“这……不是大秦刀法……！”
他正疑惑间，目光却瞧见匪船之上忽地又出现一人，那人却与其他匪众不同，包括女匪首在内，都是黑色劲衣在身，而且蒙着黑巾，但是此时匪船出现的那人，却是一身银白色的衣裳，身材欣长，头发披散在后，用一根带子系住，在他的脸上，却豁然带着一张恶鬼模样的狰狞面具，月光照在那青铜制作的面具之上，泛着幽幽光芒，显得异常诡异。
那面具人身后背着箭盒，左手握着一张长弓，此时已经缓步走到匪船船头，淡定自若，虽然脸上的面具有些怕人，但是那站立身姿却是十分潇洒。
虽然此时女匪首在与卫天青的拼斗中微占上风，但是想要在片刻间击败卫天青却是万万不能，那面具人缓缓抬起握着长弓的手，右手从身后箭盒中取下一支羽箭，弯弓搭箭，却是对准了激战中的二人。
女匪首身形轻盈飘忽，打斗之中，却也是瞧见了那面具人弯弓搭箭，娇声喝道：“不必你管，你若用箭，我必杀你！”
那面具人显然对女匪首十分忌惮，本来搭好的弓箭又缓缓放了下去。
……
猛听得“砰”的一声响，从船舱之内飞出一人来，却是一名匪众，从额头到脖子上竟是有一道深深的刀痕，血肉模糊，甚至白骨都在伤口处若隐若现，当真是惨不忍睹，这人似乎是被人从里面一刀砍中后踢将出来，重重砸在甲板上，挣扎两下，一时间却是起不了身。
女匪首身旁两名匪众看见，都是大吃一惊，一人快步过来，取出伤药急忙为这受伤匪众治伤，而那船舱之内的喝骂声也是越加的粗鲁，很快，听的里面有人高声叫道：“砍中了他的大腿，大伙儿一起上，做了这杂碎！”
卫天青心知船舱之内不妙，连出三刀，将女匪首逼退两步，怒吼着转身向船舱冲了过去，刚刚冲到舱门前，忽见从船舱内又飞出一人来，卫天青挥刀欲斩，但是月光之下，瞬间便看出从舱内飞出之人乃是守在里面的黑子，收刀探手，将黑子接住，只见黑子全身上下鲜血淋淋，身上已经挨了不下十刀，有几处刀伤都在要害处，已经是奄奄一息。
卫天青悲怒交加，他一手抱着黑子，一手握刀，从舱内又窜出三四人来，将卫天青团团围住，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丝血迹，却不知是他们自己流出的血，还是黑子的血溅到他们的脸上。
卫天青怒极反笑，转身抬手，刀锋指向女匪首，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女匪首眼眸子里满是冷意，冷笑道：“劫富济贫！”
“放屁！”卫天青怒道：“当我卫天青是瞎子吗？这船上能有多少财帛，要劳动你们这么多人？你们今夜埋伏在此，那是早有计划，你们究竟所图为何？”
女匪首淡淡道：“你既然是卫天青，那就没有错了！”她行走之时，柳腰轻摆，走到昏迷之后被捆绑的二虎身边，抬起一只脚，踩在二虎的脑袋上，一双弯月形的眼睛却是盯着卫天青，冷冷道：“你若还要打，本姑娘乐意奉陪，否则就扔下手里的刀，免得自取其辱！”
卫天青狂笑道：“看来你知道我卫天青之名。好得很，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你就该知道，我卫天青半辈子都是刀上过日子，还从没有放下过手中的刀！”

第六章 落水
卫天青这句话刚说完，就听得船舱内传来女人的尖叫声，随即听到一个声音惊叫道：“你们做什么？快放开我……你们可知道我是谁？好大的胆子，你们……卫天青，你在哪里？”
听到这声音，卫天青神色大变，他转过头去，只见三名匪众拥着一名美妇从船舱之中走出来，其中一名匪众手里的大刀顶在美妇的腰间，那美妇面无人色，本来妩媚的面庞此时一片惊恐。
那美妇见到卫天青，颤声道：“这……这都是什么人？他们……他们要做什么？”
卫天青将目光缓缓转向了女匪首，按捺住怒火，冷笑道：“这就是你们的手段？也未免太过无耻了吧。你若真有胆量，便与我单打独斗，若是真能胜我，落在你们手中我也甘心。”
女匪首尚未说话，便听一个响亮的声音道：“无耻？嘿嘿，比起你们的两面三刀，我们的手段实在是太过良善了。你们这些鹰犬，有什么资格骂我们无耻？”声音之中，那名持弓的面具人已经从船舷边翻过来，缓步向那美妇走了过去。
那美妇被匪众控制，卫天青投鼠忌器，一时间却是不知如何是好。
美妇见到那面具人狰狞的青铜面具，更是心惊，本想往后缩一缩，但是那硬邦邦冷冰冰的刀锋就在腰间，却又不能后退。
面具人走到美妇身前，铜制面具上那一对镂空的圆孔之中露出一对漆黑的眼睛来，在美妇身上打量一番，最后盯住美妇的眼睛，淡淡问道：“乔明堂是你什么人？”
美妇娇躯发颤，咬着嘴唇，终于还是道：“那……那是我家老爷！”
“你是他的夫人？”
“是……！”
“那就对了！”面具人淡淡一笑，吩咐道：“将她捆上！”
卫天青厉声喝道：“你们既然知道夫人的身份，就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此事一旦被大人知晓，你们便是跑到天涯海角，也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身之地？”面具人哈哈笑道：“卫天青，你可知道，我们现在就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女匪首却已经道：“不要多说废话，将人带走！”看了卫天青一眼，移步上前，刀锋已经顶在那美妇的咽喉，惊得那美妇又惊声尖叫，女匪首已经淡淡道：“卫天青，我数三声，你若还不弃刀，我定然会割断她的喉咙。”
卫天青咬牙切齿，脸上满是愤怒之色，女匪首却已经平静数道：“一……二……！”
卫天青长叹一声，丢了手中刀，满脸无奈之色。
面具人嘿嘿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卫天青，当年你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后来屈身做了朝廷的鹰犬，那便是识时务，今日又能弃刀，这也是识时务，嘿嘿，怪不得你能活到今日，果然是不简单。”随即声音一冷：“都给我绑起来！”
几名匪众立刻一拥而上，将卫天青和黑子扑倒在地，取了牛筋绳将他们牢牢绑住，卫天青一脸怒色，但是看到那美妇被女匪首控制，终是不敢反抗。
女匪首见卫天青被绑，这才收回刀，这时倒也注意到了船舷边的楚欢，弯月形的眼睛淡然无比，只瞥了一眼，冷声道：“将这个女人和卫天青带走！”
立时有匪众问道：“船舱里的那些人怎么办？”
女匪首淡淡道：“不必牵连无辜。”
面具人抬手道：“且慢。”看向女匪首，道：“船舱之中，多是自私自利的商贾，他们中间有人家资万贯，怎能轻易放掉？咱们正缺银子花，将他们带走，通知他们家人来赎，少不得有一大笔赎金。”
女匪首冷冷看了面具人一眼，并不说话，不置可否。
面具人见女匪首并没有提出异议，一挥手，沉声道：“将里面的人都带出来！”当即便有数名匪众进了舱内，舱内一时间便又嘈杂起来。
楚欢见状，面无表情地拎起身边的灰色包裹，正要站起身，却见那女匪首两步走过来，向自己打量一番，随即听着女子问道：“你包裹里是什么？”
楚欢这只包裹看起来虽然十分的成旧，而且沾满了污泥，但是却显得十分沉重，鼓鼓囊囊的，那女匪首盯着包裹，眼眸子里已经显出异色，显然对包裹里的东西充满疑惑。
楚欢站起身，靠到船舷边，咧嘴一笑，道：“没什么东西，你们瞧不上！”
女匪首伸出一只手，冷笑道：“拿来我看！”
方才楚欢为了救人，出手为船夫包扎伤口，这女匪首自然是看在眼中，虽然并没有将主要精力放在楚欢的身上，但是楚欢包扎伤口的娴熟动作，却还是让这女匪首生疑，此时见到楚欢对手中的包裹十分在意，便对包裹里的物事十分感兴趣。
楚欢摇摇头，又是咧嘴一笑。
女匪首眼中微显怒色，探手去抓，又急又快，楚欢此时靠住船舷，已经是退无可退，眨眼间，女匪首一只手儿已经抓上了包裹，便要夺了过去。
便在此时，楚欢的眼眸子里显出狡黠的笑意，他左手紧握包裹，右手却在瞬间已经探出去，速度快极，直往那女匪首的手腕子抓了过去，口中却故作惊慌道：“这是我的包裹，你不能抢我的东西！”
那女匪首显然没有想到楚欢出手竟然如此之快，甚至根本想不到楚欢在这种时候还敢出手，她急忙松手，翻手向上，想要反扣住楚欢的手脉，但是楚欢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在她手掌刚刚翻过来之时，楚欢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腕子。
女匪首漂亮的眼眸子显出吃惊之色，来不及多想，就感觉到楚欢的手臂一扯，就像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扯过去。
这女匪首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虽然突起变数，但她右手迅速抬起，手里的刀直往楚欢的手臂上砍了过去。
她只当这一刀下去，楚欢为了保住手臂，定然会松手，孰知楚欢却已经高声叫道：“女大王，我不通水性……你……！”声音满是惊恐之意，而他整个人却已经翻身从船舷便落下江去，但是抓着女匪首手腕的右手却并没有松开，女匪首大刀没有砍落，就感觉那股拉力越加庞大，整个人竟然被楚欢生生拉扯过去，也是从船舷边翻进了江中。
甲板上的众匪面面相觑，实际上这伙人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楚欢和女匪首落水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情，这些人自然只以为是女匪首将楚欢打下水，但是一时间却不明白女匪首为何也跟着一同落入江中。
而且楚欢方才连续惊恐叫了两声，这些人自然是万万想不到他们的女首领是被楚欢带下了船。
……
……
“扑通”一声响，江面水花四溅，楚欢和女匪首一同沉入水中，凄冷深秋，江水甚寒，楚欢落入水中一刹那，就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毛细孔似乎都有寒气侵入。
楚欢方才迟迟不动手，自然不是贪生怕死，就如同卫天青所想一样，匪众人多势众，硬拼绝对不行，唯一有可能化险为夷的方法就是擒住匪首，迫使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他一直在等待着机会，只盼抓住时机一举拿下女匪首，虽然时机未必会出现，但是在没有一定的把握之前，他是绝不会轻举妄动。
他方才上前为船夫包扎伤口，那自然是真的为救人，但是他故意将自己娴熟的包扎技巧显露出来，实际上就是存了让女匪首注意的心思。
一个衣衫偻烂的乞丐拥有娴熟的包扎伤口技巧，而且在面对这种险境之时并无畏惧，这自然是很容易让人注意到。
只要引起女匪首的注意，就很有机会接近女匪首，从而找到出手的机会，虽然楚欢没有十足的把握，但这是他在如此时刻想出的最佳方法。
而事情的发展，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女匪首果然对楚欢起了疑心，甚至接近过来，而楚欢走到船舷边，便是有心要将这女匪首带下江中。
方才女匪首与卫天青的对战，已经让楚欢十分清楚这女匪首的功夫了得，而且船头满是匪众，如果在船头交手，不能在短时间内制住女匪首，那么群匪一拥而上，楚欢便不是敌手，所谋心思必定前功尽弃，只要到了江中，楚欢才有可能一展身手将女匪首拿下。
……
落入水中，女匪首显然是又急又怒，楚欢死死拽住她的一只手腕子，根本无法挣脱，她右手挥刀欲砍，但是水下阻力极大，那大刀自然比不上在岸上的狠辣犀利。
女匪首的刀法讲究的是诡异，是出奇制胜，而出奇诡异的最大条件，便是能够用最快的速度击出奇招，让对方错愕之间便即出刀袭至，没有了速度的保证，刀法就算古怪，却也难以伤敌。
此时女匪首就是这般处境，她恼怒之下，想要用刀砍断楚欢拽住自己手腕的右手，可是水下的阻力让他的刀功根本无法施展出来，反倒是楚欢知道此女的刀法很是厉害，不能过多纠缠。
楚欢一开始本以为这女匪首既然拥有匪船，只怕水性极佳，但是此时却已经感觉出来，真要论起水性，此女的水性竟然远远比不上自己。
楚欢就如同水中的游鱼一样，十分灵活，在纠缠之中绕到了女匪首的身后，右手紧扣住那手腕，横臂于女匪首胸前，竟是将那女匪首的两臂都紧紧夹住，那女匪首激烈挣扎，但是楚欢的力气可也不小，死死箍住，绝不放手。
他的手臂挤压在那女匪首胸前，只感觉到那酥胸异乎寻常的坚挺，那女匪首挣扎之间，胸前柔软与楚欢手臂肆意摩擦，弹性十足，丰满异常。
女匪首显然也没有想到楚欢的力气竟是这般大，在水下竭力缠斗，想要将楚欢从自己身旁挣开，楚欢看似没有章法，但是却死死黏在女匪首身体上，如同狗皮膏药一般，女匪首竭尽全力，也是难以挣脱。

第七章 人生若只初见
甲板之上，船舱里的人们正一个接一个地从船舱之内出来，面具人和两名匪众在女匪首落水之后，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奔到船舷边上，月色之下，只见到江面水花翻动，落水二人都沉在水面之下，一时之间却看不见下面情况究竟如何。
面具人眼眸子内此时却已经显出一丝焦急之色，左手紧握长弓，转身叫道：“快来两个熟悉水性的，下去将那乞丐拿上来……！”他叫唤别人，自己却没有跳下去，倒像他自己并不精通水性。
他一声令下，便从后面迅速上来两个人，二话不说，便从船舷边跳了下去。
此时楚欢手臂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他自然没有心情真的去品味女匪首胸部的坚挺和弹性，只是想用手臂上的力量给予女匪首胸口挤压感，让她透不过气来。
只要这女匪首呼吸被堵住，短暂时间内虽然不会死亡，但是却能够进入昏迷状态。
女匪首拼了全身力气挣扎，她的力气倒也是不小，楚欢心知此女手段十分了得，如果真的被她挣脱开去，自己还真未必能够拿下她，全身与女匪首紧紧贴在一起，姿势虽然暧昧至极，但是两人却是处于生死相争时刻。
女匪首上身被制住，但是下面两条修长结实的腿儿却是拼命向后踢，只可惜水中阻力太大，这姑娘腿上虽然有些力道，可是踢在楚欢身上，隔靴搔痒根本没有任何伤害，只不过她双腿乱踢之间，带动着那滚圆挺翘的臀部扭动，恰恰在楚欢小腹处摩擦，虽然深秋的江水已经颇为寒冷，但是两人身躯相贴之处，却是十分的温热，那紧绷绷翘突突的臀儿拼命扭动，却也让楚欢在力搏之间有些心跳加速。
女匪首始终难以挣脱开，而且在楚欢的挤压下，胸口果真是憋闷难当，呼吸困难起来，挣扎之间，她蒙面的黑巾已经散开，甚至头上的黑巾也已经散乱，隐隐现出里面乌黑的秀发来。
楚欢知道船上的匪众很快便要下来，在他们过来之前，必须控制住女匪首，所以手上丝毫不留气力。
猛地感觉手臂上一阵剧痛，楚欢呲了呲牙，却是女匪首在万般无奈之下，竟然低下头，一口咬上了楚欢的手臂。
楚欢虽然意志力极其坚韧，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那女匪首这一口咬下去，那是拼了所有力气，牙齿深陷进了楚欢的臂肉之中，楚欢一时吃疼，倒也没有想到这女匪首竟然会来这一手，手臂吃痛之下，也就不由自主地微松了松。
那女匪首见这招有效，便不松口，握刀的右手手肘往后击来，楚欢疼痛之下，心知不妙，见得前面水花翻动，已经依稀看到两名匪众向这边游过来，心中暗赞这女子果然非同一般之时，却也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只怕是要落空了。
他深知若是再不抽出手臂，这女子十有八九要从自己的手臂上咬下一块肉来，拼力抽出右臂，那女匪首这下倒是松开了牙齿，楚欢的手臂抽过来，从那女匪首胸前经过之时，一时气恼，竟是扯住一块衣襟，猛力拉扯过来。
女匪首气息刚顺过来，楚欢手臂松开，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一条结实的腿儿往后一蹭，蹭在了楚欢的胸口，虽然不至于伤害到楚欢，但是她却已经借力与楚欢拉开了距离，气息的缺乏让她也来不及去对付楚欢，而是迅速浮上水面寻找空气呼吸。
楚欢扯过那块衣襟，也不知是何处的，只觉得十分的柔滑，似乎是丝锦织成，显然不是穿在外面的黑色劲衣，便要扔下，但是却感觉入手处有些硬邦邦的，就似乎有一块小石头般，心中奇怪，将那衣襟拿到眼前，依稀看见黑乎乎一团，里面却是夹含着一件东西，摸索着从衣襟中将那件东西拿出来，入手处竟是温润无比，光滑异常，显然是那女匪首带在身上的一件物事。
那边两名匪众已经过来，楚欢也不及多想，扔开那一块衣襟，却是将那一块硬邦邦却又温润的物事塞进了自己腰间。
女匪首螓首露出水面，船舷边那面具人紧张焦急的眼睛这才轻松下来，他本想抬手召唤一声，但是猛地瞧见一个诡异的场景，一时间呆若木鸡，手抬到一半，便再也抬不起来，整个人石头般僵住，一双眼睛也是发直。
清幽月光之下，女匪首浮出水面，秀发散落，正在江面贪婪地吸吮这空气，只是在月光照耀下，女匪首前胸处的衣裳微微敞露开来，月光一照，白花花的一片，虽然并没有整个显露出来，但是大片白腻的肌肤在月光之下却是极为耀眼。
更诡异的是，那女匪首显然一时之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束胸被楚欢拉扯下去，此时是胸口衣襟大开春光外漏，她在水下险些憋死，这时只是吸吮空气恢复气力。
虽然有些距离，而且夜色之下看不分明，但是那白花花的一片还是耀住了面具人的眼睛。
一阵风吹过，女匪首隐隐感觉到胸口发寒，情不自禁地用手去紧衣裳，这一抬手，立刻感觉有些不对劲，低下头，立时见到自己的胸口敞露，左边那高耸丰满的酥胸从衣襟中溢出大半来，这一惊非同小可，情不自禁“啊”地叫了一声，急忙将衣襟掩上，随即银牙紧咬，想到刚才水下之事，想起这是楚欢干的好事，羞怒交加，恨声道：“我要杀了你！”重新沉入水底，去寻楚欢。
楚欢此时正在水底之中，他精通水下换气之法，就算一时半会儿不浮出水面换气却也无碍，见到制住女匪首的如意算盘落空，便想趁机潜水离开这里，毕竟船上悍匪众多，而且土匪们已经控制了整艘客船，自己便是长了三头六臂，也绝非这群土匪的敌手。
他水性甚佳，只可惜下水过来的两名悍匪却也是水性极佳之辈，楚欢左手还一直抓着自己的灰色包裹，颇为沉重，速度自然比不得只握着匕首过来的两名悍匪，很快就被这两人缠住，三人在水底纠缠，那两名悍匪倒是狠辣无比，匕首直往楚欢身上刺，也幸亏楚欢水性不弱，否则必定丧生在悍匪的匕首之下。
正在纠缠间，女匪首已经过来，楚欢右臂之上被那女匪首咬伤，鲜血溢出，鲜血混在江水之中，此时三人夹击，楚欢却只能一只手对付，心中暗暗叫苦。
那女匪首游过来，在水下挥手，示意两名匪众暂且闪开，自己却是欺身过来，手中大刀直往楚欢刺来，楚欢闪过，那女匪首却是探手抓住了楚欢的衣领，楚欢这是却不反抗，任由她抓住，这女子大刀又朝楚欢划过来，楚欢正要闪躲，却见那大刀忽地停住。
楚欢奇怪间，女匪首已经拎着他的衣领向上游动，浮出了水面，两名匪众也趁机过来，一人抱住了楚欢一条腿，顿时将楚欢制住。
楚欢浮出水面之后，立时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又显出惊恐之色，大声道：“女大王，你……你饶了我吧……！”
此时他与那女匪首近在咫尺，那女匪首脸上的蒙巾已经不见，在月光之下，楚欢却是清晰地看到了这张脸。
这女子看上去已经有二十三四岁年纪，杏眼桃脸，皮肤白皙，娥眉淡扫，唇似点绛，端的是一位十分美丽的女人，只不过这张脸上却透着一股子沧桑之感，两绺湿漉漉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上，黑白分明，颇有美人出浴的风韵，有一股子浓浓的女人味，只可惜那双弯月形的眼睛之中，那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眸子却满是寒意。
楚欢却也没有想到这帮悍匪的头领竟是这样一位美貌佳人，心中顿时升起“卿本佳人奈何为贼”的感觉。
他故作惊恐出声求饶，只可惜那女子对此视若不见，那双充满寒意的眼眸子里却又带着一股子羞恼恨意，嘴角边泛起一丝冷笑，并不说话。
楚欢苦笑道：“我水性不好，方才……方才为了保住性命，所以有些手忙脚乱，若是对……对姑娘有失礼之处，还请姑娘……姑娘莫怪……！”
女子冷然一笑，红唇微启，声音清脆，只是却带着一股子冷意：“你觉得我不会怪你？”说到此处，似乎想到什么，双目向下看了看自己胸口衣襟，倒也严实，便即放了心。
楚欢道：“姑娘，我……我只是四处流浪的游子，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当真要杀了我？我瞧你们也是劫富济贫的好汉，我这种穷人，正是需要你们帮助，你……你总不能违背道义杀穷人吧？”
女子也不插言，等楚欢说完，才冷漠道：“穷人也有善有恶，为善自然不杀，像你这般……这般无耻之辈，还想活下去吗？”也不再多说，冷声道：“将他带上船去！”
那两名匪众已经浮出水面，都用匕首对准了楚欢，这女匪首一吩咐，两人便即拖着楚欢往客船游过去，而船舷边的面具人见到楚欢被制住，已经是弯弓搭箭，箭锋对准了楚欢，只待楚欢稍有异动，便即出箭射杀。

第八章 带血甲，无名牌！
楚欢回到船头甲板之时，船头已经是人满为患，船舱里的乘客都已经被驱赶到了船头，拥挤在船头甲板中央，十多名匪众则是手提大刀围在四周，船头此刻那是鸦雀无声。
到了船上，两名匪众立刻取绳子将楚欢也绑了起来，推进了人群之中，只是楚欢手中一直拎着的灰色包裹却被一名匪众抢了过来。
楚欢到得人群中，一眼便扫到了苏琳琅主仆三人，除了上船之前在道路上惊鸿一瞥之后，这是楚欢第一次在船上见到苏琳琅。
那丫鬟站在苏琳琅身边，一张清秀的脸蛋儿已经惨白，被称为“老苏”的老者也是站在苏琳琅身边，而苏琳琅头上依然带着斗笠，那垂下的黑纱依旧将她的面庞掩住，看不清她的面孔，但是那婀娜丰润的身姿在人群之中却是鹤立鸡群异常显眼。
楚欢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刚才下水的薛老六等一干人此时也都躺在甲板上，俱是被五花大绑，有几人身上血迹斑斑昏迷不醒，也不知是死是活，而这群人边上，楚欢看到了双手被反绑一把大刀架在脖子上的卫天青，卫天青的神色异常严峻，楚欢看向他时，卫天青的目光也正望向楚欢，四目相对，卫天青却是微微点头，虽然神情严峻，但是眼睛里面还是带着一丝赞赏之色。
女匪首从船舷边跳上甲板，也不知从身上哪处撕了一片布巾，重新将脸孔蒙上，上船之后，见到楚欢已经被反手绑起来，冷笑一声，瞥见一名匪众手里正提着楚欢刚才拎着的那只包裹，上前去冷声道：“打开！”
她此时已是肯定楚欢来历不简单，方才在江中那是吃了大亏，便想看看这包裹里面到底是什么。
匪众蹲下身子，将包裹放在甲板上，十分利索地打了开来。
面具人也走了过来，不少人都往那包裹之中瞧去，只见入眼处一片黑褐色，匪众伸手将里面的物事拿起来，“喀拉拉”一阵响，张开来，却是一件破甲，一瞧就知道是兵士穿在上身的甲胄，但是这件甲胄已经残破不堪，有多处破洞，而且上面满是血迹，血迹早已经发黑。
女匪首眼眸子里显出一丝讶色，显然想不到这包裹里面装的竟然是一件带血的破甲，瞧见那包裹里似乎还有一件东西，自己弯腰将那东西拿在手中，却是一块木牌，月光下仔细一瞧，竟是一块祭奠逝者的灵位。
女匪首眼中满是惊奇之色，看了看灵牌两边，竟然没有一个字，也不知是祭奠何人所用。
楚欢脸上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女匪首，他绑在身后的双手已经缓缓握成拳头，而那一双眼眸子里第一次显露出森然的寒意。
面具人在旁也是感到有些奇怪，只是看到女匪首湿漉漉的衣裳紧贴身躯，将那妖娆身姿勾勒的凹凸起伏，特别是胸前那两团丰盈因为束胸被扯，也就十分傲然地挺立起来，湿漉漉地衣裳紧贴其上，虽然看不见里面雪白娇嫩的春光，但是两团山峰般的形状却是一清二楚，当真是波涛如怒峰峦如聚，这面具人面具遮掩下看不清表情，可是那一双眼睛里却满是炽热的火焰，微靠近过来，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女匪首也不理他，只是走到楚欢身前，抬刀抵在楚欢的咽喉，另一只手抬起，看了无名灵牌一眼，冷冷道：“这都是些什么？你是当兵的？”
楚欢淡淡道：“不是！”
“这破甲难道不是你的？”女匪首缓缓收回刀子，“这灵牌是谁的？”
楚欢神情变的古怪起来，皱起眉头，微一沉吟，才淡淡道：“这是我兄弟的战甲，他战死了，我没能带回他的遗体，只能带回他生前穿过的战甲回乡安葬！”他看着女匪首手中的无名灵牌，神情显得十分黯然，声音也说不出的平静：“他死的地方，离家乡山高路远，我怕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将这灵牌带在身上，他……不会迷路！”
女匪首眼中显出诧异之色，卫天青听到楚欢的话，那也是悚然动容。
“为何战死？”女匪首再次追问道：“该不是因为欺压百姓反被杀死吧？朝廷的走狗，本就干不了什么好事？”
楚欢的脸上骤然显出森然之色，被绑住的双手握拳，青筋暴突，声音说不出的冷酷：“住口！你若再有一言污蔑，必死无疑！”
他这陡然一声冷喝，却是让船首众人吃了一惊，此时众匪是刀蛆，而楚欢算得上是鱼肉，在这样的时候，他却敢如此对女匪首冷喝，不少人都觉得楚欢实在是不知死活，这个时候如果激怒了这帮悍匪，只要别人扬刀一挥，楚欢只怕就要人头落地。
卫天青眼中显出异色，似乎也没有想到楚欢竟然有如此胆识，而一直如同水仙花般站在人群中的苏琳琅却也是微转过头来，那黑色的轻纱之下，一双眼睛看向楚欢。
……
楚欢厉喝，女匪首眼中倒是没有显出怒意，反倒是那面具人眼中立时显出怒色，叫道：“来人，给我砍了这小子，看看是刀子硬，还是他的骨头硬！”
旁边一名匪众扬刀便要砍，那些乘客顿时都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却听那女匪首冷声道：“住手！”那匪众便不敢砍下去，缓缓放下手臂。
面具人忙道：“这小子满嘴胡说八道，不是什么好东西，留下是祸患，应该早些除去才好！”
女匪首冷笑道：“是该你发号施令，还是听我的？”
面具人闻言，无话可说，恨恨地看了楚欢一眼。
“你准备将这些人都带走？”女匪首一扫被围住的众人，脸上潘船主等一干船夫，那是有三十多人，在船头上黑压压一片。
面具人嘿嘿笑道：“自然不是。”抬起手，连续指了六七人，“你们都站出来！”苏琳琅亦是在被指之人当中。
他所指的几个人，都是锦衣华服，一看就是家资殷实之辈，那些随从却是一个都没有指到。
众人一时没有动弹，已经有匪众厉声喝道：“点到的人都站到一旁去，谁要是耍花样，老子一刀砍了他脑袋！”
众人不敢反抗，已有几人急忙走出人群站到一旁，苏琳琅移步要过去，那丫鬟急忙拉住她手臂，脸上满是惊恐之色，颤声道：“小姐……！”
苏琳琅抬手在丫鬟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虽然看不清她面孔，但是姿势优雅，似乎并无畏惧，淡定自若，只是轻声道：“照顾好苏伯！”她声音十分娇柔，但是却又给人一种极清冷的感觉。
“老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大敌当前，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又能做什么？而且知道就算与这帮悍匪争辩，也不会有什么作用，只怕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琳琅轻盈袅袅地走到了一旁去。
面具人挥手道：“将他们带回船去，都给我绑结实了……嘿嘿，这些可不是人，那是白花花的银子。”众匪顿时都笑起来，早有人上前在两船之间搭上了舢板，随即将苏琳琅等六七人赶到了匪船之上，而面具人随后走到卫天青身边，看了卫天青身旁脸色惨白花容失色的美妇一眼，目光从那美妇鼓鼓的胸部扫过，冷笑道：“卫天青，这次就屈尊你这位大人跟我们遛一遛，要是运气好，你们或许还有机会活下去！”一挥手，又让人将卫天青和美妇推搡到匪船之上，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二虎和黑子却并不问津。
旁边一名匪众凑近问道：“这些人怎么办？”
面具人附耳吩咐两句，那人立刻找来一只木桶，从江里打了一桶水，随即拎了过来，又让人找来一只木瓢，在水桶里搅了搅，这才舀了一瓢水，走到一名乘客身边，将木瓢递过去，粗声道：“饮一口！”
那人战战兢兢接过木瓢，看到木瓢里浑浊的江水，苦着脸道：“大王，这……这为何要饮江水？”他话声刚落，立刻有一名匪众将大刀搭在他的脖子边上，冷声道：“哪里有这么多废话，是要饮江水还是要掉脑袋，任你选一样！”
那人没有法子，只能饮了一口木瓢的江水，便要递回给匪众，那匪众努努嘴，道：“传下去，每人都要饮一口，不想饮江水的，只要留下脑袋就好！”
众人无奈，除了手脚被捆住的，俱都饮了，随后匪众又拿着木瓢往那几名被捆绑的船夫口中灌水，终是到得楚欢面前，也要往楚欢口中灌去，却听那女匪首已经道：“不用给他，将他也带走！”
面具人忙道：“这人没有什么作用，要么杀了，要么丢下，为何还要将他带走？可别多出一个麻烦来！”
女匪首冷冷瞥了他一眼，径自往匪船过去，只是冷冷道：“带走！”上了甲板，又回过头来，淡淡道：“将他的包裹包好，一并带走！”回到了匪船之上。
两名匪众上前将楚欢推搡到了匪船之上，楚欢刚刚到得匪船船头，忽地听到身后传来“砰砰”之声，他回过头去，只见那些饮过江水的乘客们竟然一个个栽倒在甲板上。
楚欢脸色一寒，冷声道：“水里有毒？”
一名匪众将他狠狠一推，说道：“咱们劫富济贫，他们听话，自然不杀他们。不过咱们可不能让他这么快通风报讯，水里下了蒙汗药，不到明天中午，一个也醒不来！”随即嘿嘿笑起来，很是得意。

第九章 绑架
客船上的人们饮了江水，中了蒙汗药，都是昏迷过去，而楚欢等人则是被推进了船舱之内，一个个都是被反绑着双手，挤在一起。
很快，匪船便即扬起风帆，顺风往南行，没过多久，便再也见不到客船的踪影。
此时已经将近子时，月当中天，匪船扬帆而行，速度快极，行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匪船便即停下，群匪到船舱中将楚欢带人逼出了船舱，楚欢出舱看时，却发现这艘船却是靠了岸，岸边乃是一片树林，并没有码头。
有匪众搭起了舢板，将众人又赶到了岸边，女匪首最后跳下船，匪船上只留下了两名匪众。
“你二人扬帆继续往南行，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女匪首在岸边说道：“官府的走狗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定会追来，你们一旦发现危险，便要弃船离开……不过等到他们真要追上，只怕你们已经离此至少几十里地了，他们决计想不到我们已经在这里下了船！”
那两名匪众对女匪首十分的敬畏，拱手抱拳道：“放心，我们理会的了。”
女匪首也抬手抱了抱拳，其他上岸的众匪也是冲着那两人抱拳，都道：“保重！”直等到那匪船离开，女匪首才挥手道：“咱们走！”
借着月光，楚欢此时却瞧见女匪首头上的黑巾早已经不知所踪，显出乌黑的秀发来，盘在头上，一只莹润无比碧意盎然的碧玉簪子横插在乌黑油亮的青丝上，弯弯柳眉下那一双翘眼精光闪烁，颇为冷厉，虽然面上依然用黑巾蒙着面，而且是群匪之首，但却还是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女人味。
她一袭黑色劲衣，蜂腰翘臀，虽然因为习武手掌有些粗糙，脸上也显出憔悴风霜之色，但是那脖子处的肌肤却是欺霜赛雪白嫩无比。
楚欢之前在江中与女匪首纠缠之时，却也与她照过面，只是那时不能静心细看，印象中只知道是个极美的女人，至于相貌究竟怎样，却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众匪胁迫着楚欢等人进了树林之中，没走多远，便瞧见了两辆马车停在树林之中，马车旁边更有五六匹骏马，两名黑衣劲装的蒙面人正在马车边等待，见到众人过来，那两名蒙面人急忙迎上来，自然是女匪首一干人的同党，一直等在此处接应。
连上楚欢，恰好是十人被挟持而来，群匪用刀子逼着众人上了马车，十名被挟持者，每一辆都有五人上去，而且等到众人上车之后，土匪们又利索地用绳子将诸人的双脚也捆住，女匪首和面具人更是各带着一名匪众登车监视。
楚欢自始至终都是表现出了极度的忍耐和淡定，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但是从他脸上却也难以看到一丝一毫的恐惧之色。
十名被挟持着，除了苏琳琅和那名美妇，还有一个女人，这三个女人加上另外两名男子进了前面一辆车子，而楚欢和卫天青则是与另外三人坐在后面一辆车子，面具人则是带着一名粗猛匪众坐在楚欢这辆马车之中。
这两辆马车的车厢都很是宽阔，虽然每辆车里都坐了七人，谈不上宽敞，却也并不十分拥挤。
女匪首一声令下，两辆马车立时在林中崎岖不平的道路上往东而行，十多名匪众则是合乘那五六匹骏马，分散在马车两侧，跟着向前。
……
车行辚辚，经过一夜的折腾，车内几名被挟持者在胆战心惊中竟然沉沉睡去，而卫天青和楚欢则是挤在一起，却没有睡过去。
楚欢头靠在车厢上，神色平静，若有所思的模样，而卫天青则是带着冷然的笑意，盯着那青铜面具人，马车一路行来，他那一对锋利冷峻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青铜面具，就似乎想要看穿面具人的心。
面具人靠坐在车厢中，忽地开口冷笑道：“我知道你很想杀我，只可惜你这一生都没有这个机会了。”他很舒坦地伸直腿，悠然道：“乔明堂对你信任有加，他的夫人返乡探亲，派你来回护送，那是对你寄予了厚望，只以为有你在旁，他的老婆就不会有危险。不过乔明堂恐怕想不到，他手底下最能倚仗的人，却是如此不堪一击，不但保不住他的老婆，便是连自己也无法保住……嘿嘿，是乔明堂手底下确实无人可用，还是乔明堂识人不明误信你这等庸材……这倒真是耐人寻味啊！”
卫天青冷笑道：“我便知道，你们苦心积虑设下埋伏，在江上劫船，目的就是为了绑架夫人……！”
“你说的不错。”面具人身体微微前倾：“到了这个份上，倒也不妨对你直说，咱们出动这么多人手，就是探知你们会乘船南下。”他眼中显出阴鸷之色，“走陆路固然会快一些，但是危险也会多出几分，而走水路虽然慢，却安全不少。你们返回太原之时，秘密而来，你虽然还想悄无声息回去，只可惜你们那位夫人回到娘家的动静太大，搞得人尽皆知，你是个老江湖，自然知道如此动静下来，返回云山府的道路必定不会太平。”他又是“嘿嘿”一声冷笑：“所以你兵分两路，将随同而来的另外六名护卫分作另一路，护送那辆马车从陆路返回，那是疑兵之阵，而你本人则是带着两名护卫保护你们那位夫人从水路返回，看起来安排的十分巧妙，只可惜你们离开太原城的那一刻起，咱们就一直盯着你，你想跑也跑不了……狐狸再狡猾，又岂是猎人的对手？”
卫天青怒极反笑，冷声道：“常言道得好，祸不及家人，你们自称是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却做出绑架人质这等下作行径，实在是令人不齿。”他脸色如霜：“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乔大人手下多的是一流好手，你们还真当查不出这件事情是你们所为吗？我劝你们还是放了夫人，否则……！”
他还没说完，面具人已经冷声打断道：“否则如何？难不成他乔明堂还有本事将我们一网打尽？嘿嘿，老子实话告诉你，就凭区区一个乔明堂，我们还真没有放在眼里，他想派兵剿杀我们，就算是下辈子也不会有那个能耐！”
楚欢在旁听见，微眯起眼睛。
“乔明堂”这个名字在客船之上他就听过，当时女匪首逼问美妇，就问及那美妇是不是“乔明堂”的老婆，此时又听面具人提起，依稀知道那乔明堂似乎是朝廷的官员，但是一时间还不清楚是个什么样的官位。
只不过手底下有卫天青如此悍勇之士，恐怕也不是寻常官吏了。
而且楚欢心中十分疑惑，这些土匪费尽心机绑架乔明堂的老婆，其目的又是为何？楚欢肯定他们绝不是为了钱财，如果仅仅是为了钱财，大可劫掠富贾巨商，犯不上去得罪朝廷的高官。
他心中虽然疑惑，但市面上表情却是平静无比，任何人都难以从他的脸上看出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卫天青却已经哈哈笑起来，声音中充满嘲讽：“当真是大言不惭不知羞耻。你明知水路之上只有我卫天青和两名弟兄护卫夫人，却还出动了这么一大帮子人，最后也只不过是用夫人安危逼迫我就范，对付我区区卫天青就要你们如此大张旗鼓，你们又凭什么和乔大人斗？究竟是我卫天青无能，还是你们这帮宵小反贼无能，也不必我多言了。”
面具人一双眼眸子显出怒意，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嘿嘿笑道：“你们官府中人狡诈多端，我们自然也要施以巧计。谁胜谁负，有时候可不是单凭武功厮杀，那还是要靠脑子的。”他身体重新往后靠去，道：“如今你杀不了我，我却能杀得了你，而且你们那位夫人也落到我们手中，我们自然是胜者……只是这些无辜商贾受你牵累，你该问心有愧才是！”
“卑鄙无耻！”卫天青冷声道。
面具人亦是冷笑道：“卑鄙无耻？好得很，等到了地方，我让你再看看什么是卑鄙无耻。那位乔夫人虽然年纪不小，但是保养的还真是不错，细皮嫩肉，胸大屁股圆，一看就是骨子里风骚无比的妇人，正好老子有阵子没有尝到肉味，回头倒要尝尝这位官夫人的滋味是个什么样……想来这乔夫人在床上的本事不差，否则乔明堂为何对她宠爱有加，这次我也要看看这女人发起浪来，究竟是个什么骚样儿……！”说完，发出一阵淫亵的笑声，他身旁那名匪众也发出怪异的笑声。
卫天青目呲俱裂，厉声道：“你若敢动夫人一根毫毛，我卫天青做鬼也要弄死你！”说完，“呸”的一声，一口唾沫从卫天青的口中吐出，正吐在青铜面具之上。
面具人大怒，探手揪住卫天青的衣领，挥手连续抽了十几个耳刮子，“啪啪”直响，将旁边好不容易睡着的几人惊醒，只见到卫天青两边的脸颊已经高高肿起，红肿一片，口中溢出鲜血来，都是大惊失色，惊恐不已。
卫天青却面无畏色，将口中的鲜血一口吐出，落在车厢之内，竟是夹含了两颗牙齿，这面具人显然是下手极狠。
面具人抽了十几个耳刮子，这才收手，气呼呼地重新坐下，吩咐道：“这张嘴太臭，给我堵起来！”旁边匪众立刻上前，从卫天青身上撕下了一片衣襟，握成一团，塞进了卫天青的口中，将之堵住。
面具人冷冷一笑，看向那几名受惊之人，说道：“现在安静了，你们睡觉吧！”瞥眼去看楚欢，只见楚欢双目已经闭起，头靠在车厢壁板上，似乎已经睡着。

第十章 夕阳之下残古庙
马车在中途歇了两次，却是这群土匪要饮水吃干粮，而且大都是两人合乘一匹马，又都是粗壮的汉子，人不歇息马也要歇息。
大秦帝国的马政十分严格，除了官马，普通人的私马都是要由地方官府进行登记注册，无论买卖转让，之前都要前往官府办手续方可，而且地方上的马政司也都会定时派人核查当地私马的动向，整个大秦帝国对于马匹的控制是十分严格的。
这群人能有这许多匹马，那还真是不简单。
而且在船上搏杀之时，也有几名匪众受了伤，虽然经过处理包扎伤势不重，但是终要时不时地休息一下，以免伤势加重。
被绑架的众人一路上却没有吃的，不过匪众却为每个人喂了几口水，只有卫天青被堵上嘴巴，面具人不许喂水。
如此这般在路上停了两次，当马车第三次停下来之后，外面就传来声音：“到地儿了！”面具人率先掀开车帘子跳了下去，很快便有匪众上来解了楚欢等人脚上的绳子，将楚欢等人赶下了马车。
楚欢下了马车，才发现已经是黄昏时分，这一路上竟然是行了许久，夕阳西下，金黄色的余晖洒射在大地之上，楚欢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前面不远的一座残破古庙。
那古庙不大，孤零零的矗立在荒郊之中，只瞧那残垣断石之间生有青苔，便可知年代的久远，大门也早已经腐烂，留下残框，门头之上雕刻的名字经过多少年的风雨也已经模糊不清，楚欢好不容易才辨识出乃是“兰亭寺”三个字。
这名字听起来倒雅致，只可惜这个地方却充满着阴森鬼气，即使还是黄昏时分，但是从那破败的大门往里面瞧，黑乎乎一片，让人心里慎得慌。
这也不只是哪朝修建的野庙，两边都是死一般寂静的密林，许多树干有好几人粗，亦可见两边的林子也有了许多的年头。
女匪首下了车子，吩咐道：“将他们带到那间石室之中，派人把住门，轮换值守，两人一班……！”冷冷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在楚欢的脸上微一停顿，很快便移开，冷声道：“谁要是不老实，就看他的脖子硬不硬了！”
众匪粗声喝斥起来，将楚欢等人往那残破的古庙中赶进去，不少被绑架者都是心惊胆战，楚欢反倒是见到那苏琳琅从头至尾都表现的很是镇定，那娇躯没有丝毫颤抖，比起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的乔夫人，那胆气显然是大出许多。
众人进了庙内，里面死一般寂静，夕阳余晖从残破的缝隙之中穿射进来，让众人看清里面更为残破的样子，正堂前的几座石朔菩萨像早已经是东倒西歪没了形状，几只耗子在那上面跑来跑去，似乎并不怕人，乔夫人见到耗子，又是惊声叫起来，旁边早有匪众用刀子顶着她的腰，骂道：“叫魂吗？还不快走，再不快些，回头抓两只耗子给你做宵夜！”
乔夫人强忍着恐惧闭上嘴，不敢再发出声音。
这古庙不大，很快就到了一处屋子前，一名匪众上前推开门，那屋门发出“嘎吱吱”的声音缓缓被推开，里面便是一片昏暗，已有匪众挥刀道：“都给老子进去。”
虽然一个个心惊胆战，但众人还是一个跟着一个进了屋内，楚欢尚未进去，那名女匪首却已经过来，冷冷看了楚欢一眼，又看了楚欢身后的卫天青一眼，吩咐道：“这两个人都绑了脚！”虽然楚欢二人已经是阶下囚，但她显然对这两个人还是不放心。
当下便有人上前强行将两人的双脚也用牛筋绳子绑上，这才抬进了屋内丢下，随即便转身离去，听得“嘎吱吱”之声再次响起，那屋门被紧紧闭上，在外面更是扣了外栓。
……
……
石屋之内一时间陷入极度死一般的寂静，关上屋门之后，这里面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看不清一丝一毫的东西，每个人的眼前都是黑蒙蒙一片，就像变成了瞎子一样，只听得旁边有人呼吸而已。
楚欢被扔到地上之后，挣扎扭动着往旁边滚动，很快就碰到一堵墙，扭动着身体坐了起来，然后靠着墙壁，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忽闻到一阵淡淡的幽香传入鼻中，身旁更有呼吸声，显然就在自己旁边也有人靠在墙壁上，凭那幽香味自然确知身边乃是一个女人。
被绑者中间共有三名女子，楚欢一时间也不清楚身边究竟是谁。
遭遇着一场大难，楚欢道是镇定自若，但是这中间自然少不了害怕之人，在这阴森可怖的黑屋子里，很快便有抽泣之声传出来，听那声音，明显是个男人。
他这一抽泣，立时勾动其他人，顿时便有数人哭出声来，屋内顿时哭声阵阵，随即听到那乔夫人边抽泣边道：“卫天青……这些都是什么人？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我们会不会……会不会死在这里？”她却是忘记，卫天青的口中被堵着东西，此刻哪里能够回答。
乔夫人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楚欢立刻知道自己身边的女子定然不是乔夫人，只是屋子里多人哭泣，自己身边这名女子却是静无声息，楚欢隐隐感觉，身边十有八九便是苏琳琅。
他微一沉吟，终是轻声道：“谢谢你的糕点……味道很不错！”他在等船之前，那位被称为“老苏”的长者送了糕点给他，他这样一说，其实也是想确定自己身边是不是苏琳琅。
身边之人一开始并未说话，过了片刻，楚欢才听得一声“嗯”，声音很轻，简单无比，楚欢这才确定身边真的是苏琳琅。
“你放心，这帮人将你们抓来，只怕是想要些银子而已！”楚欢声音很柔和，如果此时有光，别人看到他的表情，一定会骂他是疯子，身处如此险恶境地，他的脸上此时竟然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查问你的身份，然后会联系你的家人，只要你的家人交出赎金，你自然就可以离开的。”
苏琳琅又是“嗯”了一声，说不出的平静，她虽然简单回应，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有着极大的距离感。
旁边有人听见，已经问道：“是否拿了银子，他们就真的会放了我们？”
楚欢淡淡道：“如果你们还真样哭下去吵下去，这群土匪厌烦了，未必不会杀两个人让你们静下来……死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那是谁也不知道的。”
他这一说，正在抽泣的几人顿时便不敢发出声音来。
……
天色入黑之后，整个残破古庙笼罩在黑幕之下，显得清冷阴森。
这座古庙虽然不大，但还是有几处残破的房舍，处处灰尘，许多地方都布满了厚厚的蜘蛛网，靠近左侧的一处小室之内，此时女匪首和数名匪众正在屋内议事。
女匪首和众匪都已经摘去了黑巾，只有那面具人屋子带着狰狞的青铜面具，一张破旧但已经擦抹干净的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闪烁，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四周的墙壁上，扭曲诡异。
女匪首面孔在灯下看起来很是严肃，却又显出几分疲倦之态，匪气之中，却又带着几分女子的妩媚婉约，抬手撩起腮边的一绺青丝置于晶莹洁白的耳根后面，不自觉地显出极为动人的风情，而青铜面具下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着等下这张美丽的脸庞，一时间根本转不开。
“这个女人的家世很好，她的祖父莫青绕在致仕之前，曾是国子监祭酒，门生故吏众多，在朝廷很有威望，如今虽然致仕，却还是很有人脉。”女匪首缓缓道：“乔明堂与这女人的婚事，就是这位国子监祭酒亲自做主促成，而乔明堂当初就在国子监进学，还当过国子监的学正，算起来，他还是莫青绕的学生。”
坐在女匪首左侧的乃是一名十分强壮的大汉，左眉之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极是显眼，大多数匪众都是站着，他却能与女匪首和面具人一样坐在桌边，显然在这群土匪之中颇有些身份。
胎记大汉立刻道：“也就是说，不管乔明堂心里愿不愿意，于公于私他都不会不管这个女人？”
“不错。”女匪首嘴角泛起冷笑：“乔明堂能够有今天，与这个女人的婚事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当年乔明堂深得莫青绕欣赏，将这个女人许配给他，从此之后，乔明堂得到了一大势力帮助，这才青云直上。而且据我所知，乔明堂对这个女人也确实是十分喜欢，一来他必须要给莫青绕一个交代，二来只怕他自己也舍不得这个女人，所以有这个女人在手，他一定会答应咱们的条件。”
旁边众匪顿时兴奋起来，已经有人道：“黛儿姐，如此说来，二爷和天佑哥有救了？”说话之人比之女匪首似乎还要大上几岁，胡子拉碴，但是却依旧称女匪首为“黛儿姐”，显然这种称呼不在乎年龄，只在乎地位和威望。
其他几名匪众也都是显出欣喜之色，又一人握着拳头道：“这几个月来，咱们折损了十几个兄弟都没能成功，还是黛儿姐高明，想出这个法子来。”
女匪首没有丝毫喜色，俏脸上依然是凝重之色：“咱们绝不能掉以轻心，人没有回来之前，什么样的变故都有可能发生，咱们每一步都需小心谨慎，一步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顿时又都严肃起来。
面具人忽然问道：“黛儿，难道你还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女匪首看了她一眼，柳眉微蹙，随即才缓缓道：“咱们要派人去送信，与乔明堂商谈条件……但是我担心乔明堂可能会找神衣卫那帮贼狗子出马。”

第一一章 歹毒心思
面具人闻言，轻蔑笑道：“黛儿不必担心，那帮贼狗子只不过是徒有虚名，当真能有什么能耐？依我看，杀人放火他们会干，真要与我们斗，只怕还嫩了一些！”
不等女匪首说话，胎记大汉已经肃然道：“侯兄弟，话不能这样说。咱们平日里骂一骂那些贼狗子倒也无妨，但是真要行事，却不能轻视他们。”
面具人淡淡道：“薛青山，你说这话，是怕了那帮贼狗子？”
胎记大汉薛青山霍然站起，脸上显出愤怒之色，握起拳头，沉声道：“侯兄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怕了他们？我只是觉得此番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能出现任何差错。这几个月来，咱们想了诸多法子，都没能成功，反倒折损了不少弟兄，如今好不容易有此机会，那是万不能有失。”
旁边立刻有一名匪众道：“薛五哥说的是。贼狗子残忍无比，心狠手辣，可不是好对付的。我以前听说过，神衣卫的人，那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都是一群不知生死的畜生。”
“不错。”旁边亦有人神情冷峻道：“神衣卫挑选人手，那是十中存一，活下来的已经是嗜血成性，丧尽天良了！”
面具人冷笑一声，问道：“怎样一个十中存一？”
那人道：“神衣卫挑选人手之前，第一关就是要挑选勇悍之士，普通人连第一关也过不去。等到第一关过后，便十人分成一组，吃喝拉撒这十人都在一起，据说要秘密训练三年。在这三年之中，能够撑住训练活下来的，最多也不过一半，而剩余的人，最后还要互搏生死，能够活到最后的一个人，才有资格进入神衣卫。”说到此处，词人却也感到一阵寒心，咬牙道：“同甘共苦三年，怎么说也有了感情，可是最后却要亲手杀死朝夕相处的同伴……你说他们最后还能留有人性吗？”
面具人嘿嘿笑道：“如此说来，你们还真是怕了。嘿嘿，你们害怕神衣卫的贼狗子，我侯幕信可不怕。”
薛青山冷笑道：“侯幕信，你这是要找事吗？”
面具人淡淡看了一眼薛青山握起的拳头，冷笑道：“怎么，薛五爷还要对我动手吗？”他眼眸子寒光乍现：“你莫忘记，你们都是拜过道门的人，谁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你们自己知道后果会如何！”
“住口！”女匪首冷喝一声，“事儿还没办成，就在这里内讧吗？”她冷视侯幕信一眼，道：“郓州震天南你总该听说过吧？他手底下有几百号弟兄，哪一个不是敢打敢杀的好汉？震天南自己又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就在两年前，从震天南开始，到他手底下三百一十四名弟兄，在短短两天时间内便被杀的一个不剩，那可是神衣卫的手笔。咱们自然不会害怕那帮贼狗子，可是要想成事儿，就不得不提防他们！”
女匪首如此一说，侯幕信反倒不敢多说什么。
见侯幕信不说话，女匪首才缓缓道：“按理说乔明堂如果聪明，便一定不会将此事张扬出去，也不会让神衣卫的人插手进来。但是咱们不得不防……乔明堂能有今日地位，绝不是简单人物，狡诈无比，我们要提防他耍花样。”
薛青山坐下道：“黛儿，去给乔明堂送信的事儿，交给我去办。”
女匪首蹙起眉头，微一沉吟，才道：“五哥，我想了想，还是我亲自去一趟。我一个女人，不会太引人注意，而你的名声在外，官府也知道你‘红虎’的名号，行事反倒不方便。而且会里也离不开你！”
薛青山摇头道：“绝对不成。黛儿，我虽然比你年长，但是脑子没你强，手上的功夫也比不上你，我若有意外，你还能领着弟兄们干下去，可是你若有失，咱们就全完了。”见女匪首还要说话，断然道：“你不必多言，我心意已定，不会改变主意。你若不同意，那便是嫌弃我办事无能，那我现在就抹了自己的脖子！”
女匪首眼中显出感动之色，轻叹一声，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五哥明日动身，你不必与乔明堂正面接触，只要找个机会将消息留给他，和他议定换人的地点……你自己一定要多保重，若是出现变故，便什么也不必谈，先保住自己再说！”
薛青山见女匪首同意，微笑点头。
侯幕信道：“咱们手里还有那几个人质，是否明日也派人通知他们的家人，让他们送来赎金？”
女匪首摇头道：“不可因小失大。那些人质暂且扣住，等到五哥这边的事情办完，咱们再商议其他人质的事儿。”她站起身来，道：“大伙儿这阵子都辛苦了，今晚先都好好歇息，石屋那边派人轮值看守，不容有失，先都散了吧！”
众人也确实疲惫的紧，纷纷出了去，只有薛青山似乎还有事情，并没有立刻出门。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女匪首才关上房门，过来轻声问道：“五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薛青山想了想，才低声道：“黛儿，侯幕信这个人你要小心。我瞧这人心术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自打他过来之后，我总觉着心神不宁……！”
女匪首银牙咬起，美眸中寒光显现，冷笑着低声道：“他若老老实实倒也罢了，想要掀起风浪，我林黛儿一刀便砍了他！”
薛青山立刻摇头道：“绝不可义气用事，他终究是道使，咱们都是拜过道门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对他下手。”
女匪首苦笑着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薛青山微一沉默，才道：“但愿这次能够一切顺利，只要二爷能回来，咱们付出的一切也都值得，日后依然可以得报大仇了！”顿了顿，又道：“你早些歇着吧，石屋那边我再去叮嘱几声，不会有事！”
女匪首林黛儿点点头，道：“五哥也早些歇着！”送了薛青山出门，这才将房门关起来，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子上孤灯跳动的火苗，呆呆出神，许久之后，隐隐感觉身上有些发凉，这才记得自己身上的衣裳一直没有换。
她为了行动方便，外面穿一套黑色劲衣，里面却穿得很简单，只是在江中与楚欢相斗之时，贴身束胸已经被楚欢扯下，先前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状态，也没有多顾及，此时终于松下来一刻，就感觉身上有些凉，知道是自己的衣裳少了些。
情不自禁地想到在江中与楚欢纠缠的情景，又想到束胸被扯走，林黛儿脸上一阵发烧，粉拳儿握起，漂亮的弯月形眼睛里带着一几分恨意。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门窗关的严实，这才走到那张临时搭起的木床边上。
床上有一只黑色的包裹，里面装的正是她要换上的衣裳。
……
薛青山从屋内出来之后，并没有注意到，在古庙内一处昏暗的角落，两双眼睛正盯着他缓缓离开，一根残破的石柱后面，侯幕信和一名匪众冷视薛青山离开，这才收回了目光。
“道使，当真要让他去找乔明堂？”侯幕信身边的匪众三十出头年纪，脸部有些瘦小，一对八字须，眼睛却是很细小。
侯幕信一时没明白过来，低声道：“他不去，难道还要让我们去？”
“道使误会了。”匪众小眼睛里闪着古怪的光：“我的意思是说，当真要用那个女人去换二爷和鲁天佑？”
侯幕信眼中显出疑惑之色，伸手在匪众的额头摸了摸，奇道：“秦羽，我看你也没发烧，怎么说这样的昏话？咱们费尽心思抓那个女人过来，不就是为了用他换回林崇谷和鲁天佑吗？”
秦羽嘿嘿一笑，目光阴鸷，压低声音道：“道使当真愿意看到那两个人回来？”
侯幕信一阵，眼眸子里也显出古怪的神色来。
“林崇谷和鲁天佑都不是简单的人物。”秦羽轻声道：“他们若是回来，恐怕对道使有百害而无一利啊。”顿了顿，更是压低声音道：“道使你想一想，林黛儿虽然在会里颇有威望，但是比起林崇谷甚至是鲁天佑，那都是大大不如。会里有上百个弟兄，除了林崇谷，恐怕连鲁天佑都镇不住，就更别说林黛儿能在短短时间内将所有人都镇住了。道使完全可以借助这个时机，拉拢人心，只要手段得当，这歃血会日后就未必姓林了！”
侯幕信眼睛亮起来。
“只要道使能够控制歃血会，又加上您的道使身份，林黛儿只怕终究还要依附于你。”秦羽嘿嘿笑道：“到时候道使想要如何摆布她，那还不是由您说了算？可是如果林崇谷和鲁天佑回来，只怕……！”他说到这里，便止了话头，后面的话不用说，侯幕信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侯幕信微一沉吟，终于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就看道使怎么想了。”秦羽眼中显出冷厉之色：“想要阻止林崇谷和鲁天佑回来，办法还真是不少，就看道使愿不愿意做！”

第一二章 寻物
侯幕信低声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这次薛青山要去送消息，就是一个机会。”秦羽嘿嘿笑道：“薛青山此去，不会带很多人，最多也只会带上一两个人跟在身边。”
侯幕信面具下的眼珠子转了转，轻笑道：“你是说半路上截杀薛青山？”
“道使果然是睿智无比。”秦羽低声道。
“不成！”侯幕信立刻摇头道：“倒不是杀不了薛青山，只不过就算杀了他，只怕也不会有什么作用。薛青山无法去谈，到时候林黛儿还会派人去，甚至她自己会亲自出马，根本无法阻止这次与乔明堂的谈判！”
“道使错了。”秦羽摇头道：“杀薛青山，不是为了阻止谈判，而是为了让林黛儿死了谈判之心。”顿了顿，更是凑近过来：“道使手中还有道门之人，可让他们扮作官府中人，趁机截杀薛青山，尔后咱们再故布疑阵，让林黛儿以为是乔明堂派人所杀，如此一来，林黛儿必定会以为乔明堂无意谈判，这谈判……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只要无法谈判，林崇谷和鲁天佑就不得回来！”
侯幕信微一沉吟，道：“你可莫小瞧林黛儿，这个女人心思缜密，可不容易瞒骗。杀薛青山固然不难，但是想要让林黛儿相信是被官府所杀，那可是不容易。”他嘿嘿一笑，道：“这个女人如今越来越多疑，对本使也怀有戒备之心，所以你这个法子冒有风险……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秦羽眼珠子一转，道：“另一个法子便是釜底抽薪了，直接断了林黛儿的心思。”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压低声音道：“要想如此，咱们就要在那乔夫人身上动手，要么干脆弄死她，要么……我们暗中将她放走……！”
“放走？”侯幕信怔了一怔。
“放走她，林黛儿手中便没了谈判的本钱。”秦羽摸着下巴道：“没了手里的本钱，林黛儿便什么也谈不成了。这是她最后的法子，也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还无法救出林崇谷，那么以后恐怕就再也救不出来了。”
侯幕信一时间并没有说话，只是微一沉思，片刻之后才道：“待我再想想……！”他心知秦羽所说的这两个法子确实很有道理，但是不知为何，心中一想到林黛儿那一双虽然漂亮却十分冷漠的眼睛，却让他心里有些发慌，不敢轻举妄动。
他倒真想按照秦羽的法子去做，可是却总感觉自己无论做什么，林黛儿那一双眼睛似乎都会看穿一般，一时间却也不敢轻易下决断。
他抬起头，看到林黛儿所在的小室之内依然亮着火光，摆手让秦羽先退下，自己则是呆看着那小室片刻，随即眼眸子里显出古怪的神色，在昏暗之中蹑手蹑脚往那小室靠近过去。
先前一进到这座破庙之中，他便亲自带人将这小室打扫了一下，本来几处窗户都已经破败不堪，但是他却派人用木板封堵住，看似小室严实无比，但是他却故意将小室的其中一只窗户用窗纸封上，为了找寻那张窗纸，他也是花了不少的力气。
此时他站在残庙的昏暗处，一双眼眸子闪着炽热的神采，在他前面不远，就是那用窗纸封住的窗户，此时屋内灯火闪烁，却是将一个美妙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之上。
那一道影子的身体曲线极其优美，前凸后翘，玉峰高高翘起，臀儿向后怒突，侯幕信看着窗纸上投射的影子，只感觉口干舌燥，情不自禁地将一只手缓缓往自己的下身移过去，面具下那一双眼睛的瞳孔也开始扩张起来，呼吸急促。
鬼使神差般，他一步一步地往那窗户边接近过去，瞧见那身影正在动作，显然是在换衣裳，距离那窗户不过四五步远，侯幕信的步子便停下来，不敢再向前，眼中除了炽热神色，却又多了矛盾之色，似乎不知道是否应该再往前进几步。
但是仅仅一瞬间，他的脚步又开始抬起，微微屈下身子，往那边靠过去，终是靠到窗边，矮下身子，竭尽全力忍住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身体缓缓往上起来，一只手哆哆嗦嗦探出，便想去那窗纸上戳出一个洞来，一睹小室之内的春色。
他的手指尚未戳上窗纸，便听得一个声音道：“在哪里？到底在哪里？”这声音正是林黛儿的身影，侯幕信听到这声音，大惊失色，还以为林黛儿发现了自己，便想逃离，但是此时他却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不能动弹，心中那是暗暗叫苦。
他知道林黛儿的性子，如果自己偷窥被林黛儿发现，依照林黛儿的性子，她可不管自己是不是什么道使，必定会一刀将自己宰了。
很快，就听得屋内传来“哐当”一声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就听不到声息，侯幕信听得屋内再无动静，微微起身，那窗纸上已经没有了林黛儿的身影，也不见林黛儿过来找自己麻烦，这才松了口气，知道林黛儿并没有发现自己。
……
……
林黛儿换了身乳白色的衣裳，看起来更是明艳娇媚，只不过她还是没有忘记在脸上蒙着黑巾，脚步匆匆，手里握着未出鞘的大刀，来到了关押楚欢等人的石室前，两名在这里看守的匪众见到林黛儿过来，都打起精神，一人已经道：“黛儿姐，这里没事，你放心，咱们绝不会掉以轻心。”
林黛儿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焦急之色，吩咐道：“快将门打开！”
匪众不知林黛儿为何深更半夜还要开门，也不敢多问，一人上前拉开了外栓，林黛儿又吩咐道：“拿火把，跟我进来！”
这古庙在夜里尤其冷清，而且伸手不见五指，所以两名匪众点了火把插在一旁，听到林黛儿吩咐，不敢怠慢，一人已经过去拿起火把，都跟着林黛儿进了石室之内。
楚欢一直靠在墙壁处，忽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即就听到女匪首的声音传进来，立时眯起了眼睛，嘴角划过一丝古怪的笑意。
火光亮起，石室之内顿时清晰可见，楚欢先不去看进来之人，而是借着火光四下里看了看，发现这石室十分的狭小，四面都是石壁，连一面窗户也没有，被绑架的人们分散在石室各处，包括乔夫人在内已经有五六人沉沉睡去，而卫天青则是处在斜对角靠在墙壁处。
楚欢心中隐隐觉得，莫非这石室是当初古庙和尚用来面壁思过之处？
他想到身边苏琳琅，转头看了一眼，只见苏琳琅依然带着斗笠，身上衣裳虽然有些凌乱，却还是十分淡定地坐在旁边。
林黛儿进了石室之内，四下扫了一下，见到楚欢，咬牙切齿，快步上前来，冷着脸，“呛”地一声，已经拔出了大刀，刀锋直指楚欢的咽喉，冷声道：“东西在哪里？”
楚欢抬了抬眼皮子，皱眉道：“什么东西？”
“你还在这里装糊涂？”林黛儿眼中显出气恼之色：“你若再不交出来，我一刀便杀了你！”
楚欢叹了口气，道：“人为刀蛆，我为鱼肉，我落在你手中，要杀便杀，何必找理由。你要我交出东西，可是我连你说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那什么交给你？不就是想要我这条命吗？来，拿去就好！”
林黛儿又气又急，收回刀子，往后退了两步，从旁边匪众手里接过火把，道：“你们搜他的身，一个地方也不要落下……！”
两名匪众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在楚欢身上摸索起来，楚欢身上衣着单薄，破旧的很，两名匪众片刻间就从上到下搜了一遍，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就连卫天青在客船上送给楚欢的那把匕首也是不见踪迹。
“什么都没有！”匪众起身来，向林黛儿道：“黛……唔，咱们要搜什么东西？”
林黛儿也不回答，上前来，死死盯着楚欢的眼睛，只见到楚欢那一双透着一丝灵气的眼睛淡定自若，冷冷问道：“你……你当真没有藏起来？”
楚欢叹了口气，道：“搜也搜过了，我身上还能藏什么？”眼中显出古怪之色，问道：“你到底要找什么？”
林黛儿眼中满是怨怒之色，猛地一跺脚，转身便走，他身边两名匪众急忙跟了出去，“嘎吱吱”声响起来，石室的门又被关了起来。
楚欢等到林黛儿出去，这才松了口气，他坐正身子，在黑暗之中，竟然没有人看到，他本来被绑住的双手却轻松地拿到身前，将手腕上的牛筋绳子抖了下去，随即凑到苏琳琅耳边，低声道：“方才可多谢你了！”伸手到了苏琳琅的身后，摸出了两件东西，一件是卫天青给自己的那把锋利匕首，另一件则是在江中与林黛儿纠缠之时，扯下林黛儿束胸之后得到的一块玉石，比鸡蛋稍微小一些，温润光滑。
楚欢知道，林黛儿急匆匆过来找寻东西，十有八九就是这块玉石了，却不知道这块玉石究竟有何作用，会被林黛儿贴身带着，而且玉石丢失之后，竟是让林黛儿如此焦急。

第一三章 中计
苏琳琅从头至尾一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此时却终于开口，用极轻的声音问道：“你……怎能解开绳子？”
她心中确实是十分好奇，这些人中，卫天青和楚欢都是用牛筋绳子绑住，与其他人的粗麻绳子不同，这牛筋绳子能够伸缩，就是为了防备力气巨大之人能够用气力挣脱。有牛筋绳子捆绑，哪怕力气再大，却也难以挣脱开来。
苏琳琅此时倒也知道楚欢虽然衣着破旧寒酸，但是却不是普通的叫花子，可是她还是不敢相信楚欢竟然有本事能够解开牛筋绳子。
楚欢轻轻一笑，低声道：“我一无所长，最大的本事，只有这一招……这天下只怕没有任何绳子能绑得住我！”
苏琳琅心中暗暗称奇，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楚欢解开自己脚上的绳子，将玉石塞进了自己的腰间，右手握着那把锋利的匕首，他方才借着火光已经看清楚了卫天青所在的位置，当下并不犹豫，按照那个方向摸了过去，很快就摸到了卫天青的身边，压低声音道：“我是楚欢，不要说话！”摸到了卫天青的双手，用匕首割断了捆住卫天青双手的牛筋绳子。
卫天青抬手取下塞在口中的布巾，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压低声音道：“好手段，原来小兄弟还有这般本事，当真是失敬！”
楚欢淡淡一笑，道：“小技巧而已，上不得台面的！”
卫天青低声道：“哪里话。”他迅速解开绑在腿上的牛筋绳子，又压低声音道：“小兄弟，若是早些解开，方才那女人进来，咱们便可联手将她拿下，只可惜迟了一步……！”
楚欢淡淡一笑，轻声道：“这些都是亡命之徒，就算抓住了那女匪首，也未必能够让他们屈服。而且……咱们是要让大伙儿平安无事离开这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卫天青伸手来，在黑暗中竟是准确地拍了拍楚欢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小兄弟，这次如果能够脱险，我定不会亏待你！”
楚欢并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只是淡淡道：“倒也不是为了救你一人……！”说到这里，却并不多言。
他是个有恩必报之人，苏琳琅虽然只是赠给他一包点心，但是对他而言，能够在自己那般情况下赠送糕点，苏琳琅至少是个仁善之人。
船上发生变故之时，如果楚欢想独自离开，以他的水性早就可以下水离去，就是想要解苏琳琅的危难，所以一直寻找机会，甚至隐忍至此。
……
卫天青知道乔夫人所处位置，正要过去帮乔夫人解开绳子，却被楚欢伸手拉住，压低声音问道：“暂时还不要惊动大家……！”
卫天青心知楚欢恐怕已有计划，低声问道：“小兄弟，你心中可是已有脱身之法？”
楚欢微一沉吟，才低声道：“我先前一直细听外面的动静，门外确实只有两名看守，但是这道门在外面已经扣上了门栓，要想离开这里，首先便需要打开这道门，而且要将门外的看守解决！”
卫天青心中暗暗称赞，说道：“解决门外两个家伙，倒不是什么难事。现在咱们手脚已经松开，他们绝不可能知道，只要将他们引进来，便可拿住。”顿了顿，又道：“只是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其他土匪又是如何分布。就算咱们能出了这座古庙，但是这里的地形丝毫不熟悉，而这帮土匪将我们带到此处，自然对这里了若指掌……一旦被他们发现，他们人多势众，大伙儿未必能走脱！”
楚欢淡淡一笑，低声道：“卫大哥莫忘记，古庙之外，可还有不少马匹……！”
卫天青眼睛亮起来，急道：“我怎么忘了这一茬。只要能够得到马匹，乘马而去，他们就算人多，那也是追不上咱们的！”
楚欢在黑暗中微微点头，微一沉吟，才低声道：“只是不知道大伙儿是否都能骑马？”
此时旁边已经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道：“两位……两位大爷，我……我善马术……！”那声音很轻，颤声之中却带着一丝丝兴奋。
这人就在卫天青旁边，先前虽然睡着，但是林黛儿方才进来一闹，这家伙却已经醒来，只是怕生事端，所以闭着眼睛装睡。
楚欢和卫天青低声商议，这家伙却是留心听见，得知有机会逃走，兴奋无比，忍不住出声说话。
卫天青听到声音，一探手，已经将这人拖了过来，那人陡然被拖过来，吓了一跳，几乎叫出声，随即一只手蒙住他的嘴，说不出话来。
卫天青已经压低声音道：“切莫大声，免得被外面听见！”
这人拼命点头，卫天青这才松开手，问道：“你会马术？”
“是是是……！”这人忙压低声音道：“卫大人，你只怕不记得小人了，小人曾经在云山府见过你，大人的英武，一直记在心中，昨日在船上就认出大人，却不敢相认！”
卫天青奇道：“你知道我？”
“是，小人朱发，是隆和马行的东家。”这人低声道：“不知大人是否还记的？”
卫天青想了想，才道：“原来如此。”
朱发苦笑道：“小人这次往太原去，是要谈一笔生意，只是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唉……两位，这一次若能让小人脱身，小人定有重报！”
楚欢也不多言，轻声道：“有会骑马的，那就好了。这帮土匪手中应该有六七匹骏马，咱们共有十个人，只要有半数能骑马，就可以一人带一个离开！”
“就这么着了！”卫天青下定决心道：“将门外的守卫引进来，制住他们，然后我先去找寻马匹在什么地方，找到了马匹，大伙儿趁夜摸过去，能不能走脱，那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楚欢轻声道：“暂时不可动手。那匪首方才寻东西，一时半会还没歇息，瞧那女子很是机警，不可掉以轻心。而且守在门外的土匪回头必然要换班，等到他们换班值守之后，咱们再再动手不迟！”
卫天青深觉此言有理，觉得楚欢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如此冷静的头脑，实在不简单，点点头，随即问道：“刚才那女人要找寻什么？我瞧她方才的样子，那丢失的东西应该十分重要！”
楚欢自然不会对他说真话，笑笑道：“我也不知。”
卫天青何等精明，知道楚欢定然清楚只是不愿意说罢了，他既不说，卫天青也不好多问。
……
子时时分，两名守在石室外强打精神的匪众终于等来了轮值的同伴，随便扯了几句，便自换值，新来的匪众便在石室门外坐下，一人探头贴着石室大门往里面听了听，里面并无异动，反倒能够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呼噜声，不由嘿嘿笑道：“也亏他们能睡得着！”
“能睡更好，免得麻烦。”另一名匪众从腰间取出一个小酒壶，“就怕他们不睡，搅得我们也不安宁。你要知道，咱们看守的可不是几个人，而是一屋子的黄金白银！”
这人灌了一口酒，旁边那人便伸过手来，要拿酒去饮，还没接过，就听得身边石屋的门响了起来，“咚咚咚”似乎有人轻轻撞击，声音并不是十分的大。
两名匪众顿时提起身来，抓起了放在身边的大刀，那声音停了一下，隔了片刻又再次响起。
一名匪众显出怒色，凑过去，沉声问道：“大半夜的，敲魂么？”
里面竟是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快开门，里面……里面有人得了急病，快要死了……你们快救救他……！”那声音显得十分焦急。
两名匪众起身来，一名匪众提起旁边的火把，一手握着刀，努嘴道：“开门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另一名匪众皱眉道：“都大半夜了，能有什么事儿？是不是里面有人耍花样？”低声道：“要不我去告诉黛儿姐一声，看看黛儿姐怎么吩咐？”
拿着火把的匪众正要点头，就在这时，里面传来“哎哟”一声叫，听起来十分的痛苦，这两名匪众也是经验老到之辈，听那痛苦叫声，知道绝不是作伪。
两人对视一眼，都显出古怪之色，又听门边那女人焦急道：“快开门救他，再迟真的死人了……！”
“黛儿姐只怕歇下了，这点小事要去找她，也太过无能。”举着火把的匪众道：“可别真死了人，咱们回头不好向黛儿姐交代……他们都被绑着，咱们进去看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成。”
毕竟是久经杀阵之人，胆识自然是有的，虽然知道卫天青武功高强，但是此时卫天青手脚都被牛筋绳绑着，也不惧怕，当下一人上前去拉开了外门栓，轻轻推开，里面黑乎乎一片，举着火把的匪众一手紧握大刀，进了去，另一名匪众握刀跟在后面。
二人刚刚进去，还没瞧清楚里面情形，就听得“喀嚓”一声，身后的门已经被关上，这二人心里顿时都是吃了一惊，一齐想道：“不好，中计了！”

第一四章 设计逃生
在石室大门被关起的一刹那，手持火把的匪众就感觉到从自己左侧已经袭来一阵劲风，他心知大事不妙，一时间也来不及想里面怎能有人解开绳子，拼尽全力一刀砍了过去，大刀只看到一半，这匪众就感觉自己的胸口就像被大铁锤重重一击，五脏六腑顿时像被震碎一般，说不出的痛苦。
他知道对方是早有准备，设计好了要偷袭，便要出声叫喊，好让那些在古庙里歇息的同伴听到声音赶来救援，只可惜他还没有喊出一个字，又是一拳重重地击打在他的脑门子上，这一拳势大力沉，这匪众哼也没哼一声，便即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这连出两拳的，正是卫天青。
后面那名匪众反应极为快速，他听到身后屋门被关，也不往前，二话不说，回转身就是一刀砍了下去，虽然石室之内昏暗无比，但是那支火把却没有熄灭，借着那火光，这名匪众却也是看到自己的大刀往一道身影砍了下去。
他这一刀砍的十分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却见那身影不退反进，速度快极，他的大刀尚未落下，那人却如同一头猎豹般窜到自己的身前，竟是一头撞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这身影一撞之力不小，匪众被这一撞，只觉得小腹难受无比，手上就软了几分，他却也在瞬间反应过来，张嘴便要叫人，而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一只拳头从下面击打上来，正中这匪众下颚，匪众只觉得自己的腮骨巨震，疼痛无比，而他的下颚骨也被这一拳打得脱落，张开了嘴，却是合不上。
他心中又急又恼，这时候有感觉身后有劲风袭来，尚未转身，脑后又被冲后面冲过来的卫天青一记重拳击中，头昏脑涨，当下便一头栽倒了下去。
只是瞬间，两名匪众就被楚欢和卫天青联手击倒，卫天青拿起地下的火把，看了楚欢一眼，竖起大拇指道：“小兄弟，干的好！”
屋里的人们都已经醒来，灯火之下，瞧见两名匪众已经倒在地上，一个个欢喜不已，卫天青已经转过身，向众人低声道：“你们若想离开这里，就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发出响动。”
众人立时连连点头。
美妇乔夫人脸上依然是惨白一片，方才正是他按照卫天青的教导，声称里面有人将死，将那两名匪众引了进来，她一直处于紧张状态，方才说话倒也是有模有样，此时更是焦急道：“卫天青，咱们快走，再不走，回头那些土匪发现了，咱们便再也走不了了！”
其他众人纷纷点头，一个个急切想离开这里。
卫天青向乔夫人恭敬道：“夫人，你们在此少安毋躁，等我出去先探明马匹所在位置，然后回来带大家走。”又问道：“你们中间谁会骑马，会骑马的举手！”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便有四人举起手来，其中一人一只手捂着肚子，额头上还有冷汗，这人却是隆和马行的朱发。
刚才两名匪众在外面听到的痛苦叫声，正是这位朱发叫出来，他叫声逼真，倒也不是因为他有那样的演技，只不过是当时卫天青为了效果达到最佳，在他的肚子上打了一拳，虽然只用了五成力气，但是也已经让朱发痛苦不堪。
楚欢却也瞧见，苏琳琅此时也举起手来。
卫天青微微点头，示意众人放下手，看向楚欢，楚欢明白他意思，知道是在询问自己是否会骑马，点点头。
“咱们十个人中，就有六个会骑马了！”卫天青道：“这样就好办多了，会骑马的带上不会骑马的，等我找到马匹所在之后，回来领你们过去！”顿了顿，肃然道：“大伙儿也知道，这帮土匪人多势众，而且都是一群亡命之徒，等会儿找到马，那就各自上马逃离，这里的地形咱们都不熟悉，能不能逃脱他们的追拿，就看各位的运气了。”他也不敢太过耽搁，向楚欢道：“小兄弟，你留在这里护着夫人，我出去探查马匹所在，此事过后，定当重谢！”
楚欢淡淡笑道：“我们分头行事吧，我也要找回自己的东西！”也不多说，上前轻轻拉开屋门，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卫天青愣了一愣，却不知楚欢要去做什么，也不耽搁，将火把交给乔夫人，然后低声道：“你们先将这两人捆起来，堵上嘴巴！”转身出了门，四下扫了扫，一片寂静，楚欢已经不见踪迹，当下带上了屋门，在黑暗中凭着记忆向古庙外摸了过去。
……
……
侯幕信在这群土匪之中身份特殊，大多数匪众都是在古庙一处残破但却宽敞的偏厢歇息，这些人最近一阵子日夜难眠，疲惫不堪，今日终于将乔夫人绑架到手，心情也就松了不少，不少人用过一些干粮之后，就在破旧的房子内沉睡过去。
侯幕信则是在另一间小厢房歇息，找了木板临时搭了一张小床，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是翻来覆去却始终难以入睡，小腹处那股热意始终不曾消退，而且越来越浓，满脑子都是先前在窗纸上看到的那个诱人身影，幻想着林黛儿白嫩嫩的身体，浑身臊热难当。
他翻身坐起来，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用力地搓了搓脸，想要平静下来，但是林黛儿那前凸后翘惹火的身形在他的脑子里就是挥之不去，让他浑身上下充满着一股炽热的欲望，他又将青铜面具重新罩在脸上，站起身来，来回走动片刻，忽地停住脚步，面具下的眼眸子显出古怪的光芒。
“林黛儿动不了，那里不还关着三个女人吗？”侯幕信低声自语：“那戴着斗笠的女子看起来身形不错，只不过看她样子，有些胆子，倒是不好对付……倒是那乔夫人姿色不差，而且看起来胆子小，借口将她带过来讯问……嘿嘿，便是强办了她，她自重身份，只怕也不敢说出去！”一想到这里，顿时兴奋起来，倒也不犹豫，上前轻轻打开门，四下里看了看，四周一片寂静，便轻步向石室那边过去。
想到等会儿能在乔夫人那样的美妇身上大大发一番邪火，欲火焚身，心中急不可耐，加快了步子往石室那边过去。
……
卫天青按照记忆中的线路，在黑暗中摸索着出了古庙，只见古庙外两辆马车正停在那里，他蹑手蹑脚靠近过去，隐隐听到车厢内传来呼噜声，心知车厢之内定然有匪众在里面，本想上去解决了里面的匪众，但是又担心多惹事端，此时最大的事情乃是要保护乔夫人脱身逃离此地，绝不能铃声变故，念及至此，便打消了解决车厢匪众的念头，转而向古庙左侧轻手轻脚摸过去。
他在残垣断石之间绕着古庙探查，绕到了古庙的后面，借着月光看去，竟是见到不远处有一处小水溏，小水溏旁边则是稀稀拉拉几棵大树，七匹骏马正系在那边，隐隐瞧见一个身影靠在一棵大树下，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
卫天青知道那定然是看守马匹的匪众，当下弯下身子，轻手轻脚绕了一圈子，绕到了匪众后方，却并没有急着靠近，观察片刻，确定那匪众果真睡着，便即匍匐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接近过去，片刻后到得树干后面，那匪众兀自在沉睡中，卫天青二话不说，慢慢抬起手中的大刀，大刀绕到了那匪众的咽喉处，横里一拉，便将那匪众的咽喉隔断。
那匪众睡梦中被割断喉咙，剧痛无比，条件反射般一只手抬起捂着喉咙，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很快便倒下去，抽搐两下，便即死去。
卫天青冷冷一笑，将匪众尸首拖到一颗大树后面，四下里瞧了瞧，借着月光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便不再停留，又摸索着回到了古庙之中，到得石屋门前，轻轻推开门，里面的人们先是一惊，见到是卫天青，都欢喜起来。
乔夫人已经急急问道：“找到马匹没有？”
卫天青点点头，看到两名被打昏的匪众已经被绑住，这才轻声道：“咱们现在就过去，灭了火把，一个跟着一个牵着衣服，出去之后，不能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我带你们去马匹那里，得了马匹，大家就各奔前程，一切保重了！”
苏琳琅忽然道：“他还没有回来！”
“谁？”卫天青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四下看了看，竟是不见楚欢身影，皱眉道：“他去了哪里？怎地还没有回来？”
众人都没有言语，卫天青沉吟之间，才有一人小心翼翼道：“他……会不会已经先走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已经有人附和道：“只怕是真的走了，否则怎会大半天不见回来……！”
苏琳琅微一沉吟，才轻声道：“他恐怕是寻他的包裹，应该……应该不会撇下我们。”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语气却十分肯定，似乎确信楚欢绝对不会丢下众人独自逃生。

第一五章 千钧一发护红颜
旁边有一人低声问道：“咱们……咱们就这样等下去吗？若是他不回来，咱们是不是……是不是就不走了？”
这里面的人，多是家资豪富的商人，自有私利之心，此时瞧见有机会逃走，实在不想因为楚欢而被耽搁，有几人心中甚至开始怨责楚欢迟迟不归，却不想能有逃生的机会却是拜楚欢所赐。
卫天青沉吟片刻，心中暗想：“那小子机灵聪明，而且看上去手段不弱，若是能为己用，倒是大大的美事。以他的能耐，要独自逃生，恐怕并不困难……！”瞧了身边紧张万分的乔夫人一眼，叹了口气，又想：“夫人的安危当为第一，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真的走不成了。”下定决心，从乔夫人手中接过火把，低声道：“都一个一个牵好，我现在灭了火把，带你们出去！”
苏琳琅黑纱下的眼睛显出怪异之色，问道：“我们丢下他？”
卫天青道：“他能应付得来，没有我们，他会更轻松。”肃然道：“不必多言，都牵好，我灭火把！”将火把熄灭，四下里顿时一片漆黑。
众人此时一个跟着一个，以卫天青居首，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古庙外去。
……
……
林黛儿也是十分疲倦，可是她却一直没有睡下歇息，坐在桌边，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她记得那件东西一直是带在自己身上，而且贴身珍藏，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身体，可是就在刚才换衣裳的时候，她却陡然发现那件东西已经不翼而飞。
她在屋内找寻片刻，没有见到那物踪迹，立时想起在江中与楚欢缠斗的情景，难不成东西竟是在那时候丢失？
只是她往石室中搜找一番，却并找到那件东西，心中虽然恼怒，却也觉得自己判断有误，毕竟楚欢上船之后就被绑住，一路行来，手脚被捆，如果东西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藏起来，她自然不知道楚欢早已经解开了身子，将那东西藏在了苏琳琅的身后。
心烦意乱，也不知过了多久，无奈苦笑：“难道在那之前就已经丢失？又或者……在江中纠缠之时，那件东西已经落入江底？”
只是脑中又想起楚欢当时淡定无比的表情，总觉得其中有些怪异，一时也睡不着，又想东西是否落在了车厢之内，当下便起身来，出了房门，想要往车厢中去找寻一番。
她出了门，便要往古庙外去，忽地见到前面不远一个声音窜过去，心中顿时生疑，低声道：“是谁？”
那影子一闪而过，并不停留，也不答话，林黛儿感觉事情古怪，拔出腰间的一把匕首，身轻如燕，往那身影追过去。
那身影好快，在残柱乱世中穿梭，林黛儿进步跟上，一时间却也追不上那人，绕过一块石柱，却已不见了那影子，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起，林黛儿霍然转身，借着破庙缝隙洒射进来的月光，只见一人拿着弓箭正匆匆过来。
林黛儿皱起眉头，自然认出那是侯幕信，而侯幕信也已经瞧见林黛儿，急忙上前来，还没有开口，林黛儿已经问道：“半夜三更，你不睡觉，拿着弓箭出来做什么？”
侯幕信急道：“石室……石室那边好像出了事情！”
……
侯幕信方才一心想着要借口将乔夫人带出来，发泄一下他身上的欲火，所以往那石室去带人，谁知道到了石室那边，却瞧见那里本来点燃的火把已经熄灭，而且石室门前的守卫已经不见踪迹。
侯幕信倒也不笨，第一反应就知道石室出了变故，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屋内取来了弓箭，有了弓箭在手，他却没了畏惧之心，想要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何事，谁知道在这里竟是碰到了林黛儿。
林黛儿听说石室有变，俏美的脸上神色大变，失声道：“不好！”双腿一点，柳腰一扭，整个人已经飞也似的往石室那边过去。
远远瞧见石室那边黑乎乎一片，林黛儿就知道真的出了事情，立时从腰间取出一支小竹箫，吹了几声，那清脆的竹箫声立时在古庙内响起，清晰地向四周传开，很快，就听得庙内响起嘈杂的动静，有匪众高声道：“大伙儿快起来，出事了！”
林黛儿此时已经到得石室门边，一脚踢开大门，里面黑乎乎一片，侯幕信此时也已经弯弓搭箭，跟在林黛儿身后，对准了里面。
这时候从西角已经亮起了火光来，一群匪众手握大刀如狼似虎飞奔而来，林黛儿此时也不看石室，柳眉紧蹙，神情凝重，似乎想到什么，娇声道：“马……去后面，他们一定去找马……！”转身便往庙后跑过去。
侯幕信急忙跟上，好没出古庙后门，从后面已经传来马嘶之声，林黛儿又急又怒：“果真要跑了，快追过去，绝不能走了那女人！”
林黛儿此时卯足了全身气力，那是拼了命追过去，在断石残垣间如同蝴蝶般轻盈飞舞，刚出了后门，就见到小水塘边的马匹都已经被解开，已经有人骑着马正要离开。
身后群匪已经紧跟上来，呼和出生，纷纷叫嚷：“不要跑！”
乔夫人身子娇贵，行走的慢，此时尚未上马，林黛儿一眼瞅见，飞身上前，几个起落间已经要追过去，厉声娇喝：“走不了的！”横里一人抢过来，大刀照着林黛儿已经劈了下来，一个声音粗喝道：“受死！”这人正是卫天青。
这一刀势大力沉，林黛儿手中只有匕首，却不敢硬接，侧身闪过，卫天青却已经沉声叫道：“夫人快上马！”又是横劈一刀，往林黛儿的腰间砍过去。
林黛儿眼见乔夫人正手忙脚乱往马背上爬，咬牙切齿，身体后仰，一条饱满结实的玉腿扫向了卫天青的下盘。
卫天青急忙跃起，向后跳出，见得一大群匪众已经冲过来，不敢耽搁，回身便走，那边乔夫人正往马背上爬，卫天青此时也顾不得忌讳，托住乔夫人圆滚滚肉呼呼的屁股，将她托上马，身后林黛儿已经追来，他又反身连劈了三刀，将林黛儿逼退两步，这才翻身上马，坐在了乔夫人的身后，此时也不顾其他，拿过缰绳，一抖马缰，便要离开。
林黛儿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乔夫人离开，回头厉声娇喝：“侯幕信，还不射马，不能让他们走了！”她此时只一门心思想留下乔夫人，也顾不得其他人，而其他的人见到土匪追出来，早已经是魂飞魄散，拼尽全力上马，片刻间便有两匹马撒蹄狂奔，没入黑夜之中，也不知跑到了哪里去。
侯幕信听到林黛儿呵斥，急忙弯弓搭箭，他的箭术却是非同小可，此时有月光洒射大地，而且距离卫天青那边并不远，站在小水塘边，侯幕信自信如果一箭射出，完全可以射中自己想射中的任何一个目标，当他的箭锋瞄准了卫天青，却又犹豫着移动到骏马身上，在松手前的一刹那，脑中骤然响起秦羽之前对他说过的话。
如果卫天青和乔夫人这次真的能够逃离，那么林黛儿手中也就没有了与乔明堂谈判的本钱，如此一来，林崇谷和鲁天佑就不能安然返回，这对侯幕信那是大大有利。
鬼使神差地，侯幕信这一箭却没有射向卫天青和他座下的骏马，而是转射向了旁边的一人，他对准的这人，不是别人，却正是苏琳琅。
苏琳琅与另一名女子合乘一匹马，她先帮助那名女子上了马，自己却还来不及上去，不知为何，此时却还记挂着楚欢没有出来，回头去看，就见到了月光之下那戴着青铜面具的匪众弯弓搭箭，而箭锋却是对着自己。
她大吃一惊，没来得及多想，侯幕信已经松开了手，箭矢如闪电般向她射了过来，值此时刻，她却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站着。
“小心！”旁边传来一声叫喊，随即她就感觉身边一个人扑上来，将她抱开，饶是如此，她却还是感觉到大腿上一阵钻心剧痛，那支箭矢虽然没能射中她要害，却还是射在了她大腿之上。
林黛儿俏脸冰冷无比，回身厉声娇叱：“侯幕信，你瞎了眼吗？你要射谁？”
侯幕信再次取出箭矢，只是经刚才那一箭耽搁，卫天青已经调转马头，呵斥声中，也不管其他，带着乔夫人骑马往东而去。
苏琳琅被抱着躲过一箭，还没来得及多想，就感觉自己被整个抱起来，抱她之人脚步奇快，几步间窜到了另一匹骏马旁边，已是迅速将苏琳琅抱上马，而那人也紧跟着翻身上马，在身后一群匪众的厉喝声中，那人已经调转马头，亦是往东边的一条野草丛生的道路上飞驰而去。
林黛儿此时当真是火冒三丈，明知对方骑马而去，速度快极，她还是扬腿往东边追过去，心中只想着乔夫人乃是换回两个重要亲人的关键，绝不能让乔夫人走脱。
追出十几米远，听得前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远，她心中焦急，此时身后却也传来马蹄声，听到薛青山的声音传过来：“黛儿上马！”薛青山奔马之中，已经伸出一只手，林黛儿伸手握住，薛青山用力一带，林黛儿的娇躯就如同一片轻盈的花儿般飘上了马背，落在薛青山身后。
“五哥，不能让他们跑了！”林黛儿咬牙切齿，她一来绝不能让乔夫人离开，二来却也是看见楚欢刚才突然出现救了苏琳琅，瞧见楚欢当时那矫捷的身手，林黛儿忽然觉得，自己丢失的东西，只怕真的就在那叫花子的身上。
薛青山方才听到林黛儿的竹箫声，就知道大事不妙，当别的土匪顺着竹箫声发出的方向往古庙后方来，薛青山却带着两个人冲向古庙前门，那边有两辆马车，每辆马车有一匹骏马，当机立断斩断了缰绳，翻上了那两匹骏马，随即便往后面追了过来。

第一六章 斩狼
楚欢一手抱着苏琳琅，手中还拿着自己好不容易寻到的那只灰色包裹，另一只手则是抓着马缰绳，在月色之中，放马飞奔，在野林子里一路向东边疾奔。
他对这里的地形并不熟悉，但是却也看出东边这头有一条道路，所以此时只能顺着这条路飞马前行，知道苏琳琅腿上中了一箭，此时必定是疼痛无比，沉声道：“暂且忍住，很快就会甩开他们！”
但是耳边隐隐听到后面传来马蹄之声，知道林黛儿并没有放弃，依然是追了过来。
他自思若是单打独斗，自己也未必会输给林黛儿，但是此时身边有受伤的苏琳琅要照顾，而且听后面追来的马蹄声，显然不止一匹马，更不会只有林黛儿一个人，这就有些难对付了。
后面是林黛儿追上来，前面却又隐隐听到卫天青的马蹄声，他往前驰出一里来路，见到有一条斜道出现，也不多想，调转马头，往那斜道上拐了进去，寻思后面追兵若是上来，看到两条路，自然要分成两路，那么就减弱了对方的人手。
这条斜道杂草丛生，而且旁边有一条河，幸好这匹骏马倒也健壮，踩踏着杂草往前直行，也不知行了多久，昏暗之中，不知不觉竟是奔到了一处山脚之下。
后面的马蹄声一开始消失了一阵子，但是楚欢刚刚松开气，有隐隐听到后面的马蹄声响起，他又往前行处十来里地，低声问道：“你伤势如何？”
苏琳琅却并没有出声，楚欢感觉事情有些不妙，瞧见前面有一片极茂盛的枯草丛，到的那旁边，却是抱住苏琳琅，低声一喝，从那马背上滚了下去，正落在了草丛之中，他迅速抱住苏琳琅躲到了茂盛的草丛后面，而那匹骏马却依然向前飞奔而去。
过了小片刻，果然听到后面马蹄声响越来越想，月光之下，一匹骏马很快就追上来，楚欢在草丛中依稀看见，那马背上坐着两个人，后面一人正是那女匪首，心中不由暗叹，这女匪首还果真是锲而不舍，竟然追了大半夜还不放弃。
薛青山和林黛儿自然想不到楚欢已经带着苏琳琅从马上下来，一闪而过，兀自去追那匹无人乘坐的骏马。
等他们过去，楚欢这才看向苏琳琅，只见苏琳琅头上的斗笠早已经不见，显出一张秀美的脸庞来，五官精致，琼鼻粉腮，杏眼樱唇，柳眉似黛，在樱唇嘴角左侧下端，却有一点殷红的小痣，她生的本来就极美貌，这殷红一点，却是妙笔生花，镶嵌在她清秀的脸庞上，增添了万种风情，妩媚至极。
只是此时这一张风情万种的脸却苍白一片，额头上香汗珠子冒出来，银牙轻轻咬着下唇，那美丽的眼眸子中，却隐隐现着痛苦之色。
楚欢吃了一惊，低声道：“此地不可久留，姑……这位夫人，在下先得罪了！”他本想称呼这女子“姑娘”，但是虽然此女肌肤白皙细嫩，面容娇美妩媚，可是却绝不会是十多岁的小姑娘，瞧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成熟风韵，显然已经嫁为人妇，便只好称为“夫人”。
楚欢知道大秦礼教虽然并不是十分严格，但是男女之间的礼教之妨却还是免不了，若非形势如此，他也不会这般与苏琳琅近身接触。
苏琳琅显然也是个知道事情轻重之人，事急从权，虽然痛苦无比，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楚欢拱拱手，将那包裹重新系了一下，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双手横抱起苏琳琅，入手只觉得这香香软软的身子实在是轻得很，苏琳琅又是痛苦又是羞涩，转过头去，不敢看楚欢。
楚欢也不多言，他抱着苏琳琅转身往不远处的密林中行去，这树林之内虽有月光洒射进清冷的光芒，但依然是阴森无比，四周时不时地传出蛇虫之声，更时不时地听到野狼嚎叫之声，楚欢毫无角色，在林中穿行，反倒是苏琳琅心里却有些害怕，此时此刻，她身边只有楚欢能保护她，不知不觉中，亦是将楚欢当作了自己的保护神。
楚欢行了许久，穿过林子，竟是拐到一处山谷，也不知是什么所在，四下里草木依依，怪石嶙峋，深处山谷之中，两边的高手冲天而立，如同洪荒怪兽般张牙舞爪，楚欢有一脚没一脚地往前行，低头看了苏琳琅一眼，月光洒射在苏琳琅秀美的脸上，白的耀眼，但是那一双美眸紧闭着，神色看起来比先前还要痛苦几分。
楚欢知道苏琳琅腿上的伤势不能耽搁，此时正值深秋时分，秋风一过，甚是阴凉，自己必须找到一个地方暂时歇息下来才可。
他顺着山谷往前走，只盼能找到一处遮风御寒的地方，这山谷竟然极深，走了好一阵，忽地感觉一阵阴风袭来，只感觉身旁的草丛中有一道影子朝自己直扑过来，他手中抱着苏琳琅，无法反击，只能低吼一声，腿下一用力，整个人往前窜出几步，这山谷中道路不平，碎石遍地，踩在一块石头上，那石头一滚，楚欢脚下一滑，若是他手上没有抱人，自能轻松稳住，可是手中抱了苏琳琅，一下子滑倒在地，生怕伤了苏琳琅，两手拼力稳住，一条腿却是跪了下去，正跪在乱世上，就感觉腿上有几处刺痛，心知是被乱石所伤。
他反应机敏，此时顾不得伤势，身后那阴风再次扑过来，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苏琳琅放在地上，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出了卫天青所赐的那把锋利匕首，身体却是如同石头般往后撞过去，听得“砰”一声响，竟是生生撞在一物身上，只感觉到硬邦邦毛绒绒，耳边传来“嗷”的一声嚎叫，那东西一触即飞，楚欢回转身来，月光之下看得清楚，偷袭自己的却是一头灰毛巨狼，自己向后一撞，竟是将那头巨狼撞飞出去。
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在那头狼还没有起身时，就已经扑上前去，手中寒光闪烁的匕首往前探出，那巨狼速度也是极快，一翻身又扑过来。
巨狼两只锋利的前爪直往楚欢胸口抓来，眼见一人一狼便要碰上，楚欢却陡然身子一片，闪出空隙，而他的右手握着匕首狠狠刺过去，听得又一声狼嚎，楚欢手中的匕首竟是刺入了巨狼腹部，楚欢一咬牙，用尽全力往下一拉，那匕首当真是锋利无比，竟是生生在那巨狼的肚子上拉开了一条深深的口子，从那一条长长的口子中喷溅出鲜血，漫天血雨，这头巨狼硬是被楚欢在电光火石间开膛破肚，落在地上之时，抽搐几下，便即不再动弹。
他解决完这头狼，微喘着粗气，收起了匕首，转身去到苏琳琅身边，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方才一幕，苏琳琅却也是看在眼里，惊惶无比，见到楚欢手上满是鲜血，惊道：“你……你受伤了？”
楚欢机敏地四下看了看，确定再无其他巨狼，这才摇头，温和一笑：“没有，这不是我的血，是狼血！”却瞥见苏琳琅一只手掌鲜血淋淋，吃了一惊，知道是方才匆忙将她放下之时，她手掌贴地，被乱石所伤，立刻从自己本就破旧的衣裳上撕下一块布巾，有十分利索地撕成了条状，道：“先止住血，待会儿我再给你处理伤口！”
苏琳琅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来，楚欢迅速地用布巾为她包住左手手掌，苏琳琅手掌在与楚欢接触之时，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怎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眼中神色颇有些古怪，看了楚欢一眼，月光之下，只见楚欢脸上带有血迹，而且多有污垢，不修边幅，头发凌乱，看上去十分的邋遢，但是不知为何，苏琳琅却感觉这张脸是自己一生中见到的最英俊的一张脸。
包扎好伤口，楚欢这才重新抱起苏琳琅在山谷中找寻歇息之处，这露天之下，不但寒冷，而且随时会被野兽攻击，没过多久，竟也是运气，寻到一处山洞，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狭小，但是足够容纳两人，进到洞中，楚欢将苏琳琅轻轻放下，这才松了口气，道：“他们绝不会找到这里，咱们在这里好好歇歇吧！”
虽然有月光，但是山洞里却是昏暗一片，难以看清彼此。
楚欢想到苏琳琅腿上的箭伤，知道不能耽搁，当下就在洞外找了枯草干木，进到洞中，费了半天力气敲打石头引燃了火堆，又在洞外砍了一些树枝堆放在洞口，这才过来坐下，见到那箭矢兀自插在苏琳琅腿上，拱手道：“夫人，箭伤不能耽搁，事急从权，我现在要为你处理箭伤，还请你……请你多多包涵！”
苏琳琅此时只感觉自己中箭的左腿几乎麻木没有知觉，虽然一直以来遵循礼制，但是此时此刻，又怎能拒绝？
她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楚欢明白她意思，知道这是默许，轻声道：“得罪了！”上前蹲在苏琳琅腿边，一只手伸出，伸到一半，犹豫了一下，但终究还是轻轻掀起了苏琳琅青色的湘水裙子，露出下面粉色的丝锦长裤，那支箭矢插在小腿肚子上，穿透了裤子，更是穿透了小腿，楚欢心中暗赞：“这女人果真毅力极强，如此重伤，她一路上都没有痛叫一声！”
他左手轻轻扶住了苏琳琅的小腿，入手处，虽然隔着裤子，却依然感觉到滑腻无比，弹性惊人，苏琳琅也不知是疼痛还是怎地，娇躯一阵颤抖，银牙咬着下唇，眼眸子紧闭着。
楚欢拿过匕首，小心翼翼割开了箭矢周围的衣襟，顿时显露出里面的肌肤来，入眼处竟是一片乌青，与旁边白的耀眼的肌肤相映，从那伤口处竟是向外溢出一阵阵黑色的血液来。
楚欢见状，眉头皱起，低声道：“这箭上有毒！”

第一七章 孤男寡女
苏琳琅微微睁开眼睛，苦笑道：“我是不是会死？”
楚欢神色凝重，微一沉吟，抬头问道：“我现在要帮你取出箭杆，你能否忍住？”顿了顿，肃然道：“你一定要忍住！”从旁边捡过一根枯枝，递到苏琳琅口边，吩咐道：“咬住它！”
苏琳琅见到这根枯枝脏兮兮的，沾着尘土，无论如何也不敢咬住，别过头去，楚欢已经肃声道：“你是想忍受一根枯枝，还是想毒性蔓延全身而死？”
苏琳琅娇躯一颤，似乎想到什么，微一犹豫，终于咬住了那根枯枝。
“我现在帮你取箭杆，这中间一定会很疼，但是你若想活下去，就必须撑下去，没有这根枯枝，我担心你会咬断自己的舌头。”楚欢已经将匕首放在火堆上烤起来，也不管苏琳琅是否同意，从苏琳琅那条青色湘水裙子上撕下了一大片衣襟来，苏琳琅看着楚欢撕扯自己的裙子，先是吃了一惊，两条腿儿缩过去，情不自禁夹紧，美丽的眼睛瞪大，但是很快就平静下去，知道楚欢是要用来包扎处理伤口之用。
楚欢将布巾准备好，又想到什么，低声道：“必须找到水来清洗伤口，否则会感染……！”也不管苏琳琅是否懂得这句话的意思，起身来，拿起匕首，转身就要出去。
见楚欢要离开，苏琳琅只觉心中一紧，有些着急，张了张嘴，但是她性子中的矜持还是让她没有喊出声来，好在楚欢已经转头来，柔声道：“你不必害怕，我方才看到一处小山泉，不会走远，马上就回来！”不知不觉中，楚欢却也将自己当成了苏琳琅的保护神。
离开山洞，楚欢又将山洞前的枯树摆好，封住山洞口，顺着来路走了一阵，见到旁边有一片小竹林，他过去砍下一根长的较粗的竹子，又制作了两只装水的竹筒子，这匕首还真是锋利的紧，没花多少时间就制作完成。
做好竹筒，找到了来时看到的一眼山泉，那泉水是从山壁的一处缝隙中缓缓流淌下来，也不知水源是在何处，楚欢接了两竹筒子泉水，自己伸出舌头喝了个饱，这才急急忙忙往山洞那边赶回去，走到途中，看到自己杀死的那头巨狼尸首，当下将装满泉水的两只竹筒夹在怀中，腾出一只手拉住一条狼腿，就往山洞那边拖了过去。
到的山洞前，将狼尸丢在洞外，进了山洞，只见到苏琳琅已经靠着石壁一动不动，他吃了一惊，急忙过去，只见苏琳琅的脸色愈加的苍白，那冷汗顺着光滑白皙的脸庞往下流淌，不敢耽搁，放下了竹筒，将匕首放在火上烤红，这才小心翼翼折断小腿两边的箭杆，开始为苏琳琅处理腿中的箭矢。
苏琳琅虽然闭着眼睛，但是在楚欢动手之时，她的呼吸便开始急促起来，脸上显出痛苦之色，咬着口中的木棍，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衣襟，酥胸急剧起伏，显然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楚欢尽可能地加快速度，他显然对处理伤口十分的内行，动作娴熟无比，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竟是将苏琳琅小腿中那一截子箭杆取了出来，上面满是鲜血，他将箭杆丢进火中，抬头看了苏琳琅一眼，眼中显出犹豫之色，但很快神色变得坚定起来，二话不说，抱起了苏琳琅那条浑圆结实的美腿。
苏琳琅虽然此时气力虚弱，但还是大吃一惊，吐出了口中的木棍，娇声叱道：“你……你要做什么？还不……还不放开？”她出身豪门，遵守礼制，今夜万般无奈之下，已经有许多逾越之处，此时见到楚欢抱住自己的腿，当真是惊怒交加，只可惜全身酥软，想要挣脱，却没有力气，而楚欢的力气甚大，抱着她的腿，嘴巴已经凑在伤口处。
苏琳琅又羞又恼，先前她一直觉得楚欢为人不错，但是此刻却以为楚欢是见色起意，在这孤男寡女相处时刻起了歹心思，要对自己动粗，羞恼之间，心中又是无比的惊恐，知道楚欢如果真要起了色心，自己是万万阻止不了，扭动娇躯，想要挣扎，甚至抬起一条绵软无力的手臂，要去打楚欢。
却见到楚欢已经抬起头，“噗”地一声，从口中吐出一股子鲜血，那一双带有灵气的眼睛豁然看向苏琳琅，淡淡道：“毒血不吸出来，你这条腿就要废了！”也不多说，又将嘴巴贴上苏琳琅的玉腿，帮她吸出里面的毒血，只觉得苏琳琅光滑的腿上，除了那毒血的血腥味，另有一股子从肌肤之中散发出的幽香味，楚欢心知这就是苏琳琅身上的体香了，那体香十分好闻，只是与血腥味汇合在一起，显得颇有些古怪。
苏琳琅愣了一愣，抬起的手缓缓放下，这才明白楚欢用意，她只感觉楚欢在伤口处大口地吸吮着毒血，疼痛之中，却又带着一种古怪的感觉，看着这个男子蹲在自己身边，嘴巴贴着自己的小腿，脸上也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其它，一阵阵发热，额头上的香汗珠子往下直流淌，贝齿咬着嘴唇，竭力忍受的，但是却又时不时地发出两声呻吟，那是痛苦所致，只是这痛苦呻吟发出来，却又带着一股子销魂的味道。
没过多久，楚欢就吸出了五六口鲜血，说来也怪，当毒血吸出，玉腿上那乌青的颜色渐渐淡了下来，变成殷红之色，楚欢又取过竹筒，用里面的泉水将伤口擦洗了一下，便用裙布包住。
楚欢道：“里面的毒血大部分吸出来了，不过还有一些残毒，这条腿算是保住了。”顿了顿，见苏琳琅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四目相对，苏琳琅有些苍白的脸上竟然升起飞霞，扭过头去，楚欢一怔，随即明白什么，原来自己还抱着人家的大腿，此时才感觉这条腿当真是滑不溜手，白嫩无比，一阵尴尬，小心放下，又道：“这山谷里多有奇花异草，回头我去找些草药，再将你体内的余毒清除！”
苏琳琅轻声问道：“你……你懂得草药？”
“不懂。”楚欢呵呵一笑，说道：“我经常受伤，所以对皮肉伤药了解几分。”看到火堆的火光小了不少，又出去寻了些枯木，将火势燃起来，石洞之中又温暖起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苏琳琅娇躯一颤，又别过头去，楚欢也有些尴尬，想了想，道：“是了，你失血太多，而且咱们有阵子没有吃东西，我去弄些吃的！”出了山洞，看到那狼尸，当下取出匕首，十分利索地将一张狼皮剥了下来，又从上面切了一些狼肉，用木棍子穿起来，返回洞中，将那狼肉放在火上烤。
苏琳琅靠着墙壁，见楚欢烤肉，不由问道：“这……这是什么肉？”
“狼肉！”楚欢笑笑：“方才在路上，它想吃了咱们，不过它的运气不好，没能吃了咱们，如今反倒要被咱们吃进肚子！”
苏琳琅花容微微失色，有些吃惊道：“咱们……咱们要吃狼肉？”
楚欢道：“虽然味道不会很好，但是却能填饱肚子。你放心，我以前吃过狼肉，不会有事！”
苏琳琅颇有些不自然，微一沉吟，才道：“你……你这里没有油盐，这……这怎么能吃？”
这次反到是楚欢一怔，随即哈哈笑起来，苏琳琅见他笑容中有几分戏谑之意，脸一红，咬了咬牙，随即道：“你……你笑什么？”
楚欢呵呵笑道：“你是富贵人家出身，想来是没有经过这样的环境。”顿了顿，才道：“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求食物的味道，对于我们来说，能够补充自己的体力，让自己继续活下去才是最现实的。”叹了口气，道：“这天下间，许多人想饱餐一顿也难求，哪里又会奢求食物味道的好坏。”
苏琳琅听到这话，脸色微变，觉得有些刺耳，但是却并没有多说什么，沉默一阵，才终于问道：“你为何……为何救我？”
楚欢抬起头，看着苏琳琅，认真道：“曾经有个人对我说过，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虽未必能做到，但是受了别人的恩惠，总要还了这份恩情，否则身上挂着别人的恩惠，总有些不轻松！”
苏琳琅奇道：“恩惠？”似乎不明白对楚欢有什么恩惠。
楚欢笑笑，道：“我先前就对你说过，你给的糕点味道很不错！”
苏琳琅这才想起来，更是惊讶，道：“难道……难道就因为几块糕点，你……你就这样舍命相救？”不知为何，当问出这句话之后，苏琳琅内心深处竟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一股子失望之感。
楚欢呵呵一笑，却不说话，将手中的狼肉翻了一个面，此时洞中已经弥漫着一股子肉香味道，苏琳琅已经两天没吃，肚子还真是饥饿的很，此时这肉香味飘动，却也让她来了一些食欲。
过了片刻，楚欢拿过木棍，用刀子割下一块肉，又从地上拿过一片没用完的布巾，将那热乎乎的狼肉递过去，笑道：“可能不对你的胃口，但是足够填饱肚子，能够补充体力！”
苏琳琅犹豫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她吃东西十分的矜持，手拿一块狼肉，闻到香味，食欲大振，一只手挡在前面，似乎是不想被楚欢看到她吃东西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微蹙眉头，还真是不怎么好吃。
楚欢呵呵一笑，也不说话，只是拿起旁边的一截竹筒，方才清洗苏琳琅的伤口，还剩有半竹筒清水，等苏琳琅接过去，楚欢这才割下一块狼肉，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苏琳琅吃了小半块肉，实在吃不下去，又饮了一些泉水，只觉得这泉水十分甘甜，而且这是新砍下来的竹子，水中还带着青竹的竹香，见楚欢在狼吞虎咽，犹豫了一下，将竹筒递了过去。
楚欢呵呵一笑，接了过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仰首饮了一大口，又大口吞吃着狼肉，苏琳琅见他饮水，忽然间脸上又是一阵发烫。
楚欢固然是无所谓，但是苏琳琅将竹筒递过去的时候，虽然看似不经意，却是十分留意楚欢饮水动作，见到楚欢的嘴唇贴上之处，正是自己方才樱唇碰过的地方，虽然楚欢看起来是无意，但是苏琳琅还是觉得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暗暗想道：“他……他怎也碰那地方……他是故意的吗？”一时间不敢正视楚欢，只是用眼角余光去瞥了两下，见到楚欢虽然大口吃肉，但是嚼咬起来却很慢，就像是在吃着某种上等佳肴，细细品尝其中的味道。
楚欢抬起头，正对上苏琳琅偷瞥自己的目光，又是呵呵一笑，他的脸上似乎总带着一种很阳光的笑容，虽然不修边幅看起来很邋遢，但是那笑容让人看起来却是十分的顺眼。
苏琳琅目光与楚欢接触，却有几分慌乱，心中很是不解，她曾经面对那么多人的目光依然淡定自若，分派得当，但是为何今日每次碰到楚欢的目光，就会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第一八章 敷药
楚欢还当苏琳琅不解自己为何这样吃法，解释道：“食物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礼物，没有食物，我们都活不成的。所以咱们有了食物，就该珍惜，将食物完完全全变成自己的体力，细嚼慢咽，可以更好地吸收食物里的养分！”
苏琳琅“嗯”了一声，随即轻声问道：“你……你在那古庙之中，是如何解开绳子的？你怎会有那样的本事？”
这是她心中一直想知道的问题，对她而言，楚欢能够解开牛筋绳子，那绝对是一个奇迹。
楚欢想了想，微笑道：“其实说起来也不难，这绳子绑人，逃不脱十二种绑法，鱼龙结、万花结、三扣结、双环结……懂得它们的绑法，只要十根手指没有被斩断，就有法子破解，不过想要熟练解开绳子，要下一番苦功夫才是。”似乎并不想多谈，道：“这两日你疲惫的很，而且今日又受伤失血，要好好休息才成。”顿了顿，道：“你这伤势，就算恢复的快，也要三五日才能起来……！”
苏琳琅柳眉蹙起，道：“难道……难道咱们要在这里待上三五日？”
“恐怕是如此了。”楚欢叹道：“我也想早些离开这里，但是你腿上的伤必须养好，就算不能痊愈，也要能够起来走动才成，否则……否则若是强行走动，伤了里面的筋骨，日后就难以复原了！”
苏琳琅脸上显出懊恼之色，道：“可是我家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回去……！”又觉得说这些根本无济于事，轻叹一声，一脸无奈。
“天亮之后，我去寻些草药，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早些让你站起来！”楚欢将手里最后一块肉放进口中，嚼咽下肚，起身出去将那张剥好的狼皮拿进来，递给苏琳琅道：“晚上睡着了会很凉，盖上这个会暖和许多！”
苏琳琅见到狼皮，便想到巨狼狰狞模样，不敢接过，楚欢呵呵一笑，也不多言，将狼皮放在苏琳琅身边，自己走到火堆另一侧，背对着苏琳琅躺了下去，伸手抓过那只灰色包裹，当做枕头垫在了脑袋下面。
苏琳琅看着楚欢的背脊，若有所思，她此时也是十分困倦，靠着石壁，又想起家中，一开始却是难以入眠，但是没过多久，困意上涌，终是不知不觉中睡着。
……
……
等到苏琳琅次日醒过来之时，只见洞外一片亮光，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入手处一阵毛茸茸的，苏琳琅吃了一惊，低头一看，也不知什么时候，那张毛茸茸的狼皮竟然盖在了自己的身上，怪不得一夜睡下来，竟是不觉得一丝凉意。
石洞里的火堆早已经熄灭，苏琳琅转头去看，却没见了楚欢的身影，吃了一惊，随即急忙掀开狼皮，见到自己身上衣裳整整齐齐，这才松了口气，心中只觉得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眼光落处，只见两只竹筒正摆在旁边，里面盛满了泉水，火堆上横放着一根木棍，上面串着两块烤好的狼肉，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苏琳琅看在眼中，心中升起一股多年没有感受到的暖意，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女子好美，她此时云鬓凌乱，用手理了理头发，重新用钗子插好，又拿过竹筒，从里面弄了水嗽口洗脸，没有东西擦干，无奈之下，只能用衣袖将自己脸上的水渍擦干净。
这一切做完，却不见楚欢回来，心中竟是有些焦急，她腿上有伤，又不能走动，只能待在石洞里等候，心中却是明白，楚欢绝不会撇下自己一人离开。
只是等了许久，兀自没有见到楚欢回来，心中愈发焦急，想要挣扎起来，只是动了一下，小腿上就是一阵剧痛，“哎哟”叫了一声，根本不能起身。
楚欢帮她疗伤之前，她的腿上已经麻木，虽然疼痛，却也能够忍受，但是毒血被吸出，伤口经过处理之后，那麻痹之感一去，疼痛之感就清晰起来，动上一下，那阵疼痛感反倒是难以忍受，蹙着柳眉，美丽成熟的脸上带着一丝痛苦之色。
便在此时，听得外面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影进了洞中，苏琳琅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心中一喜，只是她生性矜持，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而楚欢进来后，一眼就看出苏琳琅的腿儿移动过，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东西，埋怨道：“你的腿伤还没有好，我都叮嘱过你，不要乱动，这样会影响伤势复原！”苦笑着摇了摇头。
苏琳琅长这么大，还真没有谁敢这样怪责她，但是此时听楚欢怪责之言，却充满了关切之心，心中泛起一阵暖意，轻声道：“我……我不小心……！”
楚欢也不多怪责，见烤肉和清水都没有动，便道：“还没有吃东西吗？虽然难吃了些，但是一个人要尽可能地用一切方法保持体力才成！”
苏琳琅总感觉楚欢的话有些古怪，但是怪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楚欢见苏琳琅不说话，也不好多说，随即脸上露出笑容，道：“看来咱们的运气实在不错，我大早上出去找寻草药，寻了一早上，也没有发现珍贵药材，差点儿放弃。好在回来路上，瞥见山壁间有两株红花草，正是治你腿伤的奇药……！”说话间，已经小心翼翼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株奇形怪状的草药来，只见那草药又细又长，颜色却是赤红。
苏琳琅显出奇怪之色，她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药材，问道：“这就是红花草？”
“是啊！”楚欢坐了下去，将红花草托在手心，笑道：“这又叫春归草，最奇妙的并非是能治你的伤，而是能够不留疤痕。只要将此药敷在伤处，你的伤口会很快愈合，而且愈合之后，不超过一个月，上面的疤痕就会消失，依然会是滑不溜手白嫩嫩的肌肤……！”说到这里，猛地止口，尴尬一笑。
苏琳琅也是脸一红，此时青天白日，亮光照在她的俏脸之上，耳边吹着一绺青丝，她脸蛋这般一红，顿时充满妩媚之姿，风情万种，虽然有些尴尬，但是想到腿上不留疤痕，心中却也是十分欢喜，女人天性爱美，她却也不例外，若是光滑白嫩的腿上留一道疤痕，总是十分难过的。
楚欢拿过一支竹筒，里面只剩下半筒水，多余的水却是方才苏琳琅嗽口洗脸用去，他将里面的泉水倒掉，将红花草放进竹筒中，又从包裹里取出两种药草，拿起一根木棍开始捣鼓起来，那是要将药草碾碎，用来敷在伤口处。
苏琳琅却也是冰雪聪明，知道要敷药，轻轻掀起一截裙子，露出小腿，又小心翼翼将包扎的布条撕开，露出伤口，只见那处微微肿起，红通通一片，楚欢已经将药草捣好，将那黏糊糊的草药倒在自己的掌心，随即过去，轻声道：“这红花草药性虽好，但是药性颇烈，敷上去之后，可能有些疼痛，你咬牙忍一忍！”
苏琳琅“嗯”了一声，微点螓首，楚欢这才小心翼翼将手掌贴过去，将手中的药草敷在了伤口处，这药草的药性果然是极烈，苏琳琅只感觉药草敷上去之后，竟如火烧般，又如同无数根小针刺入肌肤，“哎哟”一声轻吟，脸色瞬间痛苦不已，情不自禁伸出一只手伏在了楚欢的肩膀上。
那疼痛感极是强烈，苏琳琅的手搭上楚欢的肩头，更是情不自禁地抓住了他的肩肉，楚欢也是冷不丁地被抓住，随即感觉到肩上一阵疼痛，却是苏琳琅的手指太过用力，那细长的指甲隔着单薄的衣服刺入楚欢的肩肉中，楚欢亦是有些吃痛，咧了咧嘴，但是苏琳琅那一声痛苦的轻吟，钻进他耳中，却犹如销魂的呻吟，竟是让楚欢心中一荡。
苏琳琅虽然强自坚忍，但是这药性实在不是她这个女流之辈所能抵挡，疼痛之下，抓着楚欢肩头的手慢慢松开，娇躯缓缓往后倒，竟是晕厥了过去。
楚欢看她晕厥过去，苦笑摇头道：“良药苦口，这药虽然奇效，但是药性太强，我虽然知道，但是却不能告诉你，你若是知道会如此痛苦，只怕就不敢敷药了。”随即小心翼翼将药草在伤口处敷匀，此时光亮之下，愈发觉得苏琳琅小腿上的肌肤白的耀眼，浑圆修长，而且紧绷绷的弹性十足，心中暗叹：“豪富之家出身果真不同，若是寻常女子，哪里能保养的这样好！”
他敷上药，用布条包扎好，这才将苏琳琅的裙子拉下来，站起身来，苏琳琅那圆润起伏的娇躯就在眼底，昏迷过去，却依然是美丽撩人，心头又是一荡，但是迅速静下心来，用狼皮帮她盖上，这才走出洞来。
放眼处，山绵起伏，杂草丛生，身处深谷之中，两边的高山却是直耸云霄，只可惜是在深秋，草枯叶落，若是在春夏之际，这里必定是一片绿意盎然，宛若世外桃源了。
忽听得空中传来大雁之声，他抬起头，苍穹之下，大雁摆成人字形，正往南边飞去，楚欢脸上微显黯然之色，喃喃自语：“你们也是从北方而来，南归故土吗？”
望着大雁南去，知道从眼帘中消失，楚欢这才收回目光，走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沉默许久，忽地起身来，捡起一根枯木，横握在手中，低喝一声，竟是在这洞外独自练起功夫来。
他手中木棍左劈右砍，很是犀利，却是以棍带刀，明显是在习练一门刀法，身形甚快，步伐矫健，那木棍却是被他挥舞的虎虎生风，凌厉无比。
直到浑身大汗，楚欢才停了下来，歇息一番，又练习了一阵，这才罢手，喃喃自语：“收放自如，随心所欲，返璞归真……要达到那样的刀法境界，谈何容易！”叹了一声，丢了木棍，回到洞中，靠在石壁上，看了苏琳琅一眼，依然是在昏迷之中尚未醒来，便将手臂横抱胸前，眯起眼睛，不知不觉中，竟也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睁眼醒来，第一眼便往苏琳琅望去，却见到苏琳琅已经醒来，正靠着石壁坐着，那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眼神十分古怪。
楚欢微微一笑，直接道：“挺过来就好！”
苏琳琅欲言又止，身体轻轻扭动一下，左右看了看，随即看了楚欢一眼，莫名其妙地，这美貌少妇的脸上又显出红晕来，轻咬香唇，颇有些心神不宁。
楚欢颇觉奇怪，问道：“你……需要什么吗？”
他不问倒好，这一问，苏琳琅神色更是不自然，别过头去，不敢看楚欢，犹豫半天，才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我想……想……解手……！”

第一九章 出山
楚欢闻言，张了张嘴，此时苏琳琅固然脸色羞红，而楚欢却也是颇有些尴尬。
正所谓人有三急，细细想来，在江中发生变故之后，可是已经有两日，苏琳琅先是被绑着，后来又受了伤，还真是没有机会解手。
楚欢想要出去，可是走到洞口，转过头来，想了想，终于还是问道：“你……你自己能行？”
苏琳琅“嗯”了一声，低下螓首，楚欢“噢”了一声，便即出了山洞，在外面守着，忽地感觉自己也要解手，走出几步，在野外撒了泡尿。
他慢慢收拾好，忽听得石洞里“哎哟”叫了一声，声音颇有些痛苦，楚欢条件反射般，如同猎豹般窜了过去，只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毕竟这荒郊野外，蛇虫鼠蚁甚多。
他几步间就冲进了洞内，尚未站稳，便往苏琳琅看过去，入眼处却是看到一团白花花的东西，如同雪团一般，怔了一下，但是骤然间却已经看清，却是苏琳琅跌倒在地上，身体侧躺着，半边雪臀没有掩住，又圆又白，粉腻腻的欺霜赛雪，圆润丰硕，那是春光大泄。
楚欢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呆了一下，苏琳琅摔倒在地，本就吃痛，此时见到楚欢突然进来，“哎呀”一声叫起来，楚欢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转身出了洞，脸上却也有些发烧，可是一颗心却是跳得厉害，只是那一瞥，苏琳琅圆润白嫩的雪股便已印记在楚欢的脑子里，一时间竟是消散不去。
楚欢靠在洞外的石壁上，气息微促，之前二人有些身体上的接触，可那是形势所迫无可奈何，而这一次却与之前情景不同。
楚欢站在外面，等了许久，听到里面没有声音，终是问道：“唔……你可好了？”
苏琳琅在里面“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让楚欢听见，楚欢这才进去，只见苏琳琅已经整理好，坐在一旁，却是低着头，显然方才那一幕让她感到十分的尴尬，便是此刻也不敢抬头看楚欢。
楚欢咳嗽两声，干笑着到一旁坐下，见到烤肉还没有动，忙转变气氛道：“夫……夫人，你先吃些东西吧。回头我再去找找看有没有野果子……！”
苏琳琅“嗯”了一声，石洞之内一时沉寂的很，双方都没有说话，好半天之后，苏琳琅终是觉得这样下去气氛太过僵硬，鼓起勇气轻声问道：“你……你包裹里的战甲……真的是你……是你兄弟留下来？”
楚欢闻言，神色微显黯然，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却不多说话。
苏琳琅顿时起了好奇之心，又问道：“他……他当真……当真死了？”
楚欢皱起眉头，淡淡道：“逝者已去，不必多提！”
苏琳琅一怔，在这之前，楚欢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而且声音也是十分柔和，可是在这一瞬间，楚欢却是显得十分冷淡，甚至连声音也产生了距离感。
苏琳琅有些尴尬。
楚欢见苏琳琅脸上表情，也知道自己的态度有些冷淡，随即淡然一笑，道：“我说故事给你听吧，打发时间！”
……
接下来两续两日，二人就在山洞这里待着，靠着楚欢时不时说些故事打发时间，而苏琳琅腿上的伤势竟然也是恢复的甚快，那全是靠了红叶草的作用。
若是没有这红叶草，就算再过三五日，那也未必能够站起来。
到第四日一大早，苏琳琅却已经能够支撑着站起来，亦能够走动一段路，只是终究没有痊愈，就算有红叶草这样的奇药，伤口却也不可能那么快愈合，所以每次行出不到一百米，就会坚持不住。
楚欢发现苏琳琅神色一天比一天焦急，显然是急着要回去家中，他知道苏琳琅腿上的伤真的要痊愈能行走的话，只怕最少还要两三日时间。
每日苏琳琅出动活动之时，都是咬牙想要多走几步，那自然是想早日痊愈，可是这样的伤势绝不是能够硬撑，几次摔倒，楚欢看在眼里，这天夜里终于问道：“你是不是急着回家？”
苏琳琅幽幽叹道：“我迟迟未归，家里必定乱成一团。他们一直不知道我的下落，家中……！”说到此处，眼圈儿竟是泛红。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明日我带你离开这里！”
“可是……可是我的腿？”苏琳琅蹙起眉头，随即表情不自然起来，只以为楚欢明日是要背着自己离开这里。
此前无奈之下，与楚欢肌肤接触，她已经颇有些不安，如今伤势正在恢复，这个时候却是不敢再让楚欢背负。
楚欢笑了笑，只道：“早些歇息吧，明日我想办法就是！”
这一夜两人各自歇息，次日天刚蒙蒙亮，苏琳琅就听到洞外传来一阵动静，睁开眼睛来，接着晨曦昏暗的光芒，却发现楚欢又已经不见，自己旁边则是摆着一些野果子和泉水。
苏琳琅又向前两日一样，嗽洗一番，吃了两个果子，外面动静时小时大，她知道定是楚欢在外面，只是弄不清楚他在做什么。
许久之后，晨光更加明亮，楚欢从洞外进来，见苏琳琅起来，含笑道：“咱们今天可以走了。先走出这片山林，出了山林，看看能否找辆车子，只要能找到马车，你就能早日回家了！”
苏琳琅先是显出一丝喜色，但是瞬间眼中却划过一丝复杂神色，不知为何，听说今日能够离开这里，在她内心深处，竟是隐隐升起一股失落之感，就像突然间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等苏琳琅收拾一番走出山洞，却见洞外竟然放着一张青藤架，四周用结实的木棍编程框架，中间确实编上了青藤，就像一张小小的青藤床。
楚欢在旁边笑道：“你这腿是不能走路的，你躺在这上面，我拉你出山林！”
苏琳琅一怔，陡然间，心中泛起一股深深地感动，感动之中，却是让她心中暖暖的，这种暖意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体会到。
“这……这会很累……！”苏琳琅轻声道：“你……你可以吗？”
楚欢哈哈一笑，撸起袖子，孩子般亮了亮自己结实的手臂，玩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这人的身子是铁打的，连你一个柔弱女子都不能拉动，那可是让天下人笑话的！”
苏琳琅见他亮出臂肌，脸上一阵绯红，心儿跳动加速。
二人收拾了一番，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楚欢让苏琳琅坐在了青藤架子上，那灰色包裹放在苏琳琅旁边，那张狼皮自然也不忘记，过去提起两只拉手，吆喝道：“咱们走啰！”晨曦之中，拉着苏琳琅离开了共同生活几日的小山洞。
楚欢也不知道这山林到底有多大，只是一路向南，走走停停，前进并不快，直到黄昏时分，依然没能走出这片山林。
瞧瞧天色渐暗，楚欢回头笑道：“若是再走不出去，咱们只怕要露天而眠了！”
苏琳琅想也没想，鬼使神差道：“只要你在旁边，我什么都不怕！”她这句话说完，就知道说错了话，俏脸上又是发烧。
楚欢呵呵一笑，又行片刻，忽见得前面出现几道身影，看起来都很是粗壮，那几道身影迎面而来，却也瞧见了楚欢。
楚欢瞧那几人装扮，却像是在山林中打猎的猎人，身上都挂着猎物，看那几人面相，也不似匪类，见到那几人靠近过来，楚欢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来者共有三人，当头一人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见到楚欢邋遢模样，皱起眉头，随即看到青藤架上的苏琳琅，更是吃惊，浓眉人已经拿起弓箭，弯弓搭箭，对准了楚欢，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两名同伴也是左右分开，张弓搭箭对准了楚欢。
这也难怪这几名猎人起疑，楚欢不修边幅，宛若落魄的叫花子，而苏琳琅虽然经受变故，衣衫多处破损，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出身富贵，而且长的花容月貌妩媚动人，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就显得十分的别扭。
“还不说实话？”见楚欢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开口，浓眉大汉沉声喝道：“这位娘子不必害怕，你是不是被他劫掠至此？我们救你出来，拿他去见官！”
这几人突然出现，苏琳琅眼中虽然有一丝吃惊，但是脸上却还是保持着淡定，亦在心中判断这几人是善是恶，听那浓眉大汉如此喝问，立刻道：“你们不要误会，我们……我们路上遇到强盗歹人，他是……他是好人！”说到这里，回过头，看了楚欢一眼，心中又一次重复：“他是一个好男人！”
三名猎人互相看了看，浓眉大汉机警地打量楚欢一番，见到楚欢虽然衣着破旧，但是脸上毫无歹气，又听苏琳琅这般说，这才收起弓箭，示意另外两人也收了弓箭，十分干脆地道：“我们是山脚村庄的猎户，既然是落难，你们要是愿意，随我们回去，总少不了一口吃的！”
从前苏琳琅百事做主，只是此刻却是看向楚欢，那是让楚欢来做主。
楚欢轻轻放下青藤架，拱手道：“劫后余生，能得诸位大哥相助，感激不尽！”
那猎人听楚欢如此，倒是生出好感，虽然不确定楚欢身份，但是三条汉子，自然不会对楚欢有丝毫畏惧，领着楚欢二人，一路往西，竟是在太阳刚刚落山之时，便已经走出了山林。
路上楚欢却是从猎人自我介绍中知道，这三人乃是亲兄弟，姓云，名字倒也简单，称为大力、二力、三力。
交谈之中，亦是得知身处的这片山称为青龙山，连绵起伏，如同一条青龙俯卧大地，所以由此得名，苏琳琅询问离云山府有多远，才得知距离云山府尚有近两百里地，算得上是路途遥远了。
云二力个子偏矮，见到那张狼皮，很是惊讶，询问来由，楚欢也不隐瞒，照直说了，三兄弟啧啧称奇，都说这是铁背狼，凶悍残暴，若非经验老到，寻常猎人也不愿意碰上这样的凶物，却不想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年轻人竟是能够凭借一把匕首就将铁背狼开膛破肚。

第二十章 路到尽头终须散
云氏三兄弟的住处就在山脚下的一处小村庄，稀稀落落不到二十户人家，都是打猎为生。
三兄弟与老母住在一起，只云大力取了妻子，生了一对儿女，房屋十分简陋，草木搭建，三间屋子连在一起，好在常年打猎，屋里多有皮毛，住在山脚，也不怕没有柴火，屋内倒是温暖的很。
三兄弟十分好客，将打来的猎物洗剥干净，让云大力妻子去煮了，又取出了平日里珍藏起来的酒水招待客人，满桌子野味，比之楚欢先前临时烧烤的狼肉，那味道自然是美味的多。
听说楚欢二人要往云山府去，云大力便劝二人多住几天，毕竟苏琳琅的腿伤未好，并不适合赶远路，只是苏琳琅记挂家中，却是询问这附近是否有马车可以雇佣。
云大力便道：“倒是有赶马车的，不过往云山府去，路途遥远，他未必会去。而且就算他真的愿意跑一趟，车钱那也是不低！”
苏琳琅从手上摘下手镯子，递给云大力：“这是翡翠镯子，值些银钱，还望云大哥帮忙说一说，若是他愿意走这一趟，到了云山府，我还有厚谢！”
她知道楚欢身上并无银钱，所以率先将镯子取下来。
云大力接过手镯子，看了一看，却也知道是贵重之物，便道：“既然如此，明日我先去将这镯子兑成银子，尽量将车钱压下来，多余的银子，回头我会交给你！”他话声刚落，忽听得门外传来马蹄声，听得一个粗重的声音叫道：“云家兄弟在不在？鲁经承亲自前来，还不快快出门！”
听到那声音，云家兄弟三人都是豁然变色，云三力已经起身跑到墙边，拿起了靠在墙边的一根铁叉，一脸的怒容。
云二力也是怒容满面，唯有云大力一脸凝重，看了云三力一眼，沉声道：“老三，不得胡来！”起身来，向楚欢二人拱手道：“你们先吃，我去去就来！”又低声向两个兄弟叮嘱道：“你们不可胡来！”抬步出了门去，他两个兄弟则是跟着一起出了门。
楚欢亦是皱起眉头，起身走到一扇窗户边，透过窗棂缝隙向外看去，只见门前火光明亮，五匹骏马停在门外，四名差役打扮的男子正簇拥着一名灰衣中年人，那中年人干瘦的很，坐在马上很是神气。
云大力出了门，扫了一眼几人，皱起眉头，拱手道：“草民云大力，不知大人来此有何吩咐？”
那干瘦中年人自然就是鲁经承，经承乃是吏名，大秦各县，县衙下设六房，而每房则设一名经承，称不上官员，只是小吏而已。
小吏虽小，但终究是衙门里办差的人，比之普通百姓自然要强上一些，而这位鲁经承见到云氏兄弟，眼睛一翻，尖着嗓子道：“云大力，前儿个派人来收赋税，听说你们三兄弟抗而不缴，可有此事？”
云大力沉声道：“大人，这几年我们从未少缴一文铜钱，该缴的赋税，我们从不拖欠。可是今年衙门里已经来了五六次，我们缴纳的东西，比之去年多出一倍不止……！”一咬牙，正色道：“草民实在不知，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鲁经承怪眼一翻，骂道：“去年是张知县，今年是王知县，这岂能一样？收取多少赋税，那是朝廷的吩咐，你还能管得了？朝廷事多，什么地方都要用银子，你们不拿银子出来，谁拿银子？”抬手指着云大力，冷声道：“你给我听着，最迟三日，你们欠下的税钱若是还不能送到衙门里，可别怪我翻脸无情。是了，知县老爷吩咐下来，快要入冬了，令你们这个月再交两张虎皮上去……！”
云三力性情火爆，忍不住道：“那还不如让他来抢。还让不让咱们活下去？”
鲁经承脸色一沉，厉声道：“你说什么？”
云大力一扯云三力，将他拉到身后，神色凝重道：“大人，虎皮不是说有就有。这青龙山的野兽越来越少，老虎也是难得一见，再不同往年……！”
“少说废话！”鲁经承冷喝道：“这一次是我亲自来，是好言对你说话，若是你们不能按时上缴，下次可就不是这般说了！”也不多言，冷哼一声，调转马头，领着手下爪牙离去。
云三力见到他们离开，对着他们的背影吐了一口吐沫，然后气呼呼地回到了屋内，坐下端起酒碗，一口气饮下了一碗闷酒。
云大力和云二力也回到屋内坐下，气氛再无先前那般欢快热闹，楚欢拿起酒坛为三兄弟满上酒，皱眉道：“云大哥，他们就这样欺凌百姓？”
云大力端起酒碗，饮了半碗，苦笑道：“兄弟，说句胆大包天的话，这是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否则我真想落草为寇，将这帮贪官污吏杀个干净！”
云三力在旁道：“大哥，我早就说过，咱们去找山头落草为寇算了，这样下去，总要被他们逼死。”
云二力握着拳头道：“虎皮……那老家伙还真是要上瘾了。从年头到现在，咱们已经送上了三张虎皮，其中两张虎皮还是咱们以前存下来的。他真当青龙山漫山遍野都是老虎？”顿了顿，咬牙切齿道：“郑老五就是为了凑上两张虎皮，上山猎虎，虎皮没得到，反倒被老虎咬了脑袋……官府这是要将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苏琳琅微蹙眉头，楚欢亦是神情冷峻。
云大力叹道：“十年前，赋税不重，我们缴了赋税，还能够些好日子，可是这些年，朝廷的赋税一年比一年重，说是西梁人屡屡翻边，关西军大批增兵，还要修建关隘，驱除西梁人……哼，还真当我们这些人都是聋子瞎子不成？我听人说，关西军非但没有增兵，而且还减员，朝廷加收赋税，不是为了抵挡西梁人，而是……而是为了让咱们的皇帝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楚欢脸上显出古怪之色。
云大力点头道：“我也是听人所说，不知真假，但是觉着十有八九是真。你也知道，这几年来，大秦各道广修道观，从道观出来的道士更是横行霸道，有时候官府也不敢去招惹。我还听说，京城之中，道士横行无阻，达官贵人门也都不敢去得罪的！”
云三力叹道：“想当年，我大秦铁骑所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那时候是何等的雄风，可是不过短短十年，当年的铁血雄狮已不复存在，被区区西梁人屡屡犯边而不能制……那位统军十万纵横天下的皇帝，如今……！”说到这里，又是端起酒碗，一口气喝下。
楚欢见这三人当着自己的面发泄心中的怨气，却也知道这三人乃是耿直的血性汉子。
云大力忽地摆手道：“罢了，不说这些了！”向楚欢笑道：“兄弟，让你们见笑了。看你们疲惫的很，早些歇着，我明天天一亮就去找寻马车，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正午马车就能过来！”
楚欢拱手道：“那有劳云大哥了！”
三间小屋，云大力便让苏琳琅跟着自家妻子睡一处，几个男人则是随便凑合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云大力果真去寻雇马车，到正午时分，一辆马车停在门前，赶车的四十多岁，人唤把式刘，驾车的技术极好。
往云山府路途遥远，来回最快也要七八天工夫，把式刘本不愿意跑这么远的路，但是看在云大力的面子上，又加上出重金雇车，终是勉强答应。
苏琳琅的翡翠镯子当真是好东西，云大力先是与把式刘到市集的玉器行卖了个好价钱，这才一同回来。
玉镯子卖了二十五两银子，雇车却要花费十五两银子，剩下十两银子，云大力一文不差交还苏琳琅，苏琳琅却不收，执意要做谢礼，让云大力留下。
云大力却也是个执拗性子，断然不收，声称若是收了银子，那便算不得好汉子，琳琅无奈，换了个法子，将头上的钗子送给了云大力的妻子，一番推辞，最后云大力拗不过，只能收下，他却不知道琳琅赠送的这根钗子，少说也要四五十两银子，至若那只玉镯，那也是值百两银子，云大力不知真实价值，却是被人狠狠宰了一道。
云家兄弟又为二人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在路上食用，辞别云家兄弟，琳琅和楚欢共乘一车，出了村子，折而向南，往云山府去。
一路上倒也顺利，日出起身，日落找客栈歇息，琳琅手中有那十两银子，一路上倒也足够花销。
行了两日，进了云山府的地界，又行了一日，渐近云山城，琳琅的心里却是变的失落起来，总觉得即将要失去什么，心中空荡荡的，神情也有些魂不守舍。
楚欢掀开窗帘，向外看了看，终是回头看着琳琅，温和一笑，道：“快到地儿了，再往前走两里地，我就要下车了！”
琳琅只觉得心中一颤，不知为何，内心深处竟有些伤痛，失声道：“你……你要下车了吗？”
楚欢点点头，分别在即，他微一沉默，终于笑道：“这些时日，若有得罪之处，你别放在心上。”顿了顿，沉吟一番，终于道：“人生总有起伏，能撑过来就好。这次变故，你慢慢就会忘记……！”
“忘记吗？”琳琅俏媚的脸上一片黯然，幽幽叹了口气，终于想起什么，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姓！”
“不要知道！”楚欢平静道：“都忘记……有些事情能够忘记，对你会好些！”他自知两人相处这段时日，迫于无奈，自己与琳琅身体接触，这终归是让一个女人清誉有损之事。
他现在只希望琳琅忘记这一切，这样琳琅心中就不会有负担。
琳琅心头一阵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楚欢掀起帘子，叫道：“刘大哥，前面大树下停一下，我在那里下车……！”这马车说到就到，转眼间就到了一棵大槐树下，勒马停住。
楚欢看着琳琅，微笑道：“这次搭了你的顺风车，可是多谢你了！”拿起包裹，看了看旁边那张卷起的狼皮，本想留下来送给琳琅，但是又想留下来反倒让琳琅难以忘记这些事情，便拿了起来，想要说什么，终究只是道：“就此告别，日后多多保重！”从车内出了去，跳下了车，向把式刘笑道：“刘大哥，这一路上可有劳你了。”
一路行来，把式刘也与他熟络，这也是个憨厚之人，笑道：“没事，你一路走好。你放心，我会将这位夫人送到府上！”
楚欢点了点头，看了车厢一眼，终是没有说什么，一甩手，将狼皮搭在肩头，往大槐树旁的一条小路折过去。
只行出几步，就听琳琅的声音叫道：“你……你等一等！”
楚欢停下脚步，微一犹豫，终是回过头，春风般笑了笑。
琳琅掀开车窗帘子，眼圈儿已经泛红，声音也有些发颤：“我们……我们还能再见到吗？”
“相见不如不见！”楚欢微笑道：“你和我本就是不同的人，回去吧，一路顺风！”也不多言，转身便走，口中却是高声唱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琳琅痴痴看着楚欢的身影慢慢远去，那人虽然衣着破旧，但是来的潇洒，去的也潇洒，夕阳余晖之下，那金色的光芒笼罩着返乡的游子。
古树小道、金色夕阳、返乡游子，勾勒出一副恬静的画面。
两颗晶莹的泪珠从琳琅眼角滑落，顺着白皙光滑的脸颊往下流淌，她轻轻重复着楚欢那一句话：“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声音发颤，漂亮的眼睛望着楚欢那孤单寂寥的背影，不舍离开。

第二一章 素娘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楚欢与琳琅相处几日，自然不可能没有丝毫感情，但是他却知道两人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今日一别，或许再也不会相见。
夕阳落山，天地昏暗起来，楚欢凭着脑海深处的记忆，沿着小路径自往西而行，行出一个多时辰，天色早已经完全黑下来，一弯新月也是从天边升起。
楚欢翻过一道土坡，前面便出现了一片湖泊，湖水清澈，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幽光，看到这片湖泊，楚欢脸上显出一丝欢喜之色，脑海深处那道记忆让他明白，自己离家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走到湖边，将狼皮和包裹放下，然后双手捧起湖水，痛痛快快喝了几口，月光照耀下，他的相貌倒映在湖水之中，细看之下，蓬头垢面，还真是邋遢的可以，摇头叹了口气，这样的模样回家，只怕家里人瞧见都会吓一跳，当即将全身衣裳脱去，放在湖边草丛，自己跳进湖中，那是要好好清洗一番。
深秋时分，湖水甚是冰凉，但是楚欢身体素质极佳，丝毫没有寒意，将自己身上的尘土好好地洗了一番，便是连头发也细细细了一遍，正要上岸将头发束起来，忽听得不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哭声，楚欢立时皱起眉头，靠近湖边，湖边枯草顿时将他掩住。
他借着月光望向哭声传来方向，只见湖边不远的那条小道上，隐隐出现几条人影，哭声正是从那群人传出来。
楚欢皱起眉头，凝神细看，那几人渐渐走近，只见头前一人身材粗壮，身后背负着一人，后面则是跟着三四人，负着弓箭握着铁叉，这几人都没有注意湖中的楚欢，就从旁边走过，楚欢却是看的清楚，那哭泣之人不过十五六岁的青年。
楚欢心中大是奇怪，不知道发生何事，他此时全身赤裸，自然也不好出来，眼看着那几人渐渐远去，那哭声也渐渐低下来，直到最后什么也听不见。
楚欢虽然感觉奇怪，但毕竟事不关己，也不多想，上岸穿了衣裳，又以湖水为镜，从本就破旧不堪的衣衫上又撕下了一条布带子，将头发拢在脑后，用带子绑住，这才拎起狼皮和包裹，顺着湖边继续往西而去。
行了小半个时辰，就见到前面显出一片村庄来，秋夜凄凉，月光清冷，黑夜下的村庄宁静一片，四野寂静，那村子内有几点火光亮着，自然是有些人家还没有吹灯歇息。
楚欢站在小坡上，看着那片村庄，呆呆出神。
许久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月亮，抬步往那村子走过去，不知为何，越是接近村子，他心头却越有些忐忑。
村庄有三四十户人家，不算小村子，但是家家户户房子都比较矮小，也十分的古旧，一看就知道这里的房子建起都有些年头了。
与楚欢脑海中记忆的景象相比，村子并没有太多的改变，他在村中穿行，夜黑风高，却也是没有遇上一人便找到了自家所在。
那是一栋十分破旧的土坯房，一看就是经过许多年风雨的老房子，比楚欢记忆中的还要破旧许多，按照楚欢的记忆，土坯房中间一间是客堂，两边则是卧室，左边的应该是父母所居之处，而右边那一间，在当初这具身体离家之前，应该就是他与兄长所居之处。
楚欢稳了稳情绪，终于走上前去，将狼皮放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却无声息，他便加大了一丝力气，“咚咚咚”敲了几下。
很快，他就听到屋内响起一阵动静，听那动静，屋内似乎有些慌乱，随即便听到脚步声响起，似乎正往大门这边过来。
楚欢等了一等，依稀听到那脚步声已经走到门边，可是却不见大门打开，很是奇怪，又敲了敲门，屋内却是传来一个女人冷冷的声音：“是谁？”这声音带着戒备之意，更带着一股子敌意。
楚欢一怔，在他的记忆之中，家中除了母亲，并无其他女性，而这声音显然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绝不是母亲，自己难道走错了门？
他退后两步，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清晰地记得确实是这一家，又上前去，轻声道：“我是二郎，快开门！”
“什么二狼三狗的，快给老娘滚开！”里面那声音冷笑道：“想到老娘这里讨便宜，想也别想！”
听这声音，这女子竟是十分泼辣，楚欢一头雾水，但是确定自己没有走错门，沉声道：“这是楚原家吗？”
屋里的女子并不答话。
楚欢本以为回来之后，定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激动感人场面，实在想不到竟是被堵在大门前，一时间不明所以，拍门叫道：“大哥，我是二郎，快些开门。二郎回来了！”
他拍了两下，屋里依然没有反应，皱起眉头，用力一推，本来关好的木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开门闩，竟是被他、一下子推开，屋内一片昏暗。
楚欢皱起眉头，正要抬步进门，就看到面前陡然出现一道人影，尚未看清，就见那人影已经抬起手，月光之下，倒也看得清楚，那人手里拿着一把菜刀，毫不留情地往楚欢砍了过来。
楚欢大吃一惊，万想不到开门之后迎接自己的竟是一把菜刀，他轻巧往后退了两步，站定身形，那人也不再追，站在门前，一手握着菜刀，另一手则是叉着腰。
楚欢借着月光打量一番，只见袭击自己的却是一名女子，上身穿着青色秋袄，下身穿一条粗布碎花裙子，很是朴素，瞧她容貌，虽然称不上十分美丽，却也是有七八分姿色，看上去与楚欢差不多年纪，也不过二十二三岁，脸上皮肤自然比不得苏琳琅那般白皙娇嫩，但在乡下女子中间，那却是极白极光滑，头上梳着发髻，一瞧那发髻，却是已为人妇。
这女子身材高挑，不知是不是秋袄的缘故，胸前鼓鼓囊囊，在那细细的腰身衬托下，上围就显得十分挺拔，只是眼角眉梢间却带着冷意，眼眸子里更是冲着敌意，不等楚欢说话，这妇人就已经叉着腰抬起另一只手，菜刀向前，冷笑道：“给老娘快滚，你再往前一步，老娘一刀剁了你喂狗！”她声音略有些沙哑，虽然是在斥责，却依然十分动听。
楚欢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什么，脸上显出恭敬之色，盯着少妇问道：“你……你是不是素娘姐？”
这少妇一怔，随即冷笑道：“什么事儿不好，半夜三更摸到老娘的门头来，真当我叶素娘是好惹的吗？你还不快滚！”
“素娘姐，我是二郎！”楚欢上前一步，素娘立时警觉地握紧手中的菜刀，厉声道：“不要过来！”
“你不认识我了？”楚欢苦笑道：“我是楚欢，楚二郎！”
“楚欢？”素娘叉着腰，冷笑道：“我家小叔子已经死了七八年，难道还还魂了不成？”
小叔子？
楚欢一怔，心中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方才猜想的果然不错，这个少妇，竟真的已经成为了大哥的媳妇，也就是成了自己的嫂子。
楚欢见素娘不肯相认，也知道自己的经历十分离奇，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道：“素娘姐，你不认识我不要紧，你去叫大哥出来，大哥定能认识我！”
“大哥？”素娘眼中划过一丝黯然，咬着牙，恨恨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是不是冯二狗让你过来的？”往东边瞧了一眼，骂道：“那天杀的冯二狗，天打雷劈，穿了人皮，不做人事……定要不得好死！”
楚欢一时有些糊涂，更奇怪的是，外面闹出这样动静，屋子里却是寂静一片，自己那位兄长迟迟不见出来。
见楚欢呆呆站着并不准备离开，素娘又气又急，还要斥骂，便在这时，屋里终于传出一个声音来：“素娘，外头出了什么事儿？”
素娘听到声音，急忙道：“娘，没事，外面有夜猫子撞门，我出来赶跑它，你老人家睡着就是！”
楚欢听到那声音，忽地一闪身，在素娘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跑到屋子左边的窗户旁，对着窗户叫道：“娘，我是楚欢，是你的二郎，娘，二郎回来了！”
素娘见状，花容微变，举起手中菜刀便要过去，但是走出一步，却陡然停下，脸上显出疑惑之色，上下打量楚欢一番，眼眸子里显出古怪神色。
屋内却已经响起动静来，老妇人的声音传出：“是……是二郎……真的是二郎吗？”那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楚欢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几步间到得大门前，径自往屋内冲进去，素娘本想阻止，不知为何，只张了张小嘴，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任由楚欢进了屋去。

第二二章 游子归家
楚欢一气冲进了左边屋子，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木床，床边放着两张椅子，一名满头花发的老妇人已经坐起身子来，看到从门外冲进来的楚欢，一脸的不敢置信，颤声道：“二郎，真的……真的是二郎回来了？”
楚欢松开手，包裹落在地上，一步步上前去，看着满头白发的老妇人，跪倒在老妇人脚下，“是我，我是你的二郎，儿子回来了！”
老妇人已经泪如雨下，张开手抱着楚欢，虽然许多年没有见到，但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青年，正是自己失踪多年的儿子。
老人抱着自己的孩子，不敢撒手，生怕这是一个梦。
素娘此时也已经回到屋内，站在门边，看到母子相认的一幕，脸上也微显激动之色，但是很快，脸上又显出怪异之色来，看着楚欢的背影，眼中竟似有几分厌恶之色，随即瞧见地上那只灰色包裹，脸上顿时堆起一些笑容，扭着腰肢上前去，笑道：“娘，二郎回来就好。这些年你日思夜想，总算将他盼回来了！”
老妇人这才松开手，擦了擦眼泪，向楚欢道：“这是你嫂子，快些见过！”
楚欢心中已经猜知，起身来，对着素娘恭敬一礼，素娘笑了笑，欠了欠身子还了一礼，又主动上去从地上拿起包裹，一改方才冷冰冰的模样，笑眯眯地道：“这是二郎的行礼吧？我来帮你放好！”只觉得包裹很重，手指碰处，只觉得有些坚硬，心中很是欢喜，楚欢却已经过来接过，恭敬道：“不敢有劳素娘姐！”
素娘也不以为意，老妇人却已经问道：“二郎，你一路辛苦，还没吃东西吧？”
楚欢过去握着老夫人的手，含笑道：“娘，二郎不饿！”
老妇人已经向素娘道：“素娘，二郎没吃东西，你弄些吃的！”
素娘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客堂很快就亮起了灯火，随即素娘又拿了过来将老妇人房中的油灯点燃，这才出去。
老妇人拉着楚欢在床边坐下，轻叹道：“这两年，全亏了素娘，否则今日你回来，只怕见不到为娘了！”
楚欢此时心中也大感怪异，脑中的那个记忆清晰地告诉他，自己应该还有父亲和兄长，可是到现在为止，家中另外两个男丁却是一个也没有见到。
“母亲，父亲大人和大哥去了哪里？”楚欢握着老妇人干瘪的手，满是疑惑问道。
老妇人闻言，身体一颤，眼圈儿又是一红，道：“他们……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二郎，你……你回来的晚了！”
楚欢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记忆之中，父亲身体不好，而且年事已高，离家多年，父亲离世倒可以理解，只是大哥比自己只是年长四岁，正大壮年，怎会也离开人世？
如此说来，素娘岂不是寡嫂？
难道家中，就只有这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在撑着？
想到此处，楚欢只感觉心中一酸，他瞧见这屋里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土坯房子多年没有翻修，破旧不堪，甚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还往屋内钻进一丝丝凉风，好在老妇人床上的被褥足够厚实温暖，但是家中生活的凄苦却也是一目了然。
“你父亲本来就有病在身，八年前你突然失踪，你父亲四处找寻，全无音讯，那时候就伤心过度加重了病情。”老妇人伤心道：“撑了不到半年，也就去了。”
“那……那大哥又是怎地走了？”楚欢问道。
“你父亲离世后，就是你大哥一直撑着这家照顾我！”老妇人道：“家中清贫，当年为了医治你父亲的病，借了不少银子，这些年你大哥靠着家里两亩薄田，既要偿还债务，还要贴补家用，入不敷出……！”
楚欢神情黯然。
“家里没有银子，小的时候，你父亲就与素娘的父亲定了娃娃亲，你大哥年岁既大，按理说早就该娶妻生子，只是……只是家中哪有银钱为他娶媳妇，只能一拖再拖！”老妇人叹道：“你大哥为了早些取回素娘，除了种田，又时常出去打渔，想多赞些银钱，两年前你大哥去往县城卖鱼，与人起了争执，被人打伤，回来之后，几个月都不能起床！”
楚欢闻言，双拳握起，冷声道：“是何人打伤大哥？”
“现在也说不清了，都说是县城里的一帮无赖。”老妇人伤心道：“你大哥一直不能起来，身体越来越差，日日吐血……我没有法子，去找你舅爷商量，你舅爷便提议将素娘娶过门来冲冲喜，说不定大郎的病就能好起来。我思来想去，便将家中的银钱凑起，又借了些银子，终是将素娘迎过门来，谁知……！”说到此处，老人眼中满是泪水，抬手擦了擦，继续道：“谁知素娘过门不到一个月，你大哥……你大哥还是没有撑住，就那样去了！”
楚欢叹了口气，实在没有料到家中竟是有这样的变故，大郎即去，家中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女人顽强生活下来，中间的苦楚，不问可知。
他心中只是想：“既然我回来了，无论还有天大的事情，先也顾不得了，先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才成！”
老妇人握着楚欢的手，轻声道：“素娘是个好姑娘，你大哥去后，她日夜照料着我，家里没有男丁，种不了田，好在村里徐家婶子帮忙，素娘又能刺绣，徐家婶子那些丝绢来，素娘在上面刺花绣鸟，交给徐家婶子换些银钱度日……！”说到此处，想到什么，擦了擦眼泪，强挤笑容道：“你瞧我，一说这些就没个停，二郎，快告诉娘，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为何一直没有回来，你可知道，娘这些年望眼欲穿，村里的人都说你……唉，可是为娘知道，你终究会回到娘的身边，你瞧，这不是回来了吗？”
楚欢神情顿时古怪起来，微一沉吟，终于道：“娘，孩儿……孩儿八年前外出之时，被一伙匪人抓去，这些年都在为他们干活，这次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了出来……！”说到这里，心中暗暗惭愧：“不是我不说真话，实在是事情太过离奇，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
事情确实很离奇。
楚欢只记得，前世在酒吧之中，身为调酒师的他瞧见几个流氓欺负自己的女老板，一时激愤，挺身而出，在干净利落打趴下三名流氓之后，却被一名猛汉一刀刺破了自己的心脏，倒地昏迷之后，当他再次醒来，便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还清楚的记得，醒来之后，看到一张虬髯大脸，从那一天起，他离开了这个地方，一别就是八年，但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却没有一丝遗漏，换句话说，这具身体承载着两个人的记忆——前世沙飞鹏，今生楚欢！
这样离奇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对母亲言明，莫说是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老村妇，便是高高在上的皇亲贵胄，对于这样离奇的事情只怕也是嗤之以鼻。
他心中清楚，自己如果真的说出来，母亲不但不会相信，甚至还会觉得自己的儿子精神有问题，在外面多年变成了一个傻子。
母子二人说这话，门外却是传来动静，楚欢知道是素娘在为自己弄吃的，起身来，便要出去向素娘说一声辛苦。
楚欢倒是记得，素娘是邻村叶家洼的人，他的父亲也是农家出身，当年却与楚欢的父亲有些交情，两家也曾偶尔走动，记得素娘小的时候，还随着父亲往这边来了几次，她年纪虽然与楚欢一般大，但是性子却有些野，硬是让楚欢叫她姐姐。
小的时候，两家便定下了娃娃亲事，所说那时候素娘和楚欢相处的多些，但是定下的亲事，却是将素娘许给了老大。
楚欢扶着母亲先躺下，这才出了门来，客堂并不宽敞，一张成旧的桌子上点着油灯，客堂角落处却是砌着灶台，素娘此时正弯着身子，往土灶里面添柴火，那桃形般浑圆紧翘的臀部被粗布碎花裙子紧紧包裹着，紧绷的臀部几乎要将裙子撑破，破衣而出，形状完美至极，就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一样，异常的丰满滚圆，诱人至极，随着她往土灶里添柴火，那丰满的臀儿轻轻晃动，摇曳生姿。
楚欢急忙转过目光，望向灶台，半旧已经有些发黄的小瓷碗中放着调好的面糊，旁边有小袋子面粉，看分量已经不多。
素娘添了柴火，感觉身后有人，急忙转身，见是楚欢，也不多说，麻利地将调好的面糊倒进锅里，说道：“家里存粮不多，给你煎两张饼填饱肚子……瞧你这样子，这些年在外面只怕也过得不怎么样，这顿有饼吃，下顿可就未必了……！”她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却十分动听，虽然不像先前在门外那般冷冰冰，但也没有几分热情。
见楚欢不说话，转头看了一眼，抬手撩了撩腮边一绺青丝，女人味十足，问道：“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楚欢看着素娘衣着朴素，手脚麻利，心中感叹，拱手一礼，肃然道：“素娘姐，这两年多亏你照料母亲，二郎向你道谢！”
“谁要你道谢！”锅台里发出滋啦啦的声音：“我过了门，就是你们楚家的媳妇，照顾婆婆，那也是理所当然。你要是真想谢我，日后就好好争气，好好孝顺老娘……！”顿了顿，才淡淡道：“你欠了这个家的，慢慢还回来！”
楚欢明白素娘为何如此冷淡，毕竟身为人子，八年未归，不曾尽孝，素娘不明真相，自然对楚欢怀有一丝怨气。
素娘在锅台里煎着面饼，又道：“我屋里有两块木板，你先拿出来铺在客堂，晚上就先这样歇一晚，回头再想其他法子！”
楚欢点点头，看到客堂正位摆着父亲和兄长的灵牌，便即过去恭恭敬敬拜了几拜，随即才起身走到右边房门前，正要推门，忽地想到这是素娘房间，不知是否方便，正想问一声，素娘已经道：“里面没什么东西，你去将木板拿出来就是！”
毕竟是乡下人家，不像高门大户深宅豪院那般讲究太多繁文缛节，楚欢这才推门而入，这屋里的油灯已经拿到客堂，甚是昏暗，楚欢摸着过去将窗户打开，月光透进来，此时打量一番，这屋里也是简陋无比，亦是一张小木床，床后是两只木柜子，自然是用来盛装衣物所用。
床边有一张小长桌子，上面放着竹编的小篓，里面放着针线剪子，旁边则是放着一些丝锦，楚欢从母亲口中知道，素娘就是靠了这些维持着两人的生活。
桌上还放着一面铜镜和一支木梳，那木梳已经有些发旧，想到传说中古代女子对镜贴花黄，胭脂水粉罗腮红，楚欢苦笑着摇摇头，那床上倒是收拾的整齐，但是一眼就能瞧出来，床上那一床被褥甚是单薄，比起母亲那边的被子远远不如。
这家中可说是一贫如洗，但是楚欢却完全看出来，素娘是一个极其孝顺的儿媳妇。
靠屋子角落放着两张木板，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恰好今夜能用上，楚欢将木板拿到客堂，并拢铺在了客堂角落里，那边素娘已经煎好了两张饼，盛在盘子里放在桌上，只是道：“好了，吃完早些睡吧！”收拾一番，回到自己的房中，没过片刻，抱了一床被褥出来，放在了木板上，也不多说话，径自往母亲屋中去了一趟，片刻就出来，看了楚欢一眼，那张很有姿色的脸拉下来，冷哼一声，扭着腰肢，便即回到自己房中关上了门。
楚欢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吃了两张饼，只是个半饱，又往母亲房中去，母亲却已经躺下，母子二人又说了会子话，楚欢知道老人身体不好，劝他早些睡下，过去拿自己那只包裹，却感觉自己的包裹似乎有翻动的痕迹，想了一想，忽然明白什么。
素娘方才拿包裹的时候，有些笑脸，语气虽然不热情，却也和缓几分，但是刚刚冷哼一声回房，楚欢不明原因，此时楚欢却明白，恐怕一开始素娘以为包裹里是银钱，所以有些欢喜，想必回来进屋看了一下，见到只是破甲，所以变了脸色。

第二三章 大户门前怨
楚欢当夜就在客堂睡下，被褥并不厚，卷在被褥里面，楚欢隐隐闻到被褥上有一丝丝淡香味，想了一想，忽然明白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床被褥是从素娘的床上取下来，楚欢方才看过，母亲床上的被褥虽然厚实，可素娘床上的被褥却很单薄，如果有多余的被褥，秋末冬初时节定然已经拿出来用。
想来素娘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刚刚回家的小叔子冻着，所以只能将自己床上的一床被褥拉下来丢给楚欢。
楚欢一路奔波，刚到家中，心中也算踏实下来，很快便沉沉睡去，只不过或许是太过困倦，半夜那呼噜声打的极响，素娘在床上被这呼噜声吵得实在睡不着，爬起来，披了衣服打开门探出头，只是见到楚欢睡得十分香甜，终是一跺脚，嘟囔一句：“便是人家圈里的猪也没这么大的动静，这还让不让人睡……！”扭着细腰圆臀，返回屋中去。
次日一早，楚欢睡的正香甜之时，耳边隐隐传来鸡鸣之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立时见到光芒有些刺眼，用手遮挡住，却发现大门已经打开，一眼瞥见一道人影站在门边，眯起眼睛看了看，不是素娘又是谁。
昨夜昏暗，不能看的分明，此时却看的清楚，素娘上身依然是那青色秋袄，腰间扎着灰色围裙，围裙上面还有几处补丁，围裙系在腰间，那腰儿便显得十分纤细，亦将上围胸部衬托的更为丰隆。
不施粉黛，却有几分浑然天成的妩媚，皮肤颇白，头上发髻用一根木簪子束着，脸颊两边则有几绺青丝飘动，虽是乡野女子，却也带有几分媚人风情，只是此刻素娘眉梢眼角间却是带着几分冷笑，见到楚欢睁开眼睛，立刻道：“哟，这一大早你就醒过来了，我还当你要睡到中午呢。”撇撇嘴，道：“也是，一路上折腾的辛苦，回到家里，自然是要好好歇息的……要不你再睡一会儿，水缸里没水，我自己去湖里挑两担水回来！”
楚欢自然听出这是反话，也不以为意，翻身起来，道：“素娘姐，我去担水。”转头看见屋角灶台边有水缸，水缸边一只旧木桶，立刻过去，瞧见水缸里的水还真是不多，拿起木桶边往外走，从素娘身边过时，素娘右手杵着细腰，另一只手将腮边青丝往后撩了一下，说道：“你就这样子出去？你瞧瞧你这身衣服，破的不成样子，这般出去，别人还当叫花子讨饭呢。”没好气地道：“你等一下！”转过身，扭着腰肢往自己往自己屋里去，那被花布裙子包裹的紧绷绷的臀部左右晃动，如同风中花瓣，十分动人。
看素娘行走姿势，想来是天然如此，并非有意做出这样子。
很快，素娘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衣裳，递给楚欢道：“这是大郎穿过的衣裳，你先换上吧！”等楚欢接过衣裳，这才走到屋角，抱起了一只鸡，下面有一只鸡蛋，喜滋滋地拿起来，笑眯眯地对母鸡道：“花儿争气，明天再来一个！”瞧她那热情样子，对那只母鸡竟是比对楚欢还要亲热几分。
楚欢一怔，昨夜他倒一直没有发现屋角竟还趴着一只母鸡，那母鸡一晚上竟也一声不吭，看来是只沉得住气的老母鸡。
素娘放下母鸡，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喜滋滋地将那鸡蛋放进灶台边的一只小竹筐里，然后伸出手指头，轻声点道：“一、二……八……十二、十三，唔，再数一遍，一个，两个……十三个了，没错，是十三个，再攒几个，卖了钱，便能给娘买双新鞋了！”一时间竟是忘记了旁边的楚欢。
楚欢看素娘认真的样子，心中一酸，神色柔和地看着素娘，素娘此时转过身，见到楚欢正盯着她看，不知为何，脸上一热，拉下脸来，没好气道：“还等什么？还要继续睡？”
楚欢“哦”地回过神，左右看了看，无奈之下，进了素娘房间，换了一身衣裳出来。
这一身衣裳虽然很是朴素土气，但是穿在楚欢身上，却让楚欢显得十分精神。
只是他方才进房换衣服之时，却发现素娘床面上只剩下一床被单，用手摸了摸，下面便是硬邦邦的床板子，显然昨夜自己盖的被褥，是素娘垫在下面的床褥。
他心中很是感动，出了门，也不多说，拿起了木桶，便要出门，走到门旁，见到自己带回的狼皮就在旁边放着，于是向素娘道：“素娘姐，这狼皮你垫在床上，晚上睡觉会暖和不少。”他本想将这狼皮给母亲铺上，但是母亲床上被褥甚厚，素娘照顾的十分周到，反倒是素娘床上硬邦邦的，女人家身子只怕受不住。
说完这句话，楚欢便即拎着木桶出门而去。
素娘见楚欢走远，这才上前去，摸了摸狼皮，脸上显出几分欢喜之色，自语道：“还真是软和，垫在下面定会暖和。”但是笑容很快消失，低声嘟囔着：“离家八年，不闻不问，回来一张毛皮就想打发了，还真是想的美……！”拿起狼皮，摸着那狼毛十分柔顺，终是喜滋滋地拿回了自己屋里。
……
楚欢出了门，他知道村子前面不远就有一条小河，村里人吃水洗衣服啥的都是往那里去，经过几户人家，天虽然刚亮堂没多久，但是村里人也都打开了门。
楚欢经过之时，庄户人家十分疑惑地看着楚欢，楚欢则是笑着点头，路人都不认识，也不搭理，行了片刻，只见前面几名庄稼汉迎面而来，每个人的神色都十分凝重，边走边叨咕着什么，便是楚欢停在旁边微笑向那几人点头打招呼，这几人却也似乎没看见，唉声叹气走过去，楚欢隐隐听见一人道：“回头大伙儿凑些银钱，不管怎么说，大栓既然去了，总要入土为安才是！”
楚欢心中狐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却觉得十分诡异，到了村前的河边，现在河边洗了脸，便拎着一桶水往回走。
到了家里，素娘已经在灶台边熬粥，他将桶里的水倒进水缸，只有半缸水，便又提着木桶去打了两桶水回来。
刚想歇下，进去看看母亲，素娘已经道：“家里柴火不多了！”说完这句话，也不看楚欢，更不多言。
楚欢看了看灶边，堆放的柴火确实不多，而且也知道即将入冬，冬日里家里若是没有柴火，那就更加难以过冬了。
瞧着这天越来越冷，已是临近冬日，自己还真是要在这阵子多准备些柴火，呵呵笑道：“我现在就去砍柴去！”记得村子东头有一片树林子，颇为茂密，如今深秋，在那边自然能砍到不少木柴。
八年未归，又见到家中如此清贫，楚欢心中暗暗惭愧，虽然控制这具身体的是另外一个灵魂，但是这具身体毕竟是为人之子，此时别说只是让楚欢担水砍柴，便是做再苦再累的事情，楚欢那也是心甘情愿，心中却是想着尽可能地补偿她们，日后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家中倒是有一把斧头，不过缺了一处小口子，还有些生锈，楚欢在外面找了石头磨了磨，又从家中拿了一条粗绳子，这才出门而去。
他一路往东头去，忽见得前面不远有一处大门大户人家，处在村子最东头，与存在其他低矮的房舍大不相同。
青砖白瓦，围了院子，一看就与别家人不同，远远便能瞧见这户人家，楚欢心里奇怪，记忆之中，似乎村子里都是清苦百姓，并无这样的大户人家。
渐近那户人家，便听得哭声传来，又听得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大声叫道：“你们害死了我大哥，我要与你们见官……呜呜呜，我大哥就是被你们逼死的……！”
楚欢十分奇怪，加快步子过去，只见那户人家紧闭大门，朱红色的大门十分显眼，但是此时在那大门前，却有一人正边哭边叫，楚欢瞧那人身影，身形矮小，竟是觉得有几分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略一沉吟，眉头一展，终是想起来。
昨夜他回家途中，经过一片湖泊，在湖里洗澡，岸边经过几个人影，当时便有人哭哭啼啼，他当时没有上岸，但却看得清楚，当时经过湖边哭泣之人，似乎就是眼前那人。
他听那人叫喊，似乎是死了大哥，听那意思，此人大哥竟似乎是被这大户人家逼死，虽然不明其中缘由，却已经皱起眉头来。
便在此时，猛听得院子里传出狗吠之声，随即便见到那大门“嘎”地一声打开，两条凶恶的狼狗已从那大门之中窜出来，在门前哭叫的小个子见得两条狼狗窜出来，“哎呀”叫了一声，连退几步，一时没留神，踩到一块石头，便即摔倒在地。
那两头狼狗似乎想要扑上来，但是狼狗脖子上却系着绳子，两条绳子牵在一人手中，那人也已经从大门内出来，穿一身蓝色锦袍，上身更是套一件紫色毛边锦裘，腰束锦带，头戴软帽，年纪不过三十岁左右，貌不惊人，此时正牵着两根栓狗的绳子，指着那跌倒在地的小个子哈哈大笑道：“瞧瞧，瞧瞧，两条狗就将他吓得屁滚尿流，这样的狗杂种也敢到我门前叫嚷，还真是不想活了不成！”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人穿着黑色劲衣，看起来十分强壮，另一人一袭黑袍，干干瘦瘦，戴着黑帽子，瘦长的脸上长着两只骨碌直转的小眼睛，抬手指着小个子骂道：“有人生没人养的小杂种，还不快滚，我们家冯老爷今天心情好，饶你这一遭，要是还不快滚，打折你的腿！”

第二四章 红色石
小个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见到那两头大狼狗，十分害怕，但是他心中有怨气，手忙脚乱爬起来，却不肯走，大声叫道：“你……你们逼死我大哥，你们……你们要随我去见县太爷……！”
那三十岁左右的冯老爷眼睛一斜，脸上显出阴冷的笑意，冷笑道：“见县太爷？兔崽子，这县衙大门朝哪面开你都不知道吧？还要带老爷我去见官。”他隐隐一笑，道：“我还真想知道，真要到了县衙门，县太爷是帮你还是帮老爷我。你说老爷逼死胡大栓，老爷倒是想问你，他自己非要上山去打猎，被熊瞎子抓断了脖子，关老爷什么事？当初老爷我不是没给他机会，让他在我的田里种田，他要是听话，也不会有今日，这是自作自受，活该！”
那小个子恨上心头，叫道：“冯二狗，你个丧天良的东西，小爷今天就和你拼了……！”便要冲上去，那两条狼狗一见小个子动作，立时吠叫起来，凶狠无比，带着那绳子绷直，若不是冯二狗还拉着，两条大狼狗便已经扑上来。
那冯二狗目露凶光，冷笑道：“我冯家大门前，还真没人敢在这里撒野，老爷没找你麻烦，你却自己找上门来，那也怪不得我！”便要将手中栓狗的绳子松开。
楚欢握紧斧子，眼中寒光划过，他知道那冯二狗一旦松开绳子，那小个子万万不是两条大狼狗的对手，瞧那两条大狼狗凶恶模样，真要扑上来，这小个子不死也得重伤。
他脑海之中，方才听到“冯二狗”三字，陡然就想到昨夜素娘的斥骂，依稀记得，素娘当时就好像怀疑自己是冯二狗派过去。
在他的脑海中，他很快从深藏的记忆中想到了冯二狗的身份，依稀记得冯二狗也是这个村子的人，楚欢离开故乡那年，冯二狗才二十出头，却游手好闲，其父也是个好吃懒做之人，这父子二人在村里的名声极臭。
本来冯家有些家底，但是这父子二人吃喝嫖赌无所不沾，家底早已败光，后来还坑蒙拐骗，村子里的人视为蛇虫毒药，几乎无人愿意和他们走在一起，而且记得离乡之时，冯家不过只剩下两间破草屋，实在想不到八年过去，冯家非但没有彻底败落，反倒盖起了青砖白瓦的大房子。
眼见冯二狗要放狗栓，楚欢正要上前，却听一个声音叫道：“胡小栓，四处寻你，你在这里做什么？你大哥的丧事不办了吗？还不跟我们回去！”只见一位五十多岁的长者带着三四个村名急匆匆而来，径自到得那胡小栓身边，那几个村名往前一横，已经挡在大狼狗和胡小栓之间，显然是担心冯二狗真的要放狗扑咬胡小栓。
冯二狗本已准备放绳子，陡然出来几人，便又握紧了绳子，大声道：“刘保长，胡小栓不分青红皂白跑到我家门前叫骂，你是这个村最有威望的长者，也是我刘家村的保长，如此疯狗般的行径，你老人家还是多管管的好。”
几个村民眼中都显出愤怒之色，但是愤怒之中，却又带着几分畏惧，敢怒不敢言。
刘保长上前两步，笑道：“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莫放在心上。他大哥被熊瞎子扯断了喉咙，这孩子心里苦，唉……那大人大量，就不要和他计较！”
那戴着黑帽子的小眼睛尖着嗓子道：“刘保长，这次我们家老爷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放他一马。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日后若是还要闹事，可别怪我家老爷翻脸无情。”
冯二狗冷哼一声，向那小眼睛道：“赵保，咱们回去……真是晦气！”转身牵了两条狗进门，那小眼睛赵保和那劲衣壮汉跟着进了门，随即大门“哐当”一声响，重重关上。
刘保长上去对着胡小栓脑袋扇了一下，低声骂道：“你个兔崽子，自己跑到这里来，那不是自己找死吗？他冯家身后什么背景，你听也听过了……！”转头向旁边几名村民道：“将他带回去！”
那几名村民这才拉着胡小栓往后走，那胡小栓不甘心，还是叫骂道：“冯二狗，你坏事做尽，丧尽天良，没有好下场……天老爷的眼睛盯着你，阎王爷的簿子也在等着你，你……！”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却是被人捂住了嘴。
刘保长见到村民将胡小栓拖走，这才松了口气，看了那朱红色大门一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便要离开。
楚欢却认得刘保长，知道他大名叫做刘天福，是个宽厚之人，上前去，恭敬叫道：“刘叔！”
刘天福正要离开，陡然看见一个后生出现在他眼前，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皱起眉头，问道：“你是？”
“我是楚二郎！”楚欢微笑道：“刘叔还记得我吗？”
刘天福显出惊讶之色，上下打量楚欢一番，显出惊奇之色，问道：“你……你是楚家的二小子？这……这怎么可能？不是说楚家二小子八年前就……！”没有说下去。
楚欢笑道：“我是楚二郎，回来了！”
刘天福却也依稀能够看处楚欢的眉眼子与八年前有些相似，伸手拍了拍楚欢肩膀，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母亲和你嫂子过得苦，我也没法子多照应，如今你回来了，你们楚家还有男丁撑着……这很好……！”
楚欢道：“这些年多亏刘叔照应着，二郎感激不尽！”
“没这话，没这话。”刘天福摆手道：“谈不上照应，乡里乡亲的，帮衬着就好……噢，二郎啊，我还得去帮衬处理大栓的丧事，回头有空咱爷俩儿再好好唠……！”勉强笑了笑，但是眼眸子里的凝重神色却是难以掩饰，急匆匆地去了。
楚欢将冯家大门前的这桩事情尽数看在眼里，不但看到了冯二狗的盛气临人，更是看到了连刘天福这个保长与冯二狗说话之时都有些低声下气，心中便已经知道冯二狗必定是这刘家村的一霸。
看了一眼这青砖白瓦的房子，楚欢心中明镜儿似的，冯家能够有今天，十有八九是欺压村里的百姓才有今日。
他冷笑着看了那朱红色大门一眼，这才抬步离开，到了东头的树林子里，里面多是枯木，许多地方已经砍伐过，自是刘家村的村民砍去积攒过冬之用。
楚欢到了林子深处，卷起衣袖，找到一棵枯树，抡起斧子便开始砍起来，他手脚麻利，不到个把时辰，就砍伐了许多的柴火，而且就在林子里将枯木砍成一节一节便于烧火。
捆了两大捆，楚欢身上已经出汗，放下斧头，就在枯叶满地的林中坐下，准备歇息下再往家中去，忽地想到什么，伸手往怀里摸去，摸出一件东西来，正是从林黛儿身上得到的那件东西。
这是一块光滑无比的石头，比鸡蛋稍小，形为椭圆，但奇怪的是，这块石头通体竟是赤红之色，楚欢倒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可是这种红色的石头却是从未见过。
他知道这世界上多有奇石，自己没有见过，却也未必没有红色的石头。
石头温润光滑，石头上面，却有一条条黑色的脉络，楚欢本以为是有人故意画上去，但是仔细看了小半天，却觉得这上面的黑色细线脉络绝非人工用笔墨画上去，就似乎天然带在石头上一样，乍一看去，上面的黑色线条似乎杂乱无章，但是楚欢却总觉得这细线脉络似乎颇有规律，只不过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看懂究竟是何意思。
记得当日林黛儿发现丢失这块红色石头之后，显得异常焦急，楚欢还记得当时她那心神不宁的神情，心知这件东西对于林黛儿来说，一定是十分的重要。
虽然有可能是林黛儿心爱之人送给她的信物，但是楚欢还是觉得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而且就算是儿女之间私下定情互赠信物，也不以这样一块古怪的石头作为定情信物。
他隐隐感觉到这块红色的石头之中必定藏着某种秘密，只可惜翻来翻去看了无数遍，除了模样奇怪些，根本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门道。
楚欢只能将红色石收起来，不再去想，将斧头别在腰间，拎着两捆柴禾往家里去，寻思这两捆柴禾远远不够，回头再来多砍些回家才是。
他走到家门口，只见一扇门半掩着，素娘养的那只老母鸡正蹲在门前晒日头，还没进门，就听见从里面传来一个利索却又带着几分媚气的声音：“……楚大婶，我这是为你们家好。你也瞧见了，胡大栓与冯二狗作对，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半颗脑袋都没有了……真是吓死人了。要是你们一直这样拖下去，那冯二狗可是丧良心的家伙，说不准就要对你们使绊子下阴招，那又是何苦。如今他答应给你五十两银子，只要你在这文书上按个手印，五十两银子便到手，后半辈子也就不愁了……你说说，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你老人家怎么就想不通呢？”
楚欢皱起眉头。
只听自家母亲楚李氏声音传出来：“你也知道冯二狗是个丧良心的畜生，我……我怎能将素娘推进火坑……便是我这身老骨头散了，也不会在上面按手印……！”

第二五章 泼辣寡嫂
那媚气声音已经道：“哎哟，楚大婶，你这就是说胡话了。谁说这是将素娘往火坑里推？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那是送素娘去享福。冯家在村里有大房子，听说在县城那头也还有宅子，他们家吃香的喝辣的，锦衣玉食，比城里的大户也不差。冯二狗是真心喜欢素娘，你按了手印，就可将素娘逐出楚家，她回去娘家，没了老子娘，长兄为父，到时候冯二狗上他大哥家提亲去，有他大哥做主，便又是一门好亲事了。素娘过了他家门，吃香的喝辣的，绫罗绸缎也不缺，哪能像现在这般日夜刺花绣鸟讨生活，还时常吃不饱饭。”
屋子里顿时沉寂下来，楚李氏并没有说话。
楚欢脸上已经是一片寒意，他心中本就对冯二狗满是厌恶，此时听到这番话，却是明白那冯二狗竟是将主意打到了素娘的身上。
半晌，才听那媚气声音又道：“楚大婶，素娘过门，那是为了给大郎冲喜，可是嫁过来没有一个月，大郎就去了。这两年来，素娘对你孝顺有加，村里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那都是看在眼里，你就忍心看着素娘跟着你一直苦下去？说句不好听的话，等到他日你百年之后，还要素娘为你们楚家守一辈子寡？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楚大婶若是执意不肯，那就是毁了素娘一辈子，你……你当真忍心啊？”
楚欢听到母亲的长叹声，便要进门看个究竟，正在此时，却瞧见素娘正抱着一只木盆回来，远远瞧见楚欢，就已经道：“砍柴也不知道回来吃饭，灶台上给你留了粥……！”
她刚说完话，楚欢就听得屋内传来一阵手忙脚乱之声，随即听到那媚气声音慌慌张张道：“楚大婶，这事儿你好好想想，回头我再来找你！”随即一个身影从门内急匆匆出来，走的十分匆忙，楚欢正站在门前，那人快步出门，若非楚欢眼疾身快躲开，那人几乎撞在了楚欢的身上。
那人差点撞上人，“哎哟”先叫一声，停了步子，抬起头，见到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后生，虽不是玉树临风，也只是穿着朴素的衣裳，但是脸上却带着英气，顿时眯起眼睛，那眼儿水汪汪的似乎要溢出来。
楚欢看了一眼，只见出来的是个女人，显然就是方才说话媚气的女人，二十五六岁年纪，一双丹凤眼，薄嘴唇高颧骨，虽然看着有些刁蛮嘴脸，可是模样还真是不错，带着三分媚气四分风骚，一头乌油油的青丝盘着堕马髻，鬓边还插着一朵绢制的海棠花，徐娘半老，那是风韵犹存。
楚欢皱起眉头，那边素娘见到这妇人，却已经丢下手里的木盆，竟是从身上取出一把剪刀来，开口骂道：“老娘说过，再上门来，老娘打断你的腿，你还真是不知廉耻，看老娘怎么收拾你！”叫骂间，已经举起手中的剪子，直往那妇人冲过来。
楚欢见到，大吃一惊，想不到素娘竟是随身带着一把剪刀。
虽然昨夜已经初步见识过素娘的凶悍，但是此刻才真正发现，素娘凶狠起来，真如一头母老虎，奔跑之间，那丰隆的胸部上下起伏，荡出炫目的波浪。
虽说素娘俏脸上看起来十分的凶恶，但是她跑动的姿势却不粗俗，反倒有几分柔美，只是速度极快，气势极凶，口中更是娇叱道：“老娘今天就剪断你的舌头，看你日后还怎么嚼舌根子。”
那半老徐娘魂飞魄散，撒开两腿就跑，口中尖叫着：“要杀人了，要杀人了……！”路边倒有几名经过的村民瞧见，没有一人上前，只是瞧着好戏。
素娘在后面追，那徐娘则是像见了凶神恶煞般飞跑，跑丢了一只绣花小红棉鞋，本想停下来捡起，可是见到素娘依然在后面追赶，那是连鞋子也不敢要，越跑越远，素娘追出一小段路，便即停下，叉着腰，冲着那徐娘背影喊道：“下次别让我瞧见你，再上门来，便是追到县城里头，我也要剪烂你那张破嘴！”
楚欢在后面看的目瞪口呆，十分震惊。
等素娘扭着腰肢回来，楚欢才回过神来，素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以后看着那破落货，便不要让她进门，那张乱嚼舌根子搬弄是非的破嘴，我总有一日撕烂它。”此时楚李氏已经出来，不等楚李氏说话，素娘就已经道：“娘，都和你说了好些次，不要让那破落货进门，你怎地还放她进去？她又和你乱嚼舌根子了吧？她那张破嘴里说出的话，你不要理会……！”
楚李氏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
楚欢皱眉问道：“娘，素娘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刚听那女人提到冯二狗，冯二狗想干什么？”
素娘立刻道：“提那丧尽天良的畜生作甚？”看了楚欢旁边放下的两捆木柴，道：“你要是闲，喝了粥，再去砍些柴禾回来。马上要入冬，家里少不了柴禾要用！”不等楚欢说话，回过头去，见到木盆倒扣在地上，刚刚洗的衣裳都落在地上，急忙过去，边收拾边嘟囔道：“就知道那女人过来没好事，害我又要再去洗一次……！”抬头道：“娘，这些衣服脏了，我去西头河边再洗一洗，要是那个女人再过来，可别让她进门……！”瞥了楚欢一眼，并不多说，转身去了。
楚欢看着素娘颇有几分妖娆的身姿，心中却是明白过来，素娘如此泼辣，那也是生活所迫，家中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没有一个男丁，而且素娘更是姿色甚美的寡妇，若是没有人心中打着歪主意，那是谁也不信的，她作出泼辣模样，实际上就是给那些别有居心的人看一看，免得以为楚家没了男人就好欺负。
楚欢扶着母亲进了屋，皱眉再次问道：“母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方才孩儿从冯家门前经过，瞧见胡家的小子在他门前叫骂……！”
楚李氏吃惊道：“小栓去冯家叫骂？”老妇人眼中显出恐惧之色：“那……那小栓现在怎样？他……哎呀……！”
楚欢见谈到冯家，母亲却如此惊惧，心中怒火升上来，知道冯二狗必定也欺负过自己家，在母亲面前强忍怒气，轻声道：“小拴被刘叔带走，不过……不过我听小栓在那叫喊，好像……大栓被熊瞎子打死了！”
楚李氏闻言，先是一惊，随即悲声叹道：“作孽啊……作孽啊……！”眼圈儿红了，楚欢扶住母亲回到房间坐下，神情已经凝重起来，从今日所见所闻，这冯二狗已经给整个刘家村带来了极大的不幸。
“大栓兄弟的老子娘去的早，兄弟相依为命，本来祖上留下了几亩薄田，养家糊口自是不难，只可惜……唉，冯家小子这些年买地霸租……！”说到这里，见楚欢脸上表情已经有些冷峻，她经得多，倒是担心楚欢年轻气盛惹出事，叹道：“罢了，不说这事儿了。这几天你舅爷回来看我，等他过来，我让他帮帮忙，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事儿做！”
楚欢的舅爷，自然就是楚李氏的兄长，楚欢记得，舅爷今年六十多岁，二十多岁的时候就中了秀才，不过那是前朝的秀才。
这个世界的历史与楚欢记忆中的历史很不相同，按照楚欢所知，东汉末年，天下三分，最终是司马氏得了天下建立了晋朝。
但是如今这个时代的历史却有改变，三国魏蜀吴，最后一统天下的却是吴国孙氏，孙氏建立大吴国，延续两百多年，被华国所取代，而大华国传承了一百五十余年，最后两代皇帝宠信宦官，任用佞臣，导致了天下动乱，最后群雄割据，乱世争雄。
当今皇帝陛下本是秦国小国主，趁势起兵，最终却是凭借着多年训练出来的大秦铁骑，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南征北战，消灭了四方割据的十八国，重整六合乾坤，如今大秦帝国亦才统一天下十六年而已，开国之君依然君临天下。
舅爷虽是大华国时期的秀才，但是天下乱了那么多年，等到大秦帝国渐渐走上正轨开设科举之时，舅爷已经年过五十，也就无心再考，只是做了教书夫子，挣点银钱养家糊口，日子也并不宽裕好过，如今却在青柳县城住着。
楚欢却对冯二狗的事情十分在意，冯二狗欺辱村中其他的乡亲，就让他心里十分憎恶，此时明知自己家中也被冯二狗欺辱，自然不会置之不理，追问道：“娘，孩儿刚刚回来，诸多事情都不知道，这冯二狗到底做了什么，你便告诉我。他买地霸租……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楚李氏犹豫了一下，也觉得楚欢迟早会知道冯二狗的事儿，早些说给楚欢知道，也能让楚欢心中有提防，便轻声道：“冯家小子自打他父亲死后，便更是胡作非为，在村里偷鸡摸狗，后来村里人都觉得是个祸害，便将他从村里赶了出去！”
“这样的败类，自然是要赶走！”楚欢微微点头，随即眉头一紧，问道：“既然被赶走了，他又怎地回来了？而且在村子里作威作福？”

第二六章 丧尽天良
楚李氏苦笑道：“三年前，离开许久的冯家小子大摇大摆回来，衣着光鲜，而且一回到村里，便往家家户户上门买地……唉，那时便开始回村作孽咯……！”
楚欢冷笑道：“亲不亲，家乡人，甜不甜，故乡水。他们父子当初也是受了父老乡亲的照顾，若是发达了，该当回报才是。这土地是大伙儿活命的根基，他一回来便要买地，那是要断了大伙儿的生计吗？”说到这里，眼中寒芒更盛。
楚李氏叹道：“谁说不是。他回来买地，大伙儿自然不同意，没有一家要卖，更是将他赶了去。隔了几日，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一群泼皮无赖，先是到了那田产甚多的大农之户强卖，而且给的价钱极低，若是不签文书，便要出手殴打，村里的男人本想和他们拼一拼，可是那些破皮无赖都是下狠手，打伤了不少人，后来大伙儿无奈，只能先在卖地的文书上按了手印，准备等他们离开，便往县太爷那里去讨公道。”
楚欢冷冷一笑，却不说话。
“可是后来你刘叔带人去了县衙门，状告此事，本想让县太爷做主，将冯家小子抓起来，归还咱们的地，可是……！”说到这里，楚李氏摇了摇头，满脸无奈。
楚欢道：“可是那县太爷根本不为咱们做主？”
“谁说不是。那县太爷宣了冯家小子去，询问此事，那冯家小子便拿出文书，说是愿买愿卖，他没有强逼大伙儿卖地。那县太爷见到文书，便说你刘叔他们是胡搅蛮缠，非但没有惩治冯家小子，反倒将你刘叔他们打了一顿板子……！”楚李氏苦笑道：“大伙儿告不成，没有法子，冯家小子打赢了官司，更是得寸进尺，又带着人回来逼着大伙儿卖田，若是不从，便让人殴打。这都是庄户人家，哪里是那群泼皮无赖的敌手，不少人被打的头皮血流起不来身，就那般被逼着卖了田产，后来有人又去县衙门告了两次，可是状子都没递上去，就被县衙门的人打了回来……咱们家那两亩薄田冯家小子一开始也没看上，倒也没找我们家麻烦，后来你大哥走了，我想想家里也没有男丁，若是冯家小子真找上门，那也就将两亩田卖给他就是，只是后来他却一直没有上门来……！”
楚欢双手十指相扣，眯起眼睛，道：“冯二狗这样做，总不会真是大发好心，定有阴谋。”
“一开始为娘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不过他既不上门，我和素娘心里自然是欢喜。家里没男丁，可是村里多有男丁，若是租了出去，一年下来，总能有些粮食给我们，我和素娘又吃不了多少，那租粮足够我们用度。”楚李氏叹道：“冯家小子占了咱村上百亩田，又放下话来，谁若是愿意耕种，到了收成之时，可留下五成的米粮……！”
“没有那好事！”楚欢立刻道：“这小子没安好心！”
楚李氏道：“是啊。虽然可以留下五成，但是谁租种他的地，却要负担官府的税收。每年下来，衙门里最少要收取三成的粮食作为赋税，大伙儿一年到头累死累活，冯家小子来收五成，官府收三成，自家只能留两成，那是连一家老小的口粮也不够啊！”
楚欢的拳头已经握起来。
“一开始谁也不愿意干，可是……可是这村里都是农户出身，除了种田，什么活也做不了，不种地连口饭也不能吃，若是租地种上，虽然分的少，可是凑合着过过也不能饿死。”楚李氏道：“村里大部分人后来都租了他的地，不过胡家两个小子却不肯租地，和其他年轻力壮的汉子外出打猎，有时候出去三五天，打到了猎物便回来歇一阵子，靠打猎活下去。”
楚欢明白过来，胡大栓被熊瞎子弄死，是因为自家的土地被占了，却又不愿意继续受冯二狗盘剥，无奈之下，只能出去打猎求生，谁知道这次出去，却被熊瞎子弄死，说起源头来，还真是被冯二狗逼死。
楚欢微一沉吟，又问道：“娘，今天上门那个女人是谁？我在外面听着，她好像让你签一份文书，这又是怎么回事？”
楚李氏脸上慌张起来，忙道：“没……没什么……！”神情很不自然。
楚欢握住母亲手，平静道：“娘，二郎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让你们受别人的欺辱。儿子如今也是堂堂七尺之躯，家里唯一的男丁，有什么事儿，你不要瞒我，都由我来扛！”
楚李氏闻言，神情和缓下来，显出欣慰之色，想了一想，终是轻叹道：“那是铁家的大媳妇槐花！”
“槐花？”楚欢对这个名字十分的陌生，但是在脑海中迅速搜索“铁家”的信息，很快就想出来，问道：“是军户铁家？”
大秦总设十六道，各道下面设州，州下有县，而兵部则是在各州都设有卫所。
卫所乃是大秦军队之基，立国之初，一州设三卫，而每一卫之下则是设五个千户所，每千户所一千一百人，卫设卫都统，千户所设千户长，下有百户长，三卫则由各州的卫制侯辖制，卫制侯只是各州最高军事长官的名称，并非爵位，而各州卫制侯的顶头上司，便是各道负责军务的指挥使。
大秦十六道，各道最高长官是总督，但是总督只能管各道政务，却不能直接插手军务，而指挥使则只能掌管军务，却不能插手政务，名义上总督是各州最高长官，但实际上只是政务长官，所能调动的也只是编制限定在五千人的总督禁卫军，并不能直接对指挥使和卫所军下达命令。
只不过指挥使虽然是各道军务最高长官，掌管着各道的卫所军，但是若没有枢密院的调令，那么五百人以上的兵力，指挥使便无法调动，而且指挥使虽然可以对部下进行调动，但是却无权对百户长以上的官位进行升降，卫所军的卫制侯、卫都统、千户长甚至是百户长，那都是由兵部做出任免，只会是有权上折子弹劾举荐，却无权利做出实际升迁，只不能对最底层的小校做出任免罢了。
而大秦卫所军属于各道各州的常备军，这些军士的出处，便是大秦军户，那是兵部有册子登记，几乎每一个村子都会有数目不等的军户存在。
军户不必上缴赋税，他们的存在，就是大秦军队的根基，军户子弟，只要到了十五岁，便要进入所编制的千户所报道，正式成为大秦帝国的一名军士，开始进行军事训练，淬炼成一名合格的帝国军人。一入军队，如果能够活得够长，便能够在五十岁离开军队返回家乡养老。
大秦帝国的皇帝是从军人出身，所以对待军人倒也不错，凡是军户子弟出身，若非战时，每年都会有两次机会回家探望，而且所得的军饷也不低，一旦在战场上立功，自然能够升迁上爬，就算没有得到立功升迁，能够活到老来返乡，那么多年的军饷积蓄也足够他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
军户子弟依然可以娶妻生子，甚至在非战之时，妻儿每年都有几次机会往卫所探望，不过一旦真要平乱征敌，这些军士却要迈上沙场，为国抛头颅洒热血。
刘家村四十多户人家，却只有两家军户，其中一家便是铁家，而人们一说到铁家，都会在前面加上军户二字，直接称为军户铁家。
楚欢却是没有想到，那个被素娘追打的狼狈而去的妇人，竟然是军户铁家的媳妇。
“老铁家父子三人如今都在军中，这槐花是铁家大儿媳妇。”楚李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离家第二年，槐花才嫁过来，只是这些年下来，槐花这肚子也不争气，一直没有动静，没能生个一男半女下来。头几年，铁家大小子还时常回来，后来见槐花肚子不争气，就只让人捎回银钱，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反倒是槐花前几年总往卫所去，只是这两年却不再过去……！”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那她找你做什么？”楚欢问道。
楚李氏犹豫一下，终于道：“她也是被冯二狗逼着过来，劝为娘在一份文书上按个手印……！”
“文书？”楚欢立刻问道：“是什么文书？”
“是……是将素娘逐出我楚家，让她回娘家的文书。”楚李氏黯然道：“冯二狗没有上门强卖我楚家的田产，为娘一直还以为他存了一些好心。本来我们家那两亩地已经租给别人，每年都能得些粮食，可是每次种粮之后，便有人故意将那两块地的种子挖出来……一开始不清楚是谁这样做，后来才明白，那是冯二狗派人故意捣乱，就是不想让咱们有粮吃。冯二狗插手，咱家两块田也就没人敢租，实在没法子，后来徐家婶子知道素娘女红做得好，才谋了女红的活儿做下来养家糊口。可是打那以后，村里有几人暗地里过来，劝为娘放素娘离开，让她重新找人家，总不能年纪轻轻跟着我这个老太婆过一辈子……为娘想想也是，素娘孝顺贤惠，娘虽然舍不得她离开，但是大郎已经去了，总不能让素娘这样守下去，放了她回去，要是有福的话，还能重新许个好人家，我一个老太婆，不能误了这样一个好姑娘……！”
楚欢冷笑道：“那几个前来劝你老人家的，定是冯二狗在背后指使！”他现在已经明白，冯二狗定然是看上了素娘，所以处心积虑想要将素娘弄到手。
素娘性子太烈，身在楚家，冯二狗不好下手，但是一旦被楚家放出去，回到娘家，那么长兄为父，素娘的兄长便可以决定素娘的前程，冯二狗到时候再想得到素娘，有素娘兄长在中间决定，自然就变得容易得多。
楚李氏道：“一开始娘不知道是冯家那丧良心的畜生在后面打歪主意，私下里和素娘说了，要放她离开楚家。谁知素娘这孩子死心眼，只说她要是走了，便再无人照顾我，她既然进了我楚家的门，生是我楚家人，死是我楚家鬼，只会好好照顾我，若是我逼她离开，她便……唉，便撞死在我楚家门前……！”
楚欢闻言，顿时肃然起敬，心中亦是好生感动，想到冯二狗在背后使坏，竟敢打素娘的主意，一直被他可以隐藏的凌厉杀气陡然间从他的眼眸子中冒出来。
忽然间，他响起什么，他与母亲说了半天话，却迟迟不见素娘回来，按理说那几件衣服也用不了这么久，眯起眼睛，起身道：“娘，素娘姐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
素娘此时正在村西头的河边洗衣服，那一条小河，河水清亮，蜿蜒如玉带，可说是刘家村的生命之河，素娘蹲在河边，从后面看去，她的背影儿就像一只精致的葫芦，纤细的腰儿，下边的臀儿就像是葫芦浑圆的底儿，在那细腰衬托之下，异常的滚圆丰润，紧绷绷充满了弹性。
素娘并没有注意到，她在清洗衣物之时，从她身后那枯草丛生的小径上正有一人轻手轻脚地往这边摸过来。
这人不是别人，却正是丧尽天良无恶不作的冯二狗。
说来也巧，胡小栓在冯二狗门前一闹，让冯二狗心情很不爽，他在屋里想了想，越想越恼火，知道胡家如今正在办丧事，便想往胡家走一趟，显显威风。
这两年下来，他可是看明白了，这村子上下已经没有一个人敢和他作对，他在村子里说一，便没有人敢说二，所以带了狗头军师赵保和两条狗便往胡家走。
谁知道走到半路上，还没到胡家，却瞥见了素娘的身影，当时便心中发痒，瞅见是素娘孤身一人往村口河边去，这小子立时将两条狗交给狗头军师赵保，自己蹑手蹑脚跟过来，那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调戏素娘一番。
素娘在河边洗衣服，冯二狗跟了过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直勾勾地盯着素娘的背影，他如今也知道素娘性子野，不能轻易招惹，所以躲在树后，盯着素娘纤细的腰肢圆滚的臀儿看，先饱个眼福，不敢出来。
只是随着素娘在河边搓揉衣服，身子一动一动，带动着丰臀儿微微上下起落，那动作看在冯二狗眼里，便觉得十分的香艳，这小子越看心中越痒，脑中满是龌龊念头，而且越想越激动，喉头发干，鬼使神差地从树后面出来，蹑手蹑脚往素娘靠近过去。

第二七章 调戏
冯二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素娘的香臀，距离越近，呼吸也就越为急促，脖子充血涨红，那额头上竟是冒出一丝丝冷汗来。
素娘在河边石头上搓着衣服，那水声哗哗，冯二狗脚步又轻，她一时间却也没有感觉到身后有人。
冯二狗距离五六步远，慢慢张开双臂，便想着靠近过去之后，先将素娘抱住。
他往日里也多次调戏过素娘，但是素娘身上时刻带着剪子，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他亦知道素娘十分泼辣，真要被她发现自己靠近过去，那就不好对付了。
自打素娘嫁过来，他就一直对素娘垂涎三尺，而楚大郎离世之后，更是时刻想着将这俏媚寡妇搞到手里，只可惜素娘不假辞色，对他冷若冰霜，他花了不少心思，但是素娘对他时刻提防，一直让他没有机会得手。
今日也是鬼使神差，被他看到素娘独自来到村口河边，那心里瘙痒万分，鬼迷心窍跟了过来，而看到素娘丰润的身子，又瞧见四下无人，便起了歹心。
他看着那丰润润娇嫩嫩的身子就在眼前，喉头发干，加快步子，一脚前踏，冷不丁“喀嚓”一声响，这一声响先是让冯二狗惊了一下，低下头，却见到自己正踩在一根枯枝之上，随即更看见有四五根枯枝摆在地上，心中顿时明白，这小寡妇果然是心思慎密，这几根枯枝显然是这俏媚的小寡妇故意摆在这里，就是防备有人从后面过来。
这一声响，立时惊动了素娘，忽地站起身来，转过身，瞧见了冯二狗。
冯二狗看到素娘转过身来，吓了一跳，竟是后退两步，见素娘俏生生地站在河边冷冷看着自己，衣袖卷起来，露出两只白藕般的白嫩玉臂，一绺青丝在素娘额前被风吹动，满是妩媚女人味，心中痒痒的，嘻嘻笑道：“素娘妹子，真是巧了，你在这边洗衣服，我也是过来溜溜步……！”眼睛已经落到素娘鼓囊囊的胸口，见到胸部丰隆隆挺起，看起来极为丰硕，喉头动了动，竟是又往前踏出了一步。
素娘一只手叉在腰间，另一只手轻轻将额前秀发撩到耳后，她这个动作最为柔美，冯二狗看见这风情一撩，竟是有些发呆。
“你乱叫什么，素娘也是你能叫的？”素娘沉着脸道。
冯二狗见素娘非但没有拔出剪刀，反倒搭理起自己，虽然声音冷冰冰的，但是却已经让她心花怒放，嘿嘿笑道：“我就叫了，那你说怎么办？要怎么罚我，只要你开口，我便愿意受罚。素娘妹子，说说，要怎么罚哥哥我，你说嘛，说嘛……！”脸上满是淫邪之色。
他便是这种得寸进尺的小人，见到素娘打理，便顺梯子往上爬，肆意调笑。
素娘冷笑道：“好啊。你要我罚你，我真要罚你，你愿意听吗？”
“愿意愿意！”冯二狗连连点头：“好妹子，你只要开口，没有哥哥做不到的。为了你，哥哥便是死了也无妨！”
素娘轻轻一笑，妩媚生姿，低声道：“不许……不许喊人家好……好妹子……！”
冯二狗见素来冷冰冰的素娘经对自己一笑，当真是色授魂消，激动起来，道：“你就是我的好妹子，我认定你是哥哥的好妹子……！”又往前一步，抬起手，便想去抓素娘的手。
素娘却是后退一步，又拉下脸来，道：“不要过来！”
冯二狗停住步子，嘻嘻笑道：“好，我不过去。好妹子，你该明白哥哥的心思，你知道这两年我想你想得有多苦，我是茶不思饭不想，这日夜只想着你。”他狠狠地看了素娘胸部两眼，表现得一脸诚恳模样：“好妹子，楚家大郎已经去了，哥哥怜惜你一个人过的辛苦，只要你跟了哥哥，要什么有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哥哥这一生就只守着你，你让我往东，哥哥就绝不往西，你让我上梁，我就绝不会揭瓦……！”
素娘却是轻柔一笑，道：“你当真这样喜欢我？”
冯二狗见素娘如此反应，色迷心窍，又往前一步，道：“妹子，哥哥是真心喜欢你，若是骗你，不得好死。你跟了我，吃喝不用愁，也不用再受这些苦。楚家那个老太婆，这些年让你做这做那，可是苦了你，你看看这白嫩嫩的一双手，都起了茧子……哥哥心疼的很啊……！”他作势又要往前去，此时看眼前这个小寡妇是越看越勾魂，特别是对自己方才一笑，那真是风情万种让人全身酥软，只想着将这娇软软香喷喷的身子按在身下肆意玩弄。
素娘这一次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过来，脸上泛起娇柔的笑意，道：“你说让我罚你，那我罚你跳到河里，你还真愿意跳？”
冯二狗嬉笑道：“愿意，回头身上湿了，你用你那白嫩嫩的小手儿帮哥哥擦干就好……！”他见到素娘不退反向自己走过来，心花怒放，但是陡然间，这小子灵光一闪，只觉得事情极是怪异，往日里从来不假辞色的素娘今日陡然如此妩媚勾魂，甚至对自己微笑，这还真是大为反常。
他是泼皮无赖出身，能有今日，却也是有些头脑，明白过来，就感觉事情古怪，也就在这时，素娘手里已经多出一把剪子，已经悄无声息狠狠往冯二狗刺了过来。
素娘对冯二狗可说是恨意极深，就是因为这样一个无赖的存在，不但让村子深受其害，亦是让素娘每日里也提心吊胆，今日冯二狗跟着摸过来，素娘见四下无人，心思一转，故意勾住冯二狗，就是等他放松戒备，出手刺伤他。
她倒不想真的刺死他，但是却一心要将冯二狗刺成重伤。
这一下子极是突兀，若是冯二狗最后时刻没有陡然醒悟，定然要被素娘刺中，也幸亏他在最后时刻发现不对劲，在素娘刺出之时，已经后退了一大步，素娘这一剪刀便刺了个空。
这小子泼皮无赖出身，平日里也是喜欢打架斗殴，颇有些手段，素娘刺空之后，他趁势探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素娘握着剪刀的手臂，身体顺势一转，已经绕到了素娘的身后，一把抱住素娘纤腰，嘿嘿笑道：“我就知道好妹子心思多，你这是想要杀了我？嘿嘿，哥哥就喜欢你这劲儿，够野，要是在床上也能这般泼辣，那哥哥可就爱死你了……！”
他呼吸粗重，素娘被他抱住，拼力挣扎，厉声斥骂：“冯二狗，你这畜生，快放开我，你……放开我，你不得好死……！”
只是她一介柔弱女子，哪里是无赖出身的冯二狗对手，冯二狗将她抱得死死的，喘着粗气道：“叶素娘，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看看这刘家村上下，谁敢和我作对？老子现在就办了你，尝尝你的骚劲儿……！”一用劲，竟是将素娘甩倒在河边的草丛。
素娘惊怒无比，那冯二狗将她甩倒在草丛中，那身体重重压在素娘身上，一只手便要去撕扯素娘的衣裳。
素娘大声叫骂，可是无济于事，她心中凄苦，猛地将头往后一撞，听到“哎呀”一声叫，竟是撞在了冯二狗的鼻子上。
冯二狗一时吃疼，素娘拼力挣脱，挣扎着起来，便要跑开，冯二狗有这样好机会，哪里会放过素娘，他鼻子出血，更是让他心中恼火，一只手探出，已经抓住素娘脚踝，素娘又是摔倒在地，冯二狗已经恶狠狠地道：“想跑，今儿个你就跑不出我的手心，老子今天若是干不了你，也就不姓冯……！”
他迅速起身来，一脚踢在素娘的右手手腕子上，将素娘手里的剪刀踢开，看着倒在地上的素娘，脸上显出阴狠的淫笑。
便在此时，只见一道人影如同猎豹一般从远处奔过来，那人速度快极，脚下如风，冯二狗见到来人，有些吃惊，眼见到那人往自己冲过来，便知道是冲着自己过来，骂道：“谁他妈多管闲事，快滚开！”他这句话刚刚说完，那人影却已经冲到他面前，冯二狗吃惊之间，只见那人已经提起拳头，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脸孔一拳便打了过来。
这一拳的力道，当真是骇人听闻，只听“喀嚓”一声响，冯二狗本就被素娘撞出血的鼻子，被这一拳竟是打碎了鼻梁骨。
这小子也还真是久经斗殴战阵，吃疼之下，竟是能在这瞬间抬腿往前踹去，只可惜对方的出脚速度比他更快，他的腿刚刚抬起来，对方一个窝心脚，已是狠狠地踢在了他的心窝处，这一脚踢得冯二狗当即便岔气，整个人已经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头上戴的软帽已经飞出去。
他知道大事不妙，想要挣扎逃离，可是这一脚委实凶狠厉害，他只觉得自己的气息一时间根本顺不过来，心口那是一阵剧痛，这一脚就似乎将他的心脏踢裂。
他站不起来，那人影却迅速跟上前去，干脆利落地扯住了冯二狗的发髻，就像拖着一条死狗般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边拖过去。
冯二狗就感觉自己的头发似乎要被扯落，头皮像针扎一样，撕心裂肺地疼痛，直到此刻，他兀自不知道这人是谁，更想不通有谁如此大胆，敢对自己动手。

第二八章 一条腿
这突然冲出来的人影，自然是楚欢。
楚欢在家里与母亲说话，迟迟不见素娘回去，就起了防备，一路快跑来到了村口河边，远远就望见冯二狗在欺辱素娘。
楚欢当真是恼怒至极，八年离乡生涯，已经养成他干脆利落果断勇猛的性格，此时见到冯二狗欺辱自己的至亲之人，那是根本不作考虑，直接冲过来，毫不留情地痛下狠手。
此时他已经拽着冯二狗的头发，一路拖拽到大树边上，拽着头发扯起来，一手拽头发，一手掐住冯二狗的后脑勺，将冯二狗的脑袋对着那棵大树就撞了过去，“砰”一声响，冯老爷的脑袋终究不是铜皮铁骨，额头与那粗皮大树亲密接触，额头的皮肤顿时就裂开，鲜血溢出。
楚欢并没有停手，按着冯老爷的脑袋，对着那颗大树连续撞击了十多下，冯二狗的脸上已经被撞得变形，满脸的鲜血。
此时素娘已经爬起来，见到楚欢正在殴打冯老爷，立时叫道：“二郎，给我打死这个畜生，往死里打……！”
冯老爷此时已经被撞的头晕眼花，想求饶，可是门牙被撞落，脑子一片空白，连话也说不出来。
楚欢又撞了几下，这冯二狗双眼已经泛白，素娘虽然恼恨，但也是个理智的女人，知道若是一直打下去，冯二狗定要被楚欢活活打死。
打死了人，那是要偿命，素娘先前叫着让楚欢打死冯二狗，那是充满恼恨，此时冯二狗当真要被打死，她自是担心楚欢犯上人命官司，急忙过来，拽住楚欢的手，急道：“二郎，别打了，真要出了人命可了不得！”
楚欢这才停手，一扯冯二狗已经散乱的头发，冯二狗身子摇摇晃晃，倒在地上，鲜血满面，已经看不清五官。
楚欢站在冯二狗身边，还没等冯二狗回过神来，已经一脚踩在冯二狗的胸口，冯二狗身子一弹，一脸痛苦之色，强忍着剧痛问道：“你……你是谁？”
“你用哪只脚踢的？”楚欢冷冷问道。
他方才远远见到冯二狗用脚踢了素娘手腕子，想到素娘那一只柔弱的手却要经受这畜生重重一踢，当真是满腔怒火。
若是以前，他根本不会多啰嗦，早就扭断了冯二狗的脖子。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身在村里，还有母亲和素娘，真要惹上人命官司，他也是不愿意的，毕竟对他而言，他现在却是想着能尽快让母亲和素娘过上好日子，如果自己惹上人命官司，那么自己便也不能好好照顾家人。
“别……别打了，我……我错了！”冯二狗此时哪敢反抗，在地上呻吟道：“爷爷，你……你绕了我这一遭，你要多少银子，我……我回去取给你……！”
“左脚还是右脚？”楚欢淡淡问道。
素娘知道冯二狗身后的背景，拉着楚欢的手臂，急道：“二郎，咱们走！”
楚欢却不理会，依然冷冰冰地看着冯二狗，“快说，是左脚还是右脚？你若再不说，那就是两只脚都踢过！”
这时候，村里人显然也得到了消息，保长刘天福领着三四名壮劳力匆匆过来，见到冯二狗躺在地上，楚欢一只脚踏在他胸口，知道是出了大事，加快步子跑过来，刘天福已经叫道：“二郎，不要乱来，有话好好说！”
他也真是担心楚欢惹上是非，这冯二狗背后有什么势力，刘天福可是清楚的很，只以为楚欢刚刚返乡，不清楚冯二狗底细，若是得罪了冯二狗，后患无穷，抢上前来，拉住楚欢另一只胳膊，连声道：“不要乱来，你先回去，快走！”
看到冯二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整个脸部鲜血直流，几乎已经看不清样貌，心知这一次仇怨那是结的大了，心中暗暗叫苦，只想让楚欢先离开，自己再好好劝慰冯二狗，尽量让这场祸事消弭下去。
只是他拉扯楚欢，楚欢的身体却如同一块岩石一样，根本拉不动分毫，那一双冰冷的眼睛依然盯着冯二狗眼睛，声音愈加的冰冷：“你不说？”
冯二狗心知自己今天是真正碰上狠人了，带着哭腔道：“右……右脚……不不不……左……哎呀，爷爷，你……你饶了我吧，我……我再也不敢了！”
楚欢二话不说，左右看了看，瞧见了河边一块石头，有人头大小，径自过去，一只手便抓起了大石头。
刘天福和几个村民豁然变色，素娘也是花容失色，纷纷上前拦住，刘天福劝道：“二郎，你就给你刘叔一个面子，这次就算了吧……！”
素娘亦是吃惊道：“二郎，咱们……咱们惹不起他！”
楚欢看了素娘一眼，然后看着刘天福，平静道：“刘叔，不是二郎不给你面子。二郎离家这么多年，没有好好照顾家人，让家人受苦，如今回来，便是天塌下来，我也要为她们撑着。”冷冷看了躺在地上想要挣扎起来却根本不能的冯二狗一眼，冷笑道：“谁要是欺负我娘和素娘姐，便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打的他死都忘不了。”一把推开刘天福，直往冯二狗走过去。
冯二狗知道大难临头，挣扎着想跑，在地上往前爬，大声叫道：“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他只喊了几声，楚欢已经过去，手中大石头对准冯二狗的右脚脚踝砸了下去，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喀嚓”一声响，俱都清楚，冯二狗右脚脚踝骨定然被石头砸断，这小子一条右腿那是彻底地废了。
冯二狗的叫声戛然而止，没了声息，却是在剧痛之下，已经休克过去。
刘天福等人呆呆看着，一时间却是没有反应。
冯二狗在他们的心中，就如同凶神恶煞，这几年来，村里上下没有一个人敢惹，任由这冯二狗欺凌，他们难以想像，冯二狗会有一天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好半天，刘天福终于缓过神来，急道：“来，快……快将他送到徐郎中那里去……快啊，都站着成死人了！”
那几个村民这才回过神来，见到冯二狗被打成这样，心里却都是畅快无比，那是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听到刘天福吩咐，虽然心中不甘愿，但还是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抬起冯二狗，往村里徐郎中家去。
刘天福看了楚欢一眼，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半晌才苦笑道：“你啊你，太年轻气盛，这下子闯了大祸……！”摇头叹气，也急匆匆回了去。
楚欢这才转身，见到素娘脸色有些苍白，衣衫不整，想到素娘方才被冯二狗欺辱，心中怜惜，他方才脸上满是冰冷之色，此时已经和缓下来，柔声道：“素娘姐，你……你还好吧？”
素娘看着楚欢面庞，叹了口气，低头瞧见衣裳不整，急忙收拾，收拾好衣裳，又用手将头发整理了一番，重新用木钗子插好，也不说话，过去默默地将衣服洗好，便要端起木盆，楚欢却已经抢上前去端起来，素娘不说话，转身便往村里走去，边走边放下了衣袖。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门前，素娘忽然停住步子，转身接过了木盆，低声道：“这事儿暂不要对娘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端着木盆过去晾衣服。
楚欢本想再去砍些柴禾回来，但想到刚刚打了冯二狗，也不知道待会儿是不是还会有人找上门来，便先将那两担柴禾拿回屋中灶台边摆好，见到母亲正在素娘房里整理刺花绣鸟的丝锦，也不去打扰，出了门，就在屋外靠着墙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环抱双臂，靠着墙壁，抬头望了望天天上的日头。
刘家村村子不算大，楚欢打断冯二狗右腿的事情，对于这小小的村子来说，那可是天大的事情，没过多久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冯二狗乃是刘家村一恶瘤，整个刘家村上下，还真没有一个人没被他欺负过，听说楚欢打折了冯二狗的右腿，当真是大快人心欢天喜地，只是忌惮冯二狗的势力，却不敢明面表现出来，但是许多人心中都是欢喜不已。
只是有一些人很快又为楚欢担心起来。
村里也已经知道，楚家失踪八年的楚二郎忽然间回来，一个个心中惊奇，楚欢的父兄在村子里都是与人为善的老好人，所以村子里的人们开始为楚欢担心，都知道冯二狗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更有些年轻的小子知道楚欢的壮举之后，心中立时升起敬慕之心，专门过来看看这个英雄人物，只是心中害怕冯二狗回头报复，不敢走近，都是远远地望着楚欢，甚至有人在远处竖起大拇指来。
楚欢靠着墙，素娘晾完衣服回来，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楚欢一眼，终是什么话也没说，进了屋去。
楚欢在屋前坐了一阵子，忽地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睁开眼睛来，以为是冯家的爪牙找上门来，向前看去，却是那个死了兄长的胡小栓。
楚欢皱起眉头，不知道胡小栓此时过来所为何事。
却见胡小栓到得楚家门前一棵大树下，停了步子，瞧见靠着墙壁坐下的楚欢，立时快步过来，距离楚欢尚有三四步远，猛地跪倒在地，连叩了五六个响头，楚欢吃惊间，胡小栓已经抬头道：“楚二哥，你帮我大哥报了仇，我胡小栓日后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楚欢一怔，随即起身过去拉起胡小栓，道：“没这事。快回去！”
胡小栓流着眼泪道：“我想为大哥报仇，没那本事，楚二哥今天打折了那畜生的腿，那就是我胡家的恩人，小栓日后只听你的话，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楚欢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大哥丧事要紧，赶紧回去，要是有什么地方用得上楚二哥，尽管来找我！”
胡小栓声音哽咽，点点头“嗯”了一声。
便在此时，就听一个声音冷冷道：“你就是楚二郎？”
这声音来的突兀，楚欢抬头望过去，只见从大树边缓缓走来一人，一步一步过来，这人一身黑色劲装，身材魁梧，十分粗壮。
楚欢嘴角泛起冷笑。
此人他倒还真的见过，正是冯二狗手下那名粗壮的劲装人，之前胡小栓在冯二狗门前叫闹，冯二狗出门之后，带着两个人，一个是狗头军师赵保，另一人便是眼前这人了。

第二九章 大快人心
楚欢也不理会那人，向胡小栓笑了笑，道：“你先回去！”
胡小栓握着拳头，瞪着那劲装人，道：“楚二哥，我……我帮你！”他年纪不大，身体也单薄，与那劲装人相比起来，只看身形就立分高下，但是他只以为楚欢也不会是这人的敌手，所以要留下来帮着楚欢，两人一同对付劲装人。
劲装人双拳紧握，距离楚欢尚有七八步远，这才停下来，楚欢此时看清楚此人的长相，一脸横肉，目露凶光，一看就知道是过来找麻烦。
劲装人盯着楚欢，粗声问道：“人是你打的？”
楚欢淡淡一笑，点头笑道：“是我打的。怎么，他让你过来报复？”
“你小子还真是够狂啊！”劲装人看着楚欢，冷笑道：“你知道冯老爷是谁的人？敢对他动手？老子刚刚打听出来，你小子昨天晚上才回来，怎么，你是想一回来就躺下？”
楚欢四下里看了看，微笑问道：“是不是只有你一个？”
劲装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楚欢这是赤裸裸地小瞧他啊，一时间怒气上涌，抬起一只拳头，冷笑道：“就这一只拳头收拾你，便已经足够！”
屋里楚李氏和素娘听到外面动静，都出了门来，这劲装人一直是跟在冯二狗身边，村里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来历，但是却知道这人是个十分凶悍的打手，见到此人找上门来，不明缘由的楚李氏顿时惊惧万分。
素娘自然也认得此人，知道此人很能打，只以为楚欢不是敌手，大声道：“是我让他动手的，你要找就找我好了！”上前去，竟是拦在了楚欢的身前。
劲装人挥手道：“你给老子滚开，老子不打女人！”
素娘还要说话，楚欢却已经道：“素娘姐，你带娘回屋去！”
素娘转过头来，蹙眉道：“你回去，我来和他说！”楚欢却是拉住素娘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的身后，淡淡道：“带娘回去！”他声音淡定，却带着一股子不可违抗的威势。
素娘咬着嘴唇，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楚欢也没有听清，只见素娘一扭身，过去扶着楚李氏往屋里去，楚李氏心惊胆战，急忙询问缘故，素娘一边安慰，一边将她带回了屋中。
胡小栓看了楚欢一眼，轻声道：“楚二哥，咱们一起打死这王八蛋……！”还没等楚欢说话，胡小栓就已经怪叫一声，像一头小牛犊子般冲了过去。
劲装人见胡小栓冲过来，脸上显出不屑的笑意，眼见胡小栓冲到，抬起一只脚，已经向胡小栓踢过来，胡小栓“哎哟”惨叫一声，被踢中小腹，剧痛之下，这小子倒还真有一股虎劲，拼了命抱住了劲装人的腿，忍着痛大声叫道：“楚……楚二哥，我……我抱住他腿……你……你来打他……！”
楚欢眉头皱起，双手握拳，脸上那股淡淡的笑意已经消散，却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上下打量了劲装人一番。
劲装人却已经伸出一只手，掐住了脖子，将胡小栓提起来，胡小栓小腹被踢了一脚，本就十分疼痛，浑身没有力气，他抱住劲装人的腿，也是凭着一股怒气，此时被掐住脖子，疼痛无比，更没了气力，抱着劲装人大腿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而劲装人将小个子的胡小栓临空提起，骂道：“就凭你一个小杂种，也配和老子斗？”手一甩，已是将胡小栓甩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一时间也爬不起来。
不远处一些村民看见，都是又惊又怒，但是却又没有一个人敢过来。
这几年村里上下真的是被冯二狗欺负怕了，对冯二狗有着极深的畏惧感，而这名劲装人这两年一直跟在冯二狗身边，乃是冯二狗身边的一条恶犬，谁也不敢惹。
劲装人甩开胡小栓，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回到楚欢身上，冷冷道：“你现在跪下来，给老子叩两个响头，然后跟着老子去见冯老爷，要如何处置你，那就是冯老爷的事情了！”
楚欢淡然道：“以前你们就是这样欺负这里的父老乡亲？”
劲装人拉下脸来，粗声道：“你说什么？你跪是不跪？”
“你现在跪下来，对着那边的村民叩二十个响头，然后收拾东西滚出刘家村，我楚欢就放你一马！”楚欢淡淡道：“否则今天你只怕是要爬回冯家了！”
劲装人双目瞪大，有些不敢相信楚欢说的话，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是如此的胆大包天。
他竖起大拇指，大笑道：“好，小子，你有种，爷爷今天就来会会你，看你有几分本事！”说完，竟是将自己的衣裳缓缓解开，敞开了胸膛。
只见在劲装人的胸口，竟然纹着豹头，血口张开，利齿如刀，很是狰狞。
看到劲装人胸口的豹头纹身，楚欢淡然一笑。
劲装人打开衣裳露出豹头，本就是想给楚欢几分震慑，但是自己的这个行为显然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这让他更是恼怒，厉喝一声，粗壮的身子已经扑过来，那铁一般的大拳头已经冲着楚欢狠狠打过来。
他这一拳还真是劲道威猛，带着呼呼劲风，颇有几分实力。
却见楚欢后退一步，右腿猛地抬起，速度极快，照着那劲装人出拳的右手腕子飞踢一脚，“喀嚓”一声响，脚尖正中劲装人的手腕子。
楚欢的脚上力量极强，这一脚踢中劲装人右手腕子，竟是在瞬间就踢断了此人的腕骨，劲装人“哎哟”叫了一声，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楚欢又是照着他的小腿迎面骨踹了下去，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响起，这劲装人“啊”地一声惨叫，腿骨折断，无法支撑身体，身体便是一斜，歪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村民和刚才被打倒在地上的胡小栓看到这一幕，全都看的傻了，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合不拢嘴。
楚欢从头到尾，一只手也没用，只是连踢出两脚，一脚踢断劲装人腕骨，一腿踢断他的小腿骨，动作干脆利落，潇洒无比。
这胸口纹着豹头的大汉往日里一直都是村民害怕的煞神，而且他刚才那副模样，看上去也似乎有些能耐，但是在楚欢的腿下，竟然连一个回合也走不了就被打趴下。
胡小栓挣扎着爬起来，捂着小腹，看着在地上呻吟的大汉，上前去照准大汉的脸就是一脚踹过去，骂道：“神气啊？现在怎么不神气了？半年前你将我大哥打的十几天没有起来，今天也尝到了这个滋味吧？”他越说越气，又是对着那大汉的脸部踹了几脚，充满怨怒的几脚自然是颇有些力道，竟是将此人的门牙踢落了两颗。
大汉只觉得自己的手和脚都是钻心剧痛，又被踢落门牙，心中又是惊恐又是愤怒，直到此时，兀自恶狠狠地道：“好……好小子，你……你他妈的有……有种……你可知道……知道我是什么人？你……你会后悔的……！”
楚欢走上前去，蹲在大汉身边，伸手抓住大汉的头发，将他的头拎起，淡淡道：“不管你是什么人，回去跟你背后的人说一声，要想再来闹事，派几个能打的，像你这样的，再来十个也没用！”放了他头发，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大汉，道：“我刚才说过，你不叩头，只能爬回冯家……现在就从我的眼前爬回去……！”
大汉急火攻心，直到此时此刻，兀自觉得自己背后势力雄厚，挣扎着要爬起来，他也有几分硬气，竟是强忍着剧痛站了起来，但是却不敢再和楚欢打，脸色铁青，凶狠道：“你等着……！”看了胡小栓一眼，道：“你们等着……回头看看……看看你们怎地哭爹喊娘向爷爷我求……求饶……！”
楚欢此时已经转过身来，背对着劲装大汉，听到这句话，以左脚为轴心，身子猛地一转，右腿高高飞起，扫在了大汉的脸上，那大汉又是一声惨叫，那粗壮的身体竟然被踢飞出去，然后落在地上，大声呻吟，远处的村民见到，一个个喜形于色，都是心中畅快。
劲装大汉心知自己今日是撞上了阎王，万万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哪敢再嘴硬，只觉得身上有几处撕裂般疼痛，不敢再留下来，更不敢再爬起来，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挣扎着爬出了一小段路，抓过路边一根木棍，胆战心惊回头看了一眼，见到楚欢依然站在那土坯房的正门前并没有追过来，这才挣扎着起身，杵着那根木棍，忍着剧痛，一瘸一拐而去。
等那人一走，围观的十几名乡亲已经忍不住纷纷上前来，一个个欣喜万分地叫道：“楚二郎，你这是替大伙儿出了口恶气！”
“楚二哥，你真是厉害。那家伙平日里凶神恶煞一般，遇见你，那就是耗子见了猫！”
“胡说些什么。那家伙是耗子，楚二哥可不是猫，楚二哥是老虎。”
每个人都是心情舒畅，在旁边连连夸赞楚欢，此时的楚欢，自然成了大家心目中的英雄，每个人看楚欢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便在此时，却见到素娘拎着一只灰色的包裹出来，神情有些黯然走到楚欢身边，沉默了一下，才将包裹递给楚欢。
楚欢接过包裹，一时间不明白素娘的意思。

第三十章 人不受欺
素娘看着楚欢，终于道：“你快离开村子……！”那双秀气的眼眸子里显出黯然之色：“你今天打伤了他们两个人，冯二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先离开，否则……否则他们会打死你的！”
素娘此言一出，本来充满喜气的村民们顿时都黯然下来，方才见到劲装大汉被打倒，村民们只知道欢喜，此时却忽然醒悟过来，楚欢今日两次出手，都是痛下狠手，连续打伤了冯二狗和劲装大汉，这已是闯下了天大的祸事。
楚欢不清楚，这些村民可是清楚，冯二狗当初强买田地，可是带回来一大群的泼皮无赖，当时村民们还集合起来，与那帮泼皮无赖大打一场，最后不少村民受伤，硬是被那群泼皮无赖打怕。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有大批的泼皮无赖找上门来，楚欢虽然能打，但是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凭楚欢一人之力，如何能是冯二狗身后那帮人的敌手。
当下便有人劝道：“楚二哥，你还是先出去避避风头吧！”
“是啊。二郎，冯二狗那帮人不是好东西，瑕疵必报，我看你还是先出去躲一阵子。”
“只怕他们已经派人去找帮手了。他们人多势众……！”
大家七嘴八舌，都劝说楚欢赶紧离开。
素娘道：“你先出去躲一阵，家里有我照应，不会有事！”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已经叫道：“二郎在哪里？楚二郎，你真是糊涂啊！”声音之中，一人匆匆过来，却又是刘家村的保长刘天福。
见到刘天福过来，大伙儿都散开，让出一条路。
刘天福今天可是一头乱麻，本来一直在处理胡大栓的丧事，可是胡小栓先是去冯家闹事，随后楚欢又在河边打折了冯二狗的腿，两桩事情已经让他感觉到大麻烦快要来到。
他在那头将冯二狗送到徐郎中家中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让人将冯二狗送回家，刚刚处理完，就有人跑过去告诉他，楚家二郎又将冯二狗身边的走狗打废，他得到消息，一路小跑过来，那心中是焦急不已，却也暗暗怪责楚欢一回到村里就惹出如此麻烦。
楚欢见到刘天福，却是微微一笑。
刘天福沉着脸，训斥道：“你还笑得出来。”见到楚欢手里拿着包裹，叹了口气，道：“这样也好，你先离开村子，出去避避风头。你嫂子和你娘就交给我，不用担心。”瞥见胡小栓就在一旁，皱眉道：“刚才是不是也有你？”
胡小栓硬着脖子道：“我不怕，我没有楚二哥的本事，要不早就打死冯二狗那畜生！”
“住口！”刘天福怒道：“你打不死他，他到时还会打死你！”想了想，道：“你也不能留下，要出去躲一躲。”向楚欢道：“二郎，你现在就带小栓离开，走的越远越好，暂时不要回来。冯二狗那头，我回头再说说……！”
楚欢却已经摇头笑道：“刘叔，我既然敢惹事，就不会怕事。我娘和素娘姐都在这里，我不会走！”
“你这倔小子，怎么就不听话呢？”刘天福皱眉道：“打了冯二狗，你就觉得自己很厉害？等到他叫来人，你想走也走不了！”
胡小栓在旁道：“刘叔，我也不走。我大哥还没有安葬，我绝不会这时候走！”
刘天福急的直跺脚，抬手在胡小栓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骂道：“你们胡家就剩你这一个小子，你留下来，是想让你们胡家断子绝孙啊？”
此时村里人都得到消息，纷纷过来，没过多久，楚家门前人满为患，黑压压一片。
刘家村不大，发生这样石破天惊的大事，自然是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刘家村不知道此事的人已经很少。
楚李氏在屋里看见自家门外聚了一大群人，也是奇怪，出了来，见到楚欢手中拿着包袱，又听人说让楚欢出去躲一躲，老人家自然不笨，听乡亲们的话风，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颤巍巍从后面过来，一把拉住楚欢的手，老泪纵横：“二郎，打的好，为乡亲们出了口恶气。儿啊，听你刘叔的话，赶紧带着小栓离开……娘死前能看到你，知道你还活着，便再无牵挂了……！”
楚欢将包裹递给素娘，素娘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楚欢这才抬手为母亲擦去泪水，抱着母亲佝偻的身躯，柔声道：“娘，你放心，儿子既然回来，就会好好照顾你，绝不会离你而去。”抬起头，看着刘天福，正色道：“刘叔，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咱们凭什么就要被区区一个地痞无赖欺负？村里的事儿，二郎都已经知道，乡亲们累死累活，到头来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他冯二狗一个无耻之徒，反倒要在村子里作威作福……他凭什么？咱们流血流汗，凭什么要供养这样一个地痞流氓？”他神情淡然，缓缓道：“事情是我惹下的，所有的事情我楚二郎来担！”
刘天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从人群中忽地走出一个粗壮的汉子，大声道：“二郎，你给乡亲们出了气，我石头也不是孬种，冯二狗要是找了人来，我帮你！”
他一出声，身后一个妇人急忙扯了他衣裳，他却是挥手挣开，粗声道：“男人的事，女人少插手。二郎说的没错，咱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连家里的口粮都不够，这样下去，还要不要活？”
旁边立时又响起不少声音：“不错，和他们拼了！”
“冯二狗那坏胚子，这两年将咱们是害苦了，这样下去，咱们不饿死，也要被他祸害死！”
“妈的，拼了！”
“楚二哥，你放心，他要是真的带人来，我们帮着你。咱们村里也有几十号壮劳力，还当真怕了那些王八蛋！”
“当官的不管咱们，地痞无赖欺负咱们，咱们还真要一直忍下去？咱们自己不拼，那还有谁帮咱们？”
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激动，积压在大伙儿心中多年的怒火在这一刻都爆发出来，男人们一个个握起了拳头，声音也越来越大。
刘天福皱起眉头，很快慢慢舒展开来，抬起手，高声道：“都静下来！”
他是这个村的保长，威望甚高，一出声，大家顿时都静下来，很快就变得鸦雀无声。
刘天福沉吟一番，终于道：“这么着，万事以和为贵。我先去冯家说一说，若是能够和平解决此事，那就不要动粗。”
“若是冯二狗不肯和解呢？”粗壮的憨实汉子石头问道。
刘天福道：“若是他冯二狗实在逼人太甚，我再回头和大伙儿商议怎么办。”看向楚欢，道：“二郎，你先留在家中，哪里也不要去，更不要再惹事。”
楚欢神色依然一片淡定，微笑道：“刘叔你放心，别人不欺我，我也不会欺负别人。只是若真有不开眼的欺负到咱们头上来，咱们也不会任由别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
……
冯家大宅。
冯二狗终究只是一个靠欺压村民爬起来的无赖，比不得真正的豪贾巨商，更比不得真正的达官贵人，虽然靠这两年榨取的钱财建了一栋宅子，但也只是比起村中其他百姓的民宅要豪富一些，没有三进三出的大庭院，没有九转回廊，更不存在假山小池后花园子，只是一栋偏大的青砖白瓦房子，前面一个稍大一些的院子，屋后则是一个小庭院，那两条黑乎乎的大狼狗此时就被拴在前院之中。
冯二狗平素欺男霸女，而且时常逛窑子，虽然年过三十，却尚未娶妻，这栋宅子里并没有住几个人，除了冯二狗、赵保和劲装大汉之外，便只有一个厨子和一个家仆。
此时冯二狗正躺在榻上，已经从昏迷休克中清醒过来，虽然已经在徐郎中那里处理了一下伤势，腿上更是敷了药打了石膏，但是全身的疼痛却没有丝毫的减弱，口中兀自痛苦的呻吟着。
赵保此时就坐在床边，他本是一个账房，后来被冯二狗请了来，就是为了帮着冯二狗算计村民，成了冯二狗的心腹狗腿子。
今日冯二狗被打成这个样子，赵保也是心惊胆战，想不到村子里陡然出现了这样一个厉害的猛人。
从门外传来脚步声，赵保急忙起身，房门被推开，就见到劲装大汉一瘸一拐满脸痛苦之色地走了进来，赵保吃了一惊，急忙上去扶住劲装大汉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吃惊道：“陆豹，你……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冯二狗听到动静，也是挣扎着坐起来，见到劲装大汉陆豹的样子，亦是吃惊不小，问道：“是……是那小子将你……将你打成这个样子？”此时心惊肉跳，惊恐不已。
陆豹是上边专门给他配备之人，就是帮着他稳住刘家村，在他眼中，陆豹可是一个很能打的角色，对付普通村民，一个对两三个绝无问题。
他本想让陆豹去将楚欢抓过来，狠狠地折磨一番，实在想不到楚欢没有回来，陆豹却是带了一身伤跑回来。

第三一章 假慈悲后真毒性
陆豹脸上依然带着几分痛苦之色，但是眼眸子里却满是凶光，粗声道：“那小子太……太扎手。咱们得派人去找薛老大……不废了那小子的两条腿两条胳膊，这事儿……这事儿便不能善罢甘休！”
冯二狗见状，知道是碰上了真正地硬手，叫道：“来人……快他妈来人……！”
宅子里唯一的家仆急匆匆进来，诚惶诚恐道：“老……老爷！”
冯二狗道：“你去城里，找到薛大爷，让薛大爷……让薛大爷快带人过来……！”说完，呼吸便急促起来。
他被楚欢踹了心窝子一下，那一脚凶狠无比，便是到现在，冯二狗也还没有缓过气来，只要说几句话，就感觉心脏痛得厉害，呼吸困难。
家仆急忙答应，转身便要去，赵保忽然道：“慢着！”转过身来，向冯二狗低声道：“老爷，这事儿是不是换个法子！”
冯二狗一怔，随即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这小子不简单啊！”赵保坐下去，缓缓道：“陆豹的身手，老爷你是清楚的，寻常人五六个难是敌手，可是这小子却能伤了陆豹，可见他的身手实在了得！”
其实陆豹真要打起来，无非能打两三个而已，他说五六个，那是翻了一倍，故意给陆豹脸上贴金，而陆豹听他这样一说，虽然身上疼痛，可是心里却也舒坦，道：“不错，这小子不是一般人。想我陆豹乃是薛大哥手下的八大金刚之一，一般人近不了我的身。这小子一定练了绝高的武功，我怀疑他已经是当世顶尖高手，非同小可……！”他门牙被踢落两颗，说话之时直漏风。
他故意将楚欢吹嘘成绝顶高手，那也是为自己的失败找回颜面。
赵保点头道：“陆豹说的不错。那小子太过棘手。薛大哥事务繁忙，这等小事，他自己是绝不会过来……派了其他人来，咱们人多势众，固然可大占上风，可是……！”说到这里，却停住不言。
冯二狗急道：“可是什么？你快说！”
赵保咳嗽一声，才道：“可是在下担心那小子凭着厉害的身手，能够逃脱出去。赵保也说了，那小子很可能是绝顶高手，如果真的被他逃脱……！”说到此处，他脸上显出诡异之色，看着冯二狗的眼睛，只是很怪异地一笑。
这一笑，却是让冯二狗浑身一冷，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今天可是见识过楚欢的凶狠，更是见识过楚欢的胆大包天，如果真的叫来人，却被楚欢跑脱，那么以楚欢的性格，冯二狗和陆豹这些人日后的日子恐怕就非常不好过了，那时候必然会每日里提心吊胆，担心楚欢回来报复，以楚欢的性情来看，他若是报复，到时候可就不是断手断脚的问题了。
冯二狗浑身发凉，半晌才道：“赵保，那你可有法子真正解决了这小子？”说到此处，冯二狗的眼中已经显出凶戾之色。
赵保微一沉吟，才压低声音道：“在下倒有一个法子，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此事，而且绝不留后患！”嘿嘿一笑，道：“若是这个法子得成，那么不但可以铲除大患，还能够让老爷抱得美人归！”
“快说！”冯二狗激动道。
赵保起身来，凑到冯二狗耳边，低语一番，冯二狗皱起眉头，问道：“这……这能成吗？若是那小子不上当，又当如何？”
“这就看老爷能不能说得动她了！”赵保轻抚颌下山羊胡须：“只要老爷按照在下所言去做，在下觉得能有七成把握可以成功！”
冯二狗眼珠子转了转，道：“好，就这么办！”
正在此时，院子外传来敲门之声，冯二狗等人立时紧张起来，他们此时对楚欢已经存有极大的恐惧之心，还真是担心楚欢找上门来。
院里的两条大狼狗已经大声吠起来。
很快，外面传来刘天福的声音，听到刘天福的唤门声，冯二狗兀自有些紧张，让赵保出去看看动静，赵保蹑手蹑脚过去，透过大门门缝，瞅见外面只有刘天福一人，这才松了口气，打开门来，刘天福已经微躬着身子，还没说话，赵保已经眯着本就极小的眼睛问道：“刘保长登门，不知有何贵干呢？”
刘天福尴尬笑道：“我是过来瞧瞧冯老爷的伤势！”
赵保眼珠子转了转，忽地一笑，道：“进来吧！”等刘天福进到院子里，这才关上门，然后领着刘天福进了屋内。
冯二狗一见刘天福，心中便是怒火中烧，他害怕楚欢，可不害怕刘天福，便要将满腔怒火骂在刘天福的身上，只是刚刚张口正准备喝骂，就瞧见赵保在刘天福身后连连使眼色，冯二狗瞧见赵保挤眉弄眼，顿时明白过来，竭力压住心头怒火，呻吟两声，却不说话。
刘天福过去，微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问道：“冯老爷，你……你伤势如何？”
冯二狗心中满是怒火，心中骂道：“老子伤势如何，难道你看不清楚？”面上却一副痛苦之色，“哎哟”叫了两声，才道：“刘……刘保长，楚家……楚家二郎下手真是不轻啊……我这条腿……我这条腿已经废了……！”
刘天福陪着小心道：“冯老爷，回头我再让人往城里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良医圣手能够医治，若是青柳城没有，咱们便去云山府城寻找郎中，总要找到好郎中治好你的腿！”
冯二狗心中是咬牙切齿，暗想：“老子这条腿骨头都被砸碎，哪里还能够治好。楚家小子要了老子一条腿，老子却会要他一条命！”但是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带着一丝痛苦之声哼哼道：“刘保长，你……你回去告诉……告诉楚二郎，日后我冯家和他楚家井水……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大家相安无事，你……你回去劝劝他，不要……不要欺人太甚！”
刘天福一听，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忙问道：“冯……冯老爷，你是说……你是说这事儿就这样……就这样算了……！”
他心中大觉古怪。
冯二狗是个瑕疵必报的泼皮无赖，今日吃了这样大的亏，被打断了一条腿，难道他真的就甘心就此作罢？
冯二狗依然半真半假一副痛苦之色，道：“只要……只要他不再挑事儿，这事……这事暂且就按下。但是……但是他若还要闹事，还要胡来，那……那可别怪我不客气……刘保长，你当知道，城里薛大老爷是……是我的干爹，楚家小子若真是不知进退，要得寸进尺……那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刘天福虽然感觉有些古怪，但是他今日上冯家来，本就是为了替楚欢说清，如今自己尚未说情，冯二狗却先说出这样一番话，听冯二狗话中的意思，似乎是对楚欢十分忌惮，而且更像是承诺，如果楚欢不再找他麻烦，他也不会再去为难楚欢。
这是刘天福求之不得的事儿，比他预想中的结果还要好，顿时显出喜色来，道：“冯老爷大人大量，我回头就去和楚家小子说，让他不要再胡作非为。”拍着胸口保证道：“我刘天福把话撂这儿，他要是再来和冯老爷为难，我第一个便将他赶出刘家村……！”
冯二狗又开始哼哼起来，却丢了一个眼色给赵保，赵保哪能不明白，上前去，轻声道：“刘保长，冯老爷伤势未愈，还要多歇息，你就先请回吧。”顿了顿，色厉内荏道：“但是冯老爷的话你可要带到，楚家小子日后还是老实一点。我家老爷与人为善，气量大极，这次就饶他一遭，可是他要是不识时务，嘿嘿……刘保长，你算未见过薛大老爷，但是总该听说过他的本事……！”
刘天福忙道：“几位放心，话儿我一定带到，也一定会好好劝说楚二郎！”
当下赵保又将刘天福送出了门，虽然冯二狗信誓旦旦声称此事就此作罢，但是刘天福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狗改不了吃屎，他并不相信冯二狗真的如此大度。
只是又想，难道这次楚欢出手，真的是将冯二狗打怕了，所以冯二狗心中忌惮楚欢，不敢将这事儿继续闹下去？
这也未必没有可能。
冯二狗这个地痞，一直以来仗势欺人，欺负的都是穷苦百姓，如今遇上一个狠角色将他反制一顿，所以心中便起了怯意，不敢再与楚欢纠缠，这自然也是大有可能之事。
刘天福出了冯家院子，一路上思索着，想要猜测冯二狗的真实意图，一步一步而去。
这边赵保回到屋子里，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走到冯二狗身边低声道：“老爷，我还担心楚家小子事后想想，会悄无声息地逃走。这刘天福上门，真是恰到好处，咱们用刘天福先稳住楚家小子，只要他不走，嘿嘿……！”眼眸子里泛起诡异阴鸷之色。
冯二狗咬牙切齿，冷笑道：“这一次……这一次要是整不死那臭小子，咱们……咱们也就没脸在这村子里待下去了……！”握起拳头，恨恨道：“楚欢，你等着，你这条命老子要了，叶素娘……老子也要骑了……！”

第三二章 一桶水
楚家门前的人都已经散去，刘天福回到楚家，叫过楚欢，将冯家那头的意思说了一遍，见楚欢神情淡定，颇有几分忧心地道：“冯二狗那边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葫芦里卖什么药，咱们一时还不清楚。不管如何，他现在有伤在身，恐怕很长一段时日都无法作恶，你也不要再在村里惹是非，只不过平日里还要留点神。冯二狗一肚子坏水，还是要提防他才是！”
楚欢谢过，刘天福又叮嘱了几句，毕竟胡家那头的丧事还没有办完，又急匆匆地往那边去。
这一日倒也是相安无事，到了晚饭时分，两碟子青菜，量不多，外有三碗稀粥，便是楚家的晚餐，只是素娘另外又为楚李氏单独烙了一张饼，吃饭之时，老人却将这饼分成两半，要分给楚欢和素娘一人一半，两人俱都不要，最后还是楚李氏做主，一张饼分成了三份，一家三口这才用了晚饭。
冯二狗的阴影还笼罩在楚李氏和素娘的心头，楚欢虽然淡定自若，但是两个亲人心里却是一直提心吊胆，家里的气氛也是颇有些僵硬。
用过晚饭，素娘伺候楚李氏睡下，这才在铁锅里放了水，烧起热水来，而楚欢则是坐在板床上，靠着墙壁，双臂环于胸前，若有所思。
他倒不是在担心冯二狗一伙人，只是回来之后，已经体会到家里的寒苦，那是寻思着如何赶快找个事儿干，也好贴补家用，不让家人过得太过贫苦。
他虽然身负不少本事，但是这些本事在这个小村子里当然施展不开来，虽说家里还有两亩薄田，可是如今已经残秋入冬，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种地，靠在墙壁间想着点子，思来想去，觉得若是想要找份好差事，还是要往县城里走一趟，看看有没有好机会。
他自己有的是力气，县城里头自然不缺商号、当铺、油坊、酒肆、茶楼、车马行这些地儿，总也有用人之处，想着等这边的事情稳定下来之后，先去城里的那些铺子转一转，若是能有铺子用人，自己先过去干着，就算一开始挣不了多少银子，但是能够保住自己吃喝也成，总不能一个大老爷们在屋里吃女人的。
楚家此时的收益主要就是靠素娘那一双手，刺花绣鸟那是细致活儿，每天都要占去她极多的时间，而且她还要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屋子都是她来做，睡的很晚，起的又早，极是辛苦。
楚欢心中想着如何去寻门路养家，靠在墙壁若有所思，时不时地微皱一下眉头，而素娘坐在灶台边的小木凳上，灶里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粉颊带红，面若桃花，十分的俊俏，俊俏之中又带着几分天然的妩媚风情。
素娘见楚欢不说话，偶尔去瞥他一眼，见到楚欢时常皱眉，还以为楚欢现在是静下心来，对冯二狗的事情感到了后怕，忍不住道：“现在知道怕了？谁让你下那么重的死手，冯二狗那种小人，哪里能够得罪的太深……！”
楚欢一听，先是一怔，随即明白素娘是误会了，呵呵一笑，道：“素娘姐，你是以为我害怕冯二狗带人来报复？”
素娘也不看他，只道：“好勇斗狠的人多的是，也没见几个有出息的，有出息的还不是那些沉得住气的人！”
她一个乡村寡妇，倒也说不出太大的道理，只是知道大人物绝不会意气用事而已。
楚欢微微一笑，依然靠着有些发凉的墙壁，笑道：“该当好勇斗狠的时候，总还是要出手的。若是换做你，见到我被人欺负，你不帮我吗？”
“不帮！”素娘立刻道，不过说话时明显底气不足，是脱口而出而已。
其实她心中十分的矛盾，她对冯二狗固然十分的恼恨，但是平心而论，她终究只是一个柔弱女子，虽然在村里看起来性子颇有些泼辣，但内心却还是十分柔弱，对冯二狗那样颇有后台的地痞流氓也是怀有害怕之心。
楚欢今日为了她，出手打了冯二狗和陆豹，这让素娘心里有些感动之余，却又有些埋怨楚欢出手太重，与冯二狗结下了大仇，日后将是祸患无穷。
感激与埋怨这两种心思同时在她心头交缠，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欢出手到底是对是错，实际上直到现在，她的心儿还在烦恼不已。
“反正我不会眼睁睁看你被人欺负！”楚欢声音柔和，脸上带着一抹微笑：“素娘姐，你不要担心，出了什么事儿，都有我在前面顶着，我不会让你和娘有任何麻烦。”
素娘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听到铁锅里沸水哗哗响，急忙过去，拿了木瓢，将锅里的热水都舀进了木桶里。
她倒是担心多费柴火，所以烧的热水不多，只有小半桶，又往桶里加了一些凉水，伸手探了探，温度刚刚好，正要提起来，楚欢却是利索过来，抢着要帮她：“素娘姐，我来帮你拎过去！”
素娘已经拎起来，楚欢抢着要接过，他伸手握住桶手，正好与素娘的手儿碰上，素娘顿时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急忙撒手，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楚欢一怔，素娘粉颊却已经有些泛红，瞪了他一眼，却又抢过木桶，低声道：“谁要你管，撒手！”
楚欢有些尴尬，撒开了手，素娘没好气地道：“少管我的事！”拎着木桶，扭着细腰往屋里去，楚欢无奈笑笑，见到素娘进门后，便将房门关的严严实实。
他却不知，素娘今日被冯二狗纠缠，甚至抱着压在河边草丛里，这对素娘来说十分的耻辱，烧了热水，那是要好好洗个澡，楚欢不知女人心思，这洗澡水他要去接，素娘心中就感觉古怪，所以语气有些生硬。
秋夜幽静，楚欢回到木床躺下，很快就听到屋里水声哗哗响起来，楚欢这时候明白过来，素娘这是在屋里洗澡，不知为何，楚欢听到这哗哗水声，脸上有些发热，亦感觉心跳的有些厉害，自知素娘是自己的寡嫂，不能有任何的非分之想，只不过他毕竟是个气血方刚的男子，明知旁边是个女人在洗澡，若是依然十分淡定，那反倒有些古怪了。
素娘显然在屋里也是有些小心，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那水声时有时无，楚欢将被子蒙了头，不去想水声，又想起如何去找份差事做。
也不知过了多久，素娘的房门才悄悄打开一条缝隙，随后慢慢拉大，素娘微微探出头来，见到楚欢脑袋蒙在被子里，似乎已经睡着，这才蹑手蹑脚拎着木桶出来，那木桶里是用过的洗澡水，她此时下身穿一条暗白色的长裤，上身穿青色的小褂，外面披了秋袄，洗过澡后的俏寡妇就像熟透的蜜桃一般，身材匀称，细腰圆臀，酥胸饱满将那青色小褂高高撑起，破衣欲裂，只以为楚欢已经睡着，这才做贼似的悄悄打开门，将洗澡水倒了出去，然后关上门，又蹑手蹑脚将木桶放在灶台边，又一溜烟跑回自己的房中，紧紧关上了门。
楚欢一双眼睛在被子缝隙中却是看到了素娘蹑手蹑脚的样子，他倒不是为了占便宜，只是觉得素娘蹑手蹑脚模样十分的滑稽，颇有些哭笑不得。
……
……
楚欢心知冯二狗口中虽说不找自己麻烦，但是这事儿绝不可能就此罢休，知道冯二狗迟早还会找过来。
楚欢心中倒是没有半丝惧意，所谓不动如山，兵来将挡，心里却是想着等冯二狗先出手，若是冯二狗当真还要往老虎头上撒尿，楚欢正好借机会一劳永逸地帮着村子里除去这颗毒瘤。
他知道这等宵小之人，必然会有些宵小手段，他虽天不怕地不怕，却也提防冯二狗那帮人会对自己的家人暗中使绊子，所以这两日并不出门，只是在家中等着。
比起耐心，天下间真要超出楚欢的人只怕并不多，该出手时，楚欢从不会有任何顾忌，但是该沉得住气的时候，他也比任何人能忍。
他知道，冯二狗的耐心绝不会比自己的强，不出意外，对方很快就会出手，自己所要做的，便是谨慎小心，耐心等待，只要抓到机会，便将对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过了两日，冯二狗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动静，胡大栓也已经在村里人的帮助下，在村西头的一处坟地安葬下去。
村里百姓感念楚欢为大家伙儿出气，也知道楚家目前的境况十分清苦，虽然村里几乎没有富裕的村民，但还是有一部分村民暗中往楚家送了东西，有的送了几个鸡蛋，有的送了一些青菜，虽然都只是最廉价的东西，但却都是村里人的一份心，楚家推辞不下，也就收了。
这日黄昏，一辆马车忽然停在楚家大门前，这两日村民们对楚家也是十分的留意，特别是石头那些壮劳力，心里记挂着楚家，担心冯二狗的人来找麻烦，所以时常派人往这边看看，一旦冯二狗真的带人来，村里的壮劳力便集中起来，与那帮地痞流氓拼上一拼。

第三三章 李夫子
楚家门前停下的马车谈不上华贵，普普通通的一辆马车，车夫勒住马，便即离开辕头，过来掀开了车帘子，从车里便即出来一位六十多岁的长者，拄着拐杖，国字脸，一对长出眉尖的雪白眉毛，下了车，便即向那车夫道：“小哥，你稍等片刻，老夫很快就好。”
那车夫却是恭敬道：“李夫子，我们家少爷吩咐小的听你指挥，无论等多久，那都是要等的。”转身过去，从车厢里拿出一封包好的纸包和一只小布袋子，笑道：“李夫子，这是你的东西，莫忘记拿了，小的给你拎着！”
“有劳有劳！”李夫子忙道。
马车停在门前之时，已经惊动了屋里的楚欢，出了门来，见到老者，觉得有一种陌生感，那李夫子瞧见楚欢，也是有些吃惊，上下打量几番，皱起眉头问道：“你……你是哪家后生？”
楚欢脑中有着记忆，也是端详一番，终于认出来，这李夫子不正是自己的舅爷吗？也就是楚李氏的兄长，如今在青柳城做教书先生。
他急忙上前，躬身行礼道：“舅爷！”
李夫子又是吃了一惊，他方才瞧楚欢眉眼，还真是觉得有些熟悉，但是根本没有往楚欢身上想，毕竟楚欢失踪八年，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此时楚欢这一声“舅爷”，却是让李夫子吃惊之余，瞬间想到楚欢，眼睛亮起来：“你……你是二郎？”
楚欢恭敬道：“是二郎！”
此时屋内素娘在屋里也听到动静，透过窗户看到了李夫子，又急忙去告知楚李氏，扶着楚李氏出来。
李夫子看到楚李氏，物资不敢相信楚欢还活着，带着疑惑看向楚李氏，又指了指楚欢，问道：“这……这真的是二郎？”
楚李氏见到兄长过来，十分高兴，急忙向楚欢道：“二郎，拜过舅爷没有？”
楚欢本已经向李夫子行过礼，听母亲这样说，又在李夫子身前跪下，恭敬行礼，李夫子这时候再无怀疑，颤巍巍上前去，满脸欢喜，伸手拉着楚欢，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是天不绝楚家……！”一时间情难自禁，老泪纵横。
自打楚大郎离开人世后，楚家只剩下两个女人，李夫子心中时常牵挂，他只有楚李氏一个妹妹，嫁到楚家，楚家男丁断绝，他心中亦是时常感叹妹子的命薄，只要有时间便会从城里过来探视。
他的家境也不是很好，但毕竟是教书先生，日子还过得去，怜惜妹子生活贫苦，所以也时常过来周济一下。
今日见到楚欢“死而复生”，那当真是欢喜万分，自知楚家还存有男丁，妹子日后尚有人供养，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落地，握着楚欢的手，一时不肯松开，还是楚李氏和素娘上前扶着李夫子，李夫子这才平复激动心情，被搀扶着进了屋内坐下。
那车夫将纸包和小袋子拎进了屋内，放在桌子上，这才笑眯眯道：“李夫子安坐，小的在外头等着！”这才出了门去。
李夫子向素娘道：“素娘啊，这是一封点心，还有一小袋子盐巴，你先收起来！”
素娘尚未说话，楚李氏已经道：“大哥，你自己也不宽裕，这两年你已经帮衬许多……！”她话没说完，李夫子就知道他的意思，立时沉下脸来，拐杖“咚咚”在地上敲了两下，道：“素娘，快些收起来！”
这老人虽然年事已高，看起来老态龙钟十分虚弱，但是语气坚定，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威势，素娘也不敢多说，看向楚李氏，见楚李氏微微点头，这才上前将点心和盐巴拿到了楚李氏房中。
李夫子看着站在旁边的楚欢，迫不及待地询问楚欢这几年的境况，楚欢只好又将当日对母亲说的言辞说了一遍，李夫子听完之后，敲着拐杖，十分恼怒地道：“当真是无法无天，自古匪类祸国殃民，那是一点不假。”向楚欢道：“二郎，你可还记得地方？回头你随老夫往衙门里去，寻到县太爷，将此事上禀知县大人，知县大人必会派兵围剿……！”
楚欢所言，只是应付之语，哪里能找出土匪藏身之地，忙道：“被抓去之时，蒙着眼睛，不知道道路。这些年二郎身在深山，为他们干活，却也不知是身处何地。这次也是趁夜找了个机会逃出来，一路上只知道早日回家，沿途打听，二郎……二郎如今还真是不记得土匪的巢穴在何处！”
“可惜可惜！”李夫子连连摇头。
楚李氏却已经道：“大哥，你在城里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如今二郎回来，你看能不能在城里帮他谋个活计……！”
楚李氏固然是想让楚欢能找个事情做，但是更为重要的原因，却是担心冯二狗报复，希望楚欢能早些离开村子，免遭报复。
平心而论，楚欢脑海中的知识不少，也有着远超出这个时代的见识，但是如今他身无分文，算得上是一贫如洗，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他虽脑中有不少点子，但毕竟是条件使然，一无钱财二无势力，想要拼出一番天地，没有平台可不成。
李夫子捻着胡须，微微点头，对楚李氏的话深以为然，道：“当初就想让大郎去城中谋个事儿，只是大郎那孩子木讷憨实，比不得二郎灵活，而且他只想着靠着那两亩薄田谋个生活……那时他又不忍让你一人留在这边，所以一直没有往城里去。”
楚大郎那时候还没有迎娶素娘，只是与母亲相依为命，李夫子倒是有几次让大郎往城里做事，只是大郎一来憨实没有出过门，连县城也不敢过去，二来也是怕丢下母亲一人，所以并没有答应。
楚欢却知道，自己留在这个小村子，终不会有大发展，他当前的心思，就是要凭借着自己的一双手，多挣银钱，留下来足以让母亲和素娘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而要多挣银子，第一步就是必须从这个小村子走出去。
“舅爷，我有力气，什么活儿都能干！”楚欢笑道：“二郎这两天也想着要到城里去谋份活计，堂堂七尺之躯，总也不会没有活儿干！”
李夫子捻着胡须，对楚欢此言大是满意，欣慰道：“你能这般想，就已经十分不错。你父亲和你大哥一直守在这个村子，不敢走出去，你有这个胆量，就十分难得。”顿了顿，微一沉吟，道：“老夫在城里经了几十年，倒也有些人脉……这样吧，老夫今日回城之后，就四处张罗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你的活计，想来不出十日，就当有消息了。”
楚李氏激动道：“二郎，还不谢过你舅爷！”
楚欢急忙谢过，李夫子摆手道：“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二郎啊，你娘和你嫂子日后就要全凭你照顾，你父亲和你大哥已经不在，楚家就要靠你撑起来，他日若能光耀门楣，你父亲和你大哥在泉下有知，亦能瞑目了！”
说了会子话，李夫子又叮嘱一番，这才起身道：“老夫回城之后，便即张罗此事！”
楚欢和家人要留李夫子吃完晚饭再走，但是李夫子却是拒绝，只说这马车乃是一名学生之物，那学生知道自己要来村里，所以专门派人用马车送过来，不好太晚回去。
这老头儿十分固执，一家人劝留不下，只好作罢，送了李夫子出门，上了马车而去。
……
……
夜无月，夜风凉，整个刘家村一片寂静。
冯家大宅之中，冯二狗的紧闭的房间之内，一阵阵销魂的娇吟声时有若无地响起，在冯二狗那张极大的床榻上，冯二狗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则是兴奋地看着一个雪白柔软的身子在自己的身上起起落落，雪白身体上那一对玉峰上下抖动，如同两只玉兔在争先恐后赛跑。
冯二狗有伤在身，这女人动作倒是十分小心，许久之后，雪白的身子才软软趴在冯二狗的身上，懒洋洋的声音道：“真是好快活……人家还担心你这一伤，便许久不能快活了……！”这声音既媚又带骚，很是勾人。
冯二狗经过两日休养，身体上的痛楚已经减轻了许多，他是要色不要命，刚刚好一些，便与女人折腾起来，此时那女子软绵绵的身子压在他身上，他还是觉得有些吃力，身上隐隐作痛，低声骂道：“骚娘们，还不下去，压死……压死老子了……！”抬起一只手，在这女人丰硕雪白的大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啪”的一声，那雪白的屁股上便出现一道红红的掌印，这女人“哎哟”叫了一声，随即笑骂道：“你这死鬼，真是没良心，奴家冒了失名节的风险来这里伺候你，你却一丝儿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一边小心翼翼从冯二狗身上下去，一边揉了揉屁股，躺到冯二狗身边，又拉了被子赶住白花花的身子。
冯二狗低声道：“名节？名节个屁，你这骚婆娘还要名节！”随即露出古怪笑容，道：“老子从一开始便不懂怜香惜玉，第一次上你的床，你可不是还要装模作样，后来怎样？一摸到你这骚婆娘的奶子，你不叫哼哼的让老子折腾，那时候也没瞧你说怜香惜玉啊……！”
女子微恼，伸手在冯二狗胸口轻轻拍了一下，低声娇骂道：“你这王八蛋，得了便宜还卖乖。那是你半夜摸上奴家的门，硬是占了奴家的身子……你若有能耐，怎地还没将叶素娘弄到手？天天惦记着她，要真是汉子，你也半夜摸上她的床，强占了她的身子……！”

第三四章 另有居心
冯二狗听女子这般说，立时沉下脸，恨恨道：“你这是在讥讽老子没能耐？”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冷意，那眼睛也斜向了身边的女子。
那女人显然对冯二狗还是十分的畏惧，急忙道：“奴家不是这个意思。奴家只是担心，如今楚二郎回来，你日思夜想的美梦恐怕不能成真了！”
“你放心，老子自有办法。”冯二狗冷笑道：“出不了几日，老子就会让叶素娘乖乖上老子的床……！”脸上随即显出淫邪笑意，伸手在女人白花花肉呼呼的胸口抓了一把，道：“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便与叶素娘一起伺候老子，上半夜归她，下半夜归你……！”
“你这死鬼……！”女人吃吃笑起来：“只怕真要被你占了叶素娘，便不会将奴家放在心上了……！”
冯二狗道：“相处久了，便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老爷我重情重义，你既然跟了我，我也不会亏了你……！”顿了顿，低声道：“只是这次却要你帮帮忙，事成之后，我必重重谢你！”
“帮忙？”女人一怔，随即道：“奴家又能帮什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奴家三番五次上楚家的门，如今叶素娘看到奴家，就像发了疯一样，奴家……奴家是真的不敢再往楚家去了。叶素娘那疯寡妇不好惹，真要恼了她，只怕真要被她剪刀刺死……！”
冯二狗低声道：“用不着……用不着你上她家门，你只要……！”虽然四下无人，但是冯二狗还是贴近女人的耳边，低声细语一番。
女人听后，微微变色，急忙道：“不可不可，这是坏奴家名节之事……奴家……奴家可真不敢做。好人，你就放过奴家这一遭，想想其他法子吧。奴家真要被卷进这事儿，回头……回头少不了生出大麻烦……！”
冯二狗拉下脸来，怒道：“他妈的，老子又不是让你下油锅，你怕什么？这事儿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老子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不听话，可别怪老子翻脸无情。”伸手捏住女人尖尖的下巴，冷笑道：“刘家村老少若是知道你偷人，你还能在这里呆下去？嘿嘿，铁家也不会放过你，将你浸猪笼都不是没有可能！”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军户铁家的大媳妇槐花。
槐花听冯二狗这样说，脸色煞白，忽地坐起来，低声哭道：“你这没良心的，当初……当初是你强暴了奴家身子，还说会好好待奴家，如今……如今有这般无情……！”白花花的身子随着哭泣也颤抖起来，此时心中对冯二狗那是又怕又恨。
冯二狗伸手抓住槐花的胳膊，又阴阴笑道：“只要你听话，日后我也不会亏待你。你按我的话去做，绝对不会有错。”
槐花不答话。
冯二狗从枕头下拿出一根簪子，这簪子式样精巧，虽然非金非玉，却也是十分精致好看，递到槐花眼前：“如今你既然是我的人，凡事就当听我的话。你要知道，楚家小子若是不除，日后老爷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老爷我没好日子过，你这骚婆娘难道还能过上好日子！”见槐花不接，他自己将那根簪子插到槐花发间，轻声道：“只要这次事成，老爷向你保证，这根簪子一定会给你换成金的！”
槐花闻言，停下了抽泣，看向冯二狗，虽然脸颊上兀自带有泪水，却还是将信将疑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绝不会有假！”冯二狗信誓旦旦道：“你知道老爷我的能耐，一根金簪子还是能够拿的出来的，只要你听话，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槐花低着头想了想，终于一咬牙，点头道：“好，奴家便听你的……但是你可不能有负奴家……！”
冯二狗闻言，心中大喜，兴奋起来，一只手抓着槐花的头发，往下压了压，嬉笑道：“来……咱们再戏耍一遭……！”硬是将槐花的头压到了自己的胯间。
……
……
楚家的土坯房年头久远，多年没有修缮，有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缺口，屋顶上也不严实，一到下雨天，总会有漏雨的地方。
冬日将至，楚欢自然不会任由土坯房钻进寒风，所以这两日专门将房子修缮了一番，添添补补，总是要让这房子遮风挡雨才成。
用湿泥糊墙，房顶上则是加了干草。
这日黄昏时分，天上阴云密布，瞧这样子，过不了多时，这天便要撒下大雨来，楚欢此时人在屋顶，将屋顶最后一块稀薄之处加上了干草，这才站起身来，扫视一遍屋顶，甚是满意，正要下屋顶，却瞅见就在屋后一棵大树后面，一个身影探头探脑向这边张望。
楚欢目力甚佳，倒是瞧得清楚，那躲在树后的，倒也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被素娘追赶着逃去的军户铁家大媳妇槐花。
楚欢皱起眉头来，不知这媳妇来这边又为何事？
他从梯子上下了屋顶，也不去理会那妇人，一手提着梯子，便要送回邻居家，却见槐花已经轻手轻脚走过来，距离几步远停下步子，那张颇有些妩媚的脸上却是带着一丝慌张，四下张望，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见楚欢要走，槐花急忙压低声音喊道：“楚……楚二郎……！”
楚欢转过头，淡淡一笑，问道：“铁家嫂子，你是叫我？”
槐花显出几分尴尬之色，但还是点了点头，她一双眼睛左顾右盼，显得心神不宁，却还是靠近几步道：“二郎啊，嫂子……嫂子求你个事……！”
楚欢笑道：“你说！”
槐花想了想，终于显出几分笑来，轻声道：“嫂子的屋子漏雨，我一个妇道人家，总是不方便爬到屋顶上去……！”她说到这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眼巴巴地看着楚欢，话里的意思，自然是不问可知了，那是想让楚欢过去帮忙收拾一下屋顶。
楚欢心中却已经生疑，暗想：“村里劳力多的是，她怎地就会找上我？”
“若是为难，就当……就当嫂子没说！”槐花有些尴尬道：“家里没有男人，凡事都不方便，二郎若是怕人闲话，不去也罢……！”她抬头看了看天，喃喃自语：“这雨估摸着也下不了多久！”
楚欢心中感觉古怪，但是他心中从来无惧，笑道：“嫂子说的什么话。正好，这梯子还没有还回去，我现在就去帮你堵上屋顶的漏口……总不会让你被雨水淋着就是！”
槐花面露喜色，道：“那可多谢你了！”
“我回去说一声……！”楚欢这句话还没说完，槐花急忙道：“二郎，你……你也知道，素娘与……与我有些误会，她若是知晓你去帮我，只怕……只怕不会答应！”她往西头指了指：“你瞧，我屋子就在那边，很快就好，你就……你就莫要对素娘说了。”
楚欢想了想，道：“也好。这雨快要下来了，我去帮你先堵上！”
当下楚欢拎着梯子，随着槐花往她那屋子过去，天空阴云密布，天地间一片昏暗，秋风卷动，吹在人身上还真是十分的寒冷。
铁家的屋子比楚家要大一些，只不过也是多年未经修缮，看起来也是年头久远，楚欢在屋边搭了梯子，径自上了屋顶，他在这屋顶上倒也能够望见自家那边的状况，倒也不担心冯二狗的人会在这时候对自家不利。
天边“轰隆隆”一阵雷响，大雨来临已经无法避免，楚欢在屋角找到了缺口，便即将屋顶上的茅草倒均匀，没过片刻，从天上就落下了豆大的雨滴来，这大雨说来就来，速度快极，很快，天地间便是雨蒙蒙一片，楚欢加快速度搞好，这才下了屋顶，只见槐花正在屋下等着，就这一小会儿大雨，已经是将槐花的衣裳打湿。
楚欢这才发现，这妇人今日并没有穿秋袄，那大雨打湿她的衣裳，衣裳贴在她身上，竟是将她的身体勾勒的丰腴起伏。
楚欢道：“铁家嫂子，这屋顶回头还要重新收拾一番，不过今天下了大雨，怕是来不及。等到天晴下来，再铺上一层干草！”见雨势越来越大，这女人起伏的身体被衣服包裹的愈发地曲线毕露，道：“雨大了，你先回屋吧！”转身就要走，槐花却已经叫道：“二郎，你快进屋躲躲，等雨小一些，你再回去。”
楚欢摇头道：“不用，就在那头，很快就到……！”
槐花已经沉下脸来，道：“你这是瞧不起嫂子吗？你帮了我，也不进屋坐坐，难道还担心屋里有鬼？又或者是担心嫂子要害你？”
楚欢皱眉间，槐花却已经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拉进去，连声道：“快些进来躲躲雨，便是素娘知道，也不会怪你！”
楚欢被她来进屋内，见得屋内也十分的简单，但是比起自家的一贫如洗，铁家倒是要好处不少，正堂有桌子椅子，桌子上还摆放着茶具。
槐花拉着楚欢在桌边坐下，为他倒上茶，笑眯眯道：“二郎啊，今日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嫂子今天可要淋雨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湿漉漉的衣裳贴在胸口，将她本就十分丰满的胸部撑得高高鼓起，她看了楚欢一眼，只见楚欢一双眼睛只是盯着门外的大雨，并没有看她，顿时有几分失望，但是脸上还是堆笑道：“二郎。你先坐着，嫂子去换身衣裳，换好衣裳给你煮姜汤喝……！”
“不用了！”楚欢神情淡定，微笑道。
槐花吃吃笑道：“哟，乡里乡亲的，还客气什么？淋了雨，回头要是头疼脑热，素娘可不会放过我。喝了姜汤，就不会有事！”转身扭着圆臀往屋里去，到得门前，回头看了看，妖媚一笑，声音有些娇腻：“可不许走了，等嫂子出来……！”又是吃吃一笑，进了门去，却故意不将门关上，只是虚掩，留出了一道缝隙。
楚欢镇定自若地坐着，忽听屋里传来声音道：“二郎，嫂子在里面换衣服，你……你现在可不能进来哦……！”那声音颇有些勾魂，透着一股子风骚味儿。
楚欢神情不变，只是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第三五章 抓奸
楚欢并没有等太久，槐花便已经从屋内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下面穿一条翠绿百褶裙，上面则是一件粉色的布衣，只是有意无意间，布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隐隐现出里面的粉色肚兜来，脸上则是带着妩媚笑容，见到楚欢不动声色坐在桌边，声音娇腻：“二郎，你身上的衣裳也湿了，要不要进去换身衣裳？”
楚欢笑道：“嫂子客气了。这雨下不了多久，小一些我便回去！”
“嫂子家让你不舒服！”槐花嗔怪地白了楚欢一眼：“都是乡里乡亲，将这里当成你自己家就是！”她打量楚欢一阵，又道：“哟，你看看，身上都还是雨水……！”到旁边取了一条干毛巾，靠近过去，腻声道：“来，嫂子给你擦一擦……要是不擦干，回头生了病，那嫂子可对不住你！”扭着腰上前来，走到楚欢身后，便要帮楚欢擦拭身上的雨水。
楚欢立时起身，淡淡笑道：“不敢劳烦嫂子了！”
槐花先是一怔，随即吃吃笑起来，花枝招展，酥胸颤动，波涛汹涌，嗔怪道：“瞧你，还真当嫂子要吃了你不成。”她将手里的毛巾递给楚欢，道：“来，你自己擦擦，嫂子给你煮姜汤！”此时屋里十分昏暗，槐花先是点上了油灯，又过去关上门，道：“你也知道，我铁家的男人都是卫所当兵的，家里没人，这屋里一天到晚都是冷清清的……嫂子知道你急着回去，等喝了嫂子给你煮的姜汤，你要走嫂子也不拦你……！”
楚欢依然是一脸淡定，微笑道：“嫂子费心了！”
槐花吃吃一笑，妩媚看了楚欢一眼，轻声问道：“二郎啊，有没有心上人啊？要不要嫂子给你寻摸一个姑娘，保证给你找个好媳妇！”
楚欢笑道：“我楚家一贫如洗，只怕也没有姑娘能瞧上二郎！”
槐花凑近过来，身上散发着浓浓的体香味儿，直往楚欢鼻子里钻，只听槐花媚声道：“谁说没姑娘看上二郎？二郎长的好看，身体又结实……！”说到这里，咬着嘴唇，水汪汪的眼睛里泛着妩媚风情，低声道：“嫂子若是没嫁人，一准要嫁给二郎这样的男人……！”
她此时却已经十分的明目张胆，话语中满是挑逗味道，身体更是往楚欢凑过去，那一对丰满的酥胸似是无心却又似有意地从楚欢的胳膊上擦过。
楚欢瞥了槐花一眼，只是那目光中的神色十分的古怪，不知为何，槐花看到楚欢那一双眼睛，全身上下竟是泛起一种极奇异的感觉，就似乎被楚欢这一眼看穿了自己的所有心事。
楚欢缓缓坐下去，自己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才转头盯着槐花的眼睛，带着微笑，十分平静地问道：“嫂子，这……是不是冯二狗逼你的？”
槐花闻言，本来带着媚笑风骚的表情一时间便即僵住。
……
……
铁家大门关上之后，屋里的灯火亮起，距离铁家不远的一颗大树后面，立刻走出一个人来，这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望着从屋子后窗透出的火光，嘴角泛起得意的笑容。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冯二狗身边的狗头师爷赵保。
赵保也不犹豫，转身就往保长刘天福家奔去，速度甚快，很快就到了刘天福的门前，这大雨天，村子上下都早早关门，刘天福也不例外。
赵保抬手“咚咚咚”敲响刘家大门，很快，大门打开，刘天福仔细看了看，认出是赵保，心中吃了一惊，这大雨天，实在不知道赵保上门有何居心。
赵保却已经露出古怪的笑容，道：“刘保长，村里出了大事，你可知道？”
刘天福心中一紧，这几日他是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归根结底，还是担心冯二狗会找人来村里报复，此时赵保找上门来，开门见山就是这样一句话，刘天福只以为是冯二狗的人到了，心中焦急，忙问道：“出了何事？”
赵保嘿嘿一笑，道：“方才我去给我家冯老爷取药，经过铁家，你知道我瞅见了什么？”
刘天福闻言，反倒松了口气，问道：“怎么，铁家出了乱子？”
赵保嘿嘿笑着，压低声音道：“我瞅见有个男人钻进了铁家门……如今那大门关的死死的，刘保长，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古怪？”
刘天福一颗心又提上来，还没说话，赵保已经接着道：“刘保长是这个村的保长，大小事儿都归你管。铁家的男人都在卫所当兵，这时候有男人往铁家钻，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情吧？若是做出有伤风化之事，传扬开去，你刘保长是难辞其咎啊！”
刘天福皱眉道：“难不成是铁家的人回来探望？”
“绝对不是！”赵保十分肯定道：“我看得清楚，那个男人绝不是铁家的人……刘保长，黑灯瞎火，大雨之夜，铁家娘子一人在屋子里，这时候钻进一个男人，这事儿你可要好好管管！”
刘天福只觉得其中大有名堂，但是一时间也想不透其中有何玄机，微一沉吟，才问道：“你觉得该当如何是好？”
“刘保长说笑了。”赵保嘿嘿笑道：“我只是偶尔瞧见此事，担心这样败坏风化的事儿会牵累你这个做保长的，哪里知道如何处理？”顿了顿，轻笑道：“只是这样的事儿，绝不能姑息，要真是让我说，该当叫上村里的壮劳力，一起过去瞧瞧……我只是担心有人瞧见铁家娘子孤身在家，起了歹心，咱们乡里乡亲，总要过去帮她一帮……刘保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刘天福微一沉吟，又见赵保带着古怪神色看着自己，心中却是十分忐忑。
他身为一寸保长，这类有伤风化的事儿自然是归他管辖，按照大秦律法，如果这类私通的丑事没有保长第一个出面，那么时候查究起来，保长也是脱不了干系，连累被惩处的。
也由不得他多想，转身到屋里拿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棍子，跟着赵保出了门，往村里找了七八名粗壮的劳力，尔后径自往铁家去。
这事儿尚未确实，所以他也没有将事儿告诉大家，但是这个时候一群人往铁家去，村民们心里却也明白七八分。
其实大伙儿心里隐隐知道，铁家槐花似乎和冯二狗有些不清不楚，但是这样的事情没有十足证据，谁也不敢多漏一句口风，就算手头有了证据，谁又敢去得罪冯二狗？
但是今天过来通知的却是冯二狗的心腹赵保，这让大伙儿心里满是疑惑，闹不清楚这中间到底有什么玄机。
一行人在雨夜里跟着赵保来到了铁家屋后，刘天福正要带着众人冲去铁家，赵保却瞧见那那窗户上兀自有灯火照映，低声道：“等一等，这时候过去，只怕惊跑了奸夫！”
刘天福皱眉道：“再不过去，槐花吃亏了怎么办？”
赵保还要劝阻，却瞧见映在窗子上的灯火忽然熄灭，心中大喜，道：“刘保长说的是，咱们可不能让铁家娘子被人占了便宜！”他此时也握了一根粗大的木棍在手，一马当先，第一个往铁家冲过去。
刘天福一怔，想不到赵保如此积极主动，随即回身道：“大伙儿跟上！”也跟了过去，身后七八名壮劳力都是拿着木棍子，如狼似虎往铁家冲过去。
赵保绕到铁家正门，二话不说，抬起脚对着大门猛力一踹，只可惜他的力气实在不怎么样，这一脚竟然没有踹开。
刘天福也已经跟上来，挤着眉头道：“赵保，这事非同小可，你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若是并非与你所说，这干系可就大了！”
赵保拍着胸口道：“你放心，抓不到奸夫，便是我的责任！”
“好！”刘天福点点头，使了个眼色，旁边立时上去一名大汉，却正是村里最健壮的汉子石头，也是二话不说，抬起一脚踹向了大门，听得“砰”的一声响，铁家大门立时被这一脚踹开，赵保见大门被踹开，又是第一个冲进了屋子内。
刘天福皱着眉头，握紧手里的木棍，带着众人哗啦啦也进了屋内。
屋内昏暗，但是赵保却对屋里的布局十分清楚，径自往左边房间过去，正准备抬脚踢开门，但是想到方才踢大门不开，有些尴尬，让了过去，石头倒是实诚人，见赵保让开，知道是要自己上前，于是又是抬脚将房门也踢开。
赵保喜形于色，冲进房内，房内十分昏暗，他冲入房间之时，便听到槐花带着哭声叫道：“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赵保心中暗喜，只觉得这铁家娘子还真是会演戏，昏暗之中，依稀看见槐花缩在床角，床上的被子鼓起，明显有一人在被中。
赵保大义凛然喝道：“铁家娘子不要怕，我们来救你。好你个王八蛋，竟敢强暴良家女子，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说话间，已经举起手中的木棍子，毫不犹豫地对着床上那人狠狠地砸了下去。
他这木棍是方才精挑细选的大粗棍子，虽然他的力气比不得村户壮汉，但是这一棍子下去，却也是力道十足，正打在床上那人身上，只听那人“哎哟”一声惨呼，在床上动了动。
赵保确定有人，更是来劲，叫道：“大伙儿都来打这王八蛋……抢占民女，天理不容，我们要替天行道，为铁家娘子主持公道！”他口里叫着，手底下可不含糊，抡起那大木棍子连连砸下，那石头也是耿直人，还当真有人摸上门强暴槐花，亦是大喝一声，手里的木棍狠狠砸下。

第三六章 将计就计
刘天福并没有进屋内，听到屋里传出男人的惨叫声，便知道赵保还真是没有说谎，他过去点着了油灯，屋内顿时明亮起来，只见几名壮汉此时都已经进了屋内，那木棍子如同雨点般往那床上之人的身上砸去，一开始那惨叫声还十分的响亮，只是几十棍子下去，那声音就越来越小，几不可闻。
刘天福此时终于叫道：“都别打了，莫打死了人！”他这一喊，众人才止手，倒是赵保看起来满腔义愤，手里的木棍又重重砸了两三下，这才罢手。
刘天福举着油灯进了屋，瞧见槐花正卷缩在床角，衣裳凌乱，皱起眉头，又往床上看，只见那被子已经是血迹斑斑，显然这一顿没头没脑的棍子，已经让床上那人受了重伤。
刘天福走上前，向槐花问道：“铁家媳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槐花一脸惊恐，身子颤抖，抬手指着床上之人道：“他……他刚才闯进我屋里，还关上大门……他说……他说我若不从他，我日后便没有好日子过……我不从他，他就……他就撕扯我衣服，幸好……幸好你们进来……！”
赵保得意洋洋道：“我就说嘛，保准没有看错。”指着床上那人道：“这样的禽兽，就当打死了才是。”向刘天福道：“刘保长，夜入良家女子屋内，意欲强暴，这可是犯了王法，咱们不能姑息。这就将他绑了，明天一大早送到县衙门，请知县大老爷做主！”
刘天福皱起眉头，并没有说话，赵保已经咄咄逼人道：“刘保长，你总不是要庇护他吧？我可告诉你，国有国法，这样的败类若是不交给官府，嘿嘿……！”他没有说下去，但是那古怪的笑声中充满了威胁之意。
刘天福一咬牙，上前去，掀开了被子。
灯火照在那人身上，那人浑身上下已经是血迹斑斑，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刘天福用力将那人翻过来，顿时露出一张脸来。
看到那人的脸，刘天福先是一怔，随即显出古怪之色，转身看向赵保，问道：“赵保，你是说要将他绑到衙门里去？”
赵保得意洋洋道：“那是自然！”心里却已经盘算着，只要将楚欢关进大佬，那便有许多机会将楚欢置于死地。
他这招借刀杀人之策，精心布置，如今一切都如他所计划一般，心中自是充满了得意之心。
刘天福忽然冷笑道：“好，赵保，你果然是大公无私，我刘家村上下，便领你这份情！”沉声道：“拿绳子来，将冯二狗绑了，明天一早送到衙门里去。冯二狗强暴民家妇女，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一切全凭县老爷做主就是！”
赵保正自洋洋得意，忽听到：“冯二狗”三字，身体一震，感觉事情大是不妙，挤上前来，往床上看了一眼，神色大变，失声道：“老……老爷，怎么……怎么是你？”
床上遍体鳞伤之人，竟豁然是刘家村最大毒瘤冯二狗。
赵保这一惊非同小可，其他村民此时也已经看清床上躺着的竟是冯二狗，互相看了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出兴奋之色。
石头已经叫道：“拿绳子来，将他绑起来！”
赵保已经上前去，一把抱住冯二狗的头，惊声道：“老爷，老爷，你醒醒，老爷，你怎样了？”再无方才得意之色，满脸惊恐。
他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了。
按照道理，躺在床上的明明是楚欢，怎地却变成了冯二狗？
冯二狗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他本就被楚欢打的受伤不轻，今夜又挨了这样一顿毒打，气息微弱无比，半晌才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赵保，眼眸子里显出怨毒之色，但是很快就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道：“去……去找……找干……干爹……！”说到这里，再也支撑不住，昏阙了过去。
赵保知道大事不妙，他心里也是惊恐万分，这个主意是他所谋，谁知道最后却让冯二狗变成这个样子，心中又是惊恐又是愤怒，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槐花厉声道：“你……你这个臭婊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天福能够当上保长，一来是威望所致，二来也是有些头脑，赵保这句话一问出，刘天福就知道今夜之事定然有着极大的猫腻。
只是他也想不通事情怎会变成这个样子，盯着赵保，缓缓道：“赵保，明日前往县衙门，你是否也跟着去做个人证？”
赵保此时连死的心都有了，怒道：“你们……你们敢绑了冯老爷？还想不想活了！”
他话声刚落，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道：“到底是谁不想活？冯二狗强暴民女，这官司就是打到京城去，他也是犯了王法！”声音之中，楚欢已经进了屋来，神情淡定，只是用一种戏虐的眼神看着赵保。
赵保见到楚欢，怒火攻心，抬手指着楚欢，冷笑道：“你……好……！”一时间却是说不出话来。
楚欢的手中却是拿了绳子，也不多说，上前去，便要去抓冯二狗，赵保拦住，怒道：“你敢动我们家老爷一根汗毛？”
楚欢抬起手对着赵保的胸口就是一拳，赵保“哎哟”叫了一声，这一拳楚欢并没有用全力，却足以将赵保打的岔过气去，软软地倒在地上。
楚欢上前去，将冯二狗从床上拖下来，然后用绳子绑住了冯二狗的手脚，拎起来扔到了铁家大堂，这才向刘天福道：“刘叔，明日便将他送到县衙里去，看看县太爷还能说什么！”
刘天福走过来，皱眉道：“便是将他送到县衙门，只怕……只怕事情也不好办。”
楚欢淡淡道：“不管怎样，强暴民女，证据确凿，他想在这里待下去，那已是万万不能了！”
石头见冯二狗在地上一动不动，走了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只觉得鼻尖发凉，鼻端已经没了气息，吃惊道：“冯二狗……冯二狗死了！”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刘天福急忙过去，伸手探鼻息，随即神色凝重起来，皱眉道：“他……他当真死了！”
赵保闻言，吃惊不小，忍着胸口疼痛出来，到得冯二狗身边，摸了摸冯二狗的，也探了探鼻息，惊呼道：“你们……你们打死了冯老爷……！”
刘天福已经拉下脸来，沉声道：“赵保，方才可是你第一个动手，我拦也拦不住，而且……是你招呼大伙儿过来，更是你让大伙儿动手，就连最后大伙儿停了手，也是你还在不停地打，这都是大家看在眼里的。”
“不错，我们都只是打冯二狗的身体，赵保你可是对着冯二狗的脑袋死命地打……！”
“这冯二狗是你赵保打死的，可别往别人头上泼脏水！”
“我们都能作证，是你最后几棍子将冯二狗打死的，到了县太爷面前，咱们也是这般说！”
众人纷纷叫起来，冯二狗被打死，大快人心，而且能将责任放在赵保的身上，大伙儿自然是不遗余力，七嘴八舌之间，就似乎已经得出一个事实，这冯二狗是被赵保打死。
赵保张了张嘴，脸色苍白，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争辩。
刘天福道：“赵保，你也不用害怕，冯二狗强暴民女，你领着大伙儿惩恶除奸，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到了县衙门，我们也会为你说情！”
“正是。你虽然一直跟着冯二狗，但是我们现在明白，你是一个大大的好人，这几年你身在狼穴，却始终想着村里的百姓，而且趁这次机会，帮助大伙儿除掉了冯二狗，大伙儿都感你的情。”
“赵保，刘保长说的是，咱们会为你说话的。”
“知县大老爷清正廉明，谁是谁非，他老人家自然是明察秋毫。赵保，不要怕，咱们刘家村上上下下都会帮你的，就算县太爷不能秉公办理，咱们就帮你告到云山府总督大人那里去！”
村民们七嘴八舌，已经坐实了冯二狗是被赵保打死。
赵保此时是有苦说不出，论起来，这事儿还真是他挑起，他去找村里人过来，又是他第一个冲进来，第一棍子是他打下去，最后一棍子是他收尾，他无论如何也逃不了打死人的罪责。
似乎是想到什么，赵保猛地怪叫一声，飞一般从屋里冲出去，转眼就消失在大雨之中。
石头和几名村民想去追，楚欢却已经拦住，笑道：“不用追，他要是跑了，那却正好，畏罪潜逃，就算不是他打死的，那也是他打死的了！”
村民们闻言，顿时都是欢喜起来。
冯二狗的死，无疑让大伙儿心中扬眉吐气，就仿佛压在身上几年的大山骤然间被搬开，佝偻几年的身板终于可以挺起。
一行人也不耽搁，在楚欢的带领下，将冯二狗的尸首带回了冯家宅子，楚欢更是在冯二狗的房中四处搜找，好不容易在墙壁的空隙中找到一个木盒子，打开了看，里面装的正是从刘家村村民手中榨取的地契以及按了手印的买地文书，楚欢将地契全都交给刘天福，让他还给村民，那一叠卖地文书被楚欢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在冯家养伤的陆豹这个时候躲在床底下，大气也不敢吭一声，村民虽然早就看到他躲在床底下，却也无人去理会。
得了地契文书，到了院子里，那两头大狼狗恶狠狠地道吠叫，楚欢却是抡起木棍子，将那两条恶犬打死，更是在冯家院子里将两条狗剥了皮，狗肉分成多份，每家都得到一份。
这两条大狼狗在村子里也没少咬人，这一次却是要让大家品尝香肉了。
众人欢天喜地，刘天福却还是有些忧心忡忡，找了个机会，将楚欢单独拉到一旁，低声问道：“二郎，这事儿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从一开始就感觉事情古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特别是后来楚欢适时出现，让他隐隐觉得，今夜之事，与楚欢决计脱不了干系。
楚欢自然不会承认，只是笑道：“恶有恶报，大概如此吧！”
槐花借整修屋顶将楚欢骗去，然后大加勾引，那是按照冯二狗的吩咐，设计陷害楚欢，只可惜楚欢心中时刻存着防备，槐花的行为反常，让他第一时间便猜到了背后必有猫腻。
他当时直截了当地戳破阴谋，槐花便慌了神，而楚欢这几日一直等着冯二狗出手，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将计就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是加以威逼劝说槐花，槐花虽然性情放荡，但是终究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村妇，胆子极小，而且她虽然委身冯二狗，但那也是迫于无奈，心里对冯二狗也是大有恨意，经楚欢一说，反倒是转到了楚欢这边来。
按照赵保的计划，让槐花勾引楚欢，尔后找个机会给楚欢下春药，那是想利用春药勾起楚欢的情欲，春药和槐花的勾引双管齐下，十有八九能让楚欢中计。
而且为了让计划万无一失，赵保特意选了烈性春药，不但能激起人体的生理情欲，而且服用药物之后，体力会在短时间内消失，连走路也会十分困难。
只要楚欢中计，自然就会落下强暴民女的罪名，一旦绑到衙门里关押下狱，那么冯二狗就完全可以利用上面的关系将楚欢整死在大狱之中。
这一计划阴险无比，楚欢从槐花口中得知计划，便即将计就计，与槐花合演了这一处戏，实际上在赵保四处找人之时，楚欢就已经去了冯家，硬是将冯二狗抓到了槐花家中。
冯二狗设下毒计想要整死楚欢，却想不到最终却送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刘天福见楚欢并不承认，也不多问，只是叹道：“冯二狗一死，他身后那帮无赖很快就会到村子里来，咱们……咱们逃也逃不掉的！”

第三七章 一触即发
村里的百姓拿回了地契，更是得知冯二狗已死，这一夜村里上下都是人人欢喜，便是连素娘和楚李氏也十分的欢喜。
但是欢喜过后，村子很快就陷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冯二狗在村里死去，而且手里的文书被烧地契被拿回来，这事儿可不小，许多人很快就意识到，麻烦恐怕很快就要降临到整个刘家村。
次日一大早，刘天福便将村子里的男丁俱都聚集起来，除了年事太高或者年纪尚幼，村子里近七十名男丁都已经聚在了村东头冯家宅子门前，一夜大雨之后，兀自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刘天福派了人前往县城报官，只说赵保打死了冯二狗，其他人则是听从刘天福的吩咐，严阵以待，等候着那群泼皮无赖过来。
三年前，冯二狗带着几十个泼皮无赖打到村子里，那一次群殴直到今日依然没有被大伙儿淡忘，一想到那次群殴，不少村民兀自心有余悸。
不可否认，这些纯朴的村民中间不乏健壮的汉子，但是终归是一群只知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庄稼汉，种田干活在行，打架斗殴却是绝对比不上那群泼皮无赖。
不少人兀自记得，虽然当时刘家村的男丁多出对方一倍，可真打起来，除了极少数村民能够与泼皮较量一番，大多数的村民在动手前就生出了怯意，一经交手，大半村民都是狼狈而逃。
那一场群殴，让刘家村上下从此屈服在冯二狗的脚下，任由欺凌践踏，如今三年不到，曾经让村民们心惊胆战的泼皮将会再一次来到刘家村。
虽然有人提议去报官，让衙门里派出官差来保护村子，但是这提议一说出来，便是连提议人自己也有些尴尬地不再言语。
上一次群殴之后，村子里也未尝没有派人往衙门里报官，而且还是刘天福亲自带人前往，衙门里听说此事，非但没有为村民出面，甚至斥责刁民闹事，就在衙门前乱棒将刘天福等人打退，也正是因为那次官府的强横霸道，让村民们知道官府不会秉公办理，申诉无门，这才无奈地屈从了以冯二狗为代表的地痞流氓。
村民们清楚，这个时候，就算派人往官府去，官府也绝对不会派人来管，地痞流氓和官府，很多时候都是一丘之貉。
明白这个道理的刘天福，早早地派出几路人出了村子，去往村外看着，只要瞧见有大批人往村子里来，便即迅速回来通报。
村民们则是各自回家，找寻称手的“兵器”，大秦帝国禁止民间使用刀具，一经发现，那可是能够论以谋反之罪，所以大伙儿无非还是找寻木棍一类的武器，准备与那帮地痞流氓搏一搏。
楚欢倒是没有管那许多，刀枪棍棒他都能使上几招，而且对付区区地痞流氓，似乎也没有到必须动用武器的份上。
刘天福召集大家嘱咐过后，大伙儿先都是散了，而且约定好，只要村头锣声一响，全村的男丁便要往村东头集合起来，那是表明地痞流氓已经到了。
散过之后，楚欢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之中回了家，一进家门，就闻到了一股子香味，灶台里的火烧的正旺，素娘正在灶台前煮着昨晚分发过来的狗肉。
两条壮硕大狼狗，分成几十份，每家倒也能分上一两斤肉。
素娘并没有发现楚欢回屋，锅里的狗肉炖的正香，素娘显然也是许久没有尝到过肉味，凑过去闻了闻，喃喃自语：“真是香……怪不得人人羡慕那些老爷太太，每天都有肉吃，谁不想做老爷太太呢……！”那诱人的香味直往素娘的鼻子里钻，让素娘食欲大动，她禁不住拿起筷子，鬼使神差地往锅里夹了一小块肉，竟是在此喃喃自语：“我又不是偷吃，只是……只是尝尝味道而已……！”似乎是在开解自己，说完这句话，才将狗肉放进口中，闭上眼睛尝了尝，一脸陶醉之色，那一小块肉她竟是舍不得吞嚼下去，而是嚼了两下，便即含在嘴中。
楚欢在门边看着，虽然感觉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心酸。
素娘虽然正在品味着狗肉美味，但毕竟这两年来她一直有着极高的警觉性，似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转过头来，便看到了站在门前的楚欢。
素娘一怔，此时她口中尚有一小块狗肉，见到楚欢，立刻闭上嘴，转过头去，生怕楚欢说她偷食，竟是将那一小块狗肉吞进了肚中。
这是慌乱之间，那块肉一时没有吞下去，卡在喉咙里，素娘顿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俏脸憋得通红，手忙脚乱拿起木瓢，舀了一瓢水，慌张地饮水，想要用冷水将那肉块冲下去。
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楚欢看了好笑，还没等他说一句话，猛地听到村头传来铜锣之声，声音极是响亮，楚欢立时明白，那帮地痞竟然已经到了。
他倒没有想到来的这样快，村民们刚刚散回家中，只怕还有些人没到屋子里。
他也不多言，转身出了门，按照事先的约定，往村东头过去，沿途便见到村子里的男丁一个个急匆匆地往村头跑过去。
到得村头，只见这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号人，刘天福正在其中，楚欢上前去，汇入人群中，就听的人们纷纷道：“来了，你们瞧，就……就在那边！”
楚欢向远方望去，只见从远方正往这边行来七八辆大马车，速度甚快，距离村子也是越来越近。
刘天福神情凝重，村民们面面相觑，死一般的寂静，从村里兀自有人往这边聚集过来，大伙儿大都是拿着长木棍，当那几辆马车远远地停下之后，五十多号村民已经聚集在村头。
刘天福回过头，沉声问道：“都到齐了吗？”
“还有几个人没来！”有人回道：“被婆娘拴在家里，不让过来！”
顿时便有不少人显出不满之色，可是心中却也知道，今日一战，凶多吉少，恐怕比上一次还要令人惊恐。
上一次便有不少人伤筋动骨，有甚者休养好几个月才缓过来，这一次因为冯二狗的死激怒了对方，说不定都有缺胳膊断腿的事儿发生。
楚欢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村民们的最前方，站在了刘天福身边，望着那几辆马车在村头不远处停下，嘴角泛起冷笑，转过身来，看着不少已经脸色发白的村民们，沉声道：“人家打上门来，你们就不要怕，没动手士气便弱三分，那定然要吃亏！”
包括刘天福在内，此时村民们都是心中惊恐，楚欢陡然说出这番话，大伙儿的目光顿时都瞧向了他。
也就在这一瞬间，大伙儿忽然想到，论起能打，楚欢恐怕是这群人中最能打的，楚欢两脚废掉陆豹，这事儿刘家村上下那都已经是人尽皆知，一想到己方阵营还有这样的厉害角色，不少人顿时微微定神，已经有人道：“二郎，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楚欢废掉冯二狗和陆豹，在村民中已经有着不小的威望，当下石头也上前来，看着楚欢道：“二郎，你说咱们该怎么打？瞧他们的阵势，来的人不少……咱们只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楚欢尚未说话，人群中忽然有村民惊呼道：“他们……他们下车了……！”
楚欢回头望去，只见从那七八辆马车上陆陆续续跳下不少人来，虽然是深秋时分，而且天空还飘着小雨，但是那群人穿的却都不多，几乎人人都是青衣青裤，头上甚至扎着青色的头戴，而腰间却是束着黑色的布腰带。
这群人手中的武器倒也简单，也都是木棍子，只是长短统一，绝不是路边随便寻摸的木棍。
不过片刻间，从马车中陆续跳下来三十多号人，黑压压一片，数量比之刘家村的村民似乎要少一些，但是对方的气势却远远强出许多。
下了马车，这些地痞流氓望着村口黑压压的刘家村村民，一个个都是显出戏谑的笑容，这里面有一半以上的人参加了两年前的那场群殴，当时将刘家村村民打的屁滚尿流，一想到当时村民狼狈逃窜的场面，不少地痞流氓嘻嘻笑起来。
毫无疑问，在这群久经战阵的地痞流氓眼中，刘家村的村民只是一群看起来数量众多的绵羊而已，绵羊再多，又岂能是狼的对手？
面对这群村民，地痞流氓心中毫无压力。
……
流氓们没有压力，村民们的压力可就大多了，看到那群人跳下马车，村民们脑海中便情不自禁地想到两年多前的那场溃败，脸上也就不由然地显出害怕之色。
楚欢心里清楚，如果这一次村民们再次败在这群地痞流氓手中，那么从此之后，村民们的胆子必将被真正吓破，从今年以后绝不敢再与这帮流氓为敌，换句话说，这一场架如果失败，那么村民们在恐惧的压力下，日后必将任由这群流氓继续欺凌下去。
他神情淡定，莫说来的只是三四十名乌合之众的流氓，便是面前出现成千上万训练有素的正规敌军，楚欢也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你们要知道，这次败了，日后咱们就要为这帮畜生做牛做马！”楚欢沉声道：“都是七尺之躯的汉子，是不是男人，就看这一阵了。”顿了顿，又道：“咱们几代人都在这里安居乐业，天下大乱之时，乱兵没有毁了咱们的村子，难不成如今天下大定，还要让这帮地痞将咱们祖上留下的产业夺了去？难道咱们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儿老小一年到头饿肚子？”
“不能！”石头第一个喊起来，目眦俱裂：“便是被他们打死，也绝不能再让他们夺了咱们的地！”
“咱们和他们拼了！”
“咱们已经被冯二狗折腾了好几年，如今冯二狗死了，咱们绝不能再让别人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
群情激奋起来，先前那股子惊恐之感也消失不少。
楚欢点头道：“大伙儿听着，真要打起来，绝不能乱，三个人合成一团，只照着一个人打，打趴下再找另一个……只要自己没被打趴下，就要将对手打趴下。谁要是第一个退，那便是辱没了自家祖宗，堂堂男子汉，只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第三八章 雨中群殴
一群地痞流氓站在马车边，并没有立刻过来，从人群中挤出三名汉子来，当先一人高高壮壮，头上寸草不生，穿着大黑褂子，在这深秋雨天，竟是敞着胸膛，在他的胸口，却是纹着虎头，血盆大口张开，栩栩如生，威风凛凛。
在他身后，左首之人瘦高个子，神色阴鸷，右边之人个子颇矮，但是走动之时，下盘极稳，看起来却也是有两下子。
这三人出来之时，四下里的地痞流氓都是躬着身子，一个个毕恭毕敬，显然这三人在这群流氓地痞中很有地位。
虎头纹身的光头走上前，望向村口黑压压的村民，嘿嘿一笑，向左首瘦高个子道：“老三，你可还记得，上次过来之时，你凭着一双手，可是打折了五条胳膊八条腿？”
瘦高个子阴鸷一笑，道：“今日绝不会比上次少！”
那矮个子嘿嘿笑道：“虎哥，上次兄弟没能过来凑场子，这次可得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你也知道，如今白瞎子那边已经被我们打的无法还手，咱们不去动他们，他们就求之不得，根本不敢来惹咱们。唉，说起来，我还真是想着几年前刚跟薛老大出来打天下的时候，那时候白瞎子人多势众，薛老大带着咱们一帮人，硬是打出了一片天地来，想想那时候，每天都能痛快地打上一顿……！”
光头嘿嘿笑道：“这大半年没有让你动手，成日里只知道泡在氤氲阁，你这身子只怕被那些婊子给掏空了……！”
“我的身体可是强壮的很。”矮个子邪邪笑道：“哪次过去，不是将那些骚娘们弄得哭爹喊娘……！”
“好了，不说这些。”光头神色冷峻下来：“老五被打废了一条腿，冯二狗那王八蛋丢了性命，这帮刁民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薛老大说了，这次要是镇不住这帮刁民，咱们也就不用回去了。”
矮子立刻摩拳擦掌：“虎哥，咱们现在就过去，放倒他几个人，其他的定然是一哄而散。”
光头摇头道：“薛老大说了，这帮刁民已经烧了买地文书，就连地契也被他们抢了回去……冯二狗这个废物，留下这破烂摊子让咱们收拾。”顿了顿，道：“咱们今天过来，别的事都可以放下，但是地契可得拿回来，没了地契，咱们每年就会少出一大笔进账。”转过身来，扫视了几十名地痞流氓一眼，沉声道：“都给老子记着，上面放下话来，只要不出人命，怎么弄都成，衙门那头已经打理妥当，不会有麻烦。”
一众人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光头又道：“老三，老六，你们跟我过去。”抬步就往村民们走过去，瘦高个和矮子一左一右跟着，大摇大摆，虽然刘家村的村民黑压压一片，但是这几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见到对方过来，村民们经过楚欢一说，虽然情绪比方才镇定不少，但还是显出几分紧张。
楚欢面无表情，竟是独自一人向前迎上去，面对强敌，楚欢毅然地担起了重责，他必须要以行动来激起村民们的士气和胆量。
石头和胡小栓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咬牙，跟着楚欢上前去。
双方距离四五步远，便都停下步子来。
光头到没有想到村民之中竟然有人敢迎上来，打量一番，见到中间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貌不惊人，抬手摸了摸光头，哈哈笑道：“这刘家村还真是吓破了胆，派个孩子上来……是了，你们保长不是姓刘吗？他人呢？让他滚出来，老子有话要问他！”
楚欢却是淡然一笑，问道：“你们人都到齐了？”
这话一出口，对方先是一怔，随即都显出愤怒之色，矮子抬手指着楚欢，厉声道：“臭小子，你挺狂啊！谁教你这么没规矩的？”
楚欢并不理会，抬手指了指光头，“你是他们的头儿吧？来来来，咱们好好谈谈！”
“妈拉个巴子。”见到楚欢嚣张模样，光头吐了口吐沫，混到今天这个份上，还有人敢这般对他说话，那真是罕见的很，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你有什么资格跟老子谈。快去将你们保长那条老狗叫出来，冯二狗是老子的弟兄，你们打死了人，抢了地契，今天要是没个交代，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也走不了！”
石头怒道：“你们……你们不讲理。地契是咱们自己的，咱们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冯二狗……冯二狗是赵保打死的，我们已经派人去报了官，你们要为冯二狗报仇，尽管去找赵保就是！”
矮子已经厉声道：“去你妈的，冯二狗死在你们村里，你们脱不了干系。废话少说，地契你们交不交出来？自己交出来，老子还能饶你们一遭，否则今日便要血洗你们刘家村……！”他话声刚落，就觉得眼前一花，只见一个人影已经闪到他面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对方已经抬起一条腿，直往自己的胸口踹过来。
矮子真是吃了一惊，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动手，对方却先动起手来。
薛老大手下八大金刚，他虽然排名第六，但是真要动起手来，他下手却是最猛最狠，在他的胸口，纹着一条毒蛇，与他出手一般，毒辣无比。
眼见那一脚踹向自己的胸口，矮子反应倒也快，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头，直往那条腿的脚腕子狠狠砸过去，他十分自信，只要自己这一拳头打在对方的脚腕子上，对方这只脚十有八九是要废了。
他的拳头狠，可是那条腿却极快，一开始明明是往矮子的胸口踢过去，但是眨眼间，这条腿却陡然抬高了几分，一脚踹在了矮子的面门上。
这一脚着实不轻，而且指东打西，矮子根本防备不过来，当他反应过来之时，只感觉自己脸上一阵剧痛，特别是自己的鼻骨，疼痛钻心，这一脚竟是将他的鼻骨踢断。
楚欢一脚踢中他面门，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又是一脚踢出，这一次却是踢向了矮子的小腹，狠狠命中，那矮子被这一脚踢得连退五六步，随即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一时间根本站不起来。
楚欢这突然一击，不单村民们惊呆，便是那帮地痞无赖也是呆若木鸡，很多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特别是这帮地痞流氓，在他们眼中，矮子老六可是久经战阵，那是什么场面也见过，莫说被人打趴下，往日里打架斗殴，就是吃亏的时候也少。
可是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对方击倒。
那帮流氓一怔之后，瞬间反应过来，已经有人高声喊道：“兄弟们，六爷被打了，都给我冲啊！”便有几名流氓举着木棍带头冲过来，一时间，三十多号人如狼似虎往这边扑过来。
刘天福见状不妙，神情严峻，也是叫道：“大伙儿上，不能再教他们欺负咱们！”他五十多岁，一举手中木棍，带头冲过去。
楚欢先声夺人，村民们已经是士气大振，刘天福这一声喊，大伙儿再不犹豫，都是怒吼着往前冲过去，大家按照楚欢方才嘱咐，三人成一团。
光头见矮子老六被瞬间击倒，那也是大吃一惊，但他终究不是泛泛之辈，反应过来，已经是飞起一腿，往楚欢踢了过去。
他是八大金刚之首，手底下的功夫自然也是最强，这一脚劲道十足，速度也是极快，楚欢倒也看出这一脚势大力沉，没有硬接，后退了一步，挥起拳头往光头的腿上砸过来。
石头见到已经动手，也是大喝一声，握起一只拳头往光头击了过去，熟知那瘦高个早有准备，石头出拳之时，瘦高个已经蹿上前来，也是飞起一脚往石头踹过来。
胡小栓也不只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脸上憋得通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兔子般窜过去，竟是双手抱住了瘦高个一条腿，大声喊道：“石头，打他，打他……！”瘦高个被胡小栓抱住腿，怒喝一声，一拳击下，打在了胡小栓的背后，这一击力道十足，胡小栓“哎哟”叫了一声，口中顿时便吐出鲜血来，可是他兀自没有放手，只是强忍剧痛叫道：“打他，打他……！”
此时双方后面的人都冲上来，就像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在这秋雨连绵的时日，刘家村口一场壮观的群殴开始。
比起地痞流氓的单兵斗殴能力，村民们明显处于下风，但是方才楚欢已经嘱咐过，三人一团，盯着一个人打，村民们虽然心里紧张，却也没有忘记这一点，一上手，只要其中一人攻向一名流氓，身边两名同伴也不管其他，只是跟着第一人往前打。
一时间棍影飞舞，惨叫连连，甫一交手，双方就都有人挨了棍子，不少人还没大展身手，就已经被木棍打的头破血流。
光头大汉此时已经连续攻出几招，而楚欢连退了几步，乍一看去，倒似乎是光头大汉占了上风，而光头大汉亦是越攻越猛，他块头极大，比之楚欢要高出不少，身体更是比楚欢强壮许多，见到楚欢连连后退，倒以为方才楚欢能够打倒矮子老六，不过是因为突然偷袭而已。
眼见四周都是互相缠斗的身影，光头大汉此时倒也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先前既然敢第一个敢走出来，这群村民的士气十有八九就是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得来，自己只要将这个年轻人打倒，这帮村民必然士气大弱，也必将不堪一击。
一念至此，他大吼一声，抬起腿来，气势十足地往楚欢踢了过去。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楚欢的身子一矮，蹲了下去，但是一条左腿横扫而出，光头那一脚划过楚欢的头顶，但是楚欢这一腿，却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光头的支撑腿上。
简洁、干脆、犀利、冷酷、有效！

第三九章 江湖有道义
光头被楚欢扫中支撑腿，他就感觉自己的支撑腿似乎是被千钧铁棒击中，清晰地听到“喀嚓”一声响，随即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往前栽倒，而楚欢却已经腾身而起，探手掐住了光头的肩膀，一膝盖顶在了光头的小肚子上，随即又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光头的面庞，鲜血飞溅，几颗牙齿从光头的口中带着血丝飞出来。
光头的脸庞因为痛苦而变形，等楚欢后退之后，硕大的身躯重重栽倒在地上，早有村民冲上前来，棍子如雨点般落在光头的身上，光头却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只是忍着剧痛抱着头，此前嚣张跋扈的八大金刚之首，此刻却已是狼狈不堪。
秋雨依旧，地面上都是雨水，只不过雨水之中，却又带着殷红的鲜血，固然有刘家村村民的血水，更有那帮地痞无赖的鲜血。
虽然村民们按照楚欢的方法，三人抱成一团，盯着一个人打，这样固然打伤了不少地痞无赖，可是村民们自己却也有极大地损伤，泥泞不堪的地面上，已经躺下了二十多号人，在地上挣扎呻吟，根本爬不起来。
村民们人数虽然多上不少，但是打架技巧比起流氓还是差了许多，打倒对方一个，村民们往往已经倒下两三个。
本来流氓们在群殴之中已经处于上风，但是此刻楚欢已经将光头放倒在地，旁边有流氓瞧见，已经惊声大叫：“不好了，虎哥……虎哥倒了……！”
他不喊还好，这一喊，地痞流氓顿时是心惊肉跳，而村民们则更是士气大振。
若说矮子老六被击倒已经让流氓们大是吃惊，那么光头虎哥被放倒，便是让流氓们生出恐惧之心了，这光头虎哥是这群人的首领，所谓蛇无头不行，最强的虎哥都被放倒，谁能不惧？
刘天福年过五十，已是半百老人，但是他庄稼人出身，身体还是不错，混在人群之中也是呼喝有声，若只是他一人，只怕早就被这帮擅长斗殴的流氓放倒，好在村民们知他年纪大了，专门有两个粗壮的村民护在他身边，虽然刘天福也挨了几棍子，却是伤势不重。
此时听光头虎哥被放倒，刘天福立时放开嗓子叫道：“官府不管咱们，这帮畜生欺负咱们，咱们要活下去，就得自己拼一拼，都给我打死这帮畜生……！”
听到刘天福的喊声，村民们都是大声叫起来，他们在开打之前或许还有些紧张害怕，可是此时真打起来，心里的紧张和害怕渐渐消失，特别是楚欢连续放倒矮子老六和光头虎哥，村民们心里最后一丝紧张完全消失，怒吼着拼斗。
这帮流氓自以为刘家村的百姓好欺负，所以一开始就有了轻敌之心，此时双方士气却是此长彼消，村民们为了保护自己的村子和土地，那是个个拼命，而这帮流氓见到刘家村的村民一个个红了眼，却都是惊慌不已，他们虽然在打架斗殴的技巧上胜过村民，可是真要和这帮村民玩命，那却是不敢。
一方怒吼拼命，一方则是心惊胆战，结果不言而喻，群龙无首的流氓们开始往后溃退，没了继续拼斗下去的勇气。
三大金刚剩下的那名瘦高个子已经连续放倒了三四名村民，此刻也发现光头虎哥被楚欢放倒，这才惊惧于楚欢的手段，瞧见光头如死狗般躺在地上，心里是惊恐无比，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一头羊率领的狼群，有时候根本敌不过一头狼率领的羊群。
楚欢一马当先，在人群之中，就如同深入羊群的猛虎，他出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招式看起来直接简单，但是效果极佳，只是片刻间，就已经放倒了五六名泼皮。
身后的村民那是兴奋无比，楚欢通常都是一手一脚便即击倒泼皮，而村民则是一拥而上，棍子如雨下，种种落在倒地的泼皮身上。
虽说大伙儿心里也有分寸，不会真的伤人性命，但是那帮泼皮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却是免不了的，楚欢身后，那惨叫声是一声比一声响。
这帮泼皮固然擅打，大多都是惹是生非唯恐天下不乱之辈，但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若占上风，那自然是越打越兴奋，可是处于下风，那就一个个再无斗志，已经有数人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跑，他这几人一跑，立时起了反应，除了被打倒在地无法爬起来的泼皮流氓外，其他人纷纷四散逃窜。
村民们大占上风，热血沸腾，叫吼着在后面追赶，大雨之中，只见村头四周都是逃窜的泼皮和追赶的村民。
瘦高个子也知道势不由人，如此溃败，他事先那是想也没想过，见到楚欢出手极狠，自知绝不是楚欢敌手，也是转身就跑，口中却兀自高叫道：“虎哥，老六，我回去叫人……！”他逃跑的速度倒是极快，已经受了几处外伤的石头怒吼着在后面追赶，却是追不上他。
见到泼皮四处逃窜，楚欢知道大局已定，缓缓回到那光头虎哥身边，这家伙此时已经是遍体鳞伤，光秃秃的脑袋上满是血迹，旁边三四名村民拎着木棍，虽然怕打死这家伙都止了手，但是却围住光头，免他跑掉。
楚欢一过来，村民们都以一种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大伙儿心知肚明，今天若不是楚欢下狠手击倒光头虎哥和矮子老六，刘家村的村民今天可是凶多吉少。
有不少人兀自在回味着楚欢出手击倒矮子老六的场景，干脆利落，动作潇洒，心中愈发地觉得这个年轻人实在是不简单。
楚欢在光头虎哥身边停下，用脚踢了踢，光头虎哥哼哼两声，却是难以动弹。
楚欢蹲下身子，正要去翻光头的身体，却见光头猛地暴喝一声，本来动也不动的身体陡然间探出一只手，手里竟豁然多了一把匕首，直往身旁楚欢刺了过来。
“小心！”村民们惊呼起来。
谁也想不到这光头竟是这般歹毒，忍耐至此，竟然突然刺出这狠毒的一招。
只是楚欢就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光头一匕首刺出，楚欢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探出一只手迎向了光头握着匕首的右手，众人尚未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就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只见在电光花时间，楚欢竟然握住了光头的右手腕子，在瞬间用力一扳，清脆的骨折声响起，只在眨眼间就已经将光头的右手腕子生生折断。
那匕首已经落地，楚欢放了手，光头左手握着已经被折断的右手腕子，壮硕的身体看起来是条汉子，可是此时却是号啕大叫，口水汗水和脸上的血水混合在一起，狰狞扭曲。
楚欢捡起那把匕首，在手里微微把玩，嘿嘿笑道：“别人都用棍子，你却拿出匕首来，真是不讲规矩，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你的名号只怕是大大有损啊！”
村民们见楚欢无事，都松了口气，早有村民上前去狠狠踢了几脚，骂道：“叫你偷袭，叫你偷袭……！”
光头毕竟是道上的老字号，虎死不倒架，倒有几分硬气，死撑着半跪在地上，握着手腕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楚欢，厉声道：“小子，你……你他妈有种……有种……有种你就弄死你虎爷，只要今天你虎爷不死，咱们……咱们没完……！”
旁边跳出一个人来，却是已经受了伤的胡小栓，他从后面过来，对着虎哥的光头就是一巴掌，骂道：“都成这个样子了，你还嚣张？”
“小栓，口舌之利让他逞逞就是！”楚欢不以为意，淡淡笑道：“记着，我叫楚欢，免得到了阎王爷那里，不知道是死在谁的手里！”
光头心里一寒，他盯着楚欢的面孔，虽然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带着几分笑意，但是那双眼眸子却是极其的犀利，那一双漆黑的瞳孔里，隐隐泛着一股血腥味。
不知为何，光头在这一刻却是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来头绝不简单，他甚至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会像普通村民那般，如果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说出要杀一个人，那一双眼睛里的寒光已经证明他完全能够做得出来。
光头见过不少厉害角色，有些人就是他见到，也得毕恭毕敬，那些人中不乏杀人如麻的狠角色，光头此时感觉到，这年轻人眼睛里的淡定和冷酷，与那杀人如麻的角色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他实在想不明白，刘家村怎地会有这样一个角色的存在。
“你……你们不要乱来……！”光头气焰已消，在楚欢那冷漠的眼睛下，他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全身一阵颤抖，用最后的勇气道：“杀人偿命，你们……你们不要犯了王法……！”
“法不责众！”楚欢把玩着匕首，慢条斯理道：“你们自己找上门来，刘家村村民为了自保，奋起反抗，乱战之中，不知道是谁一不小心打死了虎爷您……！”抬头顶着光头的眼睛，轻轻笑道：“这个理由是不是不错？官府就是追查下来，最后只怕也是不了了之……！”
村民们闻言，很有默契地都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已经有人抬起木棍，比划着要往光头的头上砸下去。
虎爷心惊胆战，再也硬不起来，鼻涕眼泪横流，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裤裆里热乎乎的，刺鼻的尿骚味在风雨中一吹就散。
“诸位，求……求求你们，饶了我……！”光头颤声道：“这事儿……这事儿到这里就了了，以后我八里堂的人再也……再也不会踏进你们刘家村一步……！”可怜巴巴看着楚欢：“楚……楚爷，你饶我一遭，我要是报复就不是人养的，以后……以后你有吩咐，传个话给八里堂蔡虎，我……我一准给你办的妥妥当当……！”
楚欢并不说话，只是淡淡笑着。
光头跪在楚欢面前，哭道：“楚爷，我是你孙子，你……你就饶孙子一遭吧……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他浑身颤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男子汉的骨气。
楚欢抬手拍了拍光头的肩头，含笑道：“你们刚才一过来，我就跟你说过，咱们谈一谈……现在是不是可以谈了？”
“楚爷你吩咐！”光头蔡虎见事情有转机，急忙道：“您老有什么吩咐，都……都交给孙子去办！”
“回去告诉你们那位主，刘家村过的是安生日子，谁要是让我们过不好，我们也不让他好过！”楚欢贴着蔡虎耳朵道：“顺便告诉他，别想着报复，更不要连累家人，江湖道义，祸不及家人，他要是记不住，敢背后使刀子，我可以向他保证，当他死的时候，身边不会有一个活着的亲人……！”
楚欢的话，让蔡虎心惊肉跳，连声道：“楚爷你放心，这话……这话我一定带到……！”微挺起胸，道：“江湖有道义，不会连累家人，咱们……咱们薛老大懂这个道理！”

第四十章 缝衣裳
当蔡虎和矮子老六等一干残兵败将被同伴抬回马车狼狈而去后，刘家村的村民们一时间欢声如雷，压抑了几年的怒气在今日一朝发泄出来，便是受了伤的村民，也是显出兴奋的笑容。
大伙儿打扫了一下战场，这一场群殴，村民们也有近一半人负伤，大部分只是皮肉之伤，却也有五六人伤筋断骨伤得不轻。
徐郎中这一日却是成了全村最为忙碌之人。
一场大胜，刘家村扬眉吐气，家家户户都显得热闹非凡，到黄昏时分，却从县城里来了几名衙差，径自到了冯家宅子里。
陆豹早已经不知所踪，便是连冯家宅子里的一名家仆和那名厨子也是不见踪迹，只有冯二狗的尸首躺在正堂，无人理会。
刘天福天还没亮就派人往县衙门报官，按照时辰，最晚中午时分也该到了，可是这几名衙差却姗姗来迟，似乎是有意回避这场群殴。
几名衙差在冯家宅子里，将刘家村保长和涉案的铁家媳妇槐花都叫了过去，另外还找了几位村民入内，其他村民却都不能入内，包括楚欢在内，都只是在宅子外面等候。
直到入夜时分，刘天福出来，唤了几个会做饭的女人进去，为那几名官差烧饭，这冯家宅子里自有储藏的酒肉，伺候几名官差吃了晚饭，守在门外的村民们等了许久，终于见到衙差出来，两名粗壮的村民用门板抬了冯二狗的尸首出来。
村民们见人出来，立时都围了上去，几名衙差呼喝着让人推开，从中走出来一名捕快，瞧他身上的衣着，似乎是这群衙差的捕头，尖尖脸，长着八字须，大声道：“这冯二狗夜入良家妇女屋子，意图强辱民女，这事儿你们知不知道？”
村民们立时纷纷道：“大人，冯二狗在村里为非作歹，恶贯满盈，他夜入他户，乃是千真万确之事，咱们村子里上下都能作证！”
这捕头微微点头，又道：“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个叫赵保的。可有此人？”
“有！”
“赵保现在人在何处？”
“昨天夜里，赵保失手打死了人，已经畏罪潜逃，如今早已经不知道下落何方！”村民们纷纷回道。
捕头皱眉冷笑道：“本捕头可告诉你们，瞒报真相，意图包庇，那可是犯了王法的事儿。据本捕头所知，这赵保似乎是冯二狗身边的心腹，他怎会出手打死自己的主子？这中间究竟有什么猫腻，你们还是早早说来。”说到这里，冷眼扫视村民，淡淡道：“若是现在老实交代，本捕头或能为你们开脱一二，否则到了知县大人那里，想要再坦白可就来不及了……衙门里的杀威棒，你们中间只怕也有人领受过吧！”
刘天福已经躬着身子道：“黄捕头，这事儿确实是赵保所为。”顿了顿，道：“小人刚才已经禀明，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赵保领着咱们干的，方才张仵作也检查过尸首，致命伤在头部，咱们这里有七八个人当时都在场，那是看的清楚，这致命伤，确实是赵保所打！”
刘天福话声一落，便有数位村民齐声道：“不错，我们都可以作证，冯二狗正是赵保打死的！”
黄捕头神情阴霾，沉默片刻，他却也知道这样的事儿最难处理，这刘家村村民一口咬定冯二狗是赵保所杀，就连赵保打人的那根木棍子也拿了过来，更有七八个人敢于作证，甚至连当事人槐花也一口咬定冯二狗意图施暴最后被赵保打死，这是人证物证俱全，最可恨的是，当事人赵保如今不见踪迹，下落不明，这畏罪潜逃的意图十分的明显。
楚欢身处人群之中，望着黄捕头，心中却也是冷笑，见到黄捕头阴霾的神情，知道这家伙肯定是有些不甘心，但是刘家村这一次团结一心，冯二狗之死也确实太过诡异，便是衙差们也找不出其他破绽来。
半晌过后，黄捕头才吩咐刘天福在村里套了一辆牛车，将冯二狗的尸首拉去县衙门，又让刘天福和槐花跟着前往县衙做口供。
槐花有些害怕，刘天福却知道这是必不可少的程序，劝慰槐花几句，又有几名村民主动提出愿意前去作证，黄捕头便连夜将这几人带了去。
等他们离去，村民们又在冯家门前议论纷纷，楚欢却不多说，径自回了家中，一进家门，素娘就急忙上来问道：“那些衙差都走了吗？”
楚欢点点头，将事儿说了一遍，素娘有些害怕道：“刘叔也跟去了吗？”
“你不用担心。”楚欢笑道：“咱们这边有人证有物证，而且赵保畏罪潜逃，刘叔他们不会有事。这里出了人命案子，衙门里总不能置之不理，总要过问一番。刘叔他们去到衙门，将事儿都说清楚，那也就是了！”
楚欢心知刘天福等人一定会咬死是赵保杀死了冯二狗，毕竟当时刘天福这些人在场，不咬死赵保，那么人命案子就会牵连到他们的身上，所以他们定然是不会松口。
槐花是知道这次事儿的内情，但是她要保住清白，也绝不会改口，只会说冯二狗意图淫辱她，绝不敢承认自己与冯二狗联手陷害楚欢，只要槐花口里不蹦出楚欢的名字，那么冯二狗的案子就绝对牵扯不到楚欢的身上。
素娘听楚欢这样一说，微微放了心，随即冷笑道：“铁家那破落货平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总是在外招摇，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会卖弄……！”说到此处，及时止住，后面的话毕竟不好出口，只是接着道：“她也不想想，村里有冯二狗那个坏坯子，怎能不盯上她？我看她是活该……！”似乎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分，想想槐花现在已经去了衙门，祸福难料，毕竟是乡里乡亲，她虽与槐花水火不容，但心里不知为何却有几分担心，向楚欢问道：“他们……他们去衙门，会不会挨棒子？”
楚欢眯起眼睛，这事儿连他也是说不准，见素娘脸上已经显出担忧之色，忙劝慰道：“素娘姐，你就别担心了，这事儿说破天，理儿也在咱们这边。那知县大人便是再糊涂，也终不会不问青红皂白胡乱打人。青柳县城离云山府城不过四五十里地，他真要胡作非为，事儿闹到云山府城那边被总督大人知道，他这个乌纱帽恐怕也戴不下去了！”
素娘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忽地瞥见楚欢的肩头露出一片肌肤来，却是楚欢今天厮斗之时，以上不小心拉破了一块。
这倒也不是有人打到了他，只是胜利之后，村民们欢庆，都是感念楚欢，这个拍拍他的肩膀那个拉拉他的胳膊，将他当成大英雄看待，他这衣裳本就不结实，也不知是谁力气大了些，将他肩膀的一块衣襟撕破。
“你受了伤？”见到楚欢衣裳破了，素娘还以为是今日与泼皮厮斗时受伤，急道：“可去徐郎中那里瞧了？”
楚欢摇头笑道：“没事，被自己人不小心撕破的，回头补补就成！”
素娘道：“那你脱下来，我先给你缝上……！”她转过身，便去拿针线，等她回来之时，楚欢却已经将衣服脱了下来，灯火之下，楚欢的身材极其结实匀称，皮肤微黑，但是却反而有一种健康气息。
瞧见楚欢的身体，素娘“哎呀”叫了一声，脸上一红，转过头去，将手中刚刚找出来的一件衣服丢过去，责怪道：“谁让你脱衣服了？”只觉得心儿跳动的快起来，呼吸微促，丰满酥胸上下起伏。
楚欢一怔，他毕竟不是纯粹的古代人，对这男女礼防的思想还是浅了许多，想不到素娘却是如此反应，伸手接过丢过来的衣服，急忙船上，笑道：“不是你刚刚让我脱下衣服，要给我缝衣裳吗？”
“我难道让你在正堂便脱衣裳？”见楚欢顶嘴，素娘柳眉竖起：“你自己不知道找个地方啊！”
“找地方？”楚欢尴尬道：“这屋里就三个地儿，娘已经睡下，不好去打扰，你……你的房里我总不好进去，你又让我去哪里换？”看了看门外，兀自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笑道：“素娘姐，你该不会让我出门去换衣裳吧？”
素娘见楚欢越说越有理，回头瞪了他一眼，上去将手中的针线递过去，气道：“那你有本事你自己缝就好了！”转身回到自己屋里去。
楚欢怔了一怔，想不到素娘如此容易发脾气，自己只不过是辩解一番，也不知是哪里惹得她生气？摇了摇头，情不自禁叹道：“唉，女人心，海底针……！”
素娘的耳朵机灵，刚进屋子，听到这句话，立马出来，一手插在腰间，柳眉微竖，冷声道：“你说什么？”
楚欢忙笑道：“没什么，我就是……就是没用过针，不知道能不能缝好！”
“缝不好别穿就是！”素娘别过脸去，不再理会。
楚欢在油灯边坐下，他还真是没有做过针线活，拿着破衣裳摆了几个姿势，却不知道从哪处下手，素娘躲在门边偷偷看，见楚欢有些呆滞的样子，心里好笑，咬着嘴唇，扭着圆滚滚屁股过去，将针线和衣裳抢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了楚欢一眼，转身回去了自己屋里。

第四一章 盘剥
素娘拿了楚欢衣服进屋缝补，楚欢心中暗笑，素娘有时候嘴巴虽然刻薄些，但是心肠却是极好的，便是人们常说的刀子嘴豆腐心了。
屋外细雨纷纷，楚欢走到屋角，拿起了自己的那只灰色包裹，也不与素娘说，在细雨之中，径自出了门。
此时天色早已经黑下来，十分的昏暗，楚欢拎着包裹，一路向西而行，沿途却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确定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的踪迹。
他出了村子，经过村西头的那条河，依然一路往西，夜色之中，就如同鬼魅，速度极快，闪之即过，一口气行处十多里地，四下里空旷一片，楚欢这才停下脚步，瞥见一处土坡，快步走过去，顺着土坡来回走了一遍，这才找到一处地方，蹲下身子，从怀里取出了卫天青赠送的那把匕首，便在地上掘了一个深坑，随即便将那只灰色的包裹放进了土坑之中，正要埋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又从腰间取出了那块红色的石头。
石头入手，温润异常，甚至反着淡淡的红色光芒，只可惜对这块奇石，楚欢一无所知，细细看了看，上面黑色的线络依然是清晰无比。
沉吟一番，楚欢终于将这块红色石也塞入了灰色包裹之中，随后才将坑填了起来，只是上面一层新土，很容易被人看出这里被人挖过。
虽然这里十分荒凉，而且四周并无道路，人迹罕至，但是楚欢还是起身去找了一块大石头，将那大石头压在了新土上面，也算是留下了一个记号。
也正好今天下着雨，新土经过大雨一淋，很快就会与旧土混在一起，用不了一两日，就会契合无缝，难以看出来。
蹲在石头边上，楚欢沉吟许久，终于用一种极是低沉的声音道：“好好安歇，后面的事情……我来办！”说完这句话，再不停留，在夜雨之中，又如鬼魅般回到了村子。
门是虚掩着，楚欢轻轻推开门，一进门，就见到正堂的桌子上摆放着碗筷，桌上放着两碗米粥，一碟青菜，另有小半碗狗肉，里面不过五六块狗肉而已。
素娘却是双手托着香腮，手臂杵在桌面上，似乎已经睡着，桌上的油灯灯火闪烁，那灯火照在素娘白皙的脸上，倒也是娇艳如花，十分俏媚，而桌上的饭菜也已经没有了热气。
楚欢转身关上门，却已经将素娘惊醒，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伸手到腰间去摸剪刀，看见是楚欢，这才松了口气，随后蹙眉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去了哪里？”
“没事，就是出去走走！”楚欢笑吟吟地到桌边坐下，端起粥碗，素娘急忙道：“我去热热……！”
“不用！”楚欢摇头道：“凉粥喝的舒服！”抬手喝了小半碗。
素娘端起粥碗，道：“娘身体不好，我一早伺候他吃了晚饭，现在已经睡下……！”看了看那狗肉，脸上泛起一阵晕红，想到白天偷吃狗肉的时候被楚欢看见，脸上发烧，“那个……娘喜欢……喜欢吃狗肉，所以……所以多余的肉我都……我都先留起来了……！”
楚欢将狗肉推到素娘面前，道：“素娘姐，我不能吃狗肉，一吃狗肉身上就会起红斑……唔，这些你都吃了吧！”
素娘眨了眨眼睛，奇道：“还有这样的事情？”但是一转眼间就明白过来，楚欢这话十有八九是假的，无非是将狗肉留给自己吃而已。
楚欢也不说话，只是呵呵一笑，两口便将米粥喝完，这点口粮对他来说，连半饱也算不上，但是他知道家里的困境，自是不会多说话。
吃了粥，楚欢便即往屋角自己的板床上躺下去，心里却已经寻思起来，李夫子那边固然已经去为自己谋事儿坐，自己也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那边，马上入冬，家里添了自己这样一个大男人，如果仅靠素娘的针织刺绣换些口粮，那是万万不成的。
素娘瞧见楚欢躺下，撇撇嘴，她喝粥极其斯文，只是吃了几口青菜，一直不动筷子去夹狗肉，等到米粥喝完，那狗肉的香味在鼻尖飘动，素娘望了望楚欢，似乎已经睡着，这才夹了一小块狗肉放在嘴里，也嚼咬，含在嘴里收拾了碗筷，将剩下的狗肉小心翼翼收起来，这才回房品味自己口中那块狗肉的味道。
……
……
次日直到黄昏时分，兀自不见刘天福等人回来，楚欢往村里探望了受伤的村民，最后来到石头家里。昨日石头与八里堂老三正面交手，他虽然孔武有力，可终究不是老三的对手，身上受了几处伤，左臂骨折，好在经过徐郎中处理，这条手臂保住，但是也要休养十天半个月。
石头见到楚欢来探望，十分欢喜，家里也是贫苦，让妻子端了椅子来，楚欢坐下，石头便笑道：“二郎，可真是有你的，你那身手，啧啧……！”抬起没有受伤的手，竖起了大拇指。
楚欢摆手笑道：“不值得说。”岔开话题问道：“石头，这两年你们受冯二狗盘剥，每年下来口粮不过两成，你这一家老小，怎能吃得饱？”
“自然吃不饱！”石头苦笑道：“只靠那两成口粮，早就饿死了。”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你也知道，我们楚家两亩薄田没有收成，如今也眼看入冬，根本来不及种粮。这一个冬天过下去，家里若是没有进项那可撑不住！”
石头道：“二郎，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找个活儿干？”
“就是这话！”
“其实我们平日里除了种地之外，只要有闲时，就往县城去，等在县城城门外，城里的老爷太太要用短工，寻找做力气活的，便会到城外来找，每年也能接到一些活儿，帮人扛东西啥的，虽然挣不了两个钱，但是也能凑活着贴补家用。”石头叹道：“特别是每年冬天，活儿反倒多起来……只可惜徐郎中嘱咐过，我这条手臂两个月内不能干重活，否则伤筋动骨难以痊愈，今年冬天倒是难熬下去了。”随即又笑道：“不过这地契拿了回来，明年开春种了田，靠家里那几亩田，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明年若是能有剩余，去扯两尺布回来，给家里人做身新衣裳，哈哈哈……！”
虽然伤了一臂，但是拿回了地契，明年便有了盼头，石头还是十分的欢喜。
楚欢心中也是感叹，这些社会最底层的老百姓，并没有太大的奢望，对于他们来说，能吃得饱穿得暖，就能够心满意足。
他却也打定主意，如果李夫子那边没能找到活儿，回头就按照石头所说的法子，往县城门外等活儿，先熬过这个冬天再说。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得外面有人叫唤道：“保长回来了，保长回来了！”
声音很快就传遍全村，村里的人们都往刘天福家去，石头虽然受伤，但是对此事十分的关心，硬撑着和楚欢一同来到了刘天福家。
刘天福家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天色昏暗，刘天福已经站在大门前，抬起手叫道：“大伙儿听我说，知县老爷已经定了案子，杀死冯二狗的是赵保，衙门里已经张贴了文书，四处通缉赵保。”顿了顿，又道：“只是知县老爷还说，这事儿是发生在咱们村，而且咱们村子里也有人动了手，那是脱不了干系的！”
村民们紧张起来，已经有人高声问道：“刘叔，那知县老爷要怎样？”
“知县老爷说了，冯二狗欺男霸女，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终究死了人，若是就这样处理，他担心府城那头会怪罪。”刘天福接过旁边一人递过来的水，饮了一大口，才继续道：“他要往县城去打点此事，平息下来，但是打点要花银子，知县老爷估算了一下，起码要花上二三百两银子……！”
村民都是吃了一惊，对于口粮都成问题的村民来说，这可是一笔庞大的数目。
“保长，他总不会让咱们拿这笔银子吧？”立刻有村民反应过来，冷笑道：“便是拆了咱们的房子，卖儿卖女，那也凑不上这些银子！”
刘天福道：“我也是这般对知县老爷说。知县老爷犹豫再三，最后定了主意，让咱们村凑上一百两银子，多出的银子，他自己掏出来！”
石头闻言，立刻叫道：“放他娘的臭屁，他舍得自己掏银子？还真将咱们当成了傻子，他这是要借机榨取咱们银子，什么打点上面，那是胡说八道！”
村民们纷纷叫喊起来，都显得十分愤怒。
刘天福抬起手，让众人静下来，这才叹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咱们都清楚。但是话说回来，冯二狗是在咱们村里死的，民不与官斗，咱们这银子若不交上去，只怕他会借这个事儿继续闹下去，咱们终究是不得安宁……！”咳嗽两声，沉声道：“这事儿我做主了，拿银子消灾，按照各家田产来分摊银子，如今地契都回到大伙儿手里，总也能承受得住。我知道你们手头上没有现银，回头我再去想法子，不管是借银子还是其他法子，先将银子送过去，大伙儿缺的银子，回头都交上来就是！”忽然想到什么，高声道：“楚二郎，二郎在不在这里？”
楚欢从人群中上前，道：“刘叔，我在这！”
“这次村里能够除掉冯二狗，也都是亏了你，分摊的银子就不派到你们家了。”刘天福抚须道，尔后又高声向村民们问道：“大伙儿有没有意见？”
“没有，该是这样！”
“二郎是咱们村的大功臣，咱们谁也没话说！”
楚欢只是向四周抱了抱拳，以示感谢，但是一想到衙门里派下如此重担，毫无廉耻地盘剥百姓，心中满是怒意。
此事过后，没过两日，天气愈加的寒冷，屋里开始生起炭火，楚欢见李夫子那边一直没有音讯，便做好准备，要与村里几个壮劳力往县城那边去蹲点找活儿干。
只是尚未成行，这天中午，李夫子就已经乘着上次那辆马车过来，一下马车，便十分兴奋地喊道：“二郎，二郎，快收拾收拾，随老夫去县城！”

第四二章 和盛泉
楚家人将李夫子迎到屋内，不等众人说话，李夫子已经道：“二郎，你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去城里。晚饭之前，咱们便要赶到城里去，晚上请客吃顿饭，你这事儿算是成了。”
楚李氏十分欢喜，问道：“大哥，是找到好事儿了？”
“我这几日在城里找了一些旧交，不过大都用不上人，倒是和盛泉的大作师韩渊知道此事之后，念在老夫与他多年旧交，却是愿意介绍二郎往和盛泉去做事。”李夫子抚着胡须笑眯眯道：“今天一大早，韩渊便派人找上了老夫，让老夫带着二郎过去，老夫已经下了帖子，今天晚上请了韩渊吃饭，那边也已经答应了！”
素娘忍不住问道：“舅爷，和盛……和盛泉是做什么的？”
李夫子一愣，随即道：“素娘啊，你真是没出过门，什么事儿也不知道。你可知道，咱们云山府有云山三号，那都是百年字号，这和盛泉便是其中之一。和盛泉是咱们云山府……不不不，是咱们南山道首屈一指的酒家！”
“是让二郎去卖酒？”素娘茫然道：“跑堂的？”她虽然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是也知道酒家有跑堂子的。
李夫子摇头道：“和盛泉可不是酒楼，那是酒坊。这般说吧，老夫这些年来也品过不少酒，但是论起醇香，还是和盛泉的竹清酒最是上等。”说到这里，老人家喉头动了动，似乎对竹清酒十分的眷恋。
素娘似懂非懂，也不再问。
楚欢微一沉吟，才问道：“舅爷，我去了那儿，要做些什么？”
“这个老夫还真不知道。”李夫子摇头道：“不过韩渊既然答应了，这事儿就没差，总会给你安排个事儿做。”抚须笑道：“二郎啊，这韩渊乃是酒坊里的大作师，真正的大师傅，他年轻的时候，也只是个伙计，但是头脑灵活，如今成了大作师，可是人人羡慕，衣食无忧。他与老夫颇有交情，有他照顾你，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进了和盛泉，你便好好跟着他学，说不定哪天你也能成了大作师，你娘和素娘便都有好日子过了！”
楚欢心中暗叹：“成为大作师，只怕难以达到。不过要让娘和素娘姐过上好日子，那却是我必须要做到的！”
楚李氏虽然也不懂什么和盛泉什么竹清酒，但感觉到是个好事儿，拉住楚欢的手，道：“二郎啊，你舅爷帮你找了个好活计，你可不能辜负舅爷。到了那头，就好好做事，娘不求你能飞黄腾达，只求你平平安安，能吃饱穿暖就成……！”说到这里，眼圈便红了。
楚欢抱着母亲，柔声道：“娘，你放心，孩儿会好好做事。等二郎有了钱，便将你们也接到城里去……！”
李夫子闻言，满脸欣慰，抚须道：“好好好，大孝为善，该当如此，该当如此！”
素娘神情也有些黯然，呆站了片刻，终于转过身，回到自己屋里去，片刻之后，拎了一个包裹出来，递给楚欢：“这是换洗的衣裳，你……你自己在外面保重……！”
楚欢接过包裹，柔声道：“素娘姐，娘就靠你多照顾了，我一有机会就回来看你们！”
李夫子已经拄着拐杖起身来，道：“约好了人，咱们可不能误了时辰。二郎啊，咱们这就走！”虽然天色尚早，但是李夫子是读书人，将礼仪看的极重，只怕回去晚了，误了时辰。
楚欢扶着李夫子出了门，上了马车，回过头，只见素娘扶着楚李氏站在门前相送。
马车转了个方向，楚欢探出头，大声道：“你们回去吧，我会常回来！”这句话说完，马车就离楚家已经颇远，素娘扶着楚李氏往前走了几步，直看着马车消失在眼帘中。
……
……
青柳县是南山道云山府直辖县城，在云山府以南五十多里处，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城，但是地理位置极佳，继续往南不过百里地便是南山道宿州地界，往东不到六十里地便是汉州地界，汇于三州的交通要道，也正因如此，整个云山府除了府城之外，这青柳县城却是最为繁华。
这个时代的县城，自然不可能与后世那般人流穿梭相比，但也是车水马龙，十分热闹，商号、当铺、酒肆、茶馆、油铺也是应有尽有。
李夫子的马车入城之时，天色尚早，按照李夫子的吩咐，马车径自到了一家酒楼门前停下，楚欢扶了李夫子下车，李夫子便即向那车夫拱手道：“有劳有劳！”
那车夫却是十分恭敬笑道：“李夫子客气了，少爷说了，只要夫子用车，派人说一声，天大的事情也要放下！”
李夫子呵呵笑着，那车夫一挥马鞭，马车便即离去。
楚欢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楼，倒是一处古色古香的两层小楼，门头挂着一块黑色的匾额，写着血红色的三个大字，唤作“一品香”，屋内熙熙囔囔，十分热闹。
李夫子道：“这家酒楼有些年头了，在这城里头有些名气，老夫去年来过一次，便是在这里饮的竹清酒。”
楚欢一怔，李夫子是去年过来，这已经一年多，却对这里记忆犹新，由此看来，李夫子的生活也是十分的拮据。
忽然想到什么，楚欢有些尴尬道：“舅爷，我身上……！”
李夫子知道他要说什么，呵呵笑道：“不妨事，老夫身上带了银子，虽然不多，但是一顿饭的银钱还是有的！”
楚欢心中有些愧疚，他这次回来，当真是身无分文，想想刚回家的那天夜里，素娘拉长脸，心里却也是明白，离家八年，回家却身无分文，这总会让人感到失望。
李夫子正要带着楚欢进酒楼，忽听得街上传来一个声音叫道：“抓住小贼，妈的，给老子站住……！”楚欢听到声音，转过头去，只见一名大汉手里举着一根短棍，往这边冲过来，在那大汉前面，一人正慌忙跑过来，两只手捧着胸口，看起来十分的惊恐。
楚欢倒也看的清楚，被追之人衣衫偻烂，一件破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十分成旧的皮帽，严严实实，脸上却是炭黑般，十分邋遢，看不清模样。
这人看起来十分瘦小，在街上的人群中窜来窜去，终是撞在一名男子身上，身体比不得那男子粗壮，竟是被撞倒在地上。
那男子骂了一句，并不理会，径自走开，后面拿着短棍的大汉已经追上来来，一脚便踩在皮帽人身上，粗声骂道：“他奶奶的，跑啊？看你有多大能耐！”
皮帽人脸上显出痛苦之色，抬起手想要去推开踩在自己身上的大腿，但是他力气显然极小，竟是推不开，反倒是从身上胸口掉下了两只红薯来。
大汉用手中短棍指着皮帽人，依然骂道：“瞧你这小子贼眉鼠眼，就知道偷鸡摸狗，看老子打不死你！”举起手中的木棍，照着皮帽人劈头便要打下去。
他的木棍还没有打落，就感觉自己的手腕子一紧，就像是被铁钳子夹住，动弹不得，转过头来，只见一个土里土气的年轻人正握着自己的手腕子。
“为何打人？”楚欢冷声问道。
这皮帽人就倒在自己的脚边，瞧那大汉要打人，楚欢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放手！”大汉怒喝道。
楚欢用力一推，趁势也松开了手，大汉只觉得一股推力将他推得退出了三四步，站稳身形，抬起棍子指着楚欢道：“来了个多管闲事的。”又指着地上的皮帽人道：“这小子偷了我两只红薯，老子爱打就打，你少管闲事！”
楚欢淡淡道：“两只红薯，能值几个铜钱，要下这么重的手？瞧他样子，也是饿极了，否则谁会去偷你的红薯。真要是小偷，偷金偷银，哪里会去偷这不值钱的东西。”
大汉道：“你说的轻巧，若是这不算偷，那人人都去拿一份，老子喝西北风去啊？”
李夫子上前来，拄着拐杖道：“君子动口不动手，青天白日，自有王法，他便是真偷了你东西，你自去报官，也用不着打人！”
旁边多有围观之人，见到这个状况，瞧那皮帽人瘦小可怜，也都是在旁指指点点，都说那大汉的不是。
那大汉知道众怒难犯，他自然不可能为了两只红薯真的去报官，骂道：“真他妈晦气……！”拿着木棍指着皮帽人道：“臭小子，下次若是再被我见到，老子扒了你的皮！”骂骂喋喋地去了。
楚欢这才蹲下身子，将那两只红薯拿起，这两只红薯极小，楚欢一只手便能抓住，递到那皮帽人面前，温言道：“拿着吧！”
皮帽人这才抬起头来，只见他眼囧边已经流下两道泪水，那泪水在脸颊上滑落，竟将脸颊上的黑灰洗去不少，露出两道白白的痕迹。
莫看这皮帽人身子瘦弱，但是露出的地方却是肌肤白嫩。
“我……我不是有意的……！”皮帽人脸上满是惊恐之色，怯生生地道：“我……我要吃的去活命……！”
楚欢也不多言，将红薯放在他手中，起身来，过去要扶着李夫子进酒楼，却听那皮帽人在身后道：“谢谢……谢谢你……！”
楚欢回过头，只见皮帽人已经站起来，两手将红薯死死握在手中，似乎害怕那红薯飞了一般。
楚欢只是微笑点了点头，并不多言，搀扶着李夫子进了酒楼，早有店伙计上前来，躬着身子道：“是两位吗？”
李夫子抚须道：“先给我们找个静一些的地方，还有一位客人没有过来，要等上一等！”
“两位是要雅间吗？”伙计笑问道：“楼上正好还有一间雅间，不过要多收你二十枚铜钱！”
李夫子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如此也好！”
当下那伙计将两人往楼上带，到得楼梯处，楚欢想到什么，回头望了望，只见那皮帽人兀自站在门前，正呆呆地望着自己。
楚欢见他可怜，若今日是自己一人，只怕便要带那皮帽人进来吃一顿，不过今日是请人吃饭，自己却不好做主，那边早有店伙计瞧见门前站着一个乞儿，挥手骂道：“快滚开，别耽误了做生意！”
那皮帽人这才拿着两只红薯，消失在楚欢的眼帘中。

第四三章 隔墙有耳
楚欢和李夫子进了雅间，里面比之外厅还真是清静许多，落座之后，伙计很快就送上茶水来，笑问道：“两位要吃些什么？花炊鹞子、鸡舌羹、爆獐腿、菊花兔丝、芙蓉煎牛筋……还有姜醋金银蹄子、八宝腊鸡，这是楼里客人点的最多的菜肴，色香味俱全，两位来了这里，该尝尝才是！”
这店伙计口齿利索，菜肴说上来如数家珍，楚欢听着一愣一愣的，心中却也是颇为感叹，一来感叹果然是每行每业都不简单，就是酒楼的伙计也得有一张口齿伶俐的嘴皮子，二来却也是想不到区区一个县城，这家看起来也并不是十分奢华的酒楼竟然有这些上档次的佳肴。
他却不知，这青柳城地处三州交通要道，乃是东去南来的必经之地，三州无论官商交通，都要打从青柳城过。
来往的官差或是商客，也都会在青柳城驻宿，也正因如此，青柳城在大秦帝国县城的规模中，绝对是数一数二，而其繁华程度，也属一流。
楚欢身着粗布衣裳，看起来便知是从乡村而来，若只是楚欢，这店伙计倒未必如此热情，反倒是李夫子一身青袍，看起来是个极有修养之辈，所以这店伙计十分的殷勤。
李夫子摆手道：“且不忙这些。”顿了顿，轻声嘱咐道：“若是有人自称韩渊，你便将他带到这里来就是，等到客人到了，再点菜不迟。”
店伙计答应一声，下了去。
李夫子读书人出身，是个有些讲究的人，此时身处雅室之内，便觉这地儿须得谨慎小心，连声音也轻下来：“二郎，咱们等一等，韩渊用不多时，就该来了！”瞥见雅室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起身背负双手上前去，那幅画乃是一幅山水图，画的倒也颇有神韵，旁边提着一阕诗词，李夫子轻声念了一遍，瞧见落款，立时摇头叹道：“真正是世风日下，这是徐从阳的诗词，仿效未尝不可，只是这落款也要署上徐从阳的名字，却未免有些欺世盗名了！”
楚欢将包裹放在旁边，落地之时，却听到包里似乎有一阵响动，有些奇怪，打开包裹看了看，这才发现，这包裹里不但有折叠整齐的衣裳，另有一串铜钱，大概有七八十枚铜钱，用一根红绳串起来，夹在了衣服中间。
楚欢一怔之后，迅即明白，这铜钱自然是素娘放在里面，虽然数目不多，但是依照楚家的条件，近百枚铜钱却是不小的数目，乃是素娘一针一线针绣得来，楚欢看在眼中，心里一阵感动，知道素娘是担心自己在外面身无分文，所以才在包里放了这些铜钱。
李夫子此时已经背负双手回来，兀自叹道：“若是能得见徐从阳的真迹，老夫此生倒是无憾了！”
楚欢系好包裹，问道：“舅爷，这徐从阳是何人？”
“也难怪你不知道！”李夫子抚须笑道：“说起来，这徐从阳还是你我的乡人，他是云山府出身，不过三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云山府，如今在京城可是高官……这徐从阳不但为人正直，文采斐然，歌词诗赋无所不精，诗经礼乐无所不晓……！”说到这里，眼睛里闪着光：“他年轻的时候就写得一手好字，而且痴迷字道，老夫那时就知道他在书法一道必有大成，果不其然，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徐从阳的字那是一字千金啊……！”
楚欢奇道：“舅爷，你年轻的时候认识徐从阳？”
李夫子一怔，随即摇头，目光闪烁：“不认得。老夫只是一个教书先生，徐从阳那是京城高官，八竿子也打不着……！”说到这里，李夫子的眼眸子里隐隐显出黯然之色，似乎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楚欢只觉得李夫子言不由衷，显然是在隐瞒什么，心中暗想：“难不成舅爷与徐从阳还真有些瓜葛？”
正在此时，猛听得“砰”的一声响，正若有所思的李夫子身子一震，吓了一跳，楚欢却是皱起眉头来，却已经听出这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
这里连着几间雅室，旁边却也是一处雅间。
“范公子，你这是将咱们兄弟当猴耍啊！”隔壁传来一个粗重的声音，楚欢听的十分清晰：“咱们兄弟都是道上混的，不管别人怎么说，咱们自己却是将信义看的极重……你范二公子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难不成连这点信义也不守？”
这人话声刚落，楚欢就听到一个声音陪着小心道：“四爷息怒，消消气，你……你声音放轻些，这里人来人往……！”
“你让我如何不生气？”粗重声音道：“咱们道上的兄弟，讲的就是一个‘义’字，你现在不守信义，那是抽我青脸老四的脸！”
楚欢和徐夫子对视一眼，都是感到十分疑惑。
只听那范二公子声音传了过来：“四爷，先坐下说话，咱们也不是头一次打交道，什么事儿坐下来好好谈谈也就是了！”
粗重声音放低了些，但是楚欢却兀自能够清晰听到他说话，只听他趁着声音道：“这事儿没得谈。范逸尙，定金你是付了，这后面还欠着五百两银子，正好最近我八里堂的弟兄们手头紧，老子也不和你多说废话，最迟一个月，这笔银子若是还没送到老子的手里，嘿嘿……你范逸尙不守信义，也别怪我青脸老四坏了规矩！”
范二公子声音焦急起来：“四爷，你……你这话是何意思？”
“什么意思？”青脸老四冷笑道：“范公子，你是聪明人，别说不懂我的意思。”
范二公子声音充满恼意：“青脸老四，你是不是太过分了？我已经付了二百两银子作为定金，这事儿到此为止，定金我也不要了，你还想怎样？你……你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青脸老四冷声道：“事先咱们可是说好的，定金二百两银子，事后本要你八百两，凑成一千两银子，可是你好说歹说，我也是瞧在咱们以前有些交情，让了你三百两，这最终七百两银子将事儿定下来。这都说好的事情，难道你要出尔反尔？”
“我何曾出尔反尔！”范逸尙气道：“这不是事情有变，用不着你们动手吗？你们不用出手，坐收二百两银子，这还不成？”
“我们要的是七百两！”青脸老四冷笑道：“定下的事儿，就得信守承诺。你买我卖，概不退货，你出银子我们出人，这说的事情，变不得，就算用不上咱们的人，但是银子你却一两也不能少了。”
听到那边传来椅子滑动之声，随即又听那范逸尙的声音软下来：“四爷，不瞒你说，若事儿没变故，莫说七百两银子，便是七千两银子，恐怕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只是……唉，四爷，为了这次事儿，我已经花了近千两银子，而且还是卖了最后的两间铺子……你那五百两银子，我实在拿不出来。”
“你卖多少铺子，与我何干！”青脸老四的声音十分冷漠：“我要见的是银子，要听的是痛快话，可不是你这些废话。”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下去，李夫子却已经听不见，倒是楚欢的听觉极佳，隐隐听到那青脸老四道：“范二公子，要不我来帮你出个主意？”
楚欢没有听范逸尙说话，隔了片刻，才听那青脸老四道：“你不还是有一栋大宅子吗？那栋大宅子，就算低价卖出，怎么着也得四五百两银子……！”
“不成！”范逸尙的声音有些惊慌：“家母尚在，那老宅子……老宅子卖不得……而且房契地契如今都在家母手中，就算我有这个心，那也是……那也是……！”
青脸老四嘿嘿笑道：“范二公子的手段，我们八里堂也不是不知道。当初你们范家也是万贯家财的大户人家……如今仅剩一座老宅，这些年范二公子过着仙人般的日子，范家万贯家财在你手中可以肆意支配，怎地到头来，却连一个老宅子也支配不了？”
“你……！”范逸尙剧烈咳嗽起来，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青脸老四声音依然钻入楚欢的耳朵里：“既然老宅子卖不了，范二公子两年前不还是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了一个小妾吗？据我所知，你那小妾花容月貌，风流身段，能歌善舞，我前阵子倒也瞧见一眼，虽然大了两岁，不过我倒是觉着大有味道，又风骚又勾魂，那翘屁股……啧啧……范二公子如今也玩腻了，不如将她抵过来，折算成二百两银子……你若是觉得我这价钱低，大可自己将她送到软玉阁，陈妈妈只怕还能给你一个好价钱……！”
“砰！”
隔壁传来重重的拍桌之声，随即听到范逸尙怒不可遏地道：“青脸老四，你的嘴巴干净一些，你这还真是想讹诈老子？”
他怒起来，那青脸老四比他更怒，粗声道：“范逸尙，你给老子听着，别他妈还将自己当成富家少爷，你们范家如今什么样子，莫说青柳城，就是整个云山府，又有几个人不知道？想在老子面前摆架子，去你妈的！”听他“呸”了一声，又听他继续道：“你给老子听好，一个月后，就在这个地方，带上五百两银子过来，到时候老子若是没见着人，哼，可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第四四章 十二大菜
楚欢眉头微紧，听到这里，却也隐隐听明白，这隔壁起了争执的两人，显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八里堂他自然是知道的，刚刚打过交道，而那位范逸尙范二公子，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鸟，想来也是个挥霍无度的纨绔子弟罢了。
听得“哐当”一声响，隔壁传来重重的关门声，随即听到范逸尙在那边恨恨骂道：“一群地痞流氓，也在本公子头上撒野……！”只是这话的声音，实在没有多大底气。
忽听得门外传来敲门声，李夫子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向楚欢道：“只怕是韩大作师来了！”颤巍巍起身来，楚欢十分机敏地上前去打开了门，便见到门外站着一名店伙计，在店伙计身边，却是一名年近五十的老头，身穿水湖色棉袍，戴着皮帽，一看起来就是地位不一般。
李夫子已经笑呵呵上前道：“大作师辛苦了，略备薄酒，多谢赏光啊！”
那老者果然是和盛泉的大作师韩渊。
韩渊看起来慈眉善目，脸上带着笑，进了门来，笑眯眯拱手道：“李夫子真是客气了。这等小事，举手之劳，何须如此，韩某腆着脸皮来赴约，真是惭愧惭愧！”又打量楚欢两眼，见小伙子精神利索，笑问道：“这位就是李夫子的外甥吧？”
“正是！”李夫子忙道：“二郎，还不见过韩大作师！”
楚欢躬身行礼道：“晚辈楚欢，见过大作师！”
韩渊摆手道：“什么大作师，惭愧的紧，你唤我韩伯就好！”
李夫子却已经将韩渊拉过去做下，召唤店伙计过来，让韩渊点菜，韩渊推辞，李夫子便亲自点了几个菜，这韩渊倒也是实诚人，李夫子只点了三四个菜，韩渊就急忙止住，不让再点下去，想来是担心李夫子太过破费。
店伙计退下，楚欢在房门边正要关门，却瞅见一名锦衣公子恰巧从门前走过，这公子二十三四岁模样，身着紫色暖袍，腰系蓝带，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神情阴郁，打从门前走过之时，这公子却鬼使神差地往屋里瞧了一眼，先是看见楚欢，便显出不屑之色，冷哼一声，刚要走过房门，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了屋子里的韩渊。
这公子见到韩渊，却是陡然停下步子来，脸上显出古怪的笑容，后退了两步，便要进屋来，楚欢却是站在门前，淡淡道：“出去！”
那公子一怔，显然想不到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青年竟敢这般与他说话，脸色沉下来，伸手便往楚欢胸口推过来，冷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般对本公子说话……！”他伸手来推，楚欢却是轻描淡写闪过，这贵公子一时推了个空，恼怒的紧，此时却见那韩渊已经起身迎过来，带着微笑拱手道：“这不是二公子吗？可有几日没有见到二公子了！”
楚欢此时却已经听出这年轻贵公子的声音，显然就是隔壁方才与青脸老四争吵的范逸尙，现在看来，他与韩渊也是有些熟悉。
范逸尙瞥了楚欢一眼，冷笑道：“韩渊啊，这是你的人？胆子不小啊，竟敢阻我进去！”他直呼韩渊大名，很是轻狂。
韩渊却显得十分谦恭，笑眯眯道：“二公子，不如赏脸一起坐一坐？”
范逸尙眼睛扫了一遍，看了看李夫子，又看了看楚欢，似乎明白什么，嘴角泛起一丝怪笑，竟是大大咧咧上前去，一屁股在桌边坐下，不客气地道：“即使如此，本公子便给你几分面子，在这里坐一坐！”
韩渊一愣，他只是客套的场面话，本以为范逸尙若是识趣一些，必然离开，却想不到此人脸皮极厚，竟然真的坐下来。
韩渊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李夫子，却见李夫子已经含笑道：“既然是大作师的朋友，相聚是缘分，坐下饮几杯水酒又有何妨？”
韩渊尴尬笑了笑，也在桌边坐下，李夫子已经向楚欢吩咐道：“二郎，去找店伙计要一副碗筷！”
楚欢倒是显得出奇的镇定，出了去，很快就拿来碗筷茶杯，摆放在了范逸尙的面前，范逸尙咳嗽一声，瞥了瞥桌上的茶壶，若有所指，韩渊明白他意思，起身来拿起茶壶，要为范逸尙倒茶，而楚欢急忙上前接过，竟是亲自为范逸尙倒了杯茶。
范逸尙见楚欢为自己倒茶，得意洋洋，此时这雅间之内的气氛十分僵硬，有这范逸尙在场，许多话儿也就不方便说。
屋内静了一下，韩渊才有些尴尬问道：“二公子这一向可好？”
范逸尙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才放下茶杯道：“比不得你们清闲……是了，韩渊啊，作坊里的酒窖这阵子是要开窖了吧？”
韩渊脸色微微一变，眼中划过古怪之色，但还是勉强笑道：“二公子也知道，酒窖开窖，不是我们这些下人能够做主的，还要听大东家的吩咐！”
“下人？”范逸尙嘿嘿笑道：“你是酒坊的大作师，本事大着，哪里还能自称下人！”
“不敢不敢！”韩渊忙道：“只是为大东家做事，我在和盛泉已经快三十年，东家不以下人待我，但是咱们为东家做事，还是要记住自己的本分！”
便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店伙计手托紫木托盘进了来，道：“几位，酒菜上来了！”将四样菜肴和一壶酒水摆在了桌子上，便要退下。
范逸尙扫了一眼，立刻叫道：“等一等！”
店伙计忙躬着身子问道：“二公子还有何吩咐？”这范逸尙显然是这家酒楼的常客，店伙计对他十分的熟悉。
范逸尙抬手指着桌上的菜肴，大言不惭道：“这都是什么东西？是人吃的吗？今日本公子与韩大作师在此饮酒，你送上这些菜肴，可是故意奚落本公子？”他似有若无地瞥了李夫子一眼，冷笑道：“本公子本来还有几分食欲，可是见到这几道喂猪的菜，便没有半点食欲了，扫兴，扫兴！”
他此言一出，李夫子和韩渊豁然变色。
这范逸尙乃是酒场上的老手，今日的情景他看在眼中，瞬间就明白其中的缘由，断定是有人求韩渊办事，所以在这里请客吃饭。
他心中十分清楚，这看起来颇有些斯文的长袍老者和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子必然是一起的人，而这顿饭钱，那十有八九就是这两个人来付。
他方才在隔壁已经饮了不少酒，而且与青脸老四一番争执，心情十分的郁闷恼怒，这时候抓到这个机会，便想好好地放松一下。
而且楚欢方才阻他入门，让他心中十分的不舒服，便想借此机会好好地整治一下这乡巴佬。
李夫子虽然对范逸尙没有半分好感，但是看在韩渊的面子上，也不好撕破脸皮，更何况他是读书人，对面子看的也是极重，微一缓神，勉强笑道：“让公子见笑了。”又道：“范公子想吃些什么，尽管点来就是！”
说完这句话，他的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腰间的褡裢，褡裢里面装着他身上存下来的银子，数目并不多。
范逸尙嘿嘿一笑，向店伙计道：“这几道菜，你先撤下。既然进了这雅间，若是不能好好地吃上一番，那可是丢人的紧！”
这店伙计熟识范逸尙，知道这范逸尙是个纨绔子弟出手大方的主，他们吃的越好，酒楼挣的银子自然也就越多，忙赔笑道：“二公子，您老想要吃些什么？”
“大菜先别急着上！”范逸尙摸着下巴道：“这样吧，先来四干果、四鲜果、两咸酸、四蜜饯。”
他说的轻描淡写，李夫子和韩渊却是隐隐色变，只楚欢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神情淡定，端着茶杯喝茶。
那店伙计眉开眼笑，道：“二公子要什么果子蜜饯？”
“老规矩，干果四样是荔枝、桂圆、蒸枣、银杏。鲜果你瞧着什么新鲜往上来……咸酸要砌香樱桃和姜丝梅子。”范逸尙如数家珍，显示出他是吃客中的高手：“四样蜜饯，就来玫瑰金橘、香药葡萄、糖霜桃条和去皮蜜莉肉。”
店伙计笑眯眯道：“二公子是老行家，这些蜜果咸酸都是有存货，马上就给您送上来。不知二公子还要吃些什么大菜，您老先吩咐下来，小的好去让人准备！”
范逸尙瞥了脸色有些苍白甚至身体有些发抖的李夫子一眼，得意洋洋道：“也不需多，来个十二大菜，按照平日里的规矩来。对了，熏鸭舌可得来新鲜的叶舌，若是有一丝儿不新鲜，可别怪本公子翻脸！”
店伙计忙道：“二公子放心，小的保准现杀的鸭子取鸭舌……！”又问：“二公子还要些什么点心？”
范逸尙还未说话，韩渊已经道：“够了够了，太多就糟蹋了。”心中却是想着，这范逸尙是自己顺嘴留了下来，不想惹出这样的麻烦来。
他却也知道，范逸尙方才点的这些菜，少说也要四五十两银子，特别是范逸尙口中的十二大菜，那可是一品香的招牌大菜，每一道都是做工细致却又价格昂贵，单那熏鸭舌，要吃新鲜鸭舌，那是要现杀二三十只活鸭，成本极高。
韩渊知道李夫子的底子，心知李夫子便是全身上下搜找，也不会超过十两银子，打定主意，实在不成，自己这次就大出血，掏了这顿饭钱。

第四五章 反客为主
范逸尙看到韩渊焦急模样，心中大是快意，笑道：“说的也是，这些果品菜肴将就吃上一顿，也算是足够了。”看了桌上那壶酒，问道：“这是竹清酒？”
“正是！”店伙计忙道。
范逸尙笑道：“也就这样的酒能喝上一些。今日本公子兴致好，要一醉方休，你先来十壶竹清酒……记着，要醇香的竹清酒，里面若是掺了一滴水，你这酒楼也就别再做生意了。”指了指韩渊，向那店伙计嘿嘿笑道：“不妨告诉你，这就是和盛泉酒坊的大作师，你这里的竹清酒，可是从他鼻子底下出来的，要是味儿有一丝不对，韩大作师可是能够一下子就闻出来！”
店伙计肃然起敬，看韩渊的眼神立刻不同，连声道：“不敢不敢，这竹清酒是咱们这里的招牌，谁敢砸了和盛泉的招牌！”恭敬地退了下去。
范逸尙这才靠坐在椅子上，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看向楚欢道：“小子，是头一次进城吧？待会儿上来的，可都是这一品香的招牌大菜，算得上色香味俱全，待会儿吃东西，可莫抢急了咬着舌头。”
楚欢淡淡笑道：“多谢二公子指点！”
范逸尙悠然道：“这些菜肴，我倒是吃腻了，只是今日你们在这里，想来一辈子也难得来一次，既然来了，就该好好尝一尝，免得白活了这一辈子。”
他话里处处透着高人一等的味道，李夫子此时也不理会，心里却是盘算着待会儿若是酒饭过后，自己的饭钱不够该怎么办，老人家心里却是十分的着急。
韩渊的性子倒好，他虽然心中对范逸尙也十分的不满，但是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勉强陪着笑。
“是了，你们东家最近可好？”范逸尙品了一口茶，忽然问道：“听说你们大东家最近出了些事情，身体有恙，可有此事？”
韩渊摇头笑道：“二公子，我成日里在酒坊待着，对外面的事情并不清楚。而且我只是一个下人，大东家的事情还真是不敢过问！”
“这倒奇了，你们大东家不是每个月都会来酒坊一次吗？你是大作师，该当有机会见到，又怎会不知情况？”范逸尙怪笑道：“韩渊啊，你要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有时候还是要机灵一些好，不要抱死一棵大树……这天下就没有倒不了的大树！”
他话带机锋，韩渊微微皱眉，并不说话。
雅室之内气氛僵硬，没过多久，店伙计就将干果鲜果都端了进来，摆了满满一桌子，便是楚欢看了，却也觉得眼前一亮。
这些干鲜果品在盘上摆放的十分讲究，范逸尙为了显示对这里的熟悉，更是装模作样对果品进行评点，而且抬手道：“既然上来了，能吃一些就尝一点，只是可莫贪多，待会儿还有大菜，留着肚子尝尝这里的十二大菜！”
楚欢却是并不客气，拿了果品有滋有味吃起来，倒是李夫子心惊肉跳，陪着韩渊吃了一点，这些果品本来都是十分的美味，可是李夫子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楚欢吃了片刻，起身为范逸尙的杯中斟满酒，含笑道：“今日多亏二公子介绍，否则还真不知道这酒楼有这等好东西。”
李夫子见状，心中只是暗叹楚欢果然见识不多，更觉得楚欢太过淳朴，心中暗想：“你这混小子，现在吃着高兴，回头付饭钱，咱们拿什么付给店家！”
范逸尙听话风里似乎带着几分奉承之意，很是得意，随即心中却也更加蔑视楚欢，只觉得这小子果然是混小子，自己明明是在宰他，要让他回头大大出丑，这小子看起来却懵然不知，反倒对自己奉承起来，愈加地觉得自己实在是聪明。
楚欢给自己的杯中也斟了酒，举杯道：“二公子，小弟是乡下人，头次进城，方才多有得罪，这里向二公子谢罪，还请二公子多包涵！”
范逸尙听这话心里舒坦，端起酒杯，悠然道：“日后学着如何做人，今日是瞧在韩渊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若是平日里，本公子可没这么好的脾气！”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欢立时又将范逸尙杯中填满酒，笑道：“能与二公子同桌饮酒，是小弟的荣幸。小弟初来乍到，日后还请二公子多多指教！”
李夫子微皱起眉头来，便是韩渊眼中也显出几分不悦之色。
看楚欢外表，倒像是一个老实的人，韩渊第一眼见到楚欢之时，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质朴敦厚，还以为是个可造之材。
但是此时见到楚欢对范逸尙十分逢迎，韩渊心中就有不快之意，但是看在李夫子的面子上，又顾忌范逸尙，面上倒是淡定如常。
李夫子心中也是十分的不痛快，心中暗骂楚欢糊涂，他是读书人，讲的是风骨，见楚欢说话有奉承之意，自己便先觉得丢了面子，心中又想：“二郎这孩子出自乡村，也没见过世面，更是没念过书，见到这样的贵公子，自行惭色巴结一番，那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回头定要好好教导他一番，人不可有傲气，但是却绝不能没有傲骨……趋炎附势万不可取！”这番心思只在心中考虑，面上也是顾着韩渊在场，并不发作。
这天下还真是少有不爱听奉承话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真要有人奉承，心里总是欢喜的，范逸尙自然是毫不例外，见楚欢如此奉承，倒也是眉开眼笑，道：“谈不上指教。只不过你从乡下来，见得少知道的也少，日后见得多了，也就明白许多事情了。”见楚欢恭敬向自己敬酒，又是一口将杯中饮尽。
他喝酒倒也痛快，一口一杯，李夫子看在眼里，心里颇有些心疼。
他是明白的，这竹清酒乃是一等一的好酒，就这一壶酒，便要一两银子，昂贵得很，他自己从来都舍不得喝这样的酒，见到楚欢与那范逸尙说笑间，范逸尙转眼间便已经饮下了一壶酒，李夫子一只手握着腰间的褡裢，老人家的手有些抖，额头甚至渗出一丝冷汗来。
楚欢带着笑，竟是在笑谈中敬了范逸尙十多杯酒，这范逸尙一来心情确实郁闷，二来楚欢几句话说的让他越来越得意，三来也确实是个好酒之徒，片刻间，竟是脸上泛红，亦感觉头有些发晕，显出几分醉意来。
这竹清酒确实是芳醇可口，但是后劲极大，范逸尙先前本就喝了不少酒，此刻在楚欢的“奉承”下，又是不知不觉两壶酒下肚，那酒意顿时就上头来。
他脸上已经是红彤彤一片，眼神迷离，也忘记了整治楚欢那档子事，口齿不清道：“今日……今日便饮到这里，不胜……不胜酒力，下次……下次再痛饮一番……！”想要站起来离开，楚欢却已经抓住他手，笑眯眯道：“二公子，小弟还有事情要请教，来来来，再饮这一杯酒，咱们慢慢细谈……！”硬是按住了范逸尙，不让他起身，又为他斟满了酒，范逸尙迷迷糊糊之中，又被楚欢劝了几杯酒，几杯酒下肚，这范逸尙只觉浑身燥热，胸口憋闷，一口酒上涌，“哇”地一口，竟是吐了一地的酒水，整个人却已经趴在桌子上，人事不知。
楚欢这才冷淡一笑，转过头去，向韩渊和李夫子道：“舅爷，韩伯，肚子也都饿了，咱们放开量大吃一顿才是！”
这个时候，一品香的十二大菜只上来了一半，楚欢又唤来店伙计，令他将地上打扫干净，更吩咐道：“剩下的六道菜，你打包包好，咱们要带回去。”又道：“是了，二公子吩咐了，你们楼里上等的点心，每样来三份，都封好了，回头要带走！”
那店伙计自然是连声答应。
韩渊和李夫子呆若木鸡，半晌回过神来，他们也不是愚笨之辈，韩渊已经反应过来，抚须笑道：“原来如此……！”向李夫子笑道：“李夫子，你这外甥，可是聪明的紧呐！”
李夫子也已经猜出楚欢用意，却有些担心道：“这……这只怕不合适吧？”
楚欢却已经为他们斟上酒，连声道：“舅爷，韩伯，吃酒喝菜，来，韩伯，二郎日后还要您多多照顾，这杯酒敬您老人家！”
韩渊饮了杯中酒，见李夫子还有担心之色，笑着低声道：“李夫子，这范二公子乃是大富之人，他既然过来凑热闹，而且这些菜肴酒水都是他点上来，由他付账，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听他话中意思，显然对这次能够整治范二公子也是十分的欢喜。
三人在雅室内吃喝，范逸尙却如死猪一般趴在桌上，没过多久，竟是鼾声如雷，店伙计将大包小包的菜肴和点心送进来之时，亦是大觉奇怪。
剩下的六道菜，都是用荷叶包住，而点心则是以糖纸包着，楚欢又令店伙计取来糖纸，将桌上的干果鲜果也都包好。
韩渊担心范逸尙会醒来，随便吃了一阵，便道：“李夫子，二郎如果没有他事，现在便跟我一起去酒坊，从今天开始就是我和盛泉的人，你放心，只要他能吃苦肯干，总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李夫子连声道谢，又让楚欢谢了韩渊。
楚欢见时候差不多，便唤来店伙计，问道：“总共是多少饭菜钱？”
店伙计忙道：“前前后后，共是六十八两四钱银子，不过掌柜的说了，那四钱银子免了，凑成整数，六十八两银子便是！”
这数目一报出来，李夫子张大了嘴，想不到这一顿饭钱竟然吃去这么多银子。
“你们这里都是壶装的竹清酒，可有坛装的？”楚欢问道。
店伙计回道：“有有有，五两银子一坛！”
“这样吧，你搬两坛过来，一并算进账里！”楚欢吩咐道。
店伙计答应，出去搬了两坛子竹清酒进来，这坛装竹清酒也是十分的雅致，坛子十分讲究，楚欢接了过来，道：“二公子睡下了，先不要打扰他。我们有事先离开这里，这些东西我先送回二公子府里……等二公子醒来，自会付你银子！”
店伙计皱起眉头，似乎想说什么，楚欢已经冷笑道：“怎么？担心二公子没银子付账？”
店伙计忙道：“不敢不敢！”
这时候李夫子和韩渊已经起身来，楚欢搂着两坛酒，含笑道：“韩伯，舅爷，你们先下楼，我马上就下来！”
李夫子和韩渊相视一眼，其实心里也清楚，他们就算留下来也没用，加起来也不可能付得起这饭钱，一齐出去下了楼，楚欢这才吩咐店伙计：“帮我将这些干果点心还有菜包都拿下来，是了，这桌上还剩下六壶酒，你也给我一并拿下来！”
店伙计急忙去拿，但是东西太多，一个人根本拿不了，又唤了两名伙计过来，加上楚欢一共四人，大包小包地下了楼。
楚欢让店伙计叫了一辆马车，将大包小包俱都拿上了马车，又扶着李夫子和韩渊上了车，这才回头嘱咐店伙计：“回头煮碗醒酒汤，让二公子清醒清醒，可不能一直醉下去！”上了马车，在店伙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马车很快就离开了一品香。

第四六章 大酒坊
马车先是到了李夫子的住处，乃是一处很简陋的屋子。
说来也怪，李夫子乃是读书人出身，在这社会还是有几分地位，但是楚欢却记得，这老先生这一生却从未娶过亲，孤寡至今。
这是楚欢想不通的地方，以李夫子的身份，年轻时候要娶一房妻子并非难事，但是李夫子却了然一生，如今年过六十，自然不会再有娶妻之念，老人家独自生活至今。
楚欢不明白缘由，却也不好多问，知道李夫子既然没有娶亲，中间必定有他个人的苦衷，自己又何必触动他的忌讳。
楚欢将两坛竹清酒和干果点心俱都拿进了李夫子简陋的屋中，那几壶剩下的竹清酒也拿了进去，知道李夫子喜欢饮酒，这些酒水也足够他饮用一阵子，最后却是留下了一份上等点心，送给了韩渊，韩渊客气两句，却也受了。
临别时，李夫子要往楚欢手里塞二两银子，却被楚欢拒绝，也不多说，上了马车，李夫子无奈，又与韩渊客气几句，马车这才离开，径自往青柳城西边而去。
青柳城虽然比不得云山府城规模庞大，但是却也绝对不小，马车辚辚，楚欢心中清楚，那和盛泉的酒坊，十有八九便是座落在城西。
韩渊在马车之中，倒是饶有兴趣地打量楚欢，笑问道：“二郎，你这次糊弄了范逸尙，就不怕他日后寻你报复？”
楚欢呵呵一笑，道：“瞧他也是大户出身，为了几十两银子找我一个乡下小子麻烦，那也太没有气量了。”犹豫一下，终于还是问道：“韩伯，你……似乎和他很熟悉？”
韩渊点点头，眼中显出厌恶之色，道：“那样的人，还是少接触的好……居心不良，不是什么好东西！”听他言语，显然对范逸尙十分的不满。
楚欢心中却想：“难道你们还有过结不成？”
韩渊沉吟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道：“二郎，进了和盛泉，凡事就要守和盛泉的规矩。”
楚欢点头道：“韩伯，你放心。”
韩渊想了想，似乎想到什么，叮嘱道：“是了，酒坊梁坊主的性子有些怪，你……千万不要惹他不快，更不要得罪他，否则……便是我也不好为你说话！”
楚欢一怔，韩渊的语气似乎有所保留，这让楚欢敏锐地感觉到那位梁坊主只怕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这梁坊主是和盛泉的东家？”楚欢想了想，轻声问道。
“那倒不是！”韩渊摇头道：“咱们大东家在府城有宅子，唔……不过和盛泉的根基在青柳城，大东家在这边有祖宅，偶尔会往这边来住一阵子。”
“原来如此！”
“不过这梁坊主是大东家的亲属……酒坊平日里都是由梁坊主打理。”韩渊轻声道：“大东家在府城店铺众多，而且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对这边倒是管的不多，大小事务都是交给了梁坊主。”
楚欢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地闻到一股香味入鼻，细细闻了闻，那是一股淡淡的酒香味，只听韩源已经笑道：“咱们到了！”探出头去，马车果然很快便停了下来，楚欢跟着韩渊下了马车，只见天色已经入黑，在自己眼前不远处，便出现了一处极为庞大的酒坊。
韩渊要付车钱，楚欢却已经抢了过去，询问车钱，抢在韩渊身前付了二十枚铜钱，这才在韩渊的带领下，走向了那处酒坊。
那淡淡的酒香味，正是从酒坊之中漂浮出来，楚欢第一眼就看到了酒坊前有一处牌楼，牌楼上挂着两盏灯笼，灯光之下，能够清晰地看到牌楼上写着“和盛泉”三字，字体飞扬，笔走龙蛇。
韩渊指着酒坊介绍道：“左边的是粮库，里面储存着酿酒所用的高粱、玉米、大麦、小麦等五谷杂粮，这中间便是酿酒间……！”往右边指了指：“那里是储存成酒的酒窖，平日里开外窖封酒，内窖却要等大东家的吩咐，才能开窖取酒！”
楚欢倒是饮过不少种类的酒，但是对酿酒还真是一无所知，懵懂地点了点头。
韩渊领着楚欢进了酒坊，门前一名青衣伙计恭敬行礼：“大作师！”
韩渊点点头，问道：“坊主是否在酒坊？”
“在！”伙计恭敬道。
韩渊这才向楚欢道：“我先带你去见见坊主！”楚欢点头，拎着包裹和那几封点心跟在后面，行走之间，只觉得四周的空气中都飘荡着酒香之味，心中暗想：“成日里在这样的环境做事，也不知这里的伙计是否都是酒量极大？”
他方才尚未进入酒坊之时，从外面就感觉到酒坊占地极大，此时进了来，更觉得宽阔庞大，跟着韩渊一路前进，经过几处，都是看到酒坊里的伙计们忙忙碌碌，随意看了一下，这酒坊里的伙计人数着实不少，后面尚未过去，只在这前面的作坊间就瞧见了四五十人。
韩渊见楚欢好奇的神色，笑道：“这里有一半都是和盛泉的老伙计，这处酒坊已经有五六十个年头，当年第一批老伙计离开之后，子承父业，能够入坊来做事。”嘿嘿一笑：“家父当年也是这里第一批老伙计，我二十岁的时候，便即进了和盛泉，如今已经三十多年了……！”
楚欢奇道：“当年天下大乱，这里应该是武陵国的土地，大秦国征讨武陵国，这酒坊没有被破坏？”
韩渊笑道：“说起来，这倒是奇事一桩。当年老东家还在世，武陵国时候，这酒坊倒是顺利经营，后来大秦国打了过来，这里的守兵打了不到半个月便即降了，老东家那时便觉得咱们这酒坊保不住，十有八九要经受战火践踏……！”
楚欢来了兴趣，奇道：“那为何如今还安然无恙？”
“说来也是老东家有胆识！”韩渊抚须笑道：“我还记得清楚，当时大秦军队的一位将军领着数百名兵士打从这里过，闻到这里的酒香，便即停下。那将军本想让部下将这里的美酒都抢走，然后一把火烧了此处，可是老东家不甘心自己的心血眼睁睁地被毁掉，所以竟是主动站出来，去寻那将军……！”说到这里，笑道：“你可知那位将军是谁？”
“是谁？”
“雷孤衡雷大将军！”韩渊道：“大秦帝国，风雨雷电四大将军，当年率军攻下青柳城的，便是那位雷大将军了！”
楚欢“哦”了一声，却并不多说。
“老东家找到了雷大将军，我们当时都是心惊肉跳，只以为老东家是有去无……嘿嘿，只是我们没有想到，老东家非但找上了雷大将军，而且还与他打了一个赌！”韩渊眼中闪着光：“老东家告诉雷大将军，只要雷大将军饮下三杯酒，便会醉倒！”
楚欢笑道：“我虽然孤陋寡闻，但是也听人说过，雷大将军生平最大的爱好，便是美酒了！”
“正是。其实老东家也是知道这一点，听说过老大将军爱酒如命，才会冒险一搏。”韩渊叹道：“那雷大将军也还真是一条好汉子，老东家不过是一介商户，与雷大将军地位相差甚远，他本来不必理会我们，但是最终他还是接受了老东家的赌约。三杯酒，若是雷大将军醉了，不伤和盛泉一分一毫，若是不能醉，那么便一把火烧了和盛泉！”
“如今和盛泉安然无恙，看来老东家那一次是赢了！”楚欢微笑道，他现在才知道，和盛泉竟然有这样一段故事，倒也算的上是一桩美谈。
“不错！”韩渊点头道：“雷大将军饮了三杯酒，那是老东家亲自酿造出来的美酒，三杯酒下肚，雷大将军没过多久竟然真的醉倒，睡了整整一天，等他醒来之后，大家夸赞，这和盛泉也就保全了下来。”顿了顿，笑道：“好些年前，雷大将军被册封为柱国前将军后，还曾来过云山府，特意来饮老东家酿的酒……嘿嘿……！”说到这里，韩渊的脸上满是光彩。
这是和盛泉最荣耀的往事，韩渊亦是和盛泉的老伙计，和盛泉有此荣耀，他亦是感同身受，脸上觉得十分光彩。
说话间，二人已经穿过几道门，转到一处拐廊，到了一间房门前，韩渊敲了敲门，恭敬道：“坊主，人带来了！”
房里沉寂了一下，随即才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进来吧！”
房门“噶”地一声打开，只见一个瘦干男子打开门来，如同楚欢见到的那群和盛泉伙计一般，亦是青色衣裳，只不过头上却戴了顶皮帽，小眼睛溜溜转动，不过三十岁年纪。
楚欢心中奇怪，难不成这人便是梁坊主？
他还没多想，那人却是对着韩渊拱了拱手，笑道：“大作师回来了？刚才还正在四处寻大作师，后来才知道大作师去吃酒，嘿嘿，大作师真是好福气，这里面有东家养着，外面也有人供着，真是让小的羡慕得紧！”
韩渊面上微显不快之色，楚欢却已经微皱眉头，听这人自称“小的”，自然不会是梁坊主，只不过这人的话中带刺，显然是与韩渊的关系不睦。

第四七章 狼狈为奸
韩渊却也不理会那人，只是向楚欢道：“这是袁管事！”
楚欢淡淡笑道：“袁管事！”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人阴阳怪气道：“果然是不懂规矩的乡下土包子！”说完之后，只是嘿嘿一笑，转身进了去，韩渊领着楚欢进了屋子，楚欢忽地想到自己手中还有给韩渊拿的点心，这般进去，颇有些不妥，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这般进去。
那小眼睛领着二人进了偏室，就见到一张大椅子上正坐着一名一身紫色锦衣的胖子，这人年近五十，白白胖胖，大腹便便，留着两撇小胡须，那黑色的胡须和白色的皮肤相映成趣，一看就知道是平时保养的极好。
楚欢心知，眼前这个胖子，十有八九就是和盛泉的梁坊主了。
梁坊主此时正端着一只茶杯，品了一口茶，见到韩渊进来，肥胖的脸上立时显出笑容，他这一笑，那眼睛就眯成了一条缝，笑呵呵道：“大作师回来了？作坊里还真是离不开你，方才天锅房里在蒸馏，那火候未到，便有人往天锅上头添冷水，差点坏了事，好在袁管事恰好在旁边，及时制止，这才没有出岔子。”他一脸笑容，看起来和蔼可亲，此时明明是在责备韩渊，但是说话的声音却是十分的柔和，就似乎只是在与韩渊说几句玩笑话。
韩渊急道：“我临去之时，曾交代过，我回来之前，万不可上天锅……！”他还没说完，小眼睛的袁管事便冷笑道：“大作师，你这话就说差了。你这一去好几个时辰，难道天锅房的伙计就都歇下来？你要知道，这些伙计吃咱们的喝咱们，还拿着工钱，怎能让他们闲下来？”
楚欢闻言，顿时对这袁管事大起厌恶之心，此时却也看隐隐看明白，这和盛泉酒坊之中，看来也是存在内斗。
至少现在看来，这袁管事和梁坊主是一伙的，这两人勾结在一起，显然是故意要与韩渊为难，只不过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而已。
袁管事冷言冷语，韩渊虽然是老好人，却也忍不住道：“袁管事，你这话倒是说差了。大伙儿拿的是东家的工钱，吃的喝的也是东家的，什么时候吃了你的喝了你的？而且我出去也就这么一会儿，事先也是与坊主打过招呼，这天锅房的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何必抢的这样急？”
楚欢听得有些迷糊，也不知道所谓的天锅房是怎么一回事儿。
韩渊这样一说，袁管事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梁坊主已经笑呵呵道：“大作师，袁管事也是一时着急，说话糙了些，你不要管他。”瞧向楚欢，笑道：“这位就是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吧？唔，看起来很是精神，定是一把好手。”
韩渊这才向楚欢道：“来见过坊主！”
楚欢上前去，也是点头笑道：“楚欢见过坊主！”他左手右手都拎着包裹，特别是左手，用麻绳栓的五六封点心十分的显眼。
梁坊主兀自坐在椅子上，打量楚欢两眼，目光从楚欢手那几封点心扫过，笑意更浓，他倒是眼见，也瞧出楚欢手里那几封点心是出自一品香。
他自然去过一品香，知道那里除了十二大菜名气极大，那里的点心也是上等货色，瞧楚欢手里拎的点心，少说也值个三五两银子。
他只以为这是楚欢带来孝敬自己的，看不出这楚欢穿着土里土气，却还是颇为大方，眯起眼睛笑道：“既然是大作师介绍过来，自然是没有问题。”向韩渊道：“大作师，这样吧，他初来乍到，让他往晾堂去做事！”
韩渊忙向楚欢道：“还不谢过坊主！”
楚欢道：“谢过坊主！”
梁坊主摆手笑眯眯地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和盛泉的人，日后跟着大作师好好学，总是能有一番出息的。”向韩渊道：“大作师，你将他安顿一下，明天开始，就让他开始往晾堂做事就好！”
韩渊拱手称是，转身便要带着楚欢离开，楚欢虽然心中对这梁坊主并无好感，但还是向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跟着韩渊往门外走去。
梁坊主一时间愣住，忍不住叫道：“等一等！”他只觉得楚欢是不是太过憨直，脑子不灵光，所以忘记将点心留下来。
韩渊停下脚步，转过身，问道：“坊主还有吩咐？”
梁坊主目光从楚欢手中点心扫过，笑道：“唔……那个……对了，大东家派了人过来，告诉咱们，八日之后便会亲自过来巡视，内窖八日之后也要开窖，你……嘿嘿，你这几日辛苦些，将新酒都整理一下，开窖之后，老酒出窖一批，这新酒也得往里面添上一批才成！”
韩渊道：“坊主放心，这事儿我一直记着。按以前的规矩，这次开内窖，大概出酒一千坛左右，如今已经存了近千坛新酒，还有八天的时日，怎么着也还能出两百来坛，不会误事！”
“如此就好。”梁坊主见楚欢还没有反应过来，心里有气，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挥手道：“你们去吧！”
韩渊点头，这才转身便走，梁坊主眼看着楚欢和韩渊离开屋子，那张本来带着笑意的大肥脸顿时拉下来，眼睛里显出恼怒之色。
袁管事在旁看得清楚，知道梁坊主心思，已经靠近过来，压低声音冷笑道：“坊主，这韩渊狂妄，想不到他带来的这个人也是如此的狂妄。坊主给他韩渊面子，让他带人进来做事，可是他们却一点规矩也不懂。”
梁坊主靠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冷哼一声，道：“韩渊这是倚老卖老，仗着是酒坊里的老家伙，又得大东家信任，那是连老子也不放在眼里了。”
袁管事急忙凑近过来，眨着小眼睛道：“坊主，韩渊这老家伙三番五次与您唱对台戏，长久下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如今他又带了一个小的进来，而且……而且看那小子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且不说不知道孝敬，方才连行礼也是不懂规矩，坊主，这样的人，只怕迟早会闹出乱子来……！”
梁坊主饮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灯火照在他的脸上，还真是白里透红，瞥了袁管事一眼，问道：“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将他赶出去就是！”袁管事愤愤不平道：“刚才看到他对坊主不敬，小的心里就是十分的不痛快。”
“赶出去？”梁坊主冷冷一笑：“韩渊得大东家器重，便是老子平日里也要给他留几分面子，不好撕破脸面。我既答应让他带一个人进来，总不能还没有待上几日便将那小子赶走吧？”
袁管事阴笑道：“坊主，赶走一个乡下土包子，哪里还用你出手，咱们也不必明赶，这事儿你交给我，小的想法子让他自己离开就是！”
梁坊主眼睛里显出一丝光，嘴角浮起笑容，咳嗽两声，故作深沉道：“袁管事，咱们也不是不能容人，只是……只是为了酒坊的前途，里面可不能有那些不懂规矩的家伙，你……自己看着办，但是切莫让事情太过张扬，总还是要给韩大作师几分薄面的！”
袁管事嘿嘿笑道：“坊主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
梁坊主瞅见房门微微敞开，抬抬手，指了指房门，这袁管事是梁坊主身边头号心腹，这小子摸清了梁坊主的性子，知道他是示意自己去将房门关上，急忙过去关上房门，随即凑了过来，梁坊主已经侧过身子，低声道：“八天后开窖，你让那几个小子手脚利索点，定要做到神鬼不知。你告诉他们几个，若是出了岔子，老子饶不了他们！”
袁管事神情肃然起来，低声道：“坊主不必担心，这几人都是自己人，绝不会出乱子。”
“你要记着，这里面可不是只有咱们。”梁坊主神情阴冷起来：“韩渊在这里面待了三十多年，这里面不少人和他交情极深……老子一直觉着他的眼睛总盯在我身上，所以咱们还是要小心为是，提防这老家伙坏了咱们的事！”
……
……
楚欢跟着韩渊出了房间，径自往酒坊后面行去，行出一段路，韩渊放缓脚步，回头望了望，又四下里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二郎，你觉着那袁管事如何？”
楚欢微皱眉头，想了一想，才低声道：“他似乎对您老不坏好心！”
“虽然不愿意背后论人是非，只不过……唉，二郎，你日后在酒坊之中，还是多提防袁管事。这人心术不正，也不知道是怎么搭上了坊主，一年前进了酒坊，进来之后，迅速被坊主提拔为酒坊的管事。”韩渊轻声道：“这人瑕疵必报，不要轻易招惹他！”
楚欢淡淡一笑，微微点头。

第四八章 哑汉
酒坊的正后方是一处极大的院落，院落里有三排木板房，规模不小，但是却十分的简陋，韩渊对楚欢倒是十分尽心，亲自将他带到了这后院来。
按照韩渊的介绍，楚欢知道这出院子乃是和盛泉伙计们住宿和吃饭的地方，那一排排木板房便是住宿之处，左边有一处比较宽阔的大房子却是厨房所在。
见到韩渊过来，从厨房里便出来一名浑身油腻腻的中年人，四十多岁年纪，圆滚滚的如同肉球一般，眯着小脸上前笑道：“大作师，您老怎地到了这里？晚上他们说你不在坊里吃饭，所以您老的饭菜就没给你送去。”又打量楚欢两眼，见楚欢粗布衣裳，便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韩渊向楚欢道：“二郎，这是陈师傅。”向陈师傅道：“我还要往天锅房去瞅瞅，耽搁不得，陈师傅，你帮二郎安排一个住处……是了，帮他拿一床被子，这天冷了，没有被子却不成。”
陈师傅笑道：“大作师尽管去忙，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韩渊向楚欢道：“你就在这边先安顿下来，明儿个开始便往晾堂去做事……回头会有人来带你过去。二郎啊，到了这里，凡事多看多学，放麻利一些，千万不要坏了这里的规矩……少说话，多做事就是，若是有为难之处，尽管找我就是！”
楚欢笑道：“韩伯放心，二郎知道怎么做！”
韩渊点点头，转身便要走，楚欢忙将点心递过去，道：“韩伯，你的东西！”
韩渊回过头，笑了笑，从那六封点心之中只拿了三封，道：“你自己也留些尝尝！”也不多说，径自去了。
陈师傅这才回身叫道：“小三子，你出来！”很快从屋里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计，看起来十分的灵活，问道：“师傅，什么事？”
陈师傅指了指楚欢，道：“这是大作师带来的人，你帮他安顿一下……去给他拿床被子，就说是大作师吩咐的！”
那小三子点点头，看了楚欢一眼，不冷不热道：“你跟我来！”
陈师傅转身往厨房去，楚欢却已经笑道：“陈师傅稍等！”递了一封点心过去，笑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陈师傅尝尝！”
陈师傅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这怎么好意思，客气了，客气了……！”向小三子道：“给他拿一床最厚的被褥！”
小三子带着楚欢来到一排木板房前，让楚欢等候，自己去拿被褥。
楚欢瞧见这大庞大的院子里有竟是有七八口水井，又看了看房子的数量，心里却也是大致判定，这和盛泉里面至少有上百名伙计。
他心里倒是有些吃惊，看来这和盛泉的财力确实雄厚的很。
院子里暂时还比较安静，作坊里的伙计们还没有回来，都在干活，此时天色早已经大黑，小三子很快过来，领着楚欢到了一处木房前，推开了门，里面黑乎乎一片，小三子将被褥递给楚欢，让他抱住，自己过去点着了油灯，屋内顿时明亮起来。
这屋里十分的简陋，也十分的窄小，左右两边各有两张小木床，加起来共是四张小床，虽然已经进入初冬，但是屋内却还是充斥着一种浓浓的汗臭味，床上的被褥也都是油兮兮的十分邋遢，随意地堆在床上。
左边两张床上已经堆着被褥，右边靠外的一张木床也是放了一床被褥，被褥很薄，比起楚欢怀里的被褥要差上许多，看来自己那一封糕点还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小六子不冷不热指着那张空板床道：“你就睡那里了！”
楚欢将被褥和手中的东西俱都放好，这才含笑道：“有劳你了。”顿了顿，问道：“是了，那晾堂是个什么所在？”
他听韩渊让他明日往晾堂做事，心里好奇，不知道晾堂是个什么所在。
小三子道：“待得久了，你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新来的人，向来都是往粮库里去搬运粮食，你一进来就能往晾堂去，已经是很不错了。”
他也不多言，转身出了去。
楚欢这才将被褥铺好，伸了个懒腰，往床上躺了下去，双手放在脑袋下面，若有所思。
虽然只是刚刚进来，但是楚欢却知道自己日后在和盛泉的生活未必顺利，他今日已经瞧出梁坊主和袁管事蛇鼠一窝，他们与韩渊的关系十分不睦，自己是韩渊带进来的人，在他们眼中，自然将自己归为韩渊一派，楚欢敏锐地感觉到那两个家伙日后只怕要对自己为难。
这几日他一直没有睡好，颇有些疲倦，微闭上眼睛小憩片刻，只是没过多久，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杂乱之声，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道：“都早些歇着，明儿个一早，还要继续做事，谁要是赖床迟了，那是要扣工钱的！”
楚欢倒是听得明白，这声音正是那袁管事，听那声音跋扈的很，楚欢微皱眉头，竟是想起了周扒皮的故事。
“嘎”的一声响，本来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两个人，瞧见屋里点着灯，更瞧见楚欢已经从床上坐起来，这两人都是有些吃惊，楚欢却已经站起身来，抱拳笑道：“我是新来的伙计，我叫楚欢！”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疲倦的脸上显出笑容来，看上去都是憨厚之人，也都点头，其中一名高个子道：“我是黄复，他是牛金！”
旁边矮个子牛金微笑着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床边，从床上拿了一条已经发黄的毛巾，转身出门去，那黄复也是拿了条毛巾，向楚欢道：“你晚上要是洗抹，就早些往井边去排队，去晚了排的人就多了！”
楚欢笑道：“多谢了！”
黄复也不多言，径自出去。
他刚出去，从门外又走进一人来，比起黄复和牛金，这人的个头要高大许多，也健壮许多，虬髯大须，虎背熊腰，衣裳很薄，也十分破旧，蓬头垢发，进门来看了楚欢一眼，微皱起眉头，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楚欢知道这屋里连上自己，共住了四人，除了黄复和牛金，这大汉显然也是住在这屋中，微笑打招呼：“我是新来的伙计，我叫楚欢！”
那虬髯大汉竟是理也不理，似乎没有听见一般，只是走到楚欢旁边那张木床边，二话不说，直接上床去，用那薄薄的被褥盖在身上，连脑袋也蒙在被褥中，一动不动睡下。
这虬髯大汉如此古怪，倒是楚欢想不到。
没过多久，黄复和牛金便已经回来，在对面两张床坐下，黄复已经笑问道：“楚欢，将你分到哪里做事？是粮库吗？”
“不是。”楚欢道：“明日一早，往晾堂做事！”
“晾堂？”牛金微显惊讶：“是谁带你进来的？你一进来便往晾堂做事，运气倒是好得很。”
楚欢笑道：“是大作师带我进来！”
“原来如此！”黄复和牛金这才恍然大悟，都显出亲近之色，黄复已经道：“原来你是大作师的亲戚？唔，日后可要多照顾咱们兄弟了！”
楚欢只是淡淡一笑，问道：“对了，还要请教两位，这晾堂是什么所在？小弟初来乍到，对酒坊一无所知，日后反倒要请两位大哥多照顾。”
黄复笑道：“这也不怪你。外人只知道酒坊酿酒，却不知道这里面可不简单。粮库和酒窖自不必多说，粮库存五谷杂粮用来酿酒，那酒窖乃是用来封存新酒所在。除此之外，这作坊里却有好几房，将粮食变成美酒，便是从这几房一一而作了！”
楚欢拱手道：“还请多指教！”
“唔，作坊里有酒曲房，有晾堂，有酒坑，还有天锅房……酒曲房是制作酒曲的处所，没有酒曲，便无法酿酒。”黄复侃侃而谈，显示着他老伙计的身份：“这晾堂乃是做大的处所，将粮食炒成半熟，然后按照小作师的吩咐，配上料子，加入酒曲，搅拌之后发酵，发酵几日之后，便往酒坑送过去，放进酒坑里加水再发酵，出了酵母，便要往天锅房里送过去了！”
“小作师？”楚欢眨了眨眼睛，他知道韩渊是大作师，却不想原来还有小作师。
“酒曲房、晾堂、酒坑和天锅房都有小作师。”牛金忙道：“我和你一样，也是在晾堂做事，黄复却是在酒坑那边做事了。”
黄复显出几分得意之色：“再过上两年，若是在酒坑那头做得好，便可往天锅房里去了。”
牛金也是有几分羡慕道：“你在天锅房里熬上一些年头，只怕也能成为小作师……！”
“那可没准！”黄复笑道：“牛老弟，过了这个年，你只怕也能调到我酒坑来，到时候咱们可就在一起了！”
楚欢虽然懂了一些什么，但又好像依然一片迷糊，不过却也明白，这里的伙计却都想着往天锅房里去，看来到了天锅房，也就等于有了出头之日。
牛金笑了笑，忽地想到什么，道：“还是莫多说了。过两日便要开窖，这几天事情可多，还是早些歇息，免得明日迟了，那是要扣工钱的！”翻身上了床，脏兮兮的杯子便盖在身上。
黄复也是伸了个懒腰，叹道：“肚子有些饿得紧，这时候若是能有个馒头吃，那可真是上了天……！”知道这是妄想，摇了摇头，也要睡下。
楚欢听见，笑道：“我这里还有些点心，几位不嫌弃的话，一起尝一尝！”取了一封点心，打开了，里面却是十几个梅花糕，式样精致美观，一股子香味已经飘散出来。
黄复眼睛亮起来，牛金也坐起身来，看到楚欢手里的糕点，喉头蠕动。
楚欢起身，走过去道：“来，吃两块糕点，垫垫肚子！”
黄复有些不相信，他年纪虽大，但是却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点心，想不到楚欢如此大方，怀疑问道：“你……你真的送给我们吃？”
“吃吧！”楚欢自己拿了两块糕点递给黄复，黄复有些不敢相信接过，楚欢又给牛金拿了两块，这才走到那虬髯大汉的床边，轻声叫道：“这位大哥，这里有几块糕点，若不嫌弃，一起吃两块！”
牛金已经道：“楚欢，你这样喊他，他听不见。”
楚欢皱起眉头，回过头来，脸上显出疑惑之色。
“他是个聋子。”黄复解释道：“还是个哑巴，又聋又哑，听不见别人说话，自己也说不出话来。这家伙很古怪，你不用理会他！”
楚欢微皱眉头，想了一想，伸手往那虬髯大汉的被子上轻轻推了推，那是想要大汉起来吃两块糕点，孰知刚刚推了一下，就见那被子猛然掀开，那大汉豁然坐起来，脸上显出愤怒之色，死死盯着楚欢，就似乎看到仇敌一般。

第四九章 瞎了眼
楚欢此时靠近，却是看的分明，这大汉的皮肤极黑，虬髯茂盛，几乎挡住半个脸，但是却瞧得明白，这大汉的鼻子极高，额骨微微前凸，瞳孔也比普通人大上一些，漆黑的眸子如同夜空里的星星一般，竟是隐隐透着一股子神威。
这大汉陡然起来，怒目相视，若是一般人，只怕要被吓住，楚欢却是淡定自若，伸出手，手心托着两块梅花糕，微笑着，他既然知道这大汉是聋子，便不说话，但是这个动作传递的意思却已经十分的明显。
虬髯大汉看了楚欢手中的糕点一眼，怒色微微和缓，却并不接受，只是重新躺下，用被褥蒙住了头，表现的十分怪异。
黄复道：“楚兄弟，你不用理会他。这还是坊主前阵子在外面带回来，看他有些力气，留在粮库里搬运粮食。听说这家伙没有工钱，一日只给他三顿饭吃便好……只是这家伙脾气不好，谁靠近他，他都当成仇人一般看待。”他先前直呼楚欢之名，此时楚欢送了他糕点，他便称呼起兄弟来。
楚欢微皱眉头，盯着鼓起的被褥，若有所思。
便在此时，外面已经传来梆子声，听得有人已经叫道：“都歇下了，吹灯歇下了……！”
黄复却是找了一块布巾将一块糕点包起来，拿了另一块，低声道：“楚兄弟，灭了灯歇息吧！”
楚欢收回糕点，回到床边，吹灭了灯火，这才上床躺下，心里却兀自感到十分奇怪，方才他看清楚了虬髯大汉的面孔，只觉得那面孔和中原人颇有些不同，倒像是外邦人士，只不过不那么明显罢了。
只不过这虬髯大汉的胡须浓密，掩饰了大半张脸，如果不仔细看，绝难看出与中原人的不同之处。
灯火熄灭，没过多久，黄复和牛金便传来鼾声，显然也是累极了。
楚欢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听到旁边传来很轻微的响动声，他微睁开眼睛，身体却不动，在昏暗之中，却瞧见那虬髯大汉正从床铺上起身来，动作很小，如果不是楚欢的听力极佳，那是很难发现身边的异动。
这虬髯大汉起身之后，轻步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出门之后，又十分小心地带上了房门，随即便没了声息。
楚欢心中大感奇怪，他今日刚刚来到和盛泉，却万没有想到碰上这等怪人，此时已经是深更半夜，却也不知道这大汉究竟往哪里去。
心中又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多疑，那虬髯大汉也有可能是往茅房里去。
秋夜幽静，院子里早已经是死寂一片，和盛泉上下都已经在梦乡之中，楚欢半睡半醒等了片刻，良久不见虬髯大汉回来，心下更是疑惑，确定那虬髯大汉绝不会是往茅房里去。
黄复和牛金睡得极沉，鼾声大作。
楚欢随即苦笑，那虬髯大汉与自己毫无瓜葛，又何必去多管闲事，无论他想做什么，与自己又有何干系？
念及至此，便不再多想，沉沉睡去。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刺耳的梆子声将楚欢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却发现天色已经微微亮起来，黎明的一丝曙光从木板房唯一的一处窗户洒射进来。
黄复和牛金已经匆匆起来，院子里也已经传来嘈杂之声，牛金向楚欢道：“楚兄弟，快些起来，你随我去晾堂！”
楚欢知道牛金也在晾堂做事，点了点头，起身来，忽地想到什么，转头去看虬髯大汉的床铺，恰好瞧见虬髯大汉已经从床上起来，正向门外走去。
楚欢微微皱眉，想起昨夜之事，也不知道虬髯大汉是何时回来，如果不是自己昨夜亲见，谁能知道这虬髯大汉半夜三更出去过。
黄复和牛金此时已经往门外走，楚欢也跟了上去，出了门来，天色才刚蒙蒙亮，但是院子里却已经是黑压压的满是和盛泉的伙计，人流却是往厨房那边过去。
楚欢跟在牛金身旁，也往厨房那边过去，已经瞧见伙计们正排着队，一个一个地从那厨房领取早点，而所谓的早点，却只是两个馒头而已。
厨房前摆放着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放着蒸笼，陈师傅站在一旁，小三子和另一名伙计则是向和盛泉的伙计们分发馒头，伙计们拿到馒头，一边吃着一边往作坊里去。
楚欢和牛金拿了馒头，便也往作坊过去，跟着一群人进了作坊之内，到的一处极为宽空庞大的屋内，楚欢就闻到了冲鼻子的霉味，也瞧见这里面东一堆西一堆堆满了半熟的粮食。
这是晾堂，也是整个作坊里人手最多的地方，共有将近四十人。
刚进晾堂内，一名戴着帽子的中年人上前来，牛金已经向楚欢低声道：“那是咱们晾堂的小作师，你唤他徐作师就是……记住，当着小作师的面，千万别喊‘小作师’，那会让人心里不痛快。”
楚欢点头，心中却是十分明白，这就好比后世的正副职，便是副职在身，却也不希望别人称呼职位时在前面加个“副”字。
中年人背负双手上前来，打量楚欢两眼，问道：“你就是楚欢？”
“是！”楚欢点头笑道：“楚欢见过徐作师！”
徐作师微微颔首，招手将牛金唤过来，吩咐道：“你带着他拌料！”也不多言，径自离开。
此时大伙儿都已经是将馒头吃完，开始各就各位做事，牛金带着楚欢到了一处粮食堆边上，找了一把铁锹递给楚欢，轻声道：“你跟着我将这小麦料搅动，要将里面的酒曲和料子搅匀称了才成。”说完，拿着铁锹，率先示范起来。
楚欢瞧见，只觉得牛金手里的铁锹就是一个大锅铲一般，而那小麦堆则是放在锅里的要炒的菜，用那大锅铲翻来覆去炒匀。
楚欢看了几下，便即明白，这事儿其实十分的简单，也便帮着搅动起来，牛金已经轻声道：“咱们和盛泉酿造的酒，颇有些不同。咱们这里的是以小麦为主的麦酿酒……你瞧这里面也有玉米和高粱，但是份量极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另几处，那边的伙计也如这边一样在搅动熟粮堆，压低声音道：“那边都是以高粱为主，酿的是高粱酒……唔，那便是大麦酒……这粮食不同，配的酒曲也不同，出来的味道也是不尽相同……！”
楚欢前世是调酒师，还真与酒类接触极多，红酒、白酒、黄酒……分门别类，他只要闻一闻，便能断定出酒水的年份和品牌。
白马庄、木桐庄、希雅丝、罗曼丽&#183;康迪……威士忌、白兰地、朗姆酒……茅台、汾酒、五粮液……这些名词对于楚欢来说，那是信手拈来，极为熟悉。
但是楚欢虽然对各种名酒十分了解，却对酿酒工业一无所知，他所接触的都是成品美酒，根本没有接触过酒坊，更不可能接触这样古老的酒坊。
毫无疑问，酒坊中的一切对于楚欢来说，都是十分的陌生，却也是十分的新奇。
“那竹清酒是哪种酒？”楚欢问道：“是大麦酒还是高粱酒？”
“不是大麦酒，也不是高粱酒，那是大米酒！”牛金笑道：“竹清酒可是咱们和盛泉的招牌，只是大米价格昂贵，所以竹清酒的产量不多，价格也很昂贵。咱们酒坊每出十坛酒，也就一坛酒是竹清酒而已！”
楚欢微微颔首，他在一品香饮过竹清酒，确实是上等的美酒，甘沥净爽，醇香无比。
正在此时，耳边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道：“不想干活，就滚出和盛泉，吃干饭不做事，咱们和盛泉可养不起这样的大爷！”
楚欢皱起眉头，转头看去，只见那小人嘴脸的袁管事不知何时来到了晾堂，就在旁边不远处冷冷地望着这边。
这晾堂人来人往，楚欢与牛金说话，倒是没有注意袁管事过来。
牛金脸色顿时发白，低下头，一声不吭，急忙做事。
楚欢淡淡地看了袁管事一眼，他记得韩渊的嘱咐，不要轻易与袁管事结怨，所以也不理会，自己做事，只不过他这冷淡的反应，却是让袁管事脸色更加阴沉，这袁管事背负双手，打量楚欢一番，嘴角泛起冷笑，缓步走开。
晾堂内的伙计们忙忙碌碌，没过多久，楚欢竟是感觉身上冒出汗水来，带着热意，他站直身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角余光却瞥见一名伙计手中抱着一只瓷罐，正往自己这边过来，速度极快。
楚欢微皱眉头，正不知那伙计要做什么，却见那人走到自己身边，却陡然往自己身上撞过来，楚欢反应快极，侧身闪过，那伙计撞了个空，脚下拌蒜，竟是一下子摔倒在地，手里的瓷罐子落在地上摔的粉碎，从里面散出黄色的酒曲来。
这里突然起了变故，瓷罐子破裂的声音传开，四周不少人便即将目光投过来，一个个显出疑惑之色。
那摔在地上的伙计此时却已经坐在地上，指着楚欢尖声道：“你……你为何要撞我？你可知道，这……这是还没有制成的酒曲，你……这都怪你……！”
楚欢先是皱眉，当他看见不远处袁管事正快步往这边走过来，顿时明白什么，眼中划过寒意，嘴角也泛起一丝冷笑。
袁管事还没靠近，就已经抬手指着楚欢叫起来：“老子就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家伙，是不是方才我说了你两句，你就将气撒在别人身上？这坛酒曲，你可知道值多少银子？”
楚欢淡淡看着袁管事，平静道：“不是我撞的！”
“你还狡辩！”袁管事冷笑道：“我看得清楚，他从你旁边经过，你故意撞他，你难道还不承认？”
“你亲眼所见？”楚欢将手中的铁锹放下，双臂环抱胸前，以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袁管事：“你既然看见，就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说是我撞的他，你……难道瞎了眼？”

第五十章 赶人
楚欢这最后一句话说的十分清晰，四周的伙计一个个都听的十分清楚，几乎所有的人都显出惊骇之色，一个个目瞪口呆。
袁管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自从进了和盛泉，和盛泉的伙计都是畏他如虎，便是大作师韩渊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是今日，这个进酒坊还没一天的新伙计竟敢这样对自己说话，他勃然变色，厉声道：“你说什么？你若有种，敢再说一遍？”
牛金知道楚欢这话说出口，已经是闯下了大祸，急忙扯了扯楚欢衣服，楚欢依然是双臂环抱胸前，淡淡地看着袁管事，缓缓道：“如果你真的亲眼看到，那就应该看见，是他故意要往我身上撞过来。袁管事，我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做，但是如果你说是我撞了他，那我只能说你是瞎了眼！”
袁管事脸色铁青，冷笑道：“好……好……！”他左右瞧了瞧，看到旁边地上有一根木棍，过去捡起握在手中，二话不说，对着楚欢就是临头一棍。
楚欢瞧见那木棍打下来，不躲不闪，反倒是抬起一只手迎了上去。
这袁管事这一棍子力气极大，他盛怒之下，那是有心要狠狠教训楚欢，眼见楚欢抬起手，他这一棍子重重地搭在了楚欢的手臂上，就听“喀嚓”一声响，这根木棍竟然断成两截子，四周众人一时间更是震惊无比，面面相觑。
袁管事手中拿着半截木棍，呆了一呆，楚欢却已经上前一步，厉声道：“你为何打人？”
楚欢脸色冷峻，眼中寒光乍现，袁管事被楚欢这一声冷喝竟是吓得后退两步，随即缓过神来，知道自己失态，自己堂堂和盛泉的管事，怎能让小小的伙计吓住，抬起手，喝道：“臭小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这是不想干了，好得很，咱和盛泉正多了吃干饭的，你现在就给老子滚，收拾收拾，滚出和盛泉！”
楚欢冷漠道：“滚？你虽然是管事，可是不问青红皂白，你有什么资格将我赶出去？”
袁管事将手中的半截木棍丢下，冷笑道：“好，好……你等着……！”转过身，快步离去，那故意碰撞楚欢却自己跌倒在地的伙计却也爬起来，跟在袁管事身后过去。
牛金苦着脸，跺脚道：“楚兄弟，你……你真是糊涂，怎能这样和袁管事说话？这下子说什么也来不及了，袁管事定然是去找坊主了……唉，袁管事只要将刚才的事情告诉坊主，你……你一定会被赶出和盛泉！”
此时有几名伙计靠近过来，都是怪责楚欢不该这般顶撞袁管事，其实这些伙计平日里也都是经受袁管事多般欺凌，今日楚欢当众让袁管事下不来台，这些伙计心中却也是颇为解气。
楚欢淡淡笑道：“你们方才也是看到了，并非是我楚欢要去顶撞他……他今日有心要算计我，就算我不这般，他也不会善罢甘休。”顿了顿，笑道：“咱们在这里为和盛泉做事，那是想踏实做事求条活路，可不是来给他做奴才，任他欺凌！”
“话是这样说，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一名老伙计叹道：“咱们在和盛泉，虽然累了些，可是总还饿不死。你或许不知道，这外面有多少人想进和盛泉，可是没那机会……罢了……！”摇头叹气过了去。
徐作师此时已经沉着脸过来，道：“都在做什么，还不散开干活？”
众人急忙散开，各自干活。
徐作师看了楚欢一眼，道：“你跟我来！”带着楚欢走到晾堂僻静处，皱眉道：“事儿我都看见了，可是你也太过年轻气盛。你既然跟着大作师进来，真要出了什么事儿，先忍下一时之气，回头再找大作师商议……这下倒好，什么都来不及了！”
楚欢听着小作师话语之中似乎有关切之意，心知这徐作师只怕是韩渊的人，含笑道：“徐作师，你放心，事儿是我做的，一切后果我来承担，绝不连累你们！”
“也不是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事儿。”徐作师叹道：“袁管事是坊主的心腹，他既然有心找你茬子，只怕……唉，算了。楚欢，这和盛泉你恐怕是待不下去了，你自己回头去找大作师合计合计，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门路……唔，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叹了口气，也是摇了摇头。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楚欢当众顶撞袁管事，晾堂见到这一幕的人，都觉得楚欢铁定是要被赶出和盛泉。
楚欢嘴角泛起冷笑。
他还真不相信，自己当年比这更大的舞台都混得风生水起，会连小小的一家酒坊都待不住，对他来说，信奉的永远是那一条铁律。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砍我一刀，我还你十刀！
……
并没有让楚欢等太长时间，只是片刻间，就有一名伙计过来叫道：“楚欢，坊主让你过去一趟，有事寻你！”
楚欢此时正在等着，听到有人叫唤，悠然过去，那伙计见到楚欢，道：“坊主在等你哩！”
楚欢倒也记得坊主的房间所在，径自穿过几道门，到了那条拐廊，径自来到梁坊主房门前，还没进去，就听到从里面传来袁管事的声音：“坊主，你是没有瞧见，太嚣张……太嚣张了。小的自打进了和盛泉，处处维护和盛泉的规矩，就担心给坊主您丢脸……小的万万没有想到，那楚欢竟是这样大的胆子，小的只是见他偷懒，所以说了他一句，谁知他怀恨在心，恶意报复，刘九从他身边过时，他竟是故意撞倒了刘九……唉，那一坛子酒曲就这样被毁了……！”
随即听到一个声音道：“坊主，袁管事说的千真万确。那楚欢故意撞到小的，袁管事上去询问，他却辱骂袁管事，而且……而且还拿了棍子要打袁管事……小的活了这么多年，头一遭见到这样嚣张无耻之徒，他要是留下来，咱们和盛泉是再无宁日了……！”
楚欢站在门前，听着房里传出的声音，嘴角泛起冷笑，这几人果真是颠倒是非毫无顾忌，看来正如自己所料，自己打从昨天进入和盛泉开始，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那是有意要闹出是非将自己赶出和盛泉。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无非是袁管事大吐口水，声称定要将楚欢赶出和盛泉，楚欢也没有心思听下去，敲了敲门，屋内立刻静了下来，很快，房门被打开，开门的正是那故意撞过楚欢的刘九，见到楚欢，刘九目光闪烁，低下头去。
楚欢神情淡定，进了门去，知道梁坊主就在内室，直接进了去，便看到梁坊主肥硕的身躯坐在椅子里，就似乎是一坨肉堆在椅子上，袁管事则是站在旁边。
见到楚欢进来，袁管事一副幸灾乐祸之色，眼中显出得意之色。
楚欢上前去，拱手道：“坊主，你叫我？”
梁坊主却是一副笑脸，和颜悦色道：“楚欢啊，我听袁管事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楚欢淡定道：“坊主，究竟什么事儿，袁管事恐怕已经对你说明白了！”
梁坊主皱眉道：“如此说来，确有其事？”
“楚欢只是一个小伙计，便是再说什么，那也是没用了。”楚欢含笑道：“只是楚欢到现在还不明白，那刘九抱着没有制作好的酒曲往晾堂去做什么？楚欢虽然初来乍到，但是也知道，往晾堂送去的酒曲，那都是已经制作好的。”
刘九此时已经过来，辩解道：“那是我在晾堂检查时发现的，那一坛子酒曲尚未成品，所以要拿去酒曲房重新制作！”
“原来如此！”楚欢若有所思点头。
袁管事抬手指着楚欢道：“姓楚的，你也别再狡辩，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你不但撞翻了酒曲，而且还想殴打本管事，这是和盛泉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你可知道，咱们和盛泉能有今日，那是大伙儿都按规矩办事，可是你呢？这才第一天，你就如此猖狂，犯了规矩，老子也不多说，你要是识趣，现在就收拾包袱滚出和盛泉。”
楚欢眉头皱起，梁坊主却已经道：“小楚啊，我第一眼瞧见你，便觉着你是有才干之人，你眉骨非比常人，日后定然是要发达的……！”
楚欢心知这家伙突然蹦出这话，绝不会安什么好心。
果然，却听梁坊主话锋一转：“咱们和盛泉是小地方，你是有大出息的人，留在这里，只怕要埋没你。我想了想，你确实不大适应酒坊的事儿，也不适合留在这里干活……不过你放心，你撞翻了那坛酒曲，我也不会让你赔付……你毕竟是大作师带来的人，我还是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坊主，你的意思，是让我离开和盛泉？”
“这个……怎么说呢，和盛泉确实不适合你，要不你再出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地方收留你？”梁坊主依然是笑眯眯地道：“你也知道，我虽然是坊主，但是这和盛泉并不是我的，我是代替大东家管理酒坊，若是大东家知道今日的事情……嘿嘿，大东家最是讨厌有人坏了酒坊的规矩，所以……你也莫让我为难才是……！”

第五一章 那一双眼睛
楚欢面无表情，袁管事却已经狐假虎威道：“坊主的话你没听明白吗？赶快收拾东西，滚出和盛泉。”满脸得意之色。
楚欢眉头皱起，终于转身便走，在梁坊主和袁管事的注视下，离开了房间。
两人见楚欢离开，都是松了口气，互相看了看，都显出得色，袁管事已经弓着身子奉承道：“坊主，还是您高明。三言两语，便让这小子无话可说。”
梁坊主端起茶杯，得意洋洋道：“咱们说话做事，都要留有三分余地。你看看，方才我这样一说，既没有拉下脸，也没有撕破面子，还是给韩渊留了几分颜面。老袁啊，你做事还是太过火气，以后做事还是和善一点的好……！”
袁管事笑道：“坊主，您这不是为难我吗？你当真以为谁都能向你一样，有这样一副好脾气？您说话是讲道理的，一针见血，这是要极深的智慧，小的这样的粗人，哪里能有这样本事。以后还要在坊主身边多学，只要能及上坊主半分，小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梁坊主肥胖的脸上笑得如同花一样，放下茶杯，低声道：“赶走一个小杂碎，那倒算不得什么。韩渊前两日过来向我请求，要介绍一个人进来，他受大东家器重，我也不好驳了他面子。但是今日有着臭小子的事端，将他赶出去，那是重重抽了韩渊的脸面……经此一次，韩渊日后也就不会再带人进来，就算他还要舔着脸介绍人进来，我到时候便可借这小子的缘由干脆拒绝……！”说到这里，他的眼中显出一丝冷意：“我要让他韩渊明白，这和盛泉酒坊，老子说了算，他韩渊可算不了什么！”
袁管事大为佩服道：“坊主果然是高明。不错，如此一来，韩渊便再也不能往和盛泉安插他的人手了！”
两人正在得意，忽听得脚步声响，梁坊主皱起眉头，抬头看去，只见刚刚离开的楚欢竟然是去而复返，正快步走了过来。
袁管事见到楚欢去而复返，立时抬手骂道：“滚出去，谁让你进……！”他话没说完，却瞧见楚欢的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吃惊之下，后面的话生生地憋了回去。
梁坊主见到楚欢拎着把菜刀进来，顿时色变，眼中显出惊恐之色，急忙起身来，躲到椅子后面，颤声道：“楚欢，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袁管事也是魂飞魄散，见到楚欢杀气腾腾，躲在桌子后面，也是不敢上前来，更不敢多说一句话。
楚欢上前去，将菜刀丢在桌子上，道：“坊主，你砍死我吧！”
袁管事见楚欢丢了刀，这才结结巴巴道：“楚欢，你……你不要乱来，你……你有话好好说，你拿刀……拿刀是什么意思？”
“坊主，我是从乡下来的穷小子。”楚欢面无表情道：“家里有老母要养，我是好不容易才进了和盛泉，找到了这份活儿养家。如今已经入冬，离开和盛泉，我再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家里房子漏风，衣食成忧，这般回去，无法瞻仰老母，愧对她老人家。堂堂七尺之躯，连自己的老母亲也养不活，那是为不孝……不孝之人，无颜苟活于世，坊主，你是个好人，一刀砍死我，算是做了大善事！”
梁坊主额头冒汗，抬起衣袖擦了擦冷汗，道：“小楚啊，这……这怪我考虑不周啊。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处境，唔……来来来，咱们坐下好好谈谈……！”指着一张椅子道：“来来来，小楚，坐下说，坐下说！”眼睛瞥过那把明晃晃的菜刀，虽然放在桌子上，但是与楚欢距离极近，楚欢一抬手就能拿到。
楚欢也不客气，大咧咧坐下，靠在椅子上，盯着梁坊主：“坊主，楚欢是个重情义的人。别人对我好，我对别人知恩图报，但是若有人想使绊子整治楚欢，楚欢……！”他没有说下去，但是眼睛里的寒芒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坊主看到楚欢眼中划过的寒芒，竟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故作镇定拉过椅子坐下，与楚欢保持了一定距离，勉强笑道：“知恩图报，这是好汉子啊。小楚啊，刚才是我考虑不周全，没有想到如今已经是入冬了。你说的不错，这一入冬，各家铺子商号就不怎么收伙计……小楚啊，和盛泉酒坊虽然小，但是你这样的人才，那是一定要留下的。你是大作师推荐过来的人，必然不简单，我昨天看到你，那就下定决心要留你下来的。”
楚欢面无表情，袁管事眼眸子深处划过怨毒之色，但是却又不敢多说一句话。
梁坊主依然大言不惭地道：“方才袁管事说你坏了规矩，我是不相信的，既然是大作师推荐来的人，那是绝不会坏规矩的。”转向袁管事，骂道：“以后说话不要颠三倒四，差点让我误会。小楚这样的人才，那是求也求不来，怎能放走？我打定主意了，小楚啊，你孝心可嘉，在这边好好干，挣了银钱，好好孝顺你母亲……！”
他说话之时，目光一会儿盯在楚欢的手上，一会儿去瞥菜刀，就怕楚欢突然暴起。
正在此时，门外有传来脚步声，很快，就见到韩渊急匆匆进来，他站在门前，却瞧见楚欢气定神闲坐在椅子上，而梁坊主满脸堆笑，一时间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站在门前愣住。
见到韩渊过来，梁坊主松了口气，急忙起身，笑着打招呼道：“大作师！”
韩渊狐疑地进了屋内，楚欢已经站起身，叫了声：“韩伯！”
楚欢清楚，韩渊定是听到风声，知道自己出了事情，所以才急匆匆赶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韩渊一头雾水，看到桌子上的菜刀，微显惊讶之色。
梁坊主看了楚欢一眼，见到楚欢依然是面无表情，冷漠的很，急忙笑着上前来，抓着韩渊的手，叹道：“大作师啊，小楚是个人才啊。小楚今天刚刚做事，我思来想去，所以叫来小楚，是想和他好好谈一谈……唔，小楚说话十分风趣，日后定能为我和盛泉出大力气，大作师眼光真是非同一般，为我和盛泉带来了一个好伙计啊！”
楚欢嘴角终于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日后还要坊主躲躲照顾了！”
“谈不上谈不上。”梁坊主连声道：“小楚啊，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千万不要客气，你既然是大作师介绍进来，就是自己人，我只要能帮上忙，绝不会推辞！”
楚欢点头道：“那就多谢坊主了！”
“小楚啊，作坊里事情多，我也就不多说了，你先去做事吧！”梁坊主擦去额头冷汗。
韩渊听到风声，那是专程过来为楚欢求情，可是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番场景，兀自满腹疑云，见梁坊主这般说，也就宽下心来，向梁坊主拱了拱手，领着楚欢离开。
楚欢和韩渊前脚刚出门，袁管事立刻上前拿起菜刀，恨声道：“这小子太猖狂了，这是威胁，坊主，咱们去报官，将他关进大狱！”
梁坊主狠狠瞪了袁管事一眼，扶着桌子坐下去，虚脱一般，喘了几口气，才道：“报官？他伤到你了？若是拿把菜刀就能关进大狱，这天下还不早乱了？衙门里那帮衙差，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畜生，将他关进大狱倒不难，可是衙门里那帮人会放过咱们？招惹上他们，咱们有多少银子都要被他们吞光！”
袁管事急道：“难道……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臭小子在酒坊里撒野？”握着拳头道：“他就一个人，咱们手底下人多的是，还治不了他？”
“不要乱来！”梁坊主喘着气道：“他不一般！”
“不一般？”袁管事奇道：“坊主，这……这话从何说起？”
“这人不怕死！”梁坊主简单明了道：“他是亡命之徒！”
袁管事皱起眉头，狐疑道：“不过是一个乡下小子，愣了些，可是咱们也不必怕他……！”
“乡下愣小子？”梁坊主冷笑道：“擦亮你的眼睛，多看一看。三年前，在菜市口砍了脑袋的两名江洋大盗你可还记得？”
袁管事点头道：“记得，官府费了好大劲才抓住，那两人手底下有十几条人命……！”
“你可还记得当时行刑之时？”梁坊主说话之间，声音竟是情不自禁地微微发抖：“那天下着雨，刑场四周人山人海，我也在其中。你可还记得，当时那两个死刑犯就在刑台上吃了最后一顿饭，脑袋快要丢了，他们却喝酒吃肉淡定无比，该吃吃，该喝喝，没事人一样，现在想起当日他们的眼睛，我还……我还心有余悸！”
袁管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刚才楚欢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睛，就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幕。”梁坊主的手有些抖：“楚欢的眼睛，和那两名死囚犯的一模一样……！”
袁管事闻言，打了个冷颤。
“他们都是不怕死的人。”梁坊主心有余悸轻叹道：“咱们……咱们是真惹不起！”
袁管事突然地将手中的菜刀放下，屋内气氛一时极为僵硬，半晌过后，袁管事才小心翼翼问道：“坊主，难道……难道咱们要让这样的祸根留在咱们酒坊？”
“不行，万万不行！”梁坊主坚决道：“这样的人留在酒坊，我……我睡不踏实。”顿了顿，又道：“不过咱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咱们对付不了他，有人能对付！”
“谁？”
“大东家！”梁坊主冷笑道：“还有几日便要开窖，大东家一定会过来。到时候我会将此事报给大东家，以大东家的性子，绝不会留下这样的匪人……！”
袁管事眼睛亮起来：“坊主，我明白了。咱们是要借大东家的手，将楚欢赶出去。大东家赶他走，与我们无关，到时候楚欢也就怪不到咱们的头上！”竖起大拇指：“大东家，您实在是高，小的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沧江之水，连绵不绝，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
楚欢回到晾堂，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有些不敢相信，谁都以为楚欢必然会被赶出和盛泉，却没有一人想到他还能重新回来。
在牛金惊讶的注视下，楚欢拿起铁锹，开始搅拌熟粮堆，瞥了牛金一眼，楚欢笑道：“坊主请我去喝茶，茶喝完了，自然要回来做事！”
牛金回过神来，抬起手，竖起大拇指，一脸的崇拜。

第五二章 夜随
楚欢当众顶撞袁管事，最后却神奇地留了下来，这很快就在酒坊之中私下传播，只两三日时间，酒坊中几乎无人不知，但是却没有一人敢在明面上说出来。
只是自那以后，和盛泉的伙计们看楚欢的目光开始变的不同，大家看到这个新进来的伙计，都显出几分敬畏之色，与楚欢同室的牛金和黄复说话之时，也变的小心翼翼起来。
只不过楚欢对他们的态度十分柔和，说笑之间，牛金和黄复的紧张也就慢慢消除，多了敬畏。
梁坊主和袁管事这几日却是十分的老实，那袁管事平日里最喜欢背负着手在各房走来走去显摆威风，可是经过那次事情之后，他却是两三日没有往晾堂去。
楚欢这两日听到最多的，却是伙计们开始谈起开窖的事儿，他对此并不明白，这天夜里询问黄复二人，黄复便解释道：“开窖是行话，说的俗些，那就是取酒了！”
“是往酒窖里取酒？”楚欢问道。
他既然暂时栖身在和盛泉，心知对和盛泉能对了解一些总是好的，而且平心而论，虽然楚欢早已经脱离了调酒师的职业，但是他的骨子里对酒文化还是有一丝眷恋，也充满了一定的兴趣。
“当然啦！”黄复比起牛金，更要健谈几分：“你是不是见过酒库？”
楚欢点点头，他进来和盛泉的第一天，就在外部看过酒库，面积庞大得很。
黄复笑道：“你看到的只是外窖而已。”
“外窖？”
“不错。”黄复道：“在酒库的下面，还挖有内窖……外窖和内窖，一字之差，但是相差却是天壤之别……！”
楚欢来了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又瞥了旁边木板床一眼，那虬髯大汉一如既往地将自己裹在被子里睡觉，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楚兄弟，你听过竹清酒，对吧？”黄复问道。
楚欢点点头。
“那你觉得竹清酒味道如何？”
“甘冽清爽，芳醇无比，确实是一等一的上等好酒！”楚欢真诚道。
黄复点点头，道：“竹清酒乃是内窖出来的酒……那自然是咱们和盛泉最好的酒了……恐怕也是整个云山府最好的酒了！”
“内窖和外窖有什么区别？”楚欢好奇问道。
黄复想了想，才道：“其实整个云山府，恐怕也只有我和盛泉有内窖，所有的酒坊只有外窖存酒……咱们的内窖，那是老东家在世的时候就挖建起来。”
楚欢奇道：“既然内窖藏酒能出好酒，为何其他酒坊没有内窖？”
牛金在旁憋不住，抢着道：“楚兄弟，这内窖可不是挖个坑就能成。那是要金土才成……！”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清楚，接着道：“金土不是真的金子做成的土，这种土质是金黄色的，与一般泥土不同……那金土里面带着香味……！”觉得自己口才还是不佳，看向黄复，道：“你来说！”
黄复嘿嘿一笑，才继续道：“当年老东家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金土，那个时候，大家只是觉得这金土新鲜，但是究竟有何用途，却很少有人知道。老东家令人在地下挖了内窖，内窖的墙壁和地面却都是用金土敷上，开始大半年，每隔几日就会让人去往金土上浇水，说来也怪，每次浇水过后，那金土散发出来的香味就变得越来越浓，楚兄弟，你说是不是怪事？”
楚欢摸着下巴，微皱眉头，他虽然对“金土”这种土质并不了解，但是却也明白，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种金土本身绝不只是土壤那么简单。
“后来内窖开窖，老东家规定，内窖只能存放大米酒，那就是竹清酒了。”黄复道：“内窖半年才能开一次窖，每次能够都取最早储藏的美酒……取一批就会放一批新酒进去补充，出来的酒虽然只储藏了两年，但是比珍藏十几年几十年的美酒还要香还要好！”
楚欢微微颔首，如此看来，这内窖的竹清酒却是和盛泉打出名气的根基。
“外窖的储藏的是大麦酒、小麦酒、高粱酒……！”黄复道：“这些酒自然比不得竹清酒那般芳醇甘美，但是却也是极好的美酒，这云山府不少地方都会专程往我们这里来大批买酒……而每次开内窖，各地酒楼酒肆的掌柜东家都会赶来，就是为了抢着买咱们的竹清酒……！”
楚欢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了内窖和外窖是怎么会事儿，微笑道：“多谢黄大哥指教了。想不到我们和盛泉还有这样的风水宝窖！”
“确实是宝窖啊！”黄复点头叹道：“谁都知道，咱们和盛泉这处内窖，实际上就是一处摇钱树，有了内窖，就不愁没有银子。可是话说话来，宝物谁都想要，咱们和盛泉有这处宝窖，固然让我和盛泉生意兴隆，可是却也惹得许多人的妒忌。楚兄弟，你初来乍到，或许不知，自从老东家去世之后，多少人都想着法子想要占了咱们的酒坊，有几次这酒坊险些都落入别家之手，也幸亏大东家据理力争，保住了这一处宝窖……！”
说到这里，外面又传来梆子声，叫喊着让众人歇息。
黄复便不敢继续说下去，当下吹灭了油灯，各自上床睡觉，如同往日一样，没过多久，屋里就想起了黄复和牛金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楚欢依然如同前两夜一样，裹在被子里面，却留了一道缝隙，在昏暗之中，一双眼睛可以瞧见旁边床上的虬髯大汉。
等了没多久，四下里寂静一片之时，虬髯大汉果然再次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向门外走去，如同往日一样，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楚欢满腹疑云，从第一天夜里开始，这古怪的情景就没有中断过。
这几夜下来，虬髯大汉每夜都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房屋出去，而且一去就是很长时间，直到凌晨之前才回到屋中继续睡下。
楚欢可不觉得这虬髯大汉是在梦游。
本来这虬髯大汉与楚欢没有丝毫的瓜葛，虬髯大汉行动虽然古怪了些，楚欢也不愿意多生是非，可是这几夜的迹象让楚欢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浓。
他瞧过虬髯大汉的相貌，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却隐隐与中原人士的相貌颇不相同，楚欢心中甚至觉得，这虬髯大汉留着那么茂密的虬髯大须，十有八九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相貌，免得被人认出他的真实面目来。
大秦帝国，西北有西梁，东北有高丽国，西梁人的相貌与秦人相貌几乎没有太大的分别，高丽也是差别不大，而楚欢却可以断定，这虬髯大汉既非西梁人，也绝不会是高丽人。
当虬髯大汉关门离开之后，楚欢也轻轻掀起被子，如幽灵般从屋内跟了出去，也是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夜色之下，他却隐隐瞧见虬髯大汉的身影正往西边去。
楚欢的身形隐于夜色之中，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的脚步轻盈，身形敏捷，借着房屋的阴影，迅速跟上了前面的虬髯大汉。
今夜的月亮被乌云挡着，只探出一点点边沿，所以天地之间的光芒也是极为暗淡，幸亏楚欢的目力惊人，若是换做一般人，在这样的夜色之下很难辨别出方向。
楚欢却是瞧得清楚，那虬髯大汉的身法十分的敏捷，如同鬼魅一般，看不出他身材魁梧健壮，行动却是如此的敏捷轻灵。
楚欢知道这虬髯大汉必定不是泛泛之辈，不敢跟的太近，远远地跟在后面，行出一阵，就看到虬髯大汉到得西边的院墙处，根本没有做丝毫的停留，如同壁虎一样爬上了高高的院墙，只眨眼之间，就攀爬到墙头，从墙头翻了下去。
楚欢见到虬髯大汉那敏捷的动作，吃惊不小，他甚至觉得，那虬髯大汉的手段绝不弱于自己。
小小的一家县城酒坊，怎地会有如此高人？
楚欢心中虽然吃惊，脚下却没有停留，也是迅速到了墙边，整个人也如同壁虎般贴上墙壁，手指扣住墙壁上的缝隙，他的手指十分有力，如同钢铁铸就，也是在片刻间就爬到墙头，然后整个人从墙头上轻盈地落到了墙外。
落在墙根，楚欢四下看了看，正西边依稀能瞧见那虬髯大汉的身影，楚欢立刻跟了上去，身子微微弓着，虬髯大汉和楚欢就像黑夜里的两道幽魂，一前一后往西而去。
和盛泉处于青柳城的西角，这里的房舍已经十分的稀疏，多是民巷所在，楚欢保持距离跟着那虬髯大汉顺着一条冷清的长街往前行，只行出小片刻，那虬髯大汉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向后面望了望。

第五三章 君自何处来
虬髯大汉回头看了一眼冷清的长街，长街之上，没有一个人影，黑夜之下，这条并不宽阔的长街萧索且压抑，两边黑压压的房子给人一种心理上的压抑感。
虬髯大汉神情淡定，那双眼睛却划过古怪的光芒，侧身一闪，拐进了旁边的小巷之中。
当虬髯大汉的身影从长街消失，一处房屋的屋檐下飘落下来一个人，正是方才迅速躲在屋檐下的楚欢，他双手抓着凸起的屋檐，整个人缩在屋檐下，在这昏暗的夜色之下，根本不可能发现他的踪迹。
不知为何，从无所惧的楚欢此时却感觉心中有一阵紧张，这种感觉来的十分突然，却又十分的明显，甚至在一刹那之间，楚欢的心中竟然生出折返回去的念头。
内心深处，他隐隐地承认，这个虬髯大汉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不简单。
两人既无瓜葛，这虬髯大汉到底想要做什么，自己本不应该掺合进去，但是鬼使神差地，他今夜却还是跟了过来。
折返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楚欢并没有太过犹豫，立刻贴着墙壁迅速跟上前去，到得小巷转角处，楚欢并没有立刻折进去，而是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微眯起眼睛。
虽然虬髯大汉的脚步极是轻盈，但是楚欢自信还是能够从脚步声中听到对方的位置，他仔细听了听，脚步距离有些远，显然是真的进了小巷。
他微探出头，小巷之内，一片漆黑，昏暗一片，难以看清虬髯大汉究竟在什么地方，楚欢身体贴着墙壁转进小巷，正往小巷中摸索过去，猛地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劲风击过来，速度快极，楚欢吃了一惊，身体如同闪电般迅速后退，后退之时，依稀看得清楚，竟是从漆黑的小巷之内，出现一个拳头大的飞石来。
费时速度极快，好在楚欢的速度也不慢，闪身躲过，那飞石正砸在楚欢刚才贴住的墙壁上，直听“砰”的一声响，那飞石竟是深深打进石壁之中，深陷进去。
楚欢眼角瞥见，微微变色，飞石穿墙，这是何等样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十有八九被发现，整个人就如同鹞子一般，迅速退到小巷之中，依稀听到一个极快的脚步声正往自己追过来，楚欢不作犹豫，奔到一处房屋下，整个人已经跳起，抓住屋檐，随即身体就像荡秋千一样翻身上了屋顶。
这里是民居，房屋都不高，对于楚欢来说，翻上屋顶，轻而易举。
他上了屋顶，立刻往东奔出，脚下步伐轻盈，虽然是踩在瓦房之上，但是发出的动静却是极小，奔行之间，却瞧见屋顶下面的长街之上，却有一道人影迅速向自己追过来，瞧那身形，正是自己一直跟踪的虬髯大汉。
楚欢按捺住心中的吃惊，他自信自己的行动已经十分隐秘，处处小心，可是万料不到最后还是被虬髯大汉发现了踪迹。
他现在不知道，虬髯大汉是从酒坊出来之时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的踪迹，还是在半道上才发现。
虬髯大汉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在长街上与楚欢保持了平行，一高一低，楚欢见此情景，知道既然被这虬髯大汉发现了踪迹，今日想要顺利脱身，肯定不是容易的事情。
虬髯大汉身体粗壮，但是动作轻灵，他陡然间冲了过来，轻描淡写之间，竟然也翻身上了屋顶，整个人就如同一头极凶猛的猛兽，直往楚欢扑过来。
暗淡的月光之下，双方都已经看清了对方的脸，那虬髯大汉脸上显出怪异的冷笑，右手已经握住拳头，脚下不停，一拳直往楚欢砸过来。
楚欢见事已至此，也不畏惧，那虬髯大汉出拳攻他上盘，楚欢却已经右腿横扫，攻向了虬髯大汉的下盘。
这两人的速度都是快极，但是相比而言，虬髯大汉的拳速明显要快过楚欢。
楚欢心知自己已经没有退去的可能，明知对方拳速快极，他还是咬着牙全力扫向对方的腿，只盼能击中对方，让他的拳头无法打到自己。
但是他明显还是低估了虬髯大汉的能耐，他的腿尚未扫到大汉，对方的拳头却已经打在了他的肩头，楚欢只觉得肩头一阵剧痛，那阵疼痛几乎在瞬间蔓延到全身，可他还是忍着这剧痛，右腿重重扫在了虬髯大汉的腿上。
一直以来，楚欢对于自己的腿部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但是今日，他却必须怀疑自己的腿功了。
当他的右腿扫在虬髯大汉的腿上时，竟似乎扫在铁柱子之上，楚欢的右腿几乎骨折，而对方却是纹丝不动。
楚欢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己是真的碰上了一流的高手。
而虬髯大汉也趁此机会，一只大手已经探出，往楚欢的脖子抓过来，楚欢虽然肩头剧痛，但他的意志却是极其坚韧，哪怕只有最后一丝机会，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他的左手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将藏在身上的那把锋利匕首拿在手中，当虬髯大汉粗糙而有力的大手抓向他的脖子之时，楚欢手中的匕首已经狠狠地往虬髯大汉的手掌扎了过去。
虬髯大汉的眼中划过不屑之色，手腕子翻过，轻描淡写地躲过了楚欢的匕首，而大手犹如毒蛇一样探出，掐在了楚欢的脖子上。
楚欢一时间只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就像是被箍上了铁箍，而且越来越近，呼吸已是变的越来越困难，他万万想不到，自己躲过了无数的风险，此番竟然死在这怪异的虬髯大汉手中。
他只能在心里苦笑。
虬髯大汉那张黑黝黝的脸庞没有任何感情，那一双漆黑的瞳孔盯着楚欢的眼睛，正当楚欢感觉全身乏力无法支撑下去之时，虬髯大汉的却微微松开了手，脸上带着冷笑，但是眼眸子里却显出一丝赞赏，声音沙哑：“原来神衣卫之中，也有这样的角色！”
这个又聋又哑的虬髯大汉，终究还是开口说话，他当然不会是聋子，更不会是哑巴。
楚欢急促呼吸，但是虬髯大汉的话，他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此时终于明白，这虬髯大汉竟然是将自己当成了神衣卫的人。
只听那虬髯大汉依然用沙哑的声音道：“神衣卫那老太监手底下，有四大千户，青龙朱雀我都见过，你是白虎……还是玄武？”
虽然此时的状况，这虬髯大汉只手间就能杀了楚欢，但是楚欢却全无惧色，脸上甚至显露出嘲讽之色，笑道：“他们的本事……比……比我高？”
虬髯大汉虽然微松了一些气力，但是右手依然是掐着楚欢的脖子，楚欢呼吸并不顺畅。
楚欢这句话，顿时让虬髯大汉眼中划过异色，但是这道异色只是一闪而过，虬髯大汉却依然用那沙哑声音淡淡道：“你们神衣卫还真是手脚通天，短短时日，竟能查到我的行踪……甚至还安插你进入和盛泉来打探我的虚实……神衣卫虽然不乏高手，但是我瞧在眼中的还没有几个……！”顿了顿，微皱眉头道：“不错，你的武功虽然不差，但是比之四大千户还有一些差距……！”
楚欢脸上憋得泛红，但还是笑道：“四大……四大千户算什么东西……老子……老子还没放在眼里……！”
虬髯大汉盯着楚欢的眼睛，而楚欢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片刻之后，这虬髯大汉竟然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月色之下，他的身形就像一座铁塔伫立在屋顶之上。
楚欢咳嗽几声，缓过气来，才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虬髯大汉，问道：“你为何不动手？”
“你不是神衣卫的人！”
楚欢知道自己不是虬髯大汉的敌手，干脆将那匕首收进怀里，道：“看来你是被神衣卫的人追杀……神衣卫追杀的人，很难逃脱他们的手心！”
虬髯大汉脸上显出不屑之色，淡淡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跟踪我？”
楚欢叹道：“同住一室，如果换作是你，每天夜里隔壁床上的人都会抹黑爬起来跑出去，第二天凌晨才跑回去，你会不会好奇？”
虬髯大汉眼眸子盯着楚欢的脸，许久之后，嘴角竟然泛起奇怪的笑意，道：“有意思。你不怕死，我不杀你。”顿了顿，眼中划过寒芒：“我是个聋子，更是个哑巴，有时候还希望自己是个瞎子……今夜之事，你觉得该怎么做？”
“你想让我装成聋子，哑巴，还有瞎子！”楚欢叹道：“又或者……你想真的让我变成聋子，哑巴，瞎子！”
虬髯大汉笑起来，挥手道：“去吧，以你的身手，甘于隐在酒坊，自然有你的道理。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这天下真正不怕死的人不多，能多一个是一个！”竟是不再言语，铁塔般的身体竟是如蝴蝶般从屋顶上飘落下去，在楚欢惊讶的目光中，这虬髯大汉说去就去，竟是无比的洒脱。
楚欢翻身下了屋顶，兀自觉得肩头十分疼痛，此时又想起方才踢到虬髯大汉的腿，那虬髯大汉的腿却如同铁柱一般，坚硬无比。
他皱起眉头，满腹疑云，人的身体都是血肉之躯，他想不明白那大汉的大腿为何会那般结实，自己全力一击竟是不能伤那虬髯大汉分毫。
难道那虬髯大汉的腿部还另有机关？
楚欢十分地确定，在自己所见的高手之中，这虬髯大汉就算不是第一，也绝对是第二，那是极少见的恐怖高手。
这样一个强大的人物，为何会甘心留在一家县城的小酒坊？
以他的能耐，便是去往大秦帝国首都洛安城，也必定会有无数达官贵人争相抢着收其为门客，前途一片光明，他却为何隐于如此县城？
他的身上，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楚欢满腹疑云，无数的问题涌上来，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第五四章 开窖不吉
楚欢回到和盛泉之时，虬髯大汉自然没有回来，黄复和牛金依然是鼾声如雷，楚欢躺在床上，肩头的疼痛感依然没有消失，他也知道虬髯大汉那一拳还是留了几分力气的，否则他要使出全力，必定会将自己的肩胛骨打碎。
眼睛盯在虬髯大汉的床上，楚欢不知道经过今夜之事后，虬髯大汉还会不会回来，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但是这样的疑问到凌晨时分，便即消散，虬髯大汉竟是出乎楚欢意料回来，楚欢没有起身，而虬髯大汉回到屋内之后，径自上床，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常，将自己裹在被子中，很快便悄无声息。
次日起来之后，这虬髯大汉依然如同往常一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楚欢却也显得淡定自若，两人就似乎都忘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切如常。
黄复和牛金虽然同居一室，但是对此却是一无所知，他们根本想不到，与自己同室的两个人，竟然都是极其强悍之辈。
……
和盛泉开内窖，对于和盛泉本身来说，是每年只有两次的大事，每当这个时候，也是和盛泉酒坊最热闹之时，在开窖前两日，就有各地的酒商纷纷赶来，就是为了能够在开窖之时，早些购到一些竹清酒。
竹清酒可说是整个云山府最有名气的美酒，酒质芳醇，甘冽清爽，而且最重要的是，每年从和盛泉出产的竹清酒数量不多，每次开窖，也不过千坛竹清酒出产，一年两次开窖，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坛而已，虽然都是二十斤大雕花大酒坛，但是对于尚酒的秦人来说，这样的数量甚至不能支撑云山府的酒市。
古语说的好，物以稀为贵，竹清酒也就成了酒市上的抢手货，往市场上买去，一斤竹清酒的市价几乎都在一两银子左右，利润极其高昂，而这些商家眼见利润巨大，每当和盛泉开窖之时，都是趋之若鹜。
开窖前两日，青柳城的各家客栈便有许多的商家前来，大都是云山府偏远州县的酒商。
梁坊主这两日却也是十分的忙碌，只因和盛泉毕竟有不少老客户，这些客商在开窖之前，便接二连三地来到酒坊，先与梁坊主攀攀交情，也好等到开窖之时，能够多购的几坛酒，对他们而言，多拿一坛酒，也就等于多了几两银子。
两天说过就过，开窖这日一大早，酒坊里的伙计们按照往日开窖的规矩，并没有各自去干活，而是都集中在酒库外面，等着开内窖取酒补酒。
按理来说，那些客商今日一大早便该云集在和盛泉的大门前，那样的场景，酒坊里的老伙计们都见过无数次。
每次大门一开，就会看到外面熙熙攘攘一片，几十名大小酒商会一拥而入。
可是出奇的是，今天和盛泉敞开大门，门外竟是冷冷清清，没有一个酒商在外面等候，这让背负双手一副得意洋洋之色的梁坊主大是惊奇，满脸疑惑询问身边的袁管事：“是今天开窖吗？日子没弄错？”
袁管事看着酒坊大门外冷冷清清，那牌楼之下没有一个人影，也是一脸茫然，纳闷道：“坊主，是今天……没错啊？昨天送李掌柜离开的时候，你不还让他们早些过来吗？李掌柜当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
梁坊主摸着下巴肥腻腻的肉，兀自有些疑惑。
大作师韩渊此时就在旁边，轻声问道：“坊主，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就算有一两个人误了时辰，可是……总不会所有人都误了时辰？都到了这个时候，也该有几个客人过来了……！”
梁坊主想了想，向袁管事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往前面街口去瞧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袁管事急忙答应，领着一名伙计快步离去。
……
楚欢此时就在人群之中，整个酒坊有一百二三十号人，此时都已经聚集在正院，大门打开，没见到应该出现的客人，伙计们也都低声私语，感到十分奇怪。
牛金此时正压低声音向楚欢道：“这还真是少见……以前开窖，都是争着抢着挤进来找地方坐，今儿个倒好，椅子给他们摆上，却没有一个人过来。”
正院之中，确实一早就摆下了几十张椅子，齐刷刷分成两边，漆黑的大椅子在黎明曙光之下，倒还真是颇有气势。
楚欢虽然是头一次参加和盛泉的开窖，并不清楚往日的情景，但是从大伙儿的议论声中，却也知道今日的场面大不寻常。
没过多久，正当所有人都窃窃私语满腹疑云之时，就瞧见袁管事和那名小伙计屁滚尿流地跑回来，众人看得清楚，那袁管事捂着脸，脸上竟是肿起老高，嘴角还向外流血。
梁坊主大吃一惊，上前几步，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袁管事捂着脸，痛哭流涕道：“坊主，不好……不好了，路口……路口被封着，客人们进不来，都被赶走了……小的上去询问，却被……却被他们打了一拳，掉了两颗牙齿……！”他一脸委屈，眼眸子里还带着惊恐之色。
梁坊主怒道：“谁那么不长眼睛，敢封住路口？”抬起手，叫道：“袁管事，你再带人去，要说打架，咱们这里可不缺人手！”
当即便有几个好事的伙计叫道：“真是翻了天了，敢堵咱们和盛泉的道，弟兄们，操家伙，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
说话间，便有十多人要回去拿东西去干仗。
袁管事却已经急忙叫道：“等一等，等一等！”
众人奇怪，都停下步子，面面相觑，大伙儿都知道袁管事是个瑕疵必报的主，这次被人打落了牙齿，那一定是要报复，可是没想到这袁管事却出声阻止。
韩渊皱起眉头，似乎想到什么，沉声问道：“袁管事，是谁……堵住了路口？”
袁管事尚未说话，却听得“呛”的一声锣响从前方传过来，众人都朝那边望去，只见牌楼外面，已经出现黑压压的一群人来。
当先是三匹马，马上各乘一人，在这三人之后，则是二三十名青衣青裤的汉子，都是扎起了衣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人群中的楚欢瞧见那群人的打扮，嘴角泛起浅浅的冷笑，这还真是冤家路窄，虽然那群人尚未靠近，但是楚欢却知道，这群家伙正是八里堂的人。
就在不久前，八里堂的人前去刘家村，双方大打出手，想不到那边的事情刚刚平息下来，这群地痞流氓却又找上了这里。
随着那群人气势汹汹靠近过来，楚欢看着那带头的三骑，却至少认出了其中的两人。
当中一人，锦衣白马，看上去乃是一位贵公子，他左侧一骑之上，却是坐着一名瘦高个子，这两人楚欢都曾见过，那贵公子正是几日前被楚欢整治的范二公子范逸尙，而那瘦高个子，却是当日前往刘家村的八大金刚之一，当日光头虎哥和矮子老六都被楚欢打伤，只有此人临阵脱逃。
范逸尙右侧的骏马上，却是一名铁塔般的大汉，晨光之下，他的脸膛泛着一阵青色，与常人的皮肤大不相同。
楚欢眼珠子微微一转，想到当日在一品香的情景，整治范逸尙之前，这范二公子曾在隔壁的雅间与一个叫做“青脸老四”的家伙争执过一番，如今瞧见那铁塔般大汉一副青色的面皮，看来这人十有八九就是青脸老四了。
韩渊此时也是瞧见了范逸尙，心里吃惊，暗想：“难道范逸尙是因为头几日在一品香的事情，所以带人来报复？”心中颇有些忐忑不安，回过头，想在人群中找寻楚欢，只是人头攒动，身后有上百人，他年纪大了，楚欢混在人群之中，他一时之间也是看不见。
梁坊主此时脸色泛白，额头上冒出冷汗来，见到对方距离大门不到十多步远停下，想了想，终是迎上前去，抱拳勉强笑道：“这不是二公子吗？当真是稀客啊。三爷、四爷，您二位也来了？”
范逸尙三人都是翻身下马，后面立刻有人上来将三匹马牵到一旁去，这范逸尙一副得意洋洋之色，背负着双手，大声问道：“梁步全，你们大东家可到了？”
梁坊主陪着小心道：“二公子，大东家很快就到……您是来找咱们大东家？”
“自然是要找他！”范逸尙背负双手往和盛泉里面走过去，盛气凌人，道：“今儿个三爷四爷给本公子面子，陪着本公子来处理一件事儿，你快些派人上茶来，咱们就在和盛泉的院子等他！”
他浑不将和盛泉那一干人放在眼里，径自进了和盛泉的大门，那瘦子老三和青脸老四则是紧跟着进去，随后八里堂一群地痞无赖也跟着进了院子内，一个个趾高气扬，气焰十分嚣张。
进了院子，瞧见不少伙计正怒目相视，青脸老四嘿嘿一笑，抬手指着那群伙计，大笑道：“瞧你们一群孬孙样，怎么着，还想和你四爷动手？四爷是讲规矩的人，谁要是真不服气，上来几个和四爷练练，四爷有阵子没动手，正想活动活动！”

第五五章 大东家
和盛泉的伙计们心中愤怒无比，但是大家却又都知道这八里堂可是如今青柳城天字第一号的恶棍集中营，特别是包括青脸老四在内的八里堂八大金刚，那一个个都是青柳城出了名的泼皮，而且都是十分擅长打架斗殴。
这群人在青柳城横行霸道，可是官府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所以虽然青柳城的百姓们都十分憎恶，却都是敢怒不敢言。
此时青脸老四肆无忌惮挑衅，和盛泉的伙计们却是没有一个人敢搭话，八里堂那帮地痞流氓顿时都哄笑起来。
范逸尙大摇大摆走到院子里的大椅子边，一屁股坐下，向梁坊主问道：“他什么时候能来？可别让本公子等得太急了。对了，开窖是什么时候？”
梁坊主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勉强笑道：“二公子稍候片刻，大东家很快就到！”向青脸老四使了使眼色，青脸老四倒是看见，起身过去，跟着梁坊主到了墙边僻静处，梁坊主便苦着脸道：“四爷，这……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孝敬您的银子，我和盛泉可是一分没少，你……你今日怎地跟着他来了？”
青脸老四摸着满是粗须的下巴，轻笑道：“老梁，一码归一码。今天的事情，与你无干，是范二公子将我们当成朋友，请求我们出头帮他一个小忙而已。”
“四爷，今天是我和盛泉开窖的日子，大东家亲自到场，你们这样一弄，将客人都堵在街口，不让他们进来，回头大东家到了，我……我也不好交代啊！”梁坊主额头冒冷汗。
“老梁，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你们和盛泉今天开窖，咱们还不来了！”青脸老四不怀好意笑道：“罢了，这事儿与你无关，你不必多问，等到你们大东家过来，一切都明白。”
梁坊主这边与青脸老四说话，和盛泉人群之中，牛金此时也压低声音向楚欢道：“这帮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楚兄弟，你瞧见那青脸的家伙没有？他是八里堂的青脸老四，每个月都会往我们和盛泉来一遭，说是要过来捧场，实际上就是往咱们这里来榨银子。”
楚欢神情淡定，低声道：“榨银子？”
“是啊！”牛金苦笑着低声道：“不说别人吧，就说我自己，我在和盛泉待了快十年了，每个月现在能有二两银子的工钱，可是真要发到手里的，却只有……嘿嘿，只有一两三钱银子……！”
楚欢皱起眉头，这就等于少了三分之一的工钱，低声问道：“是……酒坊克扣工钱？”
牛金见四周不少伙计都在低声私语，并无人注意自己，于是靠近楚欢耳边，低声道：“酒坊每个月要交银子给八里堂求太平……坊主说了，咱们和盛泉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从上到下要同甘共苦，所以……八里堂要收银子，咱们每个月也要拿出一份来，那扣下的七钱银子，便是由坊主交给八里堂的人了！”
楚欢眯起眼睛来。
和盛泉酒坊有将近一百五十人，换句话说，每个月从这群伙计身上竟然要克扣一百两银子，这一年下来可就是一千两，这绝对不是小数目。
……
正在这当口，大门之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叫道：“大东家到了！”
所有人顿时都将目光看向了大门，而梁坊主和袁管事等几个人已经急忙向门外过去，那自然是要去迎接和盛泉的大东家。
本来安坐在大椅子上的范逸尙忽然间变得不自然起来，脸上神色古怪，显得颇有些慌乱，坐在他身边的瘦子老三咳嗽了一声，范逸尙看向他，只见瘦子老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范逸尙这才镇定下来，稳坐在椅子上，不过眼眸子深处，却还是带着几分不安。
楚欢这阵子时不时地听到有人提起大东家，似乎每个人对这位大东家都十分的尊敬，他却也想看看，这位大东家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脚步声中，只见几个人簇拥着一人进了大门，那人上身穿一件紫色绣花翔缎袄，外面是一件白色的夹袄，紫白相间，十分耀眼，底下却是一条水墨湘蓝裙子，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黑纱遮面，风姿绰约，身段圆润丰腴，行走之间，脚步轻盈，却又带着一股威势。
楚欢见到，微吃了一惊。
他当然已经明白，这个率先而入的女人定然是和盛泉的大东家，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堂堂和盛泉的掌门大东家，竟然是一个女子。
瞧那女子身段装束，楚欢脸上的神色有些呆滞，这个女人的身形竟是那样的熟悉。
大东家到得院子内，黑纱下的眼睛瞧向范逸尙等人，抬起一只玉臂，向门外一指：“立刻滚出去，和盛泉不欢迎你们！”
她的声音柔美动听，但是此刻却满是冷意，干脆利落。
范逸尙一怔，旁边的瘦子老三却已经咳嗽起来，范逸尙回过神来，站起身，笑眯眯地道：“大嫂，咱们都是自家人，怎么一见面，就要将我这个小叔子赶出大门？这要传扬出去，可都会说你不容人啊！”
大东家冷声娇叱道：“住口，谁是你大嫂？范逸尙，带着这帮流氓，从我的酒坊滚出去！”
青脸老四豁然变色，沉声道：“大东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咱们守规矩讲道义，到了你口中就成了流氓……你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这样的言辞，不该出自你口吧？”
大东家虽然娇弱如柳，但是气势却极强，冷笑道：“守规矩讲道义？那我问你，我和盛泉好好做生意，你们为何拦住客商不让他们过来？你们又凭什么一大群人往我的酒坊里进来？这是擅闯民宅，你可清楚？这样的人，还敢自称守规矩？”她莲步轻移，走到院子当中，冷冷道：“我知道你们八里堂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可是在我和盛泉，容不得你们胡来。”
梁坊主在大东家身边低声劝道：“大东家，你别着恼，好好谈……！”
“与他们无话可谈！”大东家淡然道：“我已经让人去了衙门，衙门很快就派人过来……你们若是识趣，还是刚快离开！”
青脸老四哈哈笑起来，随即恶狠狠地道：“不要拿衙门来吓唬咱们，老子一没放火二没杀人，就算衙门里的差役来了，老子也不怕。”指着范逸尙道：“范二公子是咱们的朋友，听说范二公子被人欺负，遭受不公，作为朋友，我八里堂的人今天是过来为范二公子助威。”看向范逸尙，冷笑道：“二公子，你说是不是？”
范逸尙急忙点头道：“不错……他们……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果然是狐朋狗友。”大东家冷笑道：“范逸尙，你找来这样一帮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范逸尙似乎对大东家还有几分惧怕，但是看看自己身后一大帮子八里堂的人，却还是有了胆气，挺着脖子道：“也不干什么，只是过来拿回我们范家该得的东西！”
“该得的东西？”大东家抬起手，四下里指了指，道：“你自己看一看，这里一石一瓦，有哪一样是你们范家的？你要拿回你们范家的东西，又从哪里拿？”
“大嫂，不要如此绝情。”范逸尙冷笑道：“这和盛泉酒坊是你苏琳琅的，一砖一瓦都是你苏琳琅的，但是你可莫忘记，你苏琳琅……却是我范家的，你的东西，本就是我范家的！”
……
人群中的楚欢早已经认出大东家便是苏琳琅，他其实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这个曾经与他共患难的女子叫做苏琳琅，但是当苏琳琅开口说完第一句话，楚欢就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
他神色虽然平静，但是心里却是异乎寻常的吃惊。
他根本想不到，与自己曾经共患难的那名女子，竟然是和盛泉的大东家，他只觉得命运实在是离奇的紧，他本已打定主意绝不会再与苏琳琅相见，所以两人当初在大槐树下分别之时，走得十分决绝。
他也本以为此生再无机会见到苏琳琅，可是命运之神还是开了他一个大大的玩笑，让他们的命运轨迹再次交集在一起，而且楚欢还成了苏琳琅名下一家酒坊的伙计。
佳人还是那个佳人，楚欢十分熟悉，但是却又觉得不熟悉，熟悉的是这个女子的身段和声音，不熟悉的却是这个女子的性情。
他在江船之上初见苏琳琅之时，这个女子淡定清冷，有一种凛然不可犯的气质，此后遇险之后，二人在山林共处数日，楚欢亦觉得这个女子实际上十分的柔弱，是需要有人在旁保护，可是今日瞧见，苏琳琅却是果敢干脆，颇有女强人的风范。
范逸尙那几句话，却又让楚欢十分的疑惑，听范逸尙话里的意思，苏琳琅似乎与他范家大有交集，而且交集极深，一时间却不明白，这苏琳琅与范家究竟有何瓜葛？

第五六章 酒坊起风波
琳琅听到范逸尙的话，婀娜玲珑的娇躯晃了晃，随即听到琳琅厉声道：“范逸尙，你……你给我滚……！”她的声音充满了怨怒，更是带着凄苦之意。
范逸尙非但没有滚，反而上前一步，冷笑道：“苏琳琅，我大哥虽然死了，可我范家还在。只要我范家在一天，你就是我范家的人，跑也跑不了……！”他四周指一指，得意道：“你说的不错，这里都是你苏琳琅的东西，可更是我大哥的东西。我大哥不在，我这个做兄弟的还在，兄终弟及，我大哥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东西！”
韩渊在旁一直没有言语，此时终于忍不住上前斥道：“二公子，当年是你们范家对不起大东家，大东家不与你们范家计较，已经是大人大量，你……你如今反倒以此来羞辱大东家，还有没有良心？”老人家一脸怒色，显然对范二公子是深恶痛绝。
楚欢在后面听见，终于明白过来，琳琅却是有夫之妇，似乎琳琅的夫君乃是范逸尙的兄长，也就是范家的大公子了。
只不过听他们话里的意思，那位范家大公子已经魂归九泉，琳琅却是成了寡妇。
此时楚欢也明白过来，当日在一品香韩渊见到范二公子还有几分客套，那显然是因为其中有这层关系在内了。
不过瞧眼前的场景，琳琅似乎与范家的关系十分不和睦，楚欢并不知道其中有何隐情，但是这个时候也明白韩渊当日为何不阻止自己整治范逸尙，那显然是双方一早就有积怨，只不过是在面子上看起来还有几分客套而已。
范逸尙件韩渊站出来，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抬手指着韩渊骂道：“你这个老东西，老子还有帐没有跟你算，你先不要急着跳出来，回头老子自然会收拾你！”
他所说的，自然是不久前发生在一品香的事情。
此时那瘦子老三也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嘿嘿笑道：“大东家，这就是你不地道了。古语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当初既然入了范家的门，那生是范家的人，死是范家的鬼，跑也跑不了的。二公子说的不错，兄终弟及，大公子去了，但是二公子还在，如今范家由二公子主持家务，你既然是范家的人，就当听从二公子的吩咐……！”
“住口！”苏琳琅娇躯晃动，似乎是支撑不住，可见其心里正承受着极大的痛楚，可是她去依然顽强地站在院子里，怒声道：“我苏琳琅早已与范家没有任何瓜葛……你们……你们快滚出去……！”她说完这句话，脚下虚浮，韩渊瞧见，急忙过去，伸手扶住了琳琅，急道：“大东家，你……你怎么样？”将琳琅扶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范逸尙摸着下巴，道：“你放心，本公子今天也不是过来收你的酒坊……本公子听说今天和盛泉开窖，正好我要款待贵客，所以要从这里取些美酒回去。和盛泉开内窖，每次能有一千坛的竹清酒，这次我也不要多，五百坛就够了……！”他嘿嘿一笑，冲着琳琅道：“大嫂，我这点要求，你不会不同意吧？”
和盛泉的伙计们顿时都显出吃惊之色。
和盛泉出窖的竹清酒，自然不是就铺子里的小坛酒，都是二十斤的雕花大坛，这竹清酒在酒市上一斤能卖出一两银子左右，但是酒商们从和盛泉批发，则是在六钱至七钱银子之间，中间的利润空间极大，而范逸尙开口就是五百坛，那就是万斤美酒，就算贱价卖出去，七八千两银子那也是轻轻松松。
他一开口就是近万两银子的美酒，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琳琅坐在椅子上，微微平静下来，冷哼道：“只要我苏琳琅在这里，你休想从和盛泉拿走一坛子酒！”
“大嫂，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范逸尙拉下脸去，冷笑道：“老子今天既然到了这里，可就没想过空手而归。老子是来拿自己的东西，和你说一声，那是瞧得起你，就算你不同意，那也管不着老子来拉酒！”
青脸老四笑道：“二公子，说的不错，这和盛泉可有你们范家的份子在里面，拿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你是我八里堂的朋友，这次我们一定会全力帮你！”
韩渊见情势不妙，回头大声道：“大伙儿都看见了，八里堂的人欺人太甚，他们今天是要来咱们和盛泉抢东西，咱们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和盛泉放肆？”
伙计们都是面面相觑，若是其他的人来和盛泉闹事，和盛泉有上百名伙计，绝不会惧怕，可是今天前来的，却是人人厌恶却又人人畏惧的八里堂。
不过上百名伙计，却也有几个热血的汉子，上前几个人来，便有人叫道：“弟兄们，咱们不能让八里堂的人在这里撒野。大东家平日待我们不薄，今日酒坊有难，咱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话声还没落下，就听得“咔嚓”一声响，将在场的人都惊住。
却是在那人说话之时，青脸老四一条腿猛地重重踩在一张椅子上，他这一踩力道十足，那是存了震慑人心之用。
此人的腿功也算是了得，他这一教踩下去，竟是将一张雕花楠木大椅子踩得四分五裂，哗啦啦散落一地。
这一手功夫亮出来，八里堂的人都是纷纷叫好，一个个声音响亮，而和盛泉那几名站出来的伙计却是满面惊惧，情不自禁地退了下去。
和盛泉都是踏踏实实干活过日子的人，并不喜欢惹是生非，只是见到范逸尙和八里堂的人实在是太过欺人太甚，所以热血上涌，有几人想要出来搏一搏，但是青脸老四这一手功夫展露在大家面前，那已经是对和盛泉的伙计们起了极大的震慑作用，谁又敢出头？
琳琅坐在椅子上，却是冷哼一声，轻蔑道：“在这里显示你的本事，你是想要在我和盛泉动手吗？那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今天你们想要从这里拿走一坛酒，除非从我苏琳琅身上踩过去……！”她的声音虽然声线柔美，但是语气却是极其坚决。
便在此时，听得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听得一个冷漠的声音大声道：“是谁在此骚扰酒坊？真是好大的胆子！”声音之中，从门外闯进几个人来，当先一人一身皂衣，头戴方帽，腰间佩着大刀，大步而行，在几名灰衣衙差的簇拥下，进了院子。
和盛泉的伙计们看到衙差过来，顿时都松了口气，有官府的差官到这里来，八里堂的人便算再猖狂，那也不敢再官府中人面前胡来。
从衙差身后，抢上来一名老者，快步走到了琳琅身边，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小姐，不要担心，胡知县派了差官过来，他们不敢胡来！”
琳琅这才起身来，向那领头的差官盈盈一礼，却并没有说话。
人群中的楚欢此时却微微皱眉，这一群人进来，楚欢倒也认识两个，那领头的捕快却是不久前去过刘家村调查冯二狗之死的黄捕头，至若抢进来的老者，当初在太原府枫林渡登船之时，却也见过，被人称作“老苏”，当时正是这老苏和一名丫鬟陪同琳琅回云山府。
不过后来林黛儿带人劫船，留在船上的乘客和船夫都是被迫饮了蒙汗药，现在看来，那群人最终也还是脱险了。
黄捕头等人进来，八里堂那些泼皮都有些慌乱，倒是范逸尙和青脸老四等人淡定自若，那范逸尙甚至笑眯眯地上前拱手道：“黄捕头，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二公子？”黄捕头一副狐疑模样，打量范逸尙两眼，才咳嗽一声，正色肃然道：“二公子，和盛泉有人往衙门里去报案，说是有人擅闯和盛泉，逞凶作恶……怎么，该不是二公子你带人来闹事吧？”手握刀柄，沉声道：“二公子，咱们虽然相熟，但是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胡知县治理青柳县，那是清正廉明兢兢业业，是要保一方黎民平安，我们这些做下属的，那都是要相助胡知县治理青柳县。本捕头在青柳县是做什么的，你是知道的吧？”
“是是是！”范逸尙连连拱手，“黄捕头管束着一方的治安，我青柳城百姓安居乐业，胡知县固然是治理有方，黄捕头却也是功不可没啊！”
黄捕头冷哼一声，道：“二公子，本捕头不听这些奉承话。本捕头在这位置已经四年了，做的是一个秉公办事不徇私情，求的是一个黎民安居百姓祥和……今天你带着这一帮子人来到和盛泉，可是真的要在此闹事？哼，二公子，若是你不能说出个道理来，那么本捕头只有对不起，带你去一趟衙门了！”
和盛泉上下见到黄捕头秉公办事，更是欢喜。
范逸尙嘿嘿一笑，咳嗽一声，才道：“黄捕头说的是，只是捕头只怕是误会了……今日我前来和盛泉，绝不是为了闹事，更谈不上擅闯民宅啊。”凑近过去，笑道：“黄捕头，这和盛泉酒坊，到底是姓苏还是姓范，您明察啊！”

第五七章 春风般的笑
琳琅上前两步，肃然道：“这是我苏家传下来的产业，与范家没有半点干系，今日范逸尙带着八里堂这一群地痞流氓上门，还请大人为我们和盛泉做主！”
黄捕头点头道：“苏大东家不用担心。”转视范逸尙，冷声问道：“二公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众所周知，这和盛泉是苏老东家一手经营下来，如今苏老东家去了，大东家继任，这和盛泉自然是苏家的！”
范逸尙却是淡定自若笑道：“黄捕头，你这话不假，可是青柳城也是众所周知，她苏琳琅，可是我范家的媳妇！”
楚欢在人群中神色平静，微微眯着眼睛，打从官差进来之后，他就盯着范逸尙，但是范逸尙的反应却是出乎楚欢的意料。
范逸尙显得太镇定，就似乎心里早有准备，对黄捕头这一干衙役没有显出丝毫的惧怕。苏琳琅刚抵达时，范逸尙显得有些慌乱，如今衙差来了，他反倒显得十分镇定，这前后的差异十分的明显，在范逸尙这诡异的反应之中，楚欢敏锐地嗅到其中似乎蕴藏着某种猫腻。
黄捕头听范逸尙这般说，却是微微点头，道：“这倒是真。大东家确实是范家大公子的夫人……！”
“这就是了。”范逸尙显出得色道：“黄捕头，出嫁从夫，这苏琳琅既然是我范家的媳妇，她的东西自然也就是我范家的。”指着和盛泉那敞开的大门道：“这里的东西，是不是该有我范家一份？”
黄捕头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终于看向苏琳琅，道：“大东家，二公子这话……也未尝没有道理……！”
琳琅冷淡一笑，道：“大人，今日琳琅不想多做口舌之辩。大人既然来了，还请大人将这干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赶出我和盛泉！”
“苏琳琅，你没资格赶我走。”范逸尙大声道：“黄捕头，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今天我只想过来取走一些酒水，但是我知道和盛泉的人霸道无理，如果我单独来取，他们必定不会同意，所以这才请了朋友过来主持公道。黄捕头，你管一方治安，但是恕在下直言，今日我与和盛泉的纠纷，乃是我们范家的家事，黄捕头总不想插手我们范家的家事吧？”
黄捕头怒道：“你好大的胆子……！”随即叹了口气，向琳琅道：“大东家，二公子话糙理不糙，衙门要做的，是要维护一方安宁，可是……哎，真要说起来，今日确实是你们的家事，本捕头……确实不好插手！”
琳琅黑纱下的俏脸一片淡定，美丽的眼眸子里划过嘲讽之色，淡淡道：“大人这样说，琳琅也就无话可说了！”
黄捕头叹了口气，一脸关切之色，道：“大东家，如今苏家产业全靠你一人撑着，你一个柔弱女子，要打理这么大的产业，确实是令人钦佩。这样吧，今天的事情虽然是你们的家事，但是本捕头就脸皮厚一回，为你们说和说和……！”转视范逸尙，冷声道：“二公子，虽说苏大东家是你们范家的儿媳妇，但是这里的产业毕竟是苏老东家留下来的，你们范家也不能太过刁难。本捕头来问你，你说要过来取酒，要取多少？”
范逸尙笑呵呵地道：“有黄捕头在这里做主，那么在下就心里有底了。黄捕头也该知道，这和盛泉每年出产的酒，超过六七千坛，整个云山府，都有和盛泉的酒水在市面上。在下不是无理取闹之辈，也不是贪得无厌之徒，这次过来，只想取走五百坛竹清酒，黄捕头，这……不过分吧！”
还没等苏琳琅和黄捕头说话，老苏就已经大声道：“不行。你说的轻巧，五百坛酒说拿走就拿走，你可知道这五百坛酒是我和盛泉的心血？”
“老东西，这里还轮不上你来插话。”青脸老四一直没有吭声，此时却是握起拳头冷喝道：“黄捕头和二公子在说话，你一条老狗在旁边叫唤什么？”
老苏却是愤然道：“和盛泉是老东家和大东家两代人的心血，你有什么资格一句话就拿走五百坛竹清酒？买粮，运输，入库，酿酒，封存……你可知道这里面有我和盛泉多少人的血汗？又有多少本钱在里面？”
琳琅淡淡道：“苏伯，不用和他们说这么多。”
黄捕头冷眼看着范逸尙，沉声道：“二公子，我在这里说句公道话，这和盛泉一年内窖也才出产两千坛竹清酒，那是花了许多心血……虽说大东家是你们范家的媳妇，但是你这般狮子大开口，是不是太过分了？五百坛……这个数字太大了，莫说是大东家，连本捕头听着都觉得不妥……！”
琳琅在旁，如同风中百合，窈窕婀娜，一言不发，只是冷眼旁观。
黄捕头见琳琅不答腔，有些尴尬，但还是干笑两声，道：“大东家，这样吧，三百……三百五十坛吧。二公子毕竟是范家的家主，你……你好歹也是大公子的夫人，二公子才这里取走三百五十坛竹清酒，倒也……倒也说得过去！”
此言一出，和盛泉的伙计们顿时都骚动起来，俱都窃窃私语，方才看黄捕头的架势，大家还以为他是帮助和盛泉，可是越听越不对劲，等到这句话出来，大家忽然间觉得，这黄捕头似乎是在帮着范逸尙。
琳琅听他说完，淡然一笑，道：“黄捕头，你既然说过不便参与家事，那你还是请回吧，这里烦劳不上你！”
黄捕头脸色一沉，道：“大东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琳琅淡淡道：“没什么意思，我想我的话已经很清楚了！”
“大东家，既然如此，那么本捕头就不插手这件事情了。”黄捕头冷笑道：“本捕头好心为你们说和，大东家却如此……！”他再不多言，转身便走，身边的几名衙差立刻跟他出了大门。
黄捕头一走，八里堂的人顿时都来了精神，更是得意起来，范逸尙也是趾高气扬地道：“苏琳琅，事已至此，咱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转身向瘦子老三和青脸老四道：“三爷，四爷，咱们去内窖，我知道内窖的入口！”
青脸老四立刻挥手道：“弟兄们，咱们拿酒去，帮着二公子拿了酒，晚上大伙儿都能好好乐呵乐呵！”
他大踏步往和盛泉正堂过去，老苏见状，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过去，拦在大门前，怒道：“谁要进去，从我的身上踩过去！”
早有几名八里堂的地痞上前去，当先一人抬起手，叫道：“老不死的，滚开，再不闪开，老子打散你这一身老骨头！”
他说话间，已经探出一只手，便要往苏伯身上推搡过去。
琳琅此时又急又怒，黄捕头明显是与范逸尙勾结在一起，今天的事情，这些人是早有预谋，故意演了这场戏。
面纱下的那双眼睛已经泛红，甚至带着一丝泪光，但是她却兀自坚强站立，见到有人要去推搡苏伯，已经娇声斥道：“住手！”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听得八里堂里面有人叫道：“小心……！”
所有人已经看见，一把椅子忽然向石头一样飞向那名准备推搡苏伯的流氓，速度快极，宛若流星一般，那句“小心”还没有落音，那把椅子已经重重砸在了那流氓的头上，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坚固的椅子却是散碎，被砸的流氓头上很快就冒出鲜血来，他一脸茫然，眼珠子翻了翻，便即栽倒在地。
这一下突兀异常，所有人都是吓了一跳，无论是和盛泉的人还是八里堂的人，都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很快，所有人就都朝一个地方望过去，从和盛泉的人群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大家都知道，那椅子正是此人砸出来。
这人衣着朴素，头发散在脑后用一根粗布绳子扎起来，皮肤微黑，但是脸庞的轮廓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子坚毅之气，此时却又带着满脸的寒意。
这人当然是楚欢。
某些时候，冲动是魔鬼，但是往往有些男人的体内就是充斥着老祖宗流传下来的血性，有时候还是就得冲动一把。
凡事谋定而后动，永远只是一个美好的理想，人算不如天算，人世间有太多的无常，但是血性却不失。
楚欢有血性，所以在一帮宵小如此践踏他人之时，他还是淡然出手。
琳琅看着楚欢从人群走出来，娇躯剧震，如果此时她的面纱打开，所有人都会不可思议地看到这位素来镇定冷静的大东家将是一副吃惊无比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仅仅是吃惊，包含着太多太多。
她忽然间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小嘴，不知道为何，当她看到楚欢走出来之时，她的眼泪竟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哭声，但是她的娇躯在颤抖，而她的心在这一刻，就似乎从地狱陡然间飞到了天堂，更像是看到了自己走失许多年的亲人一般。
楚欢却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步走到琳琅身前，掏出一块很普通的粗丝手绢，却很干净，递给琳琅，露出一个如春风般的微笑：“不要哭，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的笑如春风，可以融化一切，温暖一切！

第五八章 真正的腿功
春花开，秋叶落，最是动人再相逢。
没有人能体会到琳琅现在的心情，就像琳琅也无法体会其他人的心境一样，当楚欢出现在人前之时，在场的人固然都大吃一惊，但是吃惊之后，各人的情绪也大都不同。
至少瘦子老三是第一个显出惊恐之色，在他身后的诸多八里堂地痞之中，已经传出惊呼声来。
在场的八里堂众人，除了瘦子老三之外，还有不少人当日参加了发生在刘家村的群殴，那一次可说是八里堂的奇耻大辱，而给予他们耻辱的，不少人清晰地记得，正是眼前这个年轻的乡巴佬。
他们既是吃惊于楚欢怎地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却又是对楚欢的手段存着恐惧之心。
当日楚欢三拳两脚就废了光头虎哥和矮子老六，这事儿八里堂的人可没忘记，毕竟光头虎哥如今还在家里躺着起不来床。
和盛泉的人群中，黄复和牛金也是张大了嘴，在和盛泉的伙计心中，大东家可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底层的伙计与她的身份可说是天地之别。
但是现在看过去，楚欢和大东家竟似乎没有半分的身份差距，楚欢递出手帕是那样的自然，更出人意料的是，大东家竟然伸出微有些颤抖的玉手，接过了那张实在登不上台面的粗纱手帕。
范逸尙见到楚欢，打量一番，终于打破了沉寂，尖声叫道：“好啊，臭小子，原来你也在这里。好得很，老子正要找你！”
他在一品香被楚欢狠狠地摆了一道，那口恶气憋到今天可都没有发泄出来，此时见到楚欢，可说是分外眼红，打定主意，今天不但要从和盛泉取走竹清酒，还要给这个小子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知道知道范二公子的厉害。
楚欢并不理会他，将手帕递给琳琅之后，微笑道：“总以为再也见不到，可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琳琅震惊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在这个时候看到楚欢，她心里方才的愤怒和委屈在这一瞬间早已经烟消云散，听楚欢这样一说，琳琅却也是露出一丝笑容来，轻声道：“你……你还好吗？”
“你的腿伤好些了吧？”楚欢温言道：“看你能自己行走，想来已经好了不少！”
琳琅微微点头，道：“已经好多了，多亏了……多亏了你找寻的药！”
二人对话之间，就似乎再次回到了在山林之中独处的时光。
但是这般旁若无人的对答，让范二公子火冒三丈，厉声骂道：“臭小子，本公子说话你没有听到吗？给老子过来！”
楚欢想了想，终于向琳琅道：“不要怕，一切……有我！”
就像当初在山林之中一样，这个柔弱的女人有着一个山一样的男人在撑着她。
楚欢回过头来，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抬起一只手，向范逸尙招了招手，嘴角泛着淡淡的笑容：“你来，咱们好好谈一谈！”
“谈你妈的个头！”范逸尙怒骂道，转身看向瘦子老三，道：“三爷，这小子……！”他只说到这里，就感觉到不对劲，因为他已经瞧见，方才盛气凌人的瘦子老三此时满脸惊恐之色，那张脸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三爷，你……你怎么了？”范逸尙奇道：“你身子不舒服吗？”
青脸老四正冷冷地看着楚欢，双拳已经握起，听这边情况似乎不对，转头来看，见到瘦子老三模样，顿时皱起眉头，问道：“老三，你怎么了？”
瘦子老三回过神来，终于道：“老四，咱们走！”
“不用着急，让这小子知道什么是规矩，咱们再去酒窖不迟！”青脸老四冷笑着，他还以为瘦子老三是要往内窖去。
瘦子老三叹了口气，道：“老四，二公子的事情，咱们管不了，咱们……现在就离开！”顿了顿，加了句：“咱们离开和盛泉！”
青脸老四一怔，随即道：“老三，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没有！”瘦子老三望着淡定自若站在院子当中的楚欢，苦笑道：“老四，虎哥现在还躺在床上……！”
青脸老四一愣，他扫了一眼不远处充满惊恐的诸多八里堂地痞，又打量楚欢两眼，终于明白了什么，眼中微显吃惊之色，失声道：“他……他就是楚欢？”
楚欢的名字，在八里堂已经是诸人皆知。
瘦子老三点点头，向楚欢抱了抱拳，勉强笑道：“想不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此时不但范逸尙一脸惊诧之色，便是和盛泉的人也都是目瞪口呆，特别是梁坊主和袁管事，嘴巴张的大大的。
他们可是知道，八里堂的人横行一方，在青柳城可说是无人敢惹，八里堂的人素来都是趾高气扬，此时见到瘦子老三竟然主动向楚欢行礼，而且瞧那模样，竟似是对楚欢十分的畏惧，一时间根本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从那日楚欢拿着操刀进去之后，梁坊主和袁管事都知道楚欢不好惹，但却还是没有想到他竟是这般厉害，连八里堂的人都不敢招惹他。
青脸老四脸上先是吃惊之色，但是很快就显出恼怒之色，冷笑道：“原来你就是楚欢。好得很，我听说虎哥和老六都是被你打伤，他们都说你的腿功厉害……只不过老子却是不信。”
他当然会有些怀疑。
刘家村的事儿他知道得一清二楚，本以为打伤虎哥和矮子老六的是生着三头六臂的狠角色，可是此时他所见到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乡下小子，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样一个年轻人会有那样的手段。
楚欢嘴角带着淡淡笑意，指着那张被青脸老四踏碎的椅子，淡淡道：“你的腿功很厉害？”
“不错。”青脸老四双手交叉在一起，十指相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缓步向楚欢走过来：“老子十一岁开始练八卦腿，到现在还真没碰上对手！”
楚欢笑起来，点头道：“很好，很好！”
“你什么意思？”
“你十一岁开始练八卦腿，我却是前几年开始练踢狗腿……！”楚欢背负双手，立于众人之间，却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好小子，你还真够狂的！”青脸老四怒道：“四爷今天还真就想看看你的本事究竟如何。”
瘦子老三皱起眉头，沉声道：“老四，咱们先走……！”
范逸尙急忙道：“三爷，四爷，咱们……咱们就这样便宜放过这小子？八里堂在青柳城可是名声显赫，谁人不敬，今日……今日难道要被一个乡下臭小子吓跑……！”
他此言一出，瘦子老三立刻冰冷地横了他一眼，范逸尙顿时便不敢说话。
青脸老四并不理会瘦子老三的劝说，此时已经走到楚欢面前，距离楚欢不过三五步远，脸上露出凶狠之色，冷笑着粗声道：“八里堂就是一路打上来的，素来只有人怕我们八里堂，八里堂可不怕别人。”
“有胆识！”楚欢笑着挑起大拇指，道：“刚才听你嘴里总是说到‘规矩’二字，好得很，那今天我就和你讲讲规矩。我是和盛泉的一个小伙计，你们今天一大帮子人进来闹事，我这个做活计的看不下去，所以……不管你们现在想不想走，有两个规矩你给我听清楚！”
“什么规矩？”
“第一，擅闯酒坊，欺辱和盛泉，想要离开，就要留下一样东西。第二，在这里毁坏的任何东西，都要拿银子赔偿，你踏碎了一张椅子，那么这张椅子便要拿银子出来赔偿。”楚欢平静道：“这就是和盛泉的规矩，你可听清楚了？”
青脸老四哈哈大笑道：“小子，你听着，这青柳城的人，只能守我八里堂的规矩，八里堂可用不着受任何人的规矩……嘿嘿，说了你也不懂，让四爷教教你怎么守规矩！”说完这句话，青脸老四大喝一声，铁塔般的身体已经上前两步，一脚便往楚欢胸口踹过来。
青脸老四，在八里堂八大金刚之中，腿功第一，伤在他腿下的人可说是不计其数。
他这一下子使出了苦练已久的腿法，一个高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楚欢胸口踢至，动作漂亮迅猛，踢得极高，显示出他极深的下盘功底。
和盛泉的人群中传出惊呼之声。
琳琅只觉得心儿剧跳，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虽然知道楚欢绝不会吃亏，但是看到青脸老四那犀利的一脚，却还是忍不住捂着嘴，美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担忧之色。
几乎在这同一时间，楚欢也出腿了，一个十分简单的动作，却十分的准确有效，只是以更快的速度踢在了青脸老四的支撑腿上。
楚欢这一脚十分的凶狠，青脸老四只感觉支撑腿的膝盖关节一阵剧痛，整个人失去了重心，于是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到，青脸老四身体前栽，在楚欢轻巧闪过之后，青脸老四重重摔倒在地，当场摔了狗啃屎。
他方才一副凶狠之态，但是与楚欢尚未过一招，便即被踢断了腿骨倒在地上。

第五九章 酒坊威，铁胆响！
琳琅见到青脸老四倒地，一颗悬着心的终于落下去，眼中显出欣喜之色，她知道，楚欢绝不会让任何人失望，这个铁一样的男人，从来不畏惧任何事，无论什么样的困难，到了他的面前，便都会灰飞烟灭，正如楚欢自己所言，这个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和盛泉的伙计们在吃惊之后，立时都欢呼起来，他们心中积压的怒气，在这一刻也都大大的宣泄出来，也在这一刻，楚欢成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危难时刻，或许会有很多人被压迫着不敢宣泄自己的愤怒，但是无论何时，总会有一两个真正有血性的男儿会站出来。
天塌下来怎么着？有男儿的头颅在顶着。
楚欢背负双手，看着躺在地上的青脸老四，含笑道：“你叫四爷是吧？怎么样，四爷，是你的八卦腿厉害，还是我的踢狗腿厉害？”
青脸老四怨毒地看着楚欢，但是膝盖骨已经被楚欢一脚踢断，根本站不起来，额头上也满是冷汗，对于楚欢这句冷酷嘲讽的话，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个年轻人看似在笑，但是那一对眼眸子里的寒意一直没有消失，自己此时若是还要顶撞，只怕还要吃更大的苦头。
他只是想不通，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乡下小子，怎会有这般强悍的腿功，他苦练了这么多年的八卦腿，在楚欢的面前竟然走不了一个回合。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楚欢淡淡道：“三脚猫的把式便是再练一百年，也终究是三脚猫的把式……你同不同意我这句话？”
瘦子老三脸色极其难看，更是苍白可怖，但是此刻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倒是八里堂的地痞们，中间有几个生猛的角色，见到青脸老四被打倒，当下便有人叫道：“妈的，弟兄们，大家一起上，打不死这狗娘养的！”便有人已经拎起楠木雕花椅子，往楚欢砸过来。
三四张椅子炮弹般砸过来，楚欢没有闪躲，反而迎上前去，腾身而起，双手双脚过处，几张椅子都已经被打开，落在地上碎开，而楚欢整个人依然如同猎豹般冲到八里堂地痞前面，拳影腿影过处，几声惨叫，已经有两人倒在地上，而楚欢又是一拳重击在一名流氓的脑门子上，那人哼也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其他流氓见状，惊呼连连，纷纷后退，一个个充满惊恐之色，却是没有一个人再敢往上来。
楚欢整了整衣裳，淡淡问道：“还有谁？”
此时那里还有人敢多说，瘦子老三两只手有些发抖，骂道：“谁让你们动手的？”向楚欢勉强笑道：“楚……楚兄弟，这次是个误会，你……你大人大量，咱们现在就走！”
楚欢笑了笑，道：“你们的四爷留下了一条腿，算是留下了一样东西……不过这里因为你们，已经坏了好几张椅子……！”他捡起地上一根椅子腿，问道：“你是三爷吧？你来说，这该怎么办？”
瘦子老三尴尬笑道：“这个……我们自然赔偿。”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大概十两重，递了过来，楚欢却只是看了一眼，淡淡道：“不够！”
瘦子老三一怔，但还是立刻叫道：“谁有银子，拿上来！”
当下便有五六名地痞凑了银子上来，足有二十两，楚欢却依然摇头道：“不够！”
瘦子老三勉强笑道：“楚兄弟，这楠木椅子……嘿嘿，最多也就二两银子一把，我们……我们毁了五把椅子，这里有二十多两，也……也足够了吧！”
楚欢淡淡一笑，回身向大作师韩渊问道：“韩伯，这些椅子，多少银子一把？”
韩渊可不是老糊涂，知道楚欢的意思，上前来，道：“这些椅子都是很多年前从洛安京城买来，当时不过二两银子，但是路途上的运输费用，再加上年头这么久，也算是古董了，若是没有十两银子，绝对合不上！”
瘦子老三心中暗骂：“你这个老狐狸，还他妈古董？你们家古董还拿出来摆在外面让人坐啊？”可是这时候楚欢已经给他们带去了绝对的震慑力，瘦子老三只想着越早离开这里越好，无奈叫道：“所有人都掏出银子来，凑上……凑上六十两银子……！”
“不对！”楚欢平静道：“六十两银子可不对。”
瘦子老三张了张嘴，陪笑道：“这……十两银子一把，六把椅子六十两……这没错啊！”
楚欢指了指不远处的苏伯，道：“你们刚才有人惊着了苏伯，老人家年纪大了，现在虽然看起来没事，但是回头有个头疼脑热的，总要去看大夫的。看大夫，那是要花银子的，你们总不会让咱们自己掏银子吧？”
“那要多少？”
“几把椅子可不能和老人家的身体比。”楚欢悠然道：“这样吧，先留下一百五十两银子，加上六把椅子，两百一十两……看在你们知错能改，就收你们二百两银子，拿了二百两银子，该走就走，我不会拦着！”
瘦子老三倒吸一口冷气。
都说八里堂的人黑，现在看来，这个土包子比八里堂的好汉们还要黑啊，这一开口就是二百两，也不怕闪了舌头。
瘦子老三虽然心中畏惧楚欢，但是楚欢如此逼人，他也是心中有火，忍不住道：“楚……楚欢，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楚欢脸上现出冰冷的寒意，冷笑道：“你难道忘记你们方才是如何对大东家？一大帮子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也亏你们还自称是道上混的……难道你不知道，道上有两条铁律，不祸及家人，不欺凌弱小……你们守规矩没有？”
琳琅此时已经眼圈发红。
她知道，今日如果不是楚欢，和盛泉必将受到极大的耻辱，这个男人就想上一次一样，在自己最为难的时候，挺身站出来，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情不自禁，琳琅眼角竟是有珍珠般的泪珠儿滑落下去，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楚欢，看着那个挺直的背影，她十分清楚，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人能欺辱自己。
瘦子老三被楚欢冷声斥责，顿时便不敢多说话，只是招手让人凑银子，但是这些流氓都是哪里真的能在这片刻间就凑出二百两银子，好不容易才凑上就是多两银子，还不到一百两，瘦子老三捧着银子走到楚欢面前，尴尬道：“楚……楚兄弟，只有这么多，你看……！”
“拿笔墨来！”楚欢沉声道。
琳琅终于看向梁坊主，道：“去取笔墨！”
梁坊主急忙答应，肥胖的身躯如同一头肉猪，片刻之后，取来笔墨纸砚，放在一张椅子上，楚欢已经接过了那九十多两银子，交给韩渊，指着笔墨纸砚，向瘦子老三道：“立个欠据，还欠一百一十两，每日利息按照三分利算，一日不归还，就算一日的利息，利滚利，先说清理不乱，三爷，来吧！”
瘦子老三眼中现出怒色，楚欢却已经冷哼道：“怎么，三爷还想动手试试斤两？”
此时和盛泉的人士气已经上来，人群中已经有人叫唤道：“立欠据，立欠据！”一人之声很快变成两人，两人变四人……片刻间，和盛泉上百号人纷纷举起手臂，大声叫道：“立欠据，立欠据……！”声音极是响亮，气势也是十分的雄壮。
瘦子老三知道势不由人，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立了欠据，交给了楚欢，随即一挥手，沉声道：“抬上人，咱们走！”
当下八里堂的人将青脸老四等几名受伤的同伴抬起来，跟着瘦子老三便往外走。
那范逸尙见到势头不妙，知道今日已经坏了事，急忙跟着八里堂的人，便要一起离开，却听到楚欢的声音已经在后面响起：“二公子，刚才我就说过，咱们好好谈一谈，你现在可有空闲？”
范逸尙听到这句话，胆战心惊，哪敢留下，更是加快步子，反倒是瘦子老三停住脚步，冷冷地看着范逸尙，冷笑道：“让你留下，你没听见吗？”今日八里堂的颜面被楚欢狠狠扇了一耳光，归其缘由，与范逸尙脱不了干系，所以此刻瘦子老三对范逸尙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
范逸尙一怔，随即显出惊恐之色，叫道：“三爷，你……你可不能丢下我……！”他疾步过去，一把抓住瘦子老三的手臂，乞求道：“三爷，你带我走，我……我不能留在这里！”
瘦子老三挥起手，“啪”的一声，重重扇在范逸尙的脸上，随即又抬起一脚，将范逸尙踢倒在地，这才带着八里堂的人狼狈而去。
范逸尙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八里堂那帮人的背影破口大骂：“言而无信的懦夫，口口声声说讲信义，到头来却是这个鸟样子……！”忽地感觉到背后一阵发毛，猛地想到自己的处境，身上打了个冷战，回过头来，只见到和盛泉的上百双眼睛正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己，不少人脸上都满是戏谑之色。
范逸尙额头上冒出冷汗，看到楚欢站在院子当中，勉强挤出笑容，脚步沉重走过去，道：“楚……楚大哥，都是自己人，只是个误会而已……！”看向琳琅，叫道：“大嫂，你……我是王八蛋，你别往心里去……！”琳琅却是看也不看他，更不理会。
楚欢却已经上前来，掐着范逸尙的后脖子往门外走去，笑呵呵地道：“二公子是吧？来来来，兄弟和你说点事，耽误你点时间！”提着范逸尙出了和盛泉大门，四下无人，范逸尙小脸儿吓得煞白，胆战心惊，哭丧着脸。
楚欢让范二公子靠着外墙站好，这才双手横抱胸前，含笑看着他。
“二公子，前阵子在一品香，听说你欠八里堂青脸老四几百两银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欢带着微笑问道。
范二公子像个小朋友一样靠着外墙站直，双脚并拢，双手贴着大腿，不敢有丝毫反抗，此时听楚欢问话，吃惊道：“你……你怎么知道？”
楚欢抬手就是一巴掌，“现在是我问你话，你就老实回答，还轮不到你来问我，二公子，守点规矩好不好？”
范逸尙捂着脸，委委屈屈，哭丧脸道：“我老实说。前阵子我得到消息，听说苏……大东家出了事儿，去往太原府没能按时归来，而且在衙门里传来消息，她乘坐的客船被土匪劫了……所以……所以……！”却是不敢说下去。
楚欢冷冷一笑，还没说话，范逸尙害怕这家伙又要打自己一巴掌，急忙道：“所以我想收了苏家在府城和县城的所有铺子。大东家是……是我范家的媳妇，她若出了意外，名下的产业……自然是我范家的，所以我找上了八里堂的青脸老四，让他带人帮我出头，免得……免得到时候收铺子有人拦阻……！”说到这里，范逸尙脸上已经满是冷汗，却不敢不说下去：“为了这事，我卖了自己名下最后的铺子，往衙门里打点了近千两银子，还先付了青脸老四一笔银子……！”
“可是后来大东家安全归来，所以你的计划不能实行，用不上八里堂的人，但是八里堂却还是让你将谈好的报酬全部交给他们，是不是这样？”楚欢神色不善。
范逸尙颤声道：“是……是这样。我欠了好几百两银子，无法偿还，可是……可是那帮家伙没信义，若是不还银子，便要将我的老宅子和……和我的小妾霸占去，我思来想去，只能……只能带着他们来和盛泉取酒，有了这些酒，便能……便能有银子了！”
楚欢皱眉道：“衙门里的人也是你打点的？”
“胡知县……胡知县就是一个乌龟王八蛋。”范逸尙咬牙切齿：“八里堂其实就是胡知县的人，八里堂的薛老大其实就是胡知县的走狗，八里堂这两年鱼肉乡里，榨取的每一笔银子，有一部分都要交给胡知县，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没人敢说出来。上次我就已经打点了胡知县近千两银子，这一次他又要榨取，今日若是真的取到了酒，回头卖出的银子，要分给他三成……！”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楚欢听到这里，眼眸子里的寒意更浓，如此看来刘家村百姓被盘剥，明里是八里堂，暗里却是那个胡知县。
恐怕整个青柳县，绝不止刘家村一处受此盘剥，这位胡知县，还真是大大的贪官。
楚欢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何黄捕头会前来帮助范逸尙这群人，原来他们的关系竟然是如此密切。
“你给我记住，以后再要踏进和盛泉一步，我一定会打断你的手脚！”楚欢冷冷道：“这次给你长点小记性！”猛地一拳掏在范逸尙的胃部，范逸尙疼的跪倒在地上，捂着胃部，鼻涕眼泪都流出来，楚欢却像没事人一样，拍拍手，整了整衣裳，转身往酒坊中走去。
……
……
瘦子老三领着一帮人出了和盛泉，到了大街尽头，令人都往右去，自己却是向左走，很快便转进一条小巷子里。
这小巷子里，竟然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边，黄捕头和几名衙差正站在四周。
黄捕头见到瘦子老三一副惊慌模样，顿时便皱起眉头来，靠近车帘子，低声道：“大人，老三过来了！”
很快，从马车内跳下一人来，这人四十五六岁年纪，个头不高却很结实，头上戴着一顶黑皮帽子，身着黑色的锦袍，长相却是十分凶悍，一脸横肉，左眉眉骨之上有一条清晰的疤痕，似乎是被刀砍伤留下，他右手握着两枚铁胆，手指灵活，两枚铁胆在他手中滚动摩擦，“呛啷啷”直响。

第六十章 马车里的谋算
瘦子老三快步上去，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道：“薛爷！”
这人自然就是八里堂的当家人薛老大，他看着瘦子老三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劲，微皱眉头，问道：“怎么了？那边事儿办妥了？”
“没……没有！”瘦子老三有些慌张：“和盛泉来了个厉害的角色，打上了……打伤了老四！”
薛老大先是一怔，随即脸上布满寒意，冷笑道：“是和盛泉的那帮刁民动手？”他神色虽然阴沉下来，但是右手却并没有停下来，那两枚铁胆“呛啷啷”直响。
“不是！”瘦子老三苦着脸道：“是……是上次刘家村那小子，他……他如今就在和盛泉，成了和盛泉的伙计！”
“楚欢？”薛老大眼中微显吃惊之色，随即脸上的寒意更浓，淡淡道：“还真是阴魂不散。老四是被他打伤的？”
“断了一条腿。”瘦子老三道：“他……他出脚太快，老四不是对手，除了老四，还有好几个弟兄被打伤，有两个至今昏迷不醒！”
薛老大缓缓道：“老虎的腿，老五的腿，再加上今天老四的腿……嘿嘿，这小子出手倒真是狠，已经打断了我三条腿。”微一沉吟，沉声道：“老子倒要看看，这三番五次和老子作对的乡下土包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正在此时，车厢里传来咳嗽声，薛老大脸上的表情立刻恭敬起来，转身上了车，进了车厢之内。
这马车外面看起来倒也普通，可是里面布置的却极是奢华，车座毛皮所铺，里面甚至摆了一尊小木案，上面摆着果盘，还有从高丽国流传进来的福寿膏子。
车厢之中，一名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一身华服，头戴紫色的毛皮帽子，窝在车厢内，一只手指头上正捻着福寿膏子，用鼻子嗅着，见到薛老大进来，这老头儿才拿起桌上的一方上等丝帕，轻轻擦了擦手，声音苍老，中气虚弱：“不要逞匹夫之勇，很多事儿，不是要靠武力去解决的。”
薛老大在老头儿对面坐下，恭敬道：“还请堂尊指教！”
这老头儿，豁然是青柳县的胡知县，乃是这一地的父母官。
胡知县眼睛上翻了翻，靠在车厢内，懒洋洋地道：“本官还准备等一阵子再收拾那小子，不过现在看来，却也不用再等下去了。只是那小子能够连伤你手下三员大将，可真是不好对付的……薛琅，你觉着咱们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对付他？”
薛老大笑道：“有堂尊做主，这青柳县有什么人不能收拾。他便再厉害，难道还是堂尊的对手？堂尊一句话，这小子便没有活路。”
“糊涂！”胡知县皱眉道：“本官一方父母，难道要任意欺人？那小子没有触犯王法，本官又怎能一句话让他没有活路？你还当本官是草菅人民的昏官不成？”
薛老大急忙陪笑道：“堂尊消气，是小人口无遮拦说错话了。”
胡知县叹了口气，道：“也是怨你，手底下的那帮蠢货越来越没用处，连一个乡下小子也是对付不了……本官觉着你也该警醒下面的人，若是整日里没长进，只怕再过几年，你八里堂在青柳城也无立足之地了！”
薛老大忙抱拳道：“一切还请堂尊多多照顾。我八里堂是堂尊一手扶持上来，这日后，还是要多麻烦堂尊的。堂尊教训的是，小人手底下那帮吃干饭的越来越不成器，小人回去之后，知道怎么做。”
“那就好！”胡知县轻声道：“不过那小子存下来，是个祸患，只不过本官却也不能没有任何理由便胡乱抓人……你或许不知道，这和盛泉可不是简单的一家酒坊，和盛泉那死去的老家伙可不简单，那是与朝中雷将军有些瓜葛的……！”
薛老大正色点头道：“这事儿，小人倒也知道几分。只是雷将军乃我大秦一等一的大将，身份尊贵，当真会将小小的苏家放在眼中？堂尊是不是……太小心了？”
“小心？”胡知县冷冷一笑，轻蔑地看了薛老大一眼，不客气地道：“薛琅，你只是在这一县之地闯了些名头，还当真自以为天下无敌了？朝廷的事儿，那是错综复杂，其中凶险，又岂是你这样的人所能明白？”
“小人愚昧，还请大人指点！”
“那小子身处和盛泉，背后的靠山就是和盛泉。许多人都以为，和盛泉如今只有那个小娘子在支撑，便没有什么能力……这真是荒谬。”胡知县叹道：“若是和盛泉当真那么容易对付，本官早就将和盛泉的酒坊弄到手，还要等到今天，靠你们这些人去弄一些酒银子来？”
薛老大并不敢接话。
“本官迟迟不动手，就是因为担心和盛泉还与京里那位有联系。”胡知县抚着胡须道：“和盛泉这些年虽然不显山不显水，但是谁敢保证他们没有暗地里与雷将军联系过？看似苏家这几年平静无比，但是他们若真的有与雷将军联系过，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大人说的是！”薛老大点头道：“不过真要整治一个小小的乡下穷小子，和盛泉总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小人物去惊动雷将军吧？”
“整治人也要讲道理，要以防万一！”胡知县淡淡道：“咱们要出手，就要万无一失，绝不能留下后患……就算上面真的来人，咱们也能有理有据应对！”
“大人英明！”薛老大笑道。
胡知县想了想，终于道：“本官刚刚听你们说，这小子又打伤了你们好几个人？”
薛老大握起拳头，神色不善，点头道：“老四的腿被打折了，还打伤了几个小字辈，有两个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胡知县眼中划过阴险之色，轻叹道：“本官还真希望那小子出手再重一点……真要打死了人，惹上人命官司，嘿嘿……只可惜你那两个手下只是昏迷过去，如果死了个把人，那一切事儿也就解决了……！”摇了摇头，叹道：“可惜……真是可惜……！”
薛老大眼睛一亮，随即眼眸子深处显出寒意，凝视着胡知县，轻语道：“既然昏迷过去，谁知道是死是活……只怕已经死了也未可知……！”说到此处，薛老大的两只拳头已经握起，青筋暴突。
……
……
从各地而来的酒商们终究还是来到了和盛泉，他们到达之时，和盛泉方才的战场已经收拾干净，楠木雕花大椅子摆得整整齐齐。
酒商们来到和盛泉，热闹无比，都谈起刚才被堵之事，颇有几分恼怒，而梁坊主、苏伯、韩渊等一干人则是招待客人们，大家有说有笑，方才的不快已经暂时散去，酒商们大都认识，互相打着招呼，脸上带着笑意，但是心里却是暗暗较劲。
这些酒商们都已经带来了自己的酒车，直待得到酒后，便即直接装上车运走，所以和盛泉的大门之外，车马无数，蔚为壮观。
八里堂的人退去，琳琅却也没有空闲与楚欢单独说话，只能先带着众人来到了酒库，酒库外窖大门上了三把大锁，梁坊主固然有一把，还需要大作师韩渊和大东家琳琅两把钥匙才能打开外窖大门。
酿制好的新酒已经早就摆放在酒库外面，密密麻麻，那是有好几千坛，垒起了好几层，看上去十分的壮观，这些新酒是要等从酒库取出老酒之后，再入库封存。
琳琅在众人之中，就如同百草丛中一朵花，异常的显眼美丽，她此时也已经放下了刚才的不快，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乃是处理正事。
身处人群之中，楚欢得到的是四周人们敬畏的目光，牛金一直跟在楚欢身旁，就似乎靠在楚欢身边，面上也有了几分的光彩。
虽然成日里在酒坊做事，但是当大家闻到从酒库之中弥漫出来的酒香，每个人还是感到了一阵惬意，从头舒服到脚。
“大伙儿听着，按照以前的规矩，先出老酒，再往里面填补新酒。”之前八里堂的人过来之时，梁坊主缩在一旁不敢说话，此时却已经是光彩满面，指手画脚道：“搬运的时候，都给我小心来着，谁要是碰坏碰碎了酒坛子，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到时候我可是不客气的！”
琳琅皱起眉头，在旁淡淡道：“搬运之时，让大家小心一些就是，也用不着说这些话，坛坛罐罐，人多手杂，碰坏了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立在众人之前，身姿婉约，灿若春花，朗声道：“今天是开窖的日子，大伙儿要辛苦了。琳琅很早就对大家说过，这和盛泉不是我苏琳琅一人的，而是在场每一个人的，和盛泉有今天，不是靠了我苏琳琅，而是大伙儿流血流汗换来的。琳琅答应大家，只要今年的利润高了，绝不会亏待大家，年终定会给每一个人包一份大大的红包！”
众人一时间欢声如雷，纷纷叫好，琳琅见大伙儿欢喜，也露出一丝笑，转头向身边的韩渊道：“大作师，回头从里面抽出几坛子竹清酒，让大伙儿也尝尝！”
韩渊笑眯眯道：“大东家菩萨心肠，对大伙儿关照有加，我代大伙儿谢谢大东家了！”
楚欢在人群中见琳琅处事精明，只言片语中就尽得人心，不由也露出笑容来，知道这个女人可并不简单。

第六一章 开窖
韩渊打开第一把锁，梁坊主跟着上去打开第二把，而苏琳琅则是最后一个上去打开第三把锁，三锁打开，梁坊主立刻叫了两个人上来，将那极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随着库门打开，从里面喷出更为浓郁的酒香味，不少伙计挺着鼻子嗅着，脸上满是惬意之色。
“先取内窖！”大作师韩渊高声道。
琳琅在人群中见到楚欢，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但是苏伯在旁却是看得清楚，已经向楚欢招手道：“楚欢，你一起进内窖！”
此言一出，便有许多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楚欢，牛金在旁已经低声道：“楚兄弟，你真是厉害，能进内窖的，可没有多少人！”
楚欢也不明白其中意思，只是淡淡一笑，过了去，另有二十多人从众人之间出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得意之色，似乎能进内窖是极为光荣的事情。
韩渊已经召唤几名伙计跟着进了酒库，很快，黑乎乎的酒库就亮起灯火来。
梁坊主却已经靠近袁管事，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袁管事微微点头，梁坊主的嘴角便泛起一丝笑意，也不多言，进了酒库。
琳琅等到里面灯火亮起来，才带着包括楚欢在内的伙计进了酒库之中。
楚欢一进到酒库，立时便大开眼界，他在外面虽然看到酒库的庞大，但是毕竟还没有太直接的感受，此时进入酒库之中，便感受到了酒库的宏大，天顶极高，里面充满了浓香酒味，放眼看去，无数雕花大坛就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摆放的整整齐齐，齐刷刷的甚是壮观。
这外窖便有数层，一路向里走，韩渊已经带人将酒库里的墙灯一一点燃。
到得外窖最里面，只见韩渊和梁坊主等人正在那里等候，在他们的脚下，却有一块铜板制成的地面，上面却是有一个钥匙孔。
琳琅过了去，轻声吩咐道：“进了内窖，大伙儿还是要小心一些，千万不要引燃了火！”
“大东家放心，我们知道！”几名负责燃火的伙计立刻道。
琳琅这才微微颔首，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把金色的钥匙，上前去，将金钥匙插进铁板上面的钥匙孔，韩渊立刻令人上前，便有两名粗壮的伙计上前缓缓打开了铁板，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大洞来，袁管事手拿火把，看了琳琅一眼，见琳琅点头，他便第一个拿着火把下了去，后面立时跟着两名伙计，也举着火把下去，经那火光一照，楚欢这个时候倒也看得清楚，那洞口之处，却是建有石梯，袁管事等人便是顺着石梯往下去。
等到几人下去后，琳琅这才亲自下去，楚欢等人也跟了下去，楚欢走在往下行的石梯上，只觉得设计的十分巧妙，看来和盛泉在这内窖之上还真是花了不少的功夫。
当楚欢踏上内窖的地面时，内窖有多处已经点上了灯火，无数的雕花大坛，就像沉睡在地下的幽灵军团，神秘而肃穆。
楚欢此时却也切身地感觉到，这内窖的空气中，却是飘荡着两种香味，一种固然是那酒香之味，另一种便是一种混杂着泥土气息的淡香味。
他之前听黄复和牛金提起过内窖，知道这内窖的地面和四周墙壁都是覆盖着一层金土，此时借着火光却也看得清楚，只见内窖四周的墙壁，果然是金黄之色，虽然不可能像真金那般纯黄，但是比起一般的泥土，确实是大为不同，而楚欢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泥土，心里暗暗称奇，也不知道和盛泉的老东家是从哪里淘到这样的东西。
但是他也清楚，这样的金土一定是十分罕见，否则和盛泉也不可能在云山府的酒业之中独占鳌头。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琳琅却是走到楚欢身边，低声道：“你跟我来！”她带着梁坊主和大作师韩渊继续往里面走去，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跟上前去。
梁坊主走出几步，回过头来，望向袁管事，袁管事也是对了一个眼色，再次点头。
楚欢恰在旁边不动声色看见，微皱起眉头，总感觉这两个家伙正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众伙计已经开始竟然有序地向上面搬运竹清酒，在那洞口之处，自然有其他人接应着，由上面的人将竹清酒搬出酒库。
楚欢等四五人跟着琳琅走到内窖最里处，却到了一处铁门之前，在这内窖之中，却还有一处房间，那铁门关的极为严实，走到铁门之前，琳琅停下脚步，这才转过身来，声音柔和：“我离开府城之时，已经得到了消息，明年开年之后，京里便要派人到达云山府，评选云山贡酒！”
韩渊立刻显出兴奋之色，道：“大东家，五年前光禄寺那位少卿评选不公，让咱们功亏一篑，只希望这一次能有一位公平的官员前来评选！”
琳琅淡淡道：“公道在人心，咱们一切尽心就好，就算来年落选，那五年之后呢？十年之后呢？只要我苏琳琅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停下，一定要完成父亲大人的心愿！”
韩渊叹道：“老东家这一辈子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咱们和盛泉的酒能够成为皇家御酒……只可惜世道不公，老东家一生也没能完成这个心愿。”
楚欢在旁听着，也不言语，但是从这只言片语之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琳琅一个柔弱女子，支撑着苏家产业，经营这样一家庞大的酒坊，看来不单单是为了做生意，更是在继承其父的心愿。
此时那边的伙计们正在袁管事的带领下，竟然有序地搬运竹清酒，这边几人低声细语，并没有受影响。
梁坊主时不时地偷偷瞥向楚欢，眼眸子里的神色十分复杂，既有厌恶，又有畏惧。
琳琅沉吟片刻，终于道：“不管怎样，明年开年后的御酒评选，咱们一定要全力以赴，拿出我和盛泉最好的东西，尽人事，听天命吧！”
“也没多少时间了，不过三四个月时间。”韩渊轻声道，随即想起什么，轻声问道：“大东家，您这一次太原之行，不知……不知可否谈妥？”
琳琅面纱下的俏脸这才露出一丝笑容，道：“陆老东家与父亲已经做过多年的生意，当年陆老东家遭遇困境，父亲还出手帮过他，我苏家和他们陆家也算得上是世交了。这一次去往太原，陆老东家倒是十分痛快，答应帮着咱们撑过难关！”
“这就好，这就好！”韩渊显出欢喜之色，连连点头。
楚欢在旁却是半懂不懂，说他懂，只因为他知道琳琅去过太原府，二人第一次相遇，就在太原府外的枫林渡。
现在看来，琳琅前去太原府，乃是去找寻一个陆家寻求帮助。
只是楚欢却有些听不懂，这和盛泉遇到了怎样的麻烦，却需要琳琅亲自往太远去寻求帮助。
梁坊主也笑道：“大东家出马，必定是手到擒来，没有办不成的事儿。陆家当年欠了我们和盛泉的情，也到了该偿还的时候！”
琳琅皱起眉头，道：“话不能这样说。自古以来，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也不在少数，陆老东家这次能够出手相助，那也是他老人家的恩情，咱们记在心里就是！”
梁坊主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笑了笑，道：“大东家说的是！”
琳琅终于看向楚欢，含笑道：“楚欢，这次和盛泉能躲过一劫，全凭你出手相助，我……我不知如何感谢你！”心中却念着：“原来他叫楚欢……楚欢！”
楚欢淡淡一笑，只为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
梁坊主皱起眉头，厌恶地看了楚欢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什么。
琳琅向梁坊主道：“你去厨房说一声，单独做几样菜，楚欢今日帮着我们和盛泉度过一难，我要向他道谢！”
梁坊主犹豫了一下，终是点头。
琳琅这才将目光投到那扇紧闭的铁门上，沉吟片刻，终于喃喃自语：“父亲，你放心，女儿终其一生，定会有一天帮你达成夙愿！”她的双眸，微微泛红。
楚欢也是看着那扇铁门，不知道在那扇铁门之后，究竟藏着何样的东西，但是他知道里面东西对苏琳琅一定是十分重要，否则绝不会收藏的如此严密。
梁坊主往那边望了望，见到伙计们在搬运竹清酒，微眯起眼睛，随即向琳琅道：“大东家，外面还有许多客商在都等着，您看是不是……是不是出去和他们打声招呼。都是咱们和盛泉的老客户，您一出面，这日后买卖关系也就更加的紧密……！”
琳琅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这边你就先打理着……！”看了楚欢一眼，微微一笑，道：“回头我请你吃饭！”
楚欢呵呵一笑，也不多说。
上千坛竹清酒，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弄出去，而且还要往里面添加新酒，好在和盛泉的伙计们都已经熟悉了套路，效率倒是十分的迅速。
琳琅和苏伯在外招呼客商，而梁坊主则是在内窖指挥大家搬运。
虽然酒商们人人都想多得一些，但是毕竟数目有限，而且和盛泉的竹清酒还要留下一批作为镇坊之用，所以能够外放的不过六百余坛，而对于每一名酒商的分配额，琳琅却是心中有数。
这些客商远路而来，竹清酒为主，但自然也不会完全只批发竹清酒，和盛泉外窖的酒水虽然不能与竹清酒相比，但却也都是出了名的美酒，每名客商自然也会批发不少而去。
和盛泉这一日热热闹闹忙忙碌碌，直到半下午，千余坛竹清酒才出窖，而琳琅百忙之中，终是让苏伯请过浑身是汗的楚欢，来到了后院的厨房之中。
这厨房之内，自有一处单独的食堂，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倒也舒服雅致，乃是平日里琳琅前来之时，就餐之所。
她毕竟是一介女流，总不至于与一帮男人在一起用餐。
楚欢到得雅室之内，琳琅正坐在桌边等候，此时她已经摘下了斗笠，露出美丽的面庞来，丰神冶丽，明媚妖娆，少妇的妩媚风情展露无疑。
为避闲话，苏伯也在一旁陪着。
见到楚欢进来，琳琅缓缓起身，带着动人的笑意看着楚欢，柔声道：“原来你叫楚欢……我的名字是苏琳琅，你现在该知道了吧？”
楚欢落落大方进去，先是向苏伯拱拱手，笑道：“苏伯，上次一别，多日未见，您老一向可好？苏伯当日赐下的糕点，至今让我思及不忘！”
苏伯摆手笑道：“可莫这般说。当日那一份糕点，可是小姐相赠，我可没什么功劳！”琳琅虽然已为人妇，但是因为某种原因，“范夫人”的称谓早已经避嫌，苏府上下只是称呼为“小姐”。
楚欢转视琳琅，轻叹道：“看来这天下真是不大，转来转去，最后还是相逢！”
琳琅抿嘴一笑，倒也落落大方，含笑道：“你不愿意看到我？”其实她现在的心情十分之好，在脑中一直没有散去的那个身影本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可是离别并没有多久，却再次相逢，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
而缘分，是有缘人才能够拥有的福分。

第六二章 两个人，一壶酒！
楚欢并无任何拘束，笑道：“你是东家，我是伙计，东家要见伙计，伙计哪敢说个不字。”
琳琅掩齿一笑，明媚动人，道：“今日一时也来不及，略备小菜，谢你今日帮我和盛泉度过一难，等到回头再重重谢你！”
楚欢道：“可不要那样客气。我如今既然是和盛泉的伙计，要在这里混碗饭吃，自然不会让别人砸了这里的场子。大东家要是真想谢我，回头给我多发些工钱便是！”
琳琅知他这是玩笑话，妩媚一笑。
小别重逢，琳琅心中欢喜，本来心里还有些紧张，但是楚欢此刻三言两语之间，便将二人之间的紧张感消除，琳琅也变的轻松起来。
她毕竟不是一般的女子，见多识广，不比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子，落落大方，抬手道：“你先坐！”等楚欢坐下，才嫣然一笑：“粗茶淡饭，未必合你口味，只是这里的每一道菜都不缺油盐酱醋……！”
楚欢知她意思，知道这是说起了二人在山林相处的时日。
那时候每日里靠楚欢打些野兽来烤着吃，没有油盐酱醋，味道实在是很普通。
楚欢哈哈笑道：“只不过这里可没有我喜欢吃的狼肉。”
琳琅怕楚欢误会，急忙道：“你可莫多想，我的意思是……那些时日每一顿我都吃的很踏实，是我……是我这一生中吃到的最好美味！”她虽然并不扭捏，但是说到这里，不知为何，心儿却是微微加速，那张明媚妖娆的俏脸儿泛起一丝红晕，看上去十分动人妩媚。
苏伯在旁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也知道自己在场不方便，笑眯眯起身道：“小姐，还有几道菜没有上来，我过去瞧一瞧，催促一番！”
琳琅知道苏伯心意，不知为何，心跳得更厉害，想要拦住，但是不知为何，红润的樱唇只是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苏伯呵呵一笑，抚须出去，顺手微微带上门，却还是留出一条不大的缝隙，并没有关严，那自然也是有意为之。
虽说琳琅今日请楚欢单独吃饭是为了感谢，但是毕竟是孤男寡女，若是将门关严实，二人独处一室，那是好说不好听。
屋内顿时剩下两人，琳琅却觉得自己心里比方才紧张些，丰满酥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张满是少妇风情的脸上红润一片，十分的俏媚。
并没有让气氛僵硬下去，楚欢已经开口笑道：“眼圈儿还是红红的，先前受委屈了吧？”
琳琅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微嗔道：“你才眼圈儿红了……！”条件反射般。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微在眼角点了点，随即想到什么，拿着手里的手帕看了看，正是楚欢先前给他的粗纱手帕。
之前八里堂闹事，琳琅又是气恼又是委屈，楚欢出来递给她手帕，她一时也没多想就接过，此时缓过神来，却感觉有些不妥。
这毕竟是男人的手帕，想必也被楚欢贴身带着，自己却拿了男人的贴身之物擦眼泪，似乎有些不妥当。
“这个……这个还给你……！”琳琅伸出手，将手帕递过去，但是又感觉不妥，这手帕自己已经用过，上面还有自己的泪水，就这样还回去，似乎也有些古怪。
楚欢却是满不在乎，接过手帕，却是十分小心地将手帕折叠起来，一丝不苟，十分认真，琳琅看在眼里，心里一颤，暗想：“他……他为何这样？难道……难道是因为……是因为我用过这方手帕，所以他才……他才如此珍惜……！”只觉得芳心跳得极快，见到楚欢将那手帕揣进怀里，当楚欢将手帕揣进怀里的一刻，琳琅娇躯微微一颤，眼中划过羞涩之意。
如果是和其他的男人打交道，琳琅未必会如此拘束，更不会有这种心跳的感觉，但是楚欢不同，二人曾经有过一阵共患难的时光，甚至无可奈何地有过肌肤接触，这让琳琅对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的在意，而这个男人在她心中，也变得十分特殊，不同其他男人。
楚欢收好手帕，笑道：“这手帕是我母亲交给我的！”
琳琅“哦”了一声，这才知道楚欢如此小心，不是因为这方手帕被自己用过，而是因为这方手帕是他母亲所送，不知为何，心里竟是有一点失落。但是很快，心中却又想：“这是他母亲送的，那便不是一般的物事，可是……可是他先前为何要将他母亲所送之物递给我……！”一时间心中有些杂乱，随即暗暗怪责自己：“苏琳琅啊苏琳琅，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现在只是一个寡妇，还能有这些胡乱心思……！”
楚欢自然不知道这美貌妇人心中所想，拿起酒壶为两个杯子斟满酒，举杯道：“大东家，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琳琅镇定了一下心思，也是端起酒杯，含笑道：“和盛泉有了你，日后定不会受人欺负了！”
楚欢哈哈笑道：“大东家可莫将我当成和盛泉的护院，又做伙计又做护院，那工钱很贵的，你是要付给我双份工钱的！”
琳琅嫣然一笑，道：“真要是我和盛泉的护院，我可是求之不得。不过双份工钱可不能发给你，你自己方才也说，你是和盛泉的伙计，保护酒坊，那是你的责任！”
楚欢故意叹道：“我只听说天下商人都是盘剥手底下的伙计，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琳琅忍住笑，道：“你知道就好。以后就等着我盘剥吧！”
楚欢展颜一笑，犹若春风，两人举杯，楚欢一饮而尽，琳琅只是浅浅尝了一口，放下酒杯，才正色道：“楚……楚欢，府城那边，我苏家还有好几家铺子，你……你可愿意随我去府城？我……我绝不会亏待你！”
楚欢一怔，随即淡淡笑道：“大东家，不用如此麻烦。我的家离青柳县城不远，一有机会，我会时常回去看望家人，去了府城，倒是没这么方便了。”
“你不用担心，一切我来安排！”琳琅急道。
楚欢只是微微一笑，道：“此事回头再说吧。”顿了顿，换了话题道：“大东家，方才听你们在内窖谈话，虽然没听明白，但是好像和盛泉还有些其他的麻烦……你远去太原寻求帮助，看来麻烦不小……唔，可能是我多问了！”
琳琅明白他意思，神情微显黯然，叹道：“这也不瞒你，我上次前去太原府，乃是往陆家求粮……！”
“求粮？”
琳琅微点螓首：“嗯。太原府乃是大秦第一产粮之地，陆家的陆老东家与家父有过交情，这次我苏家遇上了困难，所以前往太原求粮。”
楚欢皱眉不解道：“太原距离我云山府路途遥远，从那里购粮，岂不是要多花费出许多的运费？我云山府产粮虽然比不得太原府，但是……似乎粮市也不差啊。大东家又何必舍近求远？”
琳琅苦笑道：“谁说不是。只是若能在云山府购到粮食，我又岂能往太原去。”
“难道云山府无粮可购？”
琳琅微一沉吟，才摇了摇头，黯然道：“不是无粮可购，而是我苏家购不到粮食！”
楚欢一怔，颇为好奇。
琳琅想了想，才道：“罢了，咱们不谈这个。如今与太原那边谈妥，咱们酿酒便不缺粮食，和盛泉也绝不会因为粮食的麻烦而关门。”
楚欢见琳琅不愿意谈起此事，也不多问，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吃，笑道：“本以为张师傅的厨艺平平，现在看来，还是有几份本事的。”
琳琅笑道：“张师傅的手艺不差。家父临去时，曾经对我交代过，和盛泉的繁荣，不在那一砖一瓦，也不在内窖，只在上下齐心，所以必须要善待酒坊里的伙计。张师傅正是因为手艺好，我才特地请来，让大伙儿吃的舒心，做起事来也有力气。”
“舒心？”楚欢淡淡一笑道：“一日三顿馒头，倒也确实舒心！”
楚欢这一句话说出来，自然是大有用意。
他在和盛泉这几日，对和盛泉里面的事情已经颇为了解，特别是和盛泉伙计的饮食，让楚欢心里颇有些不痛快。
楚欢并不是一个贪逸恶劳好吃懒做之人，他对物质的追求并不贪婪，只是和盛泉的伙食确实是极差，酒坊里的伙计大多数人都是干着繁重的粗活，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可是每日里的饭食却是总不够吃，许多人只是吃了半饱而已。
楚欢先前一直以为是和盛泉的大东家苛刻如此，但是今日见到琳琅，却觉得琳琅似乎并非如此苛刻之人。
琳琅闻言，花容先是一怔，随即柳眉蹙起，问道：“难道酒坊的伙食，每日都是馒头？”
楚欢端起酒杯，并不说话，只是浅浅一笑。
琳琅知道其中必有缘由，起身来，叫道：“苏伯！”
苏伯其实一直就在外面，听到琳琅唤他，急忙推门进来，琳琅却已经带着几分愠色道：“你去将张师傅叫过来，我倒要问问，酒坊里的伙计们每日里都吃些什么！”

第六三章 狗咬狗
和盛泉的大厨张师傅很快就进来了，恭恭敬敬道：“大东家，你找我？这饭菜可还合你们的口味？若是不好，我再给你们做去！”
他心里现在对楚欢是即敬畏又羡慕。
楚欢大展身手，打退八里堂，这固然让和盛泉的诸多伙计人人敬畏，而能够得到大东家的邀请，在这间雅间就餐，在张师傅的记忆之中，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大东家虽然待手下很温和，但是在伙计们的眼中，大东家是高高在上的人物，甚至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今日却将一个伙计请到雅间就餐，张师傅心中对此却是十分的羡慕的，隐隐觉得楚欢日后在和盛泉必定是青云直上了。
琳琅却没有那么废话，干脆利落道：“张师傅，我来问你，大伙儿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张师傅一怔，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说！”琳琅的声音开始冷淡起来。
张师傅额头冒了一丝汗水，惊慌道：“大东家，这……这不怪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这……这都是……！”却没有说下去。
琳琅似乎明白什么，淡淡道：“苏伯，你去将梁坊主叫过来！”
苏伯答应一声，很快离去，没过多久，梁坊主就屁颠屁颠过来，进了雅室，还以为琳琅是唤他来用餐，颇有些得意，但是瞧见琳琅神色有些不对劲，再看看旁边的楚欢，心中隐隐升起不安之感。
楚欢起身来，笑道：“大东家，这屋里太闷，我出去一下！”也不等琳琅答应，径自出了门。
见楚欢如此，梁坊主顿时冷哼道：“真是没有规矩。”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大东家，是不是这小子在背后嚼舌根子了？我正有件事儿要向大东家禀报！”琳琅不说话，只是淡淡看着他，梁坊主顿时便将楚欢那日拿刀威胁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说话之间，不知不觉中已经坐在一张椅子上，一脸无奈道：“大东家，你说说，这种人咱们和盛泉还能留下？不错，今天八里堂来闹事，他出了头，看起来似乎是为咱们酒坊好，但是如此一来，可就彻底将八里堂得罪了。”
琳琅不动声色，只是“哦”了一声。
见琳琅如此，梁坊主更是来了精神，低声道：“咱们酒坊还要在青柳城经营下去，这里是咱们的根，而八里堂的势力，在青柳城可说是无人敢惹，这次将八里堂得罪了，日后免不了还有大麻烦。大东家，你当那帮地痞流氓就这样算了？他们可都是瑕疵必报之人，我现在已经开始担心他们会对我们酒坊下暗手……哎，万事以和为贵，可是这楚欢却只知一味好勇斗狠，连累咱们和盛泉，大东家，这样的人可真是留不得！”
琳琅花容淡定，轻声问道：“那依你之见，咱们该怎么做？”
梁坊主听琳琅向自己请教处理方法，更是心花怒放，得意洋洋道：“大东家，话说回来，他今天出头，似乎是帮了咱们，我们若是就这样赶走他，就放那些人不懂其中道理，只怕会有些不满。我已经想过了，这事儿大东家出面，劝他自己离开，让大家都留些颜面……甚至可以给他几两银子，他只是一个土包子，见了银子，必然会乖乖滚蛋！”
琳琅眼中划过一丝冷笑，问道：“将他打发走了，如果八里堂的人再来闹事，你说该怎么办？今天八里堂的流氓在我和盛泉嚣张放肆，根本没有王法，但是我和盛泉一百多号男人，除了楚欢，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头……！”说到这里，妩媚的俏脸上满是冷淡之色：“如果下一次八里堂的人再过来，没有了楚欢，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梁坊主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琳琅也不多言，问道：“是了，这个月酒坊里有多少支出？”
梁坊主一愣，忙道：“大东家，我……我这就去取账本！”他急匆匆而去，很快便取来账本，琳琅接过，翻看了几页，柳眉微微蹙起。
梁坊主只觉得今日事情颇有些古怪，想到楚欢临走前那淡淡的笑意，心里又情不自禁升起一阵慌乱。
许久之后，琳琅才问道：“每个月伙食支出不少，大伙儿平日里是否吃的很好？”
“大东家放心，一日三顿，一顿不少，每天都会有荤菜，米饭让他们吃个饱！”梁坊主站直身子，笑道：“大东家您以前交代过，大伙儿都是干力气活，要吃饱才成，我是一直记在心里的！”
琳琅冷冷一笑，叫道：“张师傅，你进来！”
张师傅正等在门外，听到传叫，急忙进来，却不敢去看梁坊主，只是微躬着身子，到了琳琅面前。
琳琅蹙眉道：“张师傅，大伙儿平日吃的是些什么，你来说！”
梁坊主微微色变，忙道：“大东家，你不……！”他还没说完，琳琅已经淡淡道：“你先别说话，张师傅是酒坊里的大厨，大伙儿平日吃些什么，他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梁坊主看向张师傅，眼中现出凶恶之色，但是张师傅根本不去瞧他，额头上渗出冷汗，结结巴巴道：“早上和晚上都是两个馒头，中午……中午三个馒头加上一碗粥……对了，还有些咸菜……！”
琳琅也没有立刻动怒，只是瞧向梁坊主，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梁坊主脸色泛白，狠狠瞪了张师傅一眼，正想反驳，琳琅已经淡淡道：“你不必撒谎，我现在出去随便找一个人询问，就会有真相。家丑不可外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老实告诉我！”
梁坊主额头冒汗，终于硬着头皮道：“大东家，酒坊一百多号人，要是天天荤菜大米饭，这一个月下来，可要费去不少银子，我……我也是为你打算……！”
“为我打算？”琳琅冷笑道：“你可知道这样做，会失了人心。今日的事情，你是看在眼里的，八里堂来闹事，没有几个人站出来，这是为什么？”
梁坊主哪敢说话。
“我来告诉你，道理很简单，因为大伙儿根本没将和盛泉当成自己的家。”琳琅俏脸愠怒：“父亲在世时，说的很清楚，咱们要想和盛泉不倒，就要让大伙儿将和盛泉当成家。你现在让他们吃不饱，他们岂能将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你让大伙儿吃不饱，他们凭什么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将手中账本丢在桌子上，淡淡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打算，但是账面上的银子可没少，甚至一个月比一个月高，如果按照张师傅所说，大伙儿每天只是吃馒头充饥，那么你这上面一个月的伙食开支，足够大伙儿吃三五个月……！”
梁坊主此时依旧没有认罪，道：“大东家，这是我管教不严。这厨房里我一直是让袁管事管着，他往上报账，我以为他诚实，也就没多过问，谁知道……哎，这都怪我查管不严！”
“袁管事？”琳琅道：“他不是你带进来的人吗？莫非他连你也欺瞒？”
“人心隔肚皮啊！”梁坊主摇了摇头，一副感慨之色，其实他现在已经是慌了神，只想找个替罪羊出来为自己挡罪，而最好的替罪羊，自然就是袁管事。
琳琅显然是决心要将此事弄个水落石出，又找来了袁管事，袁管事一脸纳闷，来到雅室，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战战兢兢。
当袁管事知道梁坊主将责任推到自己头上后，大惊失色，汗如雨下，急忙辩道：“大东家，这……这与我无关啊，我……！”
梁坊主却已经冷声斥道：“还与你无关？你不要多做狡辩。”却是向袁管事使了个眼色，那是希望袁管事先将责任担下来，其他事情慢慢再议。
只是袁管事陡然被扣了大帽子，心里郁闷之极，他也十分清楚，这要真是将罪责担下来，必定会被扫地出门，惊乱之下，也不知道是装作没看见还是真没看见，大声道：“大东家，小的若真的干了那样的事，天打雷劈。小的只是办事的，酒坊做主的，可……可不是小人！”
梁坊主也怒了，骂道：“我一直对你照顾有加，而且对你十分信任，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认错吗？”他只希望用这话提醒自己对袁管事的恩惠，让袁管事明白过来。
谁知道袁管事本就是阴损小人，这时候要替别人担罪责，他岂能干休，站直身子，冷笑道：“坊主，话可不能这样说。真要是我干的事儿，我绝无二话，可是……这事儿与我无关，你这是想找替罪羊吗？”看向琳琅，道：“大东家，小的也豁出去了，这一切都是坊主干的。每个月的伙食支出，他都贪墨了大笔，小人也得了一些，就是张师傅也收了一点银子，以前大伙儿闹过，坊主还说这都是大东家的主意，还说谁要是闹事，就滚出和盛泉……到现在为止，大伙儿还以为这都是大东家您的主意。对了，还有工钱……坊主每个月还克扣大伙儿工钱，说是八里堂的人要闹事，只能用银子打发，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每个月要往八里堂送银子，但是克扣的工钱，他自己还要留下一半……！”
梁坊主脸色铁青，拿起桌上的酒壶，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打不死你！”手中的酒壶已经朝袁管事砸过去。
袁管事根本想不到梁坊主当着琳琅的面出手打人，猝不及防，那酒壶正砸在他额头上，“呛啷”一声，酒壶碎裂，酒水溅出，而他的额头也被砸破，鲜血冒出来。

第六四章 祸临
袁管事捂着被打破的脑袋，脸上显出痛苦之色，随即眼中就显出怨毒之色，这一类的小人，翻脸比翻书还快，知道与梁坊主已经撕破脸，顿时破口骂道：“姓梁的，你打人？”
梁坊主恶狠狠地道：“老子打的就是你。”他此时怒火攻心，一时间忘记琳琅就在旁边，看了看桌子，便要去抓碗碟。
琳琅沉下脸来，冷声道：“住手，这酒坊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梁坊主惊觉过来，急忙缩手，苍白着脸，勉强笑道：“大东家，这……这家伙胡言乱语，你……你千万不要相信他！”
袁管事冷笑道：“大东家，我有证据！”
“证据？”琳琅蹙眉：“什么证据？”
“大东家，今天开窖，姓梁的包藏祸心。”袁管事道：“他……！”
梁坊主厉声道：“滚，和盛泉容不得你这种人，快滚，你再胡言乱语，老子……！”他此时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狗熊，十分笨拙地挥舞着手，粗俗不堪。
琳琅冷淡道：“他要说话，总要让他说完，是不是胡说八道，我心里自有分寸！”
袁管事抹去额头血迹，恨恨道：“大东家，他……他偷酒！”加了一句：“他让我干的，我不得不干……！”
梁坊主面如死灰，气息急促：“你……你信口雌黄，不要诬陷好人！”
“好人？”袁管事到了这个地步，一切都豁出去了，冷笑道：“好你奶奶个锤子……大东家，他在内窖劝你出去招呼酒商，就是想要找机会让我们下手。你现在可以去他的屋子里看，我们偷偷弄了二十坛子酒过去，就藏在他屋里……他还说了，回头让我将这二十坛子酒换成银子，分给我一份！”
琳琅看着梁坊主，凄然一笑，道：“姑父，你便这样对我？”
梁坊主面色惨白，慌神道：“大东家……琳琅，我……你……你别听他胡说……我……！”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欺骗我？”琳琅苦笑道：“姑母当初亲自来求我，让你来打理酒坊，我瞧在姑母的份上，虽然知道你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但还是勉为其难答应。本以为你有了正经事，也以为你会看在姑母的面子上，会真正地帮我一把，可是……可是你看看你是如何对我？”
梁坊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脸颓然，面色发白，半晌不语。
琳琅起身来，丰美的身形曲线玲珑，看向袁管事，道：“这样吧，你回头支取二十两银子，和盛泉你是呆不下去的，但是毕竟也为我和盛泉做了这么长时间，这二十两银子你拿去做点小生意也好！”
袁管事已经知道自己必将无法留在和盛泉，听琳琅还要给他银子，虽然此人人品极差，但还是有些感动，跪倒在地，道：“大东家，我……！”一时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忽听得门外传来嘈杂之声，有人已经在外面叫道：“不好了，衙门里来人了……！”
琳琅花容骤变，俏脸生寒，拿过斗笠，戴在头上，一时间也顾不得梁坊主，整理好斗笠，快步走出了厨房，只见院子里黑压压的都是人，不远处，已经瞧见黄捕头带着二十多名衙差气势汹汹闯进来，和盛泉的人们都是惊讶不解。
这些衙役都是将佩刀握在手中，瞧他们的架势，来者不善。
琳琅上前去，尚未说话，黄捕头已经拱手道：“大东家，对不住了，我又来了！”
“却不知有何贵干？”
“无事不登三宝殿。”黄捕头冷笑道：“你们酒坊里有杀人犯，奉了知县老爷的命令，前来拘捕杀人犯！”
琳琅有些吃惊，但还是镇定道：“黄捕头，我们这是做生意的地方，你可不要任意诽谤。”
“大东家，衙门里没有证据，绝不会胡乱抓人！”黄捕头目光在人群扫动，忽地停下，见到了站在出房门前的楚欢，抬起手，道：“楚欢，你杀死了人，现在就跟我去衙门。”
楚欢见到黄捕头等人来到酒坊，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此时黄捕头将目标直指向他，更称他杀了人，楚欢就知道其中大有诡异。
和盛泉的伙计们都是瞠目结舌，有些不相信。
琳琅已经冷笑道：“黄捕头，你不要信口雌黄。”
“大东家，今天八里堂的人跟着范逸尙来到你们酒坊，这事儿是无数双眼睛都看到的。”黄捕头淡淡道：“楚欢出手打人，你们也是看到的……我现在告诉你，八里堂一个叫赵宝的被他打伤，还没抬回家，就死在半道上……！”
琳琅闻言，花容失色。
楚欢嘴角却泛起冷笑，他对自己的出手掌握的极有分寸，固然可以让对手遭受极大的肉体痛苦，却绝对不会伤害到对手的性命。
今日他出手虽凶，但是心里十分清楚，绝不会有人死在自己的手里。
黄捕头也不多说废话，一挥手，喝道：“拿下杀人犯楚欢，带回衙门受审！”
琳琅横在前面，娇声斥道：“谁敢！”
“大东家，我劝你还是不要掺合此事。”黄捕头冷笑道：“楚欢是你们和盛泉的人，他打死了人，你们和盛泉也是脱不了干系。只是知县大人法外开恩，只追究这一人，你们若是识相，就不要掺合进来！”
琳琅还要再说，楚欢却已经上前来，淡淡道：“不必为难他们，我随你们去衙门！”他神情说不出的冷漠。
黄捕头点头道：“是条汉子！”沉声道：“绑上了！”
几名衙差如狼似虎扑上去，将楚欢绑起，楚欢自始至终只是冷漠应对，并没有反抗，倒是和盛泉的伙计们群情激奋。
但这毕竟是人命官司，大伙儿心里有愤怒，却也不敢阻拦衙门办差。
琳琅面纱下的俏脸已经是苍白一片，眼圈发红，强忍着要流出来的眼泪，向楚欢道：“楚欢，你不用担心，你没有杀人，你是冤枉的，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黄捕头冷冷笑道：“如今不是你要讨公道，而是赵宝的家人要讨公道。”
琳琅厉色道：“这中间究竟有什么猫腻，迟早要揪出来，我定不会让人害了楚欢！”她冰雪聪明，衙门里的人突然来抓楚欢，琳琅心中已经感到极为怪异。
黄捕头冷哼一声，并不多言，挥手道：“带走！”
楚欢走到琳琅身边，却是轻柔一笑，道：“不用为我担心，我说过，天下没有过不去的坎……！”凑近过去，轻声道：“人不是我杀的，你这边要小心……等我出来，有机会再带你去烤狼肉吃！”他说得十分轻松，就像十分肯定自己能出来，更像这次去往衙门只是作客一般。
琳琅神情坚定，轻声道：“楚欢，无论如何，你都要撑住，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冤枉你，这个官司，我一定会帮你打赢！”
楚欢呵呵一笑，在衙差们的推搡下，出了后院，和盛泉上下俱都跟到了前门，看着黄捕头这群衙差将楚欢带走。
琳琅贝齿咬银牙，等到见不到楚欢身影，立刻吩咐身边的苏伯：“苏伯，赶快备车，我们现在就回府城，速度要快！”
苏伯知道琳琅是要出手，立刻答应，琳琅又向身边的大作师韩渊道：“大作师，我只担心这次楚欢被抓，是他们设下的圈套，楚欢一进了衙门，祸福难料……你从账上支取银子，马上往县衙里去，姓胡的贪财，你看看用银子是否能够打通……不必计较花多少银子，只要能保住楚欢就好。”
韩渊点头，却还是轻声道：“大东家，他们既然设下这个诡计，只怕是有心要为难楚欢……咱们就算使了银子过去，也未必好使！”
“我知道。”琳琅点头道：“我只是想要时间，你争取花些银子将事情拖一拖，我现在就回府城去找人想办法。”
在琳琅看来，楚欢被抓，完全是因为他帮和盛泉出头，更直白地说，是为了自己才遭此大难，她是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楚欢。
她自然不知，这次毒计目标直指楚欢，却是因为胡知县那一干人对楚欢起了忌惮之心，楚欢成了他们路上的绊脚石，他们这次是有心要将这颗绊脚石踢开。
梁坊主在旁欲言又止，神情闪绰，最后还是凑上来，道：“大东家……要不……要不往衙门里去的事情就交给我。我……我之前倒也与胡知县打过交道，大作师与衙门来往的少……咳咳，这个……姑父干了一些蠢事儿，这次……这次你让我尽份心……！”
琳琅犹豫了一下，见梁坊主正期盼地看着自己，叹了口气，道：“姑父，不管如何，这次还请你真的帮琳琅一把！”
梁坊主一直显得紧张，听琳琅这般说，立时道：“大东家，你放心，我一定将功赎罪！”
马车已经驶过来，琳琅匆匆上车，又掀开帘子嘱咐道：“衙门那边定要打点，无论如何，不能让楚欢在里面受了伤害……大作师，酒坊里你就先照应着，我往府城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第六五章 虎入笼
青柳县衙在青柳城正中，楚欢却并没有被直接带到衙门，而是带往了距离县衙门颇有一段距离的县衙大狱，按照黄捕头的说法，此时天色已晚，不能升堂，等到回头知县老爷传下吩咐，再提审楚欢前去过堂。
县衙的大狱设在一处阴暗的院落里，守卫倒也颇严，楚欢被带进了牢房之内，迎面过来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牢头，笑着向黄捕头道：“黄捕头，又来货了？这次又是犯了什么事儿？”
黄捕头淡淡道：“这就是杀死赵宝的楚欢，现在天色已晚，老爷传下话来，回头再提审，你可给我看牢了，要是出了岔子，你这吃饭的家伙事可是保不住了。”
牢头打量楚欢两眼，眼眸子里划过怪异之色，嘿嘿笑道：“放心，我张大胡子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叫道：“来人，将他关到甲字号房！”
从后面立时过来几名粗壮的狱卒，将楚欢往里面带过去。
等那几名狱卒带下楚欢，张大胡子才凑近过来，低声道：“黄捕头，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交给小的，小的保证让他舒坦舒坦！”
黄捕头冷冷一笑，看着楚欢渐渐没在昏暗阴影中的背影，抬手摸着下巴，瞥了张大胡子一眼，轻声道：“你可小心着点，不是猛龙不过江……这小子可不是好对付的。”
张大胡子面上现出狰狞之色，道：“便真的是条龙，到了我这里，也得让他变成一条死蛇！”
……
……
县衙后院的一处厢房之内，灯火明亮，一张奢华的黒木大桌子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但是桌边却只坐了三人，除了一身宽松便装的胡知县和满脸横肉的八里堂薛琅，在胡知县旁边还坐着一名不过二十岁刚出头的丰满少妇，虽然不是十分美丽，却也有七八分颜色，胜在皮肤雪白和那骨子里透出来的风骚感，此时一脸妩媚之色，咬着胡知县的耳朵窃窃私语，随即咯咯笑起来。
这少妇却是胡知县的小妾，这胡知县虽然在青柳县为官数年，但却并非青柳人，他前来上任，家业却在故乡，家人也都留在故乡看守着家业。
胡知县在这边孤寂，一年前便讨了这房小妾，而这房小妾也确实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快乐，深得他的喜爱。
胡知县听小妾低语之后，也嘿嘿笑起来，一只手绕在后面摸着少妇丰满的臀部，轻轻揉捏，向薛琅道：“薛琅啊，你手下死了人，本官让你过来，只是想安慰安慰你，既然已经去了，你也就节哀顺变才是！”
薛琅叹道：“小的已经派人去抚恤赵宝家人，孤儿寡母，确实可怜，这一次楚欢作恶行凶，还要请大人为赵宝做主啊！”
胡知县嘿嘿一笑，尚未说话，门外传来声音道：“大人，和盛泉来人了！”
薛琅皱起眉头，胡知县却是十分淡定，抚须笑道：“来的倒是快。若不是顾忌苏家和雷大将军有些瓜葛，本官这一次恨不得将苏家也拖下水来。”起身来，道：“既然来了，本官就去见见，薛琅，你在这里先候着！”整理了一些衣裳，又嘿嘿笑着在那小妾脸上摸了一把，这才离去。
等胡知县离开，屋内只剩薛琅和那小妾，薛琅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根碧玉钗子，上千双手奉上，笑眯眯地轻声道：“夫人，楚欢杀了我的弟兄，天理不容，还请夫人在老爷耳边说上两句，无论如何，这一次绝不能放过那土包子。”
小妾伸手接过，吃吃笑道：“真是漂亮……薛大爷，你在青柳城威风八面，又有老爷相助，两个大男人，还治不了一个乡下穷小子，依我看，那穷小子这次进来，也就出不去了！”
……
梁坊主此时在偏厅等候，他的心情倒是十分复杂，在他内心深处，对楚欢自然是充满了敌意。这次自己的诸多丑事被揭漏出来，虽然是从袁管事口中吐出来，但是梁坊主心中清楚，归其根由，那肯定是楚欢在琳琅面前说了什么。
但是他向琳琅主动请缨，要来衙门里打点，却也是真的希望做些事儿，只要自己在这次危难之中立下功劳，也就不用担心琳琅将自己赶出和盛泉，甚至于自己这个坊主的位置还有可能保住。
他在厅中没有等候太久，胡知县便已经咳嗽着进了来，梁坊主急忙迎上前去，躬身道：“大人，小的是和盛泉梁步全，这个时候惊扰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胡知县坐了下去，咳嗽两声，道：“本官知道你为何而来，不过你也不用多费心，回去和你们大东家说一声，本官为人处世，讲的是公正廉明，绝不会贪赃枉法。”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道：“赵宝的尸体如今就在衙门的尸房里面，仵作已经验过尸首，却是被击中头颅而死，证据确凿，楚欢杀人那也是无法辩解的事实了！”
梁坊主上前几步，瞧见左右无人，靠上前，从袖里取出银钞塞过去，赔笑道：“大人的清名，无人不知。但是当时情势紧张，楚欢也有可能是失手杀人，而不是有意杀人，这是非还要请大人多多彻查。”
胡知县瞥了那几张银钞，也不过二百两银子，面不改色，也不接银钞，淡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向本官行贿不成？”显出怒色道：“本官岂是那种收受贿赂贪赃枉法之人？本官已经说过，本案要公正处理，绝不徇私枉法！”他脸上一副大义凛然之色，显得有些痛心疾首。
梁坊主只是赔笑，又从袖中取了几张银钞，笑着低声道：“大人，我们大东家已经吩咐下来，无论花多少银子，都要保住楚欢……一切还要劳烦大人！”
胡知县瞧那银钞已经有四五百两，喉头动了动，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弹了弹，梁坊主却也是深谙此道之人，将那几张银钞放在旁边的茶案上，刚刚放下，胡知县就已经放下手里的茶杯，正压在那银钞之上，咳嗽道：“这样吧，本官办案，素来小心谨慎，虽然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身，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这个案子，本官不会匆忙定案，回头本官再安排人重新检验尸体，总要认证物证俱全方可定案的……！”
梁坊主堆笑道：“那一切就有劳大人了！”
胡知县微微颔首，露出几分笑意，道：“你们大东家还真是仁义，为了一个小小的伙计可以不惜金银……是了，你们大东家当真说过那句话？”
梁坊主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胡知县淡淡道：“你们大东家当真说过，无论花多少银子，都要保住楚欢？”
“这……！”梁坊主一时之间也摸不透胡知县这句话里有没有陷阱，想了想，微拉长声音，最后还是点头道：“大东家确实如此交代！”
“哦？”胡知县颔首道：“本官知道你与大东家是亲戚关系，是大东家的姑父，对吧？”
梁坊主忙点头道：“是是！”
“如果是你遇上这官司，你们大东家如此费心，本官倒是能理解。”胡知县抚须道：“可是此番只是你们和盛泉的一个小伙计，你们大东家却也要如此不费重金……你告诉本官，这楚欢与你们大东家是和关系？他们……难不成也是亲戚？”
“绝对不是！”梁坊主十分肯定道：“大人，其实您不知道，我们大东家外冷内热，心肠是极好的。这次楚欢杀人，归其缘由，也是为和盛泉出头，如今楚欢犯了人命官司，大东家心里自然会过意不去，花些银子想要打点一番，保住楚欢……这也是情有可原！”
胡知县这才微微宽心，他还真怕楚欢真的与琳琅有极深的瓜葛，若是那样，事情反而不好办，此时梁坊主这般说，胡知县心里便明白，露出笑容道：“本官知道了。你先回去，让你们大东家放心，本官一定会秉公办事！”
梁坊主拜谢胡知县离开之后，胡知县才匆匆回到后院雅室，薛琅已经迎上前来，问道：“大人，可是苏琳琅前来？”
“是梁步全。”胡知县走到桌边坐下，嘿嘿笑道：“看来和盛泉是想花银子买命了。苏琳琅放下话来，只要保住楚欢，花多少银子都成，这可是发财的大好机会！”
旁边小妾媚声道：“哟，苏琳琅还真是够大方的呀。这楚欢与她有什么关系，要让她如此不惜本钱？”还没等其他人说话，风骚笑道：“该不是寡妇思春，那俏寡妇看上了这个伙计，所以才会如此大力相救吧？那苏琳琅寡居了多年，如今也是动了心……依我看啊，只怕这两人暗地里早就好上了……！”
薛琅却是皱起眉头，轻声问道：“大人，是梁步全过来？那苏琳琅没有亲自出面？她要真想救楚欢，为何不亲自过来？”
胡知县抚须道：“薛琅，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薛琅想了想，才道：“大人，我觉着这事儿不能拖下去，夜长梦多啊！”低声道：“大人，那楚欢可是一头下山虎，这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极狠……！”
胡知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道：“打倒是能打，咱们整治他，无非是挡着咱们的财路。如果苏家真的肯出血，一个小小的乡下穷小子，那也不足为虑。”
“大人这话说的是。”薛琅微微一笑，但很快就显出肃然之色道：“大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乡下穷小子，无权无势，三番五次与我们明面作对，这样的人，那是心里就存着反心，乃是大大的刁民。”他握起拳头：“小的只是担心，如果为了苏家的银子，最后真的将这小子放出去，一旦这小子怨恨上咱们，那么……！”他没有直说出来，只是吐出几个字：“亡命之徒，无所不为啊！”

第六六章 群狼惊
胡知县眼皮子一跳，本来还有几分得色的脸顿时便阴沉下来，靠在椅子上，抚须道：“薛琅，有什么话，你不用拐弯抹角，尽管说来。”
薛琅身体微微前倾，道：“堂尊，这次机会，倒也确实是个发财的好机会。苏家富庶，若是能借此机会让他孝敬一些上来，倒也是乐事。只不过……堂尊，不瞒你说，我觉着那臭小子的来头不清。刘家村那边出了事后，小人曾暗中派人打听过，这楚欢八年前突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可是前不久却突然回来……这一回来，为人行事大不相同，而且一身好功夫，连我八里堂他也是丝毫不放在眼里，甚至出手废了我这边三条腿。堂尊，这人失踪的八年，究竟做了些什么，咱们可是查不到丝毫线索……如此人物，若真是匪类，一旦为了得到苏家的一点银子将他放出，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胡知县并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
……
……
县衙大狱的甲字号房乃是要犯之所，一道石门打开之后，里面便溢出腐臭的味道，这下面一年到头见不到阳光，阴暗无比，却又森然无比。
楚欢神情淡定，双手被绳子绑着，在数名狱卒的推搡下，到了狱卒房，那张大胡子很快就跟过来，在椅子上坐下，拿过毛笔和一本名册，道：“姓名！”
“楚欢！”
张大胡子大笔一挥，在犯人名册上写下了楚欢的名字，这才收好，起身走到楚欢面前，绕着楚欢走了一圈，嘿嘿笑道：“怎么样？绑着绳子，是不是不舒服？”
楚欢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怎么，瞧你样子，还不服气？”张大胡子冷笑着，指着狱卒房四周的器具道：“你可瞧好了，这里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老子听说你在外面很能打，八里堂有好几条腿是被你打折了……嘿嘿，那些威风在我这里你可显不了，你要是在这里撒野，老子先打折了你的腿！”
这狱卒房四周，多得是各种刑具，不少刑具兀自带着斑斑血迹，屋内的空气中不但充斥着腐臭之味，更有着一股子残留的血腥味。
这里绝对是一处阴森之地。
楚欢淡淡一笑，道：“只要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等我出去，我保证会收拾你！”
此言一出，张大胡子和几名狱卒先是一怔，随即俱都发出怪笑声，这可是他们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一个重刑犯在囚牢之中，竟敢对牢头发出如此威胁，那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张大胡子大笑过后，面色一冷，沉声道：“看来这位伙计对咱们这里实在不了解，哥儿几个，都动起手来，让他知道知道咱们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两名狱卒上前去，其中一人已经抡起一根手臂大小的粗木棍，挥舞着便要往楚欢的头上砸过去，棍风落下，楚欢身体一闪而过，那狱卒砸了个空，正在恼怒，却听得一个声音冷冷道：“住手！”
声音之中，从外面进来一个人，一身黑色便服，几名狱卒看到，急忙躬身行礼，道：“二公！”
二公是对县丞的尊称，县丞乃是知县的辅佐之官，亦是属于朝廷命官，属于吏部甄选，皇帝任命，这一县之中，知县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一把手，而县丞乃是一人之下的二把手，所以衙门里的下级吏员通常都称其为“二公”。
这县丞唤作赵寅海，屈居胡知县之下，这青柳县的权柄都握在胡知县手中，这赵县丞实际上也没有多大的权势。
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衙门的吏员却也是不敢得罪。
“你们这是要滥用私刑？”赵县丞相貌堂堂，国字脸，眉毛粗浓，瞥了楚欢一眼，淡淡道：“此人是否已经定罪？”
张大胡子忙笑道：“二公，都这么晚了，您怎地来这种地方？”他自然不知道，梁坊主离开县衙后，总觉得事情不妥善，所以又暗中去找了赵县丞，其目的，无非是觉得多打通几个人就能好办事，回头也好在琳琅面前表功。
这赵县丞在衙门里多年，却是深知衙门里的规矩，知道楚欢被抓进大狱，少不了要受一顿打，他既然收了银子，也还真的过来瞧瞧，恰恰见到这帮狱卒准备对楚欢动手。
“刚从这边路过，所以进来看看。”赵县丞道：“此人尚未定罪，你们不要擅用私刑……这要是传扬出去，不但你们没有好果子吃，只怕还要连累堂尊！”
张大胡子忙道：“二公说的是，小的们不敢了！”
赵县丞打量楚欢几眼，缓缓道：“这人是和盛泉的人，和盛泉还是有些势力的，若是未定案便打伤了他，到时候和盛泉的人找上来闹事，也不好对付。”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等到赵县丞离开，张大胡子才冷笑道：“算你臭小子运气，关到甲字号房去……！”
两名狱卒便将楚欢带出了狱卒房，旁边立刻有一名狱卒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头儿，这小子如此猖狂，到了咱们这地儿也敢撒野，咱们就这样算了？”
“算个屁！”张大胡子摸着乱蓬蓬的胡须道：“你也不用急，到了咱们这个地儿，就咱们说了算，若是连这样一个臭小子都整治不了，咱们也都该去吃屎去！”
狱卒笑道：“头儿，你的意思是？”
“用不着咱们出手。”张大胡子招招手，那狱卒凑近过来，张大胡子耳语几句，狱卒立时嘿嘿笑道：“头儿，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办！”
……
甲字号房在地牢最深处，客栈里的甲字号房通常都是头等上房，而地牢里的甲字号房，那却是最让人丧胆的牢房。
地牢过道中，又闷又臭，墙壁上灯火昏暗，来到甲字号牢房，隔着木头做成的牢柱里面昏暗一片，透过牢柱的缝隙，可以看到里面已经横七竖八躺着七八个人，黑乎乎的，虽然这边响起动静，但是里面众人看也不看，就似乎都已经睡着。
“范胖子，新来的犯人，好好照顾着。”狱卒打开牢房大门，将楚欢推了进去，嘿嘿笑道：“不要玩得太过火！”说完，已经重新将牢房锁上，和同伴径自离去。
两名狱卒刚刚一走，本来躺在地上睡觉的犯人们顿时都爬起身来，一个个都用古怪的目光打量着楚欢，看上去都是不怀好意，没有一个是善类。
靠在最里面睡在一堆干草上的一个胖汉子悠悠坐了起来，嘴里叼着根干草，他两边都没有人敢靠近，这牢房空间不算大，但是他一个人却占了极大的地方，在这里面显然地位不一般。
楚欢知道，这家伙肯定就是狱卒口中的范胖子。
范胖子坐起身，吐出口里叼着的干草，开口问道：“叫什么名字？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其他犯人此时都站起来，将楚欢围在当中。
“身上有什么东西，都拿出来，有没有吃的？”
“有银子吗？”
“范老大在这里，你他妈还站着，快跪下，懂不懂规矩？”
楚欢穿着土气，此时的表情看上去却也是十分的憨厚，做出一副惊恐之色，可怜巴巴道：“几位大哥，我叫楚欢，他们说我杀了人……所以将我抓了进来！”
众人一听，先都是吃了一惊，毕竟是杀人犯，这一般人可不敢惹，虽说这甲字号房都是重犯，却也没有敢杀人的，便有几名犯人微微变色，退了一步。
“吊毛！”范老大先是一怔，但是随即看到楚欢样子，立马道：“就你这样的还杀人？你他妈有那个胆子吗？杀猪还差不多！”
楚欢咧嘴笑道：“我不敢杀人，可是他们说我杀人，我也不能辩驳……对了，几位大哥，我睡哪里？”指了指范老大睡的地方，道：“是那里吗？”
“妈拉个巴子，你还想睡范老大的地方。”一名犯人骂道：“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东西。我操，还不跪下……！”一脚踢向楚欢的腿弯，便要将楚欢踢跪下。
只是他刚出脚，楚欢却已经飞起一脚，一个漂亮的侧踢，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家伙就被踢中胸口，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正落在墙角的粪桶上，一股恶臭飘散开来，这人躺在地上淋了一身的屎尿，一时间岔了气，动也不能动。
当众人目瞪口呆之际，楚欢却已经高声叫喊道：“来人啊，打死人了，快来人啊……！”他声音极高，就似乎自己是被别人所揍。
两名狱卒此时却也听到叫喊声，相视一笑，根本不理会，径自离去。
楚欢叫了两声，这才回过头来，扫视那几名犯人，咧嘴笑道：“刚才他们让你们照顾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可没听明白！”
众人此时明白，这小子不是善茬，他叫喊那两声，实际上是调虎离山，将别有用心的狱卒调走而已。

第六七章 黑夜下的狱神庙
范胖子和其他囚犯都是呆了一呆，很快，范胖子便反应过来，怒骂道：“我操，他还打人？”转身从他的干草堆下摸出一根不长的粗棍子，叫道：“他绑了手，哥几个一起上，打不死这狗娘养的。不要怕打死了人，死了就说是畏罪自杀！”
关在甲字号房的，就算不是杀人进来，那也都是无法无天的大恶之辈，听范胖子一声令下，众人摩拳擦掌，一哄而上。
虽说楚欢显示了一下手脚，但是毕竟被绑着双手，看起来也不像是狠角色，这群无法无天的悍徒还真是没将楚欢放在眼里。
瞧着这群人涌上来，楚欢心中暗暗冷笑，他今日俯首被抓进来，无非是不想连累和盛泉，毕竟当众与管家斗，后果总是不妙的。
他一股怒气正压在心头上，一直没有地方发泄，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迎上来，那还真是来得及时，楚欢若是不将这群人的屎打出来，还真对不起上天赐给自己这次发泄的机会。
他的双手虽然绑着绳子，但是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将绳子解开。
只不过对付这几个人，他实在没有必要用上手，而且他一双腿的威力着实凶狠，就像两根大铁棒子，只要扫出去，便带着凌厉劲风。
这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鬼哭狼嚎，声音隐隐传到狱卒房，包括张大胡子在内的狱卒们都是满脸幸灾乐祸之色，都以为今晚楚欢就算不死也要奄奄一息。
……
……
县衙大狱不远，有一处狱神庙，这里面供奉的乃是狱神皋陶，一旦犯人判刑之后押犯刑场之前，都要在这里祭拜一下。
青柳县终究是一县之地，狱神庙的规模也很小，而且早已经破败不堪，从前任知县开始，这狱神庙除了作为囚犯祭拜之地，而且还成为了停尸房。
出现人命官司，在案子没有审理完毕定案之前，死者的尸体便会运到这里来，暂时放在这里，等定案之后再将尸体交回处理。
这一次人命案的主角赵宝的尸首，此刻就安置在狱神庙之中，狱神庙里除了一位常年在此看守的老狱卒，另外还派了两名狱卒在这里守着尸首。
已是入冬，入夜之后，夜风凄冷，狱神庙四周一片宁静，便是狱神庙之内，也是幽静的很，那老狱卒早已经睡下，只有那两名看守尸体的狱卒在堂前点了油灯，弄了一些猪头肉，一人一壶酒，在灯下闲聊饮酒。
冬夜漫长，这两名狱卒被分配在这里看守尸体，心里实在有些不爽，饮酒暖暖身子，也好打发这漫长的寒意。
狱神庙外寒风呼啸，庙内的小屋子里还摆放着尸首，两名狱卒心情也不是十分痛快，说说聊聊之间，猪头肉吃了个干净，而两壶酒也都下肚，困意上涌，紧了紧衣裳，一名狱卒上前看了看，确定大门关得严实，这才回转过去，趴在破旧的桌子上歇息起来。
天上无月，大地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冬夜的风听起来就如同游魂哽咽，充满着诡异与凄凉之意，狱神庙在黑夜之中，显得阴森无比。
狱神庙门前不远的一颗大树之后，转出一个人来，身形粗壮，看着狱神庙大门紧闭，踏着步子缓缓靠近过去。
他虽然身躯很魁梧，但是步伐却很轻盈。
靠近那扇已经有些破败的大门，这人透过门缝往里面望过去，清晰地瞧见油灯跳动，那两名狱卒趴在桌上已经沉沉睡着，甚至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这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塞进门缝之中，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里面的门闩，动作十分熟练地收回匕首，然后轻轻地推开了门。
他胆子极大，虽然两名狱卒在旁边睡着，他却毫无畏惧地登堂入室，进了门，反手将门关上，又轻轻地扣上了门闩。
他在堂中没有多做任何停留，轻步走进了放有尸首的小屋子内，这里面昏暗一片，可是此人却似乎有夜视眼一般，来到了屋内，走到尸首旁边，蹲了下去。
地上放着一张木板，赵宝的尸首此时就放在上面，用一张白布蒙着。
这人掀开白布，在这阴森黑暗的小屋子内，面对这具尸首，镇定无比，甚至已经开始检查尸首，他检查尸首的手法十分的熟练，在黑暗之中，动作灵活无比。
半晌过后，这人才低声自语：“果然是被冤枉，楚欢当时出手的力道没有这么重，这脑后勺的伤，定然是后来重击下去。”
他沉默一阵，亮出匕首，竟然在尸首的几处要害地方刺了几刀，这才用白布重新将尸首盖上，嘿嘿一笑，转身离开了小屋子。
……
……
次日一大早，张大胡子为了看看昨夜的战场，更为了看看楚欢伤势有多重，领着几名狱卒大摇大摆来到了甲字号房。
当这几名狱卒看到甲字号房的情景，一个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都能塞进两个鸡蛋。
只见囚牢之中，包括范大胖子在内，所有人都是双手抱头蹲在墙根，面朝墙，撅着屁股，动也不敢动，有几个人身上还带着血迹，隐隐传来让人怜爱的哽咽声。
他们的双腿不停地打晃，由此可以看出，这些人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
只有楚欢坐在范胖子以前睡的那堆干草上面，靠着墙壁，嘴里叼着根干草，似乎在想着什么。
张大胡子半晌才回过神来，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范胖子！”
范胖子听到声音，就想等来了救兵，转过身来，只见他本就有些发胖的脸上此时红肿一片，两只眼睛更是发青发肿，嘴角还带着血迹，声音发颤：“张头……你……你可来了……！”听到一声冷哼，只见楚欢正冷冷看着自己，范胖子打了个寒颤，急忙转过身去，依然双手抱头，撅着屁股，由此看来，昨天晚上，这群悍徒已经被楚欢完全震慑，即使是狱卒前来，这帮囚犯却也依然战战兢兢。
张大胡子见状，恼怒不已，抬手指着楚欢道：“楚欢，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楚欢站起来，走到门边，神秘一笑，道：“这事儿太诡异，你问问他们就知道了……我昨晚睡得沉，一早上醒来他们就这副德行……！”
张大胡子冷笑道：“姓楚的，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本事不小！”
“过奖！”楚欢淡淡一笑。
“还不都转过来！”张大胡子怒喝道：“都那样干嘛？”
范胖子这些人听到喝声，急忙都转过来，但是双手却兀自抱着后脑勺，不敢放下来。
旁边一名狱卒看了楚欢一眼，冷冷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快说，咱们这里，可容不得任何人撒野，范胖子，究竟怎么回事儿，你来说！”
范胖子苦着脸，道：“昨晚……昨晚这里面有两只大耗子，我们……我们抓耗子，黑灯瞎火，看不清楚，所以……所以都撞着了……！”
“抓耗子？”张大胡子又是恼怒又是好笑，看着楚欢，冷笑道：“小子，别急，咱们慢慢来……看你能神气到什么时候！”
他冷哼一声，带着手下人便走，范胖子鬼哭狼嚎叫道：“张头，你……你别走，等一等，求你了，给我换个牢房……我不能待在这里……！”
张大胡子却不理会，很快便离开。
楚欢这才回过头，皱眉看着范胖子，淡淡道：“怎么？和我在一个房里，委屈你了？”
范胖子脸色煞白，急忙道：“楚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不站好！”楚欢冷喝一声，范胖子等人急忙转身，又像先前一样，抱着头，撅着屁股，面朝墙壁待着，大气也不敢出。
楚欢这才走到干草堆边，躺了下去，打了个哈欠，道：“昨晚一晚上没睡好，现在好好睡一觉……对了，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
范胖子忙不迭答应。
楚欢躺下之后，微闭着眼睛，心里却是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现在对外面的情况并不知晓，虽然知道琳琅一定会想尽办法在外面打点关系援救自己，可是他却隐隐觉得这次的事情绝不会那么顺利摆平。
自己出手有分寸，最后却被人说成打死了人，那个赵宝肯定是死了，但是究竟是怎么死的，那还真是大有问题。
楚欢知道，对方既然能舍掉一条命来对付自己，那么对方用心之毒，绝非一般，他们那是有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自己当然不可能就这样被人冤枉，在这个地方糊里糊涂丢了一条性命。
昨天被抓进牢房之时，楚欢沿途已经熟悉过，牢房的构造完全记在心上，实际上这县衙大牢十分的简陋，根本谈不上严密。
毕竟是县衙大牢，自然不可能与正规的大狱相比，楚欢十分自信，自己如果想要闯出这处简陋的囚牢，并非困难事情。
这牢房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十分的严密，但是对楚欢来说，实在不算一回事。
只不过虽然能够一搏逃出去，但是事后必定会牵连不少人，最起码和盛泉一定是要被牵连进来，而自己在刘家村的母亲和素娘那也是必然要被牵连。
他现在平心静气思考，就是希望能想出一个完美的计划。

第六八章 探监
这日衙门里并没有提审楚欢，反倒是胡知县这一日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他为官多年，嗅觉极其灵敏，不知为何，自从将楚欢抓紧大狱之后，他的内心深处总感觉即将有什么大事发生。
正午时分，他吃了小半碗粥，心里就有些发燥，令人去将八里堂薛琅找过来，薛琅从县衙的后门进来，到了偏厅，胡知县已经在等候，见到胡知县的神色不好，薛琅急忙问道：“堂尊，找小人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胡知县开门见山道：“这案子……不能开堂审理！”
“不能开堂审理？”薛琅吃了一惊，急忙道：“堂尊，这是为何？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乱子？”
胡知县皱眉道：“本官觉着事情有些不对劲。”盯着薛琅，低声道：“梁步全昨日那句话，让本官想了一晚上……这话中有问题啊！”
“堂尊说的是哪句话？”
“苏琳琅那句话。”胡知县显得心神不宁：“她说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救出楚欢……这句话分量不轻啊。本官昨天一开始只以为苏家愿意在本官这头花银子，可是现在想起来，只怕这句话里含着威胁之意啊。”
“威胁？”薛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冷笑道：“堂尊，她苏家虽然有些银子，但是当真敢威胁堂尊？苏家是民，堂尊是官，民与官斗，她是找死不成！”
胡知县连连摆手，道：“不对不对。你要懂得，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苏琳琅敢放下那句话，只怕是真的花大银子了，她回了府城……薛琅，你说她会不会往总督衙门去？”
“总督衙门？”薛琅怔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轻声道：“堂尊，总督大人日理万机，岂会为这等小事大动干戈？而且……而且总督大人何等人物，岂能在乎苏家那点银子？”更是压低声音道：“都说总督大人两袖清风，这些年来他做出了一副清贫模样，还当真会为一个乡下小子收取苏家贿赂？堂尊，总督大人固然位高权重，但是在云山府却也不是只手遮天，罗指挥使的眼睛可是一直盯着他，他可不敢乱来！”
胡知县沉吟片刻，道：“凡事都说不准。这边真要提审定了案，判定的结果还要送到府城交给刑部司，你可不知道，刑部司的蓝主事可是总督大人一手提拔起来，这案子真要呈上去，只怕刑部司不会披红……！”说到此处，胡知县脸色颇有些难看。
薛琅皱眉道：“堂尊的意思是说，总督大人就算不亲自出面，也会让刑部司故意找事？”
“如果苏家真的能打通总督衙门，刑部司必然会出面。”胡知县叹道：“本官还是考虑不周……！”
薛琅忙道：“堂尊，你也不必愁闷，苏琳琅虽然家资殷富，但是未必能打通总督衙门的关系，就算真的打通，咱们这边人证物证俱全，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堂尊，您是吴老太爷的关系来到这里，您莫忘记，你背后还有吴老太爷！”
“吴老太爷？”胡知县叹道：“老太爷虽然曾是朝中大员，但是……如今却已经告老还乡，他虽有爵位，却不是官身……真要是出了事情，老太爷也未必能保得住本官！”
“吴老太爷虽然不是官身，但是老太爷的儿子如今在京中可还是很有实力。”薛琅道：“堂尊，你曾经对小的说过，老太爷的儿子如今可是二皇子身边的亲信，您身后是老太爷，老太爷身后可就是二皇子……就算是总督大人，他想翻案，也要考虑考虑吧。咱们手中人证物证俱全，到时候真要闹大，罗指挥使和吴老太爷必定会对总督大人发难……总督大人绝不会为了这样一个乡小子将事情闹大！”
胡知县微微颔首，终于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本官心里还是不安宁。”他眼中显出阴狠之色：“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督大人的心思，咱们猜也猜不透……这事儿我看还是早了早好，拖下去一刻，我就一刻心里不安宁！”
薛琅凑近道：“堂尊，您的意识是？”
胡知县微一沉吟，凑近薛琅耳边低语几句，薛琅微皱眉头，随即点头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堂尊好主意！”
……
……
大狱之中的饭菜实在不怎么样，但是范胖子等人还是规规矩矩将食物俱都摆放在楚欢面前，让他挑选，然后都挤在墙角，战战兢兢地看着楚欢，等着“楚爷”吃完，若有剩下的，再过去充饥。
世界上的每一处角落都是如此，强者为尊，而且强弱的世界，都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套对强者有利的规矩，就算是大狱也不例外。
楚欢也不客气，他肚子也正饿着，端起饭碗正要就餐，便在此时，听到外面传来声音道：“楚欢，有人看你来了！”
楚欢一怔，心想难道是琳琅过来，放下碗筷，起身来，看过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木门柱的缝隙外。
来人上身穿青色棉袄，下身一条粗布碎花裙子，一方紫色的头帕裹在发髻上，长相清美，板着脸，右手拎着一只竹篮子，不是素娘又是谁？
楚欢呆了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素娘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到来，上前去，苦笑道：“素娘姐，你……你怎么来了？”
素娘咬着嘴唇，眼圈有些发红，也不说话，放下手中的篮子，一声不吭地从里面取出两只瓷碗递了进去，又取了一小壶酒，终于抬起头，脸上显出难过之色，开口道：“早知道这样，你就不该……不该进城。娘盼着你有出息，可是……！”她一抹眼泪，却是说不下去。
楚欢叹了口气，道：“素娘姐，你别难过，我不会有事……！”
素娘道：“你还说没事？你以为是打了人那样简单吗？舅爷都说了，你这次是闹了人命官司……你就知道好勇斗狠，这下子可好……！”她又是怨责又是难过，泪珠儿不争气地落下。
楚欢问道：“娘……知道这事儿？”
素娘摇头道：“娘还不知道。昨天半夜舅爷过去，他老人家担心娘受不住打击，所以只是单独对我说了。娘只以为你在这边过得很好，舅爷是借口要收拾一下房子，所以我才跟着过来……！”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我能进来，还是舅爷花了银钱……！”
“舅爷去哪里了？”
“舅爷去找知县老爷。”素娘轻声道：“舅爷说你不是凶恶之徒，一定不会杀人，所以去求见知县老爷为你做主！”
楚欢心中暗叹：“一切都是他们在背后搞鬼，找他有何用？”看素娘伤心样子，低声道：“素娘姐，你放心，我没有杀人，谁也不能定了我的罪！”
素娘眨了眨眼睛，问道：“你……你当真没杀人？”
“没有！”楚欢十分肯定地道。
素娘抹去眼泪，道：“二郎，只要你没杀人，我就帮你申冤，知县老爷不给你做主，我就去府城，府城那些大官不为你做主，我就去京城，不会让他们冤枉你……！”她的语气坚定异常。
楚欢闻言，心中感动，凑近过去，压低声音道：“素娘姐，你待会儿离开这里，将舅爷带回刘家村……无论如何，一定要劝他暂去刘家村，你们在家里收拾一下……！”
素娘姐一愣，失声道：“你要做什么？”发觉自己声音太大，捂着嘴，往那边望了望，见两名狱卒正在那边低声私语，随即发出古怪的笑声，也不知道在那边说些什么。
楚欢神色严峻，压低声音：“素娘姐，你什么都不要问，按照我说的去做，带着舅爷回刘家村，就在家里待着，什么地方也不要去，听懂了没有？”
素娘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见到楚欢神色十分严峻，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便在此时，那边狱卒已经催促道：“好了好了，可以走了，头儿吃完饭就过来，要是让张头儿看到，那就麻烦了！”
素娘提起篮子，看着楚欢，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楚欢却已经温和一笑，道：“去吧，不用担心我……记住我的话！”
素娘点了点头，她毕竟是乡下女子，遇到这等大事，也不知如何是好，听楚欢如此吩咐，似乎有什么打算，迷迷糊糊答应。
她边走边回头，终是加快步子，两名狱卒瞅她过来，一人已经嘿嘿笑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嫂子！”
“嫂子？”两名狱卒互视一眼，随即都嘿嘿笑起来，眼睛在素娘丰满的胸脯和翘翘的浑圆丰臀上打量着，一人已经淫亵道：“好吃不如饺子，好上不如嫂子……！”他话声未落，素娘俏脸一沉，拎起手里的竹篮子便照着那狱卒打过去，骂道：“不要脸的东西，当老娘好欺负吗？老娘打死你……！”
那狱卒显然没有想到素娘反应如此激烈，大为吃惊，急忙后退，顺手拔出刀，厉喝道：“臭娘们，好大胆子！”
楚欢在那边听到动静，双拳握起，脸上满是寒意，直待一拳击断木栅栏，他是万万不能允许别人欺辱素娘，也就在此时，听到一个声音厉喝道：“住手！”
那狱卒听到喝声，急忙止手，只见到一身黑衣的赵县丞背负双手，突然出现在地牢之中。
赵县丞神色冷峻，上前来，看了素娘一眼，问道：“你是楚欢家人？”
素娘点点头。
“快走吧！”赵县丞淡淡道：“这地方是重地所在，不得擅入！”
素娘回头往楚欢那边看了一眼，一咬牙，出门而去，赵县丞冷冷看了两名狱卒一眼，两名狱卒低着头，战战兢兢，赵县丞这才背负双手来到楚欢牢房前，见到楚欢正站在木栅栏后，打量几眼，才凑近上前，低声问道：“人……是你所杀？”
楚欢微皱眉头，并没有说话。
赵县丞淡淡道：“你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这个时候，说话和不说话还有区别？”楚欢冷冷笑道：“但是话说回来，想要轻易定我的罪，那还是要拿出充足证据了……我最厌恶别人往我身上泼脏水！”
赵县丞淡淡一笑，压低声音道：“楚欢，人如果不是你所杀，你就要撑到底……听我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你先撑下去……许多事情，一旦撑下去，就会有转机……！”
说完这句话，赵县丞也不多言，转身便去了。
楚欢眯起眼睛，这赵县丞来到地牢，冷不丁对自己说出这番话，用意何在？

第六九章 鬼蜮伎俩
楚欢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既然陷入这样的宵小布局，那么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自己只能找个机会强行离开这里，回到刘家村，带着家人暂时离开云山府。
他甚至想过，等到在其他地方安顿下来，一有机会，便即返回青柳县，将陷害自己的胡知县和八里堂薛琅置于死地。
衙门里的差役刚开始前往和盛泉逮捕楚欢之时，楚欢便知道其中事有蹊跷，进了囚牢，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就已经想通了这阴谋之中的关节吗，心知必定是八里堂与县衙联手设下此计。
只是赵县丞突然来到地牢之中，冷不丁地留下了一句话来，这让楚欢感觉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起来，隐隐觉得接下来的事儿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
楚欢刚进监狱之时，在狱卒房被为难，赵县丞及时出现，楚欢对他颇有印象，当时张大胡子那群人称他为“二公”，便已经让楚欢得知了赵县丞的身份，虽然不知他姓“赵”，却知道这人乃是青柳县的县丞。
楚欢没有与这位赵县丞打过任何的交道，按理来说，他不会相信这衙门里的任何一个人，但是不知为何，他觉得这个赵县丞前来说出这句话，那是对自己提醒着什么。
也正因为赵县丞这句话，他暂时按捺住了心中的越狱计划。
范胖子这帮囚犯自打楚欢进来之后，身心都受到了重创，过的生不如死，但是面上却还要尽可能地显出笑容来。
因为这位“楚爷”的脾气实在不好，只要看到谁的脸色不好，就怀疑是对他不满，而这位楚爷整治人的手段实在是太多。
晚饭之前，一名狱卒来到牢房，沉声叫道：“范胖子，张头儿找你！”打开门来，范胖子急忙出来，走出牢房的一刹那，竟是说不出的轻松。
狱卒带着范胖子来到狱卒房，里面只有张大胡子一人，那名狱卒关上房门，握着刀柄，就站在房门边上。
范胖子上前来，委屈道：“张头儿，你给我换个地儿，那牢房我一刻也不能待下去了！”
张大胡子起身来，嘿嘿笑着，问道：“范胖子，你当真怕了那小子？”
范胖子苦着脸道：“张头儿，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功夫太厉害，你让咱们好好教训他，可是……可是咱们真不是他的对手……！”
张大胡子摇头道：“范胖子，说起来你也算是一号人物，当初为了几两银子，差点将人砍死，怎么到了这里，你的杀气便没了？”
范胖子尴尬无比，只是道：“张头儿，您给我换个牢房，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
张大胡子靠近过来，压低声音道：“范胖子，遇到事儿，你就往后退？丢不丢人？不就是一个乡下穷小子吗？你莫忘记，这牢房可是老子的地盘儿，想要收拾他，那还不容易？”
范胖子眼睛一亮，道：“张头儿，您的意思是？”
张大胡子从袖里掏出一只极小的纸包，嘿嘿笑问道：“范胖子，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泻药！”张大胡子笑道：“这玩意儿要是放进饭菜里，吃进肚子里，便是铁打的汉子，那也要变得奄奄一息，没有丝毫力气……！”
范胖子毕竟不是什么善茬，明白什么，压低声音道：“张头儿，您的意思是……将这泻药放进那小子的饭菜之中？”
“等那小子吃下泻药，就从一头老虎变成一只小绵羊。”张大胡子嘿嘿笑道：“范胖子，那你受的委屈可就有了发泄之处……到时候你们想整治那小子，可就全凭你们的心意了！”
范胖子眨了眨眼睛，露出冷笑，道：“张头儿，你放心，只要那小子没了力气，你瞧我怎么收拾他……只要你护着小的，老子便先要了他两条腿！”
“好！”张大胡子竖起大拇指：“范胖子，你还是有种。”将手中的纸包递过去，道：“你先收起来，一找到机会，便往他饭菜里下药……！”
范胖子一怔，却没有接过，问道：“张头儿，你是让小的去下药？”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是！”范胖子忙道：“可是……可是小的就在那小子的眼皮底下，几乎没有机会……张头儿，你派人送牢房的时候，事先下好泻药，岂不更方便？”
张大胡子冷笑道：“范胖子，看来你是没那个胆子了。”收起纸包，挥手道：“老子好心帮你，你却不识好歹，也罢，你去吧，继续受那小子的欺辱……这事儿，老子日后就不管了。”冷哼一声，道：“老子可是听说了，知县老爷这几日身体不适，只怕十天半个月也不能开堂审案，所以……嘿嘿，你们若有本事，就撑上十天半个月！”
范胖子骤然色变，楚欢只进了大狱一天，范胖子这伙人就已经在心里哭爹喊娘，若是与楚欢待上十天半个月，那是谁也忍受不了。
范胖子想了想，一咬牙，道：“张头儿，小的明白了，若是治不死他，我范胖子也枉为男人了！”
张大胡子哈哈一笑，这才将纸包递过来，笑眯眯道：“范胖子，事情要做的隐秘，这包泻药一定要收好……可不能让那小子看出端倪！”说完，将那纸包递了过来。
范胖子接过纸包，收在自己的腰带中，咬牙道：“张头，你放心！”
张大胡子嘿嘿一笑，挥手道：“你先去吧。范胖子，老子也给你放个话，真要出了事儿，我给你担着……这小子其实无权无势，只是会打架而已，真要落在你们手里，你们尽管变着花样玩！”
范胖子嘿嘿一笑，那名狱卒这才领着范胖子回了牢房。
等那狱卒回来，张大胡子脸色已经冷峻起来，压低声音道：“晚上的牢饭，你亲自送过去，千万不要让他们怀疑！”
狱卒轻声道：“张头放心，小的知道怎么做！”
张大胡子走到椅边坐下，微一沉吟，终于道：“今晚便不要睡了，睁大眼睛，只要那边出了事儿，要立刻处理现场，绝不能留下任何的线索……特别是那小子的尸首，必须立刻转移处理掉，不可留下后患。”
狱卒道：“都已经安排妥当，绝不会出差错。”
……
……
云山府城距离青柳城不过几十里地，青柳城作为交通要地，南通北往，都是修有官道，而府城与青柳县城之间的官道修的十分的平整，当初也是耗费了不少银子。
黄昏时分，天色将暮，初冬的寒风刮在脸上，已经颇为严寒。
八匹骏马如风一般从官道上席卷而过，马蹄声哒哒直响，路上的行人尚未回过神来，八骑便已经如风一般卷过。
眼睛不好使的，那是连影子也没看到，眼睛好使的，只看到那八骑气势汹汹，腰间甚至配了大刀，大秦帝国对民间的兵器控制得十分严格，能够佩刀在身，十有八九便是官府中人了。
……
青柳城县衙地牢昏暗一片，楚欢进来虽然只有一日，但是却已经适应了囚房之中那股子腐臭之味。
范胖子被叫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就不敢再看楚欢的眼睛，甚至神色都有些变化，楚欢看在眼里，并不言语，但是心中却已经感觉到事有蹊跷。
对于范胖子这些囚犯来说，与楚欢共处一室，就等于和老虎住在一个房间，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惹恼了这头老虎。
虽然只是共处一日，但是这头老虎的威力，范胖子等人已经是心知肚明了。
囚房之内十分的安静，这死一般的寂静让囚房之内的气氛十分的压抑，范胖子距离楚欢远远地坐着，靠在囚犯角落，昏暗之中，偷偷往楚欢那边看了两眼，只见到楚欢躺在干草堆上，似乎已经睡着。
范胖子心中冷笑，暗想：“先让你再猖狂一阵，回头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越看越不顺眼，只等着牢饭早些过来。
他的手情不自禁滑到自己的腰间，确定那包泻药安静地待在那里，嘴角泛起狠戾的笑意。
脚步声从牢房过道中响起，范胖子精神一振，很快，一名狱卒出现在牢门外，瞧着盛装饭菜的木通道：“起来了，奶奶的，一帮杂碎，每天还要爷伺候你们……！”
他打开门，将木桶放进来，却又拿了一只小竹篮子，从里面取出一只大瓷碗，向楚欢道：“楚欢，你们东家倒是讲究，花了银子打点咱们，咱哥儿几个也不能亏待你，给你弄了一碗红烧肉……！”
一听红烧肉，范胖子等人眼中都露出光来。
楚欢坐起身来，也不过来，只咳嗽一声，范胖子已经上前来，将那碗红烧肉端了过去，恭敬放在旁边，这才退下去。
狱卒用古怪的目光看了楚欢一眼，楚欢却也正瞧向他，这狱卒触碰到楚欢的目光，竟是转过头去，转身便出门，回身将牢门锁上，站在门外又看了楚欢一眼，这才快步离去。

第七十章 阴差阳错
楚欢神情淡定，瞥了那群囚犯一样，只见那几个家伙蹲在墙壁下，一个个都瞅着那红烧肉，喉头都是情不自禁地在动。
楚欢用鼻子闻了闻，叹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这样的美味！”一副陶醉之色，随即摸了摸肚子，自语道：“只是肚子还不怎么饿……！”抬手指着范胖子道：“范胖子，你先将这碗肉看好，我困了，先睡一觉，等我醒来再慢慢享受！”
范胖子一愣，随即面露喜色，连连道：“楚爷，您睡您的，这碗肉就交给我看着！”
“你可记好了，这里面要是少一块肉，别怪老子扒了你的皮！”楚欢冷冷道，随即伸了个懒腰，也不多说，躺了下去，甚至是背面对着这群囚犯。
范胖子此时当真是心花怒放。
他腰间揣着纸包，自打从狱卒房回来之后，心里就盘算着用什么法子往楚欢的饮食中下药，心中一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上天竟然是如此眷顾他，自己一直担心没有机会下手，可是这上天却赐给他这样的大好机会。
他几乎要高兴的蹦起来。
他靠近过去，待在那碗红烧肉的旁边，油乎乎散发着肉香的红烧肉就在自己眼前，在地牢之中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肉味的范胖子喉头动了动，却是不敢动弹。
楚欢面朝里面，身体不动，呼吸匀称，微眯着眼睛，没过多久，他的呼噜声便响起来。
范胖子眯起眼睛来，轻声叫道：“楚……楚爷……！”
楚欢呼噜声很响，却哪里能够听到范胖子的轻呼声，范胖子见楚欢没有答应，脸上便显出阴狠之色，一只手缓缓摸到腰间，便要去取那纸包，拿泻药放进这红烧肉之中。
他倒真是有些忐忑，楚欢的余威犹在，一想到楚欢毫不留情的出手，范胖子心里还是有些突突，今日下药，若是被楚欢察觉，自己接下来可就真没好日子过。
他有些犹豫，但是心中有一想，自己本来是这座牢房的老大，平日里何其逍遥，可是楚欢进来之后，自己却变成了孙子一般，而且这楚欢处处找自己茬子，从昨夜进来之后，一天功夫，起码打了自己四五次，要是这样下去，用不了两日，自己只怕要被这小子活活打死。
想到委屈处，范胖子不再犹豫，那是铁了心要往红烧肉里下药，他掏出纸包，小心翼翼打开，正准备往肉里面下药，但是看到那金黄黄透着香味的红烧肉，一时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战战兢兢拿了一块肉放进嘴中，入口后，果然是肥腻油香，范胖子脸上显出陶醉之色，细嚼慢咽，猛地听到楚欢的呼噜声小了下来，吃了一惊，将口中的肉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用最快的速度将纸包里的泻药倒了一点在红烧肉之中。
他只怕整包药都倒进去不容易融化，会被楚欢看出端倪来，所以只倒进了一小半，然后手忙脚乱将那纸包重新收进了自己的腰间。
见楚欢呼噜声虽然小下来，却没有转过身来，也没有动弹，似乎兀自在沉睡中，范胖子这才松了口气，屁股往后挪了挪，与那碗下了泻药的红烧肉拉开了一些距离。
他盯着倒在红烧肉上的泻药，见到那白色的药沫正在迅速融入肉中，顿时显出得意的笑容，眼中的凶狠之色也显漏出来。
他不是什么善茬，这一日被楚欢整治的死去活来，心中已经是怨怒至深，这一次抓到机会，已经打定主意，只要楚欢中毒没了气力，那是一定要打断楚欢两条腿。
正在想着如何折磨楚欢，范胖子忽地感觉到小腹一阵剧痛，就如同一把刀子插进了小腹之内，疼痛不已，他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整个人捂着肚子，已经软倒在地上，开始挣扎起来。
囚牢里的其他几名囚犯都是吃了一惊，已经有人上前来，惊声道：“范老大，你……你怎么了？”
几人凑上前来，只见范胖子已经满脸苍白之色，额头上溢出豆大的汗珠来，瞳孔却在短短时间已经泛红。
几人又惊又怕，根本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变故。
范胖子在地上痛苦挣扎，他只觉得小腹就似乎被匕首一下一下地刺中，而他泛白的脸，开始慢慢地发青发肿，几名囚犯见到，已经有一名囚犯失声道：“不好，范老……范老大中毒了！”
范胖子眼珠子已经凸出来，甚至渗出血，在这临死前的一刻，他陡然间明白了什么，拼尽全力指着那红烧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里……里面有……有毒……！”
他的意思，听起来很清楚，但是没几个人能明白一个更深的意思。
范胖子在这一刻却终于明白，在他下毒之前，这碗红烧肉之中便已经放有毒药，但是他却想不通，张大胡子明明是让自己来投放泻药，为何这饭菜之中事先就已经放了毒药？
在他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他的全身已经发僵，呼吸已经停止。
囚犯们呆呆发怔，片刻之后，终于有人清醒过来，疯了般扑到门边，大声叫唤：“不好了，死人了，快来人……！”声音凄惨，在黑夜之中，在这阴森的地牢之中，犹若鬼号。
也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得一个冷冷的声音道：“都不要触碰尸体，也不要碰那碗肉！”声音之中，本来已经睡去的楚欢却坐了起来。
旁边有人惊声道：“楚……楚爷，这肉里……肉里有毒……！”
楚欢微微点头，也不多言，已经听到地牢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听到张大胡子的声音喝道：“半夜三更，嚎什么……！”他领着三名狱卒快步过来，到得牢房外，一名狱卒举着火把往里面照过来，透过木栅栏的缝隙，牢房内的情况一目了然。
张大胡子第一个将目光投向角落，却见到楚欢好生生地坐在那里，吃了一惊，随即目光移过处，却见到范胖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失声道：“怎么……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楚欢已经站起来，冷笑道：“我倒想问问你们，怎会成这个样子？”
张大胡子显出慌乱之色，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挥手道：“来人，将尸首先抬出来……对了，那碗肉是物证，也要一并拿出来！”
便有人急忙去开锁，楚欢一个箭步冲到囚门前，厉声道：“住手！”
他这一声喝，极为冷厉，那开锁的狱卒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失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楚欢却是站在门前，冷笑着看向张大胡子，道：“我倒想问你，你说这碗肉是物证，却不知道是什么证据？”
“楚欢，是否你在碗中下毒，害死了范胖子？”张大胡子厉声道：“你进来之时，我们忘记搜身，这是我们失职，但是你一再草菅人命，真是罪大恶极！”
楚欢不怒反笑：“人性险恶，竟至如斯。你倒是聪明，想以玩忽职守的罪责来洗清更大的罪……只是我倒想问你，你怎知这碗红烧肉有毒？你又怎知范胖子一定是中毒而死？”
张大胡子一愣，他方才一时情急，脱口而出，此时才发现自己是说漏了嘴。
他却也十分清楚，范胖子阴差阳错中毒而死，这可是出了大事，现在要做的，必须是处理掉这碗红烧肉和范胖子的尸首，否则必定留下大大的麻烦。
“楚欢，你休要狡辩。”张大胡子蛮横道：“来人啊，将尸首先抬走……！”
“想抬走尸首？”楚欢淡淡笑道：“想要销毁罪证吗？草菅人命，就想这般处理，天底下可没那么容易的事情！”抬手指着张大胡子道：“今天要是你们能将尸首抬走，老子就不姓楚！”
张大胡子一怔，随即拔出刀来，怒道：“楚欢，你这是妨碍办差，便是砍死了你，咱们也是不担罪责……！”他现在心中当真是焦急无比，本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会顺利完成，谁知道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这尸首和那碗红烧肉拿不出来，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他本以为这样一碗烧的香喷喷的红烧肉一送过来，楚欢必定会三下五除二吞下肚中，但是万万没有料到，楚欢没吃肉，反倒是范胖子先偷吃了一块，因此而送命。
一招失算，当真是满盘皆输。
他目露凶光，此时恨不得扑上前去，一刀便将楚欢劈成两半。
楚欢却已经横在牢房门前，瞧他那架势，今日想要从牢房里将尸首和红烧肉拿走，还非得过他这一关才成。
张大胡子手中紧握着刀，他身边三名狱卒也都拔出刀来，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看着楚欢。
楚欢回过头，沉声道：“你们都瞧见了，这帮当差的害死了你们范老大，如今你们都是知情人，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那几名囚犯见到范胖子中毒而死，根本不清楚这中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心惊胆战，此时听楚欢这样一说，俱都看向张大胡子等人，一个个都显出愤怒之色来。

第七一章 一具尸首一碗肉
胡知县年纪大了，但是他身边的小妾却是正当盛年，老家伙虽然经常说要养身补气，但是只要上了床，经身边这小骚货三下两下一挑逗，便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
今天晚上胡知县虽然有些心神不宁，但是还是被身边的妖精用丁香舌儿勾起了欲望，在妖精香香软软的身子上折腾了小片刻，便气喘吁吁地从她身上滚下来，感觉到身边妖精欲求未满发着牢骚，老家伙心里还是有些尴尬，低声安慰几句，只觉得身体困乏，刚刚眯上眼睛，还没有熟睡，就听到门外传来惊慌的声音道：“老爷……老爷……！”
胡知县睁开眼睛，也没有起身，问道：“半夜三更，叫魂吗？”
外面声音道：“老爷，出大事了……！”
胡知县一怔，随即脸上竟然显出喜色，将小妾搭在自己身上的那条白花花的大腿推开，起身来，披上衣裳，走到门前，打开了门，只见门外却是地牢的牢头张大胡子。
张大胡子一脸惊慌之色，胡知县微皱眉头，随即压低声音道：“事儿办妥了？可都处理好了？”
张大胡子苦着脸，道：“老爷……真出大事了！”
胡知县感觉古怪，瞧见张大胡子的脸上有一块高高肿起，吃惊道：“出了什么事儿？你脸上怎么回事？”
“老爷，那小子发疯了！”张大胡子神情慌乱，低声道：“小的按老爷吩咐，先将毒药包交给了范胖子一份，然后又在红烧肉里面下了毒药……！”
“这没错啊。”胡知县出了门来，顺手将门拉上，走到院子里的一处假山下面，今夜无月，四下昏暗，冬夜的寒风凄冷，胡知县也顾不得身上衣裳单薄，沉声道：“那小子中毒而死，便可以派人从范胖子搜出毒药，就说他们有私仇，是范胖子在狱中下毒……难道事情有变？”
“范胖子死了！”张大胡子苦着脸：“楚欢还活着……！”
胡知县豁然变色，眼中现出惊骇之色，一把揪住张大胡子的衣领，厉声道：“你说什么？怎会这样？你不是说过，狱中的饭食，都是楚欢先吃饱，那帮家伙才能进食吗？”
张大胡子苦笑道：“老爷，本来就是这样的。小的也以为，这份红烧肉送过去，楚欢一定会大块朵颐……可是不知道为何，楚欢没吃红烧肉，范胖子却好像先吃了肉，如今已经毒发身亡！”
胡知县神情阴冷，眯起眼睛来，道：“怎会如此？难道……难道是你们露出破绽，被那小子看出端倪了？”
张大胡子摇摇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知县背负双手，一脸焦急，来回走了几趟，忽地想到什么，问道：“范胖子的尸首可取出来？赶快将范胖子的尸首和那碗红烧肉处理掉……这可不能留在那里，会出大事的！”
张大胡子道：“老爷，出了事儿，小的第一个便想着将尸首和物证取走，可是……可是楚欢拦在里面，咱们……咱们拿不出来！”
胡知县一愣，脸上瞬间显出恼怒之色，骂道：“愚蠢，饭桶……你们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还能做什么？他是一个囚犯，你们是狱卒……那牢房是你们的地方，你们……你们竟然斗不过他？”他又急又恼，脸色此时变得难看至极。
张大胡子低着头，额头上冷汗冒出，道：“老爷，楚欢……楚欢真是能打，我们四个人就是冲不进去，还被他打伤了一个，小的……小的也挨了他一拳……！”
胡知县一跺脚，眼中杀机浓郁：“本官就不相信，一个乡下小子，被关在大狱里，还能如此猖狂？这县衙大牢是他的，还是咱们的？”他心急如焚，身在官场，他十分明白，一旦此事张扬出去，必定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他在青柳县为官多年，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儿，像这样的草菅人命，绝非第一次，之前每一次都是神不知鬼不觉顺利无比。
可是这一次却出现了致命的差错。
一个人老了，有时候就容易变的懒惰，在胡知县看来，用此前屡试不爽的方法尽快解决楚欢这个眼中钉，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有这样的方法摆在自己的面前，他自然不愿意再去多想其他的法子，甚至没有想过这个计划的失败。
当这个计划真的出现了差错，胡知县立刻就感觉到了失败之后会给自己带来的巨大麻烦。
“老爷，这小子不得不除。”张大胡子阴狠道：“是不是连夜召集衙门里的人手，进去将这小子剁了？他虽然能打，但是衙门里办差的真要全部召集起来，也能凑上二三十人……小的不相信，他还真是三头六臂，一个人能打这么多？”
胡知县忙道：“对，快召集人手，绝不能让这小子活下去……！”刚一出口，猛地想到什么，骂道：“你这糊涂的东西，尽出馊主意……这事儿能张扬出去？你是想弄得满城皆知吗？”
张大胡子一愣，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这谋害楚欢可是暗箱操作的事情，自己是胡知县的亲信，胡知县这才放手让自己去办。
为了让事情办的隐秘，涉及此事的人是越少越好，俱都是胡知县的绝对亲信。
这种暗箱操作的事情，当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多一个人知晓，也就多了一份风险。
“本官去换身衣裳！”胡知县微一沉吟，终于道：“无论如何，尸首和那碗肉一定要从里面拿出来……！”
……
……
昏暗的地牢之内，楚欢此时就盘膝坐在牢门前，牢门到现在也没能打开，张大胡子去寻胡知县，剩下的三名狱卒则是手握大刀，守在牢门前，其中一人额头上被包扎起来，却兀自溢着鲜血，牢门内外都是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压抑到极点。
一阵脚步声响，楚欢微微睁开眼睛，很快，就看到一身官服的胡知县匆匆过来，楚欢虽然这是头一次见到胡知县，但是胡知县那一身官服，让楚欢一眼就辨识出他的身份。
胡知县一脸怒容，到得牢门前，一抬手，指着那三名握刀的狱卒喝道：“大胆，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拔刀？”
三名狱卒面面相觑，胡知县身边的张大胡子却已经冷喝道：“还不收了刀！”
狱卒急忙收刀。
胡知县这才冷哼一声，往牢房里看了看，先是瞥了楚欢一眼，随即目光投到楚欢身后的那具尸首，又看了看尸首旁边的那碗红烧肉，脸色阴沉，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会出了人命？”
张大胡子忙道：“大人，小的们……小的们也是闹不明白，想要将尸首抬出来查查情况，可是……！”说到这里，为难地看了楚欢一眼。
“牢房里出了人命，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胡知县冷声道：“便是囚犯，也要保护他们的安全，岂能让他们死在牢房里？他死了，他的家人怎么办？”冷冷看着张大胡子，骂道：“他是否是被你们逼迫而死？”
张大胡子忙道：“大人，小的……小的真不清楚……！”
楚欢冷眼旁观，看着他们演戏，淡淡道：“知县老爷，我来告诉你，范胖子是被毒死，而毒药是在这碗红烧肉之中……至于这碗红烧肉，却是你手下办差的送来，本是送给我的晚餐，如果不是因为我吃饭之前睡了一觉，现在躺在地上中毒而死的便是我！”
胡知县脸色大变，失声道：“当真如此？”
楚欢冷然一笑，并不说话。
“张大胡子，你来说，这碗红烧肉是谁做的？”胡知县厉声道：“朗朗乾坤，竟敢有人下毒谋害……你这个牢头是怎么当的？”他猛地抬起一条腿，一脚踹在张大胡子身上，张大胡子“哎哟”叫了一声，被踢倒在地。
这胡知县年过五十，可是看他这一腿踢出去，还真是健朗的很。
胡知县这才转向楚欢道：“你们放心，本官绝不会就此罢休。既然有人下毒，本官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们一个公道！”挥手道：“来人，将尸首和物证取出来，赶快去找寻叶仵作，本官现在开始便要查查这个案子，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暗箭伤人！”
张大胡子从地上爬起来，便要上去开门，楚欢却已经冷笑道：“知县大人，这尸首不能抬走！”
胡知县一怔，皱眉道：“这是为何？”
“我不相信某些人。”楚欢淡淡道：“我差点死在这碗红烧肉上，而且为此阴差阳错死了一个人，这事儿不能草草了结！”
“草草了结？”胡知县按捺住心中怒火，平静道：“你们不用担心，人命大事，本官不会儿戏，定会查出究竟是谁投毒！”
楚欢却依然摇头道：“不成，除非府城刑部司来人，否则这尸首不能抬走！”
胡知县肚子都要气炸，但还是强行压着怒火，心平气和道：“本官知道你们的心情，不过你们也要体谅本官。没有尸首和物证，本官如何查案？本官用人格保证，一定会将投毒的凶手绳之以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谁在背后暗箭伤人，本官饶不了他！”

第七二章 软硬皆施
胡知县一副假模假样的伪君子样子，楚欢看在眼里都要作呕，淡淡笑道：“知县大人果真是公正廉明，让草民好生钦佩！”
胡知县勉强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听楚欢已经继续道：“大人，你是一县父母，如今囚牢有人被莫名其妙地毒死，这事儿让大人来查，实在有些不合适。草民只是乡野村夫，但是也懂些道理，如果府城司派人过来调查此事，大人才能避嫌，这对大人才有好处！”
胡知县此时也顾不得为何一个乡野草民会知道刑部司这样的机构，他只想尽快将尸首捞出来，抚须道：“楚欢，本官听说你误伤人命，但是今日有人想在狱中暗害你，看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凭本官为官多年的经验，你十有八九是被冤枉的……！”
楚欢盯着胡知县的眼睛，面无表情。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今日自己守住范胖子的尸首，就等若是掐住了胡知县的要害，这老小子肯定已经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这才亲自出动，软磨硬泡想要将尸首弄走。
见楚欢不动声色，依旧没有闪开的意思，胡知县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盛怒的火焰，板下脸来，打着官腔道：“楚欢，本官这是要办案，你若是阻扰办案，那可是大罪……你现在本就有杀人的嫌疑，若是再加上阻扰办差的罪名，本官就算想保你，那也是保不住的。”咳嗽一声，轻声道：“你先让开，本官在这里给你透句话，只要你不乱生是非，你杀人一案，也不是没有转机……！”
谁知道楚欢却似是哑巴吃秤砣铁了心，不言不语，冷然地守在牢门前。
胡知县见楚欢软硬不吃，心中焦急，冷笑道：“楚欢，看来你是真想阻扰办差了。本官可告诉你，这是县衙大牢，可容不得你在此撒野，你若是真的再不闪开，可别怪本官不客气。”他此时心中充满杀机，只想将楚欢千刀万剐。
堂堂知县，竟被一个关押在狱中的囚犯胁迫，这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但是胡知县此时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此事他不想张扬，就只能靠手底下这几个人将此事处理掉，可是手底下这几个人，却又不是楚欢的对手。
他为官多年，还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直直盯着楚欢，楚欢却也毫无畏色地盯着他，二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间僵持住，本就昏暗阴森的地牢更是压抑无比。
……
范胖子中毒而死的那一刻，楚欢就意识到一个天大的机会降临下来，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起事件会有怎样的后果，但是他却敏锐地感觉到，这件事情必定是握住胡知县的一个把柄。
赵县丞之前来到地牢里留下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让楚欢感觉到地牢之外十有八九在涌动着某种风暴，他自己并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自己一旦抓住机会，很有可能会给胡知县带来致命的打击。
他无法确知赵县丞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是他却相信，赵县丞一定在做着什么。
他已经具备了一种对危机感的敏锐嗅觉，而这一次，他嗅到的并不是自己的危机，反倒是这位胡知县的危机。
胡知县半夜三更亲自来到这里，更让楚欢确定这位知县大人心里肯定是充满了恐惧感，只有恐惧，才会让这位知县大人深夜来此，也才会让他演出这场戏。
胡知县越是恐惧，楚欢就越确定自己手中抓住这把柄的重要性，而且楚欢心里也隐隐觉得，这位知县大人一定不像此事太过张扬，只要他害怕张扬，那么就不会大动干戈。
胡知县见楚欢坚定的神情，已经知道此事十分棘手，被一个关押在狱的囚犯如此要挟，胡知县又是恼怒又是无奈，他背负双手，良久之后，才叹道：“楚欢，你开条件，本官现在就可以放你出去！”
楚欢笑道：“大人这是要置楚欢于死地！”
胡知县脸色阴沉，道：“这话从何说起？”
“大人何必明知故问！”楚欢淡淡笑道：“草民前脚走出大牢，大人后脚便可以冠草民一个越狱之罪……草民只怕没有命走出这处地牢！”
他这当然是谦虚之词。
胡知县这群人虽然知道楚欢很能打，但还是小瞧了楚欢的真正实力，如果此时楚欢真的想离开这里，对楚欢来说，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胡知县嘴角抽搐，他软硬皆施，楚欢却是软硬不吃，他终是沉不住气，冷哼一声，拂袖回走，张大胡子急忙跟上。
胡知县走到狱卒房内，往那张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重重一拍桌子，脸色铁青：“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张大胡子凑过去，小心翼翼道：“大人，这事……这事该如何处置？”
胡知县盯着桌上跳动的灯火，那灯火照耀，将胡知县的影子投射在背后斑驳的墙壁上，随着火光的扭动，胡知县那道影子也是左右扭曲，鬼魅一般。
“楚欢必须要死！”胡知县沉吟半晌，终于阴森道：“尸首和物证也必须处理掉！”他看向张大胡子，面色阴鸷，冷冷道：“这事儿是你没办利索，你现在就给本官想出法子来……要是想不出来，你这牢头也甭干了！”
张大胡子额头冒汗，结结巴巴道：“大人，小的……！”猛地眼眸子里显出阴狠之色，凑上前来，低声道：“大人，迫不得已，只能出狠招了！”
“什么狠招？”
“小的有两个招儿，大人您听听看。”张大胡子低声道：“这第一招，便是干脆一把火烧了这里。咱们将这里面浇满油，然后先出去，将地牢的石门关上……一把火烧起来，这里没有水救火，里面的人必定都会被一把火烧死！”
胡知县倒吸了一口冷气，瞥了张大胡子一眼，道：“你小子还真是心狠手辣，这地牢有三十多号囚犯，你这一把火，难不成要将这些人都烧死？”眯起眼睛，微一沉吟，问道：“还有一个法子呢？”
“召集人手，配上弓箭，什么话也不说，到了甲字号房，直接将里面的人尽数射死。”张大胡子冷冷道：“里面的人都死光了，范胖子的尸首也就能够拿出来了……！”
胡知县微微颔首，又低声问道：“这事儿要是上面查下来怎么办？平白无故射死他们，府城那头一定会派人过来调查！”
“越狱！”张大胡子低声道：“便说甲字号房的囚犯意图越狱，还打伤了人，迫不得已，咱们才出手射杀。”他摸了摸自己发肿的脸，“楚欢先前出手打伤了咱们，正好留下证据……！”
胡知县嘴角泛起阴森笑容，抚须道：“张大胡子，本官平日还真没白照顾你，关键时候，还是有些能耐的！”
张大胡子显出得意之色，笑道：“大人，您若同意，小的现在就去召唤一些人手过来，去往兵器库取出弓箭，到时候什么话也不说，取了弓箭过去便将他们直接射杀！”
胡知县沉吟了片刻，神情坚定起来，道：“就这么办。你现在就去调动人手，记住，这次再不能失手了……！”
张大胡子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伸手拉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一道黑影，张大胡子吓了一跳，向后退出两步，“呛”的一声，拔出腰刀，厉喝道：“是谁？”
胡知县也是吃了一惊，霍然站起。
门外那道黑影平静道：“堂尊可在此处？”声音中，缓步走进一人来，却正是游魂一般时见时不见的赵县丞。
赵县丞陡然出现，张大胡子张大了嘴，十分吃惊，胡知县也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背负双手，咳嗽一声，道：“原来是赵县丞，半夜三更，你来这里做什么？”
赵县丞神色淡定，微微一笑，上前来，向胡知县拱了拱手，笑道：“堂尊原来在这里。属下今日在户房查账，发觉下面还有不少赋税没有收取上来，左思右想，一晚上睡不着，所以去衙门里找寻堂尊，那边说堂尊来了大狱，属下也就来到这里。”
县丞乃是知县的副手，真要说起来，一县之事都可以插手，县衙的刑、户、工、吏、礼、兵六房，还有各样县务，县丞都有资格过问，但是副手终究是副手，知县若是放权倒也罢了，若是不放权，县丞却是很少能够拍板定事儿。
而通常情况下，几乎没有一个知县真的放权给县丞，就算放点权力，也是些无关紧要的小权，所以素来县丞都是陪太子读书的角色，看起来分量十足，但是实权却很低。
知县品级虽低，看起来似乎只要是个官儿就能捻死，但是实际上作为一县之尊，知县的权势实在不小，一县的工商、财政、税务、司法、交通、民生等等俱都掌握在知县手中。
胡知县控制着青柳县，赵县丞作为他的副手，手头上几乎没有任何权力，可以说是整个青柳县官吏系统中最空闲的人，对于这样一个有名无实的人物，胡知县本就没放在心里，而且这赵县丞平日里表现得极其低调，也极其谦恭，这就更让胡知县不放在眼里，赵县丞的低调，有时候都能让胡知县忘记手底下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此刻这赵县丞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地牢之中，胡知县吃惊之余，内心深处竟然升起一股子不安之感，他混迹官场多年，倒也不是愚蠢之辈，这反常的现象，让他感觉到了不祥之兆。

第七三章 峰回路转
胡知县心里虽然吃惊不小，但是面上却还显得十分镇定，咳嗽两声，道：“本官已经乏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议。”
赵县丞点头称是，随即带着疑惑之色问道：“堂尊，如此深夜，您亲自来大狱，难道这里有什么事情？这里有事，你派人过来处理一下，又何劳堂尊亲自前来？”
堂堂一县之尊，三更半夜往又是腐臭又是昏暗的地牢跑过来，自然是大大反常。
胡知县与张大胡子似有若无地对视一眼，皱眉道：“赵县丞，莫非本官的行事，还要向你细细禀明才成？”
他与张大胡子已经商议好接下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射杀甲字号房的囚犯，消灭罪证，可是这赵县丞却突然过来乱了阵脚，这让胡知县心中大为恼火。
赵县丞不急不躁，只是摇头笑道：“堂尊言重了，属下没有其他意思。”顿了顿，才道：“是了，张牢头，这地牢之中如今关押了多少人？你那名册给我看看，我今夜正好闲来无事，既然过来，也就顺便核对一下囚犯的数目！”
张大胡子一愣，胡知县也微微变色，沉声道：“赵县丞，黑灯瞎火，这个时候核对什么囚犯……这里阴暗的很，你先去吧！”
谁知道往日里谦恭听话的赵县丞今日却一反常态，笑道：“堂尊，属下身为一县县丞，说起来，那是随时可以核对牢房的犯人数目……就算是三更半夜，也不会受阻扰！”他神色坚定，瞧那样子，今夜是定要检查牢房了。
胡知县眯着眼睛，此时终于明白，这个平日看起来温顺如绵羊的赵县丞，今夜却突然显出獠牙来。
他早不查狱晚不查狱，却恰恰掐在这个档口前来查狱，事情就显得十分怪异了。
赵县丞已经伸出手，向张大胡子道：“名册交给我！”
张大胡子看向胡知县，只见胡知县神情怪异，微一沉吟，胡知县微微点头，张大胡子这才过去取过囚犯名册，双手奉给了赵县丞。
赵县丞似笑非笑，接过名册，转身便出去。
张大胡子见赵县丞出了门，急忙凑到胡知县身边，惊慌道：“大人，这下子麻烦了……甲字号房还有尸首，姓赵的一定会发现……！”他额头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在红烧肉中下毒虽然是胡知县下令，但是张大胡子亲手下毒，这个事儿一旦彻查下来，真相曝光，张大胡子也是跑不了罪责。
胡知县脸上却已经没有了惊慌之色，反而一脸的阴鸷，压低声音道：“张大胡子，你是本官最信任的人，今天的事儿，你我心里都清楚，一旦被揪出去，你和本官都没有好下场……！”他眼中杀机陡现：“青柳县四通八达，南来北往客商如云，乃是一块大大的肥肉，一直以来，可都是有人惦记着……！”
张大胡子眼珠子一转，低声道：“大人的意思是……赵县丞一直想取大人的位置而代之？”
“本官疏忽了。”胡知县冷笑道：“姓赵的藏得果然很深……只不过他背后若无其他人，凭他一人之力，绝不敢向本官叫板！”
“大人说的是……府城那头？”
胡知县微微点头，道：“本官可是吴老太爷当初举荐，说白了，这背后可是二皇子……这些年咱们青柳县暗中扣留下来的赋税，有不少是往二皇子那边孝敬过去……！”他神情阴暗：“本官这些年行事谨慎，就是担心府城那头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本官的把柄……可是这一次本官只怕要栽在那个乡下小子的手中了！”
张大胡子有些慌乱道：“大人，您……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他是胡知县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这些年在胡知县的照顾下，倒也是活的有滋有味，胡知县一倒，他张大胡子日后自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更何况范胖子这起案子如果真要掀起来，胡知县固然前途尽毁，自己那也必定是遭受株连的。
胡知县沉声道：“张大胡子，你想不想日后跟随本官继续享受荣华？”
“大人您说！”张大胡子也不是蠢人，知道胡知县有了计较，目露凶光道：“只要大人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的都敢去做！”
胡知县抬手，做出刀状，尔后狠狠切下去。
张大胡子眼中微显吃惊，低声道：“大人，您的意识是……！”
“一不做二不休，姓赵的既然撞到刀口来，便将他也砍了，到时候直接嫁祸给楚欢他们。”胡知县阴然道：“张大胡子，你敢不敢动手？”
张大胡子微一沉吟，终于一咬牙，道：“大人，小的知道怎么做了！”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出了狱卒房，快步向赵县丞追过去。
昏暗的牢房通道之内，赵县丞正缓步往牢内过去，张大胡子脚步极快，快步间已经追过来，赵县丞回过头，见到张大胡子，微眯起眼睛。
“二公，小的陪你核对人数。”张大胡子按捺住心中的紧张，笑道：“二公您放心，这里面每一个进来的犯人，小的都会登记在名册上，每出去一个犯人，小的也会划掉名字！”
赵县丞点头道：“我是闲来无事，随便看看！”也不多言，转身继续往里走。
张大胡子跟在后面，在昏暗的灯火下，本来带笑的脸已经瞬间变的阴沉无比，眼中杀机浓郁，缓缓拔出刀来，缓缓抬起，刀锋对着赵县丞的脑后，神色狰狞，一咬牙，便要砍下去。
赵县丞显然是有所警觉，霍然转身，见到张大胡子举刀欲砍，厉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老子要砍了你！”张大胡子狞笑着，手臂用力，大刀便往下砍过来。
几乎就在这同一时间，昏暗之中一道影子流星般飞向张大胡子的肩头，“砰”的一声，那道影子正中张大胡子的肩胛骨，听得“咔嚓”一声响，张大胡子的肩胛骨瞬间被击碎，他这条手臂恰好握刀，肩胛骨一碎，整条手臂在瞬间便剧痛钻心，手里的大刀非但砍不下去，而且已经是脱手落了下去。
从昏暗的通道之中，如狼似虎冲上来几个人，当先一人虎背熊腰，头戴毡帽，不等张大胡子反应过来，一脚踹在张大胡子的后背之上，张大胡子“哎哟”叫了一声，已经是被踢翻在地。
张大胡子倒地，赵县丞松了口气，向那虎背熊腰大汉拱手道：“多谢卫大人出手相救……看来他们真的是包藏祸心了！”
这卫大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衣裳，浓眉大眼，神情冷峻，只是向赵县丞微微点头，一挥手，沉声道：“将他绑起来！”
他身后两名强壮的汉子立时上前来，腰间早就准备好了粗绳子，三下五除二，便将张大胡子绑了起来。
张大胡子一脸愤怒，骂道：“你们是谁？敢擅闯县衙大牢，是要造反吗？”
卫大人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鞘，方才张大胡子砍向赵县丞，千钧一发之际，正是这卫大人全力掷出刀鞘，那刀鞘击中了张大胡子的肩胛骨，这才救下了赵县丞。
卫大人将手中刀收进刀鞘，提到走到张大胡子面前，冷视张大胡子，淡淡道：“小小狱卒，竟敢行刺县丞，你还是真要造反了。”挥手道：“将他带往大堂，蓝大人正在那里等候！”
两名大汉推搡着张大胡子，便往牢外走去。
胡知县在狱卒房里紧张无比，等着张大胡子的消息，他心里此时一片紧张，早知道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是绝对不会去招惹楚欢。
打一开始杀人栽赃，就已经陷入了棋局之中，此后为了赢下这局棋，胡知县步步紧逼，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下毒害人这一步棋却出现了极大的变故，而这一步棋的失算，让他在这局棋中开始处处处于下风，陷入了危境。
外面传来的古怪动静，让胡知县精神更是为之一紧，他从椅子上起身来，眯着眼睛微一沉吟，就听到狱卒房的房门传来敲门声。
胡知县急忙上前，一把拉开大门，急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不妙！”外面那人平静道：“一招失算，满盘皆输……胡知县，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声音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形缓缓走进狱卒房，正是卫大人。
胡知县见到这人，大吃一惊，连退几步，张大了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卫大人看也不看他，径自走到那张椅子边坐下，冷冷道：“胡知县，你可认得本官？”
胡知县终于缓过神来，“普通”跪倒在地，惊慌道：“下官……下官青柳县知县胡玮拜见卫大人，不知大人大驾光临，下官……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卫大人将手中的佩刀放在桌子上，开门见山道：“胡玮，有人往总督衙门拜府鸣冤，状告你是非不分，冤枉好人，总督大人闻听此事，十分震怒，所以派了蓝大人和本官前来彻查……！”
“大人，冤枉啊！”胡知县急忙道：“下官在青柳县为官数载，夙夜忧叹，只怕有负皇恩，处处谨慎，为官清廉，绝不会诬陷好人！”
卫大人冷笑道：“说得好。就在方才，你手下的牢头欲杀县丞，这又作何解释？本官此来，不为其他，只为楚欢杀人一案，如今蓝大人就在你们县衙大堂，怎么样，胡大人，咱们一起去见蓝大人！”

第七四章 大堂开戏
甲字号牢房之中，楚欢盘膝坐在牢房门前，就如同一尊把守着大门的神佛一般，岿然不动，身后那几名囚犯此时对楚欢是又敬又怕。
这几名囚犯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事情的缘由，在他们眼中，只瞧见范胖子被一碗红烧肉毒死，所谓兔死狐悲，范胖子好歹也是与他们一样的囚犯身份，被活活毒死，自然也让这群人对官府产生了极大的敌视和怨恨情绪。
楚欢的表现，看在这些人的眼中，就好像楚欢是在为范胖子打抱不平，虽然这一日受到了楚欢的极大摧残和折磨，但是在这种时候楚欢挺身而出，还是让这群囚犯心中生出了敬意。
更让他们惊骇和佩服的，却是楚欢身为一个囚犯，竟然敢与堂堂一县之尊当面做对，这份胆气和魄力，当然是极其少见的。
牢房通道那边传来的奇怪响声，楚欢却是听得十分清楚，知道牢房之中发生了变故，立时警觉起来。
胡知县愤愤而去，楚欢可不觉得他会就此罢休，心知那老家伙必定还会想出其他的阴狠法子来对付自己，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在这里坚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万不得已，无非脱狱而去罢了。
那边的动静很快就寂静下来，过了好一阵子，才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楚欢皱起眉头，很快就看到一个人出现在牢门之外，挺直站立。
楚欢抬起头，看向那人，只见来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浓眉大眼，那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笑。
“是你？”见到来人，楚欢大吃一惊。
这突然出现的大汉，竟然是楚欢的熟人，而且两人也算是共过患难，正是在泯江和兰亭寺共患难过的卫天青。
兰亭寺那一夜，楚欢与卫天青联手救出了众人，但是后来在混乱之中却各自走散，卫天青带着乔夫人骑马离去，而楚欢则是护着苏琳琅突围成功。
那夜之后，楚欢与卫天青便再无见过，而楚欢脑子中甚至已经忘记了这个萍水相逢之人。
只是上天却似乎总在与楚欢开着玩笑，他以为不会再与琳琅相见，自己却成为了琳琅名下一家酒坊的伙计，他本已忘记卫天青这个人的存在，谁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这个几乎被自己遗忘的卫天青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卫天青见到楚欢，脸上带着笑意，拱手道：“楚兄弟，让你受苦了！”
囚牢里那几名囚犯张大了嘴，不敢置信，他们可是瞧得清楚，卫天青那身装束，显然是官府中人，而且看样子地位不低。
但是这位官府中人，却率先向楚欢拱手，甚至称呼楚欢为“楚兄弟”，这简直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几名囚犯心中此时都在猜测着楚欢究竟是什么人。
楚欢缓缓站起身来，皱起眉头，微一沉吟，终于问道：“你怎地会在这里？”
“不瞒楚兄弟，这次前来，是为了楚兄弟而来。”卫天青含笑道：“听说楚兄弟遭受冤狱，我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快马加鞭赶了过来……！”目光到处，忽地瞅见楚欢身后那具尸首，顿时皱起眉头来。
楚欢顺他目光看了范胖子的尸首一眼，平静道：“希望这具尸首对你有用！”
……
……
青柳县县衙大堂此时已经点上了灯火，灯火通明，将宽阔的县衙大堂照的亮如白昼，正匾上的“明镜高悬”四字，在灯火之下，也是灼灼生辉。
往日开堂，左右两班衙役威武不凡，但是今夜的大堂之上，却不是那帮县衙役的地盘。
胡知县平日的正座之上，此时却是坐着一名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一身蓝色袍子，头戴官帽，腰系锦带，靠坐在那张大椅子上，闭目养神。
堂下设了几张椅子，胡知县此时就坐在一张椅子上，脸色有些灰白，却兀自强装镇定，在他下首，赵县丞亦是坐着，比起胡知县的不安，赵县丞却是显得气定神闲。
堂前左右站着五六名一身灰色劲装的大汉，他们的腰裙都是甲胄所制，头上的帽子前尖后圆，十分的特别，气势威武，就像五六尊铜像一般握刀站立，岿然不动。
大堂正中，张大胡子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垂着头，一动不敢动。
整个大堂之内，静的怕人，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半晌过后，大堂之外传来一阵响动之声，很快，便见到一群人稀稀落落到了堂前，一名衙役快步进来，在堂下跪倒，禀道：“启禀大人，县主薄、六房经承、学官、巡检都已经传到，就在堂外候着！”
一县之地，百姓众多，看起来一座县衙似乎在百官之中不起眼，但是纵观天下各道，县衙门却是一国之根基。
县衙的官吏机构，也素来十分的完整。
一般而言，县衙可以分为官、吏、役三个等级，官主决策，吏理文书，役供驱使。
所谓官者，知县自然是一县之尊的正官，县丞、主薄则是佐贰，这三个职位皆是朝廷命官，而第二等的吏，则是在吏部有注册，有正式编制的公职人员，负责日常事务的处理，比如六房书吏、仓库司库、巡检司正副巡检，还有那医馆训典，驿馆驿丞，学馆教谕等等，数量算不多，但是各个系统都有涉及。
最下面的便是衙差，站堂、看管、守卫、催科、抓捕等等，听后管理的差遣，进行实际事务的办理。
这大半夜，衙差将主薄、六房经承以及学官巡检俱都传来，那可是大动干戈，胡知县额头渗出冷汗来，清晰地明白，接下来必有一场暴风雨。
他只瞧向跪在堂中的张大胡子，只盼张大胡子能看自己一眼，自己也好使个眼色过去，让张大胡子明白一些关窍。
胡知县毕竟不是泛泛之辈，真到了这关键时刻，他反倒冷静下来，将这次的事儿细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着自己确实没有留下直接的证据，最大的隐患，便是跪在堂中的张大胡子。
这次毒害楚欢的事件，胡知县暗中指使，但是实际操作人却是张大胡子，胡知县现在只想让张大胡子对上自己的眼睛，自己用眼神给他递个意思过去，只要张大胡子咬死不知情，不松口招供，那么刑部司的人便难以定罪。
胡知县身后毕竟还有人，他十分清楚，只要自己能撑过今夜，事情或许就有转机，府城有自己的靠山，他们的消息灵通，只要知道自己这边出了事情，必然会出手相助。
换句话说，只要刑部司今夜无法定案，那么事情便有转机，所以胡知县急切地想让张大胡子封住口，万万不能让刑部司今夜定了案。
胡知县虽然官位不高，可是深谙官场的明争暗斗，府城刑部司主事蓝廷玉深夜赶到青柳县，与楚欢发抓的时间间隔仅仅一日，由此可见这次刑部司的行动速度。
如此雷厉风行，抓紧时间，刑部司自然也是存了势在必得之心。
胡知县心中冷笑，虽然面临危机，但是他此时却尽量让自己的心情镇定下来，他心中太明白，一旦这次自己失利，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
刑部司主事蓝廷玉靠坐在正堂的主座上，听到衙差禀报，微睁开眼睛，面无表情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大秦三省制，中书、门下以及尚书省。
中书拟令，门下审核，尚书执行，而尚书省下分六部，京中主设六部衙门，地方设六部司，而更次之的县一级则设六房。
蓝廷玉是为府城刑部司主事，可说是整个云山府刑事最高长官，地位非同小可。
蓝廷玉一声令下，门外的官吏纷纷进来，在大堂上拜见，尔后按照身份高低站在两旁，这些官吏有不少是在沉睡之中被传叫过来，兀自有些迷糊，看到堂上坐着刑部司主事官服的蓝廷玉便是大吃一惊，再看清楚跪在堂中的乃是张大胡子，更是惊骇莫名。
蓝廷玉瞥了众人一眼，这才坐正身子，神情淡定，声音微有些沙哑，向堂下的张大胡子淡淡问道：“堂下跪着的是何人？”
张大胡子低着头，回道：“小人张轩！”
“张轩，本官问你，你为何要刺杀赵县丞？”蓝廷玉淡淡问道：“你与他有何仇怨，为何要置他于死地？”
张大胡子抬起头来，叫道：“大人，小的……小的冤枉……！”看向那边的胡知县，一脸紧张。
这个时候，他将目光直直看向胡知县，却是让胡知县心里突突，张大胡子这个举动，就好像是说胡知县是幕后指使一般。
胡知县心惊肉跳，这个时候不少人顺着张大胡子的目光也瞅向他，他却不好再向张大胡子使眼色做暗示，干脆别过头去，不看张大胡子。
蓝廷玉淡淡一笑，看向赵县丞，问道：“赵弘文，张轩欲图行刺于你，可有此事？”
赵县丞赵弘文起身来，拱手道：“回禀大人，下官夜巡牢房，张轩陪同，中途突然对本官出刀行刺，此事卫大人亲眼所见，下官不敢欺瞒！”
便听得堂外传来一个声音道：“不错，本官可以作证，张轩确实要在狱中行刺赵县丞。”话声之中，虎背熊腰的卫天青已经进了大堂之内。

第七五章 一败涂地
卫天青进入大堂，身后却还跟着两名武士，这两人抬着范胖子的尸首，径自到了大堂之内，将范胖子的尸首放在了堂下。
两边众人瞧见抬进一具尸首进来，更是大吃一惊，胡知县几乎要从座中站起来，好在他竭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惊恐，脸上划过惊慌之后，还是静坐不动。
卫天青进到堂中，瞧了胡知县一眼，随即才向蓝廷玉道：“蓝大人，本官带人往大狱提审楚欢，恰恰见到张轩欲图挥刀砍杀赵县丞，所以出手阻止。”
蓝廷玉神色镇定，微微颔首，问道：“卫大人，这是何人的尸首？”
“这是与楚欢同处一座牢房的囚犯，本官入牢之后，才发现大狱之中竟然出了这等骇人听闻之事……！”卫天青大步走到一张空椅子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此人是中毒而死。”神奇地从手中拿出那碗红烧肉，淡淡道：“本官已经询问过，此人是吃了这碗肉才中毒致命，我亦令人检查过，这碗肉中，果然有剧毒药物。”
堂上那群青柳县官吏都是豁然变色。
蓝廷玉靠在椅子上，瞅向胡知县，问道：“胡玮，对此事……你作何解释？”
胡知县起身拱手，正色道：“回禀大人，下官对此事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蓝廷玉淡定自若，竟是露出一丝微笑：“据本官所知，今夜你胡大人就在大狱之中，本官也不问你为何深更半夜往大狱去，本官只问你，你既然身处大狱之中，那边出了人命大事，你难道一无所知？”
胡知县道：“下官确实有失职之罪，还请大人降罪。”
蓝廷玉微笑点头，看向张大胡子，冷冷问道：“张轩，你是大狱牢头，狱中有人中毒而死，你可知情？”
张大胡子自始至终低着头，不敢说话，此时只是回道：“大人，小人……小人……！”
“知不知道？”蓝廷玉再问一句。
张大胡子终于抬起头，额头冒出冷汗，点头道：“小人……小人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胡知县那边已经皱起眉头来，嘴角微微抽搐。
蓝廷玉笑道：“好。那本官再问你，这人为何会中毒而死？这碗红烧肉，可是你们送进去的食物？为何食物中有毒药？”拿起惊堂木，“啪”地一声拍响，厉声道：“将你所知，一五一十俱都交代上来，若有隐瞒，可莫怪本官不客气！”
胡知县唯恐张大胡子漏嘴，急忙抢着道：“蓝大人，下官斗胆说一句，据下官所知，楚欢进了大狱之后，与同室囚犯发生激烈冲突……这碗红烧肉，下官只怕是他们在囚牢之中内讧所致。”
“内讧所致？”蓝廷玉淡淡笑道：“胡大人，你的意思是说，这碗肉里的毒药，是牢房中的囚犯所下？”
胡知县硬着头皮道：“下官确实是这样认为！”
“胡大人，本官倒是诧异了，这些人既然被关在大狱之中，难道事先没有搜查身子？”蓝廷玉摸着下巴的青须道：“囚犯从何处得到如此剧毒的药物？”
胡知县露出惭愧之色道：“这是下官失职……！”
他现在只想避重就轻，失职之罪自己能担下来，但是谋害之罪却是万万不能认。
蓝廷玉笑道：“原来又是失职。”顿了顿，叹道：“本官却有些想不通，囚犯戴罪之身，不思悔改，却依然敢在大狱之中投毒杀人，这……当真是骇人听闻啊！”
胡知县额头微渗冷汗，但还是道：“回禀大人，甲字号房关押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这些人穷凶极恶……心怀怨恨，暗中下毒，却也未尝不可解释！”
“不错，倒也说得通。”蓝廷玉点头道：“那照胡大人所言，这下毒之人该是楚欢才是，对吧？”
胡知县不敢说死，只是道：“究竟是谁投毒，还要细细调查，中间原委，下官只能是推断，却不能确定！”
蓝廷玉微微一笑，看向张大胡子，问道：“张轩，胡大人的话，你是否赞同？你觉得是否是囚犯由恨生恶，投毒杀人？”
张大胡子低着头，却并没有立刻说话，堂中一时间静的怕人。
卫天青此时也终于沉声道：“张轩，你若将所知事情从实招来，蓝大人必回从轻发落，若是混淆视听，在此胡言乱语，嘿嘿……！”他只是冷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这不说比说出来的震慑力还要大。
胡知县也急忙道：“张轩，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你虽然有过错，但却也是本官失职，真要有失职之罪，本官率先领受！”
他这话却是给张大胡子底气，提醒张大胡子不要害怕，两人绑在一起，定要撑下去。
张大胡子终于抬起头，看了胡知县一眼，不知为何，他此时的表情倒显得十分镇定，脸上那股子惊恐之色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知是不是胡知县这句话给了他底气。
“回禀大人，小人都招了！”张大胡子一咬牙，终于道：“红烧肉里的毒药，并非囚犯投毒，而是……而是小人亲手下的毒药！”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谁也想不到张大胡子竟然如此轻松便将罪责认了下来。
胡知县先是一惊，随即眼眸子中显出几分感激之色，暗想：“张大胡子，亏着本官平日对你照顾有加，危急时刻，不愧是条汉子。”
张大胡子主动认罪，胡知县只以为张大胡子这是要将罪责都揽过去，这是丢车保帅的招数了。
……
蓝廷玉淡淡道：“张轩，你此言当真？当真是你亲手下毒，害死了此人？”
“回大人话，小人不敢欺瞒。”张大胡子抬头，从容道：“这碗红烧肉本来是要送给楚欢，送去之前，小人偷偷放了毒药，可是后来阴差阳错，楚欢没有中毒，却是这范胖子中毒而死……！”
“啪！”
惊堂木响，蓝廷玉冷声道：“那你为何要投毒，为何要置楚欢于死地？”
张大胡子瞥了胡知县一眼，平静道：“回禀大人，小的与楚欢无仇无怨，怎会想杀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胡知县心中一跳，就似乎一桶冷水临头泼下，全身顿时泛起一阵寒意。
“奉命行事？”蓝廷玉面不改色：“奉了何人之令？”
张大胡子低下头，道：“小人不敢说！”
“说！”卫天青厉声喝道。
张大胡子抬起头，抬起手，豁然指向胡知县，朗声道：“小人只是小小牢头，指使小人投毒的，乃是知县老爷！”
胡知县只觉得头晕眼花，五雷轰顶，他最信任张大胡子，可是没有想到片刻之间，蓝廷玉甚至没有动刑，张大胡子就将自己卖了。
他霍然起身，指着张大胡子，又是愤怒又是惊恐，颤声道：“张……张轩，你疯了吗？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说完这句话，胡知县脑中灵光乍现，猛地觉得事情大大不对，方才张大胡子面无惧色，说话之时镇定无比，在如此场合，张大胡子为何会如此淡定？
张大胡子已经大声道：“小人不敢说谎。知县老爷忌惮楚欢，生怕最后定不了楚欢的罪，担心楚欢出狱之后会报复，而且楚欢是知县老爷的绊脚石，所以老爷这才下定决心要除掉楚欢。他找到小人，交给小人毒药，让小人投毒在饭食之中，毒死楚欢……！”
胡知县气急败坏，不只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全身发抖，脸上肌肉扭曲变形：“张大胡子，你血口喷人，本官……本官何曾下过这道命令？你……你诬陷本官，可知后果如何？”
“小人只是据实道来！”张大胡子声音清朗，面无惧色：“老爷为了以策万全，还让小人事先找来范胖子，给了范胖子一包同样的毒药，那是准备栽赃陷害。到时候楚欢一死，便能从范胖子身上搜出毒药，便可证明是范胖子投毒……府城就算来人调查，人证物证俱全，范胖子也无法抵赖，只能成为毒害楚欢的替罪羊……只是后来出了差错，楚欢没死，范胖子却中毒而死……！”
堂中众人满脸惊恐，固然是因为大狱之中出现了这样离奇的毒杀案，更为惊骇的是，谁都知道张大胡子乃是胡知县的心腹，可是今夜夜审，张大胡子却是如此轻易出卖了胡知县。
而且张大胡子说话之时，条理清晰，毫不打哽，这些话说起来熟练无比。
胡知县头晕眼花，几欲跌倒，一把抓住椅把，一屁股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难看之极，冷汗已经如雨下，口中喃喃道：“这是……这是陷阱……陷阱……！”却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陷阱”究竟指的是什么。
蓝廷玉却依然是淡定自若，道：“张轩，还有什么，都说出来！”
“范胖子死后，老爷担心府城来人调查，所以想着将范胖子的尸首和物证都处理懂掉，断了线索和证据，但是楚欢却拦在狱中，不让我们取出尸首和物证。”张大胡子声音洪亮，满堂之人都能听清楚：“老爷深更半夜前往大狱，就是想捞出尸首和物证，但是楚欢铁了心，我们打不过楚欢，老爷又不敢惊动太多人，所以僵持不下。后来老爷下了命令，让小的召集人手取弓箭，准备将甲字号房的囚犯俱都射死，回头直接冤枉他们要越狱……！”
卫天青盯着胡知县，冷笑道：“好歹毒的心肠！”
蓝廷玉此时也看向胡知县，淡淡笑道：“胡玮，张轩所言，可有虚假？”

第七六章 刀刀致命
胡知县面无人色，只是喃喃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这是陷阱……陷阱……！”
蓝廷玉冷冷看了胡知县一眼，淡淡道：“方才本官还纳闷，半夜三更，你往大狱之中跑去所为何因？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看向张大胡子，淡淡问道：“张轩，本官再问你，你为何要在狱中对赵县丞行凶？”
“这也是知县老爷吩咐下来。”张大胡子道：“县丞大人夜查大狱，知县老爷担心县丞大人看到那具尸首，事情便会张扬出去，惹来无穷事端，所以……所以老爷吩咐小的一不做二不休，将县丞大人也杀了，回头再诬陷是被楚欢等人越狱所杀……！”
赵县丞瞥了胡知县一眼，冷哼一声。
蓝廷玉一拍惊堂木，厉声道：“胡玮，你还有何话可说？”
胡知县擦去额头冷汗，道：“大人，这都是张轩血口喷人，下官……下官是被冤枉的！”
“冤枉？”蓝廷玉冷笑道：“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说这是冤枉你？否则张轩小小牢头，与赵县丞无冤无仇，为何要对赵县丞痛下杀手？你一县之尊，半夜三更跑去大狱，作何解释？”厉声道：“还不跪下！”
胡知县“噗通”跪倒在地，兀自硬着头皮道：“下官是受冤枉，不敢认罪！”又道：“下官要去总督府，请总督大人做主！”
他可不是真的想要总督做主，不过是想拖延时间，今夜不定案，只要拖下去，自己的后台只怕就要出手了。
蓝廷玉岂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淡淡道：“本官身为刑部司主事，云山府刑事俱归本官管辖，而且此番前来审讯，亦是奉了总督大人之命……怎么，胡大人莫非觉得本官不够资格审案？”
胡知县的身份与蓝廷玉相差甚远，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主薄何在！”
堂中立刻出来一人，小心翼翼道：“下官在！”
“案情始末，张轩已经交代清楚，你现在立刻将案情笔写出来！”蓝廷玉道。
主薄急忙令人找来笔墨，在旁战战兢兢将张大胡子交代的案情写了出来，这才呈给蓝廷玉，蓝廷玉看了一遍，才向胡知县道：“胡玮，本官不想撕破颜面，你好歹也是圣上下诏的朝廷命官，如今做下这等不法之事，本官希望你能俯首认罪，回头本官还能为你说说情！”
胡知县心中冷笑：“你们今夜突然而来，本就是要置本官于死地，为本官求情……还真当本官是三岁孩童吗？”淡淡道：“蓝大人，下官受人诬陷，绝不会胡乱认罪！”
卫天青霍然站起，冷笑道：“胡玮，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顽抗吗？今夜大伙儿都在这里，你所作所为，人证物证俱全，抵赖也抵赖不了！”
胡知县看向卫天青，依旧负隅顽抗，道：“蓝大人，卫大人，张大胡子口口声声说下官要置楚欢于死地，甚至还要下毒毒害，下官实在不明白其中动机何在？下官下令抓捕楚欢，无非是因为楚欢杀人被告，下官不知所谓的忌惮楚欢从何而来？至若说楚欢是下官的绊脚石，下官想要将他踢除，下官更是不知从何说起……！”
蓝廷玉微笑点头道：“胡大人的意思，本官明白了。”沉声道：“传楚欢上堂！”
卫天青已经站起身道：“不必传了，楚欢就在堂外！”叫道：“楚欢上堂！”
声音落下，楚欢便已经缓步从堂外进来，众人面面相觑，楚欢却已经一脸淡定地到得堂中，看了蓝廷玉一眼，终是跪倒下去，“草民楚欢，见过大人！”
蓝廷玉抬手道：“楚欢，抬起头来！”
楚欢抬头，看向了蓝廷玉。
蓝廷玉淡淡问道：“楚欢，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身犯何罪！”
蓝廷玉拿起桌上的一份案宗，道：“你不知身犯何罪？本官来告诉你，你逞强斗狠，误伤人命，可有此事？”
楚欢闻言，便知这蓝廷玉话中有话，这“误伤人命”四字中的“误”字，可是大有含义。
胡知县此时干脆道：“蓝大人，楚欢伤人性命乃是事实，究竟是否误伤，却不能断言。此人好勇斗狠，殴斗之时，也未必没有存了狠毒心思！”
蓝廷玉瞥了胡知县一眼，也没有发作。
楚欢已经道：“回禀大人，当日和盛泉开窖，一群地痞流氓上门闹事，草民一时义愤，出手驱赶，或许打伤了人，但是草民出手自有分寸，绝没有误伤人命！”
胡知县冷哼道：“出手有分寸？你以为你是谁，有那等本事吗？赵宝被打之后，被抬出和盛泉，半道上就伤重而死，你休要抵赖！”
楚欢瞥了胡知县一眼，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卫天青却已经在旁淡淡道：“胡玮，你是文人出身，不知学武之人的分寸。学武之人，对火候把握的极佳，出手轻重，心中自有分寸。”
“卫大人，下官确实不是习武之人，但是赵宝尸首上的伤势，却是不可作伪。”胡知县回应道。
“好！”卫天青冷笑道：“既然如此，这验尸自是必不可免！”
胡知县却已经道：“蓝大人，卫大人，赵宝尸首出事当日便已经由仵作检验过，而且尸检文书已经记录在册。”
蓝廷玉沉声道：“仵作可在？”
人群中一人出来，跪倒在地，“小人叶全，乃是本县仵作！”
蓝廷玉抚须问道：“叶全，本官问你，尸首检查过，你可确定赵宝是被打死？”
叶全眼角余光看向赵县丞，只见赵县丞神情淡定，面无表情，也全急忙回回道：“启禀大人，小人确实检查过尸首，只是……只是赵宝身上有多处伤痕，小人……小人却也不知赵宝是否身有隐疾……！”
胡知县看到叶全瞥向赵县丞的目光之后，心里“咯噔”就是一沉，只觉得事情更加的诡异，一股不祥之兆袭上心头。
“如此说来，你并不确定赵宝是被人打死？”蓝廷玉问道。
叶全忙道：“小人……小人颇有疏忽……！”
“叶全，你身为仵作，怎会有疏忽？”胡知县急道：“尸首你可是验过，致命之伤在头部……！”
“也不必争论。”蓝廷玉道：“如今大家都在这里，当堂验尸便是。”沉声问道：“本县捕头何在？”
一直在人群中心惊胆战的黄捕头终于站出来：“小人在！”
“你速去抬来赵宝尸首，当堂验尸！”
卫天青沉声道：“来人，陪同他一起去取尸首！”两名府城来的武士立刻出列，黄捕头领着人迅速离去，大堂一时沉寂下来。
夜色幽静，大堂之内的气氛亦是死一般的寂静。
并没有等候太长时间，赵宝的尸首便即被抬来，放在堂下，蓝廷玉沉声道：“叶全，你现在便当堂验尸，务须小心谨慎，绝不能出差错！”
叶全急忙称是，看了赵县丞一眼，这才过去开始检验尸首，脱去衣服，“啊”地一声，顿时变了颜色，在场众人看他吃惊之色，都是十分疑惑。
卫天青已经走到尸首边上，只看了两眼，脸上立时显出古怪之色，看向胡知县，问道：“胡玮，你刚才说赵宝的致命之伤是在头部？”
“是！”胡知县斩钉截铁道：“是被楚欢重击头部而死！”
卫天青神情更加古怪，继续问道：“本官问你，楚欢伤人之时，是徒手还是握有武器？”
胡知县立刻道：“是徒手。”但是立刻又摇头道：“据下官所知，楚欢还用过椅子……！”他已经感觉到卫天青的问话有些古怪。
“你确定楚欢当时手中没有刀具？”卫天青咄咄逼人。
胡知县皱起眉头，微一沉吟，才道：“据下官所知……楚欢行凶之时，并无刀具……我大秦禁止民间使用刀具，楚欢就算藏有刀具，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取出来！”
卫天青哈哈大笑起来，这大笑十分突兀，堂中之人面面相觑，胡知县却觉得这笑声十分刺耳，似乎也带着某种陷阱。
卫天青笑声戛然而止，盯着叶仵作，道：“叶全，你现在就检查，告诉本官，赵宝是因何而死？”
叶全缓缓起身来，朗声道：“启禀诸位大人，赵宝……是被匕首刺死！”
胡知县失声道：“胡说！”几步间冲过来，看向尸首，只见尸首的心脏处、小腹处竟然出现了两处刀伤，瞧那刀口，显然是新伤。
胡知县一时间只感觉全身冰冷。
蓝廷玉此时也终于站起身来，背负双手走到堂下，看了尸首一眼，瞥向胡知县，淡淡道：“胡玮，今日若非我们及时赶来审讯此案，你是否会就此草草结案？若不是本官下令重新验尸，你是否还要在验尸文书上声称是被击中头颅而死？”
胡知县只觉得浑身发软，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晃了晃，终于一屁股坐了下去。
“明明是被匕首刺中要害而死，你却声称是被楚欢击中头颅而死。”蓝廷玉冷笑道：“毫无疑问，你这是掩盖事实，是恶意冤枉楚欢。楚欢并无杀人，你却将他拘押下狱……这中间究竟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他背负双手，面无表情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胡知县，一字一句道：“你方才还说没有害人动机，但是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胡知县瘫坐在地，他怎么也想不通，尸首身上怎地会多出刀伤来？

第七七章 劫后重逢
楚欢此时却也有些疑惑，只觉得今夜的事情处处透着古怪，他此时就像水中望月雾里看花，似乎抓到了一丝端倪，但是仔细想，却又发现一片虚无。
蓝廷玉见胡知县面无人色，厉声喝道：“胡玮，你还不如实交代罪行？当真要本官大刑伺候？”
胡知县坐在地上，忽然笑起来，笑声古怪，四周官吏衙差都是面面相觑，却见胡知县边笑边挣扎着站起来，竟是极其大胆地指了指蓝廷玉，又指了指卫天青，随即在古怪的笑声之中，又先后指了指赵县丞、张大胡子和叶仵作，声音古怪：“本官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你们事先设计好的，你们这是布着陷阱坑害本官……！”他猛地一抬脚，将近在咫尺的张大胡子踢翻在地，指着张大胡子，也不只是哭还是笑：“你这卑鄙小人，本官实在没有想到，你竟然吃里扒外……你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走狗？”
卫天青一使眼色，立刻有两名武士上前去，将胡知县手臂反扣，按倒在地上。
两边的青柳县官吏衙差，不少都是胡知县栽培出来的人，虽然感觉今夜之事异常古怪，但是如此情况下，又哪里敢出来维护胡知县。
谁都能看出来，蓝廷玉和卫天青这次夜审，那是有心要扳倒胡知县，这两人都是府城大员，谁敢与之相抗？更何况人证物证摆在眼前，就算有胆大的想替胡知县争辩，却也无从辩起。
……
胡知县被按在地上，却依然发出凄厉笑声，恨恨地盯着缓缓走向大座的蓝廷玉，大声道：“本官知道，很多人瞅着青柳县眼红，一直想将本官扳倒……你们串通一气，坑害本官……只是本官要告诉你们，别以为这样你们就胜了……！”
蓝廷玉坐到位置上，一拍惊堂木，厉声叱道：“胡玮，你休得胡言乱语。”扫视左右，沉声道：“今夜之事，你们都是看在眼中，也听在耳中，胡玮胡作非为，丧尽天良，为了个人私欲，已经是断送了两条性命……你们中间，可有异议？”
众人哪敢反驳，俱都连称不敢。
蓝廷玉点头道：“如此甚好，今夜开审，将你们都召集过来，就是让大伙儿做个见证，免得有人说本官是一言堂，诬陷胡玮。”顿了顿，淡淡道：“既然都无异议，这份罪状之上，还要你们都签上名字，本官回头也好向总督大人复命！”
众人顿时神色各异，不少人都变了颜色，此时大伙儿才明白，今夜将众人全都传唤过来，果然是别有用心。
卫天青使了个眼色，一名武士从主薄手中接过罪状书，第一个走到赵县丞面前，赵县丞起身来，接过毛笔，二话不说，便在罪状书上签了字。
那武士又走到主薄面前，主薄拿着笔，犹豫了一下，旁边卫天青冷哼一声，主薄一惊，急忙签了字。
一县之中，除了知县，便是县丞和主薄的身份最高，这两人都签了字，其他人就算心中不服，却哪里敢不签？
而且瞧今夜阵势，若是不签这个字，估计还真走不出这个大门。
片刻之间，在场诸人俱都签了字，胡知县脸如死灰，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当那罪状书摆在他面前，胡知县嘶声道：“本官绝不会签字认罪，本官无罪，你们这是……这是屈打成招……！”他一时慌乱，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词那是大大不合适。
卫天青却不多言，上前来，抓住胡知县一只手，冷声道：“割破手指！”旁边一名武士取刀割破胡知县手指，卫天青硬是将胡知县的手指按在罪状书上，血迹印上，便即定了案。
胡知县想要挣扎，但他一个文弱之人，岂能是卫天青这般武夫的对手，这血指印终究是按了上去，卫天青拿起罪状书，上前递给蓝廷玉，蓝廷玉扫了一眼，这才道：“诸位目光雪亮，胡玮罪有应得。”沉声道：“来人啊，将胡玮带下去，天一亮，便即带回府城，交由总督大人发落……青柳县的县务，暂且交由赵县丞打理。”看了跪在堂中的张大胡子一眼，道：“张轩，你知错能改，如实招供，本官念你是受人指使，自会从轻发落……楚欢受人诬陷，本官定你无罪，可以回去了！”
张大胡子急忙叩头道：“小的谢过大人！”
“将尸首抬下去，交由他们家人安葬，另从县衙之中取出五十两银子，用以抚恤死者家属。”蓝廷玉将罪状书收进怀中，这才懒洋洋道：“都快天亮了，大家都辛苦了，回去歇着吧！”
众官吏这才战战兢兢告辞，胡知县大呼小叫声中，也被带了下去。
楚欢起身来，卫天青却已经上前来，笑道：“楚兄弟，让你受苦了，真相大白，还你清白！”
楚欢抱拳笑道：“多谢卫大人！”
“卫大人？”卫天青故意沉下脸：“楚兄弟，这个称呼日后万不能用。你我乃是一同患难过的，若不是楚兄弟当日出手，卫某今日是死是活尚未可知！”
他拉着楚欢的手臂，走到蓝廷玉面前，向楚欢道：“这位是蓝大人，你们已经见过了！”
蓝廷玉抚须笑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楚欢，这一次胡知县落网，真是亏了你，若不是因为你，这老奸巨猾的奸官未必能够伏法！”
楚欢拱手笑道：“蓝大人言重了，草民何来功劳？是蓝大人雷厉风行，这才将贪官依法治罪！”
蓝廷玉笑了笑，向卫天青道：“卫兄，这赶了大半日的路程，今夜又是一番审讯，我可是真的倦了，可要好生歇息片刻，明日一早，咱们还要赶回府城！”
卫天青笑道：“你自去歇息，我与楚兄弟重逢，可是要好生喝上两杯！”
蓝廷玉点点头，向楚欢又是一笑，显得十分和蔼，这才背负双手出门而去，出门之时，却见到那赵县丞正等在门外，蓝廷玉和赵县丞并肩细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慢慢远去。
……
……
县衙偏厅之中，卫天青已经令人弄了一桌酒菜，拉着楚欢落座，更是屏退左右，亲自斟上酒，笑道：“楚兄弟，做大哥的今日这杯酒，是要向你赔罪！”
楚欢道：“卫大……！”
还没说完，卫天青便已经道：“楚兄弟，你称我大人，我会不高兴，叫我大哥，我就会欢喜！”
楚欢叹了口气，道：“卫大哥！”
卫天青哈哈大笑，举杯道：“来，为我们劫后重逢，干一杯！”楚欢也不拘束，举起酒杯，两人都是一干而尽。
“楚兄弟，做大哥的说过，今夜请你饮酒，一来是劫后重逢，二来也是向你赔罪。”卫天青脸上显出愧疚之色：“当日为了保护夫人脱身，做兄弟的没能顾到你，脱身之后，我一直心存愧疚……！”说到此处，叹了口气，脸上的愧疚之色十分真挚。
“不怪你！”楚欢道：“卫大哥，平心而论，如果当日我换成是你，也会那样做。做大事不拘小节，若行起事来瞻前顾后，顾此失彼，那反倒是不能成大事！”
卫天青一怔，随即脸上显出几分欣赏之色，竖起大拇指道：“楚兄弟，当日第一次见到你，做兄弟的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做事干脆利落，是个成事的人。”
楚欢笑道：“卫大哥过奖了！”随即拿起酒壶，先为卫天青斟上酒，尔后自己也斟满酒，才道：“这次小弟能够洗脱冤屈，还要多谢卫大哥出手相助啊！”
卫天青显出古怪之色，苦笑道：“楚兄弟，我卫天青一介武人，不会说谎……而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若是对你说谎，良心有愧！”
他突然来上这么一句，楚欢皱起眉头，问道：“卫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弟愚钝，听不懂！”
卫天青叹道：“楚兄弟，不瞒你说，这次前来，最主要的目标乃是胡玮！”
楚欢却无异色，微笑道：“卫大哥不说，小弟也心知肚明。”今夜在县衙大堂的一幕，楚欢是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便是瞎子也能看出今夜是要扳倒胡知县。
卫天青端起酒杯，自己饮了一口，才道：“楚兄弟，就在昨日入夜时分，总督衙门前的大鼓被击响……你或许有所不知，总督衙门前的大鼓称为‘天鼓’，除非奇冤，否则不得轻易敲鼓，若是案子最终不能翻案，那么击鼓之人必将受到株连！”
楚欢眯起眼睛，似乎明白什么，问道：“卫大哥，那击鼓之人是……！”
“是和盛泉的大东家。”卫天青道：“你自然知道，就是那位苏琳琅！”
楚欢叹道：“你是说，苏琳琅前去击鼓，是为了替我喊冤？”
“正是！”卫天青点头道：“这女子果然是胆识不凡，总督衙门那面天鼓很久没有响起过，这一次却是被苏琳琅敲响。”
楚欢心中感激，苏琳琅为了替自己喊冤，竟是不怕诛连，这份情意，确实非同小可。
“我此前倒也听过苏琳琅的名声，但是却从未见过。”卫天青道：“直到昨夜见到她本人，我才想起，当日我们在江上遇险，这苏琳琅也是身在其中！”
楚欢点头道：“不错，卫大哥护送夫人离开之后，是小弟救出了她！”
“原来如此。”卫天青颔首道：“这女子知恩图报，果然是重情重义。”
楚欢却显出几分疑惑道：“卫大哥，苏琳琅昨夜击鼓喊冤，你却昨夜见到她……难道卫大哥也是在总督衙门办差？”
当初遇险之时，楚欢就感觉卫天青是官府中人，但是却并不知道此人究竟是何官职。
卫天青看着楚欢，平静道：“不瞒楚兄弟，我确实是在总督衙门办差……云山府总督麾下五千禁卫军，俱都归我统领！”

第七八章 毛骨悚然
楚欢微微一怔，他倒是也猜出卫天青身份不低，但是却没有想到卫天青的官位竟然是如此之高。
大秦各道设有卫所军，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乃是指挥使，但就算是指挥使，却也不能轻易调动军队，正常情况下，五百人以上的兵力调动便需要有枢密院的调令，而一道最高长官总督却是无权查收卫所军的军务。
只不过总督手中却有一支禁卫军用于调动，编制不得超过五千人，主要负责的也是卫戍保护等职，偶尔地方出现百姓骚乱以及寇盗横行，禁卫军便用来平定动乱。
卫天青手掌五千禁卫军，那自然是总督最信任的部下，而卫天青手中的兵权，也就显示着他在云山府地位的显赫。
楚欢只是微微一怔，却没有显出太过惊讶之色，只是笑道：“卫大哥原来如此高位，是小弟眼拙了！”
卫天青见楚欢并无尊畏之色，宠辱不惊，心中顿时更为欣赏，笑道：“楚兄弟，无论为兄是何官位，与你却是平等私交。”
楚欢笑了笑，问道：“卫大哥身为禁卫军统制，却要为区区一县县令屈尊来此，这位胡知县还真是有面子。”
卫天青摇头道：“楚兄弟，你可莫小瞧这区区青柳县，你可知道，青柳县乃是云山府第一大县，其辖地可是面积巨大，而且地处交通要地，商旅如云，南来北往，颇是繁华，其地位是非比寻常。”端起酒杯，自饮一杯，问道：“楚兄弟，你可知天下有五样营生，最是利润巨大？”
楚欢摇头笑道：“小弟只是一介草民，所懂粗浅，还请卫大哥赐教！”
卫天青伸出五根手指，道：“盐、铁、茶、瓷、丝……此五样营生，利润巨大，凡此商家，都是日进斗金啊！”
楚欢皱起眉头，有些听不明白，问道：“卫大哥，小弟愚钝，这胡知县……与这五样营生有何关联？”
“不是他这个人有关联，而是他所坐的位置大有关联。”卫天青道：“你恐怕也知道，青柳县本地有数处铁矿，那是大大的财富，虽然目下工部司下了文书，禁止开采，但是这青柳县坐拥数处矿产，一旦开采起来，那便是财源广进……！”
楚欢似懂非懂，并不说话。
“除了这些矿产，青柳县因为地处要道，设有关卡，此五行商旅一旦货物流通，都是要缴纳重税……！”卫天青正色道：“单是这关税，青柳县每年可是有大批的税银进项……！”
楚欢似乎明白什么，低声道：“卫大哥，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次扳倒胡知县，是为了得到这些收益……！”
卫天青摇头道：“倒也不是如此简单。”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是终究道：“楚兄弟，有些话本不该对你直言，但是我与你意气相投，这一次的案子，你又卷入其中，有些事情若是不对你言明，为兄心里反倒是不踏实。”
楚欢淡定道：“卫大哥，官门中事，我一介草民，也不好知道的太多，若是不方便，还是莫说为好！”
卫天青哈哈笑道：“楚兄弟果然是洒脱，不过这等事情，都是心知肚明，你若是为官，我反倒不好对你直言了。”举杯与楚欢共饮一杯，才道：“楚兄弟，云山府下面各县，青柳县地盘最大，赋税应该最多，但是这些年来，各县往府城户部司缴纳的赋税，反倒是青柳县最少！”
楚欢皱起眉头，冷笑道：“可是据小弟所知，胡玮这些年在青柳县算得上是横征暴敛……许多百姓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难道他有那样的胆子，将赋税都收入囊中？”
“他哪有这样的狗胆！”卫天青冷笑道：“他要真是这般做了，莫说这个知县的位置，只怕那颗人头早就被人砍了！”
楚欢颇有些迷糊，他没有经过官场，对于官场的复杂一时间还并不熟悉。
卫天青轻声道：“胡玮自然也会搂些油水，但是数量极少……那些赋税，另有渠道，流到他最大的主子那边！”他这句话说的隐患，并没有说透。
楚欢皱眉道：“既然屡欠赋税，为何不派人查办？任由他在这里胡作非为？”
“楚兄弟，总督大人哪有一日不想着铲除这颗毒瘤。”卫天青叹道：“只是胡玮身后自有一股势力在支撑着他，想要将他铲除，绝非易事，若没有一击必中的机会，总督大人是不会轻易出手！”
楚欢笑道：“如此说来，这次却是找到了机会，所以卫大哥才一击必中？”轻声道：“恕小弟直言，那叶仵作想必是卫大哥的人吧？否则他在堂上，也不会那般随意检查一下，便即肯定赵宝是被匕首刺死！”
楚欢心中一直疑惑，他确实有些想不明白赵宝身上为何会出现刀伤。
而且他也知道，胡知县便是再愚蠢，要诬陷自己杀人，也不可能愚蠢到用刀具去杀，否则这将是一个致命的漏洞。
胡知县这样的人，绝不可能留下这样的漏洞。
卫天青微一沉吟，才道：“真要说起来，他是赵弘文的人！”
赵弘文便是赵县丞。
楚欢微微点头，堂上的蛛丝马迹楚欢都是看在眼中，那叶仵作与赵弘文打过眼神，必定是一伙人。
“赵弘文此人并不简单，他曾经在京里担任过官职，后来因事被贬，来到了青柳县，成了青柳县的县丞，在胡玮手下并无实权。”卫天青缓缓道：“此人十分隐忍，其实早就投靠在总督大人门下，一直在这里盯着胡玮，坐等最佳时机！”他凝视着楚欢，道：“楚兄弟，蓝大人之前说过，此番若不是因为你，未必能够扳倒胡玮，这绝非虚言！”
楚欢叹道：“可是小弟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我究竟帮上了什么忙？”
“你的性情。”卫天青笑道：“楚兄弟非人下之人，性情刚直，你入狱之后，便即出手将囚牢中的犯人痛打一顿，当真是豪气干云啊！”
楚欢也不知这话究竟是何意思，只是淡淡一笑。
卫天青随即肃然道：“楚兄弟有所不知，自那一刻起，赵弘文就盯上了你，他觉得你必不甘受冤枉，而且一定会成为胡玮手中最棘手之人……赵弘文事先已经在叶仵作口中得知过验尸报告，赵宝确实是头部被重击而死，但是叶仵作却十分肯定判断出来，你所殴打的伤痕与后来致命一拳有着些许时间上的差距，换句话说，赵宝绝对不是死在你手上……！”
楚欢道：“想来也是胡知县他们瞧我不顺眼，所以才要置我于死地！”
“不错！”卫天青肃然道：“胡玮既然出手，那必定不会让你活下去，而且在他看来，你区区一介草民，他要对付你，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顿了顿，轻声道：“如果只是一般百姓，估计这次就要被胡玮打下冤狱，甚至会死在牢里，但是这次你却也是亏了苏琳琅！”
楚欢点头道：“小弟知道！”
“赵弘文知道，这一次苏琳琅既然出手，那么胡玮定然会担心府城派人来调查。”卫天青缓缓道：“胡玮害怕你的案子被翻案，所以以他的性子，赵弘文断定胡玮一定会暗中对你下毒手！”
楚欢眯起眼睛道：“这位赵县丞果然是不简单。”
卫天青笑道：“毕竟是京里当过官的，经得风浪多，吃一堑长一智，这赵弘文确实不可小视。更让我佩服的，便是赵弘文竟然事先便猜到胡玮有可能下毒杀人！”
“果然是高人！”楚欢又叹了口气，最了解公门阴暗内幕的，自然还是公门中人。
“话说回来，赵弘文也不是凭空胡猜。”卫天青冷笑道：“据我所知，青柳县此前也发生过两三桩这样的事情，在你之前，已经有几人死在大狱之中，报上去的是畏罪自杀，也派了人来查，只是这边善后之事做的极好，查不出线索来！”
楚欢皱起眉头，轻声道：“卫大哥，那牢头张轩是否也是你们的人？”
卫天青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但是脸上的表情，自然是肯定了这个问题。
“如果张轩是你们的人，那么胡玮此前多次暗中害人的事情他也必定参与其中。”楚欢凝视卫天青问道：“按理说你们早就该有机会对胡玮下手，为何要等到今日？”
“你说的不错。”卫天青道：“此中关键，张轩乃是十分重要之人。但是张轩早先却并非我们的人，他与胡玮狼狈为奸，遮掩许多事情，根本没有留下线索。张轩投靠我们，是迫不得已，就在两个月前，赵弘文才抓住了张轩一个大把柄，这个把柄一旦公布，足以置张轩于死地，张轩万般无奈，这才被赵弘文控制，也才会在这次扳倒胡玮的过程中出大力气！”
楚欢点头，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又想到什么，皱眉道：“那么张轩这次下毒……是有意为之？”
“将计就计而已！”卫天青道：“赵弘文就等着胡玮出手下毒，而胡玮此人也算不得大智慧之辈，竟然真的被赵弘文料中，下令张轩往食物中投毒，张轩得到命令，暗中与赵县丞商议，胡玮的出手，正中赵弘文下怀，张轩投毒，看似是胡玮下令，实际上却是赵弘文下令，其目的毒杀囚犯之后，以此为机会，一举扳倒胡玮……！”
楚欢道：“如此说来，张轩带人往牢房里取尸首和物证，只是故作模样？”
“倒也不是故作模样，他只是想将这物证保留下来，以免被破坏。只是他没有想到你会阻拦……你出手阻拦，极是坚决，张轩心中有底，得到赵弘文的指使，故意借这个机会将胡玮赚到地牢之中，如此一来，胡玮也就等于到了案发现场，半夜三更堂堂知县往地牢里跑，正好落实胡玮别有用心的罪状……！”卫天青叹道：“而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暗中抵达县衙，与赵弘文一合计，适时而出，就似乎是恰逢其时……！”
楚欢听到此处，只觉得心惊肉跳，想不到今夜之事，竟然是处处陷阱，每个人都藏着狡诈心思，权势之争，果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陡然间，楚欢的脸色便微显寒意，淡淡道：“卫大哥，赵弘文下令张轩投毒，想毒死一个人整倒胡玮……但是他这次下毒的目标，其实是我。难道说，他赵弘文一开始便打算毒杀我，用我的性命来整倒胡玮？”
卫天青苦笑道：“楚兄弟，昨日深夜，苏琳琅走后，为兄便向总督大人求情，要出手将你救出来，但是总督大人大局为重，并没有应允。”顿了顿，继续道：“不管你信不信，为兄当时已经下定决心，总督大人就算不应允公开相救，为兄也会暗中运作助你脱困……！”他说的十分真实，楚欢微微点头，相信卫天青当时应该是如此想法。
“只是为兄尚未筹划，赵弘文却已经暗中派人到了府城，只言青柳县有变，时机已到……总督大人接到赵弘文的密信，知道机会确实到来，便即改了主意，派了为兄和蓝大人一同前来，务必要将胡玮扳倒。”卫天青叹道：“为兄在路上，也不知道赵弘文在这边已经为胡玮布下了如此陷阱，更不知道赵宏文要对楚兄弟下毒……！”他说到这里，神情古怪，终是苦笑道：“好在吉人自有天相，阴差阳错，楚兄弟却是活了下来……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楚兄弟日后必将前程无量！”
楚欢端起酒杯，自己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缓缓道：“果然是高明……！”

第七九章 引虎入山
楚欢与卫天青在厢房之内边饮边谈，忽觉四周的光线明亮起来，都是回头看了看，却见从窗纸外透出亮光来，不知不觉中，这天色竟然已经亮起来。
卫天青长吐一口气，道：“楚兄弟，你因此事差点丧了性命，我若是隐瞒此事原委，心中有愧。如今既然将事情始末都告知于你，心中反倒是踏实下来。”他随即一笑，道：“楚兄弟，这次你逢凶化吉，为兄心中甚委，但是你受此委屈，为兄也不会让你白受。”想了一想，终于道：“楚兄弟，你今日便随我一同去往府城，为兄虽然没有什么能耐，但是在禁卫军中给你谋个差事倒也不难……你手段了得，终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楚欢拱手笑道：“多谢卫大哥！”
“既然如此，你可有要收拾的东西？”卫天青以为楚欢答应，而且这等美事，他也不会觉得楚欢会拒绝，笑道：“不过到了府城，为兄定然会给你安排妥当，倒也不必收拾什么。”
楚欢微笑道：“卫大哥，你若是因为看到小弟受委屈，所以以此为补偿，小弟是万万不敢领受的。”
卫天青一怔，随即皱起眉头，道：“楚兄弟，难道你不愿意随为兄前往？”
他是禁卫军统制，地位极高，既然开口要将楚欢带过去安排进禁卫军，那自然不可能只让楚欢成为一个小小的禁卫军卒。
如此美事，不知道多少人想巴结也巴结不来，可是楚欢的意思，却似乎是拒绝。
见楚欢只是微笑不说话，卫天青急道：“楚兄弟，你可知道，这可是极好的机会，进了禁卫军，为兄绝不会亏待你！”
楚欢倒也不讨厌卫天青的性情，卫天青武人出身，性情颇有几分豪迈之气，也算得上是义气中人，但是或许是在官府中为官已久，不自然间就透着一股子官场的习气。
卫天青虽然是让楚欢跟着他前往府城，或许也存着好意，但是楚欢听在耳中，却总感觉有几分施舍的味道。
而他，并不喜欢这种味道。
但是卫天青盛意拳拳，而且平心而论，这也算得上是一次极好的机会，楚欢却也不好直接拒绝，想了一想，终于道：“卫大哥，小弟今日只怕是不能与你一起同行……但是卫大哥的这份好意，小弟记在心中……！”
卫天青其实还真是欣赏楚欢的才能，问道：“楚兄弟可是另有高就？”
“为大哥说笑了。”楚欢摆手笑道：“小弟一介草民，哪里能另有高就，只是……这样吧，卫大哥，小弟在这边还有些许事情要处理，进入禁卫军的事情，且让小弟考虑一番……！”
卫天青想了想，点头道：“如此也好，人各有志，你若有其他的想法，为兄也不勉强。只是事关你的前程，你好好想一想，莫要轻易下决断。一旦想好，决定要进禁卫军，你自去总督衙门寻我……！”
楚欢知道卫天青一番好意，起身拱手道：“多谢卫大哥！”
卫天青也起身来，哈哈一笑，正在此时，门外却传来声音道：“卫大人，蓝大人那边派人传话，天已经亮了，初雪落了，为免路上耽搁，还请卫大人早些动身！”
卫天青怔道：“下雪了？”几步间走到床边，打开了窗户，便见到窗外白雪飞舞，两人谈话之间，竟是没有感觉到今年的第一场冬雪已经悄然而至。
初雪如同鹅毛般从天空中飘洒下来，窗外却种着几株梅花，梅花香自苦寒来，冬雪飘落，那梅花却依然盛开。
雪片落在梅花指头，梅花的素雅与雪花的纯净相容共处，异常的清美。
楚欢走到卫天青身边，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轻声道：“初雪迎春……初雪来了，春天也就不远了！”
卫天青瞥了楚欢一眼，笑道：“楚兄弟，看不出来你还甚是多愁善感。”顿了顿，道：“为兄先且回府城，在那边等着你前去！”
楚欢笑了笑，道：“定会去拜访卫大哥！”
卫天青瞧见楚欢衣裳单薄，道：“你等一等！”出了门去，没过片刻，便即回来，手中却是拿了一件棉袍，亲自为楚欢披上。
楚欢怔了一怔，随即一笑，忽地想到什么，轻声问道：“卫大哥，小弟还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赐告？”
“你说！”
“赵宝身上出现的刀伤……是否是你们的人刺上去的？”楚欢心中一直不解，为何赵宝的尸身上会出现匕首所刺的伤口。
卫天青摇头道：“此时我还真是不知道。不知是不是赵弘文令人安排……！”
此时门外又传来声音：“卫大人，蓝大人那边已经准备好，就等大人！”
卫天青回道：“知晓了！”向楚欢道：“楚兄弟，为兄要赶回府城，你多多珍重！”
楚欢道：“我送卫大哥！”两人并肩出了县衙，这天还没有完全大亮，蓝廷玉和那群府城来人都已经戴上了斗笠，胡知县则是被绑了双手，由一名粗壮武士押在马上。
赵县丞正在衙门外相送，卫天青接过斗笠披风，穿戴之后，这才翻身上马，瞅向楚欢，笑道：“楚兄弟，我在府城等着你！”也不多言，一挥马鞭，高声道：“走了！”
一群人再不停留，在大雪之中，片刻间便即离去。
众人走后，赵县丞这才看向楚欢，笑道：“楚欢，此番委屈了你，你莫放在心上。”
楚欢从卫天青的口中，已经得知这赵县丞是个心机极深之辈，自己就差点死在他的手中，不冷不淡地应道：“大人抬爱了！”
赵县丞道：“本官令人取车送你？”
“不敢有劳！”楚欢拱了拱手，道：“草民告辞！”也不多言，出了衙门，踏雪而去。
……
出了县衙门所在的这条街，楚欢左右看了看，这初雪将至，道上行人稀少，不得以这么早出门的也是行色匆匆，为生计而奔波。
想想这次所遭之事，竟是那般的诡厄，人心之争，当真是骇人听闻，但是楚欢却也明白，一旦进入官场，人心狡诈之事便是防不胜防。
漫步于大街之上，积雪纷飞，楚欢摸了摸怀中，里面还有一些铜钱。
他入狱之后，说来也怪，里面的狱卒竟然没有搜他的身，或许也是觉得楚欢这样的穷小子身上不会有什么值钱的玩意，所以素娘给他的铜钱倒也留了些在怀中。
他在路边的一处早点摊位停下，摊位正有几个人在吃着早点，楚欢喝了两碗粥，吃了两块煎饼，付了铜钱，这才问摊主：“劳驾，请问八里堂在什么地方？”
摊主一怔，随即脸色难看起来，转过身不敢说话。
楚欢皱眉间，却听得身后传来冷笑道：“你要找八里堂？找八里堂做什么？”楚欢回头，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正从位子上站起来，穿着粗布棉袍，脸上带着冷笑。
“你知道八里堂在哪里？”楚欢盯着那男子问道。
那男子嘿嘿笑道：“老子当然知道……这青柳城，我还真没见过不知道八里堂所在的人，你是外地人？”摇头道：“只是听口音也不像外地人。说吧，你是想投进八里堂？”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你带我去八里堂！”
男子哈哈笑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要入八里堂的门，可是要备齐入门礼……！”打量楚欢一番，楚欢身上穿着卫天青赠送的棉袍，看上去倒也不是贫穷之人，男子微微点头，道：“瞧你也不是破落户，这样吧，你先给我敬上一份引见礼，我便带你去八里堂！”
“引见礼？”楚欢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不知何为引见礼？”
男子笑道：“若是没有人引见，你这虎头八脑地往八里堂去，弟兄们少不得给你一顿教训……由我引见，你就方便的多！”
“原来如此。”楚欢笑道：“如此说来，你也是八里堂的好汉？”
“四爷门下！”男子挺着胸膛，竖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得意道：“青脸四爷你总该听说过吧？”
楚欢点头，心想：“青脸老四不但听过，那也见过，他那条腿也是刚刚被我打断。”但是面上却含笑道：“这样吧，你领着我去，回头少不得给你一份大大的引见礼！”
这男子衣裳普通，看上去也不是能打之辈，说话虽然有些得意，但是却透着一股子矮人一等的气息，楚欢心中知道，此人就算是八里堂的人，只怕也是不入流的角色。
他在刘家村和和盛泉两次与八里堂开打，若此人参与其中，必定已经认识自己，连自己都不认识，可见对方连闹事的资格也没有。
“你可不能骗人！”男子道：“我可是八里堂的人，你若是骗我，可没你好果子吃！”
楚欢笑道：“不骗人！”
男子这才道：“走吧，我领你去。”也不留早点钱，径自领着楚欢往八里堂去。
雪花越来越多，看样子今日免不了一场大雪，男子加快步子，领着楚欢穿过几条街，拐了几个巷子，来到一条街道之上，指着前面道：“那边就是八里堂，你可别忘记，待会儿可要给我引见礼……我是四爷的门下，你要是骗我，不得好死！”他一路上几次提醒“引见礼”的事儿，生怕楚欢忘记。
两人来到一栋大户门前，只见朱门高院，门前左右两头石狮子张牙舞爪，十分威猛，朱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头的牌匾上，豁然写着“八里堂武馆”五字。
楚欢这时候才明白，这八里堂原来是一家武馆。

第八十章 踢馆
大秦以武立国，虽然禁止明间私藏兵器，但是武人的地位在大秦国还是比较高，大秦十六道，每一道都有民间开设的武馆。
楚欢见到“八里堂武馆”，便知道这是挂羊头卖狗肉，这武馆是假，收纳地痞流氓组成一帮祸害乡里的社团才是真。
楚欢为人行事，其实在他来说，十分简单，只是紧守着八个字而已。
有恩必报，有仇必报！
这一次他被栽赃陷害关进大牢，胡知县固然是最大的黑手，但是楚欢心里明白，这八里堂也是极大的帮凶，踏出县衙一刹那，他就下定决心，这次要是不闯入虎穴治治薛老大，他还真就不姓“楚”了。
“敲门！”楚欢盯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淡淡道。
男子古怪地看了楚欢一眼，却也没有犹豫，上前去抬起手，正要敲门，随即想到什么，转身走到楚欢身边，问道：“对了，可别怪我没告诉你，你带的银子够不够？拜师礼可少不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呈上的拜师礼越多，在八里堂的地位也就越高……！”
楚欢拍了拍胸口，笑道：“你放心，不单是拜师礼，还有你的引见礼，我都不会寒酸，定会让你们满意！”
男子眉开眼笑，喜滋滋道：“那就好，那就好！”上前去，敲了敲门，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声音道：“大清早的，叫魂吗？”
“四爷门下，有人要拜师入门，我引见过来！”男子大声道。
“嘎吱”一声，大门打开，一人出门来，瞅了楚欢一眼，倒也不认识楚欢，只是见楚欢穿的棉袍有些分量，趾高气扬问道：“是你要入门？”
“是！”
那人又打量几眼，才道：“薛爷还没起身，你先进来候着吧。”转身进去，楚欢上前去，忽地停住脚步，低声对那名引自己过来的男子道：“你领路有功，今日就不连累你，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日后就不要再来八里堂了！”
男子一愣，随即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楚欢，就像看怪物一样，直到楚欢走进八里堂，这男子才回过神来，嘟囔一句：“这是发什么神经……！”追上前去，轻声道：“对了，你可莫要忘记给我的引见礼……要不是我，你可进不了这大门……！”
他一心记挂着楚欢的引见礼，紧贴在后面跟进去，虽然楚欢提醒，他可完全不放在心里。
楚欢进了大门，眼前一片开阔，这八里堂竟是面积极大，前院宽敞，左右都有侧房，正堂更是古木古香，门前两根大红柱子立起，青瓦白砖，煞是殷富。
在那两根红柱子支起的外廊匾头上，龙飞凤舞书写着“武以载道”四字。
这院子当中有一大片空地，而空地两边，则有几排武器架子，上面虽然没有大刀长矛，却多有木棍长鞭，亦有大铁锤子。
开门的男子回过头来，道：“薛爷一时半会起不来，我去看看其他几位爷谁起来了，给你禀报一声……！”走了两步，回头道：“你们两就在这院中候着，不要乱走，八里堂可不是你们可以随意走动之处。”便自去了。
大雪纷飞，八里堂的院子倒是十分宁静，楚欢站在院中，积雪飘落，落在他的棉袍发间，颇有几分萧瑟之意。
楚欢回头看了引路男子一眼，叹道：“你没走？可莫怪我没提醒你！”
男子歪着头，道：“我可告诉你，我入门比你早，你可不能骗我。你想使花招让我离开，是不是不想给我引见礼？我可告诉你，你真要耍赖，我可跟你没完。你要知道，八里堂的兄弟多与我相熟，只要我叫唤一声，他们定会一拥而上，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他越是这样说，楚欢就越是知道他在八里堂没有任何地位，方才那开门的男子正眼也不瞧这男子一样，可见此人在八里堂混的实在很差劲。
他始终记挂着“引见礼”，可见身上也实在是寒酸的紧，不过此人的眼珠子倒是灵活，滴溜溜地转，那眼眸子深处，竟显出一丝担忧之色。
楚欢见这人面相有些滑稽，塌鼻梁小眼睛，虽然不像什么正经人，倒也不似大恶之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男子没好气地道：“你说话懂不懂规矩？我好歹是你引见人，你要问我名姓，也该客气一些！”
楚欢莞尔道：“哦？那你说该如何客气？”
“你该问我尊姓大名才是！”此人挺起胸膛，也不等楚欢问，便道：“我免贵姓孙，大名子空……！”
“孙子空？”楚欢微笑道：“你确定不是孙悟空？”
“孙悟空是谁人？”孙子空奇道：“此人名字倒与我有几分相仿，是你的朋友吗？他可有兴趣入我八里堂？若有这份心，你让他过来就是，带上引见礼，我帮他引见！”
楚欢呵呵一笑，抬手指着匾上的“武以载道”四字，笑问道：“这是你们八里堂的座右铭？”
孙子空看了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还认识上面的大字不成？”
楚欢也不多言，走到武器架前，看了一看，伸手握住了一根铜棍，取了出来，握在手中，向那孙子空笑眯眯道：“孙子空，八里堂的人都认识这四字？”
孙子空不知楚欢为何有此一问，道：“都是一帮大老粗，真要识字，也不会过来练武了……！”忽地意识到什么，挺胸道：“我与他们不同，这四个字我识得……武以载道……！”
“武以载道！”楚欢冷然一笑：“好个武以载道。只是既然都不识字，挂着这块匾，那岂不让人贻笑大方！”他一双眼睛盯着那块匾，孙子空正感觉楚欢脸色有些古怪，却见到楚欢整个人猛地向前急冲，随即整个人竟然如同猿猴般跳跃起来，弹跳力相当惊人，孙子空吃惊之间，楚欢手中的铜棍已经重重击在那块匾上，便听得“咔嚓”一声响，那块匾竟然被铜棍从中间打裂，随即又听得“咔嚓嚓”一阵响，那块匾连着屋檐上的石头一起落了下来。
虽然大雪纷飞，但是这声音异常清脆，传遍四周。
孙子空目瞪口呆，站立当地，脑中一时间空白，整个人已经僵住。
这一声巨响，却是惊动了院子两侧的人，听的一阵阵嘈杂之声响起，随即两边侧门纷纷打开，一下子便冲出十来人，已经有人怒喝道：“是谁在这里闹事？是要踢场子吗？”
楚欢手握铜棍，拄在地上，却只是盯着正堂大门，两边窜出一群人来，他是连看也没有看一下，浑然不当这些人的存在。
八里堂众人瞧见门头一块出了个残缺塌陷下去，那块写着“武以载道”的匾额没了踪迹，都知道出了事儿，纷纷从兵器架上取出武器，将楚欢围了起来。
敢在八里堂闹事，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来人却是不可小觑。
猛听得有人惊呼道：“他……他是楚欢！”
“啊？”
“啊！”
“是楚欢……！”
四周一阵骚动，孙子空一脸懵懂，已经有人对着他厉声道：“孙子空，是你将他带过来的？”
孙子空点点头，随即又摇头，冷汗直冒，颤声道：“我……这……是他自己要来拜师……！”此时才知道自己今日是做了天大的蠢事。
莫说八里堂，就是整个青柳县，楚欢的名字也已经传遍开去，和盛泉当众打断青脸老四的腿，将八里堂的人打的狼狈而走，这事儿早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孙子空不是聋子，这事儿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竟然是自己将楚欢引到了八里堂来。
他脸色苍白，不管今日结果如何，自己引虎入山，八里堂的人一定会秋后算账，回头自己必然没有好果子吃。
八里堂的人既然认出是楚欢，便没有人敢上前动手，若是换成别人，八里堂这帮家伙早就一拥而上，乱棒相加了。
只是楚欢的名气太响，而且八里堂与楚欢直接交锋过两次，两次都是吃了大亏，八大金刚之中，光头老大、青脸老四、老五陆豹三人都已经被楚欢打断了一条腿，矮子老六也是被楚欢踢伤了内脏，八大金刚已经有四人直接被楚欢打的躺在床上，如今尚不能起床。
这样恐怖的角色，八里堂的这些小喽啰自然不敢主动出击，和盛泉一战，非但青脸老四被废，还有不少手下人也都被打成重伤，此时谁又敢冒着重伤的风险上前动手。
前院的动静，自然很快就惊动了正主，片刻间，从正堂侧面又窜来几个人，楚欢倒也认识其中一个，正是瘦子老三。
另有两个衣裳与瘦子相仿之人，楚欢猜测大概就是所谓八大金刚的其他几个了。
瘦子老三见到楚欢，神色大变，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来，拱手道：“原来是楚爷，不知楚爷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楚欢伫立在大雪之中，淡淡道：“倒也不是指教，只是按照你们的行话说，楚爷今天是来……踢馆！”

第八一章 大闹八里堂
踢馆？
八里堂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还真是大胆妄为，竟然一人便上门来踢馆。
八里堂虽然在楚欢手下连输两阵，但是毕竟不是等闲社团，这几年在青柳县那可是横着走，只要报上是八里堂的名号，青柳县也可说是无人敢惹。
上门踢馆，在大秦帝国那可是有讲究的。
一般而言，若不是野心勃勃或者是结有仇怨，少有踢馆的事儿出现。
所谓野心勃勃，就好比一个地方出现两个武馆，如果其中一家想要独大，而且自持有些分量，那便会登上另一家武馆踢馆。
踢馆的结果，直接关系着武馆的存亡。
若是其中一家武馆胜了，那么另一家武馆便要摘下门匾，从此销声匿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很少出现踢馆之事。
但是楚欢今日前来，毫无压力，反倒是他若真的将薛琅打败，这八里堂的招牌从此之后便再也不能挂起来。
八里堂人人变色，矮子老六旁边一名紫膛脸的汉子已经冷笑道：“踢馆？楚欢，老子承认你有一手本事，可是就凭你一个人想要摘我八里堂的牌子，是不是太将自己当回事了？”他握起拳头，冷视楚欢：“既然出来了，就老老实实地去过日子，求菩萨保佑自己能够平安无事……不知死活来到我八里堂，还真将自己当成一根葱了！”
他话声刚落，就见到楚欢身形一动，紫膛脸却已经见到楚欢手中的铜棍子已经往自己的胸口直戳过来，速度犹若闪电。
紫膛脸吃了一惊，想不到楚欢毫无征兆便出手，他倒也是一直提防着楚欢，见到铜棍过来，竟是没有闪避，反而大喝一声，挺胸迎上，一只手更是探出，直往铜棍上抓过来。
熟知楚欢铜棍明明是戳向他胸口，却在瞬间变招，铜棍棍端上挑，“噗”的一声正击打在紫膛脸的下颚，便听得“咔嚓”骨头碎裂声响起，紫膛脸脸色显出痛苦之色，目中满是惊骇，他的下骸骨被这铜棍重重一击，已经脱落，甚至已经骨裂，整个人已经痛苦地蹲下去，捂着嘴，手指尖很快就溢出鲜血来。
楚欢瞬间收回长棍，淡淡笑道：“你敢挺胸来迎，看来你胸口应该是练了铁布衫一类的功夫，不过看样子你的下巴并没有练成！”他冷然一笑，道：“现在知道我是哪根葱了吧？”
楚欢铜棍一击，又是打伤了紫膛脸，四周众人顿时惊骇无比，孙子空张大了嘴，他虽然听过楚欢名声，但这还是头一次看到楚欢出手。
那紫膛脸是八里堂的老七，性格颇有些残暴，便是八里堂的人，平日里也有不少人遭他毒打，对此人甚是畏惧。
此时在众人眼中阎罗王一样的人物被楚欢轻易击伤，众人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惊恐。
瘦子老三已经对楚欢的身手见怪不怪，保持镇定，一挥手，沉声道：“扶七爷下去疗伤！”立刻有两人上前去扶走紫膛脸。
瘦子老三拱手向楚欢道：“楚爷，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八里堂以前或许有不对之处，你大人大量，莫往心里去。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你也知道，咱们八里堂在青柳县还是吃得开，日后楚爷与我八里堂就是朋友，楚爷要是有用得着我八里堂的地方，知会一声，我八里堂必定倾力相助……俗话说得好，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敌人多一座拦路山，楚爷一看就是睿智之人，自然知道如何取舍……！”
楚欢笑道：“八里堂之中，你算得上是一号人物，知进退，伶牙俐齿……！”随即摇头叹道：“只是你还没有资格与我说这番话，姓薛的在哪里？”
“老子在这里！”正堂大门“嘎吱”一声打开，身着锦织棉袍头戴方形棉帽的薛琅踏出门来，右手握着两枚铁胆，脸上神色阴沉，立于大门前，居高临下看着楚欢，冷笑道：“是谁敢来我八里堂砸场子？”
楚欢这是头一次见到薛琅，见到薛琅脸上横肉，一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善类，淡淡笑道：“你就是八里堂的老大？”
“老子就是薛琅！”薛琅虽然知道楚欢手段不凡，但是人家都打到自己的门里来，自己自然不能再示之以弱。
他的出身本就不好，当年杀人越货的事情也没少干，这几年在青柳县打下根基，不但有一帮子跟班徒众，而且与县衙门打得火热，可说是混得十分惬意，这八里堂是他一手打造出来，如今楚欢单人徒手前来砸自己的招牌，薛琅自然是万万不允。
他一出来，就是一副居高临下姿态，固然是这几年养成的习气，更为重要的，却是不能在自己的徒众面前失了威信。
楚欢点头道：“好得很。”
“老子很好，你却不好！”薛琅冷笑着，手中的铁胆“呛啷啷”直响，盯着楚欢的眼睛道：“你这阵子玩的挺好，是个人物，薛爷我倒也听过你的名头。但是就凭你想要踢了我八里堂的招牌，只怕还没那个资格……！”
他说这番话虽然面不改色，心里却是十分的纳闷。
薛琅可是知道楚欢被关押进地牢，甚至知道胡知县准备狠下毒手，他今日闭门不出，实际上就是等待县衙那头过来通传自己。
薛琅知道，只要楚欢被杀，胡知县必定会派人来寻自己过去，少不得要饮酒庆祝一番。
只是没能等来胡玮的人，却等到楚欢亲自打上门来，薛琅心里可是好生纳闷，实在不知道县衙那头出了何等大事。
卫天青和蓝廷玉行事隐秘，而且动作迅速，雷厉风行，一夜之间便将胡知县定案拿下，薛琅消息虽然灵通，但是到现在却也没有收到消息。
他当然也不可能想到胡玮会这么快倒台。
楚欢却是淡淡一笑，很直接地道：“胡玮已经被押往府城，不出意外的话，他再也回不到青柳县……他既然走了，你也该走了。”抬头望了望漫天飞舞的鹅毛白雪，缓缓道：“我倒也不想伤了和气，这样吧，你自己自断双臂，然后便可以离开青柳县……唔，还是离开云山府吧。从今以后，也别再回来了，如果以后还让我看到你，那两条腿恐怕就保不住了……！”他四下看了看，含笑道：“你这宅子倒也不小，值些银子，从今以后，就归我了……怎样，你同不同意我的建议？”
四周众人就如同看傻子一样看着楚欢，已经有几个人露出轻蔑的笑容来。
虽然大伙儿都知道楚欢厉害，但是楚欢这番话说出来，还是让大家感到了一阵欢乐。
薛琅大笑道：“楚欢，大话我听得多了，但是你这番话，却是老子听得最大的话。”脸色一沉，喝道：“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无论是谁，只要打断他四肢的任何一处，老子赏银三百两……！”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薛琅一声令下，在场的二十多人互相看了看，随即便有人厉喝一声，挥舞着手中的棍子，往楚欢抢过来。
这一人抢出，其他人哪会怠慢，纷纷叫喝起来，一拥而上。
孙子空却是脸色有些发白，当众人往前冲，他却往后缩，躲到一旁去，瘦子老三却是环抱双臂，站在薛琅身边，并没有动手。
楚欢今日前来，已经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四周二十多名汉子一拥而上，呼和声阵阵，楚欢脸上没惧色，反倒流露出一阵兴奋之色。
他手中的铜棍宛若游龙，在飞雪中激荡开来，人如虎，棍如龙，在八里堂众人的乱棍之中，却是进退有致，却又速度快极。
八里堂虽然门面上是一家武馆，但是这群徒众实际上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虽然在薛琅的重赏之下围攻楚欢，可是心里对楚欢还是存了忌惮。
而且这群人的棍法，那完全是市井匹夫耍狠的手段，没有任何套路，比之楚欢的挑、刺、挥、砸等各般套路，实在是相去甚远。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楚欢一出手，纯熟的招式自然不是这些乌合之中所能比拟，只听得惨叫声连连，在惨叫声中，一个又一个徒众翻倒在地，痛苦挣扎。
楚欢宛若雪中游龙，在纷飞大雪之中，身形异常潇洒，铜棍到处，所向披靡。
瘦子老三越看越心惊，缓缓退到薛琅身边，压低声音道：“薛爷……我怎么觉着，楚欢不像是在使棍……！”
薛琅脸色也有些难看，自己手下那群人就似乎是楚环大战前的开胃小菜，在楚欢的棍影之中，一个个都靠近不了楚欢的身体。
楚欢以寡敌众，反倒是自己这帮徒众处于绝对的下风。
“不是使棍？”薛琅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我瞧他倒像是枪法！”瘦子老三低声道：“江湖中人，使枪的寥寥无几……反倒是沙场战阵多有枪法出众者……！”
薛琅似乎并不在意这番话，冷笑道：“管他是棍是枪，进了八里堂，老子就要让他爬着出去……！”他的身形猛地一展，腾空而起，飞雪之中，右手猛地一甩，他手中便有一枚铁胆直往楚欢飞砸过去，犹如流星一般，速度快极，而力道也是十足。

第八二章 除霸
薛琅手中铁胆脱手而出，直往楚欢击过去，楚欢此时已经一棍击倒一名徒众，听得身侧劲风顿起，知道有人出手偷袭，却也并不慌乱，铜棍横里支出，就听得“呛”的一声响，火星四溅，楚欢竟是用铜棍生生挡住了铁胆。
薛琅出手便不留情，第一枚铁胆击出之后，他并不多做考虑，第二枚铁胆也已经跟着飞出。
楚欢挡住第一枚铁胆，迅疾便握紧铜棍，看到第二枚铁胆飞过来，嘴角泛起冷笑，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是挥出铜棍。
“呛！”
又是一声响，这一次楚欢却并不是阻挡，而是像打高尔夫球一样，用铜棍将那枚铁胆生生地打了回去。
那铁胆调转方向，又以极快的速度反向击回薛琅那边。
薛琅倒是有些吃惊，莫看只是用铜棍击回铁胆，无论是准头还是力量，那都是要把握极佳的火候，眼见铁胆忽忽飞来，薛琅身体后仰，铁蛋从他面皮上堪堪划过。
薛琅出手，那帮徒众便不再上，纷纷往后退，薛琅的本事大家都是一清二楚，楚欢的能耐大家也都亲身领教过，这两个人交上手，自然没人敢插入其中，免得祸及无辜。
薛琅此时已经飞步向楚欢冲过来，顺手从身边一名徒众手中抢过一根铜棍，神情狰狞，发着低吼声，手中铜棍临空而起，随即已经对楚欢狠狠地砸了下去。
楚欢一瞧薛琅出手，就知道绝非那帮徒众可比，这薛琅的力道和出手速度都不弱，而且攻击之中自有一股犀利的气势，却也难怪他能在青柳县称王称霸。
两人铜棍相交，“呛呛呛”之声大作，那火星也是四溅，在飞雪之中，两人的身形纵横交错，只是片刻间，竟然已经交手了十来个回合。
这十来个回合下来，薛琅脸色愈发的难看，而楚欢却是淡定自若，嘴角始终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旁边大多数人都看不懂两人谁占据上风，只是看到飘雪中两个身影来回腾挪，倒是远远观看战局的瘦子老三却是看得明白，脸上亦是显出吃惊之色，皱起眉头来。
他已经看清楚，虽然二人在场面上看似不分仲伯，甚至薛琅进攻的势头比之楚欢还要猛，但是薛琅连续出招，却都被楚欢轻松化解，薛琅的棍法看起来威猛无比，但是实际效果却是极差。
而楚欢交上手后，却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却似乎对化解薛琅的招数很有兴趣。
如果是初学者，还真会以为楚欢被逼的无法进攻，但是只要稍微懂得一些棍法，便能够清楚，楚欢这是留着力，只瞧他轻描淡写之间就能化解薛琅的招数，便可见他对这一场比拼已经充满了十足的信心，在交手中的气势实际上是大大处于上风。
旁人不知这种状况，薛琅却是心知肚明，他一出手便使出杀招，虽然倒也不敢当众真的将楚欢打死，但却是存了打断楚欢手脚的心思。
只是真交上手后，薛琅才发现自己终究还是轻视了楚欢，对方的手段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强出不少，甚至于只交手了不到十招，薛琅就知道楚欢的棍法远在自己之上。
更可恨的是，楚欢的棍法明明在自己之上，可是他却迟迟不发难，就像猫戏老鼠一样，在逗弄着自己，虽然明知楚欢是在逗弄，可是自己却不敢懈怠，谁知道楚欢什么时候会突然出手放出杀招，对方的防守功夫严密之极，那么进攻的手段必定还要强大。
……
薛琅终究还是无法忍耐下去，铜棍连连砸下，怒喝道：“姓楚的，你还不出手……！”他当真被楚欢这种轻蔑到极点的态度所激怒。
只是他却忘记，与敌对阵，首要的一个因素便是要有淡定的心境，特别是面对比自己武功还要高的对手，不但需要镇定之心，而且还要有耐心。
他此时已经是犯了大忌，而楚欢似乎也已经逗弄足够，没有心思继续逗弄下去，手中的铜棍骤然变快，临空而起，照着薛琅连续击打下去。
楚欢一动手，其气势和犀利程度却是薛琅不能相比，薛琅心中大惊，再无进攻之势，只能连连抵挡，而且步步后退。
楚欢一棍比一棍猛，一棍比一棍快，他的招式并不花哨，但实在是很有效，薛琅握着铜棍支档，只觉得楚欢每一次砸落，自己的手腕子便有一阵发麻的感觉。
“呛呛呛！”
薛琅脸色煞白，连续后退，忽地感觉手脉处隐隐作疼，眼见得楚欢又一棍子砸下来，薛琅拼尽力气迎上去，“呛”的一声响，薛琅就感觉自己的两只手腕子有一种被刀割般的剧痛感，更像是撕裂感，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松开，铜棍便从手中脱落，而楚欢那铜棍兀自向下击落，薛琅大惊之下，惊恐叫道：“饶命……！”
“呼！”
楚欢手中的铜棍到得薛琅额头处，只差几寸，豁然停住，薛琅瞳孔收缩，一脸的惊恐，楚欢若不是掌握火候及时收手，薛琅这颗脑袋必然要被铜棍砸个稀巴烂。
豆大的汗珠从薛琅额头冒出，四周的八里堂徒众目瞪口呆，此时谁也不敢吭一声，甚至连呼吸声也不敢稍大一些。
与死神擦肩而过，薛琅再也没有了勇气，双腿一软，竟是跪在了雪地之中。
他这一跪，也就等若是承认了楚欢踢馆成功，也等若是青柳县从今以后再无八里堂这个名号，更代表着他薛琅从今以后在这块地方再无容身之地。
楚欢缓缓收回铜棍，淡淡道：“自毁双臂，现在就滚出云山府……你若不动手，我来帮你！”
薛琅汗如雨下，颤声道：“楚……楚爷，你大人有大量，绕我这一遭，从今以后，我什么都听您的……八里堂日后就听您的吩咐……！”
他此时面无人色，哪里还有从前威风八面凶悍无比的姿态。
楚欢摇头道：“不必多说。”这八里堂为非作歹多年，刘家村的村民更因为这帮人的存在，已经困苦多年，楚欢自然不可能容许这颗毒瘤继续存在下去。
这薛琅是胡玮的走狗，这两年帮着胡玮干下了诸多丧尽天良之事，楚欢当然也不可能轻易地放过他。
薛琅咬着牙，跪在雪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楚欢见薛琅没有自断双臂的觉悟，叹了口气，猛地抬脚，“砰”的一声，正踢在薛琅的右肩之上，“咔嚓”之声响起，薛琅惨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而后重重落在地上。
四周发出一阵惊呼声。
楚欢却没有停手，又是上前走到薛琅身边，没等薛琅在痛苦中缓过神来，又抓住了薛琅左臂，只是轻描淡写一扭，薛琅撕心裂肺叫起来，这眨眼间，他的两条手臂便被楚欢生生废去。
剧痛之下，薛琅再也支撑不住，晕死过去。
……
八里堂的徒众们见到此状，一个个胆战心惊，一人忽地发现自己手中还握有武器，急忙扔下，他这一动作，立刻提醒了其他人，纷纷扔掉手中的武器。
楚欢看向瘦子老三，淡淡道：“找一辆马车，将他送出云山府……不管去哪里都好，只是以后莫再回来……！”
瘦子老三瞥了躺在地上的薛琅一眼，嘴角微微抽搐，青柳县响当当的人物，方才还威风八面的人物，这片刻间就成了一个废人。
瘦子老三心中叹息，若是知道有今日结果，当初说什么也不能和楚欢这样的人物结怨，只是现在说什么也迟了。
瘦子老三犹豫了一下，上前来，拱手道：“楚爷，小人有几句话要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欢丢开手中的铜棍，淡淡道：“你说！”
“楚爷，外面天寒地冻，能否进屋说话？”瘦子老三恭敬道：“屋里烧着炭火，说话方便！”
楚欢皱了皱眉头，八里堂之中，他倒觉得这瘦子老三颇通世务，终是踏步往那正堂之中进去，入了堂内，只见里面黒木桌椅，装点的倒也是十分的华贵。
瘦子老三请楚欢坐了下，这才恭敬道：“楚爷，小的也不多说废话，只是敢问一句，从今而后，楚爷是不是要让八里堂解散？”
楚欢淡淡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瘦子老三正色道：“楚爷，小的斗胆说一句，这八里堂……不能解散！”
楚欢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瘦子老三，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淡淡道：“按照规矩，我踢了馆，这八里堂的名号就不该再继续存在下去吧？”
瘦子老三点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楚爷想想，这八里堂真要解散，当真对百姓有利？”
楚欢听瘦子老三话中有话，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瘦子老三微微靠近一些，压低声音道：“楚爷，八里堂的人都是些什么货色，你心知肚明。这帮人在进入八里堂之前，是青柳县的泼皮无赖，坑蒙拐骗无所不为……！”叹了口气，指着自己道：“小的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干了不少祸害百姓之事……八里堂如今入堂子弟有六十多人，楚爷您想，八里堂一散，这一帮子人一哄而散，没了约束……！”顿了顿，才轻声道：“只怕那个时候，百姓更会深受其苦……！”
楚欢似笑非笑道：“散兵游勇固然可害人，但是结成社团害起人来，更为肆无忌惮……你是想让我保留八里堂？”
瘦子老三道：“楚爷这句话说的极是。但是话说回来，这帮人约束在一起，到底是胡作非为还是恪守规矩，那还要看如何管束他们……楚爷正气凛然，不是小的拍马屁，只要有你管束，这帮人身上那股子欺凌弱小的无赖之气必定会被洗去……！”
楚欢明白过来，道：“你是让我来管束八里堂？”

第八三章 正气堂
瘦子老三尴尬一笑，道：“小的知道八里堂名声不好，让楚爷来管束大家，会让楚爷为难……但是小的这也是无可奈何。这帮人都游手好闲惯了，一旦散了，不会有人真的去做正行，只会继续为恶……！”
楚欢盯着瘦子老三的脸庞，看了半晌，只让瘦子老三有些不自在，好不容易楚欢才开口说话道：“你叫什么名字？”
瘦子老三忙道：“小的马靖！”
楚欢点头道：“好一个马靖。当日在刘家村，你见势不妙，转头便走，那时候我还真以为你是个不讲义气的卑鄙小人，只是今日看来，八里堂之中，反倒是你最有出息了。”
其实瘦子老三马靖比楚欢还要大上七八岁，是三十左右的中年人，但是楚欢这话说出来，就似乎是一个长辈在夸赞晚辈一样。
马靖一怔，不知楚欢这话含着何样意思，有些尴尬。
楚欢敛容正色道：“马靖，危急时刻你敢出来担待，倒也有几分胆气。你是维护你手底下那帮弟兄吧？”
马靖一愣，随即苦笑道：“楚爷……楚爷果然是睿智。”顿了顿，叹道：“楚爷有所不知，我八里堂崛起之前，青柳县的地霸是白瞎子那伙人。后来薛……薛琅领了我们打服了白瞎子的人，他们便不敢生事，不过白瞎子在青柳县有根基，手底下还有一帮子人，薛爷当初也是担心这白瞎子狗急跳墙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来，所以并没有将他逼入绝路……如今这白瞎子虽然十分低调，但是在青柳城却还是有一股子势力……！”
楚欢听他这样说，就知道这白瞎子肯定也不是简单之人，想来也是一个狠角色，否则薛琅绝不可能让这个城里还存着另一股势力。
“我明白了！”楚欢淡淡道：“你是担心八里堂一散，白瞎子的人会出来报复！”
“正是！”马靖叹道：“头两年与白瞎子的人为了争地盘，大小阵仗打了无数次，八里堂的弟兄与白瞎子的人结下了大仇……一旦八里堂一散，大伙儿群龙……嘿嘿，群蛇无首，白瞎子的人必然会出来一个一个收拾……其实八里堂不少兄弟都是拖家带口，到时候若是断了胳膊缺了腿，没了生计，家里的老小可就……！”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一脸担忧之色。
楚欢笑道：“真是看不出来，你还有如此见识。马靖，我还真是小看了你。”顿了顿，才道：“你说的不错，这八里堂的头头我是做不来，这八里堂的名号也不能存在下去……！”
马靖显出沮丧之色，尚未说话，楚欢已经接着道：“不过你的话倒也是不无道理……！”
马靖眼睛一亮，有些兴奋：“楚爷，您的意思是？”
“八里堂不能再有了，以后……唤作正气堂吧！”楚欢缓缓道：“但是不想解散，却不能再向从前一样，这名号换了，规矩也得换！”
马靖一怔，“正气堂？”但是听楚欢的话风，八里堂的人可以不解散，忙道：“楚爷，您是大家的老大，八里……不不不，正气堂的规矩自然由您来定！”
“规矩很简单，坑蒙拐骗、恃强凌弱这些事儿再也不能干了。”楚欢缓缓道：“据我所知，青柳县能挣钱的活儿不少，修路铺桥、引渠灌溉、建造房舍……这些工程都需要人，也都有工钱，你们在青柳县有人脉，若是去张罗这些工程，自然可以拿下来，都出些力气，也就不缺养家糊口的银子。”
马靖怔了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楚欢却是清楚，马靖方才那番话还真是有些道理，若真的就此将这帮泼皮无赖解散，必定会成为青柳县的不安分份子，到时候坑蒙拐骗的事儿必定大为增加。
而且这群人虽然不是什么善类，但许多人都是有家室之人，还要养活家小，他们习惯了坑蒙拐骗的手段，只会以此谋生，若是将他们解散，没有了约束，还真是大麻烦。
如果以正气堂的名号将这群人约束，让他们不至于肆无忌惮地为恶，倒也是一件美事。
见马靖神情有一丝失望，楚欢微皱眉头，冷冷道：“怎么？这个规矩守不住？”
马靖忙摇头道：“不敢不敢……！”低声问道：“楚爷，胡知县真的倒台了？你也知道，薛……薛琅一直是以胡知县为靠山，胡知县一倒，在衙门里没了人脉，许多工程县衙里只怕不会交给我们做，而且……而且只怕还会对我们不利！”
“你不必担心。”楚欢道：“只要你们不再胡作非为，出了事儿，我自然会站出来。但是丑话我可说在前头，若是还有人无法无天欺凌弱小，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语气中带着一股子寒意，马靖连忙道：“楚爷放心，楚爷的吩咐，我会交代下去！”
楚欢点点头，想了想，才终于道：“不过青柳城也不只有你们这一帮子人，你们若是收敛声息，只怕还有其他人会趁机敲诈勒索……！”
“正是！”马靖的眼神又热切起来。
楚欢想了想，才道：“这样吧，既然不散，这青柳城的治安你们也帮着官府维持一下，有时候你们出面，比官府更加方便。都是为了生计，日后要是有人在各家店铺闹事，你们也出面管管，不过却不能像以前一样胡作非为敲诈勒索，辛苦费虽然免不了，也要恰到好处，大铺子多拿一些，小铺子就少收一些……！”
马靖眼睛亮起来，他倒也是聪明人，低声道：“楚爷放心，每个月收取上来的银子，我都会按时给您送过去……！”
楚欢摆摆手，道：“先不说这个了。你记着就是，谁要是恃强凌弱，薛琅就是他的下场。”
“那楚爷什么时候搬过来？”马靖忙道：“我派人将这里好生收拾一下……！”
“不必。”楚欢淡淡道：“日后正气堂你打理着，真要有什么大事，再找我就是，我是不会在这里住的。”顿了顿，四下里看了看，敛容冷笑道：“薛琅带着你们这几年倒是盘剥不少，这里面的摆设还真是奢华。”随即脸色一沉，道：“你记着，这里面值钱的东西，都给我卖了，留下一些所需用品便可……这几年你们盘剥诸多百姓，他们中间不少人困苦不堪，你自己合计着，该怎么办，你自己心里清楚！”
马靖立刻肃然道：“楚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值钱的东西变卖之后，我会将银子还回去……！”
“不要和我耍心眼。”楚欢冷冷道：“也不妨告诉你，你们那些手段伎俩，我心知肚明，上不得台面，谁要是和我玩花样，我就永远让他玩不了花样……！”目光冷冷看向马靖，马靖打了个冷颤，躬着身子道：“楚爷放心，小的不敢！”
楚欢站起身来，道：“薛琅你派人立刻送出云山府，告诉他，再也不要回来，免得自讨欺辱。”说完，抬脚便要离开。
马靖忙道：“楚爷这是要走？”
“你还有事？”
“楚爷步行而来，难道没有马匹？”马靖笑道：“楚爷若是不嫌弃，可以往后院马厩中去看看，那里有好几匹骏马，楚爷不妨选一匹代步！”
楚欢闻言，微一沉吟，他知道大秦的马匹管束的严格，能够拥有一批马，那可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梦想，自己若有一匹马，日后却也是方便许多，这就等于在自己穿越前的那个时代有了一辆小轿车。
他点点头，马靖忙道：“我领您去！”
当下马靖领着楚欢来到后院马厩，这里果然有五匹骏马，都是膘肥腿长，一看就知道是耐力极佳的良驹，这几匹马，自然也是薛琅费尽心机收罗起来的。
楚欢进了马厩，竟是十分熟练地在几匹马的身上都是摸了摸，终是牵了一匹大黑马出来，这黑马身躯极为壮硕，看起来也很是威武，马鬃茂盛，通体毛色油亮发黑，顺滑无比，马靖已经竖起大拇指道：“楚爷，果然好眼光，这五匹马之中，这匹马最是昂贵，薛琅也是花了大价钱才弄到，脚力极佳，而且速度极快！”
楚欢淡淡一笑，轻轻抚摸着骏马的面庞，神色竟是显得十分柔和，竟是对这马匹显得十分的心爱。
马靖还要说什么，楚欢却已经道：“正气堂交给你打理，如何打理，你比我更清楚，只是我定下的规矩，劝你还是不要忘记，否则……！”
马靖一个冷颤，忙道：“楚爷放心，楚爷的话，小的一字不差记在心里！”又道：“楚爷相中了这匹马，那我待会儿就去往衙门办理手续，将这匹马过到楚爷的名下。”
楚欢也不啰嗦，翻身上马，他的动作十分的熟练灵活，倒似乎是经常骑马之人，马靖看在眼里，啧啧称奇，想不到楚欢看起来只是个乡下穷小子，却又极佳的马术。
他倒也灵活，快步过去，打开了后院大门，楚欢正要离开，马靖似乎想到什么，忙道：“楚爷稍后！”急匆匆而去，楚欢正疑惑间，马靖很快就去而复返，拿了一只小袋子，递了过来，楚欢接过，打开袋子，里面竟然有五六片金叶子。
楚欢清楚，这个时代，真金可是极其昂贵，这五六片金叶子，起码价值五六百两银子，端的是一笔巨款，普通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这么多银钱。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袋子塞入怀中，再不多言，一抖马缰，骏马便向前行，出了后院大门，进了一条小巷，楚欢折而向西，驰马便行。
尚未到街口，却听得身后有人叫道：“楚爷……楚爷等一等……！”
楚欢勒住马，回过头去，却只见一人正飞奔而来，瞧那身形模样，却是那位引着自己到得八里堂的孙子空。

第八四章 雪花漫舞中的乞儿
孙子空脚下飞快，踩踏的地上尚未厚实的积雪飞溅起来，楚欢皱起眉头，心叹此人的奔跑速度实在是有些惊人，眨眼之间，那孙子空却已经奔到了近旁，带着笑，神色有些尴尬，却还是开口问道：“楚爷……楚爷要走了吗？”
楚欢握着马缰，骑在马上看着孙子空，反问道：“你是来找我要引见礼？”
孙子空一愣，随即尴尬笑道：“楚爷……楚爷说笑了！”
“那却不知你有何贵干？”
孙子空笑眯眯道：“楚爷方才大展神威，就像天神下凡，手握乾坤，脚踏八方……！”见到楚欢似笑非笑看着自己，那眼神看的孙子空直发毛，却是不敢说下去。
“我时间不多，你有话就直说！”楚欢想了想，终于道：“你是否担心那帮人会对你报复？”
孙子空领着楚欢登上八里堂大门，最终却将八里堂的名号摘下来，虽说即使没有孙子空出现，楚欢最后也能找到八里堂，但是孙子空毕竟卷入此事，八里堂的人自然会视他为内奸。
孙子空干笑了一下，想了想，猛地跪倒在地，抬头看着楚欢，可怜兮兮道：“楚爷，你……你收我为徒吧，我……我拜你为师！”
楚欢一怔。
孙子空眼圈红红道：“楚爷，你……你不能忘恩负义啊，是我将你带到八里堂，你就收我为徒吧，我一定会听你差遣！”
楚欢只觉得此人十分滑稽，淡淡笑道：“你年纪比我还要大几岁，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好教你，怎能收你为徒？”
“能教能教。”孙子空急忙道：“你本事那么厉害，我只要跟你学到一丝皮毛，在青柳县便能横着走……！”
楚欢“哦”了一声，道：“你要拜我为师，是想学到本事，在青柳县为非作歹？”
“不是不是……！”孙子空知道自己说错话，忙道：“其实……其实我是为了强身健体，也是为了免遭别人欺负……！”他看着楚欢眼睛：“师傅，你放心，你收下我，我一定会好好跟你学功夫，绝不为非作歹，谁要是敢惹你，我立刻出手，打他个桃花满天飞！”
楚欢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颇有几分滑稽的人，笑道：“看来你很有诚意啊！”
“有！”孙子空忙道：“我很有诚意的，你看我的眼神！”他眨了眨眼睛，那眼睛之中，还真是有几分真挚的味道。
楚欢心中好笑，问道：“你是戏子出身？”
“戏子？”孙子空不屑地道：“下九流的玩意，我不是戏子。”顿了顿，才道：“不过我有些技艺别人不会！”
楚欢打量孙子空两眼，摇头道：“瞧不出来！”
孙子空嘿嘿一笑，开口道：“瞧不出来！”
他声音一出口，楚欢却是有些吃惊，这孙子空陡然说出这一句话倒也不奇怪，但是他的声音却异常的奇怪，就似乎是楚欢的回声一般，那声音与楚欢的声音一模一样。
孙子空见楚欢露出惊愕之色，得意笑道：“师傅，您瞧我这技艺如何？”他这声音依然是模仿楚欢，惟妙惟肖，几乎没有一丝差别，恐怕是最熟悉楚欢之人听到这声音，也不会怀疑这声音是出自他人之口。
楚欢大是好奇，问道：“你这是……口技？”
孙子空得意笑道：“正是口技。师傅，不瞒您说，莫说这青柳县，只怕整个云山府也没有几个口技比我强的。”
楚欢奇道：“你有这样的本事，何愁没有一碗饭吃？为何要跟着我。我可告诉你，我也是穷人一个，可没有闲钱养你这个徒弟！”虽是这般说，但是楚欢却也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生出几分赞叹之心，想不到此人貌不惊人，却还有这样的奇巧之技。
孙子空苦笑道：“师傅，你当这行饭好吃吗？”一脸黯然之色，道：“我幼时便开始跟着一位高人学习口技，学成之后，在这县城摆摊子，且不说每日里没有几人打赏，就那巡街的差役见到，要收摆摊子的税银，我十天挣的银钱，还不够一天的税银……！”
楚欢皱起眉头，见孙子空兀自跪在地上。抬手道：“你先起来说话吧。”
孙子空这才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道：“我没有靠山，后来好不容易攒了两个钱，有人说想要在县城摆摊子，就得身后有人护着，所以我就提了入门礼拜到了八里堂青脸老四的门下……虽说这样那帮差役不再寻我的事，可是每月挣的微薄银子，还要大半交到青脸老四手中……！”
楚欢心知这样的人虽然有些技巧，但是却都被人视为奇淫技巧，也是被归属为下九流的人物，孙子空瞧不上戏子，其实他的身份也补比戏子要高，素来被人瞧不起，这样的人如果没有靠山帮着，自然会受人欺负，黑白两道定会拼命地盘剥。
见楚欢不说话，也瞅不出楚欢是何心思，孙子空忐忑道：“师傅，你收不收我？”
“莫胡叫。”楚欢肃然道：“这样吧，回头我给他们打个招呼，以后你卖艺，不从你手里抽银子就是，也不必拜师了！”
孙子空忙道：“师傅误会了，其实我拜您为师，不是为了有靠山，真是仰慕你的功夫，想要在你手下学本事。”他挺了挺胸，道：“男子汉大丈夫，总要有些本事在身上，说不定我日后还能大有前程……！”
楚欢笑道：“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志向。”笑声之中，已经抖动马缰，催马而行。
他这马速极快，孙子空见楚欢要走，心下着急，脚下生风，速度奇快，黑马尚未撒开蹄子跑，孙子空的速度竟然不比骏马慢。
楚欢有心想看看孙子空的脚下到底有多大能耐，吆喝一声，骏马更是在雪地上飞奔，孙子空已经叫道：“师傅，你到底留个话啊？要不要我？”
楚欢看孙子空几乎与骏马平行，而且奔跑之时，脸不红心不跳，更是惊奇，想来这孙子空竟也不是一个一无是处之人，还有几样绝活，不说那口技，但这徒步奔行的本事，就颇为惊人，顿时对这看起来有几分猥琐的家伙生出好感来，大声道：“要不要你，就看你心诚不诚了！”又是一声吆喝，黑马更是撒开蹄子向前飞驰，这黑马真要全速飞驰起来，孙子空的速度便赶不上，停下了步子，瞧着楚欢飞马而去，呆了一呆，随即才喃喃自语：“当然有诚意，诚意的不能再诚意了……！”脸上显出奇怪之色，道：“我方才眼中那般有诚意，师傅难道没看见？”纳闷一阵，眼睛亮起来，一拍脑袋：“妈的，怎地忘记了，原来是要诚意……我明白了！”
……
……
在八里堂一阵折腾，此时已是上午时分，楚欢骑马行于街道上，这雪却是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往前望去，十步之外便已经有些模糊。
楚欢念着家人担心，倒想骑马回刘家村看看情景，总不能让家人一直担心下去，又想回去之前，先往酒坊去一遭，酒坊众人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从大牢里出来，回去说一声，总要让大家心安才是。
大雪纷飞下，一时间还真是辨不清道路，楚欢对县城的地形还不熟悉，而且青柳县城规模不小，面积巨大，大街小巷也不在少数，自己若是漫无目的寻去，只怕天黑也找不到和盛泉。
他四下看了看，看看能否找到人问路，只是这样的大雪天气，却也是少有人在大街上行走，平日里摆摊的今日因为如此漫天大雪也未能出摊。
往前行了片刻，他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雪片，就如同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般。
便在此时，突然瞧见一个身影从前面不远出晃动了一下，大雪之中，倒也瞧不清楚，楚欢催马赶上，正要出声叫喊纹路，却猛地发现那身影竟然是颇有些熟悉。
楚欢放慢马速，却没有叫出声，只是跟在那人身后，盯着那人背影看，那人在寒雪天气里，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抱着膀子，那棉袄显然并不暖和，挡不住这等严寒，那人缩着身子，将她颇有些瘦弱的身体尽可能地缩在破旧棉袄之中。
楚欢微一思索，猛地想起来，此人却还真是自己的熟人。
楚欢记得，自己跟着舅爷李夫子初进县城之时，在一品香门前遇到一早不平之事，为了两只红薯，一名壮汉要殴打一名乞儿，自己当时仗义出手，救下了那身体单薄的乞儿，此时在大雪之中缩着身子往前行的，可不就是那被自己救过一次的小乞儿？
这乞儿身体瘦弱，走在积雪之中，看上去十分的可怜，却也不知这样寒冷的天气，他为何会出现在街头？
楚欢心中好奇，生出怜悯之心，想看看这乞儿究竟要往哪里去，若是太过困苦无助，自己能够帮上一帮也是好的。
穿街走巷，两人在大雪之中一前一后穿街过巷，那乞儿根本没有发现身后有人跟随，行了好半天，拐到一条街上，又往前行片刻，才到了一个土屋子前面。
说是土屋子，不过是依靠着旁边的大宅的墙壁和房檐，用木头和泥草随意搭建起来的破旧屋子，屋顶估摸着是用席子盖着，大雪积在上面，往下压去，屋顶能够明显看出已经凹陷下去。
那土屋子没有房门，只是一张草席子代替，乞儿掀开草帘子，闪身进去，迅速放下草席子，似乎是害怕风雪吹到了屋子里去。

第八五章 如莲
楚欢下了马来，轻步走到屋前，站在那草帘子前，瞧见这屋子四周兀自有许多缺口缝隙，想来这小小的屋子之内必定是十分寒冷。
听得屋里先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听得一个声音道：“师傅，炭火熄灭了，我先将火烧起来……你会暖和一些……！”
这声音颇有些虚弱，却也十分轻柔，带着关切之意。
听得又一个更为虚弱的声音道：“不用烧炭……木炭不多，用不了多久，晚上会更寒，留着晚上就是……如莲，你……你过来，师傅帮你捂一捂手……！”
却听那乞儿的声音道：“师傅，如莲不冷……只是今日我出去一遭，很多人家都关了门，铺子也都没有开门，所以……所以没有寻到吃的……！”
“师傅不饿。”那虚弱声音叹道：“孩子，难为你了，都怪师傅……！”
楚欢站在门外，心中颇有些感慨，听那声音，这里面只有两人，似乎是师徒身份，只是在这困苦条件下，一对师徒却是互相关切。
“哎呀！”听到屋内传来惊呼声，随机听那如莲道：“师傅，你……你身上好冰，冷不冷？是……是如莲没用……！”
“不冷，不冷！”师傅声音道：“如莲，师傅不冷的，你……哎，都是师傅这病连累了你……那里还有一个包子，师傅吃不下，你热一热，自己吃了吧……师傅有些困……！”
“师傅，你身子在发抖！”如莲带着哭腔道：“你病重了。我去给你请大夫，师傅，你撑一会儿，我这就去……！”
“不用，师傅……师傅撑一会儿就没事……！”那师傅虽然这般说，但是声音却是愈加的虚弱，显然是病的极重。
“不行，我这就去找张大夫，求他来为你看病……！”声音之声，楚欢便听到脚步声往门帘子这边过来，闪身往后靠在墙壁上，就见到那瘦弱的小乞儿已经从门帘子内出来，小心翼翼地合上了帘子，向相反的方向跑去，楚欢就在他身后，他却没有看见，显然是十分急切要去寻大夫。
楚欢微一犹豫，伸手掀开了帘子一角，露出缝隙来，透过这道缝隙，里面的情况竟然是一目了然。
三根木棍子支着房顶的草席子，日用物品极少，而且都是破破烂烂，在屋子角落处，有一张极矮极破旧的小床，上面盖着一床十分破旧的被褥，被褥中显然躺着一个人，微微鼓起。
在矮床旁边，几个木棍子搭在一起，组成一个小灶台，中间悬挂着一个瓦罐，旁边虽然有一些木炭，但是数量极少，看上去又像是燃烧过的，多半是大户人家用过倒出来，被他们拾了过来，就是这样一点点烧过的木炭，兀自舍不得用，屋里面没有生活，便显得冰冷凄凉。
整个屋内，可说是一贫如洗，根本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事，甚至连基本的生存都存在问题，楚欢看在眼里，心中微有些发酸。
躺在床上的那人此时正剧烈的咳嗽起来，楚欢皱眉间，却见到床上那人挣扎着趴到了床边，“哇”地一声，竟是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
楚欢大吃一惊，正想进去，但是就这般贸然闯进去，凡是大大不妥，而且他此时却也看清楚，那床上之人，头上竟是没有一丝头发，光秃秃的雪白一片，更惊人的是，楚欢能够看清此人的面庞，不过三十多岁年纪，相貌却颇为清美，柳眉琼鼻，豁然是个女人。
一个光头的女人。
只见那女人吐了一口鲜血之后，又一阵咳嗽，随即才从被中取出一块布巾，用那布巾擦拭地上的鲜血，似乎是要将地上的鲜血擦干净。
只是她动作十分的吃力，而且那张长得还比较好看的脸上，苍白一片，显是病情十分的严重。
楚欢微一犹豫，他与这女人素不相识，而且对方还是一个女人，自然不好进去，想了一想，向小乞儿如莲离开的方向望去，大雪纷飞之中，也看不清多远，当下顺着如莲过去的方向寻过去，虽是大雪，但是如莲踩踏的脚印倒也还能看的清楚，顺着脚印往前行出片刻，转了一条小巷子，前面便开阔起来，前方豁然有一家“张记药铺”。
只是看到那“张记药铺”大门紧闭，小乞儿如莲缩着身子，正在敲着门，带着哭腔叫门道：“张大夫，求求你过去看一看，等我有了银钱，一定会还给你……我从不欠人钱的……！”
只是那药铺大门紧闭，无论如莲哭的有多悲伤，里面却是没有一个人应答，那药铺的大门也是纹丝不动。
如莲不敢敲的太用力，但是那哭声却是十分的绝望和无奈，他身子慢慢软下去，坐在门前雪地上，兀自哭道：“张大夫，你要不去救师傅，她会死的……我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成……！”
楚欢看到这里，怒火攻心。
素来医生的职业被看做是救死扶伤的神圣职业，但是古往今来，却又有多少医生见死不救，打着“救死扶伤”的旗号，无非还是为了得利而已。
他几步间就上前去，伸手将如莲扶起来，道：“不用求他！”
如莲泪水涟漪，顺着脸颊滑落下去，楚欢看他脸庞，却发现他却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的脏兮兮面庞，白嫩的脸庞上柳眉似黛，杏眼琼鼻，那张小小的嘴唇却有些发青，显然是这寒冷的天气冻住，此时终于知道，这小乞儿分明是一个姑娘家。
瞧这姑娘岁数，也不过十四五岁年纪，但是眉眼之间，却分明是一个美人坯子。
楚欢这才有些吃惊，他急忙松开手，姑娘见到楚欢，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怔住，脸上显出激动之色，道：“是……是你？”
楚欢也不多言，心知那边屋子里的女人病情极重，若是再不诊治，十有八九熬不过这个冬天，二话不说，抬起脚来，对准药铺的大门狠狠一脚踢了过去。
他的脚上功夫自然是厉害无比，八里堂不少人就是废在他这只脚上，一脚踹出，那门板竟然是直直倒了下去，“轰”地一声砸在地上。
也就在这个时候，屋里传出惊呼声：“哎哟，我的妈呀……！”人影闪动，楚欢已经上前去，只瞧见门板后的大堂之内，两名伙计正屁滚尿流在地上爬动，显然是被这景象吓住，而大堂正中的一张椅子上，一名四十多岁的青衫人端着茶，本来是要饮茶，此时却是像石头般呆立不动，拿茶杯的杯沿在他口边，却是不敢再引下去，那一双眼睛直直盯着空荡荡的门洞，一脸的惊骇之色。
等到楚欢进到大堂，这青衫人才回过神来，猛地站起，一脸惊恐，颤声道：“你……你是什么人？你擅闯民宅，是……是要抢劫吗？”
楚欢冷冷一笑，瞅见他身边还烧着炭炉，屋内十分的暖和，心中更是恼怒，如莲在外面苦苦相求，这家伙却还在屋内生着炉子品茶，上前两步，抓住青衫人的衣领，冷笑道：“你是张大夫？”
楚欢力气甚大，这一抓衣领，便将青衫人的脖子勒住，青衫人一时间只觉得透不过起来，直翻白眼，手中的茶杯已经落地，“啪”的一声响，碎成一片。
如莲一双眼睛满是惊讶，站在门外，却不知如何是好。
楚欢微松了松手，这青衫人才缓过起来，惊恐之下，老实回道：“是……我就是张思淼！”
“好得很。”楚欢冷冷道：“我来问你，你耳朵是不是不好使？”
青衫人张大夫忙道：“好使……！”
“既然好使，你怎么听不到外面的敲门声？”楚欢手一推，将青衫人丢在了椅子上，回头指着门前的如莲，问道：“有人在门外求医，难道你没有听见？”
张大夫额头冒冷汗，道：“这位英雄是什么人？与她有何关系？”
“有什么关系你也不必管，我现在问你，她要请你去给人看病，你能不能跟着去？”楚欢盯着张大夫的眼睛问道。
“英雄你听我说。”张大夫解释道：“并非我不去，先前我已经看了两三次，他师傅那病，委实是病入膏肓，无法可医，就算诊治，无非是要珍稀药材续命而已……上次我好意给他们配了一些药，他们还没有银子付药钱，我自认倒霉……我这也是小本经营，若是这般施舍下去，我这药铺子也就甭开了……！”
如莲泪眼婆娑，急道：“张大夫，我从不欠人钱的，欠你的药钱，我一定会还给你，我只求你去帮我师傅看病……！”
张大夫摇头道：“姑娘，我这不是慈善堂，而且我早就对你说过，你师父那病大罗神仙在世也是不可能医治的，能撑过这个冬天就已经是菩萨保佑了……！”小心翼翼看了楚欢一眼，道：“英雄，那病我是不会看的，你们……你们另请高明吧……！”
楚欢淡淡道：“若是我偏要你去看呢？”
楚欢其实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但是这张大夫明知外面有人求医，在如此大雪纷飞的天气，却紧闭大门在屋里饮茶，这样的医德，确实让楚欢心中十分的不痛快。
张大夫为难道：“英雄，你踢塌了我的大门，我不与你计较，但是这出诊……！”
他话没说完，楚欢又是一脚踢在旁边一张椅子上，那椅子顿时飞起来，砸到墙壁上，“啪啦”一声，四分五裂。
“你可以慢慢想！”楚欢淡淡道：“只盼这里所有东西都稀巴烂之前，你能想出是不是要出诊……！”

第八六章 回天乏术
张大夫在这青柳县城也算得上是一位有名有好的人物，身为县城里屈指可数的几位有名望的大夫，别人请他看病，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会有人直闯药铺，威逼他去看病。
这时候大雪纷飞，街上肯定不存在衙差巡街，自己铺子里算然还有两个小伙计在旁，但看目前的情况，根本不是这位“英雄”的对手，此时若是拒绝出诊，倒霉的只能是自己，见到楚欢似乎又要砸东西，张大夫无奈道：“英雄莫要动手，请稍后……！”向一名伙计骂道：“还不爬起来，快去把我的药箱拿过来！”
楚欢方才踢门而入，两名伙计吓得趴在地上一直没敢起来，此时听到吩咐，急忙爬起来，过去拿了药箱，张大夫背着药箱，披上大氅，戴了帽子，这才委委屈屈跟着楚欢出了门。
楚欢求医的情景，如莲都是看在眼中，心中感激无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连连向楚欢道：“恩……恩公，谢谢……谢谢您……！”
楚欢微微一笑，瞧了张大夫一眼，道：“该谢谢这位神医才是！”
“谢谢张大夫……！”如莲感激道。
张大夫一副苦瓜脸，带着几分委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楚欢和如莲穿过巷子，来到了那破烂的屋子前，如莲率先掀起帘子进去，激动道：“师傅，张大夫来给您瞧病了……！”
张大夫既然到来，楚欢却也希望他能好好瞧病，掀起帘子，先让张大夫进去，回头看了自己的那匹大黑马，倒也乖巧，就在不远处站着，马背上沾着白雪，黑白相间，倒也是雪中一景。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究是跟着进了屋内，到的里面，虽然不比外面酷寒，但却也是冷风习习，绝不暖和。
如莲叫了两声，床上那人却没有回答，当下去看，只见床上的女人已经是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脸色苍白的可怕。
如莲顿时慌了手脚，眼泪流下来，张大夫瞅见床边的地上有一摊血迹，叹了口气，摇头上去，道：“你先别说话，我来看看！”坐到床边，这样的贫苦人家，倒也没有太多讲究，他拉过那女人的手，为她把起脉来。
如莲见楚欢就站在旁边，一脸感激之色，上前来，感激道：“恩……恩公，三番两次麻烦你，实在……实在对不起……！”
她年纪虽不大，但是言语得当。
楚欢微微一笑，摆手道：“不是什么大事，当不得恩公二字。今日也是张大夫菩萨心肠，要多谢谢他才是。”顿了顿，道：“莫再叫我恩公，若是瞧得上，唤我一声楚大哥就是，我比你长几岁，倒也当得起这声大哥！”
如莲眉清目秀，肌肤白皙，琼鼻比之一般人似乎要挺一些，不过或许是因为生活太过困苦，显得十分瘦弱，身体单薄，听楚欢这样说，有些踌躇道：“我……我不敢！”
楚欢一身棉袍，看起来似乎有些身份，如莲自觉身份贫寒，却是不敢高攀。
“有何不敢？”楚欢笑道：“你唤我大哥就是，不用害怕。”
如莲这才怯生生地道：“楚……楚大哥！”
楚欢微笑点头，这才看向那边，微皱起眉头来。
片刻之后，张大夫终于收回手，摇了摇头，如莲战战兢兢问道：“张大夫，我师傅……我师傅的病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好？”
张大夫摇头晃脑道：“古书云，阴阳者，天地之道也……！”
他还没说两句，楚欢就已经皱眉道：“张大夫，这些话咱们听不懂，你还是说些我们能懂的话，让我们知道病情，如何？”
张大夫看了楚欢一眼，心中暗暗诅咒，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其实病人一直有胃病，这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了……！”顿了顿，才道：“依我猜测，这胃寒最少也是七八年前就已经出现，病人自身没有好好注意调养，导致病况加深，如今早已是五脏惧寒，此为阕阴之症，你们自己也可瞧瞧她的气色，生机十分有限……！”
如莲眼中含泪，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
楚欢皱眉道：“你可能救下她？”
“不能！”张大夫倒也痛快：“两位，如果你们能请到宫中御医，或许他们医术高明，能有起死回生之术，但是若以我言，此病已经是病入膏肓，回天乏术。有银子，倒可以买些性温之药续命，就好比人参之类，而且她五脏惧寒，非得辽东道出产的野山参才成，寻常的土参根本不足以镇住她体内的寒气……！”
如莲脸色惨白，神情黯然。
辽东野山参可不是寻常之物，出产稀少，据说真正的野山参，一根就值千两银子，那可不是寻常百姓能够用得起，就算是富贵之家，也未必能用上，主要是达官贵人才能珍藏。
这青柳县虽然是商旅往来之地，但真要寻起来，只怕没有一户人家藏有野山参，就是各家药铺子，也不可能出售真正的辽东野山参。
如莲一贫如洗，莫说真正的野山参，便是普通的人参也是难以买得起。
更何况野山参有价无市，就算有银子，也未必能逃换得到。
张大夫知道如莲心思，摇头道：“你也不必多想了，就算得到野山参又如何？无非让她多活几个月而已，这病根是治不好的。”起身来，向楚欢道：“这位英雄，不是我不尽力，确实是回天乏术！”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两包药来，递给如莲，道：“这两味药都是性温药材，虽不明贵，但也可以起到一丝作用，你煎熬了让她服下，不过……！”摇了摇头，背起药箱，却不多言。
楚欢看张大夫神情，知道他所言不假，而且此时看那女人的脸庞，白如雪，嘴唇发紫，虽然尚未醒过来，但是身体却还是微微发抖，知道确实是无力回天。
张大夫拱了拱手，便往门外走去，如莲手里握着两包药材，一时间呆住，看着床上躺着的女人，愣愣出神。
楚欢跟着张大夫出了门，问道：“没有其他法子？”
“我确实已经尽力。”张大夫摆手道：“英雄，这事儿到此为止，你也莫让她再去找我，就算我来了，也还是这句话而已。”顿了顿，才道：“这里寒气极重，只会加重她的病情，照这样子下去，不出一个月，她便撑不住，若是调养的好一些，也是熬不过这个冬天……！”摇摇头，背着药箱，就此离去。
楚欢皱起眉头，微一沉吟，正想进去安慰几句，目光到处，却见不远处正有一骑缓缓过来，楚欢仔细看去，只见那人一身黑色的棉袍，骑着一匹灰马，风雪之中，距离十来步远便即停下，那人翻身下马来，竟是直向楚欢走过来。
楚欢瞧那人面庞，只见那人身体并不高大，但是行走间却显得下盘极其厚实，更奇怪的事，此人左眼竟然戴着一只眼罩，是个独眼龙。
距离三四步远，那人拱手笑道：“敢问尊驾可是楚欢楚爷？”
楚欢眉头松开，想到什么，淡淡道：“我听说青柳城有一个叫做白瞎子的好汉，难道你就是白瞎子？”
“不敢！”独眼龙笑道：“在下白贵，当年被人废了一只招子，得了个废号叫做白瞎子，让楚爷见笑了！”
“阁下是来找我？”
“正是前来拜见楚爷！”白贵笑吟吟道。
楚欢知道此人当初也是青柳城一霸，倒也不是什么善类，却不知为何会突然找上自己，甚至知道自己会在这个地方。
白瞎子倒是十分会察言观色，见到楚欢的神情，似乎猜出楚欢心思，笑道：“楚爷大闹八里堂，更是将八里堂改为正气堂，在下好生钦佩，特意前来拜会。在下在一品香摆了一桌酒，小弟做东，只想请楚爷赏个面子，一起去喝几杯！”
他比之楚欢大上十岁也不止，却自称“小弟”，显是对楚欢十分的忌惮。
楚欢素来不以貌取人，而且虽说白瞎子以前是青柳城一霸，但是楚欢对他了解不多，而且此人风雪天气，竟是前来请自己饮酒，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倒也不好冷颜相对，拱手道：“白兄盛情，鄙人心领。只是今日却不能答应白兄邀请了！”
“那就有些遗憾了！”白瞎子有些失望，打量破旧的屋子两眼，奇道：“楚爷难道就住这样的地方？”
楚欢一时不知白瞎子究竟是何用意，反问道：“怎么，这地方不好？”
白瞎子一愣，但马上笑道：“楚爷误会了，在下绝没有瞧不上的意思。只是这样的地方，冬天漏风，里面一定十分寒冷，实在不适合住下去。”
楚欢叹道：“可是有许多人连这样的地方都没得住！”
白瞎子点头道：“楚爷说的是。”顿了顿，问道：“不知在下是否方便进去看一看？”
楚欢却没有立刻答应，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地方，随意让别人进去，总是不好。
白瞎子见楚欢有些犹豫，忙道：“楚爷，您千万别误会我今日前来的用意。”顿了顿，正色道：“楚爷恐怕也听过我的名声，都说我白瞎子以前是青柳城一霸，但是楚爷不妨往穷人口中打听，我白瞎子是不是恃强凌弱之辈？”

第八七章 白瞎子
楚欢心中还真在想，既然被人称为地霸，恐怕就是一个恃强凌弱的地头蛇，但是口中却道：“我并无此意。”
白瞎子哈哈一笑，道：“楚爷，不瞒你说，我白瞎子也是穷苦人出身，当年仗着一身力气，想踏踏实实做些事情养家糊口，但是我白瞎子性情刚直，看到不平的事情就想管一管，当年受雇于一户财主家，说是帮他看家护院，但是后来却让我白瞎子帮他讨要租钱，许多穷苦人家连饭都吃不上，交不上租子，便要靠我们这些人出手。”说到这里，白瞎子盯着楚欢的眼睛问道：“如果是楚爷，该如何做？”
楚欢摇头道：“我没有遇到那样的情况！”
白瞎子呵呵笑道：“楚爷可以去打听一下，当年我白瞎子并没有帮他欺压百姓，反倒是见他强索一名村妇，便拿了一把刀子砍了那财主，虽然没有砍死那家伙，但是我却为此蹲了三年大狱！”
楚欢一怔，到没有想到这白瞎子竟是义气中人。
“那财主本想将我白瞎子害死在大狱之中，但是那时的知县老爷倒是一个明是非之人，或许对我的行为也有几分欣赏，白瞎子最后还是活着出了大牢。”白瞎子神情淡定，带着笑，就似乎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只是白瞎子没有想到因祸得福，坐了三年大牢，出来之后，却成了青柳城的名人，青柳城那帮混混全都称他一声白爷，甚至连知县老爷也对他颇有几分欣赏，从那以后，白瞎子身边就聚集了一大帮子人，成了青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楚欢倒也是暗暗称奇，想不到这白瞎子倒也是个传奇人物，他之前几次听过白瞎子的名号，但今日却是头一次见到，本来并无什么好感，但是白瞎子这一番话说来，楚欢对他再无一丝的厌恶之感。
白瞎子拱了拱手，道：“楚爷，白瞎子在青柳城混迹多年，虽然没做什么利民好事，但却绝对没有欺压穷苦百姓。白瞎子手下有一帮兄弟要吃饭，所以免不了往一些铺子里收些银子，也私下里接下帮人摆平事端的活儿，那都是从有钱人手里掏银子，至若穷人，我和手下的弟兄碰也不碰……！”说到这里，似乎知道楚欢要想什么，笑道：“楚爷也许会说，这穷苦百姓无银可掏，所以我没有对他们动手，这话倒也不假，但是在下当年风光之时，每个月都会拿出一些银子周济穷人，也不是为了求名，只是想着自己的出身，不能忘本而已！”
楚欢笑道：“如此说来，白兄倒是一位急公好义之人？”
“急公好义谈不上，但绝不是宵小之徒。”白瞎子正色道：“否则白某今日也不敢前来邀请楚爷了……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楚爷平了八里堂，青柳县少一大恶，白瞎子心中畅快，所以觉着楚爷是可交之人，所以这才厚颜前来攀交情。”
楚欢含笑道：“白兄倒是个爽快人！”
正在此时，草帘子掀开，眼圈儿有些发红的如莲从里面出来，看到楚欢，忙道：“楚……楚大哥，外面风雪大，你……你进来避避风雪……！”
她瞅见楚欢身前不远的白瞎子，见他一副独眼龙模样，有些害怕，不由往后缩了缩。
白瞎子已经笑道：“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又笑着向楚欢问道：“楚爷，却不知在下现在能不能算是您的朋友？”
楚欢微笑道：“鄙人处世，倒也简单，若是别人诚心将我当做朋友，我也必将别人当作朋友！”
“好！”白瞎子一拍手，哈哈笑道：“楚爷，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白瞎子的朋友了。”向如莲拱手道：“姑娘，在下是楚爷的朋友，却不知能否一同进去避避风雪！”
如莲有些不知所措，她虽然觉得如此破旧地方让人进去有些寒酸，但是她将楚欢当作恩人，而白瞎子自称是楚欢的朋友，自是不好拒绝，脸蛋有些泛红，怯生生道：“里面……里面很破旧，你若是愿意……自然可以进来避风雪！”
白瞎子哈哈一笑，他只道如莲与楚欢有些关系，不敢怠慢，拱手道：“多谢姑娘了！”
三人进了屋内，白瞎子四下看了看，已经皱起眉头，又见到那火堆已经生火，旁边两包药已经打开，又瞧见床上的女人，顿时便明白几分，向楚欢问道：“楚爷，你的朋友生病了？”
楚欢尚未说话，如莲已经有些脸红道：“这……这是我的恩公，我们……我们不是他的朋友……！”她自觉身份低微，却是不敢高攀楚欢。
白瞎子奇道：“不是朋友？”
如莲倒也不隐瞒，只说楚欢是路见不平，所以出手相助，并无关系。
白瞎子赞叹道：“楚爷果然是义气中人，白瞎子钦佩。”随即摇头道：“这里面可不能再住下去，你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如莲不知白瞎子身份，但是瞧他身着上等棉袍，腰系锦带，知道身份不低，听他说要让自己离开，还以为要将自己赶出这里，顿时求救般望向楚欢。
白瞎子一见，知道如莲误会了自己意思，忙道：“姑娘切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你这里既然有病人，便不能在这里住下去，这里面寒气极重，只怕病人的病情会加重。”向楚欢拱手道：“楚爷，我倒有个地方，可以安顿她们，虽然不是什么好所在，但是却也暖和，我想将她们安顿过去，不知楚爷意下如何？”
楚欢微笑看向如莲，柔声道：“姑娘，你的意思如何？”
如莲这才明白白瞎子是一番好心，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谢这位大……大爷，不用麻烦了，我……我们能撑下去！”
“姑娘，天寒地冻，这才是第一场雪，这一个冬天还长着，只会越来越寒。”楚欢看出如莲有些意动，只是不好意思，立刻道：“这位白善人既然出手相助，倒也不妨换个地方，也好让你师傅好生养病！”
白瞎子听楚欢称自己为“白善人”，顿时有些尴尬，笑道：“楚爷取笑了。”
楚欢摇头正色道：“白兄以前做过些什么，在下不管，但是今日白兄出手相助，不管是何原因，终是一件善事，当得起‘善人’二字！”
白瞎子哈哈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愧领这两个字。”又道：“楚爷，你们在此稍候，我出去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也不多言，转身出门而去。
见白瞎子离开，如莲这才向楚欢道：“楚大哥，今天可是多谢你了……！”
楚欢笑道：“你可是已经谢了许多次。”过去看了看地上打开的药包，道：“你师傅病着，咱们先将她的药熬上。”从每包药里取出了一点点，放进自己怀中，抬头见如莲正疑惑地看着自己，楚欢笑道：“姑娘，你不要误会，我可不是占便宜，只是想留着两种药材回头问问是何药材，若是管用，回头去药店再多买一些！”
如莲脸一红，她虽然生活困苦，但是肌肤却十分白腻，显得极为秀气，如同水仙花般给人一种清爽之感，有些不自然低垂下头，轻声道：“楚大哥说笑了，我不是……不是那样想的……你是个好人。”
“我是开玩笑，你别介意。”楚欢道：“姑娘，先将药熬上吧！”
如莲急忙过来，取下瓦罐，向楚欢道：“楚大哥，这药材还要碾碎……你先坐一下，我很快就好……！”她过去将屋内微一的一张破旧的小椅子拿过来，楚欢却已经蹲在药材边上，摇头道：“不用了，我来帮你碾碎，你取水就成！”
如莲忙道：“不成不成，怎能让你做事？”楚欢却也不管，取了药材，找了小瓷碗，开始帮着熬药，如莲见状，知道劝说不住，也就作罢。
她与师父相依为命，一直受人欺凌，从没有人对她这般关护，而楚欢两次相助，今日又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出现，心中对楚欢实在是感激无比，只觉得楚欢就是上天派来帮助自己的神仙一般。
瓦罐放在火堆上熬制，楚欢这才坐下，叹道：“姑娘没有其他亲人吗？为何如此贫苦？”
如莲道：“楚大哥，你……你叫我如莲就好，我的法号……法号是如莲！”
“法号？”楚欢一怔。
如莲双手合十，脸上显出虔诚之色：“阿弥陀佛，楚大哥，我是佛门中人，师傅给我取了法号，唤作如莲！”
楚欢错愕无比，如莲一直戴着一顶破旧的帽子，身着破旧的大棉袄，若不细看，只以为是个小乞儿，如果不是如莲脸上墨尘尽去，还真难看出她是女子，楚欢更不可能猜出他竟然是一位小尼姑。
忽然间明白过来，床上那女人头上没有一根青丝，那自然是一位尼姑了。

第八八章 安顿
如莲见楚欢神色有些怪异，还当楚欢嫌弃自己身份，心中有些失落，勉强笑道：“楚大哥，我……我不敢瞒你……！”她俏面生怯，显得楚楚可怜。
楚欢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忙摇头笑道：“如莲，我不知你是出家人，如果有失礼之处，你可莫放在心上。”
“楚大哥，你是菩萨派来帮助我和师傅的，我一定会为你诵经念佛，求菩萨保佑你。”如莲神色坚定，十分诚恳道：“你一心为善，菩萨一定会保佑你这样的好人。”
楚欢呵呵一笑，随即皱眉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在庵堂，却住在这里？”加问一句：“你们是青柳县的人？”
如莲摇摇头，神情黯然道：“我一直和师傅住在府城静慈庵，一年前静慈庵出了事情，师傅便带着我离开了那里，可是府城其他庵堂不收留我们，我和师傅最后辗转来到了这里，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两个月前，师傅突然不能起身，我……我只能照顾师傅……！”说到这里，俏脸一红，低着头，“上次碰到楚大哥，是……是因为出去化缘却没有得到食物，师傅又病在这里，需要进食，所以……所以我……！”她回头看了兀自沉睡不醒的师傅一眼，压低声音道：“所以我那天偷了两只红薯……！”
楚欢微皱眉头，他倒不是怪责如莲偷红薯，而是想到如莲当时的处境，只觉得心中颇有些心酸，瞧如莲并不是十分通世务，她身为佛门子弟，却要迫于无奈偷东西，当时心里一定是十分的难受。
如莲见到楚欢皱眉，还以为楚欢瞧不起自己，愈发地忐忑，怯生生道：“楚大哥，我……我知道自己破了佛戒，所以……所以我回来之后，偷偷在心里念了一百遍《百戒经》，也向佛祖乞求原谅……我不是有意要偷东西，可是师傅当时十分虚弱，若是……若是没有东西吃，师傅的身子更不会好……不管佛祖是否原谅，所有的罪孽，我都一力承担……！”说到此处，如莲双手合十，轻诵佛号，一脸虔诚。
楚欢看的辛酸，柔声道：“如莲，你那不是偷东西，那是为了救人。我佛慈悲，本就是为了济世救人，这是佛意的要旨，你没有违背佛意要旨，一心救人，佛祖有知，只会保佑你，又怎会怪你！”
如莲脸上显出几分欢喜之色，问道：“楚大哥，你……你说佛祖当真不会怪我？”
楚欢微笑点头道：“绝对不会！”
如莲脸上这才显出几分解脱的神色，楚欢心中暗叹：“这小尼姑只怕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情，这几天恐怕也是一直压在心头。”
他还想询问静慈庵究竟出了何事，她师徒二人为何要离开静慈庵，还没来得及问，听的屋外传来一阵响动，很快草帘子被掀开，白瞎子已经进了来，向楚欢拱了拱手，随即道：“楚爷，我叫了一辆马车过来，这里收拾一下，便可以搬到那边去了。”
楚欢见白瞎子做事雷厉风行干脆利落，倒也有几分欣赏，微微点头，向如莲道：“如莲，马车来了，你这里可还有什么要收拾的？”
其实这屋子里一贫如洗，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
白瞎子已经道：“如莲姑娘，除了贵重之物，其他的倒也不必收拾，那边一切生活用品俱都齐全，不会委屈了姑娘！”
他这只是客气话，只瞧如莲样子，怎可能还有什么贵重物品，否则也不至于请大夫看病都拿不出银钱来。
如莲这时候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看着师傅病情严重，却也知道这里确实不能再待下去。
白瞎子见如莲样子，哈哈一笑，向楚欢道：“楚爷，事急从权，虽然男女有别，但是如今也顾不得这许多，你我一起将如莲姑娘的师傅抬上马车如何？”
楚欢看向如莲，如莲忙点头道：“有劳了！”
当下也不多言，如莲上去收拾，白瞎子和楚欢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女尼姑抬上了马车，这女尼姑脸色发白，兀自在昏睡之中。
一辆马车停在风雪之中，车厢极宽阔，里面准备了厚实的被褥，更是烧了火炉子，如莲在旁一起帮衬着安顿好女尼姑，又回屋子里收拾了一只包裹，更将已经熬好的药罐拎到马车上，一切就绪，如莲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那破旧的小屋子，终是上了马车。
楚欢和白瞎子骑马跟在马车旁边，马车行起来，速度却很慢，一来是风雪天气，二来也是顾忌车中的病人，在风雪中穿了几条巷子，过了两条街，竟是到了一家客栈门前。
白瞎子向楚欢拱手道：“楚爷稍候！”下马进了客栈，没过片刻，带着一位很是富态的中年人出来，见到楚欢，笑眯眯拱手道：“这位就是楚大爷吧？”
楚欢此时已经知道白瞎子是准备将如莲师徒安排在这家客栈，这中年人想来是这家客栈的掌柜，拱手笑道：“有劳了！”
白瞎子道：“楚爷，这是祥云客栈的掌柜李富贵！”
楚欢见这掌柜胖乎乎的，很是富态，这李富贵的名字还真是没有叫错。
李富贵已经笑道：“日后还要仰仗楚爷照顾。”见马车停在门外，忙道：“后院已经收拾妥当，这前面客来客往，不得清净，而且人多手杂，不好安顿在这里，后院单有一个小院子，那里有一间屋子，虽然说不上好，但是干净暖和，我这便领你们过去！”
当下李富贵领着众人绕了客栈半圈，到了后院，后院大门已经敞开，进了院中，院子倒是蛮大，而且院中有院，处在大院子左侧，来到小院子里，果然有一间房屋，虽然不大，但是看起来结实无比，而且密不透风，比之如莲先前的破旧房子要胜出十倍不止。
屋内有正堂有房间，楚欢下马率先进去看了一番，只见里面家具俱全，所有生活用品都是备的好好的，而且屋内生了炉子，极是温暖，桌椅都是擦拭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白瞎子跟进来，笑问道：“楚爷，这地方可还合适？”
楚欢此时倒有几分感激白瞎子，拱手道：“白兄以后莫要称呼楚爷，既然是朋友相交，日后兄弟相称便是！”
白瞎子呵呵一笑，当下两人又出去将女尼姑抬进了房内的床上，这里的木床自然是结实得很，而且被褥崭新厚实，屋内炉子里的炭火烧的正旺，异常暖和。
如莲进了屋内，直觉得如同在梦中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富贵已经道：“楚爷放心，白爷有交代，我们这边是断然不会怠慢。每天到了饭口，会有人送饭过来，而且没有这位姑娘的允许，旁人也不敢轻易进来。”看了床上女尼姑一眼，道：“白爷交代过，这里有位病人，回头我就会去请大夫过来诊治！”
白瞎子满意道：“她们住在这里，要是有什么事情……！”
李富贵忙抢着道：“白爷放心，她们住在这里，绝不会出现任何事情！”
“我是说她们若是真有什么事情，你们就按照吩咐去办，回头再告诉我。”白瞎子道：“这两位都是我的远房亲戚，过来投奔我，若是出现差错，你自己好生掂量掂量！”
李富贵忙陪笑道：“小人明白！”
如莲听白瞎子说是他亲戚，有些尴尬，但是知道白瞎子是好意，担心自己在这边受怠慢，想到半日时间从地狱到天堂，一切都是因为楚欢之故，对楚欢更是感激无比，兀自觉得是在梦中，只盼着这美梦不要被惊醒。
楚欢见这边安顿妥善，想到还有许多人在担心自己，自己也不能在这边耽搁，向白瞎子拱手道：“白兄，这次当真是有劳了。只是今日另有他事，回头由我做东，再请白兄饮几杯水酒！”
白瞎子笑道：“楚兄这话我可记着，我可等着你！”
“自然！”楚欢笑道，从怀里取出那两味药材，递给李富贵：“病人可能需要这两味药材，回头有劳李掌柜去购买一些！”又从身上拿出马靖所送的袋子，拿出一片金叶子，递向李富贵：“回头你去将这金叶子兑换成银子，他们在这里的一切花销，你尽管从这上面扣下，剩余的便交给如莲姑娘！”
李富贵看向白瞎子，还未说话，却见白瞎子已经板起脸来，不悦道：“楚兄这是什么意思？”
“李掌柜是开门做生意，自然不能让他亏着！”楚欢微笑道。
白瞎子摇头道：“楚兄还当我是欺凌他？收回你的金子，白瞎子虽然混得不好，但是这点银钱还能拿得出。”叹道：“楚兄为人仗义，我白瞎子也不是含糊的人，你若是不收回金子，那便是不将我白瞎子当朋友，只要有我白瞎子在，不会让她们受委屈，楚兄尽管放心就是！”
李富贵在旁心中暗中嘟囔：“这两人到底是谁的亲戚？白爷说是他的远房亲戚，怎地我瞧倒像是这位楚爷的亲戚？”这话只在心中嘟囔，自是不敢说出来。
楚欢想了一想，收起金子，笑道：“如此，我就不客套了。”向如莲道：“如莲，你们就先住在这里，好生为你师傅养病，我还有事在身，先过去，等到回头有时间，再来看你！”
如莲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脸感激道：“楚……楚大哥，谢谢你！”
“又谢？”楚欢笑道：“以后可不许再谢。”
白瞎子在旁笑道：“姑娘难道不谢我？我今日也可是出了一点力气！”
“自然要谢的。”如莲知道白瞎子是在开玩笑，嫣然一笑，这是楚欢第一次见她笑，犹如百合盛开，十分的美丽，听她脆生生道：“多谢白大叔！”
白瞎子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楚兄，这可有意思了，如莲姑娘称你楚大哥，却叫我做白大叔，而你我兄弟相称，这……这辈分可就全乱了。”
众人顿时笑起来，本有些拘束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第八九章 睡美人
楚欢从祥云客栈离开的时候，大雪终于小了一些，辞别如莲和白瞎子，更是向白瞎子问清和盛泉的位置，这才骑着大黑马一路飞驰，终是回到了和盛泉。
他将黑马拴在外面，只想进去和韩渊说一声，然后回刘家村瞧瞧家人，免得他们担心。
进了和盛泉，伙计们瞧见，都是欢呼起来，都凑上前来，一个个显得十分热情，听楚欢说无罪释放，众人更是欢喜。
楚欢来到和盛泉不过短短几日，但是他如今在和盛泉的威望极高，人人敬畏。
韩渊听说楚欢回来，急忙过来，楚欢当下将县衙里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不该说的自然没说，韩渊听完，抚须笑道：“胡玮欺压百姓，如今被抓起来，那是罪有应得，日后我青柳县百姓的日子只怕会好过一些。”忽地想到什么，忙道：“楚欢，大东家吩咐下来，你若是回来，便去见她，我差点忘了这事儿。”
楚欢一怔，道：“大东家回来了？”
“昨天半夜赶回来的。”韩渊压低声音道：“大东家担心你，一晚上都没有睡，今天早些时候，坊主带回消息，说是你已经被放出来，大东家很是欢喜，我刚刚去瞅了一眼，她好像还在等着你，你快去看看。”
楚欢心中一阵感激，他知道琳琅前夜在府城击天鼓，昨夜连夜赶回来，自己入狱，这两天琳琅却也是来回奔波，辛苦无比。
楚欢按照韩渊指点，来到酒坊一处静室外，这是一个极小的院子，只有一处房间，乃是琳琅平日里歇息之所，没有琳琅许可，谁都不能进来。
院子里有两株梅树，白雪之中，梅花盛开，白红相间，十分的清雅脱尘。
楚欢到得门前，只见房门虚掩着，伸手轻轻推开，屋内便弥漫着一股子幽香之味，这股子淡淡的幽香味与酒坊中弥漫的酒香味混合在一起，十分的好闻。
楚欢进了屋内，只见屋内十分寂静，一眼就看到琳琅正伏在桌子上，俏脸向外，却已经睡着。
她脸上满是疲倦之色，看上去是不知不觉中便即睡着，柳眉似黛，琼鼻樱唇，睡态亦是十分的优雅，看上去妩媚动人之至。
楚欢知道，漂亮女人的睡姿通常都会十分的诱惑，但是像琳琅这般连睡姿都这么优雅的，恐怕是很少见。
优雅来自于气质，气质却又来自于习惯，这从这优雅妩媚的睡姿便可看出琳琅是个极有教养之人。
她梳着宫髻，十分严厉端庄，那张俏媚的脸上，却又有着姑娘家不可能拥有的成熟风韵，内敛而柔和，美不胜收。
屋内点着炉火，甚是温暖，琳琅的棉袄放在一旁，并没有穿在身上，只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裙衣，那雪白的衣裙亦是将她白皙的肌肤融为一体，素雅无比，她出身豪富，自然是保养得当，虽然已是为人妇，但是肌肤寻常小姑娘还要娇嫩。
由于身体伏在桌子上，却是让那本就丰满的胸脯更为的壮观，如同倒悬的山峦，鼓鼓胀胀，向前怒突，她身子丰腴柔软，但是那柳腰却是极为纤细，纤细的柳腰却反衬出那香臀异常的丰润滚圆。
其实琳琅的臀部本就圆润丰满，平日里就能显得向后凸起，此时身体前倾，那香臀坐在椅子上，便是往后微翘，如此一来，被裙子包裹的香臀也就愈加的后翘，紧裹的裙子将那臀儿的形状勾勒到极致，香臀似乎要裂衣而出，向后怒突，形成一个浑圆的完美形状。
琳琅整个丰腴娇躯在衣裙的勾勒下，曲线玲珑，曼妙无比，当真是增之一分则肥，减之一分则瘦。
楚欢看在眼里，心跳有些加速，此时更加知道琳琅果然是丰乳肥臀，如此端庄成熟的少妇，却有如此惹火的身材，也不知为何，脑中竟然忽地闪过两人当初独自在山林相处之时，那一抹雪白的记忆尚清晰地印记在自己的脑海中。
门外雪花纷飞，屋内却含着几分淡淡的春意，此时琳琅当真是灿若春华。
楚欢脸红心跳间，急忙收回目光，心中暗暗自责：“她一心为救你疲惫不堪，你脑中怎能有如此不堪之念？”见琳琅熟睡，不忍叫醒，正想退出，却见到琳琅螓首下一只手臂露出一片肌肤来，白皙赛雪，但是如此天气，屋中就算生着炉火，只怕也会受凉。
琳琅没有穿棉袄，如此睡着，只怕真要着凉，楚欢微一犹豫，轻步上前去，拿起琳琅的棉袄，只感觉这棉袄之上都带着琳琅身上那股子幽香味道，情不自禁心神一荡，却又是自责，终是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将棉袄披在了琳琅身上。
他不敢惊醒琳琅，知道这少妇鄙视疲惫不堪，轻步便要出门，忽听得“嗯”的一声轻吟，回过头去，却见琳琅睁开眼睛，已经醒了过来。
楚欢转过身，笑道：“是我吵醒了你？”
琳琅见到楚欢，显出喜悦之色，坐了起来，道：“你……你回来了？”忽地感觉身上有些沉重，看了看，却是披上了棉袄，知道是楚欢帮自己披上，心中一暖，嫣然一笑，丰神冶丽：“先前有人说你已经从衙门里出来！”
楚欢点头道：“一大清早就出了来，只是风雪太大，在外面找了地方避避风雪！”
琳琅站起身来，将棉袄穿好，笑道：“你先来坐吧！”指着椅子让楚欢坐下，竟是亲自为楚欢倒了一杯热茶，微笑道：“出来就好了，我听说这次是胡玮在背后害你，府城刑部司来了人，将他抓了去，这真是大快人心！”
“多行不义必自毙！”楚欢冷笑道：“害人者。终害己！”看向琳琅，神色温和起来，道：“大东家，这一次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
虽说这一次刑部司的人前来青柳县，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琳琅击天鼓，只是为了扳倒胡玮，但是琳琅为自己不惜遭受牵连的举动还是让楚欢心中十分感激。
卫天青说的很明白，那天鼓非比寻常，一旦击响，成功翻案倒也罢了，否则一旦楚欢被定案，那么琳琅也将受到牵连，与楚欢同罪。
琳琅已经含笑打断道：“你是为我和盛泉才犯的案子，我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好在总督大人公正廉明，查办了胡玮，你也无罪释放，这就好了！”
楚欢心中冷笑，虽然不知总督人品如何，但是这次还真不是什么公正廉明，无非是权势之争而已。
“无论怎么说，我都要谢你。”楚欢正色道：“大东家为楚欢击天鼓，冒着极大的风险……楚欢将铭记在心！”
琳琅轻咬红唇，微一沉吟，才道：“我遇险的时候，你每一次都挺身而出救护我，难道……难道我就不能为你做这些吗？”
不知为何，楚欢向她道谢，她心中却有几分失落之感，只感觉楚欢这几句客气话一说，就显得见外许多，也生分许多。
楚欢一怔，见琳琅神色有些奇怪，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屋内静了一阵，楚欢终于咳嗽一声，打破僵局，道：“大东家，我想向你告个假，回刘家村一趟……我恐怕家人担心！”
琳琅显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摇头道：“用不着去了！”
楚欢一怔，似乎明白什么，问道：“难道大东家已经派人去告知了？”
琳琅摇头，轻轻一笑，很是妩媚，风情万种：“我没有派人去告诉她们，你若想告诉她们你已经无事，却不能回刘家村去！”
楚欢一时有些糊涂，摸了摸脑门子，他这动作，却是让琳琅觉得十分可爱，又是轻柔一笑，楚欢却是问道：“大东家，你……你可将我弄糊涂了！”
“你这般聪明，也会被人弄糊涂？”琳琅笑道：“我也不瞒你了，我担心胡玮会暗箭伤人，连累你的家人，所以昨天夜里回来之后，立刻安排苏伯去将她们接到了府城去。昨夜苏伯已经派人回来禀报，你的家人已经连夜被苏伯带去了府城，你要想见她们，只能去府城相见了！”
楚欢吃了一惊，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琳琅款款坐下，凝视着楚欢，柔声道：“你……你是不是怪我自作主张？”她本是和盛泉的大东家，平日里清雅冷漠，但是对楚欢却是十分的柔和。
楚欢摇了摇头，叹道：“大东家，你什么都想到了，我……我真是感激不尽！”
琳琅掩齿一笑，甚是美艳：“你不怪我就好。你放心吧，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不会委屈她们，只是她们现在只怕很是担心你，你是否愿意跟我回府城去？”
楚欢点头道：“如此也好，事情已经过去，我好去将她们接回来！”
“接回来？”琳琅故意板着脸：“为何要接回来？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日后她们就在那边生活，难道你还要让她们继续回刘家村受苦？”随即笑道：“你莫忘记，你如今可是和盛泉的伙计，我是大东家，你要听我调动，我现在要调你去府城做事，难道你要违抗我这个大东家的吩咐？”

第九十章 宅子
云山府城。
大秦十六道，云山府坐落于西山道，介于关中与关西之间，隶属于关中地区，但是比之关中内地的繁华，却颇有些不如。
但是相比起关西之地，云山府却是一等一的繁华之所，街巷纵横，府邸如云，便是冬雪之际，这大街小巷依然是行人不少，比之青柳县城那是繁华甚多。
只见红楼画阁，绣户朱门，雕车竞逐，骏马争驰。高柜巨铺，尽陈奇货异物，茶坊酒肆，但见华服珠履，真是花光满路，箫鼓喧空，金翠耀眼，罗衣飘香。
在这繁华府城，一番雪景，倒似为这府城点缀出了又一番盛景。
云山道往西便是西谷关，西固关以西便是关西之地，而云山道乃是西谷关入关第一道，可说是战略地位极重要。
楚欢与琳琅在县城那头等到风雪歇止，终是一同来到了府城，路上积雪难行，倒也耽搁不少时间，来到府城之时，已经是将近黄昏，天色十分的昏暗，云山府城的红楼朱户却都已经点上了灯，骑着黑马跟在琳琅马车旁，穿行在府城的大街之上，只见得黄昏时分依然是行人往来如梭，有市井俗夫，亦有长衫文士结伴同行，口中时不时地蹦出似是而非的雅词文句，更有华贵的马车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辚辚而行。
两边的店铺子依然是大门敞开，吆喝声阵阵，偶尔经过青楼曲坊，一瞥间便见得依红偎翠，莺声燕语，热闹的欢笑声中，间或传来萧竹之声，更有婉转女子的轻歌之音。
这个时代不比后世，娱乐的活动实在不多，高雅之士无非琴棋书画聊以解乏，而一帮富户达人则是流连于青楼歌坊戏院酒楼而已。
行了好长时间，转到一条长街之上，莺歌燕语之声便即远去，清静下来，琳琅已经掀起车帘子，看着身着披风头戴斗笠行于自己马车旁边的楚欢，笑道：“你的家人就在这条街的街头，我先带你过去！”
楚欢身上的披风斗笠都是琳琅想着给他备下，两人同来府城，男女有别，自然不能同乘一车，琳琅乘车楚欢骑马，只是为防再下雪，所以琳琅事先就备好了披风斗笠，担心路上遇到大雪。
她还真是没有猜错，出县城没多久，便又飘起雪来，楚欢只好披上披风戴着斗笠，好在距离府城不远之时，雪已经歇止了下来。
“大东家的府邸是在这条街上？”楚欢问道。
他自然是以为素娘她们如今就住在琳琅的府中，虽然琳琅说让素娘她们留在府城，但是楚欢却又没有下定决心，只是见到家人之后，再作商议。
琳琅笑而不答，车子往前行出片刻，便在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
楚欢停住马，只见这宅子也算不得豪门大院，但是宽门高院，颇有些气派，却也是殷实人家的住所。
楚欢本以为琳琅身为一方豪富，苏家在云山府颇有资历，苏府定然是高门大户，府邸庞大，但是眼前这个宅子却与他想象中的不一般。
这处宅子只能算是殷实人家住所，与琳琅的身份很是不匹配，不过楚欢却想琳琅有可能是节俭低调，并不讲排场，才会如此。
楚欢翻身下马，琳琅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笑道：“这是南坊，离市坊有些距离，很是清净，不会被打扰。”抬起皓如白雪的玉手，向那宅子大门指了指，眼中带着一丝狡黠：“你家人就在里面，你先去见一见，免得她们担心，回头我再派人来请你！”
楚欢一时也不知什么是南坊，但是听琳琅话中意思，她显然不是住在这里，正要多问什么，琳琅却已经放下车帘子，向车夫道：“咱们走吧！”
马车顿时起行而去。
楚欢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微一犹豫，终是过去敲了敲门，没过多久，便听得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道：“是谁？”
楚欢听到声音，顿时激动起来，他倒是一下子便听出来，那声音正是素娘。
“素娘姐，我是二郎！”
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只见素娘正在门后，见到楚欢，顿时显出喜色，道：“二郎，你……你果真出来了？”一时间欢喜无比。
楚欢这才放下心来，见素娘还是那身青色的棉袄，问道：“素娘姐，娘在这边？”
“在里面。”素娘将大门敞开，见到楚欢牵着一匹黑马，奇道：“这是谁家的马？”
“以后就是我们家的。”楚欢呵呵笑着，牵了马进去，摘下了斗笠，只见这门后是一个庭院，并不大，却也不算小，院子里竟然还有一棵大槐树，楚欢过去将黑马拴在槐树下，素娘却已经关上门过来，打量黑马几眼，眼中显出怀疑之色，显然并不相信这匹马归属于楚欢。
楚欢抬头看去，只见院子正中是一间正屋，很有些气派，那大门敞开，素娘已经道：“舅爷在里面下棋，母亲身子有些乏，正在内屋歇着。”跟着楚欢往正屋去，轻声问道：“二郎，案子审完了？苏先生说你是被冤枉的，这两日就能出来，真被他料中了。”
楚欢知道若是向素娘细细解释，只会越说越复杂，干脆利落道：“嗯，那边已经审过了，我是冤枉的！”
素娘这才轻轻拍了拍高高隆起的丰满胸脯，松了口气，道：“这就好了，害我担心了两天。”话一出口，脸一沉，道：“都是你自己好勇斗狠，这一次是县太爷公正廉明，下一次若是再出事，还会饶你吗？你自己以后可不能胡来。”
楚欢知道素娘这两日确实担心，停下脚步，素娘跟在他身后，没想到他竟然停步，跟得紧，竟是没能收住脚，一下子撞了上去，那鼓鼓的胸部便撞在楚欢背上，已经听到素娘“哎哟”一声，往后退去，皱眉道：“走的好好的，停下来做什么……！”
楚欢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笑道：“是我不小心。”见到素娘的俏脸白里带红，还真是颇为娇艳，柔声道：“这两日让你担心，是我的错，以后不会让你再担心。”
素娘却似乎对楚欢如此温柔有些不适应，不知为何，脸蛋儿微红，随即没好气道：“我才不担心你。你便是捅破了天，我也不担心。我只是担心娘为你着急而已。”
楚欢呵呵一笑，素娘如此心口不一，却是让他莞尔。
进了屋内，只见正堂不小，桌椅齐全，已经点上了灯火，屋内十分的明亮，素娘却还是充满好奇，凑过来低声问道：“二郎，这是谁家的屋子？苏先生说是你让他将我们接过来在这住几天，这是苏先生的屋子吗？”
楚欢也是微凑到她耳朵边，低声道：“你喜欢这里吗？”他此时距离素娘极近，素娘身上那股子女人的体香味竟是十分好闻。
素娘也不回答，只向旁边一间侧室指道：“苏先生和舅爷在那里面，我去瞧瞧娘醒来没有，娘到现在都弄不清是怎么回事……！”转过身，扭着腰肢摆动着丰臀去了。
楚欢这才将手中斗笠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轻步进了侧室，只见屋内灯火明亮，光线柔和，而且生着暖炉子，十分的舒适。
旁边一张小桌子上，摆着一副围棋，黑白割据，已经摆了百来子，对弈者一人正是舅爷李夫子，而另一人则是自己见过多次的苏伯。
屋外兀自有风雪声，而且这两名老者显然是深入棋局中，看样子棋艺不分伯仲，沉心其中，却是没有发现楚欢进来。楚欢见到如此场景，心中一阵舒服，轻步过去，苏伯终于察觉出异态，转过头来，瞧见楚欢，显出喜色，立刻起身道：“楚小兄，你可回来了！”
李夫子正研究棋局，听到声音，转头来看，亦是显出喜色，笑道：“苏先生所言果然不差，你说不出两日二郎便能出来，果然如此！”
楚欢上前行过礼，李夫子立刻询问情况，楚欢便颇有分寸地说了，因为苏伯在此，楚欢自不能说是总督想要整治胡玮，只是说一切都亏琳琅击天鼓，府城才派人过去，最终查处了胡玮。
当下都极是欢喜，苏伯已经笑道：“楚小兄，你瞧这宅子可还满意？”
楚欢只觉得话中有话，忙道：“这是苏先生的宅子吗？这两日楚欢家人承蒙关照，楚欢在此谢过了！”说完，深深一礼。
苏伯摇头抚须笑道：“楚小兄错了，这宅子可不是老夫的！”他从袖中取出几张文书，递给楚欢，道：“这是地契和房契，从今天开始，这所宅子就归属楚小兄了！”
楚欢一怔，便是旁边的李夫子也有些惊讶。
“苏伯，这……这可不能开玩笑。”楚欢急忙道：“楚欢没有寸功，怎敢收您的宅子！”
苏伯摇头道：“这宅子不是老夫的。楚小兄，实话对你说吧，这宅子是大东家的，大东家交代下来，见到你之后，这所宅子便归你了。你在和盛泉遇难之时，挺身而出，大东家这是对你的感谢！”
“太贵重了。”楚欢正色道：“楚欢绝不敢收。”
李夫子在旁也道：“苏先生，二郎就算义气出手，但是这所宅子的谢礼太重，不能收！”
苏伯皱眉道：“楚小兄，你要知道，为了和盛泉，你差点连性命也丢了，这所宅子比起你的性命，那可是天地之别。”硬是将房契地契塞到楚欢手中，道：“老夫只是受大东家的吩咐，你若有其他想法，去找大东家，可莫让老夫为难！”
楚欢拿着房契地契，一时间十分尴尬。

第九一章 亭中俏影
李夫子抚须道：“苏先生，古人说得好，无功不受禄，二郎为和盛泉出力气，那是他份内之事，这处宅子位置甚好，老夫约摸着估计，连上地皮，没有三五百两银子那是拿不下来，这样的赏赐，大大过了。”他是楚欢长辈，而且是读书人，骤然间得到一所宅子，只觉得实在太过，那也是要替楚欢拒绝。
苏伯笑道：“李夫子，我可说过，这事儿我做不得主。”拱手道：“李夫子，楚小兄，你既然安全回来，我也就不在这里多做叼扰，告辞了！”
李夫子忙道：“苏先生，咱们这盘棋？”
“改日再下！”苏伯道：“大东家回来，我还得回去禀报事情，就此告辞！”
楚欢沉吟了一下，终于道：“苏伯，我这边随你一同前去见过大东家，宅子的事情，我亲自对她说吧！”
苏伯点头道：“如此甚好。”
当下楚欢跟着苏伯出了门，天色已黑，灯火之下，地上的积雪却是白茫茫一片，楚欢本要骑马带苏伯过去，苏伯却摆手笑道：“倒也不需骑马，苏府离你们这条街只隔一条街，走一走也就到了。”
楚欢也不多言，与苏伯步行而出。
走在寒冷冬夜的大街上，楚欢倒无一丝寒意，只是初来府城，四周都是陌生的环境，一时还适应不过来。
“苏伯，听说和盛泉在府城还有其他买卖？”走在街上，行人稀少，颇有些冷清，楚欢自是不能一言不发，开口动问，只是为了打破沉寂的气氛。
苏伯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身体还结实，走起路来倒也不慢，点头笑道：“其实咱们和盛泉主要的就是经营酒业。青柳县的酒坊你自然是知道，这府城还有三家酒行，专门卖酒，另有两家胭脂铺子，这是老爷去后，小姐自己开设起来的，生意倒也不差。”
楚欢叹道：“大东家要打理这么多产业，倒也是辛劳。”
“谁说不是。”苏伯叹了口气，道：“不过小姐是闲不住的人，若是只呆在府里，反倒冷清，有生意打理，倒也不是坏事。而且咱们苏家也算是大户，宅子里有好几十口人，这些人当年都是跟随老爷从关西迁过来，拖家带口，老爷去的时候，嘱咐过小姐，要善待这些人，决不能弃之不管……小姐要养活这一大帮子人，却也只能操劳！”
“关西？”楚欢奇道：“苏伯，你们是从关西迁过来的？”
苏伯点头道：“不错。苏家本来是关西龙山道的大户，老爷是苏家旁系，虽然帮着苏家在那边将生意做大，但是却备受排挤，而且因为身处旁系，被人瞧不起，总有人出来掣肘，甚至夺了老爷的权力。老爷年轻气盛，便脱离苏家，自己要入关做生意，那时候老爷在苏家的下人中很得人心，他离开之时，竟是有一帮子人愿意跟着他入关创业，我也是其中之一……只是谁也想不到，如今关西苏家没落下去，而老爷却在云山闯下了一片基业。”
楚欢闻言，心中却是颇为钦佩苏家的那位老爷，白手起家，而且有一帮子人愿意跟着他，打下这片基业，如此看来，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苏老爷子都是不弱，也怪不得能有琳琅这样出色的女儿。
“苏老爷果然是一条好汉子。”楚欢点头道，忽地想到什么，问道：“苏伯，前番您和大东家去往太原府，大东家倒也与我说了一番，似乎是往太原去求粮？”
苏伯神情黯然下来，叹道：“不错，正是往那边求粮。太原府所在的安西道，素来是产粮之仓，太原府陆家家主陆老爷子与老爷有旧交，而且陆老爷子是太原商会会长，所以往他那里求粮，最是合适。”
楚欢带着疑问道：“其实上次我也询问过大东家，咱们云山府也产粮，为何不在本地购粮。大东家只说云山府的粮食不卖给咱们和盛泉……这却有些古怪了！”
苏伯立刻显出一丝冷笑，道：“有人故意为难咱们苏家，那是存心要和小姐过不去……只是他们大概没有想到，小姐能从太原购粮！”
“为难咱们苏家？”楚欢皱眉道：“那又是谁？”
苏伯笑道：“你也不必心急，有些事儿，你总会知道的。”两人边走边行，没过多久，转到一条更宽阔的大街上，在一处府邸门前停下。
比之楚欢那间宅子，这处宅子不可同日而语，高院朱门，门前左右两尊石狮子蹲伏，不怒自威。
楚欢心中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大户人家的府邸。
苏伯上前，拍了拍门，屋内立刻传来声音道：“是谁？”
“小六子，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半敞着，一名小家仆已经出来，恭敬道：“苏伯，你回来了！”瞧这小厮的态度，就知道苏伯在苏府的地位极高。
苏伯只是点头，领着楚欢进了府邸，楚欢四下看了看，果然是气派非常，雕梁画栋，朱门白瓦，大院正中几株梅树，梅花飘香，楚欢记得青柳县酒坊也有两株梅树，看来琳琅倒是对梅花情有独钟。
院内正有几名家仆丫鬟在扫雪，看到苏伯，都显得十分恭敬，却见一名丫鬟迎上来，恭敬道：“苏伯，小姐交代，你们回来后，可去后花园寻她，她在那里等候！”随即向楚欢盈盈一礼，笑道：“楚公子，可还记得我？”
楚欢打量两眼，见这丫鬟十六七岁年纪，倒也清秀，脸庞似乎很是熟悉，想了一想，很快想起，笑道：“我记得了，那天还有你！”
这话别人听着糊涂，但是苏伯和这丫鬟却是懂得意思，那次琳琅去往太原，带了两人，除了苏伯，另有一名就是这丫鬟了。
丫鬟笑道：“楚公子好记性，我叫翠屏！”
楚欢道：“姑娘说大东家等着我们回来，难道大东家知道我要来？”
“那是自然，我家小姐聪明无比，自然是猜到的。”丫鬟笑眯眯道：“快些过去吧，可别让小姐等得急了！”
虽然翠屏只是一个丫鬟，但是楚欢却没有失了礼数，拱了拱手，这才跟着苏伯往后花园去。
苏府占地面积极大，楼阁众多，门廊朱环，果然不愧是云山府有名有姓的大户，穿廊过院，终是进到一处宫门之内，前面便开阔起来，但见得假山石桥，梅花飘红，大雪过后，整个后花园覆盖着一层积雪，而后花园中多处点了灯笼，虽是夜间，却也明亮无比，当真是美不胜收。
想来这后花园当年建造之时，颇花费了一番功夫，尽展园林艺术之妙。
顺着一条青石小路行到花园深处，便瞧见不远处有一座八角小亭子，亭内四角点着灯笼，照的八角亭子十分明亮。
亭子之内，琳琅正在其中。
她一袭白色狐裘，头梳宫髻，看上去端庄华贵，雍容气度，灯火照耀下，肌肤更是显得白皙，眉角间带着自然的妩媚气息，此时正站在一张小桌子前面，手握毛笔，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正在写着什么。
苏伯也不上前，笑道：“楚小兄，小姐就在那边，宅子的事情，你自去和她说，我去瞧瞧晚饭是否已经备好！”也不等楚欢说话，径自离去。
楚欢有些尴尬，但是宅子的事情总要说清楚，缓步走过去，到了亭内，靠近过去，却只见琳琅却是在作画。
楚欢大为好奇，不想琳琅非但做生意在行，还有这份才情。
他仔细看了看，只见化作已经完成，正是厅外的夜色雪景，笔法自然圆润，惟妙惟肖，楚欢虽然对画技并不精通，却也知道这是一幅极好的画。
琳琅此时却是提着毛笔在旁边写词。
只见上面写道：“留香月，大漠摘星辰，天涯明月愁，何人在舞飞仙情。”这是上阕，下阕尚未完成，琳琅下笔如有神，字迹娟秀，却不失潇洒，终是写完最后一个字，另一只手捻着衣袖，轻轻将毛笔搁在砚台上。
楚欢禁不住轻声将下阕念出来：“寻欢日，江南吹雪霜，剑花烟雨泪，谁家轻吟灵犀曲！”
琳琅却是早就知道楚欢过来，笑道：“闲来无事，所以如此，不要见笑！”
楚欢摇头笑道：“怎会见笑，无论是画还是词，都是极好的。”心中却是暗暗赞叹，想不到琳琅不单是商界骄女，还是诗画佳人。
“酒菜应该很快备好。”琳琅微笑之中，带着几股毫不做作却是纯属天然的妩媚：“今夜请你吃饭，是真正的谢你！”
楚欢尴尬道：“大东家知道我要来？”
“那样一处宅子送给你，你当然不会收下。”琳琅气定神闲，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苏伯只会推说不会做主，你想要退回房契地契，就会亲自上门来找我，我也就不必再派人邀请，等着你过来就是。”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楚欢却是佩服她的智慧，见她俏脸含笑，身上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幽香味，想来是回府之后，已经沐浴换了衣裳。
楚欢正要从袖中掏出房契地契，琳琅已经淡淡道：“你也不用拿出来了，我虽然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若将房契地契交还给我，我一定会将它们撕毁！”
楚欢一怔，随即苦笑道：“大东家，无功不受禄，你如此……！”
他还没说完，琳琅已经道：“楚欢，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一直觉得你是一个洒脱之人，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只是没有想到你还是如此拘泥于俗化！”
楚欢叹道：“楚欢本是红尘之人，凡夫俗子，自然是俗了。”
琳琅轻轻一笑，美艳不可方物，摇头道：“这房契地契我不会收回来，除非你当真不愿意你的家人过的好一些？身为人子，早一日让自己的母亲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便早一日尽了孝道。”
楚欢听琳琅言辞坚决，显然还真是不打算收回宅子，微一沉吟，从身上取出一只袋子，正是马靖送的金叶子：“大东家，宅子你不收回去，我也没有法子，但是这个你必须收下！”
琳琅不只是何物，问道：“里面是什么？”
“金叶子！”楚欢道：“应该能兑换六七百两银子不成问题。”
琳琅并不接过，只是笑道：“想不到你竟是有钱人，琳琅一直是没看出来啊。”
“大东家莫要取笑。”楚欢尴尬道：“你收下吧，那宅子就算是我花银子买下来！”
琳琅并不接，反倒是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笑盈盈地看着楚欢，道：“楚欢，房契地契我不收，金叶子我也不会收，你若真想还清宅子的银钱，我倒有一个主意！”

第九二章 护院师傅
楚欢听琳琅这般说，正要问是何主意，便在此时，却见得苏伯正快步过来，到得亭外，禀道：“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茶水也已经烧烫！”
琳琅起身，向楚欢笑道：“走吧，先去用餐，慢慢说与你知道！”
当下三人离开亭子，到了吃饭之所，却也是在花园之中，乃是花园的一处雅室之内，布置的十分雅致，炉火正旺，屋内十分的温暖。
除了正堂有张楠木桌子，旁边的角落尚有一张竹桌，放着一个精美的小茶壶和四个瓷盖杯，旁边还置着一盏炉火正在烧水。
楚欢虽然心里想早些将宅子的事情解决清楚，但是却也能淡定自若，却听琳琅展颜笑道：“你不用急。酒菜马上就上来，但是用饭之前，请你品杯茶！”
“这只怕是暴敛天物。”楚欢笑道：“这是文人雅士的习性，我一个俗人，哪里懂得品茶！”
琳琅嫣然一笑，伸出纤纤素手，将那热水倒入壶中小点，烫壶温杯，此时苏伯已经取出茶叶来，笑着向楚欢道：“楚小兄，这是谷雨前采摘的雨前龙井，收藏可不多，小姐可是很少用来招待客人！”
楚欢笑道：“我确实荣幸之至了！”凑过前去，细看起来。
其实楚欢心知清楚，秦人好酒，上到达官贵人下到乡野民夫都能饮上酒，但是说起品茶，却不是人人都能品味，而上等的茶叶，有时候比之黄金还难得。
茶道本就是古老的艺道，充满文化气息。
琳琅饭前品茶，由此却也可见其身份确实是有着富贵人家的生活习惯。
琳琅将雨前龙井丢入壶中，高冲低泡，一阵淡淡的香气便渐渐地在雅室之内弥漫开来，楚欢虽然在茶道上是门外汉，可是闻见这雨前龙井的香味，却也忍不住心神向外。
正宗的雨前龙井，纯天然的绿色食品，花钱都难以买到，楚欢倒是觉得可以尝一尝，也算是过过小资生活。
苏伯向琳琅恭敬道：“小姐，我这就去让他们将酒菜送上来！”
琳琅微微点头，苏伯这才下去。
琳琅将那茶盅内茶汤再行入杯内七分满，只见那龙井叶芽，体型若抢，嫩匀成朵，叶似彩旗，交相辉映，实在是上品好茶。
琳琅端起茶杯，送到楚欢面前，风韵一笑：“你来尝尝，瞧瞧我的茶艺如何！”
楚欢接过茶杯，有些尴尬道：“大东家，不瞒你说，你叫我喝茶还可以，但是说品茶，我却实在有些不懂。这品茶肯定是与喝茶有区别，你教教我！”
琳琅笑着道：“这品茶之法，其实也很为简单。小口慢饮，回转缓咽，茶汤入口之时，口腔缩小，舌下茶汤压迫而出，莲下生津，形似喷潮，这便叫做品茶鸣泉……你慢慢试着就会了，不过你也不必拘泥，想怎样都成，无论是品是饮，随性而为！”
喷潮？
楚欢觉得这个词有些怪异，看着琳琅笑盈盈的俏脸，心中一跳，却见琳琅已经端起茶杯，小咽一口，动作优雅唯美至极，却是在为楚欢做示范。
楚欢忍不住道：“大东家可知道东施效颦的故事？”
琳琅放下茶盏，动作轻柔，优雅无比，尽显华贵大家气质，微点螓首道：“自然是知道的。”奇道：“为何会说到东施效颦？”
楚欢情不自禁道：“大东家品茶之姿，优雅动人，就如同西施一笑，西施宜笑复宜颦，美丽至极……只是我若学着，必然像东施效颦一般，难看之极！”
琳琅闻言，顿时掩齿笑起来，妩媚动人。
说她美丽动人，楚欢当然不是第一个，琳琅的美艳之名，在府城可说是众人皆知，夸赞她的人多如牛毛，甚至不乏一些无聊文士写诗赋词赞美，但是那些人的评价对琳琅却从无任何触动，反倒是楚欢今日这两句话说出来，夸赞她犹若西施一笑，却是让琳琅心中十分欢喜。
“我便说你不是凡夫俗子。”琳琅笑道：“否则你怎能知道东施效颦！”
楚欢呵呵一笑，只是品了一口茶，入口生津，唇齿飘香，点头道：“虽然我不懂茶道，但是这茶确实不错！”放下茶盏，这才问道：“大东家，那宅子的事……！”
还没说完，脚步声响，苏伯已经带人端上酒菜，只是眨眼间，楠木桌子上已经摆了十多道佳肴，色香俱全。
琳琅请了楚欢落座，楚欢也不拘泥，苏伯要退下，琳琅却让苏伯留下，一同用餐，笑道：“你知道我不善饮酒，苏伯，你就代我多陪楚欢几杯，他这次为了咱们和盛泉下狱，要为他压压惊！”
“大东家，我可没受惊！”楚欢笑道：“只是大东家经营酒业，难道不会饮酒？”
琳琅反问道：“那么经营胭脂铺的掌柜，是否一定要会涂胭脂？”
楚欢一怔，心想这可不一定，若胭脂铺子的掌柜是男人，总不能也要学着涂胭脂，觉得琳琅反应过人，顿时笑起来。
琳琅虽说不饮酒，却也不是滴酒不沾，浅饮小杯，主要还是楚欢与苏伯相饮。
琳琅肤色本是白皙娇嫩，但是一杯酒饮下，那白嫩嫩的脸儿便显出绯红来，白里透红，娇艳妩媚，风韵万千。
“大东家，这下子总能说了吧！”楚欢与苏伯饮了一杯，这才放下酒杯，道：“你不收回宅子，却又不收金子，那还有什么其他主意？”
琳琅笑道：“其实倒也简单。你帮我做事，我扣你的工钱，等到工钱够了，也就等若还了我银子！”
楚欢一愣，随即有些吃惊道：“这……这如何能成！”
“有何不成？”琳琅反问道。
楚欢苦笑道：“大东家这是说笑了。若是以工钱偿还，那要到何年何月？”楚欢十分清楚，那处宅子不下五百两银子，就算自己一个月能有五两银子，一年下来五六十两银子，那也是要将近十年才能还清，琳琅这显然是有意刁难了。
琳琅笑道：“你也不用急。我给你安排的事儿工钱很高，而且年终还会有红包，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能还清！”
“什么事儿？”
“你也知道，这一阵子我苏家连续出事，被人欺凌。”琳琅正色道：“所以我已经招募了十名护院，日后若是出了事儿，也好有人护持。只是这十人虽然强壮，但是本事太弱，你若愿意，过两日便做他们的师傅，教他们一些本事，也好让我苏家日后不知被人欺辱。”她看着楚欢，显出期盼之色：“楚欢，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个要求？”
楚欢皱起眉头来，苏伯已经道：“楚小兄，虽然老爷当年从关西而来，在这里落了脚，但是在许多人眼中，我们苏家还是外来户，本地人欺生，时不时地会为难我们。小姐心性好，一直容让，但是如今看来，有些人那是得寸进尺，你越容让，他们就越霸道……小姐招募护院，这也是没有法子，你本事高强，若是能帮助小姐，咱们苏家日后也就不怕被人欺负了！”
楚欢苦笑道：“大东家，要聘请武师，以你们的财力，轻而易举，为何……为何非要我？”
“因为我信任你。”琳琅正色道：“更因为你是真心帮我。许多人帮我，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得些好处，而你不同！”
楚欢犹豫着。
他知道，琳琅虽然这样说，看似是让自己帮她，实际上却是她在帮着自己，为自己安排一个合适的事儿。
她早不请护院晚不请护院，偏偏在这个时候请护院，那十名护院请来，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为给自己创造在这里做事的机会。
说到底，琳琅也是个有恩必报的女人。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东家，我不能十分肯定地答应你，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我不能给予任何的承诺。”
琳琅闻言，美丽的眼睛里留出失望之色，却听楚欢继续道：“但是大东家对我如此照顾，我若是不尽力，实在是说不过去。承蒙大东家看得起，如果没有其他意外，楚欢定当尽力！”
琳琅失望之色顿时消失，微显喜色，道：“这么说，你是答允了？”
楚欢点点头。
琳琅喜道：“那就好。楚欢，你做他们的师傅，一定会很辛苦，所以给你的工钱不会少，每个月十五两银子，年终另有红包……！”狡黠一笑，道：“你若是干得好，两年就能还清宅子的银钱了！”
楚欢心中颇有些惊讶，十五两银子可是天价高薪，知道琳琅这是有意照顾，心中却想着日后多帮衬她一些就是，开玩笑道：“大东家也不大方，像我这样的水平，本以为你会给我五十两银子一个月！”
琳琅知他开玩笑，也笑道：“我小家小业，委屈了你，你多担待点就是！”
便在此时，却听门外传来声音道：“小姐，太原府有人急求见！”
琳琅一怔，随即显出喜色，起身来，向苏伯道：“难道是太原送的粮食已经到了？”
苏伯摇头道：“应该没有那么快。我估算过，再快也还有两三日，而且这下了雪，恐怕还要耽搁一两日！”
楚欢起身来，向琳琅道：“大东家，正事要紧，我这边也吃饱了，天色也晚了下来，只怕家人担心，先告辞回去！”
琳琅微一沉吟，点头道：“如此也好。楚欢，你先歇上几日，回头等这边的人手到齐，你再过来就是。”又微微一笑，道：“代我向你家人问好。”
当下三人也不耽搁，一起出了门，琳琅自去见太原府来人，而苏伯将楚欢送出苏府，这才急匆匆回返。

第九三章 横吹笛子竖吹箫
楚欢知道琳琅既然准备了这处宅子，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退的回去。琳琅看似对自己十分柔和，但是这个女人的性格楚欢也了解几分，属于外柔内刚，自己如果真的将房契地契交还回去，以琳琅的性子，那是真的会将这些撕毁。
琳琅毕竟是一番好意，楚欢总不能不知好歹，而且琳琅所说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如果是自己孤身一人倒也罢了，但是自己还有家人要照顾，让她们生活的好一些，自然没有错。
琳琅做这些，那是知恩图报，而楚欢更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最早时候希望两人之间再无瓜葛，如今反倒是越缠越深，已经说不清谁对谁的恩惠更大。
好在他如今还在蛰伏之时，琳琅为他安排这样的事情，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无论如何，有机会让家人过得更好，而且能够报答琳琅的恩惠，便算是做其他更难的事情他也不会拒绝，更别说只是训练几个护院了。
苏府与楚欢的宅子还真只隔一条街，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便即到家，虽然已经很晚，但是素娘却还在家里等候，并没有睡觉。
进了屋内，素娘便问道：“你晚上吃过饭没有？给你留了饭菜，我去热一下！”
楚欢笑道：“我已经用过晚饭。”问道：“娘睡了？”
“嗯！”素娘点头道：“舅爷也睡下了，他们年纪大，耐不住这大冷的天气。只是舅爷说了，你既然出来，也就没什么大事，明日一早若是没有大雪，他便要回县城去了。”
楚欢皱眉道：“急着走做什么？”
“我也是这般劝他，让他等你回来再商议。”素娘道：“只是舅爷说还要教学生念书，非得回去才成。”看着楚欢，这次倒是小心翼翼问道：“二郎，咱们……咱们明日是不是也要回去？”
楚欢看向素娘，堂中点着灯火，那灯火照在素娘的脸上，还真是十分的俏媚，不过楚欢从素娘那一双眼眸子里似乎看出一些什么，似乎是不舍……对，就是不舍。
毫无疑问，这所宅子与刘家村那破旧贫寒的房屋想比，当真是天地之别，素娘虽然不是好逸恶劳攀附富贵之辈，但是毕竟是血肉之躯的凡人，这里的生活远强于刘家村，想着要马上离开这里，素娘有些不舍也是人之常情。
见到素娘这个表情，楚欢更是坚定了让家人住在这里的念头，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素娘的问题，反是问道：“素娘姐，你喜不喜欢住在这里？”
素娘一怔，就似乎是被人看穿心思一般，俏脸儿一红，嘀咕道：“住在这里……没有乡亲……也不是好……只是这里暖和……！”她声音很小，但是心意楚欢却是一下子便听出来。
楚欢靠在椅子上，看着素娘站在旁边有些羞答答的样子，只觉得十分新奇，自从见到素娘，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她羞答答的样子，心中暗笑：“原来也不只是母老虎，真要羞涩起来，也是很好看的。”柔声道：“素娘姐，你先坐下，我有事儿与你商量！”
素娘见楚欢正儿八经要与自己商量事情，这还是头一次与自己议事，对于一个家庭凡事都由男人做主的这个时代而言，自己在这个家里显然还是很有地位，顿时坐下，问道：“什么事？”
“就是这所宅子的事情。”楚欢道：“素娘姐，我认真问你，你喜不喜欢这所宅子？愿不愿意在这里长住下去？”
素娘一愣，随即低下头，也不看楚欢，只是用眼角余光撇了楚欢一眼，有些忸怩道：“这……这是别人的宅子，咱们……咱们怎能在这里长住？”
“那你就是喜欢这里了？”楚欢笑道：“若是这样，那就好了。素娘姐，从今天开始，这所宅子就是咱们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素娘霍然抬头，吃惊道：“难道舅爷说的是真的？”
楚欢哈哈一笑，问道：“舅爷已经对你们说了？”
素娘这话一出口，就知道失言，就像自己先前那些言语都是做作般，脸上有些发烧，嘀咕道：“舅爷说苏家送你宅子，你晚上过去，是要将宅子退还回去！”
“退不了了。”楚欢摇头叹道。
素娘压住心里的欢喜，盯着楚欢问道：“怎么了？”又道：“舅爷说了，这宅子太贵重，咱们就算有些恩惠施于人，也不能……不能收受如此贵重礼物！”
楚欢笑道：“你放心吧，我已经处理好。过两天我就去苏府做事，给我的工钱很高，宅子的费用，会从我工钱扣除！”
“工钱？”素娘有些惊讶道：“舅爷说这宅子值四五百两银子，要是靠你的工钱，十年八年只怕都还不清！”虽然失望，但还是道：“二郎，算了吧，你这样就被钉死在苏家，受他们驱遣，也不知道他们如何欺负你……咱们还是回刘家村，免得日后你脱不了身！”
素娘这番话，却是让楚欢听着舒坦，虽然素娘希望生活的好一些，但至少还是关心着自己，并没有因为物质而忽视理智，微笑道：“你不必担心，我说了，那边的工钱高，每个月给我十五两银子，年终还有红包，如果不出意外，最多两年便可以还清。你们既然喜欢这里，咱们以后就在这里住下！”
素娘听楚欢说有十五两银子一个月的工钱，小小的樱唇，微微张启，一脸不敢置信。
她出身农村，莫说每个月十五两银子，便是每年十五两银子对她来说都是一笔巨款，惊讶半晌，才道：“真的？”
楚欢点头。
素娘神情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二郎，我觉着古怪。”
楚欢见她凝重表情，而且看起来神神秘秘，心中好笑，问道：“哦，有什么古怪？”
“我觉着你不值十五两银子！”素娘坦诚道。
楚欢直冒冷汗，尴尬道：“素娘姐，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吧，我怎么觉着我最少值二十两银子！”
素娘白了他一眼，甚有风韵，压低声音道：“不是和你说笑。我是说你一个月值不了十五两银子的工钱……你说你就只会逞强斗狠，又没有其他本事，苏家为什么要给你这么高的工钱？”
楚欢无奈道：“素娘姐，难道你真觉得我没有其他本事？”
“反正我没看出来。”素娘道：“二郎，不要说笑，我是认真的，你只会打架斗殴，他们却给你这么高的工钱，总不是想……想……！”却没有说出来。
“想什么？”
素娘犹豫一下，终于道：“总不是想让你帮他们杀人放火吧？要真是那样，这宅子说什么咱们也不能要。”
楚欢心中好笑，觉着素娘的脑子还真是敢想，故作深沉，沉吟了一下，微微点头：“素娘姐，你说得对，这宅子不能要。我明天就去回了他们，咱们直接回刘家村去！”
素娘一愣，她倒想不到楚欢对自己的建议如此在意，会如此赞同自己的言语，心里有些急，连忙道：“我这只是胡乱猜测，你……你莫当真。其实这种可能性不大，他们苏家多的是银子，应该……应该不会如此！”又道：“说不定真是感激你这次帮了他们家，所以才会送你宅子，这一所宅子，对有钱人来说，不算什么。”
楚欢笑眯眯道：“我也觉着他们不会那样。既然和那边谈妥了，我们先住着就是，我在他们家做工，要是真要我杀人放火，我们再回去！”
素娘闻言，喜滋滋道：“还是你聪明，就这样，咱们先在这里住下……！”起身道：“二郎，你还没瞧这宅子吧？可大了，后面还有后院，有厨房，还有藤架，舅爷说那是葡萄架，等到了秋天会有葡萄，还有水井，我数了一下，这宅子连上正堂，可有七八间房子，以后你就不要睡大堂了！”
楚欢起身道：“那我睡在哪里？”
素娘听说要在这所宅子长住下去，心中欢喜，热情起来，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你那屋子我帮你收拾好了，可暖和了！”
这宅子除了正堂，还有左右厢房，除此之外，还有后堂，后堂两边又有几间屋子，虽然不是大富人家的宅子，却也比得上殷实之家，颇为宽阔。
素娘端着油灯，带着楚欢到了一件颇为宽敞的房间内，里面物品齐全，还有一张木床，挂了帐篷，里面也是崭新厚实的被褥。
楚欢四下看了看，甚是满意，素娘笑道：“以后你就住这里了。苏先生还真是周到，你这边的东西都已经备齐，就连我屋里的东西也备齐，有妆台、立镜、罗帐……那些我以前只听人说过，如今却都见着了！”
她显得十分兴奋，楚欢倒也理解，这就好比一个人陡然间中了几百万的彩票，情绪难免有些变化，只是想到素娘和母亲一直过着清苦生活，如今却也能过得舒服一些，心里却是十分的欣慰。
楚欢目光扫过房内，见到墙壁上还挂着几幅字画，倒显得颇为清雅，忽地瞥见墙角挂着一支竹箫，竟是情不自禁走过去。
素娘见楚欢对那竹箫感兴趣，解释道：“这支笛子说是宅子以前的主人留下，挂在这里装点的，我瞧着也挺好看，就没有摘下来。”
楚欢已经从墙上取下竹箫，摇头笑道：“素娘姐，这不是笛子，是竹箫！”
“竹箫？”素娘一怔，白了楚欢一眼，道：“笛子和竹箫不都一样，我看着也没什么区别。村子里就有人会吹笛子的，我瞧见他们吹过，和这个差不多！”
楚欢拿着竹箫在椅子上坐下，柔声道：“外貌相似，但是吹法不同，一句话来说，叫做横吹笛子竖吹箫！”
“横吹笛子竖吹箫？”素娘有些迷糊：“什么意思？”
楚欢也不解释，双手竖握竹箫，对着箫口轻轻吹起来，一阵极为苍凉的箫音顿时响起，音质极佳，曲子更是甚妙。
楚欢吹了两下，忽地想到这是大半夜，家人也已经睡下，忙停了下来，素娘脸上却显出惊奇之色，忍不住问道：“你……你会吹箫？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可不就知道了！”楚欢含笑道：“箫音最美，等有空闲，我教你吹箫！”

第九四章 玉人何处教吹箫
素娘满不在乎道：“谁要和你学吹萧，我才不学，这又不能当饭吃。”忽地想到，如此夜深人静，自己身为寡嫂，却在小叔子房里待着，这可是犯忌讳的事儿，不比在刘家村，兴奋劲头降下来，脸儿有些发烫，道：“你……你早点歇着吧，我先出去！”不敢在这屋里待得太久，转身便走。
楚欢忽地道：“素娘姐，屋里还缺其他东西吗？”
素娘停下脚步，想了想，道：“油盐酱醋都不缺，米缸里也有大米，能吃很久……苏先生还让人送来了一些咸鱼咸肉，数量不少，这个冬天只怕吃不完。唔……好像不缺什么！”
楚欢心中好笑，素娘毕竟是家庭主妇，想到的就是柴米油盐，于是道：“我倒觉着缺点东西！”
“什么？”
“衣裳！”楚欢看着素娘的青丝棉袄，虽然干净，但是却有些成旧，而且穿在身上显得有些臃肿，虽然素娘的身体颇为丰满结实，但是楚欢却也知道，素娘的娇躯体型其实非常的美妙，在刘家村那夜素娘偷偷倒洗澡水，楚欢是瞧过一回，翘臀细腰，丰乳挺翘，身形其实很为曼妙，被这大厚棉袄包裹，却是将她的好身材完全掩盖。
更为主要的是，这棉袄看起来厚实，其实并不算十分暖和，而且素娘似乎也只有这一件棉袄，一个冬天撑过去，实在有些寒酸。
他怀中有马靖巴结送上来的金叶子，那可是一笔巨款，对于楚欢来说，这些金子的最大用途，就是改善家人生活。
而吃穿则是首位。
素娘有些奇怪，问道：“衣裳？”看了看自己的棉袄，干干净净，问道：“我衣裳怎么了？”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明日若是无事，你和我上市集一趟，给你和娘买几件衣裳……府城毕竟不比乡下，衣裳料子会好些，也会暖和许多！”
素娘顿时显出欢喜之色，但是马上黯然下来，摇头道：“你这还没做事，就想着花银子，难不成已经给你发了工钱？就算有工钱，还要扣银子下去还债……家里开销也要花银子，这府城的东西太贵，还是不去了！”
虽然住上大宅子，但毕竟节俭惯了，素娘可不会想到楚欢身上怀有巨款。
楚欢也不多说，只道：“你记着就是，银子的事情不必担心，买几件衣裳的银子也差不了。”
一夜无话，次日一大早起来，李夫子便已经起身，楚欢与他说了宅子的事情，李夫子微一沉吟，终道：“苏家大气，既然这么说了，若是拒绝，反倒矫情。只是既然别人如此待你，你好好为他们办事就成。”抚恤叹道：“你娘这一辈子清苦，如今跟着你，也只盼能过上好日子！”
楚欢道：“舅爷，二郎如今也能挣些银子养家，不如你就留在这里，与我们住在一起，二郎自然也会好好孝顺您！”
李夫子孤老一人，楚欢倒是真心想将他留在身边，也好照顾。
李夫子拍了拍楚欢手臂，一脸欣慰道：“你有这样的心，舅爷就很欣慰，只是我一生在青柳县生活，而且还带着学生，住在这里于公于丝都不合适。若是有空闲，我抽暇偶尔过来转一转就是。”
楚欢知道老人家性子执拗，也不再劝，只是想着等过些年头，老人家实在不能动弹，再接在身边赡养，毕竟李夫子与楚李氏兄妹二人并无其他亲属，日后赡养的责任自然是要自己担起来。
或许是从刘家村往府城颠簸，楚李氏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而且大雪天气，楚李氏却是受了寒，并没有起身。
楚欢往楚李氏屋里说了阵子话，也将苏家赠房子的事情说了，楚李氏十分吃惊，好在李夫子在旁圆场，倒也是含糊过去。
素娘一大早便起来做早饭，服侍楚李氏用完，李夫子三人才用，吃完早餐，楚欢便独自先去，骑马找了银号，拿出一片金叶子，兑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又雇了一辆马车，带着马车回来，李夫子要走，他拦不住，只能雇辆马车送他回去。
他本想将李夫子送回县丞，毕竟有了马匹，而且两地路途不远，倒也方便，李夫子却是拦阻，只说这府城他也不是没有来过，道路十分熟悉，不比相送，楚欢劝不住，只好取了二十两银子塞给李夫子，李夫子推脱不掉，终是收下，乘了马车离开宅子，楚欢骑马送了一程，也就回来。
回到家中，尚未进屋，就听到家里传来一阵竹箫声，声音时响时不响，毫无美妙可言，楚欢轻步循着声音过去，到得自己房门前，只见房门虚言，那古怪的箫声正是从里面传出来。
楚欢透过缝隙，向里面看去，只见素娘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有模有样地竖拿竹箫，粉粉丰润的樱唇正对在箫口之上，学着自己昨晚的样子，煞有其事地按着箫孔，正在吹萧。
只是吹箫岂会那样简单，素娘连气息都掌握不准，竹箫时不时地吹不响，就更别说能吹出美妙的箫音了。
素娘吹了一阵子，显得十分沮丧，一只手托着下巴，纳闷自语道：“这就怪了，二郎吹出来，怎地就不是这个样子？是不是我弄错了什么地方？”
楚欢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好笑，想不到素娘对这竹箫起了兴趣，昨夜还口口声声说竹箫不能当饭吃，不要学，今日却是趁自己出去，偷偷来这里自学。
素娘想了一阵子，实在想不出结果，又拿起竹箫吹了两下，她这两下吹起来，更是难听，楚欢再也忍不住，虽然抿着嘴，鼻中却发出了再也忍不住的笑音。
素娘耳朵灵敏无比，已经听到笑声，像一只兔子受了惊吓，忽地站起来，楚欢此时已经推门进去，笑道：“素娘姐，吹箫呢？”
素娘急忙将手中竹箫放在一旁，有些慌张道：“没有……！”忽地想到什么，露出凶巴巴的神色，“你……你一直躲在外面？”
“没有啊！”楚欢摇头道：“我才刚回来，见到你在里面吹箫，所以听听如何！”
“你还说！”素娘有些诶羞恼，一扭腰，便要离开房间，楚欢却已经拿起竹箫，缓缓道：“《列仙传&#183;萧史》中说，萧史者，秦穆公时人也，善吹箫，能致孔雀、白鹤于庭！”
这文绉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素娘停下脚步，转过头去，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箫声美妙，可以让孔雀和白鹤飞入家中。”楚欢笑道：“素娘姐练会了吹箫，即使不能让孔雀仙鹤来临，黄莺翠鸟想必是能过来的！”
素娘俏脸微红，慢慢挪动过去，问道：“你怎么会吹箫？”
“练！”楚欢温言道：“吹箫其实说难不难，只要掌握好四样东西便可！”
“哪四样？”
“气、指、唇、舌！”楚欢显然对吹箫十分的在行，解释道：“气指的是正确的呼吸方法，指便是手指的灵活性，唇是指调节风门，控制风门，使用嘴劲的功夫，而舌则是指舌头在空腔内活动的功夫……！”
素娘饶有兴趣地聆听，说到舌头之时，也不知是听得入迷还是如何，竟是条件反射般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嘴唇。
她这个动作，纯属无心，只是自然所为，而楚欢看在眼里，却觉得心惊肉跳，平日里感觉素娘有些泼辣，但是那丁香舌儿无意间舔过红唇那一下，却是魅惑如妖，荡人心魄，十分的勾魂，而且女人媚态尽显无疑。
楚欢忽然觉得两人在屋里谈论吹箫，似乎有些异样，特别是想到气、指。唇、舌四点，知识的积累就注定了思想的不同，在素娘看来没什么，但是楚欢自己却觉得这个话题太过暧昧，又见素娘两只手儿绞着棉袄的衣角，似乎正在接受指导。
猛然间，楚欢忽地想到一句词：“二十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这个时代与他所熟知的历史完全不符，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扬州二十四桥，但是玉人吹箫，却是最美的景象。
见楚欢话头忽然停止，素娘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你继续说啊？”
楚欢喉头一动，忙道：“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对了，外面没有下雪，咱们先去街上一趟！”
素娘自然知道去街上做什么，有些不好意思道：“真要去……去买衣裳？”
“自然是真的。”楚欢也不多言，径自出门，往母亲屋里去了，母亲尚在熟睡中，也不打扰，轻轻关上门。
素娘听说要上街，倒有些紧张，但是却又有些期盼，毕竟她早就听说过府城繁华无比，这次有机会出去见一见，自然是十分开心。
两人出了宅子，锁上了大门，也不骑马，楚欢临来之时，已经知道附近有一条长街，商号众多，琳琅满目，领着素娘往那条街上过去。
素娘走在楚欢身边，觉得两人走在一起，有些不合适，放慢速度，楚欢知道她心思，笑道：“这条街走到头，往左面拐去，就能上到店铺。你走在前面，我后面跟着，见了衣裳铺子，你就进去挑选，我付银子就是！”
素娘被他看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楚欢却也真的跟在她后面，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自然说不上话，行了一阵，素娘按照楚欢的指示，转到了旁边的街上，行了没多久，果然听到前面人声喧闹，往前望去，只见长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商铺里的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当真是繁华的很，素娘连县城都去的少，哪里见过这样的繁华场面，却有些怯场，停下步子，回头去看楚欢，见到楚欢正在后面不远处慢悠悠地跟着，脸上带着古怪的笑，素娘顿时气恼，还以为楚欢看出自己怯场，一咬牙，往那热闹的街上行了去。
街上行人众多，素娘是个俏寡妇，但是却穿着一身很土气的棉袄，一瞧就是乡下人，不少男人盯着她打量，素娘走了一阵，胆子却是大起来，有人用古怪目光看，她，她便狠狠瞪回，却有几个穿着华贵的女人也瞧着她，不知是否妒忌素娘的相貌，指指点点，显然是对素娘的衣裳颇有评价，素娘只是冷笑，也不理会。
她心中却想：“你们只是穿了一身好衣裳，也不见得如何漂亮，等我买了新衣裳，看你们还神气！”加快步子，又似乎担心楚欢看不到她，偶尔回头，却总见到楚欢不远不近地跟着，松了口气。
这条街上商铺不少，货物纷呈，琳琅满目，素娘却是觉得新奇，左看看右看看，一脸惊奇之色，终是到得一家布坊，里面都是色彩斑斓的布匹，女人爱美乃是天性，瞧见那色彩斑驳的布匹，素娘忍不住喜欢，靠近过去，瞅见一款布匹颜色极是鲜艳，不由伸手摸了摸，竟是光滑柔顺，她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这样好的料子，更不要说穿过。
素娘正在感受布匹的柔顺，却见店内一个伙计已经皱着眉头上前来，冷冷喝道：“住手！”
素娘有些错愕，抬头去看，只见那伙计正冷冷看着她，向她挥手道：“去去去，往别家粗布坊去卖料子，这里是你能进来的吗？手洗了没有，可别弄脏缎子，你赔也赔不起。”
素娘道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道：“摸也不能摸吗？”
“自然能摸。”店伙计冷淡道：“那要看谁摸。太太小姐们自然能摸，你这样子的，买不起就不要碰，别弄脏了我的缎子！”
素娘一身粗布棉袄，一看就是乡下人，显然没什么银钱，这店伙计自然觉得素娘买不起。
素娘虽然想反驳，但是她身上确实没有多少银钱，她也知道这里面的布匹如此高档，自己身上那些铜钱必定买不起，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一阵委屈，眼圈儿顿时便红了。
便在此时，听得身边一个声音道：“姐，你忘拿银子了！”一只手递过来，托着两锭大银子，说什么也有四五十两重。

第九五章 老神仙
素娘转过头，只见楚欢正站在自己身边，脸上带着笑，这一刻，素娘只觉得楚欢说不出的可爱，亦觉得楚欢是天下最英俊的男子。
常言道得好，男人最潇洒的时候就是掏钱的时候，而且楚欢更是在素娘最难堪的时候掏出大把银子来。
素娘心里却也有些奇怪，她实在不清楚楚欢怎能轻轻松松就掏出这么多银子来。
那店伙计见到银子，本来冷冰冰的脸顿时便露出笑容来，心里却是暗暗骂道：“有钱人装什么穷酸，真是吃饱了撑着，还当自己是皇帝微服私访吗？”嘴里却已经热情起来：“两位是要买布？”
楚欢看着店伙计，指着布匹问道：“这是黄金做的？”
店伙计知道自己方才态度极差，恐怕一时不能善了，尴尬道：“大爷说笑了，这是丝绸制成，自然不是黄金所制！”
楚欢淡淡一笑，问道：“那它们是进贡到京城的贡品？”
店伙计只觉得这位大爷问话实在奇怪，亦是摸不清门路，陪笑道：“真要是贡品，也不会摆在这里！”
楚欢点点头，道：“那我就奇怪了，这不是黄金所制，你又怎知别人买不起？这不是贡品，你又为何不让人摸？既然能卖，客人自然要看看料子如何，当然要摸一摸，你开门做生意，难道不是卖货，而是看客人的衣裳？”
店伙计微冒冷汗，勉强笑道：“客人这话有意思！”
“其实很没意思！”楚欢淡淡道：“我今日只是教你一个道理，人是用心去看东西，如果只用眼睛看东西，那就是狗了”！
楚欢其实也不愿意与这等势利小人纠缠，但是他头一次带素娘上街，素娘就受此委屈，他自然要为素娘出头，至少要让素娘的心情好受一些。
店伙计皱起眉头，拉下脸来，“客人，你买布就买布，怎地还要骂人？”
此时便有不少行人驻足而观，在旁边看热闹。
这店伙计想来也是个蛮横之人，看到有人围上来看热闹，反倒来了精神，冷笑道：“我们陈记布庄打开门，自然是做生意，可不是让人辱骂的！”
楚欢冷下脸来，素娘见四周有人围看，扯了扯楚欢衣裳，道：“二郎，咱们走，去别家看看！”她知道楚欢平日虽然看起来待人和善，但是却是一个暴脾气，三言两语说不好，便有可能拳脚相加，此时见到楚欢脸色，知道楚欢有可能会就要动手。
初到府城，人生地不熟，素娘还真不愿意看到楚欢因为自己受委屈而大动干戈。
那店伙计见楚欢神色不善，还真是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道：“怎么着？你还想当街打人不成？”
楚欢吸了口气，看出素娘对自己的担心，平静道：“你若不想挨打，向我姐道歉，道个歉，今天我就放过你！”
“好大的口气！”店伙计怒道：“我凭什么向她道歉？脏兮兮的手，摸了我的布，难道我连说都不能？”
楚欢听他说素娘的手脏，冷冷一笑，就要动手，便在此时，听得一个声音道：“出了什么事儿？在这里做什么呢？”从布庄里面，快步走过来一人，锦衣方帽，两撇小胡须，倒像是这布庄的掌柜。
那店伙计忙道：“东家，有人要闹事！”此时布庄里已经过来三四名伙计，都是冷眼看着楚欢。
布庄东家瞧见楚欢，却是显出古怪之色，左看看右看看，猛地跑上前来，一把抓住楚欢的手，激动道：“恩人，是你？你可让我好找啊！”
布庄东家这突然的表现，让四周众人大跌眼镜，楚欢也是莫名其妙，见到这东家一脸激动之色，紧握着自己的手，不由皱眉道：“这位东家，你……认错人了吧？”
布庄东家哈哈笑道：“恩公，我眼睛好使得很，绝不会弄错。”凑近过来，压低声音，轻声道：“恩公可还记得泾河？记得那座古庙？”
楚欢一怔，猛地明白什么，奇道：“难道你也在其中？”
布庄东家点头哈哈笑道：“正是正是，当日我也在其中，恩公只怕不记得了。只是恩公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恩公的音容模样，我却是记得十分清楚！”
楚欢终于明白过来，那次一群人被林黛儿一帮土匪绑架，自己救出他们，这布庄东家竟然也在其中，世事巧妙，竟至如斯。
说起来也是共患难之人，楚欢的怒气消了几分，含笑问道：“你们脱险了？那就好了。”
素娘俏脸上满是诧异之色，这布庄东家豪富之人，怎会对楚欢如此热情？又为何称呼楚欢为恩公？她实在纳闷得很，只觉得楚欢越来越神秘，这家伙身上总是发生一些奇怪的事儿。
此时最心惊胆战的却是那名店伙计，眼前的一幕让他简直无法置信。
布庄东家十分激动，拉着楚欢的手就往里走，道：“恩公，快进来快进来，无论如何，也要让我亲自道谢才成。张顺，快去倒茶……对了，去隔壁糕点铺买些好的点心来，王麻子，你去顺风馆打声招呼，定下一桌酒席，中午我邀请恩公去小酌几杯！”
楚欢被他的热情一时间弄得有些手忙脚乱，这布庄东家实在太热情了，笑道：“不要如此客气……！”布庄东家瞧见素娘站在楚欢身边，忙问道：“这位是？”
“这是……家姐！”楚欢道。
布庄东家忙热情道：“恩公姐姐快请进，来来来，屋子里生了炭火，暖和得紧，这外面寒！”他一时不知如何称呼，竟是称呼素娘为“恩公姐姐”，颇为滑稽。
素娘见布庄东家如此，却反倒有了底气，板着脸道：“我不敢进去，你们家的布都不能摸，哪里还能进你们家的门！”
布庄东家一怔，不明白意思，奇道：“这话从何说起！”
素娘也不隐瞒，将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这布庄东家听完，怒不可遏，转过头，二话不说，一脚便将那呆若木鸡的店伙计踢翻在地，骂道：“你坏了布庄的名声事小，对恩公如此怠慢，我也容你不得。”叫道：“王麻子，带这狗东西去账房算清工钱，让他滚出布庄，以后不许踏进布庄一步！”
那店伙计爬起来跪在地上求饶，一把鼻涕一把泪，楚欢本想为他求情，但又想此人心性不好，留在布庄反到是真的坏了布庄名声，而且欺辱过素娘，布庄东家出手处置，倒也是恰到好处。
那王麻子已经上前来，高头极高，身强力壮，抓小鸡儿似的拎着那店伙计过去，口里还骂道：“平日里眉高眼低，早就该滚出布庄了！”
布庄东家这才向楚欢拱手表示歉意道：“恩公，下面的人不懂事，你切莫放在心上，都是我管教不严，我向您赔罪！”又向素娘道：“恩公姐姐，你大人大量，莫和他一般见识！”
素娘刚才受到那等耻辱，却也不是一下就能消气，看了楚欢一眼，才道：“我是小女子，没有大人大量。二郎，你自进去，我在街上逛一逛，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卖衣裳！”转身扭着纤腰便走。
布庄东家有些尴尬，楚欢却已经笑道：“东家不要介意，家姐是这个脾气，很快就好。”
布庄东家呵呵一笑，拉着楚欢进了店铺，连声道：“来来来，恩公，我这里有好茶，你来品一品！”
……
……
素娘心中余怒未消，也不进布庄，自己沿着长街往前走。
只是她心里现在还觉得奇怪，楚欢为何能随意拿出两大锭银子，瞧那分量，还不是小数目，难道这是预付的工钱？若真是如此，苏家也未免太好了吧。
素娘虽然是乡下人，但是却并非愚蠢村妇，颇为聪明，觉着天下没有掉下来的馅饼，苏家如此笼络，难不成还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想到这里，素娘就为楚欢担心起来。
楚欢如今是楚家唯一的男子，说白了，不但楚李氏日后要楚欢照料，自己这个寡嫂也是要楚欢照顾的，素娘可不希望楚欢惹上麻烦。
心里下定决心，回头定要问明楚欢银子的来路，若真是苏家所赠，自己定要提醒楚欢小心，可别被别人设计而不自知。
“姑娘，要算一卦吗？我瞧你有大灾啊！”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素娘的思绪。素娘只觉得声音就在耳边，有些奇怪，扭头看过去，发现路边一房檐下背风处摆着个卦摊，旁边插着根棍子，上面飘着布帆，写着一个大大的“卜”字，用一个黑色的圆圈圈着。
卦摊后面，坐着一个老道士，面色清瘦，仙风道骨，双目颇有神韵。
桌子上铺着一块黑布，有些神秘，放着一方砚台，旁边是竹筒竹签一类算命的家伙什。
素娘见这老道正看着自己这边，左右看了看，身边还真没有其他人，不由指了指自己胸口，也不说话，那意思是问老道士是与她说话吗？
老道士抚着白须，含笑点头，一副神秘莫测仙风道骨模样，看上去就像一个脱俗出尘的老神仙一般。

第九六章 前世夫妻今世姻缘
素娘柳眉蹙起，有些不解，却见那老道士已经指着对面一张小凳子道：“姑娘，请坐！”
素娘摇头道：“我……我不算卦！”她身上没有多少铜钱，觉着这老道士仙风道骨，要是让他算卦，只怕要花不少银钱。
莫说素娘身上没有，她便是有，也不会花银钱去算卦。
老道士却是神秘一笑，抚须道：“姑娘先坐下。贫道算卦，只算有缘人，有缘之人算出一卦，分文不取，而无缘之人便是千金，也不会从我这里求得一卦！”
素娘有些犹豫，老道士却已经笑道：“姑娘有大灾将至，难道不想破解？”
毕竟是乡下女子，而且这个时代人们十分迷信，便是千金贵妇那也颇信命运，老道士这般说，倒是让素娘不安起来，微一犹豫，勉强走了过去，问道：“你算卦，真的……真的不要银子？”
“分文不取！”老道士十分肯定道。
素娘有些怀疑，但还是忍不住坐了下去，问道：“道长如何称呼？”
“闲云野鹤，不拘泥于道号。”老道士笑道：“不过认识的人，都叫我一声吕道长！”
“吕道长，你说我有大灾将至，又是什么意思？”素娘奇怪道，心里还真是有些忐忑不安。
“姑娘莫动！”吕道长盯着素娘面孔，素娘听他这样说，还真是不动，这老道士盯着素娘面孔细细打量一番，让素娘颇有些不自在，两只手儿揪着衣角，显得十分紧张。
“姑娘骨骼清奇，三停适中，面相倒是极好的……！”吕道长抚着胡须，慢条斯理道：“只不过眉宇间含有灰气，将有大灾来临……咦，不对，这灰气带艳色……奇怪奇怪！”
素娘忍不住问道：“道长，看面相能看出灾难？”
“这是自然！”吕道长一本正经道：“贫道并非欺骗之人，大凡观人相貌，先看骨骼，次看五行。量三停之长短，察面部之盈亏。姑娘天庭饱满，灵气十足，双眸有神，阴阳均衡，是贫道这些年来少见的面相。要知道人之面相总有盈亏、盛衰、粗疏、喜滞之分，姑娘却是三停均衡，而且唇下带有梅花痣，带有大秀气之相……却似乎日后必是富贵之人！”
素娘嘴唇左下角有一颗不大的殷红小痣，为她增添了几分妩媚，虽然红痣只是殷红一点，没有梅花之形，却有梅花之艳，老道士说她唇下带有梅花痣，倒也说得通。
素娘听他侃侃而言，觉得颇有些深奥，但也觉得这老道士有些本事，顿时信了几分，只是她脑子颇有些聪明，吕道长说了这一番话，虽然许多听不懂，但是有些意思却听明白，蹙眉道：“道长这样说，似乎我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富贵之人，却有些……！”她也不说下去，但是觉着自己出身卑微，虽然如今生活好了些，但要说到富贵，那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吕道长似乎明白素娘意思，微微一笑，正在此时，却听得有人连声道：“让一让，让一让！”一名干瘦男子从人群中挤过来，绕过素娘，见到吕道长，“噗通”跪下，连声道：“吕道长，你真是活神仙，你说我这个月必将发达，前两日我果真得了一大帮银子，你真是神算，料事如神！”取出一只小袋子，看起来有些沉重，双手呈给吕道长：“道长，这是我的谢礼，你说什么也要收下！”
吕道长摇头道：“贫道说过，有缘之人分文不取，无缘之人千金不受，我为你算卦，乃是有缘，既然有缘，就不会收你一文铜钱！”抬手道：“去吧，日后多行善就是，我观你面相，来年还要大大发达！”
那男子叩头如蒜，感激道：“多谢道长，多谢道长！”起身来，连连道：“真是活神仙啊，活神仙！”感叹声中，便即远去。
素娘在旁看得发怔，更加相信这老道士还真是了不得。
吕道长坐正身子，看着素娘，缓缓道：“姑娘，方才布庄那一幕，我也看见，那年轻男子是你何人？”
他这卦摊距离陈记布庄不远，倒是能够看到那边的情况。
素娘想了想，才道：“是我……是我弟弟！”
“不是！”吕道长摇头笑道：“姑娘休要瞒我，若是连这点都算不出来，我也不用在这里摆摊了。”压低声音道：“姑娘，那男子是否你的情郎？”
素娘豁然变色，怒道：“你胡说什么！”
吕道长一怔，但瞬间便显出笑态，淡淡道：“姑娘不必恼怒，贫道只是卦象算出，并非胡言乱语，你若不信，但可离去！”
素娘见这吕道士胡言乱语，有些恼怒，但是不知为何，却并不想就此离去，轻声道：“他……他不是我情……那个……！”只觉得脸上发烧，绯红一片，心中暗暗骂道：“这老道既然是神算，怎地胡言乱语，二郎明明是我小叔子，他怎会说是我情……情郎？真是让人着恼！”
吕道长见素娘脸上泛红，说话有些结巴，虽然有些恼色，但是眉眼间更多的是羞态，便更加确定素娘与楚欢关系不一般，笑了一笑，抬起一只手，手指搭来搭去，似乎在测算什么，很快便道：“姑娘，贫道直言，你莫怪罪，你和方才那位男子前世乃是夫妻，今世也必成姻缘，这是上天注定，命运所终，无法更改！”
素娘脸色古怪，有些恼怒，又有些羞涩，蹙眉道：“吕道长，你……你不要再胡说……！”心中却是波涛澎湃，感觉极是怪异，心跳也加速起来，只觉得这老道士的测算实在是荒谬无比，可是却又不敢完全不信，一时间心情极其复杂。
吕道长却是淡定自若，仙风道骨，微一沉吟，忽地道：“贫道明白了！”
素娘一怔，奇道：“道长明白什么？”
……
……
楚欢被布庄东家拉到了布庄的后院屋内，已经有人呈上茶来，布庄东家兀自有些激动，道：“对了，还未请教恩公尊姓大名！”接着道：“我叫陈栋，经营布庄，除了这里，还有两家布庄，前番去往太原，也是为了谈些布庄的生意……！”
楚欢笑道：“陈东家，可莫再恩公恩公叫，实在有些惭愧。我叫楚欢，劫后重逢，也是缘分使然啊！”
陈栋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正是缘分。”亲自端着茶杯请楚欢品茶，又道：“那天若不是楚公子相救，我这条性命也不知道还在不在。那夜当真惊险，也幸亏我会骑马，骑马逃了出来……只是当时一心想脱险，不知道后来情况如何，心里也一直记挂着恩公……唔唔，记挂着楚公子！”
“有劳记挂了！”楚欢微笑道，虽说陈栋未必真的十分担心自己，但是他对自己的感激之情却也不假，这人倒也有些情意。
“我一直想打听楚公子下落，但是不知楚公子姓名，更不知家住何方，一直寻找不到。只是心里期盼着楚公子能够脱险，天可怜见，今日竟是让我与楚公子重逢，真是老天有眼啊！”陈栋叹道，随即想到什么，问道：“楚公子如今在哪里高就？”
楚欢想了想，明白自己在苏家做事迟早会被陈栋知道，也不隐瞒，笑道：“本来是在青柳县和盛泉酒坊干活，如今来到府城，要在苏府做工！”
“苏琳琅？”陈栋奇道：“原来楚公子在苏家做事。”随即惋惜道：“楚公子本领高强，这般也有些委屈了！”
楚欢笑道：“不会，只是混口饭吃而已！”
“楚公子如此人才，哪里混不到一碗饭吃。”陈栋呵呵笑道：“我倒是记起来了，当日苏大东家似乎也在船上。”
“正是！”楚欢点头，也不多言。
陈栋笑了一笑，神色随即凝重下来，压低声音道：“楚公子，并非我喜欢在背后论人是非，只是……只是苏家如今正面临困境，说不准用不了多久和盛泉这名号就要从云山府消失……楚公子在苏家，只怕要受到连累！”
楚欢皱起眉头，奇道：“陈东家何出此言？”
陈栋摇头叹道：“楚公子，可不是我在后面咒苏家。”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上次苏大东家前往太原，其实我心里也猜出几分，他们去往太原，只怕是求粮去了！”
楚欢顿时来了兴趣，求粮一事，琳琅和苏伯都是提起过，但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深说下去，而且瞧他们样子，一提到这件事情，就有些黯然，如此说来，苏家还真是面临隐忧，此时陈栋提起，楚欢倒想知道中间究竟是什么情况。
“陈东家，苏家究竟遇到什么麻烦？”楚欢轻声问道：“据我所知，这云山府的粮食似乎都不卖给苏家，这是什么事儿？”
陈栋苦笑道：“若是别人问起，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楚公子问起来，就算不能说，我也还是要告知您了！”
楚欢点头道：“还请赐教！”
陈栋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压低声音道：“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苏大东家得罪了一个大人物，苏家有今日局面，无非是有人报复而已！”

第九七章 姻缘符
卦摊前面，素娘与吕道长对面坐着，俏脸上带着疑惑看着吕道长，她现在心情极为复杂，如果是别人说出这番荒谬的言语，素娘早就翻脸，就算不吵起来，也会扭身就走。
但是大秦帝国崇尚道法，这也无形中影响到大秦帝国的各个角落，而且这个时候人们对于命运很为相信，又加上吕道长确实表现出莫测高深颇有神通的模样，这让素娘既不敢相信他的话，却又不敢不相信，衡量下来，反倒是相信的比例多出几分。
吕道长抚须道：“姑娘，贫道方才说过，你眉宇间带有灰气，可是灰气之中却带有艳红……这是极为奇怪的卦像，我方才还没能看出其中端倪，现在却是明白了！”
素娘茫然道：“你明白什么？”
“这是桃花劫！”吕道长神情肃然道。
素娘奇道：“桃花劫？这……这是什么意思？”
吕道长掐指算了算，叹道：“姑娘，桃花劫不是应在你身上，但是对你来说，却又是一番灾难……！”摇了摇头，却不说话。
素娘越听越糊涂，有些发急，问道：“道长，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我怎地……怎地听不明白？”
吕道长想了想，终于道：“姑娘，要贫道说破天机救你一遭，也未必不能，但是贫道却先要问你一句，你相不相信贫道？”
素娘看了吕道长一眼，微低下螓首，脸上有些泛红，两只手儿拉着衣角，显得十分不安，她若是相信吕道长之言，也就等于相信了吕道长那句“前世夫妻今日因缘”的测算。
她是楚欢寡嫂，与自己的小叔子扯上“夫妻”“姻缘”这些字眼，自然是觉得十分的古怪，亦是感觉匪夷所思。
吕道长轻声道：“姑娘若是不信，那么贫道就不便再测算下去，姑娘现在便可离去！”
素娘犹豫一下，终于憋红了俏脸，显得十分的娇艳动人，结结巴巴道：“道长……道长你说，我……我相信你就是……！”觉得心跳加速，呼吸也开始有些急促，丰满酥胸起伏不定。
吕道长眼中划过一丝笑意，素娘这番表现看在吕道长眼里，就等于他所料十不离八九，看来这姑娘和方才那男子关系是十分暧昧，于是平静道：“既然如此，那么贫道也就不妨直言。”顿了顿，才道：“姑娘，你们前世夫妻情分未断，所以今生再续。只不过今生虽然姻缘天定，却充满了荆棘波折……两位的姻缘，恐怕有些阻扰吧？”
素娘说话时遮遮掩掩，让吕道长敏锐地感觉到她和楚欢的关系并不方便对人言，这吕道长察言观色极其厉害，便猜测这一对男女十有八九是互相有意，但是素娘既然不好说出口，想必中间还是有些波澜，所以才有此言说出。
素娘心中一跳，听吕道士这般说，却是升出一股异样之感，心情复杂，一时也不说话。
吕道长轻声道：“贫道不说以前的事情，就说姑娘的面相，一场桃花大劫便在眼前……若是这桃花劫无法破解，两位今生的姻缘就算是天注定，恐怕也会因为桃花大劫之故，难以达成。”
“道长，什么叫桃花劫？”
“桃花劫便是姻缘劫。”吕道长缓缓道：“贫道刚刚明白过来，桃花劫不在姑娘身上，而在男方身上……姑娘，贫道就直说吧，如果这场桃花劫无法破解，男方的心可能就会被他人所带走，如此一来，这场姻缘也就破了！”
素娘眨了眨眼睛，微微一想，明白过来，忙问道：“道长的意思是说，二郎……二郎喜欢其他的女人？”她这也是冲口而出，说完之后，反倒觉得有些不妥，倒似乎真的很在意楚欢喜欢别的女子一般。
吕道长眼中划过喜色，这姑娘称呼那男子为“二郎”，由此便可见关系匪浅，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素娘与楚欢乃是叔嫂关系。
“未必是男方喜欢其他女子。”吕道长压低声音道：“也有可能是别的女子勾引男方，无论如何，从姑娘的面相上可以看出，这场桃花劫是难以避免的。”
素娘想了想，觉着楚欢终究要娶媳妇，无论是他喜欢别的女人，还是别的女人喜欢他，那都是天经地义，顿时便笑道：“这也不是什么桃花劫，有人喜欢他也未必不是好事。”心里却想着：“这老道士难道是想说，二郎已经和别的女子有过交往……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郎这般年纪，也是该娶个媳妇，回头还要和娘好好说说这事。”她这时候倒忘记吕道长说的“前世夫妻”之言。
吕道长还以为素娘是故作大方，呵呵一笑，抚须道：“姑娘倒是想得开。只是贫道既然道破天机，却也要将话说得明白。一旦桃花劫数到来，那么男方的心中将再无姑娘容身之地，姑娘的言行笑貌，男方将不会放在心中，甚至不会在乎你的任何感受，他的心将会全被别人占去，而姑娘与他前世约定的今生姻缘，只会成为梦幻泡影！”
素娘闻言，不知为何，心中忽然间有一阵极其失落的感觉。
如果只是说楚欢要娶媳妇，素娘或许不会有任何的在意，但是这老道士却口口声声说，一旦楚欢遭遇桃花劫，心里便容不下她，这却让素娘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她倒也未必真的有什么非分之想，毕竟礼教之妨，自己这个寡嫂与小叔子真要有什么发展，似乎很为荒谬，素娘也不怎么在乎，可是楚欢若心里没有自己的一丝地儿，这却让素娘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伤心起来。
这情绪虽然不会可以表现出来，可是眼眸子里微微露出的黯然之色，吕道长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姑娘，你们是前世夫妻，上天注定今世相聚再续姻缘……常言道得好，宁毁十座庙，不破一门亲，贫道出家之人，与人为善，只想帮你们破解桃花劫而已。”吕道长一本正经道。
素娘想了一想，心中十分复杂，蹙着眉头，犹豫半晌，才道：“你说的话……我不相信……你尽胡说……！”
“姑娘不信何言？”吕道长皱眉道。
“你说我和他前世……前世是……是那个，我……我不相信。”素娘言不由衷道：“无凭无据，你随口说来，我也不信你……！”她心中此时十分的烦躁，起身来，道：“你说了，算命不用花铜钱，我……我没有铜钱给你！”转身便要走。
吕道长忽地哈哈笑起来，素娘回头，问道：“你笑什么？”
“姑娘，你不信贫道直言，贫道并不怪你。碌碌众生，自是难以看破生死轮回。”吕道长悠然说道，从衣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了过去，道：“姑娘，你若不信，这就是证据，不妨拿去！”
素娘蹙眉走回两步，也不敢接过，问道：“这……这是什么？”
吕道长正要说话，忽听得街上一阵骚动，素娘转头去看，只见人们纷纷向路边让开，一辆华贵的马车正缓缓从街上行过来。
那马车装点的十分奢华，只外面就贵气无比，里面自然更不必说，马车旁边，更有几名佩刀的锦衣随从跟在旁边，一个个人高马大，看起来煞是威猛。
那马车缓缓而行，车窗帘子只拉开一条极小的缝隙，昏暗的缝隙之中，一双浑浊的眼睛正从里面向外窥视，那眼睛或许能看清车外的一切，可是外面的人却是很难看清里面的状况。
马车经过卦摊，吕道长的眼睛便与那马车中浑浊的眼睛对上，那浑浊眼睛与吕道长对视两眼，随即便瞅到了素娘的身上。
素娘虽然衣着朴素土气，但是长相带着几分娇俏，那唇下红痣增调自然妩媚，却毫无脂粉俗气，清新自然，带着朴实的农家女子气息。
马车内那浑浊的眼睛显出一丝笑意，马车并没有停，咕噜声中，很快就行过了卦摊。
素娘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府城马车多如牛毛，她也不在意，心里还记挂着吕道长的言语，转头又看向那黄色符纸，问道：“道长，你说这是什么证据？”
吕道长招招手，素娘想了想，靠近一些，吕道长这才压低声音道：“这是前世姻缘符，你不相信贫道不要紧，但是这道符纸可以算出你与那男子前世是否是夫妻！”
素娘惊奇道：“还有这样的东西？”忍不住接了过来，正反两面看了看，莫说图画，就是连一个字也没有，两面都是空白一片。
素娘柳眉蹙起，道：“道长，我瞧不见！”
“姑娘不用心急。”吕道长神秘莫测一笑：“你拿回符纸，晚上睡觉之时捂上一夜……等到第二天早上再看。”压低声音道：“如果上面没有任何迹象，那么贫道就是胡言乱语，但是如果上面有天相显出，到时候你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素娘将信将疑。
吕道长又道：“姑娘，姻缘符你先收起来，贫道可要告诉你，此事除了你我二人，且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便是那男子也不能让他知晓，否则桃花劫到来，你事先泄露天机，贫道想破解也破解不了。”见素娘一脸茫然之色，继续道：“桃花劫只怕很快就会到来，在这之前，姑娘如果信任贫道的话，就独自一人前来，贫道教你破解之法，一旦桃花劫真的到了，姑娘再来求破解，那时候已经迟了，贫道也是无能为力的。”
素娘忙道：“你既然能破解桃花劫，为何不现在就告诉我破解之法？”
“这是天机。”吕道长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想要破解天机，就必须隐秘妥善。”轻声道：“姑娘若是真想破解，那便请另择时日，暗中来寻我，绝不能被家人知晓行踪，否则人人知道此事，那也就不是天机玄妙了。”抬手道：“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尽在姑娘，今日只能为姑娘说到这里，姑娘可以走了！”
素娘犹豫一番，兀自半信半疑，毕竟这吕道长的话实在太过荒谬，她虽是乡野女子，却也不敢完全相信。
收起姻缘符，素娘这才满腹心事往前走，脑中满是吕道士的话。
素娘六神无主走入人群之中，直到瞧不见她身影，吕道长才显出古怪笑容，忽地从旁钻过来一人，正是先前前来道谢的那名干瘦男子。
这干瘦男子嘿嘿笑道：“道长，这次怎地是个村妇？虽说长得还算漂亮，只是太过土气，那头只怕瞧不上……！”
吕道长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极品人鼎！”
“我怎么瞧不出来？”
“你又能瞧出什么。”吕道长没好气地道：“这女子眉锁腰直，颈细背挺，瞧她年纪该早为人妇，可却偏偏是处子之身……如此熟透之身，才是极品人鼎，实难寻找！”嘿嘿笑道：“你放心，这一次那边必定满意！”
干瘦男子摸着下巴，有些担忧道：“你说她还能回来？”
吕道长嘿嘿一笑，悠然道：“你以前可见过没有回来的？”
……
……
素娘在街上的经历，楚欢此时是一无所知，他此时只是对苏家的困境十分感兴趣，希望能从布庄东家陈栋的口中得到一些具体的情况。
楚欢听说苏家得罪了大人物，倒是有些稀奇，轻声问道：“陈东家说的大人物是指谁？”
陈栋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其实这事儿也有不少人知道，只是没有人敢再明面上说出来而已！”顿了顿，才道：“苏家得罪的，正是咱们云山府商会的会长！”
“商会会长？”楚欢皱起眉头，随即冷笑道：“商会的会长，那是促进协调当地商业的发展，据我所知，苏家的酒业在整个云山府那可是数一数二，这样的商家，该当扶持才对，为何还要打击？而且苏大东家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做事讲规矩，商会会长怎地会盯上和盛泉？”
陈栋点头道：“楚公子说的极是。其实苏老东家在世的时候，在我云山府商界那也是德高望重之辈，每年的商会，头上四把交椅，总有一把会是苏老东家的位置。苏家是关西迁过来的，但是自打来到云山府，都是守着云山府的规矩办事，人品口碑那也是极好的。”
“既然如此，如今苏家被打压，我就看不明白了！”楚欢紧皱眉头，琳琅对他十分的关照，不但为他冒险击天鼓，而且还用变通的法子送了自己一座宅子，让家人过得舒服起来，楚欢自然也对苏家的事情留心起来，若是有机会，自然是要帮助琳琅的。
陈栋欲言又止，似乎不好说，犹豫了一下，见楚欢看着自己，终是苦笑道：“楚公子或许不知，云山府商会会长刘老太爷可不是只有这一个身份，他另有一个身份，那也是很为高贵，是钦封的光禄大夫，那可是正三品的爵位啊！”
楚欢有些惊讶，奇道：“光禄大夫担任商会会长？”
“正是如此。”陈栋缓缓道：“据我所知，朝廷官员很少参与商界之事，毕竟那是自贬身份之举。刘老太爷虽说已经致仕，不再是官身，但是却还有爵位在身，身份高贵，本不应该插手商界的事务……但是四年前，京中户部下了一道委任状，任命刘老太爷担任商会会长一职，当时这个消息传出来，整个云山府商界可是地动山摇，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楚欢微一沉吟，才淡淡笑道：“有所为，必有所图……以光禄大夫的身份担任商会会长，这位刘老太爷自然不会是毫无索取。”
陈栋也是勉强一笑，才道：“比起其他各府各州商会会长，刘老太爷手中的权力可是大着……咱们云山府的户部司条令，有时候可是比不上刘老太爷一句话。咱们这些经商的偶尔私下说笑，也都说云山府的户部司可以裁撤了，尽养着一帮闲差，整个衙门比不得刘老太爷一根手指头……就是总督大人，据说也要给刘老太爷几分面子，而卫所军指挥使罗大人私下里与刘老太爷可是颇有交情！”说到此处，苦笑道：“楚公子，你说苏家得罪了这样的人物，能有个好吗？”
楚欢神情更是凝重，看来苏家还真是惹了不小麻烦，这位刘老太爷在云山府还真是一号强势人物，轻声问道：“难道是上代人结下的仇怨？”
他觉得琳琅知是非明事理，是个极聪明睿智的女子，应该不会去得罪这位刘老太爷。
陈栋的表情非富起来，露出很古怪的神色，楚欢觉得奇怪，就见陈栋已经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仇怨还真不是上代结下来的。苏老东家两年前才去世，那时候刘老太爷已经担任商会会长两年……他虽然身份富贵，但是云山府的商家如云，商会的情况也是十分复杂，苏老东家是云山府商会的老资历，所以刘老太爷一开始还要指望着苏老东家这帮人帮他稳住云山商会，那时候两人交情还不错，据我所知，刘老太爷可是隔三岔五就往苏家跑。”古怪一笑，道：“刘老太爷和苏家翻脸，其实是因为苏琳琅的缘故！”
“此话怎讲？”
“楚公子，我也是听人所言，你也不要当真。”陈栋打了个预防针，才低声道：“苏老东家死后，刘老太爷一开始对苏家十分照顾，大伙儿还以为刘老太爷是顾念与苏老东家的旧情，都说刘老太爷重情义，谁知道刘老太爷却是早就看中了苏琳琅。苏琳琅当年被范家欺辱，后来撕破脸，苏老东家将她接回了娘家来，刘老太爷时常往苏家跑，自然是经常看到苏琳琅，如今想来，那老家伙时常往苏家去，恐怕是没安什么好心，等到今年年中，他却准备纳苏琳琅做小，被苏琳琅大骂了一顿，两家从此就结下了仇怨来……刘老太爷一怒之下，暗中知会各家粮行米库不许卖粮给苏家酿酒，明里却说如今西梁人进犯我大秦关西之地，要各家存粮，以备国家之需……看起来一心为公，但是除了苏家，其他人家照样可以卖粮，这就明摆了是要对付苏家了……！”
楚欢神情冷峻，问道：“老家伙今年多大？”
“据说都快七十了。”陈栋道：“不过看起来保养得很好，有些精力，看上去还不到六十！”
楚欢心中无名火气，这刘会长年近七旬，却对琳琅这样一个佳龄少妇动心思，未能得逞，却公然迫害，当真是人神共愤。

第九八章 有贴登门
陈栋见楚欢脸色不好，忙道：“楚公子，这些我也都是道听途说，你可莫放在心上。”
楚欢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陈东家相告，否则在下还是一无所知的。”心中却还记挂着素娘，知她初次上街，还真是担心会出其他事情，起身来，笑道：“陈东家，这次知道了门，下次若有空暇，再来登门喝茶！”
陈栋忙道：“楚公子这就要走？不成不成，我可是派人去定了一桌酒，今天中午说什么也不能走！”
楚欢笑道：“陈东家盛情，在下心领了，我如今来到府城，如后自然是少不了共谋一醉的机会。”又道：“今日出来，其实只是想给家人买几件棉衣，老母如今尚在家中，不得不回啊！”
“那我派人去将令堂接过来，中午一起吃饭。”陈栋笑道：“总也要拜见老夫人的。”
楚欢摇头道：“家母身体不适，今日实在不成，改日！”
陈栋见楚欢心意已决，也不好多留，只道：“那楚公子稍候片刻，一定要等一等！”自己匆匆出门去，叫过王麻子，吩咐王麻子选出几套棉质上等有暖和又好看的棉袄来，他这布庄虽然主要经营绸缎布匹，但是冬日时节，自然也会专门卖一些制作好的棉袄。
王麻子找了几套合适的棉袄，包了两大包，陈栋提着两大包便要走，忽地想到什么，将棉袄放在地上，自己跑到自己的屋内，打开了一只木箱子，从里面取出了不大不小的一只铜制盒子来，这才出门，让王麻子拎着包裹到了后室。
楚欢见陈栋拿了许多东西过来，立刻明白什么，摆手正色道：“陈东家，你太客气了，楚欢决不能受！”
陈栋却是将包裹放在桌子上，又将手里的铜盒子塞过去，道：“楚公子，说起布行，我懂得比你多，这里有几套棉袄，你拿回家给家人穿上，我保证穿着舒适又暖和。这铜盒子里有份礼物，也是前番别人送给我，我倒也没有好好看过，似乎是珍珠，不值几个银子，你拿过去品鉴品鉴！”
楚欢抬步就走，陈栋一把拉住，肃然道：“楚公子，你这是让陈某日夜睡不安宁吗？”
楚欢皱起眉头，叹道：“陈东家，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你这般做，楚欢是在受之有愧！”
“我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是知恩图报也是懂的，而且楚公子帮的不是小忙，那是救了我的性命，莫非我的性命连这点东西都不值？”陈栋一脸肃然，硬是将铜盒子塞进了楚欢怀中，沉声道：“楚公子若是不收下，那就是根本瞧不起陈某，嫌弃陈某一身铜臭！”
楚欢哭笑不得，很是无奈，陈栋又笑道：“日后说不定还有相劳之处，这点微薄东西，您就收下，算是给我一点颜面成不成？”
楚欢见这陈栋颇有几分情意，想了想，无奈道：“既是如此，楚欢就愧领了！”他也不是个矫情之人，将铜盒子塞进怀中，拎了两只包裹，又将自己宅子的位置告诉了陈栋，陈栋见他收下，这才满脸堆笑送楚欢出门。
刚出布庄大门，就见素娘站在不远处，靠在一堵墙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楚欢与陈栋告别，这才轻步走过去，素娘似乎满腹心事，神色古怪，竟是没有看到楚欢过来，直到楚欢叫了一声，素娘却是吓了一跳，见到楚欢，没好气道：“大呼小叫什么？吓死人了。”见楚欢笑盈盈看着自己，若是平日里，素娘道也没有什么古怪感觉，此时见到楚欢温和的笑容，她却是感觉心里一慌，脸蛋儿一红，扭头道：“走吧，回家！”
楚欢见她有些古怪，还以为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在生闷气，跟上去，柔声道：“姐，那伙计都被赶出布庄，你就不必再生气了。”
素娘也不回头，扭着腰肢一直往前走，只是不冷不热道：“谁生他的气，没那闲功夫……！”楚欢跟在她后面，此时才发现素娘走路竟是十分的好看。
大凡乡野女子，走路的时候都是大步迈，但是素娘行走之时，虽然步子也不小，可是腰肢却如同风中柳絮般扭动，带动着臀部左右摆动，如同风中的花儿般摇曳生姿，翘臀如浪，用一句很现代的话说，那就是走起路来十分的性感。
楚欢急忙收回目光，这次到没有拉开距离，轻声问道：“怎么不高兴了？对了，你不是去看衣裳了吗？有没有看中的？”
素娘忽地停下步子，道：“哎呀，忘记了！”她方才与吕道长一番话过后，就一直思索老道士的话，心里复杂得很，一直往街那头走，若不是撞上一个人，她也不知走出多远，撞到人之后，才发现距离远了，又迷迷糊糊往回走来，竟真是忘记此番出来是买衣裳。
楚欢呵呵一笑，提了提手中包裹，道：“没事，我已经准备好了！”
素娘见包裹很大，有几分欢喜，道：“买了这么多啊？只怕穿不完！”
楚欢哈哈一笑，道：“没事，穿不完就换着穿，只要你喜欢就好。”
楚欢这是随口的无心之言，但是听在素娘的耳朵里，那感受就完全不同，心儿一跳，脸上发烧，低下头，胡思乱想道：“二郎这么关心我，难道真被那老道士算准了？只是这怎么可以……！”她此时神游身外，有些魂不守舍。
她倒不是真的这么快就对楚欢产生男女之情，只是老道士那番话就如同一块大石头砸在她平静的心中，泛起了波浪，一想到“前世夫妻今世姻缘”这句话，心里就发慌，她自觉也是十分茫然，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忽听得楚欢道：“素娘姐，你过来看看！”素娘抬头，只见楚欢已经走到前面去，街边有一个中年妇人正在摆摊卖货，货摊上却都是铜镜梳子一类的东西。
楚欢放下一只包裹，伸手从那货摊上拿了一支红木梳子，向素娘笑问道：“喜欢吗？”
楚欢看到这小摊，就想起刘家村时候素娘那支十分陈旧的梳子，见这红木梳子式样好看，倒是有心为素娘买下来。
他心无杂念，只想着对素娘好，报答她这些年对楚家的贡献。
素娘走过去，那妇人已经笑道：“这位小哥真是体贴，这样疼自家媳妇……！”向素娘笑道：“大妹子，你可真是有福气啊，嫁了个好人！”
素娘脸色骤变，十分难堪，也不多言，径自便走。
那妇人有些奇怪，十分尴尬，楚欢见这妇人说错话，知道她是误会，当下买下了红木梳子，拎着包裹追上去。
他此时也觉得有些尴尬，不好多说什么，素娘在前面走，他跟在后面，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回到了自家宅子的那条街上。
行了片刻，素娘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道：“怎么有人在那里？”脸上满是疑惑，楚欢急忙上前，向前面望去，只见自家宅子的大门边上，有一人如同石像般站立在那里。
那人腰系皮革裙，头戴铁盔，穿着长靴，还配了一把刀，身材颇为高大。
楚欢皱起眉头，门前那人显然也感觉到有人回来，转头看过来，见到楚欢和素娘，已经大声道：“你可是楚欢？”
楚欢恢复淡定神情，回身将两只包裹递给素娘，这两只包裹不是很重，而且素娘出身乡村，比之富户千金自然是有些力气的，伸手接住。
外人面前，楚欢自然是楚家的一家之主，她这个嫂子也是要听从楚欢的吩咐。
楚欢上前拱手，暗自戒备，脸上却带着微笑问道：“在下正是楚欢，阁下是？”
那人打量楚欢几眼，笑道：“果然是年少英杰，我是奉卫统制之命，前来下帖子的！”
“卫大哥？”楚欢一怔，随即笑道：“卫大哥现在可好？他怎知我来到了府城？”
那人哈哈笑道：“你实在是太小瞧卫统制了。统制大人知道你一旦来到府城，必会先往苏府去，所以一直派人等着，昨天晚上就有人回禀你已经到了，统制大人本想亲自过来拜访，只是另有军务，所以派了我来下帖子，请你明日中午去往顺风馆，统制大人在那边设酒席等着你！”
楚欢接过帖子，见这帖子十分的贵气，还真是正规的很，笑道：“有劳这位大哥了！”
“我是禁卫军郎将，在卫统制麾下当差，大号潘阜！”这人脸上带着几分亲热，笑眯眯道：“我在统制大人麾下当差多年，可是很少见他如此郑重下帖子，看来统制大人对楚兄弟是十分的看重啊，日后若是高升，可莫忘记关照潘阜！”
他倒是显得十分热乎，已经开始兄弟相称。
“潘大哥说笑了！”楚欢不卑不亢：“外面风寒，不如进屋里喝杯茶？”
潘阜摆手道：“不了不了。还有他事，我就先告辞了，只是明日在顺风馆，楚兄弟可莫耽搁了！”拱手道：“告辞！”也不多言，就此离去。
等他离开，楚欢这才从素娘手中接过包裹，素娘已经问道：“二郎，明日有人请你吃饭吗？”
楚欢点点头。
素娘道：“他说是统制大人，统制大人是什么？当官的吗？”又道：“这人说他是郎将，郎将又是什么？他的衣着，好像比县衙里的捕头还要气派！”

第九九章 夜不能寐
楚欢心中暗笑，统制乃是一道总督禁卫军的最高军事指挥者，军权不小，这郎将也只比统制小一级，区区县衙捕头，与郎将的身份相差千里。
不过卫天青派来一位郎将下帖子，可见对自己确实是十分重视。
楚欢也不好细细与素娘解释，只是道：“比捕头的官位是要高一些。”
素娘取出钥匙，打开大门，好奇道：“你怎么认识他们？比捕头还要大，那一定是大官了，他们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以前认识过，这次来了府城，他们得到消息，所以一起聚一聚而已。”楚欢含笑道，已经拎着包裹进了屋内。
素娘见楚欢不细细解释，含糊其辞，在后面瞪了楚欢一眼，小声嘟囔道：“不说就不说，还真当我稀罕知道吗？”关了大门，回到屋内。
楚欢已经在屋里解开包裹，两大包衣物，却是有五件极好的棉袄，外观漂亮，缎子也是十分的柔顺，里面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料子做成，将手塞进去，十分的暖和，而且还编有毛领。
其中一件是男人的，另四件则全是女装，两件深色，想来是给楚李氏，另外两件，一件纯白色，另一件粉红色，色彩都是十分的明亮，展开来看，果然是贵气临人，素娘在旁看到，脸上虽然没有太过表现，但是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素娘也不急着看自己的，拿了楚李氏的两件，喜滋滋地往楚李氏房中去。
……
晚饭时候，楚李氏已经起身来，如今吃住都是极大飞跃，她也换上了新衣裳，虽然乡下老妇穿不出贵气的感觉，但是这衣裳十分暖和，老人家心情却是十分高兴。
饭桌之上，楚李氏一直嘱咐楚欢要知恩图报，苏家如此厚待，那是要尽力帮人家做好工，楚欢自然是含笑答应。
素娘用饭之时，心里还在想着心事，时不时地偷瞥楚欢两眼，也不知为何，平日里便是盯着楚欢看，那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现在哪怕只偷看楚欢一眼，看到那菱角分明的脸庞，素娘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烧，心跳加速，灯火之下，那脸蛋儿红扑扑的，带着几分妩媚风韵。
楚欢眼睛偶尔对上，素娘就显得十分慌乱，急忙低头，这让楚欢一时摸不着头脑，见到素娘神色闪烁，俏脸上红扑扑的，与平时大不相同，不由问道：“素娘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病了吗？”
素娘心中气结，暗骂：“病你个大头鬼，你才病了。”面上却尽量镇定道：“没……没事！”
楚李氏也察觉素娘有些异样，她当然不可能猜到素娘现在的复杂心情，担忧道：“素娘，是不是真的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看一看？”向楚欢道：“二郎啊，你嫂子日夜操劳，只怕真是病了，是不是去请大夫过来看一看？”
楚欢立刻放下碗，起身道：“我这就去。”
素娘急了，忙道：“不用不用，我真没事，唔……可能是有些热了，所以……所以……！”
“热？”楚李氏奇道：“你还没有换上新衣裳啊，你这身衣裳娘知道，看起来很厚，其实不暖和……！”
“娘，咱们以前住的那屋子寒气重，如今换了这处宅子，还生了炉子，自然热些。”素娘忙道：“娘，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楚欢看着素娘，还是有些担心，问道：“你真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素娘声音大了一些，有些没好气，这家伙什么不好想，非要说自己病了，难道还真希望自己病倒不成？
楚李氏这才松开气道：“没事就好。”又道：“素娘啊，咱们如今住在府城，水土不适，你可要多顾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她与素娘相依为命两年，互相照顾，心中对素娘那是十分的关爱。
用过晚饭，服侍楚李氏睡下，素娘这才回屋洗了澡，关上房门，迫不及待地换上新衣裳，美滋滋地去找立铜镜。
她这屋里有一面立在地上的大铜镜，可以照全身，穿着一身雪白的新棉袄，站在铜镜前面，只见铜镜里面，一个俊俏的小媳妇显在其中，含羞带俏，美艳无比。
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素娘长相本就不差，身材又好，她的皮肤虽然比不得琳琅那般白皙娇嫩，却也是白白净净，这雪白的锦袄穿在身上，非但不会将她的脸庞白皙遮掩下去，反倒是衬托出一张如花似玉的白皙脸庞来。
特别是她唇下那颗殷红小痣，让她本显朴实的俏脸多出几分妩媚娇艳。
这是上等的锦缎棉袄，看起来不厚，却十分暖和，也正因为不厚，穿在身上，却是将素娘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出几分来，虽不至于像夏日纱裙那边将起伏曲线完全展现，但是至少不想那青色厚棉袄，将素娘前凸后翘的好身材完全遮掩住。
灯光照在铜镜上，灼灼生辉，镜里的佳人娇艳似花，素娘也没有想到穿上这身衣裳之后，自己竟也是这般美，有些错愕，随即欢喜起来，想道：“今日街上看到的那些女人，也没几个比我漂亮吧？”顿时心中十分舒坦，可是瞧着镜中人似乎有些不对，很快就发现是发髻有些不符，她的发髻都是乡下的挽髻，随便插根簪子稳住，虽然看上去自然朴实，但是与这上等的锦袄还是不匹配。
她想了想，抬起手，将头上的一根簪子摘下来，一头青丝如同瀑布般倾泻下去，这一刻当真就如同花儿绽放，乃是最美的一刻。
只可惜只有她自己一人瞧见这番景象，否则旁边若是有男人，定会被这突然而来的美艳风姿所惊呆。
……
……
楚欢回到屋中，便要脱衣休息，他一直保持很好的生活习惯，若不是迫不得已，他都会早睡早起，拥有一个强健的体魄，才能支撑一个人的所有信念。
他将怀中东西都取出来，摸到陈栋送的那个铜盒子，心里也有些好奇，微微打开，灯火之下看去，只见那是一颗一颗小珠子，闪闪发亮，无数的小珠子又似乎是被丝线串起来，也不知道是何物，只觉得有些贵重，也不好拿出来，心中想着送给素娘，可是又觉得这样的东西一旦送给素娘，却似乎有些不妥。
楚欢希望素娘过得好，却并不希望素娘变得奢贵起来，对他来说，更希望素娘清雅自然，依然保持从前的纯朴。
这样的东西送给素娘，太过招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楚欢并不希望素娘陡然间变得太过奢华起来。
忽地想到琳琅，她是大家闺秀，虽然说是用工钱抵债，但实际上是变通着送了自己一所宅子，自己回头将这珍珠送给琳琅，也算是一番心意。
他将铜盒子收好，瞧见桌上的红木梳子，这才记得是要送给素娘的，觉着这个时候素娘应该还没有歇息，拿了红木梳子来到素娘门前，只见房门紧闭，轻轻敲门。
素娘正在屋里孤芳自赏，听到敲门声，顿时慌了手脚，急忙问道：“谁啊？”
“素娘姐，是我，你还没睡吧！”楚欢声音传来。
“唔……还没！”素娘回道，心中泛起古怪感觉，暗想：“他这时候过来做什么？”猛地想到什么，回头看到自己的梳妆台上放着吕道长赠送的姻缘符，急忙过去拿起塞到枕头下面，耳边却已经传来楚欢的声音：“今天给你买的梳子忘记给你，现在送过来！”
素娘“噢”了一声，急忙挽起头发，用簪子插上，此时她也不好脱掉外面的棉袄，过去打开了门，露出一条缝隙，见到楚欢正含笑站在门外，心跳微微加速，道：“天寒，早些歇息吧！”
楚欢已经递过梳子，素娘这才将房门敞开了些，道：“家里有梳子，还要花银子买这个做什么？你就会胡乱花银子。”
楚欢见素娘身着白色锦袄，洗过澡后的素娘身上带着一股子淡淡幽香，看上去如花似玉，清香醉人，笑道：“家里有事家里的，这是我给你买的，你不喜欢吗？那我拿走了！”
素娘却已经一把抢过来，不等楚欢多说，“啪”的一声，房门已经关上，楚欢一怔，随即摇头笑了笑，转身而去。
素娘此时背靠房门，心儿扑通扑通跳，闭上眼睛，心中暗想：“他说这是他给我买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到外面脚步声走远，素娘这才转身插上门闩，脱衣上床，想到吕道士的嘱咐，便将那姻缘符拿起来，塞进自己的怀中，贴着丰满的酥胸放置。
吕道长说要贴身捂一捂，素娘正想知道这姻缘签是不是真的会出现天相，便放在胸口捂着。
这一夜她一直睡不着，脑中胡思乱想，每隔一小会就将姻缘签拿出来看一看，上面空空如也，并无什么变化，更没有什么天相出现。
如是再三，素娘忍不住自语道：“是个老骗子，那里有什么天相？果真是骗人的。”便要将姻缘签扔掉，但是又一想，还是塞回了胸口，迷迷糊糊中，便即睡着。
次日一大早，听到后院传来响声，那是楚欢一早起来用木棍当做大刀在练习，素娘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丰满浑圆的酥胸高高挺起，柔软丰硕，结实挺翘，将身上白色小衣高高撑起，破衣欲裂，素娘忽地想到什么，急忙从胸口取出那姻缘签，仔细一看，脸色大变，满是吃惊之色，表情说不出的丰富，自语道：“完了，老道士没骗人！”

第一百章 挑衅
顺风馆是云山府城比较有名的大酒楼，说起云山府的特色佳肴，人们第一个便是说到酱闷烧鹅，而说到酱闷烧鹅，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往往就是顺风馆，顺风馆的酱闷烧鹅地地道道，色香味俱全，若是到了云山府，不能尝一尝顺风馆的烧鹅，实在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情。
楚欢是在正午时分来到了顺风馆，他不好早来，免得卫天青没到，自己还要在这边傻等着，而若是晚来，那更是失礼了。
顺风馆在云山府城很有名，所以要找到这里并不困难。
他刚下马，就从里面酒楼内迎出一人来，正是昨日见过的潘阜，笑眯眯地道：“楚兄弟是算准了时辰啊。卫大人正在楼上等候！”吩咐店伙计将楚欢的黑马牵了下去，领着楚欢上了三楼。
这顺风馆共有三楼，装潢的十分雅致，食客众多，热闹非凡，倒是三楼显得十分清净，潘阜上了楼，便大声道：“大人，楚兄弟来了！”
楚欢上楼来，便瞧见三楼靠窗的一张桌子上正坐着两个人，其中之一便是卫天青，潘阜叫出声后，卫天青已经起身迎过来，哈哈笑道：“楚兄弟，若不是做大哥的下帖子请你，你是不是就不见我这个大哥了！”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楚欢拱手笑道：“卫大哥知道的，我刚来府城，还没来得及去拜会，你可莫见怪。”
卫天青拍了拍楚欢肩膀，显得十分亲昵，此时另一人也上前来，笑呵呵地道：“这便是统制大人常说的楚欢吗？”
楚欢瞧那人身形不高，脸儿圆乎乎胖嘟嘟的，有些黝黑，眉毛极粗，嘴巴也大，两只耳朵比之常人似乎也要大一些，宛若一尊弥勒佛一般，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上去十分的和善。
卫天青已经道：“楚兄弟，这是乔殷，如今在禁卫军担任郎将之职……这一位你昨日已经见过，也是禁卫军郎将！”
楚欢向那弥勒佛般的乔殷拱手道：“乔郎将，在下楚欢，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乔殷呵呵笑道：“楚兄弟，统制大人时常提起你，我一直想见见让统制大人如此夸赞之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你或许不知统制大人可是极少夸赞人的，今日一见，夙愿得偿啊！”
楚欢笑着摇头道：“不过是双拳双脚，一个鼻子两只眼，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卫大哥是谬赞了。”
乔殷哈哈笑着，向卫天青道：“大人，这位楚兄弟可是有些意思！”
卫天青也是哈哈一笑，当下几人到的窗口桌边落座，楚欢随意扫了一眼，才发现这三楼之上虽然有七八张桌子，却并无宾客。
潘阜似乎瞧出楚欢的疑惑，笑道：“楚兄弟，这顺风馆一天到晚都是顾客不断，虽然热闹，却也喧哗，大人求个安静，所以将这三楼都包了下来，也好让咱们吃着舒心。”
楚欢忙道：“有劳卫大哥了。”
“自家兄弟，不说这见外话。”卫天青摆摆手，随即让伙计将酒菜送上来，酒菜那都是早已经备好，一声令下，十几道大菜便送上来。
乔殷笑眯眯道：“楚兄弟，当日夫人遇险，你和大人联手救出夫人，这事儿我们已经知道。大人对楚兄弟的身手和胆识可是赞不绝口啊！”
楚欢立刻道：“其实都是侥幸而已，现在说起来，实在汗颜！”
卫天青摆手道：“楚兄弟，有本事就是有本事，倒也不用遮遮掩掩。他二人跟了我许多年，都是生死弟兄，在他们面前，不用拘束。”
楚欢微微一笑，随即问道：“卫大哥事后可曾调查过？那帮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卫天青神色凝重道：“也是派人往那边调查过的，也找到了那座古庙，但是贼人早已经走脱，没有留下丝毫线索。这帮人敢打夫人的主意，那便不是普通的贼寇，或许是背后有极大的背景也未可知。”顿了顿，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才道：“神衣卫已经插手此事，他们已经派人继续调查，以他们的调查手段，不久之后应该能够查出一些端倪。”
潘阜冷笑道：“如今的乱党还真是猖狂的很，连夫人也敢打主意。他们难不成想挟持夫人，好勒索一笔银子！”
卫天青摇头道：“这事儿我们也议过，这帮乱党不是突发奇想，他们是打一开始就盯上了夫人，在太原府的时候，就一直寻找机会。我为了掩人耳目，兵分两路，最后还是被他们在半道中算计……他们花费如此精力，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些银子而已。”
弥勒佛乔殷也微微颔首道：“他们如果只是想要银子，大可不必打夫人的主意。统制大人也说过，那帮乱党可不是乌合之众，都是训练有素，功夫不低，以他们的能力，打家劫舍也未必不能得到银子。如果为了银子得罪官府，绑架夫人，那实在是有些愚蠢了。”
“不错。”卫天青肃然道：“所以这帮乱党必然是另有所图……他们绑架夫人的目的，最终还是为了威胁总督大人！”
“总督大人？”楚欢虽然早已经猜到几分，还是禁不住问道：“卫大哥，难道……！”
“正是。”卫天青也明白楚欢要问什么，正色道：“夫人乃是总督大人的正室，楚兄弟上次出手相救，却是将总督夫人救出了险境。”
楚欢眯起眼睛来，并没有说话。
卫天青含笑道：“楚兄弟，你是立了大功。前番从乱党手中救出夫人来，这一次扳倒胡玮，你居功不小，两次功劳加起来，那可是了不得。总督大人也已经吩咐下来，等你到了府城，便让我领着你去见他，他要亲自向你道谢！”
潘阜眼中的神色立刻变得更为热情，笑眯眯地举起酒杯，道：“楚兄弟，你两次立奇功，咱们敬你一杯！”
他身为禁卫军郎将，本来身份不低，却还是主动向楚欢示好，自然也是感觉到楚欢日后有可能会得到总督的重用。
便在此时，忽听得楼梯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又听到一个粗重的声音道：“这个贼老天，天寒地冻，老子的手可是冻红了。”
“千户大人，饮上几杯酒，也就热乎起来了。”立刻有人笑道：“刚才你那一拳还真是势大力沉，那狗娘养的只怕好几日都起不来。”
又听一个声音笑道：“那狗东西也正是胆大包天，竟敢拦着咱们上来。也不打听打听，咱们指挥使府的人要去哪里，可有人敢阻拦？今天只是赏他一拳，千户大人已经是十分仁善了，否则砍了他一条胳膊，让他日后张张记性。”
卫天青此时已经皱起眉头，拳头握起来，嘈杂声中，楼梯口已经走上一群人来，七八名身着甲盔的兵士簇拥着一人上了楼来。
只见那人身材高大，也是盔甲在身，脸色腊黄，脸上本来带着笑，可是出了楼梯口，瞧见卫天青这几人，眼中寒光陡现，竟是情不自禁将手移到了腰间佩刀的刀柄上，而他身后那几人也是脸色冷峻下来，把住了刀柄。
卫天青只是握拳，端坐不动，而潘阜和乔殷二人却也都是伸手摸向了放在桌边的佩刀，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这酒楼之上，气氛瞬间便紧张起来。
小片刻之后，才见那蜡黄脸的千户大人将手松开刀柄，冷冷一笑，抬步走到一张桌子边上，接下佩刀，“啪”的一声，重重放在桌子上。
那一群兵士也都跟了过来，分成两桌坐下，哗啦啦一片响。
潘阜冷冷一笑，霍然站起来，千户那一群人立刻将目光都投向了潘阜，每一双眼睛里都是闪着寒芒，潘阜尚未说话，卫天青已经抬起手，往下按了按，潘阜似乎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缓缓坐下，冷哼一声。
蜡黄脸冷笑看着潘阜坐下，忽地一拍桌子，大声吼道：“人都死光了吗？还不上酒菜来？”他一声喊出，手底下那帮人也都大呼小叫起来：“快上酒菜，咱爷们都饿了。”更有人拔出佩刀，用刀面“啪啪啪”拍着桌子。
本来还算清静的三楼，此时却是极其喧哗，嘈杂无比。
楚欢皱起眉头，他知道卫天青三人的身份，一个禁卫军统制，两个禁卫军郎将，这可都是云山府有权势的人物，那蜡黄脸和他的手下众人显然都是认识卫天青几人，却兀自如此猖狂，明摆着是要故意向卫天青挑衅。
楚欢眼睛眯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
顺风楼上上下下不敢怠慢，很快酒菜便上来，千户拿起酒壶，闻了一闻，猛地往地上种种砸下去，“哐当”一声响，酒壶砸的粉碎，里面的酒水溅在地上。
“这是什么酒？”千户怒声道：“怎么有一股子馊味？”瞅了卫天青那边一眼，卫天青桌上几壶酒与被他砸烂的酒壶一模一样，只听他依然骂道：“这种劣酒，那是给猪狗饮用，岂能让我们饮这种酒？”
他这话是指桑骂槐，“啪”的一声响，潘阜再次拍案而起，冷视千户，沉声道：“姓黄的，你要撒泼滚到其他地方去，别他妈在这里叫唤！”

第一零一章 威慑
潘阜陡然喝骂，在这边闹得起劲的兵士立刻都呼啦啦起身来，更是有人已经拔出刀来，一个个对潘阜怒目相视。
黄千户慢悠悠地站起来，竟是露出笑容，大声道：“咦，这不是潘郎将吗？怎么，也在这里吃饭呢？”看向卫天青，拱手笑道：“原来卫统制也在，方才上楼，我的眼睛被风吹迷了，没能瞧见几位，所以没能打招呼，几位不会见怪吧？”
潘阜抓起手边的佩刀，冷笑道：“黄志肖，你眼睛究竟是被风迷了眼，还是瞎了？卫统制在这里吃饭，你却带着手下在这里胡作非为，真是好大的胆子。”
黄千户脸上故作惊恐之色，拍着胸口道：“我害怕，我打扰了几位大人吃饭，实在罪该万死！”
他手下那群人也都做出黄千户的样子，手拍着胸口，“我好怕呀！”随即面面相视，瞬间爆出如雷般的笑声。
这当真是极大地嘲讽，一旁的乔殷也握刀站起，虽然脸上不如潘阜那样义愤填膺，却也显出几分不悦之色。
卫天青却依然抬手示意二人坐下，潘阜急道：“大人，黄志肖目中无人，今天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瞧瞧禁卫军的厉害！”
卫天青却是淡定无比，自己斟满酒，端杯抬手：“来，喝酒！”
潘阜和乔殷见状，无奈坐下，那边立刻传来一阵不屑的笑声。
楚欢见卫天青遇事沉重，能忍他人不能忍，心中顿时倒是对卫天青生出几分钦佩之心来，在外人看来这似乎是怯懦，但楚欢却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将之风。
黄志肖见卫天青这边没有反应，脸上显出得意之色，大腿一撩，踏在一张椅子上，高声道：“弟兄们，无聊得很，谁来跳个舞？”
立时有人哄笑道：“赵猴子，你不是会跳猴舞吗？来来来，千户大人要看跳舞，你来上一段！”
当下众人硬是将一个看起来尖嘴猴腮的兵士推出来，让他跳舞。
黄志肖嘿嘿笑道：“一个人跳起来没有意思，都一起来吧！”他站起身来，忽地拔出刀，竟是耍起刀舞来，其他人见状，也都拔刀舞起来，酒楼一时间刀光阵阵，带着一众人肆无忌惮的笑声。
他们这自然还是有意挑衅，正当这群人杂乱无章之时，猛见得从卫天青的桌子上飞出一只酒壶，速度快极，从众人身边划过，“啪”的一声，正砸在黄志肖身边的桌子上，顿时将桌上的碗碟砸开，碎了不少，油菜溅满一桌子。
本来喧闹的声音一时间寂静下来，就楼上的气氛一时间凝固到极点。
黄志肖等人死死盯着卫天青那一桌子，每个人都是握着刀，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却见到卫天青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转身淡淡笑道：“黄志肖，本官请你饮酒，你怎地如此不给面子？”
黄志肖神色冷峻，眼中杀机划过，但很快就笑道：“多谢卫大人了，卫大人如此客气，黄某也不能太过矫情，礼尚往来才是……！”他猛地抬脚，一条腿扫在桌子上，一只酒壶被他脚面扫过，直往卫天青面门上飞过去。
黄志肖这一下使的力气极大，那酒壶的速度也飞快，眼见酒壶便要砸到卫天青的脸，却见卫天青一只手已经探出，轻描淡写地抓住了酒壶，顺势拿着酒壶饮了一大口，哈哈笑道：“痛快，黄千户这壶酒，我可是饮下了，给了你面子！”
黄志肖脸上肌肉抽搐，冷笑道：“卫大人果然好本事。”
卫天青手拿酒壶，缓缓朝黄志肖走过来，他身材魁梧，气势不凡，一步一步走过来，脚步粗重，下盘稳若磐石。
黄志肖身边的众人竟是情不自禁往后退了退。
卫天青走到黄志肖面前，距离两三步停下，上下打量黄志肖几眼，平静道：“都是朝廷的将士，你在我面前跳梁小丑一般，我念在同袍之义，不与你计较。只是你最好不要忘记，就凭你想要与我唱对台戏，只怕还没有那个资格！”
黄志肖脸色一沉，缓缓抬起手中刀，卫天青不屑地看了那大刀一眼，猛地抬手，一掌拍在旁边的大桌子上，“啪”的一声响，低声吼道：“黄志肖，你还敢与本官动手不成？”
黄志肖倒也不是胆怯之辈，冷声道：“你还当我怕你不成？”便要动手，猛听得“咔嚓嚓”一阵响，被卫天青一掌拍下的那张桌子，竟是轰然崩塌下去，好好的一张桌子，瞬间就碎裂开来，桌上本就散乱不堪的酒菜顿时都撒落在地上。
黄志肖和他的部下骤然变色，显出吃惊之色。
“我本不愿意与你这种人计较。”卫天青淡淡道：“但是今日我做东请客，你在这里扰了我的兴致……如果你还不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你我不妨好好较量一番！”嘴角泛起冷笑，缓缓道：“我听说你四处宣扬，说我卫天青名不副实，并不是你的敌手，今天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黄志肖脸色有些发青，卫天青显得淡定自若，这反倒让黄志肖心中直突突，气势之上，黄志肖已经是输了半截子。
黄志肖神色冷峻，竟是缓缓收刀，十分一外地露出笑容：“卫大人说笑了，您是禁卫军统制，武功高强，黄某怎敢与你动手？至若那些流言，不过是有人挑拨离间，卫大人乃是聪明人，总不会连那些留言也相信吧？”
卫天青淡然一笑，道：“黄千户这话倒是不错，我想你也不是愚蠢之人，那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语，肯定也不会出自你口！”
黄志肖眼角抽搐，却不多言，挥手道：“咱们走！”竟是第一个往楼下走去，他身后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颇为不甘心，但是见黄志肖离开，也不敢留下，哗啦啦一群人跟着离去。
黄志肖尚未下楼梯口，卫天青已经沉声道：“黄千户，叫了酒菜，可莫忘记付酒钱，免得给罗指挥使脸上抹黑，让人说罗指挥使手下的人鱼肉百姓！”
黄志肖冷哼一声，径自带着众人下了楼。
卫天青回到座中，楚欢已经笑道：“卫大哥出手不凡，让小弟大开眼界了！”
卫天青摇头笑道：“让兄弟见笑了。只是这帮人自以为是，若是不显露一手，他们便不会知难而退。以前为兄不愿意和这帮人计较，但是今日要与兄弟饮酒，自是要将他们逼退，免得扰了咱们饮酒的兴致！”
潘阜冷着脸道：“大人，罗世良的人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如果不是罗世良的纵容，黄志肖这帮人也不会如此猖狂。”
卫天青肃然道：“老潘，这些话日后还是不要说出口，心里明白就是。总督大人已经嘱咐过多次，不要轻易挑起是非，你该牢记在心中才是！”
潘阜恨恨道：“属下就是心里气不过。”
“气不过也要忍住。”卫天青缓缓道：“今日真要打起来，罗世良那边必会找到由头，又往总督大人那边啰嗦一番，搞不好还要因此而大动干戈。如今他们那边风头正劲，咱们能忍则忍……常言道得好，小不忍则乱大谋！”
楚欢在旁听见，神情淡定，但是心中却也知道，这云山府的总督与卫所军的指挥使必定是水火不相容，只从两人麾下对立的情绪就能看出端倪来。
忽听得窗外传来高叫声：“闪开，闪开！”声音很是清晰，楚欢坐在窗边，扭头向窗外看去，只见长街之上，人来人往之中，忽地多出一队人马来。
这一队人马有五六人之多，当先一人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锦衣华服，头戴高冠，骑马行走于街上，倒也显得是贵气非凡，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身旁几骑，看起来都是此人的随从，一个个身着黑色棉袍，十分统一，看上去自有一股气势，这一行人在街上招摇过市，十分的显眼。
随从之中，已经有人大声呼喝着，让行人闪开道路，瞧那架势，就似乎是什么大人物巡视一般，端得是趾高气扬，嚣张无比。
楚欢一双眼睛却是盯着那群人中那华服之人，瞧那人身形模样，竟是十分的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卫天青见楚欢看着窗外，已经举杯笑道：“楚兄弟，莫要为方才那些人坏了兴致，来来来，咱们饮酒。”楚欢也不再看楼下之人，举杯共饮。
经过黄志肖之后，楼上还真是再无人来打扰，四人觥筹交错，推杯置盏，倒也是饮得逍遥自在，卫天青几乎酒下肚，倒也有几分醉意，向楚欢道：“楚兄弟，等……等咱们吃完饭，你随我去……去总督府，别的不敢说，一官半职总督大人还是……还是能够赐下来的……！”

第一零二章 总督
楚欢其实一早就估算到，今日前来赴宴，卫天青必然会提到进入禁卫军的事情，或许在卫天青看来，楚欢进府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进入禁卫军。
只不过到现在为止，对于是否进入禁卫军，楚欢还是有些犹豫，而且他刚刚与琳琅说好，要训练十名苏府护院，总不能这么快便食言。
卫天青瞧见楚欢并没有十分欢愉之色，反倒有犹豫之色，禁不住问道：“楚兄弟，你有心事？”
楚欢想了想，知道有些事情隐瞒不住，便将要进入苏府担任护院师傅的事儿说了，卫天青听完笑道：“上次苏琳琅为你击天鼓，你这是想报恩，果然是有情有义。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边只要派人说一声，自不会为难你，而且日后报恩的机会有的是，你总不能因为他们苏家误了自己的前程。”
楚欢摇头笑道：“言而无信，非义气之道。我既然答应了苏家，总不能就此撂摊子的。”心中却是想着，不管以后究竟如何，自己尽力为苏家训练出几个能够看家护院的勇士才成。
琳琅让自己训练护院，虽然是送宅子的借口，但是自己却要尽人事，全力去做才对。
楚欢这般说，乔殷和潘阜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流露出极其古怪的神色。
楚欢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听他话中的意思，倒似乎不想进入禁卫军一般，这实在是大大出乎其他几人的意料。
进入禁卫军，有卫天青照顾，在禁卫军中必然会步步高升，日后可说是前途光明，在苏家担任护院师傅与在禁卫军担任官职，那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乔殷和潘阜只觉得楚欢必定会答应，万没有想到楚欢竟是说出这样话来，虽说信守诺言乃君子之风，但是为了一个护院师傅的位置失去大好的前程，在他们看来，那真是有些愚不可及。
瞧楚欢面相，虽然朴实，但那双精明的眼睛怎么瞧着也不像愚蠢之人，真是不知道楚欢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卫天青微皱起眉头，问道：“楚兄弟，你的意思是……不想进我禁卫军？”
楚欢并没有把话说死，只是含笑道：“卫大哥一番好意，楚欢怎能不知。其实我也想在卫大哥身边多多受教，只是……苏家厚待我，我若是连苏琳琅那点要求都不能办成，也未免太过不义。”顿了顿，缓缓道：“小弟自然清楚，比起护院师傅，进入禁卫军跟在卫大哥身边自然是前途一片光明，只是小弟若因为光明前途而失了信义承诺，卫大哥还当真愿意与小弟这样的人交往吗？”
卫天青盯着楚欢的脸孔凝视许久，猛地一拍桌子，大笑起来，高声道：“好好好，楚兄弟，这才是好汉子，我果然没有瞧错人！”他起身来，正色道：“你要信守承诺，我不能拦你，只是你的前程也不能误了，楚兄弟，你这就随我去总督府，总督大人说过要见你，一切等见过总督大人再说。”
当下卫天青几人也不再吃喝下去，卫天青叫来伙计，结了账，领着几人下楼去，楚欢心知既然是总督说过要见自己，那么自己还真是躲不过。
迟见不如早见，楚欢心里却也想见见这位云山府的第一号人物。
只是刚刚出门，就瞧见空中又飘下细细的雪花来，看来一场大雪又在所难免的降临下来。
四人都骑了马，行到一处街口，乔殷二人却是告辞而去，卫天青这才告诉楚欢，禁卫军有个职责就是负责城防事务，云山府各城门就是由禁卫军的兵士盘查，今天乔殷和潘阜其实都在当值，那是要往各处去巡视一番。
两人并骑往总督府去，楚欢想到黄志肖先前在酒楼闹事，不由问道：“卫大哥，姓黄的是个千户，官职比不得你，他怎敢对你不敬？”
“论起品级，他一个千户自然比不得我。”卫天青倒显得十分淡定：“只是他属于卫所军，我是禁卫军，不属于一个军团。咱们禁卫军管不到他，他们卫所军却也不能对我禁卫军插手！”
楚欢道：“他们是罗指挥使的人？”方才在酒桌上楚欢已经听潘阜说起，卫所军的指挥使叫做罗世良，那黄千户自然是罗世良的部下。
卫天青嘴角划过一丝冷笑，点头道：“不错。”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低声道：“如今罗世良那伙人风头正劲，我倒想瞧瞧他们能猖狂到几时。”却没有解释罗世良为何会风头正劲，说话之间，两人已经拐到了另一条街上。
云山总督府乃是一道最高的行政衙门，其规模自然也是要表现出与其地位相等的气势，红墙高门，气势威严的大门前，两头大狮子张牙舞爪，凶悍异常，左右更有十名身着盔甲的兵士守在门前，总督府所在的这条长街，干净无比，并无其他闲人，楚欢与卫天青骑在马上，每走一阵，就能见到一队禁卫军兵士巡逻走过，俱都向卫天青行礼。
整个总督府衙门的四周，当真可以说是七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的极其森严，亦可见总督对自己的安全十分的注重。
不过这也难怪，一道总督地位显赫，其权势越大，也就代表着敌对势力越多，面和心不合的同僚，杀官立威的乱党，野心勃勃的敌邦，会有许多刀子隐在暗处，寻找机会给予这位总督大人致命一击。
再加上乔夫人不久前刚刚遇险，总督府加强防护力量，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卫天青二人到了总督府前，自有人上来牵马，卫天青连佩刀也不用解，便径自带着楚欢进了总督府，楚欢看在眼里，心知卫天青在总督的心中必然是深得信任。
不过这也是毫无疑问的，若是总督不信任，绝不可能将手下的五千禁卫军交给卫天青来统领。
在总督府门外，只能看见红墙高门那种威严的气势，进了总督府，随着卫天青在总督府内穿梭，楚欢这才真正地知道什么是豪富。
整个总督府，就如同一座小型的宫殿一般，一栋又一栋绚丽的房屋，雕梁画栋，其间点缀着假山小池，无论往哪个方向看去，都是绝美一景，虽是冬日，但是总督府的每一处却没有死寂苍廖气息，反倒是处处都蕴含着生机。
楚欢心中赞叹，这座总督府当初建造之时，必定是耗费了大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建造这座府邸的匠师，也必定是大师级的匠师，亭台楼阁，小桥假山，都是搭配的自然靓丽，浑然天成。
到得一处拱门处，拱门守卫着两名兵士，见到卫天青，都是拱手行礼，卫天青低声问道：“大人可在府中？”
“回禀统制，大人尚在府中！”
“你去通禀一声，就说我带了楚欢前来拜见。”卫天青想了想，加了一句：“就是那位救过夫人的楚欢！”
两名兵士都是看向卫天青身后的楚欢，神色间立时肃然起敬，一名兵士躬身答应，迅速离去，没过多久，便即返回，恭敬道：“统制大人，总督大人请你们二位进去！”
卫天青回头看了楚欢一眼，见楚欢神色镇定，心中暗暗赞叹。
若是换了一般人，要面见一道最高的长官，大秦国的封疆大吏，十有八九会露出紧张或是激动神色，可是楚欢却显得镇定无比，就似乎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宠辱不惊，能成大事！”卫天青心中暗想：“这次是给大人找到了一个得力之助！”
卫天青对总督府十分熟悉，他负责总督府的防卫警戒事务，自然是对总督府的各处角落都了若指掌，亦是为了方便在总督府内布置人手警卫。
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板小路向前行出不久，就见到前面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锦袍，头上戴着棉冠，一只手背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却是捏着一根小树枝，正在挑逗面前的一只鸟笼子。
那鸟笼子之中，有一只色彩斑斓十分漂亮的鹦鹉，也不知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因为其他的缘故，那鹦鹉无精打采，锦袍人虽然在挑逗，那鹦鹉却是呆在笼子里不动。
卫天青轻声向楚欢道：“这位就是总督大人，不必太过拘束，但是切莫说错话！”也不多言，领着楚欢上去，躬着身子拱手道：“大人！”
楚欢也是在旁拱了拱手，却没有说话。
锦袍人转过身来，笑道：“总有人常说人心难测，我以前也是觉着如此。有口是心非的，有包藏祸心的，有自以为是的……只是经的多了，也是多少能够看出一些人的心思来。但是这几日我忽然明白，人们常说人心难测倒未尽然，以本官来看，反倒是这一只鸟的心思更难猜测……！”他将手中的小树枝丢开，继续道：“这几日我花心思调教，只想让这鹦鹉说上几句话，可是它却像死了一般，硬是没能为本官哪怕叫出一声来……现在看来，人心固然难测，这鸟的心思更是难测啊，人心我也可以看出一二，鸟心却是一丝儿也看不出来了。”
楚欢并没有抬头，但是这位总督大人忽然说出这番古怪的话来，却是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卫天青含笑道：“这只鸟非我族类，大人不懂它的心思，倒也正常。”
总督呵呵笑道：“不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八个字可圈可点。”目光终是落在楚欢的身上，微一打量，问道：“你便是楚欢？”
“草民楚欢，见过总督大人！”楚欢拱手道。
总督抚着颌下青须，忽地看向卫天青，微微一点头，卫天青眼中划过一道精光，猛地大喝一声，竟是以闪电般的速度抽出腰间的佩刀，横里向楚欢砍了过去。

第一零三章 夫人心中的侠客
卫天青这一刀当真是突如其来，楚欢虽然是个极其谨慎之人，但是事先却对卫天青攻出这一刀没有丝毫的戒备，眼见得卫天青这一刀猝不及防砍过来，楚欢心里一沉，在这一刻，潜藏在他骨子里狼一般的警觉性爆发出来，他的右脚脚跟猛力一顶，整个人已经往后退出，速度之快，犹若鬼魅。
卫天青不愧是禁卫军的统制，楚欢后退之时，他的身形就像影子一般随着楚欢的后退贴了过去，手中刀光匹练。
此时天上已经飘着雪花，楚欢神情冷峻，此时他尚不知卫天青为何突然出手，只觉得十分古怪，心里更是有些吃惊：“难不成他们已经知道我是谁？”心里顿时升起杀机。
卫天青连出七刀，一刀比一刀猛，而且招式奇诡，楚欢心里虽然吃惊，但是却沉着应对，并没有还手，只是竭力闪躲。
七刀过后，卫天青却陡然收刀，没有继续紧逼，而是哈哈笑起来，回过头去，恭敬道：“大人，你瞧如何？”
总督乔明堂已经拍起手来，脸上显出满意的笑容，点头道：“卫统制所言果然不错，楚欢反应机敏，身手不凡，却是不是泛泛之辈。年少英杰，年少英杰啊！”
楚欢站稳身形，双拳紧握，眉头微皱，不明所以，卫天青却已经收刀在腰间，拱手道：“楚兄弟，得罪了，总督大人这是要看看你的身手，你反应快速，连躲我七刀，整个禁卫军中，也难有你这样的人才，没有让咱们失望！”
楚欢这才明白，卫天青突然出手，却是想要当着乔总督的面考校自己的功夫。
乔总督缓步走上前来，楚欢方才没有直视他，倒是没看清他面容，现在却是看的清楚，这乔总督四十五六岁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相貌堂堂，面如冠玉，看上去极是儒雅。
此人年轻时候也必定是个俊朗的人物，便是如今年纪大了，却也相貌堂堂，很有风度。
楚欢见过乔夫人，记得乔夫人虽然保养得好，但是那年纪也不过三十出头而已，相比起来，这乔总督比之乔夫人可是要大出十多岁。
乔总督凝视楚欢，笑道：“楚欢，卫统制两次向本官举荐你，夸赞你武功不凡，今日一见，果真是没让本官失望！”
楚欢缓过神来，拱手道：“总督大人过誉了！”
乔总督摇头道：“并无过誉。卫统制的武功，本官是了解的，若是换成一般人，陡然出刀，莫说躲避，那是连反应也反应不过来的。”此时天上飘着雪花，乔总督含笑道：“随本官进堂说话！”他声音柔和，身为一道总督，朝廷的封疆大吏，却并没有太大的官架子。
乔总督拎着鸟笼子，领着楚欢二人进了旁边的一栋屋内，里面炉火正旺，两名小丫鬟在旁伺候着，乔总督将鸟笼子放在桌子上，在楠木大椅子上坐下，这才指着侧旁的椅子，声音温和道：“都坐下吧！”
楚欢看向卫天青，卫天青已经笑道：“楚兄弟，大人为人谦和，能让你来找到这里，你就不用拘束。”率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楚欢见状，也坐了下去。
乔明堂身为一道总督，却能对一名乡野草民如此谦和，楚欢此时倒也觉得这乔明堂能够有今日，倒也不是运气使然，本身也还是有些气魄的。
“你的事情，卫统制对本官也都说过。”乔明堂抚须道：“你前番救了夫人，功劳不小，本官在这里向你表示感谢！”
楚欢拱手摇头道：“都是卫统制浴血搏杀，这才拼死救出夫人，草民不敢居功！”
乔明堂闻言，眼中露出几分赞赏之色，便是卫天青也显出欣慰之色。
卫天青露出欣慰之色，倒不是因为楚欢将功劳归属在他的身上，他不过是觉得楚欢果然聪明得紧，在官场之上，不居功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品质，却又是成大事的一个重要因素。
官场乃是天下间最阴讹之处，风平浪尽之时，看上去每个人都带着笑脸，但是一旦风雨爆发，每个人的表情都会变的狰狞无比。
所以在官场上混迹，最紧要的就是能够察言观色，能够清晰地判断形势，能够知进退，而身为部下，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定要拥有不居功自傲的觉悟。
一旦有功，将功劳归属给上司，非但不会失去自己应得的赏赐，往往能够因为识趣反而得到的更多。
楚欢这句谦虚之词，听在这两位官场中人耳中，便都觉得楚欢是个懂事的人，这样的人才，只要稍加培养，必然是可用之才。
此时丫鬟已经奉上茶来，乔明堂端起茶杯，拿起茶盖，吹了吹茶面的茶末，笑道：“这是前番茶商送给夫人的雨前龙井，很是难得，都尝一尝吧！”
这话听起来并无他意，但是楚欢却明白，茶商前来送礼，不可能只是送些茶叶给乔夫人，那是托名而已，不过却也不知道乔明堂是否另有收受其他贿赂？
只是转念一想，乔明堂能将这事儿轻描淡写说出来，倒反似还真没有太多的猫腻，恐怕真的只是借着夫人名义收了些茶叶而已。
几斤茶叶，自然算不得贪污受贿。
想想也是，云山府看似平静，但是官场上派系分明，乔明堂身处其位，自然是小心谨慎，绝不会轻易被人抓住把柄。
楚欢端起茶盏，揭开盖儿，只见水色澄清，色泽翠绿，里边飘着几片茶叶儿，一股淡淡幽香飘然而出沁人心脾，那清茶初而觉得淡雅，既而又觉得那幽香绵绵不绝，虽不强烈，却像三春原野地花草清香一般，久久徘回不去。
楚欢想到之前在苏府，琳琅煮的茶也是雨前龙井，似乎也是这般香味，当时品过，那是极有味道的，看来富贵之人都喜欢在茶道上钻研一番。
品了一口雨前龙井，乔明堂放下茶盏，凝视楚欢含笑道：“楚欢，卫统制乃是本官极器重之人，他几次三番向本官举荐你……虽说你救了夫人，功劳不小，但是本官用人，不会因恩而用，禁卫军是朝廷的精兵，无论是将还是兵，想要进入禁卫军，都是要有真本事才成！”
楚欢神情淡定，点头道：“总督大人说的是！”
“但是今日本官亲眼见到了你的功夫，比之禁卫军中的郎将也丝毫不弱。”乔总督含笑道：“不过陡然升你为郎将，自是难以服众，本官觉得你还是在禁卫军多多历练，等到立下功劳，再逐步提升，这才能服住人心！”看向卫天青，道：“卫统制，不如让楚欢在禁卫军中先做个校尉，若是立下功劳，你自己再慢慢将楚欢提升上来？”
卫天青自然清楚，这校尉乃是禁卫军中最低一级的将官，从校尉开始，其上乃是牙将、卫将、郎将直至统制。
校尉也能管上十五六个人，他听出乔明堂的意思，乔明堂既然让他见机提升，实际上已经是许诺楚欢，日后必保他步步高升。
他真要起身答话，却听得一个娇媚的声音道：“校尉？乔明堂，你老婆的性命只值一个校尉吗？”声音之中，从侧门涌出来几个人，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位美妇快步而来。
这美妇眉黛青山，肤似凝脂，走过来的时候婀娜多姿，丰姿典雅，云状的云鬓凸显高贵，一双凤目显示着她性情中有些高傲，此时带着些许怒色，小巧莲步极为利索地走过来。
楚欢倒是一眼便认出来，这陡然而来的美妇，正是以前一同遭过危难的乔夫人，今日她一身毛裘，披着粉红色的大氅，年纪虽然过了三十，但是保养的极好，肌肤白皙滑嫩，相貌也是甚美，眉梢间带着成熟女性才拥有的妩媚风情。
乔明堂脸色微变，已经起身来，堂堂一道总督，身子竟然微微躬起，笑道：“夫人，你……你怎么也过来了？”
乔夫人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恩公来了，我能躲在屋里不见吗？”竟是上前来，向楚欢道了个万福，嫣然笑道：“恩公救命之恩，奴家感激不尽，今日可算是有幸当面道谢了。”
乔明堂在旁边看见，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无论怎样说，乔夫人都是堂堂总督夫人，身份高贵，楚欢虽然有恩惠，但终归是乡野草民，乔夫人向楚欢行礼，那是尊卑错乱。
只是这乔总督对乔夫人又是宠爱又是有几分畏惧，倒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表情有些怪异。
楚欢早已经站起来，还礼道：“不敢不敢，夫人一向可好？”
乔夫人出身官宦之家，性情高傲，脾气是有的，但是人心倒是不坏，也懂得礼数，上次被绑架，其实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惊骇，偶尔想到那个恐怖的场景，就有些后怕，心里更是感激卫天青和楚欢。
她性子有些大大咧咧，但却不是笨人，自己脱险，那是全仗着卫天青和楚欢，只不过在乔夫人心中，卫天青和楚欢却是不同。
卫天青不单是禁卫军的统制，也算得上是总督府的护卫首领，乔夫人返回太原娘家探亲，卫天青被派去保护，在乔夫人看来，本就有卫护之职，而且卫天青一直在乔明堂手下办差，乔夫人也将他当做部下看，所以卫天青有功，在乔夫人看来，那是份内之事。
但是楚欢却不同。
在乔夫人看来，楚欢是属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虽说乔夫人自幼出自官宦人家，但是心中却也和许多的女人一般，欣赏那种快意恩仇路见不平的侠客。
侠客的故事，古往今来流传众多。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在人们的心中，侠客洒脱豪迈，乔夫人自然也是时常听到这样的故事，只是她一直都被安全保护，又处在官宦之家，自然是难以见到传说中的侠客。
而楚欢上次救了自己，楚欢的本意或许未必是真的为救她，但是在她看来，楚欢就是那种仗剑行千里的义士侠客，所以乔夫人对楚欢那是有着极深的好感，也正因如此，她才会以总督夫人之尊，亲自向楚欢行礼道谢。

第一零四章 牙将
乔夫人听楚欢动问，立时笑起来，她长相十分的美艳，否则乔明堂也不会那般宠爱，而且美艳之中，更有着成熟妇人那妩媚风情，一笑起来，十分的好看，连声道：“也亏了你和卫天青上次搏命拼杀，奴家才能安全返回。”
乔明堂在旁道：“夫人，我正准备让楚欢进禁卫军，先让他做一个校尉……！”
他话声还没落，乔夫人凤目一冷，柳眉竖起，转头道：“不成！”
乔明堂见乔夫人神色不善，陪笑道：“夫人的意思是？”
“老爷，妾身刚才已经说过，楚欢是救过妾身的性命，以他的本事，进入禁卫军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你只给他一个校尉，难道他对妾身的恩情，只配得上一个校尉？”乔夫人俏脸上颇有愠怒之色，示意身边的丫鬟接下了身上粉红色的大氅，捻起裙裾，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不再说话。
乔明堂神色有些尴尬，道：“夫人，此事我正在与他们商议，你且先回避一下，回头我再与你细说！”
乔夫人柳眉依然竖起，摇头道：“不成。妾身要听你们说完，今日若是没有一个满意的接过，妾身绝不应允！”
乔明堂眼角抽搐，嘴角发苦，他堂堂总督，平日里凡事都是运筹帷幄，但是最大的弱点，就是有些畏惧乔夫人。
乔夫人当初嫁过来，那时候乔明堂的地位还不高，只是在国子监担任官职，莫家势力正盛，乔明堂自然会屈就一些，而且乔夫人性子本就有些刁蛮，再加上乔明堂心里也确实喜欢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美人，处处忍让，十多年下来，反倒是形成了惧内的心理。
乔明堂尴尬的模样看在楚欢二人的眼中，都是觉得有些好笑，但是二人自是不能表现出一丝笑意，甚至在这种时候，都不能开口说一句话。
乔明堂稳了稳心神，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叹道：“夫人，今日召楚欢来，不是为了恩情才向他赏赐，而是为了给朝廷收纳人才，这纯属公事，你还是不要混为一谈！”
“为朝廷纳才？”乔夫人看了乔明堂一眼：“即使如此，如此难得人才，你为何只给他一个校尉？你这不是小材大用吗？算不得为朝廷纳才！”
乔明堂苦笑道：“那依夫人之见，难不成要给楚欢一个统制？”
卫天青闻言，有些尴尬。
乔夫人看见卫天青样子，捂嘴一笑，倒也是娇艳的很：“你给楚欢统制之职，难不成要将你的总督位置让给卫天青？”她倒也不忌言。
乔明堂忍不住皱眉道：“胡闹，胡闹！”
“这样吧，你要是真的为朝廷纳才，给楚欢一个卫将吧！”乔夫人敛容道。
乔明堂皱眉道：“卫将？夫人，你真是胡闹。楚欢在禁卫军中连一日也没有待过，在禁卫军中更无寸功，怎能担任卫将？”
“怎么不能？”乔夫人竖眉道：“你那让禁卫军里的卫将们都出来和楚欢比一比，看看是他们厉害，还是楚欢厉害！”
乔明堂急了，摇头道：“夫人，这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而是资历的问题。军队之事，岂同儿戏，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要知道禁卫军铁板一块，治军之首，便是要奖罚分明，当奖则奖，当罚则罚……禁卫军中的官员，哪一个不是攒够了资历和威望才慢慢提升上来……！”
乔夫人也摇头打断道：“你莫和妾身说这些大道理，妾身一介女流，听也听不懂。”
“不是说大道理！”乔明堂无奈道：“夫人，军中任职，不比其他，若是没有资历和威望，骤然提升，那是要出乱子的，底下的将士也不会服气。给楚欢一个卫将，本将倒是一句话，可是真要按你的意思来，让他担任了卫将，且不说赏罚不明，底下的将士也会视楚欢为异类，这对楚欢可是没有半丝好处。你这是害他，不是帮他！”
楚欢见总督夫妻二人竟为自己争吵起来，拱手便要说话，乔夫人却是抬起手，示意楚欢暂不要言语，道：“楚欢，你不用担心，今日他要不是给你一个卫将，我就和他没完。”向乔明堂道：“我不求你让他担任郎将，一个卫将也不成？如此看来，在你心中，我的性命实在不值什么！”
乔明堂连连摇头，只觉得乔夫人有些胡搅蛮缠，可是他不能对乔夫人发作，终是道：“我也不和你争了，最多只能给他一个牙将。这已经是破例了，若是再高，不但坏了禁卫军的规矩，也是害了楚欢。楚欢担任牙将，日后若是资历威望够了，又或是立下功劳，自然可以大加提升……拔苗助长，那是害人害己！”
乔夫人肃然道：“你当真只给他一个牙将？”
“是！”乔明堂态度这次倒是坚决。
“当真不给他卫将？”乔夫人冷冷道。
乔明堂心里有些虚，但还是咬牙道：“夫人，大局为重！”
乔夫人忽地展颜一笑，道：“好吧，那就牙将吧，总比校尉强。”她向楚欢笑道：“楚欢，从今天起，你就是禁卫军的牙将了，这是总督亲口答应的，有我和卫天青作证，他抵赖不了！”
乔明堂一怔，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乔夫人坚持让楚欢做卫将，那是以进为退之法，或许乔夫人也明白陡然封楚欢为卫将十分为难，所以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要为楚欢谋个牙将，她这以进为退之策，倒是让乔明堂掉了进去。
楚欢刚张口，还没说话，乔明堂已经先开口道：“本官堂堂总督，岂会出尔反尔。”向楚欢笑道：“楚欢，今日夫人为你请求，我就破例让你担任禁卫军牙将。你陡然被封为牙将，在军中少不得会遇到一些麻烦，你自去好生处理！”
楚欢终于有机会说话，拱手道：“总督大人抬爱，楚欢感激不尽，没齿难忘。只是楚欢却不能接受如此厚恩！”
乔明堂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中显出怪异之色。
乔夫人也有些奇怪，问道：“楚欢，你可是不满意牙将之职？”
卫天青知道楚欢的意思，见到乔明堂神情不悦，急忙起身道：“回禀大人，楚欢并非有意拒绝，实是另有缘由！”
乔明堂神情冷淡，端起茶盏，淡淡道：“有何缘由？堂堂禁卫军，难道还不能容下楚欢？”
楚欢摇头道：“大人误会了。只是草民有承诺在身，所以……！”
“承诺？”乔夫人抢着问道：“什么承诺？”
卫天青这才将楚欢与苏琳琅的约定说了出来，乔明堂一怔，上下打量楚欢一番，像看怪物一般，诧异道：“楚欢，本官若是没有听错，你是宁可去担任一个商户家的护院，也不愿意到禁卫军中担任牙将？”只觉得匪夷所思。
不等楚欢说话，乔夫人已经道：“老爷，你说差了。楚欢不是不愿意担任牙将，只是他有承诺于人，所以要履行诺言。古往今来，真正的义士，那都是一言九鼎，有诺必承，楚欢为了诺言，不惜让老爷不悦，这可是重言诺的真正义士。”
乔夫人的心中，终是有一段侠客义士梦。
乔明堂皱起眉头，随即神情微微缓和一些，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末，缓缓道：“本官不强人所难，你若真是要去做那护院，本官绝不勉强！”
卫天青看向楚欢，使了个眼色，只望楚欢能够回心转意，丢了那边的诺言。
楚欢微一沉吟，乔夫人看出楚欢为难，却已经笑问道：“楚欢，你说苏家让你去担任护院师傅，帮他们训练几个护院？”
楚欢点点头。
乔夫人笑道：“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向乔明堂道：“老爷，妾身倒是有一个好主意，可以一举两得！”
乔明堂放下茶盏，问道：“夫人有何高见？”
“老爷，苏家就在府城之内，楚欢既然答应了苏家的要求，便让他去就是。”乔夫人笑盈盈道：“但是这牙将照样封给他，只是一时半会儿不去军中报道。以楚欢的本事，训练几个护院，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用不了多久，等那几个护院学到几招，再让楚欢回来报道就成。”她身体侧倾过去，腰肢很细，半边丰臀微微挺起，形成一个很美妙的弧线：“训练出几名护院，楚欢也算履行了承诺，他既是禁卫军牙将，到时候入军中报到，苏家也不敢说什么，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卫天青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道：“夫人果然是高见，如此一来，当真是一举两得了！”
乔明堂沉吟着，半晌才道：“身为禁卫军牙将，去给商户训练护院，这……这只怕不妥吧？”
乔夫人脸色不善起来，带着怪责口气道：“老爷的意思，是说妾身这个主意是胡说八道？”
“不是不是。”乔明堂急忙摆手道：“夫人误会了，我细想了一下，这还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全了楚欢的承诺，也为朝廷纳了人才，唔……一举两得，一举两得！”抚着胡须，口中这样说，但是却总有一丝言不由衷的味道。
卫天青松了口气，立时向楚欢道：“楚欢，总督大人如此开恩，还不谢过总督大人！”
楚欢微一沉吟，终是上前一步，拱手道：“楚欢谢过大人！”心中亦想，实在不成，回头在禁卫军中栖身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乔明堂点了点头，道：“话是这般说，但是你既然身为禁卫军之将，若是有调令，你却还是要服从的。一旦禁卫军需要调动应付突变之事，你却需随时回到军中报道，听候调遣！”
“草民知道！”楚欢拱手道。
乔明堂这才起身道：“夫人，外面都下雪了，这屋子里也不是暖和，我送你回房！”过去拿了粉红色大氅，竟是亲自为乔夫人披上，显得很为细心。
“卫统制，你带楚欢出府去吧！”乔明堂挥挥手，并不多言。
楚欢看了桌上的鸟笼子一眼，忽道：“大人若真想让这只鹦鹉说话，不妨找个镜子放在它面前，越清晰越好，或许有奇效！”
乔明堂一愣，随即点点头，也不多言。
楚欢这才和卫天青告退出门。
外面的雪花飘舞，卫天青领着楚欢走出院子，才笑问道：“楚兄弟，你不会怪为兄吧？”
“卫大哥何出此言？”楚欢奇道。
卫天青笑道：“方才为兄陡然出手试探你的功夫，出其不意，让你受惊了！”
楚欢明白过来，笑道：“卫大哥，说句实在话，当时小弟还真是惊了一下，不过卫大哥的刀法真是了得，你连出七刀，气贯长虹，毫无破绽，若是再有三刀，小弟便实在躲不过了！”
卫天青哈哈笑道：“楚兄弟过誉了，我的刀法可是不成样子的。”
楚欢肃然道：“卫大哥自谦了。你的刀法浑厚扎实，那是根基极佳，而且七刀劈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确实是好刀法！”
卫天青又是大笑起来，不过眼眸子中还是带有几分得色，道：“不瞒楚兄弟，我这套刀法有个称呼，叫做连云十八刀，劈出七刀，还有十一刀没有打出来！”
“连云十八刀？”楚欢奇道。
卫天青点头道：“十八道若是完整使将出来，犹若云海，连绵不绝，虚实难料……！”一摇头，笑道：“不过这只是我的得意之作，比起三刀来，实在是天地之别！”
楚欢皱眉道：“卫大哥所说的三刀是指哪三刀？”
“鬼刀、狂刀、霸刀！”卫天青肃然道：“三刀四枪破天弓，楚兄弟难道没有听说过？”

第一零五章 三刀四枪破天弓
卫天青说出“三刀四枪破天弓”之时，楚欢眼中迅速地划过一丝无人能察觉的异色，脸上却笑道：“三刀四枪破天弓？还请卫大哥指教！”
卫天青叹道：“其实这是说朝廷的八位强者。”顿了顿，道：“四枪破天弓且不说，这三刀那都是名动天下之辈。狂刀风将军的名号，你总该听说过吧？”
楚欢问道：“卫大哥说的是关西军的风寒笑风将军？”
“正是！”卫天青点头道：“风将军的刀法那可是天下闻名，我虽然没有亲见，但是听过传说，风将军刀法施展出来，状若疯魔，就像喝醉的酒徒，但是看似没有章法，可是每一刀都含着无穷的威力，风将军当年也是凭借着刀法建功立业，世人说他刀法如狂，所以称他为狂刀！”说到这里，卫天青忽然一声长叹，苦笑道：“只可惜风将军如今遇害，和他手底下的十三太保中了西梁人的暗算……天下再无狂刀，也再无风将军！”
楚欢神情黯然，似乎也为这样一个人物被害赶到惋惜。
“不过狂刀虽去，还有鬼刀和霸刀健在。”卫天青憧憬道：“若是能有一日一睹这两位的风采，这一生可就没有白活！”
楚欢问道：“卫大哥，听你这般说，难道他们的刀法还真是出神入化？”
卫天青想了想，这才道：“楚兄弟，我且说个故事与你听。”
“请大哥赐教！”
“我曾听说，古时候有个厨子，为皇帝宰牛，连皇帝看到他的宰牛之技，都是赞不绝口！”卫天青与楚欢并肩走在青石板小径上，边走边道：“据说那厨子一开始宰牛的时候，眼里看到的东西，便只是牛，但是过了好些年，他再看牛的时候，却看不到整头牛，等到再后来，他只凭借精神和牛接触，不必用眼睛去看，就能够了解牛的身体结构，清楚它们的筋骨缝隙，宰牛之时，顺着骨节间的空处入刀，等他将牛宰剥了，皮肉都取走，可是牛的骨架却一分不伤，完好无损！”
楚欢这一瞬间，脑中立时蹦出四个字：“庖丁解牛！”
庖丁的刀法，那可是真正的出神入化，到了那个级别，已经不拘泥于章法，解牛过程，心到意随，浑然天成。
卫天青叹道：“真正刀法，便是那厨子一样的境界了。不拘泥于招式，只是用精神去出刀，达到心意手融为一体，到了那等程度，根本没有招式可言，但是随意使出的一招，那都是宗师级的招式，准确犀利……！”苦笑道：“我这连云十八刀，虽然施展起来倒也不弱，但是终究还是拘泥招式，比起无形意刀，已经是落了下乘！”
楚欢却似乎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点头叹道：“卫大哥也不必遗憾，试问这天下使刀者不计其数，真要达到以心驱刀，浑然天成，那也是屈指可数，寥寥无几啊！”
卫天青微微颔首，两人说话间，已经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总督府大门处，两人也不是拘泥之人，拱手告别，楚欢自是骑着自己的黑马离去。
楚欢走后，卫天青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加快步子回到了先前所在的那间屋子，而总督乔明堂此时却已经在屋内等候。
见到卫天青进来，乔明堂一抬手，道：“坐下说！”
卫天青坐了下去，拱手道：“大人，楚欢信守承诺，武功杰出，而且得识大体，确实是可造之材！”
乔明堂端着茶盏，微微颔首道：“确实是个人才，禁卫军中，罕有如此年轻才俊，稍加调教，日后或许真的能成为本官的得力之助！”
卫天青含笑道：“大人，楚欢信守承诺，而且当初能够仗义出手，由此可见，此人的人品不差，知恩图报，是个忠义之人！”
“如今这世道，忠义之士难寻，错过就没有了。”乔明堂轻叹道：“若他真的忠于本官，本官自然是不会亏待他。”顿了顿，声音微低：“主上如今处境不好，不少人已经都被那边收拢过去，真金不怕火炼，其实这次变故，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够炼出真金，知道谁是真金白银，谁是趋炎附势的小人了。”
卫天青正色道：“大人说的极是，那些小人今日能背叛主上，他日也未尝不会背叛那头。留着这些小人，反倒会坏了大事！”
乔明堂微一沉吟，才道：“不过那头羽翼旺盛，奇人异士也收罗不少，咱们需得为主上分忧，多多招揽人才。”顿了顿，皱眉道：“这楚欢是个人才，但是本官还有些担心！”
“大人的意思是？”
“你可调查出他的底细？”乔明堂肃然道：“当日你们遇险，他恰到好处地出现，而且能够救出你们，要么就是你们运气确实不错，这也是我最希望的结果，但是……本官只担心楚欢那次与你们相遇，未必是偶然，有可能是事先计划好的！”
卫天青皱眉，神色凝重道：“大人是怀疑楚欢？”
乔明堂摇头叹道：“不是本官怀疑楚欢，而是本官身在其职，强敌环伺，不得不小心谨慎。你也知道那头的势力，他们手下可不缺高手，如果是有意设下这个圈套，借机让楚欢施恩，从而让他接近到我们身边……！”说到这里，乔明堂脸上显出阴冷之色，低声道：“你可想过结果？”
卫天青神色凝重起来，微一沉吟，才道：“大人，卑职从楚欢的眼中能够看出，此人并不是一个阴险小人……！”
乔明堂摆了摆手，淡淡问道：“本官问你，主上手下，是否都是正义忠诚之士？”
卫天青一怔，犹豫一阵，才摇头道：“恕卑职直言，恐怕……恐怕未必如此！”
“那本官再问你，那头是否都是贪婪卑鄙的小人？”
卫天青摇摇头。
乔明堂点头道：“不错，有时候本就不是以堂堂正正和卑鄙阴险来区分两种人。那头也未必没有忠义之士，咱们这边，也未必没有阴险小人！”
卫天青拱手道：“大人教训的是。”
乔明堂抚须道：“如果咱们要派人过去接近他们的人，也必定会派人忠义之士，你说是不是？”
卫天青明白乔明堂的意思，皱眉道：“大人难道真的以为楚欢是对方派过来的人？”
“本官说过，无论做什么事情，咱们都要小心谨慎。”乔明堂肃然道：“但是话说回来，咱们虽然不能轻易相信楚欢，但是这样的人才，却也不能白白放过。”沉吟片刻，才道：“你派人继续在暗中打听楚欢失踪这几年的情况……总不会查不到一丝儿线索。另外派人暗中盯住楚欢……！”想了想，摆手道：“算了，不必派人暗中盯他，若他并非对方所派，咱们派人盯梢，反倒适得其反让楚欢生出反感之心……！”
卫天青起身拱手道：“大人英明！”
“他若真有什么图谋，本官迟早会看出来！”乔明堂淡然道：“若是可造之材，本官会悉加培养，若是对方派来的暗桩……！”说到此处，只是冷哼一声，眼中划过杀机。
等卫天青退下去之后，便有一名丫鬟捧着一只铜镜进来，乔明堂吩咐丫鬟将铜镜摆在那只鸟笼子旁边，正对着那只鹦鹉面前。
这铜镜打磨的十分光滑，鹦鹉的图像在里面照的十分清晰。
说来也怪，本来死气沉沉的鹦鹉看到镜子里出现了“同伴”，竟是来了精神，往前跳了两跳，显然是对镜子里的“同伴”很感兴趣。
乔明堂抚着胡须，盯着笼子里的鹦鹉，低声道：“说话，快说话！”
那鹦鹉左看看右看看，凑到鸟笼子边，瞅着那镜子里的同伴，陡然张开尖嘴，叫道：“老子英俊不？老子英俊不？”
……
……
楚欢骑在马上，顺着长街往前行，心里却在回忆着总督府的每一幕。
卫天青出刀试探他的武功，楚欢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仅有这样一个意图，是否还另有其他玄机？自己当时如果不只是闪躲，而是在惊变之下还手，又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楚欢的警觉性极强，乔明堂所在的那个院子里，看似平静无比，但是楚欢当时却已经隐隐观察到，至少有四五处地方暗藏了护卫，暗中已经有弩箭正对准着自己。
卫天青突然出手，固然有试探自己武功的原因，那么有没有可能也是在试探自己的反应。
像乔明堂这样的封疆大吏，可说是随时都在防备着突如其来的刺杀，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使自己是卫天青带入进去，乔明堂也一定会心存怀疑，楚欢甚至清晰地记得，一开始见面之时，乔明堂那是刻意与自己拉开了一段距离，显然是在对自己有提防。
现在想想，如果自己真的是刺客，卫天青突然出刀，那么十有八九会觉得自己的身份被对方看穿，在那种情况下，就会拼死一搏，全力攻向乔明堂。
而只要自己出手攻击乔明堂，隐在暗处的那些弩箭必定会在同一时间发起攻击，那些弩箭分布的地方十分有讲究，只要他们真的发动攻击，那么从各个方向射来的弩箭足以保证刺客没有任何的道路可逃，更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对乔明堂造成威胁。
乔明堂看起来倒也十分和善，只是其心思却实在缜密的很，处处防备。
这一点楚欢倒也能够理解，身居高位者，将自己的安全自然是视为第一位。
“大爷，这有上好的胭脂水粉，买些送给家里姑娘，这是上好的胭脂水粉，价格却便宜！”旁边有声音打断了楚欢的沉思。
楚欢扭过头去，只见街边摆着一个胭脂水粉铺子，门前站着一个伙计，正在召唤路边行人。

第一零六章 庖丁解牛与楚欢解鸡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往胭脂水粉铺子买了一盒胭脂，不是最差的，却也不是最好的，他知道女人天性爱美，素娘出身乡野，从没有涂抹过胭脂，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喜欢，想着她这些年受的清苦，买一盒胭脂回去送给她，想必也能让她欢喜片刻。
出了胭脂铺子，路上瞧见买活鸡的小贩，想到家里虽然也有鱼有肉，但都是腌制的，倒没什么新鲜的菜肴，当下买了一只老母鸡，担心带着活鸡回家后，素娘不舍得杀死会养起来，便让小贩割了鸡喉咙，这才带着老母鸡一路回了家。
回到家里，在大槐树下栓好了黑马，进屋与母亲说了会子话，倒也没将自己担任了禁卫军牙将的事情告诉母亲。
这时候天已经到黄昏时分，素娘正在厨房那边忙活，楚欢拎着老母鸡到了后院厨房，比起以前在刘家村的灶台，新宅子的灶台自然好得多，屋里也已经备好了许多的木柴，楚欢进到厨房，只见素娘正在烧饭，新棉袄却没有穿，穿着那身青色棉袄，系着围裙，正弯着身子往灶台内添木柴生火。
她身子弯起来，臀儿自然而然就翘起来，紧绷绷的被衣裳包裹着，浑圆丰满，听到身后脚步声响，素娘转过身来，见到楚欢，神情有些古怪，但还是道：“你回来了？”她往日说话的语气不冷不热，但是今日的语气，倒似乎柔和许多。
楚欢笑道：“天还没黑下来，这么早就煮饭了？”
“天气太寒，今天又下了雪，娘年纪大，早些做饭，吃完便可以早些歇息。”素娘解释道，见到楚欢手中拎着一只鸡，奇道：“是你买回来的？”
楚欢点头道：“是！”
“家里有许多菜，为何还要花银钱买菜？”素娘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过惯了清贫生活，过日子精打细算十分节约，虽说来府城才几天，但是对目前的生活已经相当满意，家里虽然只是苏伯让人送过来的咸鱼咸肉，但是对素娘来说，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奢华生活，楚欢花银子买鸡回来，这让素娘只觉得楚欢有些大手大脚。
过日子还是要精打细算好。
楚欢笑道：“不值几个钱，咸菜吃太多，皮肤容易变黄！”转身走出去，道：“我去将这只鸡洗剥干净。”
等楚欢出去，素娘有些疑惑，自言自语道：“吃咸菜会变黄？”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微微撸起衣袖看了看自己手臂，撇撇嘴，自语道：“尽胡说八道！”不过心里却也并不觉得楚欢所言纯粹是开玩笑。
忽地想到什么，脸上微微一热，贼兮兮往外看了一眼，这才从怀中取出姻缘签，这只姻缘签可是让她今天整整一日陷入不安之中。
今日一大早起来，她迫不及待看看姻缘签是否出现老道士所说的“天相”，结果还真被那老道士说中，这姻缘签的两面都是出现了古怪的“天相”。
一面是图画，一面是文字。
素娘不识字，所以姻缘签上的那一行小字她不认识，但是那个图画她却是知道，那是一个“囍”字，便是农村办喜事，也会张贴“囍”字，这是姻缘图画，素娘自然识得。
天相出现，素娘一整日都是心惊肉跳，如果说之前还有几分怀疑吕道长故弄玄虚，当姻缘签上出现天相之后，她已经是彻彻底底地相信吕道长的话。
一想到自己前世与楚欢竟果真是夫妻，素娘就感觉面红心跳，匪夷所思，却又是心神不宁，她实在不知道是否该欢喜还是该沮丧。
素娘是个传统的女子，楚家和叶家在素娘幼时交好，所以互相走动，幼时素娘跟着父亲到楚家串门，倒是私下与楚欢玩耍的多一些，可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只是后来两家定娃娃亲，素娘年纪比楚欢大上一岁多，所以倒是与楚欢的兄长定了亲。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素娘自然也不能反对，过门之后，楚原已经是伤病极重，根本不能圆房，素娘一心照顾楚原，两人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实际上二人也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
素娘是个纯朴女子，真要说其内心，楚家两兄弟，她内心深处定是喜欢楚欢多一些，但是嫁给楚原，自然就本本分分做楚原的妻子，从无他念。
楚原去世后，素娘又一心照顾楚李氏，在她而言，从没有想过脱离楚家另嫁他人妇的念头，哪怕是楚欢突然回来，她也只是将楚欢当做小叔子，根本不作他想，其实也没考虑过一旦楚李氏离世楚欢取了媳妇，自己该怎么办。
但是这一次突然碰上吕道长，更出现“前世夫妻今世姻缘”这个测言，却让素娘平静的心激起了滔天大浪。
她不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脑子里一片茫然。
“素娘姐，鸡头要不要？”素娘正拿着姻缘签满腹心事，忽听楚欢声音响起，一时间手忙脚乱，急忙将手中的姻缘签收起来，有些慌乱道：“随……随你！”
楚欢“哦”了一声，也不多问。
楚欢先将母鸡丢进热水盆里，随后拔了毛，看着整只老母鸡，猛地想起先前与卫天青的对话来，卫天青说到了庖丁解牛的故事，出刀之后，皮肉取下来，骨架却完整。
他微一沉吟，从身上也取出那只匕首来，盯着眼前的老母鸡看了许久，终是喃喃自语：“古时候有庖丁解牛，今日我楚欢也来解鸡！”
他出刀去，顺着母鸡的肚子开始划刀，一开始倒也有模有样，毕竟是有些刀功基础的，但是很快，匕首就碰到了骨架。
他也不懈怠，此时眼中只有母鸡，左一刀右一刀，上一刀下一刀，半晌过去，老母鸡身上的鸡肉是东一块西一块，成了大小不等的肉渣滓，好好一只老母鸡，被他练刀弄得不成样子。
楚欢只是沉浸在“解鸡”之中，丝毫不气馁，猛听得旁边一声惊呼：“二郎，你在做什么？”
楚欢回过神来，扭头去看，只见素娘站在一旁，捂着嘴，一脸的惊讶之色，楚欢再看自己手下，那只老母鸡已经支离破碎，哪里还成样子。
楚欢尴尬无比。
“你和这只老母鸡有仇？”素娘现出恼色：“这是不是碎尸万段？”也难得素娘知道碎尸万段这个词，她看着花银钱买来的老母鸡被弄成这个样子，恼怒不已。
楚欢收起匕首，挠了挠头，尴尬笑道：“素娘姐，我……我再去买一只！”
……
晚饭的时候，支离破碎的老母鸡还是端上了饭桌，也亏得素娘本事，不成形状的鸡渣滓被素娘也是勉为其难烧成了一道菜。
楚李氏看着碗中碎呼呼的鸡肉，很是纳闷，问道：“这是那只母鸡？”楚欢回来之时，楚李氏见到他手中拎的老母鸡，虽然此时碗中的老母鸡早已经不忍卒看，但是楚李氏慧眼如炬，还是一下子辨认出是那只老母鸡烧成。
素娘此时也忘记了“前世夫妻今日因缘”的事儿，只是气呼呼地瞪了楚欢一眼，好端端的一只老母鸡，被楚欢糟蹋成这个样子，素娘是余怒未消。
楚欢尴尬笑道：“娘，你老人家年纪大了，鸡肉小些，容易消化。”此时也不管老人家是不是懂得“消化”二字的含义。
素娘又是白了楚欢一眼，没好气地道：“是呀，娘，你看二郎多孝顺……！”她拿起筷子，夹出一块很大的鸡肉，看向楚欢，问道：“那这块大的，是不是留给你自己的？”
楚欢“解鸡”，有大有小，这一块却又未免太大。
楚李氏呵呵一笑，这才向楚欢道：“二郎，这两日你一直没有往东家那边去，东家让你歇两天，你也要过去瞅一瞅，人家对你恩义，你也有将他们家的事放在心上。”
楚欢点头道：“娘，我知道，二郎明日就过去看看。”
素娘放下碗筷，道：“娘，我也想让二郎帮忙找个活儿，总不能呆在家里吃闲饭。这所宅子还欠着债，虽说二郎可以用工钱顶，但是一个人未免太辛苦，我也找份工，可以帮着二郎一起，早日将欠债还清。”
楚李氏尚未说话，楚欢也放下碗筷道：“不必。”看向素娘，正色道：“素娘姐，你操持家里，辛苦得紧，怎能说是吃闲饭？以前是你照顾娘，受尽贫苦委屈，如今我既然回来，就绝不会让你们受苦。你在家里好好照料娘，其他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
他心中其实倒也十分感激素娘，虽然素娘有时候有些冷嘲热讽，但是这女人的心却极好，正要到大事的时候，却是十分的贤惠，知道宅子欠债，却要找活儿做，帮自己减轻负担。
虽说女人的主责是相夫教子，外事不管，但这并不适合所有人，穷人家里的男丁固然要做事，而女人却也要一同担起家里的负担，素娘出身贫苦，那是习惯于帮助家里担起负担的。
素娘闻言，不置可否，却也不说话。
吃过晚饭，素娘服侍楚李氏先睡下，到了堂中，楚欢却已经上前来，递上下午买的胭脂，素娘接过，奇道：“这是什么？”
“胭脂！”楚欢微笑道：“下午路过胭脂铺子，进去瞧了瞧，瞧着这个不错，所以给你带了一盒，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而女人天性对于这类化妆品就有着莫大的好感，素娘倒也不是没有听过胭脂，她出嫁之时，倒也是涂过胭脂，只不过那时找了别人借的，她自己可从没有过自己的胭脂，听楚欢说这盒是胭脂，顿时心花怒放，脸上带着欢喜的笑容，嘴上却说：“又胡乱花银子，我又不稀罕胭脂……！”但是那表情分明是告诉楚欢，她太喜欢胭脂了。
心里美滋滋的便想拿着胭脂回屋去看，楚欢却又拿出一只银袋子递过来，轻声道：“这里有三十两银子，你自己收起来，家里若是缺什么，你自己花销就是，若使用完了，再找我要！”
素娘再一次捂住嘴，一脸惊讶，随即眼中显出惊恐之色，神情也变得冷厉起来，“楚二郎，你……是不是做了为非作歹的事？”

第一零七章 拒礼
楚欢一怔，素娘便已经道：“你若是没有干坏事，身上怎地有这么多银子？”她此时陡然想起来，昨日在布庄，楚欢轻描淡写掏出几十两银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过惯苦日子的素娘来说，那可是一笔巨款。
素娘无法想象楚欢怎可能有这样多的银子，她只以为楚欢背着家中做了一些坏事。
楚欢莞尔一笑，道：“你觉着我像干坏事的人？”随即肃然道：“素娘姐，你放心，我绝不会为非作歹，这些银子，你尽管收着就是。”将银子塞进素娘手中，也不多言。
……
……
苏府之中，此时却也是灯火通明，今日府里来了客人，苏府正堂已经是摆下了酒席，苏府的管家正在作陪。
饭桌之上，只是坐了三人。苏伯含笑道：“少东家，一路上辛苦，也没有准备什么，这天寒，喝几杯酒暖暖身子。”
在苏伯对面，坐着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一身锦袍，脸色有些不悦，也没有端酒杯，只是皱眉道：“苏管家，我瞅着有些不对劲啊。”
“少东家此话怎讲？”
这男子靠在椅子上，四下里看了看，这酒桌上除了苏伯和他，另有一名一身黑色棉袍的中年汉子，眉骨上有一道疤痕，神情很是冷淡，僵硬的如同花岗岩，只是自顾自地饮酒，并不拘束，只听锦袍男子道：“我们从太原出发，连日赶路，一路上虽然也不怎么劳累，但是却也不轻松，只是到了贵府，除了半下午见了苏世妹一眼，到如今却再也没有见到……苏管家，难不成苏世妹对我有什么成见？”
苏伯忙陪笑道：“少东家说哪里话。不瞒少东家，年关将近，名下的铺子都到了年关理账的时候，小姐这阵子事情多，这会子只怕还在理账，你且莫见怪。”
这锦袍男子，却正是太原府陆家的少东家陆世勋。
陆世勋似笑非笑道：“苏管家，既然世妹正忙，我留在这里也很是无趣，这顿饭不吃也罢。”竟是起身来，向身边那黑袍男子道：“萧辰，咱们走！”
苏伯忙起身道：“少东家，你……你这是……！”
陆世勋淡淡道：“苏管家，倒也不是我陆世勋瞧不上你，你也知道，我陆家在太原也是名门望族，我好歹也是有身份地位之人，我不顾冬日严寒，从太原往这边送粮食，苏世妹却避而不见，这……恐怕也不是待客之道吧！”
他一拂袖子，便要离开，却听得一个清脆声音响起：“陆世兄这是在责怪琳琅？”话声之中，苏琳琅却已是从侧厅出了来。
她一身白色狐裘，身材婀娜，聘婷而来，姿容娇艳而成熟，行走身姿宛若流云，气质娴雅，脸上竟是带着几分笑。
陆世勋看了过去，见得琳琅美貌样子，一时间怔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琳琅上前来，盈盈一礼，含笑道：“琳琅杂事缠身，本是想让苏伯代为款待世兄，而且琳琅一介女流，怕是怠慢，不想陆世兄却是有此误会。”
陆世勋看着琳琅娇美笑容，心头一荡，强自镇定下来，拱手笑道：“看来世妹也是中了我的激将之计，为兄可不是真的要走，就是想让你出来，你是苏家主人，若是你不出来，许多事情也就不好商谈了！”他自以为幽默，还十分有修养地拉开一张椅子，笑道：“世妹来了就好，咱们坐下说话。”
琳琅微一犹豫，脸上笑容不减，终是盈盈坐了下去。
陆世勋这才坐下，笑道：“世妹操持这么大的家业，实在是辛苦，平日里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多谢世兄关心。”琳琅轻柔一笑，缓缓道：“师兄此番亲自前来，琳琅心中实在感激，一路上辛苦，琳琅在这里敬世兄一杯酒，多谢师兄此番不辞辛劳相助我苏家！”
陆世勋摆手道：“师妹说哪里话。想你我两家世交，你们家的事情，便是我陆家的事情，世妹的困难，也就为兄的困难，切不要再说见外的话。”
琳琅面不改色，淡淡笑道：“琳琅不敢当。苏家有难，绝不敢连累陆家，只是希望陆家能够看在当年的旧交份上，相助一把而已！”
陆世勋呵呵一笑，他一双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琳琅的脸，看似一脸肃然，但是那眼眸子深处，却满是炽热之色，偶尔间目光从琳琅酥胸划过，不动声色。
“前番送别世妹之后，为兄一回去就开始筹备粮食。”陆世勋正色道：“这是大事，我也知道世妹这边着急，那是不敢有丝毫耽搁的。”随即脸上显出得色，笑眯眯道：“世妹也知道我陆家在太原府的实力，加上我亲自操持此事，世妹所需的第一批粮食很快就筹备齐全。这一次共有五十辆车的粮食，顺着泾河往这边运送，只可惜半道上遇上了大雪，前行不得，所以找了地方歇下，我又担心世妹这边着急，所以嘱咐他们，只要停雪，就必须加快速度赶来，我自己也是凌人先行过来，就是要告诉世妹一声，那些粮食正往这边运过来，你也不必着急！”
琳琅肃然道：“陆世兄一切想得周到，琳琅感激不尽！”
陆世勋哈哈笑道：“又说见外话！”当下端起酒杯，与琳琅饮了一杯，瞧见琳琅遮袖饮酒的模样极是动人，一杯酒下去，那张白皙娇美的脸蛋很快就泛起一阵红晕来，灯光之下，当真是美不胜收。
陆世勋喉结动了动，放下酒杯，道：“世妹，你也知道，我一位族叔如今在京中户部为官，所以此番过来，少不得还要与云山官场上的人打打交道。家父嘱咐过，来到云山府，要往几位大人那边上帖子，请他们小聚一番，他们瞧在族叔的面子上，应该不会拒绝！”
琳琅微点螓首：“世伯嘱咐，世兄自然要尽心去办。”
陆世勋点头道：“不瞒世妹，家父让为兄宴请云山府官员，其实都是为了世妹的缘故。”
琳琅柳眉微蹙，但还是十分优雅一笑，问道：“世兄此话怎讲？”
“世妹前往太原求粮，家父就说过，定是这边有人故意挤兑世妹。苏世伯即去，如今只有世妹顶着这诺大家业，着实不易，咱们陆家必当全力相助。”陆世勋不动声色将椅子往琳琅这边靠了靠，凑近了几分，他已是闻到琳琅身上散发出来的少妇体香，沁人心脾，让他心神荡漾，面上却是一脸肃然道：“按照家父所言，只要世妹需要，我陆家在一日，便会保证粮食永远供给过来，而且价格上也一定会十分合理……但是说起来，这也是治标不治根。世妹的生意在云山府这边，若是不能打点好云山府这边的大小菩萨，终究不是长事，最好的法子，便是一劳永逸解决云山府这边的麻烦。”
琳琅依然是淡淡笑道：“世兄说的是。”
“好在族叔在京中为官，有几分面子，这次我便以此机会宴请几位官员。”陆世勋道：“到时候还请世妹一同参加宴会，也好与云山府的几位高官熟络熟络……！”
琳琅微显犹豫之色。
陆世勋不等琳琅说话，已经道：“世妹放心，此时一切都由我来安排，绝不会让世妹为难。就算真的起不了多大作用，也总好过坐以待毙！”
琳琅轻叹一声，道：“世兄如此费心，琳琅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陆世勋却已经在桌下伸过手去，似乎是要安慰琳琅，轻轻拍上琳琅的手，琳琅一时没提防，当陆世勋的手碰到她，她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身体一颤，急忙缩回手。
陆世勋身边的黑袍随从萧辰淡定自若，苏伯却是微皱起眉头，陆世勋却已经笑道：“为兄只想安慰世妹，一切不要担心，有为兄在这里，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让世妹受惊了。”他说的平静自然，倒似乎真的没有其他心思。
琳琅却是起身来，勉强笑道：“陆世兄，琳琅身体有些不适，先请告退。”向苏伯道：“苏伯，你陪好陆世兄，回头派人送陆世兄去往客栈，我已经派人在那边安排好了上等客房！”
陆世勋却起身摆手道：“世妹不用如此麻烦，还要安排什么客栈？我带来的那几名随从，我已经让他们自去找地方歇息……世妹的府邸极大，随便腾出两间空房，我们随便歇息就好，用不着麻烦。”说话间，目光又从琳琅胸口划过。
琳琅虽然神色淡定，但是身上却泛起一阵寒意，方才陆世勋那般胆大妄为，让她生出极大的反感来。
这陆世勋在太原府乃是有名的纨绔子弟，花丛中的常客，脂粉堆的熟人，这点小挠小摸的调情手段对他来说就如同吃饭一般简单，肆无忌惮，那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
琳琅犹豫了一下，陆世勋却已经对苏伯道：“苏管家，随便寻两间房屋，不用太好，能凑合着睡觉就成。”
苏伯看向琳琅，琳琅微一沉吟，终是点点头。
陆世勋见琳琅答应，心中欢喜，从怀中取出一只盒子，通透碧绿，竟是上等的翡翠制作而成，他一手托着翡翠盒子上前去，笑道：“世妹，此番前来，为兄也没有带什么，这是当初家母所赠的传家宝，倒也值几个银子。”他打开翡翠盒子，光芒陡起，在这翡翠盒子之中，竟是盛放着一颗夜明珠。
“世妹，区区薄礼，还望世妹收下啊！”陆世勋双手送过去，一双眼睛盯着琳琅的脸孔。
琳琅立刻摇头道：“陆世兄太客气了，礼物太过贵重，琳琅绝不敢收！”
陆世勋笑呵呵道：“宝物赠佳人，这样的礼物，旁人也不配享有，只有世妹能够担得起！”往前送过去，“世妹快收下，莫辜负为兄一番好意！”
琳琅神情肃然，斩钉截铁道：“世兄，还请快收起来，琳琅绝不会收！”盈盈一礼：“世兄慢饮，琳琅身体不适，先且告退！”竟是再不看陆世勋一眼，转身便去。
陆世勋眼中划过一丝恼意，但是看着琳琅风姿绰约的背影，看着那如同风中柳絮一般摆动的美臀，眼睛便缓缓眯起来。

第一零八章 目中无人
苏伯安排妥当陆世勋，夜雪之中来到了苏琳琅的院子，让丫鬟进去通报，琳琅很快就让人传苏伯进去。
琳琅坐在孤灯之下，俏脸的颜色有些难看，苏伯看在眼中，心中一阵伤心，叹了口气，上前去轻声道：“小姐，陆少东家安排在了西边院子里，派了两个小厮在那边伺候着。”
琳琅抬起头，眼中泛红，拿起手绢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凄苦：“苏伯，陆世勋居心不正……他没安好心！”
苏伯苦笑道：“小姐，打从我们踏上太原陆家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此人心术不正……小姐应该也一早看出来了！”老人家走到琳琅身边，在椅子上坐下去，柔声道：“孩子，苏伯从老东家开始，就一直跟着你们，几十年了，今日我就倚老卖来，说上两句！”
琳琅凝视苏伯，道：“苏伯，我一直将你当成父亲看，父亲临去之前，也是嘱咐过，凡事都要与你商量，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苏伯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小姐，陆家靠不住，陆世勋别有居心，以我之见，还是尽早与他们撇清关系。”
琳琅苦笑道：“苏伯，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如今除了陆家，咱们还能依靠谁？”她看着跳动的灯火，缓缓道：“陆家之前，我们已经寻了三五处地方，但是他们都有所顾忌，不敢卖粮给我们，也只有陆家有这个实力出手。一旦没有了粮食，酒坊便无法经营，且不说父亲的夙愿不能完成，酒坊里的上上下下也就没了生计……父亲临终前交待过，便是天塌下来，也要将酒坊撑下去，我却不能违背父亲的嘱咐，让他老人家死不瞑目啊！”
苏伯叹了口气，点点头，“那可是要委屈你了。如今也没有其他法子，真要后顾无忧，只能等开年之后的御酒评选了。若是咱们和盛泉的酒能够被评为御酒，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否则……！”说到这里，苏伯一脸黯然，摇头叹了口气。
琳琅俏脸也是黯然一片，沉吟片刻，终于道：“苏伯，雇来的护院明日是否能到？”
“我告诉过他们，明日一早必须赶来。”苏伯道：“明早我会派人去寻楚欢，让他过来！”苏伯此时却是已经明白琳琅的心思。
陆世勋前来，显然让琳琅心中感到有些不安，让楚欢早些来到府中，就等于让琳琅吃了一颗定心丸。
当前形势下，琳琅既要靠陆家供给粮食，却又担心陆世勋别有居心，只要楚欢到来，想必这陆世勋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次日一早，大雪倒是停了下来，苏家雇来的十名护院一大早也就来到了苏府，苏伯正要派人去请楚欢，谁知楚欢却是不请自到。
苏家早已经专门腾出了一个院落，作为护院训练歇息之用，按照规矩，护院每天晚上都要执勤，保护府中的安全，一旦东家外出，也要跟随护送。
琳琅之前并没有雇专门的护院，府中有小厮丫鬟，出远门之时，也通常只是让苏伯和贴身丫鬟跟随，但是经过上次的遭遇，她对安全也关注起来，更何况为了让楚欢能够留在府中帮衬，所以雇了十名护院。
其实这十名护院说起来也就是十条身体强壮的大汉，也都是贫苦人家出身，虽然没有扎实的武功根基，但是却都有些胆量。
当苏伯将楚欢带到这十人面前，宣布楚欢将是这群人的师傅之时，这十人的神色便精彩起来。
这些人中，有年纪比楚欢大的，身体比楚欢强壮得多的，见到楚欢年纪轻轻，而且身体也不见得如何高大强壮，却由他来担任一众护院的师傅，只觉得匪夷所思，众人心中也为免有几分不服气。
不过都是初来乍到，东家既然这样安排，也自然有道理，却是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楚欢正式成为苏家的护院师傅，琳琅心中自是欢喜，她昨夜一夜都有些心神不宁，今日楚欢到来，不知为何，她本来有些不安的心却终于镇定下来。
就好像只要楚欢在身边，便没有任何为难的事情。
早餐之时，琳琅特意让人请楚欢过去，楚欢来到正堂，只见正堂已经坐了几个人，琳琅见到楚欢过来，露出微笑，道：“楚欢，这是太原陆少东家，此番前来，是给咱们送粮食！”
楚欢见桌上坐着两个人，只瞧了一眼，便认出了陆世勋，这却是第三次见到他。
第一次是在泾江江畔，那次陆世勋带人送琳琅上船，第二次便在昨日，他与卫天青在酒楼上饮酒，这陆世勋带着人招摇过市，好不威风。
楚欢面不改色，上前去，拱了拱手。
陆世勋心里已经有些不舒服，琳琅方才那一句话，听似很简单，自然无比，但正是太过自然，反倒让陆世勋十分的不痛快。
将他称为“太原陆少东家”，那本就是将他当做外人，这倒罢了，只是琳琅声称给“咱们”送粮食，这“咱们”二字，就似乎是楚欢和琳琅反倒是一家人一般。
陆世勋倒也很好地掩饰了自己心中的不快，打量楚欢几眼，不冷不热向琳琅问道：“世妹，这又是何人？”
琳琅微笑道：“这是我苏府的护院师傅，叫做楚欢！”
“护院师傅？”陆世勋一怔，随即哈哈笑道：“世妹府邸庞大，家资殷实，却只有世妹独自撑着，招募护院加强防备倒也是应该的。只不过……！”他瞥了楚欢两眼，笑道：“只不过世妹若要雇人，大可不必找这样的人。”
楚欢不动声色，琳琅却敛去笑容，淡淡道：“不知陆世兄此言何意？”
陆世勋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绕着楚欢走了一圈，就像看一件货物一般，终是摇头道：“世妹，莫怪为兄直言，这样的角色，我手底下多如牛毛，跑跑腿倒也凑合着，但是要做护院师傅，那还是差一大截子。你瞧他样子，站出去连唬人也唬不成，若是外人知道这样的人是你们苏府护院，本来没有坏心思，反倒会因为这人的孱弱起了坏心思！”他戏谑地笑着，向琳琅道：“世妹，你若是要寻护院师傅，为兄给你派一个过来，保证是以一当十的好汉！”
琳琅神情有些难看，蹙眉道：“世兄此言是不是太过了？”
陆世勋笑道：“为兄这也是为世妹着想……！”挥手向楚欢道：“滚下去吧！”
楚欢神情淡定，此时却是露出一丝笑容来，看着陆世勋，并没有离开，陆世勋见楚欢不动，皱起眉头，冷声道：“老子……唔，我说的话你没有听到？”
楚欢面上带着古怪的笑，反问道：“你是姓陆？”
陆世勋皱眉道：“是又如何？”
“你不是姓苏？”楚欢再次问道。
陆世勋显出怒色道：“哪里有这么多废话，还不给老子滚出去。”他本来还做几分斯文样子，在琳琅面前不便称“老子”，可是楚欢却似乎对他毫无畏惧，这让素来习惯发号施令的陆世勋大为恼火，一个小小的护院师傅都支使不动，让他自尊心很受伤。
琳琅起身来，微显愠色：“陆世兄，这是琳琅聘来的护院师傅，并非普通下人，还请陆世兄尊重一些！”
陆世勋听琳琅话中有维护楚欢之意，更是不爽，看了在桌子上坐着不动的萧辰一眼，随即向琳琅道：“世妹，你也瞧见了，这家伙尊卑不分，如此刁奴，怎能留下？今日为兄就替世妹好好教训他一番！”
楚欢展颜一笑，但是眼中却是戏谑之色：“我楚欢是苏家的护院师傅，何曾轮到你姓陆的指手画脚？你又是什么东西？”
陆世勋一怔，随即为之气结，神情狰狞，沉声道：“世妹，这可不是为兄有心要为难，如此猖狂小人，为兄今日容不下这口气！”
琳琅心中又是恼怒又是后悔，她本意是想让楚欢前来陪着陆世勋用饭，毕竟苏府男丁极少，苏伯另有其他事情打理，自己一个女眷在旁陪着，总是不便，有楚欢前来，自会合适的多。
谁知道这陆世勋却是眼高手低之人，打楚欢一过来，就摆出了高人一等的姿态，对楚欢大加贬低。
楚欢淡淡看了陆世勋一眼，这才瞧向琳琅，问道：“大东家，这小子是不是来闹事的？楚欢既然做了护院师傅，谁要是在苏家闹事，楚欢有责任将他拎出去！”
“有种！”一直闷声不做气的黑袍萧辰缓缓站起来，“看来阁下对自己的本事很有信心！”
楚欢瞧了萧辰一眼，不冷不热地道：“那就要看对谁了。至少在你们两位面前，我对自己的本事还是十分自信的！”
萧辰握起拳头来，琳琅见到堂中弥漫着火药味，蹙起眉头，冷声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我苏家难道是武馆吗？”

第一零九章 羞人的珍珠
琳琅脸色不好看，出言喝止，陆世勋也就不好再弄得太难看，冷哼一声，坐了下去，楚欢却是向琳琅拱手道：“大东家，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是一类人，坐在同一张桌上也没什么意思。”也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正堂。
琳琅起身来，急忙追了出去。
楚欢出了门，琳琅莲步快行跟上来，楚欢却已经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琳琅有些内疚道：“楚欢，我……！”
楚欢却已经摇头含笑道：“大东家误会了。”
琳琅一怔，不明白楚欢的意思。
楚欢神情肃然，轻声道：“大东家，此人当着大东家的面，不能约束自己，很是狂妄，而且我瞧他眼中的神色颇有些古怪，所以……！”他没有将话说下去，但是琳琅知道他话里的意思，那显然是暗指陆世勋不怀好意。
其实陆世勋虽然有时候做作斯文样子，但是他骨子里的那种纨绔气息根本掩饰不了，只要稍微精明一点，谁都能看出陆世勋对琳琅怀有居心。
琳琅禁不住俏脸一热，微点螓首，道：“我知道。”
“我当着你的面与他起矛盾，并不是因为他对我的轻慢。”楚欢平静道：“但是必须要给他一个警示，让他明白，这里是大东家的府邸，他在这里最好不要肆意妄为！”
琳琅冰雪聪明，自然也明白了楚欢深意，露出一丝感激之色，道：“楚欢，可难为你想得这么仔细！”
楚欢温和一笑，似乎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来，正是陈记布庄的陈栋送给他的那只铜盒子。
楚欢并没有细看过，打开过一次，里面似乎是用丝线串起来的小珍珠，他只觉着这有可能是一件珍贵的玩物。
琳琅有些奇怪，问道：“这是什么？”
楚欢将铜盒子递过来，有些不自然道：“这个……这个是件小玩意，大东家对楚欢十分照顾，这件东西……是楚环送给你的！”
他第一次送东西给这位佳人，而且这女人乃是家资殷富的有钱人，却也不知琳琅能否瞧得上，只不过感激琳琅对自己家人的安顿，所以送这件礼物也是表示谢意而已。
琳琅一愣，她没有想到楚欢竟然有会送自己东西，一怔过后，脸上显出一丝欢喜之色，竟也不拘束，接了过去，妩媚笑道：“那可多谢你了！”
此时陆世勋却正站在门前，远远瞧见楚欢掏出一只盒子送给琳琅，琳琅欣然接受，便想到昨夜自己送琳琅夜明珠，琳琅竟是拒绝，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回转到厅中，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冷笑道：“苏琳琅真是欺人太甚……！”眼中又现出阴冷之色，看向萧辰，问道：“你看那小子根基如何？”
萧辰正在饮酒，听陆世勋动问，他才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他杀过人！”
陆世勋脸色一惊，低声道：“你是说……他是杀人犯？”
“那我是不是杀人犯？”萧辰淡淡问道。
陆世勋眯起眼睛，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臭小子不简单？”
“他有杀气。”萧辰虽然是陆世勋的随从，但是看起来却并不陆世勋低一等，轻声道：“那种杀气，只有杀过人的人才有！”
他没有做太多解释。
但是陆世勋相信他的话，有些人本就是同一类人，外人看不出来的事物，他们互相之间却能一眼就看穿。
陆世勋凑近过去，低声道：“那你们两个相比，是他能杀你，还是你能杀他？”
萧辰眼中显出奇怪之色，看了陆世勋一眼，才低声道：“你是想让我杀他？”
正在此时，琳琅却已经回到堂中，陆世勋不好再说，琳琅已经道：“陆世兄，你也许多年没有来云山府，用过早饭，不妨上街市上去看一看！”
陆世勋笑道：“世妹难道有空陪我前往？”
琳琅神情淡定，摇头道：“琳琅尚有杂务在身，却是不能相陪。我会安排人随同陆世兄一同去逛街！”
陆世勋失望道：“那倒不必。”随即又道：“昨夜已经和世妹说过，要邀请几位云山府官员小聚片刻，今日我便亲自前往下帖子。”
琳琅柳眉微蹙，但还是点点头，道：“那就有劳陆世兄！”
“本来为兄想找一个大酒楼。”陆世勋道：“不过仔细想一想，那终究是人多眼杂……世妹，为兄打算将宴会安排在贵府之中，不知可否？”
琳琅淡然笑道：“只怕那些官员不会屈尊来此！”
陆世勋摆摆手，得意道：“世妹放心。我陆家是太原名门大族，有不少官场中人，族叔也是在户部担任要职，我亲自出面邀请，他们应当还是能够给几分薄面。”
他这自然也是在琳琅面前夸耀自己的家门显赫。
琳琅也不多言，与陆世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陆世勋看到她手中那只铜盒子还没有收起来，眼中划过冷意，对楚欢更是满腔恨意。
等到陆世勋用过早餐带着萧辰离开之后，琳琅这才回到自己的房中，将铜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梳妆台上。
这铜盒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琳琅也不觉的里面是什么珍贵的礼物，但是这是楚环头一遭送自己东西，琳琅心中还是有几分激动。
她坐在梳妆台前，十分小心地打开了铜盒子，只见里面却是一颗颗用丝线串起来的小珍珠，有些奇怪，这东西看起来价值不菲，似乎并不便宜，看来楚欢为了送自己礼物，倒是大为破费。
琳琅对于礼物是否贵重，其实并不十分看重，但是话说回来，任何一个女人，若是别人送的礼物贵重一些，那总代表着花了心思，自然也会欢喜几分。
琳琅脸上也禁不住显出娇俏的笑容。
她伸手将盒子里面的礼物取出来，看上去虽然不大，但是取出来，却是越来越多，只见许多根上等的丝线将那些珍珠串在一起，珍珠虽小，但是数量却多。
等到全都取出来，琳琅却感觉十分的奇怪，这东西她还真是没有见过，两手轻轻拉开，一时间还真是看不明白。
她往铜镜中瞅去，礼物横拉胸前，那铜镜之中，将这件礼物的影像清晰地映在其中，琳琅只看了一小会，猛地“哎呀”叫了一声，脸上一片通红，就像火烤般烧起来。
她一开始没看出来，但是经过铜镜映照，再加上比划两下，终于看清了这件礼物是什么，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珍珠，完全是一副用珍珠串在一起打造而成的抹胸。
这种抹胸，也不是普通的抹胸，而是闺房之乐时，用来增加情趣的贴身情趣品。
夜深人静，脱光身上的衣裳，将这抹胸围在胸口，灯火照耀下，珍珠闪闪发光，映衬着白雪般的胸脯，那可是能够增加无穷的闺房之乐。
琳琅此时甚至能够发现，这珍珠抹胸的两个敏感地方，那珍珠就比别处大上一些，整个抹胸用丝线串着珍珠，纵横交错，就像挂上珍珠的渔网一样。
一想到这样的抹胸穿在身上的模样，琳琅就感觉的面红耳赤，胸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脑中一时间一片混乱。
看到铜镜之中，自己已然横拉着珍珠抹胸在丰满胸脯前，琳琅更是羞恼无比，急忙将手中的珍珠抹胸丢在了桌子上，轻拍着胸口，呼吸急促起来，那丰满酥胸上下起伏，波涛汹涌。
“楚欢，你个……你个坏胚子……！”琳琅咬着牙，一时间又是羞涩又是恼怒，她实在不明白楚欢为何要这样做。
送礼物，什么东西不好送，哪怕是一只梳子一双鞋子，自己也会开心无比，可是那家伙怎能送这样羞人的礼物。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琳琅在梳妆台前呆坐了一阵，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已经有若桃花盛开般红彤彤的脸，那张脸上，明显是羞臊多于恼怒。
她的呼吸还是很急促，伸手轻轻拍胸口，她却是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心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满是汗水。
琳琅自己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等到心跳稍微缓和下来，她才再次看向被自己扔到一旁的那条珍珠抹胸，一咬牙，脸上又是一热，手儿有些发颤，将那条珍珠抹胸拉了过来，放进了铜盒子之中，微一犹豫，关上铜盒子，拉开梳妆台的一个抽屉，将那铜盒子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楚欢此时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令人极其尴尬的事情，他正在护院的院子之中，带着这些人开始练习蹲马步。
这些人看起来十分强壮，但是没有任何武功根基，楚欢虽然并不觉得真要将他们练成高手，但是基本的功底还是要练扎实的。
黄昏时分，苏伯来到院子，叫过楚欢，低声道：“楚小兄，晚上安排几个人巡夜，陆少东家离开云山府之前，府里要加强戒备！”
楚欢明白苏伯的意思，知道苏伯是担心陆世勋会在苏府胡作非为，点头道：“苏伯放心，大东家既然养了护院，大伙儿也不会只吃干饭！”

第一一零章 蛇来鼠至
陆世勋住在苏府，琳琅虽然不便拒绝，但却是提防起来，而楚欢得到苏伯的吩咐，接下来一阵日子却是要时刻守卫在苏府，所以天黑之前，楚欢抽空回了自己家中一趟，只说苏府事务繁忙，可能有几日不能归家。
楚李氏嘱咐楚欢尽力做事，而素娘却是为楚欢连夜缝制了一双手套，楚欢戴在手上，却也是十分暖和，心中却更加觉得素娘还是十分贤惠的。
这一夜楚欢虽然在苏府派人巡守，但是整整一夜，陆世勋却没有回来，也不知去向何方，直到次日黄昏，这才返回了苏府。
这一整日，楚欢却是没有见到琳琅，直到第三日，苏府上下开始忙碌起来，却是陆世勋邀请了客人，要在苏府设宴。
琳琅虽然心中觉得不妥，但毕竟和陆家没有翻脸，而且当前形势，苏家也要靠陆家的粮食将酒坊撑下去，所以不好拒绝。
而且琳琅心中毕竟也存了几分期冀，陆世勋信誓旦旦要攀上云山府的官场，一劳永逸解决粮食供给问题，若是真的有这个希望，琳琅自然不会拒绝。
酒宴设在宽阔无比的正堂，这一日黄昏时分，整个苏府就处处灯火通明，琳琅亲自操持下，苏府正堂更是灯火灿烂，温暖如春。
苏家不缺银子，陆世勋既然邀请了官员赴宴，琳琅自然不会怠慢，府中上下忙忙碌碌，楚欢领着手下的护院们也都是过来帮忙。
只是楚欢却觉得有些奇怪，往日琳琅看到自己，都会主动说话，十分热情，但是今日琳琅却似乎有些害怕自己一般，总是和自己拉开一点距离，偶尔与自己目光接触，琳琅的脸上就会红彤彤一片，那眼神看起来也有些慌乱，这让楚欢百思不得其解。
前两日素娘的反应就有些古怪，楚欢也没有怎么在意，今日琳琅却也是显得有些奇怪，这让楚欢心里十分纳闷，时不时地摸摸自己的脸，难不成自己的脸上长了花，为何和自己接触的两名女性情绪似乎都有些反常。
陆世勋却是一副公子哥儿作派，就似乎是苏府的主人一样，背着双手走来走去，一会儿责备那扇屏风摆的不正，一会儿斥骂花瓶放的地方错了，一会儿说檀香太浓，一会儿又说桌椅不干净，极尽挑三拣四之能事，口中还大言不惭地道：“近日来的可都不是一般人，若非这次机会，你们只怕一辈子也见不着，可万万不能怠慢了。”
他这幅姿态，苏府上下看在眼里，只觉得十分恼怒，却又不敢发作。
即使是苏府真正的主人琳琅，平日里也是和善对待下人，哪有陆世勋这般狂妄无礼，而陆世勋毫无自知之明，肆无忌惮，就似乎真的将苏家当成了他的府邸。
天尚未入黑，就有人匆匆来报：“小姐，有客来了！”
陆世勋一拍手，笑道：“世妹，看来是为兄邀请的客人到来，我们这便去迎接，可不能失了礼数！”
琳琅微一犹豫，望向不远处的楚欢，见到楚欢正看着自己，粉颊一阵发烧，贝齿咬着银牙，终于还是道：“楚欢，你……你随我一同去迎客！”
楚欢哪里知道琳琅每次看到他就会想到珍珠抹胸的事儿，听琳琅呼唤，答应一声，走到了琳琅身边，他这一走近过来，琳琅脸上更是发烫，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气定神闲淡定自若，心里怦怦直跳，暗想：“看他也不像……不想轻薄之人，怎会……怎会做那羞人之事……！”
陆世勋在旁看见，见琳琅看楚欢神色有异，而且俏脸泛红，他是风月场中的老手，只一眼就看出琳琅的不对劲，心中顿时升起极大的怨怒：“难不成苏琳琅看上了这小子？”禁不住打量楚欢几眼，只见楚欢身材匀称，皮肤虽然稍显黑一些，但是那一双眼睛很是明亮，眉毛上扬，脸庞棱角分明，不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十分英俊之人，但是十分耐看，属于那种越看越好看也越看也有味道的男子。
此时琳琅已经领着楚欢往府门去迎，陆世勋快步跟上，他是想着成为这场宴会的主角，摆出一副有人脉的姿态让琳琅见识一番，所以自然不会落后。
府门之处，苏伯已经守在门前等候客人，琳琅远远就瞧见从门外进来几位锦裘之人，这几人琳琅倒也熟悉，都是云山府有名有号的大商人。
陆世勋已经以一副主人的姿态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寒夜凄冷，几位东家不辞辛苦，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陆家乃是太原府首屈一指的大富商，也是太原有名的望族，粮食生意是他们的主营，自然也不发其他生意，而陆家家主作为太原府商会的会长，不光在太原府有着极强的势力，因为生意场上的往来，在其他各道也都是有不少生意上的伙伴，这云山府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这几名云山府有名号的大商人前来，虽然是陆世勋出面去请，但是这些人真正还是冲着陆老太爷的面子前来。
诸位大商也都拱手还礼，一阵寒暄，正要迎进厅内，却听得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琳琅知道又是有客前来，迎出门去，只见大门之外竟是来了一队人，个个都是骑着大马，身穿铠甲，武器在身，簇拥着一名黑甲汉子在府前停马。
那黑甲汉子翻身下马，大摇大摆上来，口中粗声道：“妈拉个巴子，这天可真是邪乎，出门的时候还暖烘烘的，这会子老子的两条腿都冻麻了！”
楚欢跟在琳琅身边，瞅见这黑甲汉子，皱起眉头来，却见到陆世勋已经屁颠屁颠迎上去，躬着身子恭敬道：“罗大人，让您受累了，快请进快请进！”向琳琅道：“世妹，这位是西山道卫所军指挥使罗大人，你们只怕还没见过！”
楚欢一怔，想不到此人便是与总督乔明堂嫌隙极深水火不容的卫所军指挥使罗世良。
罗世良四十出头，身板儿很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草莽气息，还真是武人出身，大长脸，虽然没有长须，但是嘴唇上下一圈都是密密麻麻的黑短须，看上去便有强悍之气，他行走之时，大摇大摆，一看就是一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物。
此人眼睛看起来不大，但是眼中精光四射，外表看起来似乎很是粗犷，但是楚欢明白，此人的心机绝不会像他的外表这样粗野，否则也不至于让乔明堂睡不踏实。
楚欢也没有想到陆世勋有这样的本事，竟然能请得动这位云山府数一数二的人物。
除了这位罗世良，在罗世良的随从之中，楚欢却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孔，正是几日前与卫天青在顺风馆酒楼发生冲突的那位黄千户，楚欢清晰记得，此人大名叫做黄志肖。
此时那黄志肖显然也发现了楚欢，当日楚欢与卫天青在一起，这黄志肖自然是看在眼中，今日在苏府突然见到楚欢，黄志肖眼中划过一丝惊讶，脸色也阴沉下去。
琳琅上前去，盈盈一礼，恭敬道：“民女苏琳琅，见过罗大人！”
罗世良打量琳琅几眼，摸着粗须哈哈笑道：“不要客气了，今日上贵府叨扰，给你们添麻烦了。”随即又笑道：“本将倒也听说过，和盛泉的大东家苏琳琅乃是咱们云山府数一数二的大美人，今日一见，果然是风姿绰约，实在是个大大的美人，传言不假，传言不假！”他这话就有几分轻薄，琳琅低着螓首，柳眉微蹙，道：“大人过奖了！”
罗世良回过头，使了个眼色，他带来的十余名随从立刻上前来，从人群中挤进府内，直往正堂而去。
琳琅俏脸有些泛白，罗世良已经哈哈笑道：“本将是个粗莽武人，不藏着掖着。”一边往府中行一边大声道：“明里暗里，有很多人想杀本将，本将这些年杀人少，所以胆子也变小了，生怕有人刺杀本将，出门都会带着贴身侍从，就担心这颗脑袋被人摘了去！”
他看似大大咧咧说出这番话，但是这番话一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子寒意，冬夜本就凄冷，经罗世良这几句话，空气中的气温似乎更下降几分。
那些先来的大商户也纷纷上前来拜见，一个个毕恭毕敬。
琳琅心中此时却颇有些不踏实，她冰雪聪明，这罗世良虚伪做作，就连那笑都带着诡异气息，这让琳琅实在是很不舒服。
似乎也看出琳琅的不安，楚欢凑近过来，轻声道：“大东家，不用慌，只是一顿酒宴而已，我在你身边！”
此时的楚欢，倒似乎比琳琅见得世面更多更大。
琳琅听到楚欢熟悉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不知为何，本来有些不安的心竟是镇定不少，回过头，看了楚欢一眼，轻柔一笑。
陆世勋已经陪着罗世良先往大堂中去，一直躬着身子跟在旁边，琳琅微一沉吟，终是起步往堂中返回去，只是还没离开府门几步，又听得门外有人大声叫道：“刘老太爷到！”
琳琅豁然止步，俏脸立时变得十分难看，娇躯微震，银牙已经咬起来。

第一一一章 蛇鼠一窝
楚欢正跟着琳琅往堂中行去，陡然听到外面的声音，脸色也与琳琅一般，变得凝重起来。
楚欢自然是知道，琳琅的和盛泉如今陷入困局，去往太原府求救陆家，其根源就是因为云山府商会会长刘老太爷从中作梗。
刘老太爷老牛想吃嫩草，没能得逞，这才对琳琅发起报复，暗中勒令云山府大小粮商不许对和盛泉供应粮食，这事儿虽然没有摆在台面，但是大伙儿却也是心知肚明，只是想不到今日那个老家伙却陡然上门来。
“老太爷”这个称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上，即使云山还有其他刘姓长者，但是除了那老家伙，只怕也没有人敢称“刘老太爷”。
琳琅低声道：“陆世勋这是想做什么？”显然明摆着刘老太爷八成也是陆世勋请过来，请来罗指挥使倒也罢了，这陆世勋却将刘老太爷请来做什么。
苏伯此时也在琳琅身边，压低声音道：“小姐，暂时忍一忍，罗大人在这里！”
老人家深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苏家虽然也是云山府的商界大户，但毕竟是民，今日罗指挥使前来，总不能让场面太过难堪。
琳琅微点螓首，她打理和盛泉，自然也不是普通女子，转过身来，只见从府门处，一名青衣小厮扶着一位老者正往府内进来。
楚欢打量刘老太爷几眼，只见这老家伙一身锦裘，右手拄着一根拐杖，虽然须发皆白，但是他脸上的皮肤却不像一般老者那般枯皱，看上去精神健硕，老当益壮，一双眼睛也无浑浊之色，倒是保养的极好。
琳琅一咬牙，终是上前去，盈盈一礼，勉强笑道：“琳琅见过刘世伯！”
刘老太爷带着和蔼的笑，抬手道：“琳琅啊，都是自家人，就不要如此拘礼。老夫许久不曾过来看你，今日得此机会，也正好过来瞧瞧。”
他一副亲切和蔼样子，若不是楚环早就知道这老家伙十分卑鄙无耻之人，还真要被这老家伙慈祥的面孔所蒙蔽。
刘老太爷今年年近七十，那早就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但是保养得当，看上去还不到六十岁，他曾经在京中为官，一生所经事情众多，极能掩饰，更能做戏，那眼眸子里的神色看起来也是十分的温和，哪怕那眼珠子在琳琅丰满的胸脯扫过，却也是一副道貌岸然亲切和蔼之色。
当下迎着刘老太爷进了正堂，罗指挥使见到刘老太爷进来，却已经起身拱手笑道：“老太爷，这么冷的天，您老不辞辛苦，前来赴宴，这还真是给面子。”
他堂堂卫所军指挥使，对着刘老太爷却也带着几分尊敬，楚欢看在眼里，便知道这老家伙确实是有财有势，在云山府是了不得的人物。
刘老太爷抚须呵呵笑道：“苏老东家生前与老夫交好，如今他去了，老夫却不会忘记旧情，今日也是趁这个机会来看看琳琅侄女。”他说起来轻描淡写自然无比，就像和盛泉遇到今日的困境与他毫无干系一般。
陆世勋已经快步上前来，深深一礼，道：“小侄临来云山府，家父交待过，定要代他老人家拜访刘伯父，今夜是借花献佛，请刘伯父前来饮几杯水酒，实在是有劳刘伯父了。”
他一口一个“刘伯父”，显得十分亲昵。
此时琳琅这个真正的主人反倒似乎成了配角，而这陆世勋反倒真的成了苏家的主人一般。
当下各人落座，罗世良要谦让主座给刘老太爷，却被刘老太爷拒绝，二人一番推辞，罗世良终是坐了主座，而刘老太爷在次席坐了，其他那些大商户也都依次坐下，堂上灯火通明，一时间倒也显得十分热闹。
罗世良带来的十多名盔甲武士，分局大堂两侧站住，一个个冷冰冰的犹若石雕，而千户黄志肖就站在罗世良身侧，手按腰间佩刀刀柄，一副如临大敌谨慎戒备的样子。
苏府的丫鬟们如同穿花蝴蝶，捧着热荤美食，摆到席上，又为客人们斟酒。
琳琅身为主人，自然是要说几句致辞，只是她刚想起身，陆世勋却已经端杯起身，笑道：“今日承蒙诸位赏脸，前来赴宴，小侄实在是三生有幸。小侄先敬诸位一杯！”
他一饮而尽，众人也都端杯饮酒。
等到众人放下酒杯，陆世勋一拱手，朗声道：“小侄此番前来云山府，一来是为了拜见诸位，二来也是为苏世妹送来粮食。”顿了顿，缓缓道：“诸位也都知道，我陆家和云山苏家乃是世交，苏陆两家，乃是一体，苏家的事情就是我陆家的事情，此番苏家遇到困难，我陆家自然是要出手相助的。诸位都是云山府有头脸的人物，今日给我陆家面子，前来赴宴，我陆世勋十分的感激，但是却也要替苏世妹说一句，这日后在云山地面上，还要请诸位多多照顾和盛泉！”
琳琅只觉得这话十分刺耳，不等别人说话，她已经盈盈起身来，神情淡定，微微含笑道：“陆世兄一番好意，琳琅感激，但是陆世兄所言却是差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都瞧向琳琅。
琳琅在众人的目光之下，镇定自若，气质优雅，缓缓道：“我苏家和盛泉最近确实遇到一些困难，也确实得蒙太原陆世伯相助，可是却不敢高攀陆家。陆家乃是太原名门望族，我苏家只是当年从关系迁来，靠着家父一生辛劳挣了一些家业，小门小户，不敢与陆家混为一谈。”瞧了陆世勋一眼，不卑不亢道：“苏家遇到困难，若有人真诚相助，我苏家上下打心里感激，但是若是无心相助，我苏家也不会摇尾乞怜！”
陆世勋顿时又几分尴尬，但还是勉强笑道：“苏世妹说的极是。”向刘老太爷道：“刘伯父，小侄私下听闻刘伯父和苏世妹有些误会……！”
他话还没说完，刘老太爷已经抚须道：“陆世侄此言差矣。”顿了顿，露出笑容道：“老夫知道，一些别有居心之辈在背后挑拨离间，想要破坏老夫与苏家的关系，市井流言，做不得真。他们所说，无非是说老夫指使人暗中阻扰粮商向苏家酒坊供给粮食……嘿嘿，说来有模有样，只可惜都是一派胡言，纯属诬蔑老夫！”
坐在诸位的罗世良大马金刀靠坐在椅子上，一副粗莽勇夫的样子，粗声道：“老太爷放心，蛊惑人心的流言，最是可恨，今日能污蔑老太爷的清誉，明日就能污蔑朝廷，后日便能聚众谋反……本将绝不会坐视不理！”
楚欢此时却没有入席，他名义上是苏家的护院师傅，自然不好入席就坐，就站在琳琅身后，瞧见这群人蛇鼠一窝，便知道今日宴无好宴。
刘老太爷呵呵一笑，摇头道：“罗大人清正廉明，守卫一方安定，有罗大人这样的好官，我云山百姓才能安定祥和。老夫倒也不忌讳有人在背后胡言乱语，嘴巴张在人身上，他们要胡言乱语，老夫那也是堵不住。”看向琳琅，神色真挚道：“老夫今日前来，却是要向琳琅侄女解释一番！”
琳琅淡淡道：“琳琅不敢！”
“琳琅侄女，老夫知道那些流言蜚语，还是让你对老夫有些误会，真的以为是老夫从中作梗。”刘老太爷叹了口气，苦笑道：“老夫一身洁身自好，没有其他的爱好，就是爱惜自己的名声，重视的是情意。对于那些市井俗妇，老夫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但是老夫与苏老东家当年交好，与你们苏家有一番情意，若是琳琅侄女对老夫有所误会，老夫心中实在不安！”
琳琅摇头道：“刘世伯多虑了。有些事情，人在做，天在看，刘世伯若是做事清白，问心无愧，也就不必在乎市井流言！我苏家虽然不是名门望族，但是却也不是低眉顺眼的人家，有人相助，我苏家感激，若是有人背后使绊子，琳琅却也从来没有畏惧过！”
她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骨气十足，楚欢在他身后听到，眼中划过笑意，平日里多见到琳琅温柔之态，只是这女子真要严肃起来，却也是凛然不可侵犯，不让须眉。
刘老太爷叹道：“琳琅侄女这话，就带着怨气了。”
陆世勋急忙道：“刘伯父可莫误会，苏世妹是这个性子，却并不是针对刘伯父。苏世妹若是有不当之处，小侄代为赔罪！”
琳琅见陆世勋模样，心中一阵厌恶，冷淡道：“陆世兄难道觉得琳琅所言不当？若是有不当，尽可说出来，今日罗大人在这里，自会做主！”
陆世勋说那句话，一来是想向众人显示自己与琳琅关系亲密，另一方面本也是想做出一副为苏家担当的样子讨好琳琅，却不想他这样做，却更是让骨子里高傲的琳琅生出大大的厌恶之心。
见琳琅不快，陆世勋忙笑道：“世妹怎地连为兄也怪上了？为兄可没有责备世妹的意思。为兄方才就说过，世妹的事情，便是为兄的事情，一切为兄自会替你做主！”
琳琅面无表情，淡淡道：“琳琅做事，从来都是任性妄为，倒也从来没有人能为琳琅做主！”

第一一二章 唱曲
陆世勋便算再有耐性，琳琅这般说，却也是让他脸上挂不住，有些恼怒，缓缓坐了下去，堂中那一帮大商都是精明无比之辈，此时自然不会多说一句话，倒是罗世良哈哈笑道：“有性格，苏大东家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刘老太爷抚须笑道：“琳琅侄女看来还是对老夫有所误会。”顿了顿，继续道：“今日罗大人在这里，老夫有些话还是向琳琅侄女解释清楚才好。琳琅侄女，市井流传是老夫阻你们粮道，可这实在是大大的冤枉。众所周知，风将军在西北边陲遇害，西梁人趁虚而入，如今已经是连破我大秦安西道三州，虽然目下兵锋暂息，但那也不过是西梁人暂作休整而已，而我大秦也不会任由这帮夷族挥军西进，无论是攻是守，到时候大秦国必定会需要大量的物资，常言道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首当其中的物资，自然就是粮草了！”
罗世良哈哈笑道：“老太爷虽然致仕颐养，但是心存社稷，顾忧国事，当真是忠贞报国的楷模啊。”
刘老太爷叹道：“圣上对老夫皇恩浩荡，老夫虽然致仕，但是只要有一口气在，还是要竭尽所能为国尽忠。老夫忝居云山府商会会长，自然也是将粮草之事放在心上。”看向琳琅，缓缓道：“琳琅侄女，老夫也不瞒你，此前确曾嘱咐过云山府大小粮商，要尽可能多存一些粮食，一旦户部征调，咱们云山府总是要供给粮食出来，总不能到时国家危难，我云山府却无粮可调！”
琳琅神情淡然，并不说话。
刘老太爷继续道：“当兵的在前线打仗，做商人的却也要为国尽忠，做好分内之事。老夫嘱咐下去，也只是做个准备而已，但是老夫却从未说要断绝和盛泉的粮食，市井流言，当真是一派胡言！”
琳琅淡然一笑，道：“刘世伯误会了，琳琅却从未说过是刘世伯从中作梗。刘世伯见多识广，在云山府德高望重，又岂会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刘老太爷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笑道：“琳琅侄女知道就好，只要对老夫没有误会，老夫也就心安了。”
“云山府酒坊不只是我和盛泉一家。”琳琅淡淡道：“庆元坊、石三泰、齐茂芳……这几家酒坊规模不比我和盛泉小多少。据琳琅所知，这些酒坊依然可以大张旗鼓从粮市上购买大批粮食，琳琅甚至还知道，当他们知道我和盛泉无粮可用，便开始传言我和盛泉即将关门大吉，也正因如此，他们如今都在准备扩大酿酒规模……！”说到此处，琳琅脸上显出不屑的笑容：“各家酒商自以为我和盛泉一倒，他们便可以趁虚占了我和盛泉的酒市……！”看向刘老太爷，问道：“却不知刘世伯可知此事？”
刘老太爷眯起眼睛，抚须道：“还有这等事情？”
“扩大规模，所需的粮食自然会大大增加。”琳琅柳眉微挺，俏脸上一片肃然：“各家酒坊争相大肆购买粮食，这事儿刘世伯难道也不知道？”
刘老太爷咳嗽两声，摇头道：“老夫这一阵时日身体不适，一直在府中修养，倒还真不知这些事情。”
琳琅嘴角划过一丝冷笑，道：“刘世伯乃是云山府商会会长，对于云山府的商界动态却并不知晓，琳琅却是有些吃惊。”
众大商面面相觑，想不到琳琅竟是如此大胆，敢于当众得罪刘老太爷，反倒是楚欢带着欣赏之色瞧着身前琳琅，愈发觉得这个女人很不简单。
刘老太爷图谋琳琅不能得逞，便蓄意打压和盛泉，琳琅对此已经是十分的愤怒，如今这刘老太爷却又在宴会上装模作样，看上去披着人皮，却说些冠冕堂皇虚情假意之语，这让琳琅更是心存不屑，她知道若是一味地退让，这些人反倒会得寸进尺，有时候表现的强硬一些，反倒会让这些人有所顾忌，不敢太过放肆。
刘老太爷毕竟是老狐狸，精于世故，抚须笑道：“琳琅侄女说的是，这倒是老夫的不是了。老夫身体稍有恢复，自会查证此事！”
“为了存粮用于军用，琳琅无话可说。只是刘世伯身为商会会长，眼见粮食只断绝我苏家的粮食却不闻不问，琳琅倒是能够理解，但是市井粗人毕竟只会相信自己的眼睛，却是觉得刘世伯是故意打压我苏家，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琳琅平静道：“只是长此以往，有些流言说的多了，恐怕也就不是流言了。”
罗世良哈哈笑起来，竖起大拇指道：“伶牙俐齿，苏东家果然不愧是云山府商家的女强人，就凭这嘴皮子，什么生意不能做？”
“没有良心，嘴皮子再利索，那也是成不了事的。”琳琅轻柔一笑，绵里藏针。
罗世良摆手道：“也不说这些了，今日本将前来赴宴，可也不是为了听你们说这些，来来来，大家先喝酒，暖暖身子……！”看向陆世勋，问道：“对了，陆公子，今夜设宴，可有什么好节目？只在这里干饮酒，那也实在无趣。我老罗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你可莫在意！”
陆世勋此时实在是有些郁闷，听罗世良这般说，看向琳琅，笑问道：“世妹，罗大人问是否有什么节目，却不知世妹是否安排什么了？”
琳琅淡定道：“琳琅一介女流，只知粗茶淡饭款待诸位，却不知还要什么节目？”
罗世良皱眉道：“那也未免太无聊了些。”
刘老太爷已经抚须笑道：“罗大人，老夫当初与苏老东家交好，倒也知道苏府是从不养歌姬舞姬的，老夫知道罗大人喜欢听曲儿，今夜只怕是听不到歌姬唱曲儿了！”
陆世勋忙讨好道：“这倒无妨。大人若是喜欢，我这边安排人去请几名歌妓前来助兴！”
琳琅柳眉蹙起。
刘老太爷呵呵笑道：“苏府乃是琳琅侄女当家，若是请来歌姬，回头传扬出去，倒也对琳琅侄女的清誉有损啊！”
他此言一出，琳琅眼中划过惊疑之色，楚欢却也是感觉到奇怪，这话听起来还真倒似是为琳琅说话，但是他却也知道，这老家伙不安好心，绝不会平白无故为琳琅说好话。
果然不出楚欢所料，刘老太爷声音微顿，才继续笑道：“罗大人，据老夫所知，琳琅侄女不但容貌美丽，善于经商，而且她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最让人叹服的，却是还有一张好嗓子，能吟善唱……对了，有一首曲子，叫做《花香锦绣月》，琳琅侄女唱起来，歌喉婉转，犹若天籁，那可是让人陶醉其中……！”
琳琅俏脸骤然变色，罗世良却已经拍手道：“好得很，好得很，原来苏东家还是大才女。唔，不瞒诸位，我老罗没有别的嗜好，就喜欢听曲，有时候一首好曲子听上来，能让我老罗十天半个月睡不着觉。”看向琳琅，哈哈笑道：“《花香锦绣月》，这名字听起来就是个好喜头，苏东家，老太爷既然如此推崇你的歌喉，却不知能否为本将唱上一曲？”
此时不但琳琅色变，在场的其他大商也都是微微变色，神态各异。
琳琅就算歌喉再好，毕竟也是良家女子，而且是堂堂和盛泉酒坊的大东家，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罗世良却要求琳琅一展歌喉，这若是在后世倒也无妨，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十分过分的要求。
在大庭广众下唱曲，那是歌姬才干的事儿，而歌姬的身份素来被认为是卑贱得很，若琳琅真的依从，此时一旦传扬出去，琳琅的名声自是要受到极大的打击。
罗世良眼睛紧紧盯着琳琅，刘老太爷抚着胡须眯着眼睛，看似气定神闲，但是眼眸子里满是不怀好意之色，更是往琳琅胸脯上打量着。
陆世勋此时却有些发愣，他自然也清楚，让琳琅唱曲，那就是等若轻贱琳琅，连他也没有想到罗世良和刘老太爷会陡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陆世勋脸上有些挂不住，偷偷看了琳琅一眼，见琳琅脸色有些发白，心中暗暗叫苦，若是真的被逼唱曲，琳琅回头必定会对自己厌恶至极，当下咳嗽两声，起身拱手笑道：“罗大人，刘伯父，两位若是要听曲子，我手里正有两名歌喉极好的歌姬，回头送到府上，要听多久就听多久如何？”
他这是要花钱消灾，准备回头花些银子买两个歌姬送上去，无论如何，总不能让琳琅因为此事对自己生出恨意来。
谁知罗世良却似乎并不怎么给陆世勋面子，依然是粗声道：“陆公子，今日本将瞧在你面子上，前来赴宴，你怎么着也得给本将几分薄面才是。老太爷刚才说起苏东家歌喉，本将现在心里痒痒，就想听苏东家唱一曲……！”看向琳琅，笑道：“苏东家，却不知给不给本将这个面子？”
琳琅小手儿在袖中握成拳头，却忽听得身后楚欢道：“小姐这两日身体不适，并不适合唱歌，而且……我家小姐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的习惯！”

第一一三章 你是什么东西
楚欢的声音称不上响亮，但是在这并不喧闹的大堂之上，却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琳琅娇躯微颤，心中一阵温暖，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楚欢总是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
楚欢这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他的衣着算得上朴素，先前除了千户黄志肖时不时地以冷厉的目光看向他，其他人却都根本没有注意这样一个人物。
但是这种时候，却偏偏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物站出来，他这几句话虽然轻描淡写，却是接着罗世良的话头，不少人心中就已经为楚欢默哀。
黄志肖此时终于厉声喝道：“好大胆，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可有你说话的地方？”
楚欢面无表情道：“这不是公堂，更不是帝王将相的府邸，我是苏府的护院师傅，承蒙苏大东家赏识，能够进出大堂，自然也能说几句实在话。”
刘老太爷抚须淡淡道：“琳琅侄女，老夫倒是记得，从前贵府的下人是十分的守规矩，怎么有些时日没有过来，贵府的下人也能胡言乱语，没有规矩？”
“刘世伯这话说得好。”琳琅平静道：“凡事讲规矩，我苏家也从来是正派行事，问心无愧，但是若有人先坏规矩，我们苏家也不会和没规矩的人讲规矩。”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楚欢是琳琅聘请的护院师傅，是在帮持我苏家，并非我苏家的下人。他在这里说几句实在话，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陆世勋脸色已经十分的难看，相比起对待自己，琳琅对待楚欢的态度实在是胜出不知多少倍，自己说话，琳琅毫不客气反驳，让自己颜面大损，反倒是楚欢说一句话，琳琅却大加维护，这让他即对琳琅有几分恼怒，更对楚欢充满恨意，沉声道：“世妹，家有家规。平日里他胡言乱语几句倒也罢了，今日罗大人和刘伯父都在这里，都是身份尊贵之人，一个乡野粗夫在这里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琳琅淡然笑道：“琳琅倒忘记了，陆世兄也是豪门大族出身，乃是尊贵之身。只是家父当年一穷二白来到云山，毫无富贵可言，说起来，琳琅也是白衣之身，与楚欢一般，都是草芥而已。”她站起身来，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平静道：“陆世兄，今日贵客，也都是敲在你的面子才前来我苏府，琳琅草芥之身，不敢有损世兄颜面，先且告退！”
她说完这句话，当真站起身来，便要离开。
刘老太爷和罗世良让琳琅唱曲，这是对琳琅莫大的侮辱，琳琅虽然一介女流，确实气节极高，自然不会任由他们亵玩。
她心下恼怒，虽然知道得罪这几个人必定会让苏家陷入更大的困境之中，但是相比起苏家的尊严，她却是毫不在乎更大的困难袭来。
陆世勋想不到琳琅外表虽然柔弱，但是性子却如此刚强，大出意料，一时间张大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罗世良脸色也变得十分不好看，却还是摆出一副粗莽笑脸道：“苏大东家这是怪罪本将无礼？本将可没有不敬之意，无非是想听听曲子，而且本将一介武人，认准的事儿，却是很少更改。”他眼睛花过寒芒，声音陡冷：“苏大东家当真不给本将面子？”
楚欢见琳琅娇躯微颤，此时他却也知道刘老太爷和这罗世良乃是一丘之貉，冷冷一笑，沉声道：“几位要听曲，云山府城乐坊多的是，今日是陆少东家设宴宴请诸位，却不是我们苏家宴请，有什么要求，尽管找陆少东家就是。”
琳琅也不多说，只道：“楚欢，咱们走！”
她走出几步，罗世良身后的黄志肖一挥手，守在门前的两名卫所护卫立时横在大门前，拦住了去路，更是大手按在刀柄之上，一副凶狠之色。
陆世勋感觉是太不妙，他今日设宴，其实本意就是为了显示陆家的人脉，是想在琳琅面前显摆一下，只是事情发展的连他自己都预想不到。
刘老太爷今日前来，显然就是不存善意，而罗世良显然是刘老太爷一伙，这两人看似是因为自己的面子前来赴宴，但是此刻却似乎也不怎么给自己面子。
事态已经不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且他隐隐感觉到因为自己特意设下的这道宴会，反倒让自己和琳琅之间产生极大的隔膜，有些吃惊，急忙起身道：“罗大人，这是……！”
琳琅却已经转过身来，冷笑道：“我苏琳琅无权无势，一心经营，素不惹事。但是若有人以为我苏琳琅可以任人欺负，那就想错了。我虽是一介女子，却也知道乾坤王法，今日设宴，我没有犯任何王法，难道几位还要以客凌主吗？”
她肌肤晶莹，面颊生晕，身材窈窕，魅力动人，这一花信少妇，此时盛怒之下，柳眉凤眼，酥胸急颤，艳丽无匹，实在是气质非凡。
楚欢却已经护在琳琅身前，冷声道：“这是要抓人还是要杀人？”
黄志肖终于附耳对罗世良说了几句话，罗世良脸色慢慢阴沉下来，嘴角泛起冷笑，端起桌上的酒盏，一口饮尽，冷笑道：“本将从军多年，死人见得多了，也从不怕杀人。你小子在本将面前耀武扬威，本将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猖狂之人了！”他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酒盏狠狠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响，在场诸人都是吓了一跳。
楚欢面无惧色，罗世良已经冷声道：“来人，楚欢以下犯上，狂妄放肆，拉出去赏他二十嘴巴子，看看他的嘴是不是真的很硬！”
便有两名护卫抢上前来，琳琅却已经冷声道：“谁敢？”
楚欢也已经握起拳头来，他实在想不到罗世良竟然是如此的猖狂放肆，今日登门赴宴，却敢如此妄为，一斑可窥全貌，平日里也不知道是如何放肆了。
正在此时，却见得苏伯从外面匆匆过来，大声叫道：“总督大人来了，总督大人来了！”
在场众人又是一惊，罗世良和刘老太爷齐齐变色。
楚欢眉头一展，陆世勋却显出奇怪之色，心中暗想：“总督大人？他怎会来，我并没有邀请啊！”
很快，一阵脚步声就响起，带着铁甲摩擦之声，大堂之外，云山府总督乔明堂在十多名铁甲护卫的簇拥下，正快步来到苏府大堂，卫天青就护在乔明堂身边。
罗世良脸色很不好看，他虽然与乔明堂水火不容，但是论起来，终究还是乔明堂下属，微一犹豫，还是从主座下来，迎到门前，而堂中众人也都是吃惊万分，一个个都起身来，显得十分惶恐，那几个大商心中却也是惊讶，只以为总督也是陆世勋请过来，心中都在想：“这陆家还真是面子不小，不但请来指挥使大人，连总督大人也请了过来！”
乔明堂一来，堵在门前的两名卫所护卫急忙推开，乔明堂一身锦裘，头戴方帽，进了堂内。
陆世勋第一个抢上前去，拱手笑道：“在下陆世勋，见过总督大人，在下能够请来总督大人，实在是三生有幸！”
谁知乔明堂竟是正眼也不看他，卫天青上前来，伸出一只手，一把将陆世勋推开，冷冷道：“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能请得动总督大人？”
陆世勋一怔，一时间羞恼无比，脸上涨的通红。
罗世良上前来，拱手笑道：“想不到总督大人也能前来赴宴，卑职见过大人！”
乔明堂摆摆手，解开披在身上的黑色大氅，身后有人上前接过，乔明堂这才含笑道：“昨日得到苏大东家的帖子，邀请前来赴宴。本官身为一道总督，也不能成日坐在总督府坐井观天，借此机会了解民生，倒也是大有裨益！”
琳琅闻言，倒是一怔，听乔明堂的意思，他能前来，是因为自己下了帖子过去，可是琳琅却根本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往总督府下过帖子。
其他人此时却都是一愣，不少人这才明白过来，乔明堂前来赴宴，倒也不是陆世勋有那面子，而是琳琅请过来的。
有几人心中顿时纳闷起来：“也没听说苏家与总督有交情，苏琳琅怎能请得动总督大人？”
不少人都知道，乔明堂身为西山道总督，平日为人处世都是极其谨慎，想拍他马屁的人多如牛毛，但是乔明堂却几乎从没有接受过任何的帖子。
今日能够前来赴宴，那可是极其罕见之事，若非瞧得起苏家，那是绝不会前来。
乔明堂抬起手，笑道：“罗大人客气了。你我也许久不曾在一起饮酒，今日正好借此机会，喝上两杯。”瞅见刘老太爷也在人群中，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琳琅感觉奇怪，柳眉微蹙，她一时间也不明白乔明堂为何突然而至，楚欢此时却已经凑近琳琅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琳琅闻言，柳眉展开，露出笑容，盈盈一礼，向乔明堂道：“民女苏琳琅见过总督大人，请大人上座！”
乔明堂微笑点头，却将目光看向楚欢，笑道：“楚牙将，卫统制告诉本官你在这里训练护院，回头本官倒要瞧瞧你训练的人手究竟如何！”

第一一四章 赌约
乔明堂话一出口，在场所有的人都是吃了一惊，因为每个人都听清楚，乔明堂称呼楚欢为“楚牙将”。
牙将这个身份未必很高，但却是军方有地位的将领，谁能想到，在堂中一直不起眼的楚欢，竟然是禁卫军的牙将。
陆世勋张大了嘴，方才他被卫天青冷冷呵斥，颜面尽扫，本来一张脸是涨的发红，此时却已经由红变白，感觉到匪夷所思。
他陆家在太原府固然是豪门大族，家资巨富，但他终究是一介商民，楚欢虽然只是牙将，但是从地位身份来说，已经是瞬间跃居在陆世勋之上。
琳琅也是花容失色，惊愕地看着楚欢，她自然也不可能想到，楚欢如今已经成为了云山府禁卫军的牙将。
楚欢看到琳琅错愕神色，微微一笑，只是拱手向乔明堂道：“总督大人器重了，护院尚在训练之中，不敢让大人见笑！”
乔明堂又是哈哈一笑，在卫天青的护卫下，大步走到了主座，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这本来是罗世良的位置，乔明堂此时坐下，罗世良眼中划过一丝地不为人察觉的寒芒，但表面上自然不敢多说什么，那刘老太爷却也是乖乖地往下移了个座位，罗世良便在刘老太爷方才的次席坐了。
楚欢成为牙将，并没有透漏消息，直到今天乔明堂当众说起，众人才知晓，罗世良心中却已经觉得，楚欢今日敢于和自己作对，恐怕就是乔明堂在背后指使。
他落座之后，哈哈一笑，粗声道：“总督大人，原来禁卫军新出了一个牙将，本将倒是不知啊！”
乔明堂神情淡定，从他的脸上，很少人能看出他心中所思所想，他轻抚青须，含笑道：“这是禁卫军的事情，倒是没有告知罗大人。”看见堂下地上一堆碎片，那是方才罗世良摔碎的酒杯，不由皱眉问道：“这是何故？”
罗世良看了楚欢一眼，粗声道：“总督大人，这事儿卑职还正要向你禀报！”
“罗大人请讲！”
“楚欢身为牙将，以下犯上，本将一时气恼，那是准备让人小惩一番。”罗世良一脸的怒色，看向卫天青，“卫统制，这楚欢是你手下的人，本将倒纳闷了，如此没规矩的人，怎能入得了禁卫军，还能成为禁卫军牙将？”
卫天青面无表情道：“楚欢武功不凡，人品纯良，尽忠报国，如此人才，又为何不能成为禁卫军牙将？罗大人说楚欢以下犯上，末将倒不知道究竟是何缘故？”
乔明堂也是抚须道：“罗大人，想必是中间有些误会吧？”
罗世良恨恨道：“总督大人，光禄大夫刘老太爷对末将提起，这苏琳琅有一副好嗓子，歌声婉转，其中有一曲《花香锦绣月》唱起来十分动听，你也知道，末将最大的嗜好就是喜欢听听曲子，今日有此机会，只想让苏琳琅一展歌喉，让大伙儿开开眼界。”瞥了楚欢一眼，冷笑道：“只是这楚欢不知好歹，当众对本将有所不敬，此风自不可长！”
“原来如此。”乔明堂不动声色看向楚欢，问道：“楚牙将，可有此事？”
楚欢拱手道：“回总督大人，苏大东家身体不适，今日不适合唱歌，而且苏大东家也从无在人前唱歌的喜欢，罗大人咄咄相逼，末将不得不说几句实在话而已，却也不知如何得罪了罗大人，竟然要拔刀子动武！”
乔明堂哈哈笑道：“罗大人是武将出身，脾气刚烈，楚牙将也不要在意！”
罗世良冷笑道：“总督大人，他楚欢在不在意末将管不着，只是末将却觉着，无论他是一介草民还是禁卫军牙将，大庭广众之下对末将不惊，那是违背了朝廷的礼制，此事总不能就此罢休？若是传扬出去，末将身为数万大军的指挥使，威望大损，日后如何统管全军？”
乔明堂微皱眉道：“那依罗大人的意思，又该当如何？”
罗世良恶狠狠道：“总督大人今日在此，末将安敢胡乱做主，还请总督大人处置！”
乔明堂淡淡道：“楚欢是禁卫军的牙将，真要处置，也确实轮不上罗大人，该当由卫统制处置。”回首道：“卫统制，罗大人说楚欢不敬，要治其罪，你记着这事，回头你按照军法好生处置就是。楚欢是你禁卫军的人，该怎么做，由你做主就是！”
卫天青点头道：“末将知道如何做！”
罗世良心中更是冷笑，乔明堂这样说，那就等于是直接包庇楚欢了，他找到这个机会，自然不会就此罢休，笑着粗声道：“其实末将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今天既然总督大人在此，要不咱们借此机会，打个赌如何？”
乔明堂笑道：“罗大人何时又喜欢赌博了？”
“总督大人说笑了。”罗世良哈哈笑道：“其实末将说来说去，也只是为了听首曲子而已。”瞥向琳琅，继续道：“苏大东家说话之时，声音清脆，倒也不像歌喉有问题，只是她不愿意为末将唱曲，末将心中实在遗憾的很。若是总督大人应允，本将今日倒想玩个游戏，让今日的酒宴不至于太过无趣！”
乔明堂靠在椅子上，笑道：“罗大人尽管说来，本官倒真想知道罗大人想玩什么游戏！”
罗世良笑道：“楚欢此前籍籍无名，末将还真瞧不出此人有牙将的能耐，他今日有以下犯上，本该好生惩治一番，不过末将想了想，不如让他出来显显本事，看看是否够格成为牙将，若真有本事，不但可以免去不敬之罪，亦可堵住一些流言蜚语！”
“流言蜚语？”乔明堂淡淡笑道：“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罗世良道：“楚欢一介草民，陡然成为禁卫军牙将，末将知道卫统制的眼光，倒是相信楚欢有些能耐，可是只怕其他人不相信，若是回头大伙儿都知道一个小小的百姓陡然间被提升为牙将，那必定会心有不服，流言蜚语四起，只怕都会说禁卫军中赏罚不明，不明真相的，还以为禁卫军是胡乱用人，不成体统呢！”顿了顿，哈哈笑道：“总督大人，你也知道，末将心直口快，有话憋在肚子里不说就难受，只是这话糙理不糙，还望总督大人不要见怪！”
乔明堂微笑道：“罗大人这也是实在话。禁卫军与卫所军一样，都是朝廷的军队，咱们沐浴皇恩，虽然要提拔人才为朝廷所用，但是奖罚分明四字，却还是要谨记在心的。”
“总督大人所言甚是。”罗世良哈哈笑道：“所以末将想让手下当着在座之面考校楚欢的功夫，一来可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资格担任卫将之职，二来也可让今夜的宴会多些趣味。”
乔明堂微微颔首道：“罗大人果然是用心良苦。”
他这话也不只是夸赞还是讽刺，罗世良却是道：“若楚欢胜了，日后自然不会出现无聊的流言蜚语，而且楚欢今日的不敬之罪末将也绝不会再追究！”
“哦？”乔明堂抚须笑道：“罗大人方才说是赌约，自然还有另一说，如果楚欢败了，那又当如何？”
罗世良嘿嘿笑道：“恕末将直言，若是败了，楚欢自然没有资格担任牙将，这不敬之罪，也足以让他滚出禁卫军。末将想，若楚欢真要是败了，总督大人也不会留下这等无能之辈，而且朝中若是有人知道大人用这等无能之辈，只怕会有人挑起风波，弹劾大人任人唯亲了！”
卫天青皱起眉头，沉声道：“罗大人，禁卫军录用楚欢，乃是末将做主，与总督大人毫无干系！”
他知道罗世良说话虽然带笑，但那是真正的笑里藏刀，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算计乔明堂，今日因为楚欢之故，这罗世良小题大做，似乎要将某些祸水往乔明堂身上引，卫天青自然不会给他机会。
罗世良哈哈笑道：“本将自然知道总督大人绝不会任人唯亲，可是京中那些官员谁能说得清，其间不乏喜欢生是非之人啊。在他们眼中，禁卫军归属总督大人统管，禁卫军中若真的除了差错，即使是你卫统制犯的错，也会牵连总督大人的！”
乔明堂脸上没有丝毫的恼意，反倒是笑容依旧，点头道：“说的不错，本官还要多谢罗大人提醒了。是了，楚欢若败，便知是将他赶出禁卫军？还有没有其他的要求？”
罗世良笑道：“末将说过，不想留有遗憾，若是楚欢败了，自然不能继续留在禁卫军，免得拖累总督大人，此外末将还是想要听一听苏大东家的歌喉，如此一来，方能不虚此行啊！”
琳琅柳眉紧蹙，这罗世良今日是有心要与自己为难了。
罗世良和乔明堂对话，堂中其他人都是毫无声息，毕竟云山府两大巨头在这里明争暗斗，谁敢插手。
乔明堂含笑道：“罗大人说要考较楚欢的功夫，却不知是亲自考校，还是另派他人？”
“总督大人说笑了。”罗世良哈哈笑道：“区区牙将，若真要末将亲自考校，那也未免太过欺负了楚欢。”顿了顿，沉声道：“黄千户！”
他身边的黄志肖立刻躬身道：“末将在！”
“你身为卫所军千户，不如指教楚欢一番。”罗世良缓缓道：“他若真的胜了你，那便当之无愧是良才，可堪大用，否则……嘿嘿，无能庸才，总督大人也是不会留用的！”
黄志肖目光如冰，冷笑道：“指挥使大人放心，末将定要好好指教指教这位楚牙将！”他将“指教”二字咬得极重，满是寒意。

第一一五章 比刀
黄志肖站出来，堂中便有不少人显出吃惊之色。
虽然在场大部分人并不知道黄志肖的武功高低，但是却也都不是愚笨之辈，这黄志肖能够担任卫所军的千户之职，自然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在众人眼中，楚欢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跃居成为禁卫军牙将，只瞧那身板，似乎就比黄志肖要单薄一些，再想想二人身份的差距，谁都不会以为楚欢会是黄志肖的对手。
黄志肖面色稍黑，长得倒是彪悍矫健，从罗世良身后站出来，倒也是虎虎生威，威风八面，只瞧他外形，倒也算的上是一条猛汉，全身上下也自有一股身为军人的杀伐果断气息。
罗世良与乔明堂打赌，表面上看似是针对楚欢，但是其中的玄机，在场自然已经有许多人看了出来。
云山府禁卫军归属乔明堂调动，明面上似乎卫天青是禁卫军的最高长官，但是真正能够对禁卫军拥有调动权的，只有乔明堂。
楚欢既然是禁卫军牙将，那就等若是乔明堂的部属，楚欢若是这一战被黄志肖击败，看起来无非是楚欢罢官免职而已，但是对于乔明堂的打击，却一定是十分的巨大。
楚欢被提拔为牙将，如果被黄志肖击败，即使丢了牙将之职，罗世良也绝不可能就此罢手，他也一定会借此事件大做文章，可以肯定的是，不出三日，云山府城必定会流传乔明堂任人唯亲的言论，而且到时候也一定会有人故意夸赞罗世良，夸他大公无私，清除了禁卫军中的无能之辈。
乔明堂威望大失，而罗世良却可借这次机会提升威望，更为重要的事，两人在云山府的斗争，直接会变成京中权势之争，乔明堂甚至很有可能因为这次事件而陷入麻烦之中。
楚欢和黄志肖的对决，实际上就是乔明堂和罗世良的一次明面交锋而已。
而这次交锋，虽然还没有开场，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罗世良和黄志肖这一派自然是大占上风的。
卫天青自然是洞察其中玄机，冷笑道：“罗大人，楚欢只是一个牙将，而黄千户乃是禁卫军千户之职，两人地位悬殊，而且黄千户曾是上过沙场之人，让黄千户来考校楚欢，是不是也还是有些欺人太甚？”
卫天青对于黄志肖的武功，自然是颇有些清楚，知道这黄志肖的武功绝不可小觑，而他反倒是对楚欢的武功根底所知有限。
他自己亲手考校过楚欢的功夫，楚欢连躲他七刀，功夫根底那是绝对不弱，但是让卫天青来评定楚欢和黄志肖谁强谁弱，卫天青心中还真是没底。
他知道楚欢这一战关系重大，若是输在黄志肖手下，丢了牙将之职倒也算不得大事，关键是乔明堂必将陷入麻烦之中，所以出此一言，那也是激将之法，希望罗世良换上其他人，那样楚欢取胜的把握自然是要大一些。
罗世良哈哈笑道：“看来卫统制对你这位楚牙将是再没有什么信心啊。”摸着胡渣道：“要不我随便派上一名亲卫如何？”
乔明堂面不改色，温和笑道：“罗大人这话差了。卫统制不是对楚欢没有信心，只是对黄千户的武功比较推崇而已。”
黄志肖此时盯着楚欢，只见楚欢面无表情，看不出楚欢心中所想，握紧刀柄，朗声道：“总督大人，不管卫统制是何担心，既然开了口，末将自然要给卫统制几分薄面。若是末将三十招之内不能击败楚欢，那便算我输了如何？”
他倒也是瞧出楚欢有两分本事，否则恨不得说十招之内取胜，不过他对自己的功夫也是十分的自信，自觉得三十招之内必定能够击败楚欢。
卫天青眼中划过光彩，却见到楚欢已经缓步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平静道：“既然是黄千户赐教，倒是乐于受教，不过三十招之限还是免了，真要交上手，若是三十招没能分出胜负，打到兴起，也不好住手不是！”
黄志肖骤然变色，他想不到楚欢却是如此不知死活，自己主动提出三十招为限，这小子竟然目中无人，连这三十招之限也不要。
陆世勋心里一肚子憋火，此时听楚欢这般说，心中也是冷笑：“这小子还真是吃了豹子胆，给他几分颜色，还真要开染坊。想来是总督和指挥使这一干人在此，他故意要显露威风，嘿嘿……不知天高地厚，待会儿看他如何收场！”忍不住看向琳琅，只见琳琅一双秋水般迷人的眼眸子正看着楚欢，那眼眸子里满是担忧之色，陆世勋心中更是不快，只希望黄志肖今日能好好教训楚欢一顿，既让楚欢丢了牙将之职，更让他失败之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想到楚欢待会儿落败时狼狈的情景，陆世勋心中升起一阵快意，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来。
罗世良已经拍手笑道：“好，好，好！”向卫天青道：“卫统制，你为他担心，他自己却似乎很有信心啊。不管怎么说，这楚欢倒也有几分男人的气概，本将喜欢这一点！”不等众人说话，已经向黄志肖道：“黄千户，既然楚欢不要限招，你就好好考校一番，务须全力以赴，让楚牙将使出真功夫才是！”
黄志肖抱拳道：“末将知道。”他看向楚欢，冷冷道：“楚牙将，本将武学平常，还请手下留情啊！”他这句话，自然充满嘲讽之意。
楚欢看见他表情的不屑，淡然一笑，拱手道：“应该说是楚欢功夫低微，黄千户手下留情才对！”
黄志肖嘴角带着一丝讽刺的笑容，再次向罗世良道：“大人，堂内施展不开手，若是待会儿动起手来，有血流出，只怕是污了大堂，末将恳请在院中比试！”
琳琅听到“有血流出”四字，忍不住捂住嘴，眼中显出惊恐之色，看着楚欢的背影，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
卫天青听出黄志肖话中意思，忍不住皱眉道：“考校功夫，点到为止即可，难道还要真刀真枪流血才成？”
罗世良哈哈笑道：“卫统制此言差矣，既然是要考校真功夫，自然是要真刀真枪，难道还要摆着花架子比试？我卫所军的部属可是不擅于花架子。而且我大秦将士，真正的猛士，哪一个不是从沙场上一刀一枪真拼杀出来？”
乔明堂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淡若湖面，看向楚欢，楚欢却已经拱手道：“总督大人，卫统制，罗大人所言不差，既然要考校功夫，如果只是摆摆架子，日后还是要被人诟病。楚欢得蒙黄千户赐教，无论输赢，也希望黄千户能够全力以赴，便算是断了胳膊缺了腿，那也是无话可说！”
乔明堂闻言，脸上现出微笑来。
此时的楚欢，实际上代表的就是他乔明堂，不管此战胜负如何，楚欢表现出来的骨气和胆识，还是让乔明堂十分的满意。
“既然如此，堂外比试。”乔明堂起身来，早有随从上前为他披上大氅，而黄志肖已经第一个走出大堂，到了堂外的庭院之中。
天空飘着细雪，庭院之中也有了积雪，庭院空阔寒冷，但是几株梅花树上的梅花开的正欢，外面挂着几只大红灯笼，倒是将庭院内的一片空地照的十分明亮。
黄志肖走到空地处停下，伸手按刀，等到楚欢到了空地处，见楚欢两手空空，才张口问道：“楚牙将用什么兵器？”
“也是用刀！”楚欢看起来毫无紧张之色，反倒是站在大门处的琳琅却是两只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口，脸上满是紧张之色，那姿势倒似乎是在为楚欢祈祷一般。
乔明堂居中站着，罗世良等一干人也都站在屋檐下，看着空地处对决的二人，每个人的神色表情各不相同，而且亦是各有心思。
卫天青听楚欢要用刀，二话不说，解开佩刀扔了过去，叫道：“楚牙将接刀！”
楚欢抄手接过，笑道：“多谢统制！”握着刀鞘，拔出刀来，却是一把厚背砍刀，但是刀锋锐利，寒气逼人。
卫天青身为禁卫军统制，又是刀中好手，他佩带的大刀自然也不是凡品。
黄志肖伸手缓缓拔刀，弃刀鞘在地，以刀指地，动作从容，而楚欢亦是砍刀在手，举重若轻地望着黄志肖的一举一动。
风不大，雪很小，四周寂然无声，所有的目光都凝在场上的两人身上，一个是卫所军中身经百战深得罗世良器重的千户，经验十足，武功不凡，而另一个却是籍籍无名突然间冒出来的一个禁卫军牙将。
从身份上看，胜负似乎早已注定，但是众人瞧见楚欢气定神闲的姿态，反倒觉得这一仗下来，究竟谁胜谁负，那还真是不得而知。
楚欢凝望着黄志肖的一举一动，虽然经受众人目光，但是内心却是十分平静，他也知道自己此战一旦落败，后果必将十分严重，所以倒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也能够看出来，黄志肖能够有今天的地位，却也不是轻易而得，所谓内行看门道，楚欢只看黄志肖握刀的动作和姿势，就知道这人并不简单，他一举一动看似缓慢，却是极为凝重，拔刀握刀之间，已经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请！”楚欢平静道。
黄千户听到请字，并不急急上前，跨步向左上走去，他一动，楚欢脚步立刻跟随移动，却是反向而行，二人绕了半个圈子，不约而同都是一声低吼，纵身跃起，挥刀直砍。
众人都是一惊，没有想到二人一出手便有生死相搏的架势，根本毫不留情，二人跃起犹若苍鹰，挥刀的速度好似电闪，仍众人都是觉得一阵窒息感袭来，心悸莫名。
琳琅却已经是闭上眼睛，俏脸苍白。

第一一六章 辱人者人恒辱之
黄志肖高跃直砍之际，见到楚欢同样彪悍砍来，心里还真是吃了一惊。
黄志肖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因为能力和功劳被罗世良保举一步一步提拔上来，他经的战阵极多，交过手的对手自然也不少，在刀法上也有一定的见解和眼力，楚欢出刀的速度和力道以及步伐和握刀的姿势，让黄志肖瞬间就看出楚欢原来也是刀中的高手，不由大是诧异。
他今日出来比刀，无非是觉得稳操胜券，从没有想过楚欢能够对自己形成任何威胁。
也正因为对自己的刀法十分的自信，所以他才对楚欢满是不屑，甚至提出了三十招为限的建议，其目的还是想在今天出出风头而已。
但是楚欢一跃之下，挥刀之间，黄志肖就已经发现，莫说三十招，只怕一百招自己也未必能够击败楚欢。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黄志肖已经知道自己大大轻敌了。
二人挥刀对砍，都是毫不留情，比刀之前就都说过，刀剑无眼，若有损伤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所以两人心中都清楚，如果对方找到机会，绝不会手下留情。
楚欢出刀威猛，并不花哨，但是气势甚足，两人刀光交错之间，似乎总是在生死一线，楚欢胆气之豪，却是让黄志肖心中生寒。
他看不出楚欢刀法的路数，但是楚欢的刀势他却是看得明白。
眼前这个区区牙将，刀势凶猛，倒像是真的要与自己拼命一般，那是真正的以攻为守之势，而攻势太盛，自然就会虚于防守，黄志肖几次都瞅见了楚欢的破绽，但是说来奇怪，这些破绽似乎是敞开着，可以任意攻击过去，不过黄志肖却看明白，如果自己真的出刀攻击楚欢的破绽，楚欢却可以在瞬间变刀，自己或许真的可能伤到楚欢，但是在那个时候，楚欢也完全可以伤到自己。
所以楚欢虽然有破绽，但是黄志肖却不敢攻击那些破绽，他的身家性命都在云山府，一家老小还指望着他生活，他可不敢真的与楚欢拼命。
他不拼命，心中犹豫，而楚欢刀刀犀利，在气势之上，从一开始楚欢竟然是大占上风。
屋檐下大多数人都是看热闹，只见到空地处两道身影纵横交错，你来我往，刀光闪烁，寒芒阵阵，也瞧不出来到底谁占上风，但是罗世良和卫天青这一干武人却是瞧得十分清楚，已经看出楚欢在场面上那是占了上风，卫天青松了口气，脸上带着欣慰之色，而罗世良脸色开始阴沉起来，十分的难看。
黄志肖转念之间，挥刀连连抵挡楚欢的来势，不想和他拼个两败俱伤，只是他方才士气如虹，这下犹豫变招，招式中自然就存了瑕疵。
若是武功悬殊，黄志肖心存犹豫招式中出现瑕疵倒也无妨，甚至对手也难以发现他刀法中的破绽，但是楚欢的刀法却完全不在他之下，目光敏锐，转瞬间就已经发现黄志肖肋下的破绽，毫不犹疑地变砍为刺，半空中急点黄志肖的肋下。
黄志肖一刀隔空已是十分吃惊，见到楚欢的刀法不拘一格，刀走剑势，将浑厚刀法转成灵动剑术，大为惊骇，骇然于楚欢的变招莫测，空中身子急扭，陀螺般向一旁落下去，只是他变招虽快，却被楚欢一刀刺中了肋下衣襟，斜挑之下，肋下的一块甲胄离身。
罗世良和不少懂得刀法的随从护卫们都是骇然，想不到楚欢竟然在不到十招之内，竟然能够挑下黄志肖的甲胄来。
这对黄志肖来说，已经是先失一手。
就算不懂刀法之人，看到黄志肖的甲胄被楚欢挑落，那也是明白如今谁占了上风，琳琅一直闭目不敢看，苏伯倒也瞧出楚欢似乎占了上风，在琳琅身边低声道：“小姐，你看！”
琳琅胆战心惊睁开眼睛，见到楚欢在灯光之下，身形轻灵，并没有处于下风，这才微松了口气，但是呼吸依然急促，饱满胸脯上下起伏。
楚欢此时身子一折，黄志肖躲过之后，楚欢依然是紧追不舍，当黄志肖落地之后，发现眼前刀光霍霍，心中凛然，厉喝一声，脚下急扫，地上雪花翻涌而上，直奔楚欢扑来。
楚欢长刀一划，已经劈开雪雾，冲入了雪阵之中。
雪花翻滚，腾腾而起，众人只见到两人身影被雪雾弥漫，见不到招式动作，只听得乒乒乓乓中火花四溅，双刀相砍猛烈非常。
琳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贴胸口，紧张无比。
陆世勋在旁看见琳琅神态，心中更是恼怒，冷冷看着空地中雪雾，只盼着黄志肖胜利，甚至希望黄志肖错手一刀将楚欢杀了。
楚欢和黄志肖在雪中激战，黄志肖气势已衰，他素来出手狠厉，但是今日楚欢一上来就是先声夺人，一副全力进攻之态，这让黄志肖患得患失，出手之时就犹犹豫豫，而楚欢却是根本不作他想，一口气连砍出了十数刀，一刀比一刀凶猛，逼得黄志肖连连抵挡，一时间竟是没有还手之力。
楚欢每刀击出之后，后劲奇大，黄志肖心知，一直这样下去，自己不用比什么刀法，就这般硬碰硬的拼刀，也要被楚欢拖得活活累死，楚欢就似乎是拥有用不完的气力一般，如同碧海潮生，连绵不绝，无穷无尽，一刀砍下去之后，又是另一刀的开始，其速度和力道让黄志肖心中惊骇万分，连连后退，苦不堪言。
楚欢每一刀砍来，黄志肖都要耗费极大的气力去抵挡，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中，他的体能迅速消耗，疲态之下，他甚至想要弃刀认输，但是却也知道这一战事关重大，自己若是弃刀，且不说事后要被罗世良严惩，更紧要的是，以目下楚欢刀法之凶悍，说不定刀子还没落地，自己这颗脑袋就要被楚欢砍了下去。
雪雾之中，众人瞧得眼花缭乱，猛地听到中间一声惨叫，琳琅花容失色，娇躯剧震，情不自禁往前走出两步，只见从血雾之中，陡然飞出一物来。
那东西飞出之后，落在雪地上，灯火之下，众人瞧得清楚，落在地上的，竟豁然是一条手臂，而这条手臂竟然还握着刀。
琳琅捂住嘴，眼眸子里惊骇万分，那些大商也都是纷纷后退，脸上显出惊恐之色来。
雪雾散去，楚欢长身伫立，握刀在手，而黄志肖已经是脸色苍白，显出痛苦之色，脸上的肌肉扭曲抽搐，而他左手捂着右肩头，从指缝间冒出鲜血，他的一条右臂，竟豁然被楚欢齐肩砍断。
此时此刻，谁胜谁败，那已经是一目了然。
楚欢抬手倒握大刀，抱拳道：“承认！”
罗世良脸色此时已经是难看之极，猛一挥手，厉声喝道：“来人，拿下楚欢！”
数名卫所军护卫已经一拥而上，便要将楚欢拿下，乔明堂也已经沉下脸来，冷声道：“住手！”卫天青一挥手，乔明堂带来的禁卫军护卫也是一拥而上，双方护卫同时拔刀，敌意十足。
罗世良脸色阴冷可怖，问道：“总督大人这是何意？”
乔明堂慢条斯理地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悠然道：“本官倒想问问罗大人，你这是又要做什么？”
“楚欢以下犯上，砍断黄千户的手臂，该当治罪！”罗世良见到楚欢击败黄志肖，当真是怒不可遏，甚至想一刀便将楚欢杀了。
楚欢这场胜利，让罗世良颜面尽失，而且更可恨的是，黄志肖乃是罗世良手下的心腹重将，今日被楚欢废去，就等若是砍了罗世良的左膀右臂。
更可怕的是，自己这边失了一员大将，而楚欢如今却是禁卫军的人，就等若乔明堂手底下多了一个厉害的角色，两人的实力此消彼长，怎能让罗世良不动怒。
琳琅此时只想上去看看楚欢是否有受伤，但是此时大庭广众之下，她终究害怕被人误会，只是远远望着楚欢，心中一块石头终是落下。
乔明堂看了罗世良一眼，淡淡道：“罗大人似乎忘记了，事先卫统制说过点到为止即可，但是罗大人却不满意，非要他们真刀真枪比刀，如今楚欢失手砍断了黄千户的手臂，你却要治罪，本官倒想问问，如果是黄千户砍断了楚欢的手臂，你又要如何？”
罗世良刚才也是一时气过了头，他可是从没有想到黄志肖会败在这样一个无名小辈的手中，乔明堂此时一问，他顿时语塞。
乔明堂带着淡淡笑容道：“罗大人，黄千户考校之下，楚欢顺利过关，如今看来，禁卫军能有楚欢这样的牙将，实在是朝廷之福，恐怕再也不会有人敢说本官是任人唯亲了吧？”抚着青须，悠然道：“罗大人想听苏大东家唱曲，看来今日是不成了，本官听说，罗大人府中养有歌姬，回府听去就是。”
罗世良本想今日借机狠狠打击乔明堂，谁知道反过头来却落得这个结果，心中实在不敢，却又无可奈何，冷哼一声，挥手道：“咱们走！”
陆世勋急忙上前来，道：“罗大人，酒宴尚未结束，您……！”他还没说完，罗世良就以寒冷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陆世勋后面的话顿时便缩回了肚子。
罗世良正要离开，乔明堂却已经淡淡道：“罗大人，且慢走！”
罗世良停下步子，回头问道：“总督大人莫非还有指教？”
“本官与罗大人份属同僚，却也有事情要提醒罗大人。”乔明堂缓缓道。
罗世良道：“哦？总督大人想要说什么？”
“罗大人之前说过，本官任用楚欢，有任人唯亲之嫌。”乔明堂含笑道：“但是今日本官麾下小小的牙将，却能击败罗大人麾下的千户，这事情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有人说罗大人任人唯亲啊！”
罗世良冷哼一声，并没有说话。
乔明堂抚须悠然道：“黄志肖连一个牙将都敌不过，本官实在怀疑他是否有资格在卫所军中任职。这黄志肖是罗大人一力保荐，只是……本官却想不到如此不堪一击。本官倒也无所谓，但是京里若是有人知道此事，少不得会编排罗大人任人唯亲，如此不堪一击之辈，却能担任云山府卫所军千户，不明真相之人，还以为我西山道的卫所军都是酒囊饭桶，这对罗大人的名声只怕是有损！”
罗世良双拳握起，青筋暴突，瞥了一脸痛苦之色的黄志肖，冷声道：“总督大人说的是，是末将用人不明，好在总督大人提醒，还来得及纠正。”沉声道：“从今日起，免去黄志肖千户之职，赶出卫所军，从今以后，卫所军永不录用，此事本将今日就会派人呈折子往京中送呈过去。”看向乔明堂，问道：“总督大人，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
乔明堂含笑道：“罗大人秉公办理，本官心中甚慰！”
罗世良再不多言，大步而去，那一群随从也急忙跟上，却无人再去理会断了一臂的黄志肖。
黄志肖抬起头，望了望黑压压的天幕，凄然一笑，捂住兀自流血不止的肩头，托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府外而去，他的背影，孤单而凄凉。
他断了一臂，也就等若成了废人，罗世良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掉，也不为他辩驳半句，可说是绝情到极致，黄志肖不但身体受到重创，这心中自然也是感到了极大的寒意。
等到黄志肖身影消失在众人眼中，刘老太爷这才气定神闲出来，向乔明堂拱手含笑道：“大人，老朽年岁大了，身体不好，先且告辞！”
乔明堂微笑道：“天寒地冻，老太爷路上小心。”也不等刘老太爷离开，就已经向楚欢笑道：“楚牙将，你很好，今日之功，大家都是看在眼里。你能击败黄志肖，武功不凡，从今日起，本官擢升你为禁卫军卫将！”
陆世勋几乎要晕倒，而其他大商则是纷纷拱手讨好道：“恭喜楚卫将，贺喜楚卫将！”
楚欢倒是一怔，这牙将还没坐热乎，却这么快就升为卫将，当真如火箭一般，不过他心中却也明白，今日自己为乔明堂挣足了面子，而且显露出这样一手好功夫，乔明堂自然是要极力拉拢自己为他所用。
若是禁卫军中的将士知道，不少人只怕都要吐血，有些人为升一级，熬上十年八年也未必能成，楚欢却是在短短几日之内，却从一介草民连连升官，成为了禁卫军的卫将。
卫天青上前笑道：“楚兄弟，可是恭喜你了。我就说过，跟着大人，大人绝不会亏待你！”
楚欢将手中刀还给了卫天青，笑道：“多谢卫统制！”又向乔明堂拱手道：“谢过总督大人！”
在这院子之中，有不少苏府的家仆，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谁能想到，在苏府担任护院师傅的楚欢，竟然是禁卫军的将领。
琳琅眼中显出古怪的神色，也不知是喜是忧。
正当大家要返回大堂之时，忽听得前院传来一阵响动，随即一名家仆匆匆跑来，到得琳琅面前，禀道：“小姐，出事了！”

第一一七章 陆公子的海誓山盟
家仆跑来说出了事情，琳琅还以为是罗世良一伙人去而复返，蹙起眉头，问道：“出了何事？”见到楚欢已经走到自己身边，心中安定下来。
那家仆忙道：“有人找上门来，说……！”这家仆向陆世勋看了一眼，才道：“说是要寻陆少东家。”
陆世勋此时正里外不是人，憋了一肚子火，听到这话，不由皱眉问道：“找我？谁要找我？”随即道：“你让他们进来！”
家仆有些尴尬道：“陆少东家，当真……当真要让他们进来？”他神色古怪，倒似乎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陆世勋心里正是有火气，忍不住骂道：“让你去就去，哪里有这么多废话。”
家仆看了琳琅一样，琳琅柳眉依然蹙在一起，她无论是笑是怒，都有一股风韵，微一沉吟，才道：“既然是找陆世兄，你让他们进来就是。”
琳琅今夜在宴会上，几次对陆世勋的话不满，而且今夜闹出这摊子事，也是因为陆世勋张罗的这场酒宴，但是目前双方毕竟还没有真正地撕破脸，陆世勋也终究是苏府的客人，琳琅倒也不想将两家关系弄得太僵。
一众大商虽然见到罗世良和刘老太爷先后离去，但是乔明堂还没有走，邺都不敢先行离开，俱都跟着乔明堂回到大堂，自然也少不得一番阿谀奉承。
琳琅也不再理会陆世勋，转头看向楚欢，银牙咬着贝齿，脸上有些俏红，终于轻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进了禁卫军？”
楚欢想了想，笑着低声道：“好像是来到府城第三日！”
琳琅轻叹道：“你怎地也不告诉我？还要委屈你做护院师傅。”
“我并不觉得委屈。”楚欢小声道：“大东家每个月发那么多工钱，也不比禁卫军中的饷银要少，我还真是乐意做这个护院师傅。”
琳琅俏脸又是一红，道：“你……你尽胡说八道。”幽幽叹道：“那你是不是马上就要离开？”
“离开？”楚欢奇道：“离开哪里？”
琳琅见楚欢直直看着自己，脸上一阵发烧，撇过头，一想到那珍珠抹胸，便不敢看楚欢，只是道：“你如今是禁卫军卫将，总不成还要留在苏府。你不是还要去禁卫军报到？”
楚欢哈哈一笑，轻声道：“我现在离开，欠你的银子又怎还得清？我已经向总督大人说过，遇到重要事情便调动过去，平时还是留在这里做护院师傅，总要将这些护院训练的以一当十才能离开。”
琳琅忍不住欢喜之色，问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楚欢见琳琅显得有些激动，忍不住调侃道：“大东家难道舍不得我走？”
琳琅闻言，心中一跳，俏脸更是晕红一片，忍不住抬起脚往楚欢的脚面才过去，楚欢一时没提防，被琳琅踩了个正着，其实琳琅小小金莲脚，踩上去也没多大力气，楚欢却十分配合地咧咧嘴，轻声道：“大东家脚下留情……！”
琳琅见他样子，忍不住好笑，收回脚来，四下里看了看，这处有些昏暗，倒也没有看到有人注意这边，压低声音道：“你要是不怕我到官府告你欠我银子，尽管离开就是。你欠我的银子还没有还清，现在可不能离开！”
楚欢呵呵笑道：“大东家对我这样好，我也舍不得离开。”
他这句话也是随意一说，但是听在琳琅耳中，却是觉得有些怪异，这句“舍不得离开”，再加上楚欢送的那条珍珠抹胸连在一起，让琳琅忍不住脸红心跳，白了楚欢一眼，脸上虽然显出恼怒表情，但是心里却不知为何涌起一阵欢喜。
他二人在低声细语，大部分人已经回堂，倒也没多少人瞧见，却是陆世勋站在门檐下，冷眼旁观，恨得牙痒痒。
正在此时，家仆已经带着几个人顺着青石板道路走过来，楚欢抬头望去，只见家仆带来三个人，紧跟在家仆身边的是一个身着紫色棉袄的半老徐娘，看样子已经过了四十，但是打扮的花枝招展，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白的吓人，头上插着一根簪子，右手拿着一方手帕，走起路来屁股扭动的幅度极大，脸上带着古怪的笑，虽然年纪大了，但相貌倒也不差，颇有些风韵，只是瞧那打扮样子，竟似乎是青楼里的老鸨一般。
琳琅看到这半老徐娘，俏脸便沉下去。
家仆已经上前来，向陆世勋道：“陆少东家，就是她们要找你！”
陆世勋背负双手，做出一副很高贵的样子，居高临下看着来人，咳嗽两声，正要说话，谁知那徐娘却是抬起手，一抖手帕，妖媚笑道：“哟，陆公子果然在这里，可让我们好找！”
陆世勋皱眉道：“你是何人？”
徐娘媚笑道：“陆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就忘记奴家了。”她年过四十，做出这一副妖媚之态，还真是让人感到说不出的别扭。
琳琅转身，低声道：“楚欢，咱们进去。”
楚欢却已经凑近低声道：“大东家，好像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咱们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儿。这里是苏府，可不能让她们闹出事来！”
琳琅想了一想，觉得楚欢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便驻脚冷眼旁观。
陆世勋也是风月场中的老手，他自然也看出这徐娘十有八九是青楼里的老鸨，实在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而且在这样的场面下，一个老鸨竟找上门来寻自己，他也是经过事的人，感觉事情有些怪异，更何况琳琅就在一旁看着，不由冷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何曾见过你，更不认识你！”
徐娘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一只手叉在腰间，另一只手摇着手中的手绢，冷冷笑道：“陆公子这是翻脸不认人了？”
她表情瞬间变化，果然是风月场上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陆世勋此时倒有些糊涂了，凭着记忆，他根本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女人，虽然他也曾搞过年纪较大的风韵熟女，但是却绝没有这个女人在其中，脸色也沉下来，冷声道：“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什么东西，还不滚出去！”
徐娘依然冷笑道：“芙蓉阁，赛花香，陆公子，你这下子可记起来了？”
陆世勋拂袖道：“真不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芙蓉阁鸳鸯阁的，老子不记得！”他已经看出这老鸨是上门找麻烦，心里本就因为楚欢满腔怒火，这下子更是怒火旺盛，也不理会，转身便要进屋。
那徐娘却已经快步上前来，一把抓住陆世勋的衣袖，嘶声叫道：“陆公子，你可不能不认账，这天下可没这个理儿！”
陆世勋用力一抖，一下子没抖开，于是伸手一推，将那徐娘推倒在地，骂道：“你这疯婆子，胡搅蛮缠什么！”
徐娘却已经坐在地上嚎啕哭起来，连声道：“果然是无情无义，你怎能如此不讲理？凝玉姑娘一颗心都放在你身上，指望你带她离开，你怎能如此无情？”她哭声极大，一时间惊动了堂里的人，乔明堂刚刚坐下，听到外面动静，立时皱起眉来，又起身带着众人出了来。
那徐娘坐在地上嚎哭，后面上来一人，披着粉红色大氅，大氅之上连着帽子，戴在头上，这人身形苗条，走到徐娘身边，扶起徐娘，也是颤声道：“妈妈，天下男人多薄性，咱们……咱们走就是了……！”听她声音，竟然是十分的凄苦。
徐娘起身来，边哭边道：“好女儿，你好好的身子，被他占了去，他对你的承诺就算不兑现，却也不能让他白白占了你的身子，妈妈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此言一出，琳琅立时确定，这几人果真是青楼中人，十分厌恶地看了陆世勋一眼。
陆世勋此时还真是急了，当着琳琅的面，却有青楼的人找上门，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上前一步，抬手指着徐娘，怒声道：“你们说什么，今日给我说清楚了，否则想走也走不了！”
徐娘身边那女子抬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七分颜色的容貌来，说不上十分美丽，但是却也颇有姿色，柳眉琼鼻，樱桃小嘴，皮肤白皙，倒也是楚楚可怜，此时这女子双眸含泪，楚楚可怜，盯着陆世勋，颤声道：“陆公子，你真的忘记凝玉了？你对凝玉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吗？”
乔明堂此时已经来到门前，见到眼前这一幕，皱眉道：“这是怎么回事？谁人在此喧哗吵闹？”
陆世勋急忙上前恭敬道：“总督大人，这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婊子，在这里胡搅蛮缠……！”他素来将青楼女子说成婊子，此时愤怒之下，一时说漏嘴，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妥，但是却也已经收不回来。
那凝玉娇躯一震，脸上显出凄苦之色，道：“陆公子，凝玉……凝玉在你心中，难道就是一个婊子？凝玉……凝玉虽出身不好，但是洁身自好，好好的女儿身子交给了你，却只换来你这一句‘婊子’吗？”她泪如雨下：“你对凝玉的海誓山盟，难道都是假的？”
她长相虽然不是极其美丽，但却也是清秀俊俏，此时梨花带雨，软语颤声，却是让不少人心中生出同情之心来。

第一一八章 霸王娼
凝玉的声音和表情，让人不会产生丝毫的怀疑，随同乔明堂出来的大商人都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陆世勋。
其实大秦帝国虽然以武立国，但是定国之后，皇帝陛下却也是多用文人，他是深知打天下用武而治天下用文的道理，所以在立国后立刻就恢复了科举考试，便是为了大量的选拨人才，用于建设百废待新的大秦帝国。
而大秦帝国文风弥漫，也造就了风花雪月的气氛，大秦十六道，乐坊青楼多不胜数。
陆世勋去找姐儿风流快活，众人倒也不觉得如何，但是被青楼的姑娘找到府上，而且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可就十分罕见了。
乔明堂背负双手，冷冷看着，并不说话，陆世勋却已经急得满头冒冷汗，声音都有些沙哑：“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诬陷本少爷？你们……你们受了谁的指使？”
卫天青冷冷瞥了陆世勋一眼，上前去，向那徐娘问道：“究竟出了何事？”
徐娘忙上前行了一个礼，戚戚惨惨切切道：“回禀大人，这位陆公子前天晚上去了我们芙蓉阁，他气度不凡，进去之后，便要奴家送上楼子里的头牌姑娘，奴家给他找了几个，他都是不满意……！”
陆世勋气急败坏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去过芙蓉阁？”
楚欢在琳琅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东家，前天晚上，这位陆少东家似乎真的没有回来，难道……他真的如此不羁？”
琳琅脸色已经有些发寒，十分厌恶地看了陆世勋一眼，并不说话，但是心中却是十分的恼怒，陆世勋在外面风花雪月倒也罢了，却将楼里的姑娘招惹过来，这让琳琅都觉得十分跌面子。
卫天青冷冷看了陆世勋一眼，沉声道：“陆公子，你能否听她们将话说完再分辨？”
陆世勋恨恨看了那徐娘一眼，却不敢再说话。
徐娘继续道：“后来奴家实在没有法子，芙蓉阁明年要举行花魁大选，楼里有四位姑娘正在训练琴棋书画舞蹈歌技，本来是绝不会送出来的，但是这位陆公子说他是太原陆家的少爷，是名门望族，家资巨富，奴家不敢得罪，才将本来要参加花魁选举的凝玉送了出来。”顿了顿，看了满脸乌黑的陆世勋一眼，继续道：“不过事先奴家已经说好，凝玉只能卖艺不卖身，可以为陆公子献艺陪酒，却不能破了她身子……！”
琳琅在旁听见，她是过来人，知道老鸨这是什么意思，羞得满面通红，低下螓首，又急又恨。
卫天青皱眉道：“那后来如何？”
“可是这陆公子还是占了凝玉的身子，奴家质问凝玉为何如此，凝玉却说陆公子对她一见钟情，而且答应为凝玉赎身，更要带回太原纳为小妾。”徐娘叹道：“凝玉真有这样的结果，奴家也是愿意看到的，所以也就准备成全她。可是陆公子临走之时，却……却没有付银子为凝玉赎身，而且……而且那夜的花销竟然也分文拿不出来！”
陆世勋急怒无比，想要说话，卫天青已经冷冷看了他一眼，他骂人的话顿时缩回肚内。
此时那凝玉已经别过脸去，娇躯颤抖，偷偷拭泪，看起来是伤心欲绝，她身形苗条，在这寒夜之中，看上去如同风中弱柳，便是琳琅见了，也是生出同情之心。
“大人，你也知道，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人，姑娘们生活不易，靠身子挣几个钱活命。”徐娘悲声道：“凝玉十三岁便开始被我收养，养了六年，花了奴家无数心血，本来等到明年花魁大选，若是能够成为花魁，少不得挣些银子过下半辈子，可是被陆公子占了身子，却一文钱也拿不到，奴家身为他的妈妈，自然不能置之不问，找陆公子讨要说法。陆公子当时倒也说得好，是定要取凝玉，他说自己的钱袋子被偷了，所以拿不出银子，还说他是和盛泉苏家的贵客，就住在苏府，他回来取银子送过去，要为凝玉赎身……！”
陆世勋再也忍不住，叫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此时众人看他的目光都是十分的奇怪，心中却也是相信这徐娘的话，若不是陆世勋果真干过见不得人的事，这老鸨也不可能找上门来。
一想到陆世勋竟是嫖霸王娼，众人的目光中就带着鄙夷之色。
身在风月场，谁都知道，这天下有一样债钱那是万不能欠，就是姑娘的身子钱，赔笑卖欢，若是有人连这等钱都欠下，那人品可是败坏到极点。
“你的意思是说，陆公子一去不复返，并没有送银子过去？”卫天青陈着脸问道。
徐娘叹道：“本来奴家不让陆公子离开，是想让人替他来取银子，但是凝玉却被陆公子花言巧语所蒙蔽，只以为是陆公子是真心，苦苦哀求，奴家这才让他回来。”她苦笑道：“可是陆公子一去就没了音讯，奴家本以为是个骗子，但是凝玉清白被毁，我这做妈妈的必要给她一个公道，万般无奈找到这里，却想不到陆公子果然在这里……！”向陆世勋道：“陆公子，你若是真的不想替凝玉赎身，奴家也不敢多说什么，但是凝玉处子之身被你毁了，你总该拿出个说道来！”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阵笑声响起，楚欢却已经站出来，向陆世勋冷笑道：“陆公子，你还真将凝玉姑娘当做玩物不成？她出身虽不好，但也是清白姑娘，你骗了人家，就想罢手不管，还是不是男人？莫非你在太原府横行霸道惯了，来到我云山府也要如此的嚣张跋扈？”
楚欢这话一出口，那群商人看陆世勋的眼神便更是古怪。
一个太原的富家大少，来到云山府嫖霸王娼，那还真是不将云山府的人放在眼里了，其实这中间有两名商人和这徐娘十分熟悉，只是这种场合不好说笑而已。
陆世勋心中对楚欢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见楚欢站出来，立时抬手指着楚欢骂道：“这事与你何干？你他妈的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卫天青冷下脸来，沉声道：“姓陆的，你还真将自己当成一个人物？楚欢是我禁卫军的卫将，你这样指手画脚辱骂他，可是觉得我云山府五千禁卫军都是摆设？”
陆世勋一怔，随即想起来，楚欢可不是苏家的下人，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禁卫军卫将，自己只不过是一介草民，辱骂楚欢，那可是以下犯上，真要论起来，也是有罪的，一想到这里，冷汗直冒，忙道：“是我失言。但是这些人确实是在污蔑我，他们说我在芙蓉阁寻欢，可有证据？”
徐娘回过头，道：“凝玉，陆公子给你的信物可还在手中？”
凝玉伸出一只手，竟是一枚玉佩，徐娘接了过来，递给卫天青，卫天青接过看了一眼，冷笑道：“这上面写着‘陆’字，却不知是不是陆公子之物？”
陆世勋见到那玉佩，豁然变色，吃惊道：“我的玉佩……怎地在她手中？”他这一说，也就等于承认这玉佩确实是他的。
凝玉抽泣道：“这是陆公子你交给凝玉的信物，说此生不负凝玉，陆公子，难道你都忘记了？”
陆世勋也不只是因为气氛还是恐惧，浑身发抖，后退两步，道：“这……这是陷阱，这枚玉佩前两日我上街之时被人偷了……是你们偷了我的玉佩？”
卫天青冷然一笑，回身问众人：“诸位可相信陆公子的话？”
当然没有人相信。
卫天青淡淡道：“陆公子，此时你看如何处置？是让她们去衙门告状，请你去衙门喝杯茶，还是在这里解决了此事？”
陆世勋浑身发冷，知道自己已经无法辩解，他实在不清楚，自己被偷掉的玉佩，怎地会出现在这凝玉手中。
琳琅冷哼一声，转身进了屋，再不看下去。
陆世勋一咬牙，恨声道：“那你们想怎样？”
徐娘这才道：“凝玉是我们芙蓉阁花了数年时间训练出来，若是参加花魁大选，少说也能出来三五百两银子，而且陆公子还占了凝玉的身子，既然不打算为凝玉赎身，但是总要做出赔偿吧？”向卫天青行礼道：“还请大人做主，主持公道！”
乔明堂一直站在后面冷眼旁观，他身为一道总督，自然不会插手这样鸡皮算毛之事。
卫天青向陆世勋沉声问道：“陆公子，这银子你是否愿意赔偿？”顿了顿，继续道：“今日本官做主，陆公子若是赔了五百两银子，这事儿就此作罢，否则……就往衙门里去一趟，自然有人专门审理此案！”
到了这个份上，陆世勋无话可说，他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叠子银票，丢给徐娘：“你们陷害本少爷，记着就好！”
徐娘捡起银票，数了数，才笑眯眯道：“这是六百两银票，多谢陆公子，日后我必定好好照顾凝玉！”又谢过卫天青和楚欢，这才牵着凝玉的手，缓缓离去。
乔明堂此时终于上前来，瞥了陆世勋一眼，冷哼一声，道：“真是败兴，回府！”
当下卫天青众人护着乔明堂离开，琳琅也过来相送，到了大门前，楚欢向琳琅道：“大东家，我送总督大人一程！”
当下楚欢跟着卫天青一同离府，乔明堂马车在前行，楚欢与卫天青并肩跟在车后，向卫天青笑道：“卫大哥，今日的事情，可多谢你了！”
卫天青哈哈笑道：“我瞧那小子就不顺眼，这次可真是痛快。”随即压低声音道：“楚兄弟，粮食的事情，大人不好插手，刘聚光是圣上钦封的商会会长，管理云山府商界，大人也不好说话，这事儿看来你还要另想办法！”
楚欢点点头，他也知道刘老太爷刘聚光掌控着云山府商界，那是存心与苏家过不去，今夜罗世良前来，恐怕不是给陆世勋面子，而是与刘聚光合谋侮辱琳琅而已，乔明堂虽然位高权重，但是素来隐忍不发，这个时候，也不会为了苏家轻易与刘聚光撕破脸面。
卫天青拍了拍楚欢肩膀，温言道：“楚兄弟，今日你替大人挣了脸面，日后必定会前途无量，为兄只说一句，只要你尽心办事，大人绝不会亏待你！”
楚欢笑了笑，也不说话，不置可否。
便在此时，街边出现几个人，却正是徐娘和凝玉，另有一名跟随的男子，卫天青上前去，徐娘已经媚笑道：“大人，凝玉没有让你失望吧？奴家就说过，凝玉一定可以！”说完，将那六百两银子银票送上来：“这是姓陆的银票，大人您点点！”
卫天青摆手道：“你自己收着就好，算是你们的辛苦钱！”
楚欢此时也上来，却接过银票，从中间数出三百两，递给了凝玉，另外三百两还给徐娘，淡淡道：“今夜都有功，一人一半，赛花香，丑话说在前头，凝玉的银票，你不可要回去，否则若是让本将知道，你自己小心后果！”
他知道楼子里的姑娘都是老鸨用来摇钱的工具，给了三百两银子凝玉，凝玉也就能够早一日攒满赎身的银子，早日脱离苦海。
凝玉接过银票，一脸感激，徐娘赛花香心中虽然有些不快，但是却不敢与楚欢作对，满脸堆笑道：“瞧楚大人说的，凝玉今夜有功，这是她该得的，奴家绝不敢要回来！”
卫天青笑道：“还是楚兄弟考虑的周到。”挥手道：“你们去吧！”
徐娘这才千恩万谢，带着凝玉离开。
送了卫天青一程，楚欢这才告辞返回，回到苏府，那些商人也都早已经离开，苏府冷清下来，楚欢快步回到大堂，就见到陆世勋正在和琳琅说着什么，而且还伸手去拉琳琅，当下三步当作两步上前，一把拽住陆世勋的肩头，用力一扯，陆世勋竟是被这一扯扯翻在地，楚欢已经护在琳琅身前，冷笑道：“陆世勋，你还要在这里撒野？”

第一一九章 原形毕露
陆世勋被推倒在地，很快就爬起来，满脸怨怒地看着楚欢，冷笑道：“姓楚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卫将，就真的能唬住我？小小卫将，我还真她妈不放在眼里！”
楚欢淡然道：“我现在也不和你讲什么卫将的身份，现在老子只是苏府的护院师傅，谁在这里撒野，我就会让他不舒服！”
陆世勋对楚欢是又恨又怕，冷笑道：“好！”看向琳琅，道：“世妹，你要相信我，今夜是有人故意陷害我，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从未去过什么芙蓉阁！”
琳琅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你去没去过芙蓉阁，与我毫无干系。”
陆世勋道：“世妹，我也不知道罗大人会有此一出，要是知道他今夜与你为难，我一定不会设下这样的酒宴！”
琳琅道：“你已经解释过好几次了，不必再解释。有些事情既然过去，那也就不必再多言。”
“那世妹可是相信我？”陆世勋忙问道。
琳琅也不看他，只是道：“天已经很晚了，琳琅身体有些困倦，要先去歇息了。”转身便要走，陆世勋两步上前，想要拦着琳琅，楚欢却已经不动声色横过去，挡住了陆世勋的道路。
陆世勋恶狠狠地看了楚欢一眼，却也不敢再往前，大声道：“世妹且慢走，为兄还有事情要与你说！”
琳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蹙眉问道：“你要说什么？”
陆世勋忙道：“为兄本想是借着今夜酒宴解决世妹的困境，但是目前看来，只怕粮食问题在云山府是无法解决了。”
琳琅沉吟一下，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望着陆世勋，问道：“陆世兄有什么话，尽管直接说出来，琳琅说话不喜欢转弯子。”
“世妹，为兄可以向你保证，从今日起，我太原陆家就是你的靠山。”陆世勋拍着胸脯道：“世妹这边需要的粮食，我太原陆家会源源不断地供给上来。”
琳琅点头道：“那一切就有劳世兄，还请代我谢过陆世伯。”
楚欢却是微皱眉头，总感觉这陆世勋似乎还有居心。
却见陆世兄指着椅子向琳琅问道：“世妹，为兄可否坐下来与你细说？”
“世兄还有其他事情？”琳琅蹙眉问道。
她现在对这个陆世勋已经是厌恶到极点，除了生意往来，实在不愿意与这个人有任何的瓜葛，甚至于若非迫不得已，都不愿意与太原陆家继续做粮食生意。
陆世勋神色有些古怪，似乎在想着什么，但还是点头道：“确实有一件重要事情要与世妹商量，其实……其实也是家父临来之时嘱咐过，让我必须向世妹提及。”
琳琅听说是陆老太爷的嘱咐，肃然起来，颔首道：“却不知陆世伯还有何吩咐！”
陆世勋瞧了楚欢一眼，道：“世妹，此事事关重大，也不好被外人知晓……！”他又瞅了瞅楚欢，只希望楚欢明白自己的意思，识趣离开。
但是楚欢显然不是一个识趣的人，反而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在椅子上坐下，然后看着琳琅道：“大东家，我担心有人居心不轨，留在这里保护你！”
他一本正经，琳琅看他模样，心中既是好笑又是温暖，向陆世勋道：“陆世兄，楚欢是我雇来的护院师傅，我对他十分信任，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陆世勋皱起眉头，神情有些尴尬。
琳琅见他犹犹豫豫，便站起身来，道：“陆世兄若是无事，琳琅真要下去歇着了。”
陆世勋急了，忙道：“世妹，先别急，为兄……为兄说就是了。”
琳琅这才重新坐下。
灯火之下，琳琅容颜如花，美艳成熟，散发着少妇的妩媚气质，陆世勋喉头动了动，终于道：“其实……其实家父是担心世妹日后还要被人欺负。如今苏世伯不在人世，整个和盛泉只靠世妹一个人撑着，便是一个男人也辛苦无比，更何况世妹一介柔弱女子。”
琳琅淡然一笑，俏媚生花，明媚妖娆，“有劳陆世伯记挂了。不过琳琅受家父嘱咐，便是再苦再累，这和盛泉也会撑下去。这是家父的心血，决不能断送在琳琅的手中。”
陆世勋叹道：“世妹，这次有人断你粮食，那么明日说不准他们又要想出其他法子来对付你……世妹就算有心撑下去，但是经不住有心人算计啊！”
楚欢在旁似笑非笑道：“陆公子这倒是一句实话。”
陆世勋一怔，想不到楚欢还有为自己说话的时候，还在惊讶，楚欢却已经接道：“这世上人心算计，从来没有歇止过。不过人生在世，处处担心，那反倒是活的没趣味，更何况这天下也未必有那么多厉害的人物，就好比陆公子，若是你想算计大东家，大东家是不怕的！”
陆世勋怒道：“楚欢，你胡说什么，我……我何曾算计世妹？”
“我只是一个比方。”楚欢悠然道：“陆公子也不必如此激动。”
琳琅淡然一笑，问道：“世兄此言，却不知是何意思？”
陆世勋勉强笑道：“世妹可曾想过，如果……如果世妹能够与我陆家结好，有我陆家在明面支撑，这云山府的一些人恐怕就不敢与世妹危难，世妹日后无论做什么，也会顺利得多。”
琳琅冰雪聪明，似乎明白什么，俏脸淡然，问道：“世兄的话，琳琅听不明白。家父与陆世伯曾经也是互称兄弟，这……难道还不算交好？”
“那是前代人的事情，咱们这小一辈的，也该结好才是。”陆世勋看起来有些犹豫，说话的神色也不是十分自然。
琳琅也不说话，只是淡淡看着陆世勋。
陆世勋看了楚欢一眼，有些尴尬，但还是咬牙道：“世妹，不瞒你说，此番前来，除了送粮，家父还交代为兄，要……要与世妹商量一件大事！”
琳琅轻轻一笑，声音却无感情：“世兄想要商量何事？”
陆世勋微一沉吟，终于道：“家父想要为兄与世妹结为秦晋之好……！”见琳琅脸色沉下去，不等琳琅说话，急忙道：“世妹，为兄……为兄是真心喜欢世妹，愿娶世妹过门……只要世妹同意，为兄一定会好好待你，而且为兄会动用整个陆家的力量，帮助世妹应付一切困难……！”
琳琅脸色有些恼怒，却还尽量保持镇定，反问道：“世兄莫非不知道琳琅已为人妇？”
陆世勋见琳琅并没有一口回绝，还以为有希望，忙道：“这个为兄自然知道。但是为兄也知道，几年前世妹就已经与那边断绝了关系，再无瓜葛！”
琳琅缓缓道：“世兄厚爱，琳琅心领，但是琳琅只怕没有这个福气。”起身来，道：“琳琅身体不适，先告退！”
陆世勋急了，一时顾不得楚欢在旁，起身急道：“世妹，为兄一片真心，绝非开玩笑。世妹，你上次前往太原，为兄第一眼见到你，就对你倾慕不已……！”
“世兄请自重。”琳琅厉声道：“这些无聊言语，还请世兄不必再言，免得大家再无相见之颜！”
陆世勋也沉下脸去，道：“世妹的意思，便是此事无法商量？”
“断没有商量的余地。”琳琅正色道：“琳琅虽然是柔弱女子，但是还能谨守礼法，世兄还请代为转告陆世伯，陆家若是能够瞧在家父的面子上相助一把，琳琅心存感激，否则琳琅也绝不会屈膝求人！”
陆世勋脸上的肌肉抽搐，他还真没有想到琳琅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甚至不考虑和盛泉的利益，握起拳头来，冷笑道：“世妹，为兄也不怕直说，没有了我陆家的相助，你们苏家只怕躲不过这一劫。你要守住苏世伯留下的产业，没有我陆家相助，恐怕也难以守住！”
楚欢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终于道：“陆公子，你这是威胁大东家？你是否觉得，苏家没有了你们陆家提供的粮食，就不能继续存活下去？”
陆世勋此时也已经撕破脸，冷笑道：“莫非还能想出其他法子？”
楚欢淡然道：“有没有法子，轮不到你来动问。”他缓缓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冷笑道：“陆公子还真是打得好主意啊！”
“你什么意思？”
“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你的人品秉性，还想高攀我们大东家，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什么德性。”楚欢毫不客气道：“迎娶大东家？难不成还想将苏家的产业吞并过去，让和盛泉改姓陆？”
“你……你胡说八道。”陆世勋指着楚欢怒声道：“我也不与你胡搅蛮缠。”看向琳琅，道：“世妹，为兄确实是一片真心，还望你好好考虑，为兄在这里等上两天，你不必急着答复。”拱了拱手，又道：“为兄也不好继续在你这府邸住下去，会出去寻个住处安顿下来，过得两日，还望世妹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陆世勋离开之后，楚欢去看琳琅，只见佳人面色苍白，娇躯颤抖，两只粉拳握在胸前，看起来十分的悲愤，又瞧她两只漂亮的眼睛已经泛红，泪珠儿在眼眶中滚动，似乎随时要滚落下来。

第一二零章 出路
楚欢取出粗布手帕，递了过去，笑道：“大东家，我听人说过，漂亮的人哭得多了，就会变得越来越丑！”
琳琅抬起头，一把抢过粗布手帕，瞪了楚欢一眼，斥道：“胡说八道，你又是听谁说的？我……我又不漂亮！”
楚欢叹道：“大东家这是自欺欺人了，你走到街上找人问一问，我可以保证，十个人会有十一个人说你长得美，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打个赌！”
琳琅脸上一红，破涕为笑，她梨花带雨嫣然一笑，那是美得动人心魄，用粗布手帕擦拭眼角，嗔怪道：“你尽胡说，我又没哭……！”但是听楚欢夸赞她美丽，她心里还是十分的欢喜，脸上带着绯红，美艳异常，倒是让楚欢有些不好意思看她。
琳琅坐了下去，神情黯然下来，轻叹道：“恐怕我和盛泉撑不下去了！”
楚欢皱眉道：“大东家，你是觉得陆家不会再供应粮食？”也不等琳琅说完，他自己便点头道：“陆世勋此人品行不佳，大东家这次拒绝了他，恐怕他不会再帮助咱们。”
琳琅看了楚欢一眼，这大堂之中，此时也就剩下他二人，十分的清净，柔声道：“你先坐下吧！”
楚欢坐了下去，问道：“咱们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家父在世时，就防止粮食出问题，酒坊无粮，那是万万不能支撑下去。”琳琅轻声道：“所以我和盛泉的粮库一直都储存着至少半年的粮食，以防不备之需。如今粮库的粮食，最多也就只能支撑两个月……！”
“两个月？”楚欢皱起眉头。
琳琅幽幽叹道：“和盛泉有近两百名伙计，都靠着酒坊度日，府城还有我名下的几家酒庄，出售的也都是和盛泉的酒，一旦粮食断绝，无酒供应，那么非但酒坊和酒庄面临困境，最紧要的是酒源供应一旦断绝，家父几十年创造的商脉也会因此而出现麻烦。”
楚欢点头道：“大东家是担心没了酒源，那些与我们合作的酒商就会弃我们而去？”
“未必是他们弃我们而去，但是生意人合在一起，本就是利益结合。”琳琅道：“没有了酒源，他们自然无法继续与我们合作，而天下酒坊众多，不说他处，仅我云山府就有四五家大酒坊，这些酒家也必定会趁我们苏家无酒供应，趁虚而入，抢夺了我们的酒市！”
楚欢知道苏家这次还真是陷入大大的困境之中，沉吟片刻，终于问道：“大东家，咱们能否暗中购粮？不以苏家的名义，化整为零，私下里用其他的途径购粮？”
琳琅苦笑道：“不行。各行各业，那都是有规矩的。我们酒坊酿酒，所需的粮食数目巨大，若是化整为零购买，不可能不走漏风声，若是被那些别有居心之人找到把柄，反倒会诬陷我苏家私下暗中购粮，说不定还要扣上谋反的罪名……！”
楚欢靠在椅子上，寻思着是否有法子解决此事。
“不出意外的话，陆家这批粮食也不一定能够供应。”琳琅冷笑道：“我与陆世勋接触不多，但是却也清楚此人瑕疵必报，虽然这一批从太原运来的粮食或许真的在半道上，但是……陆世勋一定会想出借口，让粮食无法送达！”
楚欢摸着下巴道：“明里不成，暗里也不成，难道没有其他法子？除了陆家和云山府，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购粮？”
琳琅摇摇头，肃然道：“太原府位于平阳道，出了西谷关，便是平阳道的地界，亦是关西第一道。入了西谷关，便是咱们西山道，乃是关中第一道。陆家不但在太原府，而且在整个平阳道都是首屈一指的大粮商，若是没有陆家的应允，关西的粮食便不可能进的来。而关中地区，虽然产粮地方也不少，可是有刘聚光存在，他完全有实力阻止其他地方的粮食流入云山地界，往东往西，咱们都不能得到粮食，就算咱们暗中找到粮商购进，刘聚光的耳目时刻注意咱们，第一次粮食进来，第二批粮食刘聚光也一定会阻断！”
她脸上显出焦虑之色，若非无可奈何，也不会如此伤神。
楚欢倒是明白，自己就算再厉害，但是毕竟无法控制商路，若刘家和陆家都是恶意针对苏家，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根本是无计可施。
琳琅玉臂托着香腮，腮边一绺青丝，看上去妩媚动人，似乎想到什么，才幽幽叹道：“如果事情真如我所料，陆家不再供应粮食，那么我苏家也只有一个法子能摆脱困境了！”
“什么法子？”
“开年之后的御酒评选。”琳琅轻声道：“等到大年一过，京中很快就会有官员前来，专门评选西山道御酒，从中选出西山道的进贡御酒来！”
楚欢坐正身子，问道：“那又如何？”
“如果我们和盛泉的酒能够一举夺魁，成为进贡御酒，那么所有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琳琅解释道：“只要夺得御酒之名，那么刘聚光非但不敢阻拦我们购粮，而且户部司每年都会给我们提供最好的粮食用来酿酒！”
楚欢对此倒是一无所知，精神一振：“还有这等好事？”
琳琅点头道：“真要成为御酒之选，对我们和盛泉将是大大的好事。除了不必缴纳赋税，户部司每年会提供大量的上等粮食，价钱也会只收取市价的三成，而且和盛泉的名声将会更加响亮，遇上任何麻烦，官府都会出来维护，以免不能顺利往京中提供御酒。咱们要做的，是每年向京城提供一千坛上等美酒便好！”
楚欢笑道：“这还真是大好事。”
琳琅摇头苦笑道：“可是真要入选御酒，那又谈何容易。据我所知，西山道各州加起来，共有酒家一百三十四家，其中有名的也有四十多家，其中不乏财力雄厚名气极大的酒坊，我和盛泉想要脱颖而出，却又谈何容易？家父在世之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和盛泉的美酒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御酒，而他老人家的愿望，几乎达成，只差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楚欢既然有心要帮助琳琅走出困境，自然希望能够多知道一些内幕，所以问道：“此话怎讲？”
琳琅独立支撑和盛泉，手底下能够商量大事的人屈指可数，许多时候，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如今楚欢在她身边，她心中已经不自觉地将楚欢当成了自己最大的支柱，她满腹委屈素来无处诉说，有楚欢在，她潜意识中却是愿意将自己的困难告诉楚欢，苦笑道：“就在五年前，家父还在世，那次御酒评选，我和盛泉的竹清酒一路过关斩将，只差最后一步，与忻州方家进入了最后的评选……！”
楚欢知道，忻州乃是西山道仅次于云山府的第二大州，毫无疑问，最后的胜者，却是被忻州方家得了去。
“方家连续两届成为了御酒之选，这十年来，方家代表着整个西山道酒业的最高峰。”琳琅脸上显出鄙夷之色，冷笑道：“世人都以为方家当真有此能耐，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们能够成为御酒之选，不过是内有黑幕而已！”
楚欢很感兴趣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他们第一届胜出，我也不知道究竟如何。但是五年前那次胜出，不过是花了银子而已。”琳琅缓缓道：“御酒评选，五年一次，开始的选拔淘汰，是由十名酒中名家评定，但是最后只剩四家的时候，便会由光禄寺的少卿出来评定，四选其二，最后从两者之中再选出一家为御酒之户！”
“上次选拔，和盛泉和忻州方家走到最后，但是方家取胜，他们能够夺得御酒之名，是在中间搞鬼？”楚欢皱眉问道。
琳琅微点螓首道：“正是如此。其实在最后评定之前，那位光禄寺少卿曾私下派人找到家父，暗示拿出一笔银子来，我们苏家的竹清酒便能胜出。”说到这里，轻叹道：“可是家父却是个耿直性子，他觉得若是私下贿赂取胜，便无法证明和盛泉的竹清酒才是真正的御酒，所以拒绝送上银子，只想凭着实力成为御酒……！”说到这里，看着楚欢，苦笑道：“结果不说你自然也能猜到！”
楚欢微微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也正是因为此事，家父心中一直有个结，终日抑郁，最后身体不支辞世。”琳琅眼圈儿一红：“他临死之前，便是嘱咐我一定要将和盛泉撑下去，直到我们的竹清酒能够有一日凭借着实力堂堂正正成为进贡御酒！”
楚欢赞叹道：“老东家果然是正直之人，我相信老东家的愿望一定能够达成！”
“希望如此。”琳琅轻叹道：“实在无路可走，就只能指望明年的御酒评选了……！”顿了顿，忽然觉得深更半夜与楚欢孤男寡女独自相处，似乎有些不大合适，俏脸一红，道：“夜深了，你早些歇着吧。唔……若是明日没有其他事情，你陪我去静慈庵一趟！”
楚欢道：“好！”忽地想到什么，皱眉问道：“静慈庵？”
琳琅见他神色怪异，奇道：“怎么了？”
楚欢摇头笑道：“没什么。”心里却忽然记起来，自己帮助的那位小尼姑如莲，她和她的师傅不正是被静慈庵的人赶出去的吗？
“你这人古古怪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琳琅轻笑着，忽地轻声道：“今晚的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楚欢一怔，“什么？”
“那个……那个凝玉！”琳琅脸一红：“她们是你找来的？”
琳琅冰雪聪明，今晚总督乔明堂突然而至，后来徐娘又带着凝玉过来，处处古怪，她心中已经猜出几分来。
楚欢呵呵一笑，道：“大东家，我这才府城几天，怎会认识青楼的人？我又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琳琅脸上更是羞红，嗔怪道：“你做事神神秘秘，谁知道你是不是私下里认识的。”
楚欢忙道：“大东家，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可不是那种人，我从来不进……不进青楼，难道你这都不信我？”
琳琅咬着红唇，娇艳欲滴，风情万种，低声道：“那你为何出面护着那凝玉？”
楚欢一愣，记得自己当时出面维护了凝玉，为凝玉鸣过不平，想不到这美艳少妇竟然记在心上，无奈笑道：“大东家，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性情有些冲动，路见不平事，总是情不自禁要管的。”
琳琅妩媚一笑，也不多问，便要离开，楚欢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是了，大东家可喜欢那礼物？”
“什么？”琳琅一时没有回过神，有些奇怪问道。
楚欢笑道：“就是送你的珍珠。”
他记得那盒子里放的是珍珠，心想女人应该蛮喜欢那样的东西，若是知道送出的是珍珠抹胸，那是绝对不敢再说一个字。
琳琅明白过来，又羞又恼，白皙的脸上瞬间飞霞，转过头去，不敢看楚欢，呼吸急促，酥胸起伏，波涛汹涌，“你……你不是好人……！”
她只觉的心跳得厉害，一只手按着起伏的酥胸，只觉得耳根都在发烧，心里暗想：“他真是……真是轻薄，非但送了那羞人之物，还……还当面问出来……！”
楚欢见琳琅反应怪异，不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不明其中缘故，道：“大东家不喜欢吗？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倒觉着蛮适合大东家。”
他只是觉得，那珍珠用丝线串起来，应该很好看，琳琅一个女人，就算不是十分喜欢，也不会讨厌。
琳琅听他这般说，更是羞臊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暗骂这人没皮没脸，可是不知为何，她心中多的是羞意，少的是恼意，一跺脚，又说了句：“你不是……不是好人……！”也不敢留下来，快步离开。
楚欢摸了摸脑袋，纳闷道：“我不是好人？这从何说起？”转身往外走，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是什么首饰，当时应该拿出来细细看一看，不过无论什么首饰，大东家戴起来应该很好看，不知道能否看到大东家戴上。”
第二卷 天门初开观沧海

第一二一章 大槐树下菩提声
静慈庵坐落于云山府城西北角的郊区，建于前朝，年头甚久，据传是某位前朝达官为超渡其母，掏出了一笔银子建了这静慈庵，规模不是很大，主供的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观音菩萨金身重塑，供奉在静慈庵最大的殿堂观音殿。
这是一处尼姑庵，比不得和尚庙大雄宝殿那般气派宏大，却也是肃然耸立，殿前立有两柱小型的佛塔，塔身雕刻精美，上面有佛家力士天女雕像，栩栩如生。
静慈庵所在的郊区，是云山府比较偏僻之所，距离市集颇有一段距离，这里自然是比不得城中热闹，但是图的就是幽静。
静慈庵内的建筑不多，但是都十分精致，多有茂密松林，松林间稀稀落落生长着芭蕉，庵内更有一片葱翠的竹林，在竹林畔，便是观音殿。
禅院之内，种了不少金丝菩提树，青松、劲竹，菩提树微微摇晃，静慈庵内大多时候都是保持着寂静，寂静的如同那极乐世界的永恒寂籁之处。
静慈庵并非随时都接待香客，每个月只有固定的三五日可以入庵拜佛，来者也都是妇人，几乎从不接待男香客。
大秦特色的黑色斗角屋檐在天幕之下，显出一种极其厚重的文化特质，只从这些精致阁楼的禅院之中，就散发着一股神圣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果然是佛家子弟修行的好处所，恬静而肃穆。
大雪过后，因为地处偏僻，静慈庵外的道路还有积雪，并没有清扫，今日也恰是静慈庵开门迎香客之日，虽然称不少香客如云，但前来拜佛的香客却也不少，静慈庵外车马众多。
楚欢今日则是陪着琳琅一同前来礼佛，对于琳琅而言，只因目前苏家遇到了极大的困境，所以才拜佛上香，祈求菩萨能够保佑苏家度过这一困境。
除了楚欢，琳琅还带上了丫鬟翠屏，另外则是两名护院，下了马车，琳琅才向楚欢道：“楚欢，你们在这里等着，你们是男人，不好进庵，我和翠屏和快就会出来！”
楚欢点头笑道：“大东家放心，咱们就在这里等着！”
琳琅嫣然一笑，这才带着翠屏往静慈庵行去。
那马车车夫已经笑眯眯道：“楚师傅，你来这里坐！”他自己从车辕上下去，殷勤地召唤楚欢上去坐，算是腾出一个地方给楚欢。
苏府的下人们如今都已经知道，楚欢的真正身份，乃是禁卫军的卫将，非同小可，而且大家还知道，堂堂卫所军千户，可是被楚欢一刀砍断了胳膊。
本来琳琅招募的护院对楚欢担任护院师傅还心有不服，但是经过昨夜发生的事情，所有人都是心服口服，而苏府上下对这位“楚师傅”也是肃然起敬，敬畏有加。
楚欢倒也不矫情，到了车辕头坐下，望向不远处的静慈庵，问道：“这尼姑庵有多少年头了？我瞧那两柱佛塔有些年头，可是这院墙倒像新修的。”
旁边一名三十出头的护院已经凑上前来，笑呵呵道：“楚师傅，说起这静慈庵，可有些年头，那是前朝时候就修建起来，有四五十年了。”
楚欢奇道：“可是这外面的院墙看起来倒像是刚修起来的。”
“不错，这静慈庵去年刚刚翻修过。”护院笑道：“从里到外都翻修了一遍，好像是哪位大善人出银子重修，但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出了这笔银子。”
“还有这等好人？”楚欢笑道：“那可是活雷锋了！”
“活雷锋？”车夫和两名护院都不明白。
楚欢知道说漏了嘴，摆摆手，眼眸子却瞧着那静慈庵没有离开，心中已经想到如莲师徒正是从这里被赶出去，心里十分疑惑。
正在此时，忽听得旁边脚步声响，更有呜呜咽咽的轻泣声，楚欢扭头去看，只见一个粗布衣裳的汉子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急步从马车旁边经过，身边跟着一位戴着灰头巾的妇人，那妇人边走边抽泣，十分的伤心。
楚欢皱起眉头，旁边一名护院看出楚欢的疑惑，有心要讨好楚欢，追了过去，大声道：“你们这是出了什么事儿？要往哪里去？”
那大汉也不回头，直往前走，夫人回过头看了一眼，伤心道：“孩子快要死了，我们来求神仙救命……！”
那护院还以为他们是要求菩萨保佑，往静慈庵那边指道：“要求菩萨往那边去，你们走错道了。”
那快步而行的汉子回过头来，恨声道：“那是什么菩萨？我们夫妻一心拜佛，到头来却是这个样子，那些神佛，不敬也罢。”也不多说，领着自家婆娘快步而去。
楚欢倒是听得清楚，只觉得十分古怪，跳下马车，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几人忙答应，楚欢这才快步跟上那对夫妻，一路往前行，只行了片刻，拐到一条岔道上，远远瞧见不远处有一间草棚，草棚边上，则有一颗极高大的槐树。
冬雪时节，槐树只剩下枯枝，光秃秃的参天耸立，前面那一对夫妻，正是往哪大槐树过去。
楚欢看得清楚，大槐树下，却是黑压压的有几十人，都围绕着大槐树坐在地上，虽然地上积雪扫干净，但是如此寒冬时节，却坐在冰天雪地之中，却也不知道那群人究竟为何如此。
那一对夫妻已经快步上前去，男子已经叫道：“神仙救命，神仙救命啊……！”
楚欢皱起眉头，往前走了几步，这时终于看清，那群人围坐在大槐树四周，而大槐树下，却盘坐着一位黑袍人。
那人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袍子笼罩着，甚至于鼻口也被黑布封住，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有些瘦弱，就如同大槐树下的一块黑色石头。
男子大叫救命，槐树下的人们纷纷扭头来看，楚欢此时也看清楚，围在大槐树四周的，却都是普通的百姓，有粗布衣裳的穷人，却也有身着锦衣的富人，二十多人以那黑袍人为中心，每个人看起来都显得十分的虔诚。
这一对夫妻突然而来，显然是惊动了这里的人，黑袍人也抬起头来，见到男子抱着孩子快步抢上去，抬起手，便有一名百姓上前接过了男子手中的孩子，更有两人立刻脱下了身上的衣裳，放在地上，将那孩子放在衣裳之上躺下。
楚欢啧啧称奇，此时也已经靠近过去，但是这些人却都不在乎他的到来，并没有人关注他。
孩子就摆放在黑袍人的面前，那对夫妻已经跪倒在地，连连叩头：“神仙救救孩子吧，他快要死了……求你救救他吧……！”
楚欢过去，也学着那些人的样子，盘膝坐在地上。
他看向那黑袍人，只见这黑袍人眉毛花白，显然是一位老者，慈眉善目，目光柔和，经似乎有看穿世态苦情之意，那瘦弱的身躯，却似乎有着难以名状的力量。
黑袍人伸出手，翻了翻孩子的眼皮，随即又迅速在孩子身上的几处看了看，拎起孩子的手，褪开衣袖，楚欢见到，不由大吃一惊，只见那孩子的手臂上，竟然有十多个黑色的大毒疮，看上去十分的恐怖。
四下里众人都是凭住呼吸，虽然有几个人眼中也显出惊骇之色，却并没有发出一丝响动，似乎是害怕惊扰了黑袍人。
黑袍人看了一阵，却是用那只颇有些干枯的手握住孩子的小手，闭上双目，并无其他动作，只是低声轻吟。
楚欢耳朵灵敏，虽然距离那黑袍人不是很近，却也听得十分清楚，隐隐约约觉着这黑袍人似乎是在吟诵佛经一般。
“为佛弟子，常于昼夜，至心诵念八大人觉：第一觉悟：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如是观察，渐离生死。第二觉知：多欲为苦；生死疲劳，从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第三觉知：心无厌足，惟得多求，增长罪恶；菩萨不尔，常念知足，安贫守道，惟慧是业……！”
虽然只能看清楚黑袍人的一双眼睛，但是却能感受到这黑袍人显得极度平静，他的声音低沉，但似乎却有魔力一般，围在树边的众人竟是很快也跟随着吟诵起来。
一时之间，大槐树下，佛经四起，低沉而肃穆的佛经声，就似乎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所有人都是虔诚无比。
楚欢听到那佛经吟诵之声，身上竟然也生出一种轻松之感，就似乎自己的身体也已经与一树一木融合在一起，而他脑中，竟很快有一种飘然之感，自己的整个身体似乎变成鹅毛一般，轻飘飘的。
猛然间，楚欢似乎感觉到什么，陡然睁开眼睛，他的意志力极其坚韧，隐隐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
当他陷入那种轻飘飘感觉之时，耳中却似乎只有黑袍人一个人的诵经声，其他人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当他努力睁开眼睛之后，却发现大槐树下的那些人兀自在低声吟诵，耳边又是众人齐颂之声，这感觉异常怪异。
楚欢瞧向那孩子，只见黑袍人依然握着孩子的手臂，但是那孩子手臂上的毒疮，却开始破裂，从毒疮之中，黑色的血液竟然缓缓流出。

第一二二章 无常有常
这诡异的一幕出现在楚欢眼前，便是楚欢心性再坚韧，也是感到震惊不已，眼瞅着从毒疮留出的黑色血液沾染在孩子的身躯上，黑袍人端坐不动，犹若泰山。
楚欢去看其他人，却瞧见不少人口中虽然吟诵着佛经，但是神情却显得十分古怪，他们的嘴唇在动，声音发出，眼睛紧闭着，可是各人神情却是各异，有的一片平和，有的带着笑意，可是却也有人脸上显出紧张之色，更有人现出惊恐之色，就放佛所有人都在做梦一般，只不过梦境却有好有坏，而梦境的好坏，也从脸上的表情可以揣测一二。
楚欢愈发觉得怪异，猛然间感觉身上有一股怪异之感，却瞥见那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正望着自己。
黑袍人的眼神看起来异常的柔和，有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楚欢看着黑袍人的眼睛，一时间竟然移不开眼睛，耳边听着黑袍人兀自吟诵佛经，只感觉十分困倦，眼皮子竟是耷拉下来，情不自禁陷入迷睡之中。
楚欢心中大惊，他虽然明知自己忽然迷睡有些古怪，极力想睁开眼睛，但是诡异的是，无论他如何用力，眼睛就是睁不开。
他心中本来保持清醒，但是耳边那诵经声却是越来越大，只片刻间，其他人的声音全都消失，只剩下黑袍人的声音独自吟诵，而且清晰无比，就似乎那黑袍人走到他的耳边，对着他独自一人诵经一般。
迷迷糊糊之中，脑中很快就浮现出诸多的场景，从前的事情，就如同放电影一般从自己的脑海之中划过。
似乎一切都是瞬间而过，又似乎是经过了许久许久，楚欢猛地惊叫一声，终于睁开眼睛，耳边却再无声息，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他立刻看向那黑袍人，只见黑袍人已经松开小孩子的手，孩子被他的父亲紧紧抱在怀中，夫妻二人对着黑袍人叩头不知，连称“神仙”。
黑袍人眼中带着慈和的笑意，挥了挥手，他的眼中又带着一丝疲态，竟是看向楚欢，开口问道：“居士作了噩梦？”
楚欢皱起眉头来。
只听那黑袍人轻声诵道：“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菩萨观察妄想，不以心生心，常在佛国！”
楚欢脸上显出古怪之色，只觉得黑袍人的经文中大有深意。
“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菩萨观察妄想，不以心生心，常在佛国……！”楚欢喃喃念了一遍，禁不住问道：“那大师是在佛国，还是在地狱？”
“地狱！”黑袍人平静道：“我非大师，我乃叉博！”
“叉博？”楚欢一怔，这个称呼真是十分古怪，也不知是名姓还是外号，但是见到黑袍人眼神如水般平静，便又问道：“众生有妄想，大……叉博难道身在地狱，亦有妄想，难道也是众生？”
叉博点头道：“你我都是众生！”
楚欢道：“叉博出手救人，菩萨心肠，若你是众生，那谁是菩萨？”
“你，我皆是菩萨！”
楚欢苦笑道：“但是大师刚刚说过，你我都是众生，我们好像都在地狱。”
“你我都在佛国！”叉博平静道。
楚欢叹道：“叉博话中有话，我凡夫俗子，实在听不明白！”
“佛性是常，心是无常！”叉博眼中含着笑意。
大槐树下其他的人都是屏住呼吸，此时他们不管是否听得懂这禅机，却没有一个人敢打扰叉博，所有人都似乎从方才的梦境中摆脱出来，无论是噩梦还是美梦，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更加虔诚，也更加的谦恭。
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问道：“无常和常，有何区别？”
“寒时水是冰，暖时冰是水！”叉博缓缓道：“迷时结性成心，悟时融心成性。佛性是常，心是无常，佛国地狱，无非只在你我一念之间而已。”
楚欢只觉得叉博所言，博大精深，似乎懂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
叉博含笑道：“众生执念，所谓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然则叉博以为，人生最大之苦，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楚欢身体一震。
叉博平静道：“梦由心生，心生无常，无常地狱，脱的人生之苦，便要了却无常……！”
“众生无常，众生有别，无常有常，俱在众生。”楚欢道：“多谢叉博指点。”
叉博声音虽轻，却十分浑厚：“居士若渡无常，随时欢迎！”再不多言。
楚欢站起身来，忽地想到一件事情，问道：“叉博善于医术？”
叉博摇头。
“但是这孩子却是叉博一手救回来。”楚欢皱眉道：“他奄奄一息，若不是叉博出手，恐怕活不过今日！”
“生死皆由天定。”叉博道：“他前来求生，便是天数所定，天命留他，非我之功！”
楚欢点点头，问道：“在下有一位朋友，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却不知叉博能否从地狱将之救回来？”
叉博平静道：“生死天定，非我所定！”
楚欢所说的朋友，自然是指如莲的师傅，她身患寒疾，时日无多，楚欢见到这叉博似乎医术很高，所以才出口询问。
见叉博这般说，楚欢微微点头，也不多言，转身离开。
遇上这样诡异的事情，楚欢只觉得颇有些匪夷所思，他隐隐觉得，这叉博似乎会催眠术这一类的功夫，催眠术楚欢倒是听过，但是却从未亲眼见过，今日自己却似乎被这叉博所催眠。
他心中对叉博的来历生起极大的兴趣，而且“叉博”这个名字，十分的怪异，似乎不是大秦帝国的姓名，却也不知是否西梁人或是高丽人。
回到马车边，两名护院和车夫正在说笑，这静慈庵是不是有贵妇小姐前来，在这里蹲点，倒也是一个看女人的好所在。
见到楚欢回来，几人忙凑了过来，一名护院已经询问道：“楚师傅，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看清楚了？那孩子得了什么病？”
楚欢心中满腹疑云，没有精力向他们解释，只是随意道：“没什么事！”坐上车辕，回想刚才自己的噩梦，神色愈加凝重起来，沉吟片刻，见琳琅还没有出来，不由问道：“大东家还没有回来吗？”
车夫道：“已经进去大半个时辰了！”
正在此时，却见几名妇人往这边经过，听得一名妇人道：“瞧那姑娘也不像是有病啊，长得花容月貌，也不知道是哪家富贵小姐，怎地在会出现那般景象，可真是吓死我了。”
旁边有妇人接道：“那好像就是中风吧，多漂亮的姑娘，会得那种病。当时她就在我旁边，突然就倒下去，不停抽搐，那身白色的披风现在都脏兮兮的……！”
楚欢心中一跳，他记得琳琅便是穿着白色的大氅，跳下车来，两步上前，问道：“你们……你们说什么？有人中风？”
楚欢冷不丁地跳过去，几个妇人吓了一跳，但是见到楚欢神色凝重，一名妇人好心道：“难不成是你们的小姐？那快些去看看吧，就在观音殿，如今人事不知，可吓人了。”
楚欢再不多言，回头道：“你们留在这里。”人已经如同猎豹般直往静慈庵内飞奔而去，心中担心不已。
他知道琳琅虽然平日看起来十分淡定，但是因为苏家的处境，可说是疲惫不堪心力交瘁，若说突然在观音殿晕倒过去，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楚欢飞一般冲到静慈庵门前，那些从里面出来的妇人纷纷躲闪，两名尼姑守在门前，见到楚欢闯过来，正要阻拦，谁知道楚欢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一眨眼就冲进了庵内。
观音殿是静慈庵内最大的殿宇，极好辨认，楚欢一路飞奔，直往那最大的殿宇跑过去，途中遇到几名尼姑，都是叫起来，楚欢理也不理，一口气跑到观音殿，大声叫道：“大东家，大东家……！”觉得在这里叫喊大东家别扭，又叫道：“琳琅，琳琅，你在哪里？”
他扯着嗓子喊，观音殿乃是庄严之地，十分的宽阔，里面供奉着观世音菩萨，本来是拜佛之时，但是此刻楚欢却瞧见不远处有十多人围在那里，都是七嘴八舌在说着什么。
楚欢叫唤，观音殿内有四五名尼姑急忙上前来，一齐道：“快出去，快出去，这里不许男客进来，你怎能擅闯观音殿！”
楚欢担心琳琅，也顾不得这几名尼姑，一把推开，往那边挤过去，焦急道：“都让开，都让开，琳琅……你怎么样？”
众人见楚欢心急火燎，还真以为是家属到了，急忙让开，楚欢挤进去一看，只见地上果然躺着一名身着白裘的姑娘，旁边一名小丫鬟都哭了出来。
楚欢看到这两人，顿时一怔，这是两张陌生的脸孔，根本不是琳琅和翠屏，这才松了口气，旁边众人已经纷纷道：“还不将她送去看大夫？”
正在此时，却听得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一个男子领着几名丫鬟过来，冲进人群，那哭泣的丫鬟激动道：“姑爷，你可来了……！”
男子抱起躺在地上的姑娘，二话不说，一群人急匆匆地离开。
众人这才知道，那姑娘与楚欢没有半分关系，便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楚欢，楚欢一时间尴尬无比，从人群中退出来，他一路焦急，飞奔而来，大冷的天，额头上竟然冒出汗来。
既然不是琳琅，他也就宽了心，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汗水，苦笑着摇摇头，忽地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楚公子，你怎么跑进来了？”
楚欢转过头去，只见在一尊大佛边上，翠屏正扶着琳琅站在那里，琳琅一身白色裘衣，灿若春华，丰神冶丽，极是美艳。
翠屏在旁捂着嘴偷偷笑，而琳琅则是含笑看着楚欢，那眼眸子中，却满是欢喜之色。

第一二三章 天王
楚欢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急切的样子，琳琅和翠屏是否看在眼里，竟是有些尴尬，上前去，挠了挠头道：“大东家，你在这里啊！”
琳琅温柔一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楚欢一怔，随即笑道：“听说这里面有观世音菩萨，所以……所以我也想进来拜拜，祈求菩萨能够保佑。”
翠屏捂着嘴笑道：“楚公子，当真如此吗？这静慈庵可不受男香客的。”
楚欢笑道：“佛不分贵贱，更不分男女，若是执泥男女有别，那反倒是违了佛家本性。”
“你还懂得佛法？”琳琅轻笑道，妩媚动人。
楚欢呵呵笑道：“也不是懂佛法，只是听过一个故事。”
“故事？”琳琅眨了眨美丽的眼睛：“什么故事？”
楚欢凑近过去，低声道：“大东家，你说这观世音菩萨是男是女？”
琳琅一怔，很快便道：“当然是女人。”又摇头道：“不是女人，是女菩萨！”
楚欢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可是我以前听说过，这观世音菩萨，大象万千，千变万化，是男是女，未必是女菩萨，也有可能是男菩萨！”
琳琅急道：“楚欢，这是佛殿圣地，可不许胡说。”忽地感觉与楚欢凑得太紧，显得有几分暧昧，脸一红，往后退了一步，道：“你先去吧，我很快就出去。”
楚欢奇道：“大东家还没有拜完佛吗？”心里实在纳闷，都进来一个时辰了，这静慈庵又不大，怎地还没有拜完菩萨。
翠屏在旁笑道：“楚公子自然不知道，拜佛要诚心。观音殿之后，还有罗汉殿，还有天王殿，每一尊菩萨都要拜上，等拜完了菩萨，才能够求签。小姐诚信拜佛，这才刚刚拜完观音殿和罗汉殿，在后面听到你叫声，才急着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楚欢一阵尴尬，他冲进静慈庵后，心里着急，一路上叫喊，他声音嘹亮，想不到琳琅在后面的罗汉殿都能听到。
不过看来琳琅对自己的声音实在是很熟悉，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辨出是自己。
楚欢奇道：“罗汉殿？”抬头看了看观音殿的金身，只见这观音殿竟然有大小观音像数十尊，吃惊道：“大东家，罗汉殿有多少罗汉？”心中暗想：“若是十八罗汉倒也罢了，若是五百金身罗汉，那可是凄惨无比，难不成每一尊罗汉每一尊菩萨都要拜下来？”
琳琅含笑道：“是十八罗汉，这静慈庵不大，罗汉殿也不大，容不下五百罗汉的。”自然是猜出了楚欢的心思。
“只剩下天王殿，我陪你一起去吧。”楚欢道：“也不差这一会儿，我都进来了，若是不拜一拜，菩萨会怪罪的。”
便在此时，只见不远处两名尼姑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向一名灰衣尼姑说着什么，那灰衣尼姑看起来似乎很有地位，点了点头，缓步走过来。
楚欢见这灰衣尼姑不过三十出头年纪，虽然一身灰衣，但是身形却十分圆润，皮肤白皙，眉宇间竟带着几分妖娆艳色，倒不像出家苦修的尼姑，倒像保养极好的妇人。
这尼姑行走之时，腰肢微微扭动，幅度不大，却也颇有风韵，上前来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静慈庵不留男客，还请施主快些离去。”
琳琅见楚欢要陪着自己，不忍拂他意思，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不动声色塞给了尼姑，微笑道：“师太，这是香火银，还请收好！”轻声道：“他进了佛殿，不好就此离去，还请师太通融，让他也能敬佛叩拜，直往天王殿去。”
尼姑却是十分利索地收起银子，又合十道：“众生有佛心，出家之人又怎能不通融。”看了楚欢一眼，含笑道：“几位随贫尼来！”
这尼姑带着琳琅几人来到了天王殿，楚欢进去之后，立刻见到四尊金刚天王怒目狰狞，十分的威严，楚欢看到，心中凛然，只觉得这四大天王果然是威猛。
尼姑合十站在一旁，不动如山，琳琅此时却已经带着翠屏盈盈跪倒在蒲团上，向四大天王叩拜。
楚欢见到四大天王神态各异，装束不同，俱是头戴奇冠，依次是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
四大天王，又称四大金刚，持国天王身为白色，穿甲胄，手持琵琶，是主乐神，按照佛家所言，乃是用音乐来使众生皈依佛教。
增长天王身为青色，亦是身着甲胄，手握宝剑，以保护佛法不受侵犯，而广目天王则是红色，为群龙之首，手缠赤龙，若是瞧见有人玷污佛法，就会用赤龙捉起，使其皈依佛教。
北方多闻天王则是一身绿色，右手持宝伞，左手握神鼠，用以制服魔众，维护人民财富。
楚欢目光从四大天王身上一一而过，四尊雕像异乎寻常的真实，栩栩如生，威猛气势喷薄而出，楚欢也知道当今大秦主要供奉道教，佛法在大秦帝国已经萧条衰弱，大秦帝国的道教昌盛，十六道下属各州，多的是道观，寺庙几乎不再修建，现存在的寺庙，也都是前朝之时留存下来。
因为道教的昌盛，导致大秦的道士众多，反倒是和尚变得极少，除了一些年代久远的古刹宝寺还兀自有佛家子弟修行，一些中小寺庙都已经败落，残根断瓦，少有佛门子弟。
寺庙如此，尼姑庵就更是萧条，像静慈庵这般还能整修翻新的尼姑庵，那已经是十分的少见，而供奉的菩萨天王如此栩栩如生色彩斑斓，更是凤毛麟角了。
琳琅十分虔诚地跪拜在地，楚欢瞥眼过去，只见琳琅跪在地上之时，翘臀儿便圆滚滚地怒突出来，丰硕圆润，极是美妙，急忙移开眼睛，却瞥见那尼姑正往自己身上打量着，看上去尼姑神情肃然，但是那眉宇间的神色，总是让楚欢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也不多说，就在琳琅身边的蒲团上跪了下去，与琳琅一起叩拜，琳琅瞧见，脸一红，低声道：“你等一会儿再拜！”
楚欢奇道：“为什么？”
“你……你不许和我一起跪拜。”琳琅脸上发烫：“这……这成什么样子？”
楚欢一怔，随即明白什么，笑道：“还有这些忌讳吗？”他知道男女共拜，总有一些歧义，会让人联想到拜堂成亲。
琳琅显然对此十分的忌讳，所以出言阻止。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背着手再次打量天王雕像，眼睛一一划过，目光移过广目天王身上时，猛地盯住，脸上显出古怪之色。
他的眼睛，此时正盯在广目天王的奇冠之上。
广目天王头上戴着大红色的冠帽，威风凛凛，增添了威严气息，正冠之处，却似乎镶嵌了一块红色的宝石。
楚欢知道那宝石绝对不是真的，但是瞧见那镶嵌在帽子里的石头，竟似乎十分的熟悉，皱起眉头来，沉吟许久，身体陡然一震。
他此时终于想起，自己的手中，竟似乎有一块与这红宝石一模一样的石头，甚至与大小形状都是一模一样。
当初他与女匪首在水下缠斗，偶尔得到了一块红色的石头，如今那石头被楚欢秘密收藏起来，埋在了刘家村村外的一处荒地。
他得到那块石头之后，也曾仔细看过，却始终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门道，几乎已经忘记，但是今日看到这天王像，却陡然想起来。
广目天王奇冠正中镶嵌着红色的石头，楚欢死死盯着，越看越像，心中已经确定，自己手中的石头定是与这广目天王奇冠上的石头有所关联，他又去看其他几尊天王奇冠，豁然发现，除了广目天王，其他三大天王的奇冠之上，也都镶嵌着宝石。
不同的是，宝石的颜色与天王皮肤的颜色一样，持国天王是白色的石头，增长天王青色石头，而多闻天王则是绿色的石头。
这些镶嵌在奇冠中的宝石大小和形状几乎都是一样，唯一不同的就只是颜色的区分。
楚欢此时满脸震惊之色，他脑中一时间涌出无数个问题，难道这仅仅只是巧合？但是他记得清楚，自己得到的那块红色石头，与广目天王的红宝石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于有几处不规则的棱角也是一模一样，这又作何解释？
那块红色石头，究竟有何作用？他兀自记得，林黛儿丢失红石头之后，那是焦急万分，毫无疑问，那块石头对林黛儿来说一定很重要，楚欢此前瞧不出红色石头的端倪，还以为是林黛儿的定情物，但是今日看到这种状况，隐隐觉得，那红色石头绝不简单，中间只怕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那女尼姑见楚欢表情奇怪，也有些疑惑，偷偷瞄了楚欢两眼，却见楚欢已经看向她，这尼姑立时一脸肃然，庄重无比。
楚欢上前两步，合十道：“请教师太法号！”
尼姑合十道：“贫尼灵妙！”
“灵妙师太，我想请问一个问题，却不知道能否指教？”楚欢神色郑重道。

第一二四章 法冠上的法眼
灵妙师太微微一笑，她年纪不过三十余岁，笑起来却很媚，让人只觉得这样的女人实在不适合做尼姑，她身上的红尘气太重，声音也很好听：“施主想问什么？”
楚欢微笑道：“其实在下一直对佛法很向外，但是一介草民，所知却不多。”
灵妙师太合十道：“阿弥陀佛，众生皆可修法，众生皆可得渡！”
“这天王殿是供奉四大天王。”楚欢微笑道：“在下也听过四大天王的故事，但是……只是乡野谣传，却不知这四大天王到底有什么说法。”
灵妙师太想了想，才道：“佛法源于天竺，汉时天竺沙门来中土，朝廷尊之，佛祖如来，麾下五百罗汉，八千比丘，更有四大天王护卫佛法，那时候四大天王便随之来到了中土，得享中土众生香火。”
楚欢微微颔首，仔细聆听。
这灵妙见楚欢听得仔细，倒有些劲头，继续道：“这四大天王乃是佛法的护法神，是如来佛祖身边的四大金刚，更是佛教四十二诸天的四位天神，位于娑婆欲界第一重天。这第一重天，又叫做四天王天，位于须弥山山腰的四座山峰之上，那也是四大天王的道场了。”
楚欢倒是来了兴趣：“须弥山？”
灵妙缓缓道：“四大天王居于须弥山四大山峰，持国天王住须弥山黄金锤，增长天王居于须弥山琉璃锤，广目天王居白云锤，而多闻天王居于水晶锤……！”她凝视着楚欢，嘴角含俏：“有这四大天王护持，佛法才能昌盛，天下也才能风调雨顺。”
楚欢点点头，看向四大天王，问道：“在下倒是觉着天王的冠帽金碧辉煌，好生大气！”
“那是法冠。”灵妙解释道：“如同他们居住的所在一般，持国天王是黄金法冠，增长天王是琉璃法冠，广目天王是白云法冠，而多闻天王是水晶法冠！”
两人在这边说起四大天王，琳琅在旁听见，也是好奇，转过头来。
楚欢指着天王的帽子，笑问道：“我瞧那法冠色彩斑斓，那法冠上镶嵌的宝石却也是夺目不已啊……！”
灵妙立刻道：“阿弥陀佛，施主切不可以手指佛，亵渎神佛。那不是宝石，那是法眼！”
“法眼？”
灵妙颔首道：“不错，法冠与天王连为一体，天王的法冠，都是佛祖所赐，那上面的乃是法眼，是佛祖用大智慧大神通创造出的神物，天王拥有法眼，才拥有法力！”
楚欢微微颔首，陷入沉思之中。
琳琅此时已经笑道：“你怎地对这个也有兴趣？”
“只是好奇而已！”楚欢笑了笑，向灵妙合十谢道：“多谢师太指点。”
灵妙含笑道：“不谢！”她笑起来的媚态儿，却是让楚欢感到十分的怪异，见琳琅已经起身，这才过去，向四大天王各拜了拜，这才起身，琳琅轻声道：“你在这里等候，我去取签。”带着翠屏转到后面去。
灵妙见琳琅离开，这才轻声道：“施主看来很喜欢佛法！”
楚欢笑道：“凡夫俗子，自然对神灵有着莫大的敬畏，愚钝无知，才向师太请教。”
灵妙含笑道：“施主若是真的喜欢佛法，不妨时常来这里，贫尼自会一一讲解。”
楚欢一怔，道：“这静慈庵不是不许男香客入内吗？”
“可是施主不还是进来了？”灵妙美眸流转，楚欢此时却是更加觉得，这灵妙师太长得太过媚气，实在没有出家人的清净之态，只听这灵妙继续道：“施主若是怕人闲话，可趁无人之时前来，贫尼自会安排人接应，你与贫尼便可一起谈论佛法了！”
这灵妙师太说话之时，眉宇间满是春情荡漾，楚欢看着惊心动魄，面上却不变色，轻声问道：“却不知灵妙师太在这静慈庵身处何位？”
灵妙显出几分得意之色，合十道：“贫尼乃是静慈庵的主持！”
“原来是主持师太，失敬了。”楚欢面上带着笑，心中却是一震，若是这灵妙师太是普通尼姑，楚欢倒还能够理解，毕竟不能以貌取人。
但是这灵妙却是静慈庵的主持师太，这就让楚欢心中不得生出疑虑来。
按理说静慈庵虽然小，但是楚欢却也瞧见十多个尼姑，说明这静慈庵也该有二十多号人，他倒也瞧见其中有几个年岁极大者，无论按辈分还是资历，都不该是这灵妙担任主持师太。
这灵妙虽然身披佛衣，但无论是眼眸子里的神色还有挑逗自己的言语，那都带着浓重的放荡气息，根本没有出家人的觉悟和气质，这样的人，怎可能会成为主持？
他瞧这尼姑，三十出头，若是换上一身衣裳，必定也是一位妖艳出众的美妇，如此六根未尽之人，却又为何甘于在这样一座宁静的尼姑庵担任主持，忍受寂寞之苦？
更让楚欢出现疑惑的，却是想到了如莲师徒，如莲对佛法十分的虔诚，这从如莲盗过红薯却诵读百遍《百戒经》可以看出来，如此一个虔诚的小尼姑，自然是受到她师傅的影响，她的师傅想来也会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如此虔诚的两个人，为何会被逐出静慈庵？
根据如莲所讲，师徒非但被逐出尼姑庵，甚至于府城其他几处尼姑庵都不收留，这中间自然有着大大的怪异。
灵妙见楚欢在沉思，还以为是在考虑自己的话，妩媚一笑，瞧见四下无人，伸出手竟是在楚欢胸口轻轻摸了一下，捂着嘴吃吃笑道：“你还害怕贫尼吃了你不成？贫尼只会与你谈论佛法，你就算想干些别的，贫尼也不会轻易同意！”压低声音道：“你要是愿意过来，无人之时，绕道后门，敲三下便停一阵子，连续三次，自然会有人带你见贫尼。”
她说这话时，媚眼儿只飘，满是浓浓春情，这话中更是有话，说是不会轻易同意做别的，却并非绝对不肯做别的。
楚欢看着三十多岁的妖艳尼姑用一种暧昧的眼神看着自己，浑身起鸡皮嘎达，好在此时脚步声响，这灵妙立刻恢复一本正经之色，双手合十，脸上那春情荡漾的神色瞬间消失。
琳琅已经和翠屏过来，琳琅一边走一边看着一张纸签，似乎若有所思，见到楚欢，立刻将纸签握在手心中。
楚欢走过来，笑问道：“拿到签了？”
琳琅不知为何，竟是脸一红，点头道：“咱们走吧！”
楚欢跟在她走出天王殿，又回头看了四大天王一眼，眼角余光瞥见灵妙似乎正看着自己，也不敢多与那艳尼有纠葛，加快步子跟上了琳琅。
“大东家，签运如何？”楚欢问道。
“还没解签。”琳琅有些紧张。
楚欢笑道：“要不给我看看，我帮你解解，我最喜欢解签了。”
琳琅扫了他一眼，摇头道：“你会解个什么？这要自己去悟。”
“我悟性也不错。”楚欢笑眯眯道：“大小姐是抽的什么签？家财签？运势签？还是其他什么签？”
他这样一问，琳琅粉脸上更是绯红，一跺脚，道：“楚欢，你是护院师傅，不是管家婆，那里有这么多问题。我偏不告诉你，更不要你解签。”似乎有些羞恼，加快步子往前走。
楚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语道：“女人心，海底针，刚才还有说有笑，怎么一转眼功夫就恼了。”

第一二五章 听戏
静慈庵位于府城西北角，而苏府坐落于府城南城南坊，距离静慈庵还真是颇有一段距离，回到南坊，经过算不得十分热闹的市集，马车碾压在积雪之上，琳琅却忽听得街市上传来一阵欢笑声，拨开窗帘子，便瞧见市集上正有一个老者在耍猴，那猴子十分的机巧，引得围观众人哈哈直笑。
楚欢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神色看起来却有些疲倦，又似乎是在想着什么，琳琅撩开车窗帘子，楚欢都没有注意。
“楚欢，你怎么了？”琳琅很是奇怪：“是不是太累了？”
楚欢听到琳琅声音，抬起头，笑了笑，道：“没事。”他沿途却是在想着红色石头与天王法眼的关系，更是揣测着静慈庵的古怪。
琳琅抬手指着猴子道：“你瞧，那猴儿可真是有趣！”
楚欢看了一眼，见到那猴子虽是乖巧，但却被绳子系着，只是耍猴人手中的棋子，用意谋利的工具而已。
此时天色颇有些昏暗，冬日的夜晚总是来的快一些，街上行人不多，那群人的哄笑声异常的清晰，听着那些人的哄笑，楚欢心中竟是陡然间生出萧索之心，竟是情不自禁地叹道：“人为刀蛆，我为鱼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林浪听楚欢陡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十分奇怪，问道：“为何有此一言？”
楚欢一怔，随即笑道：“大东家，你说咱们是怎么来的？”
“自然是父母生养的。”琳琅感觉楚欢有些奇怪。
楚欢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我是想问，人是如何而来？”
琳琅嫣然一笑，问道：“你是想考举人吗？怎地会想到这些问题？”
楚欢见琳琅笑颜如花，十分娇美，呵呵一笑，道：“大东家，你瞧那猴子的样子，我总觉着和咱们人一样，你说以前咱们和猴子是不是同一个祖先？”
翠屏也是陪着琳琅坐在马车里，听到楚欢这般说，立刻娇笑道：“楚公子，你可真是说笑，咱们是人，怎会和猴子一样？”
琳琅也是捂着小嘴笑道：“楚欢，这话你和咱们说说倒也罢了，可切莫对外人说起，否则别人一定会将你骂死。”
楚欢苦笑道：“如此说来，大东家是觉得我说错了。”
琳琅微一沉吟，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随即掩齿笑道：“你若是猴子变的，一定是一只大马猴变的。”
楚欢哈哈一笑，道：“大东家若是猴子变的，一定是一直非常漂亮的母猴子所变。”话一出口，忽然觉得这样说实在有些不合适。
琳琅脸也是一红，瞪了楚欢一眼，道：“你越来越没规矩，胡乱说话。”
楚欢挠了挠头，此时马车往前行出一段路来，却瞧见街边有一个气派的大阁楼，门前尚有伙计在招呼着，楚欢见这阁楼共有三层，飞檐流阁，很是气派，那门匾之上，却写着“大园林”三字。
琳琅见他疑惑，已经笑道：“那是戏园子，看戏的地方。”
“看戏？”
“是啊！”琳琅见楚欢似乎很陌生，轻声问道：“楚欢，你……没有听过戏吗？”
楚欢想了一下，摇摇头。
其实大秦帝国除了青楼乐坊，这戏楼也是一景，从前朝中期开始，就有一阵叫做“片儿戏”的演艺开始登上了历史舞台。
“片儿戏”通常都是分为五场，五场连贯成一个完整的故事，而五场戏必须在两个时辰的时限之内完全表现出来。
有些文人一旦能够编写出走火的“片儿戏”，身价便能够水涨船高，各家戏园子会抢着要他的故事，报酬也是十分的可观。
为此，大秦帝国的文坛，便有专门研习“片儿戏”的文人，不少文人甚至以此谋生。
当然，除了文人，另有一类人更加受益，那便是片儿戏的戏台柱子，戏子在大秦帝国属于下九流的人物，但是在片儿戏中能出名，却能够受到人们的尊重，在片儿戏中打出名号的戏子，被称为“风衣”，每家戏园子，若想撑下去，最少也要一名“风衣”坐镇。
楚欢对这些自然是一窍不通。
琳琅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楚欢，你……你想不想听戏？”
“为何这么问？”楚欢看向琳琅。
琳琅脸上微红，但还是道：“你帮了我许多，你要是愿意……今晚……今晚我带你来听戏？”
楚欢摇摇头。
琳琅顿时显出失望之色，却听楚欢含笑道：“大东家要是真的愿意过来，我请你听戏……我不喜欢让女人带着！”
琳琅立时显出兴奋之色，点头道：“那也好，咱们先回府，换身衣裳过来听戏。”
当下马车加速，回到了苏府，楚欢在堂上等着，琳琅自去换衣服，没过多久，琳琅便回到堂前，此时天色却已经完全黑下来。
琳琅看起来还带着几分羞涩，她终日里被琐事产生，诸事操劳，今日也是看见楚欢想听戏，所以想领着他去看一看，这其实也让她能够放松一番。
只是想着夜晚与楚欢两人去听戏，总觉得心里有些紧张。
琳琅一身黑色的衣服，披着黑色的大氅，戴着斗笠，黑色的纱巾将她的脸孔遮掩住，看在楚欢眼中，却更显出一种熟透了的少妇风姿。
戏园子距离苏府其实并不是很远，琳琅也不坐车子，又觉着从大门出去有些不好，而是与楚欢一起从宅子后面出去。
楚欢知道她担心被外人看见，所以才如此谨慎，不知为何，这般出门，有种偷偷摸摸之感，反倒让楚欢心中生出一种刺激之感。
琳琅对这里的接到十分熟悉，而且天色黑压压的，楚欢跟在她身边，街上却没有多少人。
两人一起走在街上，琳琅却似乎有些紧张，两只手放在胸前，孤男寡女走在昏暗的街道边，琳琅渐渐感到不妥，脚步放慢下来。
楚欢隐隐察觉到琳琅心思，轻声问道：“大东家，你害怕？”
“没有。”琳琅急忙道：“这条路我走了很多年，以前空闲的时候，我也经常去大园林听戏……又有……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虽然这样说，但是话音还是有几分紧张。
楚欢轻叹道：“大东家，你要真是害怕，咱们不去也成。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
“谁……谁说害怕你欺负我？”琳琅脸上发烧，一跺脚，加快步子，楚欢嘴角泛起笑意，跟在旁边，拐过两条街，便来到了戏园子。
门前的伙计见到有顾客来，点头哈腰道：“两位要听戏？真是巧极了，头一场刚刚唱完，再过小片刻，便是咱们园子的风衣唱的《花蝶恋》，两位有耳福了。”唤来一名小厮，那小厮领着两人进去，小心翼翼问道：“两位是听大堂？”
琳琅从袖中取出银子，便要递给小厮，楚欢却抢先掏出银子付了，琳琅看了楚欢一眼，才向小厮道：“不听大堂，二堂可有座儿？”
楚欢给的银子不少，那小厮心花怒放，恭敬道：“有有有，小的给两位挑个最好的座位，绝没有人打扰。”
楚欢不明白所谓的大堂二堂是什么意思，但是当小厮领着二人到了二楼的一个角落落座，楚欢这才明白，感情大堂是在一楼，而二堂却是在二楼。
冬日里听戏的人也不是很多，一楼大堂稀稀落落有四五十人，从一楼到三楼，中间是个大天井儿，从一楼能够直接看到戏园子的屋顶。
二楼和三楼都是围了一圈栏杆，栏杆边上，则是设了一个又一个小桌子，上面有茶有点心，比起一楼混杂凌乱要强出许多。
一楼正堂中间，则是极宽阔的戏台子，自然就是唱戏之所，在二楼三楼栏杆边上，那也是一目了然，看的十分清楚。
这二楼显然是最佳之处，戏台子上的情况尽收眼底，楚欢和琳琅坐在靠西边的一个角落处，所说二楼也有十来桌坐了人，但是那小厮受了银子，却是安排的妥当，楚欢所在的两边并无其他人，显得十分的清净。
与琳琅并肩在桌边坐下，楚欢四下里看了看，却是生出一种在后世看电影的感觉，琳琅却已经轻声道：“戏园子的风衣时常走动，这两年事情多，我来的少，这《花蝶恋》我还真是没有听过，估摸着别处新来的风衣。”
楚欢坐在琳琅身边，两张椅子距离极小，他能够清晰地闻到琳琅身上散发出的女人体香味，只觉得沁人心脾。
“大东家，风衣是男是女？”
琳琅妩媚一笑，道：“这可说不准，男女都有，不过男风衣占得多些，有些男风衣可以串成女子，表演起来，可比女人还漂亮。”
楚欢摇头笑道：“那我可不信。这天下，恐怕没有风衣的扮相比大东家漂亮。”
琳琅瞪了他一眼，轻声道：“不许胡说。”随即又嫣然一笑，虽说这里颇有些昏暗，但是琳琅一笑的美艳，楚欢却是看的十分清楚。
便在此时，却听得下面传来一阵叫好声，楚欢急忙看去，却只见从后台已经出来一群龙套，奔到戏台上，开始转起圈子来。
楚欢轻声道：“大东家，其他的事情暂时都别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好好听这处戏……！”
琳琅点点头，四下看了看，终于发现四周并无他人，在这个昏暗的角落，只有自己和楚欢，不知为何，脸上一红，心里有些紧张，竟是情不自禁地夹紧了两条修长却有弹力的双腿。

第一二六章 动情
戏台子已经开场，锣鼓声已经响起来，并没有过太久，风衣便出场来。
《花蝶恋》是一阕爱情戏，内容并不是太复杂，主要是说一对情人互相爱慕，但是女子却患有重疾，男子不离不弃，最终女子香消玉殒。
女子死后，男子日日悲苦，茶饭不食，奄奄一息之际，却是感动了神仙，神仙给了他一次进入阴曹地府的机会，这男子飘荡至阴曹地府，经过无数艰苦，最后竟然感动了阎罗王，但是两人肉身已毁，而且按照生死薄上的记叙，便是投胎为人，两人的缘分已尽，再不能再一起。
这一对情人的魂魄不甘分离，最后阎王出了一个主意，让他们享受短暂的爱情，男子的魂魄附在一只蝴蝶身上，而女子的魂魄则是附在一朵鲜花之上。
鲜花与蝴蝶的生命极短，但是却能让他们在世间短暂相聚。
最后这一对男女按照阎王所说，变成了一花一蝶，相处了短短时日，魂魄离去之时，一花一蝶依然缠在一起，再不分离。
这个故事究竟是谁编出来，没有多少人知道，也是出来不久的片儿戏，虽说颇有些感人，但是戏台上表演之时，多有戏子扮成青面獠牙的厉鬼，五场连戏，中间三场都是在阴曹地府发生的事情，所以气氛显得颇有些阴森。
这《花蝶恋》本来不算是极好的片儿戏，但是不少人却喜欢这种诡异阴森的味道，只觉得看这场戏十分的刺激，所以倒也受到不少人的欢迎。
开始一场出现男女相恋的场景，琳琅和楚欢倒是看得颇有味道，但是当第二折子戏开始，或许是为了增加刺激性，戏园子里的小厮们吹灭了里面的灯火，整个戏园子顿时黑乎乎的一片，只有戏台子上闪着绿幽幽的光芒。
楚欢心中大是赞叹，想不到这戏园子还有如此心思，特意营造出这样一个恐怖的氛围，这让楚欢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坐在电影院观看恐怖片，看来古人的智慧真是无穷的，虽然没有高科技，他们却依然能够想着法子找到乐趣。
楚欢看得津津有味，倒是旁边的琳琅已经不安起来，俏脸已经变得紧张起来，一只手握着一方丝帕，攥在胸口，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丰满胸脯上下起伏，蔚为壮观。
黑灯瞎火之中，戏台子上的小鬼们手拿着火把，犹若鬼火，而这些小鬼一个个都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装扮也十分逼真，看上去十分的恐怖。
琳琅的心开始悬起来，梦见到戏台子上一名小鬼手里拿着一把鬼刀，往那扮演主角的风衣身上砍过去，琳琅虽然明知那是演戏，却也是花容失色，娇躯一震，心中惊恐。
她虽然平日办事雷厉风行，巾帼不让须眉，但终究只是一个女人，外强内弱，这样的景象看在眼中，实在害怕。
她也想不到今夜竟然是上演这样一场鬼戏，《花蝶恋》这戏名听起来还透着温馨的风月气息，但是演起来却完全是一场恐怖戏。
台下已经有不少人拍手叫好，琳琅却是越看越心惊，手心都冒出汗来，她实在有些后悔今夜来看这场戏。
正在她害怕之时，忽地感觉自己的手一暖，黑暗之中，楚欢却伸过手来，握住了她一只嫩嫩的玉手，琳琅被这大手握住，心境顿时镇定不少，但是很快就觉得不妥，想要抽出来，却不知为何没有动作，反倒是觉得被楚欢握着自己的手，整个人便踏实无比，就算戏台子上的是真的鬼魅，她也不害怕。
楚欢却是感觉到琳琅害怕，所以才握住她手，抚慰她一番。
他此时已经将自己当成是在电影院看电影，也没有考虑琳琅是个俏寡妇，只是想让琳琅平静下来。
琳琅的玉手又嫩又滑，小手儿有些发凉，但是却像羊脂玉般滑不溜手，楚欢握在手中，只觉得琳琅的手形极好，五指修长，却颇为饱满。
琳琅脸上发烧，她几次想下决心抽回来，但是浑身却似乎无力一般，脑子在想着，手儿却是任由楚欢握住。
或许在这种昏暗的角落里，总会让人变得有所不一样。
楚欢感觉到琳琅的小手开始热起来，鬼使神差地，他竟是划动大拇指，在琳琅小手的掌缘轻轻滑动，感受着那玉手的滑腻。
琳琅感觉到楚欢手上的异动，娇躯微震，终是往外抽了抽，但是她的气力极小，楚欢却是将她的手握的很紧，一抽之下，却是没能抽出去。
琳琅心里有些急，她此时的心情很为复杂，楚欢在她的手上轻轻滑动，既让她感到十分的刺激，但是她心中的伦理还是让她深觉不妥。
楚欢虽然不是登徒子，但也不是柳下惠，在这样的气氛下，身边坐着如花似玉的少妇，在他看来，握握手实在是正常不过，而且他也确实喜欢握着琳琅玉手的感觉。
琳琅抽了一下没有抽出来，心中发急，两根手指头在楚欢的手掌中轻轻轻轻掐了一下，她这本来是要提醒楚欢赶紧放手，但是她却不知，这样一做，反而适得其反。
楚欢还以为琳琅是有所反应，竟也用一根手指在琳琅的手心中挠了挠。
琳琅被这一挠，只觉得浑身酥麻，最终情不自禁发出“嗯”的一声轻吟，看起来她对于肉体的反应实在是敏感无比。
她心中又羞又恼，低声斥道：“放开……你这坏蛋……！”伸出一只脚，便要踩向楚欢的脚。
楚欢反应何其机敏，琳琅的脚踩过来，他立刻感觉到，大腿往后一缩，竟是十分灵活地反过去缠住了琳琅的一条腿，一瞬之间，他却是用自己的两条腿将琳琅的一条美腿夹在中间，此时这姿势便显得暧昧无比。
当楚欢双腿夹住琳琅美腿之时，几乎要舒服的叫出来，这条美腿不但修长，而且浑圆，楚欢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上面的弹性。
琳琅吃了一惊，她想不到楚欢却是如此大胆。
楚欢此时却已经将这当成看电影，与琳琅两下挑逗，却也是有些兴奋，他并非不近女色的柳下惠，只是觉得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也实在刺激，就像后世在电影院中黑灯瞎火之下与女朋友调情一般，这种感觉自然是十分刺激，优势十分美好。
琳琅憋红了脸，心惊肉跳，她一只手被楚欢抓住，一条腿被楚欢夹住，两人身体已经完全靠近，她气息变得急促无比，也不知是气恼还是羞臊，压低声音轻斥道：“你……你快放开……你不是……不是好人……！”
楚欢呼吸也未有些急促，凑近过去，在琳琅耳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踩我的脚？”
他说话之时，一股气吹在了琳琅的耳朵上，琳琅更是觉得身上有些燥热，不安地扭动，那一条玉腿便在楚欢两腿之间摩擦着。
她的腿浑圆丰腴，一动起来，楚欢更是能够感到美腿上的丰腴和弹性。
“就是要踩你！”琳琅呼吸急促，声音极小，却带着一丝颤音：“你快放开我！”
“我一放开你，你便要踩我。”楚欢道：“我不敢放。”
“你……你流氓！”琳琅浑身发热，楚欢不知道她的身体敏感，甚至连琳琅自己都无法察觉自己身体的敏感性，只是颤声道：“你不许欺负我……你说过不欺负我……！”
楚欢低声道：“你也说过不怕我欺负……！”
琳琅的腿在他身上摩擦，楚欢竟是很快就起了某种反应，他此时显得颇有些亢奋，一时忘记许多。
琳琅身体酥软，娇躯情不自禁靠了过来，楚欢松开琳琅小手，却环臂抱住了琳琅如同水蛇般纤细的腰肢，只可惜琳琅穿着锦袄，却感觉不到肌肤的滑腻。
琳琅的身子又香又软，浑身无力，她脸上通红一片，犹若红云，身上散发出的女人体香，直往楚欢鼻子里钻进去，楚欢惬意地呼吸着鼻间的甜香，感受拥抱的那香香软软的舒适，这种感觉极其美妙，让楚欢甚至不想再加其他的。
琳琅脑中此时一片空白，软语颤声道：“楚……楚欢，我求求你，你……放了我……你……你不是好人……！”
她这软语相求，听在楚欢耳中，却带着魅惑之音。
平日里她是办事干练利索的女强人，此时这般的柔弱，却是让楚欢心中情不自禁涌起一阵征服的快感，环在琳琅腰间的手，竟是情不自禁地滑落再去，一把摸到了琳琅的翘臀。
琳琅的丰臀，楚欢此前无意间已经看过多次，他知道这翘臀异常的浑圆丰美，在纤细腰肢的衬托下，两瓣圆滚滚的臀瓣显得异常的丰硕，此时一碰上，果真是柔软弹手，一时之间，楚欢亦是感觉全身一阵酥软，大手竟是极其大胆地在琳琅的臀部用力抓了抓，肉感十足，丰而不腻，弹手无比。
楚欢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他意志力本来几骑坚韧，但不知为何，琳琅这风雨娇躯却像火一般，似乎要将他融化进去。
琳琅此时却也已经情动，两人身体接触，那已经是暧昧到极致，再加上楚欢一只大手在她的臀部抚摸，更是让她浑身无力，只觉得某处甚至泛起一股热潮，但是她脑子里却兀自保持着一丝清明，带着哭腔轻泣道：“你……你就这般轻贱我吗……！”

第一二七章 深夜来客
楚欢听琳琅这般说，猛地一惊，他方才情动，情不自禁地已经越界，此时琳琅呻吟带着哭腔，陡然让楚欢清醒过来。
他急忙收回手，松开腿，冷汗冒出，想到自己刚才的冒犯，额头竟是冒出冷汗来。
他本是感激琳琅，在她身边保护她不被人欺负，但是如今自己却成为直接冒犯她的人，一时间十分惭愧，轻声道：“对……对不起！”
琳琅收回腿，却已经起身来，转身便离开，楚欢急忙起身，跟在琳琅身后，除了戏园子，琳琅跑出一小段路，忽地站在街边一个角落处，背对楚欢，娇躯颤抖。
楚欢上前去，听到琳琅隐隐抽泣，外面的寒风一吹，却是让楚欢完全清醒过来，他叹了口气，倒是有些自责，上前去，站在琳琅身后，柔声道：“大东家，是我不好！”
琳琅香肩耸动，摇了摇头，回过头来，泪眼婆娑，梨花带雨容颜甚是娇美：“楚欢，你……你说我是不是……是不是一个坏女人？”
楚欢一怔。
说起来是自己情不自禁，有些冒犯，琳琅怎会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急忙道：“大东家，可莫这样说，是我……是我情难自禁，与你……与你毫无干系！”
琳琅听他说到“情难自禁”四字，低下螓首，脸上微红，轻声道：“你……你当真是情难自禁？”
楚欢有些尴尬，但还是轻声道：“大东家，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如此。”
琳琅幽幽叹道：“我该早些……早些抽出手来，否则……否则也不会如此。”她虽羞涩，但毕竟也是过来人，并不像小姑娘般忸怩，抬起手，将腮边青丝撂到耳根后面，这动作韵味十足，风情万种，楚欢正想说什么，琳琅已经嫣然一笑，道：“咱们要是一直待在这里，可要冻成冰块了……！”
“那咱们回去吧？”
“是回……回戏园子？”琳琅轻声道。
楚欢摇头笑道：“里面阴气森森，你再看下去，晚上只怕要做噩梦的。”
二人当下顺着街道往回走，似乎都想说什么，但终究还都是显得十分沉默，到了苏府后院，敲开了门，琳琅才向楚欢道：“陆世勋不在府里住着，你也有两日没有回去了，你回去看看家里吧。”
这两日楚欢一直在苏府，主要就是提防陆世勋在苏府胡作非为，如今陆世勋搬出去，府里倒还真是安全下来，楚欢点头道：“那我明日早上过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道：“大东家，你早些歇着吧……！”转过身，便从后巷子离开。
琳琅望着楚欢背影，怔怔出神，终是幽幽叹了口气，忽然感觉两腿之间有些冰凉，想到什么，脸上顿时通红，加快步子，急匆匆往自己院子里去。
……
……
楚欢穿过一条街巷，便回到自己宅子所在的那条街道，想到今夜自己的举动，颇有些自责，但是事情既然发生，倒也没有什么好后悔。
他只希望琳琅不要太过介怀才是。
夜色深沉，街道昏暗，寒风习习，楚欢踩着已经有些发硬的冰雪往前走，快到自己家门口，却瞧见门前有一个身影正在来回踱着步子，旁边更有一匹骏马。
楚欢皱起眉头，全神戒备，沉声道：“是谁？”
半夜三更，有一个人待在自家门口，楚欢心中自然是满腹疑云。
那身影顿时停下步子，望过来，激动道：“可是楚兄？我是白瞎子！”
楚欢一怔，急步上前，却是瞧得清楚，那身影正是青柳县的白瞎子，白瞎子已经上前来，拱手道：“看来我的运气实在不差，等到了楚兄。”
楚欢知道白瞎子三更半夜从县城赶到府城来找自己，必定不会只是为了来看自己，问道：“白兄怎地在外面等候，你敲门在屋里等着就是。”
白瞎子摇头苦笑道：“楚兄的家人似乎初来乍到，戒备心极强，我叫了几次门，里面无人开门。”
楚欢一怔，随即明白，家里只有素娘和母亲，这三更半夜有人叫门，又不是自己的声音，素娘自然不可能理会。
“失礼失礼！”楚欢忙拱了拱手，上前去重重敲了敲门，没过多久，屋里终于传来素娘声音：“都说过了，屋里没人，你敲到明天早上，大门也不打开！”
楚欢又好气又好笑，叫道：“素娘姐，是我！”
素娘对楚欢的声音自然是熟悉无比，听到楚欢声音，欢喜道：“二郎，你回来了。”随即便听到脚步声响，又听到素娘边走边道：“二郎，你回来就好了，先前有个疯子老是叫咱们家的大门，说要寻你，这三更半夜，天寒地冻，你又不在屋里，我自然是不能打开。那疯子叫了两三次，我都懒得理他，估摸着不是什么好人……！”
“嘎吱”一声，大门打开一条缝隙，素娘探出头来，见到楚欢站在门前，笑道：“你怎么这晚回来了？那边府里没事了吗？对了，你瞧见那疯子没有？”
白瞎子尴尬站在一旁，上前两步，拱手道：“对不住，那疯子是在下，打扰大嫂了！”
素娘吓了一跳，“哎呀”叫了一声，往后缩去，楚欢却已经推开门，向白瞎子道：“白兄，多有怠慢，不要介意。这是家嫂！”
白瞎子忙行礼道：“是在下失礼，大嫂莫怪！”
素娘也不说话，只是敞开门，站在一旁，白瞎子这才牵马进了屋内，素娘关上大门，低声嘟囔着：“二郎都是些什么朋友，哪有半夜三更上门的？”
此时楚欢已经领着白瞎子进了屋内，白瞎子神色看起来有些疲惫，楚欢问道：“白兄还没吃东西吧？”
白瞎子苦笑道：“我一路快马来到这里，还真是没吃东西。”
他这样说，毫不客套，楚欢反倒觉得白瞎子是真将自己当成了朋友。
“素娘姐，家里可有吃的？”楚欢瞧见素娘进门，便道：“白兄还没有吃东西，你去弄点吃的，让他先填填肚子！”
素娘有些不情不愿，寒冬之夜，柴房冰冷，若是换做楚欢要吃东西，素娘倒是不会多说一句，但是这么冷的天，半夜去为一个陌生人生火做吃的，她还真是有些不情愿，却又不好拒绝，扭着腰往后面去，小声嘀咕着：“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原来只是上门要吃的……！”
等素娘去到后面生火，楚欢这才为白瞎子倒了杯茶。
白瞎子接过茶杯，看到热腾腾的茶水，猛饮了两口，也不怕烫，看来还真是又饿又冷，楚欢看着觉得奇怪，忙问道：“白兄，你深夜至此，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白瞎子神色凝重，轻声道：“楚兄，灵珈师太恐怕是不行了……！”
“灵珈师太？”楚欢皱起眉头，这名字实在太过陌生。
白瞎子忙道：“就是如莲的师傅！”
“哦！”楚欢恍然大悟：“原来她叫做灵珈！”
“正是。”白瞎子叹道：“如莲师徒被安顿在祥云客栈，我倒是找了大夫为她瞧病。本以为换了个地方，再好好调养，还能多撑些时日，但是就在昨日黄昏，她的病情骤然加剧，吐了好几口血，找了大夫瞧，已经无力回天，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
楚欢神色也凝重下来。
白瞎子道：“我询问过如莲，可有其他亲人，但是她自幼便是随着灵珈师太，师徒二人算得上是相依为命，并无其他亲人。如今灵珈师太危在旦夕，她一个小尼姑，也没了主见，我想了一想，此事还是要前来告诉楚兄，一切由楚兄做主才是！”
楚欢点点头，道：“如莲遭遇确实让人同情。”一想到灵珈师太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如莲日后更是孤苦伶仃，心中还真是有些伤感，猛地想到在静慈庵边遇到的黑袍人叉博，叉博医术高明，也不知能否救回灵珈师太的性命，立刻道：“白兄，今夜我便随你回县城，我遇见了一位高人，医术高明，将灵珈师太接来府城，看看还能不能有一线生机？”
白瞎子忙道：“还有这样医术高明的大夫？能否将他请往县城？咱们多出些银子就是。”
楚欢猜想那叉博未必会离开府城，只能将灵珈接来府城送过去诊治，摇头道：“那人脾气有些古怪，不会前往，咱们还是要接人过来。”
白瞎子起身道：“事不宜迟，楚兄，要不咱们现在就动身？”
便在此时，素娘却已经端着一碗面条过来，放在桌子上，不冷不热道：“没什么其他吃的，这碗面条你凑合着吃吧！”
楚欢也道：“白兄，你来回奔波，体力受损，天寒地冻，若是回去，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这碗面条热乎着，你先吃完咱们再走！”
白瞎子向素娘拱手道：“有劳大嫂了。”他其实比素娘年纪大上许多，也是看在楚欢的面子上，这才称呼素娘为大嫂。
素娘见他一只眼睛戴着眼罩，是个独眼龙，心里就有些不喜欢，也不知楚欢怎地会结交这样的朋友。
白瞎子端起碗，刚刚要吃，却听到大门忽地又传来敲门声，楚欢和白瞎子都是皱起眉头，素娘也蹙眉道：“今晚是怎么了？又有人敲门。”
楚欢此时在家中，她倒不害怕，出了门，问道：“是谁啊？”
“楚卫将可在家中？”大门之外传来低沉的声音：“我是禁卫军的人，有公事要找楚卫将？”
“楚卫将？”素娘立刻道：“没这个人。”
楚欢向白瞎子道：“白兄你先用。”自己出了门，大声道：“楚欢在此，敢问来者何人？”
“卑职是禁卫军牙将孙海。”门外声音道：“奉了指挥使大人之命，特来寻楚卫将公干！”
楚欢上前去，打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身着甲胄之人，腰间佩刀，见到楚欢，那人拱手道：“卑职见过卫将！”
楚欢也拱了拱手，问道：“不知孙牙将来此有何贵干？”
孙牙将道：“奉了指挥使大人之命，特来传唤卫将大人。”低声道：“已经查出一帮乱党在府城聚集，指挥使大人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今夜也让卫将大人参与行动！”
楚欢皱起眉头来，孙牙将见楚欢犹豫，肃然道：“卫将大人，这是军令，不可违抗！”
素娘站在一旁，一脸茫然，她虽然并不知道什么是“牙将”，但是“军令”二字还是听得懂，而且孙牙将一身戎装，看在素娘眼中，那就是大官，但是这大官看起来对楚欢也是毕恭毕敬，自家的二郎，怎地有这样厉害？

第一二八章 狗肉面
楚欢想了想，笑道：“孙牙将先进屋，我换身衣裳。”
孙牙将摇头道：“卑职就在外面等候，还请大人快些，今夜围捕，万不可让那帮乱党跑了。”说完，走下台阶，他骑马而来，站到骏马旁边，肃然站立。
楚欢微关上门，留一条缝隙，回身往屋里去，素娘跟在旁边，奇怪道：“二郎，你要跟着他出去吗？是不是很危险？”俏脸上已经显出几分担心之色。
孙牙将在门外等了没多久，楚欢便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更是牵了那匹大黑马。
楚欢翻身上马，道：“孙牙将，咱们可以走了！”
孙牙将点点头，调转马头，拍马而行，楚欢在后跟上，这两匹马的马速都不慢，穿过两条街巷，孙牙将的马速忽然放慢下来，回转头，却见楚欢已经停下了马。
孙牙将很是奇怪，调转马头回来，沉声问道：“楚卫将怎么不走了？”
楚欢指着路边的一个小摊子道：“孙牙将，要不咱们喝一碗热汤再过去？今天一天我都很疲累，不瞒你说，到现在还没吃东西，想填填肚子，否则待会儿动起手来，身上只怕没力气。”
孙牙将瞅过去，只见街边竟然有一处小摊，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头儿已经笑眯眯上前来招呼道：“两位官爷，来一碗狗肉面吧，提神暖身，滋阴补肾，趁热你来一碗吧！”
孙牙将骑在马上，皱眉问道：“你这什么时候起的灶啊，半夜三更，能有买卖？”
“傍黑起的火。”小老头笑眯眯道：“专伺候贪黑赶早的客人，两位爷，要不要来一碗？”
孙牙将还没说话，楚欢却已经翻身下马，大咧咧地走到一旁的小桌子边坐下，道：“来两碗吧，身上正寒的紧，两万面热热身子。”
小老头欢喜道：“好勒，两位稍等，马上就好！”
孙牙将也下了马，皱眉低声道：“楚卫将，那边还有事情，在这里耽搁……也不大好吧？”
楚欢却已经笑道：“孙牙将，吃完这碗面，咱们立马儿动身，不会耽搁的。”
孙牙将还在犹豫，小老头儿已经盛了两碗热乎乎的狗肉面端上来，狗肉香味飘荡，再加上寒夜之中，热乎乎的面条确实能够让人食欲大振，楚欢已经接过一碗，拿起筷子吃起来，边吃边笑道：“孙牙将，愣着做什么，快些吃面。”
孙牙将无可奈何，坐了下去。
楚欢吃了一口面，喝了一口汤，才轻声问道：“孙牙将，咱们府城，难道还会有乱党出没？”
孙牙将立刻肃容道：“楚卫将有所不知，莫说是咱们府城，便是京城之中，天子脚下，那也免不了乱党。只是这帮人如同老鼠一样，躲在暗处，不下功夫难以找出来！”
楚欢皱眉道：“孙牙将，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扬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大秦国到处都是乱党呢。”
孙牙将一怔，忙道：“卫将息怒，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楚欢呵呵一笑，凑近过去，低声道：“不过这里也没其他人，说说倒也无妨。其实不瞒你说，本将也听说京中时常有乱党出没，神衣卫每隔几日都能搜寻一些乱党出来，听说神衣卫的鬼狱不消一阵子就满了人，只能杀了一批抓一批……！”
孙牙将道：“那都是小意思。我听说河北道和江淮道闹得最凶，河北出了个青天王，河北道六州之地，这青天王势力渗透三州，手底下啸聚了近万人，成为朝廷大患，虽然暂时还没成大气候，但是骚扰河北之地，祸患无穷，朝廷派了韩三通韩将军去平叛，听说倒是压住了青天王的气焰，但是青天王却与韩将军捉起迷藏，四处躲藏，到如今也没抓到青天王。”
“韩三通？”楚欢皱起眉头。
孙牙将喝了一口狗肉汤，身上热乎，抹着嘴笑道：“卫将总该不会不知道韩将军吧？”压低声音道：“三刀四枪破天弓，这韩将军便是四枪中排行第三的修罗枪，官拜左屯卫军忠武将军，那可是了不起的人物！”
楚欢笑道：“河北乱党啸聚，我倒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江淮之地乃是我大秦粮仓，哪里的百姓怎地也会作乱？”
孙牙将道：“就是因为担了粮仓之名，这才惹来祸患。”
楚欢笑道：“愿听指教。”
孙牙将还没说话，反倒是那摆摊的小老头已经道：“两位官爷，小老儿插一句话，两位莫怪，江淮道的动乱，小老儿觉着那都是叫贪官给逼的。”
孙牙将皱起眉头，楚欢却笑道：“老丈为何有此一言？”
这小老头显然是个话多之人，凑近过来，道：“不瞒两位，小老儿就是江淮道庆州之人，实在没法子，所以才来到了云山府。”
“庆州？”
“是啊。小老儿一家八口人，在庆州本来也有薄田，头些年倒也能够衣食无忧。”小老头叹道：“可是这几年，官府征收的税务太重，难以负担，听说西边打仗要花银子，而且这些年到处修道观，不少道观就要靠老百姓的赋税养着，那些活不下去的，便先聚在一起，到处劫掠，小老儿的家中就被洗劫过两回，那里实在呆不下去了……！”
楚欢到没有想到大秦国内部忧患竟然如此之深，神情凝重起来。
“江淮被称为粮仓，朝廷一用到粮食，自然是第一个想到江淮，每年从那里征调大批粮食，再加上当地多有贪官，说起来是粮仓，那也只是贪官污吏的粮仓，老百姓可是连饭也吃不饱。”小老头带着怨气道：“江淮道这两年乱作一团，许多人都背井离乡，田地荒芜，早已经算不得天下粮仓。”
孙牙将道：“我听说你们江淮那边有妖道出没，蛊惑民心，可有此事？”
小老头一怔，忙道：“小老儿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百姓，不懂那些。”瞧他脸上有些慌张，似乎不敢多说。
楚欢问道：“孙牙将，什么妖道？大秦不是崇尚道教吗？”
“这倒不错，我大秦道教兴盛，可是正因如此，有些别有居心之辈便利用这一点，以道教之貌蛊惑人心。”孙牙将道：“听说江淮有不少百姓信奉了妖道，聚众作乱，变成了乱党。”
楚欢颔首道：“原来如此，本将受教了。”
孙牙将又饮了一口汤，猛地想到什么，急忙道：“卫将，咱们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今夜行动十分紧要，咱们快些走吧！”
楚欢终于起身来，付了面钱，这才与孙牙将骑马离开，只是行出一小段路，楚欢眉头忽地皱紧，道：“孙牙将，不好！”
“怎么了？”孙牙将吃了一惊。
楚欢道：“那狗肉面里，似乎有问题！”
孙牙将豁然变色，摸了摸肚子，并无异常，皱眉道：“楚卫将何出此言？卑职并没有感觉到不适。”
楚欢捂着肚子道：“本将肚子好疼，难道不是狗肉面有问题？”他停下马，翻身下马来，也不等孙牙将说话，已经连声道：“疼的厉害，我的找个地方方便一下。”钻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之内。
孙牙将眉头紧皱，下了马来，凑到胡同边上，问道：“卫将还请快些，不能耽误正事。”
“稍等片刻。”楚欢声音传过来：“马上就好。”
孙牙将无可奈何，站在胡同口等了许久，才见楚欢摇摇晃晃走出来，忙问道：“卫将现在可好些？”
“浑身无力。”楚欢苦笑道：“孙牙将难道真的没事？我怎么觉着那狗肉面有问题？要不咱们回去看一看，本将察觉那买狗肉面的老东西有些怪异。”
孙牙将忙道：“卑职浑身有力，没有半点不舒服。卫将，那老人也是生活困苦，夜里摆个摊子挣些银钱活命，绝不敢害咱们。”
楚欢想了想，点头道：“孙牙将说的有道理。”他过去想要爬上马，但是似乎真的没了气力，两次都爬不上去。
孙牙将犹豫了一下，上前帮着楚欢上了马，这才自己上马，正要离开，楚欢已经问道：“孙牙将，我身上没有兵器，待会儿如何对敌？”
孙牙将笑道：“卫将放心，那边自有刀具交给卫将。”一抖马缰绳，道：“卫将，不能再耽搁了。”放马而行，楚欢这才拍马跟上。
此时已是到了子时，正是深夜时分，天寒地冻，府城四下里也显得十分冷清，拐过两条街，终于来到一处偏僻的街道，孙牙将放慢马速，回头道：“卫将，就在前面了。”
楚欢点点头，跟着孙牙将到了一颗大树下，孙牙将翻身下马，低声道：“卫将，咱们走过去，可莫让马匹惊扰了乱党。”
楚欢也下马来，低声问道：“孙牙将，今夜的乱党，是什么来头？”
孙牙将一怔，但很快就道：“卑职也不知道，只是奉了军令行事。”拔出佩刀，道：“卫将，你跟我来，咱们瞧瞧摸过去。”
他往前行，楚欢跟在他身边，很快就到了一处屋子边上，那屋子看起来十分破旧，里面黑乎乎的一片，整条街上也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二九章 惊夜
孙牙将手中握刀，缓缓往那屋子靠近过去，忽地感觉身后没了动静，转头去看，却见楚欢已经停下来，微皱眉道：“楚卫将，怎么了？”
楚欢笑道：“孙牙将，乱党在那屋子里？”
孙牙将点头道：“不错，至少不下十人。”
“看来他们人手实在不少。”楚欢皱眉道：“孙牙将，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孙牙将奇道：“卫将所指的是什么？”
楚欢伸出两只手，轻叹道：“对方有十人之众，既然是乱党，手中自然有武器，可是我现在手无寸铁，待会儿动起手，如何应敌？孙牙将说会有刀具准备给我，刀具在哪里？还有，指挥使大人如今身在何处，他们是否在这里等我们？”
孙牙将点头道：“指挥使大人所说的地方正是在此处，而且卑职确定乱党就在那屋子里，指挥使大人让卑职找到你之后，来此会合……倒也奇怪，指挥使大人他们为何还没有到来？”
楚欢笑道：“莫非他们已经抓住乱党，离开了这里？咱们在途中耽搁了不少时间，今晚只怕没有赶上，错过了立功的机会。”
孙牙将摇头道：“绝对不会。卫将你看，这里并无打斗痕迹，那帮乱党不是泛泛之辈，不可能没有一丝打斗痕迹就能拿下他们。”顿了顿，轻声道：“恐怕指挥使大人还没有过来。”
“原来如此。”楚欢轻声道：“要不咱们在这里等候？”
孙牙将想了想，点头道：“卫将说的是。不过咱们既然到了，什么也不做，反倒不妥。你我不如靠近过去，偷偷打探虚实，瞧瞧那帮乱党是否还在里面。”
楚欢凑上前来，轻声道：“也好。”
孙牙将微微一笑，正要过去，楚欢忽地问道：“孙牙将，咱们禁卫军有几位郎将？”
“四位郎将！”孙牙将立刻道，随即奇道：“卫将为何这样问？”
楚欢笑道：“孙牙将是跟着哪位郎将？”
孙牙将皱眉道：“卫将，卑职不明白你的意思！”
楚欢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伸出手来，道：“牙将这把刀借给本将用用如何……！”
孙牙将吃了一惊，还没说话，却见到楚欢那只手臂如同毒蛇一样，直往自己的咽喉锁过来，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失声道：“你要做什么？”手中的大刀条件反射般往楚欢身上砍了过去。
楚欢的速度好快，孙牙将的大刀还没有劈下来，楚欢的一只手就已经如同钳子般掐住了孙牙将的喉咙，孙牙将顿时便感到喉咙一阵窒息，来不及挣扎，楚欢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头，对着他的小腹狠狠一拳，这一拳力道十足，孙牙将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都被这一拳打出身躯，屎尿同时流出，脸上憋得通红。
……
……
苏府北角的一处院子里，虽然已是深夜，但是一间屋子里却依然亮着灯火，这间院子乃是琳琅居住之所，旁人根本不敢靠近。
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树，寒冬时节，梅花依然盛开，冰清玉洁。
琳琅的屋子分外内外两处，外屋是贴身丫鬟翠屏歇息之处，里面才是琳琅的闺房，闺房之中微暖如春，立镜、妆台、罗帐、锦榻一应俱全，闺房之中，飘荡着幽幽的女人香味，沁人心脾。
此时闺房之内摆放着一张极大的浴桶，浴桶之内的热气腾腾，水面上还漂浮着梅花花瓣，琳琅此时就横躺在浴桶之中，乌丝贴着脸颊，粉脸上滚动着香汗珠子，闭着眼睛，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水中。
楚欢送她回府之后，她就感觉两腿之间冰凉，她是过来人，明白是自己情动之时泛出的春潮冷透，所以才会有那种感觉。
她是又羞又臊，回了屋内，便吩咐翠屏安排了热水，自己要洗一洗身子，此时整个人躺在温暖的浴桶之中，只觉得浑身一阵轻松，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响起了在戏园子的那一幕，脸上绯红一片，水面下的两条修长圆润的美腿，却又情不自禁地夹在一起，而她越用力，浑身就越是泛起一阵怪异的感觉，不知不觉中，一只手竟是情不自禁地伸到了羞人之处，触碰到那处之时，全身一震颤抖，银牙咬着红润的嘴唇，整个上身不由往前一挺，一对又大又白的双方从水下浮出水面，宛若两座玉山，但是惊鸿一瞥之间，却又掩入水中。
她是血肉之躯，有着七情六欲，虽然谨守礼节，自制极强，但是今日楚欢偶尔的挑逗，却是让她一直压抑的情欲隐隐爆发出来。
“楚欢，你……你真是情难自禁吗？”琳琅闭着双眸，呓语般自语：“你情难自禁，那是真对琳琅……琳琅有情了吗？”
热腾腾的水气飘散着，她的俏脸上满是香汗珠子，那一种绯红之色，让她看起来更是娇美动人，风情万种。
若是此刻有人看到她这诱人之极的媚态，只怕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抗拒。
在水气之中，琳琅的俏脸儿越来越红润，她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轻轻在水下抚摸着自己熟悉的身体，每一处都是那般光滑，每一处却又都那么饱满。
琳琅对自己的身体十分熟悉，她也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足以吸引任何一个男人，但是她却从未真正瞧上过任何一个男人，直到楚欢出现。
楚欢给她的感觉与众不同，她眼界极高，而且自珍自重，一般的男子，给你本不在她眼中，她也是从不假以辞色。
她在云山府，自然也是名声颇响，不但做生意的精明强干为人所知，其美丽容颜自然也是被许多人仰慕。
生意场上，在她面前大献殷勤之人不在少数，琳琅却是从未假以辞色，而且直到如今，也从未碰到一个真正令她心动的男子。
只是楚欢凭空出现，而且共患难，更是在自己危难之时挺身而出，这自然已经是打动了琳琅平寂很久的芳心。
坐在浴桶之内，琳琅若有所思，望着闪烁的灯火，美丽的脸庞有些发呆。
脑海中浮现出楚欢抚摸自己的情景，她的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滑到自己的臀部，那里饱满柔软，向后怒突翘起。
另一只手依然在双腿之间，一直不敢动弹，但是片刻之后，身上的一阵臊热让她忍不住轻轻动了一下，只是这一动，就再也停不下来，手指动作也越来越快，只是片刻间，她的双腿绷得笔直，身体也拱起来，腰肢向上，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如同低声哭泣的音腔，很快，她整个人便软了下去，口中急促地呼吸着，脸上酡红，而胸口竟也是微微泛着绯红之色，一对雪白豪乳随着呼吸起伏，恰在水面处时出时没，豪乳上的樱桃应为身体的反应也已经挺立坚硬起来，随着豪乳每一次露出水面，便显露在梅花瓣中，殷虹粉嫩，魅惑至极，活色生香，香艳无比。
“我……我不是好女人……！”琳琅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有些羞愧地轻声自语。
正在此时，忽听得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琳琅立时警觉起来，从水中站起身来，浑身赤裸，白的耀眼。
春弯玉股，豪乳纤腰，凹凸有致，玲珑起伏，比之小姑娘青涩的身体，她的身体更显丰腴，也更有着成熟妇人的诱人体态，她的肌肤保养的极好，比象牙更细腻，比美玉更温润，比细瓷更光滑，天然不雕饰，妩媚而魅惑。
香肩珊珊，光滑的脊背，硕美动人的双峰在她起身一刹那，颤颤巍巍，雪白耀眼，粉臀肥硕圆润，柔软挺翘，就如同鬼斧神工雕刻一般，整个身体构成诱人之极的曲线线条，这是一幅活色生香的仕女出浴图，天下没有任何画家能够描出这等风姿。
琳琅顺手扯过旁边椅子上的衣裳，走出浴桶，将身体裹起来，出浴之后，青丝贴面，含娇带俏，脸色却已经沉下来，娇声道：“翠屏，外面发生何事？”
她这院子，没有她的允许，可是谁也不敢靠近，但是此刻院子外面传来极清晰的吵闹声，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翠屏很快就回道：“小姐，奴婢出去看一看，好像有人在争吵。”
琳琅穿上贴身小衣，还没穿上外衣，就听到脚步声匆匆响起，又听到翠屏声音道：“小姐，不好了，是……是陆公子，他……他要闯进来！”
琳琅心中一紧，神色冷峻，斥道：“好大胆，他想做什么？”
话声刚落，就听外面传来陆世勋的声音粗声叫道：“你们几个都给本公子守住了，谁也不许过来打扰，本公子有急事要与世妹商议。”
翠屏在外面已经急声道：“陆公子，小姐已经歇息了，你……你不能进来，快些出去……！”
陆世勋粗重的脚步声响起，听他怒声吼道：“你也给我滚出去，老子要和世妹商议大事……来人，将这小妮子拉出去……！”
琳琅听到声音，知道事情不妙，今夜楚欢不在，却想不到陆世勋在这深更半夜突然闯过来。
她也来不及，拉过一件外套披上，又迅速过去妆台便，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把剪刀握在手中，神色冷峻，上前去拉开房门。
只见外屋正是乱作一团，两名黑色锦袄的大汉正将翠屏向外拉去，陆世勋则是一晃一晃走过来，他脸上红通通一片，手里竟然还拎着一个小酒坛子，看起来却是喝醉了酒。
琳琅美眸满是怒意，娇声喝道：“住手。陆世勋，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陆世勋看向琳琅，只见琳琅套了一件白色的外衣，衣衫有些不整，里面那件白色小衣隐隐现出，束缚着硕大高耸的豪乳，下面则是一条丝锦制作的红色贴身小裤，裹得两条修长美腿笔直修长，青丝没有梳理，几绺青丝兀自有些湿漉地贴在雪白俏脸上，那少妇的娇媚俏态当真是让人心神悸动。
陆世勋眼睛亮起来，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往这边走，脸上满是淫亵笑容：“世妹，为兄……为兄是有大事……大事要与你相商，若有……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还请不要怪罪……！”
他说话时，酒气熏天，将这屋里淡淡的幽香味道冲破，很是难闻。

第一三零章 谁杀谁？
楚欢猝然出手，瞬间制住了孙牙将，孙牙将的脖子被楚欢用手掐住，根本呼吸不过来，再加上小腹上被楚欢一记重拳击打，全身上下绵软无力，没过片刻，他的眼珠子就已经开始向外凸，脸上像大火烧一样通红，却无力挣扎，手中的大刀再也握不住，脱手而落，楚欢却已经顺手接住，握在了手中。
孙牙将眼见便要窒息而死，楚欢这才微微松手，此时他已经瞧见从昏暗处窜出几个人来，前后皆有人堵住。
楚欢抬起手，刀背在孙牙将的脑后重重一敲，孙牙将顿时便一头栽倒下去。
前后共有五人，清一色黑衣劲装，手中都握着寒光闪闪的大刀，只听一人已经冷笑道：“姓楚的，你倒真是聪明。不过已经太迟了，你现在就算发现，那也走不了了。”
楚欢握着大刀，悠然道：“难道你们觉得我是现在才发现？”
五人瞬间将楚欢围在中间，已经有人冷声问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其实这也只能怪你们太愚蠢。”楚欢轻叹道：“你们不觉得这位孙牙将的扮相实在是漏洞百出吗？”他一只脚踩在孙牙将身上，缓缓道：“他这身戎装也为免太新了，就好像是头一次穿上……这倒也罢了，说不准他是存了一套新的甲胄，不能凭此断定他就是伪装的。”
“那你又从何发现？”
“马！”楚欢淡淡笑道：“你们既然有心要骗我来此，就该扮的更像一些。恰好这阵子我见识过禁卫军的马，虽然马匹没什么奇怪，但是禁卫军的马鞍却是和普通的马鞍不同，他们的脚踏与马鞍之间，是用牛皮皮质连在一起，但是今夜孙牙将的脚踏与马鞍之间，却是用粗绳子连在一起，这一点，让我就产生了怀疑！”
“大言不惭！”黑衣人中有人哈哈笑道：“楚欢，你这只不过是事后诸葛，只怕是刚刚才想到这一点吧？要不然你既然发现孙牙将是假的，又怎会跟着他来到这里？”
旁边一名黑衣人沉声道：“别和他说废话，砍了他的脑袋，回去领赏！”
楚欢全神戒备，他倒也瞧出来，这五人握刀的手都是生满茧子，十分粗糙，显然是经常用刀的刀手，不可轻视。
“你们要杀我，总该有个理由。”楚欢淡淡道：“总不能让我死的不明不白！”
黑衣人冷笑道：“这个你倒不用急，等你到了阎罗殿，阎罗王自然会告诉你死在谁的手里！”
楚欢道：“你们是要以多欺少？”
五名黑衣人都是冷冷看着楚欢，却听一人道：“我来试试他的功夫！”
“不要单打独斗。”另一名黑衣人冷声道：“这小子的刀法邪乎，不要轻敌……一起并肩子上，速战速决！”
话声刚落，两名黑衣人已经同时向前，再不多言，挥刀往楚欢砍了过去，另外几名黑衣人也不再犹豫，一起扑上去。
五把大刀，寒光烁烁。
楚欢也不多言，当黑衣人从四周扑过来，他手中的大刀也幻作刀光，此时无论他往哪个方向去，都没有退路，如此情况下，他是有进无退。
在楚欢的眼中，当这五人扑上来之时，他瞬间就能够判断出五人之中谁最强，也能判断出五人之中谁最弱。
陷入重围，他自然要从弱者身上图破，口中低沉怒喝，身体向左边滑过去，当对方的大刀砍落，他手中的大刀也已经扬起迎上，“呛”的一声响，两刀相碰飞，火星四溅，楚欢不等对方变招，刀刃已经贴着对方的刀面迅速下滑，眨眼间便到了对方的手腕子处，楚欢手一转，寒冷刀锋已经向对方的手脉挑过去。
但是这人虽然在五人之中相比较下是最弱，但是本身的功夫却绝对不差，已经窥出楚欢的意图，手腕子也是一番，电光火石间避过了楚欢这刁钻的一击，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不等楚欢再赶上去，身后左右的黑衣人都已经扑上来，四下里都是劲风袭袭，这些人显然没有其他的目的，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将楚欢置于死地。
身处刀阵之中，楚欢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手中的大刀宛若游龙，刀光赫赫，一时间死一般的长街上杀声阵阵。
楚欢以一敌五，虽然未占上风，却也没有处于绝对的下风，五名黑衣人倒是显得有些惊讶，他们本以为合五人之力，要斩杀楚欢也只是片刻间的事情，但是楚欢的武功，显然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楚欢的刀法，并不花哨，但是十分朴实。
其实习练刀法之人，有不少追求刀法的写意，那些花架子看起来刀刀犀利，但是实际上却不能真正的发挥臂力的长处，无非发挥物流城的臂力而已，但是如果能够极其巧妙地配合腰腿肩肘的发力，那却能发挥出臂力的十二成力道。
楚欢没有进入人刀合一浑然一体的刀法最高境界，但是在刀势之上，却是经过了苦练，完全能够配合到身体其他各部位的发力，如此一来，他每一刀攻出的威力就非同小可。
人影闪动，便在此时，一道利矢从长街的昏暗处陡然射出，目标却并非楚欢，而是其中一名刀手，那刀手根本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会有利矢射出，等到他察觉到时，利矢已经横射入他的眼脖子之中，他双目暴突，整个人已经栽倒在地。
这一变故让黑衣人们措手不及，昏暗之中，又有数支箭矢射来，一名黑衣人已经厉声道：“不好，有埋伏，快退……！”
从长街左首已经出现十多条身影，正如狼似虎扑过来，那些人甲胄在身，豁然是禁卫军兵士，当先一人手握弓箭，却是禁卫军指挥使卫天青。
黑衣人见到官兵突至，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楚欢，迅速往另一头跑过去，楚欢哪容他们跑脱，跟在一名黑衣人身后，厉喝一声，手中大刀狠狠砍落下去，那黑衣人虽然心惊，但还是无奈挺刀抵挡，孰知楚欢这一刀力道十足，重重砍在那人刀上，那人只感觉握刀的手臂虎口发麻，还没来得及多想，楚欢的第二刀再次劈下。
楚欢出刀的速度极快，连续砍下七八刀，那人虎口迸出血来，再也支撑不住，大刀脱手，楚欢又一刀劈到他的额头，这人面如死灰，只道再无生路，但是楚欢的刀砍到他额头，却陡然停住，只差几寸便能砍到脑袋。
这人浑身冒冷汗，感觉大刀没有劈下，心惊胆战睁开眼睛，尚没看清楚欢的脸，却感觉小腹一阵剧痛，楚欢却是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这人捂着小腹，身不由己地蹲了下去。
另外三名黑衣人一路向另一头狂奔，但是没奔出多远，就听得前面马蹄声响，迎面却又出现一队官兵，这几人此时终于明白，今夜进入圈套的不是楚环，而是他们自己。
黑衣人互相看了看，一人低声道：“杀过去！”握紧大刀，竟是往那队官兵迎上去，十分的悍勇。
这一队禁卫军也有十来人，其中一人身着锦袍，带着一只眼罩，却正是白瞎子，白瞎子手中也握着一把刀，一马当先，往前迎上来。
眨眼间，这三名黑衣人便与禁卫军战作一团，这几人一心要冲出重围，自然是拼尽全力，他们刀法不弱，虽然这次过来的禁卫军都是好手，一时间却也拿不下他们。
卫天青奔到楚欢身旁，见到楚欢已经拿下一名活口，一挥手，向身后众人吩咐道：“上去拿下他们，活的拿不住，死的也成！”
他身后的禁卫军一拥而上。
楚欢拱手道：“卫大哥，幸亏你来得及时，这几名刀手功夫不弱，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是凶多吉少。”
卫天青伸手拍了拍楚欢肩膀，哈哈笑道：“楚兄弟，白瞎子过去找我，说有人要害你，我只怕赶不及，带了手下能用的人手第一时间赶过来，沿途顺着你们的马迹，倒也不难找到。”
楚欢笑道：“我在途中吃了面，又故意装作肚子疼，解了手，估摸着时间足够卫大哥赶来。”
卫天青神情立时肃然起来，握拳道：“老子倒要看看，是谁敢暗箭伤人。”他收弓拔刀，刀锋对着蹲在地上的黑衣人，厉声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黑衣人抬起头，此时他的眼眸子里反倒没有惧色，只是冷冷看着卫天青，并不说话。
卫天青一脚将他踢翻在地，上前去踩着他的胸口，厉声吼道：“还不如实招来？你若老实交代，本官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楚欢上前两步，还没说话，猛觉得身后一阵劲风袭来，这劲风极其雄浑，楚欢知道事情不好，身体急忙闪躲，高声叫道：“卫大哥小心！”
卫天青也感觉身后劲风忽至，他反应那也是极快，整个人已经向前窜出。
楚欢闪躲之时，眼角月光却已经瞥见，从旁边的一间屋子内，陡然飞出一块巨大的石头，那石头如流星般砸了过来。
楚欢和卫天青迅速躲过，那大石头却砸在了那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看来这块石头的目标不是楚环，更不是卫天青，而是地上的黑衣人。
石头正砸在黑衣人的胸口，那黑衣人一口鲜血喷出，脸上肌肉扭曲痛苦不堪，身体抽搐两下，便即气绝。

第一三一章 兽性大发
楚欢躲过巨石，并没有做任何犹豫，整个人如同豹子般冲向了那间屋子，巨石是从那里飞出来，毫无疑问，在那间屋子之中，还隐匿着刺客。
卫天青也不亏是经验丰富的猛将，厉吼一声，几乎与楚欢同一时间往那屋子冲过去，他并不清楚屋子里有几个人，但是能够以巨石杀人，屋子里的刺客自然是非同小可，他与楚欢一左一右，互成犄角往那屋子扑过去。
屋内已经响起动静，卫天青沉声道：“他想跑，不能让他跑了！”
卫天青与楚欢就如同两头豹子般，同时破窗而入，窜进了屋内，这屋子里面空空荡荡，隐隐瞧见一道人影正往后面飞奔。
卫天青见那人速度飞快，心中着实吃惊，想不到这里竟然还隐藏着一位高手，眼见楚欢追过去，卫天青一面收刀，一面却取下弓，弯弓搭箭，厉声道：“楚兄弟小心。”他的箭矢已经对准了那飞奔的身影，弯弓满月，骤然放手，那箭矢如同流星般往那逃窜的刺客身上射过去。
那刺客显然知道无法应对卫天青和楚欢的联手，只求脱身，卫天青的利矢射过来，他已经有所察觉，急忙闪躲。
他这一闪躲，自然就耽搁了往前冲的速度，楚欢的速度如电，握紧手中的大刀，双腿在地上一蹭，整个人如同一只灵猿般跃起，手中的大刀已经临空往那刺客的头上劈过去。
那刺客亦是一身黑衣蒙面，手中没有任何兵器，楚欢的刀速极快，那人却是身体往后翻了一个跟斗，躲了开去，也不知道从地上抓了什么，向楚欢扔过来。
楚欢出刀欲斩，但是猛然间想到什么，身体迅速后仰，昏暗之中，就感觉一块小石头从自己的面上划过，更恐怖的是，与石头同时划过的，竟然有两枚金属细针，贴着楚欢的面皮滑过，若非楚欢陡然灵光一现，这两枚细针只怕就要打在他的身上。
那刺客在地上抓起石头打过来，却只是掩人耳目，他真正的目的，就是在打出石头的时候，其中夹含着暗器，出其不意发起偷袭。
此人在如此时刻，却依然不乱，而且出手狠辣，确实不是泛泛之辈。
楚欢躲过暗器，心中也是吃惊，卫天青此时已经射出第二箭，划破黑暗直取刺客。
那刺客在发出暗器之后，早已经转身继续往后面去，纵身破窗而出，楚欢追着出去，窜出窗子，却发现这后面乃是一条小胡同，那刺客正往东边疾奔，脚速奇快，楚欢自思脚力却是跟不上对方了。
卫天青也破门而出，见到楚欢，急忙过来，问道：“楚兄弟，可有受伤？”
楚欢摇摇头，却是盯着刺客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卫天青望过去，那刺客已经没有了踪迹，冷笑道：“这家伙还真有几分本事，竟然让他跑了。”
楚欢微一沉吟，忽地想到什么，立刻转回前街上，他记得孙牙将被自己打昏，并没有死去，也不知道能不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消息。
不过他心中却隐隐觉得只怕那孙牙将已经没了性命，那刺客能够用石头击杀黑衣人灭口，自然也不会让孙牙将活着。
他来到孙牙将边上，蹲下身子，只见孙牙将双目圆睁，脸上肌肉扭曲，而他眉心之中，正有一枚银针，不出楚欢所料，果然是被杀。
正在此时，却见那边一人快步过来，却是卫天青手下的郎将，长得如同弥勒佛般胖嘟嘟的乔殷，乔郎将向卫天青拱手道：“大人，三名刺客顽固抵抗，全都被格杀！”
卫天青皱眉道：“怎么没有留下活口？”
乔殷忙道：“大人说过，活的不成，死的也可以，所以……所以咱们没有留手。而且咱们……咱们也死了两个兄弟，伤了四个……！”
卫天青神色更是凝重，今夜他带来的都是禁卫军中训练有素的精兵，手底下的功夫都是不弱，二三十号人围杀三名黑衣人，最后竟然还死了两个伤了四个，可见这几名黑衣刺客手底下的功夫果然是硬得很。
楚欢站起来，手握大刀，似乎在想着什么，卫天青吩咐乔殷将尸首集中过来，又向楚欢问道：“楚兄弟，你可知道这是谁派人来杀你？你初到府城，应该不会结下这等仇怨。”
楚欢想了想，道：“我记得其中一名刺客当时想要与我单打独斗，但是……他的同伴阻止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的刀法邪乎。”楚欢皱眉道：“他们还没有与我交手，就对我有如此评价，那定然是知道我的刀法。”
卫天青道：“不错。”握起拳头，低声道：“据为兄所知，楚兄弟到了府城之后，好像只有一次施展过刀法。”
楚欢点头道：“是。”
陆世勋在苏府举办酒宴，在宴会之上，楚欢第一次施展刀法与黄志肖一较高下。
卫天青低声道：“楚兄弟，那夜在场的人虽然不少，但是对你起嫉恨之心的，恐怕不多……难道是他们想要暗中害你？”
楚欢眯起眼睛，猛地想到什么，失声道：“不好。”他向卫天青道：“卫大哥，这里交给你，我还有一件事情。”也不等卫天青答话，飞奔而去，看到了自己的大黑马，迅速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楚欢行出片刻，便听到身后马蹄声响，回转头去，却见白瞎子握着一把刀跟了上来。
“楚兄，刺客有心害你，你可要处处小心。”白瞎子跟上来，沉声道：“我只怕那帮刺客不会死心，还会想出其他法子来。”
楚欢道：“今夜多谢白兄了。”
孙牙将前去诱骗楚欢，楚欢一眼便从马匹上看出端倪，他回到屋中换衣裳，实际上就是交代白瞎子去通知卫天青，而他沿途又是吃面又是肚子痛，无非是争取时间，让卫天青能够及时赶到，既然有人要谋害他，他自然也要深入虎穴，看看究竟是谁有这般用心。
今夜与卫天青联手反包围，差点便即一网打尽，但是最后那名刺客实在不简单，不但灭了口，而且还被他逃脱，可说是功亏一篑。
但是那刺客的身影在楚欢脑中划过，却让楚欢陡然想到一个人来。
白瞎子已经道：“楚兄客气了。楚兄身为禁卫军牙将，还能和我这样的市井俗夫称兄道弟，楚兄的胸怀，让人钦佩！”
今夜发生了这些事情，白瞎子自然已经知道了楚欢成为禁卫军卫将的事情。
楚欢笑道：“朋友相交，若是拘泥身份，那就永远不会有真朋友了。”
两匹骏马在大街上飞驰而过，犹若闪电。
……
……
苏府之中，陆世勋醉醺醺地闯进了琳琅的闺房，见到沐浴后娇艳如花的佳人，陆世勋心神悸动，摇晃着上前，笑眯眯道：“世妹……世妹果然还没有睡，为兄……为兄是有大事要来与世妹相商……！”
琳琅双手背负在身后，握着剪刀，见到陆世勋如此放肆，又惊又怒，呼吸急促，厉声道：“陆世勋，你若还有廉耻，快从这里滚出去！”
陆世勋笑道：“世妹，为兄……为兄有正事相商，你为何……为何要拒人千里之外？”
琳琅尽量保持冷静，他听到外面兀自有吵闹声，就知道陆世勋今夜定是带了人来，那是准备充分，冷视陆世勋，肃然道：“有何正事？”
陆世勋回过头，见到翠屏已经被拉出去，摇摇晃晃过去将房门关上，琳琅心中一紧，神色更是冷峻，知道陆世勋今夜前来，不安好心。
陆世勋叹道：“世妹，粮食……粮食半道上出了问题，只怕……只怕是运不过来了……！”
琳琅并没有任何吃惊之色，似乎这件事情在她意料之中，冷笑道：“既然无法运过来，琳琅也不麻烦你们陆家。你们陆家与我协商好，我事先预付了一千两银子作为定金，既然你们的粮食送不到，琳琅念着陆世伯与家父曾经有过交情，不去追究你们违约，也不会让你们赔偿，将我苏家的定金交换回来，从此以后，你我两家再无瓜葛！”
陆世勋摇晃着上前，琳琅退后两步，厉声道：“你若有话，站在那里说就是，再敢靠近过来，我不会客气！”
陆世勋笑道：“世妹，你我两家是世交，这份……这份交情岂能说断就断。”他拿起小酒坛子，将里面最后一些酒水一饮而尽，将手中的酒坛子丢开，嘿嘿笑道：“为兄今日……今日过来，不就是商议后面的事情吗？”
琳琅冷着脸道：“没有什么好商议的，陆世勋，你我两家不会再有生意往来，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陆世勋淫邪笑着，反是一步步逼近琳琅，一脸醉意，双眸闪着光：“琳琅，为兄是真的喜欢你，打从第一眼见到你，为兄就发誓一定要得到你……！”
“无耻！”琳琅俏脸冷若冰霜，冷笑道：“陆世勋，你是什么东西，我苏琳琅对你这种人，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陆世勋脸色一沉，冷笑道：“苏琳琅，你还真当自己是贞洁烈妇吗？”他一步步已逼近过去，冷笑道：“你和楚欢眉来眼去，还当真别人瞧不出来吗？要做贞洁烈女，就该做的像个样子，表面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背地里却勾搭男人……！”
“你住嘴！”琳琅又怒又急，酥胸因为气愤而上下起伏，波涛汹涌，这让陆世勋的眼睛一时间发直，琳琅抬起一只手，横在胸前，气苦道：“姓陆的，你……你给我滚出去……你可知道，你这是私闯民宅，你再不出去，我……我便要报官……！”
陆世勋恶狠狠道：“私闯民宅？苏琳琅，老子可是你请来的客人，报了官，也没人理你。”随即阴笑道：“苏琳琅，你也不是什么完璧之身，老子不嫌弃你，你该谢天谢地才是，都好几年没男人了，今天就让老子好好疼疼你……！”他神色狰狞，看着琳琅丰腴火爆的身材，呼吸急促起来，脸上胀得发红，往琳琅扑过去。
琳琅背在身后的手握紧剪刀，见陆世勋扑过来，再不犹豫，一咬牙，手里的剪刀往陆世勋直刺过来。

第一三二章 残宫
陆世勋虽然醉酒，头脑有些发热，但是却还没有糊涂，见到琳琅的剪刀刺过来，不退反进，右手已经探出，很是迅速地扣上了琳琅的手脉，一把抓住，入手处滑腻非凡，嘿嘿笑道：“好妹子，为兄也是练过几年武艺的，你这点本事，也想杀我？”
琳琅只是一介柔弱女子，这陆世勋虎背熊腰，而且练过武艺，琳琅自然不是陆世勋的对手，只瞬间就被扣住手脉，陆世勋说话间，也已经夺下了琳琅手中的剪刀。
琳琅花容失色，陆世勋满嘴酒气，一把扯过琳琅，抱在怀里，搂着温香暖玉的丰腴娇躯，呼吸急促，道：“好妹子，你……你便从了我，我让你好好快活，日后绝不亏待你……！”
琳琅在他怀中挣扎，但是陆世勋有一身气力，将琳琅死死箍住，琳琅一时间根本挣脱不开，惊怒道：“陆世勋，你……你好大胆子，快放开我……你不怕王法吗？”
陆世勋箍住琳琅双臂，让琳琅双臂不能动弹，凶狠道：“王法？你还准备告官不成？哈哈，好啊，老子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回头等你去告……到时候老子就说是你耐不住寂寞，卖弄风骚勾引于我……你身败名裂，我可不在乎……！”
他喘息如牛，抱着琳琅往房里去，琳琅面如死灰，浑身冰凉，今夜若是被陆世勋占了身子，她可是再也不会活下去。
陆世勋将琳琅一把扔在床上，便要扑上去，便在此时，听得院子外面传来惨叫声，又传来一阵打斗声，陆世勋虽然喝醉了酒，有几分醉意，却也感觉到不对劲。
还没等他出门，就听得“哐当”一声响，房外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陆世勋大吃一惊，往那边看过去，却见到楚欢手提一把刀，气势汹汹冲了进来。
陆世勋神色大变，楚欢却已经沉声道：“白瞎子，你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谁进来，给我砍了他手臂，所有责任我来担当！”
琳琅本来悲怒欲绝，陡然听到楚欢的声音，就像在茫茫大海上看到救命的小船，嘶声道：“楚欢，快来救我……！”
陆世勋见楚欢一脸杀气，正一步步逼近过来，心中有些发慌，但是他也知道此时大事不妙，万没有想到楚欢这个时候能恰巧赶回来，顺手抓过旁边的一把椅子，举在手中，二话不说，往楚欢狠狠砸了过来。
他是太原有名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也喜欢打架斗殴，手底下虽然养了一帮子打手随从，但是自己却也跟着武师学过几年功夫。
他虎背熊腰，天生就有些力气，手底下的功夫虽说不强，却也能够应付几手。
那椅子往楚欢砸过来，楚欢手一紧，不避不闪，上前迎去，手中的大刀砍过去，“啪”的一声，这一刀砍过去，竟是将那把椅子砍成两半。
陆世勋更是惊惧，他是见过楚欢刀法，知道以自己的能耐，绝不是他敌手，此时酒意也醒了几分，往后退了两步，怒喝道：“楚欢，你想干什么？”
楚欢只是冷漠地看着他，握着刀，一步一步逼近过去。
陆世勋心惊胆战，高声呼喊道：“来人，快来人……！”他今夜带了随从而来，也都是些能打的好手，只盼能够摆脱目前的险境。
干喊了几声，却无一人答应，白瞎子此时握刀在手，横在门前，却是无人能够进来。
琳琅此时已经裹紧衣裳，珠泪如雨，跑到楚欢身边来，楚欢在她护在身后，爱怜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大东家，没事了！”
琳琅咬着牙，指着陆世勋，恨声道：“楚欢，他……他是畜生！”
楚欢冷然一笑，再不多言，飞步上前，陆世勋抓起一只花瓶，又往楚欢砸过来，楚欢又是出刀砍碎，人已经冲到陆世勋身边，飞起一脚，往陆世勋踹了过去。
陆世勋知道已无其他法子，咬牙怒吼，握起拳头，照着楚欢的脚砸了过来。
他出拳也是很为凶狠，劲风呼呼，孰知楚欢腿功了得，陆世勋眼见自己的拳头便要砸在楚欢的脚踝，但是眨眼间，楚欢的脚却陡然消失，陆世勋尚未反应过来，楚欢的大腿却已经顺势而下，一脚踹在了陆世勋的腹部。
楚欢这一脚力道十足，陆世勋被踢中之后，只觉得小腹剧痛，而庞大的身躯却已经飞出去，落在一张椅子上，巨大的冲击力和庞大的身躯竟是将那椅子压碎。
楚欢不等陆世勋起身，又是快步上前，一脚往陆世勋胸口踏过去。
陆世勋虽然小腹钻心剧痛，但是见到楚欢杀机浓郁，知晓事关生死，全力翻滚开去，躲过楚欢这一脚，摸到了桌子脚，怒喝一声，一张桌子竟是被他生生砸过来。
楚欢嘴角泛着冷笑，那桌子往他这边滑过来，他人已经腾身而起，跃到桌面上，又往下跳去，手里的大刀横劈，只听“哎哟”一声，陆世勋的腰间已经被楚欢砍了一刀。
陆世勋魂飞魄散，颤声道：“楚欢，你……你不能杀我……！”眼见楚欢靠近过来，陆世勋躺在地上，却兀自抬脚扫向楚欢的双腿。
陆世勋的武功，在楚欢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见到陆世勋一条腿扫过来，楚欢也是抬起一只脚，迎了上去，只听得“咔嚓”一声响，楚欢安然无事，但是楚欢的一只脚却是踢在了陆世勋的膝盖骨，这一脚已是将陆世勋的膝盖骨踢碎。
陆世勋在太原呼风唤雨，何曾受过这等苦楚，嘶声惨叫，楚欢却已经踏上他的胸口，手中的刀锋已经指在了陆世勋的咽喉。
陆世勋这下子再不敢反抗，那冰凉的刀锋贴着他咽喉的肌肤，只让他浑身发寒，颤声道：“不……不要杀我……楚欢，你……你杀了我，自己也要偿命……！”
楚欢眯着眼睛，冷视陆世勋，终于开口道：“本将身为禁卫军卫将，你擅闯民宅，为非作歹……我能不能杀你？”
琳琅虽然对陆世勋恨之入骨，但是也知道陆世勋的背景极深，楚欢虽然是禁卫军郎将，但是若真杀了陆世勋，必会陷入大麻烦，上前来，握着楚欢手臂，颤声道：“楚欢，你……你将他赶出去，再不许他踏入我苏家半步！”
楚欢淡淡道：“大东家，你去往太原，可曾留下定金？”
楚欢也知道，既然是做生意，自然会公事公办，琳琅往太原购粮，按照规矩，自然要先交付一定的定金。
琳琅点头道：“付了一千两银子。这次他们的粮食不会再送来……！”
“那就是违约了。”楚欢冷笑道：“陆公子，当时你们是如何谈的？若是违约，该当如何？”
陆世勋此时只盼能够保住性命，其他都不在乎，颤声道：“我们……我们会赔付违约金！”
“多少？”
陆世勋看向琳琅，琳琅已经咬牙道：“他们当时答应若是违约，便赔付十倍……！”
陆世勋脸色变了变，其实按照正常的协议，就算因故无法达成约定，最大也只需要赔付五倍定金，但是陆世勋当时为了讨好琳琅，一拍胸口，承诺若是不能送达粮食，便赔付十倍，无非是在琳琅面前显一下豪气而已。
不过十倍银子，也不过一万两，对于家资豪富的陆家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陆世勋立刻道：“一万两银子，我们陆家……照样赔付！”
“不行。”楚欢摇摇头：“你粮食无法送达，将会造成我苏家极大的困境，说不准整个酒市也会被动摇，一万两银子就打发了，绝对不成。”
“那你……你说如何？”
“十万两！”楚欢冷声道：“一文钱也不能少！”
琳琅吃了一惊，陆世勋也是骤然变色，心想这楚欢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但是此刻他只求保命，而且就算现在答应，回头也自然有其他方法应对，度过目前困境才是最重要的事儿，咬牙道：“好，十万两就十万两……！”
“大东家，取纸笔，立下字据！”楚欢道。
琳琅蹙起眉头，只觉得实在有些不妥，楚欢转头看向她，琳琅也不再犹豫，取了纸笔，写了字据，楚欢这才让陆世勋按了手印，将字据交给琳琅，才冷冷道：“公事谈完，该谈私事！”
“私事？”陆世勋急道：“什么私事？”
“我身为苏府护院，保护大东家安全，你今夜亵渎大东家，我自然不会就这般算了。”楚欢淡淡道。
陆世勋察觉到楚欢脸上神色古怪，心中一紧，失声道：“你……你想做什么？你……你若杀了我，那十万两银子便……便不能拿到！”
楚欢冷然一笑，猛地抬腿，对着陆世勋的裆部狠狠踢了过去，这一脚可是使上了极大的力气，陆世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琳琅在旁，也显出惊恐之色。
楚欢对着裤裆连踢了三脚，陆世勋终是再也支撑不住，终于昏倒过去，楚欢这才收刀，淡淡道：“总要给他留个记性！”
猛听得外屋“砰”的一声响，楚欢回过头，却见白瞎子躺在地上，正挣扎着爬起来，从门外缓缓走进一人来，神色冷峻，却是陆世勋手底下的萧晨。
白瞎子手里的大刀此时已经握在萧晨手中，萧晨走到白瞎子身边，大刀所指，正对着白瞎子的咽喉。

第一三三章 小巷子
楚欢面无表情，淡淡道：“你回来的倒是很快！”
萧晨的脸也像是木板雕刻，没有丝毫表情，平静道：“楚卫将的话，在下听不明白。”
“原来你不明白？”楚欢嘴角泛起笑意：“本将之前刚刚遇刺，差点被人杀死，本将还以为是阁下带人所为。”
琳琅在旁听见，惊道：“楚欢，你怎么了？你受伤没有？”
楚欢摇摇头，笑道：“大东家不用担心，只是藏头露尾的鼠辈，那等角色，还伤不了我。”
萧晨面无表情道：“楚卫将被人刺杀？在下还真是要恭喜你，能活着回来。”
他的神情看起来异常的平淡，就如同是在和楚欢闲话家常一般，而他握刀的手，稳定而有力，刀锋顶在白瞎子的咽喉，白瞎子尚未起身，只能一脸恼怒看着萧晨，却不敢轻举妄动。
白瞎子的武功不弱，否则也不可能在青柳县打下一片天地，但是方才这萧晨过来，不出五招，便被萧晨击飞，手里的刀也被萧晨夺去，此人的功夫，当真是不可小觑。
楚欢却是收起刀，盯着萧晨道：“收回你的刀，否则我敢保证你绝对不会活着离开云山府。”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语气之中，却带着令人无法怀疑的坚决。
萧晨竟然真的收回刀，甚至将刀扔在地上。
楚欢显出满意之色，萧晨已经道：“你要不要杀他？”
楚欢自然明白萧晨指的是谁，淡淡笑道：“你不觉得现在杀他，会脏了我的刀？”
“好。”萧晨点点头：“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带他走？”
“希望你们能够一路顺风。”楚欢含笑道：“想必府城已经开始在搜寻乱党，阁下还是要小心一些，切莫被人当成乱党抓了。”
萧晨摇头道：“楚卫将说话耐人寻味，我只是陆公子身边的随从，乱党一词从何谈起？”
“陆世勋手底下，阁下的武功应该是最高的。”楚欢叹道：“我只是不明白，方才我过来之时，对付的只是一些虾兵蟹将，却没有碰到阁下。”
萧晨终于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人有三急，我总不会时刻跟随的。”
“说的有道理。”楚欢点点头：“你为何还不将他带走？”
萧晨想了想，忽然道：“楚卫将，我的功夫很弱，不是你的敌手，但是有一点在下很自信。”
“哦？”楚欢笑道：“你确实有值得自信的本钱。”
“在下自信，如果在下想要从楚卫将的手上脱身，并不困难。”萧晨古怪笑道：“在下现在只想带着陆公子离开这里，而且向楚卫将保证，只要楚卫将放过我们这一马，也会为楚卫将免去许多的麻烦。”
楚欢叹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萧晨诚挚道。
楚欢淡淡道：“如果本将不放你走，你又会如何？”
“楚卫将会的。”萧晨很肯定道：“否则卫将也就不会只带一个人过来。楚卫将，陆公子是有背景的人，你如果真的不放我们走，我只怕你后面会很麻烦。”
楚欢摇头道：“我不怕陆世勋的背景，但是我对阁下的背景却很好奇。陆世勋只是一介纨绔子弟，他手下有些高手，我也不奇怪，但是像阁下这样的人物却在他手底下办事，我就有些好奇了。”
“好奇会害死人的。”萧晨叹了口气，见到陆世勋在地上抽搐，道：“楚卫将，我若是再不能将陆公子带走，只怕他真的会死在这里，你也不想这个时候苏府出人命官司吧。”
楚欢沉吟了片刻，终于道：“离开云山府，最好不要再回来，不管你身后有什么秘密，与我无干。”顿了顿，缓缓道：“但是你要记着，我若真的想杀你，无论你是跑到天涯海角，无论你背后有什么样的势力，我都能砍下你的人头，你信不信？”
萧晨竟是认真点头：“我相信。所以今日我只是求你！”
楚欢转过身，拎起陆世勋，伸手在他怀中摸了一把，竟是摸出一叠子银票，这家伙出门在外，身上带的银子还真是不少。
楚欢将银票丢在桌子上，淡淡道：“陆家欠苏家十万两银子，这是首付，其余的款项，还希望你回到太原之后，告诉陆老东家一声，让他早日送过来，免得到时候打官司，那就难看了。”
萧晨点头道：“楚卫将的话，在下一定带到！”
楚欢这才将陆世勋扔过来，萧晨探手接住，道：“多谢楚卫将！”
“一个时辰之内，希望你们已经离开云山府城。”楚欢淡淡道：“否则我实在不敢保证你们还能回到太原！”
萧晨道：“楚卫将放心，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必然已经出了府城。”说完这句话，萧晨再不耽搁，转身便走。
“等一等！”楚欢忽然道。
萧晨也不回头道，只是平静问道：“楚卫将改了主意？”
“你总该让我知道，你叫什么？”
“萧晨！”萧晨回道：“这个名字，楚卫将一定会记得住！”说完，萧晨抬步便走。
楚欢这才看向琳琅，柔声道：“大东家，你没事吧？”
琳琅摇摇头，眼中满是感激之色，道：“楚欢，这次又是你救了我，我……我欠你的太多了……！”
楚欢哈哈一笑，道：“我是你花工钱雇的护院师傅，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没有欠我的。”顿了顿，凝视着琳琅，一字一句道：“只要我活着，不会让人欺辱你！”
琳琅心中一阵温暖，眼眶顿时泛红。
白瞎子从地上已经起来，倒也没有受多大伤，上前来，问道：“楚兄，怎地放他们走了？刚才被刺杀，难道是他们搞的鬼？”
楚欢平静道：“陆世勋倒也罢了，萧晨却不是普通人。他太冷静，这样的人……十分可怕！”
白瞎子冷笑道：“若真是他，咱们将他拿下关到大牢里，看他还能神气什么。”
楚欢只是淡然一笑，看了琳琅一样，并不说话。
白瞎子也是个精明之辈，瞬间明白，楚欢并非不能杀萧晨，但是显然是在为琳琅的安全考虑，那萧晨一身阴冷气息，若他身后真有其他势力，就算将萧晨拿下，只怕他身后那帮人会对琳琅不利，楚欢不可能时刻保护在琳琅身边，而且在没有清楚对方的真实来历之前，这样的处理倒也算是妥善。
……
……
夜风凄冷，一辆马车在凄冷的长街往城门方向驶去，在马车四周，则是跟随着十多名随从，不少人都是打着绷带，狼狈不堪。
萧晨骑着一匹马，远远地跟在马车后面，沿着长街行出一阵，从一条小巷子传来一声猫叫，低沉而诡异。
萧晨四下里看了看，马头一转，便即悄无声息地拐进了小巷子之中。
小巷子之内，停着一辆马车，车夫被厚厚的棉衣裹着全身，戴着大毡帽，甚至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萧晨马匹到得车窗边，便即停下，车内传出一个极苍老的声音：“没有人跟踪？”
“你应该相信我。”萧晨淡淡道。
“人怎么样？”
“断了一条腿。”萧晨轻声道：“而且从今以后再也不能碰女人了……！”
马车内发出戏虐的笑声：“楚欢下手果然够狠。”
萧晨淡淡道：“楚欢是个极聪明的人，他便是再盛怒，也绝不会出手杀死陆世勋。我想过他会让陆世勋变成残废，但是想不到他却让陆世勋断子绝孙。”
“他是个狠人。”马车中的声音道：“若不是为了你我各自的利益，我真希望这次他能死！”
萧晨淡淡道：“他自然不能死。他若死了，咱们就不能借他的手打残陆世勋，更不可能让陆家和苏家从此交恶。苏家最后的指望也没有了，这岂不正合你意？”
“只可惜我苦心训练的六名高手。”马车中人叹道：“一夜之间，断了我一条手臂。”
“人训练出来，本就是为了赴死。”萧晨的声音很冰冷，对生命有着极度的漠视：“你手里不缺银子，有银子，自然还会有人！”
马车中人沉吟片刻，终于道：“陆世勋残了，我听说陆冷月心脏不好，这次对他的打击只怕不小，老头子……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随即笑道：“若是陆冷月死了，只留下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那还不任你摆布？陆世勋自以为今夜都是他一手安排，只可惜他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是他自己将自己推下了悬崖。”
萧晨嘴角泛起古怪的笑：“这次也多亏了你！”调转马头，低声道：“不要轻视楚欢，此人来历不明，我只怕他身后也有极大的背景，若非迫不得己，不要与他有交集，否则只怕要坏了大事……！”
“这边的事情，我自然知道如何处理。”马车中人缓缓道：“你处理好太原的事情就好！”
萧晨微皱眉头，也不多言，一抖马缰，从小巷子里出去，往陆世勋的马车追了过去，而小巷子的马车也迅速离开，一切都似乎从未发生过。

第一三四章 伤
楚欢这一夜没有离开，连带白瞎子也跟着守在苏府，直到次日黎明曙光初现，卫天青却是骑马赶来，迎到府中，卫天青一屁股坐下，道：“六名刺客的尸首已经检查过，在他们身上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而且他们的面孔都是生的很，我们都是从未见过。”
楚欢道：“那个所谓的孙牙将，禁卫军可有这个人？”
“牙将之中，倒还真有一个姓孙的。”卫天青道：“但上次泾江出现匪患后，这孙牙将已经被秘密派往泾江沿岸一带调查匪徒的踪迹，并不在府城之中。”说到这里，卫天青皱起眉头，握拳道：“孙牙将被调派出去，很少有人知道。如果这次可扮成牙将，是误打误撞说自己姓孙，那倒罢了，若是他知晓孙牙将离开所以借机化成孙牙将的模样来欺骗你，这可就有些不对劲了。”
楚欢见卫天青神色凝重，轻声问道：“卫大哥难道还有其他发现？”
卫天青似乎有什么心事，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压低声音道：“我会派人暗中盯着罗世良，这一次若真是他所为，既然失手，他就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楚欢道：“卫大哥难道觉得是罗世良派人刺杀我？”
“那天夜宴，你得罪最深的就是罗世良。”卫天青道：“罗世良这个人虽然是武人出身，外表看起来粗鲁的很，但却是一个心机狡诈之辈，最喜欢暗箭伤人，这次保不准就是他在后面捣鬼。这六名刺客虽然都面生，但是说不定都是罗世良暗中招揽的好手……只可惜刺客尽数被杀，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楚欢微微颔首，忽地瞥见一旁的白瞎子虽然不吭声，但是脸上却带着几分焦急之色，猛地想起如莲师徒来，自己昨夜本来就要动身赶回青柳县，谁知道中间出了那么一档子事耽搁下来，当下起身向卫天青拱手道：“卫大哥，小弟现在要赶回青柳县一趟，不能耽搁！”
卫天青奇道：“这时候去青柳县做什么？”
楚欢也不好细说，只是大致说了一下，卫天青点头道：“楚兄弟果然是仁义之士。”沉声叫道：“王涵，胖柳！”
从门外立刻进来两名禁卫军兵士，一胖一瘦，卫天青指着瘦子道：“这两名都是禁卫军的校尉，瘦的叫王涵，胖的叫柳长河，都管他叫胖柳，这两个家伙以前在辽东打过仗，也算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武功马马虎虎，但是敢拼命。楚兄弟，你如今是禁卫军卫将，虽然没有入军报到，但是手底下还是要带上几个人，这两个家伙日后就归你调配。”
瘦子王涵看起来不到四十岁，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沉稳，喜形不显于色，胖柳五大三粗，个子偏矮，但是看起来很结实，听卫天青说他们武功马马虎虎，虽然不敢说话，但是撇撇嘴，显然对卫天青这话深不以为然。
不等楚欢说话，卫天青已经向两人道：“以后你们就跟着楚卫将办差！”
楚欢本想拒绝，但是细细一想，也知道卫天青的心意，他只怕是担心刺客不死心，所以配了两个人在自己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王涵倒是拱手称是，胖柳急道：“统制大人，楚卫将不在军中，我们……我们如何相随？”
卫天青道：“楚卫将在苏府，那是得到总督大人的应允，楚卫将没有回到军中之前，你们也跟着留在苏府就是。”指了指他们的甲胄：“这身衣裳太过显眼，回头换一身衣裳，总之楚卫将在哪里，你们随时听候吩咐就是。”
胖柳忙道：“大人，难道咱们也要在苏府做护院？”
卫天青皱眉道：“胖柳，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楚卫将要回县城一趟，你们两个出去准备一下，跟着一块过去。”
胖柳见卫天青有些不悦，不敢多言，拱手称是。
两人出了门，胖柳小声向王涵道：“老王，你说统制大人是不是对咱们两有意见？”
王涵看起来是个很随和的人，似笑非笑道：“对你可能有些意见，对我应该不会有任何意见。”
“大言不惭。”胖柳翻着白眼道：“要是对你没意见，怎地将你派给楚卫将？楚卫将只是有名无实，我听说还要在苏府做护院，咱们跟着他，那就是来做护院。老王，我觉着统制大人对咱俩意见很深，用这个法子将咱们踢出禁卫军。”
王涵停下脚步，打量胖柳两眼，问道：“胖柳，敢问你身居何职啊？”
胖柳一怔，随即道：“你发昏了不成？我是禁卫军校尉。”
王涵点点头，扳着指头数起来：“校尉、牙将、卫将、郎将……！”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胖柳：“你觉得统制大人要对付你一个小小的校尉，还要耗费心思用这一招？”
胖柳纳闷道：“这我就想不通了。我觉着我最近办事也没出什么差错啊，怎地将我派给楚卫将？”看了王涵一样，忽地露出笑容：“不过有你老王陪着，倒也无妨，我受罚不要紧，看着你跟我受罚，我心里舒坦的很。”
王涵看了胖柳一眼，摇头道：“这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将我派给楚卫将，是统制大人的奖励，将你派下来，那只能称惩罚了。”王涵边说边走，胖柳一时间想不明白，快步跟上道：“老王，这话从何说起，你给我讲清楚。”
“有些事情讲不清楚的。”王涵故作深沉道：“我觉着我的好日子到了，怎么说我也是个禁卫军校尉，日后在苏府跟着楚卫将，就算楚卫将不会善待，但是苏府上下总还是要给些面子的，这苏家财大气粗，吃香的喝辣的肯定是少不了了。而且跟着楚卫将在苏府当值，也用不着每日去点卯，快活似神仙啊……！”他啧巴啧巴嘴，快步离开。
胖柳呆站片刻，忽地一拍脑袋，自语道：“我怎么没想到，这是好事情啊。”欣喜起来，追上去，喜滋滋道：“看来统制大人这是栽培咱们……！”
……
楚欢临行前，又与琳琅说了一番，琳琅昨夜受惊，而且受了凉，有些不舒服，在屋里歇着，却是嘱咐楚欢路上小心。
楚欢带着王涵和胖柳二人，跟着白瞎子出了云山府城，一路往青柳县而去。
虽然路上还有积雪，但是好在官道宽敞，云山府与青柳县城路途并不远，快马加鞭，正午时分便即赶到了县城。
楚欢今日是准备将灵珈师太接到府城，去寻那叉博看病，灵珈师太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如今也只有找叉博碰碰运气了。
到了祥云客栈，祥云客栈掌柜李富贵第一时间迎出来，一脸焦急道：“楚爷，白爷，你们可算回来了，事儿不妙了！”
楚欢皱起眉头，问道：“可找过大夫？”
“找过找过，大夫现在还在屋里。”李富贵急忙道：“白爷离开之后，那师太一直昏迷不醒，一个时辰前，忽然醒过来，却又吐了好几口血，小的急忙请了大夫过来……！”
他一面说，一面领着几人到了如莲所在的那个院子，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楚欢回头，示意胖柳二人就在外面等候，自己则是与白瞎子轻步进了屋内。
刚一进屋，迎面过来一人，见到白瞎子，急忙拱手道：“白爷！”
白瞎子问道：“刘大夫，人怎么样？”向楚欢道：“楚兄，这位是刘大夫，跑过大江南北，医术极佳，我也是好不容易找到。”
楚欢拱了拱手，道：“有劳刘大夫！”
“惭愧惭愧！”刘大夫摇摇头：“不成了，白爷，小的已经是无能为力，她气息微弱，撑不了一个时辰……！”
楚欢皱眉道：“为何会这样？前几日不还说能撑上几个月吗？”
刘大夫低声道：“这位爷有所不知，以前的医生都说这位师太是患了寒症，在下一开始把脉，也确实是寒疾之状，如果真的是寒疾伤了五脏六腑，用心调养，倒也确实能撑过今年冬天，甚至能撑过明年春天也未可知！”
楚欢听出他话中意思，皱眉道：“刘大夫，难道不是寒疾之症？”
刘大夫摇了摇头，苦笑道：“如果是一般的大夫，只怕会有此误会。不过在下走南闯北，见了不少伤病，那脉象虽然是寒疾之状，但是和寻常的寒疾有些微的不同，几乎难以察觉，不过在下早些年却碰到过这种脉象，所以有了一些察觉。”
“请赐教！”
“这位师太不是患病，而是受伤。”刘大夫很肯定地道：“如果在下没有看错的话，她曾经必然受过极重的伤势，甚至说差点丢了性命，但是在下也不知道怎么撑下来……虽说撑了许多年，但是她的胃部受到重击，一直不曾恢复，连带着五脏六腑受累，能活到今日，已经是个奇迹……！”
“受伤？”白瞎子惊道：“是刀伤还是剑伤？”
刘大夫摇摇头，正色道：“她的伤势，不是刀剑所伤，倒像是被巨力震伤……当年我偶尔碰到过一位病人，是江湖中人，被人一掌击中了腹部，虽然当时被救出，但是胃部也是被震伤，脉象与这位师太一模一样，但是这位师太撑了好些年，而那人只撑了不到两个月便死了……！”

第一三五章 遗嘱
楚欢皱起眉头，沉吟片刻，终于问道：“这位师太受伤，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如莲师徒从静慈庵被赶出来，楚欢也去过静慈庵，只觉得静慈庵透着一种古怪的味道，虽然他也弄不清其中究竟有什么隐秘，但是如莲师徒与静慈庵连在一起，总会有一种怪异感。
即使如莲只是灵珈收养，并无其他背景，但是这灵珈只怕不会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尼姑。
刘大夫急忙道：“楚爷放心，此事我从未对其他人提起过……！”他察觉灵珈受伤，那可不是普通的伤势，只以为这灵珈也是卷入了江湖争杀，自然不敢轻易对其他人提及。
楚欢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刘大夫，这位师太的伤情，你出了这扇门，绝不可向任何人提及，否则只怕为你惹来祸事。”
刘大夫连连点头道：“楚爷放心，小的明白。”
楚欢微一沉吟，低声问道：“我现在若是将这位师太带回府城，你觉得可妥善？”
刘大夫摇头道：“楚爷，这位师太五脏六腑俱损，说句实话，那可是极严重的内伤，莫说运到府城，就算是抬出一里路，那也会迅速加重伤势，只怕没离开县城，这位师太就已经……！”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是楚欢和白瞎子却都明白他的意思。
白瞎子已经取出一锭银子，塞到刘大夫手中，轻声道：“这些时日，可是有劳刘大夫了！”
刘大夫摇头道：“是我医术还未到家，无法医治，两位爷莫怪。两位爷可以为这位师太办后事了，至若伤势，在下绝不会吐出一个字，告辞告辞！”拱了拱手，就此离去。
白瞎子轻叹道：“看来灵珈师太是无力回天了。”
楚欢神情也有些黯然，如莲的遭遇已经十分凄苦，灵珈师太是她的精神和生活依托，如今灵珈师太即将圆寂，如莲此番必定又要受到一次重重的心理打击。
忽听脚步声响，楚欢抬头望过去，只见一袭紫色棉袄的如莲已经从屋内走出来，她之前那身破棉袄已经无法再穿，白瞎子特意为她准备了这身棉袄，厚大的棉袄裹着如莲瘦小的身躯，更显孱弱，头上戴着棉帽，但是她肌肤白皙，眉清目秀，出水芙蓉一般，给人一种极其纯净之感。
她自然是听到外面的声音，所以出来看一看，这小尼姑眼圈泛红，瞧见楚欢，眼眸子里显出欢喜之色，此时她心中悲伤和欢喜同时存在，不知为何，泪珠儿滚落下来，就似乎看到亲人一般，看着楚欢轻声叫道：“楚大哥，你……你来了？”
楚欢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很是伤感，但却勉强笑道：“如莲，这阵子过得好不好？白大叔可有怠慢？他若怠慢你，你和楚大哥说，瞧我将他打得满地找牙。”
白瞎子知道楚欢这是为了活跃气氛，让如莲心情放松一些，笑道：“楚兄，我哪敢啊？楚兄的拳头，可没有几个人受得住。”
如莲却已经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楚大哥，白大叔对我们很好，我们现在能够吃饱穿暖，都是亏了白大叔！”
楚欢看到如莲急着为白瞎子辩解，那显然是心存感激，知道这小尼姑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上前去，见到如莲兀自落泪，柔声道：“如莲，莫哭了，楚大哥既然来了，一切事情有我。”
如莲鼻子更是发酸，低下头，伤心道：“楚大哥，师傅……师傅又吐了血……她什么时候可以好？”
楚欢听她这话，就知道刘大夫也没对她道出实情，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说才好，微一沉吟，才低声问道：“你师傅现在怎么样？”
“还没有醒来。”如莲声音发颤：“大夫说了，让我不要离开，就守在师傅身边，这一阵子我也一直在师傅身边，一步也不敢离开的。”
楚欢点点头，走到门边，往里面看了看，只见屋内生着炉子，灵珈师太躺在床上，屋内寂静一片，他正沉思间，忽听得屋内传来动静，抬头望去，只见床上的灵珈动了动，如莲此时就在楚欢身边，见到灵珈师太动起来，欢喜不已，急忙跑过去，抽泣道：“师傅，师傅……！”
灵珈师太年过三十，长相还真不差，只是此时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艰难睁开眼睛，吃力地伸出手来，如莲急忙握住，她不知灵珈师太已经危在旦夕，见到灵珈师太醒过来，心中十分欢喜，道：“师傅，你饿不饿，徒儿却给你弄吃的……！”
灵珈师太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声音微弱却很温柔：“如莲，你……你哭什么？”
如莲擦去眼泪，勉强笑道：“师傅，你现在感觉好些吗？”想到什么，忙道：“师傅，徒儿和你说过，是楚大哥救了咱们，楚大哥现在来了！”
楚欢快步上前，向灵珈拱手道：“师太，在下楚欢！”
灵珈师太看着楚欢，秀眉微蹙，她眼中划过一丝奇怪之色，楚欢看在眼中，那神色他瞧得清楚，这灵珈师太对自己显然并非十分的感激，或者说并非十分的信任。
如莲向灵珈师太道：“师傅，那些大夫本来不给你瞧病，是楚大哥帮忙，他们才肯诊治。”
灵珈师太终是向楚欢轻声道：“多谢了……！”她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但是脸上的神色却十分平和，根本看不出是一个经受伤痛折磨的伤者。
如莲看着楚欢，问道：“楚大哥，师傅……师傅醒过来了，是不是……是不是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好起来？”
楚欢心中暗叹：“这非但不会好起来，而且只怕圆寂在即了，她能醒过来，只怕是回光返照。”但这话他自不会说出来。
灵珈师太用微弱的声音道：“如莲，你……你先出去，师傅……师傅有几句话要单独对他说……！”她口中的“他”，自然是楚欢。
如莲自然不会违抗灵珈的吩咐，道：“师傅，徒儿去给弄些汤来，你都……你都好些天没进食了……！”
等如莲离开，灵珈师太才向楚欢轻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楚欢知道灵珈的心思，这尼姑临死之前，显然还在担心如莲的安危，害怕自己救助如莲，乃是另有所图。
他知道灵珈命不长久，这也是回光返照，不能耽搁时间，靠近过去，在灵珈师太耳边低语几句。
灵珈师太身体一震，脸上显出吃惊之色，随即轻叹道：“原来如此……！”
“师太尽管放心，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定当好好照顾如莲。”楚欢轻声道：“在下也绝不会让如莲置身险境！”
灵珈师太轻声道：“阿弥陀佛。楚施主，你让如莲进来！”
楚欢抱了抱拳，出了门，让如莲进去，他知道灵珈师太必有遗言留给如莲，等如莲进去之后，拉上了房门，在客堂坐着。
白瞎子轻声道：“楚兄，灵珈师太不行了，这后事如何操办，还要请你做主。”
……
如莲到了屋内，走到灵珈身边，跪在床边，握住灵珈的手，轻泣道：“师傅，你会好起来的……！”
灵珈露出慈爱的笑容，轻声道：“如莲，楚欢已经答允为师，日后会好好照顾你……你从今日起，便暂且还俗……！”
如莲吃惊道：“师傅，你为何这样说？徒儿要一直守在你身边。”
灵珈含笑道：“傻孩子，别人不知，为师心里清楚，我怕是撑不过今日了。”此时此刻，灵珈说不出的平静，声音虽然虚弱，但是语调平缓：“为师走后，你要好好活下去……！”
如莲泪如雨下，颤声道：“师傅，你不能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死的……！”
“阿弥陀佛，你跟随为师多年，研习佛法，难道还不能看穿生死二字？”灵珈柔声道：“一切行无常，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莲此时泣不成声，不知说什么好。
灵珈艰难从身上取出一物，递给如莲，如莲急忙接过，却是一只用金链子串成的吊坠，而吊坠却是一尊精巧的孔雀。
这孔雀背罩佛光，虽然很小，但是栩栩如生，色彩斑斓。
如莲怔了一怔，她跟随灵珈多年，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吊坠，灵珈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轻声道：“如莲，我……我怀里还有一本佛经，你……你拿出来……！”
如莲急忙帮着从灵珈怀里掏出一本佛经，如莲仔细看了看，这件这本佛经已经发黄，薄薄的不过二十来页，封面上的字，如莲却是看不明白，轻声问道：“师傅，这……这是什么？徒儿看不明白！”
灵珈脸上的颜色愈加的苍白，喘气道：“这是……这是《无我相经》，你……你一定要收好，这两件东西，跟随为师一辈子，是为师心爱之物，你留在身边，为师……为师就能陪在你身边……好孩子，记住为师的话，好好活下去，这两件东西，你……你一定要收好……！”
如莲此时也知道灵珈命不久矣，伤痛欲绝，将《无我相经》和孔雀吊坠收好，握着灵珈的手，哭泣道：“师傅，你是不是要丢下如莲？你……是不是要让如莲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着？”
灵珈脸上显出苦涩之色，轻叹一声，合上双眼，口中喃喃低诵：“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识佛明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她声音异乎寻常的平和，而她的脸上，也是一片祥和之色，在如莲抽泣声中，灵珈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终于几不可闻。

第一三六章 争功
楚欢与白瞎子正在低声商议接下来的后事，灵珈若是死去，虽然不会大办，但总要选一块墓地购置棺木安葬下去。
如莲只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诸事都不懂，若不帮她，她什么也操持不了。
正商议间，便听到屋内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更听得如莲悲痛的呼叫灵珈师太，楚欢和白瞎子的心同时一沉。
他们知道，灵珈师太已经去了。
楚欢霍然起身，但是却没动，反倒是犹豫了一下，缓缓坐下去，白瞎子奇怪间，楚欢已经轻声道：“让她哭一会儿吧，心伤的太深，若不哭出来，对她反无益处……！”
白瞎子点点头。
只是如莲的凄惨哭声传出很远，外面的王涵和胖柳听到哭声，还当里面出了什么事，急忙奔过来，见到楚欢正坐在大堂，里屋传来哭声，互相看了一眼，都很是奇怪。
楚欢见两人过来，道：“你们来了也更好，我有些事情回头还要麻烦两位。”
两人跟随楚欢，本就是受了卫天青之命，听候楚欢差遣，见楚欢吩咐，急忙拱手道：“卫将大人但有差遣，属下无敢不从！”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还请你们回头帮着去购买一些丧事物品，往他们店铺里打听一些，这丧事该如何办？”
楚欢没有操办过丧事，却不知道如何开头。
王涵神情淡定，胖柳脸色就有些变了，眉头微微皱起来，楚欢见到，淡淡道：“怎么，很为难吗？”
胖柳知道楚欢是在说自己，忙道：“不敢，属下立刻就去办。”心中却是在郁闷无比，感觉颇有些晦气，毕竟操办丧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王涵却已经拱手道：“卫将，办丧事倒也不难，但是有许多讲究，不知死者是否本地人？各地有各地的讲究，若是本地人，属下去寻个老人过来帮着打理，若不是本地人，却要看看他们的丧事是如何一个操办法。死者是男是女，操办起来也各自有讲究。”
楚欢听他这样说，倒是有些条理，虽说只是丧事上的事情，却也说明王涵是个能办事的人。
“大办小办，也要听候卫将的吩咐。”王涵继续道：“大办有大办的法子，小办有小办的法子，不过属下以为，无论大办小办，当务之急，却还是要寻一块墓地。至若棺材，这死者总要停放几日，一切都还来得及！”
白瞎子也道：“这位兄弟说的是，楚兄，墓地的事儿，我去操办，布置灵堂，就让这边操持着。”他起身便要去操办，楚欢却忽然想到什么，忙道：“白兄稍等。”
白瞎子问道：“怎么了？”
“咱们在这边说得热闹，可是差点忘了一件事情。”楚欢苦笑道：“灵珈是出家人，咱们也不知道出家人是如何办理丧事……你们先稍等片刻，等我和如莲商议一番，再作打算。”
白瞎子也是一拍脑袋，“咱们在这里说的热乎，可忘记了这茬子。”
忽听得“咕咕”两声响，楚欢奇道：“怎么了？”
胖柳脸一红，道：“大人，是……是属下肚子在叫！”
“肚子不舒服？”楚欢皱眉道。
胖柳摇头，有些尴尬道：“多谢卫将大人关心，属下不是肚子不舒服……只是……！”他有些磨叽，一时间说不出来。
“饿了！”王涵在旁干脆利落道：“大人，他肚子饿了！”
楚欢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昨夜出了那档子事后，楚欢一直守到天亮，天一亮，又领着这几人匆匆赶来县城，一路上还真没吃东西。
胖柳有些忸怩，脸红道：“我还能撑住。”但是肚子又“咕咕”叫了两下。
楚欢哭笑不得，向白瞎子道：“让李掌柜先弄吃的，不吃饱，待会儿也做不了事情。另外和他商议一下，灵珈师太的尸首停放在这里，合不合适？有没有其他法子解决一下。”
白瞎子答应一声，出门而去。
胖柳这才和王涵走到院子里，瞧见楚欢已经进到里屋，胖柳压低声音摇头道：“本以为是跟来干大事的，谁知道跟着楚卫将，头一遭事儿是办丧事，晦气得很。”
王涵悠然道：“上面交代的事情，无论好坏，咱们奉命行事就好。便是让咱们杀人放火，难道你还要违抗军令？”
胖柳撇撇嘴：“我瞧你很喜欢办丧事嘛，说的头头是道。”
王涵不冷不热瞥了他一眼，问道：“卫将大人的命令，你能不能违抗？”
胖柳想了想，摇摇头。
“既然无法违抗，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招惹卫将大人不悦，还不如极尽所能办差，给卫将大人一个好印象。”王涵缓缓道：“今日其实我心里很舒坦。”
“舒坦？”胖柳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让你办丧事，你还舒坦？”
“那是自然。”王涵笑道：“刚才你和我的表现，在卫将大人面前高下立判，卫将大人对我印象应该是极好的，对你恐怕没什么好印象了。这日后跟着卫将大人，我觉着我应该前途无量，你的前途……！”说到这里，摇摇头，叹了口气。
胖柳心里顿时有些突突，但还是勉强笑道：“你还真是自以为是。你真以为咱两会一直跟着楚卫将？”
王涵肃然道：“为何不会？胖柳，我问你，你从军多少年了？”
胖柳想了想，道：“十四年了。”
“十四年？”王涵嘿嘿笑道：“我是十六年了，咱们都算是老兵，混了这些年头，还只是个校尉……！”
胖柳有些尴尬，却听王涵已经接着道：“但是楚卫将没有在军中待上一天，连续升任到现在的卫将，你说是不是很有差距？”
胖柳压低声音道：“老王，你是不是想说卫将是靠关系爬上来的？”
王涵摇摇头，道：“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卫将很厉害，前途一片光明。”王涵悠然道：“你用你那大胖头好好想一想，统制大人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对人素来不假辞色，但是对卫将大人的态度却极好，人前人后都是称兄道弟，你以前可见过统制大人对谁这样好过？”
胖柳摇头叹道：“没有。”
“据我所知，卫所军千户黄志肖已经被赶出指挥使府，而且断了一条手臂，他那条手臂，就是被楚卫将砍断，这样的本事，你在军中看到几个？”
胖柳神色变了变，道：“当真？”
“你脑子里每日只知道想着哪个女人奶子大，哪个女人屁股圆，这些正事儿，你自然是不打听的。”王涵淡淡道。
胖柳脸一红，他最大的缺点，就是有些好色。
“楚卫将能够连续升任，现在看来，不是靠关系，而是靠本事。”王涵轻声道：“我倒是觉着，跟着楚卫将，日后只怕真的要前途无量。”
胖柳肃然道：“老王，你一年到头没有几句话是对的，但是今天这话，还有几分道理。”
“所以以后你为楚卫将办事的时候，尽管磨磨蹭蹭。”王涵拍了拍胖柳肩头：“有你做衬托，楚卫将对我的感觉会越来越好，以后我跟着楚卫将发达了，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胖柳将王涵的手扒开，挺直了兄，肃然道：“老王，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柳长河办事素来是干脆利落，其实我对楚卫将是十分敬慕的，以后有事情，都由我来干。老王，我比你年轻，有些事情，我多帮你分担……对了，你不会有意见吧？”
王涵古怪打量胖柳一番，摇头道：“这个我不会答应你，为了让楚卫将对我的感觉好一些，许多事情，我不会让着你。一定会争先去做，说不准哪天楚卫将飞黄腾达，我也能跟着大大沾光……真希望那一日早些来临！”
此时一名店伙计过来唤两人去吃东西，王涵整了整衣裳，大摇大摆过去，胖柳看着王涵的背影，心中下定决心，日后楚欢有所差遣，自己决不能落在王涵之后。
他眼珠子转了转，忽地嘿嘿笑起来，也不去吃饭，却是叉着腰站在屋子前，一副警戒之态，心中想着：“老王真是笨，我现在就站在这里，卫将大人出来只看到我在这里尽职守护，一定会对我大加赞赏……老王，玩心眼，你可比不过我！”
……
……
楚欢进到屋内，见到如莲握着灵珈师太的手，已经哭成泪人儿，那瘦小的身躯在不停地颤抖，心中也不是个滋味。
他知道这件事情对如莲的打击，轻步上前，那厚大棉袍裹着如莲较弱身躯，愈发显得惹人可怜，楚欢几乎想将这个可怜的小尼姑抱在怀里好好地抚慰一番，但是对方是出家人，自己自然不能去抱她，蹲下身子，忽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咦？”
如莲听到楚欢声音奇怪，转头过来，问道：“楚……楚大哥，你怎么了？”
却见楚欢抬头看着屋顶，脸上满是惊诧之色。

第一三七章 身后的叹息
如莲心中虽然悲痛交加，但是看到楚欢的模样，却是十分好奇，泪眼婆娑，又问了一声：“楚大哥，你怎么了？屋顶……屋顶有什么？”她顺着楚欢的目光往屋顶看去，横梁屋瓦，并无什么特殊，很是诧异。
楚欢却似乎发懵一样，盯着屋顶，一语不发。
见楚欢似乎梦魇一般，如莲有些害怕，忍不住轻轻拉了拉楚欢衣袖，担心道：“楚大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终于，楚欢微微颔首，对着屋顶道：“师太放心，楚欢记住了。”
如莲更是诧异，惊问道：“楚大哥，你在……你在和谁说话？”
这屋里只有她和楚欢，楚欢绝不会称她为“师太”，但是此时楚欢一脸肃然地对着屋顶说话，真是让如莲充满了惊讶。
楚欢转过头来，看着如莲，问道：“如莲，灵珈师太的话，你可记住了？”
如莲一脸茫然，眨了眨眼睛，问道：“楚大哥，你说的……你说的是什么？”
楚欢正色道：“难道你没有瞧见灵珈师太？她刚刚离开，去了西天佛国！”
“西天佛国？”如莲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大哥，你……你看到师傅去了佛国？可是……！”她瞧了床上灵珈师太一眼，悲伤道：“可是师傅不是在这里吗？”
楚欢笑道：“如莲，你不用担心了。刚才我瞧见灵珈师太笼罩在金色的佛光之中，脚踏七彩祥云，对我说了几句话，还叮嘱你几句话，在一群金刚罗汉的簇拥下，已经去往了西天佛国。”
如莲显出惊喜之色，忙问道：“楚大哥，你……你说的是真的？”有些不可置信，但是她对楚欢充满感激之心，楚欢在她的心中是个极好的人，而且此刻楚欢脸上是一本正经之色，如莲倒是没有太大的怀疑。
她是佛门弟子，跟着灵珈师太学习佛法，未必佛法深厚，但自然也知道佛教徒最大的目标就是成圣成佛，楚欢的意思，灵珈师太去往西天佛国，那就是修成正果了。
楚欢正色道：“灵珈师太一心修佛，心地良善，所以如今圆寂，肉身虽然在这里，但是真身却已经去往西天佛国。”
如莲双手合十，脸上的悲伤之色微微和缓一些，轻唱佛号：“阿弥陀佛！”又问楚欢道：“楚大哥，师傅和你说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楚欢点头道：“灵珈师太放不下你，让我日后好好照顾你，叮嘱你要好好活下去……对了，还让你要好好听话！”
如莲忙道：“我一直很听话的。”
“那就好，那就好。”楚欢立刻点头。
如莲又道：“还有其他的吗？为何我没有看见师傅？”
“可能是你太过悲伤吧。”楚欢肃然道：“如莲，你跟着灵珈师太，自然也知道生死是谁也免不了的，灵珈师太修成正果，你该为她高兴才是。”
如莲虽说心里宽些，但是相依为命的师傅就这样离去，她心里自然还是十分的悲伤，微一沉吟，才道：“楚大哥，师傅让你照顾我，那是不是……是不是要麻烦你？”
“灵珈师太已经成佛，我怎能违抗佛旨？”楚欢正色道：“如莲，以后楚大哥会照顾你，你不会孤单一人的。”
如莲泪眼婆娑道：“我舍不得师傅，但是我听师傅的话。对了，楚大哥，师傅临走之前，嘱咐我要暂时还俗，可是……可是我能够还俗吗？”
楚欢急忙道：“对对对，灵珈师太刚才也对我叮嘱，要记得让你暂时还俗。她还说……唔，她还说在家出家也是一样，只要一心向佛，那也是佛门子弟。如莲啊，灵珈师太的话，你一定要遵从，不能违背的。”
其实楚欢心中明白灵珈师太的意思，以后自己若要照顾如莲，如莲如果一直是尼姑打扮，那自然是极大的不方便，只怕还会惹出不小的麻烦来。
如莲是个虔诚的佛家子弟，灵珈师太临去前如果没有这样的叮嘱，小尼姑那是绝不可能还俗，所以灵珈师太临走前，市集上是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大大的麻烦。
他说瞧见灵珈师太成佛，那自然是善意的谎言，当然更不可能知道灵珈师太有次遗言，此时如莲自己说出来，正中楚欢下怀，自然是竭力强调此事。
如莲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道：“师傅这样说，我就听师傅的。”
“那就好，那就好。”楚欢欣慰道：“对了，如莲啊，灵珈师太既然仙去，但是这后事还是要办的。楚大哥准备找块墓地将灵珈师太的肉身葬了，但是灵珈师太是佛门中人，佛门中人的葬礼讲究些什么，楚大哥也不知道，你是否有什么主意？”
如莲此时尚在悲痛之中，有些六神无主，听楚欢这样问，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道：“楚大哥，我也……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楚欢点了点头，道：“那一切都由我来操办，你不用担心。”
“楚大哥，谢谢……谢谢你。”如莲感激道：“你一直帮着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不过我会每天为你诵经，求菩萨保佑你平安无事！”
楚欢温和一笑，便要离开里屋，如莲忽然道：“对了，楚大哥，我……我想起来了！”
楚欢回头，问道：“想起什么？”
“我想起以前别人的葬礼。”如莲道：“以前庵里有人去世，大家就会围着她念诵佛经三日，然后……然后将肉身火化，骨灰放进佛塔之中！”
楚欢道：“就是这般吗？”
如莲想了想，点头道：“就是这般了。”
“有章程就好办了。”楚欢松了口气，“咱们也按照这样的法子办，你知道要诵什么经，对吧？”
“我知道。”如莲点头道：“是《往生咒》，还有《净土文》、《大悲咒》、《心经》、《地藏经》……！”
楚欢听的发晕，忙道：“那成，我找几个人一同念经。”
如莲合十道：“阿弥陀佛，谢谢楚大哥！”盘膝在床边坐下，低声诵念，却已经开始念起了《往生咒》。
楚欢出了门，只见胖柳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前，堵住了门，一时间出不去，皱眉道：“胖柳，怎么堵住门？让一下！”
胖柳听到楚欢出来的脚步声，所以振作精神，一副很威猛的样子，本想着让楚欢夸赞两句，实在想不到却被楚欢责怪了一句，心中郁闷到极点，急忙让看，十分尴尬，但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你可有其他吩咐？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下来，属下上刀山下火海，一定会遵从吩咐。”
方才王涵一番话，对胖柳触动极大，觉着若楚欢日后真的平步青云，自己跟在楚欢身边，总能鸡犬升天，说不准还能凭此光宗耀祖。
楚欢看了胖柳一眼，只见胖柳圆乎乎的脸上，满是期盼之色，倒似乎真的希望自己给他派个差事。
“你会不会念经？”楚欢想了一想，问道。
胖柳一怔，情不自禁挠了挠头，问道：“大人，你……你说什么？”
“念经？”楚欢重复一遍，随即摇头：“你怎会念经……！”便要去寻白瞎子商议，胖柳却是哪里会错过这等表现的机会，瞧见楚欢要走，发急道：“大人，属下会念经！”
楚欢回过头，奇道：“你会？”
胖柳额头冒汗，憋红脸：“大人，你让我念什么我就念什么……！”
正在此时，却听得一阵脚步声响，楚欢循声望去，却见到一个瘦高个带着三四个人过来，那瘦高个见到楚欢，已经显出喜色，快步上前躬身道：“楚爷！”
这人却非别人，而是正气堂的马靖。
楚欢灭了八里堂，改八里堂为正气堂，如今正气堂交给马靖管事，这小子消息倒是灵通，竟是找到了这里来。
楚欢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楚爷去了府城，小的本想着这几日往府城拜见，可是今日有人回报说，楚爷回了县城，小的得知楚爷在这里，所以过来拜见。”马靖恭敬道。
楚欢道：“我离开这些时日，正气堂可还好？”
马靖忙道：“楚爷叮嘱过，要约束正气堂众人，小的都是按照楚爷吩咐，没有人敢欺压良民。头两日还往县衙里去了一趟，求那边介绍一些活儿干，衙门已经答应，开春之后，正好有工程，到时候给我们安排。”
楚欢微笑道：“那就好。”
马靖低声道：“楚爷回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办？咱们兄弟都在这，要是用人，一句话的事。”
楚欢想了想，才低声问道：“你们会不会念经？”
如莲既然说要诵经，楚欢知她这时心中所求，自然要成全她，可是若去请一帮尼姑或者和尚来，未免大动干戈。
楚欢知道，若是灵珈师太有灵，那是绝不希望大动干戈，想来想去，找上几个人凑合一些，做个意思让如莲心中舒服一些也就是了。
马靖和身后几名正气堂的人都是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
祥云客栈毕竟是客栈，灵珈师太死在这里，若是还在这里办丧事，也未免说不过去，李掌柜虽然不敢说什么，但是也有些为难之色，好在楚欢也是个讲道理的人，并不为难，让人找了车子，将灵珈师太的遗体运到了正气堂，在正气堂里搭了灵堂。
这事儿楚欢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正气堂事先都是清理干净，只留下了马靖和少数几位正气堂的人，另外派人在街坊找了个善于操持丧事的老先生，按照老先生的吩咐，众人七手八脚搭起灵堂，更是派人采买了一些阴祭之物。
如莲亲手为灵珈师太净身换上楚欢弄过来的崭新尼衣，悲伤不止。
按照如莲所言，灵珈师太的遗体要停放三日，三日诵经，然后火化，将骨灰送到尼姑庵的佛塔之中存放。
如莲自始至终跟在灵珈师太的遗体边上，诚心诵经，楚欢又让人弄了一本《往生经》，让众人强记前面几百个字，然后也都在灵堂为灵珈师太诵经，这些人哪里懂什么念经，一开始还记得住，老实诵经，后来越忘越多，只能来来回回重复前面几十个字，但是因为楚欢在场，这些人倒也念得有模有样，特别是胖柳，看上去十分虔诚，声音也是最大。
疲惫之时，大伙儿也是轮换，倒是如莲自始至终不离开，虽然也吃些东西，却不睡觉，又加上伤心过度，显得十分疲倦，楚欢劝了几次，如莲却坚持不离开，楚欢心中叹气，也不再劝。
他害怕府城琳琅和家人担心，派人去通知琳琅，就说在县城有事要办，免得他们牵挂。
到了第二日晚上，楚欢也是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上半夜守了一阵子，白瞎子醒来替换他，他便到了正气堂的后院，暂作歇息。
如莲这两日的悲伤情绪，自然也是影响到楚欢，想到这小尼姑心中的悲痛，楚欢在屋里也是轻叹了一口气。
他这一声叹息后，忽地全身一震，因为他又听到了一声长叹，好像是回声，可这回声却是从自己的身后发出来。
此时这屋里就他一人，灯火闪烁，这身后的叹息来得十分突然，饶是楚欢胆子极大，此时却也不禁毛骨悚然，心想自己进来之时，屋中并无其他人，门窗也是关的严实，这突然发出的叹息又是哪个？难道是鬼魂发出？
楚欢本不信鬼神，但是连穿越这等怪事都能发生，有些超出科学的怪事存在却也让他不再怀疑，而且此时前院停放着灵珈师太的遗体，夜黑人静，此时这身后的叹息让楚欢的汗毛竖了起来。
那一声叹息之后，身后却没有其他的动静，楚欢一颗心怦怦跳起来，一时间不敢轻易回头，却也感应不到身后有人存在，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这一刻的恐怖实在难以形容，以楚欢的警觉，不可能方才进房之时，房中有人他却没有察觉，楚欢只觉得脖子有些僵硬，想要转过头去问声是谁，但却又怕身后谁都没有，而是一张鬼脸贴上来，告诉他说：“我是鬼！”

第一三八章 高手
楚欢坐在椅子上，觉得屋内鬼气森然，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灵魂穿越，也等若是鬼魂附身，就算身后是鬼，那也没什么好可怕的。
他缓缓起身来，往前走出两步，看起来自然无比，猛地回过身，一只手已经探手抓住自己身上的匕首，但是当他回身之后，一时怔住，身后无人。
这么说刚才不过是幻觉？
楚欢摇摇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几天太累了，脑子有些疑神疑鬼了……要好好歇歇才成……！”他说完这句话，缓步向床边走去，只走出两步，骤然间回身一匕首刺出去，这一下子可说是发挥了他速度的极致，又快又狠。
他相信，如果自己身后真的有人，这一匕首就算不能刺死对方，对方也决不会轻易闪躲开，但是当这一匕首刺出之后，却还是刺了个空，他身后依然是空空荡荡。
楚欢神情凝重，嘴角微微抽搐，虽然看起来没有人，但是刚才两下，他都感觉到身后有一阵风，他相信在自己的身后，必定有人。
但是对方的速度和武功远超出他的想象，对方就真的如同自己的影子，可以随心所欲地飘来荡去，他此时甚至都能感觉到对方就在自己的身后。
楚欢深吸了口气，忽然做出了一个奇怪的选择，他不去看身后，也不转身，而是倒行过去，往一面墙壁贴了过去。
他已经明白，对方的武功诡异玄妙，远超出自己，对方如果要对自己不利，以自己的身手，恐怕根本不是对方的敌手。
但是对方并没有出手，却似乎在捉迷藏一样，那么这样看来，对方并不想立刻取自己的性命，自己身体贴到墙上，除非对方能够融入墙壁之中，否则放眼开阔，那人却不能再躲藏在自己身后。
当他快要靠到墙壁之时，一只手掌已经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一个低沉的声音笑道：“倒也不笨……！”
那肩膀无声无息地搭上楚欢的肩膀，楚欢身体一紧，但是瞬间又想，此人武功神鬼难测，自己就算全神戒备，那也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反倒松下心来，也不回头，只是叹道：“前辈武功鬼神莫测，却不知为何要与晚辈开这样的玩笑。”
他自思对方既然武功如此诡异，按理说年纪绝对不小，自己称一声前辈，应该合适。
身后的声音轻笑道：“你胆子大不大？”
“不知前辈为何有此一问？”
“那你敢不敢跟我来？”话声落后，楚欢隐隐听得身后微风闪过，等他回头之时，却瞧见一扇窗户已经打开，那人没了踪迹，显然是从窗户离开。
楚欢暗暗心惊，自思此人的速度当真是快若闪电。
他微一犹豫，心中暗想：“这人武功之高，实乃我生平仅见，他若是要对我不利，想要害我，也不必多费周章，方才随手一掌，恐怕就能取我性命了。”
这人来的蹊跷，楚欢心中大生疑窦，他心中此时倒是对这名高手的来历十分感兴趣，而且如此高人，半夜三更到这里来和自己捉迷藏，当然不是吃饱了撑着，自然有其原因，他微一沉吟，便即上前，也从窗户出去。
昏暗之中，瞧见不远出一条人影站在那边，楚欢快步上前，那人却已经闪动身形，往院墙过去，楚欢立时跟上前。
那人形若鬼魅，到了院墙边上，身体如同猿猴腾起，翻到院墙上，然后又从院墙落到外面去，楚欢大是好奇，也是跟上前去，攀上院墙，也翻过了墙去。
这后面是调小箱子，冷清幽暗，那人看起来模模糊糊，还真想寒夜之中的幽灵一般。
楚欢每次快要跟上，那人的速度便加快，一前一后，楚欢跟出好几条街，寒夜之中，已是消耗不少体力，而前面那人时走时停，既与楚欢拉开距离，但是每当距离拉的远了些，他却又停下片刻，如此反复，楚欢不知这人究竟是何意思，又跟出两条街，到得一处僻静处，那人终于停下脚步，不再前行，楚欢此时却已经喘息微微急促，也放缓了脚步，瞧见那人站在一棵树下，靠近过去，拱手道：“前辈如此戏弄晚辈，却不知有何赐教？”
那人一身黑色的袍子，罩着脸，昏暗之中，楚欢却也看不清他的面孔，却听那人忽然哈哈笑起来，楚欢正疑惑间，那人已经摇头道：“胆子有些，但是武功太差，实在不成！”
他这话莫名其妙，楚欢皱起眉头来。
平心而论，楚欢的武功算不得一等一的精妙，但是楚欢却也自信，自己的武功绝对不能称为太差，能够对自己形成威胁的对手，楚欢直到今日还没碰上几个。
“与前辈相比，自然是弱了些。”楚欢皱眉道：“但是晚辈一身武艺，却也是苦练出来，更得高人指点，倒也不能说太差吧？”
那人哈哈笑起来，戏谑道：“练成高深武功，自然需要苦练，但是苦练却未必练成高明的武功。”他身穿黑袍，但是看起来个头极为魁梧，站在树下，如同铁塔一般，继续道：“至若你说的高人，调教出你这等庸手，高人二字，还是当不得的。若人人都能当高人，这天下间的高人也未免太多？你的武功，也只不过能与市井野夫逞强斗狠而已，实在不值一晒！”
楚欢虽然不自大，但是却也不是妄自菲薄之人，这人说他武功低微，他倒也可以不予计较，但是辱及教导自己武功的高人，这却让楚欢心中愤怒，冷笑道：“我听人说，武功高强者，若是修养跟不上，那也只是修武不修身的粗野之夫而已！”
黑袍人不怒反笑：“好小子，你还真是有胆子，你可知道，要是你真激怒我，取你性命对我来说那是易如反掌！”
楚欢点头道：“这一点我相信。但是你也要相信，就算我武功不及你，却也不会束手就擒。”
黑袍人打量楚欢几眼，却是微微颔首，随即叹道：“看上去像个有血性的人，只可惜做的事情却未免太过卑鄙了些！”
楚欢不明所指，淡淡道：“却不知前辈为何有此定论？楚欢虽然不是良善之人，但是自问却也没有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情，这句话，在下原封不动奉还！”
楚欢明知这黑袍人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自己若是低声下气，反倒会让对方鄙夷。
楚欢性子本就不是卑躬屈膝之人，而且他隐隐觉得，对付这样的高手，做出低声下气之态让对方反感，还不如率性而为，说不定还能起到奇效。
毕竟这一类真正的高手，见识过太多的卑躬屈膝唯唯诺诺，大鱼大肉吃得多了，遇上新奇的菜，只怕会让他觉得更有味道。
黑袍人果然是没有动怒，只是笑道：“没有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情？别人看不出来，你当我还看不出来吗？”
“你看出什么？”
“看出你的假仁假义。”黑袍人冷笑道：“你和那两个尼姑无亲无故，却出手相助，别人只当你是急公好义，但是你真正的心思，我却是瞧得一清二楚！”
楚欢面不改色，淡然道：“原来阁下还会读心术！”
“读心术？”黑袍人有些错愕：“你知道读心术？”
楚欢这是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却料不到黑袍人有此反应，反倒有些疑惑，问道：“阁下若不是善于读心术，怎能猜到我的心思！”
黑袍人这才明白过来，楚欢并非真的懂得什么读心术，或许只是一时随口而言，往前走出一步，盯着楚欢的眼睛，缓缓道：“你对两个尼姑是否有所图谋？大尼姑死了，是了，你定然是对小尼姑不安好心，眼见大尼姑快要死去，所以做出一副好人的模样相助，无非是骗取小尼姑的信任而已……如今大尼姑死了，小尼姑对你感激有加，你的图谋只怕要得逞了吧？”
楚欢闻言，却是放声笑起来。
黑袍人厉声道：“你为何发笑？难道我还说错了不成？”
楚欢神色冷峻，冷笑道：“方才称你一声前辈，只以为阁下的人品就算不能与阁下的武功相等，但多少也该差不多，实在没有想到，阁下的人品与武功，实在是相差甚远！”
楚欢话声刚落，便见到那黑袍人欺身上前而来，速度之快，令人惊骇，楚欢只当是激怒了此人，也不犹豫，厉喝一声，握紧手中的匕首，挺身迎上前去，往那黑袍人刺了过去。
他虽然知道自己绝非这黑袍人敌手，但是却也不愿意坐以待毙，总是要拼一下的。
只是这黑袍人的武功还真是匪夷所思，楚欢匕首探出，那黑袍人明明就在自己身前，可是陡然间眼前一花，那人却已经骤然从眼前消失，楚欢惊骇间，身后已经传来声音道：“三十招之内，我不出手，只要你能碰上我，就算你赢，今日我便可放过你！”
楚欢眯起眼睛，却没有出手，似乎在想着什么，终于，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黑袍人，沉声道：“原来是你！”

第一三九章 练皮、练骨、练气！
黑袍人并没有惊讶，那一双眼眸子盯着楚欢面孔，笑道：“你认出来了？”
楚欢叹道：“阁下非但武功高强，而且连声音也能随时改变，实在让在下佩服。只是这半夜三更阁下不好好在和盛泉歇息，却又跑出来做什么？”
黑袍人抬起手，缓缓掀开袍帽，骤然露出一张满脸虬髯大须的脸来，头发依然乱蓬蓬一片，他那浓密的虬髯罩住了它大半个脸，除了那一双眼睛能够清晰看见，他的整个样貌始终给人一种模糊之感。
这人当然不是别人，正是楚欢在和盛泉之时，与楚欢同室而居的虬髯大汉，许多人都只以为他是哑汉，实际上此人武功莫测高深，非同小可。
这人摘下袍帽，便哈哈笑道：“你眼睛倒也灵敏，看来我这身装扮实在不好！”
楚欢自然想不到这个虬髯大汉半夜三更来寻自己，更不明白她究竟有何目的，虽然是熟人，但是楚欢依然戒备，淡淡问道：“在下与阁下先前约好，各走各的道路，却不知为何今夜诱我至此？”
虬髯大汉并不回答，只是道：“我说过，三十招不出手，你若有能耐碰上我，我便饶你这一遭！”
楚欢皱眉道：“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生死相搏？”
“谈不上生死相搏。”虬髯大汉哈哈笑道：“以你的武功，跟我相斗，只能是你死而我活！”
楚欢虽然知道他所言是事实，但是此人如此直言，还是让楚欢心里十分不舒服，握紧匕首，距离虬髯大汉不过四五步远，沉声道：“你装神弄鬼，到底想做什么？”
虬髯大汉却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虬髯，道：“你再不动手，我可要动手了……！”
楚欢见这虬髯大汉存心要找自己麻烦，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此人为何如此，难不成上次撞破此人武功非凡，这人思来想去，又要来杀人灭口？
楚欢本来是个做事干脆利落的人，但是此人的武功实在太高，楚欢清楚，在这绝对的实力面前，自己此时孤身一人，实在没有其他什么好法子。
“还不动手！”虬髯大汉厉喝一声，显然有些不耐烦，说话之间，他人已经再次欺身上前，楚欢见他过来，再不犹豫，亦是厉喝一声，手中的匕首直刺过去。
虬髯大汉近到咫尺，见到匕首过来，不再向前，反而向后，他身形若鬼魅，但是楚欢却也不是软柿子，虬髯大汉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往后滑动，楚欢速度也不慢，他知道自己就算全力攻击，也未必能伤到虬髯大汉，但是这大汉声言自己三十招不能碰到他的身体，却也未免有些自傲，楚欢心中却是下定决心，此人既然如此自信，自己就算伤不了他，但是三十招内若是能用匕首哪怕在他衣裳上划破一道口子，也定能杀杀此人的威风。
楚欢匕首如电，虬髯大汉身躯虽魁梧健硕，但是行动却轻灵无比，飘荡如云，寒夜之中，在这僻静之所，两人速度都是不慢，就如同黑夜下两道飘荡的游魂一般。
楚欢一开始倒还有些自信，其实他习武至今，遇上的敌手不少，其中也不乏厉害角色，但是楚欢几乎从未败过，也正因如此，楚欢对于自己的武功向来都是十分自信。
他一心想要在虬髯大汉的衣服上划上一道口子，亦深知对方非普通之辈，所以一出手便是拼尽全力，并不留手。
但是十多招过去，虬髯大汉一直如同游魂般在自己身前飘动，自己的匕首每每便要划在虬髯大汉衣服之上，有时候楚欢甚至感觉到刀刃几乎沾上衣服，但是那虬髯大汉往往在瞬间却能闪过，匕首每次都是差之毫厘。
又是十招过去，转眼间便要到三十招，楚欢紧咬牙关，心中越来越震惊。
楚欢上次偷偷跟踪过虬髯大汉一回，却被虬髯大汉发现，当时倒也交过手，只不过那一次未过三个回合，楚欢就被虬髯大汉制住，当时楚欢就惊叹此人功夫之强，实属罕见。
今夜这一次交手，楚欢更是发现，比起上一次，虬髯大汉今夜展露出来的功夫更是令人感到恐怖，他的速度、反应几乎已经超出人体的极限，而且他每一次闪避，都是恰到好处，妙之毫厘，楚欢惊骇之间，心中却也是大为赞叹。
猛听到那虬髯大汉冷喝道：“三十招已过，楚欢，看来你还真只是三脚猫的把式。”
楚欢一惊，这才明白，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攻出了三十招，而三十招之内，自己却根本不能触及虬髯大汉分毫。
不容他多想，虬髯大汉却已经向他迎过来，口中道：“轮到我来给你这三脚猫的把式教训教训了……！”
楚欢眼前就似乎是一道铁塔压过来，一片漆黑，知道事情不妙，双腿一点，借力往后跃去，他身体后跃之时，虬髯大汉就似乎幻成了他的影子，贴着他过去。
楚欢身体后跃，口中却是厉喝，手臂在前面横划，是想阻止虬髯大汉贴近过来。
猛觉得手腕子一紧，楚欢吃惊之间，感觉自己握着匕首的右臂一阵发麻，虎口隐隐作疼，手上一软，那把匕首脱手落地。
楚欢又惊又怒，随即又感觉到虬髯大汉的一只手从自己的手臂上轻轻抚摸一下，虽然是轻柔一摸，但是楚欢却觉得手臂上像针扎一样刺痛。
“皮不紧！”耳边传来虬髯大汉一声嘟囔，楚欢一时间还听不明白什么意思，随即又感觉虬髯大汉扯住自己的右臂，似乎也没有怎么用力地一拉，听得“咯噔”一声响，楚欢感觉肩胛骨一松，他瞬间就明白，这虬髯大汉这一扯之间，却已经将自己的肩胛骨扯脱落。
“骨太松！”虬髯大汉又嘟囔一句。
楚欢额头冷汗直冒，虽然右臂发疼，但他还是竭力踢出左脚，他的腿功是他最为得意的功夫，这一腿踢出去，却也是威力十足。
虬髯大汉不等他左腿踢至，身形一晃，已经滑到楚欢的身侧，与楚欢在瞬间擦肩，擦肩而过之时，虬髯大汉，一只手掌轻飘飘地抬起，电光火石之间，却已经拍在了楚欢的胸口。
按理说以他的魁梧身材，这一掌派出之时，该当带有断石碎金的威猛气势，但是恰恰相反，这一掌十分的柔软，反倒像久别重逢的故旧拍胸致意一般。
只不过他这一掌其实虽然轻描淡写，但是楚欢却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一阵翻动，而且一股巨力扑面而来，他蹭蹭蹭连续退了十来步，强自站定，随即喉头一甜，竟是有一股子鲜血嘴角溢出来。
虬髯大汉站定身形，却不再攻，只是摇了摇头，叹道：“皮不紧，骨不坚，气不足……楚欢，你练的都是什么狗屁功夫？就凭你这一身功夫，也想出人头地？”
楚欢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地败在虬髯大汉的手下，对于这虬髯大汉的功夫，那已经是深感佩服，见虬髯大汉并无继续加害自己的意思，伸出左臂握住自己的右臂肩头，咬紧牙关，用力上下一移，听得“喀嚓”声响，自己却是将自己脱臼的右臂接上。
他此时再看自己的手臂，豁然变色，方才虬髯大汉在自己的手臂上轻轻一抚摸，当时感觉到一阵刺痛，此时看清楚，右臂的衣服破了五道口子，露出里面的肌肤，而肌肤之上，却正有五道鲜血淋漓的血口，这自然是刚才一抚之间留下的伤口。
楚欢愈发觉得这虬髯大汉武功深不可测，对他的身份大是好奇，拱手问道：“阁下究竟是什么来路？今夜有此指教，究竟有何图谋？”
虬髯大汉笑道：“我与你一样，也是一个好管闲事之人。”
楚欢皱起眉头，道：“管闲事？”
“天下武者，按照我的评定，若是分为十品的话，你顶多只能算是四品武者。”虬髯大汉摸着蓬乱的胡须道：“不入流而已！”
楚欢叹道：“在阁下面前，在下的武功实在不入流。”
虬髯大汉正色道：“楚欢，你的武功若是对付泛泛之辈，那是绰绰有余，但是真要遇上真正的高手，以你现在的本事，就是在太危险了。”
楚欢一怔，听他这句话，竟似乎是在为自己担心，一时间闹不明白虬髯大汉究竟是何心思，皱眉问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虬髯大汉抬头望天，没有说话，漆黑的天幕，阴冷空洞，许久之后，虬髯大汉才缓缓道：“你还有家人？”
楚欢点头道：“有！”
“听说你如今进了衙门，成了卫将。”虬髯大汉缓缓道：“若是如此，你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你的责任也会越来越大，需要保护的人自然也会不少，而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谈何去保护他人？”
楚欢越听越疑惑，问道：“阁下这番话，到底是何用意？”
“你要练皮、练骨、练气！”虬髯大汉淡淡道。

第一四零章 龙象经
楚欢一怔，只这一瞬间，他却陡然明白，方才虬髯大汉咄咄逼人，其目的恐怕不是为了要与自己为难，只不过是在试一试自己功夫到底有多少深浅。
此时这虬髯大汉说出“练皮、练骨、练气”，还真是让楚欢十分惊讶，不解问道：“前辈的意思是？”
“你曾经是否习练过吐纳调戏内气之法？”虬髯大汉问道。
楚欢点点头，也不隐瞒：“在下确实有调息法门。”
虬髯大汉摇头道：“当今天下，流传世间的调戏法门，多是道家吐纳之法，虽然道家也不乏高深的调戏法门，但是极其稀少，你所习练的，只不过是寻常的道家吐纳之法，若是我没有猜错，你如今修习道家法门也不过三五载而已！”
楚欢心中又是一惊，想不到虬髯大汉竟是如此眼尖，却听得虬髯大汉继续道：“你修习《乾元法》不过三五载，能有今日之造诣，其实已经算是不错。但是《乾元法》太过稀松平常，它与《太上感应篇》、《混沌三圣经》都是道家最常见调息法门，可强身健体，调息养元，不过就算习练一百年，也只不过比普通人强上一些，从武学来说，最高也只能达到六品而已，无法突破！”
楚欢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心生敬佩，拱手问道：“前辈赐教，感激不尽，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前辈？”
虬髯大汉此时神情肃然，已无先前那种戏谑之色，缓缓道：“你可以叫我罗多！”
“罗多？”楚欢只觉得这个名字十分古怪。
虬髯大汉也不多废话，继续道：“凡夫俗子，若是能做到时常静心吐纳，亦可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就更不必说有专门修习元气之法了。你的速度和反应超出普通人，甚至于力道十足，这却都是因为你习练《乾元法》之故，但是这还不够！”
“不够？”楚欢似乎明白什么，问道：“罗……罗前辈武功高深莫测，想必也是修习了高深的道家法门！”
虬髯大汉哈哈笑起来，摇头笑道：“这天下可不是只有道家才有修习元气的法门。”
他瞧见不远处有一块石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下去，向楚欢招了招手，楚欢微一皱眉，此时感觉这虬髯大汉罗多并无恶意，终是靠近过去。
“普通的修气之法，就好比你的《乾元法》，就算练到极致，也只是让你五感加强，耳聪目明，身轻如燕，气息顺畅而已。”罗多凝视楚欢道：“但是真正的武道高手，仅仅只是这些，那还远不足够。”
楚欢此时升起极大的兴趣。
一直以来，楚欢在搏击之中，追求的是速度和力道，而且他一直持之以恒提升自己在这两方面的能力。
比起普通人，楚欢在速度和力道之上，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是罗多今日却陡然提出“气”的概念，楚欢自然也知道练气的益处，但是他一直觉得练气是辅助性的功夫，其目的是为了加强身体的机能而已。
“真正的元气，那是能够改变身体。”罗多缓缓道：“皮如棉，骨如钢，气如虹！”
“皮如棉，骨如钢，气如虹……！”楚欢跟着喃喃自语一边，这九个字却陡然让楚欢精神一振，似乎在这瞬间进入了另一个领域。
他猛然想起那一夜与罗多第一次交手，当时他一腿踢在罗多的腿上，就似乎踢在钢铁之上，当时只以为罗多的腿部带有铁制护具，如今看来，事情是另有蹊跷。
见楚欢显出沉思之色，罗多嘿嘿一笑，盯着楚欢，问道：“你想不想达到如此境界？若果真有一日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你大可保护自己身边所有的人了！”
楚欢没有犹豫，道：“能够达到如此境界，自然是梦寐以求！”
“好！”罗多哈哈笑道：“够坦诚。”他微一沉吟，终于道：“我今日传授你一套运气法门，对你大有裨益，却不知你可愿意修习？”
楚欢吃惊道：“你……你传我运气法门？”
罗多点点头。
楚欢又问道：“前辈今日引我出来，难道……！”
他话还没说完，罗多已经笑道：“带你出来之时，并未作决定，这只是我刚刚决定的事情……当然，我随时都会改变主意，我现在只问你，可愿意学这门功夫？”
楚欢弄不清楚罗多为何要传自己功夫，但是心中却隐隐感觉，这罗多既然要传自己功夫，想来绝不是普通的功夫。
楚欢以前修习过道家吐纳之法《乾元法》，其实这并非罗多口中所言的遍地都是，而且修习《乾元法》，却也不是人人都能习练，还需一定的天赋和悟性。
这门心法，楚欢一直都觉得十分精妙，但是落在罗多的口中，却似乎不值一提，既然如此，他要传授的运气法门，比起《乾元法》，只能是更为高深。
楚欢拱手道：“愿受前辈指点！”
罗多哈哈一笑，随即沉声道：“但是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我传授你的练气法门，与你所修习的《乾元法》大不相同，若是习了我的功夫，《乾元法》便万不能再去休习。而且你体内的气脉流通已经习惯了《乾元法》的流通，所以初习我的功夫，体内的气脉定会出现混乱，甚至有时候身体会出现难以忍受的剧痛，如果是这样，你可还愿意习练？”
楚欢皱起眉头来。
罗多嘿嘿一笑，道：“你自己要考虑清楚，说不定是我传授你邪道功夫，故意害你，那也是说不定的。”
他若不这样说，楚欢心中还有几分疑虑，反倒是罗多说出这句话，楚欢再无犹豫，今夜的形势他是看的清楚，罗多要害自己，根本不用话费这样的心思，他今夜引自己出来，九成九就是为了传授自己功夫，当下拱手道：“请前辈指教！”
罗多招招手，楚欢凑近过去，罗多贴近耳朵，低声道：“我现在便口授你运气法门，我只说两遍，你若能记住，那便是你有悟性，可以修炼这门功夫，否则……只能是无缘，你也没有那悟性，便不必学了。”不等楚欢说话，对这楚欢耳朵低声耳语起来。
楚欢记忆力倒是不差，罗多在他耳畔低语，许多词语晦涩难懂，一时间根本无法理解，但是他却极其聪明，一时间无法理解倒也罢了，先将口诀记下来就是。
这一套口诀到有好几百个字，而且不少词句十分拗口，罗多说完第一遍，饶是楚环用心记忆，但是许多却也只记了个六成。
楚欢此时也明白，为何罗多要传授两遍口诀，看来罗多也是清楚，这套口诀确实不是一遍就可以记住。
一遍说完，罗多肃然道：“我再说一遍，你能记住多少，就看你有多大的缘分了！”
楚欢深吸一口气，抛去一切思绪，聚起精神，微微点头。
罗多当下又说了一遍，楚欢闭着眼睛，将罗多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中，等到罗多说完，楚欢却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罗多含笑道：“你记住多少了？”
楚欢也不说其他，当下低声将罗多传授的口诀重复了一遍，罗多听他念完，显出欣慰之色，笑道：“你小子果然有些门道，一字不差！”
楚欢睁开眼睛，道：“前辈传授的口诀，深奥精妙，但是对在下来说，许多地方却是生涩难通，不好领会！”
罗多淡淡笑道：“你若是现在便能将这套口诀领会，那便连神仙也比不上你了。当初为了将这套口诀融会贯通，我是花了十六年的时间，你却想在顷刻间理解，当真是异想天开！”
“十六年？”楚欢大吃一惊，变了颜色，当初《乾元法》花了楚欢不过半年时间便即通晓，楚欢便已经觉得十分艰难，实在想不到这区区几百字的练气口诀，竟然耗去了罗多十六年的光阴，皱起眉头，难道说这罗多的智商太弱，一套法门要花费十六年？
罗多却似乎瞧出楚欢心思，嘿嘿笑道：“你小子的心思，我看得出来，不过以我估算，以你的智慧，要想全盘领悟，只怕要花上二十年。”
楚欢心中不以为然，只是笑了笑，问道：“罗前辈，你传授的这套法门，可有名称？”
罗多想了想，终于道：“《龙象经》！”
“龙象经？”
罗多也不多做解释，道：“你不必强求一时间便将口诀完全理通，我也不会解释给你听，这套口诀，只有你自己慢慢领悟出每一句话的含义，对你才有极大的裨益。口诀三百二十个字，每四十个字便是一道吐纳之法，共有八道，无法跳跃，每一道习圆满，你才有能力循序向上修习……等到你习练到第八道，倒也勉强可以跻身十品高手了！”
楚欢又是一怔，他心中始终记着那三百二十个字，蓦然觉得，这几百个字，一开始的涵义却也不是难以理解，正如罗多所言，越到后面，越是生涩难通，如此看来，这套吐纳法门确实是越往后面越难习练。
罗多站起身来，凝视楚欢片刻，终于道：“言尽于此，我也不与你多说了，只盼你苦心修习，好好保护身边的人！”
他转身便要离开，楚欢急忙道：“罗前辈，承蒙教授武功，感激不尽，可是……在下敢问一句，前辈为何如此垂爱？”
罗多也不回头，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说过，我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瞧着你对眼，传你一套功夫，也算不得什么。不过你可要记住，你我从未见过，我也从未教过你的功夫，至若罗多，世间也从无此人！”
楚欢皱起眉头，罗多的这个解释，当然不能让楚欢理解。
“你用什么兵器？”罗多忽然问道。
楚欢想了想，才道：“刀！”
“大刀看刃，习练大刀之人，皆以为刀刃乃是大刀最利之处，所以刀刃的功夫，就有劈、斩、撩、抹、刺、压、挂多种。”罗多缓缓道：“但是如果刀背、刀身、刀萼、刀柄都算打击对方的利处，那就会出现无穷变化，难以尽数。单手看手，双刀看走，但是若双手使单刀，看手又看走，既有力道，又有灵便……善于利用腕指，单刀在双手间游走如一，想来威力会增加数倍……！”说到此处，罗多哈哈笑起来，再不多言，身形如鬼魅，往前疾走，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楚欢伫立当地，罗多这番话，却是发人省醒，只是此人来无影去无踪，转瞬即逝，四下里空荡荡一片，冷清无比，就似乎罗多从没有出现过。

第一四一章 多了丫鬟
楚欢回到正气堂，离天亮依然有短时间，他回到屋中，手臂上的伤口依然有些刺痛，弄了些清水清洗了一下，然后自己找了干净的布巾包扎好。
今夜的事情，他自然不会让别人知道。
屋内十分安静，楚欢平心静气，坐在椅子上，又在心中将罗多传授的口诀默念了几遍，牢记在心头。
罗多声言这《龙象经》分为八道，每一道的口诀不过四十个字而已，当下又在心中将第一道的四十个字默念一遍。
这第一道的四十个字倒也不难，若是普通人，只怕难以理解，但是楚欢曾经也学习过吐纳之法，所以对这入门的四十个字，倒也大致能够理解。
所谓的练气，最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呼吸，而属于则是吐纳之法。
普通人偶尔深呼吸，保持呼吸的顺畅，对身体也是有极佳的帮助，很早之前，便有一群人发现到了这一呼一吸之间对人体的巨大益处，由此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研究，创造出了诸多玄奇的吐纳之法。
人的身体本就是一个巨大的玄妙之源，吐纳之法一旦得当，对人体机能确实起着改善效用，甚至能够突破正常人的人体之极限。
楚欢按照《龙象经》的入门口诀，开始吐纳，一开始倒也很是顺畅，但是仅仅片刻间，就感觉到胸口一阵憋闷，竟是产生了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他吃了一惊，手捂着胸口，屏息小片刻，那憋闷之感才渐渐消去。
这时候想起罗多的话，初练《龙象经》，由于《龙象经》的吐纳之法与楚欢之前修炼的《乾元法》大不相同，气息周游的经脉顺序更是有着天壤之别，所以会出现不适之症。
如此看来，修习《龙象经》之时，胸口出现的憋闷，恐怕就是罗多所说的不适之症了。
到现在为止，楚欢也不知到罗多为何要传授自己《龙象经》，颇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从罗多当时的态度来看，罗多显得十分郑重且谨慎，绝非心血来潮。
他也曾闪过那么一丝念头，这罗多半夜三更找上自己，然后传授自己功夫，是不是隐含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是转念一想，只觉得这个可能性太小，正如自己之前所想一般，自己与罗多之间的武道修为差距相差太大，罗多要对付自己，犯不着这样多费周折。
他平息片刻，又开始按照《龙象经》的法门吐纳，这一次依然如刚才一样，胸口一阵憋闷，楚欢知道，武学之上，总会存在着一些难关，说不定坚持一下便能够突破过去，当下便强自忍住，一面按照《龙象经》平缓吐纳，一面忍着胸口的憋闷。
但是随着自己的吐纳，胸口的憋闷之感越来越剧烈，呼吸急促起来，无法顺畅吐纳，而且胸口的憋闷，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楚欢心中大惊，知道不能硬闯过去，急忙收息，此时却已经感觉自己的额头满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此时明白，这《龙象经》果然非比寻常，这入门功夫便极其难练，自己现在甚至在门前就被挡住，由此亦可见，《龙象经》后面的修习，那该当时如何艰难。
罗多说他花了十六年才领悟《龙象经》，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楚欢正喘息间，门外传来敲门声，便听到白瞎子的声音道：“楚兄，屋里灯还亮着，是否还没睡？”
楚欢过去打开门，却见白瞎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道：“楚兄，厨房里做了面条，我瞧你这边灯亮着，想来还没歇下，所以给你送来一碗，你乘热吃吧！”
楚欢接过面条，这白瞎子看起来是粗人，倒也细心。
坐了下去，白瞎子微皱眉头问道：“楚兄，灵珈师太去了，如莲姑娘接下来该如何安顿？”
楚欢喝了一口面汤，身上一阵热腾，放下碗筷，道：“我已经答应灵珈师太，日后会帮她照顾如莲，如莲也已经答应，等到灵珈师太火化之后，我和如莲会带着骨灰回去府城，找个时候将骨灰放入佛塔之中，至若如莲……！”他想了一想，叹道：“暂时便住在我那头吧，好在我那屋子宽敞，多出一个人倒也无妨。”
白瞎子道：“如此便是极好了。”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是一副欲言又止之态。
楚欢见白瞎子显出犹豫之色，笑道：“白兄，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白瞎子想了想，终于道：“楚兄，是有一件私事儿要与你商量……只怕有些难为你，所以……所以不好启齿……！”
楚欢似乎明白什么，微笑道：“白兄，你我虽然相交不久，但白兄是个性情中人，也帮了我不少……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来，只要楚欢力所能及，不会推辞！”
白瞎子有些尴尬道：“楚兄，白瞎子四十岁的人了，到如今一事无成，说起来在这县城算是一号人物，但是归根结底，别人眼里也不过是一方地头蛇而已……！”
楚欢笑道：“白兄是要进入禁卫军？”
白瞎子一怔，立刻起身来，向楚欢拱手道：“楚……楚卫将，白瞎子也是有祖宗，也想光宗耀祖，今日厚着脸皮，只盼楚卫将能够扶助一二。”
楚欢道：“我这卫将，如今也只是有名无实，白兄跟着我，未必能够有很好的前途，说不定还会时常处于凶险之中……这县城虽不大，但丰衣足食，白兄又何必与我一起面对未知的前程？”
“不管前程如何，白瞎子日后愿意跟随楚卫将左右。”白瞎子正色道：“哪怕日后真的遇上祸事，白瞎子也愿意随同楚卫将一同担待。留在县城，固然衣食无愁，但是白瞎子也是七尺男儿，也想活的痛快一些！”
楚欢站起身来，道：“白兄，你能信任楚欢，楚欢感激。这样吧，此事你再考虑一阵时间，若是真的下定决心，再和我说，你毕竟有家有业……不能只凭一时的冲动。”
白瞎子正要说话，楚欢已经摆手道：“你不必多说，再想一想，等你真的决定了，再与我说！”
“既然如此，白瞎子先行谢过。”白瞎子拱了拱手。
灵珈师太的尸首在正气堂停放了三日，如莲寸步不离，到了时辰，楚欢这才劝慰如莲，将灵珈师太的遗体就在正气堂内火化，找了骨灰坛子，将灵珈师太的骨灰存放其中。
办完灵珈师太的丧事，楚欢也不在县城多做停留，只是抽空去看望了舅爷李夫子一趟，少不得买些酒水糕点过去。
他自然不会对李夫子说是前来县城办理丧事，只是专程过来看望，随后便让人雇了车子，如莲乘车，一行人返回了府城。
因为灵珈师太有遗嘱，如莲虽然觉得跟随楚欢会增添楚欢的麻烦，但是却也没有违抗，楚欢知她心情不好，时常安慰几句。
这日黄昏时分，便即返回了府城，马车停在楚欢宅子外面，胖柳非常麻利地上去敲门，开门的自然是素娘，见到胖柳腰挎大刀，有些害怕，真要关门，却瞥见楚欢过来，这才松了口气，打开了门，却瞧见马车中走下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来，十分纳闷。
如莲此时穿着小棉袄，头戴帽子，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看就是个小姑娘，素娘看着如莲感觉奇怪，如莲见到素娘，却有些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楚欢已经笑道：“如莲，这是你素娘姐，以后就要住在一起，她待人极好，不要害怕。”
素娘一时糊涂，什么住在一起，一时间没明白过来，只是这时候也不好多问，楚欢付了车钱，又让胖柳和王涵暂且回去，临去之前，少不得给了一些银钱，只说让他们去好好吃上一顿。
胖柳很是欢喜，他此前已经见识过楚欢出手大方，不是小气之人，此时掏出银钱，足够大吃大喝几顿，心中只觉着日后必定都是好日子，与王涵欢天喜地去了。
倒是素娘见到楚欢掏出不少银钱给胖柳二人，心中疼了一下，暗中责怪楚欢出手太过大方，不知道锅是铁打的。
进了门内，如莲四下里看了看，脸上依然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此时楚李氏已经出来，见到楚欢，自是欢喜，可是看到多出一个姑娘来，却是十分的疑惑，但是她虽然出身贫寒，却热情好客，既然是楚欢带回来，总归是客人，上前拉着如莲的手，柔声道：“这是哪家姑娘，长的秀气……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如莲见楚李氏温和慈祥，心中一暖，畏惧之心小了些，轻声道：“我叫如莲，今年……今年十五……阿弥……！”她差点唱出佛号，但是陡然间想起灵珈师太的遗嘱，又想起楚欢的交代，这一声佛号只唱了一半便即打住。
“阿米？”楚李氏耳朵倒不聋，见如莲说了一半没说下去，奇道：“姑娘，你说什么？”
如脸顿时小脸憋得发红，楚欢已经上前笑道：“娘，你别吓着如莲。”当下扶着楚李氏回到屋中，轻声道：“如莲姑娘遇到了难处，要在咱们这里住下，以后还要娘照顾着。”
素娘在一旁瞧着，满腹疑云，心里有许多许多的问题，可是一时却也没有机会去问。
楚李氏听说如莲遇到难处，忙道：“这屋子大的很，住在一起也有照应。”拉着如莲的小手：“这丫头手冻得发凉，来，到婆婆屋里去，那里生着炉子，暖和得紧。”
楚李氏表现得十分亲热，如莲何曾得到过如此温柔的对待，心中感动，对楚李氏大生好感，竟是很听话地跟了过去。
素娘见如莲被楚李氏带进去，这才轻手轻脚走到楚欢身边，探头往那边望了望，轻声问道：“二郎，她住在我们家？”
楚欢点点头，笑道：“素娘姐，这事儿我还要与你商量……！”
素娘心中想道：“人都带回家了，还说和我商量。”但是面上却显出疑惑之色道：“她是谁啊？我以前都没见过。”
楚欢路上也想过，如果对家人说如莲是尼姑，这种就会让家人感觉有些怪异，想好了说辞，低声道：“其实她身世很可怜。她的家乡遭了灾，和母亲相依为命，四处流浪，却又碰上歹人，母亲被土匪杀死，只剩下她一个人，举目无亲，我恰好遇上她，见她可怜，本来不想收留，但是心中又一想，你和母亲都是善良之人，如果是你们碰到此事，一定会带回家中收留，思来想去，所以这才带了回来……！”
素娘闻言，鼻子一酸，道：“当然要带回来的。她一个人没有地方可去，若是不收留，一个小丫头，更会生出许多凶险来。反正咱们家里房屋多，我现在就去给她收拾，对了，她还没吃东西吧？我给她收拾好房间，马上就给你们做饭去……！”
素娘也是穷苦人出身，自然能够洞悉穷人的苦难，当初她也是与楚李氏相依为命，吃过许多苦，此时楚欢说起如莲遭遇，让素娘感同身受。
楚欢心中感叹，无论如何，素娘的心地终究是十分的纯善，自己迫不得己这般说，也是善意的谎言，柔声道：“素娘姐，辛苦你了！”
他声音温柔，素娘脸一热，便要去收拾房间，楚欢却已经叫道：“素娘姐，你等一下！”
素娘回过头，好奇问道：“怎么了？”
“莫名其妙收留一个人回来，日后也多费周折解释。”楚欢低声道：“日后若是有人说起，就说是咱们买的一个丫头。”
“丫头？”素娘眨了眨眼睛，甚有风情。
她如今的衣着不比往日，往日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裳，就有几分风情，如今穿上锦袄，而且梳洗干净，长发如花朵般盘在头顶，一张白净的脸上，杏眼桃腮，眉黛弯弯，五官虽然称不上精致，却也美丽得很，配上熟透了的女人娇躯，充满了成熟女人的迷人风情。
“大户人家都会有伺候主人的丫鬟。”楚欢道：“以后对外就说如莲是买来伺候母亲的丫鬟，也免去许多的麻烦。”

第一四二章 四口之家
素娘疑惑道：“会有什么麻烦？”陡然想到什么，低声问道：“二郎，今天那两个跟你回来的是什么人啊？他们身上都挂着刀，真是吓死人了。”
素娘毕竟是长嫂，楚欢却也不好什么事情都瞒她，而且有些事情素娘迟早也会知道，沉吟了一下，才道：“那两位都是禁卫军的人……！”担心素娘听不懂什么是禁卫军，干脆道：“他们都是当兵的，是官府中人，以后都听候我的差遣！”
素娘一时没回过神，问道：“为什么要听你差遣？”
楚欢挠了挠头，笑道：“这个……我如今也是官府中人，是禁卫军的卫将！”
“卫将？”素娘疑惑道：“这官很大吗？”
楚欢道：“也不算很大，但是……仅以官职而论，似乎也不算太小，能管一些人！”
“那比起知县老爷，谁大谁小？”素娘忙问道，在她心中，知县老爷就是天大的官了，所以她想以知县的官位来衡量楚欢究竟有多大官。
楚欢见素娘俏脸上一副迫切的神情，心中有些好笑，想了想，才道：“知县是文官，我这是武将，真要比起来……应该不比知县小吧。”
素娘陡然捂住嘴，一脸惊讶，随即满脸狐疑之色，疑惑道：“二郎，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以前听人说过，要做大官，便要读书考功名，你……你又没有念过书，更没考中过功名，连秀才也不是，怎会当官？”心里只觉得楚欢是在逗她玩。
楚欢耐心解释道：“这当官有两条途径，一条途径就像你所说的，依靠考试博取功名，文状元武状元什么的，就是这条道，还有另一条道路，便是举荐。”
“举荐？”素娘眨了眨眼睛，兀自有些迷糊。
楚欢道：“就好比一个人很有本事，但是却没参加考试，但是被眼光很好的大官看见，便起用提拔，这就是举荐了。”
素娘这下子明白过来，蹙眉道：“是不是说你很有本事，被大官看中了，所以提拔你？”
楚欢笑了笑，道：“也可以这样说。”
素娘纳闷道：“二郎，你真有那么大本事吗？苏家提拔你，连当官的也让你做官……！”到了此时此刻，兀自不相信。
楚欢知道素娘心里纳闷，也不多说，只是笑笑，素娘又道：“我听人说，做了官，就是老爷……你现在是老爷了吗？”
“别听那些。”楚欢笑道：“便是再大的官，也是素娘姐的二郎！”忽地感觉这话有些古怪，却瞅见素娘俏脸也是一红。
素娘心中现在已经有些忐忑。
往日里只当楚欢是自己的小叔子，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感，但是现在感觉楚欢所说的似乎是真的，而且她也是见到两名佩刀的兵士送楚欢回来，愈发觉得楚欢所言是真，顿时便有些紧张。
她出身贫寒，小民百姓对官员本就有一种畏惧感，此是楚环成了一名官员，而且似乎比知县老爷还要大，这让素娘顿时拘谨起来，心中既是欢喜，又是忐忑，暗想：“二郎也能当上大官？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只是……只是二郎成了老爷，以后……以后我说话做事可要小心些，不能惹他生气……！”
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楚欢见她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叫了一声，素娘也没有答应，又叫了一声，素娘回过神来，慌道：“老爷，什么……什么事？”
她心中想着楚欢成了老爷，口中却是情不自禁地叫出老爷来。
楚欢哭笑不得，只能摇头道：“没事，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素娘忙道：“我……我去收拾房间……！”像小猫儿似的，小跑离开，穿着锦袄，她小步子却是飞快，扭着屁股，一转眼就没了踪迹。
楚欢摇头笑了笑，素娘性子虽然刚烈，但是毕竟是出身小户，世面见得太少，遇上真正的大事或者大人物，就有些慌手脚。
到了母亲屋中，只见楚李氏正拉着如莲说话，如莲小脸憋得通红，低着头，也不敢多说。
楚欢知道虽然现在日子虽然比以前好过许多，但是对于楚李氏来说，这府城是个陌生之地，人生地不熟，又不像以前在刘家村可以与村民们说说话，在这里每日憋在屋子里，除了素娘还是素娘，也没个说话的人，如今多了一个小丫头住进来，也就等于多了一个说话的人，而且如莲长得干干净净，看起来也秀气，惹人怜爱，自然让楚李氏满心欢喜。
“这孩子怕生，不敢说话。”楚李氏见楚欢进来，笑眯眯道：“以后都要住在一起，就不要害怕。”
如莲见到楚欢进来，松了口气，楚欢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如莲，楚大哥有件事儿要与你商量！”
如莲忙道：“楚大哥，你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楚欢道：“我方才和你素娘姐商议过，以后有外人问起，就说你是伺候我娘的丫鬟……！”
如莲立刻道：“楚大哥，我会好好服侍……服侍老妈妈，我以前服侍师……！”似乎觉得这话不该说，脸一红：“我以前伺候过人，洗衣服打扫屋子做饭我都会，有些不会的，我……我可以慢慢学！”她说的诚挚无比，楚欢屡次帮她，她对楚欢的感激无以言表，只盼有机会报答，莫说做丫鬟，便是最苦最累的事情，她也心甘情愿去做。
楚李氏却责怪道：“二郎，你怎能让丫头当丫鬟？咱们又不是大户人家，而且娘也不用人伺候……！”
楚欢忙摆手道：“娘，如莲，你们可不要误会。”向如莲道：“如莲，楚大哥不是让你做真的丫鬟，只是以后有些事情对外人解释起来难免有些麻烦，这般说会简单得多。家里就我们四个人，以后楚大哥会将你当做是我的亲妹妹，我娘也是你娘，你懂我的意思吗？”
如莲点点头，小声道：“如莲明白了，楚大哥，谢……谢谢你！”
楚李氏也笑起来，道：“就是这样了。”握着如莲的手，柔声道：“丫头，以后我就是你娘，咱们在一起过日子。”
楚欢起身来，道：“娘，你要有话何如连说，回头有的是时间，我先带如莲过去看看房间，素娘姐在帮她收拾！”
“我自己会收拾。”如莲急忙起身来。
楚欢温和一笑，领着楚欢出了房间，才压低声音，将方才编出来的身世告诉如莲，如莲显出为难之色，怯生生道：“楚大哥，这……这岂不是说谎话吗？阿弥陀佛，佛门子弟戒妄语……！”
楚欢肃然道：“如莲，你现在已经暂时还俗，不是佛家子弟，你可知道？”
如莲一怔，随即微微点头，神情看上去有些黯然。
楚欢叹了口气，柔声道：“楚大哥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都是为了你好……！”
如莲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楚欢，郑重点头道：“楚大哥，如莲明白，你都是为如莲好，以后别人问起，我都这样说，不会让人知道我是佛门子弟。师傅让我听你的话，我会好好听话的。”
楚欢见她楚楚可怜，爱怜之心顿起，温言道：“这就好。你放心，灵珈师太让我照顾你，我就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委屈。”忽地想到什么，问道：“对了，灵珈师太的骨灰坛在你身上？”
“在！”如莲捧着胸口：“在我怀里。”
楚欢轻声道：“回头我去打听一下，找个时日将骨灰坛子放进佛塔之中，你看可好？”
如莲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楚大哥，我以前在庵中听她们说，若是人死去，对着骨灰诵经八十一日，便能帮着亡魂渡过八十一遭劫难……所以……！”她低着头，不敢说下去。
楚欢轻声道：“你是想对着灵珈师太的骨灰坛诵经？”
如莲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灵气十足：“楚大哥，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楚欢知道这是她的心愿，在外人看来有些荒谬，但在如莲看来，她这是帮助灵珈师太渡劫，欣然道：“你有自己的房间，只是回头要好生供奉着，若是她们问起，你就说是你母亲的骨灰……你明白我的意思？”
如莲本以为楚欢不会答应，毕竟家中放着骨灰，总是不大吉利，见楚欢答应，又是欢喜又是感激，连连点头道：“我知道的，楚大哥，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
此时素娘已经扭着小蛮腰过来，看到如莲，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含笑道：“如莲妹子，你来看看，我帮你收拾好了，有些简陋，缺什么东西你告诉我，回头我去为你置办。”
如莲忙道：“谢谢……谢谢素娘姐！”
素娘笑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不要这样客套。”过来牵着如莲的手，去看房间。
晚上吃饭之时，素娘为了表示欢迎新成员，倒是做了几道好菜，如莲是出家人，却不吃荤，素娘有些奇怪，心中暗想：“难道我做的菜不好吃？”
素娘的心思，楚欢一眼就能看出来，笑道：“素娘姐，如莲天生不吃荤，只吃素菜。”
素娘“哦”了一声，心中大是奇怪，觉着这天下之事还真是无奇不有，这鱼肉可比青菜好吃多了，怎地会有人不喜欢鱼肉。
吃饭之时，如莲很是腼腆，小口小口吃饭，素娘偶尔看看，却发现如莲的总做很优雅，而且这丫头年纪虽小，长相却是很清秀俊俏，心中陡然想起一事，暗想：“吕道长说二郎有桃花劫，难道……难道应在如莲身上？”随即又想：“她年纪这样小，和二郎相差六七岁，应该不会？”又想：“可是我听人说，有许多年纪相差极大的男女也能成婚的？”她心中胡思乱想，旁人自然毫不清楚她的心思。
陡然间又想起楚欢已经做了官，吃饭之时，也就时常情不自禁地偷瞥楚欢，见楚欢脸庞棱角分明，越看越好看，心中暗想：“这便是做老爷的吗？可是和以前的二郎一样，也没什么不同啊？唔，他们常说见到老爷要行礼，要不然就是大不敬，那么我以后是不是要向二郎行礼？但是我是二郎的长嫂，是老爷的嫂子，那……那还用行礼吗？”心中矛盾不已，打定主意，回头到街市上买菜的时候，找个人探探话风，要做到心里有数才成。
她禁不住又瞥了楚欢一眼，却见楚欢也想自己看过来，顿时心惊肉跳，低下螓首，埋头吃饭，隐隐感觉耳根子发烧。
楚欢却是疑惑的紧，这阵子素娘的反应总有些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一四三章 勇猛的美娇娘
这一晚素娘上半夜一直没有睡好，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腹心事，直到下半夜实在撑不住，在迷迷糊糊中睡去，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起身来。
她习惯了早睡早起，便是昨晚睡得晚了，第二天早上也是早早起来，穿上衣服出了房，却见到屋里一个影子晃动，定睛细看，竟是如莲一大早已经起来在扫地，素娘急忙上前，道：“哎哟，你个小丫头，怎地这么早就起来，这些事儿用不着你做。”
如莲道：“素娘姐，你起来了？我……我会扫地的。”
“不用不用。”素娘接过扫帚，道：“昨晚二郎说你不吃荤，家里也没有新鲜的素菜，你要是愿意，洗刷一下，随我去街上买些蔬菜回来。”
如莲忙道：“好。”
两人梳洗完毕，素娘挎了菜篮子，便领着如莲上街买菜。
菜市就在隔条街，路途不远，素娘虽然来府城不久，但是对旁边这条街却已经熟悉，已经知道一些铺子的所在。
冬日里其实也没有什么时鲜蔬菜，不过倒也有豆腐、冬笋、芹菜、胡萝卜这些素菜，路上素娘倒也十分关护如莲，直问昨夜睡的好不好，还缺什么。
素娘本就是个心热的人，如莲一开始对素娘还有些害怕，素娘笑眯眯地嘘寒问暖，让如莲心中热乎乎的，只觉得这个素娘姐真是一个好人。
素娘有楚欢给的几十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对于素娘来说，自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阔绰人了。
到了街上，虽然天色尚早，但是已经人来人往，如莲有些怯生生地跟在素娘身后，到得一处豆腐铺子前，素娘已经上前去道：“给我来两块豆腐……！”
“好勒！”里面答应着，捡了两块豆腐，用纸包包起来，递给素娘，素娘付了铜钱，接过豆腐放进篮子里，还没转身，便听到身后传来尖利的声音叫道：“哎哟，你这小丫头片子，没长眼睛吗？”
素娘回头，只见如莲神色慌张，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只见一位穿着红色锦袄的妇人正冷眉竖眼地盯着如莲，身边跟着两名丫鬟，早有一名丫鬟上前来，指着如莲骂道：“你这小蹄子，撞了我家夫人，还不跪下道歉？”
如莲怯生生道：“不是……不是我撞上去的，是……是她……！”
那妇人一副尖尖脸，虽然长相不丑，但是一看就是刻薄相，拉下脸，道：“臭丫头，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撞了你？还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当真委屈你了？”
素娘火冒三丈，两步上前，一把将如莲拉到身后，抬手将腮边青丝捋到耳根后面，冷笑道：“仗着人多欺负人是不是？”
那妇人一怔，随即怒道：“你又是什么人？敢来多管闲事？”
“这是我妹妹，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素娘是从刘家村久经战阵的，吵架也不在少数，一手提菜篮子，一手叉腰道：“先不说是不是我妹妹撞了你，就算真的是，向你说声对不起也就是了，还需要跪下道歉？你当你是谁？”
旁边顿时围了不少人，那卖豆腐的商户瞧见那尖脸妇人，已经赔笑道：“这不是陈夫人吗？陈夫人，你消消气，她是乡下来的，你别和她一般见识。陈夫人是要买豆腐，我这就给你挑几块好豆腐！”
这人显然认识尖脸妇人，虽然好像说和，但是话里却贬低了素娘，捧着尖脸的陈夫人。
素娘瞪了卖豆腐的一眼，陈夫人却已经轻蔑地笑起来：“原来是乡下来的乡巴佬，怪不得没规矩，也懒得很你们这些泥腿子见识。”
这陈夫人欺负如莲，就让素娘心里不舒服，此时更是贬低乡下人，这让素娘心中火起，冷笑道：“乡下人又怎么了？也是两个眼睛两只手，还比你低一等不成？瞧你这幅样子，也不像是个守规矩的人。”
“你……你说什么？”陈夫人气极：“你这个狐狸精，再说一句试一试？”
素娘长相俏美，如今生活在府城，不比以前在乡下，出门的时候也是打扮一番，看上去妩媚动人，颇为美艳，这陈夫人见她长相美丽，这才骂她“狐狸精”。
论起吵架，素娘可绝不输于一般人，冷笑道：“就算是狐狸精又怎样？凭你这呆瓜脸，想做狐狸精也做不成。也不回去照照镜子，你这幅样子，还有脸到街上来显摆，也不怕丢人。”她一拉如莲的手，道：“走，和这种丑妇说话都累得慌，咱们不理她！”
陈夫人脸上气得发青，她对自己的相貌十分在乎，从没有人敢说她长的丑，而且素娘当着一群人骂自己是“丑妇”，颜面无存，听到旁边已经有人偷偷发笑，陈夫人怪叫一声，忽地往素娘扑过来，叫骂道：“给我打死这个骚狐狸！”
素娘何等高明，她虽然也是女人，但是从小就操持家务，力气比之陈夫人要强出一大截子，陈夫人扑上来，素娘一闪，随即顺手一推，陈夫人扑了个空，又被素娘推动，一下子跌倒在地，痛得怪叫一声，四周立时响起一片哄笑。
如莲惊慌道：“素娘姐……！”
素娘冷笑道：“不要怕，有我在。”她一招破敌，信心大增，再加上护持如莲，让她一瞬间升起极大的责任感。
不远处，两名佩刀差官靠近过来，看到这一幕，一人低声道：“咦，那不是楚卫将的家人吗？怎地与人起了争执？”
另一人瞅了瞅，道：“果然是。”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分到楚欢部下的王涵和胖柳，一大早本来要往楚欢那里去听候差遣，路上却遇到了这么档子事。
胖柳瞅了瞅地上的陈夫人，皱起眉头道：“这好像是陈牙将的婆娘。”
王涵面不改色道：“你认识？”
“以前见过一次。”胖柳小声道：“这女人泼辣得紧，陈牙将在军里算是一条好汉，但是在家里，却十分惧内，许多人说起这事儿，暗地里都笑话陈牙将。”
王涵低声道：“你说这事儿咱们管不管？”
“你要管？”
王涵点头道：“不错，我准备管。”
胖柳有些吃惊道：“那你帮谁？”
王涵很古怪地看了胖柳一眼，反问道：“那你说我该帮谁？”
胖柳呵呵笑道：“当然是帮卫将。”
“那不就得了。”王涵握着刀斌，跃跃欲试，胖柳拉住他胳膊，压低声音道：“老王，这可是陈牙将的夫人，你要是帮楚卫将，可就……可就得罪了陈牙将！”
王涵摇头道：“管不了那么多。如今咱们跟着楚卫将，就是楚卫将的人，楚卫将的家人被人欺负，咱们做部下的难道只知道明哲保身不予理会？”他往前踏出一步，似乎要冲过去，低声道：“真因为陈牙将身份不低，这时候我出头，楚卫将才会感觉到我的忠心，以后一定会对我另眼相看的……咦，胖柳，你这是干什么，你……！”
胖柳没等他多说，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
……
这边陈夫人的两个丫鬟见夫人被推倒，都是叫了起来，一起往素娘扑过去，围观众人见到，都是好笑，只觉得女人当街打架，还真是大开眼界。
素娘见到两个丫环扑过来，“蹭”的一声，竟然掏出一把剪刀，往前指出，凶巴巴道：“你们要是过来，我扎死你们！”
四周众人皆惊，想不到素娘竟然是如此强悍，谁也想不到，如此娇滴滴的美娇娘，竟是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剪刀亮出，两个丫鬟不敢上前，此时却听得一个粗重的声音道：“都在这里做什么？大庭广众，聚众斗殴吗？”
说话间，胖柳已经威风凛凛地站出来。
素娘瞧见胖柳，只觉得十分面熟，很快想起来，便是昨夜敲门的家伙，那陈夫人似乎也认识胖柳，已经叫起来：“柳校尉，这骚狐狸精动手打人，快将她抓起来。”
胖柳冷冷看了陈夫人一眼，也不理会，却是笑眯眯到得素娘面前，恭敬道：“大妹子……不不，大姐，出了什么事儿？谁欺负你不成，怎地还掏出剪刀了？”
胖柳如此恭敬，四下里众人一时发懵，觉得匪夷所思。
素娘指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陈夫人：“她当家撒泼，欺负我妹子，还先动手打人，我迫不得已才还手，你说该怎么办？”
“骚狐狸，你胡说八道。”陈夫人骂道：“柳校尉，你可不要相信这骚狐狸的破嘴……！”
“住口。”胖柳神威凛凛冷喝道：“陈夫人，你好歹也是牙将夫人，说话怎地如此不知检点？就凭你出口骂人，谁是谁非就是一目了然。”他盯着陈夫人：“你的名声也不是没人知道，就是撒泼打浑的泼妇，如今还欺负到这位大姐的头上，当真以为这云山府城是你一个人的吗？”
那陈夫人想不到胖柳会对她如此呵斥，一时间怔住，半晌才回过神来，厉声道：“柳校尉，你……你骂我是泼妇？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气的浑身发抖。
胖柳大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是陈牙将的夫人，但是就算陈牙将在这里，我也是这句话。你仗着是陈牙将的家眷，竟敢在这里撒野，这是在败坏陈牙将的名声。”
陈夫人气得差点晕倒过去，身体摇摇晃晃，两名丫鬟已经扶住，陈夫人抬起手，指着胖柳，有气无力道：“你……你记着……！”再不多言，带着丫鬟离去。
胖柳心中有些突突，毕竟今日出头，恐怕真的要得罪陈牙将，四周众人见没有好戏看下去，也都散了。
素娘心里此时却有些得意，人无论身处何种地位身份，都会有自尊心，胖柳是官府中人，今日当众出面为她说话，这让素娘的自尊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素娘虽然见识不多，但却是个聪明的女人，胖柳今日为何帮她，她心知肚明，确定楚欢所言非虚，这胖柳果真是楚欢的部下。
这胖子肯定是看在楚欢的面子上，所以才主动出头维护自己。
一时间素娘有些飘飘然，只觉得身后有楚欢，日子果然过得十分惬意。

第一四四章 从此惧
楚欢也是很早就起来，素娘和如莲在屋外的动静，他其实也听见，本想出门打个招呼，但是又一想，日后大家要住在一起，如莲长时间要和素娘相处，两人总要有个单独相处的开始，听素娘要领着如莲出门买菜，倒也是欣慰。
其实他心中清楚，莫看素娘有时候冷着脸对人，但是她是真正的刀子嘴豆腐心。
素娘和如莲出门之后，楚欢却是盘膝坐在床上，若无特殊情况，楚欢很少间断每日清晨起来之后的吐纳修习。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实际上对于习练吐纳之术的人来说，早上吐纳对于增益补元效果最为明显。
《龙象经》尚未踏入第一步，被堵在门口，但是正因为太过困难，楚欢反倒觉得《龙象经》很有门道。
他静下心神，盘膝坐在床上，《龙象经》第一道的四十个字在他脑海中划过，他双手横于胸前，按照《龙象经》法门再次吐纳。
相比起前几次，这一次胸口憋闷的感觉似乎来的晚了些，但终究还是过来，楚欢依然是强自撑住，直到那种窒息感已经无法忍耐，他才快速喘气。
休息了一阵，等到胸口的感觉舒适下来，楚欢再次吐纳，如是再三，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欢整个身上已经渗出一层汗水来。
他知道修习功夫不能连续强撑，等到呼吸顺畅之后，起身穿衣洗刷，刚刚收拾好，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涵和胖柳却已经过来报到。
楚欢见到两人，笑道：“其实你们也不必往我这里来，这样十分辛苦，回头我去和统制大人说，你们平时在衙门就可以，若是真的要用人，我再调你们帮忙。”
胖柳已经抢着道：“楚卫将，统制大人既然让我二人听你调遣，我们定会效犬马之劳。我和老王甘心听候大人差遣，若是大人让我们回去，统制大人还以为我们不称职，那个……那个总是不好的。”
楚欢笑道：“既然如此，以后也不必来我这边，我如今在苏府办事，你们真要愿意，每日里往苏府去办事就成。”
王涵和胖柳毕竟是禁卫军中的人，每日里挎着个刀往自己家中来，总是有些不妥，被隔壁邻居看见，素娘日后也不好与领居打交道。
胖柳还要说什么，王涵已经拱手道：“属下遵令！”
胖柳也急忙拱手，神色却有些古怪，似乎有什么想说却不敢说出来，楚欢眼尖，自然看的清楚，问道：“柳校尉有事？”
胖柳急忙上前两步，笑眯眯道：“大人，方才在街上……出了一桩事儿……！”他今日帮素娘解围，只觉得立了功，心里憋不住话，只想早些告诉楚欢，让卫将大人夸赞两句。
楚欢“哦”了一声，胖刘辩迫不及待地将方才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不漏过一个环节，其中着力点出陈夫人是陈牙将的老婆，自己不畏惧陈牙将比自己官职高，义无反顾上前帮助素娘，说到动情处，更是大声道：“莫说是牙将夫人，便是总督夫人、诰命夫人，如此欺辱卫将的家眷，我胖柳那也是不答应的，人立于天地，要有正气……！”
楚欢含笑点头，虽然没有出口夸赞，但是他脸上满意的笑容，已经让胖柳大为振奋。
胖柳说话间，素娘已经领着如莲回来，见到楚欢和两名带到将官在说话，素娘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一紧，竟有些发慌，往旁边绕了绕，就好像身后有鬼追着，拉着如莲风一般回到屋子里，楚欢瞥见，暗暗好笑。
让胖柳二人先去苏府，楚欢这才回到屋中，往后院去，只见素娘正低声和如莲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素娘回头，见到楚欢过来，心儿怦怦跳，竟是十分紧张。
她方才看到楚欢在两名校尉面前的样子，虽然和蔼，但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素娘只觉得二郎虽然还是那个二郎，但是感觉却已经大不相同。
“素娘姐，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要与你说。”楚欢平静道。
素娘心咯噔提起来，如莲也是冰雪聪明，知道楚欢找素娘是为了什么，以为楚欢要责备素娘，急忙道：“楚大哥，不是素娘姐的错，都是……都是因为我，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与……与素娘姐不相干！”
楚欢摇头道：“如莲……小妹，你不用多说，我心中有数。”转身往屋里走去，素娘心中忐忑不安，但还是跟着楚欢回了屋内。
她心里七上八下，以前楚欢在外面打架，她几次数落过楚欢，是想不到这次却是自己闹出事情来，虽然自己这边占了理，但心里还是不安。
跟着楚欢到了屋里，素娘有些畏畏缩缩，低着螓首，丰满的胸脯因为呼吸加快而上下起伏，很是胸猛，两只手交在一起，就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若是往日，她或许会镇定应对，但是不知为何，自从知道楚欢是官员后，她心里不自觉地生出畏惧感，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感觉为何来的这样快。
她先前在街上像一头母老虎，此时却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咪，却听楚欢已经问道：“今天有人欺负你？”
素娘抬头，看楚欢神色严肃看着自己，心中一慌，低下头，只“嗯”了一声。
“听说你拿了剪刀？”楚欢又问。
素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小声道：“她们人多些，所以……！”她现在正有些担心楚欢责备自己，虽说是长嫂身份，但是对方如今可是官老爷。
楚欢道：“以后莫要这样，你一个人，真要动起手来，只怕要吃亏，以后谁欺负你，你先忍着，回来告诉我，我去动手。”
素娘一怔，抬起头，奇怪道：“二郎，你……你说什么？”
“我说谁欺负你，我去揍他，不用你亲自动手。”楚欢柔声道：“你和她们动手，她们可有伤着你？”
素娘有些不相信，她本以为楚欢肯定会责怪自己在外面闹事，实在想不到楚欢还如此温言安慰，亦是没回过神，道：“你……你问我是不是伤着？”陡然缓过来，急忙道：“没有没有，她们哪里能伤到我，我手里拿着剪刀，她们不敢上来。”
楚欢温和一笑，柔声道：“没伤着就好。她们欺负你和如莲小妹，你既然有剪刀，就该扎伤一个，让她们长长记性。”
素娘听楚欢这是完全袒护自己，心里美滋滋起来，一块石头落地，娇笑道：“她们真要敢打，我也不怕用剪刀扎她们。”
楚欢呵呵一笑，心中却在寻思，素娘在外被欺负，在楚欢心中，无论素娘是对是错，他都会全力去维护自己的长嫂。
而且他也知道，素娘并不是无事生非之人。
他一番抚慰，其实就是消去素娘心中的不快和紧张，但是他也知道，如今身在府城，鱼龙混杂，自己固然要维护保护素娘，但是却也不能轻易与人结怨，素娘性子有些直，爱憎分明，自己若是一味维护，只怕这反倒让素娘胆子渐壮，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微一沉吟，才轻声道：“不过素娘姐终究是女人，动手打架的事儿，日后还是交给二郎，二郎不会让人欺负你就是。”
素娘聪明得紧，这话另一层意思，就是让自己日后凡事小心些，有些不悦，但是在楚欢面前，也不敢表现出来，轻轻“嗯”了一声。
等她回到后院，如莲急忙迎上来，怯生生问道：“素娘姐，楚大哥……楚大哥责备你了？”
“他不敢。”素娘低声道：“我是他嫂子，他哪里敢责备我，只是害怕我受惊，所以安慰我来着……！”
如莲这才放心，悄声道：“素娘姐，今天……今天可多谢你了……！”
素娘笑道：“都一家人了，别说这些见外话。放心吧，有素娘姐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
楚欢在家用过早餐，便来到苏家，他已经几日没有回来，当日陆世勋欺辱琳琅，次日一大早楚欢就去了县城，也不知琳琅现在心情是否恢复过来。
苏府大门敞开着，进了门，几名下人正在打扫院子，见到楚欢，都是含笑打招呼，楚欢也是微笑回应，进了正厅，只见琳琅一身纯白色的狐裘，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撑着脑门子，闭着眼睛，似乎正在休息，但是那种俏脸上，却满是疲倦之色。
听到脚步声，琳琅已经警觉，抬起头，见到楚欢，顿时露出笑容来，道：“你回来了？”
楚欢见琳琅的笑容有些勉强，显然是满腹心事，却不想让自己发现她难过，皱起眉头，走进过去，轻声问道：“大东家，事情过去了，就不要放在心上。”
琳琅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摇头苦笑道：“你以为我还在为陆世勋的事儿生气？那个卑鄙小人，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让我记挂到现在。”
楚欢奇道：“难道有其他麻烦？”
琳琅犹豫了一下，正要说话，却听脚步声又响起，苏伯已经急匆匆过来，见到楚欢，先是一怔，随即笑了笑，然后神色凝重道：“小姐，朱掌柜和马掌柜一起来了，是不是让他们进来？”
琳琅坐正身子，俏脸淡然一笑，道：“该来的总会来，我倒要瞧瞧，还有多少人要上门……你让他们进来就是！”
楚欢眉头又是一紧，听琳琅话风，来者不善啊。

第一四五章 来者不善
琳琅让楚欢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很快苏伯就领着两位锦衣人进来，一高一矮，但都是年近五旬，琳琅见到二人进来，已经起身迎上前去，虽然知道来者不善，但她修养极高，还是盈盈一礼，道：“朱伯父，马伯父，琳琅未能出迎，还请勿怪！”
这两人都是拱了拱手，落座之后，苏伯令人上了茶，琳琅这才神情淡定问道：“不知两位伯父今日来此，有何指教？”
这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高个子已经含笑道：“琳琅啊，听说最近你这里遇到了困难，所以我同马掌柜一通过来看看，看看是否又能帮上忙的地方。”
琳琅淡淡笑道：“承蒙朱伯父挂念，琳琅感激不尽。只是朱伯父所言的困难，却不知所指为何？”
马掌柜性子似乎直一些，道：“琳琅，说起来，我长乐坊与你们苏家合作不是一年两年，从我长乐坊开始做生意，边与你们苏家合作，也都是老熟人，有些歪头巴脑的话我也就不多说，听说你们苏家的酒坊快要出不来酒，却不知有无此事？”
琳琅面不变色，淡淡道：“和盛泉每日里都在做事，如何会有出不来酒这一说？”
马掌柜还要再说，朱掌柜已经抬手止住，笑呵呵地道：“无事便好，我们也是听人说起，所以过来询问一番，还是关心你而已！”
琳琅浅浅一笑，并不说话。
两位掌柜见琳琅不说话，又互相看了一眼，朱掌柜才抚着胡须笑眯眯道：“琳琅啊，今日过来，乃是要与你商量一件事情。”
琳琅微笑道：“朱伯父有何指教，琳琅静听教诲。”
朱掌柜含笑道：“是这么一回事。我吉祥酒楼今年生意不差，所以等过了年，准备再经营两家分店，将生意做得更大一些！”
琳琅道：“这是好事，琳琅现在这里向朱伯父道喜了。”
朱掌柜呵呵一笑，旁边的马掌柜却似乎有些不耐烦，却又不好打断，只是在旁冷着脸坐着，目光瞧见对面的楚欢大咧咧坐着正盯着自己，马掌柜皱起眉头，却也没说什么，转过头去，望向厅外。
“这生意大了，所需的酒水自然更大。”朱掌柜笑道：“琳琅啊，这些年来，承蒙你们苏家关照，每年可以从你们这里得到六十坛竹清酒，而且其他上等酒水大加供应，我心中是十分感激的。”
琳琅平静道：“家父当初在云山府经营生意，两位伯父鼎力相助，正因如此，家父定下了规矩，便是酒坊里酿出的竹清酒再少，却也要保证你们八大酒楼每年都能从这里拿去六十大坛酒。和盛泉的大坛，每年只出产两千坛，每坛也不过六十斤装，要面对整个云山府的酒市甚至是周边的酒庄，但是这些年来，我们和盛泉的竹清酒便是再紧俏，却也按照家父定下的规矩，以最低廉的价格每年向你们八家酒庄供应四百八十大坛，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楚欢在旁听见，心中一算，也就是说，这两位商人不说从苏家购进的其他美酒，单竹清酒就是三千六百斤，而竹清酒在市面上的价格不菲，一般的商人从苏家批购竹清酒再卖出去，每斤也能挣上四五钱银子，而眼前这两位每斤五钱银子那是铁定能挣到，三千六百斤竹清酒，每年就是两千两银子的进账，这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
朱掌柜笑呵呵道：“琳琅说的不错，你们苏家信守承诺，在酒界那是出了名的，所以咱们八家也素来只照顾你们的生意。”
琳琅淡然一笑，道：“八大酒楼照顾我苏家的生意确实不错，但是平心而论，我苏家的酒水享誉云山府，八家酒楼能够生意红火，我苏家的名声想必也是帮了你们不少！”伸手将腮边青丝一撩，娇媚动人：“就说朱伯父，当年家父来云山府，得到朱伯父照顾，所以家父在后面帮着朱伯父经营起酒楼，短短八年，朱伯父的吉祥酒楼已经成为云山府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在云山府上百酒家名列前茅……马伯父的长乐坊当年连遭重创，几乎要关门大吉，也是家父提供竹清酒，这才转危为安，却不知两位是否还记的这些往事？”
马掌柜一直看着外面，听到这话，转过头来，道：“这些事儿，你不说我们也都记着。”
楚欢在旁此时却听得明白，想来苏家在云山府有八家极好的合作伙伴，而这八家酒楼当初或多或少都受过苏家的恩惠，有些甚至说是因为苏家的美酒才做大做强。
苏家每年只产两千坛竹清酒，却又四分之一供应给这八家，由此可见这八家实际上是受了苏家极大的恩惠。
朱掌柜笑眯眯道：“琳琅，这些事情，谁又能忘得了，苏老东家对我们的帮助，我们都是记在心上的。”顿了顿，继续道：“今日过来，也是与你商量酒水的事情。这竹清酒有定数，我不能坏了规矩，但是和盛泉还有三步醉、梦里香这些美酒，足以让我的生意红火。所以明年我需要不少美酒，却不知琳琅是否能够帮助朱伯父？”
琳琅浅笑道：“我苏家开门就是做生意，朱伯父送生意上门，琳琅又岂会拒绝？”
“那就好那就好！”朱掌柜从袖中取出一叠子银票，笑道：“这是两千两银票，算是定金，明年四五月份，我便要大量采购……！”又拿出一份单子：“这是酒水种类数额，你先看一看，若是可以，咱们今日就将文书签了，你看可好？”
琳琅接过扫了一眼，蹙眉道：“用的上这么多的酒水？即使再开两家分店，也用不上这许多吧？”
朱掌柜摆手笑道：“多多益善，我是开酒楼的，哪里还怕美酒多？”身体微微前倾，笑眯眯道：“琳琅，若是没有问题，现在咱们就签写文书，你看可好？”又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文书我早已经拟好，你先过目……不过咱们是生意人，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违约，按照规矩，五倍的赔偿，这里总共是两万两银子的文书，你可看仔细了！”
楚欢皱起眉头，心中觉得十分怪异，虽说酒楼不能缺酒水，但是即使是三家酒楼，也不可能用得上这么多的酒水，两万两银子的酒水，那数量可是极其庞大。
他顿时就感觉这文书大有问题。
果然，琳琅却没有伸手接文书，脸色也冷了下来，淡淡道：“朱伯父，你的意思，琳琅有些不懂！”
“哦？”朱掌柜笑道：“琳琅何出此言？”
琳琅神色淡漠道：“琳琅不懂朱伯父存了什么心思？你特意提到违约金，难道这份文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我苏家要向你赔付十万两银子？”
朱掌柜一怔，脸色沉下去，道：“琳琅，你这话又是何意？”
琳琅端起桌上的茶杯，品了一口，这才道：“不瞒朱伯父，在你们来之前，一大早，十三香的邱掌柜、福寿阁的宋掌柜已经来过一次。”
张掌柜和马掌柜对视一眼，朱掌柜不动声色，问道：“哦？不知他们前来有何贵干？”
琳琅淡淡道：“他们虽然来者不善，但并不像朱伯父这般卖弄心思欺人太甚！”
朱掌柜方才一副笑脸，此时骤然变色，一张脸变成猪肝色，冷哼一声，道：“琳琅，我好歹也是你的长辈，你怎能如此出口伤人？”
琳琅柳眉竖起，冷笑道：“是琳琅伤人，还是朱掌柜伤人？”她面若寒霜：“朱掌柜，你这份文书，无非是想试探我苏家明年是不是还能拿出酒水，是在试探我琳琅是不是敢签这份文书，归根结底，终究还是想知道我苏家和盛泉是不是山穷水尽！”
朱掌柜神色冰冷，只是冷笑。
“你想知道，也不必如此花费心思。”琳琅冷笑道：“相比起来，福寿阁的宋掌柜倒是痛快得多，他已经说过，忻州方家派人找上门！”
楚欢闻言，却是知道，这忻州方家乃是如今西山道的御酒之门，苏老东家饮恨而去，就是因为在御酒评选之中，方家采取不正当的手段夺得了御酒之名，此时琳琅此前对楚欢已经说过一次，楚欢倒也是记在心中。
一直不吭声的马掌柜终于开口道：“你既然知道，那我们也不遮遮掩掩。不错，忻州方家确实已经派人找到了我们。据我们所知，你们苏家断粮，本来要与太原陆家合作，但是据说与陆家也翻了脸，你们酒坊的粮食已经断了来路，面临困境，和盛泉关门也不过转眼之间的事情。”
琳琅霍然站起，冷笑道：“和盛泉一日没关门，就一日存在，我苏琳琅只要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和盛泉会在我的手中！”
她肌肤晶莹，面颊生晕，身材窈窕，魅力动人，此时怒气之下，柳眉凤眼，酥胸急颤，更显得雍容华贵，艳丽无匹，气质十分高雅。
“说大话要有实力！”马掌柜也是站起身来，冷笑道：“苏琳琅，没了粮食，你如何撑下去？我承认，忻州方家虽然是西山道的御酒之门，但是他们的酒水比不得你们苏家的，这些年来，云山府的酒市十之七八都在你苏家的控制之下，但是没了粮食酿酒，说什么都是白扯！”又坐下去道：“咱们酒家做生意，没了酒水还做屁的生意？你们苏家没了，我们总不能跟着一起关门大吉？忻州方家找上门，要用低价向我们提供酒水，除了你苏家，他们方家的美酒在西山道也是名列前茅，更何况还担着御酒之名……！”
琳琅冷笑道：“即使如此，你们也不必登我苏家的门，直接与方家做买卖就是。”
朱掌柜脸色本来冰冷，此时终是摇头叹道：“琳琅，你也不用这般心急，误会了我们的来意。其实我们今日前来，确实是想看看你们苏家是否真的面临困境，虽然这手段有些不对，但是……但是也是为了弄清事实，好助你渡过难关！”
琳琅缓缓坐下去，尽量克制自己的怒气，淡淡道：“助我？却不知朱掌柜如何一个助法？”
“琳琅啊，我们与你苏家也算是世交，曾经一同经过风雨，我和马掌柜也都是你的前辈，自然不会害你。”朱掌柜再次露出笑脸：“我这里有一进一退两个法子，都是应对之策，是我个人之见，却不知你是否愿意听一听？”

第一四六章 中山狼
琳琅淡淡道：“朱掌柜今日前来，若是不让你将这两个法子说出口，只怕你走的也不踏实，好歹你我两家也曾交好，总要让你说几句的。”
朱掌柜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勉强笑道：“这退之法其实很简单。琳琅啊，你终究是妇人家，操持这么大的产业，实在是太过辛苦，而且如今又遇上困境，不如罢手吧！”
“罢手？”
“这酒坊既然无法经营下去，还是趁早收手，另谋他业。”朱掌柜语重心长道：“你们苏家不缺银子，就算现在关了和盛泉，我想苏老东家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罪你。这般困境，老东家就算在世也未必能够闯过去，更何况你一个妇道人家。你们苏家的产业，你就算后半生什么也不做，你也是花不完的。”
琳琅冷冷一笑，却不说话。
朱掌柜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下茶杯继续道：“和盛泉关了门，你在青柳县的酒坊也用不上……！”
琳琅已经道：“我和盛泉关门固然简单，但是酒坊还有上百个伙计，你让他们怎么办？”
“此事你还真是不用担心。”朱掌柜笑道：“你苏家用不上酒坊，但是可以将酒坊转手他人，到时候不但可以卖个好价钱，而且酒坊里的伙计也能继续在那里干下去。粮市的粮食不卖给你苏家，但是却不会断了其它酒坊的粮食！”
琳琅淡淡道：“你说的是忻州方家吧！”
朱掌柜点头道：“你既然猜到，我也不瞒你，方家愿意出价五万两银子买下你在青柳县的酒坊……琳琅，这可不是小数目，若是别家，最多只会出到两万两银子，方家此番是很有诚意的！”
琳琅笑起来，笑声有些凄苦，道：“原来是方家在背后打着如意算盘。其实青柳县的酒坊，地契房契加起来，撑破天一万两银子也就足矣，他出价五万两银子，无非是想得到我们苏家的金土酒窖！”
马掌柜插言道：“没了粮食，你那金土酒窖便一文不值。事儿就是这样，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琳琅肃然道：“朱掌柜，那你的另一个法子是什么？”
朱掌柜微皱眉头，见琳琅对第一个法子并不多说，微一犹豫，才道：“第二个法子，也十分简单。你想将和盛泉继续经营下去，就需要粮食，想要让粮市打开允许你们苏家购粮，那就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你亲自去找商会会长刘老太爷！”朱掌柜道：“刘老太爷其实是个好说话的人，你去与他好好商议一番，总能有法子！”
其实这话听起来简单，但是中间确实臭气无比，说白了，就是让琳琅向刘老太爷妥协，答应刘老太爷刘聚光一些不可告人的龌龊条件。
便在此时，听众陡然响起一阵放肆的笑声，众人循声看去，却见楚欢坐在椅子上，正仰天大笑，笑声说不出的刺耳。
马掌柜也不清楚楚欢究竟是何人，见他衣着朴素不华贵，顿时抬手指着楚欢，冷声道：“你笑什么？”
“也没什么。”楚欢笑声停下来，但脸上依然带着古怪的笑容，看着朱掌柜和马掌柜，道：“只是看到两位，忽然想到一个故事。”
“故事？”朱掌柜也是沉着脸：“什么故事？”
楚欢悠然道：“两位想听？”
“你想说什么？”
“既然两位有兴趣，我便将我想到的故事说一说，其实这故事十分的有趣。”楚欢含笑道：“春秋时候，晋国的大夫赵简子狩猎之时，遇到了一匹狼，领着部下狂追，誓要将那匹狼杀死，那匹狼慌不择路，狼狈而逃，危急时刻，在路上却是遇见了一个先生，那先生背着一个大袋子，这匹狼见到先生，便恳求先生将它装入袋子里，好救他一条性命！”
朱掌柜和马掌柜顿时茫然不解，他们出身商家，读书不多，而且楚欢这个故事出自明代文士马中锡的《东田文集》一篇，就算读书，那也是未必知道的。
“赵简子追上来，询问那先生可看见狼，先生帮着那匹狼隐瞒，躲过了一劫，等那匹狼从袋子里放出来，你们猜怎么着？”楚欢卖弄关子道。
朱掌柜立刻道：“那还用说，自然是该当谢谢那先生。”
楚欢大笑道：“朱掌柜忘记了，那是一条狼，是中山狼，忘恩负义是他的本性，出了袋子，那条狼不但不感激，反而回转身扑向那先生。”
琳琅冰雪聪明，已经听出故事的含义，嘴角泛起笑意，朱掌柜和马掌柜先是一怔，好在也不是笨蛋，朱掌柜立马醒悟过来，霍然起身，指着楚欢骂道：“臭小子，你真是好大胆子，你这是在骂咱们？”
楚欢冷笑道：“骂你们？这还用我骂？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事儿你们现在可不是正在做着？”他冷着脸，道：“刚才的话儿我是听明白了，你们两家能有今天，也是多亏了和盛泉的关照，如今和盛泉确实遇到一些困难，你们不但不想着帮衬一把，反而落井下石，替别人跑起腿来，嘿嘿……两位的人品，今日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朱掌柜怒道：“我们这也是为琳琅好，你休得在此胡言。”
“究竟是为谁好，你们自己问问自己的良心就是。”楚欢淡淡道：“你们另攀高枝，大东家不会怪你们，但是你们出这些狗屁主意，连我这个小小的护院也是瞧不下去了。”
马掌柜怒道：“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滚出去！”
“你们给我滚出去！”琳琅霍然起身，酥胸急颤，抬手指向门外：“给我滚！”
马掌柜冷笑道：“好，苏琳琅，你如此不识好歹，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朱掌柜，咱们走！”
“从今以后，无论我和盛泉是盛是衰，你们几家酒楼，再也得不到我和盛泉一滴酒。”琳琅气的脸颊生晕：“当初的情分，今日一刀两断！”
马掌柜冷哼一声，道：“还当我们会求你不成？自己先想想怎么关门吧。”转身便走，朱掌柜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前去。
忽听楚欢冷声道：“站住！”
两人同时停步，马掌柜回过头，冷冷道：“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楚欢起身来，背负双手：“这里是苏家，踏进了苏家的门，大东家的话就是规矩，大东家是让你们滚着出去，可不是让你们走着出去，怎么，你们听不懂人话？”
朱掌柜豁然变色，怒道：“好小子，你说什么？”
“你们耳朵聋了？”楚欢冷冷道：“那我再说一遍，你们要离开，从这里……滚—出—去！”
马掌柜冷冷一笑，理也不理，抬步便往外走，尚未走到门口，楚欢已经沉声道：“来人！”
话声刚落，门前陡然出现两人拦住，正是楚欢手下的胖柳和王涵，二人并肩而立，如同一堵墙一样挡在了门前。
王涵神情淡定，而胖柳却是一副义愤填膺之色，两人都是手握刀柄，似乎随时都要从刀鞘中拔出大刀来，气势十分威猛。
在两人身后，更是有好几名楚欢手下的护院，一个个膀大腰圆，杀气腾腾。
这些护院被雇来之后，还没真正派上用场，每日里只是在院子里练武，今日有这样的机会，自然是振奋不已，都想在琳琅面前表现一下。
朱马二人都是大吃一惊，马掌柜已经回过身，虽然看起来还是很镇定，但是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要……要仗势欺人吗？”
朱掌柜看到面前两人佩刀，甚是吃惊，他知道民间不允许用这种砍刀，就是大户人家的护院，也是棍棒为主，就算私藏几件兵器，也不可能这般明目张胆地拿出来招摇。
骤然间，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骤变，听马掌柜还在叫嚷，急忙扯住他衣裳。
琳琅蹙眉，想要劝止楚欢，楚欢不等她说话，便摇摇头，抬手道：“这两位看来不自觉，来人啊，帮帮他们，给我抬起来扔出苏府，以后看到他们靠近过来，见一次打一次！”
胖柳正虎虎生威地等着吩咐，楚欢一声令下，他第一冲上来，就去拉扯马掌柜衣服，马掌柜还要挣扎，胖柳耐性不好，提起钵大的拳头，对着他的脸上就是一下，马掌柜叫了一声，几颗门牙从嘴里蹦出来，嘴角也流出鲜血，胖柳已经挥手道：“来啊，将这老家伙扔出去！”
护院们抢上来，七手八脚架起两个掌柜，就往外面托，两名掌柜大呼小叫声中，很快就被拖了出去。
琳琅见他二人被架出去，幽幽叹了口气，缓缓坐了下去。
楚欢走到琳琅身边，凝视琳琅，轻声道：“大东家是觉得我不该这样做？”
“不是。”琳琅苦笑道：“这两人忘恩负义，落井下石，如此也给他们一个教训，也是让外人知道我苏家并非任人践踏之地。”顿了顿，摇头道：“只是我实在没有想到，这些人竟是如此的忘恩负义，当年他们起家，我苏家帮他们极多，这些年来，对他们不薄，可是……可是如今我苏家只是遇上了一点困难，他们就这么快变脸……！”俏脸上虽有一些愤慨之色，但更多的却是怅然。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楚欢理解琳琅现在的心情：“大东家，人性如此，你也不必太在乎。他们落井下石，对我们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
琳琅蹙眉道：“此话怎讲？”
“常言道得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以前苏家生意兴隆，这些人一个个逢迎巴结，看不出他们真正的人品，但是经此一事，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大可一目了然。”楚欢微笑道：“咱们和盛泉又不是真的要倒闭，只是一个小困难，挺挺就能闯过去……等咱们缓过来，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便都要求着咱们了，到时候他们跪倒在大东家面前，哭天喊地求大东家照顾，大东家到时候看他们，边说一句‘既知今日何必当初’，然后理也不理，摇头离开……！”他边说边做出样子，倒也活灵活现，琳琅见此情景，“噗嗤”忍不住笑出来，急忙抬起玉臂当着小嘴，掩齿道：“亏你还有心思说笑。”但是经楚欢这样一说，琳琅的心情却骤然轻松不少。
琳琅随即轻叹道：“说起来容易，但是……但是他们有一句话却是事实，没有粮食，就无法酿酒，没有酒水产出，父亲花了无数心血打下的酒市……！”苦笑摇头，愁眉不展。
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胖柳已经回来，兴冲冲禀报道：“大人，两个老家伙被扔出了大门，咱们还砸了他们的马车，老家伙只能走着回去了……！”
“砸了马车？”楚欢皱起眉头。
胖柳一怔，见楚欢皱眉，心里一紧，小心翼翼道：“大人……是……是大伙儿一时气愤……！”
楚欢已经笑道：“砸了就砸了吧。你带着大伙儿先去练功，回头我再请你们吃饭。”点头夸赞道：“胖柳，你办事……不错！”
胖柳顿时美得冒泡，心里喜滋滋的，大声道：“为卫将大人办差，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退了下去。
胖柳前脚刚下去，后脚就听到苏伯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徐老东家来了！”
楚欢皱起眉头，以为又是上门闹事的，却见琳琅已经起身，匆匆出门去迎，显然对这徐老东家十分的尊敬。

第一四七章 天地有正气
楚欢跟在琳琅身边，走到门前，便见到苏伯搀扶着一名花甲老翁正往大堂而来，琳琅匆忙上前，已经行礼道：“徐伯父，这大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上前扶着徐老东家进到屋内，楚欢见琳琅如此尊敬这位老者，那么这位老者必然有值得尊敬之处，也是拱手行礼。
徐老东家落座之后，咳嗽一阵，看起来身体十分虚弱，琳琅急忙让苏伯去沏茶，这才苦笑道：“徐伯父，你身体不适，听说你已经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没有起来，琳琅本想抽个时间去看你，一直没有得空，徐伯父莫要责怪。”
徐老东家颤巍巍地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靠坐在椅子上，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十分清晰：“琳琅，你们这边的事情，老夫……老夫已经听说了。本来这事儿可以拍下面的小子来，但是……但是老夫不放心，还是亲自过来看一看，心里才踏实。”
琳琅感叹道：“多谢徐伯父记挂着。”向楚欢道：“楚欢，这位是全聚盛的徐老东家，也是家父的老友。家父当年白手起家，就是靠了徐伯父关照，那时候我们酿出的酒无人购买，是徐伯父第一个从我和盛泉批购酒水，这才帮着家父一点一点打开了酒市！”
徐老东家看向楚欢，楚欢已经拱手道：“晚辈楚欢，见过徐老东家！”
徐老东家摆摆手，道：“不必……不必多礼！”咳嗽一阵，才道：“琳琅，路上我瞧见了马掌柜和朱掌柜，他们是不是来欺负你？”
琳琅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徐老东家冷笑道：“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必理会那等人……！”又看着琳琅道：“若不是忻州方家的人上门，老夫还不知道你这边出了大事。你这孩子，实在令老夫生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却不对老夫说一个字……老夫怎么说也是你父亲的结拜义兄，老骨头虽然松散，却还没软下去，脑子也没糊涂，你父亲临终前也是对你交待过，有事情……有事情就去寻我商量，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听话……！”似乎是真的有些生气，剧烈咳嗽起来，琳琅急忙上前，帮着徐老东家轻拍背部。
徐老东家顺了顺气，才道：“老夫做事谨慎，如今虽然看似天下太平，但是外地饶边，国内也是流寇四起……所以先前老夫已经积攒了不少粮食，以应付不备之需。那批粮食我已经派人今日一大早运往青柳县，虽然不多，但是也能让你撑上三四个月，多出些时间，也能让你多想些法子。”
琳琅和楚欢都是一惊。
“徐伯父，你……！”琳琅声音哽咽，一时说不出话来。
楚欢先前还摸不透徐老东家的底细，此时听他这般说，立时肃然起敬。
“不用多说其他的。”徐老东家抬起手，摆了摆，肃然道：“墙倒众人推，攀强欺弱，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忻州方家派了人到咱们云山府，大肆宣扬和盛泉断粮之事，各家酒楼他们都有人登门拜访，这是趁机要抢夺云山府的酒市……！”
琳琅冷笑道：“方家素来就喜欢做这种趁人之危偷鸡摸狗的事情。”
徐老东家道：“如今和盛泉遇上困境，方家大肆涌来，他们还担着御酒之门的头衔，来势汹汹啊。”微一沉吟，才低声道：“刘聚光存心要整治你们苏家，方家又趁势而来，形势却是不容乐观，不过……不过你也不用害怕，便是没了其他的路，还有御酒一途……！”
琳琅道：“徐伯父是说年后的御酒大选？”
“正是。”徐老东家微微颔首：“御酒大选五年一轮，选的日子都是正月二十，如今已近年关，过了年，御酒大选便要开始，只要你们苏家能够胜出，一切麻烦，也就迎刃而解了。”
琳琅轻叹道：“想要夺魁，并不容易。”
徐老东家道：“苏家的竹清酒，享誉云山府，方家的千叶红那是万万比不上的。上次败在方家之手，不过是评选的官员不公，老天瞎了一次眼，不会再瞎第二次！”老人家又是一阵咳嗽，随即肃容道：“琳琅，越是有人想瞧你笑话，你就越不能让他们瞧笑话，记着，这天地之间还有正气！”
老人家这番话义正词严，楚欢听在耳中，深有感触，微微颔首，喃喃自语：“不错，这天地……总还有一丝正气！”
琳琅神情坚定起来，道：“徐伯父，琳琅不会放弃，定要争上一争，以告慰家父在天之灵！”
徐老东家露出笑容，微微颔首，便要起身，琳琅急忙扶起，徐老东家才道：“这天寒，老夫身子不大好，先回去。若是遇上麻烦事，你自去寻老夫……琳琅，方家的酒，我全聚盛不会帮他买一分一毫，你和盛泉便只剩下最后一滴酒，我全聚盛也会吆喝着卖出去……！”
琳琅感动无比，眼圈儿泛红。
送别徐老东家，楚欢才道：“大东家，不是所有人都会落井下石，还是有人在后面支持咱们，你打起精神，年后的御酒评选，咱们一定会胜出！”
琳琅心中欣慰，她喜欢听楚欢说“咱们”“我们”，那是将两人放在了一起，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楚欢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心中温暖，轻声道：“楚欢，谢谢你，有你在我身边，我……我什么都不怕。”话一出口，脸上微微生晕，颇为妩媚。
……
……
又是两场冬雪过去，天气愈加寒冷，距离年关也不过十多日时间，琳琅并没有因为困境而闲下来，年终清点账目，往名下的店铺巡查，核对账目，楚欢自然一直跟在身边。
这日卫天青却派人过来，请楚欢往顺风馆吃饭，楚欢与琳琅说了一声，留下王涵和胖柳在府里看护，自己骑着黑马来到顺风馆，一上楼，便见到卫天青正在等候。
落座之后，卫天青神秘道：“楚兄弟，知道为何要请你来这里吃饭？”
楚欢见卫天青似乎带着喜色，笑道：“难道卫大哥高升了？”
卫天青哈哈大笑，道：“如今我手掌五千禁卫军，在这云山府再想升职可就难了，而且总督大人对我还是十分器重，不会轻易放我离开。”
“那却是何事？”楚欢笑道：“卫大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卫天青压低声音道：“可还记得那群江匪？”
楚欢一怔，随即明白，卫天青说的是林黛儿那群人，点头道：“自然记得。”皱眉道：“难道卫大哥已经查出他们的身份？”
卫天青点头笑道：“不错！”
楚欢顿时来了兴趣，低声问道：“他们究竟是何人？”
“确实是一群土匪。”卫天青道：“还是神衣卫的人厉害，从马匹着手，顺藤摸瓜，查到了那些人的下落！”
楚欢一怔：“马匹？”
卫天青点头道：“楚兄弟可还记得，当日咱们脱险，我与夫人得了一匹马回来，那匹马是从那群江匪手中得到！”
楚欢点头道：“从一匹马上就能找到那群人？”
卫天青叹道：“以前听人说神衣卫如何如何厉害，我一直不相信。但是此番为了破获这起案子，总督大人暗中请来了神衣卫的人，神衣卫不过来了一位百户和三名属下，就将此事摸清楚了，这就不得不让人佩服了。”
楚欢眯起眼睛，低声问道：“他们是如何查出来？”
“我大秦的马匹，那都是要记录在册的，每一匹马的毛色、腿长，身长，嘴型、尾型都是经过丈量，记录的十分清楚，在户部司的典马房可以查阅。”卫天青轻声道：“但是我得到的那匹马，却没有记录在册，显然不是公马，而是马贩子隐瞒官府交易的私马！”
楚欢微微颔首，却没有说话。
“其实有哪些私马贩子，并不难查。”卫天青道：“神衣卫的人这阵子在地方官府的帮助下，秘密查找，终于找出了这匹马的来源。咱们大秦的马匹，主要有三处产地，一是西北马，一是关中马，再一个就是辽东马了。”
楚欢淡淡一笑，道：“关中马似乎上不得台面吧？”
其实他这话是大有缘由，当今天下，论起马匹的优劣，西梁人的西梁马自然是首屈一指，西梁国地处大秦西北部，占据九州之地，其中有六州之地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牛羊如云，健马万千，国土面积虽然远比不上大秦帝国，但是地理构造特殊，不但有草原，而且有沙漠之地，西梁人勇悍，而西梁马矫健，这是天下闻名的。
除了西梁马，便是大秦的辽东道出产的辽东马最为矫健，但是比起产量，却比不上西北马，西北马的健壮和速度比不上辽东马，但是耐力却胜出。
除此之外，大秦国内还有关中之地出产的关中马，数量不多，而且无论速度、耐力那都远比不上其他地区的马匹。
但是关中马有一样好处，就是毛色纯，外形看起来十分的漂亮，这种马又被称为贵族马，拉车不成，上阵打仗更不成，但是狩猎短距离冲刺还是不差，膘肥腿长，外观漂亮，深得贵族喜欢，这一类中看不中用的马，价格反而不便宜。
真正的懂马之人，心里从来瞧不上关中马，正如识人之人，也从来瞧不上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第一四八章 剿匪
卫天青哈哈笑道：“不错，关中马不值一提。”又道：“上次得到的马，是从辽东道出产的辽东马，嘿嘿，这反倒让线索更容易摸清。咱们西山道距离关西最近，流入的多是关西地区的西北马，这辽东马在这边就不会太大，神衣卫很快就摸清，这匹马出自一个姓胡的马贩之手。”
楚欢皱眉道：“便是马贩子，想要从辽东购买马匹贩卖，也该登记在册……就算他不想登记，可是沿途关卡，总会核查？”
卫天青叹道：“这胡姓马贩不是一般的马贩子，他在朝中有人，做的生意极大。马贩贩马，进出马匹都要向典马房上报，每卖出一匹马，那也是要缴纳一定的赋税。大多数马贩自然不敢隐瞒不报，但是这姓胡的仗着朝中有人，却是每年都会隐瞒一批马匹的数目和来源……他与辽东有贸易，购进的辽东马价格便宜，但是在咱们关中之地，辽东马的价格却很高，一进一出，利润巨大，而且瞒报马税，从中挣了大笔的银子。他有京城户部批发的马牌，有这马牌在手，行事方便，依靠银子和背后的势力，已经打通了一条从辽东往关中的马道，每年从辽东偷运好几百匹辽东马，大发其财，虽然这事儿不少人都知道，但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楚欢脸色凝重起来。
大秦开国之后，颁发了许多的禁令，对刀具、马匹控制的十分严格，就是担心有人图谋不轨，意欲暗中图谋造反。
当初中原大地诸侯林立，号称中原十八国，当今天子南征北讨，一统天下，但是各国的余党却未必尽皆诛灭，这些年来，朝廷在大秦各道都暗中布有耳目，就是提防着那些亡国之臣图谋再起，祸乱天下。
但是这两年来，许多禁令已经开始出现状况，不说其他，单是这胡姓马贩，每年就有好几百匹私马暗中流通，马匹的去向官府却根本不知晓，如此一来，隐隐成祸。
有心私底下购买大批马匹的，当然不会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百姓，定是那些别有居心之辈。
仅胡姓马贩一家就有如此多的私马暗流，那么整个大秦国，暗中却又不知道有多少马贩在做着这暗中违法的交易。
卫天青看出楚欢的心思，叹道：“这事儿也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了。”顿了顿，又笑道：“不过这次那姓胡的可是前景不妙，地方官员不敢去查他，但是神衣卫可不怕。神衣卫查到他的身上，暗中审讯，倒也是问出了一些情况。那姓胡的交代，这匹马一起贩卖出去的，共有六十匹，不过这种私下交易，他不能询问买主的名姓，好在这姓胡的见他们一次购买六十匹马，倒也留了心，暗中打探过，那批辽东马是流进了通州境内。”
“通州？”
通州也是在西山道的境内，处于西山道北部地区，距离云山府还真是有一段路途，而且通州在西山道各州之中，属于最穷的一州，而且地理条件极差，说起来，通州也是西山道匪患众多的一州，遇上灾年，通州时有骚动，匪患更盛，官府也曾多次围剿，但是压下一批又起一批，一直是西山道官府的心头之病。
卫天青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神衣卫得到口供，暗地里去了通州，在当地官府的帮助下，秘密调查，就在几日之前，终于查出了那批辽东马的流向。”
“哦？”
“通州有一条黑水江，沿江之处，却有一座山，被称为黑水山，神衣卫调查出来，在黑水山附近，曾有人见到过几十匹辽东马同时出没。”卫天青握着拳头道：“后来仔细打听，那黑水山盘踞着一群土匪，不在少数，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楚欢皱眉道：“卫大哥，黑水山有辽东马，也未必就是那群江匪。”问道：“那群人可打家劫舍？附近百姓可受其害？可别只是一群人住在山上，却没有触犯王法，被人当成了土匪。”
卫天青摇头道：“这倒没听说。”又压低声音道：“不过神衣卫调查此事之时，我已经让画师将那女匪首的身形相貌画了个大概，神衣卫的孙百户拿了画像带人往黑水山附近查访，也真是老天开眼，竟真的查出线索，在那黑水山一带，确实有这女匪首出现的踪迹！”
楚欢道：“如此查访，岂不怕走漏消息？那群土匪盘踞在黑水山一带，势必在黑水山附近布下了耳目，神衣卫拿着画像去查线索，若是被黑水山的人知道，岂不打草惊蛇？”
卫天青摇头笑道：“你不必担心，若是其他衙门办差，还要担心一二，神衣卫的人……不用怀疑他们的办事能力！”
楚欢微一沉吟，才问道：“那女匪首的底细可查清楚？他们究竟是何来历？”
“为免打草惊蛇，孙百户并未太过靠近，所以尚未查出他们真正的底细。”卫天青肃然道：“不过用不了几日，他们的底细，咱们就会一清二楚了。”
楚欢奇道：“为何？”
卫天青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就在昨夜，总督大人已经秘密调集两千禁卫军，往通州而去！”
“啊？”楚欢一怔。
卫天青肃然道：“今日找寻楚兄弟过来，乃是要与你说一声，黄昏时分，咱们就要启程，快马赶上去！”
楚欢道：“卫大哥的意思是？”
“不错，你所我一同前去围剿那帮土匪。”卫天青握着拳头道：“这次调集两千禁卫军，那帮土匪便是最凶悍，也必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嘿嘿笑道：“我可有许久没有这样活动手脚了，禁卫军也该好好练一练，为总督大人争口气。此番围剿土匪，总督大人指名让你随同前往……楚兄弟，你进入我禁卫军，禁卫军的兄弟们也已经知道消息，但是对你的能力还是将信将疑，有这样一次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显显身手，莫让总督大人失望！”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总督大人之命，楚欢自然遵从。”顿了顿，问道：“只是禁卫军调动，他们昨日就离开，卫大哥为何今日才动身？”
“掩人耳目。”卫天青道：“这次秘密行动，不能让那帮土匪得到一丝消息。我今日在城中显身，便不会有人想到禁卫军已经出动。”
楚欢道：“两千禁卫军，那可是一支庞大的军队，想要人不知……只怕十分困难！”
卫天青笑道：“事先已经计划好，除了极少数的高级将领，禁卫军的将士们都以为此去是要往沧州，通州乃是去往沧州的必经之路，等到了通州，再打黑水山寨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如此！”楚欢明白过来，连禁卫军的将士都能瞒住，自然更能瞒住外人。
“楚兄弟，吃完饭后，你回去收拾一下，黄昏时分，你直接去北城门外的十里官道上等我，我们一同快马追上去！”
“好！”楚欢点头，想到什么，低声问道：“卫大哥，这群土匪远在通州黑水山，为何要跑到泾江绑架总督夫人？他们不为财，究竟是为了什么？按理说这帮人应该不会与总督大人结怨啊！”
卫天青道：“其实此事我也一直纳闷。”顿了顿，皱起眉头道：“不过前些时日，衙门里发生了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那批人有牵扯！”
“哦？”楚欢也没有直接动问，只是脸上显出疑惑之色。
这毕竟是衙门中事，楚欢也不知道卫天青能不能说，若是不能说，自己主动询问，反而不妙，所以并不直接询问。
卫天青对楚欢倒是十分的信任，轻声道：“在夫人被劫之前，云山府大牢曾经连续几次有人意图劫狱，好在大牢守卫森严，那帮贼人都没能得手……本来想抓活口，但是这帮人可真是亡命之徒，要么被杀，要么在被擒之前自杀，几次下来，他们死了十几个人……如今云山大狱更是加强了防备，那帮人却也没有再出现过，不知道黑水寨的那帮土匪，是否与这帮劫狱的贼人有所牵连！”
楚欢一怔，第一反应便是这几拨人必有牵连。
“卫大哥，我明白了。”楚欢轻声道：“那帮江匪劫持夫人，只怕是想用夫人换人……大狱之中，十有八九有他们的同伴！”
“同伴？”卫天青皱起眉头，道：“若这几拨人真有牵连，那么楚兄弟的猜测大有道理。只不过如今也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是一伙人，而且……而且云山大狱之中，关押的囚犯不下两百人，多是这些年抓住的乱党，不少人无论如何审讯都一字不招，身份都不能确定……倒是实在不知道那帮土匪要救的是谁……！”微一沉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斟上酒，笑道：“不管这些了，打个胜仗，抓住那帮乱党，所有的事情也都一清二楚了……来，楚兄弟，咱们先干一杯，愿咱们此番出手，手到擒来！”
楚欢端起酒杯，两人俱都是一饮而尽。

第一四九章 离别
楚欢与卫天青分手之后，先回到了苏府，向琳琅告假，只说衙门里有公差，要出一趟远门，琳琅却是有些急，忙问道：“要离开多少天？”
“这可说不准。”楚欢笑道：“若是差事顺利，来回十天差不多吧。”
琳琅蹙眉道：“离大年三十也不过十来日时间，怎地这时候派你出去？”但是心中也清楚，楚欢如今是禁卫军的人，官府有令，却也不能不奉命，让楚欢等了片刻，很快就回来，手里拎着一只包裹，脸儿有些绯红，轻声道：“这……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你早些回来！”
楚欢奇道：“是什么？”
“一件衣服而已。”琳琅目光闪烁，不敢看楚欢的脸，耳根有些发烧：“是……是我自己缝制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楚欢一怔，她知道最近一阵时间琳琅为了核对账目清点仓库，每日休息的时间极少，实在想不到在百忙之中，这妇人还抽出时间为自己缝制衣裳，心中顿时十分感动，柔声道：“大东家，这……这实在是难为你了，你缝制的衣裳，我一定会喜欢的。”
琳琅脸儿一红，四下里看了看，似乎是怕人看见，低声道：“你……你拿去就是，可是……可是不许对人说是我送给你的，免得……免得别人闲话。我是瞧你帮我许多，所以……所以做件衣裳谢你……！”她一解释，脸蛋儿更红，如同红彤彤的苹果，娇媚无比。
楚欢知道妇人家这话半真半假，感谢自己应该是有的，但是这件衣服，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感谢，妇人家面皮薄，自然要借个理由送衣裳。
“那就谢谢大东家了。”楚欢微笑着，接过包裹，却听到里面有一阵响动，皱眉道：“里面还有其他东西？”
“你出门在外，身上总要带些银钱防身。”琳琅抬头看着楚欢，轻声道：“可别出门之后，还想我第一次见到你，穿的……穿的那般破旧……！”她脸上显出温馨之色，似乎是想到了二人初次相见的情景，那时候楚欢衣衫偻烂，如同叫花子一般，琳琅自然记在心里。
楚欢一怔，琳琅见他脸色，还以为他误会，急忙道：“楚欢，你……你不要多想，我不是……我不是嫌弃你的，你无论是锦衣玉服还是破衣烂衫，我……我都一样看你……！”她有些着急，在外人面前，她从容镇定，但是在楚欢面前，却总是无意间先露出女儿家的柔弱。
楚欢看她焦急之时，却依然是美艳动人，而且增添了一种别样的风采，盯着那张漂亮充满少妇风情的脸蛋儿，竟有些发痴。
见楚欢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琳琅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羞涩道：“你……你看什么？”
楚欢回过神，尴尬道：“大东家，我……我是无心的……！”
琳琅抬头，白了楚欢一眼，捂嘴笑道：“不是无心，那是有心？”这一笑明媚妖娆，娇艳无比，更将她妇人风情展露的淋漓尽致。
楚欢挠了挠头，终是道：“大东家，这银子我不……！”
他话没说完，琳琅已经冷下脸来，道：“你若不拿去，这些银子我就全部扔进水井，你信不信？”
楚欢叹了口气，知道琳琅既然已经决定，自己也无法拒绝，而且自己与琳琅的命运已经交错在一起，有太多的牵扯，这些细枝末节也就不必太在乎。
他点点头，到了这个份上，也就不必多说谢字，道：“大东家保重，我先去了。”
琳琅点点头，眼中有些不舍，等楚欢转身，琳琅轻声道：“楚欢，你在外面小心，记得早些回来……！”
她柔声软语，倒似送别夫君的娇妻一般。
楚欢呵呵一笑，又听琳琅羞答答道：“楚欢，还有一件事情，你……你能不能答允我？”
“大东家你说！”楚欢回过身。
“你……你能不能答应，以后……以后没有旁人，你就叫我……叫我……！”她脸上绯红，低下头去，羞涩不已，却没说出来。
楚欢何等聪明，已经明白琳琅意思，走到琳琅身边，凑近她耳边，柔声道：“无人之时，我便叫你琳琅，好不好？”
琳琅呼吸急促，酥胸起伏，耳根子发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此时却是柔情似水，娇美不可方物。
出了门，却见到胖柳和王涵就在不远处转悠，这阵子有着两个家伙负责训练护院，楚欢倒是有时间陪着琳琅巡视店铺。
他两人佩着刀，没事就在苏府院子里像游神一样转来转去，府里的人对这两人还真是有几分畏惧，毕竟是军中之人，但是畏惧之中，心中却又踏实，毕竟这两人是禁卫军校尉，有这两个人护在苏府，还真没人轻易敢上门惹事。
见到楚欢，胖柳第一个反应过来，抢在王涵前头，屁颠屁颠过来，躬身笑道：“大人，可有事吩咐？”他现在巴不得楚欢多给他些表现的机会。
王涵也已经上前来，波澜不惊，拱拱手。
楚欢想了一想，才道：“我要出趟远门，离开一阵子……！”
“我这就去收拾。”胖柳急匆匆道。
“等一下。”楚欢摇了摇头，想了想，才道：“王涵，这次出去，你就不用去了，留下来照顾这边，我家人那边，你也留心照顾着。”
楚欢心中十分清楚，王涵和胖柳性格很不相同，胖柳性子急，虽然孔武健壮，但是做事却欠考虑，勇猛有余，心机不足，而王涵却是一个干练沉稳之人，真要托付事情，王涵远胜于胖柳。
王涵也不多问，点头道：“大人放心，两边我都会照应着，不会出岔子！”
楚欢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两锭银子递给王涵，道：“这个你先收起来，遇到急事，或许能用上。”王涵点头，并不矫情，接过银子。
胖柳看到两锭银子，还以为有自己一份，心中欢喜，正感叹卫将大人出手大方，见到王涵全部收起来，有些心急，忙问道：“大人，属下要做什么？”
“你跟着我一起去吧。”楚欢道：“黄昏时分，你骑马去北城门等我，到时候咱们一起动身。”说完这句话，也不多言，径自离去。
胖柳一阵发愣，见楚欢离开也没掏出银子来，心中失落，凑近王涵，笑眯眯道：“老王，卫将大人出手果然不俗，你那两锭银子，只怕有三四十两吧？你如今一个月四两银子的饷银……这得你大半年的收入。”
王涵气定神闲道：“不止不止，我刚才掂量，怎么着也有五十两！”
“五十两？”胖柳吐吐舌头，随即笑呵呵道：“老王，大人给了两锭银子，你说是不是让咱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锭啊？”
“大人绝无此意。”王涵悠然道：“你刚才听见了，大人是让我有急事用上，若无急事就不用，并没有提到你。这是办差的银子，若是无事，等大人回来，银子还要送上去。”
“鬼才信你。”胖柳见没有自己的份，心中很不平：“银子到了你的手里，就等若是骨头进了狗嘴里，你还能吐出来？没事你也会弄出事来，大人这银子，你是绝不可能送还回去的。”
他又是伤心又是嫉妒，伤心自己没能得到银子，嫉妒王涵一下子得了五十两银子，一脸的不平之色。
王涵也不和他争执，笑眯眯道：“胖柳啊，就算我是狗，嘴里有根骨头总是好事情，哪像你，不但骨头，连骨头渣子也没有一粒，哎……这趟出远门，多自珍重，我就不送了！”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往后院去。
胖柳咬牙切齿，只想仰天长叹，但是很快，他突然想到，留下来的王涵都能有五十两银子的赏钱，那么自己跟随卫将大人出门办差，赏钱只会多不会少。
卫将大人现在没掏银子，那显然是等回头再给。
一想到这里，胖柳兴奋起来，下定决心，此番出去，必定好好表现，只要让卫将大人满意，到时候卫将大人一高兴，说不定能上下一百两银子，那时候不但可以向王涵显摆，而且百两银子，足够自己去找最漂亮的姑娘。
胖柳高兴起来，挺起胸，大踏步去收拾。
……
楚欢回到自己宅子，院门微敞着，尚未进大堂，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箫声，时高时低，不成调子，嘴角泛起笑意，毫无疑问，素娘又在练习吹箫了。
楚欢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房门前，只见房门虚言，屋里还是那时响时不响的箫音，心中暗暗好笑，等箫声静下来，才听如莲声音道：“素娘姐，这……这就是吹箫吗？你吹的是什么曲子？”
听得素娘声音带着一丝尴尬道：“我才刚刚学，还吹不出曲子，等我学会了，就能吹出曲子了。对了，如莲，你想不想学？”
“箫音听起来很清澈，很好听。”如莲虚心请教道：“素娘姐，你能教我吗？”
素娘笑道：“好啊。其实吹箫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只要掌握四样东西便好！”
“哪四样？”
“气、指、唇、舌……！”素娘似乎有些得意：“气指的是正确的呼吸方法，指便是指手指的灵活性……！”她侃侃教导，楚欢在门外却是冷汗直冒。
素娘说的这一套，不正是自己之前教她的吹箫之法吗？只是楚欢倒也想不到，素娘的记忆力如此之好，当时自己只是说了一遍，而且因为尴尬还打住，素娘却是将自己所教的一一记住，现在说起来，竟是分毫不差，由此可见，素娘也确实很喜欢吹箫。
楚欢正在门外听着，忽听如莲有些吃惊声音道：“是谁？是谁在外面？”这小尼姑倒是机灵，警觉性极高，感觉到门外有人。
楚欢已经推门而入，笑道：“是我！”
素娘急忙将手中竹箫放在桌子上，心中无比的郁闷，上次吹箫就被楚欢碰上，这次又碰上，真是倒霉透顶，想到自己刚才教如莲的那番话，也不知道楚欢听到没有，脸上一阵发热。
楚欢却已经将包袱放下，道：“你们在这里说话呢？都说些什么呢？”就似乎是刚刚回来，并没有听到她们的谈话。
他神色真挚，素娘偷偷看了一眼，倒还真以为她刚回来，松了口气，禁不住拍了拍丰隆的胸脯，若是以前楚欢这样问，素娘十有八九回来上一句“说什么要你管”，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因为楚欢带有官身，素娘心里已经产生几分敬畏，低声道：“也……也没说什么！”
楚欢笑了笑，道：“素娘姐，小妹，衙门里有公干，我要出去几天，回来和你们说一声。”边说边解开包袱，看到一件蓝色的锦袄，想到这样一件大袄却是琳琅缝制出来，心中一阵感动。
“素娘姐，这银子你先收起来。”楚欢将包袱里的银袋子递给素娘，掂了掂，怎么着也有百两银子，素娘忙道：“不用，你上次给的银子还剩下很多……！”
“让你拿着就拿着。”楚欢也不啰嗦，将银袋子塞到素娘手中，“身上的银钱备得多些，总不会是坏事。”
素娘接在手中，沉甸甸的，心里倒是美滋滋的，这样一大笔银子在手中，自然是欢喜，问道：“你要出去？去哪里？”
“衙门里有公干。”楚欢道：“很快回来。”
素娘点头道：“那你出去凡事小心，家里有我，不用担心。”
楚欢笑道：“我知道。”
见楚欢似乎要换衣服，如莲忙道：“楚大哥，我……我先出去……！”急忙出去，素娘也正要出去，忽然想到什么，脸上微红，有些扭捏道：“二郎，今天……今天如莲说了一个故事……！”
楚欢奇道：“故事？什么故事？”
“她……她说今生行善，来生就会有好报……你说有没有道理？”素娘低着头，胸口扑通扑通跳，不敢看楚欢。
楚欢点头道：“这话当然是有道理的，种善因结善果，种恶因有恶报……！”
素娘轻声道：“那你……那你信不信有……有今生来世？”
楚欢虽然有些奇怪，不知素娘为何有这样的问题，但是想了想，想到自己穿越而来，这种神奇的事情都会发生，对自己来说，就存在今生来世，点头道：“我相信，人有今生来世，还有……前生！”
素娘娇躯一颤，楚欢已经问道：“素娘姐，为何问这些？”
“没……没什么！”素娘急忙出门，心儿忽上忽下地跳，一张脸而发热，一片绯红，娇艳欲滴，心中想着：“二郎都是官老爷，他说有今生来世，那……那定然是有了。”顿时心情复杂起来，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第一五零章 架铁锅，煮猪肉！
西山道下辖七州之地，通州位于云山府以北，两地相距近两百里地，地理环境多为山区，自然条件也十分恶劣，虽然与云山府相隔不到两百里地，但是这边的气候却明显要寒于云山府，积雪深厚。
通州知州赵广庆也算是一位干吏，但是苦于治下时不时出现民怨骚动，在这通州知州的位置干了近十年，却一直因为地方的匪患问题，未能得到升迁。
大秦这几年赋税加重，而通州素来是苦旱之地，便算是年势好，地里的庄稼也只能收起七成，遇上大旱之年，有时候甚至能出现颗粒欠收的情况，朝廷压下来的赋税却又不能不上缴，无奈只能在地方上强势征税，老百姓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哪里还有赋税能够缴纳上去，官逼民反，一到旱年，通州必定有驻军驻守，用来平定民变。
赵广庆即明白将老百姓逼迫太甚只会让通州的情况越来越乱，但是朝廷的压力却又不能不顾，上了几次折子，恳请朝廷减免赋税，却被朝廷不少官员弹劾管制不力，好几次差点罢官免职，也亏了他在朝中也有人，这才保了下来。
他也曾想离开这座火山口，但是朝廷方面却似乎盯死了他，不升不贬，将他按在这个地方，他两头为难，这知州做的也实在是辛苦得紧。
从秋天过后，赵广庆就心急如焚，只因每年秋后，便是要往朝廷交纳赋税的时期，但是通州收上来的赋税不足六成，短缺甚多，好不容易凑上七成赋税运送进京，却引起几次民变，平定之后，赵广庆又在等着朝廷的消息。
他心中清楚，这些年朝廷开支如同流水一般，各地不少官员因为赋税的原因，被罢官免职，甚至连丢掉性命的也不在少数。
如今只缴纳了七成赋税送上去，弹劾的折子必定多如牛毛。
曾经有几年，赵广庆还是心惊胆战，还真担心丢了官帽，但是每次弹劾过后，又有人出来保住，朝廷无非发下公文，对之大加斥责一顿，勒令将所欠赋税尽快交齐，他还要在这任上干下去，年复一年，他反倒静下心来，从一开始担心官帽被摘，到如今宁可希望朝廷将他降职调用，每年都在等着朝廷的旨意。
他也知道，这赋税需要缴纳的恰到好处，多了那是交不上去，太少了搞不好要掉脑袋，有个六七成，却也是马马虎虎能过去。
只是找如今的情势看下去，今年强征赋税，以百姓骚动为代价勉强凑出七成，但是明年只怕连六成也凑不上去。
通州，一个大火山口。
通州城内，赵广庆每日等的朝廷旨意迟迟未下来，这天晚上，反倒是迎来了府城的官差，来人送上一封公文便即离去。
赵广庆看了看公文，却是让他连夜召集人手，在城外找一空旷处搭建五百顶帐篷，另外准备两千人的饭食。
公文之下，盖有总督印章。
赵广庆苦不堪言，大半夜地折腾这等事情，他也不知道为何有这份公文，但是命令下来，也不敢怠慢，当夜便召集人手，赶到城东搭建帐篷，又命人准备饭食，寒冬深夜，大动干戈。
天刚刚亮，五百顶帐篷终于搭建完成，早有部下来报，正有两千禁卫军正迅速往通州城而来，赵广庆吃了一惊，禁卫军调动，那自然是用来平定叛匪，两千禁卫军更是大动干戈，平定的叛匪数目不小，可是据他所知，在他治下的通州，还没有什么地方用得着如此庞大的精兵前来镇压。
禁卫军一路上几乎没有做什么休息，自云山府出发，每个人配发了三天的干粮，日夜兼程，连续赶路，终于在凌晨时分来到了通州城外。
楚欢和卫天青要比禁卫军大队晚出发一天，半道上与禁卫军主力部队会合，一路行来，楚欢心中却也是暗暗赞叹这支禁卫军的素养。
虽然是日夜兼程的急行军，但是这支禁卫军号令严明，没有停止的命令，没有一个人敢停下一步，急行军本就困难，再加上是冬季行军，那就更加的困难，对体力和意志的要求极其严格，而这支禁卫军保持着极其充沛的体力，可见平日在体能训练上是极其的严格，一般的军队，决不能经受住如此高强度的急行军。
一路之上，除了进食干粮稍作休整，三天下来，几乎没有好好歇息，但是这两千人行军之时，却依然保持者整齐的队形。
此情此景看在楚欢的眼中，对卫天青却是更增添了几分钦佩，俗话说得好，强将手下无弱兵，看卫天青的治军能力，只要看他手下的兵士便可。
这支禁卫军纪律严明，令行禁止，虽然尚未见识过他们杀敌，但是急行军中所展现出来的充沛体能和坚韧意志，已经展现出这支禁卫军的强悍风格，有兵士如此，自可见统制卫天青的统兵之才，也难怪总督乔明堂对卫天青如此赏识极信任，能拥有这样一个忠诚极才能出众的部下，也确实是乔明堂之幸。
楚欢此时已经换上了禁卫军配给的卫将甲胄，一身灰褐色的甲胄，内是牛皮，外加铁鳞，乃是卫将特有的黒鳞铠，头上则是鹰翎盔，这一身盔甲穿在身上，却也是英姿飒爽，特别是楚欢那棱角分明的脸庞，戴上头盔，更显得英气勃发，不自然间，就有一股的狠厉的杀气弥散出来。
正如他刚穿上这身黒鳞铠之时，卫天青当时便夸赞，楚欢似乎天生就是穿盔甲的人物，船上盔甲，整个人看上去骤然间平添十分的威猛。
一般人第一次穿戴盔甲，总会有些不适应，但是楚欢却似乎对盔甲很满意，盔甲在身，他的精神不自然间就亢奋起来。
两千禁卫军连夜在寒冷的天气中赶路，却没有一个人显露怨言，好在禁卫军的装备乃是整个西山道军人中最好的，甲胄之内有着很暖和的内棉衣，外加上一路上小跑，身体发热，却也是撑到了通州城，黎明曙光之下，已经远远望见了天幕下黑压压的通州城，而城下一片区域，早已经搭建了五百连营帐篷，那片区域的积雪也已经打扫干净。
城门那边，早有人迎过来，也是一身盔甲，浓眉大眼，见到卫天青，已经带着几骑飞马上前，距离上有一段距离，已经翻身下马来，上前单膝跪下：“末将通州营千户段荀参见统制大人！”
此人自然也是认得卫天青。
大秦十六道，每道设有府城，府城有编制五千人的禁卫军归属禁卫军统制指挥，而统制则是直接受命于总督。
除此之外，各道下辖各州，俱都设有一营，编制在一千五百人左右，主要是用来守卫城门之用，偶尔也用来镇压小股动乱，一般而言，发生的小股民变，只需要州营军士出马便成，除非是在应付不来，才有可能往府城请求调动大批禁卫军前来镇压，甚至于请求兵部以及枢密院调动卫所军平乱。
为了防止地方专权，大秦地方行政是军政分开，卫所军的调动权直接受命于朝廷的兵部，地方官员无权调动卫所军，但是军方却也不能插手地方政务。
赵广庆治理一方，做出的决定，驻守在通州的卫所军最高长官卫制侯是根本没有任何插手的资格，相反，赵广庆也没有权利调动卫所军的一兵一卒。
知州所能调动的，只能是知州衙门的几百名亲兵以及通州营的将士，而通州营不属于卫所军，也不属于禁卫军，只能算是地方守卫军。
各州大营的最高指挥者是千户，归属知州管辖。
卫天青是禁卫军统制，这段荀是通州营千户，比之卫天青的等级要低，自然是要参拜的。
卫天青也没有下马，直接问道：“帐篷和饭食是否已经准备妥当？”
段荀立刻道：“回禀统制大人，五百顶帐篷已经搭建完毕，弟兄们可以随时歇息，两千人的食物也已经准备妥善。”
卫天青点点头，也不多说，一挥手，率人往驻地而去。
到了营地，禁卫军将士紧绷的弦已经松下来，不少人只觉得腰酸背痛，只想着钻入帐篷好好歇息睡上一大觉。
卫天青也知道将士们连日的辛苦，高声道：“弟兄们，从今天开始，大家在这里好好歇息几日，等养足精神，咱们再启程前往沧州……这几日，本将定会让你们吃饱睡好。”
段荀却已经让人将食物送上来，都是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还有香喷喷的米粥，禁卫军将士们虽然疲惫不堪，但却依然井然有序地排队领取食物。
卫天青领着手底下的一干郎将卫将在段荀的带领下，在营地转了一圈，随即看到将士们吃着喝着大米粥吃着白面馒头，却皱起眉头来。
段荀察言观色，忙问道：“大人，可是有不妥？”
卫天青正色道：“段千户，你可知道，本将手底下这些弟兄，可是连续三日三夜不曾歇息，筋疲力尽，体力匮乏，若是平日吃这些东西，本将不会多说什么，但是这次却不成！”
段荀皱起眉头，卫天青已经道：“烦劳你去寻五十口大铁锅，就在营地旁边给本将架上，另外去对赵知州禀明，本将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先寻一百头猪来，本将要在这里架着铁锅煮肉，手底下的弟兄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本将要他们吃完猪肉睡大觉，醒来之后继续吃肉，养足精神体力……！”
段荀一怔，卫天青已经大声道：“段千户，还不快去？偌大的通州城，达官贵人众多，他们天天山珍海味，如今我的弟兄就想吃点猪肉，这难道很为难？”
段荀忙道：“末将这就去禀报！”领着手下的人进城去。
楚欢在旁心中暗暗称赞，卫天青果然不愧是干将，这三日急行军，士兵们辛苦不堪，虽然军纪严明，将士们口中没有怨言，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估计不少人心里还是有些怨言，但是此番架铁锅猪肉吃，一来可以让将士们迅速恢复体力，二来也会让将士们心中小小的怨气很快就会消失。

第一五一章 商议
铁锅架起来，一百头猪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很快也送过来，见到猪肉送来，将士们士气为之一振，虽然连续赶路已经十分的疲倦，但是送上嘴边的肉，自然没有人会拒绝，本来将士们要动手杀猪炖肉，但是卫天青却让禁卫军将士立刻入帐睡觉，而是让段荀领着通州营的兵士杀猪炖肉，等猪肉炖熟，再让禁卫军的兵将起来享用。
禁卫军是西山道王牌军，段荀这帮通州营将士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违抗，动手杀猪炖肉，而禁卫军的将士俱都入帐歇息。
疲劳之下，不少兵士倒头便睡，不过片刻间，大营呼噜声震天。
楚欢虽然身体素质极佳，但是连日来赶路，却也十分的困倦，找了帐篷倒头睡下，卫天青口中虽说要在这里歇息几日，但是楚欢清楚，歇息几日那只是对外散布的虚言而已，卫天青让通州营杀猪炖肉却让禁卫军迅速休息，那显然是要抓紧一切时间让将士们恢复体力。
他迷迷糊糊中睡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已经听到有人叫唤：“楚卫将，楚卫将……！”楚欢虽然在睡梦中，但是警觉性极强，听到声音，立刻醒来，抓住手边的大刀，翻身而起，从帐外进来一名兵士，见到楚欢，拱手道：“楚卫将，统制大人传你赶快过去……！”
楚欢应了一声，出了帐篷，却见天色有些昏暗，吃惊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申时两刻了。”兵士回道。
楚欢佩好刀，搓了搓脸，他记得早上辰时全军便开始歇息，这一眯眼的功夫，便过了四个多时辰，只是这一觉睡的倒是舒服，疲惫之感已经散去，精力体力恢复了七八成。
他跟着兵士来到一顶帐篷外，禀道：“末将楚欢求见！”
里面传来卫天青的声音道：“楚卫将，快快进来！”
楚欢掀帐而入，却见到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将领，都是禁卫军的郎将卫将，楚欢此前见过的潘阜和乔殷两名郎将俱在其中。
楚欢在路途中已经从卫天青口中了解到，如今云山府禁卫军共有四大郎将，连上自己，那是九名卫将，此番前来，出动了三位郎将和五名卫将，加上自己，便是六名卫将，卫天青此番可说是势在必得，定要一举将黑水山的土匪剿灭。
楚欢落座后，随即又有几人连续入内，三名郎将和六名卫将俱都到来，禁卫军的高层将领已经齐聚在此。
帐篷下面扑了牛皮地毯，众人都是席地而坐，见到将领到齐，卫天青才咳嗽一声，取出一张地图，在地上铺开。
楚欢不动声色四下看了看，只见三名郎将似乎心中有数，倒是卫将们一个个露出疑惑之色，显然并不清楚卫天青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召集众人。
楚欢立刻明白，围剿黑水山的秘密，封锁的果然极严，身为军中高级将领的卫将们竟然是一无所知。
自己虽然也是卫将，但是动身之前，便已经知道围剿黑水寨的军情，由此却也可见卫天青对自己确实是十分的信任和器重。
“这是黑水山那边的地形图。”卫天青开门见山：“是神衣卫孙百户经过亲自探查，然后勾画出来，上面的地形，绝无任何的问题。”
卫天青语气肯定，亦可见他对神衣卫办事是十分的信任。
一名卫将小心翼翼问道：“大人，咱们不是前往沧州吗？为何要黑水山的地形图？”
卫天青肃然道：“诸位，咱们的目标，不是沧州，而是黑水山的黑水寨。据可靠消息，黑水山盘踞着一伙强匪，祸患极深，所以总督大人下令，此番要一举将黑水寨踏平！”
卫将们都是有些吃惊，却无一人吭声。
卫天青招招手，众人都往前凑了凑，卫天青这才指着地图道：“大家看这条江，便是通州有名的黑水江，自北向南而流。这通州地面上，山峦甚多，而黑水江沿岸，便有好几座山……！”手指滑动，指到一处：“这里就是黑水山，那群土匪，就藏身在此处。”
郎将乔殷道：“黑水山有匪患，通州官府竟然一丝儿也不知道，也真是够无能的。”
卫天青摇头道：“倒也不能完全怪通州官府，据孙百户打探的消息，这群土匪并不在这块地面作恶，行踪很为诡秘，而且这一带地势不好，道路不但少，而且崎岖难行，人迹稀少，通州地面甚大，这帮土匪在这边又没有闹出动静，像耗子一样窝在那里，如果不是孙百户细心查探，还当真不知道这里藏有强匪。”
潘阜握起拳头，兴奋道：“大人，你吩咐吧，咱们该怎么做？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这次可要杀个痛快！”
卫天青哈哈一笑，随即肃然道：“我们两千精兵，要剿灭区区黑水寨，自然是易如反掌之事。但是咱们此番要做的，第一，便是不能让他们漏网一人，必须一网打尽。第二，这帮土匪颇为凶悍，绝不是乌合之众，所以打起来，咱们必须要做到隐秘周全，尽可能地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以此减少咱们的伤亡。否则就算剿灭这帮强匪，却伤亡过大，那也等如是败了……！”
众将都是点头。
此番为了剿灭黑水寨，调动两千精兵急行军三日，由此看见总督和卫天青对于此次行动的重视，而且以这样强大的兵力去攻打黑水寨，如果真的伤亡太重，那绝对是一场失败。
众人都看着卫天青，等他吩咐。
“先前本将传令全军，说是要在这里休整几日。”卫天青缓缓道：“这只不过是本将的计策……我们连续赶路，谁都以为咱们不可能马上行动，再加上我传令，恐怕没有人猜到咱们会即刻出发吧！”
“大人，你是说……咱们马上行动？”一名卫将有些惊讶。
卫天青点点头，沉声道：“要一网打尽，又要减少伤亡，最好的法子就是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握起拳头：“咱们要以奇兵出奇招，连咱们自己的兄弟都不知道咱们要今夜便去攻打黑水寨，黑水寨的人又怎可能想到？咱们这几日急行军，有心人也只以为咱们是去沧州……嘿嘿，咱们这次就来个出其不意，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他指着地图道：“黑水山后面是黑水江，所以此番兵分三路，除了黑水江那一面，分三面攻打，最好是在他们发觉之前，我们已经攻上山，骤出不意，那帮土匪必然阵脚大乱，再无斗志了。”吩咐道：“乔殷，你率领五百人，从左翼迂回，潘阜，你带领五百人，从右翼攻击，本将亲率一千人从正面攻击……攻击之前，尽可能地做到隐秘，要神不知鬼不觉摸近过去……！”
楚欢皱起眉头，想了想，似乎想说什么，却并没有立刻说出来，卫天青瞧见，笑问道：“楚卫将，你是否觉得有什么不妥？”
众人顿时都将目光瞧向楚欢。
楚欢这是第一次参加禁卫军的军事会议，在场的人自然都听过楚欢的名字，但是大部分人对楚欢一无所知，见楚欢要插话，都有些疑惑，心中却也有几分不满。
卫天青在众人的心目中威望极盛，此时在布置任务，楚欢却似乎有异议，不少人都觉得楚欢这是在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楚欢想了一想，才道：“大人，咱们是要三面攻山？”
“自然。”卫天青点头道：“黑水山后是宽阔的黑水江，咱们自然不能从江上攻山……！”说到这里，猛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说了声：“妈的，差点误了大事！”
众人一怔，不知卫天青为何有此一言。

第一五二章 兵指黑水山
卫天青有些惭愧道：“本将想着黑水江宽阔，江水湍急，却差点忘记这他奶奶的是冬天。冬天江上结冰，咱们三面攻山，却留出了一面来，到时候土匪发现江上无人，大可从那里逃脱，过了黑水江，对面便是一片森林，地势极差，咱们就算追，也不可能全部抓到……！”自责道：“差点误了大事，你们这帮猪脑袋，怎么也都没有想到！”
一名卫将怯生生道：“大人，末将……末将想到了，只是……只是大人在布置军务，末将……末将不敢说……！”
卫天青抬手在那卫将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随即哈哈笑道：“楚卫将，幸亏你提醒！”
立刻有一名卫将道：“大人，其实这还是你自己想到的。楚卫将不过是问了一句是不是三面攻山，可没说江上结冰！”
这卫将显然对楚欢有些不满，其实楚欢不提出来，江上结冰的事儿待会儿还是会有人想到，但是楚欢作为一个新人，当众说出来，似乎是在显摆自己的本事一样，这自然招致他人不满。
卫天青皱起眉头，他身边一名卫将见卫天青神情，还以为卫天青对楚欢有了意见，立刻道：“楚欢，大人只是一时没有想到，不用你提醒，也能很快就意识到这个问题。你当众而言，可是在嘲讽大人？”
楚欢面不改色，淡淡问道：“阁下尊姓？”
“我姓李！”
“李卫将，楚欢倒想问一问，统制大人将我们召集起来，难道不是为了商议军务？”楚欢缓缓道。
李卫将一怔，立刻道：“当然是商议军务。”
“既然是商议军务，为何就不能提出自己的看法？”楚欢正色道：“不错，这是个小问题，统制大人统筹全局，自然偶有一时想不到的问题，我也相信，只需片刻，大人就能意识到这个问题。”
“既然如此，你出来出什么风头？”李卫将见卫天青眉头愈加紧皱，还以为对楚欢越来越有看法，声音顿时又大了几分。
楚欢肃然道：“只是履行我的职责而已。”
“职责？”
“当然。”楚欢淡淡道：“统制大人如果是一言堂的将军，也就不会召集我们在这里，既然召集我们，自然是要让我们随时补充遗漏问题。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没有人考虑事情能够面面俱到，稍有疏忽，便是关系到整个行动的成败，甚至会多死几条人命。”看向卫天青，道：“大人现在布置军务，命令发下去，待会儿再想起来，难不成又要重新部署？兵贵神速，一旦行动起来，每一刻时间都十分宝贵，又岂能浪费？身为部下，既然意识到不周全，提出自己的看法，那是协助将军将计划布置的更圆满，李卫将若是觉得楚欢是想出风头，那就当楚欢是想出风头好了！”
李卫将脸色大变，已有两名卫将对楚欢也是显出怒容，却听得大笑声起，卫天青已经笑道：“楚卫将，说得好。”
众人一怔，卫天青已经冷冷道：“李宗全，我看你们是好日子过得多了，脑子却坏了。”
李卫将李宗全忙道：“大人，末将……！”
“不要说了。”卫天青冷哼一声：“你若没想到这个问题倒也罢了，若是想到却不说出来，那就是贻误军情，将军情大事当做儿戏。”他瞥了另一名卫将一眼，道：“你说你已经想到，却不敢说出来？本将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担心当众说出来，会有损本将的颜面，只是本将要告诉你，本将上阵之时，是需要同心同德的弟兄，而不是瞻前顾后的懦夫！”
那名卫将脸一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你们都是有才干之士，所以总督大人和本将才提拔你们。”卫天青沉声道：“但是你们要记住，可别官做大了，这胆子却变小了，脑子也变愚蠢了！”顿了顿，道：“郭阳！”
“末将在！”郭阳是随军前来的三大郎将之一。
“你带三百人，迂回绕到山后江边埋伏下来，他们若是从那边下山逃跑，你们必须拦截住。”卫天青沉声道。
郭阳拱手道：“末将遵命！”
卫天青随即又部署一番，更是令人叫醒全军将士，开始吃肉，吃饱之后，再下令全军立刻出发，众人这才领命退下，卫天青只留下楚欢，叹道：“楚兄弟，你说人是不是很善变？”
楚欢皱眉道：“大人为何这样说？”
卫天青叹道：“李宗全跟随我许多年，颇有才干，而且对我也十分忠诚，当年是个愣头青，什么都敢说，但是……哎，官做大了，心里担心的事儿却多了，该说的话不说，不该说的话却多说……！”说到这里，有些怅然，摇了摇头。
楚欢道：“大人，你也不必如此想。我看李卫将还是为了维护你，反倒是末将脱口而言……！”
“我就喜欢你的脱口而言。”卫天青拍了拍楚欢肩膀：“都是上阵杀敌同生共死的兄弟，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饮，这有话就该痛快说出来，若是自家兄弟说话有顾忌，那反而失了兄弟情义。”语重心长道：“楚兄弟，我见过太多人随着身份的变迁，性子也变的越发不堪，你前途无量，为兄只望你不要有所改变！”
楚欢神情肃然，微微点头。
号角吹起，禁卫军将士闻听号角声，纷纷醒来，铁锅里的猪肉早已经炖的烂滚滚的，营地里肉香飘荡，卫天青大手一挥，将士们便欢天喜地吃起猪肉来。
卫天青和楚欢一起，随着十多名兵士围着一口铁锅吃肉，他睡觉与兵士一起，吃饭也与兵士在一起，并无特殊，称的上是将士同甘共苦。
禁卫军将士们都是魁梧汉子，饭量极大，五十口大锅里的肉最后竟是被吃的一干二净，五十口大铁锅炖了五十头猪，还剩下五十头，卫天青集结将士，大声问道：“弟兄们，猪肉好不好吃？”
“好吃！”将士齐声回答。
“还想不想吃？”
“想！”
卫天青哈哈一笑，指着剩下的五十头猪，向不远处的段荀道：“段千户，这五十头猪，两个时辰之后，你就给本将炖上！”
段荀一怔，刚刚吃下五十头猪，怎地又急着炖猪肉，但也不敢多说什么，拱手道：“末将尊令！”
卫天青这才用洪亮的声音道：“弟兄们，这里的五十头猪，两个时辰之后便炖上，现在大伙儿先跟本将去办一件事情，事情办完，便即回来继续吃猪肉！”
众将士面面相觑，不是说要休整几日，怎地现在要去办事？
“兵分四队，本将今日要练练你们的脚力。”卫天青高声道：“看看哪一队能第一个到达目的地。本将在这里承诺，哪一队第一个到达，每个人都有赏！”
“乔殷，潘阜，郭阳！”
“末将在！”
“领兵出发，看看谁的脚力最强！”
楚欢被分在潘阜一队，他手下的校尉胖柳也是跟在他身边，潘阜这一队五百人，接令之后，二话不说，转身便开始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往北边行。
其他各队不甘落后，立刻出发，四队人马，就如同黑夜里的四条长龙，向北面的黑水江快速而去。
段荀等一干通州营将士瞧见，都是目瞪口呆，一名部下凑近段荀，低声问道：“千户大人，他们……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当真是要比脚力？”
段荀眯着眼睛，淡淡道：“比脚力？嘿嘿，我看倒像是比比谁的刀子快！”
“大人何出此言？”
“不该问的不要问。”段荀沉声道，看向那五十头猪，肃然道：“让大伙儿歇一阵子，两个时辰后，继续生火炖猪肉！”

第一五三章 步步惊心
黑水山座落于黑水江畔，通州本就山多，而黑水山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座，并不大，但是四周却没有一条好路，即使有些道路，那也是崎岖难行，如今又是冬季，多是积雪，道路更是极为难走，前几日刚下了一场大雪，黑水山笼罩在大雪之中，光秃秃的树枝枝上，倒是积着一层雪，若是白天望去，倒也是白茫茫一片，颇有自然之态，不入山中，还真是难以知道这黑水山有寨子。
楚欢这一队人离开通州城，一路往北行，到的分岔路口，便即拐到右边的道路上，那是要绕到黑水山的左面发动攻击。
黄昏时分动身，潘阜一路上催促，这次行动，便是连将领也没有骑坐马匹，而是与士兵一同小跑前行。
黑水江其实距离通州城还真不算远，但是黑水江十分绵长，黑水山却是有些距离，夜色深沉，好在禁卫军有专门训练夜间行路，也不打火把，前头领路，后面一个接一个地跟上。
楚欢体能充沛，这一路小跑下来，虽说消耗了不少体力，但是倒也能健步前行，大半夜过后，眼见的天快亮了，隐隐望见远方出现了一座白乎乎的大山。
潘阜指着那山头道：“便是那里了，大伙儿小心一些，可莫让那帮土匪发现咱们的踪迹！”又传令下去，小跑改为慢行，往那黑水山靠近过去。
五百兵士经过一夜的急行军，还真是疲惫的紧，若不是白天睡了一天，猪肉吃的饱饱的，恐怕不少人已经撑不到这里。
距离黑水山不过十里地，几乎没有什么道路，地上碎石嶙峋，极其难行，行了片刻，潘阜令将士们停下，这才沉声道：“弟兄们，今夜咱们不是比脚力，而是比比谁的刀子快！”
众兵士不乏聪明之人，卫天青说是要比脚力，一开始还相信，但是这连夜急行军，不少人已经猜想到只怕是要搞突然袭击了，不过猜到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还是十分的诧异。
潘阜指着前方不远的黑水山，道：“就在那座山上，盘踞着一伙土匪，具体数目并不清楚，但是顶破天也不过一两百人而已，咱们的兵力十倍于他们。本来嘛，小小土匪，通州营就能解决，但是统制大人为了用实战训练大伙，更为了让大家能有立功受赏的机会，所以这趟差事就让咱们自己办了。”神情一敛，黑夜之中，握住佩刀，沉声道：“弟兄们，此番剿匪，必要全力以赴，打出咱们禁卫军的威风，若是让他们走漏了一个，咱们也谈不上是精兵。靠近之后，行事都要小心，尽量不要惊动山上的人，咱们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听本将军令，动起手后，能活着便活着，否则无论男女老少，只要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他神情冷峻，声音带着一阵森然之气。
当下潘阜又换过楚欢和另外几名卫将牙将，各带领兵士分散开来，呈扇形往那黑水山摸过去，楚欢带了三十个人，处在左侧往黑水山那边摸过去。
五百兵士呈扇形分散开，如同游荡在黎明时分的幽灵一样，每一个人都拔刀在手，脸上带着杀气，悄无声息地往山脚靠近过去。
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五百军士都已经摸到了黑水山脚，这黑水山上是密密麻麻的树木林子，如同一根根长矛冲天耸立。
按照事先的部署，除了山后黑水江三百人埋伏在那里不参与攻击，其他三路军士要同时往山上发起攻击。
所以到得山脚下之后，五百兵士都俯卧在地，并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潘阜坐在一块石头边上，等候许久，抬头望了望天，天色慢慢亮起来，他心中只恨不得立刻率军杀上去，但是卫天青那边的消息还没传过来，在没有确定黑水山被完全包围之前，绝不可轻举妄动。
如果按照路途估算，卫天青那一队人马是从正面而来，应该是最早到达。
胖柳此时就在楚欢身边，他身形偏胖，这一夜跑下来，体力消耗不少，好在身体坚实，停下来歇息这一阵，已经顺过气来。
“大人，待会儿若真碰上小孩子，他们还手，是不是真要杀了他们？”胖柳一直疑惑这样的问题，压低声音向楚欢询问道。
楚欢此时神情淡定，转头看了胖柳一眼，反问道：“若是连小孩你都打不过抓不住，那还想杀土匪？”
胖柳脸一红，点头道：“大人的意思，属下明白了。”望向山上，密密麻麻的树木遮挡住许多的东西，一时间也看不清山上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小声嘟囔道：“这狗不拉屎的地方，土匪怎么选在这种地方！”
他这话，自然没人去回答。
潘阜又等了片刻，终于过来一人，手里竟然拎着一只小沙漏，那人弓着身子靠近过来，低声道：“潘郎将，小的是统制大人派来的！”
“是否都已经赶到？”潘阜急忙问道。
那人将手中的沙漏放在一块石头上，此时沙漏中的沙子已经不多，轻声道：“潘郎将，统制大人同时往左右两翼派人，小的过来告诉你，这沙漏里的沙子漏尽，便可以往山上开始进攻。”
潘阜点头道：“明白了！”盯着那沙漏，所剩已经不多。
这个时代没有手表，无法核对时间，更是无法打电话通气，一般而言，都是对天放射火箭作为进攻讯号，但是今夜围剿，要打个措手不及，自然不能发射火箭，让山上的土匪有了提防。
等待沙漏的这一阵子时间，潘阜就像等待了千年，当沙子完全漏尽，潘阜精神一振，第一个起身来，往一块大石头上跳上去，五百兵士虽然都匍匐地上，却能看到潘阜的身影，见到潘阜一挥刀，五百兵士再不犹豫，一起弓着身子从山脚出发，往山上摸了过去。
楚欢领着左侧的几十名兵士进到了山林之中，这山林之中不但树木参天，而且地上多有怪石嶙峋，极难攀爬。
楚欢握着刀，胖柳紧贴在他身边，兵士们都是如幽灵般保持寂静，而整个黑水山上，除了耳边吹过的寒风声，几乎听不到一丝儿其他的声音。
这出奇的寂静，反倒让楚欢心中升起一阵古怪的感觉。
五百兵士一字拉开，就像一把刀往山上推移过去，攀爬一阵，楚欢隐隐望见山上似乎真的有一团一团的黑影，似乎是房舍建筑。
如此看来，消息果然没错，这黑水山果真盘踞着一帮强匪。
正行间，忽听得右侧传来一阵骚动，楚欢皱起眉头，只见右边不远处人影闪动，似乎发生什么事情，他尚未清楚是何时，却瞥见自己身前不远一名兵士如同石头一般，忽地往下一沉，楚欢吃惊之间，就听得一声惨叫，他飞步上前，冲了过去，却见前面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深坑，那兵士刚才就是落入这坑中，接着微弱的晨曦光芒往坑里看去，楚欢禁不住皱起眉头，脸上变色。
只见那兵士已经被几根竹刺刺穿了身体，竹刺之上，鲜血淋漓，其中一根竹刺刺穿了兵士的喉咙，兵士双目圆睁，一脸痛苦，身体兀自在抽搐，但是仅仅抽搐几下，便即不再动弹。
“有陷阱！”楚欢心中立刻反应过来。
他还没多想，又听得左右传来一阵阵惨叫声，毫无疑问，已经有不少兵士踩进了陷阱之中，这样的陷阱十分歹毒，只要落下去，必死无疑。
“大家小心！”连续的惨叫已经让兵士们惊骇万分，楚欢沉声道：“山上有陷阱，一定要小心！”
楚欢握紧手中大刀，心中很是震惊，他凑近过去，单膝跪在陷阱边上，看了看坑中的四壁，眉头紧锁，他本以为这些陷阱是黑水山早就布置好，但是此时看那土壁四周，都是新土，也就说明这陷阱就是最近刚刚挖出来，说不准也就是这一两日埋下的陷阱。
若是如此，楚欢就不得不怀疑黑水山的土匪已经知道了官兵来袭，但是禁卫军此番行动可说是保密至极，行动之前，知道这项军事行动的屈指可数，卫将一级只是昨日黄昏得到消息，而兵士还只是先前不久才得到攻打黑水寨的命令，如此保密的军事行动，黑水寨的人怎么可能知道，甚至于早早就布置好了陷阱？
楚欢只觉得匪夷所思，猛地又听得几声惨叫声传来，十分的悲惨，胖柳已经显出怒色，沉声道：“大人，这帮土匪心狠手辣，阴毒得很……！”
楚欢神情严峻，看来这次围剿黑水山，绝不会像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陷阱的出现和同伴的惨死，并没有让禁卫军兵士胆怯，虽然也引起一阵慌乱，但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很快就镇定下来，同伴的鲜血激起了兵士们的仇恨，都是握紧大刀，加快往山上攀爬。
楚欢回头嘱咐手下众人，每前进一步都要小心谨慎，既然这里已经出现陷阱，那么保不准山上还有其他更多的陷阱。
未见敌踪，却先伤亡不少人，这帮土匪绝不好对付。

第一五四章 寒山空无人
胖柳握着刀，跟在楚欢身侧，他现在可是窝了一肚子的火，到现在连个土匪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自己这边却已经伤了不少人，楚欢这边的三十名部下，也是折损了两个，这山上的陷阱不但阴险，而且密集，那些陷坑都被积雪覆盖，从上面看不到一丝痕迹，一不小心踏上去，落进去便必死无疑。
“大人，有动静！”行到半山腰，旁边忽然有兵士提醒，楚欢已经注意到，山上已经影影绰绰晃动着影子，速度快极，竟是往山下扑过来。
“好像不是人！”胖柳倒也有些经验，山上的影子在密林碎石之中行动矫健，速度如电，普通人可绝不会有这等敏捷的身手。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古怪的叫声，楚欢立时变色，沉声道：“弓箭手，射，那是狼！”
“狼？”胖柳吃了一惊。
楚欢这手下，有七八名弓箭手，听到楚欢吩咐，二话不说，已经迅速抽箭弯弓，对着从山上窜下来的影子射过去。
这些箭手的箭术本也不弱，但是这山林之中的数目太多，纵横交错，而且从山上扑下来的狼却也是动作灵敏，一时难以瞄准，匆忙之中，“嗖嗖嗖”几箭射出，倒是射中了两匹狼，只可惜从这一侧扑下来的凶狼却是有十几头，眨眼间就已经带着阴风扑过来。
楚欢二话不说，沉声道：“大伙儿小心了，还要注意脚下的陷阱！”人如猎豹，紧握大刀，已经飞身迎上一匹狼，手中的大刀照头劈了下去。
孰知那恶狼竟是十分的灵活，大刀劈下去，那狼似乎已经赶到这一刀的威力，两条后腿一点，身体竟是往旁窜去，这一刀便要劈空。
楚欢虽然惊讶于这条狼的反应，但他的反应更快，那狼想要躲闪，楚欢的大刀已经化劈为削，横里削过去，速度极快，一颗狼头带着血水飞起，这一刀却是将这条狼的狼头生生砍下来。
兵士们都已经动起手来，楚欢凭着敏捷的反应和身手斩杀一头狼，但是却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身手，听得旁边响起几声惨叫，已经有几名兵士反应不及，硬是被饿狼扑翻在地，只是在眨眼间就被咬断了喉咙，一时间人叫狼嚎，打作一团。
胖柳平日里看起来胖乎乎的，动作也不怎么灵活，但是此时与一头狼对上，倒也是勇猛的很，只是那头狼体型甚大，而且动作比之胖柳更要灵活，胖柳虽然刀刀犀利，但是一时间却并没有能斩杀恶狼，反倒是肩头被那恶狼的利爪抓伤。
楚欢又是斩杀一头狼，见胖柳显得有些困难，横里冲过去，大刀横劈下，那狼急忙闪躲，胖柳抓住时机，也是一刀看下去，那狼哀嚎一声，被斩断了前肢，胖柳随即大刀往下削去，顿时便割破了那恶狼的肚子，内脏从肚子里流出。
“大人，这些狼……这些狼不简单！”胖柳抹去脸上溅到的狼血，握拳道。
楚欢点点头，神情凝重：“这些狼都是经过训练的，知道如何闪避攻击。”他抬头望向山上，皱眉道：“能够将这些牲畜训练的如此有攻击性，这山上还真是有高人啊！”
虽说这些恶狼凶猛，但禁卫军毕竟训练有素，一场人狼搏杀很快就结束，十几头狼全部被杀，但是禁卫军却也付出了四条人命，更是伤了好几个。
忽听得一阵号角声响起，胖柳已经道：“大人，那边传来进攻讯号，让大家强攻上山！”
楚欢点头，其实他也明白，经过这一番折腾，动静已经闹出来，不管山上的土匪事先有没有做准备，此时想要再做突然袭击，那已经是万万不能。
那号角声一响起，便听到四下里都响起低沉的号角声，黎明的曙光初现，而黑水山各处都响起这号角声，卫天青显然知道当前情况，所以干脆下令直接强攻。
禁卫军两千人，除了后山有埋伏，三面围攻，就算这群土匪设有陷阱，但是终究不可能抵挡得住人多势众的禁卫军。
楚欢领着手下的人往上行，却没有掉以轻心，只担心这山上还有其他陷阱，往上行出一阵，接着黎明尚不清晰的光明，已经依稀看见山上出现许许多多的房舍，这些房舍大都是草木搭建，但是此刻却看不见山上有一个人影活动。
禁卫军如狼似虎往山上攀登，铠甲摩擦的声音带着铁血之气，让本就酷寒的黑水山更是寒气袭人，那一间又一间房舍毫无动静，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生气，就像一间间鬼屋一般。
楚欢只觉得今日围剿实在太过诡异，这黑水山更是处处透着古怪气息。
楚欢领着手下众人围上两间木屋，却并没有立刻冲进去，胖柳握着刀，靠近大门，沉声道：“里面有没有人？快滚出来！”
弓箭手已经弯弓搭箭，箭尖只指着屋门，只待屋门一开，便即放箭射杀。
屋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众兵士面面相觑，在大家事先的设想中，此次围剿，必定是杀声四起，杀声阵阵，少不得一场搏杀，可是自打上山之后，虽然损兵折将，却没有看到一个土匪，哪怕此时围住屋子，却依然没有一丝气息，这山上倒似乎没有人一般。
胖柳叫了两声，回过头看向楚欢，只见楚欢神色凝重，向他点点头，胖柳明白过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上，听得“砰”的一声响，屋门被生生踹开，弓箭手精神为之一紧，而刀手们则是情不自禁握紧了手中的刀。
屋门敞开，里面黑乎乎一片，并无声息，胖柳一咬牙，握着刀，率先冲进屋内，身后立刻跟上数人，片刻之后，就见胖柳冲出来，一脸懊恼道：“大人，屋子里没人！”
楚欢皱起眉头，握刀进去，只见屋内昏暗一片，桌椅横七竖八，尚有一些生活用品也是散乱一片，一片狼藉。
瞧见屋角有一挂锅，楚欢上前去，蹲下身子，瞧见锅底下尚有没有烧完的枯枝，中间积着炭灰，伸手在炭灰上轻轻摸了摸，眉头锁得更近。
“大人，怎么回事？”胖柳凑近过来，急道：“人都去哪里了，土匪呢？”
楚欢并没有回答，猛听得屋外传来几声惊呼，随即听到有人喊道：“大家小心，地下有人！”楚欢精神一紧，人已经迅速冲出屋子，只见几名兵士手握大刀，神色紧张，在他们中间，却有一人被从地上窜出来的长矛刺入了身体。
这兵士死的极为凄惨，那长矛从地下的积雪之中冒出，从兵士裆部刺入，手里的刀落地，人虽然死去，但是因为被长矛串住，整个尸身依旧直挺挺地站着。
忽听得不远处又连续传来惨叫声，四下里顿时一片糙乱。
“他们在地下！”兵士们都有些惊恐：“地下有人！”
如果是正面交锋，这些禁卫军兵士绝不会有丝毫胆怯，但是如今敌人没见着，同伴却接二连三死在这些古怪的陷阱中，这却让将士们心中生出一种寒意，一开始大伙儿以为自己像幽灵一样袭击土匪，但是到头来，对方却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
楚欢此时却已经飞步上前，厉喝一声，手中的大刀对着长矛窜起的地方狠狠劈了下去，听得“轰”的一声响，那处立时响起碎石之声，随即一阵“哗啦啦”地响，石头积雪纷纷下坠，就连那被窜的兵士尸首也跟着落了下去，兵士们凑上去一看，只见地面上却已经露出一个深坑来，早有弓箭手担心下面有敌人，连续数支箭矢射了进去，却如同石沉大海，里面并没有发出任何的惨叫声。
楚欢往那坑里面瞧过去，便即皱起眉头，旁边兵士们也凑上前去，只见那坑有一人之深，此时坑里多有落进去的碎石积雪，还有那被杀兵士的尸首，但是里面却并无敌人的踪迹。
长矛从坑里刺出来，这下面必定有人，但是敌人如今却像鬼魂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这长矛就像是鬼魂刺出。
一股寒意在每一个兵士心头升起，大家面面相觑，勇猛的战士心头，却是笼罩着一层诡异的恐怖。

第一五五章 地下玄机
楚欢这边发现地下的坑，很快就听到不远处也传来叫声：“快看，这下面有坑？”
“人呢？”
“是啊，土匪怎么不在洞中？这长矛是谁刺出？”
“难道这山上有鬼不成？”
兵士们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即使充满吃惊，却又带着些许的恐怖，此时在这山上，已经有不少兵士砸开了这样的坑洞。
楚欢蹲在坑边，皱眉沉思，身后却传来士兵的小声议论，只听一名兵士用略带惊恐的声音道：“咱们上山到现在，没有见这里有一个土匪的影子，这里穷山辟水，阴气森森……该不是这里闹鬼吧？”
“是啊！”立刻有人小声跟着道：“先前的那些狼你们可瞧见了？它们就像鬼魂附体一样，凶悍的很，你们在瞧这坑里，这长矛明明是从下面冒出来的，可是……可是这下面怎么没有人？这长矛是谁刺出来的？”
此时天色微亮，黎明光芒照射下来，四下里只有禁卫军的兵士在四处搜找，除此之外，山上却无其他的生命。
山中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划过，带着呜呜之声，如同厉鬼凄号，不少兵士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楚欢忽然站起身来，他的脸上冰冷一片，回过头，冷声道：“谁要是妖言惑众蛊惑军心，本将割了他的舌头！”
他的声音自有一股寒意，身后兵士顿时住嘴，不敢再说。
楚欢重新蹲下，盯着深坑看，似乎要看出一个端倪来，也看不出里面设有机关，胖柳蹲在楚欢身边，轻声道：“大人，你看着土坑四周，都是夯土，如果有人藏在里面，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得掉……！”
楚欢瞥了他一眼，问道：“那你难道也觉得是鬼怪？”
他刚说过谁要是妖言惑众便要割了舌头，胖柳心里便是那样想，嘴里也不敢那样说，忙道：“大人误会了，属下绝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
“这下面是不是埋下了机关？”胖柳轻声道：“咱们的人触发了机关，所以长矛自己冒出来了？”
楚欢淡淡一笑，道：“下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说完，只是看着胖柳，目光并不移开。
胖柳点头道：“大人说的是，派人到坑里仔细查一查就知道了。”说完，又看向那土坑，忽地感觉楚欢目光似乎还在自己身上，不由转头去看，只见楚欢依然用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胖柳一怔，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大人，属下……属下脸上的血迹没擦干吗？”
楚欢摇头，道：“很干净。”但是眼睛依然盯着胖柳。
胖柳被楚欢看得心里直突突，忍不住问道：“大人，你……你有什么吩咐？”
“不是要查里面是不是有机关吗？”楚欢缓缓道：“你是在等着我下去？”
胖柳这才明白楚欢意思，一阵尴尬，只是看着那土坑，心中却有些突突，楚欢摇了摇头，正要自己下去，胖柳已经怪叫一声，跳了进去。
旁边的兵士都围拢上来，只见胖柳落到土坑之中，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很快就平静下来，先是抓起坑里的尸首送上来，兵士们七手八脚地接过安放在一旁。
胖柳用手在四面墙壁上推了推，都是夯土，又四下里检查一遍，满脸狐疑，抬头看向坑边的楚欢，道：“大人，这下面……下面并无机关！”
楚欢示意身边的同伴将胖柳拉了上来，自己却跳了下去，伸手在四面土壁上摸了一摸，在坑边兵士的目光下，楚欢将自己的耳朵凑近土壁，然后倒提大刀，用刀柄对着墙壁重重砸了几下，如此在四面土壁都试过一遍，楚欢眼睛陡然一亮，盯住其中一面土壁，从土坑的地上抓起一块大石头，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面墙壁用大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响，真人又听到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却看到楚欢已经用大石头在那面墙壁上砸开了一个洞。
众人互相看了看，许多人已经明白了什么，胖柳已经失声道：“大人，那里面……那里面有密道？”
楚欢又连续拿起地上的大石头，对着那面墙壁连续砸过去，只片刻间，竟是砸开了可以容纳一个人屈身而入的洞口。
这土坑之中，果然有密道。
“快去告诉其他弟兄，土坑有密道。”楚欢沉声道：“他们一定是躲在里面，可别让他们跑了！”他话声刚落，忽见的眼前影子一闪，从那洞中竟然有一根长矛直刺出来，往楚欢的胸口扎过来，坑边的兵士们瞧见，顿时都大惊失色，齐声叫起来：“大人小心！”
这土坑面积不大，楚欢根本没有闪身的机会，但他也没有做任何的闪躲，甚至连自己的大刀都没有使出，而是空手探出，往那长矛抓了过去。
那长矛打的是一个突然袭击，似乎也想不到楚欢的反应竟然是如此的敏捷，眨眼间，楚欢便已经抓住长矛，厉喝一声：“出来！”手中用力一带，便要将那长矛和里面的土匪一起拉出来。
那土匪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一矛失手，在电光火石间显然已经意识到楚欢要连人带矛拉出去，松了手，长矛已经被楚欢夺了过去。
楚欢根本不给那人考虑的时间，瞬间调转矛头，长矛往里面刺过去，他夺矛出矛一气呵成，速度快极，长矛扎入里面，便听得“啊”地叫了一声，楚欢已经感觉到刺刀了什么，便要加力刺透，却发现长矛一轻，往外拉出来一看，只见长矛前半端已经被砍断。
毫无疑问，里面那人虽然被楚欢一矛刺中，但是在电光火石间却用利刃斩断了长矛。
楚欢知道那人已经受伤，这正是抓捕的好时机，整个人已经窜进了那黑乎乎的密道之中，坑边的兵士们瞬间就失去了楚欢的踪迹。
胖柳心中吃了一惊，他知道楚欢一人进去，那是身临险境，忙道：“来两个人……！”握刀跳进坑中，也往那密道之中进了去。
楚欢进了密道之中，不敢掉以轻心，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好在楚欢的听力和感觉十分的灵敏，只要前面有丝毫的异动，他能够瞬间判断出来。
这密道倒也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狭窄，里面散发着一股子潮气，底下的土面有些松软，但是方才那受伤之人却已经没有了踪迹。
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楚欢立时握紧刀，沉声道：“是谁？”
已经听到胖柳的声音回道：“大人，我是胖柳！”他跟上前来，轻声道：“大人，那家伙跑了吗？这山上，怎还会有这样的密道？”
其实楚欢心里也是惊讶无比，这地道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便能够挖掘修建出来，他事先也不可能想到，区区黑水山，竟然还有这样的密道出现。
方才不是只有一名兵士被从地下冒出的长矛刺死，如果每一处都像这里一样，地下有密道逃生，那么这座山上的底下究竟有多少条密道？
这山上的土匪，怎会有如此强大的能力，能在这山林之中修建这样的地下密道？虽然只是行出一小段路，楚欢却已经感觉到这黑水山的密道工程绝对不小，如果仅仅是普通土匪，他们有什么必要要花费巨大的精力修建密道？
他隐隐觉得，不管这黑水山上盘踞的是不是林黛儿那伙人，这群人都绝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土匪，他们的身上，必定还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大人，咱们什么都看不见……！”胖柳声音传来：“属下这里有根火折子，能不能……能不能用上？”
楚欢想了想，此时只凭感觉往前走，还真是有些不便，若是能有火光，倒也极好，虽说火光会让敌人知道目标，但是比起在黑暗中向前行，有着火光还是安全一些。
火折子亮起来，顿时便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只见这密道两边和顶部都是岩石，只有地上是泥土层，这条密道弯弯曲曲往前通着，自然不可能一目了然。
被刺伤的土匪已经没了踪迹，往前行了片刻，却陡然出现一左一右两条拐道，楚欢停下脚步，胖柳轻声问道：“大人，咱们往那边走！”
楚欢从胖柳手中接过火折子，蹲了下去，火光照在山地上，果然有血迹往前蔓延，那显然是被伤土匪逃离时留下，楚欢顺着血迹望过去，回头将火折子交给胖柳，自己握着刀走在前面，往左面的密道拐了过去。
密道中潮湿阴暗，又行了一阵子，途中又遇上两处岔道，楚欢都是凭着血迹选择道路，心里却是越来越吃惊，这岔道越多，也就证明这地下工程越庞大。
这黑水山中，表面上看去平平无奇，谁能想到，地下竟然有蜘蛛网一样的地下密道。
在一条密道中往前又行出片刻，楚欢却骤然停下了脚步，在他和胖柳之前，竟是横亘着一道石门，石门将密道的去路阻断，不能向前。

第一五六章 故人相逢
胖柳手中的火折子已经只剩下一小截子，看到道路被堵住，顿时皱起眉头，低声问道：“大人，这条路被堵，咱们怎么办？”
楚欢也不说话，回手将胖柳手里的火折子拿过，退后几步，往地上照了照，依稀可以看见鲜血，确定受伤的土匪必然是进料这道石门之后，他又站起身来，在四周照了照，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冷笑，低声道：“我找到了开门的机关，你小心戒备，这石门之后究竟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胖柳点点道，这一次他倒没有多问，因为他在楚欢照射四周之时，已经看到左边的墙壁上有一处粘了一丝血迹。
乍一看去，那地方只是比其他地方多出一点血迹，并无其他异样，但是胖柳毕竟也是经过阵仗的人，自然清楚那道血迹意味着什么。
如果没有猜错，那受伤的土匪知道后面有热人追杀，所以一路逃到这里，在楚欢的紧追不舍之下，无奈打开了这道石门，而他手上有血迹，触动机关之时，便在这墙上留下了痕迹，想来那人一时情急，根本没主意自己竟然留下了巨大的破绽。
楚欢并不犹豫，示意胖柳紧贴墙壁，自己也贴在墙壁上，一手握刀，另一只手往那沾有血迹的地方按过去，微一用力，那处果然往里面微陷，就听得“嘎嘎”之声陡然响起，那石门竟果真被打开。
胖柳倒也不笨，当石门打开的一刹那，他已经熄灭手中的火折子，几乎与楚欢同一时间蹲下了身子，以免里面射出箭矢来。
石门打开，楚欢整个人已经弯着腰，如同猛虎般窜了进去，随即就地一滚，胖柳一咬牙，也跟着往里面窜了进去。
楚欢刚刚进入石门之内，就感觉到一阵劲风响起，旁边已经有人袭来，楚欢整个人还在地上，又是一滚，在黑暗中滚向那人，手中的大刀已经横里削过去，他动作干脆果断，从窜入石门之后的动作几乎就像下意识作出，一气呵成，“噗”的一声，大刀明显砍在一件东西上，便听得“啊”的一声惨叫，楚欢知道自己这一刀已经砍中了一人，此时四下里一片黑暗，他根本看不清这里面的情况，但是感觉到这里是一处比较空阔的石室，活动范围不小，他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已经凭直觉绕到了那人的背后，腾身而起，大刀已经顶在那人的背部。
他刚刚起身，蓦然又听到一声古怪的动静从自己的侧面响起，那声音破风疾鸣，楚欢几乎在第一时间辨明了那声音的情况，他十分确定，那是一支箭，黑暗之中，有一支羽箭已经向自己偷袭过来。
楚欢低吼一声，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身前的俘虏，根本不容他多想，大力一扯，那俘虏已经被他扯到一旁当成了挡箭牌，听得“噗”的一声响，又听得一声闷哼，楚欢只觉得自己手中的俘虏陡然一沉，心中知道，那一箭是射在了俘虏的身上，如果自己所料没错，俘虏已经被箭射死，成了自己的替死鬼。
那箭手在黑暗之中依然能够射出这犀利的一箭，由此亦可见此人的箭术实在是非同小可，若是不将此人解决，那么身处这暗室之中，自己将随时面临此人利箭的威胁。
楚欢也不多想，方才那一箭固然惊出楚欢一身冷汗，但是同时却也让楚欢辨明了对方的位置，他手中猛一用力，已经将手中的俘虏扔向了箭手的方向，而他自己的身体也如同那俘虏的影子一样，跟着直冲过去，那是定要将那箭手制住。
黑暗之中，那箭手显然也不清楚状况，只以为自己的一箭已经射中对手，忽见到有身影向自己扑过来，他还真没有想到这是自己同伴的尸首，只以为自己一箭射失，对手攻过来，他反应倒也不慢，临危却也不乱，第二件已经射出，又是射在了那尸首身上。
以他估计，被自己射中，就算不立刻丧命，也一定会从半空中摔落下去，但是情况却出乎他的意料，那身影中箭之后，依然向自己扑过来。
再要射箭，已经来不及，箭手惊骇之间，抬起一脚踢了出去，正中那尸首，将那尸首踢飞出去，这箭手正奇怪为何对手如此容易对付，却某然感觉身下忽地传来动静，意识到情况不妙之时，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已经顶在了自己的下颚处，那冰凉的感觉让他第一时间便明白自己不能动弹，否则自己眨眼间就会被割断喉咙。
楚欢缓缓站起身来，他声东击西的招术一击奏效，制住了这名箭手，却没有掉以轻心，冷声道：“这里面还有多少人，都不要动？”
说话之时，他已经迅速绕到了箭手身后，将箭手往后拉退几步，自己贴在一面墙壁上，以箭手作为盾牌，以免坚守的同伴继续偷袭。
以他的估测，这箭手在黑暗中箭术精妙，在这群土匪之中应该不是泛泛之辈，自己制住此人，其他人投鼠忌器，未必感情妄动。
依稀听到不远处响起脚步声来，这里面果然还有其他人。
忽然想到什么，楚欢心中一紧，沉声道：“胖柳，你在哪里？”
他记得自己进来之时，胖柳也是跟着自己冲进来，只是自己入门之后便遭受偷袭，随后又制住了箭手，此时却没有听到胖柳的任何动静。
“大……大人，我……我在这里！”从左侧响起胖柳的声音。
火光陡然亮起来，楚欢扭头去看，却见胖柳脖子上驾着两把刀，一左一右两名蒙面人正挟持着他，不由皱起眉头来。
胖柳被擒，刀子架在脖子上，却强自鼓起勇气，一副毫不惧怕的模样。
除了这两人，楚欢又见到胖柳身后不远处有一道人影，那人影已经缓缓上前来，也是一身黑色紧身衣，水蛇腰，丰满的胸脯在紧身衣的勾勒下挺拔如山，异常丰满，豁然是个女人。
这女人也是蒙着脸，青丝盘在头顶，左手举着一支火折子，右手则是握着一把刀，袅袅上前，声音虽冷，却十分好听：“我倒是没想到，官府的走狗之中，还有你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才……！”
楚欢此时却已经通过对方的身形，辨识出这女人正是林黛儿。
林黛儿停住步子，她蒙着面，看不清她的脸，但是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却满是寒意与杀气，她虽然是女人，但是骨子里的杀气却不比那些凶狠的男人弱。
楚欢身着黑鳞甲，头戴鹰翎盔，那头盔很严实地包裹着楚欢的头部，而且楚欢大半个身形都掩在箭手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虽有火折子的微光，林黛儿一时间却也认不出楚欢。
楚欢淡然一笑，平静道：“我也没有想到，土匪之中有你这般厉害的女人！”
林黛儿听到声音，身体陡然一震，失声道：“是……是你？”她却似乎已经凭借声音认出了楚欢来。
楚欢知道林黛儿迟早要认出自己，并没有躲闪，微笑道：“看来你对我真是念念不忘，只听我的声音，便能猜到是我……难道一直在想念着我？”
林黛儿脸上竟是一红，冷笑道：“你说的不错，本姑娘确实一直在想着你，不过却是在想着如何砍下你的脑袋！”
“原来你还是一个姑娘？”楚欢淡淡笑道，似乎是要故意激怒林黛儿，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怪不得那般结实，我现在是明白了！”
他这话说的不明不白，旁人听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林黛儿却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她虽然表情冷若冰霜，此时却也是脸上一阵发烧，恨声道：“你……你这走狗……无耻……！”
楚欢当初与她在泾江初见，两人在水底下好一番纠缠，楚欢甚至在水底下扯了林黛儿的围胸，露出一对结实饱满的胸脯来。
林黛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楚欢所指的究竟是什么地方，虽然当时水下缠斗，但是她却记得清楚，楚欢虽然轻薄，却并没有碰到自己的胸脯，不过她也清晰记得，在水下之时，楚欢是从身后抱着自己的小蛮腰，楚欢那该死的东西甚至在自己紧翘翘的臀部摩擦过。
这一句“结实”，也不只是说胸脯还是臀部，但无论是指什么地方，那都不是什么好话，林黛儿又怒又羞，却不知这羞恼之色，反而让她冷若冰霜的脸平添几分娇美风情。
楚欢握刀的手稳定有力，那箭手虽然一脸怒容，却不敢动弹一下。
“都是老熟人了，就不必躲躲藏藏，还蒙面做什么？”楚欢悠然道：“难不成还不敢见人吗？故人相逢，也该坦诚相对才是。”
林黛儿冷冷一笑，竟果真扯下了蒙面纱巾，露出一张冷若冰霜却极其秀美的脸庞来，杏眼桃腮，琼鼻樱唇，她俏脸似霜，十分寒冷，那寒意就似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美目之中含着冷冰冰的精光，整个人犹若寒冬时节娇艳腊梅，美是美极，却也寒极。
她不施脂粉，素装淡颜，虽然只穿一身黑色紧身衣，但却比浓妆艳抹绣衫罗裙的美人更要散发出浓郁的女人味。
特别是腮边那一绺青丝以及脸上那尚未退却的一丝羞红，更是在寒冷之中增添了妩媚风情，只可惜这冷美人从无妩媚笑容，却不知她若开心笑起来，又是何等一番妩媚风景？
“让死人看一看，又有何妨？”林黛儿语气寒冷，抬起手中的刀：“你只带着一个人就敢追过来，倒也有些勇气，只是徒逞匹夫之勇，最后只会落个让人收尸的下场！”

第一五七章 芳踪匿
楚欢与林黛儿说话之间，精神却是一刻也没有放松，黑水山不同于一般的土匪，处处诡异，他是不得不小心提防，借着火折子的光芒，四下里扫视，却瞥见林黛儿那几人身后不远处，却有几十口大箱子，那些箱子极其庞大，堆放在石室之中，却也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听林黛儿要取自己的性命，楚欢淡然一笑，道：“姑娘，不瞒你说，想要娶我脑袋的，绝不止你一人，但是现如今，我这脑袋还好端端地在脖子上。倒是我想劝劝姑娘，如今大军围山，你们已经无路可走，如果你还珍惜你手底下这群兄弟的性命，还是带着他们弃械投降吧！”
林黛儿发出刺耳的冷笑，娇喝道：“住口。你这官府的走狗，卑鄙无耻，阴险毒辣，凭什么劝我们投降？”
“卑鄙无耻？阴险毒辣？”楚欢皱起眉头，淡淡道：“你们的手段似乎也不见得有多高尚吧。藏头露尾，处处设陷阱，一中陷阱，必死无疑，没有一丝活路……！”想到不少兵士误中陷阱惨死的模样，楚欢心中顿时升起一团火。
林黛儿冷声道：“官府的走狗，没有一个好东西，自然该杀。”
“该杀？”楚欢冷笑道：“难道他们不是人生父母养，凭什么就该杀？他们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反倒是你们，落草为寇，图谋不轨，扰乱天下，究竟是谁该杀？”
林黛儿也不争辩，指着箭手道：“将他放了，本姑娘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否则……！”
“否则怎样？”楚欢冷冷道，他手中的刀子紧了紧，竟是在那箭手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那箭手失声大叫：“不要动手……救我……！”
林黛儿听箭手声音发颤，眼中顿时显出鄙夷之色，但是却也皱起眉头来，此时胖柳却是大叫道：“大人，你不用管我，我烂命一条，弟兄们很快就会赶到，绝不能用人质交换我，只求我死后，大人帮我照顾家眷，属下感激不尽！”
他这话说的大义凛然，铿锵有力，只是那心中的突突，却没有人知道。
胖柳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却绝不是笨人，在军中混了十多年，胆子还是有些的，那脑子也能够判断出形势来。
他已经看得清楚，那箭手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将面部罩的严严实实，看不清此人的长相在，还能看到那一双带着恐惧的眼睛。
这些土匪一直不动手，显然是有所顾忌，这让身处敌手的胖柳意识到楚欢刀下的面具人绝不是普通的土匪，这帮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只要面具人在楚欢手中，这帮土匪就绝不敢杀自己，也正因如此，胖柳心里有几分底气，才会如此大义凛然，话中其实也在提醒着双方都有人质，大可以互相交换。
他其实猜不透楚欢对自己究竟是不是在乎，毕竟自己是个小小的校尉，而面具人很有可能是对方的首脑一级人物，楚欢若想借此机会立功，完全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擒住面具人定是功劳一件，所以胖柳心里很担心。
他大声说自己是条烂命，也正是看清局势，向土匪们说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如此一来，如果楚欢开恩愿意交换，那么土匪们就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另一方面也是做出样子给楚欢看，至少让楚欢觉得自己有骨气，如此一来说不定卫将大人生出欣赏之意，就将自己换回去。
他就担心自己说一句软化，反倒让楚欢看不起，那反而更会舍弃自己了。
楚欢哈哈一笑，道：“不错，有骨气……！”刀子在面具人脖子上轻轻摩擦，悠然道：“我真想一刀子划下去，这种人只知道暗中偷袭，箭术不精，只能射女人和尸首……！”
楚欢可没有忘记，当初从那古庙逃生，这面具人可是一箭射中了琳琅的一条腿，若不是自己救治，琳琅那条腿只怕要被那一箭废了。
刀子划来划去，面具人浑身打颤，又叫道：“快救我……放他们走……！”
林黛儿秀美紧蹙，似乎在犹豫什么，旁边一名土匪低声道：“不能再等了，他们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林黛儿终于抬起头，向楚欢道：“这次本姑娘放过你，咱们换人！”她似乎很不愿意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胖柳立刻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楚欢。
楚欢却看也没看胖柳，淡淡道：“换人可以，不过想要换人，却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一命换一命，没有其他条件可谈。”林黛儿立刻道：“你若不愿意，大可同时出刀，杀死人质！”
“不要！”面具人自然就是侯幕信，他听林黛儿这样说，魂飞魄散，大叫道：“你不能这样，你……你不要忘记，我不能死，否则……否则你们定不能成事……你不能……不能意气用事……！”颤声道：“你想问什么？”
楚欢淡然一笑，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林黛儿漂亮的嘴角泛起冷笑，道：“我们随便编造一个身份，谅你也难以辨识真伪。你若真想知道我们的身份，大可自己去查……这黑水山如今已没有我们容身之地，你若是能活下去，大可从这里一点一滴查起，如果你真的很聪明，未必不能查出我们的身份！”
楚欢淡淡道：“我不喜欢猜谜语！”
林黛儿道：“你当真以为用他便可以胁迫我？本姑娘还从不曾受人威胁！”她抬起手里的刀，抵在胖柳的咽喉，冷声道：“我数三声，你若不换人，那我们大可同时动手……一……！”
林黛儿道是干脆利落，神色坚定，看起来倒真不是虚言。
侯幕信眼中显出惊恐之色，却又带着怨毒之色盯着林黛儿。
“二！”
楚欢摇了摇头，他从林黛儿的眼中可以看出这女子不是开玩笑，叹道：“换人！”
林黛儿冷然一笑，一把扯过胖柳，刀锋抵在咽喉处，往楚欢走过来，楚欢也是押着侯幕信缓缓上前，二人身体横向交错，同时松手，又同时出刀砍向了对方。
侯幕信和胖柳几乎是同时滚倒在地，胖柳已经瞅到了地上一把刀，那是先前被射杀的土匪落下，滚到刀边，已经伸手握住。
侯幕信却是狼狈滚过去，厉声道：“杀了这两个狗杂碎……！”他的长弓已经不在手中，手里又没有刀，却是不敢上前，那两名土匪却是要冲上去助阵。
楚欢和林黛儿同时出刀，乒乓之响，火星四溅，而手中的火折子已经扔开，石室里面又是一片黑暗，两人黑暗之中对砍数刀，楚欢的力道固然不小，而林黛儿虽然是女儿身，但是手上的力道却也丝毫不弱。
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叫喊声，已经有人大声叫道：“楚卫将，楚卫将，你们在哪里？”却是楚欢手底下的人已经摸了过来。
林黛儿知道不能再战，与楚欢又是双刀对砍两下，双足一点，整个人如同燕子般后掠开去，娇声道：“咱们走！”
楚欢沉声道：“哪里走！”往林黛儿方向追过去。
听得林黛儿娇喝道：“看我暗器！”
楚欢便觉几道劲风袭过来，身体急忙后仰，随即听得脚步声响，林黛儿等人似乎正向石室的一处角落奔过去。
暗器从楚欢头皮滑过去，这一耽搁，便与林黛儿拉开了距离，听得“嘎嘎”一声响，似乎是石门开动之声，楚欢心叫不妙，知道这石室之内不止一处石门，林黛儿等人必定是又打开了一扇石门，准备逃跑。
胖柳听到外面叫唤，已经高声叫道：“弟兄们，贼人在这里，快过来，别让这伙贼人跑了。”他在黑暗中目不能视，不像楚欢那样能够在黑暗中察觉方位，又担心土匪偷袭，所以手握大刀，舞的虎虎生风，将自己周身护住。
楚欢欲要追赶，便听得又一阵“嘎嘎”声响起，那石门显然在关闭，他飞身扑过去，却已经听到林黛儿恨恨的声音传来：“姓楚的，你等着，本姑娘一定要砍了你的人头……！”那声音很快就消失，那“嘎嘎”之声也已经停止，楚欢扑到近处，大刀砍过去，却听“砰”的一声，砍在了一堵墙上，石门已经关上。
此时楚欢的部下已经听到胖柳的声音赶过来，举着好几支火把，一时间石室之内灯火通明。
楚欢看见自己面前是一堵墙，林黛儿等人已经在那墙后，他伸手在墙壁上四处按动，知道这打开石门的机关必定在墙上。
终是按到一处松软处，那处往下微陷，本以为石门会打开，但是连续按了几下，石门纹丝不动，楚欢皱起眉头，随即明白什么，叹了口气，道：“他们在里面封住了机关，石门打不开！”
一群部下举着火把凑近过来，楚欢回过头，也不知道这石门究竟有多厚，想要找块大石头砸一下试试，但是这石室之中哪里能够寻到大石头，瞥见墙根堆着几十口大木箱子，他将大刀收起，上前去抱起一只大木箱子，只觉得这大木箱子极为沉重，一时也顾不得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卯足了力气举起来，将木箱子对准那堵墙狠狠地砸了过去。
听得“轰”一声响，那大木箱子砸在石壁上，却是没有砸开，反倒是大木箱子四散裂开，“哗啦啦”一阵响，木箱子里的东西如水般倾泻落到了地上。

第一五八章 退路
石室中火光十分明亮，木箱子散开，里面的东西落在地上，大家都是看的一清二楚，看到地上散落的东西，众人面面相觑，都显出吃惊之色。
木箱子里并非其他的物事，而是几十把钢刀，堆积在地上，火光之下，这些钢刀都是闪烁着寒冷的光芒。
楚欢眉头紧皱，又将目光投向那堆积起来的木箱子，沉声道：“再打开一只箱子。”
胖柳立刻带着两个人上前去，从中抬出一只箱子，用大刀劈开，掀开了盖子，寒光闪烁，胖柳已经道：“大人，这里面也是刀！”
楚欢上前去，只见木箱子中果然是整整齐齐摆放的大刀。
这里有几十口大箱子，一口箱子按照五十把大刀计算，那也是上千把大刀。
便在此时，听的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楚欢示意兵士们戒备，很快就从敞开的石门外面又进来一群人，双方见到，第一时间都是握紧刀，看清楚是自己人，这才松了口气，从中出来一名牙将，见到楚欢，已经拱手道：“大人，你们也在这里？这密道弯弯曲曲，咱们转来转去，却转到这里来了！”瞧见散落在地上的大刀，吃了一惊。
这一批人并非楚欢带领的人，他们显然是从其他的土坑进入密道，在密道中转来转去，却是汇到了一起。
“可看见土匪？”楚欢问道。
牙将摇了摇头：“连鬼影子也没瞧见。大人，这里也没见着土匪？”
楚欢指了指那堵封起来的墙壁，道：“这里有机关，他们从这里跑了！”
胖柳在旁已经道：“杀了一个！”说完，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具尸首。
楚欢想到还有一具尸首在这里，上前去蹲下身子，见他左肩肘处有一处枪伤，知道此人便是被自己长矛扎伤的家伙。
在此人身上搜了搜，却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那牙将靠近过来，低声道：“大人，土匪都还在密道之中，他们跑不了，这石门咱们总能想法子打开……！”
楚欢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眼中突然光芒一闪，沉声道：“不好，他们要逃！”
牙将忙道：“逃？咱们有两千人，他们逃不了！”
楚欢却不理会，问道：“你可知道潘郎将在何处？咱们快离开这里，再迟只怕这帮土匪要逃出黑水山了！”
牙将和众兵士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相信，毕竟那帮土匪都陷在密道之中，禁卫军也已经有无数兵士往密道中而来，土匪想躲开禁卫军的兵士搜索离开，可能性实在不大。
楚欢也不多言，只道：“留下五人守在这里，其他人都跟我来！”他并不多做解释，急匆匆地出了石室，胖柳急忙举着火把跟上。
那牙将见楚欢神色凝重，只怕是真的看出什么端倪来，立刻点了五个人留下，带着剩下的七八人匆匆跟上楚欢。
楚欢对自己来时的道路却也记得清楚，在密道中匆匆而行，终于来到土坑，只见土坑外兀自有几名兵士刀锋对着洞口，显然是担心土匪会从里面出来，见是楚环，两名兵士急忙上前将楚欢从洞中拉出来，随后又将楚欢身后的兵士一个接一个地拉上来。
楚欢四下里看了看，只见附近已经出现了七八处洞口，洞口边都有兵士守着，其他人肯定都已经下到密道之中追拿。
楚欢高声道：“潘郎将在哪里？”
“大人，潘郎将也下去了密道之中。”一名兵士远远应道。
楚欢皱起眉头，没有多作犹豫，已经高声叫道：“所有人先跟我来，土匪要逃了……！”
不远处一名校尉装扮的汉子回道：“上面吩咐，咱们守在这里，那帮土匪在里面躲不住，就会从这里出来！”
“别废话。”楚欢冷声道：“他们不会从这里出来。”挥刀道：“都跟我来！”也顾不得多说，竟是往后山方向奔去。
胖柳等人急忙跟在后面，守在其他土坑边上的兵士面面相觑，但是楚欢毕竟是郎将，既然这般发话，当下便有二十多人跟了上去，却也有十多人并不遵从，依旧留在洞口守株待兔。
这黑水山极为陡峭，楚欢带人爬到了山头，在山头向下望去，已经能够看见山下结成冰的黑水河，此时黎明早至，天地间一片明亮黑水河上的冰面也十分耀眼。
楚欢沉声道：“都随我来！”往山下冲过去。
这黑水山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却十分的陡峭，下山也并不容易，领着三四十号人冲到山脚，已经有好几人因为摔倒伤了皮肉。
还没出山林，就听得前方传来声音大喝道：“都停下了，扔下武器，谁要是想留条性命，都老实跪下！”喝声之中，从山下的岩石后面已经冒出几十号身着甲胄手持大刀的禁卫军。
这些人自然是埋伏在后山的郭阳一队人马，为了提防土匪从这里逃走，卫天青专门安排郭阳率领三百人马埋伏在山下，此时山下的禁卫军见到从山上下来一群人，还以为是土匪往这里逃窜，立时冒出来，更有弓箭手弯弓搭箭，准备射杀。
楚欢已经沉声道：“是自己人，不要动手！”
他们此时已经冲到山下，埋伏在这里的禁卫军见到楚欢等人穿着禁卫军甲胄，这才收了弓箭，一人已经上前来，正是与楚欢有过争执的卫将李宗全。
李宗全瞧见楚欢带人下来，皱眉道：“楚卫将，你带人往这边来，是什么意思？土匪可不在这里。”他这般问，脸上也显出疑惑之色。
楚欢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江面上扫望过去，只见江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却并没有一个人影，皱起眉头，问道：“李卫将，你们这边可发现异动？”
“异动？”李宗全冷笑道：“还真被你说中了，确实发现了异动……！”抬手指着楚欢道：“你们不就是异动吗？楚卫将，我倒奇怪了，你们这是杀敌还是撤退？怎么弄得像是被土匪杀退的残兵败将……！”
楚欢冷声道：“李卫将，军情紧急，我没有时间和你开玩笑。郭郎将现在在哪里？”
李宗全也不回答，只是冷哼道：“你既然知道军情紧急，还往这里来做什么？这里是咱们这队人负责，你们的职责是在山上剿匪，可不是到这里来询问是不是有异动。”
楚欢道：“李卫将，我怀疑黑水山的强匪已经从这边逃窜了……！”
不等楚欢说完，李宗全已经哈哈大笑起来，戏谑地看着楚欢，道：“楚卫将，你果然是没打过仗，也亏你说出这样的话。后山一线，埋伏着三百精兵，这后山尽在我们掌握之中……你说他们从这里跑了，是不是白日说梦话啊？他们要是从这里下来，只能变成一具具尸首，绝不可能过了这条江……！”他满脸不屑之色：“楚卫将，我看你是昨晚没睡觉，所以现在做起梦来，只是如今正在剿匪，你这梦还是醒醒的好。”
楚欢皱眉道：“李卫将，有时候话可不能说满了！”
李宗全拍着胸脯道：“别的话本将不敢说，这话本将却敢说，绝没有一名土匪能过江，要是土匪从我眼皮底下溜走，我这双眼睛就挖给你！”
便在此时，听得一阵脚步声响，从左边飞快过来一队人马，却正是后山伏兵的指挥者郎将郭阳，显然是发现这边有异状，带了二三十号人飞快赶来。
见到楚欢，郭阳立刻问道：“楚卫将，山上的情况如何？这山下也没听到山上有杀声，难道突然袭击已经得手？”
不等楚欢回答，李宗全已经冷笑道：“郭郎将，楚卫将不是来报捷讯，而是来找碴子。”
郭阳皱起眉头，楚欢已经拱手道：“郭郎将，山上的强匪异常狡猾，而且发现了地下的密道，如今那些土匪都藏身在密道之中，弟兄们也都在密道之中搜找！”
“密道？”郭阳吃惊道：“小小山匪，竟然在山上修了密道？”
楚欢点点头，道：“他们似乎早有准备，咱们伤了不少弟兄……如果他们真的知道咱们要攻打黑水山，却依然留在山上没有逃走，末将觉得他们一定留有退路！”
郭阳是个经验老到的武将，楚欢神情凝重，说话简洁，他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忙道：“楚卫将，你带人下山到这里来，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楚欢点头道：“末将不敢确定，但是……末将觉得那伙强匪真的有逃脱的退路，一定就在后山这边。”
李宗全忍不住道：“楚欢，你不要信口雌黄，说一些没有任何根据的话。”
郭阳却是横了李宗全一眼，沉声道：“李卫将，都什么时候了，还要争执？楚卫将既然这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向楚欢道：“楚卫将，你也别怪李卫将这般说。咱们这里埋伏了三百人，眼皮子也不敢眨一下，就是盯着山上是否有漏网的土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土匪从山上下来，更没有让一个土匪走脱……！”

第一五九章 冰下逃生
林黛儿在石室之中说过一句话，看起来简单，但是楚欢事后寻思，却觉得大有蹊跷，当时林黛儿说过这黑水山再无他们容身之地，那意思就是说这帮土匪已经是完全放弃了黑水山，而且楚欢也确信林黛儿这伙人是真的不会再回到黑水山，毕竟连地下密道都已经暴漏出来，黑水山也就不会再有更大的秘密值得那伙土匪留下来。
正如楚欢自己所说，如果林黛儿这些人明知道有大军前来围剿，最好的应对方法当然是早早离去，让禁卫军扑个空。
但是他们却留下来，那一副有持无恐的姿态，让楚欢断定林黛儿等人必定有万全的撤退之策。
“如果他们逃离被你们发现，那也就算不得有退路了。”楚欢的目光落在结有厚厚冰层的江面上，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走到了江面之上。
郭阳也上前去，脸上显出狐疑之色。
“郭郎将，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从冰面之下逃离？”楚欢想了想，终于轻声问道：“神不知鬼不觉，让我们意想不到地逃离！”
郭阳一怔，显出几分惊讶之色，在江面上四处扫视一遍，皱眉道：“这怎么可能？且不说他们是如何从山上到得冰层下面，只说这水下的寒冷，要从冰下游过这条江，岂不被冻死？”
楚欢道：“乍看不可能，但是却也未必不成。山上有无数条地下密道，那地下密道有可能就通向江面之下。而且这条江就在山后，如果他们有心，平时完全可以训练人在这条江中游来游去……至若寒冷，末将一时还不知道他们如何抵御，但是据末将所知，冬日游泳，有些人能够耐得住这寒冷，还是能够撑得过去！”
李宗全也已经无声无息地过来，听到楚欢这番话，冷笑道：“楚欢，你这是在异想天开。你说他们从冰层下面逃离，有什么证据？如果真如你所说，他们可以从地下密道逃走，那么这黑水山有四面，如今我们的人都已经上山，他们为何不从其他方向逃跑，而偏偏选择从这里？”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们有能耐从冰下逃脱，那么这是最有把握的一条路。”楚欢指着黑水江对面黑压压的森林，道：“统制大人事先部署军务的时候就说过，这条江对面，那是茂密的森林，一旦土匪逃进那里面，想要捉拿，那是困难无比。而黑水山其他三面，虽然道路崎岖，但是只要我们发现他们，完全可以穷追不舍，更何况他们也不确定，咱们在上山之时，山下是否留有人手，这种未知的情况，他们当然不会冒险。”
李宗全兀自满是怀疑之色，郭阳却已经微微颔首，道：“楚卫将，你说的有道理。”猛地想到什么，立刻道：“他们要从水下逃走，定然还要从江面上破开缺口，从水下面出来……！”神色凝重起来，道：“咱们一只只注意山上，没有注意后面的江面……李卫将，你快传本将命令，让弟兄们搜查江面，看看是否有破冰缺口……！”
李宗全急道：“大人，你真的相信楚欢的无稽之谈？如果咱们分精力去找什么缺口，万一那帮土匪从山上冲下来怎么办？”
郭阳瞪了李宗全一眼，沉声道：“是听你的，还是听本将的？”
李宗全见郭阳神色不好，不敢多说，急忙下去传令，楚欢也不闲着，叫过自己手底下的几十号人，也往江面上寻找破冰缺口。
他隐隐觉得，自己这虽然完全是猜测，但是可能性却极大。
埋伏在山下的禁卫军得到命令，立刻分散开来，在江面上找寻出口，楚欢知道对方如果真要从这下面逃离，缺口一定会靠近对岸，领着手下众人一字排开，往前推行搜找，这黑水江江面还颇为宽阔，行出片刻，猛听得不远处有人惊叫道：“这里有缺口，这里有缺口……！”
楚欢精神一紧，难道真的被自己料中，林黛儿等人果然是从冰下逃离？
他正要过去，又听得左前方传来叫喊声：“这里，这里有缺口……大人，这里有缺口！”
郭阳和楚欢等人跑步上前，只见前面果然有一处破冰缺口，距离岸边不过十来步远，那洞口不小，完全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出。
楚欢等人神色都是凝重，楚欢已经蹲下身子，用手在洞口边缘摸了摸，抬头看着郭阳，道：“这些缺口，事先就已经打开，这边缘平整，人在冰面之下，绝不可能打出这样齐整的缺口。”
郭阳一脸怒容，骂道：“他妈的，这帮狡猾的土匪……！”
李宗全忙道：“大人，这里虽然有缺口，但是并不能说明他们就是从这里离开？或许他们真的想从这里走，但是未必已经逃走！”
郭阳却已经向楚欢问道：“楚卫将，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从这里逃离？”
楚欢并没有立刻回答，顺着冰面走到岸边，直往岸上瞧了几眼，摇头叹道：“只怕已经走了。”郭阳已经跟上来，顺着楚欢的目光看去，只见岸上的积雪之上，不少地方留着踩踏过的脚印，心中大急，立刻拔刀在手，怒喝道：“弟兄们，他们逃了，咱们快追！”二话不说，第一个往岸边的树林子冲过去，兵士们不敢怠慢，一个个如狼般往岸边冲过去。
楚欢皱起眉头，他知道，林黛儿既然想出这样的法子逃离，那么就是有着极大的把握，此时就算近卫军追进森林之中，却也未必能够追上那伙人。
……
……
通州城内，知州府。
通州知州赵广庆身着暖和的锦袍，坐在火堆边上，手里端着刚送上来的热茶，品了一口，将茶杯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外面虽然寒风似刀，但是屋内却温暖如春，他拿起桌上的一串紫檀木佛珠，很熟练地拨弄着佛珠子，屋里熏着檀香，袅袅生烟，寂静无比。
他扭头看向旁边一身戎装的通州营千户段荀，开口问道：“卫天青他们还没有回来？”
“前日黄昏过去，临走前还让咱们炖肉，可是到现在还不见一兵一卒回返，锅里的肉都炖烂了。”段荀小心翼翼道：“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吃这口肉！”
赵广庆淡淡一笑，道：“你再送一百头猪去城外！”
段荀道：“属下已经派人准备了一百头猪，随时可以送出去。”
赵广庆显出满意之色，笑道：“段千户，如今你办事越来越利索，本官心中甚慰。”顿了顿，平静道：“两千精兵，分作四路，只歇了半日便开拔……这卫大人办事还真是雷厉风行。”淡淡笑道：“看来这卫大人是要在我们通州弄出一番干戈了！”
段荀正要说话，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外面传来禀报：“启禀大人，禁卫军统制卫大人已经领兵进城！”
“领兵进城？”赵广庆皱起眉头：“他带了多少人？”
“带了一百来人。”来人禀道：“不过他们带着十几辆马车，车子上装着木箱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快要来到府里！”
赵广庆将手中的佛珠丢在桌上，站起身来，立刻向外面行去。
他来到府门前，只见卫天青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府门前，卫天青翻身下马，脸色却是说不出的难看，在他身后，上百名兵士护着十几辆大马车，每辆马车上都堆放着五六只大箱子。
赵广庆脸上带笑，拱手迎道：“卫大人，本官前日就得知你来了通州，本想当时就去见面，但是事务繁忙，好不容易忙完公事，欲要前往，却听说卫大人领兵离开，却只能今日相见了。”
卫天青也拱了拱手，道：“赵大人，行事匆忙，未能入城拜见，还请赵大人莫怪。”
赵广庆笑道：“卫大人这话见外了。来来来，这外面寒冷，进府再叙。”
卫天青抬手道：“且慢。”回头吩咐道：“来人啊，将箱子都搬进来！”禁卫军兵士答应一声，立刻动手，将马车上的木箱子往院子里搬进来。
赵广庆脸上显出狐疑之色，问道：“卫大人，这都是什么东西？你要知道，本官可不收礼的，本官听说你卫大人也从不送礼啊！”
“今天这礼，赵大人一定要收下。”卫天青眼睛里布满血丝：“这些东西，是用我手下五十四条兄弟的性命换回来！”
赵广庆豁然变色，忙道：“卫大人此话何意？”
卫天青道：“先请大人看看这些东西再说！”
很快，近百口箱子已经搬到知州府大院内，堆放在一起，赵广庆狐疑地打量这些箱子，卫天青瞥了他一眼，一挥手，便有兵士上前用刀撬开几只大木箱子的盖子，卫天青抬手道：“赵大人请过目！”
赵广庆皱起眉头，走上前去，看了看几口箱子，脸色微变，转身看向卫天青，问道：“卫大人，你带这么多兵器过来，这是何意？”
卫天青指着那些木箱子道：“总共一百一十四口木箱子，其中四十六口箱子里装的是钢刀，十五口箱子里是强弩，剩下的五十三口箱子里，则全都是箭矢……！”
赵广庆皱眉道：“本官能看见，只是卫大人让本官看这些做什么？”
卫天青冷着脸道：“赵大人，这是你治下黑水山搜找到的兵器……我大秦严禁民间私藏兵器，但是黑水山却有一伙土匪盘踞，而这些兵器，便是他们藏匿的。”他走到赵广庆身边，盯着赵广庆的眼睛：“本官还可以告诉你，这些兵器，只是其中一部分，是那伙土匪来不及转移留下来的，还有大批的武器已经被转移，下落不明……赵大人，本官的意思，你现在明白了吧？”

第一六零章 佛珠
赵广庆脸色终于有些泛白，额头上甚至已经冒出冷汗来，他当然知道卫天青这句话的分量，如果卫天青所言是事实，那么这些兵器就代表着惊天的祸心，如此数目众多的兵器却只是其中来不及运走的一部分，那么全部的兵器又将有多少？
在自己的治下，有如此庞大的祸心，自己却一无所知，这实在是一件极其不称职的大事，想来这事情被朝廷知道，必定会有雪片般的弹劾折子送上龙案，朝中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可是不在少数。
赵广庆微一沉吟，神情凝重，抬手道：“卫大人，进屋说话！”
卫天青想了想，终是点头，回头道：“楚卫将，你一同进来！”楚欢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听他这般说，拱了拱手。
赵广庆瞧了楚欢一眼，也不多说什么，领着卫天青进了暖厅，分宾主坐下，又让下人上了茶，这才令服侍的下人都退下，向卫天青问道：“卫大人，你们这次前来通州，难道并非路过这里去往沧州，而是去围剿黑水山？”
卫天青知道赵广庆对此肯定有些意见，但还是点头道：“不错，此番前来，正是奉了总督大人之令，全歼黑水山匪，只可惜……！”他握起拳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满是怒色。
这一仗打的实在是窝囊的紧，可说是卫天青带兵以来，最让他耿耿于怀的一仗。
赵广庆微一沉吟，才抬手道：“两位请用茶！”伸手拿起旁边案上的檀香木佛珠，又十分灵活地拨弄起来，缓缓道：“卫大人，这些兵器……当真是从黑水山搜找到的？”他话音之中，还是带着几分怀疑。
卫天青脸色本就不好看，听闻此言，立时拉下脸，冷声道：“赵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怀疑本官之言？”
“卫大人误会了。”赵广庆忙道：“卫大人，据本官所知，黑水江畔多有山头，每年从黑水江过往的船只还真不在少数，却从未听说江山有土匪劫船。而且黑水山附近，也没有听说有匪患作乱的消息……本官实在疏忽，实在想不到那里竟然有悍匪盘踞，更想不到那里竟然私藏了如此众多的兵器装备……！”看向卫天青，轻声问道：“卫大人，可抓到活口？本官倒想审一审，这些兵器他们从何而来。”
“活口？”卫天青摇头道：“倒是有三具尸首，却并无一名活口。”
“三具尸首？”赵广庆吃惊道：“难道……难道山上只有三名土匪？”他神色真挚，看起来似乎对黑水山林黛儿一伙人的存在丝毫不知。
卫天青道：“那倒不是。此次攻山，本来隐秘之极，事先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赵广庆微笑道：“这自然不假，卫大人在通州剿匪，本官身为通州知州，却也一无所知，这消息自然是十分的严实。”见卫天青皱眉，立刻笑道：“卫大人继续说。卫大人此番带领两千精锐禁卫军，部署严密，该当将那帮悍匪一网打尽，怎地却只得了三具尸首？”
卫天青也不理会赵广庆话中带着刺，道：“只是本官想不到，此次围剿黑水山，黑水山的土匪却似乎早就得到了消息。他们在山上设下了诸多陷阱，而且依仗山上的地下密道与我们周旋，我禁卫军五十多条性命就丢在了山上……！”他拳头紧握，“这三具尸首，还是在地下密道中斩杀，本官斩杀一人，楚卫将杀一人，还有一人在地下密道被发现，逃脱不及，本被擒住，却不防他口中含有毒药，咬毒自尽……！”
赵广庆忙道：“卫大人的意思，其他土匪还在地下密道之中？”
“若真是困在里面，那倒好了。”卫天青恨恨道：“便是掘地三尺，将黑水山翻过来，我两千禁卫军也要将他们搜出来，只可惜……！”
赵广庆皱眉道：“卫大人，难不成他们都跑了？”
“不错！”卫天青叹了口气：“这帮悍匪狡猾多段，依仗着地下密道通到黑水江，竟然从黑水江过江而去……！”
赵广庆失色道：“过江而去？”身体前倾：“卫大人，难道……难道你没有安排人埋伏在那里？”
楚欢拱手道：“赵大人，统制大人已经想到土匪有可能会从后山逃脱，所以安排了三百兄弟埋伏在那里，但是那帮土匪却不是从冰面上逃脱，而是从冰层下面潜水而去。”
“冰层下面？”赵广庆眉头挤在一起：“寒冬时节，那江水何等寒冷，他们怎能从那里逃脱？”
“确实如此。”卫天青沉声道：“楚卫将说的不差，那帮土匪就是从江面之下潜水而逃。若不是楚卫将想到这一点，我们到现在只怕也不明白他们是如何逃脱。”
赵广庆闻言，打量楚欢几眼，问道：“是楚卫将发现他们潜水而逃？”
楚欢道：“也只是胡乱猜想，却想不到竟被末将料中！”
“后生可畏。”赵广庆微微颔首：“既然知道他们从何而逃，可派人追拿？”
卫天青皱眉道：“赵大人身为通州的父母官，自然清楚那里的地形。黑水江对岸，乃是茂盛的森林，莫说这寒冬天气，便是平常季节也难以行路。郭郎将倒是领人捉拿，只是那帮土匪对森林的地方比我们要熟悉的多，在森林里搜找了大半日，不但没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便是连他们的脚印也不能发现……这群土匪狡猾多段，进退都是极有章法，绝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赵广庆快速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皱起眉头，却没有说话。
卫天青继续道：“我们在地下密道中四处搜找，里面的道路错综复杂，我们想尽各种方法，打通密道，最后发现了八处石室，其中五处石室空空如也，而今日带来的这些木箱子，都是从其他三处石室找到。我们检查过八处石室，每一处石室都有木屑和铁屑的残痕，如果所料没错，这八处石室之前都是盛放过兵器箱子，但是因为事先已经知道有大军将要围剿，所以那帮土匪才一面在山上设伏，一面转移那些兵器……只是他们或许没有想到我们连夜行军去围剿，所以在转移这最后一批兵器之时，恰恰被我们撞上……！”
赵广庆连连点头道：“卫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又问：“卫大人，这是本官失职，本官今夜就写一道折子，快马送进京城，向圣上请罪！”
卫天青肃然道：“赵大人，当务之急，不是去请罪，而是要追拿那批悍匪的行踪，更重要的是查明那批兵器如今藏在何方！”正色道：“赵大人，你可要知道，如果估算的没错，那批兵器的数量都是数以万计，可不是小数目，这是要造反，一旦这些兵器落到乱党之手，你可想过后果？无论如何，你赵大人也是通州的最高长官，这些兵器一旦真的闹出天大祸事，朝廷追究下来，你赵大人……！”说到这里，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这不说却比说更有威慑力。
赵广庆额头再次冒汗，连声道：“正是正是。卫大人，你……你说那些兵器如今藏在哪里？真要落入乱党之手，后果……后果不堪设想啊！”
大秦帝国虽然只是建国短短二十年，但是从建国开始，一直就称不上天下太平，当年南征北讨灭亡十八路诸侯，固然让天下一统，但是这些诸侯残党却依然隐匿在民间，再加上近些年来，朝廷对百姓的赋税一增再增，各道已经是民怨载道，常有乱民骚动。
好在大秦帝国在建国一开始，就为了防备民间动乱，所以下达了许多禁令，对刀具和马匹的管制十分严格，普通人根本不能使用刀具，一经举报发现，轻则充军发配，重则人头落地，所以各地虽然时有暴动，但是暴动百姓的兵器实在太过落后，根本无法与正规军作战，朝廷往往以数量不多的军队就能够很快平定动乱。
但是如果有数量庞大的精制武器落入百姓或者别有居心的乱党手中，那么手持精锐武器，就完全可以给朝廷带来极大的危险。
这些残留下来的武器，不但拥有精制钢刀，甚至有箭矢，还有强弩，这些武器装备已经成了系统，流入民间，祸患无穷。
卫天青见赵广庆露出慌乱之色，皱起眉头，道：“赵大人，这通州是你的地面，你还要询问本官如何处理？”
赵广庆一怔，马上回过神来，道：“本官明白了，这就派人传令各级衙门，派出人手全力搜寻土匪和兵器的下落。”
卫天青道：“赵大人现在就应该立刻派人封锁通州地面上的各条道路，增设关卡，他们手中有数量庞大的兵器，他们要想转移，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各条道路，关卡，隘口都要严加盘查来往车辆，见到可疑之人，定要拿下审问……赵大人在通州十多年，对通州地面的情况了若指掌，应该知道如何截断那些土匪的道路。”顿了顿，又道：“大批的武器装备，想要隐藏起来，绝非易事，赵大人可一面让人在明面封锁搜找，另一面则派人暗中查访，必须尽快找到这批武器的下落。”
赵广庆听卫天青这般说，似乎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立刻道：“卫大人放心，本官这就下令部署。”起身道：“卫大人，楚卫将，你们还没用饭吧？本官这边派人安排酒菜……！”
卫天青已经起身道：“不必如此，公务要紧。”拱手道：“赵大人，事关重大，务须严密部署，我禁卫军在这里休整两日便即返回云山府，这两日若是有用得上我禁卫军的地方，尽管开口！”
“有劳有劳！”赵广庆忙拱手道。
送到大门前，楚欢忽然笑问道：“赵大人信佛？”
赵广庆一怔，皱眉道：“楚卫将何出此言？”
楚欢指了指赵广庆手中的紫檀木佛珠，赵广庆立刻笑道：“本官前两年去了一座寺庙，这是庙里的主持赐给本官，说是带着它能逢凶化吉，这一次本官真的希望它能帮助本官逢凶化吉了！”

第一六一章 不解之谜
卫天青领着手下的兵士准备出城，此时时当黄昏，街上行人倒是不少，纷纷闪避，卫天青情绪十分低沉，他此番是有心要打个大胜仗，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这番样子，出动两千精兵，几日来急行军，围剿一座小小的山头，非但没有成功，反而折损了五十多名精兵，这让他心理到现在都窝着一团火，却是无处发泄。
楚欢骑马跟在卫天青旁边，看出卫天青的心情，轻声问道：“大人，你有心事？”
卫天青被楚欢声音打断思绪，摇头叹道：“楚兄弟，不瞒你说，我卫天青领兵以来，还从未碰到如此窝囊之事……总督大人对咱们这次出兵期许有加，谁知道……！”一声长叹，摇了摇头，显得十分郁闷。
楚欢想了想，忽然道：“小弟做东，想请卫大哥喝杯酒，却不知卫大哥愿不愿意？”
卫天青扭头看向楚欢：“喝酒？”
楚欢指着街边的一家小酒馆，笑道：“小弟请不起大酒楼，这里有一家小酒馆，卫大哥可愿意屈就？”
卫天青犹豫了一下，叫过一名牙将，令他带人先出城回营地，自己则是与楚欢到了那家小酒馆前，翻身下马，将马匹交给迎上来的伙计拉去喂马料，自己则是与楚欢一同进了酒馆之内。
酒馆不大，里面稀稀落落的客人也不多，见到将官进来，里面的掌柜慌了手脚，将酒馆唯一一处幽静的地方腾出来，是一间小房间，用门帘子掩着，楚欢二人进了里面坐下，掌柜亲自送上了酒菜。
楚欢为卫天青斟上酒，也为自己斟上，卫天青拿起酒杯，一口饮酒，随即摇头道：“我实在想不通，怎会是这样的结果！”
楚欢又为卫天青斟上，这才轻声道：“卫大哥，这次咱们围剿黑水山，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你是说那些兵器？”卫天青苦笑道：“那些兵器又能算什么收获？咱们死了几十个弟兄，那可都是夏练三暑冬练三伏训练出来的精猛之士……最可气的是，若是死于搏杀倒也罢了，可是死在那些陷阱之中，而且死状凄惨……！”他脸上满是愤怒，握起拳头：“这个仇我一定要报，那帮土匪，我终要一个一个挖出来，全部斩杀！”
楚欢正色道：“卫大哥，话不能这样说。咱们这次看似失利，但是却大有收获。”
卫天青奇道：“此话怎讲？”
“黑水山的状况，卫大哥也是清楚了。”楚欢平静道：“现在看来，那里就是一处隐秘的藏点，乃是乱党用来收藏兵器装备之处。”顿了顿，正色道：“黑水山穷山辟水，罕有人至，根本不惹人注意，山上更是机关重重，如此地方，确实是一个极佳的藏匿兵器装备之所。如果不是这次发兵攻打，只怕谁也不知道，在这黑水山竟然藏匿着数量如此庞大的兵器装备。”
卫天青点头道：“楚兄弟，不瞒你说，从地下密室之中发现那些兵器，我身上可是出了一身冷汗啊……祸心，天大的祸心。这是西山道地界上发现的东西，如果这些兵器装备真的用来叛乱……总督大人必然难逃失察之责。”看着楚欢，肃然道：“楚兄弟，你或许不明白，总督大人虽然位高权重，但是行事却是异常谨慎，西山道总督的位置，那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总督大人但有失足，后果亦是不堪设想。”
楚欢点头道：“小弟明白。也幸好及时发现，否则任由这些兵器囤积下去，祸患无穷。他们将黑水山当做据点，必定是经过精心的选择，不论山上的地下密道是不是他们自己挖掘建造出来，这背后之人定是非同小可之辈。”
卫天青端起酒杯，饮了半杯，皱起眉头道：“这些年，总督大人并没有疏于西山道各州的监察……通州也确实是民怨声最重之地，时常出现动乱，但是一切也都还在控制之中，可没听说有这样厉害的乱党。楚兄弟你也知道，咱们当处于这伙人交过手，他们手底下的功夫可着实不弱，有板有眼，绝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只是我实在想不起，通州到底有哪群乱匪有如此实力？”
楚欢道：“卫大哥自然不会想起的，否则若卫大哥知道有这伙人存在，他们也就不可能存活到今日了。”
卫天青点点头。
“这次捣毁了黑水山，看似让他们走脱，但实际上却是毁了他们的根基。”楚欢正色道：“黑水山这样得天独厚藏匿装备的地方，可不是轻易就能够找寻到。他们如今固然将大批武器转移，但是想要找一个安全藏匿的地方，绝非易事！”
卫天青似乎明白什么，眉头展开，点头道：“不错。咱们计划出兵，也不过是几日前的事情，他们就算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转移兵器，那也一定是十分匆忙，那批物资数量庞大，他们不可能有办法不漏一点形迹，只要赵广庆派遣手下官兵差役四处搜查，一定会查出一些端倪。此番咱们回到云山府，我立刻奏请总督大人，再次请神衣卫出马，神衣卫到时候过来，那帮土匪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躲过神衣卫的耳目！”
楚欢端起酒杯，与卫天青对饮一杯，才皱眉道：“卫大哥，其实小弟有一事一直想不通！”
“何事？”
“小弟对赵知州不大了解，不知卫大哥对他了解多少？”楚欢凝视卫天青，压低声音道：“恕小弟冒昧问一句，这赵知州……可有治理才能？”
卫天青一怔，微一沉吟，才压低声音道：“要说治理之才，赵广庆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赵广庆的父亲曾经跟随圣上南征北讨，是个文吏，当年负责粮秣的记录，圣上定鼎天下之后，他的父亲进了户部，做了一个主事，赵广庆因此也外放做了个小官。这人当初做官，颇有才干，每刀一任，都能有些政绩，也正因如此，这官儿升的也快，十一年前，他便成了通州知州……！”
“十一年前？”楚欢微微一惊：“卫大哥，你是说，这赵广庆在这通州待了十一年，却没有调任升迁？”
卫天青忍不住笑道：“楚兄弟，这事儿许多人都知道，也成了官场上的奇谈。这通州是个穷州，又是个动乱频起的州，官场上的人都知道，这通州知州的座位上都是荆刺，谁坐在上面，那都是扎屁股，这天下十六道，六十六州，知州之位人人都求，但是其中有三州知州的位置都是唯恐避之不及，而通州知州恰是其中之一！”
“这是为何？”楚欢奇道。
卫天青解释道：“我方才也说过，这通州自然条件十分恶劣，而且多是山林之地，耕地不多，而且每隔两年就会有天灾，要么黑水江泛滥，决堤出洪，要么就是大旱干燥，收成不好，而且通州地面也没什么矿藏，所以十分穷困。这通州从立国开始，每年都会有乱民骚动，西山道六州之地，这通州民风最是刁蛮，难以驯化……！”
楚欢摇头道：“卫大哥，恕小弟直言，这天下百姓，其实都算不得刁民，也很少有难以驯化之民。百姓们所求并不多，能够吃饱肚子睡得暖和，他们就心满意足。甚至于他们自己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罢了，但是自家的父母妻儿也跟着受这样的苦，你说他们又该怎么办？”
卫天青皱起眉头，沉吟片刻，摇头苦笑道：“楚兄弟，一语惊醒梦中人。”叹道：“我卫天青也是贫苦人出身，在官场久了，不知不觉说话也变味了……！”
楚欢忙道：“卫大哥切莫如此说。你的心思，小弟也能明白，你希望天下太平，没有动乱，没有争杀，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卫天青立刻道：“知我者楚兄弟也。”
楚欢含笑道：“卫大哥，咱们继续说赵知州，他怎甘心在这里一直待到现在？”
“甘心？”卫天青立刻摇头道：“他怎可能甘心。他曾经为了离开这里，甚至主动请辞，朝廷不准，后来他又故意办差了差事，然后主动请罪，希望朝廷贬职调用，朝廷依然是不准。朝廷是铁了心要将他按在通州，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赵广庆刚到通州之时，那是准备大干一番，干出了一番政绩。在他之前，几任知州都是无法镇住通州，动乱不断，每年上缴的赋税不过三四成，为此砍了两个，关了三个，赵广庆到任之后，不但民变少了许多，而且每年赋税都能上缴六七成，正是如此，朝廷觉得通州知州的位置非他莫属，不贬不升，按死在这里，赵广庆本想做出政绩得到升迁，谁知道却是弄巧成拙……他这一呆，就是十多年，硬是没有熬出头的日子。”
楚欢咄咄称奇，但是瞬间皱起眉头，轻声问道：“如此说来，这赵知州确实有治理之才，对通州也是治理的井井有条？”
卫天青点头道：“至少曾经是这样。”奇道：“楚兄弟，你为何对他如此感兴趣？”
楚欢淡淡一笑，道：“小弟只是好奇，如此精明的人物，怎会对黑水山的情况一无所知？”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卫天青皱眉道：“楚兄弟，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有话但讲无妨！”
楚欢想了想，才道：“黑水山大批的兵器，我和卫大哥都见过，那都是从未用过的……小弟以为，黑水山固然是藏匿兵器的地方，但却不是打造兵器的地方。要打造钢刀，制造箭矢，制造强弩，这可都不是简单的事儿，需要大批的工匠铁匠，而且还需要大量的材料，打造钢刀需要炼钢，箭头的铁箭头需要大量的铁矿，还有那强弩，那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制造出来，向来只有军中少量配备，而且造价也是极其昂贵……这些兵器打造出来之后，运到黑水山，沿途关卡难道没有任何人盘查？上万件包藏祸心的兵器，怎会那般轻松就打造出来，又那般轻松运到黑水山藏匿起来？”说到此处，楚欢眉头锁起，凝视卫天青：“卫大哥，你说黑水山那帮土匪真有如此通天能力？”

第一六二章 窥听
小酒馆内，楚欢这一番话轻声道来，卫天青却是听得惊心动魄，等楚欢这番话说完，卫天青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两只拳头却已经紧紧握起，拳头上的青筋暴突，可见其心中的愤怒与震惊。
一阵沉寂之后，卫天青终于用极低的声音问道：“楚兄弟，你是说……！”
楚欢不等他说完，已经摇头道：“卫大哥误会了，小弟的意思，并不是卫大哥所想的那样。只是这些疑惑在小弟心中盘旋，也只能对卫大哥说来。”
卫天青神情凝重，低语道：“楚兄弟，若不是你这般说来，我还真是想不到这个头上，我只知带兵打仗，一直以为黑水山是一帮悍匪，哪怕是查到大批兵器装备，也只觉得那是悍匪意图谋反，实在想不到……！”他微一沉吟，低声问道：“楚兄弟，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且问你，你是否觉得黑水山的事情另有隐情？甚至事涉官府？”
楚欢肃然道：“如果是富庶太平之州，小弟还不愿意多想，但是正如卫大哥所言，这通州可是民怨极重之地，时有动乱，相比起太平之州，这通州的控制应该更是严密。最起码对刀具马匹等物资管制极严，而且在关卡、隘口、水陆两道的盘查应该更为严格……！”
“不错不错……！”卫天青若有所思，连连点头：“通州有古怪……！”握拳道：“咱们是不是该查一查，这些兵器的来源是从何处得来？还有负责通州交通的衙门，咱们也要好好查一查，说不定这中间便有官匪勾结的交易……！”
楚欢立刻道：“卫大哥，此事万万不可！”
卫天青一怔，皱眉问道：“楚兄弟，你这一番话说来，我已经觉着通州大有问题，咱们既然知道，为何不摸清情况？”
楚欢盯着卫天青，道：“卫大哥，小弟动问一句，你从何处查起？如果真的是官匪勾结，此事可就不是一两名官员参与其中了……而且咱们只是禁卫军，并没有资格对地方官员进行调查，卫大哥想查，却也师出无名，反而会打草惊蛇。”
卫天青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楚兄弟，你要知道，如果真的有官员卷入此事，这事儿……那可是了不得！”
“小弟明白。”楚欢肃然道：“但这也只是咱们在这里猜测，并不能确定一定会有官员牵涉其中。而且就算被咱们猜中，真的有官员牵扯其中，那么究竟是哪些官员牵涉其中，咱们也没有丝毫的头绪，不能轻易惊动，否则定会让通州的情况变得更糟，甚至……甚至会让某些人铤而走险。”
卫天青明白过来，叹道：“楚兄弟，你心思慎密，果然是做大事的人。”问道：“楚兄弟，那依你之见，咱们该怎么办？”
“不动如山。”楚欢轻声道：“咱们回军之后，卫大哥可与总督大人商议此事，总督大人了解情况之后，必有对策。”
卫天青想了想，点头道：“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么办了。”想了想，终于忍不住，还是压低声音问道：“楚兄弟，莫非你觉得赵广庆与此事也有牵扯？”
楚欢摇头道：“这个倒也未必。”
“赵广庆身为一州知州，位高权重，应该不会与乱党有牵扯。”卫天青缓缓道：“我看十有八九是他手下的官员与土匪有牵扯。”
楚欢含笑道：“什么都有可能，但是也许什么都不可能。”顿了顿，神情更为严肃，轻声道：“卫大哥，有一件事情，小弟本不想说，但是……此事却又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卫天青似乎明白什么，神情也凝重起来。
“此番出兵，事先知道的人极少。”楚欢轻叹道：“但是以黑水山的情况来看，他们事先有布置，那肯定是知道了禁卫军前来围剿的消息……从议定到围剿，中间不过区区四五日时间，行动十分迅速，但是黑水山大批的武器装备被转移而去，而且山上有新设的陷阱，如此看来，他们得到消息的时间，与禁卫军议定出兵前后不超过一两日……！”
卫天青没有吭声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楚欢平静道：“小弟承蒙卫大哥器重，事先也得知了此事，现如今，只怕已经有人怀疑……！”
卫天青已经抬起手止住，正色道：“楚兄弟，我卫天青为人很简单，认准了兄弟，就完全信任，不会有丝毫的怀疑。走漏消息，绝不可能与你有关，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楚欢一怔，见卫天青神色真挚，瞧他眼神，竟似乎对自己真的没有一丝怀疑，心中却是有些感动，拿起酒壶，正要为卫天青斟上，卫天青也已经端起杯子凑上来，却猛见楚欢双目一寒，手中的酒壶已经投掷出去。
酒壶就如同流星般射向门帘子，这小室十分的清净，无人打扰，与外面用厚布门帘子隔住，酒壶如流星，正砸在那门帘子上。
楚欢这一出手力道十足，听得“哎哟”一声惨叫，门帘子外面竟然传来声音。
卫天青神色顿变，整个人已经如同豹子般窜出，大手探出，已经从外面拉进一人来，随即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人“哎哟”又一声惨叫，几乎岔过气去，在地上挣扎，脸上表情扭曲，显得十分痛苦。
卫天青穿着皮靴子的右脚已经踩在那人的胸口，只见此人竟然是酒馆里的一名小伙计，皱起眉头，问道：“你鬼鬼祟祟在外面做什么？”
他此时自然明白，楚欢陡然出手，肯定是发现外面有人窥听。
伙计颤声道：“小人……小人什么也没做……只是过来……过来看看两位大爷……用不用伺候……！”
楚欢皱着眉头，忽地从身上取出一把匕首，蹲在伙计身边，二话不说，一匕首已经扎在伙计的手臂上，干脆利落，那伙计“啊”地又一声惨叫，几乎晕死过去。
“说吧，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楚欢冷冰冰地问道，伸出一只手捂在伙计的嘴巴上，拔出匕首，那伙计叫不出声音，脸上痛苦万分，身体挣扎，等缓过来，楚欢才收回手，将匕首有对准他的大腿：“若有支支吾吾或者有一字虚言，今天废你双手双脚，再将你投进大牢！”
卫天青见楚欢本事干脆利落，微微颔首，很是欣赏。
做大事之人，有时候便不能存妇人之仁。
卫天青和楚欢一身甲胄，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再加上这连续的痛苦，这小小伙计如何能抵受得住，痛苦交待道：“两位大爷，是……是有人给了小的十两银子，让小的……让小的听听二位说些什么，等回头……回头将二位所言告诉他，他还能……还能重赏……！”
卫天青冷声道：“是何人让你窥听我们说话？”
伙计摇头道：“小的不知道……！”眼见楚欢手里的匕首又要扎下来，魂飞魄散，忙道：“小的真……真不知道他是谁，但是知道他在哪里！”
卫天青和楚欢对视一眼，楚欢才问道：“在哪里？”
“在对面的茶馆！”伙计颤声道：“他……他刚才就是将小的叫过去……！”
卫天青二话不说，拎起伙计，闪身出了小室，楚欢已经跟上，只见门外不远，酒馆的掌柜正惊骇地望着这边，楚欢已经向掌柜道：“说一句话，割了舌头！”
那掌柜条件反射般捂住嘴，不敢说话，酒馆还有七八个客人，都是噤若寒蝉，动也不敢动。
卫天青拎着伙计到了一闪窗户边，身体贴在窗户边的墙壁上，问道：“你看一看，那人是否还在那边，瞧清楚了！”
伙计被放了下去，透过窗棂向外望去，很快就被卫天青扯进去，问道：“人还在那边？”
“在！”伙计忙道：“就在茶馆二楼靠窗的地方，那个穿着紫色衣服的，长着八字须……！”
楚欢微探头，向那边望去，向卫天青低声道：“卫大哥，瞧见了，就在那边。”又向伙计冷声道：“你要知道，有一字虚言，你这条性命就没了！”
“小的……小的不敢！”伙计已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楚欢：“这是……这是那人交给小的……小的不敢说一句谎话！”
楚欢和卫天青对视一眼，两人一个神色就商定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卫天青抬起手，在那伙计脑后就是一掌，伙计双眼一翻，便即晕倒软下去。
酒馆众人都是色变，却都捂着嘴，不敢说一句话，甚至不敢动弹一下。
卫天青这才抬步出了酒馆，当他出了酒馆，身体却陡然摇晃起来，只走出两三步，整个人却看似一软，往前便要栽倒。
楚欢跟在他身边，已经出手扶住，急忙问道：“卫大哥，你……你怎么了？”

第一六三章 长街灭口
卫天青摇摇晃晃，看上去就像喝醉了一般，挥手大声道：“想不到……想不到这小小酒馆，却……却有好酒，咱们……咱们再喝！”
黄昏时分，这条街上的行人也不算多，但却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卫天青，见到楚欢和卫天青都是甲胄佩刀，不敢招惹，避开了走，生怕当兵的发酒疯连累无辜。
楚欢苦笑道：“卫大哥，你都已经醉了，哪里还能再饮酒。”抬头看见对面一家茶楼，道：“卫大哥，要不咱们去对面茶楼喝杯茶，解解酒？”
卫天青摇头带着醉意道：“不成，我……我不喝茶，我……我要喝酒……！”
楚欢皱起眉头，却扶着卫天青，往对面的茶楼过去。
茶楼的掌柜见到两名甲胄将领进来，急忙迎上，楚欢已经吩咐道：“楼上给咱们找个地方，上两杯解酒茶，解解酒！”
“两位爷请上座！”掌柜亲领着二人上楼，大声叫道：“快上来两杯解酒茶！”
到了楼上，楚欢看似十分随意地扫了一下，目光从窗边划过，果然见到窗边由一名紫衣人，那人端着茶杯，似乎正在饮茶，但是眼角余光却瞥向楚欢这边，楚欢目光正好扫过，那人神色一敛，猛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动作。
他手中的茶杯已经砸向楚欢，而整个身体却也已经跳到桌子上，竟是干脆利落地从打开的窗口向街上跳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卫天青已经厉声喝道：“哪里走！”一只手探手抓住一把椅子，往那人砸了过去，整个人也与楚欢同时冲了过去。
那人速度极快，从窗口跳到大街之上，便撒腿向东边跑。
楚欢和卫天青也不犹豫，各从一扇窗户跳了下去，这二楼并不算很高，跳下去并不费吹灰之力。
楼上本来还有不少人正在品茶，这陡然发生的一幕，眨眼间便完成，让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一名文士打扮的客人揉了揉眼睛，迷茫问旁边的同伴：“有……有人跳楼？”似乎并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幕。
楚欢和卫天青跳下楼，落在街上，已经瞧见那紫衣人向东边狂奔，二人也都毫不犹豫，飞身追拿，亦都拔出了佩刀。
那人的脚速虽快，但楚欢和卫天青的速度也不慢，街上行人惊声叫嚷，纷纷闪避，前面的紫衣人时不时回头，瞧见身后两人越追越近，脸上显出惊恐之色。
跑到一处岔道，那人拐入另一条街道，而此时卫天青和楚欢已经相距不远，卫天青更是大声厉喝：“站住了，再跑必斩你首级！”
紫衣人显得十分惊恐，眼见便要被楚欢二人追上，忽听得前面传来马蹄声，只见三骑迎面驰来，当先一人一身甲胄，威风凛凛，却正是通州营千户段荀。
段荀见到紫衣人奔过来，皱起眉头，拔刀在手，怒喝道：“站住，不要走！”显然也瞧出这紫衣人有些不对劲。
那紫衣人放缓步子，看了段荀一眼，却见段荀已经回到砍过来，神色大变，身体闪躲，但是段荀这一刀劈的十分的果断，“噗”的一声，这紫衣人一条膀子竟然被斩断，鲜血喷出，街上稀疏的行人见到，都是大惊失色，纷纷逃窜。
紫衣人剧痛钻心，段荀却已经如同苍鹰般从马背上腾起，一脚踢出，正中紫衣人胸口，紫衣人如同石头般飞出去，竟是撞翻在路边的一个摊位上，那小贩早已经缩到一旁，摊位一时间凌乱不堪，一片狼藉，紫衣人滚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脸上又怒又惊，却已经不能起身。
段荀上前，举起刀，一刀劈下，却听“呛”的一声响，却被一刀挡住，段荀扭头去看，楚欢已经赶上前来，挡住了段荀的刀。
段荀皱起眉头，问道：“为何要挡我？”
“为何要杀他？”楚欢反问道。
段荀沉声道：“卫统制和楚卫将不是在追他吗？我只是出手相助而已。”
“追他不等于杀他。”卫天青已经上前来，冷声道：“杀了人，我们如何审问？”
段荀收起刀，问道：“卫统制，此人犯了何罪，要劳动两位亲自捉拿？”
卫天青道：“本将也想知道他究竟犯了何罪，所以要拿他回营审问。”他看向躺在地上的紫衣人，只见那人神情极其痛苦，口中不停地向外吐着鲜血，看起来已经是奄奄一息。
段荀皱眉道：“如此说来，卫统制并不知道他犯了何罪？既是如此，却为何当街追拿？这……当街追拿一个不能确定罪责之人，这似乎有些不妥吧？”
楚欢淡淡道：“段千户可知此人犯了何罪？”
段荀摇摇头，道：“自然不知。”
“段千户既然不知此人身犯何罪，却出刀欲要斩杀，这似乎也有些不妥吧？”楚欢冷冷反问道。
段荀皱眉道：“我是见卫统制亲自追拿此人，能够劳动卫大人亲自出手，此人必定恶贯满盈，身负重罪，所以出手相助二位。我已经令他停下，但是他却依然要逃，事出无奈，我一时情急，这才出手……！”
“原来是一时情急！”楚欢淡淡道。
段荀脸色有些不好看，拱手道：“既然已经拿下，却不知统制大人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卫天青盯着段荀，问道：“段千户可认识此人？”
段荀打量两眼，摇头道：“从未见过！”
“当真不认识？”卫天青沉声道。
段荀正色道：“末将虽然糊涂，但也不至于糊涂到胡乱认人，见过的人，末将心里都有些印象，但是此人末将确实是从未见过。”拱手道：“末将还要前去巡城，就此告辞！”也不多言，过去翻身上马，领着两名兵士拍马而去。
卫天青神情凝重，这才去看那紫衣人，却见楚欢正蹲在紫衣人身边，也蹲下去，盯着那紫衣人问道：“你是何人？受谁指使，要打探我们说话？”
紫衣人身体不停的发抖，一开始还只是口中溢血，但是此时却连鼻孔中也有鲜血冒出，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卫天青和楚欢对视一眼，都是皱起眉头，却见那紫衣人身体抖动的愈加剧烈，胸口急剧起伏，卫天青奇道：“我刚才见到段荀斩他一条膀子，似乎踢了他一脚，怎会伤得这样重？就算那一脚力道十足，却也不至于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害。”
楚欢伸出手，翻了翻紫衣人上眼皮，只见眼珠子之内满是血丝，瞳孔正在收缩，微一沉吟，才道：“卫大哥，他好像……中了毒！”
“中毒？”
“他的眼睛之内有细小血管破裂，而且泛青，这是中毒的迹象。”楚欢皱眉道。
卫天青有些惊讶，意识到什么，急忙揪住紫衣人的前襟，厉声问道：“是谁指使你，告诉我！”
紫衣人喉咙里依然是发出“咕咕”之声，眼中的神色极其复杂，既有惊恐，又有愤怒，隐隐却还带着焦急之色。
“他好像有话要说！”楚欢看向卫天青道：“但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想了想，向紫衣人道：“你想说什么？用手写出来！”
紫衣人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陡然一亮，他似乎想要挣扎起来，便在此时，忽听得有一阵马蹄声响起，楚欢和卫天青循声看去，只见从街上又飞驰来一匹快马，速度快极，如同流星划过，马上之人却是一身黑色衣裳，奇怪的是竟然还戴着一顶斗笠。
说时迟，那时快，只是眨眼间，那快马已经靠近过来，楚欢陡然想到什么，吃惊道：“卫大哥小心……！”只见那快马上的骑者手中已经多出一支强弩，他骑在马上，双腿夹马腹，马术极其精湛，强弩却已经对准了卫天青。
卫天青听到楚欢的声音，就已经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飞身而起，那快马上的骑者只在转瞬间就将强弩又对准了那紫衣人，瞧他样子，对付卫天青是假，紫衣人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强弩威力远在弓箭之上，射程虽然比弓箭要短，但是攻击力却强出许多，楚欢大吼一声，身体后闪，一只手却已经拉住紫衣人的腿，想将他拉扯过去。
情况很明显，那快马骑者是要杀人灭口。
“突突！”
两声风响，强弩连射出两箭，虽然楚欢想要保住紫衣人性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口供，但马上骑者不但马术精湛，而且也是个使用强弩的好手，两支弩箭，一支射中紫衣人心脏，一直则是射中紫衣人咽喉，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此人还能两件都射中要害，手段确实惊人。
卫天青已经挥刀往那快马扑来，但是这匹马的速度实在太快，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瞬间发生，那人射出两箭，快马已经划街而过，如同风一般。
卫天青知道肯定是追不上，握着拳头，又惊又怒，转身去看，楚欢已经站起来，皱着眉头，淡淡道：“他已经死了！”

第一六四章 失踪
天已入夜，通州的夜晚是极其寒冷的，通州知州府内，赵广庆已经发出了数道命令，除了通州城各级衙门接到命令，通州下辖各县也都有人快马送去官方文书，那是要各县开始派出衙役全力搜找黑水山失踪的武器装备。
特别是黑水山附近百里之内，将作为重点搜索之处，而且百里区域之内的道路关卡全都封锁，过往的车辆、马匹、行人都要经过严密的盘查。
签发文书之后，天已经很晚，赵广庆这才令人准备了几道小菜，正要用餐，家仆已经捧着一小坛酒过来，禀道：“大人，黄昏时候，段千户亲自送来这一坛酒，说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美酒……！”
赵广庆此时一身便服，接过那酒坛子，见酒坛子十分的精致，笑道：“段荀这小子也是个贪杯之人，送我一小坛，他必定还有一大坛。”
便在此时，忽听得外面脚步声响，赵广庆皱起眉头来，望向门前，却见到是卫天青和楚欢去而复返，急忙起身来，拱手道：“卫大人，本官正要用餐，来来来，咱们好好喝一杯。”
卫天青上前拱手道：“赵大人，今天死了一个人！”他开门见山，并没有拐弯抹角。
赵广庆一怔，皱眉道：“卫大人，是谁死了？能劳动你亲自来说，死的不是一般人吧。”
“我也不认识。”卫天青道：“但是此人指使人窥听我和楚卫将的谈话，被我们发现，追拿之时，却死在了大街之上。”
“死在大街上？”赵广庆微显吃惊之色：“卫大人，难道……！”
“不是我们所杀，是中毒而死。”卫天青一屁股坐下，赵广庆这才招呼楚欢也坐下，一脸疑惑问道：“卫大人，到底怎么回事，本官可有些糊涂了。”
卫天青盯着赵广庆问道：“赵大人，你现在是否能派人将段荀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顿了顿，皱眉道：“我与楚卫将先前已经往城门去寻他，却不见他的踪迹！”
赵广庆二话不说，立时叫道：“来人啊！”等下人过来，吩咐道：“速去传段荀过来，就说本官有急事要与他商议，速速赶来！”
下人得令而去。
赵广庆等下人离开，立刻皱眉问道：“卫大人，你要寻段荀过来做什么？难道死人与段荀有关系不成？”拿起酒坛子，打开酒封，令人又拿了两个酒杯，便要为二人斟上，楚欢却已经起身接过酒坛子，亲自斟酒，他毕竟是一个卫将，而卫天青和赵广庆的官职比他高出许多，自然是由他斟酒。
卫天青道：“我们追拿那人之时，段千户恰巧碰上，斩断了那人的手臂，而且还踢了那人一脚……！”
赵广庆叹道：“段千户的脾气火暴，本官也时常劝他行事不要急躁，可是这小子一直不放在心上……！”猛地想到什么，吃惊道：“卫大人，你该不会说那人被段荀一脚踢死了吧？”
楚欢这时候终于道：“那人并非被踢死，而是被毒死。”
“毒死？”赵广庆一脸迷茫，显然听的迷糊了，问道：“怎地又是被毒死的？本官怎么越听越糊涂。”
卫天青淡淡道：“等段荀过来，我也要问问他，那人为何会中毒而死。”
赵广庆端起酒杯，苦笑道：“眼看便要过年，本官还准备着过一个好年，但是怪事频出，本官这年看来不好过了。”又道：“卫大人，段荀性子古怪，但却也是忠于职守，本官不知道你对他有什么看法，但是等他过来，还请卫大人冷静对待。”淡淡一笑，道：“这坛酒是他黄昏派人送来，冲着这坛酒，本官就为他说句好话吧……！”说完，杯沿已经凑到唇边，便要一饮而尽。
楚欢眯起眼睛，卫天青却已经厉声道：“不要喝！”
赵广庆一怔，放下酒杯，不悦道：“卫大人，你这又是何意？”
卫天青肃然道：“我只怕赵大人饮了这杯酒，便连这年关也过不去了。”
“卫大人，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赵广庆豁然变色，怒道：“难道你认为这酒中也有毒不成？莫非你觉得本官是要在酒中下毒害你们？”
卫天青摇摇头，淡淡道：“我们不担心赵大人下毒害我们，我们只担心有人下毒要害赵大人！”
“毒害本官？”赵广庆怔道：“你是说段荀？段荀要毒害本官？”随即大笑起来，摆手道：“断不会如此。卫大人有所不知，段千户虽然来到通州只有四年，但是他与我性情相投，对本官十分的顺从，本官也是对他十分赏识。段千户为人低调，办事干练，乃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非避嫌，本官差点与他结拜成兄弟……这些年来，段荀对本官帮助颇多，本官还准备向朝廷举荐他，另作升迁，他怎可能下毒毒害本官？”他笑着，对于卫天青的话，显然是一丝一毫也不相信。
卫天青叹道：“赵大人若是不相信，大可以验一验这酒中是否有毒。我也并非确定里面必定有毒，但是事有蹊跷，不过是提醒赵大人小心一些才是。”
赵广庆笑道：“多谢卫大人提醒。卫大人惯于领兵打仗，果然是事事小心……！”大笑声中，已经令人取来一根银针，笑道：“我也是曾听人说，这银针验毒最是方便，这里面有毒，银针便会变色。”说完，银针探入杯中，笑道：“段荀怎会下毒害我，卫大人这次可真是多疑……！”他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的极其难看。
在场几人都看得清楚，银针针头已经变成了黑色，这也证明酒中确实有毒。
赵广庆呆了一呆，额头冒出汗来，随即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厉声道：“来人，立刻领人去将段荀给本官绑过来！”
“大人，已经派人去传！”下人提醒道。
“你再带人去，将他绑过来。”赵广庆神情极度的愤怒：“他竟然害我……他竟然敢下毒害我……！”已经站起身来，因为愤怒而表情扭曲，瞅见旁边桌上摆的一件古董，探手抓起，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那件古董在地上被摔得粉碎。
赵广庆呼吸急促，片刻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失态，转过身来，重新坐下，苦笑道：“让两位见笑了。只是本官万万没有想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随即皱眉问道：“卫大人，你怎知段荀要在酒中下毒？若不是你方才及时制止，本官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尸首了。”
卫天青正色道：“赵大人，我想问一句，这段荀在通州可是只管城防？”
赵广庆想了一想，终于摇头道：“不瞒卫大人，通州虽然上下官员不少，但是本关信任的却没有几个，而且真正能干事的人才，那也是屈指可数。”顿了顿，继续道：“这段荀为人低调，而且办事素来让本官放心。你们想必也知道，通州情况复杂，本官精力有限，不能事无巨细都要管理，所以给了段荀一些权力，通州各要道关卡都是交由段荀去处理……本官其实最担心的也就是有刀具马匹流入我通州，这些东西一旦落入乱党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段荀办事干练，由他负责这一事务，本官才安心……！”
卫天青握拳道：“这就是了。”
“什么？”
“赵大人，你也知道，黑水山藏匿的兵器装备可不是小数目。”卫天青肃然道：“我还一直在想，如此庞大数目的武器装备，是如何流入通州，更是如何运到黑水山的……！”
赵广庆叹道：“卫大人，不瞒你说，你们先前离开之后，本官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若不是道路关卡出了问题，这些兵器绝对不可能进入黑水山，但是……本官对段荀十分信任，本官并不相信是他出了问题……！”他微一沉吟，神情凝重道：“如今看来，段荀与此事已经脱不了干系了……只是本官实在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做，他前途无量，只要用心办事，日后必有一番前途，却为何……却为何要与黑水山的土匪勾结在一起。”他神色凝重，眼中显出疑惑之色，显然是实在想不通这个问题。
段荀如今已经位居通州营千户，只要办事得力，又有赵广庆的保荐，日后定会有升迁的机会，但是他却放弃大好前途，暗中与黑水山有牵连，这究竟是何缘由？
卫天青想了想，道：“事情尚未确定，咱们也不能肯定所有的事情都与段荀有关，此事还要调查审问才是。”
赵广庆点头道：“正是。”
没过多久，忽听外面脚步声响起，先前派出传召段荀的下人来到厅中，赵广庆立刻起身，急问道：“段荀可传过来了？他人在哪里？”
下人穿着粗气道：“大人，段千户……段千户已经不见踪迹，小的去他府上寻人……可是他府上只剩下十来名家仆，他的妻儿已经不知所踪！”
“什么？”赵广庆豁然失色。
卫天青起身来，沉声道：“难道他已经跑了？”
“小的问过，昨日天不亮，段千户的妻儿便已经离开。”下人禀道：“家仆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段千户下午回了一趟家，似乎要找什么东西，离开之后，便没有再回府中。”
赵广庆怒道：“再派人去找，一定要将他给我绑回来。”他抬手指着门外，厉声道：“还不快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去找！”
下人急忙退下。
赵广庆回过头，浑身气得发抖：“本官如此器重信任他，想不到……想不到他却狠狠插了本官一刀……！”眼中杀机陡现：“本官找到他，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还有黑水山那帮土匪，本官一个都不会放过……！”似乎又想到什么，又喊来下人，吩咐道：“立刻派人将段荀的府邸围起来，他的家仆全都捉拿下狱，从里到外给我将他的府邸搜个遍……！”

第一六五章 谁是内奸？
卫天青和楚欢跟着赵广庆一起，到了段荀的府邸，这里早已经布满了兵丁，虽是深夜，但是兵士们手中的火把却将这里照的亮如白昼。
折腾了大半夜，府邸里上上下下搜找了一个遍，但是却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赵广庆从头到尾脸色都是难看之极，显得既是愤怒又是痛心。
没有任何拥有的东西，赵广庆只能失望而归，而满城搜找段荀也是没有找到段荀的踪迹，赵广庆终于确定，段荀十有八九是真的跑了。
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连夜派人画了段荀的画像，不但在通州城下达通缉令，而且将画像派人送到通州各地，全力通缉段荀。
此外他更是连夜写了两份请罪书，一份送呈京城，请求皇帝降罪，另一份则是交给卫天青，请卫天青转交给总督乔明堂，恳请治罪。
段荀是他的部下，却与土匪勾结，他自然还是有失察之罪。
卫天青知道此时已经不是自己能够追究，自有朝廷和总督处理，便即与楚欢回了营地，休整了一日，便即动身返回府城。
因为带有赵广庆的请罪书函，卫天青并没有与兵士们慢行，下令由潘阜率军返回，自己则是带着楚欢与十多名兵士骑马返回府城。
这日黄昏，一行人回到云山城，卫天青让楚欢先行回去，自己则是到了总督府，乔明堂得知卫天青回来，立刻让他往书房相见。
卫天青一进书房，不等卫天青说一个字，乔明堂便已经指着旁边的椅子道：“我都已经知道，你先坐下说话！”他显得气定神闲，淡定自若。
卫天青没有做下去，单膝跪倒在地，自责道：“大人，卑职请大人治罪！”
乔明堂已经起身来，背负双手，也没有立刻扶起卫天青，只是走到窗边，背负双手看着窗外的一株梅花，沉吟片刻，才道：“起来说话！”
他的声音中，自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卫天青起身来，乔明堂已经道：“你飞鸽送来的密信，我已经收到……黑水山未卜先知，段荀官匪勾结……！”他嘴里泛起一丝冷笑，缓缓道：“土匪在哪里，兵器在哪里，段荀在哪里，这都不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谁走漏了消息！”
卫天青愧疚道：“都是卑职治理不严……！”
“与你无干。”乔明堂依然是背负双手看着窗外的梅花：“知道此事的人，除了你我，乔殷、潘阜、郭阳……还有楚欢！”
“是！”
乔明堂继续道：“本官与你，自然不会出任何问题。”他终于转过身来，凝视卫天青：“乔殷、潘阜、郭阳、楚欢，这四人之中，你觉得是谁？”
卫天青忙道：“大人，他们……他们都是忠诚之士……！”
乔明堂不等他说完，已经打断道：“四人之中，必有一个内奸，这已经不用怀疑。”他走到椅子边，缓缓坐了下去：“我现在只想知道，这四人之中，如果要你怀疑一人，你第一个怀疑的是谁？”
卫天青想了想，无奈道：“大人，卑职以为，或许不是他们自己有心走漏消息，只怕是另有隐情……！”
乔明堂点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觉得这几人都忠诚可信，他们自己未必会出卖咱们，只是有可能在什么地方说漏了嘴，所以被有心之人得知，这才走漏消息。”
卫天青点头道：“卑职认为有此可能。”
乔明堂眼眸内精光闪现，平静道：“即便是如此，那也是内奸，就算本人不是内奸，他身边也一定潜藏着内奸……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本官最忌讳的，便是有人在我的背后捅刀子。”
卫天青神情严峻，却没有说话。
乔明堂端起旁边案上的茶杯，品了一口，才道：“通州有一万民乱，也比不得我们身边藏着一个内奸。万民之乱，一支军队便可以平定，但是一名内奸，却可能让本官陷入绝境，所以……本官绝不允许身边有这样的人！”盯着卫天青，再一次问道：“你说，谁的嫌疑最大？”
卫天青想了想，终于道：“如果说这四人有一人是内奸，那么会有很多人怀疑楚欢！”
“不错。”乔明堂缓缓道：“乔殷那三人，都是经过诸多考验，也跟随了咱们很多年……唯有楚欢，初来乍到，甚至来历不明，如果有内奸，自然会第一个想到他！”
卫天青立刻道：“大人，但是卑职绝不相信楚欢是内奸。”
“楚欢是不是内奸，你我现在都不能确定。”乔明堂道：“如果我确定楚欢真的是内奸，他定然回不了云山府！”
卫天青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大人，不知您有何见解？”
“本官现在最怀疑的依然是楚欢，但本官却又恰恰觉得楚欢最不可能。”乔明堂轻轻抚摸着茶杯，缓缓道：“如果楚欢真的是内奸，费尽心机靠近本官和你，绝不会这么早就会有所动作。他如果真的是一把隐藏的刀子，要出手就必会置本官于死地，而不是在通州的事情上轻易暴漏出来！”
卫天青拱手道：“大人英明！”
乔明堂叹了口气，道：“卫统制，本官现在已经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就在你前来之前，本官还在思索，是不是要一劳永逸！”
“一劳永逸？”卫天青皱起眉头，有些听不懂。
乔明堂道：“既然那四人都有可能是内奸，本官想过便一网打尽，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大人，万万不可。”卫天青惊道：“大人如今正是用人之时，这几人却又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绝不可能自断手臂。”
乔明堂叹道：“本官正是清楚这一点，才没有下定决心。但是你要知道，除了楚欢，其他几人如今都是手握兵权，在禁卫军中也是有着不小的威望和人脉，一旦有变……！”脸上神色寒冷下来，沉吟片刻，终于道：“卫统制，此事交由你去处理，你尽快查出内奸，本官绝不允许身边有这样的钉子存在！”凝视卫天青，缓缓道：“本官知道你对楚欢十分看重，但是欲图大事者，却不能有妇人之人，如果他真的有可疑，想必你也知道该如何做！”
卫天青神情凝重，拱手道：“卑职明白！”从怀中掏出赵广庆的请罪状呈上去，乔明堂接过，扫了一遍，淡淡笑道：“赵广庆这又是故技重施，此事既与他没有直接干系，朝廷最多也就罚俸而已，不会对他怎样……！”随即摇头叹道：“人心难测，他身边有段荀这样的内奸，本官身边却也有这样的内奸。只是他已经知道内奸是谁，而本官却还是了无头绪……！”
……
……
胖柳此时正跟着楚欢一起往楚欢家中去，见到楚欢骑在马上，似乎满腹心事在想着什么，胖柳也不敢打扰，只是静静骑马跟在旁边。
不知不觉中，已经转到楚欢那条街上，楚欢却似乎还在想着什么。
楚欢心里确实在想着事情。
通州的事情还在他脑海中盘旋，虽然最后查出段荀是内奸，但是楚欢却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许多细节在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地飘过，他是越想越觉得通州的事情十分怪异。
除此之外，他自然也想到了乔明堂最关注的问题，此次军事行动之前，仅有几人知道计划，但是计划却很早就泄露出去，这也就表明禁卫军中必有内奸。
他很清楚，自己的嫌疑一定是最大的，恐怕有不少人如今正在怀疑自己，但是楚欢却清楚，如果真有内奸，只能是乔殷、郭阳和潘阜三人中的一人。
他与这三人接触都不多，对他们的底细并不清楚，却也无从判断这三人究竟谁才是真正内奸。又或者说，三人都不是内奸，此次计划泄露，另有其他的隐情？
一阵嘈杂声打断了楚欢的思绪，他抬起头，只见不知不觉中已经快要到自己的家门口，却听得前面自己的家中传来一阵叫嚷声，楚欢皱起眉头，已经瞧见从大门内先后狼狈出来两个人，率先出来的是一个身着黑色衣裳的瘦弱男子，看起来已经三十多岁，一只手拎着一只包裹，另一只手则是抱着头，十分狼狈，从后面则是跟着一名妇人，二十六七岁年纪，穿着紫色的棉袄，浓妆艳抹，看起来十分的妖艳，正向门外跑出来，口中却大声喊道：“如今发达了，连自己的家人也不认了，可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你总要让我们进去说话才是……！”
听得“哐当”一声，那大门却已经紧紧闭上。
胖柳本来骑在马上恹恹欲睡，见到这情景，精神大振，拍马上前，大声叫道：“好大胆子，你们是什么人，怎敢在卫将府前闹事？”
这一对男女见到胖柳一身甲胄，腰间佩刀，都是惊恐万分，往后缩去，那男子低着头，不敢说话，女人倒也壮着胆子道：“官……官爷，我们……我们不是闹事，是来……是来看亲戚的……！”显得十分的紧张。
楚欢心中很是好奇，已经上前来，骑在马上打量一番，只见那男子看起来十分的老实，低着头不敢看人，显得胆子极小，倒是这女人浓妆艳抹，虽然不是十分的漂亮，却也有六七分姿色，颇为妖娆，身段儿也不差，但是瞧那眉眼儿，显示一个十分泼辣的女人，只是面对胖柳才显得慌张而已。

第一六六章 亲戚
妇人见到楚欢上前来，见他一身黑鳞甲，头戴鹰翎盔，十分威武气派，比之胖柳更是威风，不由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男子的身后，那男子却似乎更害怕，也要往后缩，那妇人禁不住在男子的腰上狠狠掐了一下，那男子“哎哟”叫了一声，却不敢再退，头虽然还低着，但一双眼睛却十分紧张地往上瞅，窥见楚欢，见他一身甲胄，更是紧张，额头都冒出汗来。
楚欢心中好奇，见这两人十分紧张畏惧，含笑问道：“你们是谁？要找谁？”
那妇人见楚欢问话，却是壮着胆子道：“我们……我们要找叶……叶素娘……！”
楚欢一怔，好奇问道：“叶素娘？你们找她做什么？”
“我们是她亲戚。”妇人胆子比男子显然要大出不少，见楚欢虽然威风凛凛，但是脸上却很和善，紧张之感消了不少。
楚欢更是诧异：“亲戚？什么亲戚？”
“奴家是叶素娘的大嫂。”妇人忙道，指着那男子道：“这是素娘大哥，他叫叶世福，奴家叫郑小婉，别人都喊奴家婉姐儿……！”这女人嘴皮子倒也利索，三言两语便说清楚。
楚欢先是一怔，脑中立刻想起来，素娘还真有一个哥哥，兄妹二人，但是对这个哥哥楚欢却是所知不多。
想来也不会有人无聊到要冒认是素娘的兄嫂，翻身下马来，拱手笑道：“原来是大哥大嫂，二郎失礼了。”
叶世福夫妇听楚欢这般说，都是一怔，叶世福这下子终于敢抬头，微一打量，忽然叫起来：“是二郎，真的是二郎……！”
胖柳在旁嚷嚷道：“什么二郎二狗的，这是我们楚卫将，不要认错人了。”他话一出口，感觉不对劲，撇过头去，只见楚欢很古怪地瞅了自己一眼，胖柳心中“咯噔”一沉，忽然明白什么，几欲要抬手抽自己的嘴巴子，心中暗骂自己口无遮拦，嘴贱。
听得“嘎吱”一声，院门打开，躲在门后的素娘听到外面提及“二郎”，就知道是楚欢回来，大门露出一条缝，她瞧见外面站着一个浑身甲胄之人，顿时一惊，急忙关上门，楚欢却已经上前拍门道：“素娘姐，开门，大哥大嫂过来了。”
素娘听出楚欢声音，却也没有开门，在里面道：“我就不开，你让他们走，他们走了我就开门。”
楚欢大是惊奇，按理说大哥大嫂来了，素娘应该热情接待才是，怎地却关上大门，都不让他们进门，满腹疑惑，回头瞧了叶世福夫妇二人一眼，叶世福面有愧色，低下头，婉姐儿却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擦了擦眼睛，道：“都是自家兄妹，以前有些误会，总要说清楚，血脉相连，为何要生分了呢……！”她似乎想要挤出几滴眼泪，但是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流出来。
楚欢知道其中必有缘故，拍了拍门，道：“素娘姐，你先开门再说！”
素娘犹豫了一下，她虽然不让叶世福夫妇二人进门，但是毕竟楚欢是一家之主，而且如今又是官老爷，总不能将楚欢也关在外面。
打开了一条缝隙，也不往外看，催道：“二郎，你快进来，不能让他们进来。”
楚欢进了去，素娘正要关门，楚欢却已经拦住，皱眉道：“素娘姐，大哥大嫂上门来，怎能拒之门外，外人会怎么说我们？有什么误会，你先让他们进来再说。”
婉姐儿已经扭腰上前道：“是啊是啊，素娘，有什么话不好说开，你先让咱们进去，快过年了，我和你大哥从县城一路辛苦过来，就是过来瞧瞧你……咱们是自家兄妹，有什么过节解不开，要像仇人一样。”
素娘火冒三丈，拉开大门，叉着腰，抬手指着郑小婉：“你还有脸这样说？什么兄妹，你们可曾将我当做你们的妹妹？我和你们无话可说，你们快从我家门前滚开，我不想见到你们。”
叶世福显得十分尴尬，神色间颇有愧疚之色。
“哟，素娘，这话可不能这样说。”婉姐儿道：“你们同父同母，血脉相连，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兄妹情分可不是一句话说没就没的。我们今天来，也是诚心要向你解释，你总要让我们说几句……你大哥身体不好，又赶了这么远的路，这天寒地冻，待会儿再病起来……！”
叶世福叹了口气，向素娘道：“妹子，以前是大哥不好，你……你莫往心里去……你不想见大哥，大哥不怪你，咱们……咱们这就走……！”伸手抓住婉姐儿手臂，便要离开。
楚欢皱起眉头，终于道：“大哥，大嫂，你们先进来说话。”见素娘不悦，轻声道：“素娘姐，自家兄妹，什么话不好说。”
婉姐儿见楚欢让进去，立时笑眯眯道：“还是二郎……！”陡然想到这样称呼可不好，旁边还站住一名带到的大汉，瞬间改口道：“多谢楚老爷……！”反过手来扯着叶世福往里面去，素娘横在门前，没有让开的意思，与婉姐儿僵在门前，楚欢咳嗽一声，素娘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
楚欢招手叫过胖柳，胖柳还在后悔刚才自己嘴贱，不知道是否得罪了楚欢，楚欢已经取出一锭银子来，胖柳精神大振，不等楚欢说话，已经摇头道：“大人，卑职跟着你是诚心相随，绝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这锭银子，卑职受之有愧……！”口中这样说，却已经是一副半推半就的样子，楚欢递过来，他已经准备伸手去接。
“我身上没有碎银子。”楚欢道：“你拿这锭银子去帮我买些鸡鸭鱼肉，备些熟食，另外买几坛好酒……若是能够拎得下，再买几斤糕点回来……剩下的银子拿回来就是。”
胖柳脸一红，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大人只是让自己跑腿而已，十分尴尬，接过银子，忙道：“大人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办。”急忙离去。
婉姐儿见楚欢出手就是一锭银子，分量不轻，眼睛一亮，已经笑眯眯道：“楚老爷如今已经是大官了，你不知道，这些年你不在家中，我和你大哥时常念叨着，只盼你早些回来，如今回来便做了大官，真是祖上积德……！”
素娘冷哼一声，转身往屋里去，也不理会。
楚欢领着二人进了屋内正堂，落座之后，也不见母亲和如莲，素娘进了屋后，却直接回到自己屋里去，不闻不问，正堂显得十分冷清。
“大哥大嫂一路辛苦。”楚欢含笑道：“我已经让人置办酒菜，晚上就在这里吃饭，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说。”
婉姐儿进屋之后，左右打量，啧啧道：“这宅子可真是大，要花不少银子吧？”
楚欢笑道：“三四百两银子吧。”
婉姐儿惊道：“这么贵？倒也是，这是府城，比不得小小县城。楚老爷如今又做官又发财，素娘跟着一起，真是好福气啊。”
楚欢微微一笑，解下佩刀放在旁边桌子上，问道：“大嫂不要如此称呼，太过见外。咱们是自家人，你叫我二郎就是。”
“这怎么好。”婉姐儿一只手捏着手帕，吃吃笑道：“以前可以那样称呼，如今你可是大老爷了，不能再这样称呼的。”她虽然不算十分漂亮，但是举手投足却是颇有一股子妖媚味道，特别是那一双眼睛，颇带风情。
楚欢摇头道：“还是称呼二郎好。”问道：“你们是怎地找到这里的？”
“是你们家舅爷告诉我们的。”婉姐儿笑的时候，一双眼睛形成月亮般的弧度，不得不说颇有些勾人：“听说你们已经搬出刘家村，奴家和你大哥十分的担心，打听知道你们到了府城，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去找李夫子询问，李夫子告诉了地方，奴家这才和你大哥过来探望。”
她说话利索，反应极快，条理却也十分清晰，叶世福在旁呆呆坐着，与她比起来，却显得弱势许多，楚欢方才在门前就已经看出来，这叶世福恐怕是个妻管严，十分惧内，家里的事儿，恐怕是婉姐儿做主。
楚欢笑道：“找到这地儿也不容易。”看向叶世福，道：“我瞧大哥气色有些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婉姐儿一听，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这死鬼……不不，你大哥半年前得了病，身子越来越弱……你可不知道，这大半年来，大夫没少看，药也没少吃，可是这病总不见好。大夫说要你大哥身体虚，需要慢慢调养，多吃补药，可是……可是我们小家小户的，那里有那么多银子调养。”这时候眼圈还真是泛红，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道：“你大哥身子弱，不能做事，油铺子两个月前就关了门……这大半年几乎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如今……哎……！”叹了口气，一脸愁闷。
却见素娘已经冲出来，到得正堂叉腰冷笑道：“好啊，我还真以为你们是来认错了，原来是跑这里来哭银子的……你们给我滚，我们家一文铜钱也没有！”
楚欢知道素娘秉性，其实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子，但是今日对自己的亲兄嫂，却显得十分冷漠，看来双方还真是误会极深。

第一六七章 婉姐儿
素娘出来，叶世福的头压得更低，婉姐儿也有些尴尬之色，急忙道：“素娘，你可别误会。我可没找你要一文铜钱，是二郎问起来，我才如实告诉他……！”
素娘冷笑道：“二郎也是你叫的？你有什么资格叫他二郎？”
婉姐儿显然也是个不低头的人，站起身来，道：“素娘，你这话就不对了。二郎是你的小叔子，我是你大嫂，你可以叫他二郎，我们怎么就不能叫？而且二郎自己方才也说过，我们是自家人，可以称呼二郎，难道二郎的话你也不听了？”
素娘冷冷道：“二郎是我小叔子不错，可是你却不是我大嫂，自然没有资格叫！”
“哟！”婉姐儿也是叉着腰，道：“你说不是就不是？那我问你，这个男人可是你大哥？我是他老婆，自然是你大嫂。”
素娘道：“你们还好意思自称是我大哥大嫂？先不说你们是如何对待爹爹，就说当初大郎病重，我去求你们借些银钱看大夫，你们是如何做的？”她脸上显出怒色：“你们家好歹也是开了间油铺子，我只是向你们借三两银子，你们难道还拿不出来？说什么小本经营，没有积蓄，只能养家糊口……大郎去世，你们却看也不去看一下，那又如何说？”
楚欢听素娘这样说，陡然明白什么，皱起眉头来。
叶世福却已经抬起头，脸上抽搐，叹道：“妹子，都是大哥的错，你……你别怨你大嫂，你要怪就怪我……！”
“我当然怪你。”素娘眼圈泛红：“你什么都听她的，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想吃隔壁树上的枣子，你那么小，树那么高，你虽然害怕，也还是爬上去了……可是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说到这里，素娘转过身去，娇躯颤抖，看起来十分的伤心。
楚欢看在眼中，心中清楚，素娘虽然对叶世福十分怨恨，但是却还是有兄妹之情，心情一定十分复杂。
叶世福眼圈也红了，道：“妹子，是大哥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我一直想找机会看看你，可是……可是我怕你骂我……听说你来了府城，我……我心里放心不下，来瞧一瞧，如今见你过得很好，我就没有担心了。”站起身来，看着楚欢，道：“二郎，素娘嫁到你们楚家，就是你们楚家的人，大郎虽然去了，但是你们楚家你还在，日后你就好好照顾着素娘……！”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婉姐儿急忙道：“你要去哪里？”
“回家！”
“现在怎么回家？”婉姐儿急了：“你想在路上冻死不成，还不快回来！”
叶世福这一次也不理会，只向外走，素娘也不去看她，但是娇躯颤抖，楚欢心中暗叹，上前去，一把拉住叶世福，道：“大哥，天黑了，你真要走，明儿早上雇车回去，今晚断不能走。”
忽听脚步声响，胖柳已经大包小包拎着一堆东西回来，大声道：“大人，东西都买回来了，往哪里放！”
楚欢道：“送去后院吧。”
胖柳这才将东西送往后院，楚欢向素娘道：“素娘姐，你看……！”意思是让素娘去做饭。
素娘不说话，又回到自己屋中，看那样子，这顿饭也是不愿意做了。
楚欢无奈笑笑，婉姐儿却已经笑眯眯道：“没事没事，不用烦劳她，我去做饭。”竟是扭着腰肢自己往后院去。
楚欢拉着叶世福重新坐下，胖柳很快就从后院回来，拿出剩下的银子，道：“大人，总共花去了七两五钱银子，还剩下这些……！”心中只希望楚欢随手赏给自己，楚欢却是接过银子，揣在怀中，道：“胖柳，晚上在这里一起吃饭，吃完饭再回去吧。”
胖柳见楚欢收回银子，有些失望，听楚欢让他留下吃饭，顿时欢喜起来，毕竟菜肴是他买来，知道十分丰盛，没有银子，能好好吃一顿也是好的，道：“大人，我去帮帮手，杀鱼切肉卑职很在行。”
“辛苦了！”楚欢点头道。
“不辛苦不辛苦。”胖柳欣喜道：“是卑职分内事。”喜滋滋地去了。
楚欢见叶世福满腹心事，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道：“大哥，素娘也是一时想不通，你别怨她。你们是兄妹，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很快就会会冰释前嫌。”
叶世福叹道：“二郎，不瞒你说，大郎病重，我也想拿些银子资助，但是屋里的银子都在她手中。她父亲留下了个油铺子，我虽然娶了她，但是家里指着油铺子生活，所以……所以凡事都让着她。当初是我太过怯懦……！”又是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楚欢此时已经明白这对兄妹的恩怨。
叶世福娶了婉姐儿，得了婉姐儿父亲传下来的油铺子，也正因如此，加上叶世福胆小懦弱，从一开始叶世福在家中就没有说话的权力，而且对家庭财权没有任何掌控权，所以素娘遇难之时，叶世福心有余而力不足，或许更因为婉姐儿对素娘的父亲也不是十分孝顺，这才让兄妹结怨。
“我半年前得了病，身体一天比一天弱，她倒是花了家里的积蓄为我治病，可是……！”叶世福叹道：“罢了，这些事情就不说了。二郎，以后你好好照顾素娘，我也就放心了。”看着楚欢道：“二郎，是我对不住你们，你还能如此待我，我……我很欢喜！”
忽听旁边传来脚步声，却是如莲从母亲房中出来，轻声道：“楚大哥，你回来了？”
小尼姑不穿尼衣，倒是显得楚楚可人，楚欢笑道：“刚回来，这几日可好？”
“好。”如莲点头，轻声道：“楚大哥，楚妈妈让你过去！”
她如今不称楚李氏为“婆婆”，称呼为“楚妈妈”，楚欢起身来，道：“大哥，你先坐一会儿。”到了母亲房中，楚李氏躺在床上，柔声道：“二郎，你回来了？”
“是！”楚欢坐到母亲身边：“娘，你这几日身子可好？”
楚李氏含笑道：“素娘和丫头都细心，娘很好。”压低声音道：“他大哥大嫂是不是到屋里来了？”
“是！”楚欢点点头。
楚李氏想了想，叹道：“来了就好好招待吧。素娘只有这么一个哥哥，便是误会在身，血浓于水，看在素娘的面子上，也要善待他们。前些日子我听你舅爷提起过他们，油铺子不是不开张，而是兑给了别人，他大嫂虽然刻薄，但是对他大哥还是不错，用光了家里的积蓄为他大哥瞧病，如今想来是遇了难，所以过来求助……！”
楚欢皱眉道：“他们如今很困难？”
“你舅爷不知底细，也说不清楚。”楚李氏轻叹道：“不过连油铺子都兑出去了，总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咱们这宅子还欠着房钱，也不宽裕，不过……不过若是可以，能帮就帮一把……！”
楚欢点点头，伸手为母亲盖好被子，柔声道：“母亲，孩儿知道如何处理。”
晚饭之时，素娘也不出来，如莲则是伺候着楚李氏用餐，饭桌上除了叶世福夫妇，便只有楚欢和胖柳。
不得不说，这婉姐儿倒有一手好厨艺，做的菜色香味俱全，胖柳倒也不客气，连吃带饮，十分惬意，倒是婉姐儿在饭桌上感叹道：“二郎啊，你们这宅子真是阔气，就连那厨房也是大得很……这么大宅子，怎地没买几个下人啊？”
胖柳嘴里嚼着牛肉，道：“咱们卫将大人前途无量，这宅子算什么，用不上一年半载，还能有更大的宅子，前院后院更大，还带假山水池，还有花园，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气派。”
婉姐儿眼睛冒光，道：“还有花园子？那一定不便宜吧？”
“当然不便宜。”胖柳几杯酒下肚，兴奋起来：“不过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送上来，大人想要的，不愁没有。我胖柳到时候就为大人守着院子……！”
楚欢瞥了他一眼，道：“多喝酒，少说话！”
胖柳不敢多说，急忙住嘴。
婉姐儿却是一脸艳羡道：“二郎真是有出息，这官定是越做越大。二郎啊，你府里要用人不？你看我和你大哥成不成？”
楚欢一怔。
“这位官爷给你收着前门，你大哥可以给你守着后门。”婉姐儿笑眯眯道：“嫂子我可以给你府里做饭，你看，嫂子做饭还成吧？”
楚欢笑道：“大嫂说笑了，三砖两瓦，哪里能用上下人。”
婉姐儿却似乎是认真的，道：“二郎，嫂子是说真的，你要是同意，我们现在就能留下来……！”
叶世福皱起眉头，咳嗽一声，示意婉姐儿不要多说，婉姐儿白了他一眼，道：“是自己家的兄弟，见外做什么？二郎若真用的上我们，我们当然要出力的。”
楚欢忙道：“大嫂，多吃菜，以后若是需要大哥大嫂帮忙，我自然会开口。”
“那说定了。”婉姐儿喜滋滋道：“我们可等着你的信，只要你传个话，咱们就过来帮你做事……！”
吃完饭后，胖柳便要离去，楚欢终于叫过他，掏出二十两银子，道：“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给家人买几套新衣裳，置办些年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这些银子用的不正当，可别怪我翻脸。”
胖柳接过银子，欣喜若狂，日盼夜盼，好事终于降临，更是下决心要跟着楚欢，对天发誓道：“大人，你放心，我胖柳要是胡来，任你处置。”欢天喜地眉开眼笑地去了，路上骑马哼着歌儿，虽然天寒地冻，但是他浑身上下却是暖洋洋的。
这夜叶世福夫妇二人就留下来歇息，素娘一直没有出门，次日一早，楚欢雇了一辆马车，却是要亲自送二人回县城，他倒不是一定要送二人，只是再过三四日就是大年三十，回县城去将李夫子接来过年，素娘也没出来送。
到了县城那头，楚欢将二人先送到家中，取了三十两银子，只说是素娘的意思，这些银子用来为叶世福看病，叶世福心中有愧，坚决不收，楚欢劝了几句，将银子交给了婉姐儿，婉姐儿眉开眼笑，连夸楚欢有良心，更是几次说起要去帮楚欢做工，楚欢只能含糊应允以后若有可能便请他们帮忙。
离开叶世福夫妇，径自去接了李夫子回府城。

第一六八章 大年夜
大年三十说到就到，整个府城处处张灯结彩，不少地方还准备了灯会，苏府在大年前两日就已经布置好，挂起了大灯笼，张贴起了福字。
琳琅给府里众人包了红包，放了假，都可以回家过年，苏府下人离开之后，府中就只剩下不到十人，偌大的府邸显得十分冷清。
大年三十一大早，李夫子便早早起来，让楚欢准备了笔墨纸砚，亲自写了几幅对联，让楚欢张贴到宅子的几处大门上，而素娘和如莲则是跟着楚李氏剪起了“福”字，宅子门头也挂起了大红灯笼，虽是冬日，屋子里却是喜气洋洋。
中午一过，楚李氏领着素娘和如莲一同准备年夜饭，往年楚李氏和素娘过得十分的寒酸，李夫子也是孤零零过大年，但是今年不同往年，不但买来大批的年货，而且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本来李夫子坚守男人不下厨房的规矩，但是见到楚欢包起饺子来，却也出手帮着，一家人欢欢喜喜。
晚上桌子上满满都是菜肴，自然也少不了李夫子喜爱的竹清酒，一家五口人围着桌子，喜气融融，楚欢更是为每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李夫子喜欢舞文弄墨，楚欢是花了心思给他准备了一方上好的砚台和一支上好的毛笔，只乐得李夫子合不拢嘴。
酒过两巡，一家人正说着吉祥话儿，楚欢却已经起身道：“娘，舅爷，你们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李夫子奇道：“这个时候，往哪里去？”
“苏府那边下人都走了。”楚欢道：“我想过去看看情况如何。”
楚李氏忙道：“是该去看一看，人家帮了你这么多……要不要拿点什么过去？大年三十，空手去总是不成样子。”
楚欢笑道：“我拿一坛酒过去，那府里有个苏伯，喜欢饮酒，我过去陪他喝几盅。”当下从家里拎着一坛酒，骑马来到了苏府。
苏府大门紧闭，但是门前的灯笼却是亮着，楚欢上前敲门，好半天才有声音传出来：“谁啊？”
楚欢应道：“是我，我是楚环。”
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开门的却是琳琅的贴身丫鬟翠屏，见到楚欢，惊喜道：“楚公子，你……你怎么来了？”
楚欢牵马进了院子，笑道：“可吃过年夜饭？”
翠屏笑道：“在里面吃着呢。是了，楚公子，翠屏向你拜年，可有红包赏啊？”
楚欢哈哈笑道：“我还正准备找你讨要红包呢。”
“真是小气。”翠屏嘻嘻一笑，楚欢已经问道：“是了，大东家在哪里？看来我该是第一个上门给她拜年的！”
翠屏神情黯然下来，道：“我带你去！”领着楚欢到了花园中，指着一间小屋子道：“小姐一个人在里面，我们不敢进去……她……她好像在饮酒，你去看看她，楚公子，你劝劝小姐，莫让她饮酒太多……！”
楚欢皱起眉头，这后花园十分冷清，那间屋子在花园子里也显得十分的孤寂，径自往那兀自走过去，到得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片刻之后，才停琳琅带着几分醉意的声音道：“别吵我……你们……你们别吵我……！”
楚欢沉声道：“大东家，是我，我是楚环。”
很快，屋门被打开，琳琅那张带着酡红的俏脸已经显露出来，白里透红，十分的娇艳妩媚，但是她眼中带着朦胧之色，已经有了醉意，见到楚欢，妩媚一笑，道：“你……你怎么来了？来……陪我喝酒……！”楚欢进到屋里，琳琅随手将门关上，到桌边坐下。
楚欢只见桌上摆着五六个菜肴，但是都已经凉了，菜肴根本没有动过筷子，倒是旁边放着五六壶酒，已经有两壶酒被饮干，第三壶也已经只剩下了一小半。
琳琅坐下之后，端起酒杯，便要饮下去，楚欢却已经抓住她手，皱眉道：“大东家，你不能再喝了……你喝多了……！”
“你才多了呢……！”琳琅醉态可掬，一挥手：“凭什么不让我喝酒……手拿开，我要喝酒……我苏家是开酒坊的，有的是酒……！”端杯一饮而尽。
她此时没有了平日里端庄谨慎之态，如同一个贪杯的孩子般。
楚欢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见她如此，不知为何，心里竟然一酸，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酒杯，柔声道：“琳琅，不要再喝了……！”
琳琅眨了眨眼睛，她俏脸上潮红一片，星眼朦胧，看上去美艳至极，这一刻，楚欢竟是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划过“贵妃醉酒”的字眼。
虽然已经醉了，但是琳琅的动作依然优雅，她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手背托着粉粉的下巴，星眼朦胧看着楚欢，道：“你给我……给我倒酒……你会不会饮酒？陪我饮酒……！”
楚欢叹了口气，将她酒杯放下，正要起身去让人煮碗解酒汤，琳琅却已经伸出另外一只手拉住楚欢衣襟，道：“不许走……你为什么要走，你……你不愿意陪我饮酒……！”她又松开楚欢的衣襟，神情变得黯然起来：“原来……原来没有人陪我饮酒……我还是……还是一个人……！”
楚欢重新做下去，他从琳琅的眼中看到了失望和落寞之色，心中不忍，将琳琅的杯中斟满酒，自己有拿过只酒壶，盯着琳琅的眼睛，道：“我陪你饮酒！”
琳琅吃吃笑起来，问道：“你为何要陪我饮酒？你是谁？”
楚欢苦笑，看来琳琅还真是醉了，柔声道：“我是楚欢。你要饮酒，我就陪你，你不是一个人。”
琳琅托着香腮，看着楚欢，道：“那好，你喝，你能喝多少？”
楚欢也不多说，拿起酒壶，仰头饮了一大口，琳琅吃吃笑道：“原来你会饮酒……是了，你叫楚欢……楚欢……！”她端详楚欢看了一阵，不知为何，却忽然伏在桌子上，抽泣起来。
楚欢一时有些发慌，急道：“琳琅，你……你怎么了？”
琳琅哭了一阵，又抬起头，泪眼涟漪，楚楚可人：“我以为你不会过来，我一直在等你来……你还是来了……！”
楚欢听她说的伤感，轻声道：“今天是大年夜，咱们不哭好不好。”取出手绢，为琳琅擦了擦眼泪，琳琅痴痴看着楚欢，等楚欢要收回手，忽然伸手握住他一只手，轻声道：“你要走吗？你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不用太久，一会儿就好。你走了，这里会很冷，我……我怕冷……！”
楚欢柔声道：“我不走，我留下来陪着你。”
琳琅嫣然一笑，她一只手握着楚欢的手，看起来十分满足：“你的手好暖和……楚欢，你知不知道，没有人愿意陪着我，只有你愿意……年年复年年，孤灯唯一人……！”说到这里，她拿起自己的酒杯，将杯中酒饮尽，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楚欢急忙劝道：“你不能再喝了……琳琅，我扶你去歇着好不好？”
“我不要歇着。今天是大年夜，我要喝酒。”琳琅放开楚欢的手：“楚欢，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有好多心事……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楚欢道：“你有什么心事，不要放在心里，说出来会好些。”
琳琅眨了眨眼睛，醉态可掬，问道：“你想听？”又道：“可是我说给你听，你不许告诉别人……不能告诉楚欢，好不好？”
楚欢张了张嘴，琳琅看来真是糊涂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琳琅却已经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我喜欢他，可是……可是我不敢对他说，我又配不上他……你说怎么办才好……我真的很喜欢他……！”
楚欢一怔。
“那天……那天他帮我吸毒，他抱着我的腿……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喜欢上他……！”琳琅呓语般轻声道：“他一定不知道，我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能告诉他……他会瞧我不起，你答应我好不好？”
琳琅香软的娇躯与楚欢已经十分靠近，从她身上散发出的体香味直往楚欢的鼻孔里钻去，沁人心脾，一绺乌丝从楚欢脸上划过，痒痒的，却又带着淡淡的幽香。
楚欢沉吟片刻，终于低声道：“你为何不敢告诉他？你不告诉他，他又怎知你心意？”
琳琅身体拉开距离，摇头道：“他有本事，迟早会有大作为……我是什么……！”她脸上带着苦涩的笑意：“我只是一个寡妇而已，我如何能配得上他？”她轻声道：“从嫁到他们家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我是多么讨厌他，他不务正业……做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地里却是寻花问柳……酒色掏空了他的身体，他的母亲一直在责怪我，责怪我不能为他们家添丁，却不知道他的儿子是个无用之人……那天他喝醉了酒，我与他争吵几句，他竟然骂我是个贱妇，天那么黑，他还要将我赶出他们家……！”
楚欢皱起眉头来，他已经听明白，琳琅后面所说的“他”，却是已经死去的范家大公子，也就是琳琅的前夫。
琳琅显然是心中极为凄苦，所以酒醉之下，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苦楚倾诉出来，楚欢静静听着，不发一言。
“我连夜离开了那个让我充满痛苦的地方……离开没有十日，他便又纳了一房小妾……不过几个月，他就死了。”琳琅轻声道：“可是我知道他的死讯之后，却一点也不悲伤……我以为今生我不会喜欢上任何男人，可是……可是……！”琳琅凝视这楚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可是遇见你，我喜欢上了你……！”

第一六九章 酒醉人，亦自醉！
楚欢此时也迷糊了，他不知道琳琅的脑子是否还清楚，她说话似是而非，看起来已经醉了，但却又似乎保持着清醒。
琳琅说完这番话，星眼朦胧，便要站起身来，起身一刹那，头重脚轻，娇躯一晃，便要跌倒，楚欢已经伸手扶住她手臂，琳琅的娇躯便不由自己地靠了过去，那带着发香的青丝从楚欢的脸上划过，痒痒的，楚欢心中一荡，轻声道：“琳琅，我去唤翠屏过来……！”
“不要……！”琳琅头有些发晕，灯火之下，那张已经玫红的脸蛋儿显得娇艳动人，妩媚风情，那肤若凝脂的俏脸上，还带着醉人笑意：“不要……我……我自己能成……！”她想推开楚欢自己站起来，但是脚下发虚，吃吃笑道：“我……我好像飘起来了……！”
楚欢见她醉态媚人，摇了摇头，左右看了看，瞧见旁边有一处厢房，扶着琳琅往里面去，轻声道：“以后可不能这般喝酒了，你酒量可不好……！”
“你酒量才不好呢……！”琳琅妩媚笑道：“我歇一下，还能……还能继续喝……！”
这厢房里只有一张简单的床铺，想来是琳琅平日用来暂歇之处，房里没有点灯，楚欢接着客厅的灯火，依稀看到床铺，扶着琳琅过去，柔声道：“你先在这里歇着，我点灯，然后去给你弄碗解酒汤……！”靠近床边，扶着琳琅躺下，便要去点灯，刚转过身，却感觉衣袖一紧，琳琅却已经伸手将他拉住。
“你……你要走吗？”琳琅轻声道，声音极为柔软：“你再陪我……陪我一小会，好不好？这里……这里好黑，我害……我害怕……！”
楚欢道：“我去点灯！”
“不点灯……这样……这样挺好……！”琳琅声音很轻，很柔，如同夜里的春风一般，听着十分舒服，楚欢叹了口气，不想琳琅大年三十夜里竟然是醉成这个样子，在床边坐下，看向琳琅，只见她一只玉手正拉着自己的衣袖，昏暗之中，那一双媚死人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酒意之下，那一双眼眸子不但媚人，而且颇带朦胧醉意。
昏暗的屋内，一时十分的寂静，琳琅躺在床上，呼吸微促，丰满的胸脯上下起伏，山峦叠嶂，小片刻之后，才听她呓语般道：“你……你陪我说话好不好？”
楚欢含笑道：“你想说什么呢，我陪你说！”
其实他能够体谅琳琅现在的心境，曾经有一段时日，他也曾体会过琳琅这般的心境。
大年三十，万家灯火和和美美，这一个女子却没有其他的亲人，只能独自面对孤灯，那是一种充满了寂寞与萧索的心情。
琳琅侧身转过来，她的身形玲珑起伏，异常的丰腴诱人，这撩人的姿势，竟是让楚欢喉头一动，须知琳琅本就是极美艳的美少妇，身材火爆，而楚欢也终究是血肉之躯，再加上方才一壶酒下肚，虽然还没到酒醉的地步，但是身上还是泛起了燥热之意。
“你说什么我都爱听……！”琳琅轻轻道。
楚欢沉吟片刻，忽然轻声道：“我以前有过一群兄弟……我们生死与共，祸福共担……风光过，潇洒过，挫折过……！”说到这里，楚欢轻轻闭上眼睛，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琳琅用手轻轻拉过楚欢，声音酥软：“你……你靠近些……你慢慢说给我听……！”
楚欢竟是情不自禁地也躺了下去，昏暗之中，楚欢双手放在胸口，与琳琅保持了一点距离，他知道琳琅此时已经醉了，自己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趁人之危。
“他们……现在在哪里？”琳琅侧身躺着，面对楚欢，美丽的眼眸子眨了眨。
楚欢想了想，摇摇头，道：“或许都已经回到故乡了……！”扭头去看琳琅，见琳琅美眸正看着自己，微笑道：“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活着……就该做活着的事情。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只是有时候太过压抑，伤害的只能是自己……！”
琳琅似懂非懂，她只是凝视着楚欢的面庞，这是一张流畅坚毅的面庞，虽然皮肤有点黑，但是宽宽的额头、高高的鼻梁以及那两道剑眉却透着难以掩盖的英气。
琳琅似乎看得痴了，情不自禁地抬起一只手，竟是往楚欢的面庞抚摸过来，楚欢竟是觉得这一刻心跳的厉害。
他不知道琳琅此时是不是清醒的，但是琳琅的手却是异常的温柔，在他脸上流畅的线条上轻轻划动，她的手儿又香又软，从楚欢的鼻梁边划过之时，楚欢情不自禁抬手捉住了琳琅的手儿，琳琅娇躯一震，似乎想要抽出手，但是却绵软无力。
这一刻，楚欢忽然感觉到琳琅的呼吸急促起来，隐隐瞧见琳琅胸脯起伏的厉害。
琳琅的胸脯本就丰硕，身体侧躺，更显壮观，此时衣衫微有不整，露出锁骨处大片的雪白柔腻肌肤来，在昏暗之中，依然白的耀眼。
楚欢闭上眼睛，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想到这时候可不能趁人之危，便要起身离开，但是琳琅显然在这种氛围下被醉意迷失，一只玉臂已经环上了楚欢的脖子。
如此娇美的美少妇就在身旁，楚欢只觉得身上热意上涌，禁不住又看了琳琅一眼，只见她俏脸潮红，美眸没得都能滴出水来，呼吸显得颇为急促，特别是那一对鲜红潮湿的红唇，异常的娇艳动人，就如同熟透了的草莓，让人忍不住生出吃一口的冲动。
琳琅此时还真是醉了，但是脑中却还有一丝清明，只是那丝清明却被身上泛起的一股子燥热所压住，她是血肉之躯，久旷之身，成熟丰美的身子就如同却是雨水滋润的草原，干涸的很，以往夜深人静之时，偶有情动，便会偷偷地自己用手解决，只是这个时候呼吸到楚欢身上男子的气息，只觉得头脑有些发热，只想让楚欢抱住自己，抱得自己透不过气来才好。
迷蒙中见到楚欢看着自己，琳琅情不自禁地凑近过去，竟是主动亲了楚欢一下，蜻蜓点水的一下，却让楚欢浑身血液翻滚，猛地翻身压到了琳琅的身上，他脑海中隐隐觉得这十分的冒失，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却又情不自禁地做出了这种反应。
琳琅被楚欢陡然翻身压住，那最后一丝清明还是让她有些吃惊，轻声惊道：“啊……咱们……咱们不能……！”
她虽然是想惊叫，但是声音发出来后，就如同欲迎还拒的呻吟，酥软入骨，娇腻非常。
这声音钻进楚欢的耳朵，亦是让楚欢全身一麻，情不自禁跟着道：“是……咱们不能……不能这样……！”只是此时琳琅那一堆丰满硕大的胸脯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还有那媚的勾魂的美眸儿三分怯意四分期冀地看着楚欢，荡人心魄，楚欢只觉得身下某处已经威风凛凛地坚硬起来。
琳琅已经感觉到一处坚硬顶在自己的小腹处，她是过来人，知道那是什么，当真是魂飞魄散，失魂道：“不能……不能这样……！”她虽然这样说，但是被楚欢压在身上的感觉却是极好，竟是舍不得让楚欢离开，口中那般说，一只手却是情不自禁地勾住了楚欢的脖子，因为坚硬顶在小腹，让她的小蛮腰禁不住不自然地扭动起来，带动那一对丰臀时高时低起伏，而她另一只手，却是鬼使神差地伸到小腹处，似乎想要推开，却在迷迷糊糊之中，颤抖着握住了那处坚硬。
楚欢被握住那处，一瞬间全身一个激灵，接下来便是弥漫到全身上下每一个毛细孔的舒坦，他此时极是激动，又是惊讶。
他本以为这个时代的女人必定矜持无比，但是此刻琳琅主动伸手握他那里，却是让他感到这美少妇风情媚骨的另一面。
“我……我用手帮你，你……你饶过我这一遭……！”琳琅激情之下，脑中酒意醒了一两分，似乎预感到什么，声音发颤道：“我……我用手……用手让你舒服……好不好？”她呼吸急促，握着楚欢那处的手儿禁不住发抖，但却还是极轻柔又迅速地动起来，虽然隔着衣服，但是那种刺激感却一点也不弱，她倒似真的想要用手帮楚欢解决。
琳琅闭着眼睛，颤抖着想要用手帮楚欢解决，猛地感觉到胸口一凉，吃了一惊，轻声“呀”了一声，睁开眼睛，却见到楚欢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开自己的衣裙，也不知什么时候竟是将自己里面那雪白的锦缎肚兜给扯了下去，那雪白高耸硕大丰满的一对玉兔儿不受任何约束地跳出来，完全暴漏在空气中，颤颤巍巍，欺霜赛雪，形状更是完美至极，那一对硕大挺拔雪峰上的樱桃，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挺立起来，就如同镶嵌在巍峨雪山上的两颗红宝石，异常的灿烂夺目，诱人无比。

第一七零章 软云
琳琅身体的幽香弥漫在空气中，当双峰颤巍巍弹出，更有一阵乳香扑鼻，虽然屋内有些昏暗，但那一对白的耀眼的丰硕双峰却是白的耀眼，那完美的形状，尽收楚欢眼底，楚欢呼吸急促，额头竟是不知为何冒出汗水来，这一时刻只是惊叹。
琳琅穿着衣服的时候，那丰乳肥臀的魔鬼身材就已经让楚欢有些惊叹，此时扯开胸衣，看到这一对雪白双峰，更是惊叹造物主的神奇，其形状和颜色当真是巧夺天工，宛若一对完美无缺的艺术品，简直是有些不可思议。
琳琅情不自禁地将环在楚欢脖子上的玉臂收回，羞涩无比地掩住胸口，只是她一对硕乳十分壮观，难以掩饰，若隐若现，再加上脸上那一片潮红妩媚的表情，当真是勾魂摄魄，楚欢竟是情不自禁探出大手，已经覆盖在琳琅的酥胸之上，琳琅娇躯一颤，口中情不自禁发出一阵勾魂的轻吟，而她的手在楚欢身下并没有停止，速度越来越快。
楚欢轻轻揉搓着酥胸，雪峰光滑腻手，弹性惊人，如同瓷器一般滑不溜手，可见其肌肤保养之光滑，她这一具胴体完全熟透，不是青涩姑娘家可比，每一寸肌肤都透出性感的诱惑，而她醉酒之后脸上那醉人勾魂的万般风情，几乎不会有任何男人能抵挡得住。
琳琅的手快而巧，楚欢只觉得全身燥热无比，琳琅小手在下面快速的挑逗，已经让楚欢脑中热血一片，特别是琳琅那似有若无极低的销魂轻吟，更是让楚欢的手在她胸上肆意揉捏，变幻出各种形状，但是每一次松开，那双峰却能在瞬间恢复形状，颤巍巍的跳动，可见其弹性之惊人。
“不……不要……！”感觉到雪峰上樱桃一热，楚欢已经俯下脑袋，琳琅知道发生了什么，朦胧双眸似闭未闭，声音虚弱的好似蚊鸣，楚欢却是根本听不见，只觉得手中柔软滑腻，鼻中香味阵阵，快感无比。
他的一只手已经拉开琳琅腰间的粉色腰带，颤抖之间，裙子和衣裳都被褪下，一具白的耀眼美得不可思的丰腴成熟身体完全展露出来，琳琅似乎想阻止，但是她脑中所想和所做的完全不一致，在楚欢温柔地褪下她的衣裳之时，她脑中想反抗，可身体却是配合着楚欢让他褪去身上的衣裳，琳琅双腿仅仅并在一起，雪白的大腿不安地暴露在空气中，她轻轻哀鸣，身子扭动着，充满了柔软之美，但是这般柔弱扭动，却更容易引起男人侵犯的冲动。
身体展露在楚欢身下，虽然羞涩，却也并不像小姑娘般扭捏，毕竟是过来人，透漏出的只是那股子欲迎还拒的妩媚风情，声音发颤：“你……你让我用手好不好……我可以用手……！”直到此时此刻，她兀自坚持用手解决问题。
楚欢压在琳琅身上，最大的一个感觉，就是软，这个俊俏的美少妇身子实在是太软了，压在上面，如卧云眠，其身体丰腴却不腻，性感却不失玲珑，每一寸都带着软，当真是一等一的尤物。
猛地感觉身下一股冲动，楚欢急忙按住琳琅的手，不让她再动作，琳琅似乎感觉到什么，扭着身体，颤声道：“你不能……我也不能……呜呜，我……我不是好女人，是我……是我不好……！”
楚欢听她声音有些惊怕，脑中猛地清醒过来，激情微消之下，瞧见自己压在琳琅身上，琳琅衣服也被自己完全褪下，自己的一只手甚至还在肆意揉捏着琳琅丰满硕大的雪峰，吃了一惊，忽地坐在，身上已经出了冷汗。
他自己一直暗暗念叨不要趁人之危，但是不知不觉中，自己竟还是不知不觉被这美少妇引了进去，琳琅见楚欢从自己身上离开，满腔激情顿时一凉，睁开眼睛，见到楚欢已经坐起来，又见自己白生生的娇躯裸露出来，又惊又羞，这时酒意已经去了五六分，一把扯过衣裳，掩住自己白嫩嫩的身子，但是诱人的娇躯又岂能掩饰住，春光显露，更是诱人。
两人沉寂一阵，楚欢终于道：“琳琅，我……是我不好……！”
琳琅脸上潮红未退，见楚欢有些自责，忙道：“不……不怪你，是……是我不好……！”感觉自己胸部兀自有楚欢手掌留下的热意，微低下螓首，咬着嘴唇，沉吟一番，终于道：“你……你是不是很难受？”她是过来人，对男女之事自然不陌生，方才两人情动，楚欢表现出的激情让琳琅心中其实十分喜欢，至少楚欢对自己的身体十分迷恋，自己喜欢的男人喜欢自己的身体，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她知道楚欢现在定然是极力忍住全身的欲火，十分感动。
换成别的男人，这个时候未必还会顾及自己，十有八九会趁机占了自己身子，但是楚欢激情之下，头脑还是十分清楚，戛然而止，这其实也是对琳琅的尊重。
楚欢听琳琅这般问，倒有些尴尬，轻声道：“我……我出去一下……！”要起身来，琳琅却已经从身后抱住他，丰满胸脯贴在楚欢的背部，呓语般道：“你不要走……你……你喜不喜欢我？”
楚欢回过头，看着琳琅美丽的容颜，没有太作犹豫，终于点了点头。
琳琅的相貌无可挑剔，她的性情更是令楚欢钦佩，这样的女人若说楚欢不喜欢，那自然是自欺欺人了。
见楚欢点头，琳琅只觉得一阵幸福感流遍全身，妩媚一笑，轻声道：“你刚才……刚才说的对，活着就要做活着的事情，太过压抑，只会让自己更难受……我喜欢你，我……我不让你走，管他们说我是不是不守名节的女人，我……我就是喜欢你……！”说完，凑上前来，樱唇已经贴上了楚欢的嘴唇。
楚欢环抱住琳琅那纤细无比的腰肢，热吻之中，重新压上了琳琅柔软如云棉的身体，而琳琅热烈回应着，更是在热吻中帮着楚欢褪去衣裳，当楚欢那结实的身体完全展露出来，琳琅一只手再次探下去，勇敢地抓住那坚硬之处，凑近楚欢耳朵，咬着牙，颤声道：“你……你要不要……要不要进来……！”
她的手握住那处，一根手指轻轻挠动，楚欢脑子一热，并不说话，只是盯着琳琅双眸，满目柔情，琳琅感受到爱郎的爱意，手儿颤抖，引导着往自己湿漉漉一片的芳草地带过去，楚欢整个身体压上去，压在那柔软香绵的身子上，琳琅雪白圆润的双腿早已经顺从的分开，脚丫子更是轻轻勾住了楚欢的膝弯。
“啊！”
一声微带痛苦的娇吟在楚欢进入琳琅身体之时响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男人碰过，尤其是，楚欢的又是那般庞大坚硬。
“进……进来了……你轻……轻一些……！”
强忍着一开始火辣辣的痛，琳琅却是轻轻扭动着翘臀，双腿货盘或夹，柔软的小手在楚欢的臀肉、大腿内侧等敏感部位轻揉慢捏，极尽自己的能力，逢迎爱郎，让他享受最大的愉悦。
楚欢一开始十分的温柔，但是看着身下美少妇那勾魂荡魄的媚样儿，再加上琳琅的迎合挑逗，他的动作开始疯狂，惬意地享受着美艳少妇那房第手段给自己带来的快感，只觉得全身骨头酥麻无比，只想疯狂滴冲刺冲刺再冲刺，将胯下承欢娇滴滴的美少妇揉碎冲散，听她在自己放肆冲撞之时，发出的那压抑却媚人的娇吟。
琳琅一开始那种火辣辣的痛箭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久违的快感——，不，是从未体验过的快感，琳琅渐渐觉得自己轻飘飘如同腾云驾雾，身上的男人就像越来越勇猛的战士，在他的驯服下，自己这匹胭脂马被他骑乘着越飞越高，飞上一个又一个云霄。
她丰硕的双峰激烈的抖动着，波涛荡漾，给享受身体快感的楚欢带去更刺激的视觉享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琳琅浑身上下都已经满是香汗淋漓，香汗珠子在滑腻雪白的肌肤上滚动，腮边青丝也已经被打湿，贴在雪白脸颊上，她的身体就好似泥一般瘫软，任由楚欢在她的身上驰骋着，她想大叫出声，却又怕外面有人听见，只能咬着楚欢的肩头，体验着那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一波波销魂快感，而她喉咙里发出的压抑媚吟，更是让她身上的战士愈加的亢奋。
“我是谁……！”驰骋之中，楚欢盯着琳琅被香汗打湿的俏脸。
琳琅眼眸半闭未必，销魂道：“你……你是我……我的情郎，你……你舒服吗？”
果然是识情趣的尤物。
楚欢大为亢奋，咬着她耳朵：“你舒服吗？”
“舒……舒服……好舒服……！”琳琅声音带着哭腔：“我要你……我要你将我撕碎……撕碎我吧……！”
楚欢搂着她软绵绵性感的身子，动作越来越快，抱着软软的身子，楚欢心中暗赞手感极好，随着他的动作，琳琅的那压抑的媚叫声也越来越快，似乎要喘不过气来，楚欢将她抱在怀中，托着她那两片又白又圆又丰满的雪臀，上下颠动，琳琅一双雪白玉腿环在楚欢腰部，脚腕子勾在一起，形成一个圈，肉体和视觉的双重刺激享受，在琳琅媚叫声中，终于是一泄如注……
楚欢压在琳琅雪白娇躯上，在她额前轻轻一吻，琳琅仰起俏脸，雪白的脖子如同天鹅的颈项，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美眸中闪过一丝恍惚，颤抖着长长的睫毛，浑身绵软无比，却轻轻抚摸着楚欢结实的背部，呓语般道：“我……醉了……！”

第一七一章 春风拂过玉门关
厢房之内依然是昏暗一片，先前那急促的喘息声也开始平缓下来，楚欢紧紧搂着琳琅柔软香滑的身子，紧了紧两人身上的被子，虽然激情刚过，但是心里却还是隐隐有些自责，毕竟自己对成家之类的事情还没有细细想过，但是今夜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堕入了温柔乡中，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意志开始变得弱起来，还是因为琳琅的魅力实在太大。
琳琅卷在楚欢的怀中，感受楚欢的一只手在自己丰满的雪臀上轻轻摩挲，那里又圆又白，而且结实挺翘，皮肤如同最好的缎子般润手，手感极好，昏暗之中，她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水汪汪媚得入骨的眼睛里似乎还有一些迷离，感觉到楚欢似乎还在想着什么，她的手轻轻在楚欢胸口抚摸着，久旷的草地享受雨露滋润之后，一片幸福福满足，柔声道：“你……你在想什么？”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你是否想好，愿意做我的妻子？”
琳琅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话来，陡然一怔，心中充满巨大的幸福感，娇躯轻颤：“你……你说什么？”
“嫁给我吧！”楚欢凝视着琳琅红潮未退的脸。
琳琅脸颊贴在楚欢的胸膛，一时间并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听她轻声道：“你……你不嫌弃……嫌弃我……？”
楚欢皱起眉头，伸出一只手，挑着她的下巴，凝视她俏脸，肃然道：“以后不许你说这样的话……只是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只要你愿意，我马上回去和母亲说，托人上门提亲，会八抬大轿将你抬回去……！”
“不……不值得……！”琳琅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害怕：“你不能这样，会……会有人笑话你……！”
其实这也是她心中的最大顾忌，她是寡居之身，而楚欢非但从未娶亲，而且如今还成为了禁卫军的卫将。
平心而论，以楚欢如今的身份，想要娶一门好亲事，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琳琅虽然内心里极其喜欢楚欢，但是却也明白，如果楚欢娶了自己这样一个寡妇，少不得会有许多人在背后议论是非，对楚欢的名誉会有极大的损害。
她压抑太久，今日与楚欢完成合体之欢，就不会在乎外人对她说长道短，可是她却不能不为楚欢的前程考虑。
楚欢却已经皱眉道：“笑话我？”随即发出淡淡的笑声：“有个女人为了我，对前面之路毫无畏惧，我也是七尺之躯，会有什么担心？你我既然两情相悦，又何必在乎其他人的绯言绯语。”握住琳琅手，柔声道：“你等着我，我一回去，就会派人过来提亲！”
琳琅酥胸起伏，脸上满是欣喜之色，但很快便幽幽叹道：“你……你这般待我，我……我便是死了也值……！”
“不许胡说！”
琳琅妩媚一笑，轻声道：“只是现在还不成。”
“为何？”
“我虽然与范家恩断义绝，但是……但是婚书却还在他们家人手中。”琳琅苦笑道：“虽无实，却还有名……！”说到这里，俏脸上显出紧张之色，微低螓首，有些紧张道：“你……你会不会怪我？我……我名义上还是……还是范家的媳妇，却与你……我是不是……是不是不守妇道的坏女人……！”
楚欢抱着琳琅柔声道：“不是，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女人，是我楚欢心中爱慕敬重的好女人！”
琳琅心中一直纠结于此，与楚欢缠绵，固然让她激动满足，但是心中那块石头却又让她有些自责，此时听楚欢这样说，顿时心中舒畅不少，胸口硕白双峰紧紧贴着情郎的胸膛，感受着情郎身体的温度，呓语般道：“你对我……对我真好……”
楚欢一只手抱着她极细的腰肢，她腰肢纤细无比，肌肤却异常紧滑，小腹光滑平坦，身体虽丰腴，小腹处却没有一丝赘肉，楚欢今夜见识过琳琅身体，其实也感叹造物主的神奇，琳琅的身体，该丰满的地方丰满弹手，该纤细的地方却是不堪一握，她的胸脯和臀部都是异常丰硕弹手，但是腰肢却又十分的纤细，皓如白玉，绝世尤物。
“你放心，范家的婚书，我会想办法弄回来。”楚欢轻声道：“拿回婚书，我定要娶你过门……！”
琳琅柔声道：“你不要胡来，我……我自己想办法就是。”低声道：“你让我自己处理，你不要胡来好不好？”
楚欢听他软语相求，看着她妩媚娇美的脸上显出楚楚可人的神色，心中一荡，微微点头，只是瞧着那妩媚容颜，先前消退的火气此番又再小腹处升起，他身下坚硬已经勃然而出，再次顶在琳琅小腹处，琳琅虽然过来人，与楚欢又有合体之欢，但还是俏脸儿一红，只是那双眸中显出媚色，一只手儿竟是十分自然地握了过去，楚欢感觉身上一麻，脑中划过“堂上贵妇，床上荡妇”之词，琳琅虽不是荡妇，但是在床第间的风情确实是令人迷醉。
楚欢掀开被子，琳琅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急忙道：“不……不要，真的不要，你……你方才太用力，那里……那里已经有些红肿，你……你没看见吗？”说完这句话，脸上潮红，羞涩妩媚，身体竟然转过去，伏在床上，露出了平坦如同琵琶一般的玉背，更是显出了那丰隆的雪臀。
楚欢听她说的有意思，忍不住欺身压在她身上，却注意了力道，双臂撑着，身体悬在她身体之上，凑到耳边，低声调笑道：“哪里肿了？让我看一看？”
“讨厌，你……你躲开……！”琳琅一张俏脸捂在红枕之中，不敢抬头，身体完全贴在床上，她那饱满的双方因为挤压，从旁溢出。
楚欢微微一笑，忽然翻身从琳琅身上下了床，琳琅有些心急，转头看见楚欢，不由颤声道：“你做……做什么？”
楚欢不说话，微微一笑，到桌边点亮油灯，那油灯亮起，琳琅“呀”地羞叫一声，脸庞重新捂在枕头中，方才黑暗之中，她胆子倒是大一些，但是此刻灯光亮起来，她却十分的紧张，心儿怦怦跳起来，楚欢将油灯拿到窗边的案台上，上了床，却是放下了粉红色的帐篷，灯火一照，粉帐立刻透出红色的光芒，里面顿时一片泛红，那红光投射到琳琅雪白的娇躯上，雪白之中带着玫红，当真是娇艳夺目。
楚欢到了琳琅身后，却是伸手抱着琳琅的腰肢，微一用力，让她的臀部拱起来，琳琅虽然羞涩，但是爱郎如此，她也不抗拒，双膝跪在床上，雪白雪臀撅起，那白玉般晶莹浑圆的臀部白的耀眼，肉感十足，手儿摸上去，更是弹性惊人，蜂腰肥臀，那低腰翘臀的身姿愈发的起伏有致，撩人无穷。
楚欢此时却发现，那腰肢愈是纤细，便愈发显出臀部的丰满来，下面两只玉股竟是异常的肥美圆硕，与那苗条纤细的腰肢形成鲜明地对比。
楚欢抱着琳琅小蛮腰，身体贴上去，却并不急于进去，坚硬在玉股之间蜻蜓点水般点了一下，便即后撤，琳琅身体一阵发抖，口中情不自禁地媚叫一声，楚欢已经轻声调笑道：“要不要进去……！”
“不要！”琳琅咬着牙。
楚欢又是一笑，身体往前，连续三四次蜻蜓点水般，点到即退，他已经感觉到那里泛滥成灾，口中连续问道：“要不要进去？”
“不……不要……！”
“真的不要？”
“讨厌，你……就不要……！”
“要不要？”
“不……不要……你这坏蛋……！”
“要不要？”
这一次琳琅实在受不了，那种蜻蜓点水的味道让她浑身难受，当楚欢再一次点过来时，这美妇再也忍不住，身体主动往后，雪臀往后一送，她口中发出一声娇吟之时，楚欢口中也发出满足的声音，那温润紧凑的感觉再次袭遍全身，身体向前，低声笑道：“你怎地这般猴急？”
琳琅握着粉拳，气急，却脸庞贴在枕头上，撅着雪白肥臀，用着撩人姿势等待着情郎的又一波冲击。
当楚欢动弹起来，琳琅娇躯一震颤抖，两腿停止，脚趾用力勾起，美丽的脖子仰起来，形成天鹅般美丽的弧度，鼻中发出媚吟，那声音魅惑无比，让楚欢全身更是炽热，抱着琳琅柳腰，迎着琳琅那雪白性感的大屁股，撞击过去，深入进去，两片玉股雪溜溜软弹弹的，随着楚欢的撞击，晃起了一波波炫目迷人的白浪。
“不要……情一点……哦……！”琳琅声音似呻吟，似喘息，似痛苦，似满足……就这媚吟声已经令人血脉喷张，心痒难搔，而这美妇动情时，已经回过头来，小嘴微开，凤目含春，秀眉微蹙的妩媚模样，实在是令每一个男人都会为之疯狂。
喘息声渐渐变成低低的媚吟，再变成有些许放荡的轻呼，最后，琳琅都不知道自已咬住了枕头，喉咙里却发出忘情的媚叫，不知道自己柔软的双臂已经翻过去抓住了楚欢抱着自己腰肢的双臂，不知道双手已经在楚欢的手臂上用力地掐出了一道道血痕，而她的两条腿儿，在忘情之中，竟是情不自禁地抬起，从后面轻轻踢着楚欢的臀部，到了最后，却是双腿分开，雪白的秀足用力弓起，蹭在床单上，很用力很用力，床单被她的脚趾蹭出一条条清晰可见的痕迹。
她只知道，在楚欢抱着她腰肢猛力冲击时，她耳边只传来令她亢奋的肉体撞击声，她不知道自己的雪臀已经被撞击发红，只知道自己渐渐迷失，身子如同飞到了天上，轻飘飘的，销魂蚀骨莫非就是这种味道？
久旷的美妇，血气方刚的男人，一旦陷入忘情之时，就只会竭力缠绵，想着让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化成一体。

第一七二章 门庭冷落鞍马稀
大年初一，云山府城热闹非凡，街上马车来往不绝，多是趁着这一天亲戚朋友互相走动，毕竟是新年之后的第一天，这一日往谁家去拜年，那也就代表着极重的分量，特别是有身份或有财富之人，这一日选择的拜年对像，那可是精心挑选。
苏府作为云山府首屈一指的大酒商，依靠和盛泉存活的商家酒楼不在少数，往年的大年初一，登门拜年的客人绝不在少数。
一直依靠苏府的八大酒楼固然不必说，其他的酒楼商家也是纷纷登门，无非是想与苏家拉拢关系，得到更多的支持，未必是盼着得到竹清酒，只要和盛泉能供应其他类的酒水，也足以让酒楼兴旺起来，和盛泉除了竹清酒，另有七八种酒，名头比不上主打的竹清酒，但是在云山府却依然是名气极大。
虽然知道今年可能会出现一些变故，但是琳琅还是天蒙蒙亮就起身来，昨晚承欢一夜，她身体酥软，妙处在楚欢的激烈摩擦下，已经泛肿有些微疼。
毕竟还要考虑到琳琅所处位置，虽然二人私定了终身，但是楚欢还是在一大早起身来，悄无声息出了琳琅的房间，本想先回自己家中，但是自己出门之后，苏府的下人们已经开始忙活起来，那些回家过年的家仆也有不少天还没有亮就回来，楚欢没走到前院，迎面撞上了苏伯，昨晚他过来，却是没有见到苏伯，此时苏伯瞧见他，已经笑眯眯道：“楚小哥，这么一早就过来了？今儿只怕客人不少，还真是有事情要做呢。”
他对楚欢的称呼一直没变，无论是楚欢刚入府还是现在成为了禁卫军的卫将，他都如此亲切称呼。
楚欢挠了挠头，见苏伯笑眯眯的，也不知道这老小子是故作不知还是认真的，毕竟这老小子是苏府的管家，自己昨夜过来，翠屏固然知道，难道这老小子就不知道一丝风儿？又或者说苏伯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与琳琅在一个屋子里待了一晚上，却故意装作不知？
下人们打扫庭院，收拾桌椅，准备糕点果品，待会儿若是有客人上门，新年第一日，自然是要好生招待的。
天亮起来的时候，琳琅才一身新装袅袅婀娜地到了正堂，经过爱郎雨露的滋润，她俏脸上更是容光焕发，曾经虽美，却有一阵寒冬腊梅的清美，但是此时浑身上下不自然间就透着幸福之气，唇边带笑，竖着宫髻，看上去华贵端庄，气质如芳。
翠屏扶她到正堂之后，她已经感觉双腿有些发酸，坐下之时，美臀有些灼热，微蹙柳眉，眼中媚意儿一荡，想到昨夜癫狂，想到自己配合爱郎毫无顾忌地摆弄的那些姿势，就感觉脸上一阵发烧，也只有在那忘情的时候才会那样大胆，此时想到那些姿势竟是自己配合完成，只觉得心惊肉跳。
“苏伯去了哪里？”琳琅拿起茶杯，姿势优雅地品了一口，唇齿生香。
翠屏轻声道：“苏伯和楚公子一起去了大门，在那边迎客！”
“啊？”不知为何，此时听到楚欢名字，琳琅就有一种异样感觉，这旁边没有其他人，翠屏是她贴身丫头，忠心耿耿，忍不住低声道：“我又没问楚欢，你提他做什么？”
翠屏掩齿一笑，道：“是翠屏听差了。”
她咯咯一笑，琳琅却是感觉身上有些怪异，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楚欢此时和苏伯正在苏府门前等候，虽然已经有些下人一早赶回来，但是回来的不到一半，按照往年的习惯，苏伯亲自在府门等待客人，那些粗杂活也用不上楚欢，楚欢想了一想，也是跟着苏伯在府前等待，经过昨晚的癫狂发泄，他只感觉自己竟然是神清气爽，虽然昨晚消耗了不少的体力，但是一早起来，却没有丝毫的疲惫之感，反倒是精神奕奕。
府前倒是偶有车辆经过，苏府旁边的几家府邸，却是时不时有人登门拜年，楚欢和苏伯等了许久，却不见一个人上门来，苏伯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
楚欢见苏伯脸色有些不好，轻声问道：“苏伯，以前这个时候，客人们时不时一早就来了？”
苏伯点了点头，道：“八大酒楼的东家是少不得上门来，其他小酒楼那也是一早就抢着过来……若是往年，这个时候正堂已经坐着不少人呢。”
楚欢微微颔首，明白什么。
忽听马车声响，一辆马车快要靠近苏府之时，陡然慢了下来，苏伯精神一振，往前踏出两步，只见那马车车帘子掀开，露出一张脸来，见到苏伯，已经打招呼道：“苏管家，在忙着呢？”
苏伯见到那人，已经笑道：“原来是陈东家，这一大早就出门，可真是辛苦了，大东家正在府中，您先请进去喝杯茶！”
那陈东家问道：“可有其他客人过来？”
苏伯笑道：“陈东家今天是第一位，居于魁首，大吉大利啊！”
陈东家眼珠子转了转，摇头笑道：“苏管家，真是对不住，今儿和胡东家约好，要往他那里去赶早饭，我和他是十多年的老交情，大年初一却是要喝上几杯，先告辞了，回见回见！”说完，已经叫道：“走走，快走！”马车立刻离开，速度极快，就像后面有鬼魂追赶一样。
苏伯怔在当地，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回到门前，楚欢神色凝重，轻声道：“苏伯，那家伙看来是探风的。”
苏伯叹道：“他是一家小酒楼的东家，往年他都是一大早就赶来，能与大东家说上几句话，他都是高兴的紧……！”摇了摇头，一脸感慨。
没过多久，又连续过来三四辆马车，虽然也都停下，但都是与那陈东家一样，打个招呼，探问几句，便即托辞离去，根本不下马车，更不用谈进到府里。
“人心不古。”苏伯叹了口气：“想来都是知道我和盛泉遭了困难，所以连这大门都不踏进了……想往年大年初一，这门前都是马车，连停车的地儿也腾不出来……！”瞅向隔壁的府邸，远远望去，只见那府邸门前有十多辆马车，与苏府门前的门前冷落鞍马稀形成鲜明对比，轻声道：“那便是做绸缎生意的徐家，往年客人都比我们这边少，如今……哎……！”他的叹息之中，带着一阵淡淡的酸楚。
楚欢却笑道：“他们今日如此，无非是觉得我和盛泉前途无望，只是大东家是个从来都不会放弃的女子，所以……等到咱们夺了御酒之名，狠狠地抽他们的脸，他们都以为和盛泉要垮了，可是咱们就是要不能如他们所愿。”
琳琅以身相许，苏家的事情，如今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楚欢的事情，如今大难在即，楚欢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帮助苏家度过这次难关。
苏伯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神色却是显得十分凝重，显然对于苏家的前途，也感到不容乐观。
忽听马车咕噜声响，两人抬头去看，只见一辆马车过来，在门前停下，二人先是一怔，随即苏伯和楚欢都露出奇怪之色。
这辆马车，不是琳琅平日所趁的马车吗？
车窗帘子掀开，琳琅娇美脸庞先露出来，楚欢和苏伯诧异地对望一眼，楚欢已经上前去，到得窗边，轻声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琳琅看着他，唇边含笑，俏脸如春风般，眼眸子中不自觉地含着三分情，轻声道：“你上车来，我与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你上来就知道。”琳琅轻笑着，随即向苏伯道：“苏伯，不会有人来了，不用再等了，若真有人过来，你帮着招呼。”
苏伯连忙答应，楚欢上了马车，却见马车之中已经备好了几盒礼物，包装得十分精致，在琳琅身边坐下，奇道：“这是要去给谁拜年吗？”
琳琅含情脉脉看了楚欢一眼，想到昨夜就是和这个男人颠鸾倒凤，心里竟是有些慌，脸上发烧，轻声道：“我……我想和你商量一个事，你看……你看成不成？”
她往日做事雷厉风行，此时却是有些含羞带俏，楚欢见她妩媚模样，忍不住探手环住她小蛮腰，凑近耳边轻声道：“你想说什么？”
琳琅腰肢禁不住扭动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车帘外面，那是提醒楚欢外面还有车夫，楚欢已经凑近耳朵边道：“他不敢往里面看。而且……我们正大光明，可不是偷偷摸摸，有什么好怕的？”
琳琅无奈，任他搂着小蛮腰，随即有些羞赧，低声道：“我想……我想去你家里看看，伯母来到府城，我……我一直没有时间过去探望，今天刚好……刚好去给她老人家拜年，你……你说好不好？”她心里其实有些紧张，只怕楚欢不答应。
楚欢凝视琳琅，柔声道：“你有心了，咱们这就去……！”
琳琅忙道：“你……你可不要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只是你帮了我许多，我去……我去谢谢她老人家！”
楚欢知道自己若是多说，反倒会让琳琅心中不安，握住她滑腻玉手，道：“其实我母亲也一直在想着见见你，她说你照顾我这小伙计，是个好东家，有机会还想过来见你呢。”
琳琅嫣然一笑，道：“谁照顾你了？”心中想到马上便要去看楚欢家中，既是紧张又是欢喜。

第一七三章 拜年
楚欢一夜未归，家人知他去了苏府，想来是有事牵绊，所以倒也不如何担心，只有素娘心里十分的疑惑，大年夜里不在家里呆着，说好出去就好，怎地一夜都不见人影。
家人都睡下后，她一个人等了老半夜，到后半夜感觉楚欢或许不会回来，这才自己回屋歇下，次日一大早又起来做饭。
她担心楚欢早上会回来，自己在后面听不见，所以去将院子门虚掩着，早饭尚未做好，就听到前面院子想起楚欢的声音，素娘急忙到了前院，却见到楚欢与一名美艳女子一同进了院子，旁边一名家仆双手都拎着礼盒。
素娘见那女子美艳绝伦，玉面俏容，衣着华贵，头上还梳着宫髻，那是只有出家妇人才会竖起的发髻，顿时十分好奇，也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是谁，但是见到她与楚欢并肩而来，两人似乎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显得颇有些亲昵，不知为何，素娘的心顿时吊起来，竟然有一丝不舒服。
楚欢见到素娘，已经上前笑道：“素娘姐，母亲可起来了？”
素娘一时间只顾打量琳琅，也没回答，而琳琅此时却也在打量着素娘，两个女人四目相视，琳琅俏脸含笑，知道素娘是楚欢的大嫂，便向素娘微微行了一礼，动作优雅动人，素娘也勉强一笑，却也不会那般行礼，心里却是想着：“这是谁家的媳妇？怎地这般美貌？”瞥了楚欢一眼，柳眉竟是情不自禁地蹙起来，毕竟大年初一一大早，楚欢带着一个美艳少妇回到家中，这让素娘感到十分疑惑。
楚欢一看素娘神情，就知道素娘心思，笑道：“这位是和盛泉大东家，特地过来给母亲大人拜年！”
素娘这才明白，敢情眼前这美少妇竟然是楚欢的东家，那是大富大贵之人，当下嫣然笑起来，道：“啊，我去叫娘！”急忙转身往屋里去。
楚欢领着琳琅进了正堂，车夫将礼盒送到屋内，便即先出了门去，刚刚落座，如莲却从旁过来，见到琳琅，也是十分好奇。
琳琅见有人出来，急忙起身，如莲有些生怯，楚欢已经笑道：“小妹，来见过你琳琅姐！”
如莲听楚欢这般说，才轻步过来，看着琳琅，轻声叫道：“琳琅姐。”
她昨晚为灵珈师太关门诵经，别人都以为她睡了，其实她诵了百遍经，希望能帮师傅做些功德，比素娘睡得还晚。
早上听到动静，急忙起身收拾，这才出来。
琳琅见如莲长得清秀可人，一见便生出几分欢喜，伸手握住如莲手，含笑柔声道：“长得真是秀气，你多大了？”
“十五！”如莲有些害怕，声音有些小，但是琳琅长相美貌，和颜悦色，如莲倒也不似先前那般畏怯，看着琳琅美人如玉，如莲竟也是情不自禁道：“姐姐……姐姐好美！”
这句话若是别人说，琳琅顶多一笑，但是出自这楚楚可人的小美女之口，却是让琳琅心中欢喜，情不自禁瞥了楚欢一眼，只见楚欢也正微笑瞧着自己，脸上一红，随即从手腕子上取下一只玉镯子，塞到如莲手中，柔声道：“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瞧着与妹妹有缘分，你若不嫌弃，姐姐这只玉镯子你便收下，留作纪念！”
如莲忙道：“不……不能，我……我不能要的……！”
琳琅道：“那你是不喜欢姐姐了？”
“不是……！”如莲有些紧张，瞧向楚欢，楚欢已经含笑点头道：“既然是琳琅姐的心意，小妹你就手下！”
如莲听楚欢这般说，犹豫了一下，终于收下，她从不占人便宜，收了琳琅的礼物，便想回礼，她怀里一直贴身藏着灵珈师太临去送给她的用金链子串起的白玉孔雀，甚至都想拿出送给琳琅作为回礼，但是想到灵珈师太临终前的嘱咐，知道这是师傅最后的遗物，一时间很是犹豫，不知道如何是好。
此时素娘已经扶着楚李氏出来，琳琅见老人家出来，竟然是异常的紧张，看向楚欢，见楚欢微笑颔首，给自己打气，又想到今日自己过来，也是以东家探望伙计家属的理由，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稳了稳身，便要上去。
楚李氏已经瞧见琳琅，素娘已经告诉她琳琅的身份，老人家比之琳琅其实更紧张，又见琳琅就如同天上下凡的仙女，漂亮端庄，气质典雅，心里更是发慌。
琳琅肌肤雪腻，身材美妙，楚李氏本就见的世面少，此时看到的又是女人中的极品，惊若天人，再加上知道琳琅是楚欢的东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琳琅心里紧张，楚李氏心里更紧张，只是琳琅善能察言观色，楚李氏的紧张她看在眼里，嫣然一笑，已经上前来，盈盈一礼，在楚李氏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上前拉着楚李氏的手，含笑道：“伯母，琳琅来给您拜年了！”
楚李氏回过神来，忙道：“啊，你……你快请坐，快坐，素娘，快倒茶……！”她一时显得有些慌，琳琅却已经扶她坐下，笑道：“不用麻烦了。楚欢这些时日帮衬我们和盛泉许多，我知道你老人家在这里，所以过来给您老拜年。”
素娘已经过去倒茶，但是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琳琅，心中想道：“这便是二郎的东家？原来是个女人，长得真是漂亮……！”随即心中一沉，暗想：“二郎这处宅子便是她送的？她……她为何要对二郎这样好？”胡思乱想之间，倒了茶，送了过去，而琳琅此时已经与楚李氏亲热地说着话，琳琅毕竟是生意人，紧张感一去，场面话自然该知道说些什么，初次见面，无非嘘寒问暖，问问是否适应府城的生活，又夸一夸楚欢会办事什么的，楚李氏又是紧张又是欢喜，但是见琳琅柔和的很，很快也放下了紧张情绪，说上话来。
素娘奉上茶，瞥向楚欢，只见楚欢正看着琳琅，琳琅偶尔目光与楚欢交错，两人那不着痕迹的情愫未必人人都能看出来，但是素娘可是有心人，而且女人有细心敏感，总些许察觉，回到房中，竟然是有些心神不宁。
她从怀中摸出了吕道长赠送的姻缘签，这阵子一直不见楚欢有什么异状，所以素娘倒放宽了心思，但是今日琳琅上门来，却让素娘情不自禁紧张起来。
桃花劫！
琳琅美貌惊人，素娘方才瞧见她美貌容颜和典雅气质，就感觉有些自行惭秽，她可不是笨人，琳琅上门的一刹那，她的脑子就开始迅速转动起来。
按理说琳琅是和盛泉的到大东家，身份不低，怎会亲自上一个伙计的家门拜年？若说是冲着楚欢卫将的身份而来，倒也能说得通，但是方才她可是瞧见琳琅与楚欢眼色交流之时，那可不像东家和伙计的交流方式。
女人最是敏感，而且姻缘签桃花劫更是素娘的敏感之处，今日这敏感处被挑起来，她的心思自然会机警许多。
昨晚楚欢一夜未归，今日一大早却和琳琅一同前来，这让素娘心里堵得慌。
手中握着姻缘签，素娘满腹心事，此时忽听脚步声响，素娘一惊，转头去看，却见如莲走了进来，素娘这才松了口气。
如莲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素娘姐，你……有烦恼？”
“没……没有。”素娘急忙否认，自己的心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但却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妹，你……你说她长的好看吗？”
如莲虽然不通世务，但是却聪明，知道素娘是问谁，点头道：“漂亮，像画里的人。”
素娘心里紧张，似乎想问什么，犹豫了一下，本不好问，但还是忍不住地拉着如莲小手，凑近耳边低声问道：“小妹，你说……你说二郎会不会喜欢她？”
如莲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奇道：“楚大哥会喜欢……！”她还没说完，素娘急忙摆手，有些紧张，示意她小声一些。
如莲会意，压低声音道：“素娘姐，你是说，楚大哥喜欢那位姐姐？”
素娘急道：“不是我说的，我是问你！”
如莲顿时迷茫起来。
素娘又道：“也未必是二郎喜欢她，又或者你瞧没瞧出那大东家看上二郎了？”
如莲想了小半天，才摇头道：“我……我看不出来！”
素娘为止一窒，又是无奈，心里却想着：“吕道长真是神机妙算，二郎果真遇上桃花劫了……！”眉宇间显出烦恼之色，心想：“二郎有难，我可要救他……怎么办呢？”想了想，竟是喃喃自语：“看来只能去找吕道长帮忙了！”
如莲在旁听见，疑惑道：“素娘姐，谁是吕道长？要他帮什么忙？”
素娘一怔，知道自己失口，忙摆手道：“没……没什么，我胡乱说的。”
此时正堂楚李氏正拉着琳琅说话，有客上门，楚李氏一开始紧张，但是琳琅温柔可人，几句话一说，便亲切起来，老人家便开始说起楚欢小时候的事情，说到有趣时，琳琅忍不住捂嘴偷笑，却看楚欢，含情脉脉。
正说话间，忽听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来，楚欢抬眼望去，却见到胖柳和王涵各提着礼盒进了来，一进大门，胖柳就大声道：“大人，咱们来给你拜年了！”
楚欢已经起身，含笑道：“怎地这么早就过来了？”拱手道：“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楚李氏也起身来，拉着琳琅手，笑道：“他们在这里说话，咱们进屋去说话。”琳琅平易近人，与楚李氏谈笑之中，楚李氏竟是再无紧张，甚至忘记了琳琅是和盛泉大东家。
琳琅听楚李氏要带自己进房，那显然对自己是十分满意，心中也是欢喜。
楚欢让王涵二人坐了，胖柳已经粗声道：“大人，本来卑职和王涵想请你去顺风馆吃一顿，但是过去一打听，那时连一个座位也没了。”
楚欢笑道：“你们客气了。大年初一，顺风馆生意想来是太好了。”
胖柳握拳道：“大人，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样，那顺风馆上下三层楼都被人包了，除非接到请柬，否则便是空着位子，也不许人进去。”
“还有这事？”楚欢皱眉道：“谁有这么大的气魄，大年初一就将顺风馆整栋楼包下来？”
王涵道：“我们一开始也还奇怪，是谁如此大手笔，后来打听到，是忻州的一位商人，听说姓方，今日要在顺风馆大摆筵席，请客吃饭！”
琳琅此时正扶着楚李氏往房里去，听到王涵之语，娇躯一震，柳眉已经蹙起来。

第一七四章 龙虎榜
楚欢的神色也已经有些古怪，微一沉吟，才问道：“忻州方家？他都请了些什么人？”其实他心中已经清楚方家要请哪些人。
王涵见琳琅已经进屋去，才低声道：“大人，卑职已经打听清楚，此人叫做方正昊，乃是忻州妙草堂老东家的大公子，如今妙草堂的事务便都由他全权打理，乃是忻州妙草堂名副其实的掌权人。此人早在前日就已经来到了云山府，而且这两日派人四处下帖子，邀请的除了云山府酒市的商家，还有些与忻州方家交好的商户，有丝绸航、瓷器行、茶叶行、米行的大小商家。”顿了顿，加了一句：“此人这次是有备而来，准备得十分充分。”
楚欢微微颔首，对王涵的办事能力还是十分欣赏。
王涵平日里看似不动声色，但做事却十分有章法，他这阵子一直在苏府，对于苏府的事情多少也了解一些，知道这方家对和盛泉不利，而楚欢与和盛泉的关系又十分密切，所以有心打听出了一些情况，知道楚欢对这些情况应该是十分感兴趣。
“方正昊为了选在大年初一这一天宴请宾客，就连大年也没在忻州过，而是在云山府过这大年三十。”王涵缓缓道：“他将日子选在这一天，一来是要造成声势，显示他方家在云山府的影响，二来想必也是要对和盛泉示威！”
胖柳在旁插了一句道：“大人，其实就是在打和盛泉的脸面。”握起拳头道：“大人，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这就去找一些兄弟，回头在他们宴会之时，过去好生闹一闹，让他们这筵席无法顺利进行。”
王涵却已经摇头道：“大人，胖柳这个法子不可！”
胖柳见王涵当着楚欢面说自己的法子不成，鼓起腮帮子，没好气道：“怎么不成？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在那里大摆威风，置之不理？”肃然道：“咱们如今跟着大人保护苏府，方家欺负苏家，就是欺负大人，欺负大人，就是欺负咱们，这都骑到咱们头上，咱们可不能示弱，让他们小瞧了。”
王涵正色道：“方正昊今日请的，那可都是云山府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据我所知，其中至少有七成接到帖子的一定会去参加，剩下三成还不能确定。那七成之中，又有六成都是云山府酒行的头面人物，咱们若真的去闹事，本意是冲着方家去，但是在那些人看来，却未必如此觉得，恐怕反以为咱们是故意去打他们的脸面。如今和盛泉的情况本就不好，如果真要去闹事，不但不会打击方家，只怕还会让云山府的大小商家对和盛泉生出怨恨之心，那样一来，反倒是将这些人往方家那边推过去了。”
胖柳听王涵这番话说出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楚欢已经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只怕那方正昊还想着让咱们去闹事。”
胖柳有些尴尬道：“大人，难道……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忻州方家在云山府嚣张跋扈？”
楚欢摸着下巴，淡淡道：“笑到最后的，才算是真正的胜者。”
……
……
从大年初一之后，云山府大街小巷的话题也就开始盘绕在即将举行的御酒评选大会上，这是云山府每五年的一次大事，每到这个时候，整个西山道六州的上百家酒坊都会来到云山府，而秦人好酒，各地好酒之士也少不得前来为这五年一次的盛世凑热闹。
云山府的大小商家在这个时候最是欢喜，外来人陡然急剧增加，在评选御酒前后一个月的时间内，客栈、酒楼以及其他各类场所都会生意火爆，但是这一个月内，卫天青麾下的禁卫军也会进入警备状态，四门增兵，而城内的巡逻兵士也会大量增加。
到正月初十开始，各地的酒坊就已经络绎不绝往云山府赶来，而御酒大会的评选，按照往例，都是定在正月二十这一天。
距离时日越近，酒楼茶坊的闲谈也就越起劲，在大多数人看来，虽然参加评选的有近一百二十家，但是大部分都只是小酒坊，真正有资格得到御酒之名资格的，无非五六家而已，而其中最有希望的，自然还是忻州方家和云山苏家。
虽说市井流传苏家和盛泉的酒坊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苏家的竹清酒毕竟在云山府威名赫赫，那是极负美名的，以酒论酒，和盛泉的竹清酒绝对有资本争取御酒之名。
而忻州方家的千叶红，在忻州也是一家独霸，而千叶红两届都是夺得御酒之冠，虽然有人知道其中有内情，但是大多数人自然还是觉得千叶红很有实力，平心而论，千叶红与竹清酒虽然多少还有一些差距，但是比起其他酒坊的酒水，那却绝对胜出一筹。
其实对于大多数的酒坊来说，他们虽然参加御酒评选，可还真没有野心夺得御酒之名，按照自身的实力，那是对自己有着自己的目标。
就算不能夺得御酒之名，但是能够借着这次机会出出风头，运气好的话，能够在评选之中夺得好名次，那么身价一定也会倍增，生意也会红火起来。
有实力的酒家，已经备好孝敬官员的礼物，势在必得夺得好名次，而大多数酒家，无非是碰碰运气，落选固然不会十分在意，但是如果祖宗积德，真的有个好名次，甚至进入御酒评选前十名，那么酒坊的前途必将是一片光明。
而苏家和盛泉和方家妙草堂两大西山道数一数二的酒坊，则是成为这次御酒评选的热门，大街小巷都在争论着谁最后能够夺魁。
酒楼客栈青楼戏院生意红火，云山府的赌坊却也不甘落后。
一些赌坊已经想出花招，开出了盘口，美其名曰龙虎榜，将那些大酒坊罗列出来，按照盘口的显示，妙草堂夺魁的几率竟在和盛泉之上，那些好赌之徒纷纷押注。
千叶红两次夺魁，如今和盛泉又遇到困难，再加上一些人的所为内部消息，大多数人都押注方家千叶红最终能够胜出，甚至一些酒商自己也派人暗地里押注，在御酒评选尚未开始之前，忻州方家已经占足了气势，反倒是和盛泉显得十分寂静，并没有太多动作，有些人觉得这是和盛泉在谨慎行事，但是不少人却觉得和盛泉这是被方家的气势镇住，所以示弱。
自从大年初一在顺风馆大宴宾客之后，方正昊便成了云山府风头正劲的人物，每日里都会有云山的商家请客吃饭，特别是那些觉得和盛泉已经无望的酒家，对方正昊大献殷勤，只盼和盛泉倒台之后，能够依附在妙草堂之下继续生意兴隆。
外人都觉得苏家被方家震住，但是并不知道，琳琅却对此次评选依旧保持着信心，而她的信心来源，正是楚欢时常对她的鼓励。
如果没有楚欢，她肚子面对这强大的压力，只怕已经撑不住，但是楚欢鼓励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而且每日陪在她的身边，却是让她感觉到身上有了动力，诚如楚欢所说，在评选大会结束之前，任何的谣言蜚语都不值得一理，方家就算在这边声势闹得再凶，气焰再是嚣张，等到了真正对决之时，只要压下方家夺得御酒之名，那就等于是给了方家真正有力的回击，更是给了那些有奶便是娘的商家一记狠狠的耳光。
方正昊在云山府城四处笼络之时，楚欢在元宵节前已经陪着琳琅来到了县城的和盛泉酒坊，大作师韩渊和梁坊主急忙接待。
自从上次梁坊主在酒坊的恶行被揭穿之后，琳琅便想着将梁坊主赶出和盛泉，但是当时发生突然状况，楚欢被诬陷抓走，梁坊主主动请缨出力，也算是立了小功劳，而且梁坊主是琳琅的姑父，琳琅的姑姑身体不好，很少走动，琳琅看在姑姑的面子上，最后还是饶了他一次，虽然没有剥夺坊主之名，但是酒坊的大小事务却再不能由梁坊主打理，而是交给了大作师韩渊。
韩渊从老东家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在和盛泉做事，是真正的老伙计，对苏家也是忠心耿耿，而且办事能力不弱，将就放交给韩渊，琳琅十分放心。
梁坊主有名无实，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但是却也无可奈何。
这些时日来，梁坊主在酒坊里倒也规规矩矩，十分配合韩渊，他倒不是笨人，知道琳琅对自己意见极深，能够留下来已经是万幸，虽然有名无实，但好歹每个月还能领到不低的工钱，而且也不用做什么劳累的体力活，他可不想琳琅一怒将自己赶走。
而且他还希望有好的表现，让琳琅看在眼里，他日也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楚欢到了酒坊，自去和一帮伙计打个招呼，他如今不比当初，在酒坊之中甚有威望，很是被大家敬畏，曾经与他同住过的黄复和牛金，那也是为曾经能够同住一室而脸上有光。
只不过传授楚欢功夫，叫做罗多的虬髯大汉早已经不知去向，按照酒坊里的说法，是一天早上突然发现不见，派人找了找，却没有找到下落，如今已经是下落不明。
楚欢一直都疑惑罗多的来历。
罗多武功绝高，却隐匿在酒坊之中，那时候每天夜里偷偷出去，后来又突然找上自己传授功夫，如今却又突然失踪，在罗多身上，处处透着神秘诡异。
楚欢想破脑袋，也无法相处此人究竟有何来历，甚至对他的所作所为猜不出一丝端倪，知道他失踪之后，心知此人必定是另有大事，在酒坊潜伏到头，所以悄然而去。

第一七五章 酒王
和盛泉酒坊有琳琅的单独小院，院里的两株梅花开的正好，除了楚欢和琳琅，大作师韩渊也在屋内，正向琳琅汇报酒坊的情况。
“全聚盛送来的粮食还能够撑上三个多月。”韩渊神情还是十分严肃：“不过这些粮食所酿造出来的酒，也都是去年就被订购，所以在无法确定三个月之后还能有粮食供应，便不可再轻易接受任何订单，否则到时候无货可供，必定会违约，对咱们和盛泉造成极大的损失。”
琳琅神色凝重，微点螓首道：“我知道，所以并没有再与别家签约。”顿了顿，问道：“有人别有居心，故意将咱们酒坊的困难散布了出去，如今流言四起……酒坊里，大伙儿有什么想法没有？”
韩渊微一沉吟，终于道：“大东家，不瞒你说，大伙儿的心思确实有些慌乱，县城里也都在流言咱们和盛泉要关了酒坊，所以大伙儿心里不安，这一阵子做事总是有不少人心不在焉，频频出错。好在我前阵子已经对他们好好说了一通，大伙儿心神倒是稳了不少，不过心里却还是不踏实。”
琳琅轻叹道：“这也是没奈何的事情，怨不得大家。”
韩渊正色道：“大东家，酒坊里遭受点挫折倒也罢了，只要能挺住，咱们说不定就能撑过去。但是我听说忻州方家已经趁机在府城大肆笼络人心，大东家，这忻州方家不可不防啊，我只担心就算咱们真的撑过难关，但是老东家花费无数心血打下的酒市却被别人占了去。”
琳琅秀眉微蹙，微微颔首，微一沉吟，才道：“再有几日，御酒评选便要开始，我们和盛泉如今的困境，已经没有其他法子解决。其实我心里明白，忻州方家能够在云山府如此肆无忌惮，一来是他方家本就有些实力，二来却也是因为刘聚光与方家互相勾结，成心要将我们和盛泉搞垮。刘聚光若是没有与方家串通一气，大年初一那场宴会，也不会有那么多云山府的商户赴宴。”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存心打压，我们和盛泉想要存活下去，就只有御酒评选这一次机会，只要夺得御酒之名，那么所有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否则……！”说到这里，俏脸上显出一丝苦笑。
韩渊立刻道：“大东家，咱们这次一定要那些御酒之名。老东家一生心愿，就是能让和盛泉的美酒成为御酒，如今咱们又遇到这样的困境，实话说来……咱们除了夺得御酒之名，已经没有其他的退路了。”
琳琅点头道：“正是如此。”又问道：“酒窖是否封存的安全？”
韩渊点头道：“绝不会有问题，我每日都在那里安排两人看守，以防万一！”
楚欢在旁一直没有说话，此时不由问道：“酒窖里还有很多存酒吗？”
琳琅摇头笑道：“倒不是在乎里面的存酒，只是里面有一样东西，咱们必须要万无一失！”
“哦？”楚欢显出疑惑之色。
琳琅已经起身来，笑道：“咱们过去瞧一瞧。”当下在韩渊的带领下，领着楚欢一起到了酒窖，却又让人将梁坊主叫过来，如同上次一般，进入了地下酒窖。
酒窖之中，依然是浓郁的酒香味弥漫，梁坊主举着火把，显得十分殷谦。
这一次琳琅径自领着楚欢到了地下酒窖的一处铁门之前，楚欢已经笑道：“你说的东西就在这里面吗？”
他记得上一次开窖之时，自己就见过这铁门，当时这铁门并没有打开，也不知道里面存放着什么，今日琳琅领着自己过来，显得十分谨慎，看来里面的东西十分的重要。
琳琅取出一根钥匙，小心翼翼打开铁门，回过头看了梁坊主一眼，道：“姑父，你就在外面等着，里面不能见火！”
梁坊主点头，琳琅这才领着楚欢和韩渊进了里面。
梁坊主在门前举着火把，火把照进室内，楚欢进入之后，才发现这里面是一处很为狭窄的小房间，整个室内密密实实，刚一进来，甚至有一种憋闷的感觉，而这室内的四壁还有地面屋顶，全都是用金土敷上，室内只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却是用金土制作成的两尊模具，形似酒坛。
琳琅走到桌边，凝视两尊模具，片刻之后，才轻声向楚欢问道：“你可知这里面是什么？”
楚欢疑惑道：“是酒？”
琳琅微微颔首，微笑道：“是酒，但不是一般的酒。”
“是竹清酒！”
“不是一般的竹清酒。”琳琅笑道：“配置酿造过程，与竹清酒一般无二，但是比一般的竹清酒更要芳醇！”指着金土模具道：“这两尊外坛，都是完全用最上等的金土制成，比之外面的金土要纯，这里面包裹着两坛竹清酒，你可知道放在这里多久？”
楚欢摇了摇头。
琳琅肃然道：“这是上一次评选失利之后，家父第二天便亲自封存进来的，这两坛酒在这里再差几天便是五年！”
楚欢一怔。
他知道普通的竹清酒，在金土的作用下，半年便可以出窖，那酒便已经芳醇甘沥，而这里面的金土更纯，酿造的环境比外室更好，而且竟然储存五年，这样的竹清酒，又将是何种味道？
“这是酒王！”琳琅眼中显出几分自信来：“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把握，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苏家的竹清酒应该能够进入到最后与方家的对决。方家虽然背地里免不了打通官员，但是如果他的酒水太差，那参加评选的官员也是不敢包庇的。”
楚欢笑道：“如果因为打点了银子，劣酒也能被评为御酒，那么到时候皇宫里的贵人们饮的是劣质酒水，定会大发雷霆，方家免不了倒霉，就连评选御酒的官员那也是逃不了。”
琳琅含笑道：“正是如此。”随即肃然道：“所以方家虽然暗地里打点，但是明里的酒水也不弱。他们妙草堂最好的是千叶红，这五年时间，我猜想他们也一定准备好了美酒。父亲当年就是为了这一次评选，所以亲手建造了这处金土密窖，这两坛酒王也是父亲当年亲手封存。如果能够最后与方家对决，那么这两坛酒王必能派上用场！”
韩渊肃容道：“上一次评选，方家与评选官员勾结，夺走了御酒之名。这一次我倒想看看，朝廷是否还会派那赃官前来？咱们这两坛酒王，莫说在西山道，便是在整个大秦帝国，那也是数一数二，此番若是还不能成功，那真是老天无眼。”向琳琅问道：“大东家，这两坛酒王，是否今日便要带回府城？”
琳琅摇头道：“刚出窖的老酒最是醇美，虽说只剩下几日便要进行御酒评选，但是要进入最后的评定，却需要一些时日。等到最后咱们与方家对决之时，再将这酒王取出，应该会多出几成胜算。”
韩渊微微颔首，道：“大东家，从今天起，我再加派人手在这里看守，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过来。”
琳琅微笑道：“一切有劳大作师了。”
楚欢见琳琅充满斗志，微微一笑，琳琅见楚欢看着自己，脸上不由一热，问道：“怎么了？”
“看到大东家如此有信心，我想这次我们和盛泉必会夺得御酒之名。”楚欢含笑道：“让云山府的那些人们看一看，真正的酒王，还是和盛泉！”
楚欢与琳琅在县城稍作停留，又安排了一些事情，这才返回府城，而此时的府城，只要稍微大一些的客栈，都已经客满，从各地赶来的酒商酒客，依然是络绎不绝，云山府的大街之上，马车一辆跟着一辆的行过，酒商的马车之上，都会竖上一面旗子，旗子上都会标明自己的名号。
例如“惠州千里香钱”，又如“通州白河泉赵”，前面地名，中间是酒坊名，最后则是姓氏，竖在马车上招摇过市，就等若是为自己做个广告。
这是酒界的盛事，参选的酒坊，无论大小，都会尽可能地摆出排场，挣些脸面。
楚欢与琳琅在黄昏之前赶回府中，刚刚进府，胖柳已经迎上来，看起来十分焦急，见到楚欢，急忙道：“大人，你可回来了！”
楚欢见胖柳神情焦急，不由问道：“出了什么事？怎地如此焦急？”
胖柳忙道：“大人，统制大人先前派人过来找你，有事吩咐，因为你不在，所以留下话来，如果天黑之前你能赶回来，便往南城门外二十里处汇合。”
琳琅在旁听见，有些担心楚欢，楚欢微笑摇头，示意琳琅不必担心，问道：“可知道统制大人让我去做什么？”
胖柳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京中来人，总督大人亲自出城迎接，统制大人令人前去护卫，也调您前去护卫！”
楚欢点头，当下也不多说，他的甲胄如今就放在苏府，径自去换了一身甲胄，鱼鳞甲鹰翎盔，煞是威风，琳琅看到自己爱郎这般打扮，心神更是荡漾，只觉得楚欢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男儿。
公务在身，不好耽搁，楚欢领着胖柳和王涵，骑马往南城门赶去，出城十里，果然瞧见有一群官员正在等候，路边早就建了十里亭，乔明堂和几位官员正在里面饮茶，卫所军指挥使罗世恒也豁然在其中，虽然两人关系恶劣，但是这种场合，却也是有说有笑，显得十分亲密。
上百名浑身甲胄佩刀的兵士护卫在路边两侧，除了卫天青的禁卫军，尚有罗世恒的卫所军，双方兵士所举的旗帜非但形状不一样，而且上面的图案也不一样。
卫所军是统一的长条旗，旗上乃是图案，无非两种，一种是蹲虎，另一种则是腾豹，大秦卫所军的旗帜，便只有这两种图案。
而禁卫军则是三角旗，三角旗边角有旗带，飘动起来，也是十分的夺目，旗上则是鹰扬图案。
两支军队兵士将领的甲胄也是不同，比起卫所军，禁卫军的甲胄装备要精良不少，像楚欢这类卫将，身上的黑鳞甲造价也是十分昂贵，防护效果也是极好，卫所军中，至少要千户的甲胄才能与禁卫军卫将的甲胄相媲美。

第一七六章 京中来者
靠近十里亭，楚欢的马速放慢下来，远远瞧见了卫天青，卫天青也向这边看过来，此时早有兵士上前去牵住楚欢的马，楚欢翻身下马来，整了整甲胄，到得卫天青身边，拱了拱手，卫天青已经含笑低声道：“我知道苏家这阵子正在忙于御酒评选的事儿，你在那边事情也多，所以咱们兄弟也少聚。只是今日京中来人，所以让你过来！”
楚欢点头称是，四下扫了扫，兵士甲胄鲜明，旌旗在寒风中飘扬，大小有几十号官员在十里亭内外等候。
楚欢心中奇怪，御酒评选，是由京中的光禄寺官员负责主持，京中会派一名光禄寺少卿前来主持此项盛典。
光禄寺乃是京中六寺之一，专责皇帝的膳食帐幕，这御酒也在膳食食宿之列，所以由光禄寺负责，楚欢心里明白，光禄寺算不得权势衙门，而一个光禄寺少卿，其实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官员，至少来到地方，根本不用劳动封疆大吏的一道总督亲自出城相迎。
楚欢虽然距离十里凉亭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却能够清晰看到，云山府的重要官员，几乎都来迎候，而且在人群之中，他还看到了一位令他十分反感的人物。
云山府商会会长刘聚光此时一身黑色棉袍，也正在人群之中，与旁边的官员说着什么，他年纪虽然已近七旬，但是看上去却像五十多岁的人，精神还是十分的健烁，根本不显老态，天色渐暗，黑风侵袭，这老家伙却还是有说有笑。
楚欢先是一皱眉，不知道他为何跟了过来，但是很快就想起，此人除了是云山府商会会长的身份之外，另有一个身份，则是皇帝钦封的光禄大夫，是有勋位的，京中来人，他前来迎候，倒也是无可厚非。
只是云山府总督、指挥使等一干重要官员悉数前来，就连着光禄大夫也不畏老迈出迎，楚欢隐隐觉得这次京中所来之人却也不简单。
卫天青示意楚欢到了旁边僻静处，才压低声音道：“通州那边，神衣卫孙百户再次前往，专程去调查段荀的情况。”
楚欢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道：“通州那边，不知是否已经封锁了道路。如果搜查得当及时，未必不能找寻到黑水山土匪窝藏的那批兵器。”
卫天青点头道：“赵广庆倒是派人封锁住了通州的大小关卡，而且加派人手在黑水山周围百里之内全力搜查，另外更是派人搜找段荀的下落，不过目前还没有取得任何进展，孙百户也已经去了一阵子，只是现在还没有捷讯传过来。”
楚欢微微点头，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卫天青瞧他表情，知他有话要说，问道：“楚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说的？”
楚欢微一沉吟，才含笑摇头道：“没什么，是我胡思乱想罢了。”问道：“卫大哥，听柳校尉说，京中来人，咱们在这里迎候……！”微笑道：“却不知是迎候何样的贵人，连总督大人也亲自出迎！”
卫天青轻声道：“这次御酒评选，光禄寺少卿沈泾是主持官员，不过总督大人前来，可不是为了迎候他！”
“哦？”
“你可听过徐从阳徐大学士的名声？”卫天青低声道：“据我所知，徐大学士此番也从京中过来，总督大人这次出来，乃是为了迎候徐大学士！”
“卫大哥，你说谁？”楚欢皱起眉头，眼中显出惊讶之色。
“徐从阳徐大学士。”卫天青声音极轻，但是充满敬意：“他可是如今朝中了不起的人物，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殿前大学士，可参与中书省议政。”
楚欢此时已经想起，自己当初与李夫子初到县城，在一品香请韩渊吃饭，当时李夫子看到一幅诗画，便说是有人临摹徐从阳的伪作，言语中对徐从阳可是十分的佩服。
难道今日前来的这位徐从阳，便是李夫子口中的那位？
见楚欢似乎想什么，卫天青还以为楚欢没有听过徐从阳的名声，低声解释道：“徐从阳是咱们云山府出身，当年天下诸侯纷争，徐大学士投靠过几位诸侯，最后则是跟着了当今圣上，为圣上出谋划策，圣上能够一统四海定鼎天下，徐大学士那可是功劳不小的。”笑道：“徐大学士丹青妙笔，那都是享誉天下，总督大人就存有徐大学士的一幅画，一直当做珍宝收藏！”
楚欢“哦”了一声，似乎想到什么，低声问道：“这位光禄寺的沈泾沈少卿，是不是五年前主持过咱们西山道的御酒评选？”
卫天青想了一想，点头道：“对对对，五年前，好像也是这位沈泾主持……五年过去了，想不到此人还在光禄寺少卿的位置上！”
楚欢却是心中一沉。
事先他与琳琅谈起过今年主持御酒评选的官员，都觉得五年过去，那位光禄寺少卿恐怕已经升迁或者调任，应该不会是他再来主持，如果换成其他的官员，那么与方家的对决，胜算也许还能多出一两成，只是万万想不到，这五年如一日，前来主持的还是那位沈少卿，老天爷似乎是要与和盛泉开上一个大大的玩笑。
这一瞬间，楚欢就觉得事情显然有些不妙。
卫天青见楚欢皱眉，倒也明白楚欢心思，轻声道：“楚兄弟，你是在为和盛泉担心？”
楚欢想了想，微微点头。
卫天青轻声道：“这些事儿，总督大人不好掺合进去。御酒评选，素来都是有光禄寺的官员主持，地方官员不能插手……！”顿了顿，轻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和盛泉的竹清酒，我也是饮过，那绝对是一等一的美酒，苏家也未必没有机会。”压低声音道：“而且此番徐大学士一同前来，沈泾未必敢胡来，你有所不知，这位徐大学士，那也是好酒之人啊！”
楚欢淡淡一笑，轻声道：“徐大学士地位尊贵，他此番前来，恐怕不是为了品酒而来吧！”
卫天青一怔，随即神色凝重，低声道：“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徐大学士性情耿直，在朝廷里是出了名的刚正清廉，若无大事，恐怕也不会一路风尘来到云山府。”
便在此时，忽听得马蹄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官道上飞驰而来两匹快马，马上乘者到得十里亭边翻身下马，禀道：“大人，车队据此不过十里地，正往这边赶来！”
乔明堂已经长身而起，众官员也都肃然起来，乔明堂走出亭子，向前方官道望去，黄昏时分依稀望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旗帜。
“列队，准备迎接！”乔明堂立时吩咐。
数十位官员急忙分列左右，站在道路旁边，很快，就远远望见官道上行来一支车队，忽见的从车队中飞出一队骑兵。
骏马如飞，只片刻间，那一对骑兵已经到得近处，人们已经看清，来者共有五骑，清一色都是身披紫色大氅，头带紫色的方帽，腰间佩着刀，刀鞘之上，却有流云飘动，官员们立时都知道，这五骑却都是神衣卫的人。
当先一人脚上的靴子是紫色，其他人则都是绿色，懂得神衣卫编制的人立时清楚，这当先一人，乃是一名神衣卫的百户。
神衣卫是直接由皇帝掌控，不归属任何衙门管辖，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都是无权对神衣卫的事务进行任何干预。
神衣卫中，除了直接统管他们的卫督之外，其下编制都有严格的等级划分，按照红、紫、蓝、绿、白五种颜色划分等级，五种颜色的靴子，代表着五个层次，红色千户，紫色百户。
神衣卫编制到底是多少人，那是谁也不清楚，有人说不过几百人的编制而已，但是每一个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挑选出来的精英，哪怕是白色卫吏，那也是以一当十的强悍之士，也有人说神衣卫有编制数千人，但是分为内外编制，内部编制属于神衣卫嫡系人员，都是经过严格选拔出来，而另有一批则是外围编制，数量众多，分布在大秦十六道的各个角落，成为了皇帝遍布大秦的耳目，这些耳目搜集的情报，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但是神衣卫究竟如何，谁也说不清，不过一部分官员却都知道，神衣卫有四大千户，十二大百户，四大千户固然都是惊艳绝才之辈，而十二大百户，那也都是一等一的人才，每一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厉害角色。
这几名神衣卫驰马而来，停下马来，左右扫了扫，每一个人都是目光如电，虽然在场多是地方要员，但是在这几名神衣卫的眼中，却似乎只是普通人一般，这五人扫视一遍，也不多说，调转马头，又返了回去。
官员们面面相觑，其实虽然在场多是要员，可是真与神衣卫有过接触的人屈指可数，甚至于有不少官员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见到神衣卫的人竟是如此嚣张冷漠，有不少官员已经皱起眉头来，但却又无可奈何。
这是一群处在人间与地狱之间的幽灵，谁也不敢去得罪他们。

第一七七章 三辆马车
旌旗招展之中，车队缓缓行来，前方是十名神衣卫开路，除了先前那名百户，另外还有一名百户也在其中，官员们见到，心里都是惊讶，看来朝廷对徐从阳果真是器重无比，神衣卫总共也才十二名百户，却派出了两名护卫，可见皇帝对徐从阳的安全考虑的十分周到。
三辆马车都不如何华丽，却十分的结实，马车旁边，都是跟随的随从，车队后面，则是近百名骑兵，清一色黑甲黑盔，连马匹也都装备了护甲，铁马金戈，异常威武，其中有数名骑兵举着旌旗，旗帜在寒风中飘扬，上面则是麒麟图案。
官员们看到那旗帜上的图案，就知道是京中十二卫军的兵士护送。
十二卫军乃是左屯六卫军和右屯六卫军的合称，两只军队乃是京中的精锐之师，由十二卫大将军统管，但是两支军队的职责却颇有不同。
左屯六卫军只负责京中的治安，而右屯六卫军则担任一些特殊职责，例如护从钦差出京，保证京畿外围地区的稳定。
车队靠近，乔明堂整了整衣裳，第一个迎上前去，车队前方的兵士立刻呈扇形分开，车队停了下来，乔明堂领着大小官员上前，此时马车旁边早有侍从过去掀开马车帘子，便见到从马车之中出来一人，那人年近六旬，一身青袍，穿的是便装，身材细长，花白胡须，头上戴着一顶棉帽，年纪虽然大了，但是精神却还健烁，只瞧他那一双眼睛，目含精光，便知道不是泛泛之辈。
他的皮肤已经松弛，可是从脸型上却可以看出，此人年轻之时，也必定是一位俊朗潇洒之士，举手投足间，很有气度，下车之时，随从欲要搀扶，却被此人挥手阻止，而是自己下了马车来，似乎在证明他年纪虽大，但是却并非不中用。
乔明堂见到这位老者，已经跪倒在地，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响，在场的官员们俱都跪倒在地，齐声道：“下官拜见徐大人！”
楚欢这些护卫反倒是伫立道路两边警戒，无须下跪，他瞧见那老者，知道这位老者便是那位都察院左都御史徐从阳，见到此人举手投足都是气度不凡，心中暗暗赞叹。
徐从阳下了马车，处在最后面的一辆马车也下来一名蓝袍官员，个头不高，却是大腹便便，细皮嫩肉，年过四十，来到徐从阳身边。
楚欢只瞥了一眼，便猜想到此人很有可能就是光禄寺少卿沈泾，此次御酒评选，便是由此人主持。
徐从阳已经抬手道：“乔总督，让大家都起来吧，不必如此拘礼。”他抬头望着远方巍峨沧桑的云山府城的轮廓，脸上显出惆怅之色，轻抚白须，喃喃吟道：“人世无百岁，屈指细寻思，用尽机关，徒劳心力。年少痴，老成憔悴，只有中间经年，春风得意，忍把浮名牵系？”
他声音低沉，微带沙哑，饱经沧桑，只是寥寥几句，却已经道尽了弹指人生。
乔明堂等官员已经谢过起身，听到徐从阳陡然念出一首诗词来，都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也难以猜到徐从阳的心思。
徐从阳身边的蓝袍官员已经竖起大拇指，谄媚笑道：“好诗，好诗。徐大学士果然是心有天地，出口成诗，下官今日能够亲闻大人吟诗，当真是三生有幸！”
徐从阳却是并不理会这蓝袍官员，只是向乔明堂道：“乔总督，本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寒冬时节，你们都是有公务在身，何必为了老夫在这里受寒？耽搁了公务，老夫可是心中有愧啊。”
乔明堂恭敬道：“大学士一路风尘，真是辛苦。我等在此迎候，比起大学士一路上的辛苦，实在不值一提。大学士是我云山府的荣耀，下官若是阻止大伙儿前来迎候，反倒是不通情理了，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大学士多多指教！”
徐从阳笑了笑，并没有说话，目光依然望着云山府那古老的城墙，叹道：“这云山府城建成已有一百多年，乃是一座古城，立国之后，老夫倒也回来过一趟，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说完，脸上又是感慨之色。
指挥使罗世恒在旁已经拱手恭敬道：“大学士和沈少卿一路辛苦，我等已在城中设下酒宴，为大学士和沈少卿接风洗尘，请大学士和少卿换乘官轿，酒宴之上，再聆听大学士的教诲指点！”他回头一挥手，便有两顶轿子往前面过来。
徐从阳却已经摆手道：“不必如此费心。”问乔明堂：“乔总督，你准备安顿我们在何处歇息？”
乔明堂立刻道：“回大学士，下榻行辕安排在了草堂别院！”
“草堂别院？”徐从阳眼睛一亮。
乔明堂笑道：“大学士可还记得？”
徐从阳笑道：“怎能忘记。老夫当年就是在草堂别院求学，十年寒窗，在草堂别院可是学了无数的道理……！”
乔明堂拱手道：“草堂别院曾是大学士求学之地，亦是云山府第一书院，当年云山精锐尽出草堂。”
徐从阳抚须点头，但很快就皱眉道：“安排在草堂别院下榻？那别院里的先生学子又当如何？他们可愿意借出两间院子来？”
“大学士放心，草堂别院如今并无先生学子。”乔明堂禀道。
徐从阳沉下脸，问道：“你可是将他们都赶出了别院？”
“下官不敢。”乔明堂急忙道：“大学士有所不知，六年前草堂别院就已经迁到了西城。西城那边，新建了草堂书院，比草堂别院更为宽敞。这些年求学的学子日益增多，草堂别院已经容纳不下那么多人，所以这才在西城新建了更大的草堂书院，而草堂别院经过重新修缮，作为行辕使用。”
徐从阳脸色微微缓和一些，道：“如此说来，草堂别院如今并无学子？”
“正是如此，都已经前往草堂书院。”乔明堂回道：“新建书院，当时也曾想了不少书院名称，但是最终想到草堂别院的真谛，所以草堂二字并未改变。”
徐从阳来了兴趣，问道：“乔总督，那你觉得草堂二字何解？”
乔明堂回道：“下官得知，当年这草堂别院本是叫做云山书院，大学士曾在云山书院求学，后来是大学士与诸多前辈提议换一个名称，才改成了草堂别院。草堂二字，本是草芥之堂的意思，其深意乃是说不论出身贵贱，只要有求学之志，都能有求学之途，为国选才，不避出身，哪怕是寒门士子，只要有才学，照样可以为国出力，得到朝廷的重用！”
徐从阳闻言，脸上终于现出笑容，道：“不错，正是这个意思了。乔总督，你知道这意思不难，但是可是这般行事的？”
乔明堂正色道：“下官不敢怠慢。这些学子，都是我大秦帝国未来的栋梁，我大秦帝国的昌盛，需要这些读书人献智献策。下官不才，在西山道专门设立了助学禄！”
“助学禄？”
“正是。”乔明堂解释道：“凡通过乡试得到生员者，虽出身寒门却品才兼优者，可进入草堂书院读书，其吃穿都将由官府拔出银子供给，这便是助学禄！”
徐从阳笑道：“好一个助学禄。乔总督，你为官一方，也总算是办了一些实事，这助学禄乃是利国的良策，老夫回京之后，必定会向圣上提及。”
乔明堂躬身道：“承蒙大学士夸赞，下官惭愧。”
罗世恒见乔明堂在徐从阳跟前讨了好，忍不住瞥了乔明堂一眼，随即恭敬道：“大学士，车马劳顿，还是先请赴宴吧！”
徐从阳摇摇头，道：“还是免了吧，老夫此来，并非为了吃饭饮酒。”向乔明堂道：“乔总督，老夫确实有些疲倦，你让诸位都散了吧，早些回去歇着，免得误了自己的差事。你让人领着咱们去行辕，就在行辕随便备些吃喝！”
他也不多说，返身便重新回到了马车之中，众官员面面相觑，罗世恒微微发怔，瞧见沈泾尚未离开，忙压低声音道：“沈少卿，这……这酒宴都已经备好，云山大小官员皆想为大学士接风洗尘，你看……！”
沈泾脸色有些古怪，看了徐从阳马车一眼，才压低声音道：“大学士既然如此说，还是照着他老人家的意思安排吧！”也不敢多说，往自己的马车中过去。
一声锣响，车队重新启动，乔明堂急忙招过卫天青，令他带领兵士在前开路，往草堂别院去，他自己则是与官员们上马跟在旁边。
卫天青立刻吩咐楚欢领一队人马在前清道，务必保证前往草堂别院的道路一路畅通无阻，楚欢领命，带着胖柳王涵等十多名禁卫军兵士骑马清道。
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进城，胖柳催马上前，到得楚欢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卑职觉着古怪！”
楚欢看了他一眼，问道：“柳校尉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胖柳一阵尴尬，笑道：“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只是……只是大人可瞧见，车队有三辆马车，但是只有两辆马车下来人！”
“哦？”
“徐大学士从第一辆马车下来，那位少卿是从第三辆马车下来，但是第二辆马车却没有动静，也无人下来。”胖柳低声道：“而且神衣卫的两名百户，应该守卫在大学士的身边，但是卑职却发现，那两人一直骑马跟在中间那辆马车左右，你说这古怪不古怪？大人，你说那中间一辆马车是不是藏了什么宝贝？”
楚欢微笑道：“你说的还真是有道理。要不你过去打听一下，那里面装着什么宝贝？”
“卑职遵命！”胖柳条件反射道，正要调转马头，忽地想到什么，瞧见王涵正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额头冒出冷汗，低声道：“大人，那……那有神衣卫守着，卑职……嘿嘿……！”
楚欢摇头叹道：“看来你的胆子也不算太大！”拍马领着众人向前，胖柳有些不甘心，但是回头望见那冷漠如冰的神衣卫，却是在没有胆子接近过去，拍马急忙跟上楚欢队伍。

第一七八章 殿下
行辕设在草堂别院，当初是云山府第一书院，是学子们求学之地，所以便有天然的安静，草堂别院附近没有任何的商铺，非但不繁华，而且十分的恬静。
新建草堂书院之后，草堂别院也已经重新翻修，从书院变成了行辕，专门用来接待京中要员，这处别院如今已经修缮成为一处雅致精美的园林建筑，处处假山、回廊、鱼池、奇花异木，分外外院，中堂和内院。
虽是天黑，但是别院各处都已经点上了灯笼，亭台楼阁回廊小院之中皆有灯火照耀，显得十分的明亮艳丽。
徐从阳这一次前来，人数有上百人，倒也不再少数，好在草堂别院还真是宽阔，容纳这上百人，绰绰有余，而徐从阳自然是被安排在最中心最雅致的内院之中。
虽然乔明堂知道徐从阳是个清正廉明的官员，不喜欢奢华，但是他还是在里面安排了一些丫鬟厨子，好全力伺候，而这些丫鬟厨子也都是从总督府调过来，是乔明堂府里的人，能够信得过。徐从阳前来云山府，若是稍有差池，第一个倒霉的自然是总督乔明堂，所以乔明堂对于草堂别院的护卫工作十分在意。
官员们本来跟着入城，要送到草堂别院，但是半道上却被徐从阳吩咐离开，众官只能散去，只有乔明堂跟随着一直送到了行辕。
到得草堂别院，十二卫军的兵士立刻部署防卫，将草堂别院护卫起来，每一扇门都安排了护卫，另有兵士巡逻。
十名神衣卫则在草堂别院内部巡逻护卫，至若云山府卫天青麾下的禁卫军，则是负责封锁草堂别院四周的道路，设下路卡，以防不轨之人趁机接近。
楚欢此时也跟着部署道路的防卫。
马车并没有在行辕之外停下，而是直接进入了别院之中，到得里面马车才停下，乔明堂跟着进了院子内，见到马车停下，这才翻身下马。
徐从阳率先下了马车，蓝衣官府的光禄寺少卿沈泾下了车之后，立刻躬着身子，小跑到中间那辆马车边上，恭敬道：“殿下，已经到了行辕！”
乔明堂此时也已经快步上前，跪倒在地，恭敬道：“臣西山道总督乔明堂参见齐王殿下！”
马车边上的一名神衣卫百户已经上前去掀开了车帘子，车内一片寂静，竟是没有反应，徐从阳皱起眉头，走了过去，往车厢之中看去，却见一名身着明黄色锦衣外披白色狐裘的贵公子正横躺在马车车座之上，那车座之上铺着暖和的毛毯，贵公子躺在里面，竟是睡得正香，在车厢之中，竟然放有两只空酒坛子，似乎是喝醉了才睡下。
“殿下，已经到了！”徐从阳沉声道：“还请殿下下车！”
他年纪虽大，中气却十足，虽然是对里面的贵公子说话，但是声音之中却是满含威严，话声刚落，里面的贵公子已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长相说不上俊美，但是却十分耐看，眉毛极浓，嘴唇颇厚，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出身富贵的贵人。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倒也十分清澈，隐隐见到徐从阳站在马车前盯着自己，这年轻贵公子神情肃然起来，忙道：“老师，咱们……咱们到了吗？这是哪里？”
沈泾已经恭敬道：“殿下，已经进了云山府城，如今在行辕之中！”
贵公子抬手揉了揉脸，这才下了马车，笑道：“本王睡前距离云山府还有好几十里地，这一觉醒来，已经到了行辕，过得还真是快。”此时下了马车，便显出他的气质来。
他身着明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红色的玉带，配着一只极品玉佩，头戴一顶黄色圆帽，看上去气质不凡。
乔明堂跪在马车边，此时再一次道：“臣西山道总督乔明堂参见齐王殿下！”
贵公子齐王此时才看见乔明堂，笑道：“乔总督起来吧，老师教导过本王，凡事取实去虚，这些虚礼人多的时候就做一做，现在没几个人，不必这样拘礼了。”
乔明堂忙道：“殿下乃是尊贵之身，臣乃是殿下的臣子，礼不可废！”
齐王抬手道：“本王知道你们都会如此。罢了，起来吧。”向徐从阳道：“老师，一路辛苦，不如你先歇歇，有什么公务，等回头再处理？”
徐从阳道：“殿下，今日乔总督恰好在这里，臣准备向乔总督询问一些公务上的事情，殿下一路劳累，可先歇息！”
齐王摇头笑道：“本王已经歇够了。只是在京中憋得太久，这次能够随同老师出来透透气，自然要好好珍惜。”
徐从阳肃然道：“殿下，无论身在何处，你都该记住自己的身份。你在京中说过，此番出来，是要看一看民情，沿途所见，你心中也该有数。只是你的安全乃是第一要务，臣请殿下切勿擅作主张离开这处行辕，以防万一！”
齐王皱眉道：“老师，难道这云山府还不安全，会有乱党出没？”
乔明堂心中一惊，忙道：“殿下，云山府防卫森严，绝无乱党！”
徐从阳道：“人无完人，城亦无完城，倒也不是说云山府城有乱党，只是凡事总要小心为是。”向乔明堂问道：“乔总督，殿下此来，可曾告知他人？”
乔明堂立刻道：“下官接到密函，知道殿下前来，不敢对任何人提及，以免另起波澜。”
徐从阳点头道：“如此甚好。不管他们是否已经知道这个消息，这事儿还是不要张扬的好。”
齐王叹了口气，道：“京中是个大笼子，难不成到了云山府，还要关在这小笼子里不成？”
徐从阳皱眉道：“殿下是不愿意留在这里？”
齐王忙笑道：“老师误会了，学生只是说说而已。其实这里优雅别致，十分恬静，在这里读书习武，却也是一个极佳的所在。”
徐从阳肃然道：“《齐民论》你尚有几卷没有看完，这几日多看一看，臣会随时向殿下请教，还请殿下不要让老臣失望！”
齐王忙笑道：“老师，你不是与乔总督还有正事相商吗？学生不耽搁你们了。”叫道：“孙德胜，吩咐下去，备些点心，老师议事之时用得上！”
乔明堂急忙道：“殿下放心，一应吃喝用度，臣已经派人安排，殿下沐浴一番，便会有人备好膳食。”
齐王笑道：“行了行了，你们去吧，老师你放心，学生一定会好好读书，不让你失望！”
徐从阳拱手道：“老臣先告退。”带着乔明堂下去，见到两人身影离开，齐王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急忙道：“孙德胜，你这狗东西，可将雀儿捂死了？要是没了气儿，本王将你和它的尸首一块儿埋了。”
从旁早已经出来一名随从，三十出头年纪，白面无须，弓着身子，小心翼翼道：“殿下，您瞧，它还活着呢。殿下，你可不知道，这一路上可是吓死奴才了，要是被大学士瞧见咱们藏着雀儿，一定会要了奴才的命！”
这人说话声音尖细，唇边没有一丝胡须，显然是一名随侍的太监，只是瞧他一双眼珠子十分灵活，看起来也是个办事伶俐的人。
他已经鬼鬼祟祟从后面拿出一只鸟笼子来，齐王见到鸟笼子，嘻嘻一笑，接了过来，拎在手中，冲着里面的雀儿吹了一个口哨，那雀儿却是恹恹欲睡，没有生气。
“怎么回事？”齐王见雀儿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待在笼子里，顿时又急又恼：“孙德胜，它是不是要死了？怎么不说话？”
孙德胜额头冒出冷汗，弓着身子道：“殿下，您还没开口让它说话，它哪里敢开口啊！”
齐王冲着那雀儿道：“本王让你开口说话，快说话！”
那雀儿幽怨地看了齐王一眼，依然不发一言。
孙德胜急了，担心齐王又要发飙，急忙凑近过去，想那雀儿恶狠狠道：“快说话，再不说话，殿下就下令斩了你的鸟头！”
齐王忍不住道：“你这混账东西，他懂你这话的意思？”
便在此时，那雀儿突然说道：“你这混账东西，他懂你这话的意思？”齐王听见，顿时大笑起来，孙德胜见雀儿说话，也不管它是在骂自己，心里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对了，本王在哪里住？”齐王将鸟笼子递给孙德胜。
一直站在旁边的光禄寺少卿沈泾急忙道：“殿下，乔总督方才已经说过，就在那边，臣伺候殿下过去。”
齐王似乎对沈泾并无什么好感，道：“不用你带了，你说地方，本王自己能寻到。是了，这次御酒评选是由你主持，你好好办差，选出好酒来！”
沈泾忙道：“臣敢不尽力，定会有心办差，选出好酒，报效圣上！”往不远处指道：“殿下，您就在那处歇息！”
齐王点点头，孙德胜已经领路过去，两名百户早已经吩咐手下的八名神衣卫在行辕之中四处检查，他二人则是跟在齐王身侧。
齐王见两人贴身跟在身边，皱起眉头，挥手道：“李卯兔，冯午马，你二人一路上也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不必跟随本王！”
神衣卫共有十二大百户，他们却并不以真名示人，或者说自从成为百户之后，便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名字。
十二大百户，都会有相应的代号，代号便是名字，这李卯兔和冯午马是其中的两个代号，如今这两人代表着这个代号，但是如果哪天他们不再是百户或者死亡，那么这两个代号会有其他人补上来，会有新的李卯兔和冯午马。
十二大百户，十二大代号，十二生肖！

第一七九章 别院夜话
神衣卫百户见齐王让自己退下，互相看了一眼，一人已经道：“殿下，卫督吩咐……！”他话还没说完，齐王就已经皱眉道：“卫督？原来那老东西的话是命令，本王的话就是废话，连你们也无法支使，是也不是？”
两名百户齐齐跪下，惶恐道：“小的不敢！”
齐王眼珠子转了转，忽地冲着一人招手，那百户有些狐疑，但还是起身靠近过去，齐王这才压低声音道：“冯午马，本王有件事儿让你去办，你能不能为本王办好？”
冯百户恭敬道：“殿下但请吩咐，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必当奉命行事！”
齐王微笑点头，凑近低声道：“你帮本王保护徐大学士！”
冯百户眼中划过疑色，齐王眼中狡黠之色划过，盯着冯百户，轻声道：“本王的意思，你可听明白了？”
冯百户似懂非懂，不能确定，恭敬道：“殿下，大学士已经吩咐，小的两人只要全力保护殿下即可。大学士那边，小的已经妥善安排，身边有人保护。”
“都说神衣卫十二大百户都是独当一面的人才，让本王看来，实在愚不可及。”齐王叹了口气，摇摇头，低声道：“你去帮本王留神老师的行踪，他前来云山府，有公务要办，少不得会离开这里出门办事。你给本王记好，老师什么时候出门，你必须第一时间打探清楚，而且要弄清楚老师去往何处，出门需要多长时间……！”
冯百户明白过来，恭声道：“小的明白。”探查一个人的行踪，对于神衣卫百户来说，那是看家本事，虽说徐从阳乃是当朝大员，他的行踪不便探查，但既然是齐王殿下吩咐，冯午马自然是恭敬领命。
“明白就好。不过你可记着，千万不能让老师发现你打探他的行踪。”齐王正色道：“要是老师发现，追问起来，本王可保不住你！”
冯百户心中暗想：“我神衣卫百户真要跟踪一人，岂能被人发现？”面上却十分敬畏道：“殿下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既然知道，那还不快去。”齐王挥挥手，冯百户这才领命而去。
齐王又向另一名百户李卯兔道：“你就在附近负责警戒就好，不必跟随本王了。”也不多言，跟着孙德胜往行辕下榻院子前往，见到身后无人跟来，齐王才小声道：“孙德胜，出京之前你可是向本王保证过，这云山府有好玩的去处，你最好给本王安排好了，否则可别怪本王不客气。”
孙德胜忙道：“殿下，其实云山府城确实有不少好玩的地儿，只是……只是大学士就在这别院之内，殿下没有机会出去啊！”
“胡说。”齐王低声斥道：“你方才没听见本王已经派人去盯着老师的行踪吗？老师此番前来，可是要办正经差事，绝不会整日待在行辕之内，只要他离开，咱们自然有机会出去。你不用多想其他的，只要想着本王出去之后，该往哪些地儿玩耍就是。”抬起头，看着黑洞洞的夜空，一脸轻松，伸了个懒腰，道：“在宫里可是闷死了，这次好不容易出来，可不用再被母后管着了。孙德胜，本王怎么觉着云山的夜空比京里的夜空要清朗的多？”
孙德胜忙道：“殿下，这话可万万不能说，京中乃是龙气所在，空中有护佑真龙的祥云流动，盛世龙基，岂是这云山府所能相提并论。”
齐王停下步子，瞧了孙德胜一眼，道：“孙德胜，你怎地也将那一套阿谀逢迎之词学了过来？听你这语气，倒像司天台那老道士的口气一样。”
孙德胜忙陪笑道：“殿下，国师乃是仙人下凡，护佑真龙，他的话自然是不差的。”
齐王也不多说，径自往住处去。
……
……
草堂行辕有诸多院落，徐从阳的住处就在齐王住处旁边，是一处颇为雅致的小院落，院落里的积雪早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座假山颇显气派，倒是院内八角小亭顶上的积雪似乎是有意没有清扫，小亭存雪，再加上亭子边上有一片小竹林，倒是另有一番意境。
内堂之中，已经生起了炭火，徐从阳刚刚下榻，乔明堂先令这里的仆人准备了热水，伺候徐从阳先洗了个脸，随即徐从阳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这才回到厅中，而厅中的桌子上，已经摆放着五六盘菜肴，另有两壶酒。
见到徐从阳出来，乔明堂立马上前，拱手笑道：“大学士，你一路辛苦，安排的接风宴也没能去，下官令人备了几个小菜，先填填肚子！”
徐从阳微微颔首，却没有上桌边坐下，而是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递向乔明堂。
乔明堂上前两步，小心翼翼接过，翻开看了两眼，皱起眉头来。
“大学士，这是……这是通州知州赵广庆的请罪折子。”乔明堂皱眉道：“他写了两份折子，一份呈给了朝廷，另一份就在下官这边。”
徐从阳端起案上的茶杯，里面已经沏好了热茶，他端起来拿起茶盖，品了一口，才缓缓道：“乔总督，赵广庆这份折子，在朝中可是引起轩然大波，他是你西山道的知州，隶属于你所管辖，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乔明堂察言观色，微一沉吟，才小心翼翼道：“赵广庆在折子上说，他用人不当，识人不明，通州营千户段荀与乱党暗中勾结，储藏大批的兵器装备……如今通州正在全力追查段荀的下落，而下官也已经让人传令整个西山道，全力通缉段荀，但有抓获段荀者，必当重赏！”
徐从阳肃然道：“乔总督，这份折子送到朝中，颇多争论，老夫只想问你，赵广庆折子上所言，可都是真的？”
乔明堂想了一想，才小心翼翼道：“赵广庆便有天大的胆子，想必也不敢对朝廷有所隐瞒……！”
徐从阳淡淡一笑，道：“本官身在都察院，见识过太多欺上瞒下的官员。赵广庆地处通州，山高皇帝远，他究竟想些什么，恐怕不是折子上这么简单了。”
乔明堂皱眉道：“大学士的意思是？”
“这份折子送达京中，虽然多起争执，但是不少官员还是觉得息事宁人为好，不宜将此事扩大。”徐从阳缓缓道：“毕竟赵广庆已经查出段荀是为主谋，而且已经全力通缉段荀，不便对通州起太大的惊扰，而且已经有官员请奏圣上，只下一道旨意，令赵广庆全力搜寻段荀以及转移的兵器，若是能够抓住段荀，便可将功补过……！”说到这里，徐从阳顿了顿，微一沉吟，才问道：“乔总督，你觉得这道旨意是不是该下？”
乔明堂忙道：“一切全凭圣上定夺！”
徐从阳摇摇头，淡淡道：“圣上几乎便要颁下这道旨意，但是却被老夫劝谏阻拦！”
乔明堂一怔。
徐从阳从容道：“老夫以为，通州之事不会如此简单。老夫甚至以为，赵广庆很有可能被蒙蔽了双眼，而乔总督你，似乎也被蒙住了双眼！”
乔明堂身体一震，肃容道：“下官恳请大学士指教。”
徐从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一阵冷风从窗外透进来，徐从阳深吸一口气，双手背负身后，这才缓缓道：“此处只有你与老夫，有些话，老夫也不妨直言！”
乔明堂跟在徐从阳身侧，身体微躬：“请老大人赐教！”
“老夫知道你和赵广庆都是东宫那头的人。”徐从阳神情肃穆，声音低沉：“通州出了这事，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全力彻查下去，无非是不想事情牵涉太广，更不想赵广庆因为此事大受牵连。”他霍然转身，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乔明堂：“朝中有东宫在保，西山道这边有你在保，赵广庆稳若泰山……！”
乔明堂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乔总督，朝中党争，老夫素来不愿意过问。”徐从阳正色道：“但是这一次可不仅仅是党争的问题。通州事情，已经牵涉到我大秦的国基，你身为西山道总督，一方大吏，那也是颇有才干之辈，这一次怎地却糊涂起来？圣上那道旨意若真的下来，通州的事情十有八九便会不了了之，老夫承蒙圣上隆恩，却是不能坐视不顾……这通州之事，疑点多多，而且有些事情细细思量，当真是惊心动魄，联系到老夫近来所闻之事，老夫这才主动请旨，得圣上旨意，特来西山道调查通州事务，必定要将此中事情弄个一清二楚……！”他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子盯着乔明堂，一字一句问道：“却不知乔总督此番能否鼎力相助？”
乔明堂立刻跪倒，恭敬道：“大学士但有所命，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第一八零章 关西战事
徐从阳抬了抬手，道：“你先起来说话吧。”等乔明堂起身，示意乔明堂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道：“乔总督，关西那边的军情，你是否略有所知？”
乔明堂正要站起回话，徐从阳已经按了按手道：“这里只有你与老夫，不用拘礼，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
乔明堂拱手称是，这才轻声道：“据下官所知，风寒笑风将军被西梁人设计暗害之后，西凉南院大王肖天问率领八万铁骑攻破雁门关，长驱直入，趁我西北军群龙无首之际，连占关西道三州之地，关西道十之七八已经落入了西梁人之手。也幸亏天池道总督朱凌岳阻止关西三道的兵马竭力拦截，这才暂时挡住了西梁人的进攻势头……！”微一沉吟，才低声问道：“听说护国大将军余不屈余老将军已经请旨前往西北坐镇，下官却也不知真假！”
徐从阳点头道：“不错。一个月前，余老将军见西北局势危急，所以主动请缨，六十五岁高龄，依然赶赴西北！”
乔明堂叹道：“老将军当真是我等臣子楷模，忠心报国，正气凛然啊。”
徐从阳抚须道：“风雨雷电四大将军，风寒笑已经为国尽忠捐躯，雷孤衡将军官拜十二卫大将军，负有护卫洛安京城之责，自然也是不能离开。赤炼电将军坐镇辽东三道，那也是走不脱身，而我大秦武将，能够与肖天问一较长短者，无非也只有这四大将军，所以余老将军虽然年迈体衰，一直在家中养病，但是听闻风将军身死，西北局势动荡，却毅然请旨出战，实乃一腔热血，浑身忠骨啊！”
乔明堂道：“余老将军既然赶赴西北，想必西梁人也不敢继续进攻了。”
徐从阳摇头叹道：“西梁人素来就是咱们大秦最难缠的敌手，而肖天问也可说是当世一等一的名将。老将军匆促赶赴西北，其实也并非有十足的把握。这些年你也知道，西北军那边的军费一再削减，虽然有风寒笑训练的铁军，但是武器装备已经颇为成旧，粮草更是时不时地短缺，如今风将军已死，西梁人大军入侵，整个西北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余老将军便是再有能耐，首要任务却也是先将西北的局势暂时稳定下来，想要将西梁人击退，却绝非易事！”
乔明堂闻言，微微点头，肃然道：“关西进入关中，过了西谷关，便是西山道。西山道虽然暂无兵锋，但是下官却没有一刻松懈，全力保证西山道物资的储备以及道路的畅通，只要朝廷有旨，将随时对关西之地进行支援。”
徐从阳微微颔首，神色十分凝重地沉默片刻，随即一笑，道：“不过有件事情你或许还不知道，前几日京中刚刚得到了关西那边的战报，本来西梁人攻势甚猛，余老将军到达关西之后，立刻聚集了风寒笑的残部，构筑了防线，本以为西梁人会趁我军士气未稳之际一鼓作气拿下整个关西道，但是西梁人却突然停止了进攻，而且……竟是在关西濠州一线也构筑防线，瞧那样子，不想进攻，倒想防守！”
乔明堂奇道：“这怎么可能？”皱眉道：“据下官所知，肖天问是个善抓战机之人，我军明显势弱，他为何会突然停止进攻？这中间可是有什么阴谋？”
徐从阳正色道：“西梁人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我们一时间还不清楚。但是这道消息乃是余老将军亲自让人送回京城，不会有误。”
乔明堂点了点头，脸上却满是狐疑之色。
其实乔明堂对于关西的战局一直都非常留意，毕竟一旦真的被西梁人占据关西的关西、天池、北山三道之地，那么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必将是攻入西谷关，进军关中，而西山道则是首当其冲的关西第一道。
关西的战报其实一直都往乔明堂这边传送过来，而所传来的消息，大都是让人紧张失望的消息，西梁人连连取胜，攻城略地，屠杀百姓，杀人放火，奸淫掳掠，而关西守军连连战败，一退再退，大片国土沦丧，落入了敌手，遭受西梁铁骑的践踏。
整体战局而言，自从风寒笑死后，西梁人攻入雁门关，西梁人一直处于进攻之势，而秦军则一直处于边守边退之势。
此番余不屈余老将军前往关西御敌，乔明堂却也不觉得余不屈能在短短时间内便化腐朽为神奇，迅速地改变战局。
从徐从阳口中得知西梁人突然停止不前，甚至构建起防线，这让乔明堂大是疑惑，明明大占上风，西梁人为何不趁胜继续进攻？占据优势而停止进攻，这可不是西梁人的性情，更不是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的用兵之道。
徐从阳见乔明堂兀自在沉思之中，轻轻咳嗽一声，乔明堂立时醒过神来，忙道：“下官失态，还请大学士恕罪！”
徐从阳摇摇头，问道：“乔总督，老夫说起关西的军情，你可知用意所在？”
乔明堂一怔，忙拱手道：“还请大学士赐教！”
徐从阳端起茶杯，淡淡道：“乔总督莫非不明白？”
乔明堂微一沉吟，终于道：“大学士是担心……西山道出现混乱，从而拖累余老将军在关西的部属？”
徐从阳放下茶杯，含笑道：“乔大人，怪不得当初朝中那么多人举荐你，你还是很有才干的。”
“不敢。”乔明堂忙道：“大学士谬赞了。”
徐从阳正色道：“关西三道，关西、天池、北山，关西道如今十之七八已经落在西梁人手中，虽说西梁人的兵锋暂息，但是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再次进攻，关西的形势依然十分严峻。不过余老将军如今坐镇关西，他乃是当世名将，年纪虽然大了，但是经验十足，关西道虽然丢失，但好在还有天池、北山二道，老将军如今正好趁西梁人按兵不动，在关西重新部署。修筑防线，重新调配部署军队，另外也可以趁这个机会，积存一些物资粮草，只要给予老将军时间，老将军必能在关西稳住局势，挡住西梁人的勃勃野心！”
乔明堂连连点头道：“正是如此！”
徐从阳看了乔明堂一眼，道：“正如你方才所言，关西入关，你们西山道便是进入西谷关的首要之地。如今老将军在关西经略部署，而你西山道实际上已经成为老将军的大后方。西梁人的攻势，已经让关西出现了大批的难民，他们涌入天池、北山二道，那里的物资短缺，如果不能妥善安置，会让关西的局势更加的混乱。老将军也已经上书朝廷，一来需要大批的粮食安抚难民，二来也需要武器装备加强西北守军的战斗力……总而言之，需要从朝廷调运大批的粮草装备运送到关西，你该明白，如果朝廷要往关西运送粮食装备，你们这西山道便是必经之地，车队必须经过西山道，出西谷关……老夫的意思，你是否明白？”
乔明堂身体一震，肃然道：“下官明白。大学士的意思是说，西山道乃是支援关西的要地，绝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不错。”徐从阳正色道：“西山道的位置如今已经十分的重要，余老将军如今一门心思在关西部署，作为关西背后的要地，西山道绝不能出现任何的差池，特别是西山道的各条官道，必须保证畅通无阻，否则西山道出现混乱，必将影响老将军在关西的经略部署，后果不堪设想。除此之外，有些道路必须重新修缮，以保证日后物资能够迅速运往关西……！”
乔明堂终于起身，肃然道：“大学士放心，下官知道如何办。”
徐从阳摇摇头，道：“乔总督，你不知道！”
乔明堂一怔。
“你若知道，通州匪事就不会草草了结。”徐从阳盯着乔明堂，平静道：“你心里或许是想保住赵广庆，但是你却不知，如此一来，却已经将西山道陷入了不可预测的危险之中！”
乔明堂见徐从阳神色凝重，微皱眉道，但还是恭敬道：“大学士，下官并非有意要包庇赵广庆，只不过赵广庆在书函上解释的很为清楚……！”不等他说完，徐从阳就冷哼一声，道：“疑点多多，藏匿那样庞大数目的兵器，最后用一个通州营千户来承担责任，这岂能解释的通？而且兵器下落没有着落，连那位罪大恶极的段荀也没能抓捕归案，赵广庆一份请罪折子就能够将此事化于无形？”
乔明堂忙道：“神衣卫孙寅虎孙百户已经秘密去往通州调查此案，通州既然发生此等大案，下官绝不会对任何人进行偏袒，也不会包庇任何人！”
徐从阳轻抚白须，沉吟片刻，终于道：“乔大人，老夫此来，不为别的，就是不想让西山道成为第二个河北道、江淮道……！”
乔明堂闻言，脸色为之一白，神情有些惶恐，但是眼眸子深处，却隐隐显出不悦之色来。

第一八一章 天门道
乔明堂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徐从阳何等人物，乔明堂即使是一道总督，但是在他面前，却还是稚嫩的很，他也没看乔明堂，只是端杯品了一口茶，平静道：“乔大人心里是不是有些不快？”
乔明堂哪敢承认，须知徐从阳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职责可是督察天下官员，他手底下的那帮御史言官，那都是伶牙俐齿，更是朝中谈何官员的主力，大秦立国虽然才短短二十年，但是都察院弹劾的官员，却是数以百计，无论你是笔头小吏还是封疆大吏，只要被都察院找到把柄，那可是弹劾没商量，无数的官员就是落马在都察院的手底下。
徐从阳能有如此权柄，自然是因为皇帝陛下对他十分的信任，非但管着都察院，而且还是殿前大学士，能够随时随地入宫面圣，是少数能够参与国事决策的重臣之一，这样的人物，乔明堂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得罪。
“下官不敢。”乔明堂急忙道：“大学士这般说，必有道理，下官自当聆听教诲。”
徐从阳抬手示意乔明堂重新坐下，神情肃然道：“你想必也知道，如今河北道和江淮道的情况十分不好。河北道两年前蹦出一个青天王，到如今还没查出此人究竟是何来历，突然窜出来，啸聚上万人作乱，虽然韩三通在河北道地面上四处围剿，青天王那伙乱匪也一度被压制，表面上看来似乎被平定，但是河北道的情势却没有丝毫好转，青天王的人马反倒似乎越来越多，化整为零，东一簇西一簇，韩三通硬是被定在了河北道……！”
乔明堂皱眉道：“一群乱党，乌合之众，韩三通终会平定。”
徐从阳叹了口气，道：“平心而论，这些年河北道连年受灾，天灾不断，那些别有居心之辈有蓄意煽动，天灾人祸，河北道各路叛匪都以青天王的旗帜为号，打掉一批又生出一批，越打越多……！”神情凝重，道：“韩三通是个能打仗的将军，但却不是一个能安抚的将军。他性情太过火爆，一味的强势剿杀，只能适得其反，老夫亦曾多次向圣上谏言，但是圣上却对韩三通十分器重，亦觉得乱党就该全部剿杀才可……！”
乔明堂只是聆听，此时却不好发表自己的看法。
徐从阳看了他一眼，又道：“河北道虽然混乱，但至少韩三通目前还能镇得住，倒是江淮道，如今却是危机四伏。江淮道没有河北道那般大动乱，也没有统一如青天王那般的旗号，但是盗匪猖獗，而且别有居心之辈借助妖道乱国，已经形成十几拔乱匪，实力却也都不弱……！”
乔明堂压低声音道：“大学士所说的，是天门道？”
徐从阳看着乔明堂，道：“你也知道天门道？”
“是！”乔明堂点头道：“江淮动乱，下官却也得到一些消息，据说民间忽然兴起一股妖道，妖言惑众，蛊惑民心……！”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了徐从阳一眼。
徐从阳颔首道：“你尽管说来！”
乔明堂这才道：“这股兴起的妖道称为天门道，说什么天门初开，老君降世，凡我道民，得享永生……真是一派胡言！”
徐从阳肃然道：“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乔明堂摇头道：“下官所知不多，十分粗浅。”
徐从阳沉吟片刻，才道：“老夫得到江淮道的情况，也派人暗中打听过，天门道不但在江淮愈演愈烈，而且已经渗透到其他各道。东海道、川蜀道以及金陵道也都有天门道的踪迹蔓延过去，虽然比不得江淮道严重，但是如果任由天门道蔓延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乔明堂点点头。
“老夫也曾细细思索过，觉得这天门道却与汉末时期的太平道有些相似。”徐从阳神情凝重道：“张角创立太平道，号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聚众数十万，为祸天下。如今这天门道打出天门初开老君降世的旗号，那也是祸乱天下……！”说到这里，他陡然一拍桌子，冷笑道：“我大秦可不是大汉，天门道想要成为太平道祸乱我大秦，那是痴心妄想！”
乔明堂神色也严峻起来。
徐从阳道：“通州之事，诡异的很。西山道六州，唯通州素来不稳，老夫就是担心你们西山道也已经有天门道徒渗透进来，黑水山的土匪窝藏大批的兵器，老夫担心这背后已经牵涉到天门道徒在其中，若果真如此，那可是后果不堪设想。”
乔明堂变色道：“大学士，你是说，天门道徒……已经蔓延到西山道？”
“老夫并不能确定。”徐从阳严肃道：“正是因为老夫不能确定，所以才亲自前来，好好查一查通州的事情。”
乔明堂心中此时还真是有些发冷，如果天门道徒开始蔓延到西山道，那事情可就大大不妙了，特别是如今关西局势紧张，余不屈经略关西，还要朝廷调运大批支援，如果西山道忽然有天门道徒暴动，阻断了运输道路，他乔明堂便是第一个要倒霉的。
见乔明堂脸色有些难看，徐从阳才缓缓道：“你也不必焦急，老夫既然来了，没有查个水落石出，就断然不会离开。”顿了顿，起身走到桌边，此时菜肴都已经凉了，乔明堂忙道：“大学士，菜都已经凉了，下官吩咐人去重新做！”
徐从阳摆摆手，道：“这两道菜还是热的，也不必热了，你陪老夫饮上两杯就是。”乔明堂急忙大答应，提起酒壶，为徐从阳的酒杯斟满酒，然后才给自己的杯中斟满酒，举杯敬了徐从阳一杯，又重新斟上，在徐从阳的示意下，也在桌边坐下。
徐从阳微一沉吟，才轻声道：“乔大人，老夫给你写过一私信，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乔明堂急忙道：“下官不敢忘记。下官接到大学士的书信之后，立刻就安排人在云山府找寻那位先生的下落……！”
徐从阳眼中微显激动之色，问道：“可有消息？”
乔明堂摇了摇头，道：“当年西山道属于武陵国，圣上领兵剿灭武陵国，这里亦曾经受过战乱。虽然当年武陵国很快就降服在圣上的神威之下，大部分城池都是不战而降，但是大学士所说的地方，却是经受过战乱，那里的百姓当年都已经逃散，虽然战后重建，不少当地百姓回到故地，可是大学士所说的那位先生，却并没有回去。”
徐从阳脸上顿时现出黯然之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过大学士不用担心，只要那位先生还活着，而且没有离开西山道，下官定能找到他。”乔明堂接着道：“下官如今还在派人接力找寻，一有消息，必定立刻禀报大学士。”
徐从阳微微颔首，脸上显出怅然之色，轻叹一声，也不知是自语还是对乔明堂说话，只是轻声道：“只盼他还能活着……好好活着……老夫欠他的，若是今生无法偿还，这一生……难免会有遗憾……！”
乔明堂欲言又止，但是终究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大学士，下官冒昧问一句，大学士一心想要找到那位先生，莫非……那位先生对大学士十分重要？”
徐从阳想了一想，才微微颔首，十分认真道：“非常重要！”
乔明堂肃然道：“大学士放心，便是挖地三尺，下官也一定帮大学士找到那位先生。”
……
……
乔明堂离开行辕，到得行辕大门前，天已经大黑，卫天青正在行辕外等候，他虽然是禁卫军指挥使，但是这行辕却是连他也不能进去。
十二卫军的兵士将行辕团团护住，兵士们训练有素，每个片刻，便有铁甲森严的兵士巡逻而过，卫天青却也只能在行辕之外等候。
见到乔明堂出来，卫天青急忙迎上，乔明堂神情肃然道：“四周道路是否已经安排人守卫？”
卫天青道：“大人放心，各条路口卑职都已经安排人，任何人都不能进来打扰行辕。人手不足，卑职又另调来了一批人手。”
乔明堂点点头，道：“徐大学士身份尊贵，万不能有任何闪失，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卫天青虽然是他亲信心腹，直到此时，他也还是没有将齐王前来云山府的消息说出来。
卫天青拱手称是，又道：“大人，天色晚了，卑职先护送你回府！”
乔明堂想了想，忽然问道：“你安排哪几个人负责守护道路？”
卫天青道：“四名郎将，每人负责一个方向……！”
“让楚欢他们晚上回去。”乔明堂轻声道：“白天他们可以过来守卫，晚上……你自己多辛苦一些，由你亲自负责周边道路的安全！”
卫天青一怔，但是很快明白乔明堂的意思，通州之事，内奸尚未调查出来，乔明堂对那几人依旧怀疑，如果其中真有内奸，难保不会出漏子，乔明堂这般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第一八二章 寸金换寸土
云山府的人们并不是有太多人知道都察院左都御史徐从阳的来临，而知道齐王前来云山府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但是人们却大都已经知道光禄寺少卿沈泾的大驾光临。
距离御酒评选，已经只有三日时间，没有了沈泾这位主评官，这御酒评选大会自然开办不下去，所以云集在云山府的酒商们对主评官的动向十分留意，沈泾到达云山府的第二日，市井坊间就都已经知道了京中派来的主评官到达，而不少人都已经确知，这次御酒的主评官，竟豁然是五年前主评过的沈少卿，得知这样的情况，那些先前少数对和盛泉还抱希望的人们一时间便再也没有了信心。
各家赌坊本来开出许多的盘口，有的对前十名的酒家进行押盘，有的甚至开出前二十名的赌盘，人们最为关注的最终夺魁盘口，一开始本就偏向了忻州方家的妙草堂，当得知此次主持御酒评选的又是沈泾之后，整个云山府的赌坊竟然不约而同地同时取消了这一投注，从各家赌坊的反应也可看出来，御酒评选恐怕只是一个程序，最终的夺魁者必将还是妙草堂。
琳琅知道这个消息并不晚，当她得知此次主持御酒评选的依旧是沈泾，浑身上下就泛起一阵寒意，如果说她先前还有六成信心能够取胜，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便隐隐觉得取胜的几率已经很小。
楚欢是第二天一大早便来到苏府，见到琳琅之时，瞧见琳琅显得十分疲倦，美丽的眼睛里甚至布满了血丝，心知琳琅这一夜肯定没睡，心中怜惜，抚慰一番，琳琅经楚欢安危，心情微微好转，楚欢陪她用早餐，尚未拿起筷子，苏伯便已经急匆匆过来禀道：“小姐，方……方家来人了！”
琳琅娇躯一震，楚欢却也是皱起眉头。
如今方家和苏家几乎是说势同水火，在这种时候，方家却大清早跑过来做什么？楚欢心知定无好事，他本是要吃过早饭便去行辕那边值守，听说方家来人，便暂时没有离开，陪着琳琅到了正堂，这边却早已经有人在等待。
来人四十多岁年纪，倒是很有气质，面容清健，身边跟着一名随从，随从手中拎着两包大大的礼盒，见到琳琅出来，中年人已经拱手含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和盛泉的苏大东家，久仰大名，我是方正昊，大东家应该也听过我的名字！”
琳琅柳眉微蹙，但还是勉强一笑，微微行礼，道：“不知方世叔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苏家与方家毕竟是酒行的两大家族，两家虽然没有什么大的交情，但是同行相见，便算心里再是不痛快，面上却也还要讲些礼数。
按照辈分，琳琅称呼方正昊一声“世叔”倒也不错，只是琳琅对方家全无好感，而且也知道方正昊此行上门，绝不会有什么好事，所以干脆开门见山。
楚欢此时尚未换上黑鳞甲，一身轻便的衣裳，发髻也是修整过，看上去干净利索，十分的阳光，他面带微笑，也是向方正昊拱了拱手。
方正昊也向楚欢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楚卫将了？楚卫将朝廷武将，却能屈尊在苏府办差，令方某佩服，却也是云山府一大美谈！”
他这话看似轻描淡写，但是其中却已经隐隐带着讽刺之意。
方正昊家大业大，在官府中也不乏门路，楚欢虽然是禁卫军武将，他却也不怎么放在眼里，此言说出，无非是嘲讽楚欢别有居心，身为朝廷武将，却守在一个寡妇身边，口中那所谓的“美谈”，更是将嘲讽之意表现的淋漓尽致。
琳琅已经蹙起柳眉，美眸中显出怒意，正要发作，楚欢却已经含笑道：“方老板还真不愧是商人，无孔不入，对苏家的事情打听的了若指掌。”
方正昊笑道：“苏家乃是云山府第一酒商，方某身在酒行，自然还是有所了解的。”挥手示意，身后的随从便将两包礼盒放在桌上，方正昊看着琳琅，含笑道：“这是方某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东家笑纳！”
琳琅摇头道：“无功不受禄，我苏家与方家并无交情，没有道理收你们的礼物。”
方正昊微微一笑，看了旁边的椅子一眼，问道：“大东家，不知能否坐下说话？”
琳琅犹豫了一下，还是请方正昊坐了，她自己在方正昊对面坐下，自然不会将楚欢当做下人，让楚欢也在旁边坐了。
楚欢倒是想看看方正昊今日要耍什么花样，琳琅如今已经是他的女人，他自然不会让方正昊对琳琅有一丝一毫的欺辱，坐在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打量着方正昊。
方正昊倒也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坐下之后，气度优雅，靠在椅子上，含笑道：“大东家既然开门见山，方某也不拐弯抹角，方某今日前来，是想与大东家商谈和盛泉酒坊的事情！”
琳琅淡淡道：“琳琅倒是不知，在酒坊上面，你我有什么好谈的？”
“大东家，青柳县的酒坊，上下共有一百六十六名伙计。”方正昊缓缓道：“你们的粮食，最多只能够支撑三四个月，如果方某说的没错，如今酒坊酿造的酒，都已经是事先与人谈好的买卖，换句话说，你们和盛泉已经无力向任何一个酒商承诺能够继续供应酒水。”
琳琅骤然变色，楚欢却是淡定自若。
“等到粮食一断，和盛泉酒坊上百名伙计便断了生计。”方正昊微笑道：“虽说我们方家与你们苏家并没有太深的交情，但是话说回来，咱们都是酒行同道，你和盛泉那些伙计也是在酒水上混饭吃的人，所以你们这边有难，我方家还是愿意出手相助的。”
楚欢哈哈笑道：“都说方老板出手豪阔，急人之难，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琳琅瞧了楚欢一眼，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但是自己爱郎既然这般说，琳琅自然是不便多说，只是微带厌恶地看了方正昊一眼。
方正昊笑道：“楚卫将这话倒是让方某受宠若惊啊！”
“方老板不用惊，其实你倒是将我们惊了一惊。”楚欢微笑道：“方老板大年三十丢下家小，就是为了大年初一宴请宾客，这份心可是让人赞叹不已啊。只可惜我们大东家没能接到请柬，却是有些遗憾，否则在下倒想随着大东家去见识见识。”
方正昊叹道：“并非方某不下请柬，只是担心大东家对方某有成见，所以帖子倒不好送上。不过若是大东家真的愿意将我们方家当朋友，方某定会再次大摆筵席，奉大东家为上宾！”
楚欢道：“能不能做朋友，这就看方老板如何做了。我们大东家素来是好心肠，别人敬她一尺，她报人一丈！”
方正昊点头笑道：“就是因为想做朋友，所以这次才会出手相助！”
琳琅淡淡道：“说了半天，却不知方世叔怎么一个相助法？”
方正昊微一沉吟，终于道：“大东家，和盛泉目前是个什么状况，你比我更清楚，用一句山穷水尽来形容，并不为过！”
琳琅冷然一笑，并不说话。
方正昊正色道：“大东家若是真的为酒坊里的伙计们考虑，就不该抓住不放，若是那样，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方某今日前来，是诚心要买下你的酒坊，而且方某保证，只要大东家愿意出手，酒坊里的一切都不会改变，里面的伙计一个也用不着离开，我方家必保他们衣食无忧，而且大东家也可以得到一大笔银子！”
见琳琅只是冷冷看着自己，并不说话，方正昊摇头叹道：“大东家，方某明白，酒坊是苏老东家传下来的，是他老人家一辈子的心血，若是这般出手，你心里肯定舍不得。但是大东家不妨想想，如果酒坊不出手，到时候无量可酿，酒坊里的伙计们怎么办？如今各家酒坊都不缺伙计，你这陡然多出一百多人，你觉得他们会找到新的活计？他们大都是有妻儿家小的，若是没了工钱，如何养家糊口？大东家总不会一直将这些人养活下去？”
琳琅冷冷道：“我和盛泉如何生存，还不劳你来操心。”
方正昊摇头叹道：“大东家还是不要意气用事。我方正昊愿意拿出五万两银子来，只要你愿意，银票可以立刻奉上！”顿了顿，道：“大东家应该明白，便是整个大秦，也不会有人出这样的价格来购买你的酒坊。”
琳琅霍然起身，冷声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苏伯，送客！”
楚欢却已经笑道：“大东家不用急。”
琳琅看了楚欢一眼，心中虽然气愤，但还是坐了下去。
楚欢笑着看向方正昊，问道：“方老板真的要买酒坊？”
方正昊点头道：“自然是诚心诚意。”
“既然真心想买，那就该拿出一个展现诚意的价格。”楚欢微笑道：“五万两银子，实在太少。”
琳琅蹙起柳眉，不知道楚欢是何意思，方正昊也皱起眉头，淡淡道：“五万两银子还少？”看向琳琅，微一沉吟，道：“若是价钱不满意，大东家说出一个价格来！”
楚欢道：“大东家不在乎银子，但是你既然诚心，就该主动拿出一个足以让大东家心动的价格。”摸了摸下巴，笑道：“方老板，大家都是生意人，就不要说些虚伪之言，什么帮忙为了那些伙计的生路，这些可笑的话还是少说为好，在商言商，你无非是想得到和盛泉的金土酒窖而已！”
方正昊哈哈笑道：“痛快。不错，我就是想得到金土酒窖，开个价吧！”
“寸土寸金！”楚欢叹道：“你要知道，老东家一生的心血，就在金土酒窖，你若真是诚心，寸金换寸土，大东家未尝不会考虑的。”
方正昊霍然站起，冷笑道：“真是狮子大开口，你莫非疯了不成？”
金土地窖面积巨大，里面都是金土，若按寸金寸土来购买，方家只怕倾家荡产也不可能买得起，楚欢如此开价，方正昊自然是十分恼火。
楚欢脸色也冷了下来，冷冷道：“既然没那个本事，就不要在这里充有钱人，更不要在这里充大以巴狼……！”他站起身来，盯着方正昊，缓缓道：“你在云山府翻江倒海，自以为能够掀起波浪，只是我倒想奉劝你一句，别到头来空欢喜一场，陪了夫人又折兵！”
方正昊显出怒容道：“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还能放如此狂言，实在令人感到可笑。”看向琳琅，冷然道：“苏琳琅，我知道你想通过御酒大选，夺得御酒之名摆脱困境，但是方某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苏家想夺得御酒之名，那简直是痴人说梦……你既然不肯卖酒坊，那好的很，就让他烂在那里，我方正昊敢说一句大话，除了我方家，谁也不敢买你的酒坊……！”一双衣袖，便要离开。
楚欢已经道：“看来方老板对夺得御酒之名自信的很，却不知若真被我们苏家得了御酒之名，你又会如何？”
方正昊不屑道：“你们夺得御酒之名？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们凭什么和我妙草堂相争？若真有那本事，到时候我方正昊跪下向你叩三个响头，只是怕你们没那个能耐！”
楚欢笑道：“方老板是有身份的人，这话应该不会有假吧？”
方正昊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领着随从扬长而去。

第一八三章 姐妹花
云山府商会会长刘聚光是个很特别的人物，他曾经在朝中为官，虽然并非高官，但据传闻他与不少贵人关系亲密，而且在致仕之前，还被皇帝陛下钦此了光禄大夫的爵位，在云山府，更是赏赐给他五百亩良田，更是由户部出银子，在云山府城为他建了一处养老的别院。
他致仕回到云山府，坐享富贵，而且也不知中间有什么内幕，朝廷那边竟然往这边下了一道旨意，任命他为云山府商会的会长。
商会会长，一直以来都是民间商户自发组织的商业团体，其目的是进行地方商业保护，作为首领的会长，也素来都是由商会组织自己推举出来。
能够担任商会会长，大都是德高望重的商界老前辈，资历和威望都足以服众。
刘聚光是朝廷官封，已经有些特殊，但是好在此人本就是云山府人，在这边很有根基，再加上十分会做人，一开始不少商家还颇有些反感，但是时间长了，大家却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刘聚光有个特殊的喜好，就是喜欢泡温泉，当初为官之时，隔三岔五就会往温泉池泡一泡，致仕之后，云山府这边却没有温泉可泡，后来身边有人献策，为他在府中的后花园建了一处池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火石，这些火石放入水中，就能够产生奇怪的反应，哪怕池水冰凉无比，却也很快能够变得十分温热。
这池子虽然不能和温泉相比，但是泡在里面，却也能够有泡温泉的感受，为了这温池，刘聚光花了不少银子，不过这池子也确实给他带来了不少的欢乐，每天入黑之后，他会十分固定地花上一个时辰泡在里面。
泡在这露天的池水之中，实在是一大享受。
此刻他如同平日一样，在黑色的夜空之下，浸泡在温池之中，十分惬意地靠在池边，在他对面，却豁然是忻州方正昊。
温池之中热气腾腾，刘聚光身边则有一名二十出头的女人，瞧那眉角，自非姑娘家，长相颇为妖媚，身上穿着一层薄薄的轻纱，虽然是在寒冬之夜，但是身在温池之中，却不会觉得寒冷。
这女人身上那轻纱早被池水打湿，轻纱紧贴在白皙的肌肤上，娇躯玲珑起伏，凹凸有致，若隐若现，却更是充满了诱惑。
刘聚光气定神闲，十分惬意地享受着女人十根纤纤玉指在他已经有些干瘪的身体上揉捏着，这女人是刘聚光精心培养出来，对人体穴位颇有研究，知道如何按摩穴位，疏通血管。
雾气之中，刘聚光微闭着眼睛，也没有看对面泡在池子中的方正昊，只是缓缓道：“老夫说过，苏琳琅的性子，和他的父亲还是十分相似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此番前去被拒，那也是老夫意料中事。”
方正昊冷笑道：“她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等到御酒大会之后，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还能如此站着说话？她无非是想通过御酒评选拼死一搏，只是她想的也未必太过简单，时至今日，和盛泉已经是无路可走。”
刘聚光面色淡定，平静道：“你也不要把话说死，不到最后，谁敢说稳操胜券？”
方正昊忙笑道：“大夫说的是，不过在下心想，有大夫和沈少卿帮衬，再加上我妙草堂的千叶红，苏家定然不是敌手。”
身边的女人手指技巧娴熟，在刘聚光的腰间力道十分均匀柔和地轻按着，让刘聚光感到浑身一阵舒坦，悠然道：“有个事儿，你只怕还不知道。”
方正昊坐正身子，忙问道：“不知大夫所指何事？”
刘聚光淡淡一笑，道：“看来你对苏家还不是完全了解……正昊啊，你要知道，这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有时候一丝的疏忽，就可能导致全盘皆输啊！”
“大夫指教的是。”方正昊忙道，塔尖刘聚光卖起关子来，瞬间便明白刘聚光的意思，笑道：“大夫，正昊有一事是临来前家父交代，家父交代，定要向大夫送上！”
“哦？”刘聚光抚着胡须，含笑道：“不知令尊有何交代？”
方正昊肃然道：“大夫心胸宽阔，家父事先担心我忻州方家前来云山府做生意，难免会遇到诸多阻扰，若非大夫鼎力相助，当日酒宴，也绝不会有那么多商家捧场赴宴！”
刘聚光摇头笑道：“你忻州也是西山道之地，一道之地，何分彼此？你们方家酒水芳醇，能够进入云山府酒市，那也是实力使然，老夫并未邦什么大忙。”
方正昊笑道：“大夫这是自谦了。”随即往刘聚光这边靠了靠，道：“大夫，家父交代，从今以后，我忻州方家会将云山府酒市的两成利润奉送给大夫，大夫这里开销极大，那就算是我们方家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夫不要拒绝！”
两成利润，绝非小数目。
如果真的被方家掌握了云山府的酒市，那么每年的收益将是一个庞大的数目，而且一旦此次方家能够继续夺得御酒之名，那就会免去赋税，其利润更是惊人，两成的利润，那也将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额。
刘聚光心中心花怒放，但是面上还是十分淡定，摇头笑道：“正昊啊，老夫帮你们方家，可不是图这些银子。老夫虽然过得简朴，但是名下产业不少，可不缺银子花！”
方正昊一脸真挚道：“正昊知道大夫不恋金钱，但这是我们方家一点心意，大夫若是不接受，我们方家却是无颜在云山做买卖。”
刘聚光嘿嘿一笑，终于点头道：“既然你们父子有此心思，我若一味拒绝，反倒是矫情了。”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可知道，苏家几年前，就已经暗中酿造酒王？”
“酒王？”方正昊一怔，一脸疑惑，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刘聚光正色道：“当年苏家功亏一篑，五年前便已经暗中开始酿造酒王，那时候他们老东家尚在世，与老夫颇有交情，所以老夫却是知道此事。你可别小看那酒王，据他所言，五年出窖的酒王，且不用去饮，只要打开酒坛，那真是五里之内尽闻酒香……！”
方正昊立时皱起眉头来。
评酒无非色、香、味以及酒的后劲，其中酒香却是人们的第一感受，只要能在香味上占得上风，也就掌握了先机。
如果真如刘聚光所言，和盛泉的酒王能够五里皆飘香，那么到时候真要对决起来，和盛泉的酒王必定在气势上先声夺人，搞不好让十拿九稳的事情突起变故。
方正昊是清楚，妙草堂的千叶红，那可是万万不能五里皆飘香。
刘聚光看了方正昊一眼，慢条斯理道：“据老夫所知，和盛泉五年前就已经野心勃勃，酒王如今就在青柳县酒坊之中……你们方家千叶红固然是酒中极品，但是对于和盛泉的酒王，却也不可不防。”他顿了一顿，才一字一句道：“谋定而后动，方能百战不殆啊！”
方正昊肃容拱手道：“多谢大夫指点！”
正在此时，却见得不远处出现一个人影，那人远远站住，却并未过来，只是恭敬道：“老爷，光禄寺少卿沈泾沈少卿前来拜见！”
方正昊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刘聚光已经笑道：“沈少卿大驾光临，正昊，咱们一同去迎接吧！”
……
刘府暖阁之内，温暖如春，酒桌之上，已经摆满了山珍海味，更有方正昊带来的妙草堂佳酿千叶红，沈泾一身官服，坐在酒桌主座，而刘聚光和方正昊一左一右相陪。
此时暖阁之内，响起极为悦耳的琴箫合鸣之声，酒桌前面不远，两名绝美佳人一抚琴一吹箫，正在演奏极其悦耳的曲调。
这两名美人无论身高长相体态，那都是一模一样，而且都是身着白色衣裙，看上去婉约动人，婉约之中，眉宇间却又带着一丝魅惑风情，当真是动人不已。
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一颦一笑都是仿若一人，清纯中带着妩媚，这一对姐妹任何一个出现人前，都会让人心神荡漾，更何况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姐妹花，更是让人心神悸动。
沈泾虽然想竭力表现的淡定，但是两名佳人那流转的美眸飘动，眸中含情，却已经是将沈泾的三魂六魄勾去了两魂五魄。
他手中端着酒杯，如同石雕一般，只是看着吹箫美人，动也不动。
刘聚光和方正昊对视一眼，眼眸子深处都显出不屑的笑意，但脸上却还是带着敬意，沈泾已经举杯笑道：“少卿大人，正昊再敬你一杯，你一路风尘，但是正好听说连接风宴也未能去赴，正昊借花献佛，便在刘大夫府上为少卿大人接风洗尘。”
沈泾终于回过神来，举杯一饮而尽，目光不离那一对姐妹花，问道：“这是哪里的姑娘，曲儿可真是动听。本官听曲也多了，难得听闻如此天籁之音啊！”
方正昊叹道：“不瞒少卿，这对姐妹出身贫苦，差点被骗子拐入青楼，是在下见她们可怜，收留下来，认作义女。她们喜爱抚琴吹箫，在下身为义父，自当满足，让人调教，如今却也能够一登大雅之堂了。却不知少卿喜欢不喜欢？”
“喜欢喜欢！”沈泾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随即感觉自己的话有些不对，道：“本官很喜欢她们的曲子，不错不错，确实不错！”

第一八四章 干爹
方正昊嘴角含笑，恭敬道：“在下听闻，少卿乃是风雅之人，喜爱品词赏乐，亦是音律大家，所以在下这才带了她们姐妹来，就是希望少卿能够指点品评！”
刘聚光扶着白须笑道：“正昊，你这话倒是没差，沈少卿精通音律，那在京中也是出了名的。老夫直言，这一对姐妹虽然曲风动听，但是距离仙音妙曲还是有一丝丝距离，若是能够交给沈少卿再悉加调教一番，老夫可以断定，日后这对姐妹在音律上的成就必定将了不得！”
沈泾摆手哈哈笑道：“刘大夫过奖了，音律只是本官闲情逸致而已，本官粗通而已，谈不上精通！”
方正昊却忽然站起来，拱手肃容道：“少卿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却不知大人能否帮忙！”
沈泾还以为方正昊要说御酒之事，神情肃然起来，咳嗽一声，道：“大公子坐下说话，此处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方正昊虽然掌握忻州方家的家业，但是如今却还没有正式成为方家家主，所以外人都称他一声大公子。
方正昊道：“大人，这对姐妹喜爱音律，但是忻州地方小州，比不得洛安京城繁华。洛安京城音律高手众多，少卿大人便是个中翘楚，在下恳请大人能够带着她们进京受教，一切花销，在下都会安排。”顿了顿，见沈泾目中显出光芒，凑近道：“在下会在京中专门置办一处宅子，让她二人住在那里，只盼大人能够时时照顾，若有闲暇，在音律上指点一番，若能得如此，在下感激不尽！”
沈泾何等样人，方正昊这话他哪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却故意装成犹豫之态，那边刘聚光已经含笑道：“少卿大人，这对姐妹若是能够得受大人指点，那可是她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正昊如此真切，少卿大人还请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收留她们，日后多加指点！”
沈泾这才眉开眼笑道：“既然刘大夫都这般说了，本官若是还要拒绝，那也未免不近情理。好好好，这事儿，本官答应便是！”眼睛瞅着那一对娇嫩嫩水灵灵的姐妹花，心中当真是又激动又兴奋，对方正昊更是欣赏，只觉得此人做事滴水不漏，十分的妥善，确实是一个很会办事的人。
方正昊已经向那姐妹花招手道：“还不快过来谢过大人！”
两骊袅袅婀娜上前来，向沈泾拜谢，沈泾笑得合不拢嘴，过去扶起，握着姐妹花柔若无骨的小嫩手儿，更是心神荡漾。
刘聚光笑道：“少卿大人，依老夫看，你对这对姐妹的音律十分喜爱，不如今日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收下她们为干女儿，日后在京城也更好照料，却不知少卿意下如何？”
那两女却是十分的会来事，都是妩媚笑着，一人抱着沈泾一只胳膊，将那丰满酥胸贴在他胳膊上，都是甜甜叫道：“干爹，你就收下我们吧，干女儿一定会好好孝顺干爹！”这两女看起来十分清纯，但是撒起娇来，却是很为妩媚，那声音娇腻，胸部摩擦的弹性极好，让沈泾浑身酥麻，连声道：“好好好，就收下你们，以后干爹会好好照顾你们……！”
两女左右伺候着沈泾回到座中，沈泾落座之后，看向方正昊，笑道：“大公子，你们方家的千叶红，一直深得贵人们的喜欢，这次御酒评选，你们方家千叶红机会还是很大的……！”
他说这话，方正昊已经明白其中意思，连连称谢，而刘聚光占了方家在云山府利润的两成，自然是乐见其成，一时间觥筹交错，在两女的软玉温香之中，沈泾好不惬意，气氛十分的欢洽。
……
……
沈泾半夜三更才带着醉意回到行辕，至若那对姐妹花，方正昊已经承诺，这两日便安排她们先进京，等到沈泾回京，再好好“调教”她们。
齐王就在内院之中，沈泾身为臣下，不能失礼，所以虽然晚归，但还是往内院去，若是齐王尚未歇息，便要进入请安。
在内院外守卫值守的是李卯兔，沈泾到时，只说齐王已经歇下，不可打扰，沈泾只能告退。
齐王此时当然没有睡，而且看起来显得十分不兴奋，冯午马带来的消息，让他心花怒放。
都察院左都御史徐从阳下午时分接见过卫所军指挥使，明日一早便要离开行辕，去往周边的几处卫所军卫所检查军备情况。
关西战事前途未卜，西山道是关西入关之后的第一道，此后无论关西战局如何，西山道的军备都绝对不能松弛，以做好随时出兵增援的准备，若是前方战事失利，更要担起西梁人入关的重担，所以徐从阳检查军备，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自然要看看，卫所军是否满编满员，兵器装甲弓箭粮草是否完备，否则一旦真的打起来，这边缺兵少粮，那可要酿成大祸。
巡视周边卫所，便是再快，也要两三日时间，在行辕憋得发慌的齐王得知徐从阳要离开去巡查，其心中的激动之情，可想而知。对冯午马一番夸赞，便开始吩咐身边的孙德胜准备明日出去的衣裳。
他自然清楚，自己身份特殊，绝不能轻易暴漏身份，自己身上的衣料子，那都是皇室特用的，便是达官贵人也不敢穿着，自己穿着这身衣裳出去，懂得门道的明眼人只怕很快就能够辨认出来。
齐王倒也不觉得就算有人认出自己能够惹出麻烦，只是当初出京，那是和徐从阳约法三章，其中一条便是不要轻易暴漏身份，如果自己穿着皇族衣饰大张旗鼓出去，真要被徐从阳知道，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虽然说徐从阳只是臣子，但是齐王对他却是十分的畏惧，徐从阳成为齐王的老师，那是皇帝陛下亲自安排，这徐从阳在朝中以正直刚毅著名，没有不敢上谏的折子，就是对皇帝陛下，那也是敢于直言，朝臣都畏其三分，齐王虽是皇子，心头对这位刚直的老臣却也是心存忌惮。
冯午马欲言又止，但是职责所在，他还是忍不住恭敬道：“殿下，难道你要离开行辕？”
齐王古怪地看了冯午马一眼，问道：“难道不成？”
冯午马道：“殿下，大学士吩咐过，殿下若要离开行辕，必须先行向他……！”他还没说完，齐王就恼道：“冯午马，你好大的胆子，本王的行踪，难道还要你来管束？老师明日有事，本王在这行辕呆的腻了，难道不能出去散散心？”
冯午马见齐王发怒，急忙跪下，忙道：“小的不敢！”
孙德胜在旁却有些忧心道：“殿下，大学时明日要离开，您说……大学士会不会带你一同前往？”
齐王一愣，随即显出焦急之色，道：“本王差点忘记这一茬。老师要去巡视卫所，他总让我多看看，该不会明日真的要带本王一同前往吧？”显出沮丧之色：“若是那样，咱们又不能出去玩了。”猛地看向孙德胜，道：“孙德胜，赶快用你的猪脑子给本王想出一个法子来，否则本王摘了你的脑袋。”
孙德胜跪在地上，苦着脸：“殿下，奴才……奴才实在想不出法子啊。大学士若真要带殿下前往巡查卫所，奴才……奴才又如何挡得住？”
齐王抬起手，指着孙德胜，向冯午马道：“冯午马，你的刀子快不快？”
冯午马应道：“殿下若有吩咐，小人的刀子就锋利无比！”
“好！”齐王哈哈笑道：“冯午马，拔你的刀子出来，架在这狗奴才的脖子上，本王数十声，他要是还想不出法子，你直接砍了他脑袋！”
冯午马二话不说，寒光一闪，手里的大刀已经架在了孙德胜的脖子上，孙德胜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全身一震战栗，失声道：“殿下饶命啊……！”
齐王却不理会，已经靠坐在椅子上，惬意数道：“一……二……！”
孙德胜额头上汗如雨下，他也不知齐王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却知道，神衣卫的人可是将上命奉如泰山，让他们杀鸡，他们不会宰鸭，让他们杀人，就绝对不放火。
齐王真要数到十声，这冯午马的刀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砍断自己的脖子。
“六……！”
“七……！”
齐王声音不停，孙德胜情急之下，失声喊道：“殿下，奴才……奴才想到了……！”他这也是一时情急，脑中一片混乱，根本没有想到。
齐王呵呵一笑，一抬手，冯午马收回刀子，齐王这才招了招手，孙德胜靠近过去，抬袖擦了擦额头冷汗，齐王已经笑眯眯问道：“你想到什么法子能让本王不随同而去，快说快说。”
孙德胜道：“殿下……殿下若不想随同前往，必须……必须找到一个不能去的理由……！”
“这个本王自然知道。”齐王急道：“本王是问你有什么理由可以瞒过老师。”
冯午马刀子离开脖子之后，孙德胜脑子倒是清明起来，猛地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奴才想到一个法子，只是……只是不知妥不妥善。”
“你说！”
孙德胜起身来，贴近齐王耳朵，低语几句，齐王闻言，先是皱眉，沉吟片刻，才道：“那你现在就去跟那边说，到时候可不要露出马脚！”

第一八五章 齐王出辕
齐王这边安排妥当，孙德胜刚刚离开，李卯兔就已经飞奔而入，禀道：“殿下，大学士正往这边过来。”
齐王吃了一惊，急忙往内屋去，边走边脱衣裳，吩咐道：“快快，扶本王上床……！”急匆匆地进到内屋，三下五除二将外套脱了，又脱了中衣，只留贴身金色小衣在里面，麻利地跳上床，躺了下去，更是用被子盖住了身体。
他刚刚躺下，脚步声响，徐从阳已经进来，在门外道：“殿下，老臣求见！”
他虽然是齐王的师傅，但毕竟君臣有别，平日里还是要谨守君臣之礼，进到屋内，见屋里一片寂静，心里还真是有些古怪。
自己的徒弟自己清楚，他对齐王的性情十分了解，齐王今年不过十七岁，大秦立国十六年，这齐王是在平定天下前夕诞生，更是当今正宫皇后所生，所以身份尊贵，深得皇帝陛下的喜爱，正因如此，在皇后的宠爱之下，也自然难免骄纵一些。
齐王性情颇为顽劣，皇帝陛下为他指定过不少的老师，但是却都无法调治这个小霸王，最后无奈，皇帝陛下指定了性格刚毅的徐从阳前来授教，一开始齐王顽劣之性难改，不服管束，但是在徐从阳威势之下，最终服了软，齐王少有忌惮之人，徐从阳恰恰是其中之一。
齐王虽然敬畏徐从阳，但是徐从阳也知道这位王爷性格喜闹不喜静，这屋子里一时间显得十分寂静，反倒有些不同往日。
屋内传来齐王有气无力的声音：“是老师吗？进……进来吧！”
徐从阳听到声音有些不对劲，皱起眉头，快步进去，见到屋内情景，两大百户正在屋内，而齐王躺在床上，锦被捂得严严实实，吃惊道：“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两名百户互相看了一眼，却不敢说话。
齐王已经道：“老师，学生……学生身体微有小恙，歇一歇……歇一歇就会好……！”
徐从阳有些急了，急忙过去，见齐王全身裹在锦被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回头怒道：“殿下身体有恙，为何无人报我？”抬手指向门外：“还不去请随行太医过来！”
冯百户急忙答应，快步离去。
徐从阳有些心焦，此番他主动请旨前来，这齐王几次三番请教要跟着出来，徐从阳都不敢答应，毕竟齐王身份尊贵，万一稍有闪失，他徐从阳都不好交代。
只是这齐王性子顽劣之中，又带着执拗，徐从阳不答应，齐王便通过皇后说动了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又下令徐从阳秘密带着齐王出京，说是让期望走出京城到民间看一看，了解一下民情，到了这个份上，徐从阳无奈，只能答应。
这才到行辕不过两日，齐王却陡然身体有恙，这自然让徐从阳有些焦急。
很快，从京中随行而来的太医拎着药箱子急匆匆过来，正要跪下行礼，徐从阳已经皱眉道：“都什么时候了，快些为殿下把脉！”
太医急忙过去，请齐王伸出手臂，探手为齐王把脉。
孙德胜随着太医悄无声息地进了房内，此时站在一旁，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那太医，太医目光接触到，心神一凛。
“殿下如何？”徐从阳见太医收回手，急忙问道。
太医瞥了孙德胜一眼，微一沉吟，终于道：“回禀大学士，殿下微有小恙，却并不严重。主要是途中劳累，而且初到云山，水土有些不服，只要调养三五日，便会痊愈。”顿了顿，又道：“不过屋外寒冷，最好不要出门，更不要走远道，否则只怕会加重病情。”
齐王此时已经十分配合地“哎哟”呻吟两声，徐从阳听太医这般说，紧张的心宽了些，但还是狐疑道：“当真只是水土不服？”
太医忙道：“正是！”
徐从阳这才吩咐太医准备一些调养的药物，令他退下，这才走到床边，道：“殿下，既然是这样，殿下就留在行辕好生调养。老夫本想明日请殿下前往卫所巡查，现在看来，殿下却是不能成行了！”
齐王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但是挣扎两下，才道：“老师，学生身上没力气，不能起身了。老师要去巡查卫所？学生……学生愿随老师同往，孙德胜，准备一下，明日本王要与大学士一同前去卫所巡查……！”他显得十分激动：“学生此次出来，就是要和老师多走走多看看，多学些东西，如此机会，学生……学生绝不能错过……！”
徐从阳肃然道：“殿下万万不可。贵体要紧，还是留在行辕调养，老臣前去巡查，回来之后，会将巡查结果奏报殿下。”
齐王叹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老师了。老师年事已高，外出巡查，一定要保重身体。”叫道：“李卯兔！”
李百户上前跪倒。
“李卯兔，你领五名神衣卫，前去贴身保护老师。”齐王有气无力道：“老师但有一根头发损伤，本王……本王绝绕不过你！”
“小的遵命！”
徐从阳摇头道：“不必如此。老夫为国办差，还真不害怕小人从中作梗。”
齐王道：“老师，你若是……若是不让他们前往保护，学生……学生就只能跟随老师一同前往……！”
徐从阳叹了口气，终于道：“殿下待老臣如此厚爱，老臣无以为报。”吩咐道：“李卯兔，你调派两名神衣卫跟在老夫身边就是。你和冯百户带着其他人留在行辕，定要保护殿下的安全。”向齐王道：“殿下，你好好调养，老臣明日启程，便不过来打扰！”
次日一早，禁卫军指挥使罗世恒一大早便过来等候，徐从阳便带着几名随从，轻装简行，在罗世恒的陪同下，往云山府周边各卫所巡查。
等到徐从阳一走，齐王就如同脱了缰的野马，当真是浑身上下每一个毛细孔都说不出的舒服，压住心中激动，用过了早餐，便即换了一身普通公子哥儿的衣裳。
他这身衣裳，是孙德胜特意弄过来，称不上富贵，却也绝对不寒酸，是那种深宅大院家的公子哥儿打扮。
齐王年纪轻，身材也匀称，褪去华服，换上这身富家公子的长衫，却也是感到十分新鲜，衣料子距离华服相差不小，但是齐王却不在乎，外套一件青色的棉袍子，更是换了一条普通的腰带，否则自己那条皇族腰带也实在太过显眼。
孙德胜也换了一身灰色衣饰，而且还特地弄了假胡须粘在嘴边，否则以他的年龄，嘴边寸须不生，难免被人怀疑。
齐王本只想两人偷偷摸摸溜出行辕，只是尚未出门，迎面而来两位百户，却都已经换上了普通的衣饰，甚至连武器都没有佩戴，看上去只是很不起眼的两个人而已。
齐王见两人拦在门前，奇道：“你们这是做什么？”瞧见平日里鲜衣怒马颇有些气势的两大百户穿上普通衣饰，倒也是觉得十分新鲜。
两名百户一齐跪下，齐声道：“小的要随殿下一同出去。”
其实两大百户心中清楚，齐王昨晚使出花招有心骗过徐从阳，那可是铁了心要溜出行辕，凭两大百户的身份，当然是无法阻挡了。
既然无法阻挡，两人干脆也找了衣裳换上，那是要跟着出去护卫，以两大百户的身上，就算出现意外，只要对头不是太强大，他们两人却足以应付。
齐王一怔，随即皱眉道：“本王出去，那是越小动静越好，连沈泾也是要瞒过的，你们跟着出去做什么？”
冯午马坚定道：“殿下，你万金之躯，尊贵无比，我二人受命护卫殿下安危，便要时刻保护。殿下若是不允，我二人愿就此自裁！”两人手中陡然间都多出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锋利的刀锋泛着寒意，二人目光坚定，瞧那样子，齐王若是不答应，这两人还真要血溅当场。
齐王皱起眉头，沉吟片刻，终于道：“冯午马，你随本王一同出去。”看向李卯兔，吩咐道：“李卯兔，你还留守在这里。那个沈泾实在讨厌，你守在院子外面，那个家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过来，有你留下来，也好拦住他。你就装作本王还在行辕，正在调养，任何人不许打扰，听到没有？”
李卯兔有些犹豫，齐王有些恼道：“本王的话你没听见？耳朵聋了？”
李卯兔和冯午马互相看了一眼，齐王能够答允一人跟随，已经不容易，倒也不敢激怒齐王，齐声称是，齐王这才满意，带着孙德胜和冯午马二人，按照孙德胜事先摸好的道路出门。
行辕之内，只有几名神衣卫和少数十二卫军的精兵或明或暗巡逻，孙德胜领着齐王和冯午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行辕，只出门时被守在门外的几名十二卫军兵士瞧见，但是却都不敢说话，更是被嘱咐不要多嘴，离开行辕，往云山府城闹市方向而去。
出了行辕，齐王更是兴奋，瞧见路上的一砖一瓦，都似乎觉得新鲜。
他在京城，那是深得皇帝陛下和皇后宠爱，也正因如此，从不允许他离开皇宫，所以外面的世界他实在没有见过。
他之所以敬畏徐从阳，一来是徐从阳刚毅威严，自有一股威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徐从阳不同其他的老师，徐从阳会时不时地给他说一些野史闲文，道一道民间百态，齐王对此十分喜欢，这才被徐从阳渐渐驯服。
一行三人行出不过几里地，忽地瞧见前面道路上横着一道路卡，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兵士正在路卡边上严阵以待，远远瞧见其中一名身穿黑鳞甲头戴鹰翎盔的年轻将领正在和一个胖子说着什么，显得十分神秘。
“那是云山府禁卫军。”冯百户靠近齐王，低声道。
齐王瞧了孙德胜一眼，孙德胜已经道：“殿下放心，奴才会让他们放行！”率先往那路卡走过去，他在齐王面前低头哈腰，但是面对地方上的禁卫军，那还是大有底气，仰首挺胸，大摇大摆上前，齐王和冯百户则是紧跟后面过去。
守在路卡边的禁卫军兵士立时握紧刀柄，那身着黑鳞甲的年轻将领已经扭过头来，目光如电，犀利无比，寒光闪过，犹如刀锋划过。

第一八六章 路卡
御酒评选在即，琳琅得知主持评选的是沈泾之后，心情就一直很不好，楚欢一面宽慰，暗地里却也没有闲下来。
琳琅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女人，他对她既怜又爱，眼见她心情低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秘密安排胖柳去盯住方正昊，希望能从方正昊身上找到突破口。
他心里很清楚，方正昊这一次参加御酒评选，少不得又要与主持御酒评选的沈泾进行秘密接触，他一面让人盯住方正昊，而另一面则是注意沈泾的动向，希望从这两人身上找到一些互相勾结的线索，也好握在手中当做把柄。
他知道要抓住他们勾结的把柄绝非易事，但是却并不放弃。
就在昨日黄昏时分，他得到消息，沈泾已经从行辕离开，楚欢立时让胖柳亲自盯住沈泾，看看此人究竟有什么动作。
本来他想将此事交给性情更加沉稳的王涵，但是胖柳毛遂自荐，而且胖柳有一个优势，就是在云山府城之中颇有些朋友，这些朋友都不是上得了台面的人物，还有不少鸡鸣狗盗之途，但是做起盯梢的事情，反倒是这些人最为有用。
今日一早，他前来路卡值守，胖柳已经在这里等候，见到楚欢过来，胖柳就十分兴奋地向他禀报自己的收获。
两人单独走到路边，悄声细语，胖柳忍不住兴奋道：“大人，有好消息！”
楚欢见他神情激动，只怕还真找到了突破口，低声询问，胖柳低声道：“姓沈的昨日离开行辕之后，故意绕了一个大圈子，天黑之后，却是往商会会长刘聚光刘老太爷的府邸去了。卑职亲自在那边盯着，直到昨天半夜，姓沈的才从刘府后门出来。”
楚欢皱眉道：“只有这些？”
胖柳笑眯眯道：“大人莫急。大人，你可知道，沈泾出门之时，是谁送他离开？”
“是谁？”
“刘老太爷……还有一人便是大人让卑职一直注意的方正昊。”胖柳兴奋道：“昨天晚上，沈泾是往刘府去见方正昊，他们之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楚欢想了想，道：“除了这些，没有别的？”
胖柳道：“如果只是这些，那就称不上好消息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大人，昨晚除了刘老太爷和方正昊，送别沈泾之时，还有两个人。”
楚欢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是谁？”
“两个姑娘。”胖柳道：“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一对双胞胎，白嫩嫩的，长得漂亮的很，那皮肤……！”说到这里，胖柳嘿嘿直笑，哈喇子差点流出来，忽地看到卫将大人用一阵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胖柳一惊，忙道：“卑职躲在暗处，虽然有些距离，但是看得仔细，那是一对双胞胎，而且看样子，与沈泾还十分亲密。”
“双胞胎？”楚欢沉吟起来，片刻之后，才问道：“可查清那对双胞胎的底细？”
胖柳低声道：“卑职一开始也没觉得那对双胞胎与沈泾有什么关系，不过……不过临走之前，却听那对双胞胎称呼沈泾为‘干爹’，卑职就觉得十分古怪。沈泾离开之后，那方正昊还笑着对那双胞胎说了几句话，那意思好像是要送她们去京城……当时后院那边黑灯瞎火，除了卑职和一名弟兄躲在暗中，没有其他人，卑职心想，他们肯定是以为后巷子没有人，才会那般肆无忌惮说话……！”
楚欢嘴角泛起笑意，喃喃自语：“干爹？”
这个词是多么的耳熟。
胖柳虽然只是说了这些信息，但是楚欢已经将这些细节迅速在脑中构建起来，形成逻辑关系，只是片刻间，他就理出了个头绪。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对姐妹花十有八九是方正昊贿赂给沈泾的礼物，要送她们进京城，已经很清晰地表明了这一点。
微一沉吟，楚欢低声问道：“那对双胞胎如今住在哪里？是否就在刘府？”
胖柳摇头，道：“卑职知道事情不简单，所以沈泾离开之后，卑职并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在那边盯着。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方正昊就带着那一对姐妹花出了刘府，乘坐了两辆马车回到了他住的地方……！”
“方正昊如今住在何处？”
“距离刘府不远的一处宅子。”胖柳道：“他来到云山府，就花银子租了那处院子，院子可不小，跟着他来到云山府的，有二十多号人，那对双胞胎如今也是住在那处宅子里面。卑职已经让两个办事利索的兄弟在那边盯着，一有动静，立刻告诉卑职……！”
楚欢此时对胖柳还真是生出几分欣赏之意，笑道：“事情干的不错，回头有重赏。”
胖柳一听到“赏”字，就心花怒放，他如今正看中一家楼子里一位姑娘，只是春风一宿却要五两银子，价格不菲，上次楚欢给了他点过年的银子，虽然不少，但是他始终没舍得去，如果这次卫将大人出手豪绰，自己的了赏银，定要花费五两银子去会一会自己的那位梦中姑娘。
“大人，能给你办事，是卑职的运气。”胖柳大言不惭，一副义胆忠肝之色：“大人，你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让卑职去做，卑职一定做的妥妥善善。”
楚欢笑道：“我相信你有这个能耐。”随即压低声音道：“盯着那两个女人，你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进京？”
“这个卑职还未打听清楚。”胖柳摇摇头，但立刻拍着胸脯道：“但是大人您放心，不出两日，卑职一定会弄清楚。”
楚欢摇摇头：“说不定等你弄清楚，他们已经离开。”微一沉吟，才低声道：“胖柳，你帮本将去找一个人，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见到他后，让他速速来府城一趟！”
胖柳忙问道：“大人要卑职去找谁？”
楚欢凑近他耳边，低声耳语几句，胖柳立刻道：“大人放心，卑职现在就去。”只是他尚未离开，却见到楚欢忽然扭过头去，神情凛然，心中奇怪，也转过头去，便见到不远处的道路上，正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往这边过来。
楚欢目光敏锐，虽然是一大清早，空气中还带着朦胧的晨雾，但他还是在雾气中瞧见来者共是三人，那三人只是稍微停了一下，便有一名长着八字须的矮胖子往这边大摇大摆走过来。
徐从阳入住行辕之后，行辕四周第一时间被封锁保护起来，几乎称得上是可出不可进，从里面出来的人，必定都是行辕的人。
楚欢只打量那大摇大摆过来的胖子两眼，就知道那胖子的一对八字须是假的，他目光锐利，化装这样的事儿他曾经也不是没有做过，相比起自己的化装术，这矮胖子还是显得十分稚嫩。
粘上假胡子，必有所图，楚欢第一时间只觉得是有人意图蒙混过关，戒备心起，但是看到从后面过来的两个人，顿时心中一凛。
他心中一凛，只因为他瞧见了跟在齐王身边的冯午马。
几日前在城门外迎候徐从阳，楚欢看是专门注意过神衣卫的两大百户，冯午马今日的打扮与当日判若两人，但是楚欢却对那双犀利的眼睛记忆犹新。
有一种人，无论如何改变装束，但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却是难以掩饰，冯午马这位神衣卫百户显然就是这类人。
他也看清楚，在冯百户身边，是一名身着青袍的年轻公子，这是一张极其陌生的脸，但是楚欢只打量那年轻公子一眼，心里就明白什么。
他忽然间已经明白，矮胖子粘上假胡须，显然是为了故作掩饰，一个年过三十的中年人，嘴上无须，这在这个时代可是极其稀罕的事情，若非天生如此，那么就只有另一种解释。
这个矮胖子是个太监。
如果只是徐从阳出京，身边不可能有太监随行，身边能有太监跟随的，只可能是宫里的人，那位年轻公子陡然出现，身边还有一名神衣卫百户贴身护卫……
楚欢隐隐猜到什么，心里还真是有些吃惊，再联想到出城迎接当日，有一辆马车一直无人出现，难不成那辆马车之中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年轻公子？
这些念头，在楚欢的脑海中瞬间即过，而孙德胜已经大摇大摆上前来，胖柳却已经握着刀斌，快步上前，沉声道：“来者何人？”
孙德胜在齐王面前低头哈腰，但是可不将这些地方禁卫军放在眼里，挺着肚子，得意洋洋道：“我们是行辕的人，奉令出去办点事情，还不闪开了！”
胖柳大声道：“你是何官职？要往哪里去？”
孙德胜皱眉道：“是何官职，要往哪里去，难道还要向你禀报？真是笑话，快闪开了，若是误了大事，你担当得起吗？”
“只是奉命行事！”楚欢缓步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上前来，走到孙德胜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位公公，不是我们难为你，上面下了军令，要严密护卫每一条街道，所以不得不小心谨慎，还请公公见谅！”
他声音很低，只有他与孙德胜能听清，孙德胜听他直接称呼自己为“公公”，顿时吃了一惊，心想是此人眼睛刁毒还是自己的化装本是太弱，自己的真实身份，竟然被对方一眼看穿。
他今日跟着齐王出辕，本就是偷偷摸摸有些提心吊胆，此时一下子被楚欢看穿了身份，还真是有些惊慌，强自镇定道：“你……你既然知道，那就……那就让他们快些让开道，咱们是要出去办差，耽搁不得！”

第一八七章 传说中的赌坊
楚欢笑道：“上差或许不知，今日一大早，上面便传下命令来，徐大学士有令，行辕之中若有人想要离开，需要大学士的手令，若是没有手令，行辕之中任何人不得擅出。而且总督大人也下令，任何闲杂人等，绝不能越过此处路卡进入行辕，总督大人和大学士都有吩咐下来，咱们这些当差的，自然要谨守军令，否则这脑袋说不定就要搬家的。”见孙德胜脸色不好看，微笑道：“上差若是要出去办差，只要有大学士的手令，我等俱是不敢拦阻的！”
孙德胜一时傻了眼，他本以为出了行辕，就会畅通无阻，想不到这里竟然还拦路设卡，而这位年轻笑眯眯地说着话，却是将去路堵死。
他虽然瞧不起禁卫军，但是却也知道这个时候可不能硬闯，此次出行辕，那是要瞒着徐从阳做到悄无声息，如果真的与这帮禁卫军争吵起来，事情闹大了，事后徐从阳必然知道此事，齐王最多被徐从阳不厌其烦地训导一番，可是自己这个随行太监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徐从阳对宦官素来没有什么好眼色，若是知道自己领着齐王出来，赏几十板子那都是轻的。
齐王此时已经跟上来，听到楚欢的话，微皱起眉头，他虽然顽劣，但是却也聪明，虽然知道自己若真是亮出身份，对方必定不敢阻拦，但是自己现在恰恰最不能亮出的就是身份。
眼珠子一转，他已经走上前，响起徐从阳曾经对自己说起的江湖异闻，有模有样向楚欢拱了拱手，道：“这位兄台，请了！”
他头一次这般做，只觉得很是新鲜，亦是觉得十分有趣。
楚欢却也是微笑着拱了拱手。
见楚欢还礼，齐王更是兴奋，煞有其事道：“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欢想了想，点点头，跟着齐王走到一旁，齐王按照此时完全按照徐从阳说过的江湖故事办事，靠近楚欢，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低声笑道：“兄台，通融通融！”
楚欢只瞥了一眼，心中暗叫好家伙，这齐王也还真不知道锅是铁打的，这随手一张银票，就是五百两，为了买条路，出手还真是大方无比。
楚欢此时虽然猜出这位年轻公子来历不简单，知道他必是贵人，但却并不能确定此人真实身份，轻轻推回，微笑道：“在下奉命行事，实在为难！”
齐王见他不收，微皱眉头，若是在其他状况下，他早就大发雷霆，但是现在只觉得别人不知自己身份，这般做作很有趣味，嘻嘻笑道：“那你想要什么？”
“手令！”楚欢道：“阁下若有大学士的手令，便可离开！”
齐王摇头道：“本……唔，我没有手令，可是却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大学士如今已经出去巡查卫所，一时也得不到他手令，那你说怎么办？”
楚欢含笑道：“在下确实无能为力了！”
孙德胜见齐王亲自出马都无法说服，心中火起，怒道：“你小小禁卫军将领，也在这里显摆？可知道这位是谁？”一时激动愤慨，忍不住就要说出齐王的身份。
齐王瞥了他一眼，皱起眉头。
楚欢见齐王似乎去意已绝，而且这为贵人身份难以确定，还真是不好轻易得罪，免得生出其它事端，想了一想，才低声问道：“你们当真有急事要出去？”
齐王见楚欢语气有松动，忙点头道：“正是，确实要出去一趟，你给个方便，绝对有你的好处！”
孙德胜也道：“你稍加通融，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楚欢道：“你们是上差，在下身份卑微，不好拦阻。只是几位确信很快就要回来？”
“是是是！”齐王连连点头，眉开眼笑。
楚欢道：“若果真如此，在下愿随诸位一起走一趟，毕竟职责所在，不敢怠慢，若是直接让几位离开，只怕难以交代，既然几位有急事，在下也无力拦阻，只能陪同几位一同出去一趟，却要尽快赶回来，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齐王一怔，孙德胜也皱起眉头，而冯百户则是用那一双犀利的眼睛打量楚欢，楚欢却是气定神闲，显得十分镇定。
齐王心中盘算了一阵，终于点头道：“好，你随本……你随我们去！”他心中在想，这位将领只怕是当众不好收银子，只要出去，给他一张银票，那什么事情都好说了。
孙德胜见齐王同意，这才向楚欢道：“跟着去可以，但是你这身衣裳和佩刀不能带在身上！”
齐王闻言，点头道：“不错，正是如此。”
楚欢倒也干脆，过去一旁，褪去甲胄武器，王涵此时也正在这边，见楚欢如此，过来低声道：“大人，咱们真要让他们离开？”
楚欢轻笑道：“我自有主意……而且我们真要拦，那也是拦不住的。”招过胖柳，让他自去办事，将自己要找的人尽快找过来。
楚欢跟着齐王三人终于离开了路卡，一路往闹市去，齐王出了路卡，心旷神怡，浑身通泰，向楚欢问道：“对了，兄台叫什么名字？”他只觉得称呼兄台颇为有趣，总有那么一丝洒脱的味道，而这种味道他却是极其喜欢。
楚欢笑道：“我叫楚欢，不敢动问阁下大名？”
齐王一时兴起，脱口而出道：“我叫瀛仁！”话一出口，猛地想到什么，此时孙德胜已经微微变色，而冯午马虽然八风不动，此时眼中却也划过异色。
瀛姓乃是大秦帝国的国姓，此大秦虽然不是秦始皇嬴政的大秦帝国，但是这一支皇族据说便是从秦始皇那一支家族流传下来。
秦朝二世而亡，瀛氏一族遗留下来的血脉所剩无几，但是这只血脉并未断绝，潜伏民间，一直延续下来，甚至渐渐形成势力，积攒了元气，在前朝大华朝分崩离析之后，瀛氏一族更是成为秦地的大族，一方诸侯，当今皇帝陛下瀛元雄韬武略，一统天下，建国号为秦。
楚欢一听“瀛仁”之名，心里可是着实吃了一惊，他可是知道，瀛姓可是皇姓，但面上却显出没听清的表情，问道：“对不住，我没听清，不知阁下大名？”
齐王松了口气，忙道：“我叫……叫徐仁！”他一时情急，想不出其他姓，想到徐从阳的姓氏，随口就拿来用了。
楚欢这次似乎听明白了，道：“原来是徐公子！”
齐王素来被人称为“殿下”，从无人称他“公子”，听楚欢叫他“徐公子”，他很是兴奋，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我是徐公子，我是徐公子！”不知为何，楚欢这“徐公子”一叫，却是让齐王生出些许亲近感，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一条大街上，御酒大选迫在眉睫，云山府城自是热闹非凡，街上人来人往，当真是好不热闹。
街道两旁有廊道通行，路人大多走街道两旁的廊道，中间行车走轿，络绎不绝。店铺商家鳞次栉比，摊位成群，都挂着大牌子，写明出售货物种类，手艺店便写行业，这云山府城在乔明堂的治理下倒也是繁华而有序。
商铺种类繁多，让人眼花缭乱。
有茶楼、茶坊，都挂着水帘子，屋内支起炉子，旺火烧茶，有酒馆、酒楼，便会标上“酒”字样，如果是真正的大酒楼，那就更加气派，有阁儿百十座，周围都是绿栏杆，跑堂的声音大呼小叫，而楼里间或还有卖唱女怀抱琵琶，谈唱曲儿，以此存货。
此外自然少不得各色食店、面点、杂货铺、绸缎铺、当铺……齐王被琳琅满目的商铺闪花了眼，他出身世间第一等富贵之家，素来是什么都不缺，但是哪怕在京城，也是少有机会一见世面盛景，此时这云山府城大街上的商铺货栈，却是让他眼花缭乱，兴奋无比。
齐王卖了两只风车儿把玩小片刻，又交给身后的孙德胜，孙德胜手里已经满是齐王兴趣所致购买的东西，忽听齐王道：“楚欢，你是云山府的人？”
楚欢道：“也算是云山府的人，老家在云山府下辖的村庄。”
齐王笑道：“你来府城多久了？对这里熟不熟？”也不等楚欢说话，又问道：“你说还有什么好玩的地儿，你告诉我，咱们去转一转！”
楚欢笑道：“云山府城比不得京城繁华，但却也是关中大城，该有的都不会少，却不知你想玩些什么？”
齐王扭头看向孙德胜，问道：“孙德胜，你说，咱们玩什么？你可是说过，云山府好玩的地儿可不少，你快说，咱们现在往哪里去？”
孙德胜陪笑道：“徐公子，富贵公子们常去的地方，无非是弹词唱曲的烟花之所……！”
“烟花之所？”齐王奇道：“烟花之所又是什么？”
孙德胜有些尴尬，楚欢却笑道：“徐公子，这是大上午，烟花之所只怕不适合前往，而且这个时候过去，里面的人都在歇着，没有乐趣！”
齐王眨了眨眼睛，好生纳闷，道：“为何白天不可以去？白天歇着，难道晚上才会开门不成？”
楚欢点头笑道：“不错。”
齐王来了兴趣，凑近楚欢，笑眯眯问道：“楚欢，你说，烟花之地是个什么所在？是否好玩？”
“那是销金窟温柔巷。”楚欢轻声道：“不过徐公子并不适合去那种地方。”
齐王皱起眉头，便在此时，却听他前面传来一阵吵闹声，几人抬头望去，只见从前面一间屋子里飞出一个人来，落在大街之上，街上的人们惊叫散开，随即从屋内又冲出四五个青衣壮汉，对着那躺在地上的人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便听得其中一人骂道：“没有银子也敢往顺昌坊来赌，真是找死不成？赖二麻子，你现在欠了赌坊二十两银子，想法子赶快筹银子去，三日之内若是送不过来，自己掂量掂量。”又是一番拳打脚踢，将那人打得头破血流，这才罢手回到了屋内。
齐王皱起眉头，有些恼怒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青天白日，为何要当街行凶，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孙德胜已经道：“徐公子，被打的活该，他坏了规矩！”
“规矩？”齐王眨了眨眼睛：“什么规矩？”
孙德胜双手拿着东西，腾不出手来，只好冲着那边努努嘴，道：“徐公子你看，那是一家赌坊，没有银子在里面诈赌，是要被收拾的！”
齐王瀛仁抬头望去，只见那间屋子外面果然飘着一根旗子，旗子上豁然写着一个大大的“赌”字。
瀛仁眼珠子转了转，握起拳头，兴奋道：“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赌坊？”

第一八八章 红妆修罗
瀛仁一行人走进赌场的时候，只觉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名状的兴奋和贪婪。当然，他们都没有察觉瀛仁一行人的进入，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是被桌上的铜钱、金银、赌具和赌局所吸引，呼三喝四，大汗淋漓，不亦说乎。
虽然天气一日比一日温暖起来，但是如今天气还是很为寒冷，但赌坊之内却是十分的温暖，有些赌徒赌的满头大汗，甚至敞开了衣裳。
这赌坊很大，里面不但有赌徒，还有很多女人，女人都很新，每个人都是花枝招展，在这温暖如春的赌坊之中，她们的衣着也十分的暴露，红衣绿衫，蝴蝶般飘来荡去，碰到心情好赌运也好的男人，随手一把铜钱洒下来，装到抹胸之内双峰之间，顺手的捏把揩油，郎情妾意。若是遇上心情不好赌运也差的，挥手厉声喝骂那些女人滚开，郎心似铁，根本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情。
当然，也有一些男人赢了一些银子，心情畅快，适时收手，找上一个看中的女人，低声嘀咕两句，在女人吃吃的笑声之中，依偎着往赌坊后面的院子去，去做那奸夫淫妇才做的事情。
赌坊之中的赌桌赌局家具摆设都很不错，颇有些规模。
所谓嫖赌不分家，赌坊里充分抓住了赌客的心理，在赌坊之中安排了一群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姑娘，赌桌上的兴奋，在玉臂白腿乳波臀浪之间，很快就会从一个赌客又变成一个嫖客，而在这里找姑娘的赌客，出手还从来都不少。
瀛仁进到里面，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男人身上的汗味和女人身上的脂粉香味，眼前的情景，瀛仁从来都不曾见过，此时惊讶之中，却是愈加觉得兴奋。
他在宫里见过的宫女多如牛毛，无一不是从民间甄选出来的美人，相比起赌坊里的这些庸脂俗粉，无论脸蛋身材都要高出一筹。
但是不知为何，此时瀛仁看到里面这些卖弄风情骚媚入骨的庸脂俗粉，却反倒更加的兴奋，只觉得这些女人比宫里那些死木头要风情万种的多，也诱人得多。
孙德胜此时心里焦急，瀛仁离开行辕已经颇有些冒险，如今却要坚持进到赌坊中来，这让孙德胜心惊胆战。
虽然有冯午马和楚欢在身边，但是孙德胜清楚，这事儿真要被徐从阳知道，楚欢和冯午马多半不会有什么事，而自己一直是瀛仁的贴身太监，徐从阳知道瀛仁进了不堪的赌坊，十有八九要扒了自己的皮，心中紧张，低声道：“殿……唔，徐公子，咱们离开这里吧，这里……这里不适合公子……！”
瀛仁听着里面的吆喝声，看着里面蝴蝶般飘来荡去的乳波臀浪，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刺激，哪里舍得离开，低声骂道：“住嘴！”
此时，一阵香风飘动，迎面扑来，两个女人迎上前来，一个女人已经走到瀛仁面前，脸上带着骚媚入骨的荡笑：“大爷，要不要找乐子？”
冯午马的职责是保护瀛仁，见那女人靠近，不动声色之间，已经横在了瀛仁面前，挡住了那女子往前靠近，另一名女子见冯午马人高马大，却是媚笑着伸出一只手往冯午马胸口摸过来，腻声道：“这位大哥好壮的身板，小妹真是好喜欢，不如先跟小妹往后面去，为你吹箫弄玉如何……！”她说话之时，媚眼儿满是春情荡漾之色。
冯午马面无表情，冷冰冰地看着那女人，那女人见冯午马脸上的表情与自己所见的其他男人大不相同，明明一只手便要碰上冯午马胸膛，却不敢往前，而是心中一寒，竟是有些畏惧地缩了回去。
瀛仁在后面听见，却是奇道：“吹箫弄玉？你们还会吹箫，会吹什么曲子？”他不懂其中含义，还以为那女子真的会吹箫。
那女子风骚一笑，只以为瀛仁是在挑逗，吃吃笑道：“公子想听什么曲子，小妹就会什么曲子，总是要让公子舒服就是！”
瀛仁听那这女子声音酥媚，心神悸动，还真想就此跟着一起过去，便在此时，却听得一个嗲嗲的声音从旁传来：“几位是要玩两把吗？”
这声音传入耳中，且不说别人，楚欢就觉得自己身上一阵发热，不为别的，只因为这声音实在是太嗲，就似乎一个女人向自己情郎撒娇语气，但是说出的话却偏偏没有丝毫的媚气。
几人都是循声看去，只见从旁已经上来一个女人，行走之时，柳腰款摆，如同水蛇般，外面虽然寒冷，但是这女人身上所穿却实在不多。
低低的白色抹胸，诱人的红色肚兜露出一截子，粉白的手臂和修长的大腿都是露在外边。这赌坊之中虽然比外面的温度高出不少，但却也称不上太热，可是这个女子却似乎很热的样子，丰润的小嘴微微张开，轻轻地吐气。
她的长相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如果说美丽，还不如说勾魂，那张脸的五官似乎处处透着媚意，这幅长相就似乎是天生让男人心动而生，一颦一笑，没有做作的放荡，却又不自然地显出风骚之媚态，特别是左边柳眉内角，有一点殷红小痣，很小，但却让她本就媚意盎然的俏脸更是增添勾魂之意。
这倒罢了，最让男人惊叹的，却是她的胸脯。
楚欢见过不少女人，之前所见过的女人之中，琳琅的胸脯无疑是最为丰满形状最为美丽，而且他亲手体验过琳琅丰满胸脯的手感，弹性润手，千里挑一。
楚欢觉得很少会有女人比琳琅的胸脯更美。
但是此刻瞧见这女子，却是心里有些惊叹，这女人的胸部之硕大，可说是自己前世今生罕见，眼前这个女人的胸脯实在是太过丰硕，高高隆起，几乎要将抹胸撑爆，两只丰硕的奶霸高高的耸起，犹如两座山峰，将那紧裹在胸脯前的抹胸几乎要撑裂。胸前露出一片白腻的肌肤，深深的沟渠在抹胸之中若隐若现。
根据心理学家的分析，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第一吸引力，就是胸部，往往拥有丰硕的胸部能够吸引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甚至能够在第一时间勾引起男人心中的欲望。
她的身材不矮，除了拥有一对巨大的奶霸，整个身体其它地方却是十分的匀称，身材修长，柳腰纤细，眼睛如同月亮般形成迷人的弧度，如此一来，在她微笑之时，便有着勾魂的味道，乌黑的睫毛很长，脸颊白静如水，显得妩媚风情，还有她的红唇，鲜艳欲滴，厚厚的十分丰润，她脖颈的线条柔滑，美丽绝伦。
小小赌坊，怎会有这等美丽绝伦的大胸性感尤物？
楚欢素来淡定，但是看到这女子，竟不知为何，心中亦是一荡，目光更是情不自禁地从她胸脯上扫过，只觉得这女子胸口似乎还被束缚，束缚之下依旧如此波澜壮阔，却不知真要放开，将会是如何的惊人。
孙德胜虽然是太监，但是看到如此奶霸，却也是禁不住挣大了眼睛，而瀛仁却是脸上发红，竟是不敢去看那女子。
楚欢只是心头一荡之间，便恢复清明，四下里看了看，却见到赌坊之中已经有不少赌徒偷偷往这里看过来，却无人敢正视，从那些人的眼眸子里，即看出他们眼中的欲望，却又看出他们眼中更多的却是敬畏，似乎对这个女人十分的害怕。
那女人柳腰款摆，已经上前来，挥了挥手，那两名姑娘已经识趣地退下，女子已经向瀛仁笑道：“这位公子喜欢赌什么？来了这里，就放开了玩，定会让你满意而归……！”她的声音很嗲，让人酥麻，脸上的媚笑更是让人色与魂授，说话之间，似有意又似无意瞟了楚欢一眼，却是一闪而过，没有丝毫的停留。
瀛仁虽然脸上有些涨红，但还是咳嗽一声，问道：“我……我该怎么做？你帮我想想，我该怎么玩？”他竟是从袖中拿出几张银票，道：“本公子不缺银子！”
楚欢心中暗叹，这瀛仁果然是不通此道，俗话说得好，财不外露，他懂不懂就拿出巨额银票来，看起来似乎很霸气，但是老道之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新手。
女人媚眼儿含笑，吃吃笑道：“公子贵姓？”
“我姓徐！”瀛仁这次乖了，与这女人说上两句话，他方才有些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问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完这句话，忍不住扫了女人胸脯一眼，这也怪不得他，像这样的大胸尤物，无论哪个男人在她面前，都会情不自禁往那胸脯投上赞叹的目光。
“奴家姓玉，玉红妆……俗气得很，只是不知别人为何喜欢叫奴家玉修罗，想来是奴家长相太丑，所以才会被人如此称呼。”自称玉红妆的女人妩媚笑着，娇滴滴向瀛仁问道：“徐公子，你说……奴家是不是长相丑陋？”

第一八九章 羊牯
只要有眼睛的人，就绝不可能说玉红妆长的丑，如果连这等绝色尤物也算丑的话，那么这天下间只怕便再无一个美人儿了。
瀛仁何曾见过如此风情万种的女人，玉红妆一颦一笑，充满着妩媚风情，宫里那些死木头的风情与玉红妆相比起来，简直是天地之别。
他情不自禁摇头道：“当然……当然不丑，你……你很美！”说这话的时候，这位尊贵无比的齐王心跳的厉害。
玉红妆妩媚一笑，娇滴滴道：“公子是在骗人……！”美眸流盼，嗲声道：“公子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想来这下面的赌局是看不上了？”
瀛仁方才抖出银票，玉红妆可是看的很清楚，那不是小数目。
瀛仁自然从来没有为银子犯过愁，顺着玉红妆的话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还有什么赌局？”他其实对赌局一窍不通，但是在这个身材火爆风情万种的大胸尤物面前，还是尽可能地显示出自己的豪阔和气度。
玉红妆往楼上一指，媚笑道：“上面有大局，徐公子要不要上去看一看？”
瀛仁出来，图的就是新鲜，听说有大局，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大局，但是凡事总归“大”就好，就好比眼前这个绝色尤物，胸大起来就是吸引人，点头道：“好，领本公子去看一看！”
玉红妆吃吃笑道：“公子果然是大场面的人物。请随奴家来！”转身便领着瀛仁一行人往楼上去，她走路的时候，腰肢如柳絮般扭动，被紫色丝裙包裹的臀部晃得人眼花，她的臀部虽然不大，但是却非常圆，形状完美，圆滚滚的向上翘起，看起来似乎非常具有弹性。
能够上到二楼，都是大局，不少姑娘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瀛仁，瀛仁虽然是含着金汤勺出世，见多了那种以下看上的目光，但是此刻见到这群姑娘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愈发觉得有些轻飘飘的，心中很是惬意，她自然不会知道，这赌坊之中，任何一个上到二楼参加赌局的赌客，都会被训练有素的姑娘们奉上这样的目光。
上楼梯的时候，玉红妆的臀部被裙子绷得更紧，完美的形状凸显出来，勾人心魂，那些在楼下的赌客，此时已经偷偷向这边望过来，盯着玉红妆圆滚滚紧翘翘的屁股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显出淫邪之色，如此大胸尤物，不少男人此时只幻想着将这个尤物压在身下，狠狠地亵玩她那对惊天地泣鬼神的奶霸，然后按在身下狠狠的干，听她销魂摄魄的娇吟。
刚刚到得二楼，玉红妆却已经媚声叫道：“当家的，徐公子过来玩两把，还不来迎接！”
话声刚落，从旁边的屋子里已经出来一人，大笑道：“徐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声音之中，那人已经拱手上来。
瀛仁见到那人，禁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颇有些吃惊，而冯午马已经微微上前，神情冷漠，目光却是如刀锋般。
出来的这位男子，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年纪，但是长相之凶恶，却也罕见。
他身材高大，一脸横肉，双目极大，阔口高鼻，而且头上寸草不生，更凶悍的是，此人的左脸竟然有一道深深的刀疤，显得狰狞无比。
这人已经拱手笑道：“徐公子不要吃惊，上天赐给我这副尊容，我也没法子，不过到了顺昌坊，就是我虎霹雳的朋友，一定要让玩好！”
玉红妆吃吃笑着，胸前的山峰波涛荡漾，颤颤巍巍，腻声道：“徐公子，这是奴家的夫君，姓黄，大名叫做黄如虎，外人都叫他虎霹雳，别看他长得丑，人却极好，你可不要害怕！”
她这番话一说，几个人的眼珠子都几乎冒出来。
玉红妆身材火爆，风情妩媚，看年纪最多也不过二十二三岁年纪，一颦一笑甚至是一个姿势都是勾魂摄魄，那是罕见的性感尤物。
而黄如虎五大三粗，长相丑陋，如同地狱恶鬼，无论谁看到这一对人，都不可能将之想象成夫妻。
冯午马在旁听见，眼中划过一丝冷笑，楚欢却是自始至终淡定自若，嘴角也泛起一丝微笑，瀛仁眨了眨眼睛，只感觉不可思议，这天下的事情真是无奇不有，这样一个性感尤物竟然嫁给这样一个野兽般的人物，一想到如此尤物竟然在这样的恶汉身下婉转承欢，瀛仁竟是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请！”黄如虎一抬手，请了瀛仁进屋子，如果只是瀛仁一人，他是万万不敢进去的，但是今日身边有冯午马这位神衣卫百户，而且还有楚欢这位禁卫军卫将，瀛仁心里有底气，进了屋内，却见屋内十分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筛盅。
他也不识得筛盅，过去拿起筛盅，里面还有三颗色子，黄如虎已经大马金刀在瀛仁对面坐下，笑问道：“徐公子，不知道您想赌多大？这里一千两银子作底！”
瀛仁一时间不明白，玉红妆却已经吃吃笑道：“徐公子乃是豪阔的贵公子，一千两银子只怕也是小了！”她白嫩的玉面妩媚，媚眼儿含娇带俏，这话一说，瀛仁便觉得有些飘飘然，也不顾其他，将袖中的银票全都取出来，放在桌子上，道：“这是我带的银子，你们……你们说我该如何赌？”他猛地想到楚欢，望向楚欢道：“对了，楚欢，你是这里的人，你来说，我们该如何赌？”
楚欢淡淡一笑，道：“如果我是公子，便不会赌！”
黄如虎立时皱起眉头，玉红妆美眸中划过异色，但很快就花枝招展笑起来：“这位楚公子说笑了，到了这里，若是不赌上一把，岂不遗憾？”
楚欢笑道：“如果出门的时候身无分文，我会更觉得遗憾！”
黄如虎粗声道：“阁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欢依然是淡淡笑道：“也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黄老板既然是开赌坊的，那么赌术精湛，我们这位徐公子初来乍到，未必是黄老板的对手。”
他心中明白的很，瀛仁打从一进来，虽然竭力想表现的很老练，但是处处都显得稚嫩，这样的角色，在赌坊中人的眼中，那就是羊牯，更何况瀛仁带了一叠银票，数额可实在不小，这在黄如虎和玉红妆的眼中，更是肥的流油的羊牯。
玉红妆已经咯咯娇笑道：“听楚公子的意思，是觉得徐公子没有那个能耐？你是不是太小瞧了徐公子？奴家倒觉得徐公子气质高贵，不是凡人，这赌局比的是赌运，若是运气不济，赌术再高，那也是不能取胜。反倒是鸿运高照，有上天庇佑，那便无论做什么，都会所向披靡……楚公子，你说奴家这话说的有没有道理？”她已经坐下去，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托着香腮，身体微微前倾，那撑衣欲裂的巨乳向前怒突，两团美肉又大又白，饱满无比，隐隐显露的雪白乳沟更是深不见底，妖媚的脸上更是风情无限，魅惑如妖。
楚欢一下哦，不置可否，瀛仁此时却已经急了。
他何等身份，这样的身份却也注定邮政强好胜之心，听玉红妆似乎对自己有些小瞧，那可是难以忍受，一拍桌子，豪气干云道：“这里我做主，我说赌就赌。那个……虎霹雳是吧，你说吧，咱们怎样一个赌法？”
他其实也觉得玉红妆的话有几分道理，这赌博比的就是运气吗，自己乃是天子之子，必得上天护佑，区区一场小赌，必是稳操胜券。
他虽然没有亲自赌过，但自然也听过，觉得赌博乃是刺激之事，方才在楼下看到无数赌徒兴奋模样，却也是让他非要赌一把才可以。
本来先前他心中对玉红妆还有几分意思，但是得知玉红妆已经为人妇，就没了那心思，但是能在这大胸尤物面前露露脸，他也觉得是件极为惬意之事。
瀛仁要赌，孙德胜和冯午马自然不敢说一个不字，楚欢也是事不关己，自然不会多话，那边黄如虎已经含笑问道：“徐公子，你想怎么个赌法？”
瀛仁哪里知道该如何赌，反问道：“你说怎么赌？”
黄如虎笑道：“大局开赌，通常都是最俗套的赌法，就是比大小，这个干脆利索！”
“好，就比大小！”感觉到玉红妆那一闪一闪的勾魂眼眸子正打量着自己，瀛仁心中兴奋，豪气万丈地道。
玉红妆咯咯笑起来，娇媚无比，抬手竖起一根纤纤玉指，夸道：“徐公子当真是豪气，奴家见过那么多客人，比起豪爽，无出徐公子之人！”
黄如虎也哈哈笑道：“痛快！”将筛盅推向瀛仁，道：“徐公子是客，你先请，却不知徐公子这一局赌多大？”
瀛仁将桌上的银票推上去，“本公子身上就这么多，就赌这么多！”
黄如虎还真有些错愕，他打量瀛仁两眼，心里还真是有些狐疑，虽说这小子看起来稚嫩的很，但是旁边这几人似乎都不是笨蛋，这小子真的是一头待宰的羊牯还是扮猪吃老虎，还真是尚未可知啊。
玉红妆媚笑道：“徐公子真是有一掷千金的豪气。”瞥了黄如虎一眼，道：“当家的，徐公子这可是真正的大赌啊！”
说话间，她已经拿起瀛仁的银票，点了点，咯咯娇笑道：“徐公子这里共是三千八百两银票！”娇声叫道：“来人！”
从门外进来一名青装汉子，躬身道：“红姐！”
玉红妆道：“取三千八百两银票过来！”
青装汉子很快就取来银票，交到玉红妆手中，玉红妆也是丢在桌子上，妩媚动人笑道：“徐公子一局定输赢，当真是好气魄，奴家就喜欢这样有气魄的男人，只要徐公子胜了，这里的银票就都是公子的了！”说完，媚眼流盼，明媚妖娆，当真是风情无限。

第一九零章 困境
黄如虎笑呵呵地道：“徐公子，你我各摇筛盅，依你之见，咱们是比大还是比小？”
瀛仁虽然对民间之事不通，但却是个聪明之人，明白其中的意思，笑道：“自然是比大。”堂堂王爷之尊，瀛仁自然不可能和别人比小。
黄如虎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徐公子是客，您先请！”
孙德胜想到什么，向黄如虎问道：“咱……唔，我想问一句，要是徐公子的点数与你一般大小，那谁胜谁负？”
黄如虎笑道：“各处有各处的规矩，有的是坐庄的为胜，有的是闲家胜。我顺昌坊平日里的大局规矩有些古怪，要是平了，便继续摇筛子较量，总能分出胜负的。”笑着笑着向瀛仁道：“不过徐公子初来乍到，而且是个痛快人，黄如虎很是欣赏，若真的点数相同，就算徐公子胜了如何？”
孙德胜这才松口气道：“此话当真？”
“黄如虎说话，素来一口唾沫一个钉，绝无反悔。”黄如虎拍着胸口道：“徐公子，请！”
瀛仁不懂其中门道，觉得占个先手也没什么不好，拿起了筛盅，在手中晃了两下，便即放在了桌子上，一旁楚欢看到他摇筛盅生涩的模样，心中暗叹，如果不出意外，胜负已定，以瀛仁这样的羊牯若是能胜过黄如虎，那还真是见了鬼。
黄如虎见瀛仁摇筛盅的动作，终于松了口气，先前还以为这小子是扮猪吃老虎，但是现在看来，那是彻彻底底的一头羊牯了。
他方才还担心了一下，毕竟三千八百两银子，绝不是小数目，他这赌场每日里抽成玩花活，那也不过两三百两银子的收成，还要养活赌坊一大帮子人。
瀛仁放下筛盅，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筛盅，孙德胜已经凑上去看了一样，叫道：“十四点！”语气中还是有些兴奋。
筛盅之内，三颗色子分别是两个四和一个六，这要是楼下比大小，那可绝对不是小数目，瀛仁看起来也有些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摇色子，看来运气还不差。
玉红妆已经妩媚咯咯笑道：“徐公子果然是赌术精湛！”瞟了黄如虎一眼，娇滴滴地道：“当家的，今天看来你要输在徐公子的手下了！”
黄如虎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徐公子好手段。”拿过筛盅，按在桌子上晃了一晃，随即迅速拿起，右手凑到耳边，快速而有力地摇动起来，三颗色子在筛盅之中啷啷直响，发出清脆的响声。
“咚！”
黄如虎筛盅放在桌子上，大手缓缓离开，盯着瀛仁，含笑道：“胜负天定，徐公子看好！”猛地打开筛盅，瀛仁已经站起身凑上去看。
楚欢站在旁边，岿然不动，他不用去看，也已经知道了结果，而冯午马也如标枪般站在一旁，瀛仁做什么事情，他无权过问，这局是胜是败，他也不会关心，在他的眼中，唯一关心的就是瀛仁的安全。
“啊？”孙德胜也凑上前，看到筛盅的点数，失声叫起来：“十……十五点！”脸上已经变色，额头上冒出汗来。
三颗色子，四、五、六，十五点，恰好比瀛仁多出一点，刚刚压住。
玉红妆此时却没有笑，而是轻叹道：“真是好险，可吓死奴家了。”说话之时，白嫩嫩的小手儿在胸口轻轻拍了拍，那硕大丰满的胸部又是颤巍巍晃动起来，如同水波一样，炫目非凡，而她那媚眼儿，又是非常迅速地瞥了楚欢一眼。
楚欢此时心中觉得好笑，黄如虎和玉红妆明显是在演戏，这种戏码显然也是专门为瀛仁这样的羊牯设定，他不多不少仅仅多出一点，看上去倒似乎真是运气使然，如果真的摇出三个六豹子，反而更让人起疑心。
此人能够精准地摇出十五点，手底下的赌术确实是非同小可。
瀛仁见输在黄如虎手下，皱起眉头，有些恼怒，但是愿赌服输的道理他还是懂，而且见到对方只比自己多出一点，还真觉得是自己的运气差了一些，心中十分不爽，转身便要走，玉红妆已经吃吃笑道：“徐公子，若是有空，常来玩，奴家在这边候着您。”声音极嗲，软软的、柔柔的、听在男人耳中，定是酥软无比。
孙德胜苦着脸，在楼梯间已经压低声音道：“徐公子，这……这可大事不妙了！”
瀛仁皱起眉头，骂道：“什么不妙？不就是输了一场吗？天还会塌下来？”
“徐公子，奴……我是担心，您……您回去怎地向皇后解释！”孙德胜额头上兀自冒着冷汗，眼中显出惊恐之色：“临来前，殿下从内库支了四千两银子，此时皇后娘娘一清二楚，而且……！”他声音极轻，楚欢走在最后面，他只觉得如此轻的声音楚欢也是听不见，他还没说完，瀛仁脸色已经难看起来，停在了楼梯口。
“不行！”瀛仁眉头紧皱：“这才来几日，四千两银子都没了，回去……回去该如何解释？”向孙德胜低声骂道：“你说，咱们该如何是好？你想办法，弄四千两银子过来。”
孙德胜苦着脸，低声道：“徐公子，我……我哪里能找那么多银子？”
瀛仁一只手紧握栏杆，心中还真是焦急起来，他从京中离开，皇后令内库给他支了四千两银子，以作私用，其实一路上行来，一应花销自然不需要他掏出一两银子，回京之后，皇后少不得询问四千两银子的花销情况，这毕竟不是小数目，瀛仁总要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
如今三千八百两银子丢在了赌桌上，瀛仁虽然也不觉得怎么可惜，但是却无法向皇后交差，如果被皇后甚至是徐从阳得知这笔银子是输在了赌桌之上，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若是能够亮明身份，齐王来临，地方官员少不得巴结大笔珍宝金银，而最为难得恰恰是不能公开身份，更不能被地方官员孝敬，一想到这里，瀛仁开始觉得头疼，猛地想到什么，转过身，一把拉住身后的楚欢，问道：“楚欢，你有没有银子？”
楚欢吓了一跳，难不成瀛仁还要向自己借银子不成？
“你是云山府人，能不能帮我弄到四千两银子？”瀛仁焦急之下，一脸期盼地看着楚欢：“你放心，借你的银子，加倍还你，而且……日后另有回报！”
他内心身处对皇后还是十分的忌惮，想到到时候银子的下落无法向皇后交代，一时情急，抓到了楚欢，其实他对银子的数目实在没有太多的概念，只觉得四千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大数目。
楚欢皱起眉头，摇头道：“四千两银子……我拿不出来！”又道：“徐公子，你可知道四千两银子是多少？我如今每个月的俸银是十两银子，一年下来，不过一百多两银子，四千两银子，如果按照我的薪俸来算，要几十年才能凑齐！”
楚欢所说的薪俸，自然是指禁卫军的薪俸，他如今是禁卫军卫将，每月薪俸恰好是十两，而手底下的胖柳和王涵身为校尉，每月不过四两银子。
瀛仁张了张嘴，有些不可置信，孙德胜在旁点头低声道：“徐公子，确实如此！”瀛仁这才相信，自己方才一局豪赌，当真是了不得。
瀛仁苦着脸，他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为银子犯愁，郁闷之间，忽听楚欢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徐公子真想要银子？”
“当然！”瀛仁皱眉道。
“其实……真要银子也不难。”楚欢想了想，才轻声道：“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四千两银子转眼间就能到手！”
“真的？”瀛仁兴奋起来：“哪里？楚欢，哪里找银子？”
楚欢指了指楼上：“从赌桌上输了，咱们从那里赢回来就是。”
孙德胜立刻道：“不行。”
“为何？”瀛仁见孙德胜声音激动，忍不住问道。
其实孙德胜已经看出来，以瀛仁的赌技，想要赢过黄如虎，那简直是痴心妄想，瀛仁不懂，他却懂，那黄如虎是赌场里的老手，赌术精湛，瀛仁完全是个不懂门道的门外汉，便是再有万两黄金，赌上一百次，瀛仁也只能是有输不赢。
他先前在赌局之前就明白这一点，但是又怎敢说出来，瀛仁好胜，总不能在还未开赌之前，就坦言瀛仁不是黄如虎的对手吧？
但是此刻听楚欢说还要去赌，他自然是不同意的，明知必败，怎能去赌。
见瀛仁发问，孙德胜忙道：“徐……徐公子，咱们身上已经没有了银子，没有银子便赌不了。不如先回去，想想其他的法子？”
“还有什么法子？”瀛仁没好气道，转身问楚欢，狐疑道：“你说……银子能拿回来？”
“拿不回来，但是运气好，能赢回来。”楚欢含笑道：“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徐公子你的赌术实在太弱，根本不是黄如虎的对手，想要赢回银子，千难万难。”
瀛仁听楚欢说自己不成，顿时拉下脸来，冷笑道：“你好大胆子，竟敢说我赌术不精？”
楚欢淡然一笑，却不说话。
见楚欢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瀛仁想了一想，才问道：“楚欢，你……你是说我真的比不上那姓黄的？”其实瀛仁倒也不是一味地目空一切，他毕竟是聪明人，自己的赌术有几斤几两，他也是清楚的，方才图刺激，也是为了在玉红妆那大胸尤物面前显摆一下，才贸然出手，此时细细想来，黄如虎的赌术似乎真的要比自己强。
楚欢平静道：“其他的地方能不能比的上，我并不知道，但是赌术……徐公子与他恐怕是相差很大！”
瀛仁皱眉道：“那怎么办？”猛地眼睛一亮，一把拉住楚欢手臂，道：“楚欢，你是不是很会赌？”

第一九一章 放手一搏
楚欢含笑道：“不瞒徐公子，谈不上会赌，略通而已。”
瀛仁喜道：“你这是自谦了。你说略通，那定然是会赌了。好得很，楚欢，咱们现在就上去，你帮本……唔，你帮我赌，将输掉的银子赢回来。只要你帮我这次，我一定不会亏待你，日后自然有你大大的好处！”他眼里闪着光，就似乎找到救星一般。
楚欢却没有立刻答应，摇头道：“徐公子，赌博之事，虽然要靠赌术，但是也还要靠些运气，谁也保不准一定能够取胜的。”
瀛仁立刻道：“无妨，只要你帮忙，无论输赢，我都欠你一个人情！”
楚欢想了想，一副很忧郁的样子，终于道：“徐公子既然这样说，我也不好拒绝。只不过……黄如虎方才也说过，楼上的赌局，底银一千两，没有千两银子，便无法开局。”
瀛仁皱起眉头，孙德胜却对楚欢没有多少信心，又劝道：“公子，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等回去之后，咱们慢慢想法子，总能找出一个妥善的法子来。”他现在却是想着，虽然地方官员没几个人知道齐王到来，但是云山府总督乔明堂却是知道的，实在不成，自己便去找乔明堂，乔明堂一道总督，拿出四千两银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瀛仁已经冲他骂道：“你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嘴里说想法子想法子，真要遇上事，也没见你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又问道：“你身上有多少银子，都给我拿出来！”
孙德胜哪敢见瀛仁脸上有恼怒之色，哪敢再多言，急忙从袖中取出自己的银票，苦着脸道：“公子，就只有这么多……！”
瀛仁接过，却只有二百多两银子，又将目光瞅向一直如同石头一样的冯午马，冯午马已经很自觉地从怀里掏出一只银袋子，道：“不到一百两！”
瀛仁苦恼起来，猛地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一只扳指来，扳指极大，绿幽幽的光芒，晶莹剔透，一看就是成色一流，孙德胜见他拿出扳指，吃了一惊，尚未说话，瀛仁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后将扳指送到楚欢面前，道：“这只扳指想必也能值不少银子，你看这些是不是足够了？”将钱袋子和孙德胜二百多两银票都交给楚欢。
楚欢犹豫了一下，接到手中，孙德胜已经低声道：“楚欢，你只许胜，不许败，若是败了……！”他盯着楚欢的脸，又看看那扳指，一脸凶狠之色。
他是清楚的，这枚扳指可是瀛仁十六周岁的时候，皇帝陛下送给瀛仁的礼物，珍贵无比，抛去其意义，只按戒指的价值，少说也是值个两三千两银子。
楚欢听孙德胜这样一说，将手往前一松，道：“徐公子，对不住了，这事儿我干不了。”
瀛仁回头就是一脚踹在孙德胜身上，低声骂道：“你再多说一个字，本……本公子割了你的舌头。”向楚欢笑道：“不要理他，你尽管赌，胜负天定，尽力就好。”
楚欢犹豫了一下，微微颔首，此时对瀛仁倒是有几分了解，虽然瀛仁性子有些骄横，但是有一个好处，就是让人办事的时候，还是能够给予别人充分的信任。
几人重新上楼，玉红妆其实一直在门后盯着这边，见楚欢等人回来，已经迎出来，带出一阵香风，俏媚的脸上依然是那风骚媚骨的笑容，性感勾魂，红唇轻启，嗲声道：“徐公子是否没有尽兴？”
瀛仁带着几人过去，道：“本公子倒是尽兴了，不过本公子这位朋友却不曾尽兴，还想玩一把，你看如何？”
玉红妆媚容如春风般，吃吃娇笑道：“送上门的客人，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几位请进！”
几人回到那间屋子，黄如虎依然大马金刀坐在那里，见瀛仁几人进来，起身拱手笑道：“徐公子，这么快就回来了？徐公子大量，黄如虎难得碰到这样的对手，还真是没尽兴，来来来，咱们再玩两把！”
瀛仁在旁边的位子坐下，空出黄如虎对面的大椅子，道：“虎霹雳是吧？本公子尽兴了，不过我这位朋友没能尽兴，这一局，让他陪你玩玩。”
楚欢也不客气，坐了下去，拱手笑道：“还请黄老板多指点！”
黄如虎皱起眉头，却将目光投向玉红妆，玉红妆扭着腰肢风情万种走过来，妩媚笑道：“这位是楚公子吧？楚公子能够出手，求之不得啊。”美眸流盼，看了楚欢手里一堆财物，笑道：“却不知这次楚公子要赌多大？”
楚欢将手里的东西都放上去，孙德胜和冯午马的加起来不过三百两银子，不过那只扳指却是十分显眼，楚欢指着扳指道：“这只扳指，不知道黄老板能给多少价？”
玉红妆拿了起来，细细端详一阵，才妩媚笑道：“果真是好东西。”放了下去，道：“楚公子，赌坊不同当铺，奴家也不瞒你，这只扳指送到当铺里去，怎么着也值个两千两银子，不过在赌桌之上，却不能按照那个数目算，最多估个一千五百两银子。”
楚欢哈哈笑道：“俗话说得好，这名字有取错的时候，可是外号却没有叫错的时候。玉修罗，玉修罗，吞起钱来果然如同修罗一般。”
玉红妆吃吃笑道：“楚公子这是在取笑奴家。”她说话之时，媚眼儿上弯，要多妩媚就有多妩媚，要多勾魂就有多勾魂，楚欢虽然定力不弱，但是面对如此尤物，心中却也是一荡，但是瞬间定神，指着桌上的财物道：“按你说的算，扳指一千五百两银子，另有二百两银票和一百两散银，合计是一千八百两！”说到这里，他陡然从怀中掏出一只袋子，丢在桌子上，道：“里面是几片金叶子，当铺里当个五六百两银子不成问题，我就按照三百两银子算，加起来一共是两千一百两，玉老板，你看如何？”
玉红妆媚笑道：“好，很公平！”眼珠子转了转，妍姿妖艳，问道：“楚公子也是一局定输赢？”
楚欢笑道：“黄老板喜欢赌大的，总要照顾一下黄老板的感受！”
黄如何呵呵笑了两声，不过眼神却已经不自然起来，楚欢气定神闲，一看就不是瀛仁那样的羊牯，更不想那种一见到赌就兴奋激动的赌徒。
他干笑两声，道：“好说好说！”却是提防起来，将筛盅推向楚欢，道：“楚公子是客，先请！”
楚欢摇头，将筛盅推回去，笑道：“黄老板先前已经照顾过一次，这一次还是黄老板先请。”又问道：“规矩是否还与方才一样，比大，同样的点数，算我胜？”
黄如虎没有说话，玉红妆却已经笑道：“自然，楚公子是第一次来本赌坊，也给予这个待遇。”她的笑声非常悦耳，软软柔柔的，让人酥麻，而且每一次笑起，酥胸乱颤，花枝招展，实在是迷死人不偿命的尤物。
楚欢微微颔首，气定神闲，抬手向黄如虎道：“黄老板，你先请！”
黄如虎哈哈一笑，拿过筛盅，如同方才一样，先按住筛盅在桌子上晃了晃，然后拿起放在耳边晃动，又快又急，“砰”的一声响，放在桌子上，笑道：“胜负天定，楚公子看好！”打开了筛盅。
瀛仁本来是坐着，此时忍不住上前去往筛盅里瞧去，见到点数，豁然变色，失声道：“三个六……！”顿时便有些绝望。
输了四千两银子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将皇帝陛下亲赠的扳指也输掉，那可就真是大事了。
黄如虎看了一眼，笑道：“果真是豹子，楚公子，看来我黄某人的运气实在不错。”莫看他摇出了三个六豹子，这其实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就算是赌场老手，在不出老千的情况下，想要摇出三个六，那也只有五六成的把握。
面对楚欢，黄如虎还真没出老千，完全凭借着自己苦练的赌技，只要力道和速度甚至是火候稍微欠缺一点，里面的点数便会大不相同。
能摇出豹子，黄如虎对自己还是很满意，虽然对面的楚欢看起来不是善茬，但是黄如虎也不觉得此人真的能轻易摇出大点数来，而且想要凭借赌技摇出豹子，那更是困难无比，更何况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眼前这位楚公子只要稍微有一丝老千的形迹，便能被自己看出来。
他也相信，楚欢断然不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老千。
瀛仁感觉身上有些发软，垂头丧气重新坐了回去，虽然还有最后一线生机，但是他却并不以为楚欢真的能够抓住这最后的生机。
黄如虎抬起手，道：“楚公子，你看清楚了，三个六，豹子！”
楚欢点头笑道：“黄老板不愧是赌坊的老板，果然是赌术惊人！”
黄如虎将筛盅推过来，道：“楚公子还有机会！”
楚欢淡淡一笑，伸出手，轻轻摸在了筛盅之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碰过筛盅，而且眼前这只筛盅与他曾经触碰的筛盅完全不同，眼前这个显得古朴，而自己当初触碰的，那确实顶尖的赌局。
前世在酒吧作为调酒师，其中一项技能便是练习摇色子，而他的性情便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非常的钻心，哪怕是当年摇色子，在酒吧内部人员的比赛之中，他首屈一指。
酒吧里的人员都是摇色子的高手，而楚欢更是其中高手中的高手。
他没有想到，来到今生，竟然有一天自己会重操旧业，重新触碰这样的赌局，虽然与曾经触摸的赌局完全不同，但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筛盅的一霎那，就似乎是遇上了久违的朋友，又似乎是抚摸情人的肌肤，眼中竟然显出异彩来。

第一九二章 玉人出马
俗话说得好，内行看门道，楚欢抚摸骰盅的动作看在黄如虎的眼中，黄如虎心里就升起了一股子不安之感，他禁不住又看了玉红妆一眼，玉红妆却是淡定自若，脸上依然是那迷人的媚笑。
楚欢的手按在骰盅上，开始在桌上晃动，骰盅的底部与桌面摩擦的声音十分的刺耳，自始至终，楚欢都没有拿起骰盅，只是在桌面晃动摩擦，但是动作却十分娴熟，冯午马在旁一直站着，也一直是面无表情，此时见到楚欢的动作，眼中显出异色来。
很快，楚欢就稳住骰盅，缓缓收回手。
瀛仁心里十分的紧张，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楚欢身边，有些激动道：“楚欢，怎……怎么样？”其实心里还真是有些忐忑。
输了银子倒也不是天塌下来的事情，但是皇帝陛下亲赠的扳指若是也输了出去，那可就是大事不妙了，瀛仁此时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楚欢身上，将楚欢当做救星看。
孙德胜也显得有些激动，胖胖的脸上有些红，靠近过来，瀛仁犹豫了一下，终于伸出手，倒也干脆，忽地摘开了盖子。
“老天，是十八点。”孙德胜第一个叫喊起来，声音刺耳，显得兴奋异常，他脸上的表情刚才还如同霜打的茄子，但是此时却像看到绝世性感尤物的好色之徒，呼吸急促起来，兴奋无比：“殿……啊，点子大，徐公子，是十八点，是十八点……！”
瀛仁看到骰盅骰子那殷虹的三个六，心里比孙德胜还要激动，他此时倒不是觉得赢回银子，而是在赌场之上，能够取胜，就让好胜心很强的他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黄如虎神色大变，显然也没有想到楚欢竟真的能摇出豹子来，两人都是十八点豹子，按照定下的规矩，这就是楚欢胜了。
玉红妆却是媚笑依然，两只娇嫩嫩的玉手拍起来，嗲声道：“楚公子真是厉害，赌技高，运气也好，看来是真人不露相，奴家方才到时看走眼了。”她媚笑迷人，白皙娇媚的脸庞满是欢色，性感妩媚，不明真相之人看到她这表情，恐怕要误以为是她胜了。
黄如虎听玉红妆这样说，倒也干脆，将两千一百两银票丢给了楚欢，笑道：“楚公子果然厉害！”他刚才瞧得清楚，楚欢从头至尾绝没有出老千的可能，这三个六的豹子那可是完全靠赌技胜出，他现在也不明白是楚欢果真赌技惊人，还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瀛仁的脸色先前还有些紧张，此时完全放开，拍了拍楚欢肩膀，道：“楚欢，你……不错，本……本公子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楚欢含笑道：“徐公子方才输了三千八百两？”
瀛仁点点头，明白过来，这局虽然胜了，却只赢回两千一百两，还有一千七百两的缺口，依然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楚欢问道：“徐公子，却不知你能否信得过在下？”
瀛仁此时对楚欢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毫不犹豫道：“楚欢，本公子对你的信任无须怀疑。”
楚欢微微一笑，倒也干脆，将面前的所有钱财往前一推，盯着黄如虎道：“黄老板，一局未尽兴，咱们再来比过。我侥幸胜了你一局，总也要让你又一次扳回去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他这一下子的赌注，骤然间就提升到了四千二百两，当真是前所未有的豪赌，便是黄如虎在赌坊这么多年，迎来送往无数赌客，却也从未碰到这样的大赌。
楚欢神情淡定，从他脸上看不出他心里所想，他推出价值四千二百两银子的赌注，就像只是赌个三五两，气定神闲，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变色的镇定。
瀛仁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见到楚欢这般，眼中竟是显出几分欣赏之色，而旁边如同石头般从头站到尾一动未动的冯午马，终于打量了楚欢一眼，嘴角破天荒地泛起一闪而过的笑意，显然对于楚欢这样的魄力和镇定也是颇为赞赏。
唯有孙德胜着急起来，胜了一局，固然让他满心欢喜，但是若这一局败了，那么一切都前功尽弃，他现在不担心银子，就担心那只扳指，如果这只扳指丢失，到时候调查起来，知道是瀛仁输在赌坊，他孙德胜的脑袋必定是第一个落地。
他想说话，但是瀛仁那冷冷的目光已经瞧向他，将他嘴里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刚刚好不容易松下去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人的运气可以有一次，但是不可能接二连三的发生，他对楚欢还能不能取胜，实在没有半点把握。
见黄如虎眉头皱起，楚欢已经轻笑道：“怎么，黄老板不敢赌？”
黄如虎眼中现出厉色，玉红妆却是眨了眨眼睛，撅起性感红润的红唇，娇滴滴地嗔道：“楚公子，你这是瞧不起人家吗？”
她故作不悦的模样，却更是性感诱人，娇艳欲滴。
不等楚欢说话，玉红妆已经用玉手拿起骰盅，媚眼儿瞟了楚欢一眼，娇声道：“楚公子瞧不起人，奴家不服气，奴家虽然是一介女流，却也好面子，想要争一口气回来，楚公子，这一局奴家陪你赌，你看如何？”
玉红妆此言一出，黄如虎已经从主座起身，玉红妆也不客气，在楚欢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胸前的一对奶霸往前突起，丰硕饱满，而且胸口的肌肤又白又嫩，让人都觉得只要轻轻一碰便能滴出水来，更有那炫目的乳沟，白的耀眼，深若山谷。
楚欢见玉红妆出马，便知道这个对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赌技精湛，所以提防起来，毕竟四千多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轻描淡写之中，黄如虎退下，玉红妆上场，由此却也看出，玉红妆的赌术只怕还要在黄如虎之上，想不到这样一个妩媚妖艳的大胸尤物竟然也是赌中高手。
“玉老板能够出手，是楚某的荣幸。”楚欢微笑道。
玉红妆眨了眨迷人的双眸，妩媚笑道：“不过丑话可要说前头，楚公子方才已经享受过一次贵客的待遇，这第二局，却要依照我们赌坊的规矩来！”
“玉老板这话的意思是？”
“同样点数，再也不能算你为胜。”玉红妆娇声道，一只胳膊放在桌上，胸前的那一对让人喷血的宝贝也压在桌上，两团美肉被挤压的变形，却更增加性感的诱惑力：“若是点数相同，咱们就一直比下去，看看究竟谁能胜出……楚公子，你说这规矩如何？”
楚欢笑道：“很公平！”他自然明白，玉红妆已经对自己的赌术生出忌惮之心，所以才会重立规矩。
玉红妆见楚欢同意，咯咯笑起来，道：“楚公子当真痛快，是奴家见过的最有魅力的男人……！”她声音又软又嗲，这话说出来，自有一股勾魂的味道，一般男人听到，十有八九会全身酥麻，楚欢虽然被这娇媚声音也是勾的心神一荡，但却还是保持了绝对的冷静。
他知道施展赌技的时候，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心静如水，不能有丝毫的杂念，只要心中有一丝杂念，那么自己的判断力就会减弱，摇骰子的时候就不可避免地会出现误差，而摇骰子这可是真正的技巧活，哪怕千锤百炼炉火垂青，但是只要稍有一丝疏忽，里面的点数便完全改变，哪怕是世界一流的赌手，在不出老千的情况下，在没有任何外部客观因素的影响下，那也不敢说自己百分之百地摇出自己想要的点数。
这个道理，古今同理。
玉红妆既然出马，也就证明她赌技绝不会弱，而赌中高手当然明白一个赌手心态对赌技的影响，她轻描淡写的妩媚笑容以及偶尔流露出的诱人姿势，完全可以影响任何对手的心态。
对于这一点，玉红妆显然也很自信，所以她风情撩人的坐姿，已经时为开战做好了准备。
瀛仁自然不可能知道其中的门道，即使玉红妆做出一些让人怦然心动的姿势和动作，瀛仁也只会以为这个大胸尤物是媚骨天生，并不觉得其中暗藏玄机，轻轻拍了拍楚欢，低声道：“楚欢，你尽管和她赌，不用担心输赢，就算输了，本公子也不会怪你，你搭进去的银子，本公子回头也会加倍还给你！”
楚欢微笑点头，对瀛仁还真是生出好感来，至少瀛仁的心胸还是比较宽广的。
楚欢稳住心神，无视玉红妆俏脸上媚人勾魂的娇态以及那对蓬勃而发似乎随时要撑破抹胸的豪乳，抬手道：“玉老板先请！”
玉红妆也不客气，玉手优雅一扫，已经抄起了骰盅，她的动作绝对优美，哪怕是摇骰子，也是风情万种，玉臂挥动之间，却似乎在舞蹈，整个身体的动作异常的协调优雅，特备是那一对豪乳，随着身体的动作，颤巍巍晃动着，裸漏出来的白色肌肤如同双波荡漾，能够清晰地看到白浪摇滚，而那一双媚眼，则是满含笑意凝视着楚欢。

第一九三章 幕后
玉红妆放下骰子，玉臂轻舒，推到了楚欢面前，她脸上带着媚笑，但是眼眸子里却满是自信，楚欢瞥了她的玉臂一样，玉臂上的肌肤白嫩娇腻，如同牛奶般光滑洁白，不用去摸，只要用眼睛去看，就知道她的肌肤必定会如同最好的缎子般光滑。
楚欢含笑摘开盖子，不出意料，里面依然是三个六。
“玉老板的赌技原来也是如此精湛。”楚欢笑道：“楚某今日只怕是要输在玉老板的手下了。”
玉红妆玉手托香腮，眨了眨迷人的眼睛，风情万种笑道：“楚公子难道害怕奴家一个女人不成？”
楚欢也不说话，依然是骰盅不离桌面，摇晃起来，很快，他就停下手，将骰盅又推回去，玉红妆打开了一看，竟是涂料吐舌头。
她的小丁香舌如同灵蛇吐信般，灵活无比，叹道：“看来咱们还要继续下去了。”毫无疑问，楚欢依然还是摇出了三个六。
楚欢笑道：“一副骰子有些麻烦，不如再拿一副上来！”
黄如虎拍拍手，立刻有人送进新的骰盅，楚欢接过，用手小心翼翼地将三颗骰子放在手心中，握起来，似乎在感受什么，然后将骰子放进骰盅，笑道：“这是一幅好骰子。”
二人对面相坐，都显得十分镇定，如果换做其他男人，此时恐怕早就被玉红妆迷得神魂颠倒，但是楚欢却竭力保持住了冷静，目光竭力不往玉红妆的胸脯打量，只是盯着玉红妆的眼睛。
屋内啷啷之声响起，旁边的人都是睁大眼睛，无一例外都有些金钟，而瀛仁在紧张之中，却又感到无比的刺激。
无论哪行那业，高手的对决，总是能够让人心潮澎湃。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旁边的人越来越感到惊讶，楚欢和玉红妆连续拼出了五个豹子，始终不分上下。
黄如虎和冯午马的眼眸子深处都显出惊骇之色，他们都是懂得赌术，能够连续出现五次豹子，而且是两个人同时出现，这当真是匪夷所思。
五把下来，不分胜负，楚欢终于叹道：“玉老板神乎其技，这样比下去，恐怕很难分出胜负了！”
玉红妆也是妩媚笑道：“奴家心里也是好紧张，楚公子，奴家迟早要被你压在身下的……你真是不懂怜香惜玉，非要将奴家压在身下才欢喜吗？”
她这话一语双关，充满挑逗之意。
楚欢面不改色，道：“玉老板，楚某有个提议，不知玉老板意下如何？”
“楚公子请讲！”
“比大难以分出胜负，却不知玉老板有没有兴趣比小。”楚欢叹道：“点数小者为胜，说不定还能分出胜负！”
玉红妆吃吃笑道：“楚公子你真是好坏哦，你是否以为奴家只练过摇大点数，所以才出这个难题让奴家为难？”
瀛仁在旁边看到玉红妆风骚媚骨的模样，心里怦怦直跳，他从未见过如此风骚媚骨的女人，这女人不但胸部大，而且风情万种，说他不心动那是骗人的鬼话，但是好在他一直接受徐从阳的教育，对于许多人伦礼制还是比较在意，玉红妆既然是有夫之妇，他虽然心动，却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楚欢已经笑道：“与老板当然也可以不接受，咱们就这样一直比下去。看看最后谁的运气会先耗光！”
玉红妆想了想，才道：“既然楚公子有此提议，主随客便，有何不可！”
楚欢笑道：“玉老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有魄力！”他从骰盅那处骰子，握在手心中，紧紧握住，低声祈祷：“赌神保佑，定要取胜！”
他声音虽小，但是大家却都恰到好处听到，孙德胜见楚欢求神拜佛，还以为楚欢心里没底，更是紧张，玉红妆已经咯咯笑道：“楚公子，顺昌坊的赌神可是奴家供奉的，你在这里求神拜佛，只怕不管用！”
楚欢终于将三颗色子小心翼翼放进骰盅之内，轻叹道：“心诚总是好的，说不定赌神开眼，有可能会眷顾楚某！”
玉红妆风情一笑，也不多言，挥动玉臂，摇动起来，很快便放下，瀛仁凑上前去，玉红妆打开骰盅，看了一眼，才轻轻拍胸道：“看来赌神还是将运气给了奴家！”
骰盅之中，三颗骰子果然都是一点红，三点自然是最小的。
楚欢也松开手，笑眯眯道：“这可说不准。”将骰盅推到玉红妆面前，笑道：“玉老板能否帮帮忙，看看楚某是多大点数……楚某很紧张，都不敢看。”他口里说紧张，但是脸上却毫无紧张之色。
玉红妆隐隐感觉楚欢的笑容带着一丝狡黠，柳眉微蹙，似乎预感到什么，她两根葱葱玉指探出，摘开了骰盅，瀛仁、孙德胜和黄如虎都凑上前去，见到骰盅里的情景，都是豁然变色，玉红妆一直带着妩媚笑容的俏脸第一次没了笑容，很快抬起头，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楚欢。
楚欢靠在椅子上，竟然搭起了二郎腿，笑盈盈地看着玉红妆，微笑问道：“玉老板，多大点数？”
孙德胜的脸色从难看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不可思议，从不可思议变成狂喜，失声道：“没点……都化了……！”
骰盅之中，三颗骰子，此时却都已经粉碎，里面一片狼藉，哪里还有点数。
黄如虎已经耸然变色，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楚欢，怒喝道：“好啊，你小子在这里出老千？”他话声刚落，便听得脚步声响，从门外已经冲进四五名青装大汉，一个个如狼似虎，都是握着拳头，目光都是凶狠地盯着楚欢。
黄如虎指着楚欢，冷笑道：“在我顺昌坊，还没人赶出老千，来人，让这小子知道知道这里的规矩！”他长相本来就十分丑陋，此时恼怒之下，愈加的狰狞可怖，如同地狱而来的恶鬼。
冯午马站在那边，双拳陡然握起，那一双眼睛如刀锋般往门前看来，他的眼神不是一般的犀利，而且含带着杀机。
几名壮汉便要上前来，玉红妆已经娇叱道：“好大的胆子，谁让你们进来的？都给老娘滚出去。”她一直都是娇滴滴的妩媚动人，此时却是霸气凸显，显出了江湖气息，回头瞪了黄如虎一眼，道：“当家的，没这么办事的。楚公子这是本事，算不得出老千。”随即看向楚欢，本来柳眉竖起的怒容瞬间又妩媚起来，娇笑道：“楚公子，手底下的人失礼，你可莫见怪。这一局，你赢了！”
楚欢大笑声中，已经站起，冲着玉红妆拱了拱手，道：“玉老板气度豁达，不愧是女中豪杰。”
玉红妆吃吃笑道：“奴家算什么女中豪杰，楚公子才是英雄豪杰呢。楚公子刚才求神拜佛，看来还真是诚心而求，只可惜奴家没楚公子诚心，否则也不会被楚公子这样赢了。”看了黄如虎一眼，平静道：“当家的，还不去取银票！”
黄如虎看起来很不甘心，但是显然有些惧内，冷哼一声，出门而去。
瀛仁盯着骰盅里的粉碎的骰子，纳闷不已，狐疑看了楚欢一眼，脸上一片疑惑之色，玉红妆瞅了他一眼，笑道：“徐公子，奴家这次真是遇上冤家了。”看向楚欢，幽幽叹道：“楚公子方才求神拜佛之时，骰子放在手心，只怕已经捏碎了骰子，只是外表看不出来，在骰盅撞击之下，便即粉碎……楚公子这是聪明，不是出老千，奴家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你也未免太心狠，这样一下来，奴家可要赔上不少银子，恐怕十天半个月都睡不着觉了……！”说话之中，媚眼里满是幽怨之色，却更是性感撩人，魅惑如妖。
楚欢摇头道：“玉老板误会了。楚某与玉老板的赌资太大，所以不得不小心谨慎，送上来的新赌具，楚某自然要检查一下，看看是否有问题，只是没有想到顺昌坊的赌具实在不结实……玉老板，看来你们赌坊的赌具该更换一批了。”
瀛仁此时终于明白，楚欢提出比点数小，加一副骰盅，甚至于将骰子放在手心求神拜佛，那都只是一种策略，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制造现在这样的结果。
他打量楚欢一眼，竟是生出一股佩服之心。
玉红妆撅起性感红唇，嗔怪道：“楚公子，你真是太坏了，害人家输了一大笔银子，还要在这里说风凉话……先前还以为你是个好人，看来人家看错了，你是个大坏人……！”她说话之时，兀自带着媚笑，这似嗔似娇的媚态，又显妖媚之色。
黄如虎取来银子，玉红妆点齐四千二百两银票，玉手压着送到楚欢面前，幽幽叹道：“从今天开始，我顺昌坊恐怕要定下一个规矩！”
“哦？”楚欢笑道：“什么规矩？”
“不再让你入坊。”玉红妆身体向前，红唇似火焰，距离楚欢已经很近，身体那股扑鼻的体香直往楚欢鼻子里钻，胸前那一对雪白丰满的豪乳近在眼前：“就算你要来，也不许你赌，只许你喝茶！”说完，松开手，吃吃笑起来。
楚欢将自己那装着金叶子的小袋子收进怀中，这才看着瀛仁，拱手笑道：“徐公子，幸不辱命！”
楚欢收回自己的金子，这桌上还足有近八千两银子财物，除了将输掉的银子赢回来，还另外赢了近三千两银子，这绝对不是小数目，按照顺昌坊的正常利润，骑马也要大半年才能挣回来。
瀛仁示意孙德胜收起，自己则是将那只扳指收起，孙德胜收起银票，倒也没有忘记将冯午马那一小袋银子还给冯午马。
瀛仁今日兴尽，心满意足，也没有心思在这赌坊留下去，向玉红妆笑道：“玉老板，多谢你的款待，后会有期。”这才往门外而去，退出门外的大汉都是怒目而视，但没有玉红妆的吩咐，却都不敢轻易动手。
楚欢冲着玉红妆和黄如虎拱拱手，玉红妆妩媚一笑，黄如虎冷哼一声，楚欢也不多言，跟着一起出了门，下了楼去。
黄如虎快步出门，走到了门前，看着瀛仁一行人出了赌坊，这才重新回到屋内，迅速将房门关紧，回头去看，只见玉红妆已经站在窗边，将窗户打开了一条小缝隙，站在窗前，正向楼下的街道望去。
黄如虎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见到楚欢一行人正沿着长街往前行，瀛仁正拉着楚欢的手臂，似乎在说着什么，看起来显得兴奋异常无比。
黄如虎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恼怒之色，而是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红姐，楚欢怎么过来了？”
玉红妆本来是个极其妩媚妖艳的女人，此时那张白嫩嫩的俏脸上却没有了妖媚之色，柳眉微蹙，美眸中也显出疑惑之色，红唇轻启，低声道：“我也想问你，楚欢怎么今日会到这里来？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所以前来探风声？”
她声音此时不像在人前那样嗲声嗲气，但依然柔媚动听，软软柔柔的。
黄如虎皱眉道：“发现了什么？红姐，这……应该不会吧？”
玉红妆蹙眉沉吟，知道楚欢一行人身影消失，她才扭动蛇一般的腰肢走到桌边坐下，兀自沉吟片刻，才问道：“你确信手底下的兄弟没有暴露形迹？”
黄如虎肃然道：“红姐，那不可能。咱们行事隐秘至极，而且这次乃是天王再三嘱咐我们要办好的事情，我每一步都是小心谨慎，楚欢不可能有任何察觉！”
玉红妆玉手托香腮，轻声道：“照你说来，难道他们今日来到赌坊，只是一个巧合？楚欢并没有发现任何状况，只是阴差阳错撞进来而已？”
黄如虎也在旁边坐下，皱眉苦思，想了许久，才摇头道：“红姐，今日你也看到了，楚欢的形态，似乎并没有对我们起任何疑心！”
“天王选中他，自然是因为此人有出众之处。”玉红妆柳眉蹙在一起，她一副沉思之态，却也是十分的娇媚：“赌场看人心，楚欢在与我对赌之时，气定神闲，可见其心智之坚城府之深……他绝不是泛泛之辈。”看了黄如虎一眼，笑道：“不过你今日斥责他是老千，喊人而入，这才是赌坊中人的表现，如果楚欢真是凑巧撞进来，那么你这样一闹，他们反而不会有所怀疑。”
黄如虎握着拳头道：“只可惜被他们得了一大笔银子过去。红姐，你为何没有施展莲花术，否则楚欢只怕早就败在你的手下！”
玉红妆摇头道：“莲花术是摄魂之术，乃是意念之法，若只是轻微施展，楚欢未必能够被摄魂，若是全力施展，旁边那人必能有所发现。”
“你是说那石头一样的家伙？”黄如虎问道。
玉红妆点点头：“他可不是简单人物，我感觉那人的身手恐怕不在楚欢之下，甚至比楚欢还要厉害。”
“楚欢身边何时多了这样一个厉害的帮手？”黄如虎脸上显出狐疑之色：“对了，还有那位徐公子，他又是何人？那个长胡须的胖子，可是个假货。”
玉红妆冷冷一笑，道：“那是个太监！”
“太监？”黄如虎吃了一惊。
玉红妆很肯定地点头道：“如果我没猜错，十有八九便是太监。那位徐公子……身份大不简单。徐从阳刚刚来到云山府，这里忽然多出一个徐公子，旁边还有个太监跟着……！”她美眸流转，嘴角泛笑：“老虎，你该猜到什么了吧？”
黄如虎瞳孔收缩，似乎明白了什么，身体前倾，“红姐，咱们……该怎么办？”
玉红妆淡然一笑，风姿婉约，反问道：“你说该怎么办？”
“属下……属下不知道。”黄如虎道。
玉红妆俏脸严肃起来，肃然道：“今天的事情，全都忘记，就当他们从没有来过。你就算猜出那人的身份，也不要记在脑子里，现在就忘记。”
黄如虎一愣，问道：“这……这是为何？”
玉红妆瞥了他一眼，目光缓缓转到窗外，平静道：“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项，其他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便是天塌下来，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可……！”顿了顿，才继续道：“天王说过，咱们这些人的性命就算全部丢在这里，也只要办那一件事情就成。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事情都不必过问，更不许插手！”
黄如虎神色一凛，点头道：“红姐，属下明白了！”

第一九四章 千叶红
瀛仁走在街上，只觉得步伐很轻松，他好不容易出来，算然只是小半日，但是这小半日在赌场经历的事情，却已经让他感到十分刺激，最后的结果是有惊无险，刺激之余，又感到无比的惬意。
他自然不会忘记，今日化险为夷的首功之臣，乃是楚欢，一出赌坊，便拉着楚欢的手，连声夸赞他的赌术惊人，那亲热劲儿，让一旁的孙德胜感到错愕不已，跟随齐王瀛仁许多年头，还真是少见瀛仁对一个人会有如此好感。
瀛仁拉着楚欢的手，夸赞一番，忽地笑眯眯道：“楚欢，你这赌术是如何练成的？难不难？”
楚欢想了想，才含笑道：“其实只要有恒心毅力，再难的事情也就不难了。”
“说得好说得好。”瀛仁连连点头，只觉得楚欢是做的干净利索，话也说得道理十足，亲热拉着楚欢手臂不松开，低声道：“楚欢啊，本……本公子有一事还要麻烦你，你可千万不要拒绝。”
“徐公子请讲！”
瀛仁笑呵呵地道：“楚欢，你看……能不能教我……教我赌术？”他方才看到楚欢在赌场上洒脱无比的风姿，心里当真是十分的仰慕，只盼自己也有那一手好赌技，日后也能多一门取乐之道。
孙德胜在旁边欲言又止，终究不敢说话，楚欢却已经摇头笑道：“徐公子，色是刀，赌是毒，这两样不是什么好玩意。楚某当初也是一时兴趣，今日若非徐公子遇上困难，楚某断然不会出手。”叹了口气，很真诚地看着瀛仁，肃然道：“若是徐公子还相信楚某，楚某奉劝一句，这两道还是少碰为妙。”
瀛仁有些失望，甚至有些不悦，松开楚欢的手，心里却在盘算着回头是不是两名身份，命令楚欢教授自己赌技。
忽听楚欢笑道：“徐公子，这里有一家酒楼，走了半天，腹中有些饥饿，不如由楚某做东，一起进去喝几杯水就如何？”
瀛仁扭头看去，果然见到旁边有一家酒楼，他还真没有在民间酒楼吃过东西，本来有些不悦，瞬间心情好起来，道：“我来做东！”
几人进了酒楼，店伙计迎过来，楚欢要了雅间，几人进去之后，瀛仁大马金刀坐下，冯午马和孙德胜哪敢与齐王殿下同桌，一时站在一旁，瀛仁使了个眼色，孙德胜才忐忑不安坐下，冯午马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两人多少还是有些拘束，到是楚环一屁股坐下，点了菜肴，又问瀛仁：“徐公子可饮酒？”楚欢自然不知道，瀛仁所好的东西不少，而美酒正是他的嗜好之一。
“你们这酒楼有什么好酒？”瀛仁大马金刀靠在椅子上，冲着店伙计问道。
店伙计见这几人打扮也不是穷人，忙道：“咱们楼里现在最好的酒是千叶红……！”他还没说完，楚欢已经笑道：“先不上你说的这种酒，你去拿两坛青花窖来！”
青花窖是十分普通的酒水，市井俗夫也是经常饮用，店伙计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称是，又问道：“还需要其他的吗？本店的千叶红……！”
楚欢皱起眉头，冷冷道：“你耳朵聋了？”
店伙计忙陪笑道：“是小人多嘴！”转身而出，心里终是不免在诽谤楚欢。
瀛仁等楚欢出去，才凑近问道：“楚欢，千叶红是什么？那伙计说是他们酒楼最好的酒，为何不饮千叶红？本……本公子倒是想尝一尝！”
楚欢笑道：“徐公子，其实楚某以为，饮美酒之前，如果先饮其他的酒水，随后再饮美酒，方能显出美酒的淳香甘冽来，徐公子觉得如何？”
瀛仁想了想，笑道：“有趣有趣！”这才向孙德生道：“孙德胜，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孙德胜倒是牢记心上，毫不犹豫道：“还有七千多两！”
瀛仁大手一挥：“取出两千两银票，交给楚欢，今日他立下了大功，本公子要好好赏他。”又向楚欢道：“楚欢，你今日帮本公子脱困，本公子日后还有重赏。”
孙德胜虽然有些肉疼，但还是老实取出两千两银子递给楚欢，楚欢却是摇头笑道：“徐公子，这银子我不能收。如果不徐公子的扳指，那也无法赢回。楚欢只是举手之劳，这银子万不能收。”
瀛仁赏人，素来大方，楚欢不接受，他反倒不悦，拉下脸来，从孙德胜手中拿过银票，道：“楚欢，如果不是你帮忙，我那四千两银子都回不来。本公子可不是傻瓜，知道好歹，这银子你收不收？你若不收，我现在便将它撕了。”
楚欢知道这样的王孙公子说这话可不会是虚言，想了想，接过两千两银票，却将之分成三份，另外两份一份放在孙德胜面前，一份放在冯午马面前，笑道：“徐公子，今日能够反败为胜，除了徐公子能够慷慨解囊，也是因为这两位朋友在旁坐镇，这银子分成三份，咱们三人各拿一份，就等于徐公子打赏了我三人，却不知这样可好？”
瀛仁见楚欢如此，更是喜欢，拍手笑道：“楚欢，你是本……本公子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本公子既然将银子交给你，至若如何处置，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愈发觉得楚欢有意思，想到宫里无论宫女还是太监甚至是文臣武将，一个个死板无比，对楚欢这般随性却是更为欣赏。
孙德胜本来对楚欢并无好感，甚至说看到楚欢受到瀛仁喜欢有些反感，但是这银票摆在他面前，他对楚欢的态度顿时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时候只觉得楚欢当真是潇洒无比，特别讨人喜欢，而冯午马一直如同石头一样的脸上显出一丝诧异，看了楚欢一眼，笑了笑，终于头一次开口说话：“楚兄弟不贪钱财，患难与共，倒是义气中人！”
楚欢笑了笑，他知道这石头一样的家伙乃是神衣卫百户，不能得罪，但是不知道真正的底细之前，却也不能深交。
店伙计很快就将酒水送上来，楚欢这次倒是利索，亲手打开酒坛子，为几人酒盅之内斟满了酒，端起酒中，笑道：“徐公子，还有着两位朋友，咱们初次相识，这是缘分注定，楚某敬三位一杯！”也不多言，仰首一饮而尽。
瀛仁端起酒盅，饮了一口，酒水入口，他的眉头立刻皱起，猛地扭过头，将口中的酒都吐了出来，忍不住恼怒道：“这是什么？这是酒？”
他出生至今，所饮美酒无数，但是却从未饮过如此低劣的酒，酒一入口就觉得不对劲，顿时火冒三丈。
他在宫中的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宠爱，而宫里其他人也是对他众星捧月一般，所以他的性子说变就变，虽然在皇后和徐从阳的教导下，身上也有着许多的优点，但是缺点也十分明显，年纪已经十六七岁，但是性情兀自像孩子一般，风雨变幻的极快。
旁边的店伙计愣了一下，心里暗想：“虽说这酒水差了一些，但也没有到不能下肚的地步。”还以为这几个人是故意找茬。
“这酒不能饮。”瀛仁沉着脸，指着那两坛青花窖，“快拿下去，换好酒上来！”
店伙计小心翼翼问道：“几位要不要饮千叶红？”这家酒楼显然也被忻州方家的人疏通，开始为方家推销起品牌来。
楚欢笑道：“看来徐公子实在是饮不惯这劣酒，罢了，伙计，拿两坛千叶红上来尝一尝！”
店伙计立刻眉开眼笑：“好，小的这就去拿！”转身出门，楚欢却也已经起身，拱手道：“徐公子，下面涨得有些厉害，出去撒泡尿！”也不多言，出了门去。
瀛仁靠在椅子上，兀自指着那两坛青花窖道：“这也叫酒？这酒楼是在糊弄咱们。”
孙德胜陪着笑，压低声音道：“殿下，这是市井民夫饮的酒，殿下自然不会喜欢的。”便在此时，忽听窗外楼下传来声音喊道：“下雨啰，下雨啰！”
瀛仁向外看了一眼，外面果然是阴云密布，忍不住皱眉道：“下雨就下雨，用得着这样大呼小叫。”他饮了劣酒，心里十分不痛快。
楚欢很快就回来，重新坐下，刚刚落座，店伙计已经拿着两坛子精装美酒进来，那酒坛子的雕花便十分美观，青花窖与这两坛酒当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楚欢吩咐道：“打开盖子，为我们斟上。”
店伙计立刻打开了酒盖子，殷勤地为几人斟上了酒，这酒坛子一打开之时，就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鼻而来，瀛仁顿时心情好转，问道：“这就是千叶红？”
点伙计忙道：“客官，这就是千叶红，本店目前最好的酒，保管客官饮了，下次还想过来。”
瀛仁看了看杯中酒，又挺起鼻子嗅了嗅，笑道：“美酒三道，色、香、味，这千叶红色极纯，香味芳醇，看来还真是好酒。只是不知道这味道如何？”端起酒盅，饮了一口。

第一九五章 雨中一朵绿
瀛仁饮酒之时，楚欢却是看了旁边冯午马一眼，仅仅一瞥，只见冯午马的神色十分严肃，他的手似乎在酒盅上一扫，但是楚欢眼睛极尖，看的十分清楚，这冯午马的指缝之间似乎有一根小银针，他的手在酒盅上一扫而过之时，那根银针也从酒水中划过。
楚欢清楚，冯午马不动声色之中，已经在为瀛仁检查酒中是否有毒，神衣卫让人闻名色变，果然是处处谨慎，步步小心。
瀛仁品了一口酒，很快就露出古怪之色，又小抿一口，眉头顿时皱起来，看了那店伙计一眼，微一沉吟，终于道：“也算不得什么美酒。色泽虽然纯净，香味虽然不差，但是这味道……总时差了那么一点……！”忽地想到什么，问道：“这是千叶红？”
店伙计见瀛仁挑三拣四，却不敢露出丝毫不快之色，躬着身子道：“正是千叶红！”
瀛仁看了孙德胜一眼，缓缓道：“孙德胜，这千叶红……本公子似乎听过？”
店伙计笑道：“这是忻州方家的酒，还是进贡到京城的御酒呢。”
其实所谓的御酒，当然不是这样的酒，固然是同一家酿造出来，但是每年进贡给朝廷的御酒，自然要比这个多花出许多心思，同样的千叶红，京中御酒千叶红和民间售卖的千叶红却是大不相同。
瀛仁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放下酒杯，有些沮丧道：“上不得台面。”
楚欢也是皱眉道：“伙计，你们酒楼就没有好酒？怎么都是这样的货色？”
店伙计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客观，倒还有一种酒，只不过……！”他话还未说完，楚欢就已经冷冷道：“如果还是这样的劣酒，那也不必再拿上来了。你这里没有好酒，咱们再换别家酒楼去痛饮就是！”
店伙计道：“几位客观，实不相瞒，这千叶红是最近刚刚才卖到云山府来，云山府倒也有本地好酒，是和盛泉酿造的竹清酒，颇受人喜欢……！”
楚欢皱眉道：“竹清酒？是了，以前大酒楼都是饮这种酒。”看向瀛仁，问道：“徐公子，不如再来两坛竹清酒尝尝味道？若是不成，咱们再往别处看看。”
瀛仁先饮青花窖，一肚子的火，这次饮了千叶红，虽然比青花窖要强出许多，但是总感觉这酒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味道，大是失望，也没了饮酒的心思，但是听楚欢这样说，想了想，终是点头道：“拿来吧，本公子倒要瞧瞧，你这破酒楼还有什么劣酒。”对于所说的竹清酒，其实已经不抱多少希望。
店伙计再一次取来两坛竹清酒，打开酒坛子，立时便有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本来意兴索然的瀛仁闻到这竹清酒的酒香，顿时精神一振。
其实如果正面对决，一等千叶红距离竹清酒就有一些差距，毕竟竹清酒拥有金土酒窖，这是方家无法媲美的优势。
方家的千叶红需要进贡御酒，每年需要向朝廷进贡一千坛美酒，这个不能有半点马虎，所以方家酒坊的心思，重点就放在了御酒之上。
也正因如此，方家放到酒市上的其他酒水质量自然就差一些，而苏家则是力保名声，市面上的竹清酒都是金土地窖酿出，如此一来，两者之间本就存在的一点差距就更是拉大。
店伙计斟上酒，瀛仁端起酒杯，那边冯午马悄无声息中迅速检查，随即给了瀛仁一个肯定的眼神，瀛仁这才挺起鼻子闻了闻，饮了一小口，眉头顿时舒展，随即又一口饮尽，品味一番，这才向那店伙计骂道：“你们酒楼有这好酒，为何不早拿上来？还说千叶红是你们酒楼最好的美酒，真是一派胡言，本公子觉着这……对了，这叫什么来着？”
“竹清酒！”店伙计忙道。
瀛仁道：“不错，竹清酒，这名字倒也不差，芳香醇美，暗含竹香……！”向楚欢笑道：“楚欢，这酒倒是不差。”很快就皱起眉头来，问道：“千叶红那等劣酒能够成为御酒，这竹清酒是不是御酒？”
孙德胜有些尴尬道：“徐公子，咱们大秦十六道，每道只能选出一家作为御酒，这西山道的御酒是忻州方家，竹清酒……并非御酒！”
瀛仁竖起眉头，道：“什么？”狠狠拍在桌子上，怒道：“乔明堂搞什么鬼，以次充好，糊弄朝廷吗？”话一出口，忽地觉得自己有些失态。
那店伙计有些变色，心道这年轻人真是口无遮拦，在酒楼里竟然敢公然斥责乔总督，这要是被官府的人知道，免不了一场麻烦。
孙德胜看了楚欢一眼，只见楚欢气定神闲，显得十分镇定，这才凑近瀛仁，小心翼翼道：“徐公子，这御酒之选不能怪乔总督。这……这是光禄寺负责的事儿！”
瀛仁一怔，随即明白什么，脸上神色阴沉下来，猛地起身，冷声道：“这酒喝着没意思，咱们走。”也不多言，径自出门而去，显得十分恼火。
孙德胜丢了一锭银子，几人跟着出了门。
瀛仁此时十分恼怒，他身为皇子，如何能够容得下有人以次充好糊弄朝廷，低着头出门，便想回去将那光禄寺少卿沈泾找来斥骂一番。
此时天空中已经飘下来细雨，细雨绵绵，如同一根根细小的针儿从空中漂浮下来，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很为稀少，纷纷躲雨，或者加快步子往家里赶。
瀛仁只是低头出门，刚出了大门，猛地感觉身前一道人影，鼻中又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味，他倒也练过粗浅武艺，反应倒也机敏，知道这是要撞上人，骤然止步。
“哎呀！”一声娇柔的声音响起，声音里充满着吃惊，瀛仁抬起头，便见到两个人打着伞往后退，显得十分的慌乱。
瀛仁看到前面的之人，一时呆住，眼睛却是再也移不开。
只见前面是两个姑娘撑着一张黄油纸伞，其中一个姑娘一身绿色的长裙，上面套着一件绿色的小傲，一只手提着裙裾，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与瀛仁年纪仿佛，生着一张漂亮的瓜子脸，五官精致，肤色白腻，算不上绝色美人，但是看起来却十分的干净，让人不由想起若耶涴纱。碧波采莲的优美。
这少女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十分灵动，略施青黛，首饰不多却很精美，楚楚动人，那双有些受惊的美丽眼睛让人看了便会生出怜爱之心。
瀛仁看着这出水芙蓉般的妙龄少女，一时间怔怔发呆。
少女旁边是一个撑着油纸伞的青衣少女，比之绿裙少女还要小上几岁，已经冲着瀛仁叫道：“你这人走路怎地不看道路，惊了我姐姐，知道吗？你还不道歉！”
瀛仁这一生何曾向别人道过歉，他堂堂皇子之尊，便是做错了事情，那也是无人敢说他一个“不”字，更不可能有人敢让他道歉。
但是此时瀛仁却是情不自禁地拱手，声音十分柔和：“是……是我错了，我不小心，你……你受惊了，真是……真是对不住……我……！”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素来口齿伶俐的他，此时却有些结巴起来，一张脸竟是有些发红。
不知为何，他在宫里见过那么多美女，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能打动他的心，反倒是眼前这个绿裙少女，当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瀛仁的心竟然怦怦跳起来，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心动感觉。
那绿裙少女见瀛仁结结巴巴，眼中受惊的神色慢慢消失，扭头看了身边少女一眼，轻声道：“月儿，不要胡说。”向瀛仁盈盈一礼，嫣然笑道：“公子不必介怀，没事就好！”
她的声音如同清泉击石，轻轻地、脆脆地，嫣然一笑之时，明眸皓齿，如同一朵水仙花静静绽放，刹那芳华不可方物。
她那嫣然一笑，更像一阵清鲜的春风，让瀛仁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的舒服，此时楚欢等人已经跟上来，见到瀛仁如此，都是感到奇怪。
那绿裙少女也不多说，见瀛仁呆呆地看着自己，又是轻柔一笑，转身便要离开，瀛仁却是情不自禁伸出手，叫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大庭广众，询问姑娘家名字，这是大忌讳，瀛仁眼见绿裙少女要离开，一时情急，却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绿裙少女看了瀛仁一眼，先是一怔，随即捂齿一笑，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这般动作，却依旧婉约动人，清美之中透出几分妩媚。
旁边撑伞的月儿瞪了瀛仁一眼，显然对瀛仁很是不满，随即轻声向绿裙少女道：“姐姐，这是个傻子……！”
绿裙少女伸出芊芊玉指在月儿额头轻轻一点，娇声道：“让你不要乱说话，你就是不听，看我回去如何收拾你。”
便在此时，听得马车声响，一辆马车从绿裙少女身边走过，但是很快停下，车窗探出一个脑袋来，望着绿裙少女，嘿嘿笑道：“咦，这不是凌霜姑娘吗？真是巧了，凌霜姑娘，你怎么有雅兴来街上溜达，本少爷闲来无事，正好陪你走走，你看如何？”
此人神色古怪，语气轻浮，满是调笑之意。

第一九六章 娇花寒风袭
马车中是个二十二三岁的公子哥儿，长相倒也不难看，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异常猥琐，特别是脸上那古怪的笑，透着淫邪之气，在马车后面，则是骑马跟着四骑，一个个虎背熊腰，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绿裙少女凌霜姑娘和月儿都是微微变色，却并不理会，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却听得马嘶声响，那马车就在大街上调转过来，轻巧地追上，竟是横在两两名少女前面，挡住了去路。
凌霜一张俏脸满是怒色，又转回身，马车里的公子哥儿已经从马车内跳出来，竟是嘻皮笑脸拦住凌霜去路，笑眯眯道：“怎么了？凌霜姑娘记性不好，这么快就忘记本少爷了？前阵子本少爷为了你，专程去了翠玉楼，你还陪着本少爷喝了几盅，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你却为何连一句话也不肯与本少爷说？”他伸出手，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十分大胆地去摸凌霜白嫩嫩的脸。
凌霜往后退了两步，眼中满是怒色，但还是强忍住道：“罗少爷，你……你放尊重些！”
“尊重？”这罗少爷大笑起来：“莫凌霜，本少爷已经很尊重你了。若是不尊重你，上次在翠玉楼便办了你。只是少爷心情好，等过阵子花魁之选，那时候再夺了你这朵花，嘿嘿……凌霜啊，只要你愿意，有本少爷相助，想要夺得花魁，那是轻而易举之事！”
凌霜此时又气又急，眼圈儿已经泛红，她想闪躲，但是罗少爷手下人已经堵在四周，根本无法离开。
楚欢此时已经皱起眉头来，这罗少爷当街调戏女子，当真是霸道无比，目中毫无王法，瞧那罗少爷的眉眼，竟然有似曾相识之感，陡然间想到一个人，眼中划过厉色。
瀛仁今日见到莫凌霜，直觉得此女清新脱俗，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服感觉，眼见那罗少爷正在欺辱凌霜，火冒三丈，便要上前，孙德胜却已经一把拉住，急道：“徐公子，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瀛仁不明白，但是这孙德盛明白。
罗少爷一句“花魁”，已经让孙德胜瞬间明白了莫凌霜的出身，如果不出意料，这如同清水出芙蓉般清纯美丽的少女，竟然是青楼中人。
如果莫凌霜只是普通女子，哪怕出身寒门，如果瀛仁对她有意思，孙德胜也不会阻止，毕竟年少风流，瀛仁堂堂皇子对一个民间女子动心，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是莫凌霜是青楼中人，而瀛仁却是堂堂皇家帝胄，身份天壤地别，不可同日而语，心中喜欢倒也罢了，但是却绝对不能卷在一起，更不能插手眼前的事情。
孙德胜虽然对瀛仁毕恭毕敬，看起来谦恭小心，但此人却是一个很精明之辈，否则也不可能被皇后派在瀛仁身边照顾。
他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罗少爷背景必定不弱，一般的大户公子，就算再张狂，却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地调戏女子，这罗少爷既然敢如此，那就不是一般人，而且他身边的随从一个个人高马大，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家伙，由此可以更加确定罗少爷的身份不凡。
如果瀛仁因为一时激愤上前插手此事，必定会生出是非，而且定会让事情闹大，此事一旦被徐从阳得知，且不说他孙德胜要倒大霉，瀛仁只怕也会出现危机，如此重大事情，搞不好就会暴露瀛仁的身份，甚至于此事最终会传到皇宫之内。
瀛仁如今虽然受到皇帝陛下喜欢，但是在宫里的地位却并不见得如何稳固，如果因为一个青楼女子在街上与人大气干戈，那么必定会成为某些人利用的把柄，必将陷瀛仁于困境。
他是瀛仁身边的心腹太监，可说是主荣奴荣，主衰奴衰，即使不为瀛仁考虑，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他也是要拦着瀛仁出头。
瀛仁显出怒容，冷冷道：“为何不可？”便要甩开孙德胜的手，孙德胜凑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话，瀛仁那愤怒的表情顿时一滞，眼眸子中显出犹豫之色，双手握拳，一时间却不知如何是好。
罗少爷拦住莫凌霜，更是当众调笑，他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却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指出莫凌霜出身青楼。
莫凌霜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在细雨之中，弱不禁风，而眼泪已经顺着眼帘往下滚落，贝齿咬红唇，楚楚可怜。
罗少爷见到莫凌霜这幅模样，反倒更是得意，盯着莫凌霜白皙漂亮的脸蛋嘿嘿笑道：“怎样？凌霜姑娘，要不要本少爷帮你？只要你今日陪着本少爷去吃顿饭，本少爷必保你夺得花魁。”伸出手，又要去摸凌霜，月儿已经挺身上前，道：“罗……罗少爷，你不要欺人太甚！”
罗少爷立时显出怒色，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给老子滚开！”一手推在月儿肩头，月儿身材娇小，这罗少爷力气又大，竟是一下子将月儿推倒在地，油纸伞也是落在地上。
莫凌霜吃了一惊，失声道：“月儿，你……你怎样？”急忙过去扶住月儿，月儿跌倒在地，手臂已经磨破一处，流出血来。
莫凌霜脸上又是恼怒又是凄苦，罗少爷却依然邪笑逼近，道：“窑子里的婊子，也在本少爷面前人五人六，少爷将你当人就是人，不将你当人，你连一条狗也算不上。让你陪本少爷吃饭，是瞧得起你，你还在这里装什么纯良？再过几日，花魁一选，还不是要成为千人骑万人摸的贱货？”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毒针扎进了莫凌霜的心头，她清秀的脸上一片惨白，用一种无奈却又夹含着乞求的神色看向两边的路人。
细雨之中，路人虽然不多，但依然稀稀落落有些人远远地围观，却无一人敢上前来，反倒是有几个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脸上更是露出古怪的笑容。
其实两边的人并没有几人知道莫凌霜的出身，但是罗少爷一叫嚷，便让大家都知道了这两个少女的来历，青楼女子在世俗人眼中乃是低贱之辈，此时罗少爷欺辱的就算是良家女子也不会有人出头，更别说欺辱的是两个青楼女子。
莫凌霜显出绝望之色，人心冷漠，竟至如斯，扶起月儿，颤声道：“罗……罗少爷，月儿受伤了，你让我……你让我带他去看大夫好不好？我求你……！”她晶莹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从洁白的脸颊滑落，娇躯轻颤，如同风雨中的一朵小花，随时都会被摧垮。
她知道罗少爷的身份，更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在罗少爷的眼中真如一只蚂蚁一般，自己根本无力与对方对抗。
罗少爷见莫凌霜声音带着哀求，更是生出一阵快感，指着月儿道：“你要带她去看大夫？看大夫可以，只要你跟我走，本少爷便派人送她去看大夫，你说如何？”
月儿咬着牙，小脸绷紧，道：“姐姐，就不要答应他……！”她手一动，就感觉有些发疼，蹙起眉头来。
莫凌霜凄苦苍白的脸上显出了犹豫之色。
瀛仁在旁边只觉得心疼无比，他几次想冲上前去，但是孙德胜在他耳边的话让他有所犹豫，而且孙德胜一直拉着瀛仁的手，生怕瀛仁一时冲动冲了出去，塔尖瀛仁又蠢蠢欲动，凑近低声道：“公子，此事暂时确实不能去管，若是公子心中不快，大可回头派人查出此人下落，再好好将他整治一番。”
冯午马站在瀛仁旁边，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情绪。
对于神衣卫的人来说，经过残酷训练的他们，早已经是铁石心肠，莫说凌霜受辱，便是凌霜被罗少爷当众强暴，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在他而言，除非瀛仁发话，否则他是绝不会轻举妄动。
罗少爷此时已经伸出手，邪笑着等莫凌霜的手伸出来，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莫凌霜，在他而言，如果连这样一个青楼女子也无法搞定，那实在是太跌面子的事情，他现在就要莫凌霜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他低头，要莫凌霜的手搭过来。
莫凌霜凄苦一笑，正要伸手，却见到罗少爷身后已经无声无息走过来一个人，那人身材不高不矮，皮肤微黑，是那种健康充满力量的颜色，长相说不上极俊美，但是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坚毅，更透着一股个性，很有男子味道，这人走到罗少爷身后，在罗少爷还没有察觉之时，一只手已经轻轻拍在了罗少爷的肩头。
罗少爷骤然感到肩头被人拍了拍，先是一怔，感到莫名其妙，回过头，便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却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罗少爷皱起眉头，火冒三丈，怒道：“你他妈是谁？”
“我妈是谁你不会知道，不过我知道你爹是谁。”这人当然是楚欢，盯着罗少爷的眼睛，微笑道：“你是罗世恒的儿子吧？”
罗少爷皱起眉头，显出凶恶之色，又道：“谁让你多管闲事？你是什么人？”
“我叫楚欢，你会记住这个名字。”楚欢含笑道。
“记你妈的头。”罗少爷恼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老子为什么要记住你的名字？”一挥手，便让手下随从拿下楚欢。
楚欢已经很肯定道：“你放心，你一定会记得！”话声刚落，他一只铁拳已经抡起，照着罗少爷的面孔就是一拳击打过去。

第一九七章 铁拳
素娘心里的楚欢，或许会觉得他是一个做事有些冲动之人，凡事不考虑后果，不可否认，楚欢体内流淌着热血，遇见不平之事，便会有挺身而出的义气，但是他却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实际上他的每次冲动，脑中必定有过盘算，如果能直接解决的他会直接解决，如果另一种解决方法，他也不会冲动硬来。
他方才只是打量两眼，就觉得这罗少爷的外形像极了禁卫军指挥使罗世恒，心中清楚，此人十有八九便是罗世恒的子侄。
只是他倒没有想到，罗世恒的儿子竟然不顾忌其父的声明，在这云山府城如此霸道，虽然不知此人平日的恶行，但是窥一斑可知全豹，他当街欺负弱女子，平日里必定是恶贯满盈之辈。
他自然也瞧出瀛仁似乎对那位莫凌霜动了心，莫凌霜受辱，瀛仁本想冲上，但却被孙德胜拦阻，这一切楚欢都看在眼里。
他已经将瀛仁的身份猜出了个十之八九，倒也能够理解瀛仁现在的处境，看到瀛仁一脸怒容，愤怒之中带着犹豫，知道瀛仁心里一定在做着剧烈的斗争。
如果平时看到罗少爷这般的景象，他十有八九也是要挺身站出来，但是却未必会主动出手，定要逼得对方动手之后再名正言顺的还手。
但是此刻因为有瀛仁在旁，他选择了一种最为简单的方式，而且他心里很明白，自己这次出手，实际上是为瀛仁解决了一个大大的难题，瀛仁心中必会感激。
罗少爷还在愤怒之中，手下人还没扑上，他就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随即先是听到“喀嚓”一声响，疼痛感还没到来之时，却感觉自己的面部似乎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中，他酒色过度，身体本就虚弱，这一击一是让他双眼发黑，头重脚轻，向后栽倒，一屁股就坐在地上，随即就感觉面部一阵剧痛，特别是鼻梁处，不但巨疼，而且泛酸，那种酸疼感让他的眼泪瞬间冒出，他倒也不笨，瞬间明白，自己的鼻梁骨只怕是被打断了。
楚欢出拳，干脆利落，围观的人们先是一怔，随即便有几人惊呼起来，纷纷后退，有些人见事情闹大，害怕牵连无辜，便想离开，但是这精彩好戏在眼前，只回头跑出两步，便又停下来，不舍离去。
罗少爷在云山府城的名声很臭，是云山府城纨绔子弟中有名的恶少，虽然旁边很多人并不同情莫凌霜姐妹，但是对罗少爷却更是深恶痛绝，见到突然走出一个年轻人一记漂亮的重拳将罗少爷击倒，不少人心里大叫痛快，却不敢喊出声来。
瀛仁见楚欢击倒罗少爷，本来愤怒的表情开始兴奋起来，两拳握紧，就似乎是他自己揍的一样。
他心中一直在煎熬，情感让他恨不得上前将罗少爷千刀万剐，但是孙德胜的话，让他在理智上知道自己一旦出头，后果将不堪设想。
楚欢放倒了罗少爷，只是静了一下，旁边便有一名虎背熊腰的随从一拳飞过来，此人的拳头极大，如同钵子，他出拳的速度极快，楚欢反应之快，也是令人吃惊，当这人的拳头击打过去之时，楚欢的拳头也已经迎上来，楚欢的拳头很坚硬，但比之这随从却要小一些，不过看楚欢的样子，倒似乎是要与这随从对拳头，硬碰硬。
这随从心中冷笑，踏着一双拳头苦练多年，那可真如石头般，看到楚欢竟然敢来和自己硬碰硬，只觉得这年轻人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只是当两只拳头快要接触之时，楚欢的手腕子竟然是灵活一转，已经翻到随从拳头之下，在随从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楚欢的拳头竟然已经打在随从的手腕子处，清晰的“咔嚓”声响起，随从只觉得手腕子一阵剧痛，手腕处的骨头竟是瞬间被打折，还没等疼痛蔓延开，楚欢另一只拳头已经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随从的力量未必弱于楚欢，但是出拳的速度和反应力却是差了一截子。
楚欢两拳击倒这名随从，又已经感觉到身侧有人扑过来，他亦是在第一时间抬起腿，一个撩脚，正踢在那人胸口。
他腿上的力量非同小可，而且对付这几人，没有任何留力，那从身旁扑过来的随从虽然人高马大，却依然被楚欢这浑然有力的一脚踹了出去。
那人被踹飞落地，一口鲜血喷出，显然被楚欢一脚踹伤了内脏。
这一切都是在瞬间便完成，四周众人一个个惊讶无比，瀛仁睁大眼睛，想不到楚欢出手竟然如此干脆利落，更想不到楚欢打起架来，出手竟然是这样狠。
面无表情的冯午马眼中却已经隐隐显出一丝欣赏之色。
楚欢出手风格，还真是与神衣卫的人有几分相似，神衣卫的人出手干脆利落，不讲求花花架子，讲求的是以最快速最直接的方式解决对手。
楚欢瞬间放倒包括罗少爷在内的三人，倒是将剩下的两名随从镇住，虽然握着拳头，一时间却没有上前。
罗少爷已经缓过神来，一只手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另一只手抬起指着楚欢，又是痛苦又是愤怒道：“你……你到底是谁？”
“我的名字你不该忘记的。”楚欢收回手，站直身子，却是看向莫凌霜姐妹，淡淡道：“你们还不走！”
莫凌霜纯净的脸上满是感激之色，扶着月儿站起，想要向楚欢道谢，楚欢已经摇头道：“不必多说，你离开便是。”
莫凌霜盈盈一礼，还是说道：“公子大恩，凌霜没齿不忘。”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一咬牙，也顾不得拿起地上的油纸伞，扶着月儿便走，有一名随从想要阻拦，楚欢立时看向他，眼中寒光如刀，那随从竟是怔住，不敢阻拦。
莫凌霜扶着月儿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到楚欢背影，终是没说什么，快步便走，经过瀛仁旁边，看了瀛仁一眼，却没说什么话，神色也很淡漠。
瀛仁心里很不是滋味，见莫凌霜离开，甚至向上去说几句安慰话，但是只往前踏出一小步，终究是没有上前。
楚欢见莫凌霜离开，这才看向罗少爷，淡淡道：“罗少爷，你身为罗指挥使的儿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辱他人，却不知罗指挥使知道此事，会作何感想？”
罗少爷想破口大骂，但是看到楚欢冷冷目光如刀锋般在自己的身上打量，却不敢骂出口，只是道：“你……你叫楚欢，本少爷……本少爷记住你了！”
楚欢展颜一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忘记。”
此时早有一名随从上前扶起罗少爷，罗少爷站起身，一把推开随从，眼眸子里满是怨毒之色，冷冷道：“楚欢，你……你也记住了今天的事情，本少爷……本少爷……！”见楚欢拳头又开始握起来，不敢多说，狼狈不堪地往自己的马车跑去，也不顾手下随从，捂着断了鼻骨的鼻子，进到马车，叫道：“快走，快走！”马车车夫一甩马鞭，飞奔而去。
罗少爷一走，随从自然不会留下，搀扶着上马，也都狼狈而去。
瀛仁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楚欢的手臂，想说什么，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半天才道：“楚欢，我……我不是懦夫……！”
他心情此时极其矛盾，莫凌霜被欺辱，他有心却不能动，莫凌霜临去时的目光虽然没有不满，但是太过平淡漠，那淡漠的眼神，让瀛仁心里有些刺痛，这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而他更担心楚欢会以为自己懦弱不敢出头。
楚欢伸手，轻轻拍了拍瀛仁肩膀，就如同一位哥哥对待一个弟弟般，语重心长道：“徐公子，我从未觉得你是懦夫。这个世上，每个人都会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一个人所处的环境不同，有时候就要考虑许多。”他很温和地看着瀛仁，轻声道：“其实有时候不做比做更让人钦佩，一个人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冲动，那是了不起的事情，也是干大事的人才有的能力。”
他这话声音温和，听在瀛仁耳中，只觉得说不出的舒服，楚欢的每一个字似乎都说在他的心坎上，心里竟是十分感激楚欢，生出一种知己的感觉。
“是了，刚才那家伙究竟是谁？”瀛仁神色猛地阴沉下来。
孙德胜已经跟上来，看向楚欢，楚欢道：“好像是罗指挥使的公子。”叹了口气，摇头道：“今天看来我还是太冲动了些，我小小卫将，打了指挥使的公子，回去只怕有大麻烦了。”
瀛仁皱眉道：“罗指挥使？”
孙德胜已经道：“是禁卫军指挥使罗世恒！”
“罗世恒？”瀛仁嘴角泛起冷笑。

第一九八章 密函
草堂行辕，瀛仁回来之后，余怒未消，服侍的下人上了茶来，瀛仁拿起茶杯，愤怒地砸在地上，孙德胜慌的跪倒在地，惶恐道：“殿下，你切勿生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瀛仁坐在椅子上，指着孙德胜，怒道：“孙德胜，你这狗奴才，今日让本王颜面扫地。对了，那个罗世恒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罗鼎！”
“罗鼎？”瀛仁冷笑道：“一个指挥使的儿子，竟然敢取名为鼎，他是想干什么？”
群雄逐鹿，霸王问鼎，这是很敏感的字眼，瀛仁跟在徐从阳身边学文，自然对文道也是颇为通晓，他知道罗世恒的儿子大名为“鼎”之后，就更是恼怒。
孙德胜见瀛仁这次是动了真火，哪敢多言，跪在旁边，低着头，生怕惹火上身。
瀛仁一想到今日的事情，脑海中浮现莫凌霜临去时的淡漠之色，与一开始见到那嫣然璀璨一笑相去甚远，知道莫凌霜对自己必定没了好感，这是他最为愤怒之处，他当然不会怪莫凌霜，心中的怨气都是在罗鼎的身上。
他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孙德胜，本王要杀了罗鼎！”
“殿下！”孙德胜浑身一震，抬起头来，吃惊道：“殿下万万不可啊。罗鼎是罗世恒的儿子，那罗世恒可是汉王殿下的人……！”
瀛仁握起拳头，冷笑道：“汉王？你是觉得本王不及三哥，害怕三哥？”
孙德胜额头冒出冷汗，颤声道：“奴才不敢，奴才也绝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殿下要杀罗鼎，总要有个理由，难道殿下想让今日的事情传扬出去？殿下要杀罗鼎，那么今日的事情必定会张扬开来，这对殿下将大大不利！”
瀛仁皱起眉头，随即冷笑道：“本王堂堂皇子，连一个小小的地方纨绔子弟都杀不了，那也不配称为瀛氏子孙。罗鼎此人，本王是杀定了。”想了一想，吩咐道：“你去将冯午马叫过来！”
孙德胜浑身一颤，似乎明白什么，吃惊道：“殿下，您……您让他过来做什么？”
“孙德胜，你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瀛仁怒道：“本王想要做什么，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孙德胜跪在地上，用膝盖往前挪了两步，惶恐道：“殿下，奴才……奴才冒死直言，殿下绝不能这样做。殿下……殿下是要派冯午马去杀罗鼎，但是此事绝不能意气用事！”
瀛仁不耐烦，一脚将孙德胜踹翻，但孙德胜立刻爬起来，又跪在瀛仁脚边，道：“殿下，冯午马固然可以悄无声息刺杀罗鼎，但是……但是殿下可曾想过后果？”
瀛仁皱眉道：“后果？冯午马难道还敢不听本王的话？不错，本王不能明里杀死那个王八蛋，但是派冯午马暗中找机会宰了他，那又有何不可？冯午马是神衣卫的百户，这点事情让他去办，他还是能够般的悄无声息，不会泄露消息。”
孙德胜回头望了望，四下无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殿下，您说的不错。这冯午马是神衣卫的人，办事谨慎，杀了人，他不会四处张扬，甚至于严刑拷问也不能从他口里得到一个字，但是殿下难道忘记了，正因为他是神衣卫的人，反而……反而不能让他去办此事！”
“为何？”瀛仁皱起眉头，话一问出口，立刻明白什么，脸上顿时显出犹豫之色来。
孙德胜知道瀛仁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道：“神衣卫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会有卷宗送到白楼里去……冯午马杀了罗鼎，按照规矩，他也一定会送上卷宗，而白楼里的那个人，也一定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情。”
“白楼……！”瀛仁眼中显出复杂之色，既有一丝不屑，但却还夹杂着一丝忐忑，他心里已经松动，但还是道：“本王难道还怕了白楼里的那个东西？”话虽如此，但是他的声音却更加轻。
孙德胜对瀛仁倒是忠心耿耿，低声提醒道：“殿下，白楼虽然只听命于圣上，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与其他人有牵连，如果这道消息冯午马呈上卷宗，即使冯午马对其他人守口如瓶，却也难保不从白楼泄露消息出去……！”
瀛仁眉头挤在一起，道：“本王下令让冯午马不要上报，他难道敢违抗本王之令？”
孙德胜叹了口气，道：“殿下，奴才冒死直言，白楼只效忠圣上，而神衣卫……却只效忠白楼。即使殿下有令，冯午马也一定会将卷宗呈上去！”
瀛仁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话来，他心里明白，孙德胜所言确实不假。
半晌过后，瀛仁愤怒之中才有些颓然道：“难道……难道本王身边就没有一个能办事的人？本王……本王就没有一个能办大事的心腹？”他语气竟是带着一阵失落。
发生这件事情以前，瀛仁的生活几乎都是一帆风顺，很少出现挫折，但是现在，他竟然被一个罗鼎难住，骤然间才发现，自己身边竟然没有能够真正的可用之人。
他心里知道，他其它的兄弟如果在这种时候，手底下可用之人多如牛毛，莫说一个罗鼎，便是罗世恒，只怕也能悄无声息地解决，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他脑中竟是闪过楚欢的面容，微一沉吟，才低声道：“孙德胜，难不成本王就这样放过罗鼎？”
孙德胜摇头道：“殿下不必心急，等大学士回来，殿下可将此事禀报大学士，大学士为人刚直，十有八九便会因此而向朝廷弹劾罗世恒。”
“告诉老师？”瀛仁摇头道：“不成，如果告诉老师，岂不是说明本王离开过行辕？”
孙德胜笑道：“殿下不用急，此事可以推到奴才身上。到时候殿下便说想知道云山府的民情，自己有不便离开，所以派了奴才出去打探了一番，而罗鼎逞凶之事，乃是奴才亲见，奴才到时候可在大学士面前作证，如此一来，殿下便没有任何干系了。”
瀛仁闻言，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抬手道：“起来吧！”
孙德胜躬身站在瀛仁旁边，瀛仁看了他一眼，才道：“虽然干不成大事，但是小事你倒也能办几桩，咱们就这么办。等老师回来，便将罗鼎恶行告诉老师，本王一定会让老师弹劾罗世恒。”想到如果徐从阳真的要弹劾罗世恒，罗世恒十有七八便要倒霉，心里舒畅了一些，靠在椅子上，闭起眼睛，脑海中又浮起莫凌霜那嫣然一笑，心中一动，睁开眼睛，冲着孙德胜招招手，孙德胜凑到旁边，瀛仁才低声问道：“孙德胜，你说……你说本王还能不能见到她？”
孙德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迷茫。
瀛仁有些尴尬，但还是道：“就是那个姑娘，姓莫的姑娘！”
罗鼎当众叫出了莫凌霜的名字，瀛仁自然是留意记在了心中，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名字他都不会忘记。
孙德胜小心翼翼道：“殿下，奴才……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奴才读书不多，但是跟在殿下身边此后，耳濡目染，却也知道一些话。”孙德胜一面看瀛仁脸色，一面小心翼翼道：“有句话说的好，叫做相见不如不见，奴才觉着……觉着殿下与那莫姑娘，还是……还是不见为好！”
瀛仁骤然看向他，目光很冷，孙德胜浑身一颤，瀛仁已经冷笑道：“相见不如不见？你倒还知道这句话，本王还真是有些佩服你了。”
孙德胜“噗通”跪下，“奴才失言……奴才失言……！”
瀛仁握着拳头道：“本王一定要见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德胜，道：“孙德胜，本王听那罗鼎的话，莫姑娘好像住在翠玉楼，你知不知道这个地方？”
“奴才……奴才不知。”孙德胜摇头。
瀛仁道：“不知道，那就去找，一定要找到她，本王……本王要去见她，当面告诉她，本王不是不为她出头，本王不是懦夫，本王会告诉她，一定会整垮罗世恒父子，为她出气！”
孙德胜大惊失色：“殿下……！”
瀛仁不等他说话，已经抬手道：“你不用多说了。本王不能就这样让她误会……！”叹了口气，道：“她心里只怕瞧不起本王了！”脑海中又浮现莫凌霜临去前那淡漠的神情。
孙德胜瞧瀛仁表情，已经明白瀛仁是确确实实对莫凌霜生出了爱慕之心，他本想劝说瀛仁不必在意一个民间女子的想法，但是此时却又不敢说，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对莫凌霜有丝毫的亵渎甚至是轻蔑之言，否则一定会激怒瀛仁。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便在此时，听的外面传来声音：“启禀殿下，京中有密信！”却是冯午马的声音。
“进来！”瀛仁听说京中有密信来，坐正身子，冯午马很快进来，呈上了一封书信，瀛仁接过，这封书信是以牛皮封住，等冯午马退下，瀛仁令孙德胜取来匕首，割开了牛皮，从中取出了一封书函，瀛仁打开来看，扫了一遍，微皱眉头，但很快又显出兴奋之色，随即伸手取下灯罩，将这封书信放在灯火上，书函燃烧，很快就化为灰烬。

第一九九章 孤灯夜不寒
楚欢是在天黑之后回到了苏府，这几日他白天要往行辕那边值勤，所以不能在苏府办事，晚上回家之前，都会往苏府过来看一看。
苏府平日里只要天黑之后，就会大门紧闭，府内保持着极度的安静，楚欢从侧门进了府内，他对苏府现在是熟门熟路，府中上下也都知道他是禁卫军的卫将，对他也是十分的敬畏，他进了府中，得知琳琅在后院，便径直往后院来。
雪已经开始消融，后花园那栋琳琅经常独处的房屋顶上，也没之前的白雪覆盖，顺着小石道往前行，楚欢便听到从那颇显孤寂的房屋之内传来了一阵飘渺的琴音。
他心里清楚，在屋中弹琴的，肯定便是琳琅。
琳琅在生意上是把好手，将苏家的生意一直打理的井井有条，而生活中她也是一个很有才情的女子，琴棋书画都是精通。
琴音如泉水击石，十分悦耳，楚欢不善弹琴，善于吹箫，虽然二者乃是不同乐器，但是他对音律还是有几分了解，能够听出琴音之中带着一丝无奈之意，琴音由心生，却也可以看出琳琅的心情实在不是很好。
虽然楚欢这一阵子经常劝慰琳琅，宽慰她的忧虑，但是御酒评选迫在眉睫，想到目前的处境，琳琅的心上还是压力巨大。
楚欢来到屋前，屋门是虚掩着，他轻轻推门进去，如果是从前，他或许不会如此失礼，但是他与琳琅已经是肌肤相亲的关系，自然没有了这样的顾虑。
琳琅此时一身素雅的白裙，看起来似乎沐浴不久，屋内还弥散着花瓣的香味，而她的秀发没有梳理，甚至还有些许潮湿，披散身后，看起来增添几分慵懒风情。
楚欢进来，琳琅的琴声没有停下，十根纤纤玉指依然在抚琴，而她却已经抬起头，看向楚欢，见到楚欢进来，脸上显出妩媚笑容。
楚欢走到琴边，听琳琅抚琴，片刻之后，琴声戛然而止，琳琅这才柔声道：“你来了？今天累不累？”关心之意溢于言表。
楚欢摇摇头，笑道：“我过来看看你！”
琳琅起身来，竟是主动伸手去拉着楚欢的手，道：“我今天做了点心，你要不要尝一尝？”
“点心？”楚欢奇道：“你还会做点心？”
琳琅嗔怪看了他一眼，道：“好啊，原来你以为我算么都不会做。”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楚欢进了房间，房间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两碟糕点。
楚欢笑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跟着琳琅到了桌边，坐了下去，琳琅已经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糯米桂圆膏，你尝一尝，看看好不好吃？”
楚欢拣起一块糯米桂圆膏，咬了一口，立刻点头道：“好吃。原来你真的会做糕点。”
琳琅露出几分得意，道：“父亲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我亲手做的糯米桂圆膏。”凝视楚欢，嫣然笑道：“除了父亲，还没有几个人能吃到我亲手做的东西。”
楚欢呵呵笑道：“如此看来，我真是荣幸。”指着糕点道：“待会儿吃剩下的，你给我包起来！”
琳琅奇道：“为何？”
“这么好吃的东西，而且还是你亲手所作，我要留着慢慢品尝，一天吃一块。”楚欢看着琳琅沐浴后风情万种的娇艳模样，心中浮动，调侃道：“吃了这糕点，以后浑身便有力气了。”
琳琅知他是在调笑，白了他一眼，但是心里却很开心，轻声道：“你要是……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经常给你做就是。”说到此处，脸上泛起一阵晕红。
她肤色白皙，吹弹可破，这红晕一起，更是娇媚动人。
楚欢心神一荡，情不自禁点头道：“好，我以后想吃糕点，你便给我做。”随即又道：“你琴音之中似乎很不开心，还是为御酒的事情？”
琳琅幽幽叹了口气，点头道：“后日便开始御酒评选，我心里……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楚欢劝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琳琅，你多想无益，竹清酒的品质在哪里，此番绝不会输给千叶红。”
琳琅苦笑道：“话虽这样说，但是……！”说到此处，又是幽幽叹口气，凝视楚欢道：“我已经想好了，如果这次输了，酒坊无法再经营，我会给酒坊的伙计们每人一份厚重的遣散银子，足以让他们在找到新的伙计之前，全家人不会挨饿。至若酒坊，那是父亲留下来的，绝不能卖掉，我会一直守住酒坊，而且我不相信刘聚光能够一直只手遮天，迟早有一天，和盛泉还会重新开张，哪怕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只要我还活着，就会让和盛泉重新产出美酒，还要一直去参加御酒评选，终有一天能完成父亲的遗愿！”
她眼神坚定，语气也是坚定无比。
楚欢知道琳琅这番话绝对不是仅仅说说而已，琳琅的心性其实是十分的坚韧，哪怕遇到再大的苦难，她也不会退缩。
“你有这个心，不愁不能成为御酒。”楚欢颔首道。
琳琅看着楚欢棱角分明的脸庞，声音柔和起来：“楚欢，这些日子，谢谢……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没有你，我……我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楚欢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琳琅一只小手，琳琅的玉手又嫩又滑，温柔道：“你我之间，还需要说谢谢？以后可不许这样说。”
琳琅娇羞点头。
楚欢看看天色已经黑下来，道：“琳琅，天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后日便开始御酒评选，听说要七八日才能评出最后的结果，你养足精神，咱们就好好搏一搏。”
琳琅显出斗志来，点点头，见楚欢似乎要走，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你现在要走吗？”说完这句话，她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热，竟是情不自禁地低下螓首。
楚欢见琳琅如此，心中一荡，佳人在前，他忍不住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挑起琳琅尖尖的下巴，琳琅一张如花似玉充满妩媚风情的脸便在眼前。
感觉到了楚欢眼神开始炽热起来，琳琅只觉得身上也有些发热，脸上更是绯红一片，闭上眼睛，但是身体却往前凑过来。
她刚刚与楚欢有过夫妻之实，那一夜固然让楚欢如痴如醉，在她风雨白嫩的娇躯上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而琳琅又何尝不是享受到巨大的欢愉？
她虽然是为人妇，但是在楚欢之前，却从未体验过真正的激情，而且她的身体已经熟透，曾经许多孤身的夜晚，时常会有一种寂寞的欲火身不由己地弥漫全身，那夜与楚欢一宿欢爱，激情之下，她却是全身投入，纵情欢愉。
久旷之身在楚欢结实有力的冲力的冲击下，却也是让琳琅尝到了那销魂蚀骨的滋味，只是那一夜之后，她虽然十分留恋，但是总不好开口，而楚欢这几日倒也公事在身，都没有再欢爱过，今夜楚欢过来，孤灯之下，琳琅想到那夜激情，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一丝，而楚欢哪有看不出的道理。
见到琳琅那娇艳欲滴的红唇凑过来，楚欢也是忍不住迎上前去，二人的嘴唇轻轻触碰上，琳琅身体一颤，楚欢却已经环起手臂，将琳琅轻巧地拉过来，让她坐到了自己的左腿之上，那丰润肉感的香臀一压上楚欢的退，楚欢就感觉到软绵绵弹性十足的感觉。
“会不会有人？”楚欢轻声问道。
琳琅被楚欢抱在怀中，心跳加速，低着头，声若蚊蚁：“不……不会，我……我叮嘱过，谁也不许……不许过来……唔……！”
他话声未落，楚欢已经用嘴唇压住了她的香唇。
琳琅小蛮腰被楚欢搂着，此时情动，一只玉臂已经环上了楚欢的脖子，迎合着楚欢的亲吻，她的一条玉腿触碰到楚欢胯间，竟是已经感觉到自己爱郎那处已经硬朗起来。
她又羞又喜，毕竟能够如此快让爱郎起反应，可见楚欢对自己是十分的喜欢。
为了迎合自己的爱郎，她那条玉腿竟是情不自禁地轻轻动起来，摩擦着，似乎是在挑逗一般，楚欢吻着琳琅芳香的樱唇，心中已经想着：“外人只怕难以想到，琳琅激情起来，却也是如此骚媚……！”
琳琅口中生香，而且她的肌肤还带着幽香，楚欢渐渐迷醉，他甚至被琳琅那轻柔的呼吸触动了脸部神经，那种感觉爽快无比。
他感觉到琳琅的丁香舌儿十分的灵活，但却还是有些生涩地在自己的齿间探寻着什么，她似乎在尝试着让香舌更加深入地探寻一些东西，这种主动，更是让楚欢浑身上下通泰无比，他只感觉自己的嘴唇酥酥的、麻麻的，那是一种舒服而刺激的酥麻感觉，当他自己的舌头触碰到琳琅的丁香舌儿时，他感觉到琳琅的身体似乎开始绷紧。
两人的舌尖终于触碰在一起，随着楚欢舌尖一次次的触及，琳琅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漂亮妩媚的脸蛋泛红一片，一双美丽的眼睛微微睁开，迷人的眼眸子已经显出迷离之色。
她的身体轻轻颤动，似乎很享受这种轻柔而浪漫的触及，很喜欢这样的亲吻给她带来的轻微快感，她的嗓子内部已经发出忍耐不住的呃呃呃的呻吟，而楚欢全身的神经也已经兴奋起来，他浑身发热，这种燥热让他的一只手开始主动起来，划过琳琅的秀发，滑到了她如同天鹅般白皙美丽的颈脖，随之缓缓往下，却已经从肚兜的上面塞进去，一把抓住了一直肥白丰硕的胸部，火热无比，滑不溜手，却又弹性惊人，而琳琅娇躯一颤，胸部竟是往前一挺，双峰怒突，而喉咙里更是发出一声似痛苦却又似销魂的娇吟。

第二百章 早春归
琳琅柔软的胸部被楚欢抓在手中，楚欢手掌虽然很大，但是一只手却依然抓不下来，忽听得琳琅喉咙里发出“嗯”的叫声，秀眉蹙起。
楚欢松开舌头，柔声问道：“怎么了？”
琳琅俏脸潮红，脸上的表情妖娆醉人，轻声道：“你身上……身上的铠甲……！”
楚欢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虽然进门之后摘下了鹰翎盔，但是黑鳞甲还穿在身上，黑鳞甲乃是精良的装备，十分坚固，而且冰凉，将这软绵绵的佳人抱在怀中，想必是甲胄嗑着了琳琅，琳琅肌肤雪嫩，自然抵不得坚固的甲胄。
楚欢微微一笑，放下琳琅，起身脱去了甲胄，随即上前，一把将琳琅横抱起来，琳琅羞得闭上眼睛，但是双臂却已经环在楚欢脖子上，她呼吸急促，但是气息如兰。
楚欢看着她迷人的面孔，抱她到床边，轻轻放下去，这张床很软，如同琳琅的胸部一样柔软，他身体已经压上去，鼻中满是室内的花香和琳琅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陡然间发现，这张床上的被褥枕头与上次有些不同，全部都换成了崭新的，而且比上次更加的柔软，心中一动，知道怀中的妙人儿只怕是一直等着君临第二次，所以做好了准备。
灯下的琳琅很美很妖娆，平日里琳琅看上去端庄大气，但是只有楚欢知道，当琳琅动起情来，那流露出来的妖娆风情，当真是魅惑如妖。
他的手再一次盘上雪峰，而琳琅却已经十分善解人意地拉开了肚兜的绳子，楚欢用手指一挑，肚兜飞出，两团丰满的雪峰已经颤巍巍地如同白兔一般弹跃出来，波涛荡漾，令人眩目。
楚欢呼吸也急促起来，伏在琳琅身上，一只手攀上去，轻声道：“琳琅……！”
琳琅不敢睁开眼睛，只是轻声“嗯”了一声。
楚欢凑近耳边，低声问道：“你胸部好软……好大……！”他话一出口，琳琅俏面更是如火烧，眼睛睁开一条缝，媚眼如丝，嗔怪道：“你……你就不是好人，以前看起来正经，其实……其实你一定也不正经……！”
她口中这样说，但是心里却并不真的这样以为。
其实她一直对自己姣美的容颜和火爆的身材十分的满意，秦人不崇尚瘦，女子以丰满为美，而琳琅身材虽然不胖，但却是丰满动人，而且细腰耸胸，其实这样的身材，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完全可以吸引任何一个男人的目光。
她尤其对自己一对丰满雪白的胸部十分的满意，几乎每一个男人见到她，都会偷偷打量她丰满胸部，甚至与经常有女性对她的身材也投以极嫉妒的目光，那些眼神让琳琅偶尔反感，但是在内心深处，却也不得不承认，还是让她有一丝丝得意。
楚欢一只手在雪峰上挑逗着，眼睛却看着那潮红的俏脸，凝视着琳琅迷人的眼睛，轻轻笑道：“难不成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便不能说几句真心话？难道我真的是那种不解风情之人？”
琳琅眯着眼睛，见楚欢直直看着自己，却是觉得很为羞涩，别过头去，低声道：“不是……！”又颤声道：“我……我早知道你……你是个坏东西，你上次……上次还送人家……人家那种东西……！”她说到这里，只觉得全身燥热。
“那种东西？”楚欢一愣，不明所以：“什么东西？”
琳琅还以为楚欢是在挑逗自己，她胸部被楚欢撩拨，神经已经被挑逗的彻底兴奋起来，一波波的快感自那里往全身扩散，胸部竟是情不自禁往前挺了挺，迎合楚欢的蹂躏，喉咙里已经发出娇喘，但还是道：“你还在这里……这里装糊涂，你这坏人……你不就是……就是想着看我那样子吗？”
楚欢虽然状态兴奋，但还是奇道：“什么样子？琳琅……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琳琅转过头来，白了他一眼，忽地抓住楚欢蹂躏自己胸部的手，在他手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随即才娇羞道：“让你故意戏弄我，你想不想看？”
她说的自然是楚欢送过给她的珍珠肚兜，见楚欢一直不承认，只以为楚欢是在挑逗自己，非要让自己说出口来。
楚欢却真的是一头雾水，听琳琅问自己想不想看，感觉其中必有古怪，笑道：“想看，你给我看看！”
琳琅美眸流转，道：“你故意气我，我……我今日偏不让你看……等你下次记起来，我……我再让你看就是……！”
楚欢不知道话中意思，此时佳人如玉，妩媚醉人，也不问下去，身体压在琳琅身上，喘气道：“你不让我看，我自己来看……看我怎么收拾你……！”他只以为琳琅说的是玉体，说话之间，三两下已经除掉了琳琅身上的衣裳，玉体横陈，丰乳肥臀，令人叹为观止。
琳琅却已经十分主动地帮助楚欢一起褪掉了楚欢身上的衣物，楚欢抱着琳琅，两只手在她雪白的娇躯上游走，他的手滑到花园之处，在琳琅全身颤抖之中，他的手已经嵌入了琳琅那片温暖的湿润之地。
琳琅闭上眼睛，柳腰轻摆，呓语般道：“楚郎，你……你收拾我……收拾我吧……！”
楚欢的手指似乎能感觉到琳琅那一吸一合地挑衅着自己，一会儿排斥，一会儿吸引，最后终于放开，任由他的手指作怪。
这种感觉，美妙极了。
他只觉得琳琅在床底间放得开，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如此，还是琳琅本就是如此勾魂诱人的尤物。
在他印象中，只以为古代的女子必定矜持无比，绝不会如此主动，但是琳琅在欢愉之事的表现，透着风骚妩媚，让人酥麻的骨子里。
楚欢其实并不知道，琳琅能够如此，却是受了某些东西的影响。
琳琅一个人度过许多个孤枕难眠的夜晚，她是血肉之躯，虽然家教甚好，谨守礼教，但是终究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从范家离开后，偶尔得到了一本民间流传的书籍，其中涉及到不少的房中术，虽然私下里看的面红耳赤，但是却也以为房中术才是真正的男欢女爱。
房中之术，并非人人都能接触，但是琳琅却错误地以为房中术是所有男女房中通用之术，正因如此，在与楚欢欢愉之时，她才十分迎合，甚至是十分的主动。
虽然她也觉得书里面的房中术让人羞臊，但是与自己喜欢的楚欢在一起，却觉得这些乃是天经地义，所以楚欢才能在床第之间领略到一个不同与生活中的另一个琳琅，一个风情万种骚媚入骨的琳琅，这样的尤物，只要在调情之时稍微地主动那么一点点，就会显得风骚妩媚，勾魂摄魄，而且琳琅是个很认真也很注意细节的人，房中术的一些细节她都是记在心中，所以她的动作沉醉而风情，彰显出了她的另一面，拥有成熟少妇那种致命的诱惑。
楚欢的手灵活，琳琅显然禁不住楚欢如此逗弄，芳草丛中露珠滚滚，她一只玉手探出，握住了楚欢的下面，并引导性地送到了自己那抹黑色下面。
她脸上是迷人的红晕，气息急促，楚欢试图让琳琅双腿分开一些，琳琅照办，她不想让这种燥热继续难受下去，抓住之后，帮助楚欢送进了温暖而湿润的港巷，一点点挤了进去。
楚欢只感觉进入了一片黑暗世界，那里有成熟女人拥有的温暖和湿润，那里有广袤的海洋，会指引他不断地前行探索。
而且，他不愿挣脱出来。
此时，身体的欲望让他尽请地深入探索，他全身充满了力量，一种占有的力量，一种征服的力量，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探索中去，一次又一次达到巅峰。
这时候，他什么也不去多想，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配合着琳琅那销魂的低吟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刺，琳琅在他结实有力的冲击下，粉脸潮红，雪白的肌肤上很快就冒出香汗珠子，虽然极力压抑，但那飘然的感觉还是让她捂住自己樱唇小嘴，从手缝之中发出迷死人的勾魂声音。
灯火摇曳，粉帐早已经放下，灯火照在粉帐之上，清晰地映射出两条身影在里面颠鸾倒凤，变换着各种姿势，双方竭尽所能地迎合对方，却又竭尽所能地向对方索取。
琳琅的小蛮腰十分的灵活，每当她翻身而上之时，那小腰如同水蛇般摇动，速度快极，带动着雪白的臀部上下起落，左右晃动，而粉帐的影子上，更有那一对丰硕的白兔上下纷飞，划出一波波优美的弧线，让粉帐之内香艳无比，当她瘫软伏下，便会很快被楚欢重新翻上，给予她更强烈的冲击。
云山府的春天已经来临，而后花园这处显得有些孤单的房舍，却早已经春意盎然，配合着天地上演一出春归乐章。

第二零一章 意外
整个西山道五年一届的盛事终于迎来了揭幕的日子，云山府的焦点在瞬间就全都转移到设立在西城的御酒评选大会上。
御酒评选的场所设在西城的一处空旷场地，事先已经由地方的工部司派人搭建好了场地，场地面积极大，四周都是扎着半人高的木栅栏，围成了一个极大的场地，木栅栏四周，每个十步就会有一名佩刀禁卫军兵士。
每一个参加御酒评选的酒坊，事先都会花上二十两银子购买一个参赛资格，拥有参赛资格，便会从工部司领取一支竹签，这是入场的资格签，签上会标明所代表的酒坊，手持资格签的人，才有资格进入木栅栏之内的场地。
而旁观者，却只能在木栅栏之外观赏着一次盛事了。
工部司的人倒也是别出心裁，想出一个点子，任何一家酒坊能够再出二十两银子，便可以在场地边的木栅栏旁边插上一根旗子，旗子上可以书写酒坊的名称。
对于小酒坊来说，花二十两银子插根旗子，那实在是太过昂贵，完全不值得，但是对于大酒坊来说，二十两银子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实在算不得什么，插上旗子，就等于做了宣传，所以木栅栏四周，却也是插上了四五十根旗子，这日无雨有风，旗子在风中迎风招展，猎猎作响，煞是威风。
按照规矩，一开始的淘汰赛是不必由光禄寺少卿沈泾亲自出马，而是由十名酒中好手来评定，这十人乃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酒道中人，而且必须具备德高望重四字，来自西山道各地。
再选出最后四大酒坊之前，所有汰淘赛阶段的评选便是由这十人决定。
此时十大酒师已经一字排开坐在大椅子上，十人的前面，是一张极长的木桌子，盖着红色的大布，显出隆重的气氛来。
在这其间的评选，都会由酒坊的人碰上自己酒坊所酿的好酒，从第一名酒师走到最后一名酒师，由酒师们评定酒水的色泽、酒香、味道等几个方面。
每一名酒师在经过自己的评定之后，会亮出牌子来。
而亮出的牌子，则分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个层次，十名酒师最后给出的牌子将会登记下来，等到随后再根据十名酒师的评定做一个公正的裁决。
虽说其中免不了一些黑幕，但毕竟众目睽睽，而且各家酒坊在云山府酒界之中到底出在一个什么位置，实际上真正的酒业众人也是十分清楚的。
在场酒家所争，也不会目空一切，都会考虑实际，只想在同层次的酒坊中争个高低而已，一些在西山道酒界中籍籍无名的酒坊突然窜起来，又或者名气很大的酒家被轻易淘汰下去，都会引起人们的怀疑，所以官府也不会胡乱评定。
第一日便开始进入淘汰赛阶段，这一次参加御酒评选的共有一百四十多家，十名酒师虽然都是酒量极大之人，但是也不可能两三日便能全部评定出来。
虽说前来观看的酒道中人极多，四周都围满了人，但是前来云山府的酒道中人还是冲着最后的决赛，第一日图个新鲜，十停中也不过到了六七停而已。
和盛泉和妙草堂自然也都派人过来，但是主角却都没有在一开始便出城，琳琅和方正昊都没有显身，和盛泉这头是派了苏伯拿着资格签前往。
这头几日的评选，热闹有余而精彩不足，真正关注的，无非是那些酒坊东家，都是希望能取得一个好名次。
直到第六日，气氛才开始真正的热闹精彩起来，因为第六日便将评选出排名前十的酒坊，琳琅和方正昊依然没现身，但是和盛泉的竹清酒和忻州方家的千叶红却都是不出众人所料进入了前十。
这两大美酒在人们的心中，那是要到最后才能一决胜负，在决赛之前如果被淘汰，那就显得太过诡异了。
第六日选出前十名的美酒之后，入选前十的酒坊东家少不得在城中大肆庆祝一番，能够进入前十，也就代表着日后酒坊的前程。
楚欢白天虽然一直在行辕执勤，但是每天晚上回到苏府，都会从琳琅口中得知目前比赛的进度，这日他尚未回到苏府，就从街上行人口中知道了排名前十的酒坊出炉，和盛泉的竹清酒自然是没有任何悬念地进入了其中。
当日天黑时分回到苏府，便感觉苏府之内的气氛压抑，正堂灯火闪烁，走到门前，却发现正堂之内已经坐着好几个人。
琳琅坐在主座，神色看起来憔悴无比，而且她的脸色看起来竟是显得十分苍白，那苍白脸上的表情，看的让楚欢心酸，却也隐隐知道发生了大事。
除了琳琅，正堂中苏伯也在其中，另有两人，却也是楚欢的熟人，都是从县城酒坊过来的，一个是大作师韩渊，另一个则是琳琅的姑父梁坊主。
正堂内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压抑到极点，楚欢站在门外，屋内竟是无一人察觉，这种气氛直到楚欢抬步进去之后，才被稍微打破。
楚欢进到堂中，苏伯第一个看见，与楚欢四目对视，却是露出苦笑，摇了摇头，这让楚欢心生疑窦，而他走动时身上甲胄的摩擦声，让其他几人都扭过头来，琳琅见到楚欢，似乎想站起来，但却感觉浑身无力，凄然一笑。
梁坊主和韩渊乍一看是一个浑身甲胄的男人进来，一时没认出，还吃了一惊，等看到楚欢的脸，韩渊才拱手，却没有说话，而梁坊主却低下头，连招呼也没有打。
楚欢已经含笑道：“韩伯，你怎么过来了？”看向梁坊主，虽然他对此人厌恶至极，但是也知道梁坊主是琳琅的长辈，看在琳琅的面子上，还是拱了拱手，笑道：“梁坊主，别来无恙啊！”
梁坊主抬头看了楚欢一眼，神情尴尬，干笑两声，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眼神则是闪闪绰绰，不敢与楚欢对视，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了楚欢一身甲胄。
琳琅无力地叹了口气，道：“楚……楚欢，你也坐吧！”
楚欢在韩渊旁边坐下，这才看向琳琅，含笑道：“大东家，我在路上就听说了，和盛泉的竹清酒已经进入前十，明日歇息一天，后日便能选出前四，最后进入决赛。”见琳琅脸色十分不好，皱起眉头来，又扫了一下场中诸人，皱眉道：“难道出了什么事情？”
梁坊主身子一颤，低着的脑袋微微抬起，偷看了琳琅一眼，但是很快又低下，额头上竟然是一层冷汗，终于忍不住道：“琳琅，这次……这次都是我的错，你……你无论如何责罚姑父，姑父……姑父都绝不会怪你……！”
琳琅却是看也没有看他一眼，更没有理会，只是蹙眉，似乎在想着什么。
楚欢皱眉思索，忽地想到什么，凑近韩渊，低声问道：“韩伯，你们这次来，可是……为了送酒王而来？”
楚欢前阵子与琳琅去过县城，在金土地窖中见识了密室，密室之中藏着两坛酒王，那可说是和盛泉争夺御酒之名的最大杀器。
如今十强已经入选，明日御酒评选大会会歇息一天，而后日上午则会选出美酒前四强，到晚上则是本届御酒评选的高潮时候，将是最终的御酒对决。
韩渊和梁坊主今日一同出现在苏府，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十有八九是将珍藏的两坛酒王送过来，准备应对最后的决赛。
韩渊听楚欢这样问，神色更是尴尬，看了梁坊主一眼，又看了琳琅一眼，却没有说一句话，不过神情很快就从尴尬变成凝重。
琳琅终于轻叹一声，苦笑道：“楚欢，咱们的酒王……没有了！”
楚欢一怔，眉头皱起：“没有了？”瞬间明白，今日正堂之中气氛如此压抑，看来真的是和盛泉最大杀器酒王出了问题。
梁坊主此时再也坐不住，他身为长辈，竟然噗通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琳琅，是姑父没用，没能……没能帮你守好酒王，你……你打姑父几个耳光解解气……！”
琳琅柳眉蹙起，起身道：“你快起来，这成什么样子。”示意苏伯去扶起，苏伯和旁边的韩渊一同上前去将梁坊主扶起来。
梁坊主看起来十分的沮丧懊恼：“琳琅，姑父没有想到会出那样的事情，要早知那样，姑父说什么也不会下车了……！”
琳琅看了梁坊主一眼，并不多言，往门外走去，楚欢见琳琅娇躯似乎在颤抖，急忙跟上，琳琅走到院子中，这才在一棵树下停步，站在那里，看起来异常的娇弱无助。
楚欢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不要多想了，咱们另想法子就是。”
琳琅转身看着楚欢，眼圈泛红，声音无力：“我本想凭借酒王做最后一搏，可是……可是老天却如此欺负我苏家，连这最后的机会也不给我……楚欢，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若不是还有顾忌，她此时真想扑到楚欢怀中大哭一场。

第二零二章 有鬼
楚欢理解琳琅此时的心情，他此时也想将琳琅拥入怀中好好安慰一番，不过这个地方显然是不合时宜，见到琳琅泪珠儿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心中怜爱，取出了一方香帕，这是琳琅私下送给他的香帕，此时却要用来给琳琅擦眼泪。
琳琅接过香帕，虽然心情沉重悲伤，但姿势还是十分优雅，擦了擦眼角泪水，轻声道：“我昨天派人去了县城，带去了酒窖的钥匙，是打算让大作师将两坛酒王送过来。大作师和姑父今日一同前来，而且为了安全，还带上了十名伙计一同赶来。”
楚欢皱眉道：“难道途中还有人拦道？”
琳琅道：“他们前来之时，姑父雇了马车，酒王放在马车里，由姑父亲自守护。他们走的是官道，而且青天白日行路，本事不该出现差错的。”
楚欢微微颔首。
“但是行到半途中，他们说在官道上边上遇上一群乞丐，那群乞丐见他们经过，有一名乞丐突然从路边冲出来……！”琳琅说到这里，轻叹道：“那乞丐出来的突然，被我们的马撞倒，路边的那群乞丐便围上来……！”
楚欢眉头锁起：“莫名其妙出现一群乞丐？”只觉得这中间有些问题。
如果说在通州地界上，路途中遇到乞丐，那倒不是稀奇的事情，通州穷困，乞丐众多，可是在云山府这一带，却很少出现大批乞丐出现在道路上。
琳琅秀眉微蹙，神色凝重，微点螓首：“大作师下马带人与那群乞丐理论，他处事稳重，自然不会与那群乞丐起争执，只是劝说，好言相商，本想花点银子了事，可是……！”说到此处，摇头苦笑道：“可是姑父在这时候却下车，而且竟然还抱着两坛酒王上前……！”
楚欢心一沉，知道是要出事了。
果然，琳琅接着道：“那群乞丐见到姑父上来，却突然一哄而上，大家还没有醒过神来，姑父手里的两坛酒王就被抢走，大作师当下让人追赶，与那群人动了手，两坛酒王当场被打碎，而那群乞丐也一哄而散……！”苦涩一笑，道：“这就是天意吧。”
楚欢轻声道：“前去取酒王，为何没有跟我说一声？”
琳琅道：“你这阵子一直在当差，本就劳累，我……我不想你因为御酒的事情多增烦恼。”
楚欢闻言，心中一阵感动，其实他一直都对琳琅的御酒评选十分的关心，为此更是在齐王瀛仁那边埋下了伏笔。
只是他如今在行辕那边当值，却也是没有时间整日里与琳琅在一起，听琳琅话中满是关心之意，心中感动，差点便要去握住琳琅小手，但是还是忍住，柔声道：“琳琅，如今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你的不开心就是我的不开心，我心里本也记着酒王之事，还以为明日才会派人去取。我在近卫军那头也已经向卫统制告了假，本是想明日亲自往县城去一趟，谁知……！”说到这里，却还是笑道：“不过事情已经发生，咱们静下心来，想想其他对策才是。”
琳琅听楚欢软语，本来绝望透顶的心也是一暖，勉强笑了笑，随即轻轻摇头道：“五年来，在我苏家的心中，能够与方家一搏，就是要靠酒王。方家的人不笨，他们五年前夺下御酒之后，也不可能料到五年后会发生什么，所以他们也一定早早做好了准备。”顿了顿，沉默一阵，才道：“我一直觉得，方家此番前来参加御酒评选，只怕也有他们方家自己的酒王……！”
楚欢皱眉道：“你是说……？”
琳琅微点螓首：“妙草堂的老东家本就是一个顶尖的酿酒师，五年的时间，也足以让他酿制出更好的美酒来。方家虽然上一次买通了沈泾，但是他们不会料到这一次还是沈泾前来，而且他们也不敢确定这一次的主持官员会被他们买通……所以他们必定也在酒水本身下功夫！”
楚欢道：“若果真如此，咱们的处境只怕有些困难了。如果有竹清酒王，无论他方家酿出什么酒王，咱们也不会担心，但是如今咱们的酒王已经没有了，按照你的估测，他们还有酒王在手中……！”说到这里，愈发觉得事态严重起来，不由皱起眉头。
琳琅苦笑道：“天意使然，到了这一步，对这次御酒评选我也死了心。”她抬头，美眸看着黑色的天幕，轻轻道：“但是我早就说过，无论十年二十年，我会一直等下去……！”
此时韩渊和梁坊主走过来，梁坊主可怜兮兮道：“琳琅，你看……你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要不姑父暗中去找找沈少卿……他方家当初是用银子坑了咱们，这一次，咱们……咱们也用银子去买通沈少卿……！”
“不要说了！”琳琅对梁坊主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念着是自己的长辈，保留着最后一分面子，“姑父，如果要用银子去取得御酒之名，父亲五年前就这样做了。父亲一生只想着凭借酒水本身的实力去夺得御酒，难道你要让琳琅违背父亲的遗愿？”
梁坊主脸色更是尴尬，讪讪道：“我这也是为你好……！”
琳琅不等他多说，已经截住话头道：“事已至此，看来想要胜过方家已经十分困难。姑父，这几年你在酒坊也是辛苦了，酒坊眼看着要关门，我也不留你了。从今天开始，你也不必再回酒坊，回头我会给你送一笔银子过去……你做个小生意，好好和姑姑过日子吧……！”
梁坊主皱眉道：“你这是要赶我离开？”
“不是我赶你离开。”琳琅摇头，但神色坚定：“用不了多久，都是要走的，你早走几日，也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不会耽搁你的前程。”
梁坊主脸色有些难看，道：“琳琅，姑父虽然做了些错事，但是自问还是一心帮着你，你可不能亏着姑父！”
琳琅也不看他，却往屋内行去，只是淡淡道：“我自然不会亏待姑姑！”她这话说的也明白，日后的照顾，不是看在梁坊主的面子上，而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
梁坊主见琳琅也不回头看他一眼，显得十分冷淡，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一甩衣袖，便往府外走去，口中已经叫道：“陈三，给我套上马车，我现在就要离开，既然别人六亲不认，容不下我，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寄人篱下。”
琳琅脚步一停，娇躯一颤，顿了一下，但终究还是决然走向正堂。
楚欢看着梁坊主离去的背影，眼中显出怪异神色，他快步追上琳琅，轻声道：“琳琅，我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没办，现在便要离开，你早些歇着，回头我来看你……！”
琳琅担心道：“这么晚了，你……你要去哪里？你自己……自己要小心……！”
楚欢温柔一笑，也不多言，到了侧门，先将自己的甲胄脱下，交给一名家仆暂时保管，又让家仆取来一块布棉，他动作迅速将布棉撕开，麻利地用布棉包住了大黑马的四只蹄子，这才翻身上马，骑着马从侧门而出，绕过巷子，从胡同绕到前街，正好瞧见梁坊主上了刚刚套好的马车，顺着长街往前面去，楚欢也不犹豫，拍马跟上。
大黑马四蹄都包住了布棉，马蹄子踩踏在街上的青石板上，却毫无声息。
夜色深沉，十分昏暗，沿途偶尔从屋内露出的灯火也是十分黯淡，楚欢与前面的马车拉开一段距离，既不太近，却也不远，但是却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昏暗之中，即使黑乎乎一片看不清前面的马车，但是他却也能够凭借着前方马车发出的车轱辘声和马蹄声判断出他们的位置所在。
转了几条街，楚欢一直不远不近地尾随在后面，眼见得拐到一条街道上，马车渐渐慢下来，楚欢也放慢了速度，骑马靠到了道路旁边，黑蒙蒙很难看清楚。
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楚欢在昏暗之中依稀看到梁坊主下了马车，随即见到梁坊主似乎对车夫说了什么，马车径自离开，而梁坊主却是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靠在墙角边的楚欢，或许是觉得无人跟踪，这才顺着街道往前行，拐到了另一条颇有些热闹的街道上。
楚欢一直跟着到了那条街，翻身下马，却是牵着马远远跟在梁坊主后面，这条街上许多的屋子前面挂着灯笼，听得琴音袅袅，箫声阵阵，更有莺声燕语，街上马车来回，行人不少，不知不觉中，却是跟着梁坊主来到了云山城的烟花场所。
梁坊主脚步很快，楚欢跟在后面，只行出片刻，就见到梁坊主已经在一家风月青楼面前停下，便有姑娘浓妆艳抹的妖娆姐儿迎上来，梁坊主却是十分熟练地左拥右抱，在两名姐儿的簇拥下，进了楼子，瞧他模样，对这里竟似乎很为熟悉。
他大部分的时间几乎都是待在县城，楚欢此时也不好判断他是真的熟悉这处楼子，还是因为他熟悉风月之事。
见到梁坊主进到里面，楚欢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低声自语：“突然出现的乞丐，平日里遇事往后缩，这一次却敢主动上前，而且还抱着酒王……若是没有古怪，那才真的见鬼了！”

第二零三章 吃里扒外
楚欢到得青楼门前，门前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个个媚笑着要迎上来，瞧见楚欢牵着马，一名姑娘已经叫来龟公，让人先牵马下去喂料，随后便要过来搂着楚欢的手臂，楚欢目光瞧向里面，只见里面灯火辉煌，香楼玉板，一对又一对一夜夫妻互相调笑着，里面显得十分杂乱，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十分的吵闹。
他在人群中倒是十分迅速地找到了梁坊主，此时正在两名妖娆姐儿的簇拥下，往楼上去，那梁坊主与姑娘调笑着，看起来还真是风月场中的熟客，一只手搂着一名姑娘的腰，另一只手则是在另一位姑娘滚圆柔软的屁股上揉捏着，他根本料不到被人盯梢，显得十分快活得意。
楚欢身材匀称，长相也不弱，而且棱角分明的脸庞毫无大多数恩客的那种酒色腐化之态，反而显得精明果敢，充满男子魅力，这自然是十分吸引姑娘们，但是楚欢眼中有一种犀利神色，反倒不是每个姑娘都赶上前来纠缠。
虽然被好几个姑娘围着，但是只有一个姑娘壮着胆子搂住了楚欢的手臂，秋波荡漾，脉脉含情看着楚欢。
楚欢并没有推开，只是向身边这女子一笑，低声道：“你跟着我就好，其他姐妹就不必了。”
这姐儿还以为楚欢看上自己，欣喜万分，拉着楚欢往里走，丰满酥胸贴着楚欢手臂，其他姑娘见此，也都以为楚欢看中了人，有几个显出失望之色，不过此时外面又有客人过来，便又都迎了出去。
楚欢向楼上看了一眼，见到梁坊主已经走到一间屋前，轻声问身边的姑娘道：“你可认识那位？”说完，用手往梁坊主那边指了指。
姐儿妩媚笑道：“那是梁大爷，来过几次，也不算很相熟，但是……嘻嘻……但是可好色了……！”凑近楚欢耳边，腻声问道：“公子，你好不好色？”
楚欢淡淡一笑，并不与她调笑，道：“那位梁大爷是我的好朋友，你和我一起过去，我想见见他。”
姐儿瞧了楼上一眼，有些狐疑，轻声道：“梁大爷好像约了人，我记得里面还有一位大爷在等着吧？”她刚说完，楚欢就已经往那边过去，姐儿无奈，只能跟上。
楚欢明白，自己进来，若是单身一人，少不得被其他姑娘上来纠缠，又或者被人注意，自己身边带着一个姑娘，便不会有任何人注意了。
姐儿搂着楚欢的手臂上了楼，梁坊主进的那间屋子在楼角处，楚欢径自来到屋前，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放荡的笑声，知道里面正欢乐的很。
楚欢取了一锭银子，放在身边姑娘的手中，那姑娘见楚欢出手如此大方，眉开眼笑，尚未说话，楚欢便已经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含月！”
“含月姑娘，我记住你了。”楚欢微笑道：“你先去等着我，我与梁大爷有几句话说，等完事之后，再去找你，你看如何？”
含月妩媚笑道：“公子，要不要我陪着你进去？”
楚欢摇头笑道：“不用，你先去歇着，我很快就好。”
含月身在风月场所，自然也是个识趣之人，见楚欢如此说，点点头，凑上去在楚欢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摆着柳腰袅袅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风骚一笑：“公子，你可快些，人家等着你，今晚一定好好伺候你……！”
楚欢等她离开，这才敲门，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很快，屋内就传来一个声音道：“是谁？”
楚欢没有回答，依然敲门，过了小片刻，才停“嘎”的一声，房门露出一丝缝隙，显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蛋来，那姑娘见到楚欢站在外面，正自好奇，楚欢却已经极其快速地推门而入，顺手便将房门关上，拴上了门闩。
他这般进去，却是让屋里的人都是吃了一惊。
屋内布置的十分雅致，中间是一张酒桌，桌上摆着各种点心，另有几壶酒，桌边坐着几个人，梁坊主和另一名灰袍男子对面而坐，除了开门的姐儿，梁坊主和那灰袍男子身边则各有一名花枝招展的姐儿相陪，此时屋里的人都是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楚欢。
那灰袍男子一脸惊讶，倒是梁坊主看到楚欢的脸，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楚欢关上门，这才大摇大摆地走到桌边，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回过头，看了开门的姐儿一眼，道：“过来，斟酒！”
那姐儿看向灰袍男子，一时间不知所措。
灰袍男子其貌不扬，见楚欢如此，惊愕一阵，终于皱起眉头，冷声道：“你是什么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谁让你进来的？”
楚欢见姐儿没过来，自己拿过一只酒壶，对着壶嘴饮了一口，随即抹抹嘴，笑道：“怪不得都喜欢喝花酒，果然是好酒。”向梁坊主道：“梁坊主，喝花酒怎么不叫上我？”瞥了灰袍男子一眼，笑道：“这位是谁？梁坊主怎地不介绍一下？”
梁坊主脸色说不出的难看，阴云一片，半晌才道：“你……你跟踪我？”
“跟踪？”灰袍男子皱起眉头，忽地探出手来，一把抓住楚欢的左手，力气甚大，怒问道：“你是何人？”
楚欢扭头看了灰袍男子一眼，展颜一笑，笑容之中，他手中的酒壶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砸在了灰袍男子的脑袋上。
这酒壶不是瓷质，而是铜质，这一下的力道当真惊人，而且楚欢对击打的位置十分有分寸，灰袍男子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看了楚欢一眼，便即软倒下去，躺在地上，被一下子击得晕厥过去，被砸的地方破裂，流出鲜血来。
屋内其他人都是睁大了眼睛，几名姐儿正要惊叫出声，楚欢却已经沉声道：“都不要叫，谁要是发出声音，我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的。”
姐儿们更是色变，捂住嘴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梁坊主终于缓过神来，霍然站起，楚欢桌下的腿在他的膝盖上用力一踢，梁坊主“哎哟”叫了一声，脚下一软，又坐了下去。
“噗！”
一把匕首被楚欢插在了桌面上，姐儿们眼中都显出惊恐之色，但是看到楚欢冷漠的表情，却都是紧紧捂着嘴，不敢说话。
楚欢扫视三位姐儿一眼，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坐下就好，事情很快就了。”见三位姐儿没有动弹，冷哼一声，道：“都坐下！”
这几个女人哪敢多说，都在桌边坐下，一个个极是惊恐又是紧张。
她们只觉得这个年轻男子的胆子实在太大，竟然敢到楼子里来闹事，但是她们却也知道，善者不来，楚欢竟然出手如此狠，那就不是一般人，可万万不能惹恼。
此时那房门门闩被锁上，谁知道这年轻的男人是什么来历，谁又能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灰袍男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梁坊主脸色苍白，额头汗水直冒，整张脸上都已经是汗水淋漓，见到一把匕首插在桌子上，他已经惊恐到极点。
楚欢靠在椅子上，伸手捻了一块糕点，在口中嚼咬，随即看向梁坊主，竟是露出笑容道：“梁坊主，我觉得你这人实在有些不够意思！”
梁坊主脸色难看，勉强笑道：“楚……楚欢，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欢看了躺在地上的灰袍男子一眼，笑问道：“这是你的朋友？”
“是……唔，不是，不是！”梁坊主急忙道，忍不住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楚欢笑道：“不是朋友，那就是生意伙伴了？梁坊主，在这里喝花酒，谈生意，倒也是惬意的很。”他顺手又抄起桌上的另一只酒壶，对着壶嘴饮了一口，才问道：“是了，冒昧问一句，这一次梁坊主挣了多少银子？没个几千两，这生意只怕是拿不下来吧？”
梁坊主尴尬道：“没有的事，就是……我……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楚欢奇道：“你不认识他？梁坊主真是好雅兴，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起关了房门喝花酒，这还真是有趣……！”
梁坊主忍不住道：“楚欢，你不要……不要多管闲事。我与谁交往，又……又与你何干？”他说话时，心里紧张，盯着楚欢手中的酒壶，只怕楚欢手里的酒壶随时会砸到自己的头上来。
楚欢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眸子如刀锋般盯着梁坊主的眼睛，梁坊主不敢与楚欢对视，低下头，楚欢淡淡道：“你与什么人交往，确实与我无关。只是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交易，伤害大东家，伤害和盛泉，这就与我有关了。”猛地将手中的酒壶放在桌子上，那“咯噔”一声响，让梁坊主身子一弹，楚欢身体前凑，冷冷道：“路上酒王被毁，是你和别人演的一场戏？你来告诉我，是多少银子，便让你如此吃里扒外，连自己的侄女都要出卖？”

第二零四章 将功赎罪
楚欢直言指责，这让梁坊主脸色发青，神情间却也难免尴尬之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楚欢已经不等他说话便道：“其实大东家已经知道此事，但是你终究是她长辈，所以……大东家并没有当你面说破。”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靠，道：“大东家这样做，无非是留些相见余地而已！”
梁坊主一怔，道：“你……你说的是真的？琳琅……琳琅已经知道了？”他这样一说，无疑已经承认自己吃里扒外。
楚欢道：“梁坊主，有件事儿你只怕还不晓得。”
“什么事情？”
“据我所知，雷大将军最近似乎也要往云山府来……！”楚欢压低声音，“这件事情，不知梁坊主可知道？”
梁坊主身体一震，茫然道：“我不知道。”随即显出惊恐之色：“雷……雷大将军过来做什么？”
楚欢微微一笑，看了几名姐儿一眼，才卖关子道：“梁坊主，有些事情，在这里说并不方便，却不知你能否移步说几句话？”
梁坊主皱起眉头，犹豫起来，楚欢却已经道：“你若是在不愿意去，我也不难为你，只不过……日后要是出了什么篓子，梁坊主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说完，起身作势便要离开。
梁坊主急忙起身，他现在倒不是担心其他，而是在想着雷孤衡雷大将军的到来，他不知道楚欢所言是真是假，但是瞧楚欢神色不似作伪，心里便打起鼓来。
外人不知，他倒是知道，雷孤衡与苏家还是有些瓜葛的，当年苏老东家与雷孤衡有着私交，甚至会偶尔抽时间往云山府来小聚。
苏老东家去世，虽然雷孤衡没有亲自过来，却派了人过来慰问，更是让人带来一坛酒以祭奠老友。
只不过苏家在雷孤衡的问题上一直保持低调，也从不会以雷孤衡为靠山，甚至有时候让人忘记苏家还有这样一条人脉，梁坊主几乎也已经忘记，此时楚欢陡然提起来，他猛地意识到了这个严重的问题。
“楚欢，你先别走。”梁坊主有些着急：“你告诉我，雷大将军……他真要来这里？”
楚欢淡然一笑，回头看了几名姐儿一眼，道：“等我离开，你们便可以让人进来了。”也不多言，上前打开门，便往外走，梁坊主急忙跟上。
含月在外面一直等着楚欢，见到楚欢出来，风情万种迎上来，楚欢却已经淡淡笑道：“含月姑娘，想起了急事，今晚看来是不能留下来了！”
含月一怔，失望无比，楚欢笑道：“希望有空还能见到。”并不多说，在含月幽怨的眼神中，风风火火出了门，而梁坊主肥胖的身躯一摇一摆摇晃着跟上去。
含月虽然失望，但是楚欢毕竟早就给她留了银子，对楚欢大有好感，主动让人将楚欢的马匹牵出来，楚欢上了马，梁坊主跟到马边，忍不住问道：“咱们到底要去哪里？”
楚欢淡淡看着他，问道：“你要不要上来？”
梁坊主一心想着雷孤衡的事情，犹豫了一下，终是上了马，楚欢一抖马缰，带着梁坊主离开。
骏马飞驰，梁坊主心神不宁，他上了马后，就有些后悔，鬼使神差被楚欢引出了青楼，更是坐上他的马不知去向何方。
骏马驰过几条街道，到了一条很僻静的街道上，四下无人，昏暗无比，梁坊主心里“咯噔”一沉，失声道：“楚欢……你要做什么？”
楚欢并不理会，骏马飞驰到一处小院子外，这才停下。
下了马来，楚欢敲了敲门，院门很快就打开，梁坊主瞧见开门的是一个黑衣男子，那男子竟然带了一只眼罩，却是个独眼龙。
楚欢牵马径自进了院中，回过头，向梁坊主道：“梁坊主，进来坐坐！”
梁坊主忐忑不安，但是四下无人，此时也由不得他，他哆哆嗦嗦进了院子，身后的院门立刻被独眼汉子关了起来。
楚欢附耳对独眼汉子说了几句话，独眼汉子点点头，率先进了屋子，楚欢这才回头向梁坊主道：“这里倒是僻静，是说话的地方，梁坊主，你觉得如何？”
梁坊主魂不守舍点点头，额头冷汗直冒，心里暗想着，楚欢总不是要在这里弄死自己吧？
这里十分的寂静，进了屋内，屋里陈设简陋，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旁边有一扇小门，却是紧紧闭着，除了那独眼汉子，屋内还有两名大汉。
楚欢大方地在桌边坐下，向梁坊主笑道：“这里是我几个朋友，梁坊主，先请坐，我有事要与你商量！”
梁坊主心惊胆战走过去，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勉强笑道：“楚欢，你……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他话声刚落，便听到“啊”的一声惨叫才旁边的那扇门后传来，声音十分凄惨，似乎正经受着极大的痛苦。
梁坊主面如死灰，几欲软倒，那独眼汉子已经笑道：“没事没事，不用担心，只是自家人办点事！”冲着那扇门叫道：“办事的时候小心些，别惊着客人！”
梁坊主颤声问道：“那……那里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独眼汉子摆手笑道：“你们说你们的。”他越是说没什么，越是让梁坊主心惊胆战，瞧这独眼汉子几人，似乎不是什么善类。
楚欢咳嗽一声，才道：“梁坊主，实话对你说吧，雷大将军很快就要到来，据说还会亲自去祭拜老东家……当然，不会大张旗鼓，只是暗中祭拜而已。”
梁坊主擦了擦额头冷汗，道：“雷大将军……雷大将军有情有义……那个……唔……！”
楚欢叹道：“但是我现在只担心雷大将军到来之后，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梁坊主你了！”
梁坊主身子一震，失声道：“为……为何？”
“道理很简单。”楚欢道：“你这次犯了错，御酒之名肯定是要输，酒坊肯定也无法经营下去……你说雷大将军前来，看到和盛泉落到这般田地，会不会过问几句？”
梁坊主点点头，如坐针毡，浑身上下十分的不舒服。
“雷大将军一旦动问，大东家总不能隐瞒，只会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大将军。”楚欢盯着梁坊主的眼睛，目光锐利：“和盛泉无路可走，是因为输掉了御酒评选，而输掉御酒评选的原因，却是因为你毁了酒王……梁坊主，你说雷将军知道这些之后，将会作何处置？”
梁坊主越擦，额头的汗水却越多，声音发抖：“我……我没有……！”
楚欢立刻皱起眉头，道：“莫非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否认没有与人勾结？”楚欢刚说完，旁边那扇门后面又传来一声惨叫，比方才更凄惨。
梁坊主慌了，忙道：“不是，是方正昊……都是方正昊，是他派人找上我，要我……要我那样做……！”
楚欢微微颔首，道：“梁坊主，你这样说，我很欣慰，一个人犯了错不怕，就怕不能悔改。对了，他花了多少银子让你这样做？”
“一千……不，两千……！”
“两千两？”楚欢目光如刀，鄙视梁坊主。
梁坊主颓然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他答应给我五千两，但是……但是先付两千两，事成之后再付三千两。今晚……今晚去那里，就是……就是事先约好，要去拿剩下的银子。”
楚欢伸手拍了拍梁坊主肩膀，梁坊主浑身颤抖，颤声道：“楚欢，其实……其实方家已经与沈少卿谈好，就算我们酒王在手，也不会赢过他们……！”
楚欢摇头道：“梁坊主，今夜请你来这里，也不是与你谈论谁赢谁输。”顿了顿，问道：“如果给你一个机会，将犯过的错误弥补过来，你可愿意？”
梁坊主显出犹豫之色，战战兢兢问道：“你……你说的是什么机会？”
“瞧你样子，似乎还有些不愿意。”楚欢叹了口气，道：“梁坊主，我见你是大东家的姑父，瞧在大东家的面子上才帮你一把，你若是将功赎罪，雷将军过来，你或许还能逃过一劫……罢了，你若不愿意，我也不难为你。”指了指大门：“你现在便可以离开！”
梁坊主忙道：“楚欢，你说，你说！”
楚欢这才笑道：“我也不拐弯抹角，其实要你做的事情并不难，只要你今夜便去见方正昊，从他口中套出方家酒王的所在，然后将消息告诉我，便算是将功折罪了。”摸着下巴，淡淡笑道：“梁坊主，这个事情不难吧？”
梁坊主苦着脸道：“楚欢，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方家如果真的有酒王在手，岂会轻易告诉我？方正昊可不是笨人，想要从他口中套出话来，并不容易。”
楚欢笑道：“方正昊却是不是笨人，但也算不得精明人。你梁坊主倒是一个花花肠子，相信你总有法子办成此事的。”
梁坊主想了想，摇头道：“此事太难办，我……你换一个法子！”
楚欢拉下脸来，此时从那扇门后又传来惨叫声，随即那扇门打开，却见一名凶狠的汉子走出来，双手竟然沾满鲜血，大摇大摆走到独眼汉子身边，低声道：“那吃里扒外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还剩一口气……！”
独眼汉子目露凶光，低声道：“吃里扒外的家伙，就得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今天先歇下，别让他死了，明天接着让他尝尝厉害！”他二人说话声音虽低，但恰好能让梁坊主听见，见到梁坊主一脸惨白，独眼汉子呵呵笑着，摆手道：“没事没事，都是些小事，你们说你们的。”
梁坊主六神无主心惊胆战之间，楚欢却已经用一根手指轻轻敲着桌子，盯着梁坊主问道：“怎么，不想将功赎罪？”
梁坊主颓然道：“我……我听你的，可是……楚欢，你教教我，我……我该怎么做？”
楚欢眯着眼睛道：“你真想让我教你？”
梁坊主诚恳点头，楚欢嘿嘿一笑，猛地一拳打出，正中梁坊主左眼，梁坊主“哎哟”一声惨叫，已经被打翻在地。
楚欢起身来，不等他梁坊主缓过神，又在他的身上踢了五六脚，每一下都是力道十足，梁坊主抱着头，哭道：“楚欢，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哎哟……别打了……求求你别打了……！”
梁坊主鼻青脸肿，鼻子嘴巴都冒出血来，楚欢才蹲下去扶着梁坊主起来，笑眯眯道：“梁坊主，你让我教你，这就是我教你的法子。”
梁坊主浑身疼痛，捂住冒血不止的鼻子，心中惊怒，道：“你这是……这是什么法子，哎哟，痛死我了……！”
楚欢轻轻道：“若不如此，你又如何去见方正昊？”

第二零五章 圈套
方正昊此时正晃动着酒杯，坐在大椅子上，脑袋缠着绷带的灰袍男子此时正站在他面前，诉说着在青楼里发生的事情。
方正昊神情淡定，并不关心这灰袍男子的伤势，听他说完，才问道：“剩下的银子没有给他？”
灰袍男子忙道：“小的正准备给他的时候，那人就冲了进来，没说上两句话，就用酒壶砸昏了小的……大公子，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了了啊！”
方正昊淡淡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不等灰袍男子说话，浅浅笑道：“该办的事情已经办成，咱们不是来闹事，是来做生意……让和盛泉关门大吉，从此退去酒界，便是咱们最好的报复方法。”品了一口酒，才道：“你回头再与姓梁的联系一下，剩下的银子，还是要给他。咱们做事情，还是要讲究一些诚信，答应的事情，咱们就要做到。”
灰袍男子道：“大公子，姓梁的那种人，不用咱们去找他，他也会找到咱们这里来。”
他话声刚落，门外已经有人禀道：“大公子，有人前来拜会，自称姓梁！”
方正昊戏谑一笑，道：“方勉，你这次倒是说准了。”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梁坊主进来之时，方正昊睁大了眼睛，只见这位梁坊主鼻青脸肿，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看起来十分的狼狈，那脸上兀自还带着痛苦之色。
见到方正昊，梁坊主加快步子，拱手道：“大……大公子！”
方正昊皱起眉头，问道：“梁坊主，你怎地成了这副模样？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梁坊主神情尴尬，瞧了旁边的方勉一眼，才苦笑道：“一言难尽，大公子，这次……这次我可是吃了大亏啊……！”说完，摇了摇头。
方正昊道：“来来来，梁坊主，坐下说话。”等梁坊主坐下，才问道：“听方勉说，你们在喝酒之时，有人突然闯进去闹事，还打昏了方勉，这后面的事情，究竟如何？”
梁坊主道：“大公子，闯进去的是楚欢，是苏琳琅新聘的护院师傅，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了那里。”
方正昊点点头，冷笑道：“方才我听方勉说起那人的外貌，便猜到是那姓楚的。”打量梁坊主几眼，才皱眉问道：“你是被姓楚的打成这样？”
梁坊主苦笑道：“谁说不是。那小子将我从楼里带出去，逼问我酒王为何会在半道上被毁，他好像发现什么，但是……但是我闭口不言，哪能让他知道我是弃暗投明，那小子性情暴躁，竟是在一条小巷子里对我拳打脚踢……！”
“真是没有了王法。”方正昊一拍椅把，沉下脸来：“梁坊主，用不用我派人去为你报官？”
梁坊主忙摆手道：“罢了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欢从我口里什么也没有问道，发泄一番，什么法子也没有。他是禁卫军的人，真要报官，禁卫军的人也会插手进来，事情反而会越闹越大……我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就这样算了吧。”
方正昊笑道：“梁坊主倒真是好心胸。”瞧向方勉，使了个眼色，方勉明白，从袖中取出三千两银票递给了梁坊主。
梁坊主干笑道：“大公子赏赐，梁某……梁某就不客气了。”收起银票，却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只是向方正昊拱手笑道：“大公子，这一次御酒评选，御酒之名将非你妙草堂莫属，梁某在这里先向你恭喜了！”
方正昊得意笑道：“好说好说。”随即笑问道：“对了，梁坊主，苏琳琅如今是个什么心情？她是不是已经死心了？”
梁坊主道：“她得知酒王被毁，那当真是面如死灰，再无斗志了。她还说……她还说若是酒王没有被毁，千叶红便绝非竹清酒的敌手……！”
方正昊皱起眉头，忍不住道：“苏琳琅的口气也未免太大了。她还真当他们的竹清酒是什么玉液琼浆吗？”
梁坊主陪笑道：“大公子，倒也说不上玉液琼浆。”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不过梁某说句实话，和盛泉的酒王可真是了不得，那是在金土酒窖里存放了五年，在金土酒窖五年，可比得上在其他酒窖存放三十年啊……！”
方正昊听他这话，还以为梁坊主是夸大酒王作用，以此彰显他毁掉酒王的功劳，淡淡笑道：“梁坊主，你也是酒道中人，明白酒道。这美酒的好坏，存放的年头固然是一个原因，但是却并非唯一的原因，还要看酿酒的手艺和材料！”
梁坊主忙笑道：“大公子说的是。”
方正昊靠在椅子上，得意道：“梁坊主，我也实不相瞒，毁掉苏家的酒王，只是让这次御酒评选更加有把握，其实就算她苏家酒王未毁，也绝非我方家的对手。”
梁坊主眼珠子一转，却露出怀疑之色，勉强笑道：“大公子，你这话……嘿嘿……！”
方正昊自然听出梁坊主语气中的怀疑之意，皱眉道：“怎么？梁坊主不相信？”
梁坊主忙摆手笑道：“不是不是。大公子的话，梁某岂敢不相信。”顿了顿，笑道：“沈少卿与大公子交好，这次主持评酒的是沈少卿，大公子……！”
方正昊摇头道：“梁坊主误会了。方某出身酿酒世家，说到底，拼的是酒的品质。至若其他，只是提防有人暗中做手脚，所以我先下手为强而已。”见梁坊主脸上虽然笑眼中却是怀疑之色，竟是忍不住道：“和盛泉有酒王，你还真当我们方家没有酒王？”
梁坊主奇道：“酒王？”
方正昊得意道：“自然。”见方勉朝自己使眼色，摆手道：“后日便要御酒对决，苏家现在就算知道我们有酒王，那也是来不及了。”顿了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道：“梁坊主，不可否认，苏家的金土酒窖确实让人羡慕，也确实能够酿出美酒，但是我刚才也说过，除了好的酒窖，美酒还要看酿造的手艺和酿酒的材料，苏家有金土酒窖，我方家却又酿酒的顶尖手艺。”
梁坊主道：“如此说来，大公子有酒王在手，御酒之名更是手到擒来。大公子，梁某冒昧问一句，苏家的金土酒窖，你是否已经用不上了？”
方正昊一怔，但是眼眸子深处立刻显出兴奋之色，身体前倾，问道：“梁坊主为何有此一问？”
梁坊主笑道：“苏家倒台，已经是在所难免，青柳县的酒坊，只怕是留不住了……！”
方正昊皱眉道：“我亲自去找过苏琳琅，开了大价钱，但是……苏琳琅似乎并无意愿出售酒坊！”
“大公子，梁某不知道贵坊的酒王手艺究竟如何，但是……梁某却相信，如果贵坊的酿酒手艺真的不差，再加上金土酒窖封存，到时候酿出来的酒，将远远不止在云山府称雄，只怕整个大秦国也难以找到那等美酒，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成为国酒！”梁坊主轻声道。
方正昊身体一震，随即眼眸子里显出更为激动之色，微一沉吟，才问道：“听梁坊主的意思，难道……苏琳琅改了主意，愿意出售酒坊？”
梁坊主道：“大公子，苏琳琅对你不出售酒坊，无非是因为方苏两家是对手。但是这并不表明金土酒窖便不卖！”
方正昊兴趣大盛，追问道：“梁坊主有好法子？”
“倒有一策。”梁坊主道。
方正昊立刻道：“梁坊主，只要你能帮方某得到金土酒窖，方某绝不会亏待你。”
梁坊主此时脸上却显出犹豫之色来，方正昊见梁坊主的神色，知道其中有异，看了方勉一眼，方勉皱起眉头，但还是十分识趣地退了下去。
等方勉退下去，方正昊才低声道：“梁坊主，实不相瞒，这次你帮方某毁了苏家酒王，方某便已经将你当成了好朋友。这次只要你再帮方某得到金土酒窖，方某必定有重报。”
梁坊主叹了口气，道：“大公子既然这样说，我也不瞒你。其实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苏琳琅的金土酒窖除了你方家不卖，却很有可能出售给其他酒坊。庆元坊、齐茂芳可都是打着主意，私下里也是找到了梁某，希望梁某替他们说说！”
庆元坊和齐茂芳也都是西山道有名的酒坊，此次也都是进入前十的名酒。
方正昊皱起眉头，梁坊主已经道：“苏琳琅或许对梁某有些看法，但是她的姑姑可是我的老婆，我只要煽动我那老婆去劝说一番，总还有很大把握的。”
方正昊笑道：“正是正是。”心里却已经想着，如果真的能够得到金土酒窖，妙草堂未必不能成为国酒之家。
梁坊主看了方正昊一眼，继续道：“庆元坊和齐茂芳开的条件都不差，愿意给我一成股！”
“一成半！”方正昊毫不犹豫道：“梁坊主，事成之后，我方家给你一成半的分红，你若愿意，咱们现在就可以定下文书。”
梁坊主摇头道：“大公子，话不是这样说。梁某虽然愚笨，但也要考虑日后的销量。”凑近低声道：“大公子有所不知，其实庆元坊和齐茂芳也都新酿出了好酒，酒质不差，若是他们的酒用金土酒窖库存，日后必定卖得红火，梁某的分红也不会少……！”
方正昊皱眉道：“梁坊主难道不相信我方家的酒质更加优秀？我方家的酒若是库存在金土酒窖，必定比他们两家要强。”
梁坊主呵呵一笑，看了看门外，起身道：“大公子，天已经很晚了，梁某先告辞，此事回头再商议。”
方正昊却已经上前，一把抓住梁坊主的手臂，轻声道：“梁坊主，你不相信我方家的酒质，我今日便带你看一看！”
他生怕这等好事被齐茂芳活着庆元坊抢走，一旦金土酒窖落入别家之手，那就等于灭了虎又来了狼，他只以为梁坊主此时是要左右权衡最大的利益，心里只想着拿下金土酒窖，却不知不知不觉中已经步入了楚欢设计梁坊主操作的陷阱。

第二零六章 后花园离奇事件
楚欢回到苏府之时，已经是深夜，他从熟悉的侧门而入，开门的家仆见到楚欢深更半夜过来，有些吃惊，将马拴好，楚欢才问道：“大东家是不是已经歇下了？”
家仆回道：“大东家还在正堂，和韩大作师在说话。”
楚欢点点头，径自往正堂而去。
琳琅这个时候确实没睡，酒王已经被毁，苏家在这次瓶酒大选之中已经完全处于弱势，便是再乐观的人，在这种情势下，也不可能还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无法夺得御酒之名，和盛泉也就面临着关门的境况，即使要关门歇业，却也依然有许多的问题要处理，例如酒坊伙计的安排遣散，例如账目的清点，例如酒窖的安排，例如和盛泉日后的道路等等，琳琅自然是要与韩渊和苏伯一起商量一番。
楚欢进到正堂时，琳琅三人还在商量着酒坊伙计的安顿问题，见到深更半夜楚欢突然回来，都有些惊讶。
琳琅率先起身，问道：“你这么晚去了哪里？”
楚欢笑了笑，微一沉吟，也不多废话，直接道：“大东家，我想让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如果可以的话，再给我一件单独的房间。”
琳琅大是好奇，苏伯和韩渊也都是显出疑惑之色，微一犹豫，琳琅才问道：“你需要什么？”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咱们和盛泉除了竹清酒，还有多少种酒类？”
韩渊立刻道：“除了竹清酒之外，另有二十三种，材料搭配不同，所以味道上也多少有些不同，不过除非真正的好酒之人，一般人只怕难以品尝出来。”
“二十三种？”楚欢想了一想，才问道：“这二十三种酒，能否今夜便全部寻来？”
琳琅见楚欢神色认真，上前来，走到楚欢身边，疑惑道：“楚欢，你怎么了？都大半夜了，你要那么多酒做什么？”顿了顿，又道：“你若是要饮酒，府里还存了几坛竹清酒，我让人拿来就是。大作师从县城而来，辛苦得紧，你恰好陪大作师饮几杯。”
楚欢哭笑不得，道：“大东家，都这个时候了，我哪里还有心情饮酒。”见天色很晚，道：“事不宜迟，大东家，你让人现在就开始准备酒！”
琳琅根本闹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见楚欢神色认真，知道不是开玩笑，道：“府里只有五六种，一时不能全部凑上。除非这个时候往酒庄里去找。”
“那就去酒庄。”楚欢道：“能找到几种就是几种，只要是咱们和盛泉自家酿造的就好。”想到还需要一大堆东西，又道：“这样吧，我需要的东西，列一个单子，晚上便要全部凑齐。”
琳琅忙让人去取纸笔，家仆很快拿来笔墨纸砚，楚欢已经坐到桌边，提笔列出清单，除了需要酒水，还需要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例如漏斗、例如酒碗，例如竹管……
苏伯和韩渊凑上来看，见到楚欢列出不下十样东西，都是茫然不解。
楚欢列好之后，递给琳琅，问道：“大东家，这些东西，多长时间能凑齐？”
琳琅扫了一眼，道：“我现在就让人准备，最多一个时辰之内便能够凑上。”满腹疑云，又问了一句：“楚欢，你……你告诉我需要这些做什么？除了这些，我还能帮上什么忙？”
楚欢笑道：“只要帮我准备这些就好。”又道：“我身上有些酸汗，待会儿鼻子只怕不灵，我现在先洗个澡，大东家，不知道府里还有点心没有，赏我几块点心吃。”
琳琅又是奇怪又是好笑，楚欢如此风风火火，一脸认真，她知道绝不是故弄玄虚，柔声道：“你想要吃点心，我去取就是。”
楚欢回过头，向韩渊和大作师拱了拱手，道：“韩伯，苏伯，还有件事情要劳两位前辈帮忙！”
韩渊和苏伯对楚欢倒也有几分了解，知道这个年轻人做事总是会出人意料，都是道：“你说，需要咱们做什么，尽管开口！”
楚欢道：“楚欢想请两位今夜好好歇息，能睡多久睡多久，一定要将精神养好，明日还有大事需要两位前辈帮忙！”
韩渊和苏伯对视一眼，更是疑惑，琳琅却已经上前来，道：“大作师，你从县城赶来，马不停蹄，到现在也没好好歇一歇。楚欢既然这样说，自然有他的道理。苏伯，你领大作师下去先歇着，就按照楚欢所说的去办。”又叫来家仆，准备热水给楚欢洗澡，随即又派家仆连夜往苏家经营的几处酒庄去找酒，以最快的速度的尽可能地凑齐楚欢需要的酒水。
楚欢这一次洗澡的时间特别长，将身体每一个地方都洗得干干净净，恰好琳琅为他准备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裳，他换上这身衣裳，扎上发髻，看上却是清俊的很。
洗了澡出来，苏伯和韩渊果真已经离开，琳琅独自等候楚欢，见到楚欢额边一绺头发，左右看无人，不由伸手为楚欢撩到耳后，她动作轻柔，楚欢只觉得心中温暖，那是誓要帮助琳琅度过这次难关。
“楚欢，你说，你要做什么？”琳琅娇颜如花，迷人的眼睛盯着楚欢，轻声道：“你该不会到现在也不说吧？”
楚欢轻轻一笑，道：“你真想知道？”
琳琅“嗯”了一声，楚欢今夜大动干戈，琳琅虽然知他要办事，但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他究竟要做什么。
楚欢四下看了看，并无别人，轻声笑道：“你想知道，便……亲我一下！”
琳琅先是一怔，随即满面通红，嗔怪道：“你……你这坏人！”她已是少妇年华，但是娇羞起来，却是露出小女儿家的姿态，甚是娇艳。
楚欢眨了眨眼睛，轻声道：“不想知道？”
“你……！”琳琅脸上绯红，咬着红唇，左右看了看，这里不比闺房，她一时也放不开，确定无人，才低声道：“你闭上……闭上眼睛……！”
楚欢轻轻一笑，闭上眼睛，琳琅犹豫了一下，终是壮着胆子凑过去，心跳的厉害，樱红丰润的香唇便要碰到楚欢脸上，琳琅一紧张，竟也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她只觉得香唇贴上去之后，却触碰到温润之地，感觉有些不对劲，随即感觉自己的小蛮腰一紧，急忙睁开眼睛，却发现楚欢已经搂住了她的小蛮腰，而自己的香唇，却是吻在了楚欢的嘴唇上，她又羞又急，急忙推开，伸手在楚欢胸口轻轻拍打了一下，羞臊道：“你真是没正经，这要是被人看见，我……我可不活了……！”话虽这样说，但是心却扑通扑通跳，隐隐感觉有些刺激。
楚欢抓住她小手，看着她娇美脸孔，柔声道：“琳琅，我答应过你，要好好保护你，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不会让你受委屈。前方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艰难险阻，我都会陪着你踏过去……！”
琳琅心中感动，脉脉含情凝视楚欢眼睛，轻声道：“我知道你会的……你对我真好……！”
正在此时，忽听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琳琅急忙抽出玉手，迎过去，只见已经有家仆抱着一筐子东西过来，见到琳琅，道：“小姐，斗尺、竹筒这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楚欢上前道：“小六子，你也去洗个澡，今晚过来一起帮我做些事情。”
这家仆兴奋道：“好！”
琳琅忍不住道：“楚欢，你……你还没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楚欢凑近过去，呵呵一笑，低声道：“明天就能知道了。”琳琅又气又急，这是被他白占了便宜，此时小六子就在旁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狠狠白了他一眼。
“对了，大东家，后花园的屋子先借给我用。”楚欢笑呵呵道：“不过在我没有出来之前，谁都不能进去，否则可要误了大事！”
琳琅气他不告诉自己秘密，瞪了他一眼，道：“你还真当谁都愿意过去瞧你？”随即觉得自己这声音没有丝毫的怨气，终是笑了笑，向小六子道：“小六子，你就跟着楚欢，听他吩咐吧！”
小六子答应一声，当下楚欢也不耽搁，在小六子和琳琅的陪同下，来到了后花园的那间屋子，楚欢想到什么事请，低声向琳琅道：“琳琅，梁坊主有可能会过来，她若是来了，千万别赶他走，你好好招待他，让他等我出来！”
琳琅蹙眉道：“他还会来？他还来做什么？”
楚欢轻声道：“你答应我就好。”
见楚欢神色郑重，琳琅微点螓首，道：“我记着就是。是了，你在里面要待多久？”
楚欢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只能祈求上天越快越好吧。”又道：“我现在进去准备，就送来之后，都让他们拿到这里来就是。”
琳琅点了点头，满腹狐疑离开。
楚欢领着小六子进了屋内，开始布置场地，没过多久，便有酒水接二连三地送过来，都堆在了门外，不到片刻时间，门外竟然已经摆了好几十坛子酒。
酒水送到后，按照楚欢的吩咐，所有人都是立刻离开，谁也不能留下，只有小六子在旁边做他的助手。
苏家和盛泉共生产二十种酒，有黄酒、白酒之分，而材质也是各不相同，有稻米酒，有小麦酒，有高粱酒……不一而足。
琳琅这一夜自然没睡，贴身丫鬟翠屏几次过来劝说让琳琅先去小憩片刻，却都被琳琅拒绝，翠屏无奈，一晚上只能跟着琳琅等待。
琳琅时而看看书，时而画画，消磨时间，每隔一阵时间，便在翠屏的陪同下来到后花园，远远看着那间屋子，却不靠近，免得打扰。
那屋子一夜都是灯火通明，不知道楚欢在里面究竟做什么，只是偶尔看到小六子进进出出，抱着酒坛出来，又抱着酒坛进去。
饶是琳琅冰雪聪明，这时候也实在猜不出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零七章 香饵
楚欢和小六子在后花园神神秘秘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早上，也不见他们出来，反倒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梁坊主却是过来。
琳琅对梁坊主已经是厌恶至极，但是记得楚欢的话，还是让他进了府，只让人带他到侧厅去等着，并不相见。
从深夜到黎明，后花园那间屋子的灯始终亮着，直到早餐都已经备好，依旧不见楚欢出来，琳琅担心楚欢和小六子一夜没吃东西，所以亲自提着装满食物的篮子过去，恰好小六子从屋内出来，小六子此时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十分的疲惫，见到琳琅，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屋内，示意琳琅不要打扰。
琳琅心中焦急，招手让小六子过来，小六子想了想，先进了屋子，小片刻后才出来，琳琅已经问道：“小六子，你们到底在做什么，这样神神秘秘的？”
小六子摸了摸脑袋，道：“小姐，楚大哥正忙着做事，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什么。对了，他让小的问你，梁坊主可过来了？如果过来了，千万不能让他离开，若是他要走，捆也要将他捆住留下来，万万不能出了差错……！”回头看了一眼，道：“小姐，楚大哥还在忙着，旁边却不得人手，小的过去了。”
琳琅将手中的篮子递过去，道：“你带进去，都一夜没吃东西了！”
小六子接过篮子，有些疲惫地回去。
……
……
楚欢在苏府忙得不可开交之时，一直在西山道各处巡查的徐从阳却在这一日上午时分返回了草堂行辕，西山道总督乔明堂得知徐从阳返回，第一时间赶到了草堂行辕。
乔明堂来到行辕，还没有见到徐从阳，便先见到了卫所军指挥使罗世恒，罗世恒一副风尘仆仆的疲倦之态，徐从阳这一次巡视各处卫所，罗世恒是贴身相陪。
见到罗世恒疲倦之色，乔明堂拱手笑道：“罗大人可是辛苦了，不知此行是否顺利？”
罗世恒拱手还礼道：“多谢总督大人关怀，一切顺利得很。”
乔明堂含笑点头，但是眼眸子里却显出怪异之色，这怪异之色被罗世恒瞧在眼中，只觉得浑身有些不舒坦，身上竟然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乔明堂到来，自有人去通禀徐从阳，徐从阳很快便让人请乔明堂进去，到了屋内，徐从阳已经换上了便服，正在洗脸。
乔明堂躬身道：“下官乔明堂拜见大学士！”便要跪下，徐从阳已经拿着干毛巾擦脸，摆手道：“不用拘礼了。乔大人，坐下说话吧。”
落座之后，乔明堂才小心翼翼道：“大学士，此行巡查各卫所，不知是否一切顺利？”
下人此时已经送上茶来，徐从阳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才看向乔明堂道：“巡查的几处卫所，倒是满编满员，不过卫所军的装备却已经十分成旧。老夫亲自去了卫所军械库，里面储存的武器竟然有些已经生锈……！”
乔明堂连忙称是，却并不多说。
徐从阳淡淡道：“老夫也知道，卫所军那边，你不好插手，但是你终归是一道总督，有些事情还是要看上几眼的。若不是这次巡查，老夫倒是想不到各卫所的武器竟然成旧到如此地步，这一个冬天，卫所军将士们的衣裳也大都破旧的很，若真是陡然开战，这样的军队如何能够抵挡住虎狼之敌？”
乔明堂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多年没有战事，想来是卫所军那边疏忽了。”
徐从阳摇摇头，道：“你也不用说这些场面话。国虽强，好战必亡，天下居安，忘战必危。卫所军乃是我大秦武功之根本，不可有一日懈怠。”顿了顿，叹道：“老夫也明白，近几年朝廷的军费一再削减，致使各道军费紧张，武器装备也都长期没有更换，不过……凡事也不能都要向朝廷伸手。圣上任命你们这些总督打理一方，也就是要让你们帮着朝廷分忧！”
乔明堂忙道：“大学士教训的是，下官必将铭记在心。”
“军械库里的兵器，虽然成旧，但是你们完全可以阻止人手重新淬炼打磨一下。”徐从阳皱起眉头：“满库成旧的兵器，看着像什么样子？”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老夫这次是光明正大地巡查卫所，各卫所也未必没有掩人耳目之事发生，但是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吃空饷、扣军饷、盗军粮，朝廷是绝对不会轻饶！”
乔明堂恭敬道：“罗指挥使统管一道卫所军，他做事勤勉，想必不会做出糊涂事。”
徐从阳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终于问道：“孙寅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孙寅虎是神衣卫的百户之一，通州黑水山事件之后，孙寅虎已经秘密前往通州调查。
乔明堂听徐从阳问起，眉头微紧，摇头道：“回禀大学士，孙百户至今没有丝毫消息传回来，而且……这边已经无法联系上孙百户的下落！”
“你的意思是说，孙寅虎突然失踪了？”徐从阳眉头皱起：“孙寅虎乃是神衣卫百户，做事谨慎周密，便是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也该回禀一声……如今都快一个月了，为何没有丝毫消息？”他只觉的其中大有古怪。
乔明堂神色凝重道：“下官也是心存疑惑。”
徐从阳沉吟片刻，终于冷笑道：“难道那通州还是虎巢狼穴不成？”向乔明堂道：“乔总督，明日老夫便启程亲自前往通州，老夫倒要看看，通州到底有多深的水。大批的武器装备突然转移，竟然不能露出一丝形迹，那帮刁匪当真能通天彻地？”
乔明堂忙道：“大学士，一切还是等孙百户传回消息再说，通州此次乃是大案，便是孙百户，恐怕也要花些时间！”
徐从阳皱眉道：“难道孙寅虎一直没有消息过来，咱们就一直等下去？对了，还有那个赵广庆，听说此人有些能力，如今通州遍洒罗网，他怎地也连一丝线索都没找出来？”微一沉吟，才道：“那批兵器固然触目惊心，但是那帮乱匪的来历，却也是一定要查出个水落石出……！”
乔明堂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却没有立刻说出口，徐从阳瞥见，淡淡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来！”
乔明堂这才起身，走到徐从阳身边，低声道：“大学士，下官有一事却要向大学士禀报。”
“你说！”
“两个多月前，下官内人回娘家省亲，返回之时，却遭到一批水匪绑架，好在老天有眼，最后只是有惊无险。”乔明堂神情凝重道：“而上一次围剿黑水山，事后却发现，黑水山的乱匪似乎与绑架贱内的水匪是为一党！”
徐从阳显出惊讶之色，道：“还有此事？”
乔明堂正色道：“下官不敢隐瞒，确有此事。”
徐从阳轻抚胡须，皱眉道：“那你可查清那群水匪为何要绑架尊夫人？”
乔明堂道：“下官事后仔细想过，思来想去，只可能有一种解释……他们是准备绑架贱内之后，用贱内的性命来要挟下官，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下官手中必定有他们十分在意的东西。”
徐从阳奇道：“你手中有他们在意的东西？什么东西？”
乔明堂担心徐从阳误会，忙道：“不是其他东西，下官是觉得，那群乱匪可能有同党在下官的手中。在贱内被劫持之前，云山府的重囚地牢连续几次有人劫狱，但都以失败告终，随后劫狱之事没有再发生，贱内却险些被劫，这两件事情联系到一起，下官才猜测他们是有同党在重囚牢之中。”
徐从阳微一沉吟，想了想，才颔首道：“你猜的颇有道理。”轻声问道：“那你是否审问过？知道谁是他们的同党？”
乔明堂摇了摇头，尴尬道：“下官惭愧，至今还不能察知。重囚牢关押着五六十号人，倒有半数在重刑审问之下知道了底细，但是还有二十多号人却是无法判定他们到底是何来历，这些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很是麻烦！”
徐从阳缓缓道：“你的意思，那帮乱匪的同党，就在这二十号人之中？”
乔明堂肃然道：“下官不敢确定，但是十有八九就是如此了。劫狱之时，他们来了三次，身手都是不差，明知重囚犯守卫森严，他们却不顾死活前来，由此可见关在囚牢里的重犯对他们很是重要……！”
徐从阳默默无语，似乎在想着什么，许久之后才道：“你觉得能够利用这一点？”
乔明堂微微点头：“香饵在勾，不愁鱼儿不上钩。孙百户和赵广庆一直没有查到乱党的下落，可见那些乱党隐藏的极深，想要抓住他们，只能将他们先引出洞……只要出了洞，下官相信一定能够一网打尽！”
徐从阳自然明白乔明堂的意思，微微点头，低声道：“倒是个主意。不过二十多号人，目标太多……回头你将李卯兔调过去，再调两名神衣卫校尉过去，有他们出马，便是这些人再嘴硬，也能多挖出几个人的底细来……！”
乔明堂神色一喜，拱手道：“多谢大学士！”
“你准备如何设下陷阱？”徐从阳轻声道：“引蛇出洞，引鱼上钩，固然都是好主意，但是稍有差池，毒蛇和鱼儿被惊着，那就再难找到机会了。”
乔明堂凑到徐从阳耳边，压低声音，徐从阳抚着胡须，微微颔首。

第二零八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韩渊和苏伯毕竟年纪大了，第二天起得也不晚，当他们起来之后，得知楚欢还没有从后花园的屋子出来，更是惊诧无比。
时间流逝，到了下午时分，楚欢和小六子依然没有出来，琳琅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和韩渊苏伯两人一起来到后花园，望向那间屋子，孤寂无声，屋前的酒坛子都是散乱地摆放着。
韩渊皱起眉头，奇道：“大东家，楚欢到底在做什么？”
琳琅摇摇头，也是茫然不知，等了片刻，屋内一直没有认出来，微一沉思，心中却有些担忧，道：“我过去看一看。”
她莲步轻移，来到屋前，只见屋门虚掩着，里面却已经没有动静，蹙起柳眉，轻声道：“楚欢，你们在里面吗？”她声音很小很柔，只怕打扰楚欢。
屋内却无声音答应，琳琅忍不住伸出玉手，轻轻推门，屋门打开一条缝隙，一股子浓郁的酒味扑鼻而来，琳琅忍不住捂住鼻子，进到屋内，看到前面的景象，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屋内的两张桌子被拼在一起，组成一个长形的台子，桌子上都是瓶瓶罐罐，在旁边的一张小案子上，则是放着笔墨纸砚，厚厚的一叠纸上，却都写着东西。
楚欢此时正靠在一张大椅子上，已经沉沉睡去，虽然沉睡，但是脸上却兀自带着极浓的疲倦之色，二小六子则是坐在墙边，手里还抱着一只酒坛子，沉睡不醒。
琳琅愕然不已，她轻移莲步，走到案边，轻轻拿起那一叠纸，细细一看，只见纸上写着诸多酒类的名字，但是酒类后面，却是连她也难以辨识的符号，那些符号十分特别，琳琅从未见过，十几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清一色都是酒名后面标着符号。
琳琅疑惑不解，走到楚欢身边，只见楚欢双目紧闭，呼吸匀称，虽然睡得很沉，脸上也很疲惫，但是神色却显得十分安详。
此时韩渊和苏伯也已经过来，探头望了望，见里面异样，也都走进来，当看清屋里的情况，互相看了一眼，茫然不解。
楚欢此时却已经微微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站在自己身边默默看着自己的琳琅，猛地坐起来，四下看了看，第一句话便是急问道：“什么时辰了？梁坊主可来了？”
琳琅点头道：“他一直在等着。”
楚欢站起来，搓了搓脸，韩渊已经上前来，看着满室狼藉，忍不住问道：“楚欢，你一宿没睡，就是……就是忙着这些酒？”
楚欢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看了琳琅一眼，含笑道：“幸不辱命！”又向苏伯和韩渊道：“两位前辈都是酒道中人，今日，楚欢就烦劳两位帮助品一品酒！”
……
……
梁坊主一直在侧厅等候，琳琅没有过来看他一眼，只有一名家仆时不时地给他换上新茶，后来更是有两名苏府护院守在门外。
梁坊主几次让人去找楚欢过来相见，回答都是前篇一律，只说楚欢正在办事，很快就会过来。
梁坊主这一等，竟然等到了黄昏时分，中间还睡了一觉，醒来之时，看到天色都昏暗下来，再也忍不住，便要出门亲自去找。
但是守在门外的两名护院却是告知楚欢很快就会过来，竟是不让梁坊主离开屋子，梁坊主恼怒无比之际，终于看到姗姗来迟的楚欢。
楚欢看起来还是很为疲倦，眼睛里甚至布着血丝，但是看他的表情，却似乎心情极好，进了屋内，不等梁坊主迎上来，楚欢便反手关上门，走过去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尽量让自己舒服一些地靠在椅子上，瞥了梁坊主一眼，淡淡问道：“事情办成了？”
梁坊主凑到楚欢身边，低声道：“楚欢，你……你说话算话，这次我将功赎罪，到时候雷大将军过来，你们……你们可要替我说好话！”
楚欢道：“就看你这次办的怎么样了。知道方家酒王的位置了？”
梁坊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平铺在桌面上，楚欢看了一眼，正是方正昊所住地方的地形图，虽然这地形图画的并不专业，但是却也将方正昊所住之处的大致情况勾勒出来。
“这张图没差错？”楚欢瞥了梁坊主一眼，表情依然冷淡。
梁坊主这种人，唯利是图，没有所谓坚持的东西，这种人只要给他三分好脸色，就会蹬鼻子上脸，但是若一直冷着他，反倒会让他心里存着畏惧忌惮。
梁坊主急忙道：“你放心，我有心在他那里转悠了一圈，记得很清楚。”随即指着图上一处道：“这是方正昊所住之处！”
楚欢问道：“他们的酒王在什么地方？”
梁坊主尴尬道：“具体位置我不知道……！”见楚欢脸色沉下来，忙道：“但是当时他带着我去了他的屋子，他进了房，很快就取出了他们的酒王……九王一丁在他的房中，这一点我敢打包票！”
楚欢沉吟片刻，才问道：“如此说来，你见过他们的酒王？你确定他是真的将酒王亮给你看？那家伙有没有别的心思？”
梁坊主道：“方正昊这个人虽然不笨，但是也不算太聪明。他只以为御酒评选稳操胜券，现在只想着得到金土酒窖，你让我用金土酒窖引诱他，他果真是激动得很，瞧他当时的反应，是真的想得到金土酒窖，拿出酒王，那也是真的想证明他们的就胜过其他家！”
楚欢淡淡笑道：“那他们的酒王到底如何？”
梁坊主道：“方家是酒行中的老字号，前朝之时，他们方家就是经营酒坊。方家这一次势在必得，不但打通了沈少卿，在酒王上也下了苦功夫，他们的酒王，却是不差……！”
“比咱们的酒王呢？”
梁坊主一阵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比咱们的竹清酒……还是要差一些！”
楚欢想了想，才问道：“你在里面转悠，可发现里面有没有人守卫？”
梁坊主一怔，其实他到现在为止都闹不清楚楚欢为什么要这张地图，听楚欢这样问，想了一想，才道：“倒也没有瞧见多少人转悠，不过方正昊这次带来了不少随从，住宅的正门和后院都有人把守。”
楚欢又问：“你有没有按我所说，今晚请他出来饮酒，细谈金土酒窖的事情？”
梁坊主道：“我说过，不过他说过也不能确定能否出来。”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恐怕他今夜要在外面设宴宴请沈少卿……不过他也答应，只要无事，一定会出来与我在顺风馆相聚！”
楚欢收起地图放在怀中，站起身来，拍了拍梁坊主的肩膀，含笑道：“梁坊主，不管怎么说，你最后能知错就改，雷将军知道此事，也会夸你迷途知返的。”
梁坊主干笑两声，只是那笑比哭还要难看。
……
……
夜色幽静，方正昊所住宅院一片寂静，前门后门紧闭，只有宅内灯火点点。
楚欢在夜幕之下，静静地看着那所被黑夜吞噬的宅院，他已经绕着这所宅院前前后后探看了两次，而方正昊也确实已经离开了这所宅院。
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幕，楚欢终于取出一条黑巾，蒙住了脸，当他的脸庞被黑巾遮住之后，那一双眼睛陡然便充满了精气。
他并没有丝毫犹豫，已经确定好位置，在黑幕之中，悄无声息地贴近过去，在院墙边微一停留，随即却从身上取出两只铁四指套在了手指上。
铁四指扣在手指上，前端却是四根铁钩子，楚欢整个人已经贴到墙壁上，随即便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攀爬上去，这所院墙虽然很高，但是楚欢并没有费太大力气便攀爬上去，到的墙头，往里面仔细打量一下，确定无人在这边提防，翻身跃进了院子之中。
梁坊主已经将这所住宅的大致构造勾勒出来，楚欢都记在心中，也算是轻车熟路，悄无声息之中，便已经来到了方正昊所住的房舍。
虽然宅院里还有人偶尔来回，但是却并无一人发现楚欢已经偷偷潜入进来，或许他们也根本不会想到这种时候会有人能够越过那么高的围墙进入宅院之中。
方正昊屋门被锁住，但是楚欢早有准备，随身带了极细的铁丝，一把锁，当然无法阻止楚欢进入其中。
开锁进入屋内，楚欢将门关上，屋内一片漆黑，他站在门边，适应片刻，依稀却也能瞧清楚屋内的状况。
按照梁坊主所言，方家酒王应该藏在内室，楚欢摸到内室之中，却发现里面十分简单，除了桌椅，便只有一张床，倒是屋角摆了一张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看不出来方正昊却是一个好读书的人物。
楚欢先是在床铺四周搜索了一下，并无找到酒王，他这才缓步走到书架边上，上下打量，很快眼中就泛出笑意来。
他喃喃自语：“方正昊啊方正昊，你想整垮和盛泉，无所不用其极，我只能礼尚往来……！”

第二零九章 福兮祸依，祸兮福依！
万众瞩目的日子终于如约而至，御酒评选的最后一日，也将是整个云山府最热闹的一天，天刚蒙蒙亮，酒道中人便已经成群结队往西城评酒会场汇聚，就如同一道道溪流，最终汇到大海，天亮时分，评酒会场便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虽然十大酒坊的东家以及主持官员还没有到场，但是今日西山道酒界的巅峰对决还是让人们十分兴奋。
御酒评选从许久之前便开始成为云山府的热门话题，大街小巷茶肆酒楼都会有人讨论最后究竟是冠落谁家。
虽然近些天来，忻州方家千叶红的夺冠呼声远远超过死对头和盛泉的竹清酒，但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说千叶红真的卫冕成功。
和盛泉虽然遇到了困难，但是酒道中人却也都知道苏家的美酒确实是不同凡响，而且到了最后对决之时，谁能肯定苏家不能来个大逆转。
木栅栏外面，人们都是议论纷纷，四周被团团围住，甚至有人搬来桌椅，后面的人站在桌椅上观看，围观人数何止数千。
为了提防意外，总督府特别调来了一队禁卫军，在此严阵以待，以防意外的发生。
按照规矩，上午从十大酒坊中评选出前四位，下午则是光禄寺少卿亲自到场，从中现挑选出两大酒坊，到了晚上，则是最终公布最终的获胜者。
上午的评选，依然是由十名酒道名家共同评选出前四位，在人们的心中，前四位之中，至少有两位已经是板上钉钉，方家千叶红和苏家竹清酒那是绝对要进入前四，实际上大家甚至已经断定，到最后真正比拼的，其实就是这两家，这也叫做众望所归。
方家千叶红上届便是获得了御酒之名，在西山道也是顶尖的酒坊，而和盛泉的竹清酒更是无冕之王，上一届一步之遥功亏一篑，其实不少人心中还是希望和盛泉这一次能够一举夺魁，特别是云山府本土的酒客们，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偏向和盛泉，毕竟是一道的首府之地，和盛泉若能胜出，也等于给云山府争了大大的脸面。
今日是评酒大会最后一日，也是持续时间最长一日，人们也知道必定是最精彩的一日，人山人海，而一些精明的商家却也敏锐地抓住了这次商机，在会场外围贩卖各种吃食水类，各种叫卖声很快也就在会场四周响起。
上午的评选持续时间不算太长，不到正午时分，便已经按照十名酒师的评定，选出了排名前四的酒坊，分别是忻州妙草堂、云山和盛泉、云山齐茂芳、汉州一品堂。
齐茂芳与和盛泉一般，在云山府也是有名的字号，酒水不弱，但是与和盛泉还是差距不小，上一届御酒评选，齐茂芳酒坊只是堪堪进入前十，这一次能够进入前四，也是取得了不小的进步。
西山道四大名坊选出，围观的人们兴奋激动者有之，沮丧失望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更有之。
结果出来，那些下注赌博的人们心中自然明白自己是输是赢，所表现出来的情绪自然也是大大的不同。
直到中午过后，人们才听到锣声一响，一顶轿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了评酒会场，稍精明一点的人便能够猜出来，这一次出现的，那是此次御酒评选的最后主持，是从京中来的光禄寺少卿沈泾，接下来御酒的评选，便是由此人来决定。
当看到沈泾从轿中下来，那些对和盛泉还抱有一丝丝期望的人们连最后一点期望也荡然无存，不少人只觉得，接下来的评选，或许只是走走过场而已。
沈泾此时心情倒是畅快得很，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但是他的心情却是很好。
徐从阳在御酒最终确定前夕回来，神经还担心会出现意外，为了显示自己的无私，甚至于亲自拜见徐从阳，假模假样地邀请徐从阳前来观看这一盛事。
但是徐从阳却以公务繁忙推辞，只是嘱咐沈泾尽心办事便好。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沈泾最想要的，他此行最担心的事情，便是徐从阳插手此事，如今大学士徐从阳根本不过问此事，也就等于自己可以在评酒大会上一锤定音了。
昨夜他与方正昊秘密私会，从方正昊口中已经得知那对姐妹花已经派人送往了京城，而且方正昊更是出手大方，给了他足够满意的报酬，坐拥金钱美人，沈泾心里自然是十分快活的。
除了沈泾，一同前来的还有云山府礼部司和户部司的大小官员，沈泾的官职在京中虽然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地方上却还是高官，礼部司和户部司的人都是骑马跟来，陪同在侧。
会场四周依然热闹无比，下午开赛之前，此次御酒评选的另外两大主角终于出场。
率先而来的是忻州妙草堂大公子方正昊，一身青色锦衣，腰系蓝带，头戴方帽，看上去满是富贵之气，在无数目光之中，方正昊潇洒步入会场，跟在他身边的仆从，手里竟是捧着一尊做功精致到极点的酒坛，只瞧那精美无比的酒坛，人们就感觉其中盛装的必定是一等一的美酒。
会场之中，酒坊东家的座位只剩下了四家，齐茂芳陈东家和一品堂肖东家早早便已经到来，十进四的评选中，除了妙草堂以及和盛泉有把握之外，这两家其实也没有必能进入前四的把握，实际上进入前四已经让他们达到了最高的目标。
方正昊一来，陈东家和肖东家便已经从座中起来，一齐向方正昊拱手，无非是恭贺进入前四之词，方正昊场面话自然少不得说两句，但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两家。
反倒是留心看和盛泉的位置，却是一位老者坐在那里，倒也认得是苏府的老管家，得意洋洋上前去，拱手笑道：“恭喜恭喜，和盛泉能进入四大名酒之列，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拱手很随意，只能算是平辈之礼，毫无对前辈的尊重，苏伯此时坐镇这里，也就代表着苏家，方正昊礼数不周全，也就等若是对和盛泉有了几分轻蔑。
苏伯起身来，倒是还了一礼，笑道：“我们和盛泉进入四大名酒之列，实至名归，也不算什么大喜事。”随即抚须笑道：“不过贵坊能够进入前四，倒是让我们有些想不到。”
方家与苏家嫌隙甚久，苏老东家抑郁而终，归其原因，方家也是脱不了干系，仇隙早生，如今方家更是趁人之危，在苏家和盛泉遇到困难之时，大举侵占云山酒市，甚至于利用卑劣手段毁掉了和盛泉的酒王，双方的心里都是将对方视作最大的敌人，水火不容。
苏伯为人沉稳，虽然不至于在面上拉下脸来，但是言辞讥讽几句，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方正昊也不生气，只是含笑淡淡道：“老人家，嘴巴利索不如手上利索。”凑近过去，压低声音道：“看到老人家，我就想到了你们和盛泉。如今的和盛泉，就如同你一样，老态龙钟，时日无多……嘿嘿，苏琳琅是否害怕丢她老子的脸，所以不敢露出头来？”
苏伯很平静地看着方正昊，轻声道：“方大公子，我倒有两句话想与你说，却不知你是否能够听得进去？”
方正昊现在的心情不错，悠然笑道：“我最喜欢听老人说话，哪怕说的是胡话，也会有几分道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来，我洗耳恭听！”
苏伯缓缓道：“老子有云，祸兮福依，福兮祸依，万事万物，从没有必定之数。”他指了指阴沉沉的天，轻轻问道：“方大公子，依你之见，这天是要下雨，还是不要下雨？”
方正昊抬头看了看天。
此时正值下午时分，但是天色很阴沉，天上时有乌云滚过，凉风阵阵，看那模样，似乎是真的要下雨，但是偶尔乌云划过，却又露出一丝亮光来。
方正昊皱起眉头来。
苏伯微笑道：“大公子说不出来？”轻叹道：“不错，其实这人生万物，道理也如同现在这天气，你断定不了是否要下雨，就像无法断定自己前路究竟如何。我和盛泉最近固然祸事频发，但是谁又能说没有大福相依？而大公子的妙草堂最近在云山府风风火火，看起来红火之际，大福一片，但是谁又能保证大福之下没有藏着大祸？”
方正昊眉头皱得更紧，苏伯说他妙草堂大福之下藏大祸，这让方正昊心里很不痛快，冷笑道：“胡言乱语，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伯平静道：“为人处世留一线，逼人太甚，有时候反倒会将自己逼入绝路的！”说完这句话，苏伯再不言语，缓缓坐了下去。
方正昊凑近过去，压低声音冷笑道：“今日我妙草堂偏偏不留一线，你们和盛泉要与我妙草堂争？好得很，今日就让所有人为见证，看着你们和盛泉再一次被我妙草堂踩在脚下。”神情阴鸷，冷冷道：“上一次败了，你们还能重新再来，但是我敢保证，这一次败了，你们和盛泉将从此退出酒界，大秦酒界，再无和盛泉的名号！”

第二一零章 成败之果
方正昊的到来，让人们就感到了一阵兴奋，而大多数人心里更希望见到的，却是和盛泉的大东家苏琳琅。
和盛泉在云山府可说是赫赫有名，而苏琳琅的名字，更是市井坊间时常谈起的由头。
许多人都知道，和盛泉苏老东家去世之后，女儿苏琳琅继承父业，担起了和盛泉的担子，甚至有许多人知道，苏琳琅还是范家的儿媳妇。
不过苏琳琅为何离开范家重返娘家继承产业，那却是极少有人知道其中隐情。
但是有一点却是十分肯定，虽然见过琳琅的人很少，可是苏琳琅的美艳之名却是在云山府十分响亮，苏家有个艳寡妇，这话虽然没有明说，却是在许多人心中放着。
仰慕琳琅美名的人绝不在少数，但是见过琳琅的却是屈指可数，且不说琳琅极少出门，就算真的出门办事，却也是马车而行，而且下车必戴面纱，所以许多人虽然有心，但是真正能窥琳琅芳容的少之又少，无非是看到琳琅曲线起伏的火爆身材而已。
实际上今日的围观人群中，便有不少是冲着琳琅的艳名而来。
虽然之前的评选大会琳琅一直没有现身，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这最后一战，事关和盛泉的前途，苏琳琅那是一定会出现。
而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方正昊抵达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又一辆马车缓缓醒来，楚欢手下训练的十名护院全部随从而来，而和盛泉名下酒庄和铺子的掌柜今日也都全部跟来，几十人簇拥而来，气势颇为壮观，在风头上已经盖过了先到的方正昊。
琳琅做事不喜欢张扬，习惯于低调而行，但是楚欢这次却建议她将声势造的大一些，无论如何，先在气势上压住对方，所谓先声夺人，让人知道和盛泉的实力所在。
前簇后拥几十号人，而且不少人都是骑马而来，前方有几名护院开道，虎背熊腰呼喝有声，也确实增添了极强的气势。
马车自然不能进入会场，所以在木栅栏外，马车便即停了下来。
方正昊此时已经从位子上站起来，背负双手，远远望着琳琅的马车，眼眸子里显出寒意，但是嘴角边却又显出得意。
苏琳琅来了倒正好，他还担心琳琅不能过来，到时候击败和盛泉，没有琳琅在场，反倒没有畅快的感觉。
人们争先恐后地看着马车，静等着琳琅出来，马车车帘掀开，人们便见到从马车之中缓缓行出来一位身姿绰约的佳人。
琳琅一身白色的衣裙，看起来如同仙子下凡尘，她一如既往地带着披纱斗笠，难以看清她的面孔，但是那曲线玲珑曼妙无比的身姿，却已经让人们惊艳。
在无数目光注视下，琳琅显得十分淡定，莲步轻移，走向会场，身边带着一身青衣的小六子，小六子竟然也捧着一尊造型美观的酒坛，虽然比不上方正昊那尊就然精致，但却显得大气不少，也古朴不少。
身姿袅袅，犹如仙子蒙尘，更如同一朵白色素云飘至会场，她脚步轻盈，行姿优雅，气质如兰，不少人顿时都是想道：“都说苏琳琅美艳无双，虽然现在看不到她的脸，但是她的身姿气质，确实是艳冠群芳，美艳之名，当真是名不虚传。”
美酒佳人，素来连在一起，此时琳琅与小六子捧着的酒坛一同步入会场，四下里先是静了一阵子，很快就嘈杂成一团，议论纷纷。
方正昊先是看了看琳琅，随即看到小六子捧着一尊酒坛进来，有些惊讶，眼角跳了跳，他知道苏家的酒王已经被毁掉，可是今日苏琳琅却带了一坛酒过来，而且琳琅的气质显得十分淡定，这让方正昊感到了少许的不安。
方正昊眼睛死死盯在小六子怀捧的酒坛之上，心中暗想：“难道苏家还另有杀招？这不可能，苏家最大的杀招，只能是那两坛酒王……但是两坛酒王都已经被毁，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酒王？”脸色沉下来，又想：“难道姓梁的与苏琳琅联手设下了这个局，故意坑害老子？被毁的酒王竟是假的？真正的酒王却还留在他们的手中？”他脑海中左思右想，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此时陈东家和肖东家却都已经客套起身，琳琅袅袅上前来，向那两位东家行了礼。
陈东家还礼之后，压低声音道：“苏大东家，这次御酒评选，老夫的酒水注定是无法夺魁，只希望你们的竹清酒能为咱们云山府争争气！”
陈东家是齐茂芳的大东家，也是云山府的酒坊。
虽说齐茂芳与和盛泉也存在竞争关系，但是和盛泉做事却很讲究，知道云山府酒坊众多，大小酒坊都要生存，所以做事留有余地。
和盛泉在云山府名声响亮，比起其他各家酒坊，各大酒楼酒庄自然都是喜欢和盛泉酿出的酒，但是从苏老东家开始，和盛泉在云山府供应的酒水数量便有着严格的限制，产出的酒水除了一部分在云山府销售之外，其他的酒水则是蔓延到了西山道其他各州，也正因如此，仅和盛泉供应数量有限的酒水自然无法满足云山府市场的需求，也就等若给其他酒坊留出了生存空间。
所谓同行是冤家，和盛泉虽然在云山府酒界位居首位，本应得到同行的嫉恨，但是正因为和盛泉做事留有余地，云山府大小酒坊对和盛泉虽然嫉妒，却不怨恨，而且对和盛泉身为云山府酒界龙头都是心服口服。
陈东家希望和盛泉夺魁，却并非虚情假意的客套话。
他对忻州方家已经有所了解，相比起和盛泉的做事留有余地，妙草堂的做事风格却是完全不一样。
不少人都知道，忻州方家做起事来，算得上是赶尽杀绝，妙草堂发迹之前，忻州大小还有二三十家酒坊，但是妙草堂崛起之后，大肆扩张，在夺得御酒之名之后，更是借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大肆扩建酒坊，在忻州地面上，妙草堂名下的酒坊如今已经达到八家，而且规模都是极大，每年除了进贡的御酒，借助着朝廷给予御酒之家的待遇，妙草堂每年产出酒水的数量惊人，在忻州酒市上，十坛之中，倒有七八坛是妙草堂的酒水，其中固然因为名气的缘故，另外也有方家软硬皆施控制酒市的因素存在。
如此一来，忻州其他酒坊的日子当真是难过无比，许多酒坊早已经支撑不下去，纷纷关门，如今忻州除了妙草堂，偌大的一州之地，却只剩下三四家酒坊，而且都是在勉力维持。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在许多看客眼中，无非是瞧瞧两大酒坊的一次巅峰对决，但是对于那些关乎利益的内行人来说，妙草堂与和盛泉的对决，不仅仅是一场热闹，更不仅仅是两家酒坊的对决。
这一场对决的结果，固然对这两大顶尖酒坊的前途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对于其他大小酒坊，也将起到决定命运的作用。
在此之前，妙草堂虽然一直想占领云山府的酒市，但是因为和盛泉的存在，所以一直都没有找到空子，而和盛泉也成了抵挡外来强者进攻的盾牌。
但是和盛泉如今面临的困境，行内之人可说是众所周知了。
和盛泉若是夺得御酒之名，将会取得官府名正言顺的支持，那么所面临的缺粮等一系列困境必将烟消云消，而云山府其他大小酒坊在和盛泉的笼罩下，依然可以继续存活下去。
可是和盛泉一旦失利，就等若这块招牌很快就从酒界消失，没有了和盛泉这块堪与妙草堂匹敌的大盾牌，忻州方家很快就会席卷而来，以他们的作风，云山府的酒市很快就会被他们利用各种手段控制起来，而云山府的大小酒坊必将遭受一次灭顶之灾。
齐茂芳作为云山府仅次于和盛泉的大酒坊，等到和盛泉消失之后，也必将成为妙草堂在云山府的最大敌人，日后也必将遭到妙草堂无所不用其极的排斥。
齐茂芳陈东家对这一点看的是极透，所以在他内心深处，还真是希望和盛泉能够击败妙草堂。
琳琅面纱下的脸庞带着淡淡的笑容，轻声道：“若是凭借实力比个高低，和盛泉就算输了，那也不会有多余的话说。但是如果依靠旁门左道，和盛泉是绝不会答应！”
她声音柔美，但是语气却十分严厉，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让旁边的方正昊听得清楚，方正昊嘴角已经泛起冷笑，缓缓坐下去，斜视琳琅一眼，淡淡道：“管他是白猫黑猫，说到底，能抓到耗子的才是真正的好猫。”顿了顿，冷笑道：“苏大东家，今年的评酒大会还能看到你，却不知下次评酒大会，这旗子上是否还有和盛泉的名号了？”
此时苏伯已经起身来，将位置让给了琳琅，琳琅姿势优雅坐下去，也不看方正昊，目光投向远处的主持台，声音轻柔：“方大公子或许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正所谓邪不胜正，靠旁门左道之术或能得一时之快，但是绝不会长久。家父当年如何败在你们手中，你们心知肚明，家父的遗愿，就是希望和盛泉堂堂正正击败你们妙草堂，我苏琳琅自然要帮他老人家完成遗愿！”
方正昊冷哼一声，道：“死人多的是，却未必每个人的遗愿都能完成。你想完成遗愿，就看你们和盛泉有没有这个本事！”
琳琅抬头看了看天，洁白如同天鹅版的柔美脖子扬起，弧度甚美，声音却是淡定无比：“胜败之分，不在嘴上，而在场上！”

第二一一章 奇峰突起
光禄寺少卿沈泾打从琳琅进入会场之后，目光便情不自禁地被琳琅所吸引，虽然相距颇有些距离，但是琳琅风姿绰约的身姿却是尽收眼底。
在这样的场合，陡然出现琳琅这样的佳人，自然是艳惊四座，而沈泾亦是被琳琅灿若春华的风姿所吸引。
对于和盛泉的遭遇，他自然是一清二楚，此时见到琳琅，心里却有些后悔，暗想：“只可惜已经答应了方家，若不然倒可与苏家做些交易。当年那老家伙不通世务，这美娇娘却未必不懂事。”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地打量着琳琅火爆身材，心中寻思：“要早知苏家有这样一个美人儿，就该与苏家也谈一谈，只要能睡这娘们一晚上，御酒之名给了和盛泉又有何干系？”
他打着龌龊主意，越看琳琅越喜欢，心里想着回头得想个法子与琳琅接触一下。
旁边已经有官员低声道：“少卿大人，人都到齐了，你看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沈泾官威十足点点头，旁边户部司的主事做了个手势，锣声响起，“呛呛呛”的锣声在人声鼎沸中倒是显得十分清晰。
锣声一响，人们的声音便开始静下来，不到片刻间，四下里已经鸦雀无声。
户部司主事这才站起身，高声道：“诸位，今日是御酒评选最后一日，光禄寺沈少卿受朝廷委派，特来主持此次御酒评选。沈少卿乃是酒中圣手，德高望重，而且为人公正无私，由沈少卿选出的御酒，必定是名副其实。”抬起手，大声道：“接下来，请沈少卿为大家说两句！”
沈泾这才缓缓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官威十足，咳嗽两声，扫了四下一眼，才缓缓道：“本官受朝廷委派，前来主持西山道御酒之选。诸位想必也还记得，五年前本官亦曾主持过西山道的御酒评选，那一次御酒评选，给了本官极深的印象，五年时光匆匆而过，本官此番有幸故地重游，实在是感慨良多。”他脸上做出一副感慨之色，顿了顿，继续道：“上一届评选出的御酒，公平公正，本官也是得到了朝廷的嘉许。”
他此言一出，了解内情的少数人便显出鄙夷之色。
这沈泾外表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一副端正之姿，但是肚子里龌龊门道之多，却是许多人难以想象的，不少人倒是被他一副正人君子的外表蒙蔽，还以为此人真的办事公正。
琳琅坐在位子上，俏脸淡定，只是嘴角却划过一丝冷笑，邻座的方正昊靠坐在椅子上，瞥了琳琅一眼，一脸得意之色。
只见沈泾一只手背负在身后，依然在侃侃而谈：“诸位自然还记得，上一届御酒之名被忻州妙草堂夺得，而妙草堂的千叶红在朝中也是深受喜欢。但是五年弹指一挥间，这五年来，西山道各家酒坊蒸蒸日上，其中自有佳酿出现。五年前的酒名座次，与这次评选将无任何干系，本官要做的，只是凭着一颗良心，凭着一颗对朝廷的忠心，秉公从中挑选出最好的佳酿敬献给朝廷，无论你上一次是独夺酒魁，还是名落孙山，这一次评酒，全不会以上次为准。”
他义正词严，口沫横飞，倒真是显出几分秉公办事的姿态，顿时四周便有一部分人叫起好来。
木栅栏围观的人群之中，一名紫衣公子冷笑道：“瞧不出来，他倒是生得一副邻牙利齿……！”他神情冷淡，眼中带着几分恼怒之色。
在他旁边，则站着一名灰袍老者，头戴方帽，轻抚胡须，并不说话。
在这两人四周，却也簇拥着数名强壮的汉子，人群中十分拥挤，这几名汉子却如同钢铁铸成的铜墙铁壁，将这一老一少两人护在中间，四周之人都是挤不过来，只不过此时大家的目光都在场中，谁也不去留意这群人。
沈泾扫了对面四大东家一眼，笑道：“几日下来，最后这四家酒坊是公认的西山道四大名酒，本官对这四大酒坊的名声却有耳闻。”
此时四大东家也都起身来，同时向沈泾行了行礼。
沈泾含笑点点头，目光在琳琅身上落了一下，随即又与方正昊对视一眼，方正昊脸上便显出谦恭的笑容。
“四大酒坊上酒！”户部司主事叫了一声。
当下四大东家各让自己手下人将酒坛子送上去，方正昊和琳琅却都是没有将带来的酒坛送上去，依然是平常的酒坛。
四尊酒坛摆在桌子上，随即便都打开，沈泾背负双手上前，早有人将四坛酒里面的酒水各倒了一碗出来。
沈泾先是嗅闻酒香，随即又端杯各自品了一口，便在此时，忽见齐茂芳的陈东家起身来，拱手道：“少卿大人，草民齐茂芳东家陈竺，有一言敬献！”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陈竺身上。
沈泾皱起眉头，背负双手，问道：“陈东家有何言要说？”
陈竺犹豫了一下，看了琳琅一眼，终于道：“大人，草民经营酒坊几十年，在酒行也是浸淫多年，自问对酒界还是颇为了解！”
沈泾点点头，一时间闹不清楚陈竺究竟有何意图。
陈竺四周拱了拱手，终于道：“诸位，齐茂芳能够进入四大名家行列，老朽已经十分满意，由此却也可见诸位酒师目光的准确。只是我齐茂芳虽然拥有佳酿，但却也有自知之明，这一次齐茂芳却是不敢争夺御酒之名的。”
他话一落下，四下里一片哗然。
陈竺之言，就似乎是在最后的关头打退堂鼓，走到这一步，却不再走下去，主动示弱，这让人们一时间议论纷纷起来。
神经也显出古怪之色，皱眉问道：“陈东家，你的意思，本官还是不明白！”
陈竺正色道：“不瞒大人，若是与其他酒坊相比，我齐茂芳倒是毫无所惧。但是这一次和盛泉已经进入前四，草民自问与和盛泉还是有些差距，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草民这一次倒想做一做俊杰。”
琳琅也是颇为诧异，她看向陈竺，却见陈竺也正看了自己一眼，这位齐茂芳的老东家眼中，竟然显出意味深长之色。
齐茂芳名列前四，自然已经是极好的佳酿，此时却当众承认不及和盛泉，四周哗然之时，却也让人们瞬间感到了和盛泉的实力。
人群之中，紫衣公子皱眉道：“这还真是少见。大战将至，这齐茂芳怎地会主动说出这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来？”
旁边老者笑着摇头道：“这是以退为进之法，这齐茂芳的陈东家，才是真正的高手。”
紫衣公子十分惊奇，低声道：“老师，此话怎讲？”
这一对老少，自然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兼殿前大学士徐从阳和齐王瀛仁。
徐从阳昨日返回之后，与乔明堂商讨正事，随后少不得去见齐王，而齐王却一直等候着徐从阳回来，按照孙德胜的提议，那是要狠狠地告罗世恒父子一状。
孙德胜亲自作证，将罗鼎的恶行禀明徐从阳，徐从阳为人刚直，听到孙德胜的禀报，又加上瀛仁在旁添油加醋，一时间还真是火冒三丈，怒不可遏，本想立刻招来罗世恒质询，甚至做好了上折子弹劾罗世恒的准备。
但他毕竟是朝中老臣，行事谨慎，虽然孙德胜所言看似不假，但是毕竟涉及到地方大员，若是只听一面之词便上折子上去，反倒显得太过草率鲁莽。
他思虑再三，终于决定，今日亲自乔装打扮走出行辕，罗鼎是否四处为恶，只要往街上随意打听一下，便也能够知道端底了。
瀛仁哪里肯错过这次机会，一定要跟随前往，徐从阳其实倒也愿意瀛仁多见见世面，多看看民间百姓生存的状态，却也是欣然应允。
师徒二人乔装打扮，神衣卫也都化装成普通人，或明或暗跟随保护，今日师徒二人在城中四下转悠一圈，暗中打听了罗鼎为人。
罗鼎在云山城可说是恶霸一枚，想要打听他的罪状，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徐从阳只转悠了半日，便已经心中有数。
在城中转悠，见到车马人流往西城这边汇集，终于想起今日乃是御酒评选的最后一日，徐从阳虽然不愿意往这人流多的地方过来，但是瀛仁却是有心要过来看一看。
上一次楚欢带他往酒楼饮酒，品尝了千叶红，也品尝了竹清酒，那两种酒的高下立判，他当时便想找到沈泾好好质询一番。
只是后来因为罗鼎之事让他差点忘记御酒这一档子事，今日却突然想起，便想看看沈泾是否还会徇私枉法，使出浑身解数劝说徐从阳前来看一看。
徐从阳毕竟也是好酒之人，见齐王兴头正旺，倒也不好泼他冷水，一行人却是也到了这边来，不过却不露出身份，只是扮作平常之人在边上观看而已。
此刻陈竺突然说出这番话来，让瀛仁十分好奇，又听徐从阳夸赞陈竺是个精明之人，更是好生纳闷，徐从阳却已经含笑轻声道：“齐茂芳想必知道自己断无可能夺得御酒之名，他这般做，那是有心要帮助和盛泉一把……其实说到底，还是在帮他们齐茂芳自己！”
瀛仁兀自不解其中关窍，低声问道：“老师，你说的……学生实在听不明白！”

第二一二章 万叶红与千秋乐
瀛仁不明白，看客不明白，但是陈竺心里却是自有自己的算盘，而这算盘打的也是十分的清楚，他在会场的表现在外人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在陈竺心里却是最合情合理的处理方法。
陈竺年过半百，经过多少风雨，看事情自然看得透。
齐茂芳能够进入前四，他知道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若御酒之名，他心知肚明，这一届是绝不可能轮到齐茂芳。
齐茂芳进入前四，已经取得了利益的最大化，现在他最担心的，却是最后御酒争夺的结果，他清楚御酒之名最后十有八九会被妙草堂夺得，更清楚妙草堂夺得御酒之名给齐茂芳会带来什么结果，如此情况下，他毅然站出，声称齐茂芳不可与和盛泉匹敌，这无疑是在瞬间就给和盛泉壮了极大的声势。
堂堂齐茂芳都自承不是和盛泉的对手，主动示弱，这也就将和盛泉抬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在陈竺看来，沈泾想要徇私舞弊，却也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保住和盛泉，其实就是保住齐茂芳自己的生存空间，陈竺如此出头，看似是在抬高和盛泉，其实是在保护自己。
方正昊见陈竺突然来这么一手，顿时皱起眉头，脸色阴鸷下来，而此刻四周围观的人们却已经议论纷纷，言辞之中，却都是夸赞和盛泉的酒水质量。
沈泾虽然心中对陈竺半道而出颇为不满，但还是一本正经道：“既然如此，本官心中有数。”顿了顿，又道：“今年齐茂芳和一品堂的酒水让本官大饱口福，确实是佳酿。不过话说回来，本官品酒多年，妙草堂的千叶红与和盛泉的竹清酒却是稍逊一筹！”
他此言一出，实际上就等于已经给出了接过，四大名酒之中，进入决赛的，正如所有人预料的一样，是方苏两家的对决。
陈竺闻言，却已经含笑向琳琅拱了拱手，他既然已经出头，那做事情就做得圆满，道：“苏大东家，贵坊的佳酿，确实是西山道一绝，我齐茂芳自愧不如啊！”
琳琅起身来，盈盈一礼，道：“陈东家过谦了！”
陈竺微微一笑，瞥了不远处的方正昊一眼，才笑容和蔼向琳琅道：“苏大东家，老朽在此期盼贵坊的竹清酒能够一举夺魁，那才是朝廷之幸，也是我西山道的幸事啊！”随即向沈泾拱拱手，退出了会场。
一品堂肖东家也是有自知之明，败下阵来，却也没有失望，客套一番，也退了下去，至此，会场之中，便如人们早先预料的一样，只剩下了和盛泉和妙草堂。
方正昊转过头，看了琳琅一眼，拱手笑道：“苏大东家，当真是恭喜了，五年前令尊是在这里败给我方家的，却想不到五年之后，这一幕又要重演！”
琳琅也不看方正昊，只是淡淡道：“一幕戏还没有结束，是否重演，尚未可知。”她透过斗笠轻纱，四下里看了看，似乎在搜索什么，终于盯在一处，嘴角泛起笑意，迷人的弧度浮起。
楚欢此时一身便装，也正混在人群之中，气定神闲，十分淡定地看着会场上发生的一切。
沈泾返回主座，与身边的官员低声说了几句，便有官员起身大声道：“诸位，今日天气看起来很不好。本来要歇息两个时辰，晚上最评选出最后的御酒之家，但是瞧着天色，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要下大雨，沈少卿的意思，是尽早评出御酒之家，以免大雨下来，大家都淋上一身雨！”
围观的人们一听，顿时欢声雷动，本以为还要等上两个时辰，此时却提前评定，自然是各个欢喜。
官员这才向会场中的两大东家叫道：“上酒！”
方正昊一回头，努了努嘴，身边随从终于将那尊精美至极的酒坛捧了过去，放在了会场正中的酒桌之上。
这酒坛做工太过精美，一摆上去之后，人们都是看的清楚，四周便发出一阵惊叹声。
方正昊听到四周的惊叹声，一脸得意，起身来，缓步走到场中，先是向官员们深深一礼，然后向四周拱了拱手，清了清嗓子，这才高声道：“诸位，众所周知，我方家千叶红承蒙朝廷赏识，也凭借自身的酒质，上届御酒评选一举夺魁。虽说是御酒之家，但是我方家却从无懈怠之心，一直想着酿造出更好的佳酿敬献给朝廷，这五年来，我方家日夜用心，家父更是亲自酿造，终于在不久前酿制出了新酒。”
此言一出，四下里一片轰然。
方正昊等众人声音静下来，才手指酒坛，得意洋洋道：“诸位且看，这便是我方家花了五年时间，耗去无数心血酿造出的新酒，家父取名为万叶红，比之千叶红更醇美芬芳。家父让在下带来一句话，我们方家身为大秦子民，处于酒界，最大的职责，便是要竭尽一切所能，酿造出最好的美酒敬献给朝廷。”
围观的人们听到此言，却并没有多大的欢呼之声，方正昊这番话看似说的慷慨激扬，讨好了官员们，但是却并没有让人们心中舒坦。
听方正昊的意思，倒似乎只是一心为皇帝酿酒而已。
而此刻，小六子却也已经捧着古朴的酒坛子过来，距离方家精美酒坛一段距离，小心翼翼放了下去。
方家出了个万叶红，人们顿时对苏家更加感兴趣起来，既然方家在最后时刻亮出了杀招，却不知苏家是否也有让人耳目一新之处。
沈泾坐在椅子上，见到小六子捧着酒出来，靠在椅子上，朗声问道：“方家一心为朝廷，酿造出了新酒万叶红，你们苏家可有新酒？”
小六子年纪很小，看起来十分单纯，但是在万众瞩目之下，却也显得十分镇定，恭敬道：“回禀少卿大人，这便是我们和盛泉酿造出的新酒！”
“哦？”沈泾坐正身子，问道：“这是什么酒？该不会还是竹清酒吧？”
小六子回道：“回禀大人，这酒叫做千秋乐！”
“千秋乐？”沈泾皱起眉头来，而小六子旁边不远的方正昊脸色却是难看无比，瞧这架势，难道这所谓的“千秋乐”，就是苏家的酒王？
他为了万无一失，花了五千两银子的巨资买通了梁坊主，便是想要毁掉苏家的酒王，扫除最大的障碍，但是此刻小六子却抱着新酒出现，这让方正昊心中吃惊不小。
他隐隐感觉难道梁坊主真的没有毁掉酒王，是苏琳琅给自己布了一个圈套？心中怒意升起，那是准备事后找梁坊主问个一清二楚。
虽说苏家抬出了“千秋乐”让方正昊有些吃惊，但是方正昊倒也不是真的担心花落旁家，今日御酒之名，终是由沈泾一锤定音，而且自家的万叶红却也不弱，就算千秋乐稍胜一筹，有沈泾撑着，那也夺不去御酒之名。
小六子看了方正昊一眼，大声道：“大人，千秋乐的意思，是祝愿我大秦帝国千秋万代国泰康乐。大东家说了，我中原打从上古时代便开始有酒水流传，自古至今，美酒生生不息，酒代表的是我中原的文化，而酒水的流传，便是我中原文化的源远流长。”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和盛泉身为酒界之人，代表的便是我大秦的酒文化，我们大秦酒坊的进步，便是我大秦国的蒸蒸日上，酿造美酒，让我大秦千秋康乐，这便是我们身在酒界该做的事情……！”
小六子年纪轻轻，这番话说的却是十分纯熟，当着数千之众说出这番话来，小六子虽然显得镇定，但是脸上却还微微泛红。
说完这句话，小六子情不自禁往人群中看去，隐隐见到楚欢在人群中正对着自己竖起大拇指。
也便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叫道：“说得好，说得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会场外面，叫好声如雷，方正昊听到四周的叫好声，狠狠地看了小六子一眼，小六子却对他毫无畏惧，反倒是不屑地回视一眼。
琳琅坐在那边，静若白莲，但是香唇边上，却也隐隐显出了笑容。
先夺势，再夺情，然后夺魁，这是楚欢定下的程序，入场时已经夺势，此刻小六子一番话说出来，深得人们的好感，也算是夺情了。
沈泾再一次背负双手出来，人们的叫声渐渐安静下来，却见沈泾走到酒桌前，拍手笑道：“说得好，说得好。”随即话锋一转，笑道：“不过话说得好可没用，本官评定的，那是看看谁的酒水更好……！”看了看万叶红，又看了看千秋乐，抚须笑道：“和盛泉和妙草堂都能精益求精，实为酒坊之楷模！”抬手道：“开坛！”
旁边有专人上前来，将两坛就打开，便闻得酒香飘散，向四周蔓延，只是两坛酒同时打开，人们到也不知道这酒香是从哪一坛飘散出来。
两只玉碗摆上，各从酒坛中斟上了半碗酒，沈泾背负双手瞧了瞧，只见两只玉碗中的美酒都是清澈无比，从酒色上来看，伯仲之间，还真是难分高下。
随即他俯下身子，在两碗酒面上各自嗅了嗅，嗅到千秋乐，脸上竟是泛起享受之色，待去闻万叶红，眉头却不情不自禁皱起来，但是这表情一闪而过，很难有人察觉他脸上出现的异色。

第二一三章 风波又起
沈泾终是端起千秋乐，品了一口，闭上眼睛，随即又品了一口，竟是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走到万叶红边上，端起了玉碗，饮了一小口，这一口酒入到嘴中，他脸上的神色便显得十分怪异，腮帮子鼓起，一双眼睛却陡然看向了方正昊。
方正昊拱手笑道：“少卿大人，这是家父亲自酿制的万叶红，大人是否满意？”
沈泾眼神古怪，他放下玉碗，将口中的酒咽下肚中，抚须点头，叹道：“果然是好酒……好酒啊……！”
此时围观人群中的楚欢见到沈泾将那口酒咽下肚中，脸上不又露出诡异的笑容。
沈泾沉吟片刻，终于大声道：“诸位，苏家千秋乐，方家万叶红，果然都不愧是佳酿。论酒质、酒香，那都是在伯仲之间，都是芳醇甘美……！”说到这里，摇头晃脑道：“不过佳酿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口齿留香，让人饮下之后，能够回味无穷……论起回味之意蕴，这万叶红倒似乎略高那么一点点……！”
四周顿时人声鼎沸。
沈泾虽然没有最后官方宣布，但是这话说出口，也就等若是说万叶红比之千秋乐要好，人们顿时议论纷纷，会场四周已是嘈杂无比。
人群之中，瀛仁却皱起眉头来，低声道：“万叶红？千秋乐？沈泾当真能品出酒质优劣来？”
徐从阳轻抚胡须，气定神闲，只是静静望着沈泾。
琳琅面纱下的俏脸微微变色，沈泾这番话，显然已经开始显出立场了。
正当人们议论纷纷之时，谁也没有瞧见，从外面忽然出现了一辆马车，马车伤下来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相貌竟然是一模一样，而且身形打扮也是毫无差异。
这对姐妹花花容憔悴，眼眸子里带着惊恐之色，下了马车之后，眼瞧着马车迅速离去，从马车之中露出一张面孔，一双眼睛用极其阴冷的目光看了这姐妹花一眼，随即隐入车中。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忽地抢入人群，嘶声道：“让开，都让开，我们要进去……！”这两名女子声音尖利，人们终于发现，见到两位长相打扮一模一样的美人挤进人群，而且都是泪流满面，凄凄惨惨，都是大为好奇，纷纷闪避。
人们让开一条道路，这一对姐妹花终于抢到木栅栏边上，欲要进去，却被兵士横刀拦住，二人向里面哭喊道：“干爹……干爹救我们……！”
这一声“干爹”突如其来，四下里顿时寂静下来，人们的目光都投向了这一对姐妹花。
沈泾正在摇头晃脑对万叶红进行点评，听到叫声，扭过头来，见到了正往会场之内闯进来的姐妹花，大吃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一对姐妹花指着沈泾，对守卫道：“你们快闪开，沈大人是我们的干爹，你们敢拦我们？”她二人花容月貌，哭哭啼啼，卫兵听她们这样说，还真不敢可以阻拦，这一对姐妹花抽到空子，立时抢了进去，如同两只受惊的小白兔，直往沈泾跑过去。
御酒评选大会出现这离奇一幕，所有人顿时都目瞪口呆，四下里一片寂静。
沈泾见到这对姐妹花往自己奔过来，竟是骇的往后退了两步，目光骤然瞧向方正昊，眼中满是阴狠之色。
方正昊自然也瞧见这一对姐妹花闯进来，吓得魂飞魄散。
这一对姐妹花是他私下送给沈泾的礼物，美其名是让沈泾手下指点音律，实际上就是送给沈泾的玩物，几日之前已经派人护送往京城而去，万万想不到这一对姐妹花却突然出现在这里，这一惊非同小可，那也是面无人色，头上只瞬间就冒出冷汗来。
姐妹花旁若无人奔到沈泾面前，一齐跪下，娇花柔弱，都是抽泣道：“干爹，我们可见着你了……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泾抬起手臂，用衣袖擦了擦额头豆大的汗珠，怒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真是岂有此理。本官何时……何事成了你们的干爹？”
他边说话便后退，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精彩。
“干爹，你……你怎么不认识我们了？”姐妹花抽泣道：“我们本要前往京城去伺候干爹，可是……可是半道上碰上了强盗，将连通护送我们前往京城的人都抓了起来，这几日一直将我们关在一个黑乎乎的屋子里，直到今日才放我们出来……干爹，你要为我们做主啊，你要帮我们抓住那些强盗……！”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沈泾连连后退，与这一对姐妹花拉开距离：“两个疯婆子，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来人啊，快将她们拖下去……！”
姐妹花更是显得凄楚可怜，一人已经转向方正昊跪下：“义父，你帮我们做主啊……我们……我们被人欺负了……！”
方正昊此时脑中一片空白，狼狈不堪，他千算万算，实在没有算到最后竟然出现如此诡异的场面。
忽听得人群中有人叫道：“干爹，义父，难不成妙草堂的方大公子与沈少卿是拜把兄弟？”此话极是清晰响亮，四下里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大胆，还不来人，将她们带下去。”沈泾终于摸出衣袖中的手帕，指着那对姐妹花，怒不可遏道：“这是谁派来污蔑本官的？疯子，这是两个疯子……卫兵，带下去，快将她们带下去……！”
人群中又有人高声喊道：“干女儿来了都不认，沈大人你也太过无情了吧？”四周人山人海，谁也不知道这话究竟是谁说出，但是声音极大，足够让许多人都听见。
看客中顿时不少人起哄起来，场面顿时更是显得杂乱无章。
“怪不得妙草堂能夺得御酒之名，原来这是一对把兄弟在玩游戏啊。”
“千叶红如何比得上竹清酒？妙草堂如何比得上和盛泉？这中间果然有鬼？”
“官商勾结，这还有公道吗？”
人群中叫声阵阵，乱成一团，言辞也是犀利无比。
沈泾此时又急又怒，高举双手，大声道：“诸位，这是别有居心之人故意生事，大家千万不要相信。本官两袖清风，绝对不认识这两个女人。”
此时数名卫兵已经冲进场内，便要将这一对姐妹花拉下去，一女见状不妙，一把抱住方正昊的大腿，哭喊道：“义父救我们……义父……！”
方正昊神色阴鸷看着这女子，此时也顾不得任何风度，一脚抬起，猛地将这女子踹开，骂道：“你们在这里胡言乱语，本公子何曾见过你们？本公子有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义父？”他翻脸无情，此时恨不得将这对姐妹花当场掐死。
便在此时，忽从人群中飞出一块石头，又快又急，如同流星一般，“噗”的一声，正打在方正昊的额头上。
方正昊一声怪叫，一把捂住额头，却已经被小石头砸破，鲜血冒出来，他盛怒无比，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指着人群，怒喝道：“是谁？是谁暗中偷袭？卑鄙无耻，敢做不敢认吗？”
人群中传来嘲笑声：“敢做不敢认？你方大公子做过的事情怎么不敢认？卑鄙无耻，这次还真是为你定身而作！”
混乱之中，却见一名老者走到木栅栏边，他气质沉着，神色冷峻，卫兵欲要阻拦，跟在老者身边的一名便装汉子已经冷声道：“这位是徐从阳徐大学士，你们还不闪开！”
卫兵都是一怔，互相看了一眼，老者冷冷看了二人一眼，也不多言，径自走进会场，卫兵却是不敢阻拦。
徐从阳身为都察院大学士，督查百官，拥有调查和弹劾职权，今日他本来只是被瀛仁劝说，乔装打扮过来看看热闹，谁知道这热闹越看越精彩，最后竟然出现这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这一对姐妹花出现之后，称沈泾为干爹，称方正昊为义父，这两人虽然大声叫喊不认识，但是徐从阳却已经敏锐发现其中必有蹊跷。
他为人刚直，最是见不惯这种徇私枉法之事，见到四周群情汹涌，混乱一片，终是站了出来，无论沈泾是否被冤枉，此时必定要当众弄个清楚，否则民心骚动，朝廷的威信将遭受巨大的打击。
徐从阳一进入会场之中，沈泾一眼便瞧见，更是三魂走了两魂，七魄飞了六魄，躬着身子，急步小跑到徐从阳面前，“噗通”跪了下去，颤声道：“下官……下官参见大学士！”
围观的人们一开始见到一个灰袍老头儿进入会场之中，都是十分惊讶，徐从阳虽然出身云山府，但是许多年未曾归来，识得他的人没有几个。
一个老头儿进入会场，不少人都觉得这老家伙胆子实在太大，不少人都暗暗为他捏把汗。
但是见到堂堂光禄寺少卿竟然跪倒在老头儿的脚下，一时间都明白过来，感情是真人不露相，这老头儿是个厉害角色啊。
徐从阳看也没看沈泾，而是抬手指着欲要将姐妹花强拖下去的几名卫兵，冷声道：“放开他们，都给本官退下！”
卫兵见到沈泾都要向这老头儿跪拜，哪敢违抗，急忙松手，躬身退下。
徐从阳在众目睽睽之下，背负双手走到酒桌边，先是闻了闻千秋乐，微微颔首，又过去闻了闻万叶红，立时皱起眉头，脸上显出冷笑，指着万叶红，沉声道：“倒酒！”
旁边的仆从急忙捧起万叶红倒了小半碗，徐从阳冷声道：“倒满！”仆从不敢违抗，倒了满满一碗。
徐从阳这才将目光投向沈泾，沉声道：“沈泾，你过来！”
沈泾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毕恭毕敬过去，徐从阳瞧了他一眼，指着玉碗中的酒水，淡淡道：“将它饮完！”

第二一四章 一口饮尽千古愁
沈泾脸色变了变，但是徐从阳既然发话，他哪敢违抗，硬着头皮上前，端起玉碗，看了徐从阳一眼，徐从阳却是一脸冷峻，淡淡道：“喝！”
沈泾无奈，众目睽睽之下捧着碗，饮了一小口，玉碗还没离开嘴边，徐从阳已经厉声道：“全都饮完！”
沈泾不敢违抗，将一碗酒硬是饮了下去，但是饮酒速度极慢，完全没有饮用美酒佳酿的畅快之感。
他一碗酒饮完，脸上表情怪异，刚放下碗，徐从阳又道：“满上！”
仆从又将玉碗倒满酒，徐从阳神情肃然，一双深邃的眼眸子冷冷看着沈泾，抬手指着玉碗，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道：“饮！”
沈泾脸色大变，此时会场内外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是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方正昊此时呆站在旁边，哪敢发一言，只是他却有些奇怪，刚才沈泾饮酒之时，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痛苦，倒像是在饮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一样。
沈泾的酒量，方正昊一清二楚，三五斤美酒对沈泾来说玩儿似的，却不知现在为何如此一反常态。
沈泾无奈端起玉碗，又饮了小半碗，终于“哇”的一口吐出来，“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人们都显出诧异之色，不知沈泾为何突然跪下请罪。
徐从阳冷然一笑，背负双手，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方正昊，那一对锐利的目光射过来，方正昊心下一惊，已经跪倒在地，惶恐道：“草民……草民方正昊拜见徐大人！”
徐从阳打量方正昊几眼，终于问道：“你是妙草堂的人？”
方正昊紧张道：“家父乃是妙草堂的大东家，草民在家中居长！”
徐从阳淡淡一笑，道：“原来是方大公子。方正昊，本官问你，这坛酒，是你们方家新酿出的万叶红？是准备用来进献朝廷的御酒？”
方正昊忙道：“是！”
徐从阳指着那精美的酒坛，又问道：“你确定这酒坛里面便是万叶红？方大公子，你仔细看清楚，可别出了差错。”
方正昊已经隐隐感觉事情不妙，但是却也只能无可奈何道：“回大人的话，这坛酒……这坛酒确实是妙草堂新酿制出来的万叶红。”
“好！”徐从阳微微颔首，道：“没有错就好。”猛然冷哼一声，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方正昊，你可知罪？”
方正昊听得厉声呵斥，心惊胆战，但是脑子却还有些混乱，叩头道：“大人，草民……草民不知身犯何罪啊？”
徐从阳吩咐道：“倒酒，让方大公子尝一尝他们新酿制出来的万叶红！”
仆从立刻斟满酒，将玉碗端到方正昊面前，方正昊心中纳闷，接了过来，双手捧着玉碗，此时玉碗中的酒水泛起一阵味道，固然有酒味，但是其中却还夹杂着一种颇为古怪的味道，味道混合在一起，先不说其他，至少酒香已经不纯，根本谈不上醇芳。
方正昊心中“咯噔”一沉，已经预感到了一些什么，他端着酒碗，饮了一口，一时没忍住，“哇”地一口将饮下去的酒水全部吐出。
他这一吐，也就等若是在所有人面前否定了万华红，连方家的人都不能将万华红下肚，可见此酒劣质到何种程度。
四中顿时已经响起了哄笑声，有人已经趁机大声叫道：“方大公子，这种酒连你自己都饮不下去，难道要用他去敬献给圣上？”
“方大公子不能饮的酒，却准备送到朝廷，让圣上和文武大臣饮用……这胆子还真是不小啊！”
“以前只知道方家的家大业大，想不到连胆子也这般大，竟然敢戏耍朝廷……！”
这些话可以都很大声，但是人多混乱，却又偏偏不知道是从何人嘴里说出来，不过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钻进了方正昊的耳朵里，方正昊汗如雨下，脸色苍白，连连叩头：“大人，草民不敢，这……这都是被冤枉的，草民是被陷害的……随，草民是被陷害的……！”
徐从阳淡淡一笑，目光投向一处，那里却正是十名酒师，一直负责之前的御酒评选，这最后的评定虽然由沈泾主持，但是十大酒师却也都没有离开。
徐从阳目光投过去，拱了拱手，十名酒师此时已经知道徐从阳身份，纷纷站起，都向徐从阳还礼。
徐从阳含笑道：“诸位连日评定御酒，公正无私，本官是知道的。本来这御酒评定，由沈泾主持，本官不好插手，但是沈泾徇私枉法，这御酒已经不能由他决断。御酒之选，不好耽搁了，这最后的评定，还请诸位一同评定！”
十大酒师纷纷上前来。
沈泾和方正昊跪在一旁，都是低着头，汗如雨下，哪敢说一句话，那一对姐妹花此时也是跪在旁边，不敢哭嚷。
十只酒碗一字排开，每只酒碗中都斟上了半碗万华红，十大酒师互相看了看，徐从阳已经抬手道：“诸位请！”
徐从阳发话，十大酒师不再犹豫，都是端起酒碗来，饮下酒后，顿时便有数人吐了出来，剩下的人却也先后将口中的酒吐了出来。
只听一名酒师失声道：“这……这是什么？这不是酒！”
“不对，这是酒！”旁边一名酒师皱着眉头道：“但是……这酒的味道不对劲。”
“酒是苦的！”又一名酒师大声道：“难道是用黄莲酿造出来的？”
更有一名酒师将碗里的酒全都泼掉，愤愤不平道：“就这样的酒水，连最劣质的酒水也比不了，还准备进贡给朝廷？这是要丢整个西山道的人。”
一名酒师还在兀自品味，缓缓道：“酒味是有的，但是里面似乎还有陈醋的味道，对，是陈醋……恩，说是黄莲酿造也不为过，又苦又涩……！”
徐从阳扫了方正昊和沈泾一眼，冷冷一笑，随即又吩咐人重新取来酒碗，让人斟上了千秋乐。
琳琅此时已经站起身来，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之色。
方才沈泾大家夸赞万叶红，让琳琅既是绝望又是愤怒，可是峰回路转，只是这一会儿时间，会场之中连连出现变故，形势已经对和盛泉无比有利。
琳琅心中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够让和盛泉的美酒堂堂正正成为西山道的御酒，为此苏家两代人都是费尽心力。
此刻形势对和盛泉前所未有的有利，她素日遇事都是淡定自若，但是此刻心情却也禁不住激动起来，激动与紧张之中，却又满是感激，往人群中去找楚欢，只见楚欢立于人群之中，也正远远望着自己，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清晰，但是琳琅心里却依然是暖洋洋一片。
有这个男人在自己的身后，自己再无所惧。
十名酒师品了万华红，一个个都是嘴中发涩，等到千秋乐进入口中，酒师中间便有几人显出惊讶之色，几名酒师品了几口，三两下竟然将半碗酒全都饮了下去。
只瞧这个场景，人们就已经知道，这次御酒之名，十有八九是要被和盛泉夺得了。
齐茂芳陈东家等一干云山府大小酒坊的东家都显出兴奋之色来，但是人群中却有不少人显出失望甚至是绝望之色。
先前各大赌坊都是开出了盘口，那个时候风向都是偏向方家妙草堂，几乎所有人对和盛泉夺魁都不抱什么希望。
正因如此，无数人都是押了大钱在妙草堂身上，弄得各大赌坊最后都不敢继续接，封了这一盘口，饶是如此，买妙草堂夺魁的却依然是庞大的一笔数量。
和盛泉夺魁，也就注定将有一大批人会输个头破血流。
“甘、清、烈……！”一名酒师一碗酒下肚，微闭双目，摇头晃脑竖起大拇指，“好酒！”
“这不是竹清酒！”旁边一名酒师道：“但是竹清酒的甘醇却没有消失……似乎还带了青竹泉的芬芳……怪哉怪哉，老夫此前可是从未饮过这种酒！”
“哈哈哈，孙先生，这当然不是竹清酒。”旁边一名酒师抚须笑着，指了指古朴酒坛上的标签，道：“你没看着上面写着，这是千秋乐，千秋康乐……！”
又一名酒师竖起大拇指道：“果真是千秋乐，一碗酒下肚，让人心旷神怡，确实让人欢乐……！”
一名中年酒师已经拿着酒碗，过去向仆从道：“来，再给我倒上一碗，我还没品出味儿来……！”旁边立刻上来几名酒师，纷纷让再斟酒。
方正昊此时已经面如死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无力回天，眼睁睁地看着酒师们对和盛泉的千秋乐赞不绝口。
围观的人们见到十大酒师对千秋乐赞不绝口，似乎都要继续饮用，都是啧啧称奇，前来观看御酒评选的，十之七八都是酒道中人，偏好美酒，见到如此景象，不少人喉咙发干，都是想亲尝一尝这千秋乐，看看到底是怎样的酒会让十大酒师如此不约而同地大加称赞。
此时已经有一名酒师已经端着一碗酒上前，奉给徐从阳，恭敬道：“请徐大人品酒！”
徐从阳虽然吩咐十大酒师评出最后的御酒，但是这最后的御酒，也总是要让徐从阳品尝一下，酒师们对此自然是十分清楚的。
徐从阳本就是好酒之人，此时闻到酒碗中散发出的醇香酒味，酒兴大动，接了过来，他先是品了一口，入口果真是甘醇无比，顿时仰首将满满一碗酒饮尽，美酒入喉，甘冽醇香，徐从阳大叫一声：“好酒！”抬手道：“取纸笔来！”
立时有人取来纸笔，徐从阳卷起衣袖，口含酒香，挥毫而上，他下笔如龙蛇，字迹苍劲有力，暗含虎啸龙吟的洒脱豪迈。
酒师们已经凑上前去观看，只见片刻之间，徐从阳已经题诗一首。
“不是英雄休上楼，
青山碧海水东流。
等闲浪涌三千里，
无端风寒六十州。
冷观才子伤日暮，
笑看佳人俱白头。
放眼天下谁共我？
一口饮尽千古愁！”

第二一五章 夙愿得偿
徐从阳题诗完毕，旁边的酒师们瞧见，便有一人一拍手，忍不住赞道：“一口饮尽千古愁……好气魄，无一字是酒，却处处是酒，徐大人好文采！”
这人倒也不是存心吹捧，而是肺腑之言。
徐从阳的文采，名动天下，文人墨客，都是知道徐从阳乃是书画双绝，多少达官贵人欲求他的一字都是难得，而徐从阳的真迹在市面之上，虽不至于价值千金，但是百金却绰绰有余。
这群酒师固然是酒中行家，却也不乏丹青之士，今日得见徐从阳亲笔题诗，那都是大开眼界，心中都想徐从阳文采超群的传言果然是名不虚传，更有人想着收藏这幅字，却不好意思开口。
徐从阳却已经拿着这幅字，缓步走到了琳琅这边来，琳琅已经上前盈盈一礼，声音娇柔：“民女苏琳琅拜见徐大人，徐大人为民女做主，民女感激不尽！”
徐从阳和善微笑，道：“苏姑娘，你的酒，老夫饮了，多少年不曾引到这样的美酒，如此美酒，就算老夫不做主，也必不会埋没。”顿了顿，又道：“沈泾徇私舞弊，老夫不会让真正尽心朝廷的人受委屈，今日老夫便做主，你们和盛泉的千秋乐，将是本届御酒评选的最终获胜者，从现在开始，千秋乐便是西山道进贡给朝廷的御酒了！”
当这最后的结果从徐从阳口中说出来，琳琅一时间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眼圈泛红，激动道：“民女……民女多谢大人！”心中却是暗道：“父亲，我们和盛泉终于堂堂正正成为了御酒之家，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徐从阳回过头，大声道：“御酒牌何在？”
云山府户部司主事已经亲自捧着玉盘过来，用红布盖着，到得徐从阳身边，徐从阳伸手掀开红布，从里面取出一块造型美观的铜牌，上面赫然写着“御酒”二字。
这御酒牌便是御酒之家的象征，持有此牌，当地官府日后便会竭尽全力帮助御酒之家，实际上也是为了帮助自己。
御酒进贡，由地方户部司负责，为了能够按时完成任务，户部司自然会竭尽所能帮助御酒之家。
户部司洪主事已经向琳琅含笑道：“苏大东家，今日徐大学士亲自做主，定了你们和盛泉御酒之名，日后可要尽心效忠朝廷！”
琳琅恭敬道：“民女自当遵从大人吩咐。”
徐从阳将御酒牌送到琳琅面前，琳琅郑重接过，这御酒牌有些发凉，但是当握住这御酒牌，琳琅却全身发热，激动万分。
徐从阳将手中的那副字递过来，抚须笑道：“这幅字是老夫饮了你的酒，随性而作，你们和盛泉夺得御酒之名，老夫没有其它贺礼，便用这幅字作为贺礼了！”
琳琅收起御酒牌，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那副字，感激道：“民女谢过大人！”徐从阳这一幅字，可说更是给了和盛泉更大的声誉。
徐从阳看了洪主事一眼，淡淡道：“洪主事，和盛泉的千秋乐，确实是百里挑一的佳酿，日后你要多多照顾和盛泉，可莫耽误御酒进贡！”
洪主事肃然道：“卑职定当尽心办差。”
方正昊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和盛泉夺魁，此时却不敢说出一句话来，他脑中一片混乱，直到现在为止，兀自想不通怎么会是如此一个结果？
万叶红怎地变得又苦又涩，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只觉得头昏脑胀，便在此时，却已经听到徐从阳威严的声音响起：“来人啊！”
便有数名卫兵冲到会场之内，徐从阳背负双手，冷声道：“沈泾徇私舞弊，与忻州方家官商勾结，以次充好，糊弄朝廷，将这两人拿下！”
兵士如狼似虎上前，将方正昊和沈泾一把按住，又听徐从阳吩咐道：“速命人前往忻州，传令忻州知州，即刻封住妙草堂所有的酒坊，不得继续酿酒，一切等到事情查明之后再做处置。”看了那对姐妹花一眼，肃然道：“将这两名女子一并拘押下狱，交由刑部司审讯，务须问出口供。”
当下卫兵将沈泾等人押了下去，四周顿时欢声一片，毕竟徐从阳秉公办事，明察秋毫，已是深得人们的爱戴。
齐王瀛仁在人群之中，见到徐从阳处理的干脆利落，心中甚是兴奋，扭头对身旁化装成中年富商的孙德胜低声道：“回头去弄几坛子这千秋乐过来，本……我倒想尝尝什么样的美酒能让老师这般诗兴大发！”
孙德胜低声笑道：“是！”
瀛仁又低声问道：“怎么没有瞧见楚欢那小子？不是说他今天也来了这里吗？”
靠瀛仁最近的护卫冯午马已经凑近瀛仁耳边，低声道：“殿下，楚欢就在那边……！”说完，用手往对面人群指了指。
瀛仁这才抬头，远远瞧见了人群中楚欢的影子，嘿嘿笑道：“我怎么觉着上了这小子的当。”
孙德胜一愣，低声问道：“殿下何出此言？”
瀛仁道：“前日楚欢值勤，我去与他说话，这小子便说今天这里有好戏看，还真是如他所言，果真有好戏看。”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只是我怎么觉着那小子让我来到这里，不安好心啊……！”
孙德生道也伶俐，压低声道：“难不成他是让殿下来亲眼看到沈泾徇私舞弊？他总不会是为了整治沈泾特意让殿下来到这里吧？他可不会知道大学士今日回来。”
瀛仁摸着下巴道：“老师今日不出面，我也是看不惯沈泾这般行径……！”
孙德胜明白过来，皱眉道：“好大胆的楚欢，竟敢引诱殿下来到这里……殿下，楚欢以下欺上，该当好好教训才是！”
瀛仁伸手敲了孙德胜脑袋一下，低声道：“他只是提及一嘴，最后要来，不还是我自己拿主意？”随即笑道：“不过他能轻描淡写将我引到这里来，我倒是钦佩他的聪明。”忽地想到什么，低声问道：“孙德胜，那边的事情是什么时候？”
孙德胜一愣，奇道：“殿下说的是什么事？”
瀛仁脸一沉，露出怒色道：“还有什么事？不就是让你盯住的那件事儿！”
孙德胜明白过来，一拍脑袋，忙凑近压低声音道：“就在明天晚上。”
“你确定？”瀛仁神色郑重：“可不能误了事情，否则本……否则定不饶你！”
孙德胜忙道：“绝不会有差错。”随即脸上显出为难之色，道：“可是……可是大学时已经回来，明晚……明晚能够离开行辕吗？”
瀛仁也不看他，淡淡道：“你现在便开始想法子。”扭头凑近冯午马，附耳低声道：“待会儿你去找楚欢……！”低语几句，冯午马点头称是。
御酒之家评选出来，高潮也已经结束，今日的御酒评选，可说是突变连连，谁也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过程，更没有几个人能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徐从阳离开之后，各大酒坊的东家已经纷纷过来贺喜，苏伯担心这里混杂，劝说琳琅先离开此处，正当人声鼎沸之时，忽听得一阵鼓乐声响，人们循声看去，却见一队锣鼓队正往这边过来，有二三十号人，敲锣打鼓，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只见前面两人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御酒和盛泉，千秋齐康乐”，瞧那架势，竟似乎是和盛泉一早就准备好的喜庆队伍。
琳琅见到队伍，有些惊讶，苏伯已经凑近低声笑道：“这必定是楚欢事先准备好的！”
琳琅心里一暖，想要寻找楚欢，此时会场内外一片杂乱，哪里还能见到楚欢的影子，锣鼓队到得琳琅轿子旁边，便即停下来。
苏伯小六子等人护着琳琅上了马车，护院们分局左右，鼓乐队随着琳琅的马车，一路上锣鼓喧天往苏府返回。
楚欢在人群中却是瞧见琳琅上车而去，脸上显出微笑，无论如何，自己终是大大的帮助了琳琅一把，虽然接下来会让琳琅少不得忙碌一阵时间，但是琳琅一直压抑的心情应该已经大大的好转，能让琳琅开心，便是楚欢最想做到的事情。
他从人群中挤出来，却感觉有人跟在自己身后，转过身来，竟是瞧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只不过这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木然。
这人当然是冯午马，楚欢含笑拱了拱手，冯午马已经靠近过来，压低声音道：“明晚不要离开，你留在老地方值守，徐公子要见你！”
楚欢一怔，但还是含笑问道：“徐公子是否有什么吩咐？”
冯午马摇摇头，也不多说，径自离去。
楚欢皱起眉头，感觉十分怪异。
一路上锣鼓队敲敲打打，热热闹闹地往苏府而行，和盛泉对的御酒之名的消息就像病毒一样，迅速在城中的大街小巷扩散。
参加盘口赌博的人唉声叹气，但是大多数人却是乐见其成，毕竟和盛泉是本地酒坊，而且人们也都知道和盛泉诚信经营，酒质醇美，夺得御酒之名，倒也是实至名归。
马车渐近苏府，速度去慢了下来，锣鼓队声音渐息，琳琅坐在车中，却是听到外面传来护院们的叫嚷声。
琳琅心中奇怪，掀开车帘子，问道：“出了何事？”
外面已经有护院回道：“大东家，咱们这条街突然多了许多人，太过拥挤，前面正在开道。”
琳琅蹙起眉头，放下帘子，却是掀开门帘子向外看去，只见自己所住的这条街道，果然是人满为患，车驾众多，一眼望去，除了拥挤的人群，便是一辆辆马车。
琳琅目力极好，远远瞧见一群人正往这边挤过来，当头几人琳琅却是识得，便有吉祥酒楼的朱掌柜，和长乐坊的马掌柜。
这两人当初上门对琳琅好生不敬，只当和盛泉已经无路可走，做尽了落井下石之事，但是今日却是满面含笑，正往琳琅这边抢过来。

第二一六章 人情冷暖，世道人心！
马掌柜和朱掌柜可谓是一马当先，领着一大群人抢过来，此时天色已暮，但是街道上的气氛却是热火朝天。
苏伯走到马车边，禀道：“小姐，大小酒楼的东家掌柜都过来了，你看……！”
此时前无进路，琳琅柳眉微蹙，终是掀开门帘子，从马车上下来，翠屏在旁扶着，此刻已经有人点起了火把，街道上火光阵阵，亮如白昼。
琳琅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群多是相熟之人，以前与和盛泉关系亲密的八大酒楼都有人过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八大酒楼，除了全聚盛徐老东家在和盛泉处于困境之时给予帮助外，其他七大酒楼就算没有落井下石，却也是冷淡应对，可以与和盛泉拉开距离。
这群不久前还对和盛泉横眉冷对的酒楼东家掌柜，此时却一个个笑容可亲，就像是自家夺得了御酒之名，一个个都是笑意盎然。
当初对和盛泉冷言冷语的马掌柜满脸堆笑，若非亲见马掌柜当初冷漠无情的样子，琳琅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掌柜心肠却是那般的冷漠。
琳琅一下马车，朱掌柜已经高举双手，大声叫道：“都不要吵了，都不要吵了。和盛泉夺得御酒之名，是我们西山道的荣耀，是我们云山府的荣耀，更是我们酒界的荣耀。”竟是上前走到琳琅身边，一副慈祥长者的模样，抚须道：“琳琅啊，我们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了。不瞒你说，老夫一早就猜出和盛泉必能夺魁，忻州方家是何等酒坊？怎能与和盛泉相比？上一届御酒评选，便是因为方家使出卑鄙手段，这才被他们多了御酒之名去。但是老夫一直相信，老天有眼，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方家以次充好，绝不可能一直嚣张下去……老夫这次倒也是颇有先见之明，心里想着和盛泉必能夺魁，事实也果真如此，哈哈哈……！”他欢快笑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倒显得与和盛泉十分亲密一般。
在场众人也都齐齐附和起来：“不错，和盛泉若不夺魁，那真是天理难容。”
“我早就知道方家蹦跶不了几天，上次他在顺风馆设宴，我前往赴宴，就是想看看方正昊的丑态！”
“原来你也是这个意思？真是巧了，我也是这个意思。方家是什么东西，忻州酒霸，也敢往云山府来撒野。”
“云山府有咱们和盛泉酒坊，这是咱们云山府的荣耀，岂能被什么狗草堂玷污！”
“哈哈哈哈，不瞒你们说，赌坊开出盘口，我明面上是买狗草堂胜，但是暗里却是买了一万两银子赌和盛泉胜，这一次我可是赚大发了。”
“不错不错，我也是这般。其实明面上买狗草堂胜，就是让方正昊那伙人得意自满，所谓骄兵必败，我这是看了兵书，然后学以致用！”
“我们酒楼向客人推荐千叶红的目的，说到底，就是让客人尝尝味道，然后让他们知道，千叶红根本不能与竹清酒相比。竹清酒醇芳甘冽，那个什么千叶红，我呸，比喝水还不如，要是用他们家的千叶红做生意，不用几天，咱的酒楼就要关门大吉！”
声音嘈杂，无一不是在逢迎和盛泉贬低妙草堂，更多的人都是利用邻牙利齿解释之前的所为，他们都是生意人出身，练的就是嘴皮子，此时解释起来，倒也像模像样，煞有其事。
琳琅听着这些厚颜无耻的言语，心中冷笑，轻纱下的俏脸却是平静自若。
经过困境中的锤炼，琳琅已经深知人情冷暖，越是听着这些人的巧言令色，琳琅心中就越是想着楚欢，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那个男人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和盛泉能够转危为安，便是那个男人在身后默默付出。
马掌柜一抬手，大声道：“抬上来！”
从人群中抢出两名仆从，似乎是抬着一块匾，但是匾额被红布掩着，马掌柜得意洋洋走到匾额边上，一把掀开红布，一块做工精美的匾额立时显出来，匾额之上，竟是四个鎏金大字。
“西山酒王！”
马掌柜冲着琳琅笑道：“琳琅，这是老朽一早就为你准备的礼物，老朽知道和盛泉必能夺魁，这块牌匾上的字，当之无愧！”
已经有人大声念道：“西山酒王……好一个西山酒王，不错，和盛泉不单是咱们西山道的御酒之家，更是咱们西山道的酒王之家！”猛地举起手臂，慷慨激扬叫起来：“西山酒王，西山酒王……！”
其他人都不甘落后，纷纷举起手臂，声音一个比一个大，都是叫喊着“西山酒王，西山酒王……！”气势之壮，犹如即将要敌军展开殊死争杀的军队一般。
琳琅缓步向前行，那如雷般的呼声，却是让琳琅作呕，心中冷笑：“西山酒王……这块牌匾只怕是一早准备给妙草堂的……无论是我和盛泉还是妙草堂，谁夺得御酒之名，都会享受如此待遇吧……！”
距离御酒评选大会结束并没有多长时间，这一群大小酒楼的东家掌柜就能如此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甚至早就准备好了“西山酒王”的牌匾，由此可见，这群人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只等着结果出来。
如今是和盛泉夺得御酒之名，所以这些人蜂拥至此，如果是妙草堂夺得御酒之名，此时的苏府门前，只怕连只苍蝇也不会有的。
琳琅前行，在场之人都是主动让开了一条道路，琳琅行姿优美，一直往自家门前行去，而两边“西山酒王”的叫声不绝入耳。
到得门前，朱掌柜终于快步跟上，笑眯眯道：“琳琅，大伙儿都在这里，前来恭贺和盛泉夺得御酒之名，你是否要给大家说两句？”
琳琅站在门前，沉吟片刻，终于缓缓转过身，朱掌柜站在琳琅身边，高举双臂，大声叫道：“都不要吵了，让苏大东家给大伙儿说两句！”
琳琅心中虽然对其中许多人都生出鄙夷之心，但是她却也明白，世道如此，人性如此，身处此世，就总需要适应这个世道的人心。
今日前来的掌柜东家，占了云山府酒界的十之七八，日后和盛泉的酒市，终归还是需要这些人的帮助，众人都看着琳琅，琳琅非常婉约地盈盈一礼，声音平静，缓缓道：“和盛泉今日能够夺得御酒之名，也都是仰仗着各位叔伯兄弟平日里的关照，若非诸位叔伯兄弟的帮衬，和盛泉也不会有今天。”
人群立时都叫起好来。
琳琅等人声静下去，才继续道：“从前仰仗诸位关照，日后也还需要诸位叔伯兄弟的关照。琳琅不善言辞，但是对诸位心存感激。近日琳琅会设下酒宴，邀请诸位叔伯兄弟前来一饮，还请诸位到时候能够赏光！”
“那是自然，我等定会赴宴！”
“我们要来尝尝和盛泉新酿的千秋乐！”
听琳琅这般说，不少心中有些紧张的东家掌柜终于松了口气，当初不少酒家在和盛泉困难之时，极力撇清关系，向妙草堂方家靠近，这群人最担心的是琳琅会因此心怀怨怒。
琳琅这几句话一说，顿时让大家心头的紧张和担心缓和了下来。
琳琅又是盈盈一礼，道：“琳琅今日身体疲累，不敢久留诸位，回头还请酒宴上多多赐教！”
朱掌柜大声叫道：“苏大东家劳累了一天了，大伙儿先散了吧，有什么祝词，酒宴上来说就是，好啦好啦，都散了吧！”
众人这才缓缓散开。
朱掌柜笑眯眯向琳琅道：“琳琅啊，你累了就好好歇着。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吩咐老朽来办。老朽与令尊亲如兄弟，你们苏家的事，便是我朱家的事情……！”
旁边马掌柜岂能让朱掌柜一人得好，快步上前，道：“琳琅，酒宴怎么办？你尽管说，这事情马伯父帮你操持！”
朱掌柜忙道：“不错不错，你这阵子太过辛劳，酒宴的事情便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操持的漂漂亮亮！”
琳琅看着这两人，美丽的眼中一片淡然，轻声道：“这是苏家的事情，不劳两位！”竟是再不理会两人，径自回到了府中。
朱掌柜和马掌柜都是一怔，随即一阵尴尬，还想进去讨好，苏伯此时已经横身拦着，拱手笑道：“两位掌柜，大东家要歇息，有什么事情回头再说吧，好走，好走！”竟是下达了逐客令。
朱马二人脸皮再厚，此时却也不好意思再往里面去，怏怏随着人群散去。
琳琅回到府中，府里的家人们都已经是得到了消息，每个人都是挂着发自肺腑的欢喜，纷纷上前来向琳琅道喜，琳琅取下了斗笠，俏脸上也是一片欢喜之色，瞧见家人之中并无楚欢，问道：“楚欢回来没有？”
立刻有人道：“楚大哥刚刚回来了，他去了后花园！”
琳琅心中一阵激动，令苏伯取赏钱，家人每人都要发一份喜钱，自己则是一手提着裙裾，莲步快行，穿庭过院，来到后花园，到得那处房屋前，只见屋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只见楚欢正手拿毛笔，正在屋内写着什么。
感觉到屋门被推开，楚欢回过身，看到一脸激动的琳琅，缓缓站起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琳琅再也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情，什么也顾不得，快步上前，楚欢已经张开怀抱，琳琅投在楚欢怀抱中，玉臂环住楚欢的腰，娇躯轻颤，声音更是颤抖：“楚欢……楚欢……！”只是不停叫着楚欢的名字。
楚欢一手环着琳琅小蛮腰，一只手则是伸出手指，挑起琳琅下巴，俏面之上，已经满是泪水。
楚欢用手指轻轻拭去琳琅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傻子，怎么哭了？”凑近过去，在琳琅光滑白皙的额头亲了一下。

第二一七章 花似有情，水似无意！
琳琅泪眼婆娑，楚欢刚刚拭去，便有新的泪水滚落下来，她美目凝视楚欢，虽然眼圈泛红，但是眼眸子里却还是带着神采，梨花带雨，微含笑意，动人心魄，轻声道：“我……我不是哭，我是高兴……父亲的遗愿终于达成，我心里高兴……！”
楚欢温柔一笑，道：“和盛泉的美酒，终会有这一天，只是时间迟早而已。”
琳琅摇头道：“我心里明白的，这一次如果不是你，日后酒界还有没有和盛泉都是问题，更别说夺得御酒之名了。”她柔软的身体贴着楚欢，只觉得特别温暖，特别有安全感。
楚欢听琳琅这样说，松开环住琳琅小蛮腰的手，拉着琳琅小手到桌边，道：“差点忘记了，今天我将这些都交给你，你可要好好保管。”
琳琅到得桌边，只见桌上放着几张纸，楚欢已经道：“这些都是配方。调制千秋乐的时候，我发现还有另外几种调酒的味道也是不错，都可以与千秋乐媲美的。如果要打入酒师，除了千秋乐，这里还有五六种配制方法可以调制出新的酒水，上面都已经将配制的比例记录了下来，按照这上面的比例配制，应该不成问题了。”
琳琅眨了眨美丽的眼睛，问道：“是了，楚欢，你……你怎地想出这样的法子的？那千秋乐你是怎么配出来的？”
楚欢道：“怎么配出来？配制方法不是告诉过你吗？”
“不是不是。”琳琅摆手，样子俏媚妩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你是怎么想到将酒水混在一起调制的？以前从未见过如此，都说酒越纯越好，两种酒水搭在一起都会破坏味道，你怎么……你怎么用七八种酒配制成千秋乐，反而味道更好？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点子的？”
楚欢笑道：“你要学？”
琳琅忙点头，楚欢握着琳琅小手，光滑柔腻，笑道：“不急，等我慢慢教你。其实这门手艺称为调酒术！”
“调酒术？”
楚欢点头道：“每一种酒，其实都会有其特点，很难有哪种酒完全具备芳、醇、甘、烈、香这几大要素……唔，竹清酒已经非常好，但是总还有一点欠缺，我只是用其它的酒水将它所欠缺的弥补起来，未必能十全十美，但总能调处更甘醇的佳酿。说实话，千秋乐能调制出来，还是因为和盛泉酿出的酒质非常好，否则劣酒是调制不出这种效果的。”
琳琅似懂非懂，她的意识思维一直是觉得佳酿为纯，向楚欢这种各种酒按照严格比例搭配调制出来的佳酿，她虽然隐隐明白一些什么，但是却又感觉到其中复杂得很。
楚欢坐了下去，顺手将琳琅抱进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饱满有弹性的丰腴臀部坐在腿上，楚欢感觉着说不出的舒服惬意，指着纸上的配方，道：“上面的比例，日后调酒之时，万不能出现偏差，否则一定会破坏酒水的味道。”
琳琅被楚欢抱在怀中，脸上微微发烫，但还是问道：“是了，我记着上次你的配方上面，都是一些奇怪的符号，那都是些什么？”
楚欢闻言，眼睛一亮，忽然想到什么，凑近琳琅耳边，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迷人香味，轻声道：“你还记得那些符号如何写吗？”
琳琅想了想，才微点螓首：“记着一点点，只是……只是以前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什么意思……嗯……！”
她最后一声，微带呻吟，却是楚欢抱着她丰腴娇美的身体，有些忍不住，一只手竟是滑进了琳琅衣襟，隔着肚兜却是握住了那丰满胸部。
琳琅浑身发烫，媚眼如丝，身体也有些羞涩地扭动着，带动丰满臀儿扭动，却是让楚欢更为舒服。
楚欢一手握着琳琅胸部，轻轻揉捏，感受惊人的坚挺和弹性，脸上却一本正经道：“你写给我看，看你还记得几个！”
琳琅执笔，微一思索，拿出一张纸来，在上面写了几个符号，楚欢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8”、“3”、“1”、“7”等数字，微笑点头道：“你的记性还真是好。”
琳琅放下笔，有些羞涩道：“这些都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这是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数字？”琳琅一脸茫然。
楚欢笑道：“不急，这数字你一定能用得上，回头我仔细教你。”顿了顿，才道：“千秋乐成了贡酒，看来和盛泉便要新建一块酒坊了。”
琳琅肃然起来，道：“我正准备和大作师他们商议一番，看看还需要多建几处酒坊。如今夺了御酒之名，日后酒市的需求将会大大增加，只有县城一处酒坊，那是不够的。对了，还要专门建一处地方，找一些做事细心的人，专门用来调酒！”
楚欢道：“这些事情我也不懂，不过你用得上我，说一声就是。”
琳琅忽地抱住楚欢的脖子，脸上俏红，却还是道：“你……你可不许跑了，更不许不管事，以后苏家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你跑也跑不了的。”
楚欢抱住琳琅纤腰，笑道：“有这样漂亮的大东家在这里，打死我也不会跑……对了，大东家，我这次立下如此功劳，你有没有准备赏一点什么给我？要不给我涨点工钱？”
琳琅知他是开玩笑，抿嘴笑道：“美不死你，你是我的护院，这些事情也是你分内之事，还想着涨工钱。”
楚欢却是嘴角邪邪一笑，道：“你当真不涨？”
琳琅感觉楚欢眼神有些异样，忍不住扭动身体，娇嗔道：“就不涨……！”猛然间感觉裙子被掀起来，吃惊道：“你……不要在这里，坏蛋……！”晶莹耳珠陡然一热，却已经被楚欢轻轻咬在嘴中，这种异样的刺激立时让琳琅浑身酥软。
琳琅感觉自己的裙子被掀起，楚欢看似温柔实则十分迅速地将自己的亵裤正轻轻往下褪去，两片圆滚滚丰满的臀儿便露出来，有些发寒，琳琅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害怕，颤声道：“待会儿……待会儿有人过来……！”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柄坚硬的火热滑到她臀缝间。
琳琅环住楚欢脖子，感觉到坚硬已经缓缓挤进了自己最为柔软之处，口中禁不住轻吟起来，随即感觉楚欢身体挺动，一波波快意涌上来，琳琅脸上瞬间潮红，银牙紧咬，那种快感让她情不自禁配合起来，坐在楚欢身上，臀儿上下起伏，她的臀儿又白又圆，丰硕紧翘，光滑似玉盘，勾魂轻吟轻轻在楚欢耳边响起，让人销魂蚀骨，却是激起楚欢更大的冲动。
……
……
这几日因为御酒评选之事，楚欢白日值勤，晚上便在苏府，到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与琳琅云雨歇罢，在苏府吃了晚饭，便回到了家中。
两日不见，素娘看起来似乎更加漂亮，竟然开始淡施粉黛，她以前与楚李氏相依为命，连生活都成问题，就不必说梳妆打扮。
如今衣食无忧，每日里多是闲来无事，女人一旦温饱解决又有了时间，自然而然地就会花时间在样貌打扮上。
素娘倒也不会浓妆艳抹，她自己也接受不了，只是在如莲的建议下，略施粉黛，她本就有一种质朴天然之美，稍加粉黛，却是更增添了几分女人味，也显得妩媚起来。
楚欢一眼就瞧出素娘作了打扮，自然也瞧出素娘多了几分妩媚风情，却不敢多看，也不敢表现出任何的表情，径自回屋。
素娘见楚欢面无表情，心里有些失望，本以为自己有了改变，楚欢就算不说什么，脸上多少也会表现出一些神态，这般视若无睹，让素娘心中很受伤，暗想：“难道我一点儿也没变得漂亮些？小妹还说我现在漂亮多了……！”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很快咬住丰润嘴唇，心里恨恨想道：“定是吕道长说的事情应验了……桃花劫，桃花劫……二郎怕是被迷住了……！”只觉得事情大大不妙。
楚欢进到屋里，却见到如莲正拿着针绣缝制什么，听到脚步声，如莲抬头，看到楚欢，立时站起，欢喜道：“楚大哥……！”忽地想到什么，脸上一红，将手中的东西背到身后去。
楚欢笑眯眯道：“小妹，在做什么？”
如莲低着头，轻声道：“没……没做什么……！”忽地想到佛家戒妄语，终是将背后的东西拿出来，羞红了脸：“我让素娘姐教我刺绣……好难看……！”
楚欢接过看了看，只缝制一半，似乎是副牡丹图，虽说细心，但是初学乍练，确实是十分粗糙，楚欢笑道：“这是牡丹？”
如莲一怔，随即有些欢喜道：“楚大哥，你……你能认出来？”她只怕自己绣的差劲，楚欢连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素娘进到屋里，见楚欢正和如莲说话，也不看自己一眼，感觉事态有些严重，扭着小腰往自己屋里去。
楚欢已经坐下道：“小妹，你初学乍练，这已经不错了。你素娘姐刺绣的本事不错，你跟着她学，一定能学会一手刺绣功夫。等你练的纯熟了，绣一副送给楚大哥好不好？”
如莲得到鼓励，顿时有了信心，用力点头道：“楚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
楚欢含笑点头，此时素娘却已经穿着一身洁白的锦袄出来，从楚欢面前走过，楚欢却兀自在与如莲说话：“住在这里闷不闷？要是太闷，就和你素娘姐一起出去走一走，透透气……！”
素娘见自己换了一身衣裳楚欢都是没看一眼，忍不住咳嗽两声，故意道：“咦，这天可真冷！”
楚欢终于扭头过来看了一眼，道：“冷吗？我怎地觉着这两天天气暖和了不少。”
素娘闻言，差点没被气死，心里暗暗骂了楚欢一句，但是见到楚欢看向自己，故意轻轻拍了拍衣裳，看似很随意地问道：“二郎，你说这衣裳好看吗？”
她其实想问自己穿上这身衣裳是不是好看，眼中满含期待，楚欢笑道：“好看不好看无所谓，只要暖和就成！”
素娘心中又气又急，恨不得上去掐死楚欢。

第二一八章 拯救计划
琳琅上次来给楚李氏拜年，自那以后，素娘却是一直耿耿于怀，在她看来，琳琅就是吕道长口中桃花劫的祸根。
素娘是质朴女子，没有太多的花花肠子，自从姻缘签显灵之后，她便对吕道长的话深信不疑，而且在她看来，桃花劫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好听，但是最后一个“劫”字，就等若是祸事。
这个时代人们十分迷信，而素娘对此就更是放在心上，只觉得“桃花劫”定然会给楚欢带来灾难，而那位娇媚无比的苏琳琅便是给楚欢带来灾祸的源泉。
她心里每日里担惊受怕，几次想将吕道长的话告诉楚欢，让楚欢能好生提防，最好是与那个苏琳琅拉开距离，但是又想到吕道长一再提醒，此时绝不能向别人提起，否则会有更大灾难，所以她几次话在嘴边，却不敢说出来。
她虽然深信前世夫妻今世姻缘的说法，但是如果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楚欢，这是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她嫁给楚大郎，无非是父母之命，嫁过来与楚大郎其实也并无什么太深的感情，反倒是因为小时候常与楚欢在一起玩耍，从内心深处来说，比起楚大郎，她对楚欢的好感更多一些。
这种好感，不能说是喜欢，虽说楚欢回来之后，对她十分的照顾，让素娘不知不觉已经有了依赖感，但是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毕竟不长，若说素娘此时便对楚欢有了爱慕之心，那也是荒谬之言。
桃花劫在她心里是大劫难，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但是在她内心深处，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失去楚欢。
所以她脑子每天都在左思右想，无论如何，也要帮助楚欢渡过这一关，保着楚欢平平安安就好。
她甚至在梦里想象苏琳琅是一条狐狸，那种魅惑男人却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为此她经常在睡梦中被惊醒过来。
她心中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救楚欢于水火之中。
想到吕道长说起自己与楚欢是前世夫妻，虽然有些羞涩，但是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将楚欢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只要楚欢不再被苏家的那条狐狸迷住，那么桃花劫自然可以被破。
她也不知道如何去吸引一个男人的注意力，这几日她让如莲在帮参考帮着自己打扮，虽然有爱美之心在内，但是内心深处最大的想法，却是希望能将楚欢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即使是以自己作为诱饵收回楚欢的心，素娘却也觉得值得。
其实她本就是个淳朴的人，利用自己吸引回楚欢的心，她想了许多次，只觉得实在是十分羞人的事情，但是想到楚欢面临的“危险”处境，她最后还是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姑奶奶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只是这几日楚欢一直没有回来，素娘只以为楚欢是被苏家狐狸迷住，乐不思蜀，心里无比郁闷，却更感觉事态严重，自己身上的担子重，每日里期盼楚欢回来，更是每天一大早便起来精心打扮，今天一个白天楚欢都没有回来，只以为楚欢又不能回来，连自己最喜欢的白色锦袄便也不穿，只在家里赌气，心里暗骂楚欢好色，谁知道这晚上突然回来，她心花怒放，只以为机会到来，谁知道楚欢却像瞎子一样，自己打扮的这般漂亮，这个家伙竟然连正眼也不看一下。
她忍辱负重，一肚子气回到屋里换上自己最喜欢的白色锦袄，穿上之后，果然是美丽妩媚，带着信心出来，谁知道楚欢却兀自不解风情，直到自己忍住紧张心情询问一句，楚欢却给出一个让她失望透顶的回答。
她心里都气炸了，暗想：“姑奶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这个死木头却一点也不知道。”真想置之不理，但是一想到自己不管，楚欢只怕要遭遇灾祸，强忍心中怒气，尽量露出一丝看上去还很温和的笑容，声音也尽量放的柔和一些：“二郎啊，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下碗面条！”
楚欢正在和如莲说话，听素娘问话，回道：“不用了，我在苏府吃过饭。”
“果然是在那里。”素娘柳眉一紧，小粉拳握起，但还是勉强问道：“那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茶？”心里想着：“你这个死木头，看我一眼会死啊？”
她对自己现在的打扮装束十分的满意自信，谁知道楚欢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一下，这让素娘心中很焦急，却又很受伤。
楚欢终于扭过头来，正视素娘，素娘心中一喜，竟是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胸，她倒也不是有意为之，只是这是女人的条件反射，毕竟女人的胸部对男人的吸引力是绝对一流。
只不过楚欢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欣赏之意，反而显得十分古怪，他却是从没有见过素娘会如此温柔，只觉得大是反常，忍不住问道：“素娘姐，你……你没事吧？”
素娘一怔，问道：“什么？”
楚欢道：“你……你是不是生病了？”
素娘蹙起眉头，明白过来，差点气得吐出血来，心里已经大骂：“病你个大头鬼？我这样子，像是生病吗？看来对你好不得，好一点还说我生病了。”一肚子怒气，一屁股坐在桌边椅子上，别过头去，不理楚欢。
楚欢见素娘如此反常，担心起来，站起身过去，轻声问道：“素娘姐，你……你怎么了？”
“没怎么了。”素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坐在这里不成吗？以后你都在外面吃喝就是，我也省得给你做饭！”
楚欢不知道素娘为何发脾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敢招惹素娘，笑道：“没事就好。我去看看娘！”径自往楚李氏房里去。
素娘看着楚欢背影，咬牙切齿，小粉拳握的极紧，正想过去一拳头打在楚欢的脑袋上，只是想到楚欢如今是官老爷，倒不敢真的亵渎这位官老爷。
如莲在旁瞧见素娘恨恨看着楚欢，有些疑惑，走近过来，低声问道：“素娘姐，楚大哥是不是……是不是做错事了？”
素娘一怔，道：“为何这样说？”
如莲轻声道：“我看你……看你好像对他有成见了……！”
如莲佛门子弟，虽然暂时还俗，但还是谨守佛家教条，其中的戒妄语让她不会撒谎，所以直言看出素娘对楚欢似乎有成见。
素娘立刻显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道：“成见？对他？我才没那闲功夫管他呢。他是好是坏，与我无关……！”她这话看似冷漠，但是语气中却是不自然流露出关切之意。
如莲可不是傻子，听出素娘语气，抿嘴一笑，她长相清秀，这一笑如同莲花盛开，十分清朗可爱。
楚欢到了楚李氏屋内，楚李氏正靠在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楚欢见母亲睡下，正要返身离开，楚李氏已经睁开眼睛，轻声叫道：“二郎，你回来了？”
楚欢走过来，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握住楚李氏一只手，却感觉楚李氏的气色似乎差了不少，脸色有些泛白，担忧道：“娘，你是不是不舒服？”
楚李氏笑道：“年纪大了，总是有些疲倦，这阵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有些嗜睡。”
“我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楚欢急道。
楚李氏干瘪的手握着楚欢手，摇头道：“不用，娘没有病，就是有些倦而已。”又问道：“你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只是也不要太劳累，注意自己的身体。”
楚欢笑道：“娘，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壮的像头牛。”
楚李氏带着微笑点头道：“这就好。”她的声音明显有些乏力，楚欢心下不禁担心，却听楚李氏低声道：“素娘这阵子似乎心神不宁，问她是否病了，她只说没病……二郎啊，素娘为咱们楚家做了太多，也付出太多，无论如何，你都要好好待她。哪天等为娘去了，你便要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受委屈……！”
楚欢只觉得此言大不吉利，握紧楚李氏的手，道：“娘，可不许这样说，你要长命百岁的，二郎不但要好好照顾素娘姐，还要让你老人家康乐！”
虽然楚欢体内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是其中却还是残存了主人原有的灵魂，至少还有那份感情存在，而且楚李氏为人祥和，素娘外冷内热，楚欢与他们生活在一起，也确实感受到了家庭的温暖，那是发自内心要好好照顾她们。
楚李氏轻叹一声，道：“傻孩子，谁都会死的。长命百岁可不是谁都有那福分，娘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回来，看到你这样争气，娘已经十分欣慰，便是死了，也会死得瞑目……！”
楚欢只觉得气氛有些低沉，心情却十分黯然。
楚李氏轻轻拍了拍楚欢手，柔声道：“二郎，你去吧，娘有些倦，再睡一会儿……！”
楚欢点头，小心翼翼为楚李氏盖好被子，这才走出门，只是脚步却有些沉重，心中却是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刚出了门，就听到素娘的声音道：“二郎，你过来，我……我有事要与你商量！”声音不冷不热。
楚欢过去，他心情有些沉重，但还是勉强笑道：“素娘姐，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素娘咬着嘴唇，道：“谁敢吩咐你，你是大老爷。”也不废话，直接道：“二郎，咱们……咱们换一处房子吧！”

第二一九章 是闻照轮，不生不死！
楚欢一怔，皱起眉头，奇道：“换一处房子？素娘姐，你不喜欢这宅子？”素娘突然说要换房子，这让楚欢有些措手不及，实在不明白素娘的心思。
其实素娘对这处宅子满意的不能再满意，而且已经适应这里的生活，但是为了“拯救”楚欢，她却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宅子……这宅子太贵。”素娘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你要在苏家做工许多年才能还清欠债，我不……我不想在这里住了。”她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楚欢，轻声道：“咱们换一处小房子，只要能够住下咱们一家人就好，你再去找其他的事儿做，我也刺绣挣钱，我们一起……一起挣钱买一处小房子，你说好不好？”
楚欢明白过来，只以为素娘是体恤自己，含笑道：“素娘姐，你不用担心，这处宅子的欠债我很快就会还清，你不用多想。这里地段好，宅子也大，住着舒服，二郎以前说过，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房子自然是越住越大，哪有越住越小的道理。”
素娘心里发急，她只想让楚欢离开苏家，这样一来就能与苏琳琅拉开距离，桃花劫说不定就破了，忙道：“二郎，咱们……！”
楚欢不等她说完，已经道：“素娘姐，这些事情都由二郎来想办法，你不用操心。”看了看天色，道：“很晚了，素娘姐，小妹，你们早些睡吧。”打了个哈欠：“我也累了，先去睡觉了。”留下满肚子怨气的素娘，径自回屋睡觉。
回到屋里，关上房门，楚欢脱去外衣，上床盘膝坐下，开始运功调息。
自从得到罗多的《龙象经》之后，楚欢已经修习过十几次，但是每一次修习到最后，总会感觉头昏脑胀，身体感觉极差，一直没有突破。
他也一度怀疑这《龙象经》只怕有问题，但是又一想，以罗多匪夷所思的武技，如果真要对付自己，根本没必要花费这等心思。
《龙象经》共分八道，一套口诀下来，仅仅三百二十个字，而罗多自言修习这一套心法总共花了十六年，由此却也可以看出这套心法的高深莫测，更可看出修习这套心法的艰难，自己得到《龙象经》短短时间，未能取得突破，倒也不是解释不通。
一开始楚欢只知《龙象经》分为八道，其他了解不多，但是他几乎每日睡觉之前，都会将那三百二十字的口诀默念十几遍，渐渐发现了一个奇怪之处。
这套口诀每四十字分为一道，也就是一个层次，而四十字口诀的最后一句，前两字都是“是闻”二字，其后则是很为奇怪的名字。
从第一道口诀看来，前面三十六字是修炼的方法，最后四字却似乎只是总结性的句子。
第一道最后一句为“是闻照轮”！
其后七道最后两字分别是“浮尘”、“净土”、“宝象”、“大严”、“清明”、“金光”、“天神”！
楚欢隐隐感觉，这每一道口诀最后一句话，或许便是这一层次的名字，就好比第一道是为“照轮”，如果没有猜错，第一道便是“照轮道”。
不过这照轮道修炼起来便已经困难重重，却不知要修炼到最后的“天神道”，又将要耗费多少时间和心血。
虽说每次修炼到最后，楚欢感觉身体不适便戛然而止，但是有一点却极其明显，便是每一次的时间都增长。
不过每次修炼之后，楚欢总感觉胸腔憋闷难受，有一种要呕吐出来的感觉，他不知道为何出现这样的情况，几次想中断修炼。
盘坐床上，身体内的气息按照照轮道的方法流通，他身上的汗水越来越多，眉头也渐渐紧皱起来。
此时楚欢却已经不只是胸腔憋闷，而且他感觉自己的两只耳朵里面出现极其怪异的声音，就似乎有一群蜜蜂在自己的耳边嗡嗡直叫，更似乎有两股气想要从耳孔里面冲出去一样。
楚欢浑身的毛孔都已经张开，大量汗水从毛孔里冒出，耳边的声响越来越大，楚欢只觉得胸腔的挤压感越来越剧烈，呼吸困难，而耳孔里那两道气拼命向外挣脱，楚欢不知道是否该继续修炼下来，犹豫之间，猛地的“噗噗”两声响，清晰地感觉到两股气从两只耳孔同时喷出。
楚欢不知道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想收气，但是此时体内的气息却不由控制，竟是自己在体内各处经脉任意闯荡，所过之处，经脉竟然有一种麻痒的感觉。
楚欢感觉浑身痒痒的，但是胸腔那股憋闷挤压感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他伸手挠了挠，但是那种麻痒感不在皮肤上，而是在经脉中，这种感觉异常诡异。
楚欢一头躺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只觉得双眼睁不开，浑身更是没了气力，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体内气息任意流窜，整个人只觉得有一阵困倦感，却是就这般迷迷糊糊睡着。
素娘这一夜并没有睡踏实，心烦意乱，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可是梦中再次梦到琳琅从一个妖媚入骨的艳妇化成了一条狐狸，那狐狸竟是用自己的尾巴缠住楚欢的脖子，在素娘梦境中，楚欢被狐尾缠住脖子，奄奄一息，他伸出手，用最后的力气叫喊着“素娘救我”。
素娘从梦中惊醒，黑暗之中，娇喘连连，伸手摸了摸额头，满是冷汗，更感觉身上一阵发凉，摸了摸自己身体，光滑细腻的肌肤上，却也都是香汗淋漓。
素娘缓缓躺下去，黑暗之中，睁着双眼，沉默许久，终是轻声自语：“不成……我要救二郎……只有我能救他……！”
……
……
楚欢次日早上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他缓缓坐起身，身上一阵泛凉，摸了摸自己身体，并无不适之感。
想到昨夜的古怪，皱起眉头，他记得似乎有两道气从自己的耳中喷薄而出，沉吟片刻，坐在床上，又将照轮道口诀默默念了一遍，猛地眼睛一亮。
只听他低声自语：“双泉出窍，不死不生，是闻照轮……双泉出窍……双泉出窍，难道从耳孔里喷出的两道气，便是口诀里所说的双泉出窍？”
一想到这里，只觉得大有可能，顿时兴奋起来。
难道昨夜自己竟是已经练成了第一道照轮？
照轮是什么意思？
他立刻检查自己全身上下，并无什么特别，随即捏了捏自己的皮肤，也没有什么特别。
罗多曾说过九字言，是为“皮如棉、骨如钢、气如虹”，随后传授了《龙象经》口诀，楚欢倒是明白，这《龙象经》口诀，十有八九就是罗多所说的“练皮练骨练气”。
不过罗多神神秘秘，楚欢虽然知道他武功高深莫测，但是对他的来历和去向却是一无所知，而且那家伙虽然传授了口诀，但是根本不做太多的指道，这套《龙象经》，楚欢也只能自己慢慢去摸索。
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双泉出窍”，突破了第一道，楚欢心中还是颇有些兴奋，坐在床上，想到什么，立刻盘膝，按照照轮道的修炼方法再一次调息运气。
以前每次修炼照轮道，胸口便会很快出现挤压憋闷感，但是这一次从运气开始，楚欢就有一种不同的感觉。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胸腔的气息畅通无阻，丹田之处，就似乎是一处大海一般，他呼吸之间，竟是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楚欢既然知道这套功夫的作用是“练皮练骨练气”，那么这照轮道必定是修炼了其中的一项，目前皮肤没有任何变化，而且骨骼也感觉不到异常，楚欢感觉这照轮道应该是用来练气。
此时气息在体内运转，特别是丹田那种感觉，楚欢只能用“空旷”来形容，他只觉得自己一呼一吸之间，竟能够持续很长时间。
似乎明白什么，楚欢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楚欢却根本感觉不到胸口有憋闷之感，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他全身的肌肤却似乎没有了感觉。
楚欢心中默念时间，这一下子竟然持续了近十分钟，丹田始终有一股气在运转，而鼻息间却能够屏住呼吸。
直到丹田微微作痛，楚欢终于缓过气来，身体肌肤的麻木感瞬间消失。
楚欢抬起双手，只觉双手掌面依然强劲有力，他口中喃喃自语：“双泉出窍……不生不死……不生不死……！”脸上显出兴奋之色。
他忽然间明白过来，这《龙象经》第一层照轮道，果然是练气之用，而突破的结果，却是能够让自己的呼吸暂时停住，换句话说，可以在短时间内任意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进入不生不死的假死状态。
楚欢根本没有想到《龙象经》竟然出现如此惊人的作用，心下既是惊奇又是兴奋，这《龙象经》第一道就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奇用。
照轮道便有如此惊人的效果，那么其后的七道，又将有何等令人匪夷所思的作用呢？达到第八道“天神”，又将是一个怎样令人恐怖的修为状态？

第二二零章 花在宝香楼
楚欢用过早饭来到行辕路口，手底下轮值的兵士都已经过来，胖柳见楚欢过来，笑眯眯道：“大人，真是恭喜了！”
“喜从何来？”楚欢搓了搓脸，路卡边上有一张椅子，他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
胖柳站在旁边，笑眯眯道：“和盛泉夺魁，这还不是喜事？”
楚欢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楚欢两眼，脸上没有笑意，这让胖柳感觉浑身发毛，勉强笑道：“大人，你……你怎么了？”
楚欢淡淡道：“我倒是想问你怎么了？执行公务，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这不是以私误公马？”
胖柳一愣，一阵尴尬，他知道楚欢与苏家关系密切，本想着拍拍马屁，谁知道拍在马腿上，好不郁闷，忙道：“是属下失言。”正要怏怏退下，却听楚欢已经轻声问道：“刑部司那边是怎么个处置？”
胖柳倒也不笨，只是心里喊冤，不是说不能以私误公马？怎地又问起他事来？但还是回道：“听说已经派人快马往忻州去了，妙草堂的酒坊全都要封了。昨夜刑部司连夜审问，听里面的人说，在刑部司衙门兄弟的有力审讯下，方正昊和沈泾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虽然处置结果还没出来，不过这两个家伙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了。”
他着力将“有力审讯”四字咬得极重，这是徐从阳命人审讯的案子，刑部司的人那自然是想尽办法也要让方沈二人招出罪行的。
楚欢微微点头，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又问道：“刚才来的时候，听到不少人说起什么宝香楼，也没听清是怎么回事儿，不过瞧着说得热闹，你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
胖柳脸上顿时显出兴奋之色，凑近过来，贼兮兮地道：“大人真不知道？”
楚欢瞥了他一眼，道：“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做什么？”
胖柳嘿嘿一笑，低声道：“大人，今夜有好戏看，热闹可不比昨日的御酒大会要差。”他眉飞色舞，旁边一名兵士听见，也露出怪异的笑容，往这边挪了挪。
楚欢摸着下巴问道：“热闹？什么热闹？”
胖柳笑道：“大人，你知道宝香楼是什么地方？”
楚欢皱眉道：“不知道？难道是酒楼？”
“不是酒楼！”胖柳忙道：“大人，宝香楼可是云山城六大欢楼之一，名声大得很，大人难道一点也不知道？”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宝香楼是青楼。
不过瞧胖柳眉飞色舞的模样，看来这家伙对宝香楼是十分熟悉的。
见楚欢摇头，胖柳感到十分遗憾，轻声道：“大人，据属下所知，这宝香楼的后台是个京官，究竟是谁，那就没有人知道了。不过衙门里对宝香楼却是颇为照顾，一般人也不敢往宝香楼闹事。宝香楼在云山府六大欢楼居首，里面的姑娘不但多，而且个个水灵灵的，要胖的有胖的，要瘦的有瘦的，个个都是要屁股有屁股，要胸部有胸部，那可是真正的人间天堂，那屁股和那小腰扭的，啧啧……！”说到这里，他眼里冒着光，表情变得亢奋起来，目光瞧见楚欢面无表情，顿时干笑两声。
楚欢慢悠悠问道：“你说今天有热闹瞧，热闹在宝香楼？”他此时也是闲来无事，只当消遣聊聊天。
胖柳立刻道：“是。今天是花魁评选！”
“花魁？”楚欢忽地想到什么。
胖柳嘿嘿笑道：“是啊。大人，你或许不知，咱们这云山府，虽然青楼众多，但是最有实力的只有六家，被称为‘云山六葩’，这六家酒楼从五年前开始，每年都会联手举行一次花魁大赛。六家楼子先在自家楼里举行花魁评选，然后每家楼子选出一名红姑娘，六位姑娘齐聚宝香楼，选出云山府的大行首！”
楚欢明白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今天要在宝香楼评选大行首？”
胖柳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大人，那可是盛事，热闹得紧。”凑近道：“大人，今夜宝香楼群芳争艳，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胖柳有心要去一观，但是今夜的花魁选举不同平常，想要进楼子，还要掏一笔银子作为入门费，数额不低，胖柳心疼银子，可心里又痒痒，只想劝说楚欢前往，顺便带上自己，在他眼中，楚欢可是有钱人，自己跟着卫将大人逛窑子，自然用不着自己掏银子。
楚欢横了他一眼，淡淡道：“柳校尉，你可是朝廷官员，脑子里怎能想着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胖柳讨了个没趣，心中暗想卫将大人真是难伺候。
楚欢此时心里却记起昨日御酒评选之后，冯午马特地找到自己，叮嘱自己今日不要太早离开，心中暗暗觉得是不是就与花魁大选有关。
这一日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平日里刚入酉时时分，便会有另一队禁卫军兵士前来换防，今日到得酉时，换防的兵士准时过来轮值。
胖柳见楚欢并没有离开，也在旁边磨磨蹭蹭，心里暗想：“大人是不是已经动了心？我在这里等一等，可能大人年轻，有些不好意思，说不定待会儿便悄悄要我带他去。”
酉时一刻过去，天色微暗，楚欢见并无人过来，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整理衣甲，便要骑马离开，忽听得马车声响起，望过去，却见到一辆马车正迅速行来，当头一名青衣人骑马，瞧那身形样貌，正是冯午马。
楚欢见他们过来，翻身下马来，马车很快就驶过来，只见马车窗帘子掀开，戴着方帽的瀛仁已经探出头来，见到楚欢，兴奋起来，伸出手挥动，叫道：“楚欢，楚欢，是我，等着我……！”
见马车中人认识楚欢，自然无人敢阻拦，马车顺畅出了路卡，瀛仁已经招手道：“楚欢，你到马车里来。”
楚欢已经上前来，拱了拱手，笑问道：“徐公子，不知有何吩咐？”
瀛仁神秘一笑，道：“你这身甲胄先脱了，上车再说，咱们去一个地方……！”又叫道：“孙德胜，让你准备的衣服准备好没有？”
孙德胜也骑马跟在马车边上，听瀛仁询问，急忙骑马过来，递给楚欢一个小包袱：“楚欢，这衣裳是徐公子为你准备的，你先换上。”
楚欢皱眉，瀛仁却十分兴奋道：“楚欢，先别多问，你上来，脱了甲胄上来换衣裳，本……唔，我在车上告诉你！”
楚欢左右看了看，除了冯午马和孙德胜，马车后面另外还跟了三名随从，虽然衣着打扮都很普通，但是楚欢心中清楚，这三名随从，十有八九也是神衣卫佯装打扮而成。
瀛仁一个尽地催促，楚欢终是脱下甲胄，胖柳屁颠屁颠上前帮忙，楚欢脱下甲胄，吩咐道：“甲胄你先收着，明日带给我就是。”
胖柳忙道：“大热恩，要不要属下随同保护？”
楚欢看了他一眼，道：“是让我保护你，还是你保护我？”
胖柳一阵尴尬，楚欢却已经上了马车，马车里倒是开阔的很，甚至摆有果品糕点，瀛仁笑眯眯道：“楚欢，你知道宝香楼吧？”
楚欢暗想：“果然是去那里。”皱眉道：“徐公子，难道你要去宝香楼？”
瀛仁兴奋点头道：“是啊，咱们便去那儿。”
楚欢一边打开包裹，将里面的衣裳换上，一边道：“徐公子哦，宝香楼不是什么好去处，当真要往那里去？”
瀛仁兴奋的神情微显黯然，微一沉吟，终于道：“楚欢，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不过我不是去瞧什么花魁。”他忽地伸出一只手，握住楚欢的手，道：“楚欢，你这人不错，我能信任的没有几个人，不过我信任你。”
楚欢笑道：“多谢徐公子的信任。”
瀛仁肃然道：“楚欢，本……本公子不是开玩笑。本公子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有你的好处。今天去宝香楼，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想着你是云山府人，所以让你跟着我一起去，这件事情，你不要对旁人提及。”
此时马车已经往前行，楚欢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锦衣，皱眉道：“徐公子，恕我直言，无论什么原因，那种地方还是少去为妙。公子身份尊贵，若是被人知道，总会有些麻烦的。”
瀛仁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这次我是非去不可！”他的目光十分坚定，瞧那模样，还真不像是去寻花问柳。
瀛仁看了楚欢一眼，才道：“楚欢，你还记得上次那位莫姑娘吗？”
“莫姑娘？”楚欢想了想，终于想起来，道：“徐公子说的是莫凌霜？”
瀛仁微微点头，道：“楚欢，有句话我对你说，你可别对任何人说。”
楚欢点了点头，瀛仁才道：“我……我对莫姑娘心生好感，上次……上次她遇到危难，我没有出手帮她，一直耿耿于怀。”
楚欢摇头道：“徐公子，我上次就说过，有些事情也是迫不得已，你不必放在心上的。好在那位莫姑娘有惊无险。”
瀛仁苦笑道：“上次没能助她，我一直想着这事，让孙德胜打听她的情况。这两日终于打听出来，莫姑娘是翠玉楼的花魁，这一次宝香楼花魁大选，莫姑娘是要代表翠玉楼出阵的。”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敢情瀛仁巴巴地要去宝香楼，是因为莫凌霜的缘故。
他脑海中已经显出莫凌霜的影像来，一把油纸伞，一身绿色衣裙，如同一朵清丽脱俗的青莲一般，温婉秀丽，倒真是有一种出污泥而不染的清雅气质。
“孙德胜说过，参加这种花魁大选的姑娘，都是完璧之身，出污泥而不染……！”瀛仁靠在车厢中，缓缓道：“但是今夜要评选花魁，选出大行首、二行首和小行首，入选的姑娘，就必须侍奉出价最高的客人……！”他神情激动起来，眼中显出恼意：“你说，这种时候我怎能不去？上次我没能帮她，这一次是一定要帮她的！”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第二二一章 行首
宝香楼在云山府城大大有名，自然不难找，便是人生地不熟，在街上随便找个人问一下，男人便会给你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而女人自然会显出厌恶之色。
楚欢坐在马车之中，行到宝香楼所在的街道，便已经感受到了这里的热闹气氛，行人如云，马车如同过江之鲤，楚欢所乘马车也不过是众多马车中不起眼的一个而已。
宝香楼外面竟然围着矮墙，花树缤纷，竟然还有着典雅的院落，大门敞开，门前挂着大红灯笼，透着一股子热闹的喜气。
门头是黑漆金地儿的匾额，上面书着“宝香楼”三字，这字迹倒似出自女子手笔，委婉秀气。
只看它前面矮墙的长度，便知道这宝香楼占地之广，客人们的马车行到门前，便有楼子里的龟公跑上来殷勤掀开帘子，从马车下来的，十有八九都是锦衣绸绣的富贵之人，这些客人下了马车，马车便会径自离开，找个地儿暂时歇下。
车如马龙，瀛仁这马车排着队，终于到得门前，早有龟公跑上来帮着掀帘子，瀛仁这才与楚欢下了马车，想了想，吩咐另外三名随从和马夫先行找个地儿歇下，却是让孙德胜和冯午马也一起跟着。
他毕竟是金贵之身，身边总要有一名护卫跟随。
宝香楼今夜的客人都是身着华服，不少人都是头戴正冠，瀛仁初次来这种地方，很不熟悉，显得有些紧张，冯午马则是不理天下事，只是跟在瀛仁的身边，而孙德胜胆子也实在不大，缩在瀛仁的身后，这当口，却只能让楚欢走在前面。
楚欢无奈，领着几人上前，门前却站着一个彪形大汉，这天气还凉，可是这大汉也不知是真的身体好还是在这里故作威风，穿着短衫，竟然敞开了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来，见到楚欢过来，问道：“几位爷？”
楚欢道：“四位！”
“一位二十两，四位八十两！”壮汉笑道：“入门银子，谢几位爷赏！”
楚欢一怔，他倒真没有想到进楼子还要收入门银子，更没有想到入门银子竟然这般贵，二十两银子，足够一些人家生活一年了。
瀛仁已经使眼色，孙德胜有些肉疼地掏出了八十两银子递过去，壮汉接过银子，躬了躬身子，笑道：“谢几位爷赏，四位爷请进！”
楚欢心中叹气，这入门就花了八十两银子，真不知道进了门，今夜要花去多少银子，怪不得今日前来的都是华服锦衣，这一般人还真是没有这等财力进来。
楚欢这才率先进入宝香楼，一进门儿，却是一个阔大的天井，院子当中，却已经摆了不下五十张桌子，密密麻麻，面积极为空阔，也可见这宝香楼财力之强。
天井上房的二楼三楼都是一圈儿的小房子，每间每户看起来都不小，门口都挂着牌子，二楼三楼加起来竟是有四五十位姑娘，而一楼则是厅堂，平日里姑娘们都会在一楼的厅堂招来送往，卖弄风情，客人看中便会跟着往挂着牌子的屋子里去，这是最普通的娼寮，在这宝香楼的后院，则是另有高雅的独居院落，那才是真正的当红姑娘的温柔巷，档次比这前面楼里的姑娘要高出许多，而待遇也会高出许多。
其实这种大楼子里的姑娘们私下竞争是十分激烈，前院的姑娘一旦红起来，随时都可能住进后院独居小院，而后院的红姑娘，一旦人气消失或者开始色衰甚至是身体抱病，那么很快就会被从后院扫出来，给别的姑娘腾出位置来。
对于楼子里的老鸨和后台来说，一切都是银子为重，楼子里的任何一个姑娘，都会被他们榨干最后一滴血，当无利可图的时候，姑娘们的遭遇便将凄惨不堪，甚至活的连狗都不如。
无数姑娘在当红时被楼子捧在手心当做宝贝一样，只是花无百日红，大多数姑娘最后的下场都是十分的悲惨。
几十张桌子密密麻麻摆着，而廊下还有两圈椅子，都可以坐人。
楼里四周都挂着大红灯笼，将整个院子照的红彤彤一片，里面的布置也都是十分的华丽讲究，可是再华丽的装饰，也比不上这里面的女人。
二楼三楼的栏杆边上，一群姑娘倚在栏杆上，花枝招展，争奇斗艳，让人目不暇接，这些姑娘们今日只能待在各自房间的前面，倚在栏杆观看，莺莺燕燕，红花翠柳，燕瘦环肥，当真是人间天堂。
在天井的一块空地上，却已经搭起了台子，装点的十分花俏，这便是“选花台”，选花台左右，各有一张长桌子，桌子后面都是一排椅子，暂时却都是空着。
楚欢四人进来之后，人群中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衫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迎上来，四十多岁年纪，皮肤白白嫩嫩，脸上虽然有些细微的皱纹，但一双灵活的媚目秋波荡漾，仍颇具动人的风韵，当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这妇人笑嘻嘻迎上来，手中香帕一抖，“哟，几位爷，瞧着面生，以前可没见过，今儿个认个脸，以后常走动，奴家是清秋馆的海棠春，今儿晚上几位爷在这里好好乐一乐，奴家现在这里给几位爷道喜，恭喜几位爷能够抱得花魁！”
楚欢拱了拱手，淡淡一笑，海棠春已经含笑问道：“几位爷是要坐哪里？”
“自然是找一张桌子！”孙德胜忍不住道。
瞧眼前阵势，有些人坐在桌子边上，有些人则是坐在四周廊下的椅子上，那桌子上可是备着瓜果点心还有茶水，以瀛仁之尊贵，总不能去廊下坐椅子。
海棠春吃吃笑道：“那好，几位爷是要包下一张桌子？”
瀛仁听出味儿来，问道：“海棠春，你是说坐桌子边上还要银子？”
海棠春眼眸子深处划过一丝不悦之色，她虽然自称“海棠春”，但是按照规矩，客人只能唤她“海妈妈”，这样直呼其名，却是有些失礼了。
但她何等样人，脸上还是带着媚笑，秋波荡漾看着瀛仁，笑嘻嘻道：“瞧这位爷说的，你也瞧见了，僧多粥少，今晚来的客人不少，可是座儿有限，总不能厚此薄彼，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来，能出银子的坐在桌子边上，其实就几个散碎银子，四位爷刚好可以包下一张桌子，不过四十两银子而已！”
楚欢心中又是叹气，四十两银子，那也不知道能买多少桌子了，销金窟销金窟，这话倒真是一点不假。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青楼本就是搂金之地，时逢风月界每年一度的花魁大选，正是搂金的大好时候，对于普通人来说，几十两银子那是大数目，但是对于这些欢场富户来说，几十两银子也不算多大事，这“云山六葩”联手举办这样的盛会，自然是竭尽一切所能地大肆敛金。
孙德胜在瀛仁的示意下，又掏出了四十两银子，海棠春笑眯眯地领着四人在一张桌子边坐下来，随即又去迎候其他客人。
楚欢倒是注意到，在桌椅间穿梭来回的，没有姑娘，却是几名打扮的十分妖艳的中年妇人，数了一数，共有六人，其中一人倒是熟识，豁然是芙蓉阁的赛花香，不久前正是利用赛花和她手下的凝玉狠狠地整治了陆世勋一顿。
如此看来，是云山六葩的老鸨们在招呼客人，各自卖弄风骚，都是与客人们很是相熟，不少客人对这几名老鸨也都是十熟识，进来之后，都是有说有笑，调着情，有些客人显然是老客，更是搂着迎候的老鸨，捏捏大屁股摸摸老鸨故意畅露出来的白花花胸部，打情骂俏，当真是风月无边。
楚欢拿起茶壶，为大家斟上茶，瞧了瞧四周，感觉距离开幕还早，低声问道：“徐公子，你说的大行首是什么意思？”
他听胖柳和瀛仁先后说到大行首这个名词，却还真是不解其意。
瀛仁一怔，奇道：“你不懂？”
楚欢摇摇头。
瀛仁哈哈笑道：“原来也有你不懂的。”低声道：“其实我之前也不懂，这都是孙德胜打听出来的。”向孙德胜道：“孙德胜，你说说，什么是大行首！”
孙德胜低声向楚欢解释了一番，楚欢这才恍然大悟。
大秦的伎女，大致分为三类。
一是官妓，顾名思义，通常都是官员被抄家问罪之后，女眷被打入成官妓；第二种是家妓，类似于婢女，能歌善舞，吹拉弹唱无所不精，属于私人蓄养，可以用作招待客人之用，通常是达官贵人花重金蓄养；第三种便是青楼的私妓，这种情况就有些复杂，有些只卖艺不卖身，有些则是只卖身不卖艺，有些则是即卖艺又卖身。
不过像宝香楼这样有名有号的大场子，里面的姑娘都是经过挑选出来，而且专门经过训练，琴棋书画，双陆象棋，舞蹈歌技都要通晓，而且还会专门训练床上技巧。
像这样的大楼子，一旦那些规模小后台弱的楼子有红姑娘，很快就会被大楼子挖过来，精心包装，很快就能成为摇钱树。
至于行首，那却不是所有的姑娘都有机会。
成为行首前，姑娘非但有超出常人的才情和美貌，而且必须是处子之身，楼里会专门寻找这样的姑娘，从小便开始训练培养，在达到选魁年龄之前，楼里会花重金呵护，不会接待任何客人，通常而言，这样的姑娘大楼子里都会有五六个，等到达到选魁年龄，便会先让这些姑娘在自家楼子里比赛，从中选出本楼花魁，然后再代表本楼出阵。
各大楼子的代表姑娘将会进行一场激烈的比拼，最终会评选出前三名，分别成为大行首、二行首和小行首。
而能够被选为行首，便是风月界的最高级别，她们将会得到其他姑娘梦寐以求的待遇，会有自己的专门住宅，会有自己的乐队仆从，而且因为身价高，便不可能沦到千人骑万人摸的境地，大都只是献艺而已，能够出重金春风一度的都在少数。
而且一些达官贵人举办宴会，会专门下帖子给行首过去献艺，酬金极高，其中大部分固然归属楼里所有，但是行首自身也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酬劳，名气越大，自己的乐班子实力越强越豪华，那么受邀请的次数也就越多，得到的薪酬也就越丰厚。
虽然行首的赎身银是个天文数字，但是人气极高的行首，通常能在五六年之内就能够凑齐自己的赎身银子，从而脱离苦海。
虽然一入青楼永难洗，但是行首脱身之后，如果依然很有人气，完全可以继续用自己的班子参加各种宴会，许多行首最终甚至能够成为达官贵人的妾室，比起普通的娼妓下场，那已经是幸福得多。
不过有许多姑娘虽然选中为行首，但花无百日红，很多时候红上三两年就销声匿迹，赎身银子无法偿还，就只能慢慢堕落成普通的娼妓，想要长期红下去，便需要过人的才情美貌，而且还要有过人的交际能力，这样才可能撑下去。
大行首、二行首和小行首的区别，就在于最后的出场价码，大行首受邀的价码自然最高，挣得的银子自然也就最多。
大行首运气好五年能够挣够赎身银，而小行首却需要十年八年，所以大行首或许有机会脱离苦海，但是小行首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惟一的出路，便是希望在参加达官贵人的宴会上，能被贵人看中，出重金赎身做小。
但是付出一笔数量庞大的银子去为一个烟花女子赎身，这种事儿虽然不是并不可能，但是几率小的可怜。
如果某家楼子里能拥有一名行首，就等若有了一颗真正的摇钱树，在行首身上挣取到的银子，将占据楼里收入的重要一块。
楚欢听孙德生解释完，心中感慨，他倒想不到这一行竟然有如此门道，心中想到了那位莫凌霜，她最终的命运，是不是也会十分的凄惨？
瀛仁虽然有心帮助莫凌霜，但是以他的身份，绝不可能动用力量在明处帮助，甚至在暗处也要小心谨慎，以免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他当真能够救莫凌霜于水火之中？

第二二二章 扇子舞
华灯如红云，流光溢彩，宝香楼里的客人越聚越多，并没有过太久，五十张桌子竟然都坐满了人，而四周廊下的椅子也都坐满了人，甚至有些人进来之后已经没有座位，只能站着观看，气氛热闹，宝香楼的宽阔庭院中，竟是容纳了好几百人，云山府城的富商大户可说是纷拥而至，有不少更是西山道其他各州的欢客，适逢其时，前来凑热闹。
不过楚欢却也注意到，坐在桌边的都是富豪之人，而廊下椅子上的客人，虽然衣着也光鲜，却并无豪富之气。
其中不少人看起来都是文质彬彬，倒像是读书人。
忽听得一声锣响，本来还十分热闹的庭院很快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选花台。
争夺花魁的姑娘们还没出来，率先出来的却是六名白裙丽人，着装统一，每个人都提着一只花篮子，篮子中放满了一朵朵小花，那花却是用锦布编织出来，分为六色，分别是红、橙、黄、绿、蓝、紫。
选花台两边，各有一条长长的桌子，六名丽人就如同六只蝴蝶，从侧边飘出来，到了右边的长桌子后面，随即将手中的花篮子放在桌子上，一字排开，而丽人都是站在各自花篮子的后面。
楚欢已经听到旁边桌子有人笑道：“花女出来了！”
“篮子里装的可不是花。”旁边一人也笑道：“那可是一锭一锭银子！”
瀛仁也露出疑惑之色，孙德胜赶忙低声解释道：“公子，这花女面前的篮子里面，装的都是锦花，回头客人们便要花银子卖花送给自己喜欢的姑娘，现在篮子里装的是花，待会儿便都能变成银子了。”
瀛仁这才明白过来，楚欢也是恍然大悟。
花女出来之后，又听得一声锣响，便从另一侧慢悠悠走出来三个人，都是年过半百，却都是一身长衫，看上去颇有文士之气。
便见到四下里的客人们纷纷站起身来，楚欢见状，也站起身，瀛仁很是奇怪，但是既然大家都站起来，总也不能例外，说不定这就是这里的规矩，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总不能破坏。
几人都站起来，却都是纷纷向那三名文士拱手，不少人甚至显出谦恭之色，瀛仁心中奇怪，压低声音问道：“那三个是什么人？”
楚欢等人却也都是不知道。
好在此时一名颇为妖艳的老鸨走上了选花台，娇声笑道：“诸位爷，往年一样的规矩，不过今年请来的可是大文士。草堂书院的兰先生，三和书院赵先生，还有天宇书院娄先生，这三位可都是文辞大家，他们能够大驾光临，乃是这次花魁之选的大幸事！”
楚欢和瀛仁这才明白，原来这三位还真是极有名气的文士，楚欢知道草堂书院，如今的草堂行辕便是草堂书院的前址。
三位文士客套一番，说了几句话，便都在选花台左首的长桌边坐下，立刻有人奉上瓜果酒品，招待的极其殷勤。
楚欢心里好奇，隐隐听到旁边桌子的人低声道：“这三位先生可都是诗词大家，诗词歌赋无所不精，想从他们那里过关可是难上加难，今年的‘文花’只怕没有几朵了！”
瀛仁忍不住凑近问道：“兄台，什么是‘文花’？”
那人嘿嘿一笑，道：“兄弟是新客？以前不玩吧？别急，回头你就知道什么是文花了？”偷偷指了指廊下坐在椅子上的那些人，低声道：“都是那些怀里没银子却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东西干的事！”
瀛仁似懂非懂，还要再问，却听得“咚咚咚”的响鼓敲起，扭头看去，却见到宝香楼的老鸨已经在选花台卖弄风情，往台下乱抛媚眼，鼓声息后，老鸨才娇媚道：“诸位大爷，花魁大选，现在开始。规矩大伙儿也都清楚，今年的花儿，三十两一朵，哪位姑娘今天能够胜出，就凭各位爷的出手了。一如既往是老规矩，大行首、二行首和小行首评选出来之后，谁在她们身上下花最多，那么姑娘今夜便要侍奉一夜……！”说到这里，她掩齿娇笑，抛媚眼道：“能摘了行首的牌子，那可是好彩头啊！”
台下的男人一个个眼中放光，已经有一富商粗声道：“彩妈妈，就别说废话了，赶快开始吧，这天都大黑了。”
那老鸨彩妈妈已经咯咯笑道：“赵财神，你就这么着急啊？是想着早些抱得美人归？”
那说话的人一身紫绸衣，哈哈笑道：“不错，春宵一刻值千金，早点选出花魁，不要耽搁时辰。”听他语气，今夜倒是势在必得。
楚欢旁桌已经有人道：“那是赵家布庄的赵财神，身价百万，在咱们云山府可是数一数二的大财主……！”
彩妈妈故意卖关子，还调弄道：“赵财神，你就这般相信自己能够摘下花魁的牌子？”扫手一指，吃吃笑道：“今夜在场的可都是一掷千金的大爷，赵财神可不能把话说满了啊！”
她这话其实就是刺激在场富人的攀比之心。
那赵财神也不恼，哈哈笑道：“彩妈妈，要是老子没能摘下牌子，今儿晚上你就洗白了等着老子，老子就喜欢你那大白屁股，看老子怎么弄你！”
四下里轰然大笑，那彩妈妈一甩香帕，故作羞涩道：“哎哟，赵财神，说什么话呢，没羞没臊，可别这样戏弄奴家，奴家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折腾。”随即娇笑道：“好了，也不耽搁大伙儿的时间。”一拍手，叫道：“花魁大选，现在开始！”说完，扭着腰肢下了台。
便在此时，灯光忽然暗下来，四周竟然有三分之二的灯笼在瞬间便熄灭下去，虽然还有一些灯笼兀自亮着，但是院里的灯火却已经十分的黯淡。
随即便听得一阵琴瑟之声响起，其中又夹含着萧竹之声，楚欢听这音律，却是有些奇怪，因为这样的音律，却不是中原之曲。
只听选花台旁边已经有人大声道：“宝香楼朴贞贤姑娘为大家献舞！”
话声之中，众人隐约看到一朵红云飘到了选花台上，等看清楚，才发现上台的姑娘竟然穿着十分古怪的服饰，与大秦帝国的衣饰大不相同，她身上的衣裙都是火红之色，虽然衣着看起来有些臃肿，但是却有别样的风情，而那朴贞贤姑娘长相十分的狐媚妖艳，步伐轻盈，体态动人，烟视媚行，在悠扬的曲乐之中，已经翩翩起舞。
楚欢看到朴贞贤的装束，大是惊讶，瀛仁却已经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是高丽人的衣裳，原来宝香楼的姑娘是高丽人！”
“高丽人？”楚欢皱眉道。
瀛仁点头道：“不错，她现在的舞蹈，是扇子舞……你瞧，她已经拿出扇子了……嘿嘿，高丽人的舞蹈，初看新鲜，但是终究比不上我中原舞蹈。”
或许真的如同瀛仁所言，这高丽姑娘出场之后，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极大的新鲜感，都是伸长脖子看，那位赵财神更是睁大了眼睛，喉头蠕动。
虽然在场几乎所有人对朴贞贤的舞蹈都是大感兴趣，但是瀛仁却是觉得索然无味，台上的高丽佳人虽然也是一等尤物，却是难以吸引住瀛仁的目光。
当今皇帝瀛元南征北讨平定天下十八国之际，远在东北方向的高丽国便曾趁火打劫，派出了一只五万人的军队进袭中原，攻打当时处于中原东北方的辽东国，希望能够占些土地，就算占不得土地，能够趁机抢掠些财物也好。
瀛元一开始腾不出手去对付他们，等到中原渐平，立刻让“风雨雷电”四大将军中的赤炼电将军领兵三万前往攻取辽东国，此时的辽东国却已经被高丽人所占领，赤炼电征讨的是辽东国，但对手实际上就是高丽人，大秦铁骑与高丽雄兵在辽东大地上展开争杀。
赤炼电虽然兵力处于弱势，但是一来大秦铁骑当时的战斗力确实强悍，二来辽东地区的人们对高丽人心存恨意，偏帮大秦铁骑，所以几次大战下来，高丽人就有些顶不住，高丽军队终究不善于外战，在大秦强大的军事压力下，终于退兵。
赤炼电却是个狠角色，高丽人虽然退兵回国，他却并不甘休，继续领兵追击，竟是一路打进了高丽人的疆域。
一开始高丽人连连溃败，但是高丽人在本土作战，却还是有些顽强，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赤炼电的进军一度受挫，而且补给线太过漫长，辽东经过战乱已经贫瘠不堪，难以提供大量援助，赤炼电只能暂时屯兵在高丽境内的棒子山下，等待瀛元的援兵。
瀛元得知高丽人的情况，大怒之下，还真是准备发兵辽东，一举攻灭了高丽国，正在整军备战之时，高丽国却及时派出使者，前来乞和。
高丽虽然挡住了赤炼电的进攻，但是国内生变，而且为了阻挡赤炼电的进军，已经耗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根本是难以持久支撑，面对随时都可能继续发动进攻的赤炼电，高丽国君臣商议之后，终是愿意称臣求和，作为大秦的附属国臣服在大秦帝国之下，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瀛元和臣子们商议，也知道真要攻灭高丽国，还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中原初定，不宜远征，最后也是接受了高丽国的臣服，赤炼电退守至辽东，不过瀛元对高丽人并不是十分的信任，下令让赤炼电统管辽东道军政事务，作为东北的屏障存在着，时时监视提防高丽人和北边的夷蛮部落。
高丽国臣服之后，倒也不敢违约，每年都会派出使臣前来进贡朝拜，进贡之物，自然也少不了高丽的美女，这些高丽女人也都是能歌善舞，瀛仁是皇帝陛下十分疼爱的皇子，皇帝却也是赏赐了数名高丽美女在瀛仁宫中，所以瀛仁早就见识过高丽的美人和歌舞，眼前这高丽美人虽然不差，但是比起瀛仁宫中的那几位，还是有不小差距。
瀛仁不喜欢，但是这位朴贞贤姑娘的扇子舞，却是让其他人大开眼界，而朴贞贤的异国风情，已经吸引了在场许多的男人。

第二二三章 上花
在一众欢客惊叹的目光中，高丽美人朴贞贤的扇子舞终于演完，她向四周行了高丽人的礼节，随即便如同一朵火焰中盛开的鲜花般站在台上，狐媚的脸上带着妖媚笑容，有些生涩但却十分大胆地向四周抛着媚眼，她长相妖媚，媚眼一抛，更显风骚媚态，让许多男人的魂儿都飘出来。
便在此时五名青衣小厮手里都捧着黑色的木盘子出来，选花台旁边已经有人大声叫道：“大爷赏花！”
话声刚落，已经有欢客高举起手，大声道：“我这里，上五朵花！”小厮利索小跑过来，那欢客已经掏出一百五十两银票，低声向那小厮说了一句，那小厮便已经高声喊道：“天茂米行沈东家为宝香楼朴贞贤姑娘上花五朵，谢沈爷赏！”
一名白裙丽人已经提着黄花篮子上到台上，从中取出五朵花，都是黏在了那高丽丽人的身上，后台自有人将沈东家的名号和赏花数目记上去。
其实大秦帝国比较开放，文人骚客达官贵人在风月场中的事儿并不是什么丑事，恰恰相反，乃是平日里极其重要的谈资之一。
擅弄风月，似乎也是高雅的事情。
五朵花刚黏上，下面又有人喊：“这里，我这里上六朵花！”
“八朵！”
“十朵！”
“给我上十五朵！”
五名小厮如同兔子般东奔西跑，口中唱着号子。
“张氏油行张东家上花八朵，谢张爷赏！”
“朱天荣朱公子上花十五朵，谢朱公子赏！”
“天一阁刘大掌柜上花十八朵，谢刘爷赏！”
“朱天荣朱公子再上花五朵，谢朱公子再赏！”
声音不绝入耳，四下里热闹无比，宝香楼的老鸨眉开眼笑，都合不上嘴，须知一朵花便是三十两银子，这片刻间便已经有上千两银子的进账，而这些银子，最后都是流入她的袖中。
楚欢这边自然是没有动静，今日瀛仁带人过来，那纯粹是冲着莫凌霜而来，其他姑娘便是再美再艳，在瀛仁看来也是索然无味。
楚欢靠在椅子上，品着茶，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风月场中的奢靡，听着那些达官贵人们一声比一声高的叫喊，花朵的数量也一个比一个高，绝对算的上是一掷千金，银子在这些人的心中似乎仅仅是个数字而已，再想一想自己所见过的那些穷苦百姓，许多地方百姓连肚子都吃不饱，两者之间的生活差距，竟然是如此巨大。
这些人口中的一朵花，足以让许多百姓之家生活一年甚至更久，但是他们挥手之间，却是眼睛也不眨一下。
纸醉金迷，歌舞升平，这让楚欢终于明白了这八个字的意思。
只是片刻间，那位高丽美人朴贞贤衣服上处处是黄花，红色与黄色交相辉映，刹那芳华，明艳照人，而最高者，已经出到了七十朵花，这位高丽佳人只是在短短时间之内，就吸金超过万两。
出到七十朵之后，四下里开始静了一阵，虽然说这里面许多豪富之人身价百万，但是毕竟只是捧个窑姐儿，心里都有自己的价码，谁也不会真的出天价去捧一个姑娘，而且就算付出巨大的代价，也未必能够抱得美人。
就好比前面一个上了六十朵，这后面一个上了七十朵，如果前面之人财力无法跟上，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投下的银子打水漂。
而且这里面只收现银和银票，不存在什么赊欠，拿出银票，才会给你上花，十分的现实。
许久没有人再出声，一声锣响，那高丽佳人又是四周行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很快，第二名姑娘便即上来，出自芙蓉阁，能够代表芙蓉阁出阵，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姑娘，婀娜多姿，自有其气质。
她亦是献上舞蹈，舞毕，又如方才一样，有欢客上花，不过比起前面的高丽女子，这名女子的鲜花显然少了许多。
如此这般，姑娘一个接一个登台，瀛仁却是心急无比，只等着莫凌霜出现，直到第五位，一阵美妙的乐声之中，只见一女子如同一朵白云飘至台上，她衣如白雪，似梦似幻，身披雪白罗裳，一尘不染，耳垂坠着一片玄黄的美玉，发髻云松，一枚玉钗斜插在上。
她肩头披帛，纱罗制成，隐约露出圆润的香肩，肌肤白里透红，在红灯之下美得让瀛仁几乎窒息，她碎步而行，飘舞逸动，美不可言。
比起上一次相见时的清水出芙蓉之姿，莫凌霜今日的打扮自然浓艳一些，但是脸上那纯美的俏容却并未改变。
瀛仁呆呆地看着莫凌霜，如同着了魔一样。
凌霜清水出芙蓉之姿，已经让瀛仁惊若天人，而此时这般美艳的打扮，却是让他领略到了凌霜又一种美艳。
楚欢也是望着台上的莫凌霜，看她出场，还真是有惊艳之感，他的目力极佳，看到莫凌霜的眼睛，竟是蓦然间心头一颤，他隐隐看见，虽然凌霜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但是那笑却十分的勉强，那一双眸子黑白分明，顾盼生妍，经似乎有千言万语要素说一般。
乐声之中，凌霜已经盈盈起舞。
她是传统的中原舞蹈，根基扎实，而且身材极好，盈盈一握的小腰一扭，披帛竟如两条长龙般舞动不停，把她罩在了红绸之下。
筝琴若梦，箫笙似幻，曲调清幽，云飘水流。
凌霜翩翩起舞，真如蝴蝶般轻盈，浑身柔若无骨，忽如其来，速然而退，幽香飘散，倩影飘忽。
音律舞蹈配合的殊为默契，先是清幽如水，片刻之后，曲音一变，竟然有二胡之音残杂其中，变得慷慨激扬，铿锵有力，楚欢脸上的表情竟是变得肃然起来，被这铿锵的曲调和凌霜的舞蹈所吸引，只觉得眼前的凌霜已经化成了一直蝴蝶，飞舞在大漠黄沙之间，动人心魄中带着娇艳之美，又像是苍穹孤雁，大漠孤狼，鸣声阵阵，萧瑟苍廖，苍凉之中隐有丝丝乡愁。
乐声高拨，凌霜陡然双臂舞动，带动红绸舞动，天空竟然好像数个火球高空堕下，在选花台上旋转，众人目不暇接，音调欲歇，又似有着天边的余韵。
瀛仁一双眼睛竟是痴痴地望着台上，而凌霜却似乎也瞧见了瀛仁，高速旋转之中，每次转过来，目光都是望向瀛仁，几次过后，她的目光流转，终于看到了瀛仁旁边的楚欢。
红绸飞舞，瀛仁看不见凌霜的面孔，但是凌霜妙目却能清晰看到楚欢，她脸上本来没有了笑容，但是此刻却显出了淡淡的笑意。
琴声戛然而止，萧瑟之声也在瞬间中断，凌霜已如蝴蝶般伏在地上，庭院方才还如江海滔滔，这一会儿却变的风平浪静。水光清敛。
不少人还在默然品味。
楚欢却是心中赞许，这样的音乐舞蹈，也就是在这里才能得闻，千年后只有在宏制巨片中一窥而已。
凌霜缓缓站起来，她虽然衣着鲜艳，但是整个人却静若水面，再一次恢复那种青莲出水的风姿。
已经有人叫道：“大爷赏花！”
瀛仁激动，便要起身叫唤，却被楚欢伸手按住。
瀛仁有些急，他现在已经知道，今夜台上献艺的女子无论是否能成为行首，她们今夜都将被摘了牌子，而有资格摘牌子的，便是上花最多的欢客。
瀛仁心在心里最担心的，便是凌霜今夜要伺候其他的男人，他心里还真没存着占有凌霜身体的意念，只是希望凌霜不被别人所得。
楚欢轻声道：“先看看情况再说，不用太急！”
此时已经有人开始上花。
平心而论，凌霜虽然甚美，但是今夜争夺花魁的，无一不是绝美佳人，而且各有风情，凌霜的舞姿让人迷醉，其他姑娘的舞蹈却也不落下乘。
先前宝香楼的朴贞贤和清秋馆一位叫做崔媚儿的都是极受欢迎，上花众多，在瀛仁眼中，莫凌霜大大出彩，乃是天上第一最美的人儿，但是并非所有男人都是一个口味，也并非所有男人都会看上凌霜，凌霜有清冷秀气之美，却少了风骚妩媚之姿。
此外还有今日出场安排上，那也是大有讲究。
宝香楼是云山六葩排名第一的大楼子，所以当家姑娘朴贞贤第一个出场，而欢客们一开始手里都是抓着银票，大肆上花，越到后面，不少人手里的银子也就越紧张，有些人固然看上了凌霜，但是手里头却未必有足够的银子。
所以谁先出场，谁就先占了便宜。
凌霜第五个出场，原因也很简单，她所在的翠玉楼虽然名列云山六葩之一，但是实力却排在后面，这也就导致凌霜出场较晚。
虽是如此，为凌霜上花的依然不在少数，叫声阵阵，不过片刻间，凌霜身上也是黏上了上百朵紫色的锦花。
凌霜笑容十分僵硬，并没有卖弄风情，只是如同青莲般静静站在那里，那一双眼睛却是静静望着楚欢这边。
楚欢与瀛仁邻座，凌霜目光看向这边，瀛仁只当是看自己，心里更是无比的激动，下定决心，今夜无论如何也要帮助凌霜，不让她被其他男人糟蹋。
上花的朵数已经增至八十朵，四下里一片寂静，似乎已经无人再上花，八十多紫色锦花，已经两千四百两银子，如此巨资换一宿，也算是极其昂贵的。
静了一阵，瀛仁见无人再叫，正要起身，猛听不远处一个声音淡淡道：“给我上一百朵！”

第二二四章 冤家路窄
庭院中忽然有人抬手要上百花，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被吸引过去，而翠玉楼的老鸨兴奋得已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瀛仁第一时间将目光投过去，瞧见那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青衣小厮已经端着盘子过去，收了三千两银票，大声喊道：“罗公子上花百朵，谢罗公子赏！”此时那上花之人的目光却是瞧向瀛仁这边来，脸上带着冷笑，一双眼眸子满含怨怒地盯着瀛仁旁边的楚欢。
此人竟不是别人，恰是上次因为莫凌霜与楚欢起了争端的罗世恒之子罗鼎，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罗鼎上次被楚欢当众一番教训，心中满是怨恨，今日却又是在这里碰见，自然是视若死敌。
罗鼎今日穿着蓝色锦缎华服，头上戴着深帽，方才一直背对着这边，楚欢这边也没有将这罗鼎记在心上，却没有留意此人在这庭院之中。
罗鼎东张西望之间，却是在先前发现了楚欢这桌人。
上次因为莫凌霜被打，罗鼎牢记在心，今日见到楚欢在这边，本想立刻过来找事，但是今日毕竟是风月盛会，当众生事总有些不妥，更为重要的，却是罗鼎知道楚欢很能打，真要翻脸动起手来，自己这边还是要吃亏。
他的随从并没有跟进来，思来想去，这小子却也有花花肠子，只觉得楚欢这次前来，十有八九也是为了莫凌霜。
楚欢上次出手，罗鼎还真不觉得楚欢是出于义愤，还以为楚欢是看中了莫凌霜这个女子，所以今日在这里碰上，便心里盘算，要当着楚欢的面摘了莫凌霜的牌子，只要最后能够花数占优，让莫凌霜陪侍一宿，那可就是对楚欢最大的报复了。
罗鼎满含恨意盯着楚欢，瀛仁却是眼显怒色看着罗鼎，他以为上次被楚欢教训之后，罗鼎该当老实一些才是，却没料到这家伙死性不改，还在打着莫凌霜的主意。
实际上徐从阳亲自了解了罗鼎在云山府的所作所为之后，已经准备上折子往京里去，用教子无方任子行凶的罪名弹劾罗世恒。
罗鼎在外所为，自然不敢告诉罗世恒，罗世恒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何曾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得罪了齐王殿下，更不知道一场危险正悄然而至。
罗鼎一介纨绔，更不知道自己是在自寻死路。
他上了百花之后，四周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不少人知道罗鼎的身份，少不得巴结附和几句，罗鼎听在耳中，洋洋得意。
他这张桌子上，却只坐了两个人，除了他之外，另有一名浅蓝色衣裳的中年人，看模样三十六七岁，大腹便便，一张胖脸上油光满面，一看就是大富出身。
罗鼎上花之后，一时间没有其他人再上花，一来罗鼎出的价码确实是极高，二来也是因为罗鼎的身份，这个时候再上花，那明摆着是要与罗鼎唱对台戏了。
凌霜听到罗鼎上花百朵，没有丝毫喜悦之色，美丽的眼睛里却是隐带着凄楚之色，如果不出意外，自己最后还是落在了罗鼎的手中。
她听说过罗鼎的名声，罗鼎是宝香楼的常客，从其他姐妹口中，更是知道罗鼎有些房事怪癖，她不知道罗鼎一旦摘了自己的牌子，将会如何折磨自己。
一想到自己今夜有可能的遭遇，凌霜就觉着全身一阵发寒。
楼子里的人只当也无人再上花，正要敲锣，猛听得一个响亮的声音道：“本公子上花一百三十朵！”
四下里一片哗然，目光纷纷瞅过来，只见瀛仁靠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一副气定神闲之态。
瀛仁是真急了，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罗鼎摘了莫凌霜牌子，再也忍不住，开口喊出了上花，这是他第一次在风月场所参加花魁之选，也是第一次上花，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一喊出来，所有人的目光一定会落在自己身上，所以他竭尽全力做出一副淡定之色，甚至端杯饮茶，至少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紧张之色。
在场的人目光自然都是看向他，但是却并无人认识他，在这些客人的眼中，这是一张十分陌生的面孔。
小厮跑过来，瀛仁使了个眼色，孙德胜无奈，掏出了三千九百两银子，这已经是他身上的全部所有，这些银票掏出之后，身上便只剩下几十辆碎银子了。
小厮收起银票，询问一句，孙德生道：“这位是徐公子！”
“徐公子上花一百三十朵，谢徐公子赏！”
凌霜在选花台上，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之色，瀛仁的面孔她自然是记得的，只是她没有想到瀛仁竟然也会花如此重金捧自己的场。
比起罗鼎，她对瀛仁的感觉自然要好上许多。
罗鼎本来只是关注楚欢，忽然间跳出其他人来，却是让罗鼎有些诧异，只是瞧见瀛仁与楚欢同桌，便知道瀛仁十有八九是楚欢一伙的，他还当瀛仁上花是楚欢授意，心中冷笑，还要上花，旁边那中年胖子却已经按住他手，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罗鼎微微颔首，往这边看了瀛仁一眼，冷冷一笑，却不再上花。
瀛仁其实心里还是十分紧张，他现在的财力，也只足够上一百三十朵花，这可说是倾囊而出，如果罗鼎再上花，他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罗鼎没有再出声，瀛仁还以为罗鼎已经示弱，想到目前自己给凌霜上花最多，凌霜今夜可以不用被其他男人摘去牌子，瀛仁这才松了口气，压在心头上的一块石头落地。
楚欢却是皱起眉头。
他并不觉得罗鼎是这样轻易认输之人，其他人在上花的时候，或许还会考虑是不是值得付出大价钱，但是这位罗公子肯定不会有这样的顾忌。
那中年胖子附耳两句，罗鼎便暂时保持默然，楚欢觉得其中必有缘故。
瀛仁上花之后，罗鼎不再上花，其他人便更不会继续上花，瀛仁上花的价值已经达到了将近四千两，这笔银子，足够买到许许多多的黄花处子美艳佳人，而且还是终身为奴，虽然在场的人都是豪富之人，但是前来也是图一乐，谁也不愿意真的花上大笔银子摘一支牌子，而且还有高丽美人和崔媚儿大受欢迎，许多人的目标都在那两位姑娘的身上，不少人觉得在莫凌霜身上投下重金并不值得。
别人也都不清楚瀛仁的底子，不知道瀛仁上了一百三十朵花之后已经是囊中羞涩，只是瞧着瀛仁架势，觉得真要与此人争夺莫凌霜，恐怕还要付出大笔银子，所以都是静声不语。
一声锣响，凌霜盈盈一礼，终于也退了下去。
最后一名姑娘的楼子最小，实力自然也不会太强，上来之后，并不如何受欢迎，最后不过得了五六千两银子，便即退了下去。
六名姑娘展示之后，瀛仁心里却有些激动，他只觉得待会儿自己便要与凌霜独处，他倒不想其他，只是觉得如果能与凌霜近距离接触，说说话儿就已经是极惬意的事情了。
宝香楼的彩妈妈此时又已经上了选花台，摇曳生姿，风情万种笑道：“六位姑娘，才貌俱佳，只是花落谁家，尚未可知。等六位姑娘上来之后，诸位爷最后发力，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花魁。”扫视两边廊下椅子上坐着的诸人，笑眯眯道：“今日多有才子在此，接下来三位先生坐镇文花，今年能否有文花出现，就看各位才子的手段了。说不准今年的花魁，乃是文花选出，那可就是千古佳话了！”
此时，廊下不少人都是脸带笑意，故作矜持，摆出斯文之态，但是眼内却抑制不住兴奋光芒。
瀛仁此时却是心里一跳，他先前以为凌霜已经摆脱险境，可是听这彩妈妈的话，倒似乎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楚欢看了看廊下那群人，又看了看那三位坐镇的先生，想着“文花”二字，先是皱眉，随即慢慢舒展，似乎明白了什么。
瀛仁和楚欢并不知道，这“文花”其实是大秦花魁大选中极有特色的一幕。
大秦以武立天下，但是却并不轻文，打从立国之后，立刻恢复考试，选拔文人治国，这一点瀛元却是很有魄力。
文风盛行，而素来文人便与风月少不了干系，若是风月场所没有诗词歌赋，那便等若佳肴之中没有油烟，失去了味道。
吟风弄月，香词艳曲，自然是出自文人之手，而每年的花魁大选，举办方必会邀请德高望重的文士坐镇，另开“文花”一路，许多的才子文人没有强大的财力争夺花魁，但是却可以凭借自己的才学一试身手。
三年前地处南方的金陵道举办花魁大选，就有一名文人利用文花摘了当时二行首的牌子，那是震惊一时，而那位摘了牌子的才子，之前碌碌无名，但是那次之后，却被举荐到京中，进入了国子监任职，虽然官位不高，但却已经成为一时佳话。
所以文人才子们对文花之选那是十分看重，一旦成功，不但可以享用风月，而且可以名声大振，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

第二二五章 陷入绝境
草堂书院兰先生已经站起来，虽然过半百，但是十分儒雅，四周拱了拱手，含笑道：“我大秦文风荡漾，才子众多，老夫一生所好，无非诗词歌赋而已，今日与三和书院赵先生、天宇书院娄先生受邀至此，很是荣幸。”说完，左右各一礼，左边赵先生、右边娄先生也都起身还礼。
兰先生随即又道：“恰逢盛会，老朽三人主持文花，才子云集，老朽别无他求，只望今日能有文花放出，若是因文花夺魁，却也是一大美谈！”
四周的才子文人纷纷起身，向三位先生行礼，尽显斯文。
瀛仁轻声问道：“楚欢，这文花到底是个什么门道？我怎么听不明白？”
楚欢想了想，才压低声音道：“我也不怎么明白。不过看那意思，似乎是要用诗词来选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马上就能明白的。”
瀛仁微微点头。
此时兰先生又笑道：“大好文章，可说是一字千金，去年一首好诗词，能得八朵文花，今年我们商议一番，若是能有好诗词出现，也不会吝啬，一首可得十朵文花，诸位才子若有本事，尽管上来！”
那些才子文人脸上顿时显出喜色，坐在桌边的豪商巨富们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眼眸子深处却显出不屑之色。
想要用诗词得到文花，绝非易事，除非三位先生同时点头，得到三人的赞赏，否则只要有一人有异议，那么诗词便无法通过。
一首诗词如果能够通过，便能够得到十朵文花，也就是三百两银子的价值，如果一个人能有十首诗词过关，那就等若得了三千两银子的锦花，很有可能摘下牌子。
只是想要连过十首，当真是少之又少，极是罕见，当年金陵道那位才子连过十八首，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而且今日在场坐镇的三位先生，也确实是一等一的诗词大家，十分严格，若非绝妙诗词，实难通过，其实这也是主办方有意为之，虽说文花夺魁确实会成为美谈，但是却没有银子的收入，在主办方眼中，还是希望文花出现的越少越好。
兰先生三人选拔严格，而且德高望重，想要轻易出现文花，绝非易事。
三位先生坐下之后，听得锣鼓声响，六名退下的姑娘又一一登上了选花台，一字排开，六美各有千秋，此刻已经事关她们的前途，所以无论愿不愿意，其中已经有几位姑娘竭力显出媚笑，故意做些诱惑动作，媚眼乱抛，只想着吸引欢客，最终能进入花魁之列。
莫凌霜依然如同一朵青莲，静静站在台上，显得十分安静。
提着篮子的花女也都上了台，左三右三分列，等到锣鼓声静下来之后，听得莲花台一个高亢的声音道：“最终花魁轮选，诸位爷出手啦，谁能得春风一宿，就看诸位爷的本事了。”
话声刚落，那位赵财神已经站起身来，指着高丽佳人道：“给朴贞贤姑娘再上二十朵！”
“赵爷上花二十朵，谢赵爷赏！”
花女立刻上前，为朴贞贤再配上了二十朵花，那朴姑娘媚眼如丝，对着赵财神抛了个媚眼，风情无限，眼睛似乎在说今夜自己非赵财神莫属。
“给崔姑娘上花十五朵！”
“给花姑娘上花十八朵！”
“来，帮我给朴姑娘再上十朵！”
人声鼎沸，此时庭院叫喊声此起彼伏，花魁大选的高潮来临，欢客们最后一搏，重金投下去，便是想要比一个高低。
那些财力不够的欢客银票用尽，只能喟然长叹，而身带巨款的却是你拼我夺，台上的花女们忙的不亦说乎，而青衣小厮东奔西跑，如同兔子一样。
虽说有些巨商的目的就是为了摘牌子，但是不少欢客自知财力有限，只是凑个热闹，未必要摘牌子，只是给自己喜欢的姑娘捧捧场，凌霜已经有瀛仁的一百三十多锦花坐镇，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为凌霜上花，三朵五朵、十朵八朵，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姑娘最后能够夺魁而已。
这番拼杀，竟是比先前更要厉害，不少先前没有出手的欢客却在这最后时刻竭力一搏。
瀛仁此时却是心惊胆战，那边罗鼎似笑非笑望过来，已经让瀛仁感觉到事情不妙，他没有想到最后还有这样一幕，一想到自己囊中羞涩，而罗鼎很有可能后程发力，便感觉到事态严重，竟是紧张抓住楚欢手臂，低声道：“楚欢，那小子……那小子有鬼，咱们该怎么办？”
楚欢眉头也是微皱，他自然已经清楚了罗鼎的意图，这小子先前没法力，这最后时刻必然发力。
见楚欢不说话，瀛仁又看向孙德胜，轻声问道：“孙德胜，咱们还有多少银子？”
孙德胜苦着脸道：“只剩下几十两银子了。”
楚欢终于道：“徐公子，姓罗的今日过来，身上总是不少银子，我瞧他身边那人也是个豪富之人，也必定身带银票，这两人若是联手为凌霜上花，咱们便是将全身掏个一干二净，那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瀛仁脸色焦急，道：“那可怎么办？”
他此时一来是为凌霜担心，二来却也是他争强好胜的性格，他决不允许自己堂堂皇子输在一个指挥使儿子的手中。
楚欢此时也真想不出什么法子，这里是销金窟，是豪富之人玩的游戏，没有银子，如何相斗？这可不是比武擂台，可以用血性去拼。
人声不绝，六位姑娘身上的花儿渐多，四周的才子文士并没有立刻出手，此时台上，配花最多的便是高丽美人朴贞贤，而崔媚儿紧跟其后，莫凌霜在六位姑娘之中，却也是勉强排在第三，只是后面一位与她的花数相差不多，随时可能被超过，那朴贞贤却是已经超过凌霜近两百朵，高居首位，崔媚儿也超出凌霜近百朵。
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朴贞贤今日很有可能夺得花魁。
过了片刻，忽听得一阵鼓声响起，欢客们的叫声更加响亮，楚欢听到旁边已经有人道：“鼓声一响，便不可再上花了！”
瀛仁也是听见，此时在莫凌霜身上，依然是他的一百三十朵花最多，但他却紧张看着罗鼎，只希望鼓声息止前，罗鼎不要有任何动作。
但这明显是奢望，罗鼎那边似乎已经瞧出了瀛仁的紧张，与那胖子低语几句，两人都是看向瀛仁，脸上俱都露出诡异笑容，竟似乎知道了瀛仁财力已竭。
让瀛仁绝望的一幕终于出现，只见罗鼎缓缓举起手臂，猛地喊道：“本少爷给凌霜姑娘再上花五十朵……不，再上花百朵！”
他似乎铁了心要摘了凌霜的牌子，先前他已经上了百朵，加上这一次百朵，已经是两百朵，已经超过了瀛仁七十夺，在凌霜身上位居第一。
瀛仁双拳握起，看着楚欢，颤声道：“楚欢，你……你快想法子？你们身上有多少银子？快，都拿出来……！”
此时鼓声竟是渐渐慢下来，歇止在即。
瀛仁慌乱之中，也顾不得身上有多少银子，举起手臂，便想喊出八十朵，那边罗鼎还真以为瀛仁要一搏，不等瀛仁说话，已经大声叫道：“再为凌霜上花五十朵！”
这一下子，也就变成了两百五十多，超出瀛仁一百二十朵。
瀛仁张嘴要喊，孙德胜却已经拉着他手，瀛仁怒极，孙德胜已经苦着脸道：“徐……徐公子，咱们……咱们没银子了。你喊了上花，没有银子拿出来，定要被笑话。”
瀛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就这一耽搁，鼓声终于歇止，庭院的叫声也终于停下来，有人已经欢声大笑，更多的人则是垂头丧气。
瀛仁只觉得眼冒金花，若非冯午马伸手扶住他背，他几乎往后栽倒。
那边罗鼎见已经胜利，脸上显出得意的笑容，罗鼎眼中盛怒之下，眼眸子里已经显出浓郁的杀机了。
此时选花台上的凌霜面若死灰，娇躯微微颤抖。
台下的欢客们都是议论纷纷，选花台上却已经在清点花数，过了片刻，彩妈妈再次上台，媚笑道：“花数已经点出来。目前第一位是宝香楼的朴贞贤姑娘，共有锦花一千一百三十五朵，第二位是芙蓉阁的崔媚儿姑娘，有话一千零一十四朵，第三位是翠玉楼的莫凌霜姑娘，有花九百零七朵……！”
下面的赵财神已经大声问道：“彩妈妈，谁给朴姑娘的花儿最多？”
彩妈妈妩媚一笑，吃吃笑道：“赵财神，今夜奴家可不比陪你了。您为朴姑娘上花一百五十朵，若没有文花夺魁，这朴姑娘便是你的娘子了。”
赵财神哈哈大笑，得意道：“彩妈妈，朴姑娘必然是老子的，今晚你也别闲着，陪着我们一起玩。”
彩妈妈一甩香帕，吃吃笑道：“没正经。”她的心情十分之好，朴贞贤是她楼里的姑娘，上花超过千朵，已经为宝香楼挣了超过三万两银子，这可是极其庞大的一笔数目，更为重要的是，以她的花数，不出意外，必将夺得花魁，成为最紧俏的大行首，日后便是宝香楼的大摇钱树了。
彩妈妈又道：“芙蓉阁崔媚儿姑娘，上花最多的是万马堂的周大少，上花一百二十朵……周大少，恭喜恭喜！”
一名不到三十的公子哥儿起身来，四周拱拱手，倒显得十分内敛，比起满身肥油的赵财神，这周大少白净潇洒的多，那崔媚儿见到自己被周大少这样的俊朗公子摘了牌子，心中却也是颇有些欢喜。
“翠玉楼莫凌霜姑娘，上花最多的是罗少爷！”彩妈妈看向罗鼎，笑眯眯道：“罗少爷为凌霜姑娘上花两百五十多，真是有情有义啊！”
四下里传来道贺之声。
罗鼎得意洋洋站起，扫视一群，冷笑看了楚欢和瀛仁之眼，目光投向莫凌霜，抬手指着莫凌霜大笑道：“凌霜姑娘，本少爷说到做到，要捧你的场，便要捧你的场，摘你的牌子，便要摘你的牌子，今晚你便是本公子的人，看本公子如何寻香访艳，哈哈哈……！”笑声得意无比。
凌霜看着罗鼎一脸淫邪模样，心中凄苦，低下螓首，默不作神，而娇躯颤抖，好不可怜。

第二二六章 胜负未分
罗鼎得意之间，却听一个声音已经笑道：“罗少爷，文花未上，谁胜谁败，尚未盖棺论定，现在高兴，还是为时尚早的。”
罗鼎笑声顿息，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说话的正是草堂书院的兰先生。
若是别人说这话，罗鼎少不得反唇相讥，但是草堂书院在云山府名声极大，云山精锐尽出草堂，这兰先生在文人学士之中威望极高，莫说区区罗鼎，便是卫所军指挥使罗世恒见到兰先生，那也是要礼敬三分，否则得罪了兰先生，也就等于得罪了云山府甚至是西山道的文人，这可是一股子庞大的势力。
草堂书院的学子，出仕为官不在少数，分居大秦各道，有些已经是为京官，不说他人，草堂书院第一人便是当今都察院左都御史徐从阳，位高权重，可说是草堂书院的象征，草堂书院看似只是一处高等书院，但是背后错综复杂的人脉，那是连总督乔明堂也不敢小视。
罗鼎便是再愚蠢，却也不敢对兰先生有丝毫的冒犯。
兰先生站起身来，依然保持着和蔼笑容，道：“接下来便是文花之选，目前六位姑娘排名分出上下，但是花魁最终谁属，就看诸位才子有没有本事改变她们的排名了。”
庭院内的文人骚客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一人缓步而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兰先生那长桌之前，深深一礼，恭敬道：“学生愿在此献丑！”
兰先生摇头肃然道：“文辞从无献丑一说，只有达与不达之分，你且试来！”
这人上前，旁边立刻有人奉上笔墨纸砚，此人手持狼毫，微一沉思，便开始在纸上书写，四周一片寂静，二楼三楼栏杆边上也都围满了姑娘，一个个探头去望。
片刻之后，此人才放下狼毫，深深一礼，站到一旁。
此人写了数张纸，三位先生这才各自取纸来看，比起方才财力上花，这次的文花却显得十分寂静，偌大的庭院，楼上楼下数百人之众，却无人发出声音。
三位先生将此人写的诗词一一过目，都是轻轻摇头，那人站立一旁，见三位先生连连点头，心顿时凉了半截。
很快，兰先生便抬手道：“你先下去吧！”
这人又是一礼，沮丧退了下去。
他退下后，立刻又有几名文士上前来，年纪有大有小，四下无声，这几人也都先后写出诗词，三位先生一一把关，但是看到诗词，都是皱眉摇头，文士才子们轮番上来，片刻间便有十多人上前来试，也不知是这些人的文辞确实太弱，还是三位先生把关太严格，竟是没有一首诗词通过，一朵文花也没有发出。
那些豪富巨商眼中顿时都显出得色，眼眸子更是显出不屑之色。
实际上这是一场文采与钱财的比拼，只是照目前看来，文采终究是不敌钱财。
瀛仁此时心烦意乱，凌霜被罗鼎所得，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事情，脑中盘算着该如何反败为胜。
忽听得楼上传来姑娘的叫声：“咦，韩公子出来了……！”
“呀，是啊，快看啊，韩漠韩公子出来了。”
莺莺燕燕，一时间显得颇有些嘈杂，只见从廊下已经缓缓走出一名白衣公子，他不过二十四五岁年纪，肌肤是古铜色的，长相俊朗，仪态大方，缓步走到了长桌之前。
楚欢此时已经听见旁边有人议论道：“韩漠也来了？唔，这等盛会，也少不了他！”
“这人才名极佳，据说老家在东海道，去年才来咱们云山府，在草堂书院念书。”
“恩，这人在东海名声就很大，来了咱们云山府，据说在草堂书院很得人望。”
“看来文花要从他那里出来了。”
韩漠走到长桌前，行了一礼，兰先生竟是显出欣赏之色，笑道：“韩漠，虽然你是我们草堂书院的人，但是老夫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韩漠含笑点头，也不多说，上前提笔，他写字的动作也十分潇洒，片刻之间，已是题诗数首，奉了上去，恭敬道：“学生今日才竭，只能写上六首！”
娄先生抚须笑道：“量力而行，能知进退，果然不愧是兰先生的得意门生！”
三位先生也不多言，一一观摩，看到韩漠的诗词，这三位先生终于现出欣赏之色，随即低声商议一番，兰先生才道：“韩漠，你六首诗词，倒有五首可以得到文花，只是这一首词还有缺陷，无法通过！”
韩漠恭敬一礼，道：“学生不才！”
兰先生已经起身向四周道：“韩漠六首诗词，有五首可得文花，至若诗词如何，回头会将过关的诗词张贴出来让大家品赏。老夫自问没有徇私，结果是与娄先生和赵先生共同商议而出，若是有人不服，大可回头寻我们！”
四周众人忙道：“不敢不敢！”
他们知道这三位先生的公正，也知道韩漠的才学，能夺得文花，却也是大家意料中事，不过韩漠六首便有五首通过，还是让众人惊叹。
楼上的姑娘们一个个对韩漠显出敬慕之色。
兰先生这才问韩漠：“你得了五十朵文花，愿意送给谁？”
六位姑娘中，最少的一位姑娘独花数也有八十朵，所以韩漠虽然有五十朵文花，却兀自没有摘牌子的资格，但这样的成就，已经是才惊四座。
韩漠看了看那花数最少楼子最小的姑娘，含笑道：“粉妆馆浣碧姑娘清秀可人，这五十朵文花便全部送予浣碧姑娘吧！”
四周顿时又是一片赞叹声，浣碧姑娘本来排名最低，却想不到韩漠这位大才子的文花都给自己，一阵激动，急忙向韩漠盈盈一礼，她得了这五十朵文花，排名便骤然升了一位，排在第五。
韩漠微微一笑，向兰先生等人行了一礼，却不多言，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背负双手潇洒而去。
他出来的惊艳，走的也潇洒，大有文人的儒雅洒脱之风，所有姑娘都目送他离开，虽然今夜没有摘牌子，但是只这短短时间，这韩漠的名声已经达到极致，明日必将四处传开，而韩漠这种云淡风轻才惊四座的雅事，必被人争相传诵，亦会成为云山府偶像人物。
接下来有先后有三十多名才子文士上前，虽说云山文人众多，但却并非人人能够进来，入门二十两银子，已是挡住了无数的才子文士，进入宝香楼的，只是其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这三十多人中，倒也出了十多首诗词过关，只不过最高的人也只有两首诗词过关，无关大局，今日文花摘牌子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上前的文人渐少，瀛仁终于忍不住，忽地起身来，径自往长桌那边去，楚欢几人吃了一惊，却想不到瀛仁也要去夺文花。
庭院里的人都是诧异，瀛仁坐在桌边，看起来是豪富之人，料不到竟然也会夺文花。
罗鼎顿时皱起眉头来，他已经超出瀛仁一百二十朵花，本以为得到凌霜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知道瀛仁还不死心，竟要用文花与他相争。
不过很快他就显出冷笑，一百二十朵花的差距，那可不是小数目，除非瀛仁有本事做出十三首诗词，而且必须尽数过关，那才可能赢下他。
连堂堂大才子韩漠也只有五首过关，罗鼎根本不相信瀛仁能过关十三首。
瀛仁上前，也是恭敬行礼，兰先生见他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却也敢站出来，有些惊讶，不过才无先后，年纪虽小，却未必无才，含笑点头。
莲花台上的凌霜见到瀛仁出来，也是有些惊讶，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瀛仁。
瀛仁上来，也是逼得急了，实在没有办法，他绝不甘于输给罗鼎，更不甘于让凌霜成为罗鼎的亵玩之物，挺身而出，但是当提笔起来，脑子却是一片空白，虽然他得徐从阳教导，但是才华毕竟不是能够教出来的，自然不可能有徐从阳出口成诗的才气，不由皱起眉头。
罗鼎见瀛仁提笔，本来还有些紧张，可见到瀛仁皱眉，顿时显出嘲讽的笑意。
楚欢见瀛仁那般，叹了口气，瀛仁是情急出手，而情急之下，却往往难有灵感，想要写出好诗词，实在是难上加难。
楚欢当然也不愿意看到凌霜沦为罗鼎的胯下玩物，心里也在想着要出手一助，不过瀛仁却是急急出手，他来不及拦阻，此时见到瀛仁犯难，无奈起身来，走了过去。
庭院之中众人又是一惊，而凌霜见到楚欢出来，眼中竟是显出一丝喜色。
楚欢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瀛仁身边，笑道：“公子，你前几日写下的那些诗词，我还记得，莫不如由我提笔，帮公子写出来！”
瀛仁正在犯难，见到楚欢出来，如同溺水之人看到船舶，心中激动万分，几乎想抱住楚欢亲上几口，他也知道众人注视，故作犹豫，终是点头道：“也好，本公子那些诗词，你尽管写上来，让几位先生评点！”
他也不知道楚欢究竟能写出什么，但是此时此刻，只能让楚欢帮助。
楚欢对这兰先生等人恭敬一礼，道：“在下不才，愿代替徐公子将他所作诗词写出，还请三位先生准许！”
兰先生三人何等人物，瀛仁犯难，他们岂能看不出来，楚欢上来，口中声称是要写出瀛仁所作诗词，但是三人却知道是出来为瀛仁解围而已。
好在三位先生都是诗词大家，倒不在乎是谁写出，只在乎是否真的有好诗词出现，互相看了看，兰先生才点头道：“你来！”
楚欢拱了拱手，从瀛仁手中接过狼毫，铺好纸张，脑中却开始思索起自己记忆中的诗词来。

第二二七章 骚客惊四座
楚欢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当众写诗词，更没有想过诗词还有救人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落笔，而是迅速地转动着脑子。
这段历史，他记得清楚，三国争夺天下时候，与自己所了解的历史出现了差错，最后是东吴一统天下，建立吴国，几百年后，又被大华国取代，大华末期，诸侯割据，天下纷争，陷入水生火热的乱世，而秦国国主瀛元在中原争霸中，凭借强悍的骑兵军团，东征西讨，灭亡十八国，最后建立了大秦帝国。
三国之后的历史，完全改变。
换句话说，三国之后，自晋朝开始的诸多朝代便已经不存在，而唐诗宋词元曲自然也没有出现在这个时代。
他前世就算没有精心钻研诗词，但是那些耳熟能详的文人大家却是历历在目，那些脍炙人口的诗词歌赋却也是记忆犹新。
他现在不是写不出来，而是脑海中的诗词歌赋太多，脑子就像一个诗词库，任他予取，他现在只是在思索选择而已。
罗鼎见楚欢也出来，眼中怨毒之色更深，不过看到楚欢也没有立刻下笔，以为楚欢也是不通文墨，顿时满心欢喜，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
先前的文人才子上前，都是在下面已经思索好，上去很快就能下笔，像楚欢这般思索却并不动笔，那是很为少见，文人们顿时窃窃私语，不少人已经显露出不屑之色，在他们眼中，瀛仁和楚欢应该是富家少爷，不知天高地厚出来夺文花，却又迟迟写不出东西来，那是自讨其辱。
兰先生轻抚胡须，倒是显得淡定自若，他微微打量楚欢，楚欢皮肤微黑，棱骨分明，看上去带有英武之气，看上去不像饱读诗书的文人学子，也不像他穿着一般是纨绔富家子弟，倒像是铁血铿锵之中走出来的铁血之士。
论起紧张，瀛仁紧张，另一人却更为紧张。
选花台上的莫凌霜一双水汪汪的妙目目不转睛，直直看着楚欢，芳心已经升到了嗓子眼。
楚欢这个时候能站出来，让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可是正如所有人看到的一样，楚欢看上去实在不像一个吟诗弄赋的人。
先前那么多饱读诗书的文人才子上前夺文花，能领到文花的却是屈指可数，凌霜实在难以相信楚欢能做出才惊四座的诗词来。
庭院一阵沉寂，罗鼎几乎想出言讥讽，却是极力克制，心中却已经是嘲笑不止。
便在此时，终见楚欢狼毫落下，所有人便看到楚欢纵笔疾书，与方才沉默静态完全不同，右手纵横挥毫，颇有气势。
瀛仁已经凑上前去，一开始还是皱着眉头，但很快就显出吃惊之色。
却见楚欢奋笔疾书，倒真似灵感大爆发，片刻间，竟然已经写了好几张纸，瀛仁倒也没闲着，楚欢写完一张拿开一张，瀛仁便立刻上前拿起，平铺到旁边。
他堂堂皇子，此时为楚欢打下手，非但没有丝毫不甘，反倒是劲头十足。
他也不知道这些诗词能否过关，但是楚欢能够书写出来，已经让他十分欢喜，他只希望楚欢写得越多越好，如此一来，选择面就广，总有几首能过关。
楚欢埋头疾书，他自己只是觉得脑海中的诗词一首接一首而来。
李白、杜甫、白居易、辛弃疾、李商隐、柳永、刘禹锡、王维、李煜、苏轼、唐伯虎……这些诗词大家此时就似乎都幻化在楚欢的身上。
这一刻，楚欢不是一个人，唐宋元明的无数诗词大家灵魂附体，他融合了这些一流文人的灵感，纵情挥毫，下笔如飞。
“身无彩翼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楚欢脑海中的佳句如同海浪奔腾，每当写完一首，脑海中便会又涌出好几首，等这些写完，脑中的诗词歌赋不但没有掏尽，反而越来越多。
这些诗词歌赋，都是后世流传数百上千年的佳词名赋，许多都是脍炙人口，在穿越前，许多诗词连几岁孩童都是能够诵读。
那个时代，群星璀璨，中华文字的精华在那个时候达到了巅峰，无数的文人用他们的智慧和天赋，为人类留下了诸多的文字精华。
此刻，那些或许要被埋没的诗词歌赋，却被楚欢拉到了这个时空的文化舞台上。
楚欢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写了多少首，他心里其实也明白，两个时空的文化理念不同，自己这些后世名句，也不知道是否每首都能过关。
所以如同瀛仁一样，他也觉得多写上几首倒也无妨，东边不亮西边亮，自己写出足够的诗词，毕竟都是流传久远的名词佳句，其中总能有被这三位先生赏识的。
其实他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应景不应景，只要是自己脑海中想到的，立马就写到纸上，抒情有之，励志有之，描景有之，悲歌有之，欢曲有之，甚至于记得《红楼梦》里的几首诗，也一并写了出来，还有《金瓶梅》里的艳词，他也不知不觉写了出来。
他也不知写了多久，直到手指有些发酸，他才停了下来，看向瀛仁，问道：“多少首了？”
只见瀛仁手里拿着一张纸，张大了嘴，一脸的惊骇，竟是呆呆看着楚欢，一时间却是说不出话来，楚欢一怔，去看兰先生，只见三位先生都已经拿了诗词先睹为快，而此刻这三人就像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事情，本来修养极高的三位老先生，竟都是盯着楚欢，一个个目瞪口呆。
整个庭院里静的怕人。
那些文人才子一开始都是对楚欢不屑，只以为楚欢是出来丢人现眼，有些人觉得，就算楚欢能写出诗词，也不过一两首而已，也定然不会通过。
但是楚欢奋笔疾书，竟是有小半个时辰，下笔如风，状若痴狂，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管楚欢所作诗词如何，能够才思不断，连续作诗，这已经是令人惊骇万分的事情了。
兰先生终于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楚欢，道：“你已经写了四十二首……！”
“四十二首？”楚欢想了想，道：“那再凑上三首吧！”提笔刷刷刷又写下三首，这才放下狼毫，道：“四十五首了！”心里暗想：“四十五首诗词，总该有十三首能通关吧！”
兰先生已经显出激动之色，拱手问道：“这位小兄可还能写出来？”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须知兰先生可是草堂书院的先生，虽然不是院长，但是其身份威望已经是非同小可，虽不是官身，但是他的影响力却比一些官员要强大得多。
兰先生德高望重，别人见到他，都是率先向他行礼，以“先生”称呼，许多文人才子更是能够以成为兰先生的弟子而作为奋斗目标。
此刻这位在文人眼中的泰山北斗兰先生，却主动向楚欢拱手，甚至称呼“小兄”，而且瞧兰先生的神色，已经不只是欣赏那样简单，如此情景，怎不叫人震惊。
楚欢道：“这个……应该还能写几首！”
兰先生兴奋道：“小兄既然还能写，不妨继续！”
楚欢忙摆手道：“算了算了。宁缺毋滥，已经写了四十五首，我……不，在下觉着也差不多了。”施礼道：“这是徐公子平日偶有灵感所作，不分时间地点，在下记在心里，写了出来，未必应景应时，还请三位先生指正评点！”
兰先生左右看了看，拱手问道：“两位先生觉得如何？”
娄先生已经道：“老朽看了十三首，以我之见，这十三首尽数能过关！”
赵先生抚须笑着，眼中满是赞赏之色看着楚欢：“老朽看了九首，其中八首能够过关，剩下那一首，还要与两位参详！”
兰先生哈哈笑道：“老夫看了十六首，有十四首能得文花！”
四周惊呼声起，罗鼎急火攻心，此时差点晕死过去，而选花台上的莫凌霜听得三位夫子之言，一股前有未有的激动感涌遍全身，竟是不由自主滚下了晶莹泪珠。
楚欢听兰先生这般说，松了口气，如此看来，这个时代的鉴赏诗词水准也没有太大的偏差，至少兰先生这话，已经让莫凌霜不至于落入罗鼎的手中。
兰先生又道：“这位小兄，不知如何称呼？”
楚欢指了指瀛仁，道：“这都是徐公子的诗词，在下只是代笔，不敢居功！”
兰先生淡淡一笑，看了瀛仁一眼，抚须道：“不管最后能有多少首诗词可以得文花，今日这番成就，后无来者不敢说，但已经是前无古人了！”

第二二八章 反击
此时的庭院之中，已经是骚动一片，文人才子们固然在窃窃私语，那些豪富巨商却也都是啧啧称奇，就连楼上的姑娘们也都是莺声燕语，话题自然都是围绕楚欢而谈。
兰先生既然放话出来，却是无人敢怀疑这几位先生的评定水准，只是他们惊讶于这样一个没有丝毫文人气质的年轻人竟然在半个时辰之内连作四十五首诗词，而且竟然大部分竟然都是深得三位先生的嘉许。
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固然是奇迹的出现，而且接下来楚欢手中的文花，完全可以改变目前的姑娘排名。
兰先生三人一首一首地评定，从头到尾，三人都是频频点头，时而发出赞叹的声音，更有时情不自禁地念出声来。
须知楚欢的诗词，便即唐宋元明，这四朝文人才子多如牛毛，吟出来的诗词成千上万，但能够流传下去被楚欢这些平凡人耳熟能详的，自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就好比大浪淘金，从浩瀚的沙海中淘出的金子，楚欢写出的每一篇诗词，那都是经过时间考验流传下去的精品。
夜幕深深，兰先生终于再次站起身来，高声道：“经过老夫三人评定，楚欢作诗词共计四十五首，其中三十九首通过，剩下六首，未必不精，不过却稍有瑕疵，还可再议！”盯着楚欢，赞叹道：“这位小兄，却不知你出于哪处书院？”
楚欢笑道：“先生，这些诗词确实非在下所作，都是徐公子所作！”
兰先生微一沉吟，看向瀛仁，笑问道：“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瀛仁此时已经是激动万分，按照规矩，楚欢只要有十三首诗词通过，便能够击败罗鼎，此时通过三十九首，比所需高出三倍，那是彻底击垮罗鼎，凌霜也算是安全无恙了。
兰先生动问，瀛仁忙道：“我姓徐！”
兰先生又笑问道：“徐公子却不知师出何门？”
“我……！”瀛仁哪敢说自己是徐从阳的弟子，只能道：“我有许多先生，来了一个走一个，都是请到家中教授的。”
兰先生见瀛仁含糊其辞，只当他不愿意多说，他大家风范，自不会为难他人，抚须笑道：“恭贺徐公子，三十九首诗词通过，当之无愧，如此成就，已是难有人企及。改日徐公子若是有闲，还请徐公子前往我草堂书院，老朽愿与徐公子弹词说赋，静候指教！”
瀛仁脸皮毕竟还是有些薄，楚欢的功劳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脸上微微发红，拱手道：“不敢不敢！”
兰先生三人其实心里也都在疑惑，这四十五首诗词，真要拿出来，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文，但是这些诗词汇集众家，不少诗词的风格大是不同，总觉着其中有些古怪，但是三人都是博览群书文坛大家，见识广博，若说这些诗词是抄袭他人，那是万万不可能，毕竟这四十五首诗词，三位文坛大家却是没有一人见过其中一首。
这四十五首诗词，任何一首曾经出现过，必定会被传播，而且定会在文坛流传，以三人学问之广博，不可能查不出丝毫的端倪。
也正因如此，三人都是觉得这些诗词必定不是抄袭，兰先生心里只是怀疑楚欢和瀛仁背后有高人，虽有才学却不显山不漏水的高人。
他有心想接纳，但是楚欢和瀛仁都含糊其辞，他倒是不好强人所难。
罗鼎脸色发青，他本来觉得莫凌霜已是掌中之物，却万万想不到最后却出现这样一番情景。
摘不了莫凌霜的牌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天下美人众多，没有莫凌霜还有其他的女人，让罗鼎无法接受的，却是自己会败在楚欢的手底下，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们击败，他父亲是罗世恒，在云山府城，他也是飞扬跋扈，谁不给他几分面子，此时众目睽睽之下被剥了面子，就等若楚欢和瀛仁轮番在抽他的脸，他实难接受，忍不住起身来，大声道：“有猫腻，一定有猫腻！”
他声音很是响亮，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兰先生本来面带笑容，听到罗鼎之言，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只以为罗鼎是说他评定不公，那“猫腻”之言是针对自己，双目瞧向罗鼎，厉声道：“罗公子此话怎讲？莫非觉着老夫评定不公？”
罗鼎见兰先生发怒，忙摆手道：“先生，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这两个人。他们……他们一定有猫腻。”
“此话怎讲？”兰先生背负双手，冷冷道。
罗鼎道：“我不敢怀疑先生的评定，只是那么多人写出诗词，没有几首诗词能通过，楚欢写了四十五首，却有三十九首通过，这……这绝不可能，他们的诗词，一定是抄袭的！”
四周众人顿时都咬耳私语，不少人还真是存了这个心思。
楚欢今日的成就，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简直是匪夷所思，很多人心里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出现，脑海里甚至从没有想过这样的奇事出现。
四十五首过了三十九首，剩下六首兰先生并没有否定，只是说还要商议，也就是说，这毫无文人气息的年轻人几乎每一首诗词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先前韩漠五首夺花，已经是才惊四座，此刻楚欢不仅仅是才惊四座了，而是让不少人陷入迷茫，只觉得是不是在梦境之中。
罗鼎说楚欢抄袭，这却是说到不少人的心坎上，他们无法接受的事实便会让他们无限放大的怀疑，只是碍于兰先生的地位威望，不敢发出异言，此时罗鼎大声叫嚷，却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兰先生冷然一笑，显然对罗鼎发出怀疑十分厌恶，缓缓道：“自古至今，奇人异士众多，人无贵贱，万物皆有灵性。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每个人生于天地间，必有其所长，你做不到的事情，却未必别人也做不到。楚欢今日写出四十五首诗词，每一首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这固然让人震撼，却并非不可能。”扫视四周，气度儒雅，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既然罗公子怀疑，老夫便在这里为大家先念几首楚欢所写的诗词，在场多有饱读诗书之辈，若是能够得知诗词的出处，证明楚欢所写的诗词是抄袭，老夫愿奉上黄金五十两，而且还会当众拜服！”
他这话说的极是铿锵，其实却也是有着超凡的自信，只觉得自己博读诗书，连自己都看不出抄袭的痕迹，不知这些诗词的出处，难道在场还有其他人知道？
兰先生说到做到，不等别人说完，便已经当众连续吟诵了三首诗词，一首苏轼的《水调歌头&#183;明月几时有》，一首刘禹锡的《竹枝词》，还有一首辛弃疾的《青云案》。
这三首词兰先生尤为喜欢，只觉得都是万里挑一的绝世精品，这等诗词若是曾经出现过，必然不会被埋没。
三首诗词吟诵完，竟然已经有文人大声赞道：“妙啊，妙啊，果然是好词！”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绝世佳句，绝世佳句！”
文人们一时间纷纷夸赞，竟是瞬间被这三首诗词折服。
兰先生气定神闲，沉声道：“这三首词只是四十五首诗词中的冰山一角，但深为老夫喜欢。老夫自幼读书，如今年近六旬，无一日放下学问，自问对历朝历代来的名词佳句烂记于心……却不知这三首词出自何处，抄袭从何而来，还请诸位赐教！”
四下里顿时寂静下去。
这四三首诗词自然是从未出现过，你让他们从何而寻？
死一般的寂静，罗鼎四下里看了看，脸上肌肉抽搐，显得尴尬无比，他一时冲动，扬言楚欢是抄袭，但是此刻三首诗词出来，满座文人才子却无一人再有质疑，这让他心慌意乱。
瀛仁早已视罗鼎为眼中钉，见无人说话，心中得意，脸上却是十分阴沉，抬手指着罗鼎，冷笑道：“你是罗……罗世恒的儿子？”
众人有些吃惊，这瀛仁直呼罗世恒的名字，胆子还真是大。
罗鼎见瀛仁手指自己，怒道：“老子就是罗鼎！”
“好！”瀛仁背负双手，困境解脱，他那种在宫里浸染的贵族气质便已经显现出来，沉声道：“罗世恒身为卫所军指挥使，据我所知，卫所军指挥使的军饷，一个月不过四十两银子，一年下来，也不过四五百两银子。”他缓步走向罗鼎，眼眸子的神色阴沉可怕：“这四五百两银子，还要养家中的仆役小厮，还有日常用度，但是你罗鼎方才上花两百五十朵，折合现银七千五百两，罗世恒不吃不喝，需要十五六年才可能领到这么多军饷。据我所知，罗世恒担任卫所军指挥使不到十年，他从哪里来了那么多银子？难道他指挥使府上下这些年都是不吃不喝？难道他罗世恒的军饷全都交给你这个做儿子的保管，而且让你因为一场花魁之选便砸出他所有的积蓄？莫非罗世恒坐在指挥使的位置上，手脚却不干净，贪污纳贿，才会有庞大的积蓄，才会让七千两银子在你罗少爷眼中不值一提？”
瀛仁对罗鼎厌恶至极，恨之入骨，此时气势逼人，严重甚至带着杀机，倒是四周众人听着胆战心惊，这年轻人也实在是太过胆大，竟然当众指责罗世恒贪污受贿，此时一旦被罗世恒及其党羽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你……你胡说什么！”罗鼎听瀛仁这般说，开始慌张起来。
“胡说？”瀛仁冷笑道：“本……本公子有没有胡说，你心知肚明。”
罗鼎见许多人都看着自己，还真是有些心里发虚，忙道：“这些银子……这些银子是刘大少爷借给我的！”说完，扯了扯身边的白胖子。
那胖子无奈起身，道：“不错，是我借给罗公子的。”
“你是何人？”瀛仁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
胖子冷冷一笑，傲然道：“家父乃是云山府商会会长刘老太爷！”
楚欢在旁听到，皱起眉头来，目光如电，看向了刘大少爷，想不到这人竟是刘聚光的儿子，刘大少爷和罗鼎混在一起，这两家之间的关系果真是亲密无比。
瀛仁淡淡道：“商会？原来如此。云山商会会长的儿子，出手借给卫所军指挥使的儿子七八千两银子，根本不考虑罗鼎是不是能够偿还……！”他脸色猛然一冷，一字一句道：“这便是所谓的官商勾结吗？”
刘大少爷脸色大变，罗鼎也是大惊失色，已经抬手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胡言乱语，你诬蔑家父，那是犯了大罪，要蹲大狱吗？”
瀛仁缓缓道：“据我所知，都察院左都御史徐从阳徐大人已经来到了云山府，他这次前来，似乎就是要前来肃清吏治……！”冷然一笑，悠然道：“罗少爷，本公子劝你现在赶紧回去，徐大人此刻便有可能在你府中，正在调查罗世恒贪赃枉法劣迹，你在这里与商人之子同流合污，只怕会连累你父亲，也是你父亲贪赃枉法的铁证！”
罗鼎只是不学无术的一介纨绔，正要比起气质和学问，与瀛仁还是相差甚远，瀛仁几番话一说，还真是让罗鼎心惊胆战。
物以类聚，那刘大少爷显然也不是精明之辈，白白胖胖的脸上隐隐冒出汗来。
徐从阳前来，这两人自然都是知道的，而且这两家私底下也确实有钱权交易，瀛仁只是恐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已经正中要害。
庭院好几百人，此时都不敢吭声，选花台上，凌霜见瀛仁直斥罗鼎，对罗鼎步步紧逼，这一时刻瀛仁竟是有着强大的气场。
罗鼎是宝香楼的常客，此人在房事之时有怪癖，楼里许多姑娘都是深受其害，此时见到瀛仁当众将罗鼎逼得连连后退哑口无言，都是甚为解气，心中欢喜，却不敢面上表漏出来。
凌霜本来对瀛仁并无什么感觉，但是此刻见他如此，倒是有几分欣赏，不过却也暗暗为瀛仁担心，只怕他如此呵斥罗鼎，最终会惹祸上身。

第二二九章 《楚风》
罗鼎面色难看，似乎也感觉到四周射来的怪异目光，他今天是输人又输阵，心中气恼无比，此时瀛仁咄咄相逼，他心中发虚，恶狠狠地瞪了楚欢一眼，一甩手，道：“走！”竟是不敢留下，在众人注视下，狼狈而去。
刘大少爷见罗鼎离开，不敢独自留下来，也跟着去了。
瀛仁见他们狼狈而去，心中怒气这才稍稍得解，回过头，竟是情不自禁向莫凌霜望了过去。
凌霜也是瞧着瀛仁，见瀛仁看向自己，不由冷上一热，低下螓首。
那边兰先生已经恢复笑容，道：“其实今日楚欢所写的诗词，有不少诗词当真是绝句，莫说十朵文花，一首词百朵文花都是不止。不过今日既然立下了规矩，徐公子便能够得到三百九十朵文花，送给哪位姑娘，便是任由你做主了。”
瀛仁毫不犹豫指向凌霜，道：“尽数送给凌霜姑娘！”
其实这也是大家早料到的事情，凌霜低着头，没有抬起，只是盈盈一礼，倒是翠玉楼的老鸨欣喜若狂。
凌霜本来排行第三，如果没有这一处，只是小行首，但是陡然间得了瀛仁三百九十多文花，不但超越了崔媚儿，而且连那高丽美人朴贞贤也被比了下去。
不出意外，凌霜后来者居上，竟是夺得了这次花魁大选的花魁，成为了大行首。
兰先生四下里看了看，问道：“诸位可还有人上来夺文花？”
楚欢大放异彩，风头已经盖过所有人，众文人才子自思不可能超越楚欢，就算过了一两首，也不过是陪衬，在楚欢耀眼的风头之下，今日根本不可能出风头，反而若是诗词不过，却显得自己才学浅薄，所以兰先生发话之后，剩下的一小簇文人才子互相看了看，却再无一人上前。
兰先生等了片刻，见没有人上来，高声道：“既然如此，今日文花到此为止！”
他话声刚落，一声锣响，今日的花魁大选最终落幕。
最后莫凌霜夺得花魁，成为大行首，朴贞贤得了二行首，而崔媚儿位居第三，成为了小行首。
彩妈妈有些意兴索然地宣布了结果，客人们见事已至此，天色已经晚了，不少人便开始起身离开，一小部分则是留在楼子里，找相好的姑娘去共度良宵。
那位赵财神和周大少却是留下来，他二人今夜上了大花，所以可以留下来得佳人伺候，被人先后请到了后院之中。
瀛仁和楚欢自然也是留了下来，想到待会儿要去见凌霜，瀛仁反倒是十分紧张。
皇宫之中，美女如云，瀛仁见得多如牛毛，见得多了，也就没有感觉，公众美女在自己眼前划过，他只当是阿猫阿狗，完全提不起兴趣。
但是此刻他心里却印记着青莲般的凌霜，哪怕是要去单独见凌霜，也是心中紧张，竟是拉着楚欢到一旁，低声道：“楚欢，待会儿……待会儿你陪我一起去见凌霜姑娘！”
楚欢惊讶道：“徐公子，这是为何？”
瀛仁有些尴尬道：“我一人去见，似乎……似乎有些不好。”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担心凌霜姑娘待会儿会问起你写的那些诗词，可是我……我有些不懂，你跟着我去，也好解释。”
楚欢无奈笑道：“徐公子，你不就是为了能够单独和凌霜姑娘相处吗？怎么事到临头，却又不敢？”
瀛仁摇头道：“楚欢，你可莫误会。我对凌霜姑娘心存敬意，绝不像别人想的那样。今夜若是……若是摘了她牌子，那是趁人之危，我是不会那般下作的。我就是想过去和她说说话，若是……若是可以，让她弹琴来听，你和我同去，并无不妥！”
楚欢倒没想到瀛仁还是个痴情种子，正沉吟间，却听得脚步声响，却见到兰先生正往自己这边过来。
瀛仁摸着脑门子，压低声音道：“楚欢，你去和他说话，他一定又是文章诗词，我可受不了！”竟是自己走开。
兰先生见瀛仁走开，也不以为意，今夜之事，他心知肚明，瀛仁不过是占了楚欢好处而已，他还希望瀛仁走开，能够单独与楚欢说话。
楚欢只能上前，率先行礼：“兰先生！”
兰先生拱手还礼，笑道：“楚小兄可有时间与老夫说几句话？”
楚欢立刻道：“还请先生赐教！”
兰先生拉着楚欢的手，走到一张桌子边上坐下，含笑道：“楚小兄之才，老朽当真是钦佩不已。楚小兄，你可知老朽最喜欢你哪一首词？”
“请先生赐教！”
兰先生抚须，低声吟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他轻声吟来，神情竟是十分肃然。
楚欢一怔，这是辛弃疾的《破阵子》，想不到兰先生一介文人，却喜欢这等卫戍战歌。
兰先生轻叹道：“大豪气，大手笔。”凝视楚欢问道：“楚小兄可是在雁门塞外去过？”
楚欢想了想，微微点头。
兰先生也不多问，道：“男儿壮志，报国雄心。楚小兄能做出如此慷慨激扬诗词，诗词之中却是透着报国之心啊！”
楚欢只是一笑，也不多言。
兰先生沉吟片刻，终于道：“楚小兄，老朽找你，却是想出手相助。老朽还有些人脉，在京中也有门生，你若是愿意，老朽可以修书一封，你可以拿着书信前往京城，总会有差事安排给你，也了了你报国之心！”
“京中？”楚欢一怔。
兰先生微微颔首，笑道：“正是。”随即轻叹道：“我大秦如今看似昌平，实则暗涌流动，内外忧患，朝中需要才学之士匡扶社稷。楚小兄胸中包罗万象，乃是大才，值此内外忧患之际，更当为国效力才是！”
楚欢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沉吟着，似乎在想着什么。
兰先生见楚欢如此，轻轻拍了拍韩漠手臂，温言道：“你不必急着给老朽答复。老朽在草堂书院，你若是愿意去往京中，可以随时来找老朽，老朽必当竭力相助！”
楚欢起身，恭敬一礼：“多谢兰先生！”
兰先生微微一笑，随即道：“不过老朽还有一事恳请楚小兄答应！”
楚欢忙道：“蓝先生有何吩咐，尽管直言，楚欢若是能做到，必当奉命！”
楚欢已经大致看出，这兰先生为人温厚，气质儒雅，人品高尚，他对这样的人物十分尊敬，而且兰先生主动要帮助自己进京谋职，他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自己若是能够帮上忙，自然也不会推辞。
兰先生笑道：“今日楚小兄四十五首诗词，可说是大放异彩。这等诗词，若是不能流传于世，当真是遗憾之极。”
楚欢有些尴尬，“兰先生过奖了。”
兰先生摇头，肃然道：“绝非过奖。楚小兄，方才老朽与娄先生和赵先生商议，若是楚小兄应允，我们准备将这四十五首诗词编成诗集，然后由我们三家书院联名向世人推荐，名字我们都已经想好，借用楚小兄大姓，取名《楚风》。这本诗集我们会用心制作，交给云山府最大的书铺售卖，当然，所得收益，我们不会拿一分一毫，尽数交给你，你看如何？”
楚欢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
瀛仁走到一旁，见到楚欢与兰先生在说话，向旁边的冯午马使了个眼色，冯午马立刻跟过来，孙德胜想跟过来，但是却又不敢。
到得旁边僻静处，瀛仁背负双手，微一沉吟，终于低声问道：“冯午马，本王问你话，你要如实回答！”
冯午马恭敬道：“小人不敢有丝毫欺瞒！”
“好！”瀛仁微微颔首，低声道：“本王问你，你们出来的行动，回头是否要一五一十向白楼禀报？”
冯午马一怔，但很快便低声回道：“殿下，如无他事，只会在卷宗书明出京保护殿下！”
瀛仁盯着冯午马眼睛问道：“如果本王让你杀人，你是否会禀明白楼！”
冯午马并没有犹豫，道：“是。”
瀛仁皱眉道：“如果本王下令你严守口舌呢？”
冯午马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锋刃对着自己的心脏，神情一片淡漠：“小人便只有这一条路！”
瀛仁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道：“先收起来！”
冯午马收起匕首。
“是不是说，本王就算有机密要事，也不能派你去办？”
冯午马肃然道：“殿下，您一声令下，小人可以为您杀任何人，但是杀了人之后，小人必须往白楼呈报卷宗，白楼楼规，神衣卫杀人，无论是谁，必须呈报卷宗！”
瀛仁苦笑着摇头道：“这样说来，本王想让你杀罗鼎，事后白楼迟早会知道！”
冯午马点点头。
瀛仁眼眸子里显出恼色，却又无奈，冯午马却突然低声道：“殿下，罗鼎未必要死。罗鼎惹怒殿下，不必杀他，但是却可以让他比死更难过！”
瀛仁眼睛一亮，忙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罗鼎对殿下秋毫勿犯，神衣卫出手整治，那需要在卷宗写明缘由。”冯午马道：“但是罗鼎冒犯殿下，如果不杀他只是教训他，那么依然只是保护殿下，卷宗之上，只需要记上保护殿下便可，这……并不算违背楼规！”
瀛仁激动起来，竟是情不自禁抓住冯午马手臂：“冯午马，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冯午马平静道：“殿下一声令下，小人会竭力保护殿下！”

第二三零章 琴音袅袅，曲声幽幽！
瀛仁来到楚欢身边之时，兰先生已经离去，而楚欢坐在桌边，似乎还在想着什么，瀛仁在楚欢身边坐下，看起来十分的舒畅，笑道：“楚欢，今日多亏了你，你对本……本公子的帮助，本公子记在心上。你放心，本公子知恩图报，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楚欢抬头笑道：“徐公子客气了。”
正在此时，却见一名妖媚老鸨扭腰过来，笑眯眯道：“徐公子，楚公子，让你们久等了。凌霜说你们是大恩人，所以要沐浴熏香，更换衣裳，耽搁了时间，凌霜请徐公子过去！”
这妖媚老鸨是翠玉楼的花想容，今夜楚欢四十五首诗词，出尽风头，而最后三百九十朵文花都被瀛仁送给了凌霜，让凌霜从小行首跃居大行首。
大行首的出场价码远远高于小行首，楚欢和瀛仁成全了凌霜，却也让翠玉楼大受益处，多了大大的摇钱树，而且凌霜是得了三百九十朵文花夺魁，这自然更增添了大大的身价和筹码，花想容自然是满心欢喜，对楚欢和瀛仁却也是十分的感激。
瀛仁脸上微红，一把抓住楚欢，道：“本公子……本公子要让他一起去！”
花想容一怔，随即吃吃笑道：“徐公子，这……这可不大合规矩。文花是你赏赐的，这……！”
“如果我非要他与我一同去呢？”
花想容想了想，有些为难道：“两位公子稍候，待奴家去问问凌霜。”
她去了片刻，很快就回来，笑眯眯道：“凌霜有情两位公子！”
楚欢被瀛仁拉着手臂，无可奈何，想到瀛仁只是去说说话听听曲，不会出现二王一凤的节目，也就勉强跟着花想容往后院去。
凌霜虽然是翠玉楼的姑娘，但是今日花魁，宝香楼这边却也是腾出了地方，好让欢客就地摘了花魁的牌子，作为大行首，凌霜所在的院落倒是不小，布置优雅。
花想容领着二人进了院子里的屋内，这才吃吃笑着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两人站在正厅，屋内一片寂静，房间内几支红烛高燃，竟然有小孩的胳膊粗细，看来这一个晚上是燃不尽的。
一扇屏风上面是仕女图，惟妙惟肖，香炉轻燃，散发出氤氲的香气，让人闻到神智一清，却又恍惚不知身处何处。
旁边古木案几之上，摆放着一具古筝，古色古香，这里面布置的十分雅致，很为细腻，一桌一椅都是讲究无比。
如果说是楚欢独自前来，他倒不会有什么拘束感，但是此刻却是陪着瀛仁一同来见花魁，却让他感觉颇有些怪异。
他对凌霜自然不会有什么感情，无非是同情这个女子而已，若非瀛仁，他也是不会单独来见。
瀛仁有些紧张，但也是十分兴奋，左看右看，两人往桌边坐下，一时间却没有看到凌霜出来。
两人也没有说话，很快，听得轻盈脚步声起，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个女子来，柳眉琼鼻，脸儿尖尖的，皮肤白皙娇嫩，虽出身风尘，却并无风尘之气，自然是凌霜出来。
凌霜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白纱掩躯，并不十分暴露，但是香肩却是隐现，青丝还有些湿漉，出水青莲般，十分娇美。
瀛仁立刻起身来，凌霜已经上前来，盈盈一礼，娇躯微微下蹲，声音如同黄莺般清脆娇嫩：“凌霜谢过两位公子今夜捧场！”
瀛仁想扶住凌霜，单手伸出一半，还是停住，急道：“凌霜姑娘不必如此。”
楚欢陪着瀛仁过来，那是过来做电灯泡，也不好多说什么，见到凌霜起身，礼仪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凌霜也是嫣然一笑，这一笑灿若芳华，瀛仁为之一呆，凌霜已经道：“两位请坐，凌霜为两位沏茶！”
瀛仁笑道：“不必客气。”瞅了楚欢一眼，希望楚欢说两句话，让气氛活跃一些，楚欢自然明白他意思，看向那古筝，含笑道：“凌霜姑娘会弹古筝？”
“两位公子可愿意听凌霜弹上一曲？”凌霜为两人倒茶，然后走到古筝边上，缓缓坐了下去。
楚欢笑道：“凌霜姑娘千万别叫我公子，我粗人一个，哪里懂得品鉴曲艺！”
瀛仁却已经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正想听听凌霜姑娘的乐技！”向楚欢道：“凌霜姑娘一片盛意，咱们可不能扫了她的兴致！”
凌霜却摇头，轻笑道：“徐公子不必在乎凌霜的兴致，只要两位兴致好便可以。”
“不不不！”瀛仁立刻摆手道：“凌霜姑娘，你愿意弹，我们便愿意听，你若是不愿意，我们绝不会强求！”
凌霜见瀛仁有些窘态，掩齿一笑，忽地向楚欢道：“楚公子，上次……上次承蒙相救，凌霜一直想找机会谢你，可是……！”
她说的自然是上次在酒楼门前的事情。
楚欢已经坐了下去，微笑道：“事情已经过去，凌霜姑娘不用记在心上的。”
凌霜幽幽道：“楚公子大恩，凌霜……凌霜是不敢忘记的。”
瀛仁想到上次的事情，有些惭愧，尴尬道：“凌霜姑娘，上次我……！”
“徐公子，凌霜现在就为你献艺，你看可好？”凌霜甜甜笑着打断了瀛仁的话，自然是不愿意再多提及当日的事情。
她也知道若是再说，瀛仁难免会尴尬。
瀛仁今夜在自己身上也是砸下了重金，今夜免去被罗鼎摘牌子，楚欢固然居功至伟，瀛仁却也是帮助不小，凌霜对这个脸皮时常发红的年轻公子哥儿倒也不讨厌。
而且瀛仁自有一股贵族气质，他的行为表现，与一般的欢客大不相同，发窘之时，却有几番可爱之态，凌霜看在眼里，却是觉得这位小公子还是很为有趣。
凌霜打断瀛仁的话，瀛仁自然是乐得不提，忙道：“好好好，凌霜姑娘，我们听你演技！”坐了下去，端起茶杯。
凌霜轻弹古筝，筝声悠扬，意境深远，很快，却听得凌霜开始唱道：“春月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瀛仁静静聆听，楚欢却是吃了一惊。
这是他先前写的四十五首诗词之一，乃是李煜的《虞美人》，实在想不到这片刻之间，凌霜竟然能够将这首词编成曲，如此看来，凌霜在曲艺方面却还是有大才。
筝音阵阵，凌霜的歌喉婉转轻灵，天籁一般，楚欢不自禁打量她，却发现凌霜弹唱这首词的时候，脸上神情竟然是极度黯然，那美丽的眼眸子中，似乎蕴藏着深深的哀伤。
这首词是南唐后主李煜亡国之后写下的一首词，是对故国的怀恋。
一曲终了，却见凌霜呆呆发怔，一时间并没有说话，那神情让人看了却是感到一阵酸楚，这个如同青莲般纯净的女子，似乎满腹愁绪。
瀛仁见凌霜有些发呆，禁不住轻声问道：“凌霜……凌霜姑娘，你没事吧？”
凌霜被惊醒过来，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是凌霜失态了。”起身来，行礼致歉，瀛仁忙道：“凌霜姑娘，你弹得好，唱的也好……只是听着让人有些忧伤。”
凌霜勉强一笑，微一沉吟，终于道：“身在青楼，谁都会偶有伤感之时。”
楚欢却感觉这话有些言不由衷，凌霜情绪突然低落，未必是因为出身青楼的缘故，他想问一句，但是终究没有问出口。
反倒是瀛仁忍不住问道：“凌霜姑娘，你……你怎么会在……？”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后半句却没有问出口。
凌霜却是善解人意，微微一笑，倒是十分大方道：“徐公子是想问凌霜为何沦落青楼？”
瀛仁有些尴尬，但还是点点头。
凌霜想了想，终于道：“凌霜本是南方人，很小的时候，双亲故去，后来……后来流落到云山府，被花妈妈收留……！”淡然一笑：“她养了我十一年，我无以为报，只能用这身体相报了！”
瀛仁皱眉道：“报答的法子有何多种，为何要选择这条路？”
凌霜苦笑道：“凌霜孑然一身，身无长物，举目无亲，不如此，又能如何？”
“凌霜姑娘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楚欢在旁终于问道。
凌霜凝视楚欢，反问道：“除此之外，难道凌霜还能有别的选择？”
楚欢黯然。
瀛仁想说什么，凌霜却已经幽幽道：“既然命运如此，这便是上天注定的宿命。”嘴角泛起一丝讥嘲：“妈妈养了我十一年，在我身上花费了许多的银子，当然要连本带利收回去。当初收养我，花重金让我学习琴棋书画舞蹈歌曲，本就不是为了让我吃白饭。今天的结果，凌霜很早就想到，承蒙两位公子帮助，凌霜能够成为大行首，如果运气好的话，我或许有一天能有出头之日。今夜重金上花，凌霜的处子之身自然是要奉献出去，以后破了身，也就跌了价，碰到公子这样的好人，或许还能与凌霜说说话，欣赏凌霜的琴技，不过像公子这样的人，不会太多。”
她站起身来，身形如柳，气质娴雅：“两位公子今夜相助，至少让凌霜还有出头的希望，不管凌霜日后如何，两位公子的恩德，凌霜一点会记在心上。”说完，盈盈一礼，以示感谢。

第二三一章 王爷愁银
楚欢想了想，又道：“你……应该可以赎身的！”
“当然可以！”凌霜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苦笑道：“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可是就算我成为了大行首，看起来风光无限，日进斗金，但是这些银子却进不了我的口袋。今日成了大行首，少不得会有人让我去唱台，少的话能有几十两银子，多的话也能有上百两银子，但是能到我手中的，十之其一而已。而且还要准备自己的班子，抚琴吹箫，伴舞侍女，另外还有每日的胭脂水粉，这些都需要银子，一年下来，剩下的也不会有多少！”
瀛仁听着，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楚欢也是十分黯然，知道这是老鸨控制他们的手段，如果她们自己能够轻易给自己赎身，老鸨又往哪里挣银子去？
瀛仁忍不住问道：“你……你赎身要多少银子？”
楚欢听这话，就知道瀛仁已经动了为凌霜赎身的念头，不过却觉得希望有些渺茫。
瀛仁两次带着楚欢出行辕，楚欢对瀛仁的财力多少也知道一点，觉着瀛仁身上也不过那几千两银子，否则今晚不可能最后逼得无奈出去夺文花。
而且那几千两银子，瀛仁已经所剩无几，想要为凌霜赎身，只怕是困难无比。
“若是以前，或许几千两银子就可以。”凌霜淡然一笑：“不过如今既然中了花魁，成了大行首，那数目就不是我能说的清的。”
红烛一爆，“波”的响了一声，空寂中有着凄凉，那小孩手臂粗细的烛身已经满是红泪，仿佛红烛自知蜡炬终有成灰的眼泪，又像是它有了情感，为人间如此女子献上殷红的泪水。
瀛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眼中却显出坚定之色来。
香闺之内寂静一阵，有些压抑，楚欢终于道：“那个……天色已经很晚，我……我先走了！”他自然不好继续留在这里做电灯泡。
凌霜一怔，随即眼中现出无奈之色，起身来，轻声道：“多谢楚公子听凌霜说这些话。”看了瀛仁一眼，脸颊微微泛红。
虽然楚欢写出了诗词，但是文花算在影人的头上，按照规矩，今夜凌霜的牌子是要被瀛仁摘取，而这处子之身，也要献给瀛仁。
瀛仁见楚欢要走，也是站起身来，向凌霜道：“凌霜姑娘，天已经很晚，今天你也辛苦了，早些歇着，回头……回头我再来看你！”
凌霜诧异无比，竟是情不自禁道：“徐……徐公子要走？”
瀛仁笑道：“今夜过来，就是想听凌霜姑娘弹琴，和姑娘说几句话，我的心愿已经达成。”顿了顿，骨气勇气走到凌霜面前，轻声道：“凌霜姑娘，你……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想法子帮助你。”
凌霜只觉得匪夷所思，她想到许多的结果，却根本想不到瀛仁和楚欢竟是要同时离开。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心情。
只是情不自禁间，她双眸已经有泪水滚落下来，她本以为瀛仁今夜如此费心费力，最终的目的也是像所有的男人那样，只是为了自己的身体。
可是到头才发现，这位小公子竟然毫无亵渎自己之心。
楚欢此时已经出门，瀛仁见凌霜落泪，从袖中掏出一方上等锦绸做成的手帕，放在凌霜手中，也不多说什么，笑了笑，转身出门，顺手带上了门。
此时夜色幽静，天边竟然还有一轮弯月。
瀛仁有些黯然，看了楚欢一眼，背负双手往院外走去，眉头微皱在一起，似乎在想着什么。
楚欢跟在瀛仁旁边，除了这处院子，经过另一出院子之时，却听到院子里传来调笑之声，那里面显然正是春色满园。
瀛仁沿着小石道若有所思行出几步，终于停下脚步，看着身边楚欢，“楚欢，你觉着花多少银子可以帮助凌霜姑娘赎身？”
楚欢道：“你准备为她赎身？”
“是！”瀛仁点头，十分认真道：“你也看得出来，本……本公子喜欢凌霜姑娘，自然不会让她继续待在这种地方，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帮她！”
楚欢叹道：“要为她赎身，需要的银子绝不会少。正如她自己所说，翠玉楼的妈妈花银子养了她十一年，最终的目的，就是从她身上挣取百倍的利润，而且如今她还是大行首，日后能为翠玉楼挣得更多，如果没有两万两银子，翠玉楼那是连说也不会说的。”
“两万两？”瀛仁脸色凝重下来。
楚欢凝视瀛仁，缓缓道：“银子可以等你，但是凌霜姑娘却不会等你。今夜凌霜姑娘夺得花魁，垂涎她的男人会有许多，只怕过两天她的客人就多如牛毛……！”说到这里，肃然道：“徐公子，你不趁人之危，我很佩服你，但是并非天下的男人都是这般好心，过不了几天，凌霜姑娘的牌子还会被别人摘去。”
瀛仁眼睛有些赤红，握拳道：“楚欢，你说怎么办？”
楚欢想了想，他倒不是不想为凌霜赎身，如果自己有这个能力，楚欢定然会二话不说，但是他身上现在只有几片金叶子，折算成银子也不过几百两而已，跟凌霜的赎价比起来，杯水车薪。
他总不能为了凌霜去打家劫舍，至少他现在与凌霜还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而且他也知道像这样的女子天下间多如牛毛，自己想管也管不过来。
若说他没有法子搞到银子，那也不尽然，毕竟他真的要银子急用，身后还有琳琅，只不过从琳琅那里借大笔银子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这事儿楚欢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见楚欢不说话，瀛仁也知道此事是相当的为难，表情愈加凝重，又开始背负双手往前行。
宝香楼夜深人不静，许多屋子里还是热闹非凡，莺声燕语时不时地传入耳中，两人离开宝香楼，孙德胜和冯午马都在等待，只是随从而来的三名随从，却只剩下一人。
瀛仁也无暇管这些，上了马车，让楚欢也上了马车，道：“你家里有没有酒？”
楚欢一怔。
“咱们是朋友，往你家里讨一杯酒喝总可以吧？”瀛仁靠在车厢内，看起来心情十分不好，直接道：“楚欢，你告诉车夫你宅子的位置，我去喝酒！”
人家主动要求上门，楚欢总不能拒绝，想了想，高速车夫位置，马车便往楚欢宅子过去，孙德胜催马上前劝道：“公子，太晚了，还是早些回去吧？”
瀛仁怒道：“本公子想往哪里去，还能让你管着不成？你这狗奴才，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孙德胜便不敢再说。
马车到得楚欢门前，瀛仁下了车，楚欢见已经深夜，想必素娘已经睡下，但是瀛仁上门，也只能上前敲门。
瀛仁打量一番，十分好奇道：“楚欢，你……你就住这么小的宅子？”
在他眼中，楚欢很有本事，这样的人才怎会只住这样的小宅子。
楚欢只是一笑，也不多言，知道这位“徐公子”对民间了解太少，这处宅子已经十分宽阔，但是在瀛仁眼里却还是太小。
楚欢敲了一阵子门，听到院子里脚步声，很快听到素娘声音警觉问道：“是谁？”
楚欢道：“我是二郎！”
院门打开，露出一条缝，随即敞开来，素娘忍不住道：“怎么大半夜才回来。”其实她一直都没有睡着，今夜楚欢没有回来，她只以为楚欢又留在苏府，虽然早早上床歇下，但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将楚欢骂了无数遍。
楚欢进门，见到素娘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心里好笑，不过也知道半夜有人敲门，素娘这是做好提防。
瀛仁看了素娘一眼，素娘的年纪比楚欢只大上一岁，看上是少妇风姿，不由道：“楚欢，这是你的夫人？”
素娘脸先是一沉，随即脸上发烫，瞪了瀛仁一眼，也不知楚欢带些什么人回来，说话如此冒失，楚欢却已经有些尴尬笑道：“这是长嫂！”
“哦？”瀛仁也有些尴尬，拱手道：“嫂子好，我是楚欢的朋友！”
素娘见这帮人深更半夜过来，只是点点头，她心里有心事，心烦意乱，也没什么好脸色，径自往屋里去。
楚欢将瀛仁带进屋里，冯午马只留在院里，而孙德胜跟随进入，厅里已经点了灯，楚欢道：“我先去拿酒！”记得屋里还有两坛子酒。
素娘见楚欢要拿酒，忍不住问道：“你们还没有吃东西？”
瀛仁此时还真觉得饿了，道：“有吃的拿些上来吧，肚子还真是饿了。”他素来衣食无忧，只觉得让人拿东西吃是天经地义之事。
素娘瞥了他一眼，心里暗想：“还真将这当成他的家了，凭什么给他吃的。半夜三更回来，还要让老娘去做饭吗？”不过毕竟是客人上门，她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是个懂道理的女子，只是道：“太晚了，有些剩菜，我去热一下！”扭腰去了。
瀛仁一怔，暗想难不成还要让本王吃剩菜不成。
楚欢取来酒，与瀛仁相对而坐，孙德胜只敢在旁边站着，楚欢倒上酒，瀛仁已经端碗饮了一口，放下酒碗，叹道：“两万两银子，一时半会儿哪里去筹。”他心里却一直想着为凌霜赎身的事情。
孙德胜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楚欢瞧见，笑道：“孙先生想说什么？”
孙德胜一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自己“先生”，瀛仁已经回头，皱眉道：“孙德胜，你说什么？”
孙德胜尴尬道：“公子，咱们身上的银子又没了……！”他这是提醒瀛仁，银子没了，回京之后，无法交代。
瀛仁此时哪里还管那许多，问道：“孙德胜，你有没有法子弄到银子？”问了之后，也只觉得自己这是白问，连自己都没法子，孙德胜哪里有法子。
孙德胜忙道：“没……没有。”
“没有法子还说什么话？”瀛仁大是不悦，又饮了口酒，唉声叹气，他出生至今，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困境，事事顺心，遇到困境，便失了方寸。
沉默一阵，瀛仁终于道：“实在没有法子，只能找他要了！”
“谁？”
“乔明堂！”瀛仁脱口而出。
孙德胜脸上一惊，楚欢皱眉，瀛仁话一出口，已经无法收回，呆了一下，终是道：“罢了，楚欢，本王不瞒你了，本王不姓徐，本王姓瀛，乃是当今圣上第四子，封爵齐王！”

第二三二章 谋事
素娘在厨房生了火，想着前面要饮酒，恰好厨房还有一叠咸菜，便先拿着这叠咸菜往前面来，还没到正堂，却听到瀛仁的声音传来，清晰地听到了瀛仁自称“齐王”。
素娘虽然懂得不多，但是却也知道“当今圣上”是什么意思，她吃惊之间，随即便听到楚欢的声音传来。
“卑将参见齐王殿下！”
楚欢的声音不大，但是恰好能让素娘听见，听到楚欢拜见瀛仁，素娘吓了一跳，也知道刚才自己见到的年轻人竟然是皇子。
在百姓眼中，天子可是神一样的存在，那是无所不能的，掌控着普天之下任何一个人的生死，而天子的儿子，那自然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既然知道了瀛仁的身份，素娘哪敢再将手里的咸菜送上去，蹑手蹑脚退了下去，急忙去准备新的饭菜，心里更是后怕，暗想着如果将这叠咸菜送上去，惹恼了那个什么齐王，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被杀头。
瀛仁此时已经起身将参拜在地的楚欢扶了起来，盯着楚欢眼睛道：“本王告诉你身份，不是为了让你有上下之防，其实本王告诉你，只是不想再瞒下去，本王是要将你当做朋友来看，而不是君臣。”
楚欢心里其实早就知道瀛仁身份不简单，但是听他亲口自承是四皇子，却还是有些惊讶，听瀛仁将自己当朋友，笑了笑，不卑不亢道：“卑将能得殿下青睐，当真是受宠若惊。”他虽然口称“受宠若惊”，但实在没有受惊的意思。
瀛仁回头看了孙德胜一眼，道：“这是本王身边的领事太监，孙德胜！”
其实“太监”并非卑称，而是一种敬称，在宫里可不是人人都能够被称为太监，所谓太监者，在宫里必定有着一定的地位和身份。
楚欢向孙德胜拱了拱手，“孙公公！”
孙德胜点了点头，瀛仁既然自承身份，孙德胜也不好多阻拦，只是轻声道：“楚欢，殿下微服私访，此事你既然知道，便该守口如瓶，切莫泄露消息。”
楚欢当然已经猜出瀛仁是偷偷溜出行辕，道：“殿下和公公放心，楚欢不会向外泄露。”
瀛仁拍了拍楚欢肩膀，道：“你也不要因为知道本王是谁，就有嫌隙，咱们还像之前一样，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你若是礼数太多，本王反而会很不高兴。来，先坐下说话！”
楚欢笑了笑，也不拘束，坐了下去。
孙德胜压低声音道：“殿下，大学士……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瀛仁有些不耐烦道：“老师那坛酒下肚，可不是三两个时辰便能醒。你不是说过，那坛酒至少可以让老师睡上七八个时辰吗？”
孙德胜一阵尴尬，楚欢听话听音，已经明白，瀛仁今夜出来，还是偷偷溜出来，那位大学士饮了酒大睡不醒，想来那坛酒之中有些问题，不过由此也可看出齐王瀛仁对徐从阳还是有些忌惮的。
瀛仁这才看向楚欢，道：“楚欢，你说两万两银子才能为凌霜赎身，但是本王的用度一直都是归属内库负责，本王并没有独立的财权支配，这一点，你想必也已经看出来了。”
楚欢点点头。
瀛仁又道：“本王现在身上没银子，让你去弄两万两银子，那也难为你，而且你也未必有那样大的人脉。本王思来想去，只能自己亲自去借银子，唯一能借的，也只有云山总督乔明堂。他身为一道总督，便是再清廉，这两万两银子应该还是能够拿出来的，而且本王亲自找他借，他也不会拒绝！”
楚欢想了想，终于轻声道：“殿下，花两万两银子为凌霜姑娘赎身，这对一般人来说，无非风月中事，无伤大雅。但是……若殿下为一青楼女子赎身，却必定要遭人诟病，恐怕对殿下不利。”
瀛仁摇头道：“这一点本王想过，拿了银子，本王自然不会出面……！”盯着楚欢：“楚欢，你拿银子去帮凌霜姑娘赎身！”
楚欢摇头道：“殿下，不行！”
瀛仁一怔，皱眉道：“为何？你不愿意帮助本王。”
楚欢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殿下有令，楚欢自然不会遵从。但是既然承蒙殿下青睐，那么许多事情，楚欢就不得不为殿下考虑。”
瀛仁见楚欢神情严肃，也凑近过去，低声道：“此话怎讲？”
楚欢低声道：“殿下，咱们先设想凌霜姑娘的赎身银子是两万两，而殿下确实从乔明堂那里得到了两万两银子，那么卑将动问一句，如果您是乔明堂，会不会对此很感兴趣，你会不会想知道这两万两银子到底用于何种途径？”
瀛仁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终是点头道：“倒也是，自然也是想知道的。只是乔明堂难道有胆子询问本王要做什么不成！”
楚欢摇头道：“他不敢，但并非说明他不会知道。殿下，乔明堂可是西山道总督，你可莫小瞧乔总督的本事，西山道大大小小的事情，他若是想知道的，还很少有不知道的。”
瀛仁眉头挤在一起，却没有说话。
“殿下如果让卑将拿着银子去为凌霜姑娘赎身，卑将自然会遵从。但是这事儿绝对不小，很快就可能传到乔总督的耳朵里……！”楚欢平静道：“殿下试想，您从乔总督哪里借了两万两银子，而卑将又拿了两万两银子去为凌霜姑娘赎身……以乔总督的精明，必定很快就能察觉其中的关系，而且以他的能力，很快也能调查出其中的内幕，殿下花重金为凌霜姑娘赎身，也必定被乔总督知道的一清二楚！”
瀛仁的拳头不自禁握起，冷笑道：“他乔明堂难道还敢调查本王的事情。”
楚欢摇头道：“他当然不敢明面调查，但是私下里定然会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弄得一清二楚。”顿了顿，凝视瀛仁，似语未语。
瀛仁忙道：“楚欢，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来，本王最信任你，有什么话不必顾忌！”
楚欢笑道：“孙公公也是殿下的人，楚欢就算说错话，两位还请多担待。”轻声问道：“卑将想问一句，殿下想不想此事让乔总督知道？”
瀛仁立刻道：“自然是不想的。”
孙德胜也忍不住凑近过来，低声道：“楚欢，殿下的事情，无论大小，都不可让乔明堂知道。特别是这件事情，如果被乔明堂知道，说不定……！”却没有说下去。
楚欢道：“殿下和孙公公是否有什么担心？”
瀛仁想了想，终于叹了口气，低声道：“楚欢，本王不瞒你，你可知道乔明堂是如何成为云山府总督？”
楚欢摇头。
瀛仁道：“本王不瞒你，这乔明堂的岳父莫青绕曾经是国子监祭酒，在朝中有些人脉，他当年与太子哥哥走得很近，也算是太子哥哥的人。乔明堂因为莫青饶的缘故，也成了太子哥哥的门生，他能够成为云山府总督，一来是此人确有才干，二来也是因为太子哥哥当年向父皇大力保荐……说白了，乔明堂是太子哥哥的人！”
“哦？”楚欢皱起眉头。
“太子哥哥与本王关系不错。”瀛仁低声道：“只是太子哥哥为人十分古板，对本王也是十分严厉，若是被太子哥哥知道本王为青楼女子赎身，那……！”说到这里，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楚欢道：“乔总督如果是太子殿下的人，那么他知道殿下为凌霜姑娘赎身，也就等若太子殿下会知道此事……！”
瀛仁苦笑道：“这样看来，这银子还不能从乔明堂那里借了。”
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道：“殿下如此为难，卑将倒是有一个主意，只是……有些风险！”
瀛仁眼睛一亮，情不自禁伸手抓住楚欢手，道：“楚欢，你说，有什么主意？只要能救出凌霜姑娘，本王一定会重赏你！”
楚欢想了想，终是凑近瀛仁耳边，低声说了一番，瀛仁微皱眉头，问道：“这样……这样可以吗？”
楚欢神情肃然，道：“时间不等人，而且一时半会，咱们无法筹到那么多银子。其实卑将虽然估算两万两银子能为凌霜姑娘赎身，这也只是估算而已，到底是多少，那也是并不知晓。凌霜姑娘如今是大行首，是翠玉楼的摇钱树，翠玉楼是不会轻易放手的。如其那般繁琐麻烦，倒也不如这也来得干脆……不过后事，却要殿下安排好，绝不能出现一点差错！”
瀛仁微微颔首，端起酒碗，饮了一小口，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道：“楚欢，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此事本王就交给你去办，不过每一步都要小心，千万不能出了岔子。”回头看了孙德胜一眼，低声道：“本王会让孙德胜暗中安排……！”
楚欢道：“殿下是否已经下定决心？”
瀛仁点头道：“是，就这么干！”
楚欢拱手道：“殿下有令，楚欢必当竭尽全力为殿下办成此事！”
瀛仁带着几分感激神色道：“楚欢，你很不错，本王最困难的时候，你能如此为本王办事，你的功劳本王一定会记在心上！”
楚欢笑道：“殿下礼贤下士，如此看重楚欢，而且还能将楚欢当成朋友看，既然是朋友，能够出手相助，那是楚欢的荣幸！”
瀛仁哈哈一笑，刚才脸上的阴霾顿然消散不少，端起酒碗道：“来，咱们喝酒！”

第二三三章 金蝉脱壳
宝香楼花魁大选结束，莫凌霜最终夺魁，此时自然成为第二日云山府最大的话资，而连作所十五首诗词却闯过三十九首的楚欢，也成为了云山府的风云人物。
楚欢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来说，那实在是陌生的很，就算开始传遍，却也有许多许多人闹不清楚这“楚欢”是何方神圣。
莫凌霜在宝香楼坐镇一宿，第二日早上便开始梳妆打扮，整理一番，便要离开宝香楼，返回翠玉楼去。
翠玉楼的花想容心情好的极点，亲自扶着莫凌霜上车，软言温语，看上去还真如凌霜的母亲一般，体贴无比。
凌霜上了马车，花想容陪她坐在车上，另有翠玉楼的两名护卫跟在马车后面，往翠玉楼返回，不少人一大早就凑在宝香楼前面一睹大行首的风采，只可惜惊鸿一瞥而已。
宝香楼距离翠玉楼还是有很长一段距离，车行辚辚，花想容在车内拉着凌霜的手，少不得为凌霜勾画起未来的美好图景。
凌霜昨夜一夜都没有睡，脑中却在想着那两个奇怪的客人。
他们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最终帮助自己夺魁，可是最后时刻，却都潇洒离开，那位徐公子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的处子之身，却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这个大行首已经被破了身子之时，恐怕没有人想到自己如今还是完璧之身。
她的心情十分的复杂，感激有之，疑惑有之，却未必有欢喜之心。
她心里明白，徐公子没有摘了她的牌子，并不说明她已经脱离苦海，恰恰相反，从踏出宝香楼的一刹那，她真正地踏入了苦海。
自己梦境中那些悲苦的生活，已经开始。
自己的牌子，也会在这几日之内被别人摘去，而徐公子给自己保留下来的处子贞操，很快就会被别的欢客取走。
比起将自己最宝贵的贞操交给别的欢客，凌霜内心深处反倒希望昨天晚上那位徐公子能够留下来，至少自己对那位徐公子并不讨厌。
将贞操交给自己不讨厌的男人，总要强过交给那些垂涎自己身体的欢客。
花想容在旁边将凌霜未来的生活描绘的如同天堂，可是凌霜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去，只是偶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阵子你也辛苦了。”花想容拉着凌霜的手，体贴道：“这两三日你就好好歇着，妈妈为你做主，无论是谁，妈妈都给你挡着。等你将养几日，再开始做事。”
凌霜心中凄苦，只能微微颔首。
忽地感觉马车慢下来，花想容感觉奇怪，掀开车窗帘子向外探看，只见已经走入一条胡同，从这条胡同穿过去，便能到得另外一条街。
这条胡同并不宽敞，也没有行人，此时在胡同对面，却来了一辆马车，迎头撞上。
花想容柳眉蹙起，马车终于停下来，却见对方的马车也已经停下来，若是两辆马车左右拉开，这条胡同倒也能够容纳两辆马车错开过去，但是对方的马车却堵在正中间，那边难以过去了。
马车后面两名护从发现前面有变，从后面上来，便要上去为难，却见从对面的马车中已经下来一人，衣裳倒也是锦缎所制，蓝色衣裳，戴着深帽，花想容觉着奇怪，只是想青天白日，总不会有人敢当街为难，所以下了马车，放开声音道：“你们的马车往旁边让一让！”
那迎面而来的人长着胡须，已经掏出一只钱袋子，大声问道：“是翠玉楼的花妈妈？”
花想容一听对方认识自己，顿时露出媚笑，瞧见对方的马车倒也华丽，想来是哪家贵人的马车，妩媚笑问道：“奴家是花想容，请问你是哪家府上？”
那人将钱袋子已经扔过来，花想容抄手接住，掂了一掂，暗暗欢喜，这钱袋子里少说也有二百两银子，笑得更是娇媚：“哟，大爷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卫所军指挥使府的下人。”那人道：“奉了我家少爷之命，前来接凌霜姑娘过去！”
“罗少爷？”花想容立刻想起。
那人点头道：“我家少爷在府里等候，这是定钱，今日凌霜姑娘变过去陪我家少爷，回头我们会送凌霜姑娘返回翠玉楼，这是定银，回头另有三百两银子打赏！”
花想容笑的更媚，虽然是大行首，但是花想容也明白，平日里达官贵人请大行首去献技，出手大方的也不过百两银子而已，就算陪客人一宿，普通的姑娘五两十两银子也就够了，大行首也不过一百两银子左右而已，这罗鼎出手五百两，那已经是很为豪阔。
“罗少爷有请，本是不好拒绝。”花想容回头看了车厢内的凌霜一眼：“不过姑娘已经很劳累，还请回去禀明罗少爷，等姑娘歇上两日，回头再去伺候罗少爷。奴家保证，凌霜姑娘第一个伺候的，定是罗少爷！”
那人皱起眉头，摇头道：“那可不成。我家少爷说得清楚，要是今日请不到凌霜姑娘，小人固然失职，你花妈妈也是没有什么好处。”冷笑道：“我家少爷可是诚心请凌霜姑娘前往，花妈妈，你也不要让小人为难，若是少爷真的怒起来，小人固然吃罪不起，你们翠玉楼……嘿嘿……！”他这最后一笑很为阴森。
花妈妈蹙起柳眉，罗鼎的霸道她自然是清楚的，也知道那纨绔子弟还真是不能得罪。
她回头来，故意露出无奈之色，问道：“凌霜啊，罗少爷派人在这里请，你看……！”
凌霜神情木然，淡淡道：“一切都由妈妈安排就是！”
花妈妈心中欢喜，但还故意叹道：“凌霜，妈妈舍不得你如此辛苦，你自己想想，实在不成，妈妈帮你拦下来！”
其实她也明白，昨晚罗鼎争夺灵霜，那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只是后来功亏一篑，被楚欢的文花所败，狼狈而去，以罗鼎的性格，此时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料到落定必会会在凌霜身上继续动心思，只是想不到罗鼎既然这样猴急，一大早就派人堵在这里，要将人接过去。
五百两银子，这对翠玉楼来说也是一笔好收益，她自然是期望凌霜早早过去。
凌霜只是木然摇头，也不说话。
“真是妈妈的好女儿！”花妈妈故作心疼道，又看向那人，道：“你前面领路，这是姑娘第一次出堂，奴家这做妈妈的亲自送她去！”
“不必了！”那人摇头道：“少爷吩咐直接将凌霜姑娘接过去，晚上由我们送回翠玉楼，至若剩下的三百两银子，晚上我们送凌霜姑娘回去之后，会亲手交给妈妈。少爷还说，凌霜姑娘如果伺候的好，打赏千两银子也不在话下。”
花妈妈更是欢喜，回头向凌霜道：“凌霜啊，那罗少爷是指挥使大人的儿子，妈妈得罪不起，要不……！”
凌霜点点头。
她心里凄苦，自然也想到罗鼎不会善罢甘休，迟早要被罗鼎接过去。
当下花妈妈扶着凌霜下了马车，向那人道：“还望和罗少爷说一声，我家姑娘柔弱，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多担待！”
那人点头道：“那是自然。”花妈妈将凌霜送上那辆马车，又让一名随从护卫过去，那人微皱眉头，但也没有说什么。
上了马车，马车在胡同里掉转头去，径自离开，一名随从跟着一起，花妈妈向另一名随从道：“你后面远远跟着，等凌霜到了指挥使府，你再回来告诉我！”
那随从领命，骑马远远跟着那辆马车。
转到另一条街上，那辆马车往前辚辚而行，翠玉楼随从远远跟在后面，转过两条街，前面马车又拐进了一条胡同内，随从迅速跟上，进了胡同，却听得里面吵嚷声响起，却见到自己另一名同伴下了马，正与一名乞丐争吵，而罗府的马车眼见出了这条胡同。
这人上前去，问道：“怎么了？”
那名随从指着乞丐道：“这狗娘养的说老子的马撞了他，明明是他自己没长眼凑上来，还要找老子要银子，去你妈的……！”一脚踹向了那乞丐。
那乞丐却一把抱住随从的腿，大声嚷道：“欺负人，你们欺负人，咱们去见官……！”
后面这随从翻身下马，上前骂道：“妈拉个巴子，滚开，也是一脚踹过去！”
那乞丐死命抱着随从的腿，并不松手，只是一个劲地嚷着要去见官。
两名随从拳打脚踢，这乞丐抓得紧，好不容易才松开，这乞丐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两人道：“你们……你们不讲理……我去告官，我去告官！”
“你再嚷一个试试？”一名随从握起拳头，作势又要打，那乞丐显然也有些害怕了，急忙从胡同入口处这边跑，两人见乞丐不再纠缠，这才骂了几句，翻身上马，一起拍马出了胡同。
两人出了胡同，左右看了看，却不见了马车的影子，被那乞丐耽搁一阵时间，马车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皱起眉头。
“咱们往指挥使府去就是。”一人道：“应是往那里去了。”
两人一拍马，径自往指挥使府邸奔去，指挥使府邸距离这里还颇有一些路程，两人好不容易来到指挥使府邸，只见大门紧闭，门前四名佩刀甲胄兵士守卫，一个个如同石雕一般，十分的威武。
两名随从对视一眼，府邸门前并无马车，一人翻身下马，上前去，早有一名护卫横身拦住，手握佩刀刀柄，冷声道：“做什么？”
随从陪笑道：“咱们……嘿嘿……！”他却不知道如何说。
“笑什么？”守门卫士冷冷道：“还不快滚！”
随从陪着笑，只能道：“我们是翠玉楼的，请问……请问凌霜姑娘是不是已经进去了？”
守门卫士冷声道：“什么凌霜凌雪，还不快滚，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抓紧大狱去，也不睁开狗眼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两名随从面对冷峻的卫士，还真是有些害怕，也弄不清楚凌霜是否已经进去，见卫士好像要拔刀，不敢再纠缠，慌忙退下，到了一旁，一人才低声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进去了。我在这里看着，你先回去告诉花妈妈！”
另一名随从点头，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第二三四章 飞来石头
云山府刑部司衙门，罗世恒来到这里的时候，刑部司主事蓝廷玉有些意外，急忙出来相迎，他不知道罗世恒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前来刑部司。
罗世恒虽然是卫所军指挥使，但是素来无权过问地方六司的事务，地方六司属于行政机构，都是由总督乔明堂统管。
蓝廷玉是乔明堂提拔起来，属于乔明堂的人，素来与罗世恒泾渭分明，但是罗世恒到来，官位比他高，他却还是要出来迎接。
看到罗世恒带着五六名衣甲鲜明的甲胄武士，蓝廷玉心中十分疑惑，拱手行礼，罗世恒却是冷然一笑，一张脸发青，异乎寻常的难看，冷笑道：“蓝大人办的好差事啊！”
蓝廷玉皱起眉头，罗世恒语气不善，一时摸不清状况，陪笑道：“指挥使大人请里面坐，边喝茶边说！”
罗世恒摇头道：“本官没有闲情雅致陪邹大人饮茶，本官只想问一问，你蓝大人负责云山府治安，手下的衙差都是只吃干饭吗？”
蓝廷玉见罗世恒毫不客气，忍不住皱眉道：“罗大人这般说，自有缘故，只是下官不太明白罗大人的意思！”
罗世恒冷笑道：“不明白？那本官告诉你，昨天晚上，竟然有刺客祸乱云山城，更是伤了小儿……！”说到这里，脸上肌肉抽搐，神色难看：“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有刺客伤了令郎？”蓝廷玉也是吃了一惊。
罗世恒道：“不错。云山城按理说该是守备森严，但是这会却又刺客乱党为非作歹，蓝大人，你负责云山城的治安，本官现在就是来找你要人！”
蓝廷玉皱眉道：“大人，刺客不明，本官甚至对此事一无所知，交什么人！”
罗世恒道：“治安是你分内之事，破案也是你刑部司负责，如今你治安未能做好，令小儿被伤，这案子你必须破下来。”他伸出两根指头：“两日之内，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要将刺客交到本官手里，否则……你玩忽职守，这刑部司主事也不用做了。”
蓝廷玉见罗世恒说话不客气，心中恼怒，脸上的笑容早已经荡然无存，淡淡道：“破案自然是下官分内之事，令郎被刺，下官自然也会调查。但是什么时候破案，什么时候交人，那也不是罗大人给下官定期限。至若令郎如何被刺，因何被刺，下官也要调查……玩忽职守四字，下官可担当不起！”
罗世恒冷笑道：“担当不起？”
蓝廷玉正色道：“事情的始末，下官即刻便会详加调查，究竟是怎么回事，下官也会调查一个水落石出。”问道：“敢问大人，刺客可是入府行刺？”
蓝廷玉知道，指挥使府守卫森严，罗世恒也是一身武艺，若是有刺客敢潜入指挥使府行刺，那还真是来头极厉害的刺客。
罗世恒脸色更加难看，反问道：“无论是在何处行刺，乱党出没，这总不会错的。”
蓝廷玉立刻明白，敢情刺客并非入府行刺。
罗世恒冷冷看了蓝廷玉一眼，淡淡道：“本官今日亲自来报案，蓝大人还是赶快派人调查此事。本官即说两日交出刺客，那么两日之后，自然会找你要人。乱党出没，刺客横行，哼，你蓝大人真是办得好差啊，如今都察院徐大人就在云山府，这个时候出了乱党，若是惊扰了徐大人，你蓝大人有几个脑袋够砍？”也不多言，冷然一笑，转身道：“咱们走！”领着手下随从扬长而去。
……
……
时当正午，草堂行辕外的路卡，楚欢正在一旁小憩，他昨夜一晚上没睡，还真是有些困倦，在这里好好养养精神。
中午时分，胖柳领人买来了饭菜，众兵士便在路卡处用饭。
胖柳亲自端着饭菜送到楚欢身边，楚欢这才醒过来，抬头看了看天色，端起饭碗，胖柳坐在旁边，似乎有话想说，但是却不敢说出口。
楚欢见胖柳犹豫不决，忍不住问道：“你好像有话憋不住！”
胖柳呵呵一笑，更是靠近了些，低声道：“大人，昨晚花魁选出来了，而且……而且听说大人连续写出了四十五首诗词，过关三十九首，得了三百九十多文花……！”
楚欢皱眉道：“你怎知是我写的？”
胖柳陪笑道：“大街小巷都传开了！”
“是楚欢所写。”楚欢其实也明白，自己昨夜的创举，必定会很快传开，他已经有了这个准备：“本将是叫楚欢没错，但是你敢肯定所有叫楚欢的都是本将？”
胖柳一愣，道：“难道……难道不是大人？”
楚欢摇头道：“我也不知！”扒了两口饭。
胖柳有些意兴索然，但还是道：“大人，末将买饭的时候，听说了一桩事儿，你想不想知道？”
“你是和我在卖关子？”
“不敢！”胖柳心想卫将大人确实难伺候，但还是低声道：“听说昨天晚上海棠馆出了大事儿！”
“海棠馆？”
“是啊。”胖柳很起劲地道：“昨晚罗指挥使的儿子在海棠馆被人刺杀了！”
“啊？”楚欢一怔，皱眉道：“死了？”
“没有没有。”胖柳忙摇头道：“不过和死了也差不多。”左右看了看，凑近低声道：“被割了那玩意儿！”
“那玩意儿？”
胖柳指了指自己裆部，“就这玩意儿，以后再也碰不了女人了。罗鼎好色之名，整个云山城没有几个不知道，这下子连这玩意儿都没了，对他来说，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对了，听说刘大少爷当时也在海棠馆，虽然没有被割了那玩意儿，但是断了一条腿，听说腿骨被打碎，便是再好的大夫也接不上了……！”
楚欢微一沉吟，忽地想到昨夜的事情，瀛仁昨晚领着好几个人，除了冯午马和孙德胜，还有三名神衣卫化装成的随从，可是离开宝香楼的时候，只见到一名随从，有两名随从不知去向，当时楚欢也没怎么在意，只以为那两名随从是在暗中保护，现在看来，罗鼎被阉，很有可能与那两名随从有关，如此看来，昨夜罗鼎与瀛仁相争，已经是彻底激怒了瀛仁，所以私底下派人去将罗鼎阉了。
“有没有抓到凶手？”楚欢淡淡问道。
其实他知道，如果真的是神衣卫出手，能够抓到凶手还真是见鬼了，神衣卫做事滴水不漏，别说是抓到他们，恐怕连个毛的线索也不会留下。
胖柳摇头道：“应该是没有。刚才我还瞧见刑部司衙门的人正往海棠馆去，刑部司主事蓝大人亲自带队，看来是要去调查这件案子。”
楚欢点点头，低声道：“罗少爷平日里欺男霸女，只怕得罪了人，有人要整治他，那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胖柳道：“这倒也是。罗鼎得罪的人太多，不少人对他恨之入骨，只是忌惮罗指挥使，不敢轻举妄动，这一次恐怕是有人存心要整他。那刘大少爷想来是被连累的，只是被打断了一条腿，否则只怕也会被割了。不过海棠馆人多眼杂，刺客能在那种地方下手，还真是有些本事，也不知道是哪路人马。”
楚欢扒了两口饭，道：“无论是谁，与咱们无关，办好差就是。”
胖柳呵呵一笑，也不多说。
在行辕外面护卫，倒也轻松得很，转眼间到黄昏时分，忽见一匹快马从外面而来，众人看去，却见一名青衣小厮骑马而来，楚欢一眼认出，却是苏府的小六子。
他立刻迎上去，小六子翻身下马，焦急道：“楚大哥，你果真在这里。”
楚欢见小六子神色焦急，忙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大东家有事？”
小六子摇头道：“不是大东家，是……是你自己家里？”
“我家？”楚欢皱眉，随即急道：“出了什么事？”
“楚大哥，你有个妹子吧？”小六子问道：“她先前到了我们府上，要找您，您不在，我们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她说……她说你的嫂子不见了踪迹……！”
楚欢大吃一惊，来不及多问，立刻往自己的大黑马奔过去，回头向胖柳道：“胖柳，我有急事先离开，你在这里看好！”也不多说，翻身上马，直往自己的家里回去。
一路上他心里十分焦急，去苏府寻找自己的，自然是如莲，能让如莲去府上找自己，看来事情还真是不小，素娘失踪，这却有些古怪了。
骏马飞驰，马不停蹄回到自己家中，他上前敲门，大声道：“小妹，是我！”
大门打开，如莲见到楚欢，喜道：“楚大哥，你可回来了……！”随即眼圈一红，道：“楚大哥，素娘姐……素娘姐不见了！”
楚欢进了院子，忙道：“小妹，别急，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如莲道：“素娘姐中午说出去一趟，应该是出去买菜了，可是一下午都不见她回来，我自己上街去找她，平日买菜的地方都不见她踪迹，我担心素娘姐出了事情，所以打听到苏府去寻你，可是你不在……素娘姐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她每次出去都会带上我，就算一个人出去，也会很快回来，可是这次……天都黑了，她还没有回来，楚大哥，你说……你说素娘姐是不是出事了……！”她担心不已，眼珠儿都滚落下来。
“你别急！”楚欢劝道：“我去找她，不会有事。”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担心不已。
便在此时，却听得“咔哒”一声，楚欢扭头去看，却从院墙外面飞进一物，是块拳头大的小石头，楚欢皱起眉头，立刻返身除了院子，左右看了看，只见外面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冷冷清清，也不知道这块石头是谁扔进来。
他回到院子里，捡起了那块石头，却发现石头上竟然帮着一张小纸条。

第二三五章 诡庵
楚欢见石头上用小细线绑着一张纸条，立刻取下纸条，只见上面简洁明了地写着几个小字：“人在静慈庵！”
楚欢眉头锁在一起，他此时不知道这石头究竟是谁扔进来，但是上面的内容，却已经隐隐明白，如果猜得没错，是有人告诉自己，素娘如今人在静慈庵。
楚欢倒是知道静慈庵，前不久还曾与琳琅一同去静慈庵求过签，当时就觉得那静慈庵十分的诡异，除了那四尊天王，还有一个风骚无比的住持。
楚欢甚至记得，那住持法名灵妙师太，虽然风骚的妙，却未必灵。
楚欢实在闹不明白，素娘为何会去静慈庵，而这块石头，又是何人扔进来，那人转眼即逝，自己瞬间出门都不能发现那人踪迹，看见对方并非泛泛之辈。
这人为何会知道素娘去了静慈庵，为何会将这个消息告诉自己？
素娘前往静慈庵，难道是要往那里拜佛？只是她既然出门拜佛，为何又不将如莲也一起带过去？平日里素娘出门一小段路，都会将如莲带在身边，而这一次为何要一反常态？
这块石头上的消息，是真是假？素娘是否真的去往静慈庵，又或者这块石头上的消息只是一个虚假的消息，是有人故意将自己引到静慈庵？
这背后是否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楚欢脑中飞速运转，只觉得其中事情大有蹊跷。
他微一沉吟，低声问如莲：“母亲可知道此事？”
如莲摇头道：“楚妈妈这几天不大起床，她睡了很久，中间醒来时问了一声，我告诉她素娘姐出去买东西……楚大哥，我是不是妄语了？”看她表情，显得有些内疚。
楚欢勉强笑道：“傻丫头，素娘姐是出去了，你怎是妄语？我现在就去找素娘姐，你留在家里照顾母亲，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好不好？”
如莲乖巧点头道：“楚大哥，你放心去吧，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开，就在家中照顾楚妈妈。”
楚欢微微一笑，进屋里先将甲胄褪去，知道事不宜迟，这才出了院子，翻身上马，如莲跟出来，楚欢抬手道：“回去吧，把门关好，我和素娘姐很快就回来。”
如莲点头，楚欢这才一抖马缰，飞马驰出。
静慈庵座落于府城西北角郊区一带，路途还真是不近，楚欢飞马而驰，穿过一条条街道，天色却也已经黑下来。
驰马于道路之上，夜风吹拂，楚欢心中却也是满腹疑云，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圈套，更不知道如果这真是一个圈套，又会是谁布下？
如果素娘真的在静慈庵还好，若是不在，那又往哪里去了？
如果有人打素娘的心思，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自己而来，所谓祸不及家人，对方如果用素娘要挟自己，那么必定不是正大光明之辈，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宵小之辈，他在脑海中将自己的对手一一思索，却并未得出自己有这样的对手。
素娘的性子，楚欢还是多少了解的，她做事也还算稳重，不会离家这么久，就算真的是出来拜佛，也不可能这么晚都没有回去。
此时已经到得郊区，往静慈庵去的这条路上，行人少得可怜，而且天已入夜，很难看到有行人在路上经过。
四周一片寂寥，夜风吹拂，一弯月亮已经缓缓升到天幕，倒也依稀能够看到四周的景色，又飞驰片刻，便远远瞧见远方一团黑幕，正是静慈庵所在。
楚欢飞马行到静慈庵前面的山脚，却隐隐瞧见一辆马车正往静慈庵正门过去，皱起眉头，微一思索，却并没有从正门而去。
若是对方真的设下圈套，自己从正门而入，无疑是自投罗网，感觉着静慈庵有可能布下了陷阱，楚欢觉得还是暗中潜入，打探一些情况。
他驰马绕到后山，后山一片密林，无数的树木参天耸立，光秃秃的如同一根根刺向夜色苍穹的长枪。
楚欢翻身下马，拉着马匹进了树林，担心骏马叫出声音，用一根布袋子系住了马嘴，拴好马缰，微一沉吟，又从身上撕下一片布巾，蒙住了脸，这才摸索着往山上去。
他记得清楚，上次过来，与那灵妙师太单独相处之时，那灵妙骚性大发，竟是暗中与自己约定，让自己有时间来找她。
楚欢当时就感觉这静慈庵诡异无比，身为住持，却引诱香客，那灵妙师太果真是一大淫尼，这等淫尼却是静慈庵的住持，实在是让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他摸索到了静慈庵的后门，夜幕下的静慈庵显得神圣无比，又冷清无比，庵里一片死寂，没有声音发出来。
楚欢站在后门边上，后院的院墙又高又厚，本想翻墙而入，似乎想到什么，微一沉吟，终于抬手在后门敲了三下。
隔了片刻，他又敲了三下，如是再三，连续敲了三次。
楚欢的记忆力惊人，上次灵妙师太与他的约定，他还记得十分清楚，那淫尼曾私下说过，要想找她，在后门每次敲三下，一共敲三次，到时候便有人接应。
那灵妙师太便算再风骚，这事儿也不可能人人知道，一定是私下的暗号。
暗号敲完，果然听到脚步声响，随即听得“嘎吱”一声，后门微微打开，露出一条小缝隙，门后显出一张颇有些妖媚的脸来，却不是那灵妙师太。
楚欢正要说话，那女尼却已经一根手指搭在嘴边，“嘘”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看，这才将门缝拉开大些，等楚欢进了门，她便迅速关上。
关上门，那女尼已经回头笑着轻声道：“你还真是大胆，是来寻住持吗？”
毫无疑问，这女尼是灵妙师太安排在这里的。
楚欢打量这女尼，一身缁衣，缁衣下的身材苗条，长相也不差，带有几分妖媚之气，一看她相貌，也不是一个坚守清修的女尼，与如莲的虔诚庄重比起来，判若云泥。
楚欢附和笑道：“是！”
女尼吃吃笑道：“你还真怕被人瞧见，还蒙住脸？”凑近过去，吐气如兰，竟是一只手抚在楚欢胸口，吃吃笑道：“你可真结实，怪不得住持喜欢。”
她伸手过来时，楚欢已经暗自戒备，只怕这女尼出手偷袭，不过很快判断这女尼并无功夫，伸手过来却是引诱调情，压低声音道：“女师傅，请问……请问灵妙主持何在？”
女尼低声娇嗔道：“哟，只记得住持，难道不喜欢人家吗？”她声音娇腻，楚欢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难不成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清修圣地，而是一窝隐匿藏污纳垢之所，那住持已经风骚的够可以，这十八九的小尼姑风骚之态可是不下于那灵妙师太，有心要打探情况，微一犹豫，已是伸手环住女尼小腰，故作轻浮道：“谁说不喜欢，早知道有你在，我便不寻住持了。”
女尼被楚欢抱住，心中欢喜，身子贴住楚欢，一对酥胸挤在楚欢胸口，抬头看着楚欢，媚眼飞波，娇艳欲滴，轻声道：“那今晚贫尼便陪着你，你看可好？”
楚欢笑道：“自然是好的。只是……灵妙师太怎么办？”
“嘻嘻，你放心，住持今夜可没时间陪你了。”女尼一只手在楚欢胸口抚摸，低声道：“不过你也没有白来，住持没时间，贫尼也一样让你快活似神仙。”
楚欢问道：“这自然是极好地，比起灵妙师太，我倒是更喜欢小师傅的风情……！”又抱紧女尼，女尼更是欢喜，竟是一只手往楚欢身下抚弄，当真是风骚媚骨，楚欢却已经低声问道：“只是灵妙师太相约，为何会反悔？难道……她已经有别人了？”
女尼轻声道：“还真是被你猜对了。只不过住持伺候的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嘻嘻，反正今晚上她是无论如何也抽不时间陪你的。”
楚欢故作不悦道：“不是一般人？难道我便是一般人。你不这样说倒罢了，你这样说，我倒真不服气，你说，她究竟跟着谁？”
女尼吃吃笑道：“你还当真吃醋了不成？”美艳流转，道：“那可是大人物，不过我可不能告诉你是谁。好了，冤家，我带你去我的地方，这里有些凉……别念着她了，你要是想她，明晚再过来，今晚就由贫尼伺候你，一定让你快活的！”
“大人物？”楚欢皱眉道：“难不成还是什么达官贵人？”
“就是贵人了。”女尼吃吃笑着：“别说这些，咱们快走。”
楚欢摇头道：“不成，若是不弄清楚，我也不能尽兴，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女尼柳眉蹙起，道：“你这人真是多管闲事。你要是不乐意，现在便走……你要想和贫尼快活，就不要多问废话！”
楚欢手一动，一把冷冰冰的匕首却已经顶在了女尼鼓囊囊的胸口，冷然道：“若是我就要多问废话呢？”
女尼吃了一惊，一时间惊恐万分，颤声道：“你……你是谁？”

第二三六章 天王殿下藏玄机
楚欢的匕首此时顶在女尼胸口，随时都可能刺入她的心脏，方才女尼还是浑身上下骚热，但是此刻却已经如同坠入冰窖之中。
楚欢眼睛盯着女尼，寒意阴然，冷声问道：“我来问你，今日可有一位穿着白色锦袄的女人来静慈庵礼佛？”
女尼脸色煞白，颤声道：“你……你说的是谁？”
“我劝你还是知道什么说什么。”楚欢冷冷道：“你这静慈庵到底有什么古怪？”
女尼勃然色变，道：“没……没有……！”感觉楚欢的匕首往前紧了紧，慌了神，忙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就是伺候住持的，知道的不多……！”
“那你告诉我，今日住持要陪谁？”楚欢低声问道：“你说的那个大人物，究竟是谁？”
女尼颤声道：“那……那是静慈庵的恩主，我……我只知道，静慈庵重修，是……是这位恩主花了银子，而且……而且庵里的一切开销用度，也多是……多是这位恩主所赐……！”
“恩主？”楚欢冷笑道：“你在说谎？”
“没有……！”女尼急道：“我……我不敢撒谎。恩主……恩主来的时候都很隐秘，都是住持亲自接待，我们……我们很少看到他……更不知道他来历……！”
“不知道来历？”楚欢淡淡道：“他既然花银子为你们修建庵堂，你怎不知他的来历？”
女尼道：“他每次过来，都是深夜，而且……而且我们去往伺候的时候，他都是……都是在黑灯瞎火中……！”她感觉到楚欢手中匕首的寒冷，却是不敢多隐瞒。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楚欢问道。
素娘今日消失，有人传递信息，告诉自己素娘人在静慈庵，而静慈庵这边，今夜突然来了一位“恩主”，那么这一切是否都是那位恩主设计？
那位恩主又是何人？如果圈套是对方设计，他又想做什么？
楚欢满腹疑云，脸上神色凝重起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见楚欢一双眼睛冷漠无比，毫无怜香惜玉之色，这女尼浑身上下寒冷无比。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的那位恩主，如今人在何处？”
“我不知道……！”女尼立刻道，只是这话刚说出口，就觉得胸口一阵刺痛，那匕首已经刺破缁衣，似乎伤到了自己的肌肤，顿时惊恐道：“我说……如今……如今应该在天王殿……！”
“天王殿？”楚欢心头一震，立时想到了那四尊天王像。
女尼道：“是……！”
楚欢反手扭住女尼胳膊，那女尼脸上显出痛苦之色，却不敢叫出声音，听楚欢已经在自己身后冷冷道：“带我去天王殿！”
女尼无可奈何，只能在楚欢控制下，往天王殿行去，楚欢防她耍花样，压低声音道：“你要是敢耍花样，这把匕首从你的后脑刺进去，你该知道，那样死的可是十分难看。”
女尼惊恐无比，她对着静慈庵自然是熟悉无比，还真是不敢耍花样。
这静慈庵面积虽然不大，却也不小，里面的尼姑也不甚多，不过此时夜黑风高，静慈庵里一片寂静，尼姑们倒似乎都已经歇下。
女尼熟门熟路，带着楚欢只走隐秘小路，终是转到天王殿外，四下里一片寂静，天王殿内倒是点着香烛，楚欢贴在门外，透过门缝，却是瞧见天王殿内一片死寂，那几尊天王像怒目狰狞，在这黑夜之中，看起来却是十分的怕人。
这天王殿其实不算大，主要就是为了供奉四大天王像，此时殿内一片冷清，只有几只烛火跳动着，犹若鬼火，显得十分诡异。
不过殿内却看不到人迹，楚欢皱起眉头，沉声道：“你不是说殿内有人？恩主在哪里？”
女尼无奈道：“里面……里面还有机关，要找到恩主，先要打开机关……！”
“机关？”
“是！”楚欢匕首此时就贴在女尼的缁帽后面，随时都可以刺入女尼的后脑勺，这女尼心中惊恐，不敢隐瞒：“只是殿门已经关上，你进不去，要先进去打开机关，到得地下才能见到恩主……知道这事儿的不多，整个庵里，连住持在内，也不过四个人而已，我……我一直伺候住持，得到住持信任，所以……所以也知道……！”
楚欢明白过来，轻声问道：“你是说这天王殿看起来是供奉四大天王，但是下面还另有玄机？”
“是……是……！”女尼道：“这静慈庵是恩主花了银子重修，当初重修之时，便暗中修建了地下机关……！”感觉楚欢没有方才那狠戾杀气，轻声道：“我……我不管你是谁，还是……还是劝你一句，这事儿你还是……还是不要插手进来……！”
楚欢“哦”了一声，小声问道：“为何这样说？”
尼姑道：“恩主不是一般人，他……他很厉害，而且……而且手底下有很多厉害的人，你就算找到恩主，也只是……只是……！”却不敢说下去。
“也只是什么？”
“也只是自寻死路。”女尼颤声道：“恩主凶起来，很是无情，我……我亲眼见过他杀人……！”她话一说出口，便觉得有些后悔，楚欢既然没问，自己又何必多言。只是她现在只希望楚欢知难而退，放过自己，她最担心楚欢真的控制着自己去见那位恩主，若是到时候激怒了那位恩主，恐怕要连累到自己。
楚欢淡淡道：“你见过他杀人？杀谁？”
女尼不敢说，摇摇头。
楚欢冷笑道：“你该知道，我可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女尼心中一紧，无奈道：“恩主……恩主上次炼鼎，那……那人鼎不听话，挠伤了恩主，被……被恩主扭断了脖子……我当时就在旁边……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今晚的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谁也不会知道……！”
“人鼎？”楚欢一听这名词，就感觉不是好玩意，此时又一阵夜风吹来，楚欢知道在这门前不可久站，环手搂住女尼脖子，用手臂掐住，而另一只手则是拿着匕首，从门缝中插进去。
对他来说，要打开这样的内栓，实在不是困难的事情。
他另一条手臂力气极大，只怕这女尼喊出声来，那女尼被手臂掐着脖子，只觉得呼吸不过来，本来白白嫩嫩的脸儿很快就憋得通红。
殿门内栓被轻巧地挑开，楚欢这才松开手臂，又将那女尼至于身前，令女尼轻轻推开门，女尼哪敢不从，轻轻推门，里面静悄悄一片，毫无动静。
进了殿内，楚欢反手将门关上，只是虚掩，并没有拴上门闩。
四大天王都是怒目圆睁，霸气狰狞，似乎都在恶狠狠地瞪着楚欢这位不速之客，楚欢扫视四大天王一眼，暗自戒备，不过身处这诡异之所，却总感觉身上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道素娘是否真的在这里，心里确实是十分的担心。
“机关在哪里？”楚欢轻声问道。
女尼抬抬手，指了指天王像，声音更低：“在……在后面！”
楚欢当下小心翼翼地制着女尼绕到了天王像后面，后面空空旷旷，四大天王坐下石坛在后面则是形成一面一人高的石壁，石壁平坦光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楚欢却是明白，越是无迹可寻，却反倒是越有蹊跷，也不多问，只是用匕首往前顶了顶，女尼被逼无奈，上前去，四下看了看，忽地伸出一只手，在光滑的墙壁摸索一番，终于停住，尔后手掌在那处用力微微摩擦，就听“突”的一声响，光滑石壁竟然有一处慢慢拉开，声音不大，只是片刻间，就出现了可以容纳一人的缝隙。
女尼这才轻声乞求道：“恩主应该就在下面了，其他的我也……我也不知道了，你就……你就放了我吧！”
楚欢微一沉吟，猛地出掌，拍在那女尼脑后，那女尼白眼一翻，软绵绵地身体往后靠倒，倒在楚欢身上，随即便软绵绵瘫倒了下去，昏迷过去。
楚欢知道自己这一掌的力道，这女尼一时半会儿绝对醒不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匕首，这才闪身进入了缝隙之内，进入里面，眼前一片漆黑，他知道里面的人若是下去，恐怕要举着火把，但是自己却并不能如此。
黑暗之中，楚欢没有立刻前行，而是让眼睛在黑暗中稍微适应了一下，这才轻手轻脚往前行，前面是一级一级向下的石梯，楚欢脚步轻盈，往下行去，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儿声音。
他自己摸着旁边的墙壁，顺着石梯环绕向下，竟是数了近百石梯，才感觉前面微微宽敞起来，亦知道这地下室还真是修得很深。
贴着墙壁往前行，隐隐发现前面出现了火光，楚欢全神戒备，一步一步往前进，眼光四路，耳听八方，深入虎穴，便算艺高人胆大，却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地下石道之中，两边的墙壁也都十分光滑，每个十来步远，墙壁上就有突出的油灯，油灯燃烧，倒是将石道照射的很为清晰。
楚欢同时也发现，每尊油灯下面，竟然有一扇十分明显的石门，石门不大，也不高，而且都是紧闭上，但是每一扇石门上，都有一块方形的铁片，楚欢在一扇门边停下，犹豫一番，先是用手中匕首点了点那铁片，并无异样，想来也不是机关，伸手摸上一块铁片，很快就发现这铁片竟然能够滑动，滑动过去之后，门上竟然出现一处方形的孔，似乎可以从这孔口向里面观察。
他透过方孔往里面看了看，里面一片漆黑，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心中疑惑，便在此时，耳力极佳的他依稀听到从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颇为放浪，显然是女人的浪笑。

第二三七章 弥勒恩主
楚欢依稀听到前面传来朗笑声，精神更是为之一紧，前面石道有一处弧形拐角，楚欢小心翼翼摸过去，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微探头看过去，只见前面颇有些昏暗，但是却能够看到一片红彩，在石道的尽头，却已不是石门，而是一幕粉红色的幔帐，那里面点着灯火，灯火透过粉红色的幔帐投射出来，石道中竟是被映得一片通红，带着几分暧昧气息。
那浪笑之声，便是从那帷幕之后传出来，只是楚欢更是看得清楚，在那幔帐外面，竟然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脸上却还带着面具，面具颇有些狰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楚欢只是匆忙一瞥，便即缩回头，心知那幔帐后面，必然是那位恩主在里面，这外面的黑衣面具人，肯定便是那位恩主留在外面的护卫。
想要接近那处幔帐，就必须解决那名面具人，此时楚欢根本不清楚那名面具人的武功到底如何，只是既然能够留在外面守卫，那功夫显然不会太弱。
更为关键的是，自己现在很难接近过去，自己只要探出身体，那人定然能够发现，从而惊动里面所有人。
楚欢不知道那幕粉红色的幔帐之后情况究竟如何，他虽然胆子极大，但是却也不是鲁莽之辈，在根本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和底细之前，自然不能贸然冲过去。
靠在墙壁，楚欢沉吟片刻，幔帐后面的浪笑声更是放荡，而且隐隐传来一丝丝令人面红耳赤的淫声浪语，可以想象，此时在那粉红色的幔帐后面，必然是一幕幕活色生香的春宫画卷。
楚欢心中此时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更是为素娘担心，他屏住呼吸，知道不能在这里等候，微一沉吟，终是从怀里取出一片钱袋子，从里面取出一片金叶子，探手丢了出去。
那金叶子虽然不大，但是有些分量，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却已经吸引了守在幔帐外面的面具人注意。
幔帐后面活色生香淫声浪语，这面具人定力便是再好，也多少受些影响，方才楚欢探头一瞥，他却是没有发现，但他毕竟警觉性极高，金叶子撞击地面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立时警觉，双拳握起，目光循声望过来，很快就看到了拐角处那片金叶子。
金叶子在灯火的照射下，闪着金色光芒，十分显眼。
面具人面具下的瞳孔立时充满警戒，他握住双拳，眼睛直视前方，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看了许久，那边并无异样，只有那金叶子在地上闪着光，这才轻易脚步，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金叶子这边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如同灵猫，虽然没有发现异样，但双眸还是充满着戒备之色。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家主人方才不小心丢下来的金叶子，毕竟自家主人身上也从没有少过这样的玩意儿。
他行走之时，亦是屏住呼吸，虽然身后依然传来放荡的笑声，但是他的精神却已经完全集中起来，凝神细听，只要拐角处有任何声息，他都能够敏锐地察觉到。
渐近那金叶子，距离只有两步远，他停下步子，忽然放低声音道：“出来吧，我已经看到你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欢听面具人这样说，却毫无反应，身体依然紧贴在墙壁上，呼吸更是完全屏住。
他习练《龙象经》，已经突破第一道照轮道，照轮道给他带来的益处，便是能够长时间屏住呼吸，甚至进入不生不死的假死状态。
莫说这一时半会，便是再长些时间，他也是能够轻松挺过。
面具人口称已经看到自己，楚欢知道那只不过是试探之言，若是没有经验之人，只怕真要被对方糊弄住，楚欢却怎可能被他所骗。
面具人耳力也是不弱，站在金叶子两步之遥处，双手握拳，双眼却已经微微闭起，仔细聆听，他十分自信，如果拐角边上有人藏身，那么对方的呼吸自己一定能够有所察觉，他也考虑到如果真有人，很有可能会屏住呼吸，所以他故意不动，就是等待着对方的呼吸。
在他看来，如果真的有人藏在哪里屏住呼吸，时间也不会太久，只要自己小等片刻，对方很快就能露出破绽。
许久之后，兀自感觉不到异样，面具人这才吐出一口气，上前去，蹲下身子，伸手往金叶子摸过去。
楚欢岂能错过如此机会，他也知道自己这一击必定要全力以赴，绝不能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击无法制敌，十有八九便会惊动其他人。
他的身体在面具人蹲下之时，已经如同猎豹一样飞身扑过去，双眸更是瞅准面具人的咽喉，手中匕首直往面具人喉咙处拉过去。
那面具人在楚欢扑过来的一刹那，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他身体蹲下，已经无法后退，千钧一发之际，虽然吃惊，却没有慌乱，一拳照着扑过来的影子击打过去。
他这一拳力道极为浑厚，楚欢并无闪躲，他右手持匕首，左手却也已经握成拳头，迎着面具人的拳头对击过来。
火光闪绰，两道影子从分到合，在墙壁上黏在一起。
但是很快，两道影子便即错开，一道影子站立不动，而墙壁上的另一道影子则是跪在地上，短暂的静止之后，跪在地上的影子已经抬手捂住自己的咽喉，随即便一头栽倒在地。
楚欢出手如电，倾尽全力一击，他的右手比左手出手要早，当两只拳头还没有碰上之时，楚欢手里的匕首已经刺穿了面具人的咽喉，又在瞬间拔出匕首，错身拉开。
面具人根本想不到来者出手竟然是这样果断迅速，他的咽喉一阵刺痛，当匕首抽离之时，一道血水从咽喉刀口处喷出，他想叫出声音，却一丝儿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捂着咽喉往前栽倒，身体抽搐两下，便即不动。
楚欢轻轻喘着气，这一下看似简单，但是与面具人一开始对峙到击杀对方，却是耗去了楚欢不小的精力与体力。
楚欢看着面具人断气，这才过去，摘下了面具人的面具，是一张陌生的脸庞，将面具套在自己脸上，楚欢这才将匕首的血迹在面具人身上拭干净，起身轻步往那幔帐靠了过去。
里面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依然是淫声浪语不断。
楚欢贴近过去，微探出头，伸手在幔帐上拉开了一条缝隙，凝神向里面望了过去。
只见粉红色的幔帐后面，却是一处极为宽敞的石室，里面布置竟然是很为奢华，居中放着一张大桌子，上面瓜果酒品应有尽有，在桌子不远处，却是放着一张软榻。
软榻之上，只见一人侧躺在床上，上半身则是靠在一名尼姑软绵绵的身上，这人竟然也带着面具，不过那面具却是一张满是笑容的面孔，楚欢见到那张面具，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弥勒佛。
弥勒佛面具看起来十分和善，那人穿着纯白色的软衣，手持着酒杯，正看着软榻边上的一名尼姑，而在他的腿边，另有一名尼姑将他的双腿放在自己身上，轻柔地为他按摩腿部。
三名尼姑竟然都是光着头，没有戴缁帽，看上去有些怪异，但是这三名尼姑的身体却是非常的白皙勾人。
三尼身上都只是披着白色的轻纱，里面再无一片衣襟，那轻纱透明，将三名女尼的娇躯完全显漏出来，白皙的身躯披上轻纱，增添一丝丝朦胧感，却更是勾魂摄魄。
“弥勒佛”此时盯住的，正是楚欢曾经见过的灵妙师太，这灵妙师太除了光头，此外哪里还有一丝儿出家人的情态。
她身材还真是火辣，酥胸挺翘，臀部浑圆，腰肢若柳，身披轻纱，白嫩娇躯若隐若现，脸上薄施脂粉，眉梢眼角，皆是春意，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要滴出水来，似笑非笑似叶非叶地斜睨着榻上的弥勒佛，柳腰摆动，白臀如波浪般晃动着，双手在自己身上抚弄，做出让人面红耳赤的淫荡动作，当真是风骚透顶，平日里在人前端庄无比的静慈庵住持，此时却已经是真正的淫娃荡妇，卖弄风骚，毫无廉耻。
另两名女尼也都是眉梢带着春意，竭力服侍着那弥勒佛。
楚欢看在眼里，心惊肉跳，他虽然方才就猜到里面的画面必定不堪入目，但是当他亲眼看到这一切，却还是吃惊不小。
庄严肃穆的静慈庵，这座清修圣地，地下却是活脱脱的淫巢荡穴，若非自己亲见，又有谁敢相信这里竟是如此情景。
楚欢先前只担心素娘也在里面，但是此刻看过去，屋内似乎并无素娘的踪迹，微微松了口气，但是却更加疑惑，这戴着弥勒佛面具的人究竟是谁？
有人向自己报信，说素娘在静慈庵，那么素娘此时究竟在哪里？
所有一切，都是这弥勒佛设计，还是另有他人？
灵妙又做出许多不看动作，尺度越来越大，口中更是发出让人浑身发热的勾魂呻吟，那弥勒佛却是抬起一只手，轻轻地勾了勾，灵妙一边扭动身体，一边靠近过去，很快便到得软榻边，那弥勒佛伸出手，将手中的酒杯递了过去，灵妙吃吃笑起来，接过酒杯，却并不饮酒，而是凑近过去，滚在软榻边上，抬起手，将手中的酒杯高高举起，然后缓缓倒下，那酒杯中的美酒就如同雨丝儿般往下落，竟是落在了她丰满的胸脯之上，那弥勒佛却是嘿嘿笑着，看上去那是惬意无比。

第二三八章 人鼎
一杯酒饮尽，那弥勒佛又拉过灵妙亲了个嘴儿，香艳无比，随即那灵妙便被弥勒佛抱在怀中，只听灵妙娇滴滴道：“恩主，你的皮肤越来越光滑了，与上次相见，又是年轻了好几岁，看来返老还童之言果然不假。”
弥勒佛嘿嘿笑着，道：“本座有大神通，修的便是返老还童之术，有你这骚货助我修行，自然是功效奇佳。”
楚欢在外面还在疑惑这恩主究竟是谁，此时听到那人说话声音，心中一紧，眼中划过惊讶之色。
灵妙吃吃笑道：“恩主，就怕你越来越年轻，我们却越来越老，过了几年，恩主便不再要我们了！”
弥勒佛道：“本座不是传授过你们欢喜术吗？你们只要采集男子精元，按照本座传授的方法修行，自然会容颜常驻。”他摸着灵妙丰满酥胸，嘿嘿笑道：“你可别告诉本座，你这骚货还守为本座守身？瞧瞧你这对白包子，越来越肥嫩，而且弹性十足，定是时常采集精元修炼所致，只怕本座不在之时，你床上夜夜换新郎了……！”
灵妙娇嗔道：“讨厌，恩主，人家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是你说我修行欢喜术，亦可对你的修行大有帮助。若非如此，人家又怎会去采集别的男人精元？”她的手在弥勒佛身上挑逗着：“人家只想着帮助恩主长生不老，有恩主的雨露，已经让人家欲仙欲死，心里哪里还能放下别人！”
他们说话，十分露骨，毫无廉耻之心。
楚欢听到此处，忽地明白过来，这灵妙当初勾引自己，倒也不是自己的魅力真的有那么大，而是这灵妙修习了淫功，要采集男子精元而已。
弥勒佛嘿嘿笑着，忽地坐起身来，问道：“是了，人鼎是否已经调教好？这只人鼎乃是处子之身，可是宝贵无比，本座一直等着她的到来，今日终于被本座等了来。”
灵妙立刻道：“恩主，我们已经用迷香迷住了她，已经昏睡很久，刚才恩主过来之时，我已经让人给她服了欢喜丹……！”脸上显出妖媚风骚之色：“待会儿恩主便可尽情享用，她只会配合恩主，绝不会让恩主不快！”
弥勒佛点头道：“不错。上次被那个女人伤了人身，差点毁了我的修行，这欢喜丹乃是催情药物，寻常春药难以比及，不过炼制昂贵，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抬手道：“将她带过来，本座今夜要好好炼制这人鼎！”
楚欢紧握匕首，心跳加速，里面的对话他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知道这几个人口中的“人鼎”，是否就是素娘。
听他们话中的意思，这却不是第一次，在此之前，恐怕已经有不少女子被他们所害，这静慈庵打着供佛的幌子，做的确实龌龊卑鄙之事。
他上次与琳琅前来静慈庵的时候，就感觉这静慈庵诡异无比，处处透着不寻常，今日果然发现其中的诡秘。
那灵妙师太使了个眼色，榻上两名女尼已经起身，退了下去，楚欢双目如冰，冷冷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
弥勒佛显然武功不算高，又或者是沉浸在春色之中，迟迟没有发现外面出了变故。
很快，就见两名穿着轻纱的女尼又转入眼帘中，只见她们一左一右扶着一名女子，楚欢瞧见那女子，大吃一惊，怒火交加，几乎便要冲进去。
那被扶出来的女子，豁然是素娘。
楚欢杀机更是浓郁，却没有立刻进去，只见素娘似乎昏迷过去，身子软绵绵的，任由那两名女尼将她扶到了那奢华的软榻上躺下去。
弥勒佛已经从软榻上下来，背负双手，站在榻边，看着素娘躺下去，便绕着那软榻转了一圈，眼睛却一直盯着素娘看，嘴中道：“眉锁颈细，胸挺腿直，嘿嘿，果然是处子之身……此女胸大臀圆，肌肤白而有光泽，身无隐疾，妙妙妙，果然是极品人鼎，如此人鼎，精元至阴至纯，而且精元甚多，比之一般女子要胜出十倍……！”
灵妙师太吃吃笑着，端起一只酒杯，伸指在酒水里蘸了蘸，随即手指在素娘的眉心中轻轻按了按，很快，楚欢就见到素娘身体微微动起来，抬起一只手臂，虚空抓着什么，但是什么也没能抓住，口中却是呻吟道：“水……给我水……我好热……好难受……给我水……！”
楚欢见素娘身上的衣裳倒是整齐，显然并无遭人亵渎，心中微宽，见素娘那般样子，心痛不已，握紧匕首，便要进去。
却见弥勒佛也拿起一只装满酒的酒杯，缓步走到素娘边上，嘿嘿笑道：“大美人，你要水？”
“我要……！”素娘迷迷糊糊看到酒杯，便伸手过来抓。
弥勒佛却是将手缩了缩，戏谑道：“大美人，你别动，让本座来喂你喝水……你身上难受，不要紧，很快本座就会让你欲仙欲死……来，本座喂你喝水，上面喝了这杯水，本作保证你待会儿下面也是水儿直流……！”
他端着酒杯，便往素娘嘴边凑近过去，便在此时，却听得脚步声响，弥勒佛皱起眉头，扭过头来，便见到一人戴着面具走了进来。
弥勒佛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张熟悉的狰狞面具，忍不住怒道：“大胆，谁让你进来的？”却见那人并不理会，直往自己这边走过来，顿时又惊又怒，猛然间看到楚欢的衣服与自己手下大不相同，终于清醒过来，厉声道：“你是谁？”
三名女尼一开始见到楚欢进来，也都是吃了一惊，不过见到楚欢面具，也都错以为是守在外面的护卫，等弥勒佛一声厉喝，他们顿时也明白过来，都显出惊恐之色。
这地下密室，少有人知，此时却有一个陌生人潜入进来，确实是出乎众人意料。
灵妙惊恐之后，却陡然间媚笑道：“既然来了，便是客人，一起寻欢作乐就是……！”她身着轻纱，惹火的娇躯若隐若现，诱惑无比，扭着腰肢往楚欢走过来，那一对饱满玉兔更是挺起，能够清晰地看到轻纱掩隐下的那两点殷红。
弥勒佛本来双眸满是厉色，此时却也忽然笑起来，道：“说的不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阁下能够来到这里，果然是不凡之辈。本座最爱结交朋友，只要阁下愿意，你我现在便是朋友，这里面的美酒佳人，任你享用！”
旁边另外两名女尼也迎上来，风骚无比，媚笑着，眼见三尼从左右靠近，灵妙已经探出玉臂，似乎要来抱楚欢的脖子，但是骤然间手掌成刀，指甲尖长，竟是往楚欢的咽喉直袭过来。
另外两名女尼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玉腿飞起，两腿间毛茸茸黑乎乎一片，春光大泄却也无所顾忌，同时从左右袭向楚欢。
修长圆润的玉腿此时成了杀人利器。
楚欢其实一早就看出来，这几名女尼的腿部肌肉十分有弹性，而且白皙中泛着健康色泽，那是习武之人才有的情况，所以早就明白这三名女尼可不仅仅懂得风花雪月床上技巧，这样结实有力的美白玉腿，在床上伺候男人固然让男人尽得其中乐趣，但是动起手来，却也是随时取人性命。
一条玉腿飞踢过来，楚欢左拳已经击出，而右手的匕首却已经迎向灵妙的手掌，听得“砰”的一声响，随即又听到骨骼碎裂声响起，一名女尼已经惨叫出声，却是被楚欢在电光火石间击中了脚踝，瞬间将她的脚踝骨击碎。
楚欢的出手，素来不讲求花花架子，能够一招杀敌，他从来不会浪费体力去用第二招，在击中脚踝之时，他手中的匕首也已经与灵妙师太的掌刀咫尺之遥。
灵妙师太见到楚欢手中寒光闪闪，却没有硬接，她柳腰一扭，身体极是轻盈，速度也是极快，在眨眼间已经顺势绕到了楚欢的身后，双掌同时呈刀形往楚欢背上刺过去，本来满是媚笑风骚的脸上已经是杀机一片。
楚欢并没有闪躲，却只是身体往下一矮，灵妙师太眼前失去目标，吃惊间，楚欢整个身体却如同石头一样向后重重撞击，竟是生生撞在了灵妙师太的身上。
他这一下撞击力道极大，灵妙师太身体经受如此撞击，只觉得五脏六腑翻滚起来，身体还没来得及往后退，楚欢的右臂向后一挥，速度快极，寒光划过，灵妙师太咽喉处竟是已经在瞬间被割断。
灵妙师太那一双本来勾魂摄魄的迷人媚眼此时却如同死鱼般暴突出来，咽喉血雾喷出，身体摇摇晃晃往后退了几步，便即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即死去。
一伤一死，最后一名女尼却也是攻势不减，娇喝声中，玉腿拦腰扫向了楚欢。
楚欢闪过，那女尼反应倒快，身子一转，又是反旋腿扫了过来，只是她速度虽快，还是比不上楚欢，玉腿距离楚欢身体还有一段距离，楚欢已经趁她起腿的空隙，整个人已经欺身上前，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扎入她心口，根本不做停留，刺入之后，迅速拔出，血线喷出，整个人也在瞬间后跃，与那女尼拉开了距离，从那女尼心口喷出的鲜血，竟是一滴也没有溅到楚欢的身上。
楚欢出手，干脆利落，毫无怜香惜玉之情，三名女尼，两死一伤，弥勒佛面具下的眼眸子已经阴沉到极点，但是也恐惧到极点。

第二三九章 神佛不死
楚欢看了软榻上的素娘一眼，只见素娘口中兀自在呻吟着要水，她的身体不停地扭动着，两只手更是开始在自己身上开始乱撕，楚欢知道素娘中了“欢喜丹”，方才从他们口中也听到，这是一种极厉害的催情药物，他不知道这种药物对素娘会有多大伤害，但是知道拖下去定然会对素娘身体不利，并不犹豫，握着滴血的匕首，一步步往弥勒佛逼近过去。
弥勒佛眼中本来充满恐惧之色，但是当楚欢一步步逼近过去之时，他眼中的恐惧之色却慢慢消散，似乎想到什么一样，眼眸子里竟显出轻蔑之色来。
“你想杀我？”弥勒佛背负双手，盯着楚欢冷笑道：“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楚欢停住脚步，淡淡道：“你刘聚光又不是神，又不是佛，我为何杀不了你？”
弥勒佛身体一震，失声道：“你……你知道我是谁？”
楚欢冷笑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人前人模狗样的刘老太爷，背地里却是做着这样肮脏的勾当。你放浪形骸，在这里与尼姑淫乱庵堂，这个我不管，但是你利用卑鄙手段，淫人妻女，那就真该死了。”
弥勒佛抬手，将自己的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看似苍老但是皮肤却保养极好的脸庞来，竟豁然是云山府商会会长刘聚光。
刘聚光将手中面具扔开，大笑道：“老夫还真是小瞧你了，楚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竟然也已经认出了楚欢。
楚欢今日必杀刘聚光，所以并没有隐去自己的声音，他与刘聚光在苏府宴会上曾经见过，这刘聚光听他声音，却也是想了起来。
楚欢将面具也摘了下来，冷冷盯着刘聚光，淡淡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顿了顿，冷声道：“刘聚光，用不用我出手帮你？”
刘聚光摇头叹道：“楚欢，你杀不死我！”
楚欢冷笑道：“你脚下虚浮，看来没有什么武功底子，我倒真不知道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我武功确实不如你。”刘聚光嘿嘿笑道：“但是就算我手无缚鸡之力，就算你有通天彻地之能，你也杀不死我。”
楚欢见他说的自信无比，倒是起了疑惑之心。
楚欢瞧见刘聚光脚下无根，根本不是习武之人，但是他却声称杀不死他，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自信，难道这里面还有其他埋伏？
刘聚光虽然年过六十，但是身上的肌肤还真是没有松弛，如果只看他的身体，只以为是四十岁的人而已。
他看了楚欢一眼，竟是很悠闲地在桌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酒，品了一口，十分惬意道：“楚欢，事到如今，老夫也不愿意说无关紧要的废话。从今以后，你帮老夫办事，老夫可以给你提供用之不尽的金钱，可以让你享受荣华富贵，至若女人……嘿嘿，只要你喜欢，老夫绝不会让你失望。”指了指软榻上的素娘，道：“这个女人还是处子之身，本来老夫要留给自己享用，只要你愿意为老夫办事，这便是老夫送给你的第一件礼物……这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你享用之后，就知道她的妙处了。”
楚欢心中怒极，又是逼近几步，冷冷道：“其实我很奇怪，你只是一个商会会长，为何会花巨大的财力在这里建地下密室？难道仅仅是为了玩女人？你自称本座，却不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刘聚光嘿嘿笑道：“你想知道？”摇头道：“不过现在可不能告诉你，但是只要你真心为老夫办事，老夫相信你会有一天清楚这所有一切……！”将杯中酒饮尽，凝视楚欢道：“你如今只是小小卫将，跟了老夫，不但想尽荣华富贵，而且老夫可以保证，终有一天，老夫可以举荐你做个大将军！”
他说的十分自信，倒似乎真有那个实力一样。
楚欢知道刘聚光身上必有秘密，但是此时素娘中毒很深，脑筋一转，声音缓和一些，道：“有些事情，我们可以商量，不过我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你先拿解药解了这个女人的毒，其他的事情，咱们再谈！”
“解毒？”刘聚光一怔，随即嘴角浮出笑意道：“为何要解毒？这个女人服了欢喜丹，等你享用之时，她会配合你，那样岂不更好？而且这欢喜丹本就不是毒药，无药可解！”
“无药可解？”楚欢心一沉：“她会死？”
刘聚光摇头道：“那倒不会，不过这几个时辰之内，她全身上下必会欲火焚身，如果有男人还好，若是没有……嘿嘿，便要经受好几个时辰的欲火折磨……！”忽地想到什么，皱起眉头，瞥了素娘一眼，警觉道：“你为何会对她如此在意？”
楚欢此时距离刘聚光几步之遥，本想从刘聚光身上得到解药，但是此时听刘聚光说，却并无解药，杀心顿起，握紧了匕首。
刘聚光自然察觉到楚欢的异动，冷笑道：“怎么，你还不明白？还想杀我？可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你杀不死我！”
楚欢又往前走出一步，刘聚光说得如此自信，不得不让楚欢起疑心，但是他明明感觉四周再无其他埋伏，实在不知刘聚光为何这般自信。
刘聚光缓缓站起身来，道：“本座知道你不相信……不过没关系，本座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杀得死我，算你本事，若是杀不死我，你便为本座做事如何？”他拉开胸口衣襟，露出白白的胸口，指着自己的心脏道：“你往这里刺一刀，看看本座会不会死！”
楚欢提防他使诈，但是看他样子，却也瞧不出究竟搞得什么花样。
他盯着刘聚光胸口，隐隐发现刘聚光那胸口正中，竟然有一处刺青，刺青很小，小拇指甲大小，却是刺着一个“卍”字图。
只因刘聚光采阴补阳，肌肤白皙，而且没有皱纹，所以看得清楚。
“来啊！”刘聚光反倒是咄咄逼人，扯着衣裳，厉声道：“有本事便往本座心口刺一刀，看看你能不能杀死本座？”
楚欢再不犹豫，手起刀出，匕首如同毒蛇般刺向了刘聚光的心口。
刘聚光的眼眸子划过一丝惊恐，但是瞬间却又充满自信，当楚欢的匕首刺入他的心口，深入其中，鲜血溢出之时，刘聚光本来充满自信的眼神竟陡然间变成不可置信之色。
鲜血往下流出，而他也感觉到了心口那一阵剧痛，他的脸瞬间变的苍白，忍着剧痛，颤声道：“不……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杀得死我……？”
他一脸的不相信，嘴中也开始向外溢出鲜血。
刘聚光低下头，看着匕首深深没入自己的胸膛，身体晃了晃，楚欢已经抽出匕首，一股鲜血喷出，刘聚光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身体抽搐着，兀自不敢置信，抬头看着楚欢，颤声道：“你……你怎么能……怎么能杀得死……杀得死我……！”
楚欢见他即将死去，口中却兀自说着这奇怪的话，只觉得好生奇怪，又觉得这老家伙是不是惊吓过度有了神经病，冷冷道：“我说过，你不是神，也不是佛，只要是凡人，就没有杀不死的！”
刘聚光双目怒突，用一种古怪的声音道：“难道……难道是他……是他骗了我……不会的……我是……我是杀不死的……！”他怨毒地看着楚欢，气息渐弱：“楚欢，你……你杀了我，你也……你也跑不了……诸神诸佛不会……不会饶过你……！”他用尽全身力气，指着楚欢：“便算你……你跑到天涯……天涯海角，诸神……诸佛都不会……不会饶过你……神佛不……不饶你……！”说完这句话，身体猛地抽搐两下，最后一口气吐出，便坐在椅子上死去。
楚欢杀死刘聚光，听到后面传来响动，扭动去看，却见那名受伤的尼姑正一瘸一拐向外逃命。
楚欢杀了两名尼姑加上刘聚光，片刻间三人毙命，这尼姑自知无法幸免，想要趁机逃生，她既然见过楚欢面孔，知道楚欢身份，楚欢岂容她离开，手一抖，匕首如同箭矢般飞出，插入了尼姑的后脑，那尼姑一头栽到在地，便即不动。
屋内满是血腥味，素娘的呻吟一开始显得有些难受，但是此时却已经十分勾魂，她甚至已经扯开了衣裳，露出了粉红色的小肚兜来。
双峰凸起，那小肚兜也高高隆起，似乎要被撑裂开来。
楚欢急忙上前，看见素娘衣裳被她自己撕开，虽然露出的不多，但是白皙平坦小腹却已经露出来，肌肤水嫩，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帮着素娘拢住衣裳，要帮她系上。
素娘闻到楚欢身上男子味道，更是身体发热，迷迷糊糊之中，没有清楚的意识，凭着本能坐起来，竟是搂着楚欢脖子，媚眼如丝，声音娇柔：“你……你给我水……我身上好热……我好难受，你……你救救我吧……！”
楚欢正帮她系上衣襟，素娘突然抱住他脖子，他闪躲不及，吃惊之间，素娘却已经只凭本能去亲楚欢的脸庞，看上去中毒极深。
那欢喜丹不但让人迷失本性陷入情欲之中，而且对人的生理有极大的催发，素娘平日里身上便带有淡淡的处女体香，此时那药性发作，却是让她身上那股子处女体香味道散发的更为浓郁，还有双方处迷人的乳香，俱都往楚欢的鼻子里钻进去。
楚欢知道素娘是被迷失本性，更知道她身体正经受极大煎熬，心痛不已，柔声道：“素娘姐，我是二郎，你不要动，我现在就带你走！”
素娘哪里听得到他现在的话，只闻到楚欢身上的男子味道就觉得十分的舒服，不停亲向楚欢脸庞，楚欢将素娘推开，但是她又如火焰般抱过来，楚欢又急又怜，再次推开素娘，转身往刘聚光身上搜找。
刘聚光虽然声称没有解药，但是谁又知道他是不是说谎。
刘聚光只穿着轻装，并不厚实，很容易就将他全身搜找个遍，并无东西，瞧见旁边地上放着刘聚光的其他衣物，楚欢又上去搜找，倒是有不少银票金子，还有佛珠等物，陡然间发现其中有一块圆形的小石头，两边都是扁平。
楚欢皱起眉头，拿起来放在手心中，就感觉到一阵冰凉，这石头却也不是普通的石头，势头正反两面，竟是都雕有图画。
正面图画是一副裸女图，线条细密，但是却将裸女勾画的栩栩如生，十分妖媚性感，背面却是古怪的符号，楚欢瞧着却像什么文字，但是从未见过，根本看不懂。
若只是那裸女图，楚欢倒觉得这是刘聚光个人的喜好，收藏这等淫靡之物，但是背面古怪的符号，却让楚欢意识到这块石头或许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这块石头被刘聚光贴身带着，显然不是普通之物。
素娘迷迷糊糊中想要起来，但是身上却酸软无力，她在软榻上翻滚，不小心却从软榻上滚下来，楚欢也没有时间多想，将那块带有特殊符号的石头放入自己怀中，上前去横抱起素娘，便往外面行去，素娘一被抱住，又开始不老实，两只手在楚欢身上乱摸，似乎想要撕开楚欢的衣服。
楚欢无可奈何，任她在自己身上折腾，出了幔帐，他将素娘小心翼翼放下，然后返回屋内，将四具尸首尽数丢在软榻上，收起匕首，随即拿起酒坛子，将酒水都洒在软榻和尸体上面，数坛美酒尽数撒上之后，他拿起桌上的油灯，丢在里软榻上，“呼”地一声火起，软榻很快就燃烧起来，连带着尸体都没入熊熊烈火之中。
楚欢迅速出去，再次横抱起素娘，迅速离开。
素娘身体丰腴，香香软软，却并不重，而且楚欢力气极大，素娘在他怀中犹若无物，他脚下飞快，迅速离开地下密室，出了密室，便见到先前领着自己打开机关的女尼兀自躺在地上，他伸手在女尼碰过的石壁机关处依葫芦画瓢滑了几下，便见到石壁上的缝隙果然渐渐合上。

第二四零章 湖边
楚欢抱着素娘离开静慈庵，在山下密林中找到了大黑马，此时已经是深更半夜，四下里一片寂静，那吹拂的夜风声音能够听的一清二楚。
楚欢并没有解开马嘴上的布巾，先将素娘放在马背上，解开马缰，素娘神志不清，身体在马背上十分难受地扭动着，此时楚欢也顾不得男女之妨，翻身上马，将素娘抱在胸前，免得她胡乱扭动，会摔下马去。
素娘身体不得清闲，楚欢能够感觉到她身上热气腾腾，就似乎发了高烧一样，香香软软的身子抱在怀中，既是体香弥漫，却又是火热无比，而且素娘身上已经冒出香汗珠子，晶莹雪白的脖子上，香汗淋漓，她就像一个撒娇生气的孩子一样，在楚欢怀中不停地扭动，樱唇小嘴中发出让楚欢怦然心动的呻吟，那丰腴香软的身子让楚欢身上也是一阵燥热。
但是他知道怀中抱着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至亲之人，绝不能对她有丝毫的邪念，而且此时素娘乃是被药性迷失本性，正在煎受极大的痛苦，自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有丝毫的逾越。
骏马奔腾在旷野之中，夜晚的冷风并没有让素娘身体的药性有所减缓，楚欢虽然担心她摔下去，将她抱得极紧，但是此时的素娘却如同一条蛇一样，那柳絮般的小蛮腰不停地扭动，丰满圆润的臀儿随着小蛮腰的扭动，时不时地碰上楚欢的小腹。
素娘不是大户出身，不像琳琅那样从小娇生惯养，她出身农户家庭，自幼便开始做些体力活，不像大小姐那般只坐在香闺之中。
正因如此，因为体力锻炼，她的身体比那些大户小姐要结实得多，而线条也更明显的多，她身上自有一股力气，而臀部肌肉也不像琳琅那般香软嫩滑，而是结实有力，每一次扭动向后，不自觉地每一次撞击都很有力，那结实浑圆的臀瓣儿数次撞到楚欢的小腹，楚欢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臀儿的结实和浑圆，只能苦笑。
“我渴……！”素娘口中干渴无比，想要挣开楚欢的怀抱：“我要喝水……！”
楚欢纵马飞驰，依稀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路边似乎有一处小湖，素娘既然叫喊口渴，恐怕口中是真的发干，此时也只有那湖里有水喝。
楚欢纵马到湖边，翻身下马，随即将素娘抱下来，此时再看素娘，只见她俏脸上竟然是一片潮红，艳若桃花，满脸的香汗珠子，都将腮边秀发打湿，几缕青丝贴在白皙脸庞上，却增添了无尽娇媚之色，风情无限，而且她红唇吐气如兰，那一双眼儿似闭非闭，竟是带着兴奋之色，媚眼儿如丝，看上去如同一只熟透了的蜜桃儿，真是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楚欢平日对素娘带有敬重，带有感激，带有关怀，虽然偶尔看她俏容，心头会迅速划过一丝涟漪，但却从不会对素娘起任何非分之想。
此时看到素娘俏脸，却发现素娘竟然也是一个极美的人儿，姿色或许比琳琅稍逊一筹，但是却有她自己的一种别样风情。
他不敢多想，抱着素娘到了湖边，幽幽月光照射在湖面之上，微风吹过，湖面泛起涟漪，波光粼粼，一弯明月却是沉在湖底之中。
四下里幽静异常，只有素娘似有若无的轻吟在耳边响起。
将素娘放在地上，楚欢立刻到湖边，看湖水清澈，双手合拢，捧了水来，送到素娘嘴边，“素娘姐，水来了，来喝水！”
素娘见到楚欢手掌中的水，这次倒安静不少，急忙凑过来喝水。
她红唇贴在楚欢手掌，却是让楚欢生出一种奇怪感觉。
一捧湖水，竟是很快被素娘饮光，素娘眼神迷离，道：“我还要，我还要……！”或许是春药作用，她声音竟是十分娇媚，说出这三个字，让楚欢有些心惊肉跳，感觉脸上有些发热，心知自己是胡思乱想，急忙又去捧水。
素娘喝了三四捧水，似乎还不能止渴，继续要水，楚欢却知道饮用湖水是迫不得已，不能多饮，并不再去捧水，只是轻声道：“素娘姐，你挺一挺，很快就会好的，你挺一挺……！”
素娘却伸手在楚欢胸口乱抓，俏脸上竟是更加的潮红，显得十分难受道：“我……我好痒……好痒……！”
楚欢一怔，心想难道服用了欢喜丹之后，却是不能饮水？
他看到素娘雪白的颈项肌肤却也泛起潮红之色，心中吃惊，只以为素娘皮肤发痒，忙道：“你哪里痒？是不是皮肤？”
素娘艳若桃花，眼神迷离，躺在地上，一只手却已经往自己的身下摸过去，“我……我那里好痒……好痒……！”
楚欢一愣，随即脸上一阵发热，心惊肉跳，急忙转过身去，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却不知道，欢喜丹乃是精心制作的催情药物，服用之后，便不能饮水，更不能饮酒，否则更会加深体内的情欲。
刘聚光在地下密室要喂素娘饮酒，其实就是想让素娘变得更加放浪。
此时素娘饮了水之后，身体更加的燥热，而身下却已经酥痒难耐，楚欢这时候无计可施，看到素娘迷迷糊糊伸手去到下身，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从未接触过春药，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他背过身，不敢看素娘，只听到素娘从身后传来一阵阵让人血脉喷张的呻吟，那呻吟没有做作，十分真实，但却更是让人浑身发热。
身后传来衣裳翻动的索索之声，楚欢心中无奈，忽听得素娘“啊”地一声，似乎痛苦，又似乎愉悦，他担心出了事，回头去看，这一看更是心惊肉跳，只见素娘再一次将胸前的衣襟拉开，露出了粉红小肚兜，她一只手已经从下面伸进了肚兜之中，而另一只手却已经伸到裙下双腿之间，素娘小腹平坦结实，白的耀眼，而她双眸紧闭，臀儿却是轻轻地上下挺动。
如此香艳场景，楚欢看了一眼便心跳连连，在此扭过头来。
他知道素娘这完全是条件反射，是身体的反应让她不知不觉却这样做，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自己身体的那股燥热有所减缓。
楚欢背对素娘，这时候不敢做任何事情，只能任由素娘在湖边草丛自己先行解决。
素娘完全是身体本能，在楚欢的背后，上演一出单凤的活色生香。
那勾魂的呻吟似痛苦似愉悦，时高时低，不停地钻入楚欢耳中，楚欢凝神静气，不想身后的场景，但是他也是血肉之躯，越是不想，脑中却越是幻想出素娘在身后的香艳情景。
好在是深更半夜，这里又是荒郊，路上并无行人，楚欢紧闭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素娘的呻吟声渐渐弱了下来，直到最后没有丝毫声息。
楚欢等了片刻，终是有些尴尬回头，只见素娘躺在草丛中，衣裳凌乱，裙子已经被她自己拉到了腰部，亵裤竟是往下褪了不少，一只手兀自放在双腿之间，而她上面的肚兜却已经被她扯开，两只饱满雪白的双峰傲然挺立，结实无比，而她的小蛮腰如同细柳般纤细，肌肤更是白皙娇嫩，先前身上的潮红之色已经退去不少。
素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沉睡过去。
楚欢犹豫了一下，此时天气还是颇为寒冷，若是这般等下去，素娘的身体必定要着凉，他不再犹豫，上前去，闭着眼睛，费了半天力气才将素娘的衣服整理好，其中少不得偶尔碰上素娘的身体，但是这种情况下，那也只能不顾了。
素娘双目紧闭，脸上的潮红也渐渐消退，已经沉睡过去，脸上则满是疲倦之态，好在呼吸匀称，看来并无大事。
将素娘重新抱上马背，这一次再不停留，在夜色之中，径自往家里驰去。
夜风吹过面庞，楚欢心中静下来，却开始奇怪素娘为何会从街市来到这郊区的静慈庵？他此时已经知道静慈庵的肮脏一面，而刘聚光和三名尼姑也都被自己手刃。
但是他心中却还留有诸多疑问。
刘聚光自称“本座”，难道只是自示是静慈庵的幕后主人，所以才自称“本座”？刘聚光身上的这块可有古怪符文的石头，又是什么东西？
特别是刘聚光临死前的奇怪表现，直到现在也让楚欢摸不着头脑。
刘聚光在被匕首刺入心口之前，似乎还自认为刀枪不入，甚至觉得楚欢根本不可能杀死他，当时他神清目明，根本不想发神经的样子，而且显得十分自信，那股自信从何而来？当他被匕首刺入之后，临死之前，却又喃喃自语是被人所骗，他口中骗他的人又是何人？更为奇怪的是，他临死前似乎是在诅咒，诅咒楚欢便是逃到天涯海角，诸神诸佛也不会放过楚欢。
这是他临死前的恶意诅咒，还是另有用意？
刘聚光胸口有个“卍”字符，楚欢倒是知道那似乎是佛门的符号，在胸口刺上“卍”字符，是刘聚光个人的爱好，还是另有玄机？
楚欢隐隐觉得，静慈庵的秘密绝非如此，在刘聚光的身后，恐怕还埋藏着一个更深更大的秘密，那又是什么秘密？
还有用石头飞入院中向自己通告消息的那人，他告知素娘在静慈庵，而素娘也确实在静慈庵，如果不是那人通知，素娘必定会遭受大难，那通知自己消息的人又是谁？他这次显然是帮了自己一把，看上去是友非敌，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如果是自己的朋友，为何藏头露尾暗中通信，却不现身相见？
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让楚欢脑海中充满了无数的问号。
但是他却隐隐有种预感，这些秘密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一点一滴的浮现出来，既然有人暗中在关注自己，那么自己或许已经成为了其中的重要的一环。
静月如水，夜风微寒，夜空之中，一只巨鸟划空而过，遮挡住了那轮明月，一闪即逝。
第三卷 魑魅魍魉乱风云

第二四一章 素娘的春梦
如莲在家里等的着急无比，一直到深夜，她都在院子里徘徊，只希望听到敲门的声音响起，夜色深沉，楚李氏早已经沉沉睡去，而偌大的院子里，只有如莲在静静等候。
她坐在屋前的门槛上，双手抱着膝盖，尖尖的下巴搭在膝盖上，夜风吹过，她瘦弱的身躯禁不住有些寒冷，微缩了缩。
她来到这个家中时间并不长，但是家里的人对她却都是温和关护，让她享到了从没有感受到的温暖。
曾经与师傅灵珈师太在一起时，虽然灵珈师太对她也十分的关护，但是身在佛门，有着许多的戒律，而且灵珈师太是个外冷内热之人，虽然心里对如莲痛爱有加，但是面上却时常表现的十分严肃，让如莲不敢太过亲近。
灵珈师太去世，让如莲悲伤茫然，如果不是楚欢将她收留下来，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存活于这红尘之世，对楚欢她是满心的感激，而素娘像亲姐姐一样关护她，让她体会到了被呵护的温暖感觉。
相处的时间虽不长，但是如莲对这个温暖的小家却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
素娘突然失踪，如莲心中的担忧实在是不在楚欢之下，自打楚欢出去找寻素娘之后，如莲已经在心中为素娘念了无数边佛经，只希望素娘平安无事归来。
忽听的马蹄声响起，如莲精神一振，急忙起身，奔向大门，听到马蹄声在门前停下，她便要开门，忽地想到素娘平日里交代，若是不知敲门是谁，绝不可打开大门，伸向门闩的手顿时停住。
便在此时，听得门外传来楚欢声音：“小妹，是我，快开门！”
如莲心中欢喜无比，再不犹豫，打开了门，便见到楚欢已经翻身下马，正抱着昏迷不醒的素娘进门来，如莲见素娘回来，欣喜万分，可是见她昏迷，又担心起来，忙问道：“楚大哥，这……素娘姐这是怎么了？”
素娘先前身上流了太多汗，楚欢只担心她着凉生病，低声道：“别惊动了母亲。如莲，你赶快准备热水，你素娘姐要洗个澡……你待会儿帮她洗澡，再换上一套新衣裳，其他的事情，我慢慢告诉你。”
如莲听楚欢吩咐，不敢耽搁，急忙去烧水。
楚欢抱着素娘到了她闺房，先将她放在床上，素娘依然昏迷不醒，但是脸色倒也红润，想来并无大事。
他出了院门，牵了马进来拴好，关上大门，这才到了厨房，见到如莲在生火烧水，便让如莲先去准备洗澡的东西，自己在厨房烧水。
烧了一锅热水，用木桶盛满，回到素娘闺房，只见如莲已经准备好浴桶和毛巾，两人将洗澡水准备好，楚欢这才轻声道：“小妹，你帮你素娘姐身上擦洗干净，莫让她着凉，是了，帮她换一身干净的内衣，换过的衣裳，我来帮她洗掉。”
如莲知道素娘必定是出了事情，楚欢这般吩咐，自有道理，也不多说，如莲先帮素娘脱去外衣，随后楚欢和她一起将只穿着里面内衫的素娘抱紧浴桶之中，等放进浴桶中，楚欢这才出门，如莲独自将素娘里面的衣裳全部褪去。
她按照楚欢吩咐，将素娘换过的内衫俱都送出来，尔后关上门，在里面替素娘擦洗身子，而楚欢急急忙忙将素娘的衣裳都装进木桶中，拿到后院水井边清洗。
此时他顾不得忌讳，只想着迅速处理一些事情，许多痕迹在素娘醒过来之前必须处理的不着痕迹。
素娘的内衫，除了亵衣亵裤，自然少不得肚兜。
楚欢一个大男人蹲在水井边，清洗素娘内衫，感觉十分古怪，但也没有其他法子，素娘的衣裳还带着香汗的味道，那肚兜体香弥漫，楚欢清洗之时，脑子里竟然情不自禁响起湖边的一幕，耳边似乎又想起素娘那勾魂的呻吟声。
他心中一跳，脸上一热，那粉红色的肚兜便在眼前，脑中浮起素娘那雪白丰满的双峰，随即心神一凛，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暗骂自己当真是走火入魔，将肚兜洗干净，拿起素娘的亵裤，更是心惊肉跳，只见亵裤裆处，竟然有些粘黏，他自然知道是什么，心跳更是加速，急忙平心静气，记得屋里似乎还有专门用来洗衣服的皂角，那是刚住到这里时，苏伯一早准备的日用品。
皂角造价不低，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是大户人家所用，素娘知道皂角作用后，舍不得用，除非衣裳的污渍确实洗不净才用，所以还剩下一些。
楚欢取了皂角，将素娘亵裤裆处清洗干净，这要是普通男人，必定十分忌讳此事，觉得这样会带来厄运，但是楚欢是穿越而来的人，自然不会相信这些鬼话。
素娘亵裤中间湿黏的部分不少，看来一夜春水泛滥不少。
洗好衣服，楚欢这才将衣服晾在院子里，打扫干净，颇有些疲惫地回到了屋内。
如莲听到门外楚欢脚步声响起，轻声叫道：“楚……楚大哥……！”
楚欢靠近房门，低声问道：“怎么了？”
如莲才怯生生道：“我……我扶不起素娘姐，抱不动她……！”
楚欢这才想起，素娘的身体对自己来说虽然很轻，但是如莲身体孱弱，却未必抱得起素娘，想来如莲已经为素娘洗好澡，却无法抱上床。
楚欢有些尴尬，只能道：“你先找衣服将她身体披上，我……我进去帮你！”
如莲答应一声，很快便道：“楚大哥，好了，你可以进来了！”
楚欢这才有些紧张地进去，如莲已经为素娘披上了外衣，楚欢上前抱起素娘，只觉得素娘身体十分的柔软，脑中想起刚才洗衣服见到的情景，心神一荡，但很快压住自己的念头，将素娘抱上床。
衣裳虽然遮盖了上半身，但是双峰浑圆丰隆，将素娘胸前衣襟高高撑起，那一双雪白没有丝毫瑕疵的玉腿却是裸漏出来。
她的腿白皙雪嫩，笔直修长，屋内已经点了油灯，油灯灯光照在那双腿之上，白的耀眼。
沐浴之后的素娘看起来干净清爽，双目依然闭着，但是呼吸均匀，只是那红红的樱唇嘴角向上微翘，似乎正做着什么好梦。
楚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差点身遭大劫，却也不知道这时候还能做什么样的好梦，只是能够平安归来，楚欢一直悬挂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今晚他前往静慈庵，事情办得干净利落，最后还是毁尸灭迹，一切处理的都很干净，想要查到自己身上，只怕并不容易。
他端起浴桶出了门，将浴桶得水处理掉，而如莲则在屋内帮着素娘穿上衣服。
当如莲从屋内出来之时，楚欢已经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看起来有些憔悴。
见到如莲过来，楚欢抬头温柔一笑，道：“小妹，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如莲急忙摆手，站在楚欢身边，轻声问道：“楚大哥，到底……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素娘姐……素娘姐怎么这样子？”
楚欢想了想，示意如莲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当然不会将今夜发生的事情告诉如莲，毕竟其中透着诡异和邪恶，若是告诉如莲，只怕会惊坏这个小尼姑。
但是他却必须让如莲配合自己演一场戏，素娘经过此事，他不知道素娘醒来之后会记得多少，而这次遭遇对素娘来说绝对是一场噩梦。
他只希望素娘记得的越少越好，就算素娘记得一些事情，楚欢也必须让她当成一场梦，是梦境里发生的事情。
如果不能达到这个目的，楚欢担心今夜的事情将会对素娘日后的生活起到极坏的影响，甚至会在素娘的心里留下永远的伤痕和阴影。
他凝视着如莲，柔声道：“小妹，楚大哥知道佛门子弟戒妄语，但是楚大哥更知道，佛祖有割肉饲鹰的菩萨心肠，所以楚大哥想与你商量一件事情，虽然可能破戒妄语，但是却能帮助你素娘姐，你愿不愿意帮助楚大哥？”
如莲听说要破戒，顿时显出为难之色。
楚欢只是静静看着她，并没有说话，而如莲低着头，似乎在犹豫着，心里做着挣扎，许久之后，眼神渐渐坚定起来，轻声道：“阿弥陀佛，楚大哥，佛祖让佛门子弟宣扬佛法，便是要普度众生，救助苍生，如莲虽然没有大法力，但是诚心敬佛，如果能帮助素娘姐，如莲就算破戒，那也不会后悔。”
她说的十分坚定，对她来说，这是经过激烈的内心斗争之后，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
楚欢温柔一笑，微微颔首。
……
……
素娘次日醒得很晚，平日里凌晨她便起床，这一次却是天色完全大亮，她才微微醒转过来，美丽的眼睛睁开，便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
如同往日一样，她先坐起身来，透过窗户，便看到外面天色大亮，微蹙眉头，喃喃自语：“怎地睡得这么晚？”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床头，微闭上眼睛，很快脸上便显出红晕，而且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发烧，禁不住抬起双手捂了捂自己光滑的脸庞。
“原来是做梦……！”素娘又是喃喃自语，但是脸上更是潮红一片。
她做了一个梦，那个梦境让她感到羞涩万分。
梦境里记得的事情并不多，但是有一段却是记得十分清楚。
她记得自己身处一片湖边，记得当时楚欢似乎就在自己身边，更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些羞人至极的事情，而且隐隐还记得在梦境之中，二郎过来为自己整理衣裳，不小心的时候，二郎那有力的手甚至触碰过自己身体一些敏感的位置。

第二四二章 召见
素娘想到那场景，脸上就一阵阵发热，从无男女欢爱经历的她，只觉得那场景羞臊到极点，但是内心深处却又感觉十分的刺激，她的两条结实有力玉腿竟是情不自禁并紧，虽然似乎是发生在梦境里的事情，但是她却又觉得是那般的真实。
忽地蹙起柳眉，梦境之中，只有在湖边的那一幕幕，意识之中只记得最后二郎似乎为自己整理衣裳，将自己抱起来，在这之前之后的事情，她却又一丝儿也想不起来，梦境中是如何到了那湖边，二郎抱起自己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再无一丝印象。
她倒是清楚地记得，自己昨日中午去寻吕道士，希望吕道士能够传授破解桃花劫的方法，那吕道士犹豫再三，最后终是说出了破解的法子。
吕道士让素娘前往静慈庵，找寻静慈庵的住持，只说静慈庵住持佛法高深，有大神通，可以破解桃花劫。
莫说素娘，便是达官贵人对神佛也是有着敬畏之心，吕道士的指引，让素娘信以为真，而且吕道士分文不取，更让素娘觉得这个吕道长是个有德行的高人。
她还记得，自己为了前往静慈庵，一咬牙花了五钱银子的车费，只是到了静慈庵找那位住持，却被带到一处厢房等候，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有些疲倦，迷迷糊糊睡下，此后的事情再想不起来，而自己想过来，却已经身在家中。
听到“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素娘扭头去看，却见到如莲进来，如莲见到素娘醒来，脸上竟是显出激动之色，急步上来，欢喜道：“素娘姐，你醒了？”
素娘有些奇怪，自己醒来，如莲也犯不着如此高兴，笑道：“今儿睡过头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道：“小妹，我……我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她自己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回家，更不记得什么时候上床睡觉。
如莲神色有些紧张，却很快便道：“昨天入黑之前，你便回来，只是看起来很疲倦，你洗过澡之后，便早早睡下……！”
她口中这样说，心里却在念经，只盼佛祖宽恕自己妄语的罪过。
素娘“哦”了一声，将信将疑，又低声问道：“二郎回来没有？”记得梦境中湖边一幕，脸上又是发热。
如莲忙道：“楚大哥今天早上才回来，正在吃早饭。素娘姐，你身体好些没？我做了早饭，你起来吃一些！”
素娘点点头，心中暗想：“二郎是早上回来，看来一切真的只是做梦。只是为什么那些我都不记得？我在静慈庵是不是见过住持？她有没有帮我破解桃花劫？”脑中问题甚多，有些发疼。
便在此时，却听楚欢在门外叫道：“素娘姐，天亮了，起来吃早饭了！”
素娘听到楚欢声音，又是心儿一跳。
她起来梳洗，来到大堂，只见楚欢已经吃过饭，正剔着牙，见素娘过来，很随意道：“素娘姐，小妹说你昨天很累，是不是太辛苦了？有没有睡好？”
素娘出来之后，一直不敢看楚欢，听楚欢问话，贼兮兮瞟了他一眼，忙道：“没有，我……我没事……！”自然不敢将前往静慈庵的事情告诉楚欢。
楚欢已经过去披上甲胄，道：“太累了就好好歇息，保重自己身体才是。”他故作很随意，但这一切却都是有心而为，越是随意，素娘就越会觉得与平常一样，如果自己表现得与平日不一样，反倒会让素娘疑心。
楚欢披上甲胄，戴上鹰翎盔，径自出门，连头也不回，表现得与平日毫无二致，素娘看着楚欢的背影，想到昨夜的梦境，脸上又是一阵发烧。
楚欢出门上马，往院子里瞥了一眼，方才他感觉到素娘似乎并无多大的负担，看来还真是记得不多，心里微松了口气。
大黑马慢悠悠地走在长街，楚欢却没有选择平日的道路，而是绕到了邻街，在街上看似不经意地左顾右盼。
行出一段路，骤然间便看到街边有一处卦摊，一位老神仙似的道士坐在卦摊后面，仙风道骨，只看外表，还真有点出尘脱俗的味道。
楚欢并没有停留，骏马从旁走过，那老道士靠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显然也没有注意楚欢从自己摊位前经过。
昨晚与如莲商议之后，楚欢并没有睡下，而如莲也是留在素娘房中照顾着。
素娘自己并不知道，她沉睡之时，口中竟然说了几句梦话，提到要救二郎，提到吕道士，提到桃花劫，这些梦话自然被楚欢知道。
楚欢何等聪明，虽然素娘的梦话不成系统，但是那些词汇连在一起，很快就让楚欢发现了其中的玄机。
他一直在奇怪，为何素娘好端端的要往静慈庵去，素娘是个朴实的乡下女子，虽然敬畏鬼神，但并不去佛庙庵堂拜佛，这一次出乎寻常前往静慈庵，必定有其原因。
当“吕道长”三个字从素娘的口中冒出来，楚欢就已经隐隐明白，素娘前往静慈庵，十有八九便是与此人有关。
而“桃花劫”、“救二郎”则显出素娘前往静慈庵，似乎是为了自己。
楚欢虽然暗骂素娘糊涂，但也知道这个女人是为了自己，而且差点被人玷污，想到一切是因自己而起，对素娘又是感激，对自己却是颇为自责。
楚欢知道，素娘平日活动的区域不大，最多就是在邻街采买一些东西，如果真的有所谓的“吕道长”，必定就在邻街，所以他今日故意从邻街穿过，还真看到了一个老道士，心里隐隐觉得，只怕这老道士便是素娘梦话里的“吕道长”。
他并没有轻举妄动，绕过两条街，这才往行辕而去。
行辕这边，今日早早到达的却是王涵，楚欢担心苏府那边，所以让王涵和胖柳轮流在那边代替自己值守。
王涵见到楚欢过来，行了礼，楚欢下马之后，王涵才轻声道：“大人，方才行辕来了一个人，说是有人要见大人。”
楚欢立马想到了瀛仁，“哦”了一声。
“那人见大人没到，先回了去，不过卑职觉着他待会儿还要过来的。”王涵简洁明了道。
楚欢点点头，坐到旁边，想到什么，问道：“胖柳昨日说刑部司邹大人似乎在办大案子，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状况。”
王涵想了想，才道：“应该没有什么进展，海棠馆鱼龙混杂，罗少爷在那里被刺，当时是瞒住消息，直到第二天才散布开来，能够在海棠馆那样人多眼杂的地方下手而且不留丝毫线索，这刺客动手之前一定是经过周密的计划，想要查出下落，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
楚欢点点头，心中也是冷笑，神衣卫出手，若是被人查出来，那也就不是神衣卫了。
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见行辕那边有人过来，远远地便叫道：“楚欢是不是过来了？”
楚欢瞧得清楚，来人不是别人，豁然是瀛仁的贴身太监孙德胜，起身上前拱了拱手，孙德胜也不啰嗦，道：“楚欢，你跟杂家来！”
楚欢头一次听他自称“杂家”，还有些不适应，知道是瀛仁要见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莫凌霜的事情，跟着孙德胜往行辕去。
路上孙德胜倒是一句话也没说，到得行辕门前，四名十二卫军的勇猛武士守卫在院门处，孙德胜回头向楚欢道：“武器留在这里，等你出来的时候再取，任何人进入行辕，都不得佩带武器！”
楚欢倒也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齐王瀛仁和大学士徐从阳都住在行辕之中，自然是不允许有人佩带兵器进去。
楚欢接下佩刀，递给了旁边的武士，另一名武士却已经靠近过来，沉声道：“举手，搜身！”
楚欢立时皱起眉头，孙德胜却已经道：“这是殿下传唤的，殿下正在等候，不用搜身了。”瀛仁与楚欢几次在一起，若是楚欢真的有不轨之心，在外面早就动手，不可能愚蠢到在行辕出手。
孙德胜倒是有几分威信，武士退下，楚欢这才与孙德胜进了行辕。
穿过几道院子，转过几处回廊，楚欢看到行辕之中园林建筑，心中赞叹，来到瀛仁院子，到得门前，楚欢便见到守在门外的冯午马。
冯午马看到楚欢，依然是面无表情，但却还是点了点头，对于冯午马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礼遇，楚欢拱了拱手，已经听到孙德胜恭敬道：“殿下，楚欢到了！”
便听到屋里传来瀛仁声音，显得十分兴奋：“快，快让他进来！”
孙德胜抬手道：“楚欢，殿下就在里面，还不快去觐见！”说完，推开了门，楚欢这才抬脚进去，已经看到瀛仁从旁边的侧室来到正堂。
楚欢既知瀛仁身份，自然不能失礼，上前单膝跪下，恭敬道：“卑将拜见殿下！”
瀛仁已经呵呵笑着拉起楚欢，道：“你我两人在这里，就不要拘礼。”拉着楚欢往侧室去，道：“楚欢，你随本王来，本王有事找你！”

第二四三章 齐王令
楚欢跟着瀛仁进了侧室，瀛仁率先在椅子上坐下，然后示意楚欢也坐下，楚欢倒也不矫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拱手问道：“不知殿下召见卑将，有何吩咐？”
瀛仁左右看了看，身体前倾，笑眯眯道：“楚欢，这次可是多亏你帮忙，凌霜姑娘已经被安排出城，目前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楚欢笑道：“这是殿下福运，所以一切都顺利。”
瀛仁含笑道：“凌霜姑娘如今还不知道是咱们救了她，不过她能够脱身，似乎很开心。”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不过孙德胜说过，凌霜姑娘虽然脱身，但是翠玉楼似乎还有她的卖身契，卖身契在翠玉楼手上，终究不好！”
楚欢道：“殿下是让卑将搞到卖身契？”
“这个不急！”瀛仁摆手道：“其实这次召你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
楚欢奇道：“殿下若是有能用上楚欢的地方，尽管吩咐。”
瀛仁微笑点头，压低声音道：“这事儿本王先告诉你，但是你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殿下放心，出殿下之口，入卑将之耳，至少卑将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楚欢正色道。
瀛仁呵呵一笑，友善拍了拍楚欢肩膀，微一沉吟，才轻声问道：“楚欢，云山府下，有一处茂县，你可知道？”
楚欢皱眉道：“茂县？”
瀛仁点头道：“不错，便是茂县。”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前几日本王接到一封密信，是太子哥哥让人送来，让本王往茂县去一趟，帮他办一件事情，本王准备明日动身前往。”
楚欢疑惑道：“殿下前往茂县，却不知卑将能做些什么？”
“本王想了想，准备让你随本王一同前往。”瀛仁正色道：“此番前往茂县，轻车简从，秘密前去，不可惊动沿途诸县，本王也不会带太多随从，只会带自己信任的人，你是本王十分欣赏也十分信任之人，此次你就随在本王身边，保护本王，你可愿意？”
楚欢立刻起身恭敬道：“殿下有令，卑将怎敢不从，只是……！”
“只是什么？”瀛仁盯着楚欢道。
楚欢想了想，才道：“殿下千金之躯，人带的太少，若是遇到……！”顿了顿，肃然道：“殿下一切还要以安全为重。”
瀛仁笑道：“本王自有计较。这一次本王是乔装打扮而去，所带之人虽然不会太大，但本王会精挑细选，不会有事。”端起旁边的茶杯，品了一口，道：“如今国泰民安，天下太平，总不会处处都有乱党！”
楚欢心中苦笑，知道瀛仁除了京城，也只是来到了相对太平的云山府，对天下大势并不会太清楚，而且他身边的人当然不可能告诉他如今大秦帝国内忧外患，国内乱民四起，许多地方乱党如云，在瀛仁的眼中，大秦帝国还真是国泰民安。
楚欢当然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告诉瀛仁如今天下危机四伏，只是道：“一切还是小心为是。”
瀛仁笑了笑，放下茶杯，道：“楚欢，你身边有没有亲信之人？你也带上几个人与本王一同前往。你们毕竟是云山府人，对这边的情况熟悉一些，不用太多，从你部下挑出三四个得力人手就可以。本王这边会带上十多个人，有二十人随同本王左右，自然会安全得很。”
楚欢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道：“卑将遵命！”顿了顿，想到什么，问道：“殿下，却不知大学士是否知道此事？”
瀛仁摇头道：“这事儿也不好让老师知道。老师今晚便会去往草堂书院，他是草堂书院出身，这次受到草堂书院的邀请，前往讲学。本王已经从老师口中知道，这一次他要检查云山府的学术，所以花上几日时间来往于各大书院，本来是要让本王跟随，但是本王只说水土不服身体不适拒绝，所以不用担心老师。”
楚欢本想劝说瀛仁将此事告知徐从阳，但是听瀛仁这般说，知道瀛仁一切都已经安排好，自己便是劝说估计也不会有用。
离开行辕，楚欢心中一直好奇，齐王瀛仁为何这个时候要前往茂县？按照瀛仁的说法，他要前往茂县，是因为太子派人给他送来一封密信，瀛仁并没有对自己直言为何要前往茂县，但是楚欢隐隐觉得事情必不简单。
这日轮值之后，楚欢便是来到了苏府。
和盛泉夺得了御酒之名之后，不但渡过危难，而且更是声名大噪，每日里前来拜门攀交情的人不计其数，说是客人踏破门槛也不为过。
琳琅自然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接待，只是让苏伯负责接待。
夺了御酒之名，琳琅有太多的事情要打理，且不说与官府签署各种文书，便是和盛泉本身的规划，那也是大事。
和盛泉如今只有青柳县一处酒坊，自然已经不能供应起庞大的酒市，新建酒坊迫在眉睫，选地建房、购买器材、招募工人、梳理市场等一系列事情都要琳琅亲力亲为。
和盛泉夺得御酒之名，凭借的是“千秋乐”，而千秋乐不是纯提炼的美酒，是经过后期配制而成的混合酒种，如此一来，建造配酒坊也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要建造酿酒坊、配酒坊，自然要花费大量的钱财，而琳琅便需要周转名下可动用的钱财，账目方面自然也是一个庞大的工程。
从夺得御酒之后，琳琅每日里都是忙上忙下，难有歇息之时。
她办起事来，便不再温柔如水，而是雷厉风行，做事精明果敢，苏家的商业系统在她手上也迅速地运转起来。
楚欢来到正堂外面时，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笑声，家仆已经告诉楚欢，琳琅正在接待客人，所以楚欢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外等候。
没过多久，便见到两名衣着光鲜的中年人从屋内出来，边走边道：“大东家不用送，我们就等着大东家的好消息！”
琳琅一身白衣如雪，看上去清雅脱俗，清雅之中，又带着美艳，送出门来，脸上带着笑容：“两位东家慢走，琳琅便不送了，两位东家的建议，琳琅定会好好考虑，早日给两位东家答复！”向身边苏伯道：“苏伯，你帮我送送两位东家！”
苏伯答应一声，抬手道：“两位东家请！”
等苏伯领着两位东家离开，楚欢才从旁转出来，琳琅正要回到屋内，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楚欢，显出欣喜之色，几步就飘过来，欢笑道：“你怎么在这里？为何不进去？”
楚欢笑道：“苏大东家正在办公，小人不敢打扰。”
琳琅嗔怪一笑，伸手在楚欢身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即觉得不妥，左右看看，并无人瞧见，这才放心，轻声道：“你进来吧，这两天你很忙吗？总瞧不见你。”
楚欢跟着琳琅进了正堂，坐下之后，见琳琅虽然带着笑，但是俏脸上略带疲倦之色，心疼道：“事儿再多再急，还是身体要紧，不要太过劳累。”
关心之言听在琳琅耳中，只觉得心中甜蜜，微点螓首，“事情太多，也闲不下来。”顿了顿，问道：“刚才来人，你可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楚欢摇头，笑道：“我又不是神仙。”
琳琅在楚欢身边的椅子坐下，身上的幽香弥散过来，轻声道：“他们是两家小酒坊的东家，这次过来，是商量酒坊的事情。”
“哦？”
“和盛泉夺了御酒之名，谁都知道我们要新建酒坊。”琳琅轻声道：“这几天有几家小酒坊纷纷找上门，他们的酒水生意并不成，虽然酒坊不大，但是也有些规模。按他们的意思，我们和盛泉不必再新建酒坊，如果可能，他们愿意改酿我们和盛泉的酒水。”
楚欢微皱眉头，随即舒展开来，笑道：“这可是兼并的大好机会。”
“兼并？”琳琅一愣。
楚欢也不多解释，道：“他们自然有条件的。”
琳琅道：“他们说了，酒坊为我们酿酒，但是从他们酒坊出来的酒水，利润他们要占五成。”
楚欢摆手道：“这是他们的开价，心理价位只在三成四成，和盛泉已经是金字招牌，招牌的作用远远高于美酒本身。”顿了顿，笑道：“其实咱们有了配酒之后，其他的纯酒就只是原料，他们酿酒，只是原料加工而已，不会成为酒市上的主打酒，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他们实际上酿造的只是原料，而真正的配酒方法掌握在和盛泉手中……与他们谈判，只需要大致估算出他们每年的利润，在他们原有的利润上面加上几成，而且还要和他们签订违约文书，每年他们必须定量交出足够数额的酒水来，而配酒在市场上的利润，只能掌握在和盛泉的手中。”摸了摸下巴，含笑道：“不过大东家可以每年向他们发放一些红包，红包的数额，就看他酒坊所做出的贡献了，这一点，大东家比我内行，我是不敢教的。”
琳琅将楚欢的话听进心中，听他说完，嫣然一笑，道：“你不敢教也都教了。只是这条件听起来有些苛刻，不知道他们能否答应。其实这个时候连建几处酒坊和配酒坊，需要大笔的银子，我们账上的银子未必足够，如果能暂时用上他们的酒坊，便不会耽搁酒市的供应。”
“商人唯利是图……大东家，我可不是说你……！”楚欢笑眯眯道，琳琅却已经妩媚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楚欢已经接着道：“他们来找你，说到底，是想依附在和盛泉名下，借着和盛泉的名头多挣些银子，和盛泉名声大噪，依附在和盛泉之下，他们已经不必担心每年的进账，而且进账比他们原有的利润高出几成，已经给予了他们保证。如果没有和盛泉在上面顶着，那些小酒坊还要担心每年的进项，说不准一个不小心还要赔本，生意人最是精明，这些帐他们会算，他们与和盛泉谈判自然会狮子大开口，但是抓住了他们的心思，也就不怕孙悟空跳出如来佛的掌心了。”
“孙悟空？”琳琅奇道：“如来佛倒是听说过，可是孙悟空是谁？”
楚欢呵呵笑道：“是只猴子，回头我说给你听。”
“猴子与如来佛又能有什么牵扯？”琳琅茫然不解。
楚欢只是笑了笑，随即肃然道：“琳琅，明日我要离开云山府，出去办趟差，可能有几日不能回来，你自己多保重。”
“你要离开？”琳琅一惊，急道：“去哪里？远不远？”
楚欢知道瀛仁出辕是大事，不好细说，只是笑道：“放心，很快就回来，你在家里等着我就是。”
琳琅有些不舍地点点头，她习惯楚欢时常出现在自己身边，而心里早已经将楚欢当做自己可以以依靠的男人，听楚欢要离开办差，心中却是十分舍不得，就似乎楚欢要去天涯海角一般，她微低着螓首，咬着红唇，瞥了楚欢一眼，脸上忽然一红，有些羞赧道：“你……你晚上留下来吗？”
楚欢凑近过去，轻笑道：“我先出去办点事，晚上回来……洗得白白的，晚上等我回来给你讲猴子的故事，他那金箍棒可厉害了，无孔不入，钻天入海，所向披靡……！”

第二四四章 吕道长之死
入夜之后，云山城一所偏僻却又不起眼的小屋子内，一副仙风道骨的吕道长此时却已经被五花大绑捆在一张椅子上，眼睛更是被一块黑布蒙上，嘴上也塞上了东西。
吕道长此时心惊胆战，耳中已经听到脚步声响，他隐隐感觉已经有人坐在了自己对面，很快，他就感觉自己嘴巴上被塞的东西扯了出去。
他大口喘着气，缓过神来，终于问道：“你们……你们究竟是谁？”今日天黑时分，他收摊回家，走到一条小巷中，就被人从背后打晕，醒来之时，就已经出现在这里。
他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心中七上八下，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脱俗之态，此时早已经不复存在。
他眼睛上的黑布依然被蒙着，看不清对面到底坐着什么人。
“你是吕道长？”对面传来一个没有丝毫情绪的声音。
吕道长受制于人，点头道：“贫道正是。阁下……阁下是要算命？”
对面传来古怪的笑声，随即听对方淡淡问道：“你知道静慈庵？”
吕道长心里“咯噔”一沉，他反应倒快，立刻道：“静慈庵是云山府的一座尼庵，贫道却是听说过，只不过……贫道出身道门，素来佛道两立，贫道对静慈庵只闻其名，未知其实。”
“好歌只闻其名，未知其实。”对面之人笑起来，很快又问道：“我来问你，你到底是谁？”
吕道长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贫道姓吕，人称吕道长，阁下……阁下应该知道的。”
“我不知道。”对面人道：“吕道长是假，我想知道你的真身份。”
吕道长脸色沉下去，淡淡道：“阁下所言，贫道实在有些听不懂。”
“我听说如今江淮道有乱党出没，据说有一邪道教派蛊惑人心。”对面声音很平静：“而且据我所知，妖邪道派如今已经往大秦各道渗透，我想知道，你吕道长是否就是那天门道中的人？”
吕道长此时此刻依然很镇定，摇头道：“贫道出身天师道，阁下所说的天门道，贫道也是略有所谓，但是我天师道徒素来与天门道泾渭分明，毫无瓜葛，而且我天师道徒也从来不承认天门道是道教分派。”
那人哈哈笑道：“说得好。吕道长，看来你是不愿意说实话了。”
吕道长道：“贫道现在说的都是实话。贫道只是一名天师道徒，为人占卜算卦，对其他一概不知，阁下还是放了贫道吧。”
“看来是要将你交给官府才成。”对面一声叹息：“据我所知，最近云山城出了几桩子事情，连罗世恒罗指挥使的公子也被乱党刺杀，有人传闻，这些都是天门道徒所为，如今官府似乎也正在搜找乱党，我怀疑你吕道长与罗公子被刺大有关联！”
“没有，绝对没有。”吕道长终于急了：“贫道老实本分，与此事绝无关联，你们……你们是官府的人？”
对面冷然一笑，缓缓道：“我来问你，你可知道刘聚光？”
吕道长身体一震，张了张嘴，脸上显出惊骇之色。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那人冷笑道：“刘聚光已经事发，将你供了出来，你是他一伙的吧？”
吕道长张着嘴，半晌才道：“他胡说，贫道……频道与他毫无瓜葛！”他话声刚落，只感觉到脖子边上一寒，一把寒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打了个冷颤。
“刘聚光是什么人，你该清楚，你是什么人，我也想知道。我没有太多时间与你纠缠，你老老实实将你所知交代，或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否则……乱党人人诛之！”
吕道长脸色已经泛白，但兀自道：“你便是杀了贫道，贫道也是一无所知。只是你们要想好，贫道乃是天师道徒，当今圣上对我天师道十分器重，你们……你们若是伤害天师道徒，被圣上知道，一定……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刘聚光胸口刻有‘卍’字符号，那是佛门符号，而你是一个道士，你们却能走在一起，原因何在，这些我都想知道。”那人不理会吕道长的话，冷冷道：“我耐性不好，你接下来只要多说一句废话，我保证你的脖子没有刀子快。”
吕道长身上发寒，虽然看不见对方，但是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眼睛肯定是盯在自己身上，而脖子边上的寒刀更是贴近了自己的皮肤，皮肤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刀刃的锋利。
“贫道……贫道真的是天师道徒。”身边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让吕道长全身发毛，颤声道：“只是……只是受了刘老太爷重金，为他……为他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什么事情？”
“为他……为他谋选人鼎。”吕道长无奈道：“贫道在街市上摆摊，占卜算卦是假，目的其实……其实是找寻适合成为人鼎的女子，然后设计将她们送入刘老太爷的手中。”
一声冷笑之后，对面之人冷冷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一年……不，两年前。”
“你用这法子，坑害了多少姑娘？”
吕道长感觉到脖子上的寒刀似乎在轻轻摩擦，颤声道：“没有多少……加起来也不过二三十个……！”
“二三十个？”对面那人起来，走到吕道长面前，挥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打在吕道长的脸上：“这还没多少？”
吕道长惊恐道：“贫道也是为了谋口饭吃。刘老太爷付给贫道重金，贫道……贫道收人钱财，自然要与人消灾的。”
“这是消灾？”吕道长身后一个冷厉的声音道：“你可知道这般做，害了多少女子？如此卑鄙行径，你说起来还振振有词。”
吕道长忙道：“贫道确实有错，不过……不过都是刘聚光一手谋划，他才是主谋。”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什么？”
“其他的贫道真不知道了。”吕道长苦着脸道：“贫道只是小角色，刘聚光做的事情，也不会真的告诉贫道。贫道只知道他是要修行返老还童之术，需要人鼎助他修行，而且选择的人鼎，必须要臀部丰硕方可有用，贫道只是按照他所吩咐的去办事。”
“刘聚光胸前的‘卍’字符是什么意思？”身前之人冷冷问道：“你不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吧？”
“那是佛门的符号，但是刘聚光身上为何会有那样的符号，贫道确实是一无所知。”吕道长摇头道：“贫道其实也觉得刘聚光不是一般的致仕官员，他身上似乎有些秘密，那返老还童之术贫道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人修行过。贫道曾经在一部《神通经》里倒是看到过返老还童术，我中土罕见，似乎也从未流传，只是在传说之中而已，刘聚光能够知道返老还童术的修炼方法，那已经是非常不简单……我天师道如今的祖师爷爷在朝廷钦天署担任钦天国师，圣上要长生不老，也只能通过炼丹服药才成，如果中土真的有返老还童术的存在，圣上也就不必费此周章，信奉我天师道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
“贫道不敢隐瞒。”吕道长立刻道：“其实贫道为刘聚光办事，并不全是贪图他的银子，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从他身上一窥返老还童术的修炼方法……！”
“如此说来，刘聚光是如何得到返老还童术，他背后又有什么背景，你是一无所知了？”
“贫道是真的不知道。”吕道长苦笑道。
对面之人叹道：“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活着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
“别杀我。”吕道长心惊胆战道：“贫道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们放贫道这一遭，今日贫道便收拾铺盖离开云山府，贫道发誓，再也不会回来，求求你们……！”
一阵沉寂之后，才听对方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其实我们也不愿意动手杀人的。来啊，给吕道长喝口水，今天让他受惊了。”
旁边立刻有人端着水凑上来，放到吕道长口边，吕道长此时还真是口渴难耐，最终发干，喝了两口，猛地意识到不对劲，颤声道：“你们……你们给我喝的什么水？”
“咦，吕道长，真是对不住了。”对面之人叹息道：“拿错了茶水，这杯茶水本来是用来毒杀耗子的……对不住了。”
此时吕道长已经感觉到肠胃火烧般作疼，嘶声道：“你们……你们在水里下毒……”
……
楚欢从屋内出来，一轮月光静静洒在大地之上，他皱着眉头，今日固然是要为素娘杀了吕道长这个祸害，同时他也希望能从吕道长的口中得知一些刘聚光的内幕。
但是这吕道长显然对刘聚光的真实身份并不清楚，正如吕道长自己所言，他只是一个小角色，知道的事情也实在不多。
只是吕道长口中却是透漏出一个消息，刘聚光修炼的返老还童术在中土并不流传，诚如吕道长所言，如果真的存在返老还童术，当今皇帝陛下只需要派人搜找这门神通就是，也不必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去动用大批道士炼丹制药。
楚欢见过刘聚光的皮肤，返老还童之术虽然并未让刘聚光真的还童，但是他的皮肤确实十分的白皙，至少比他实际年龄要年轻十多岁，也就是说，这返老还童术也确实有些门道。
刘聚光又是从哪里得到了这门神通？
楚欢沉思间，身后已经过来一人，却是光头独眼龙白瞎子，低声道：“楚兄，事情都办的干净利索，世上不会再有人找到他。”
楚欢微微颔首，只是心中却兀自满腹疑云。

第二四五章 心里话
茂县并不在云山府，而是在云山府东部汉州地面上，是汉州下面的一处小县，地理条件很一般，在汉州下辖的二十多个县城，茂县实在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个。
汉州得名之故，是因为汉州有一条贯穿南北的汉江，汉江两岸多有峭山，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巍峨耸立。
诸侯割据时期，西山道大部分地区都是处于武陵国的国界，而其中一小部分则是由当时的汉阳国所占，而汉州的东部地区在群雄割据时期就属于汉阳国国界，茂县恰处于当时汉阳国和武陵国的国界之处。
当今圣上瀛元当年铁马金戈，南征北讨，大军攻取武陵国耗费的时间和损失相对来说是最少的，武陵国当时国主昏庸，文臣不能死谏，武将不能死战，而且武陵国的百姓已经恨极了当时的国主，被大秦铁骑迅速征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与武陵国毗邻的汉阳国虽然国力不强，但是当时的国主却很有抱负，而且臣下也多有贤臣猛将，大秦铁骑攻至，汉阳国的军队第一道防线便是布置在茂县一带，进行了殊死的抵抗，大秦铁骑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当时茂县的百姓在战前纷纷逃难，等到战后，茂县地区双方将士的尸体尸横遍野，白骨累累，血流成河。
汉江亦从茂县蜿蜒流过，据说当年双方将士的鲜血从茂县地面流淌到汉江，汉江下游的人们连续几个月都只能看到红色的江水。
立国之后，茂县被划入汉州，隶属于西山道，只是传闻茂县多有冤魂出没，所以茂县如今依旧是人口凋零。
云山府距离茂县其实还真不算太原，本来云山府在西山道就居于偏东位置，如果马快的话，从云山府到茂县，一天一夜也就到了。
齐王瀛仁这一次离开云山府，是趁着徐从阳前往各大书院讲学的空隙离开，连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是乔装打扮。
其实入春时节，万物复苏，每年都会有一些达官贵人富家公子外出春狩，而瀛仁这一次外出茂县，就是扮成富家公子模样，领着随从外出春狩。
他也本想化装成其他样子图个新鲜，只是他出自宫闱，皇家帝胄，身上自有一股无法掩盖的贵族气质，扮成其他样子反而露出破绽。
这一次瀛仁出来，冯午马和李卯兔两大神衣卫百户自然是贴身相随，除此之外，另有四名神衣卫校尉跟随。
此番出京，一共跟随而来十名神衣卫，除了两大百户，另有八名校尉，这十人都是神衣卫中的佼佼者，以一当十，跟出来六人，剩下四人瀛仁则是安排他们保护徐从阳。
除了六名神衣卫，另有十名十二卫军的精英，也都是勇猛善战的精锐，而楚欢则是奉了瀛仁之命，另外调集了五名禁卫军跟随，王涵和胖柳自然是跟在一起。
一行连上瀛仁在内，一共是二十五人，瀛仁甚至连孙德胜也没有带出来，而一般的达官贵人领着几十名随从春狩，那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楚欢并没有向王涵等几名禁卫军兵士实说瀛仁的身份，但是这些人毕竟也不是傻子，心中都能猜出瀛仁的身份大不简单。
楚欢调兵，孙德胜事先暗中与总督乔明堂通了气，只说齐王要用人，乔明堂自然不敢阻拦，但是瀛仁调人何用，孙德胜自然是只字不提，而乔明堂也不敢多问。
一行人都是骑着快马，从云山府往茂县而行，除了楚欢等少数几人，中间其实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目的地是茂县，不过熟悉西山道交通的王涵却是知道，此行便是由他领路往茂县而行。
楚欢固然深得瀛仁的喜欢，但是比起地位，却还是不能与神衣卫的两大百户相提并论，而这一次护卫瀛仁，冯午马当仁不让地成了护卫总管。
冯午马出自神衣卫，行事虽然果断，但是做事更为小心，他自己与李卯兔还有瀛仁亲自点名的楚欢贴身护卫在瀛仁身侧，王涵和其他几名禁卫军在前领路，剩下的四名神衣卫左二右二分居两侧，而十名十二卫军的兵士则是断后跟随，将瀛仁完全护卫在中间。
他更是将各人的职责规划清楚，有前哨，有断后，错落地分布在瀛仁身边，看上去并不规则，似乎是很随意的阵型，但是却能够前后左右互相照应，哪怕马速再快，整个阵型也都不变。
楚欢见冯午马处事井井有条，心中倒是颇有几分钦佩，只是神衣卫百户，便有如此能耐，却不知神衣卫四大千户又是何等惊艳绝伦之辈。
一路上除了歇息两次用了干粮，并无停留，不到黄昏时分，已经进入了汉州地界，只是茂县地处汉州东部，却还是有些距离。
天黑时分，到了一处小镇上，冯午马考虑到夜行不安全，劝说瀛仁不要半夜赶路，瀛仁考虑一番，便留在镇中，找了一家客栈歇下。
本来客栈还有客人，但是为瀛仁安全着想，冯午马包下了整栋客栈，而且出银子将其他客人转到了别家客栈去。
客栈众人只以为这是富家公子讲排场，而且拿了银子出来，倒也不计较。
冯午马令人将客栈前前后后都守护起来，而且饮食都经过仔细地检查，十分小心。
冯午马心中十分清楚，瀛仁这次虽然是乔装打扮出来，但是谁也猜不到后面会发生怎样的事情，他奉白楼之令出京保护瀛仁，职责重大，莫说瀛仁出现大意外，便是受了轻伤，他这个神衣卫保护也要承担极大的罪责。
他身负重责，自然是处处小心，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瀛仁倒是没有太多为自己的安全担心，在他眼中，一路上风光正好，而且百姓温顺，看不出丝毫让人担心的地方。
行了一日，楚欢倒是没有丝毫疲倦，相比起曾经一些日子经过的艰苦环境，今日连续赶路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的房间被安顿在瀛仁旁边，随时可以保护瀛仁，当一切都安顿好，正想花点时间修炼《龙象经》，却听门外有人叫道：“楚欢，徐公子请你过去！”
瀛仁此番出来，依然让众人以“徐公子”的名号称呼，以掩人耳目。
楚欢来到瀛仁屋里的时候，瀛仁正坐在桌边喝酒，看起来情绪并不高，而且神情倒显得有些黯然，见楚欢进来，瀛仁让楚欢坐下，直接道：“先陪我喝几杯酒吧！”
楚欢道：“是。”提起酒壶先为瀛仁杯中斟满酒，随即为自己斟上，瀛仁端起酒杯，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楚欢见瀛仁心情似乎有些沉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将杯中酒饮尽。
瀛仁放下酒杯，叹了口气，道：“本王此番出京，你知道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还请殿下赐教。”
两人说话声音都不高，而且四周都有人严密戒备，自然不担心有人偷听知道了瀛仁的真实身份。
“本王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你这个朋友。”瀛仁靠在椅子上，轻叹道：“本王如今已经经过十七个春秋，身为皇子，有父皇母爱宠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那也不为过。”
楚欢道：“殿下龙子龙孙，这是宿命注定，上天自然会降福殿下。”
瀛仁摇摇头，微一沉吟，才道：“本王在宫里十多年，有时候也确实觉得自己活的很舒服，但是浅浅地，本王这两年却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缺了什么……”
楚欢只是静静聆听，知道瀛仁所缺的东西必定不一般。
瀛仁苦笑摇头道：“本王虽然感觉好像缺了什么，但是一直说不清楚，直到这次在云山府遇见你，本王才知道，本王一直所缺的，便是朋友，便是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朋友。”
楚欢一怔，道：“殿下龙子龙孙，想要与殿下成为朋友的人有很多很多……！”
瀛仁已经摆手打断道：“楚欢，你不明白。本王见到的人，要么像父皇和老师那般，时不时地对本王说教一番，要么就是孙德胜那一类，卑躬屈膝，说着同样的话，本王说东，他们不敢说西，本王说南，他们不敢说北……楚欢，你以为本王的身份可以无所不有，但是你却不知道，本王其实很寂寞。本王从小就没有真正知心的玩伴，没有真正喜欢的女人，想出宫看看外面的世界，父皇母后却总是不许……太子哥哥和三哥能做的事情，本王却不能做，虽然受到父皇母后的宠爱，但是本王心里其实很清楚，在那些大臣们的心中，本王其实是父皇最不中用的儿子。”
楚欢肃然道：“殿下万不能妄自菲薄。”
瀛仁淡淡笑道：“并没有妄自菲薄。”他靠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烛火，轻声道：“本王喜欢凌霜姑娘，却不能光明正大与她在一起，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保护她，楚欢，若是换成你，你又是何心情？”顿了顿，继续道：“那天看到凌霜姑娘在雨中被欺负，本王却不能出手，那时候本王心里就想过，如果换成是太子哥哥或者三哥，就绝不会像本王那样……本王当时很愤怒，也很无助，那时候甚至想宰了罗鼎，也正是那时候，本王忽然间明白一个事情，本王能够在宫中呼风唤雨，无非是因为父皇和母后的庇佑，一旦没有了他们的庇护，本王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帮助本王做事的人……没有了父皇母后，本王堂堂皇子，大秦王爷，竟然对一个小小的纨绔公子无可奈何……！”说到这里，他的神色更是有些难看，自己抢过酒壶，斟满酒，端杯又是一口饮尽。
楚欢不发一言，但是却也知道，瀛仁这番话或许憋在心里太久，所以找自己来，只是要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能够让瀛仁对自己说心里话，亦可见瀛仁对自己确实十分的看重。

第二四六章 夜半有人至
楚欢提起酒壶为瀛仁再次斟满酒，缓缓道：“殿下，恕楚欢直言，人生在世，人人都求十全十美，但是俗话说得好，人无完人，殿下虽然千金之躯，终究也是生活在红尘凡世，难求完美。”
瀛仁笑道：“楚欢，你知道本王为何欣赏你？便是因为你敢说这样的话。换做孙德胜那群人，这样的话他们是万万不敢说的。”
“卑将只是希望殿下能够开心。”楚欢含笑道：“殿下能将楚欢当成朋友，楚欢甚是感激，既然是朋友，有些话楚欢也就不顾忌而言，还请殿下不要见罪。”
“自然不会。”瀛仁摆摆手，随即眉头皱起来，道：“楚欢，本王这次回京，有些事情想要重新想一想，本王准备让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忽然传来动静，似乎门前一下子多了好几个人。
楚欢皱起眉头，瀛仁也皱起眉头，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冯午马声音传进来：“殿下放心，并无大事，只是这半夜有人敲客栈的门，不知是哪路人马？”
瀛仁是个好奇性子，已经上前拉开门，只见冯午马已经领着数人横在门前，又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更听到有人大声叫嚷着“开门”。
瀛仁是住在客栈二楼，整座二楼都已经是瀛仁手下的人，虽然楼下还有几处空房间，但是却也都被包了下来。
客栈大门被敲响，护卫们已经按照事先的布署，各就各位，一名在楼下驻守的神衣卫校尉已经走到大门前，淡淡道：“是谁？”
“开门。”外面声音十分粗鲁：“我们要投店。”
校尉依然是冷淡道：“客栈已经住满了人，你们还是另寻他处吧。”
“咱们已经累了一整天。”外面有人叫道：“快点开门，我们多给你银子。”
校尉低沉声音道：“我已经说过，人满了，快些离开。”
布署在客栈楼上楼下的护卫们都是十分警惕，他们的兵器都没有亮在明面，都用一种隐蔽的方式收着，但是要用时，能够瞬间拿出来。
有人靠坐在角落的桌边，有人站在柜台边，有人横在楼梯边，桌底下，柜台中，衣服内都藏着各自的兵器，全神戒备。
门外沉寂一下，便听一个声音道：“给老子将门踢开。”
话声落后，很快就听到“砰砰砰”的声音响起，已经有人正在重重踢门，门前校尉却已经回头望向楼上栏杆边的冯午马，却见冯午马微微点头，校尉这才上前打开了门，大门一打开，便有一群人已经气势汹汹冲进来。
校尉闪到一边，冷冷看着这群人，而楼上楼下的护卫也都是静观其变，此时只要冯午马发出一个讯号，所有护卫便会立刻出手。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冯午马当然不会轻易发出讯号。
先后进来的约莫有十四五人，大都是青衣劲装，还都背负着弓箭陪着弯刀，这群人簇拥着一名年近三十的富家公子，那公子身上的衣衫倒是有些特别，色彩斑斓，倒如同虎纹一般，看似锦衣，又似虎皮，长发在后，只用一根带子系着，额前几缕头发垂下，看上去倒有几分飘逸之感。
虎纹公子一行人进来，四下里看了看，已经有一人指着旁边的神衣卫校尉粗声道：“刚才是你说话？是你不让我们进来？”
校尉面不改色，淡淡道：“我已经说过，客满，住不了人。”
“客满？”虎纹公子瞥了一眼，怒道：“本公子今日春狩路经此地，难道连歇息的地儿也没有？本公子可不管你们客不客满，赶快腾出地而来，再置备酒菜，不少你们银子。”
校尉摇头道：“对不住的很，这家客栈已经被我们家公子包下了，酒菜也被我们包下，所以诸位还是赶快离开吧。”
“包下了？”虎纹公子皱眉道：“还真是好大的气派。不过本公子可不管这些，管你们家公子是谁，便是天王老子，今日本公子也要在这里歇下了。”
楼上瀛仁冷眼旁观，嘴角泛起冷笑，楚欢却是在那群人的身上打量着，若有所思。
冯午马在楼上已经一抬手，一锭金子从楼上飞出，竟是“啪”的一声，落在虎纹公子旁边的桌子上，只听他已经淡淡道：“这是我们家公子赏给你们的房钱，拿这锭金子去寻别处吧。”
瀛仁到地方上巡查，开支自由地方上负责，孙德胜向乔明堂暗中调动楚欢，乔明堂知道瀛仁必有事情，也早就奉上了一些财帛，这些财帛自然足够瀛仁外出的开销。
对冯午马而言，一切都是以瀛仁的安全为第一位，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武力，花锭金子解决麻烦，却也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孰知那虎纹公子看了金子一眼，显出不屑的笑意，一努嘴，从旁闪出一人，将士掏出两锭金子放在桌上，虎纹公子冲着楼上道：“你们拿着这两锭金子，马上给本公子离开。”
瀛仁被这些人打扰，本有几分怒意，此时见虎纹公子反而拿出金子来，顿时却感觉有趣，冯午马却已经冷淡道：“诸位这是非要留下来了？”
那虎纹公子走到旁边的一张椅子边上，大马金刀坐下去，得意洋洋道：“本公子如今不但要在这里住下去，还要包下这家客栈，你们赶快收拾收拾，给本公子滚出这里。”
这虎纹公子今日倒似乎是有意要挑起争端，将事情闹大。
冯午马回转身，轻声道：“徐公子，你且回房，此事交给小人处理。”
瀛仁最喜欢的就是热闹，看到有好戏看，哪里舍得回去，低声道：“你自去处理，本……本公子看着就是。”
冯午马也不多言，径自下了楼，来到那虎纹公子面前，面无表情道：“若是我们不离开呢？”
虎纹公子旁边立刻窜上两个人，已经有人握着刀柄，冷笑道：“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在汉州地面，与我家公子作对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冯午马伸出手，将自己方才扔下来的那锭金子收回来，淡淡道：“如此说来，诸位定要留下？”
虎纹公子靠在椅子上，悠然道：“本公子也是个讲道理的人。瞧你方才扔金子的手段，还有几手功夫，这样吧，你们若是想留下却让本公子离开，那也未尝不可。”
“哦？”
“只要你们有本事，胜过本公子的人，本公子就给你们一个面子。”虎纹公子道：“本公子喜欢看热闹，这样吧，咱们各派三个人，三局两胜，谁要是赢了，这客栈就归谁，你看如何？”
冯午马淡淡道：“三局两胜太过累赘，不如一局定输赢如何？”
虎纹公子哈哈笑道：“痛快。”一扭头，道：“猛虎，你给他们点颜色尝尝。”
从后面出来一名身材匀称的汉子，竟然已经开始活动起胳膊大腿来，脸上满是不屑之色，冷声问道：“你们谁来和我打？”
冯午马瞧了先前开门的神衣卫校尉一眼，使了个眼色，那校尉点点头，已经走到了猛虎面前。
楼上瀛仁却是兴奋起来，趴在栏杆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
楚欢却是皱起眉头来，他只觉得虎纹公子这群人出现的实在有些凑巧，而且自打他们进来之后，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但是究竟哪里有古怪，楚欢自己一时也说不上来。
他盯着那虎纹公子的脸，虽然楼上楼下有些距离，但却还是能够看清虎纹公子的脸庞，越瞧这张脸，就越觉得有些古怪。
那猛虎已经摆开架势，而神衣卫校尉很随意地站在那里，听得一声厉吼，那猛虎已经大喝一声，飞身向校尉扑过去，身体未至，拳头却已经直捣校尉的胸口。
神衣卫的武功未必有多高强，但是他们却对自己身体优势有着绝对的了解，而且知道如何利用最简洁的方式给予对手最有效的伤害。
当拳头打过来，校尉身体已经后退两步，右腿飞起，往那猛虎的手腕子上踢过去，他的速度很快，力量也很足。
神衣卫出手，不讲求花花架子，能够在一秒钟将对方制住，就不会浪费第二秒钟。
但是这猛虎显然不是普通的对手，他还真是人如其名，有着猛虎的凶悍，却也不缺乏猛虎的敏捷，神衣卫一腿飞过来，他的拳头已经变招，手腕子一转，化拳成爪，往神衣卫的脚腕子抓过去。
而神衣卫校尉的反应也是极快，猛虎在瞬间能够化拳为爪，其变招速度、反应之敏捷显示他绝对不是一个易于的对手，拿双手成爪，明显是虎爪之势，若是被虎爪扣住，自己定然要吃亏，所以当猛虎变招之时，校尉也已经变招，他的腿竟然在瞬间化飞踢为横扫，往那猛虎的小腹处扫了过去。
这两人手脚尚未碰上之前，便都已经连续化招，不懂武功之人看不出来，但是在场的都有些武功底子，却能看出这两人都算得上是各自阵营的好手。
楚欢亦是看得清楚，他已经隐隐感觉那虎纹公子身上有些古怪，而那猛虎出手之后，他却更看出那猛虎绝不是死缠烂打，而是一上手便使出真功夫，似乎也要逼校尉使出全力。

第二四七章 鬼县
校尉和猛虎两人在大堂你来我往，片刻间已经交手二十多招，楚欢固然凝神细看，冯午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微显惊讶。
他倒是想不到，这叫做猛虎的汉子竟然能够与神衣卫校尉打成这个样子，看来这虎纹公子的手下倒也有好手。
虎纹公子眼中带笑，瞧见猛虎又是连续踢出数腿，虎虎生风，禁不住叫了一声“好”字。
校尉划身闪过，猛虎一脚踢空，却落在一张椅子上，只听“咔嚓”一声响，那椅子竟然被猛虎生生踢得碎裂开来，亦可见此人腿上的力道确实惊人。
瀛仁也是在楼上看着，见到那猛虎出手狠辣，禁不住压低声音向楚欢问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这家伙倒有些本事。”
楚欢轻声道：“此人手下有这样的高手，来头必定不小，若是有心想要查出他的来历，应该不难。”
楼下两人又折了十多招，猛虎这名号倒是没有叫错，崇尚进攻，看气势似乎是他占了上风，但是真正的高手却能够看出来，神衣卫校尉虽然几次躲闪，但显然是在留力，亦是在寻找机会，神衣卫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的挑选，亦是经过艰苦的训练，他们的观察力都是极其敏锐，一旦发现对方的弱点，便会迅速制敌。
校尉与猛虎交上手后，已经知道这猛虎不是速取之敌，反倒是故意示弱，观察对方的破绽来。
很快他就发现，此人的拳脚功夫都是很好，称的上威猛犀利，但是重攻不重守，特别是小腹一处，时不时地显露出破绽来。
校尉确定对方的弱点，心中笃定，又连续退后几步，那猛虎拳脚生风，呼呼跟上，猛见得校尉身体下沉，飞起一腿，捣向了猛虎的小腹。
猛虎反应也不慢双手同时按下，也就在这时，却见到校尉的身体竟是匪夷所思地侧翻起来，他的身体横旋，另一条腿也已经凌空飞起，速度快极，猛虎双拳已经去抵挡踢向小腹的那一脚，此时另一只脚不可思议地突兀踢过来，这猛虎还真是想不到，听得“砰”的一声，肩头已经被校尉踢中，这一脚的力道当真惊人，猛虎整个身体已经横飞出去，随即落在一张椅子上“咔嚓”一声，将那椅子也压的碎裂。
猛虎感觉肩头剧痛，挣扎起身，还要冲上去，却见那校尉已经十分淡定地拱手：“承让！”
他这意思倒也明白，是说猛虎已经败了，非他敌手，不必再比。
猛虎怒道：“咱们再来打过？”
冯午马却已经淡淡道：“原来这位公子的手下竟是胡搅蛮缠之辈，实在令人失望！”
那虎纹公子却是十分痛快，冷声喝道：“猛虎，退下。”站起身来，向冯午马拱拱手，道：“好功夫，佩服。这客栈是你们的了。”
他一挥手，道：“咱们走！”转身便走。
身后有人上前，将那两锭金子拿起，冯午马却已经淡淡道：“两把椅子被毁，都是你的人损毁，这位公子不留一个交代？”
虎纹公子过去将那两锭金子伸手夺过，丢在桌子上，道：“一锭金子一把椅子，这总该足够赔偿吧？”
冯午马面无表情。
虎纹公子这才带着手下众人出了客栈，校尉上前去，将客栈大门关起来。
瀛仁见好戏过去，伸了个懒腰，道：“他们的人实在不经打，罢了，天很晚了，都歇着吧，明儿还要赶路呢。”
楚欢脸上却显出狐疑之色，沉吟片刻，忽地轻声道：“殿下，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瀛仁奇道：“楚欢，你发现什么？哪里不对劲？”
“那虎纹衣裳的公子。”楚欢眼睛光芒一闪，“卑将见到他之后，一直觉得很奇怪，但是一直没有想出味儿来，不过卑将刚刚看出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他的脸。”楚欢压低声音道：“那虎纹公子的脸似乎很僵硬，无论他说话、大笑甚至是发怒，脸上的肌肉似乎都没有动……就好像死人的脸一样……！”
瀛仁一怔，竟是生起寒意：“你……你说什么？死人？”
此时冯午马已经走近过来，显然也听到楚欢的怀疑，道：“不错，那人脸上的肌肉都已经死去……小的在旁观察过，他说话的时候，只有嘴唇在动，其他的地方都是死僵的，小的一开始以为他是易容，但是经过观察，小的确信他绝非易容，而且脸上也定然没有人皮面具。”
瀛仁有些吃惊道：“按你们的意思，刚才那群人，难道……难道都是鬼魅所化？”一想到这大半夜有一群鬼魅前来，只觉得心里有些突突。
楚欢摇头道：“殿下千金之躯，上天庇佑，邪魔外道是不敢侵入的。”
冯午马也是点头肃然道：“殿下不必担心，除了那位穿着虎纹锦衣的家伙，其他人都还是很正常。小的觉着，或许那人是得了怪病，所以脸上的肌肉看起来很正常，实际上都已经坏死。”
瀛仁想了想，道：“不是鬼魅就好。他们倒也识趣，打不过便走，若是胡搅蛮缠，定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
……
虎纹公子带着手下人离开客栈，转过一条街，这才停住脚步，眼中已经再无笑意，回头看着那与校尉交过手的猛虎，沉声道：“你觉着他出了几成的功夫？”
猛虎压低声音道：“至少八成。”
“你若全力以赴，是否有把握击败他？”
猛虎想了想，才道：“若是他没有其他的杀招，两百招之后，或有七成把握击败他。”
虎纹公子脸上显出凝重之色，微一沉吟，摇头道：“我们暂时不能动手，像刚才那样的角色，他们阵中还有好几个。”
“他们戒备很森严，饮食也都小心谨慎，我们很难找到机会。”猛虎轻声道：“我们的人手还不够，至少目前不宜动手。”
虎纹公子颔首道：“不用急，一切还早。”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但是脸上的肌肉果真死僵无比，竟是如同木头一样，动也不动。
……
次日一大早，瀛仁和手下的护卫便即动身出发。
昨夜虎纹公子的事儿，倒是让冯午马等护卫在后半夜更是小心戒备，好在一夜无事。
一路上快马兼程，偶尔下马让骏马歇息片刻，人也喝水吃些干粮，距离茂县地界渐近，楚欢知道这个时候，也只知道瀛仁的目的地是茂县，但是他为何要前来茂县，依然是一无所知。
瀛仁既然不说，楚欢自然也不问。
到得下午时分，夕阳尚未落山，终于进入了茂县的地界，只是进入茂县地界之后，所有人都生出同一种感觉，那便是萧瑟寂寥。
在茂县境内行了十里地，竟然是看不到一个人，道路也常年未修，崎岖难行，道路两边虽然青草生出，但是却让人感觉不到春意盎然之态。
瀛仁来之前，显然也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看到四下里凄冷阴寒，皱起眉头，楚欢看出瀛仁的疑惑，轻声道：“殿下，圣上当年南征北讨，这茂县属于汉阳国的疆域，当年在这里发生了一场大战事。大秦八万铁骑陈兵于此，而汉阳国当时也在这一线部属了超过四万人的兵力，大战之前，茂县的百姓纷纷逃难，当时茂县据说有十几万百姓，战火烧至，大半逃难，只留下了一些实在无法离开的老弱病残……”
瀛仁看着楚欢，没有说话。
“那一场大战过后，双方死伤人数超过两万，异常惨烈，据说当时茂县一带处处尸骨，许多无法逃难的百姓也在战火中被牵连进去，死伤无数。尸首太多，战后无法妥善安置，而且进军不能耽搁，所以许多尸首都只是随便掩埋。”楚欢神色凝重：“据说战后又有不少百姓迁回来，但是路边随处可见尸骨，而且不少百姓回来之后，便有许多人很快死去，那时候便流言四起，说茂县怨灵出没，于是不少人又离开，现如今茂县人口据闻不过几万人，大半还是集中在茂县城中，四周的村落很是稀少……！”
虽然在场都是勇猛战士，但是楚欢这番话说出来，而且四周旷野一片萧条，不少人还是觉得身上有些发毛。
瀛仁也忍不住问道：“当真……当真有怨灵？那些……那些迁回来的百姓都是被怨灵害死？”
楚欢摇头笑道：“那也只是民间流言。以卑将看来，或许是因为当时尸首没有好生处理，所以出现了病毒……唔，就是出现了瘟疫，那些百姓染上瘟疫却不自知，死了不少人。他们只觉得这是怨灵作祟，所以将怨灵之说四处传播，于是人们都以为茂县当真有怨灵存在……”
冯午马在旁忽然开口道：“似乎有人将茂县称为‘鬼县’？”
楚欢点头道：“这倒不假，自从死了许多百姓之后，人们对这个地方都生出恐怖之心，传言也越来越像模像样，不少人还活灵活现地讲叙自己见鬼的过程，所以不少人私下将这里叫做鬼县，在这里定居的百姓也是很少，不少田地荒芜……”
冯午马冷笑道：“便真有怨灵，难道我们活人还怕死人不成？”
王涵此时已经从前队折马回来，禀道：“前方有路口，往左拐再行二十里地左右，便是茂县县城。”
瀛仁却摇头道：“咱们不去县城。”
楚欢等人一怔，俱都看向瀛仁。
瀛仁盯着王涵问道：“你可知茂县有个忠义庄？”
王涵愣了一下，随即禀道：“小人以前倒是听说过，但是……并不知道忠义庄处在何处。不过应该可以打听出来。”
瀛仁点头道：“咱们这次不是去茂县县城，而是去忠义庄。”

第二四八章 忠义庄
队伍往前继续行进了五六里地，在前方作为前哨的王涵等人终于看到道路上迎面过来两个人，穿着都很破旧，似乎是当地的百姓。
见到人马过来，那两名百姓急忙躲到路边，低着头，不敢看队伍。
王涵驰马上前，问道：“两位老乡是这里的人吗？”
一名年纪稍长的老者抬起头，道：“是……请问官爷有什么吩咐？”
“敢问一声，我们要去忠义庄，却不知往哪条路去，还请两位指教？”王涵说完，竟是朝两名百姓拱了拱手。
孰知两名百姓听到“忠义庄”三字，都是骇然变色，旁边稍年轻的人已经失声道：“你们……你们要去忠义庄？”
“不错。”王涵笑道：“还请两位帮忙指条路。”
老者已经摆手道：“我们……我们不知道……！”拉了那年轻人，转身便要走。
打前哨的是几名禁卫军兵士，胖柳也在其中，见老者要走，拍马上前挡住去路，怒道：“你这老汉，怎地如此不客气？我们只是问条路，你们为何答也不答？”指着年轻人道：“他明显知道忠义庄在什么地方，你为何不让他说？”
年轻人慌忙摆手道：“小人……小人不知道。”
“呛”的一声，胖柳拔出佩刀，怒喝道：“胡说，你明明知道，还敢撒谎？欺瞒官府，你可知道犯了什么罪？”
后面瀛仁一行人也已经靠近过来，楚欢见胖柳拔刀，拍马上来，沉声道：“胖柳，你做什么？还不收刀。”
胖柳不敢违抗，收起刀子，楚欢已经向那老者笑问道：“老丈，我们只是问路，你们不要害怕。咱们是要往忠义庄去，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所以要两位帮忙指路。”
老者打量楚欢两眼，终于道：“你们当真要去忠义庄？”
“是。”
老者叹道：“恕小人多嘴，忠义庄还是不要去的好。不瞒你们说，据小人所知，往忠义庄投宿的客人，很少有能够活着离开的，那里是坟场，怨鬼出没……！”
楚欢皱起眉头来，他知道这些寻常百姓对鬼神之说最是相信，只怕这老者说出更荒唐的话来，影响士气，打断笑道：“老丈言重了。我们去往忠义庄，却有急事，还请老丈指条路就是。”
老者想了想，终于道：“你们往前再行几里地，会看到一颗老槐树，那老槐树已经有许多年头，一眼就能认出来，老槐树边有一条土路，很窄，你们顺着那条土路拐进去，一直往下走，就能看到忠义庄了……！”摇头叹道：“劝你们还是别去了……！”也不再多说，带着年轻人离去。
瀛仁等人已经跟上，那老者的话倒也听到，皱起眉头，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吩咐道：“往忠义庄去。”
其实大伙儿心里都很奇怪，瀛仁前来茂县，不去县城，却往忠义庄去，也不知道瀛仁究竟要做什么。
那乡村老汉显然对忠义庄十分忌讳，甚至劝说众人不要往忠义庄去，众人虽然不露痕迹，但是心里却还是生出一种阴森感觉，只觉得身上慎得慌。
他们不惧怕强悍狠毒的敌人，但是对于神鬼还是有些敬畏的。
众人继续前行，瀛仁却是叫过王涵，问道：“你以前听说过忠义庄？”
王涵知道瀛仁身份尊贵，恭敬道：“是，几年前听人说过一嘴。”
“都说什么？”
王涵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也是他们私下里无聊说着闲话。据说有一次有十来个外地人经过忠义庄，那是天很晚，所以就在忠义庄投宿，但是次日却都莫名其妙死去。官府来查，他们身上全无伤痕，五脏六腑也没有中毒迹象，而且每个人死后的表情都……都显得很惊恐，就像临死前看到了十分恐怖的景象一样……事后查不出死因，所以那件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瀛仁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冷，竟是紧了紧衣裳，甚至勒住马，不再前行，前后左右的护卫们见瀛仁止马，也都停下来。
此时夕阳已经落山，天地之间一片昏暗，方圆书里之内看不到村落，旷野风儿吹过，确实是萧瑟阴冷。
瀛仁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咬牙道：“走，继续前进。”
王涵一拱手，调转马头，往前面去领路。
瀛仁扭头看向楚欢，轻声问道：“楚欢，你说那传言是真是假？”
“死人或许有之，但绝对不是冤鬼作祟。”楚欢很肯定道。
瀛仁勉强笑了笑，也不多说。
往前行出几里地，果然见到了一颗高大的老槐树，正如先前那名老汉所说，这老槐树当真有许多年头，又高又大，树干极粗，枝干错落，枝干上也都露出不少新芽，老槐树旁边，却是一些比手臂还粗的枯藤，枯藤缠绕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在槐树的顶端，却有一排老鸦歇在上面，发出“呱呱”的叫声，颇为不祥。
老槐树边上，果然有一条很狭窄的土路，一次竟能容纳一匹马行过，两边却都是荆刺枯藤，难行路人。
王涵第一个上到那条小道，其后一个接一个，瀛仁前面是冯午马，后面是李卯兔，而楚欢则是在李卯兔身后。
二十多人形成一条线，在土路上逶迤前行，在昏暗的苍穹之下，远远望去，还真像一队游魂走入黄泉之路，诡异而凄冷。
这条土路竟然很长，天色愈加昏暗下来，胖柳跟在王涵后面，忍不住嘟囔道：“老王，该不是那两个家伙骗我们吧？故意将咱们引到这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
王涵摇摇头，指了指路边：“你看那里，就有一泡屎，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野狗拉下的。”
胖柳尴尬道：“我是与你说正经的。”
“我也是说正经的。”王涵淡淡道，指着前方：“或许那里就是忠义庄了。”
胖柳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竟然显出一团阴影来，距离还有些路途，但是一细看一看见远方一团浓重的阴影，就似乎一头远古的庞大洪荒怪兽匍匐在大地之上。
渐近那团阴影，却慢慢看清楚，那里果然是一处宅院，高高的院墙，古朴的大门，门前多是枯藤老树，而且高高的院墙墙面却布满了青苔，竟似乎已经有很多年不曾打理过，那古朴的大门黑漆脱落大半，许多地方已经露出里面的腐木，在那门头之上，却是石刻着“忠义庄”三个字，已经有许多年头，字迹也只是勉强能够辨认出来。
众人来到这忠义庄大门前，都是升起一股子寒意，便是楚欢不信鬼神，身上却也是慎得慌，觉着有些不舒服。
荒郊老宅，阴气森森，凄凉萧条，夜幕之下，更显诡异，无论是谁来到这里，都不会感觉很舒服。
就连众人坐下的马匹似乎也感到不安，打着响鼻，不安地踢着马蹄。
二十多人簇拥着瀛仁，都没有说话，瀛仁打量着那成旧古朴的大门，忍不住向身边楚欢问道：“这里面……有没有住人？是荒宅吗？”
楚欢一怔，反倒是诧异。
前来忠义庄，是瀛仁的主意，楚欢虽然不知道瀛仁究竟意欲何为，但是只以为瀛仁肯定心中有数，但是到了这里，瀛仁却陡然问出这样一句话，竟似乎对忠义庄一无所知，这让楚欢感觉十分的惊讶，更闹不清楚瀛仁为何要来到这里。
楚欢轻声问道：“殿下，咱们是不是要进去？”
瀛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楚欢这才示意王涵上去敲门，王涵翻身下马，倒也有些紧张，一只手紧佩刀刀柄，缓步上前，走到大门前，抬手用力敲了敲门。
整个忠义庄死一般的寂静，完全笼罩在夜幕之下，倒似乎真的了无人迹，王涵敲门的声音极响，“砰砰砰”的声音弥散开来，在这寂静的地方显得异常响亮。
敲了十来下，并无人开门，王涵皱起眉头，冯午马却已经沉声道：“踹开大门！”
王涵点点头，抬脚欲踢，便在此时，就听到“嘎吱”一声响，那扇破旧但厚重的大门竟然已经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缝隙来。
王涵虽然胆子不小，却依然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后退两步，差点拔出刀来。
门缝透着火光，众人先是看到一只白色的灯笼在门缝里显露出来，随即借着白色灯笼的火光，众人便看清楚一张脸庞来。
看到那张脸庞，便是楚欢也倒吸了一口寒气。
那是一张不成人形的脸，从他左眉骨到嘴唇右下角，显然是被一刀生生砍过，一条清晰明显的刀痕显露无遗。
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失明，那条刀痕让他的脸上疤痕翻出，狰狞可怖，或许是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待得太久，他整个人也散发出一种诡异阴森的气息，而那剩下的一只眼睛，阴气森森，扫了外面众人一眼，才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问道：“你们找谁？”
他似乎很久没有说话，就连说话时的发音也颇有些生涩。
王涵回头看了一眼，瀛仁压住心头的惊恐，催马上前，问道：“蔡十三可是住在这里？本……我是来找蔡十三的。”
刀疤人独眼盯着瀛仁，沙哑声音问道：“你找蔡十三？哪个蔡十三？”
瀛仁翻身下马来，犹豫了一下，终是往前走过去，冯午马楚欢一左一右跟上，而李卯兔也不怠慢，紧跟在后面。
距离大门几步远，瀛仁终于停下，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在那刀疤人眼前亮了一下，那刀疤人皱起眉头，却是不说话，关上了门。

第二四九章 那一排排灵位
大门重新关上，瀛仁皱起眉头，冯午马正要上前，瀛仁伸手拦住，摇头道：“等一等。”
过了没多久，果然听到门后又响起脚步声，随即大门再次被打开，那刀疤人这一次不只是打开一条缝隙，而是将大门完全打开，然后提着白灯笼站到一旁，“你们进来吧。”
王涵看向楚欢，见楚欢点头，立刻率领胖柳等几名禁卫军兵士率先进了去，大门之后，是一处庭院，一片萧条，毫无美感，王涵等人进去之后，四周观察一遍，确定并无埋伏，这才向门外点点头，瀛仁这才抬步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院内。
一进院内，冯午马立刻打出手势，忠义庄大门外留下了四名十二卫军的兵士把守，其让他人进去院内之后，错落有致分布，只在片刻间就确保了居中的瀛仁不会被偷袭。
瀛仁进了院中，打量一番，这才回头看向那提着白灯笼的刀疤人，问道：“你是蔡十三？”
刀疤人摇摇头，道：“庄主正在等候。”
“在哪里？”瀛仁忙问道：“带我去见他。”
刀疤人微躬着身子，道：“请随我来。”
楚欢却忽然道：“贵庄庄主为何不前来相见？”
刀疤人看了楚欢一眼，道：“庄主刚刚患了一场大病，如今还未痊愈，正在将养，若是想见他，可以去见他，他却来不得。”
瀛仁想了想，终于道：“你带我去见他。”向楚欢道：“楚欢，冯午马，你们跟我一起来。”
两人答应，刀疤人便提着灯笼在前面领路，楚欢和冯午马一左一右跟随，李卯兔却是使了个眼色，四名神衣卫校尉远远地跟着。
顺着一条小径往宅子深处而行，夜风阵阵，阴气森森，来到一处小院落，刀疤人领着几人进去，便进到院内的一间屋子里亮着灯火。
路上所过，都是漆黑如墨，这一处孤灯却是十分的显眼。
院子里十分冷清，刀疤人走到门前，轻声道：“庄主，人到了。”说完，将虚掩的门推开。
“嘎吱”的声音响起，楚欢和冯午马全神戒备，瀛仁微一犹豫，终于走进了房门，只见屋内陈设十分简陋，入门处便看到密密麻麻的灵牌。
几尊长长的案牍，案牍上一字排开放着黑木制作的灵牌，共有四排，超过百只灵位，正中一张桌子上供着瓜果，点着两根极粗大的白烛，屋内的火光，便是烛火所发。
陡然间看到几排密密麻麻的灵牌，瀛仁显然是吃惊不小，“哎呀”一声，竟是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而冯午马和楚欢的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却听得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殿下不必害怕，这些英灵都是大秦帝国的忠魂，若是没有他们，世间或许就没有殿下的存在，他们生前护佑着殿下的家族，死后也会效忠于殿下的家族。”
声音苍老而缓慢，几人扭头看去，只见在屋角却有一张椅子，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穿着一身褐色麻衣，膝盖上却盖着一张毛毯，在那昏暗的角落，看上去显得异常诡异。
“没有他们就没有本王？”瀛仁皱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者掀开毛毯，缓缓起身，看起来有些艰难，他站起身，面对瀛仁，随即又缓缓跪了下去，恭敬道：“臣下参见王爷！”
楚欢和冯午马对视一眼，眼眸子里都显出惊疑之色，不知道这老者究竟是何身份，但他既然自称“臣下”，那显然不是普通的百姓。
瀛仁抬手道：“起来吧。”
老者看似有些吃力地站起来，他凝视着瀛仁，而楚欢和冯午马则是盯着他看。
这老者看起来竟似乎有七八十岁，苍老无比，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起，松弛无比，而他那一双眼睛看起来十分浑浊。
“殿下请坐！”老者指了指一张椅子，瀛仁点头，走过去坐下，看着老者道：“你看起来身体不好，坐下说话。”
老者恭敬道：“谢殿下！”竟也不客气，在自己的那张椅子上坐下，而且又盖上毛毯，向门边的刀疤人道：“沏茶！”
刀疤人对这老者显然是十分的敬畏，躬身便要退下，瀛仁已经摇头道：“不必了。”看向老者，道：“你还没回答本王，你刚才说没有这些人就没有本王，这话……本王听不明白。”
老者并没有立刻给出解释，露出淡淡的笑容，声音苍老：“殿下，你看臣下如今多大岁数？”
瀛仁一怔，皱眉道：“应该有六十了吧？”他这还是大大保留，这老人看起来最少也有七十来岁。
老者显出凄凉的笑意，摇头道：“殿下错了，臣下今年不过四十六岁！”
“什么？”瀛仁大吃一惊，豁然变色，而楚欢和冯午马也都是目瞪口呆。
这老者无论从外形还是精气神来看，都不会小于七十岁，但是他却自称仅仅四十六岁，怎不教人吃惊，冯午马和楚欢再一次对视一眼，愈发觉得诡异。
瞧瀛仁架势，他一来忠义庄便找寻蔡十三，似乎知道蔡十三是谁，对此人有所了解，但是此刻瀛仁的表现，又似乎对蔡十三一无所知。
冯午马平静问道：“你是蔡十三？”
庄主点点头，道：“本名蔡泉，当年一战连杀十三人，得了个外号叫做蔡十三。”
瀛仁皱眉道：“你说你现在才四十六岁，可是……可是看上去怎地如此苍老？”
“一个人身负刀伤，而且在这间屋子里待了二十年，每日里陪伴着这些忠魂灵位，若是换作别人，想必也不会太年轻。”庄主蔡十三淡淡笑道。
瀛仁微一沉吟，终于道：“本王这次来，是受了太子哥哥的托付，前来取一件东西。”
庄主没有意外，显然是预料中事，点头道：“二十年已经过去，臣下也一直等着这一天，殿下此番前来，也算是了了臣下的职责。”他叹了口气，道：“臣下苟活二十年，不人不鬼，无非是尽忠职守，二十年来，臣下数着日子，终于等到了今天。”
瀛仁忍不住问道：“你说你在这里等了二十年？为何要等二十年？谁让你在这里等待二十年？你说的尽忠职守，难道就是为了那件东西？”
庄主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很古怪的目光看着瀛仁，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犹豫着，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殿下，天已经很晚，不知殿下今夜是否能够留在庄里歇息一宿，让这些忠魂感念殿下的厚恩，殿下要取的东西，明日才可以拿到。”
瀛仁皱眉，他现在只想早些拿到东西，离开这个阴气森森的忠义庄，如果能现在离开，他不愿意多呆一刻。
但是蔡十三的意思，却是让自己在这里住一宿，瀛仁实在有些不情愿，忍不住问道：“东西不在你手中？”
庄主凝视着瀛仁，沉吟片刻，终于摇头道：“现在并不在臣下手中，但是臣下定会交到殿下的手中。”
瀛仁想了想，终于道：“既然如此，本王就在这里留一宿。”他起身来，庄主已经向刀疤人吩咐道：“为殿下安排住处。”
刀疤人答应一声，瀛仁扫视了那密密麻麻的灵牌一眼，又看了看刀疤人，问道：“他又多大年纪？”
刀疤脸看起来五十出头，既然庄主看起来年过七十却只有四十多岁，那刀疤人真实年龄恐怕也会小许多。
果然，庄主平静道：“二十年前，他才十八岁！”
瀛仁点点头，楚欢却忽然问道：“这所庄园，只有你们两个人？”
庄主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楚欢一眼，反问道：“这样的地方，你觉得会有很多人愿意在这里住下？”
楚欢淡淡一笑，道：“冒昧了。”
几人离开庄主的院子，在刀疤人的带领下来到另一处院子，安顿下来，众护卫却已经在冯午马的指挥下，将院子四周全部戒备起来，另有人手在庄园内巡逻。
此时夜色深沉，忠义庄显得更是冷清。
蔡十三此时依然坐在椅子上，在昏暗的角落，如同鬼魅，那一双眼睛却是静静地望着那几排灵牌，面无表情。
房门被推开，刀疤人轻步走到蔡十三面前，恭敬道：“人已经安排好了。”
蔡十三点点头，并不说话。
“他们自备了干粮，庄里备下的食物，他们并不食用。”刀疤人轻声道：“庄主，他们对我们还是十分防备。”
蔡十三点点头，平静道：“这是意料中事。不过如此更好。”
刀疤人眉头微皱，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却没有说出来。
蔡十三虽然没有看他的表情，但是似乎猜到他有话要说，问道：“你想说什么？”
刀疤人道：“庄主，你……是否已经决定？”
蔡十三靠在椅子上，平静道：“从一开始，我便已经下定决心，从来不曾改变。”
“可是……！”刀疤人眼皮跳动：“如此一来，只怕……！”
蔡十三摇摇头，打断他的话：“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凝视着那一排排灵位，缓缓道：“我们无论做什么，这些兄弟都在看着我们。我已是行将就木之人，至少死后，有足够的资格和他们的牌位放在一起。”

第二五零章 鸠摩罗什那颜
瀛仁所住的院落并不大，就如同整座忠义庄的气氛一样，依旧是阴气森森，似乎是免去不吉，在这处院落的门廊下，却是挂着两只红灯笼。
瀛仁入住之前，冯午马亲自带着神衣卫进入屋内，里里外外查了个遍，确定安全无事，这才请瀛仁进去歇息。
瀛仁这一天奔波下来，倒也确实困倦无比，令人准备热水，洗完好歇息。
冯午马却是将此番的随从全都调集到这处院子内外，除了守卫在忠义庄大门外的四名护卫之外，连楚欢在内，尚有整整二十人。
这忠义庄处处透着诡异，冯午马自然是万分谨慎，二十名护卫都是调集过来护卫在院子内外，各紧要位置都是有人值守，刀弓不离身，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一切安顿好，冯午马这才向不远处的楚欢使了个眼色，楚欢见他使眼色，知道必有缘故，见冯午马向院子外面走去，也跟随在后。
到得院门外，冯午马见楚欢跟过来，才轻声道：“楚欢，方才从那灵堂过来之时，我在路上闻到一股血腥味道，不知你是否有闻到？”
冯午马能够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神衣卫，而且是神衣卫十二大百户之一，他所经过的凶险阵仗自然不在少数，手底下的人命自然也是多如牛毛，对于血腥有着极其敏锐的感觉。
楚欢却轻声道：“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冯午马一怔，楚欢却已经顺着一条小路往前行。
冯午马想了想，终是跟上，走出没多远，便看到夜色之下矗立着一座两人高的假山，假山在夜色下看起来灰蒙蒙一片。
楚欢走到假山边上，便即停了下来。
冯午马跟了过去，皱眉道：“你是带我来瞧这个？”
楚欢神色凝重，道：“你仔细看一看。”
冯午马目光投在假山上，很快就显出惊疑之色，伸出手，摸在假山的一处，皱眉道：“这……这里曾有人厮斗过。”
这假山的石头上，竟然有几处刀痕，有几处显然石头都被劈下来，但是假山周围并无碎石。
楚欢正色道：“石头上的刀痕，绝对不超过两天，最早也是两天前发生的。”他伸手摸着一处刀痕处，轻声道：“对方的刀法很好，刀口过处，没有裂痕，可见他的刀法极快。”
冯午马已经蹲下去，借着幽幽的月光检查假山附近的地面，轻声道：“方才的血腥味，就是在这一片地方散发出来。”
楚欢道：“正是如此。方才我也闻到这里有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所以经过之时，未免注意了些，才发现假山有问题。只是殿下当时在场，我怕殿下受惊，所以没有明言。”
冯午马在地上检查片刻，冷笑道：“地上之前一定有血迹，你瞧上面铺上的看似旧土，但是是从别的地方移动过来，他们肯定是将这里的血迹清理干净。”
楚欢也蹲下身子，伸两根指头捻了一些泥土在手中，凑到眼前看了看，道：“不错。”忽地从身上取出一把匕首，狠狠插入泥土之中，三两下便挖出一个小坑来，随即从泥土中再次捻出一撮泥土，看了看，送到了冯午马的面前。
月光之下，倒也隐隐能看清楚，那泥土中豁然带着一丝丝血迹，显然是从地面渗透下去。
“他们掩盖了表面，却不能将这块地方完全挖走。”冯午马神色也凝重起来：“如此说来，在我们到来之前，这里必定有过一场厮杀。”
楚欢站起身来，低声道：“看来这忠义庄还藏着大秘密。”
冯午马想了想，问道：“殿下似乎知道蔡十三是谁，但是却对蔡十三并不了解。这蔡十三看起来十分古怪，不知道他究竟是何人？”
楚欢想了想，终于问道：“你瞧那蔡十三可会武功？”
冯午马摇头道：“诚如他所说，他曾经似乎真的受过伤，殿下前去见他，他起身参拜，显得十分吃力，那并非假作的样子。我仔细观察过，蔡十三的双手肌肉已经萎缩，他的两条腿也不同常人，我曾经见过这个情形，这应该是受伤之后，长期不能动弹，所以肌肉开始萎缩。而且他的声音中气很弱，似乎也活不了多久，只从表面看来，他的武功不足为虑。只不过……！”顿了顿，才道：“这世上奇人异士甚多，我也不能肯定他没有身负绝学。”
楚欢微微颔首，又问道：“那脸上有刀疤的呢？”
“他的右手老茧甚多，而且胳膊很有力。”冯午马平静道：“那是练过刀功的。如果从表面看来，刀疤人的武功绝对在蔡十三之上，但是刀疤人的下盘并不扎实，他练过刀功或许不差，但是武功却未必很高。”
楚欢微笑道：“果然是目光如炬。”
冯午马素来都是面无表情，冷淡无比，这一次竟然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我看出来的这些，只怕你也早就发现了。”
楚欢想了想，缓缓道：“蔡十三说过，忠义庄只有他两人，你觉得是真是假？”
“假的。”冯午马毫不犹豫地道。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何以见得？”
冯午马淡淡道：“方才离开灵堂之后，经过旁边的一所院子，你可发现什么？”
“我们确实经过一所院子。”楚欢点点头，“但是我们没有进去，所以……我只透过门缝，看到里面似乎种了花。”
“不错。”冯午马肃然道：“所以经过院门之时，你一定闻到了香味。”
楚欢叹道：“这里面处处阴气森森，唯有那个地方能透出一丝香味儿来，我的鼻子没有毛病，自然会闻到一些。不过蔡十三和刀疤人看起来也不像是爱花养花的人。”
“这才刚刚入春，院里却有花开，你知道那是什么花？”冯午马问道。
楚欢摇头道：“其实我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我很少见到春天盛开的花。”
“那是春早归。”冯午马缓缓道：“听说只有遥远的西边才有，是非常名贵的花种，当年传到中土，被称为‘鸠摩罗什那颜’，到了中土之后，因为早春便有花开，所以又称为早春归。”
楚欢凝视冯午马，问道：“你似乎发现了什么？”
冯午马肃然道：“若是以前没有见过这种花，或许我不会有任何察觉。但是恰好几年前我见过，所以……察觉到了一丝古怪。”
楚欢正色道：“请指教。”
“你对胭脂可了解？”冯午马没有立刻解释，却是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楚欢想了想，才道：“见过胭脂，闻过胭脂，却并不懂胭脂。”
冯午马也是微一沉吟，才道：“你随我来。”并不多说，迅速往东边去，楚欢微皱眉头，但还是跟了上去。
夜色之下，两人就如同黑暗中的两道幽魂，迅速无比，在阴森的忠义庄穿行无阻，没过多久，便已经来到了一所院子外面。
忠义庄面积不小，庄内布局却十分的特别，有着一座又一座小院落，都是独立成局，冯午马所来的这处小院，便是众多院落之一，有着围墙，比之瀛仁所住的院落稍微小一些，大门已经锁上，但是却露出了一道缝隙，经过这处院落之时，从门缝之中，隐隐弥漫出一阵阵香味。
这处院落再往东边去一些，距离不远就是蔡十三所在的供奉灵牌的院落。
冯午马到了这处院落侧面，也不多废话，整个身体如同黑暗中的蝙蝠一样，豁然飘起，整个人已经贴在了墙壁之上，随即又如同壁虎一样，十分灵活地向上攀爬，很快就到的墙头，迅速地翻到了墙头里面，动作迅捷，灵巧轻盈，这是楚欢第一次见到冯午马施展手段，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佩服，暗想神衣卫果然是人才辈出。
楚欢的手脚自然也不慢，攀墙翻院的速度也不在冯午马之下，翻过院墙，落到院中，见到冯午马已经站在几坛花的旁边。
冯午马双手成拳，盯着那几坛花看，楚欢走近，只见院里摆了近十盘花，都是一模一样，花径甚粗，绿色枝叶，此时早春时分，竟然都已经盛开，那是白色的花朵，形状奇特。
“这是早春归？”楚欢压低声音。
冯午马点点头，道：“这就是早春归。你闻它的花香。”
其实不用凑近，楚欢就能够闻到一股子幽香的味道，这种味道竟是让楚欢感到了一丝丝熟悉。
“感觉到什么？”冯午马凝视楚欢问道。
楚欢皱起眉头，猛地想到，这股子味道，竟似乎是在琳琅的闺房中闻到过。
他有些惊讶，冯午马却已经走向那黑乎乎的屋子，来到一处窗户边上，手指在窗纸上一戳，窗纸上便显出一个洞来。
冯午马凑近看了看，很快离开，又走到另一扇窗户戳开一个洞，再次看了看，脸上显出冷漠的笑意，似乎明白什么，喃喃自语：“果然如此。”

第二五一章 哭声、怪叫！
楚欢见冯午马在喃喃自语，一时也没听清楚，却是走到窗边，亦是从那窗纸纸孔往里面望去，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并不能立刻看清，稍微适应，这才发现屋子里面竟是空空如也，莫说人，便是连一桌一椅也没有。
这屋内竟是桌椅不存，空荡无比。
楚欢皱起眉头，但是很快，他就闻到了一种香味，这种香味弥散在鼻尖，竟似乎是从屋内弥散出来，虽然屋内收拾的干干净净，但似乎还是留下了一时无法散去的香味。
冯午马已经看着楚欢，轻声问道：“现在你可明白这些花的作用？”
楚欢点点头，叹道：“似乎明白了。”
冯午马淡淡一笑，缓缓道：“其实胭脂也分很多种，各地出产的胭脂无论成色和香味，都颇有些不同，不懂行的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只要稍有了解，便能够大致区分他们的区别。无法辨别颜色之时，最好的方法就是由一只嗅觉灵敏的鼻子，能够用鼻子辨识出胭脂的不同。”
楚欢道：“原来你很懂胭脂？”
冯午马面不改色道：“我懂的或许比你想的还要多。有时候多懂一些，或许能救自己的命。”
“这话有道理。”
“你闻到的胭脂香味，其实是出产自南边的金陵道。”冯午马平静道：“金陵道是我大秦除了京城之外，最为繁华之地，十里风月，琴瑟笙箫，歌舞升平，都说天下美人尽出金陵，有美人的地方，自然不会少了胭脂。”
“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楚欢轻声道：“美人与胭脂本就是天作之合。你的意思，这里有胭脂的香味，而且胭脂来自金陵道。”
他此时已经想到，方才闻到一股子淡淡幽香味，似乎在琳琅的闺房中闻到过，这时候明白过来，这味儿是胭脂的香味。
金陵道的胭脂乃是一等一的上等胭脂，像琳琅这样注重仪表却又身家巨富的女子，所用的自然就是金陵道出产的胭脂。
“七羅香。”冯午马很肯定地道：“这种胭脂是金陵道出产的七羅香，品种算得上名贵，产量不多。”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院里养着早春归，其目的并不是真的为了养花，而是用早春归的香味来掩饰胭脂的香味。”
冯午马点头道：“不错。屋子里空空荡荡，定然是这两日才收拾干净，但是他们无法祛除里面沉积下来的七羅香味道。能够让七羅香的香味沉积到这个地步，这间屋子内此前至少数年内都使用七羅香。他们或许是担心我们发现这里的古怪，一处空屋子，如果有七羅香的味道，总是有些古怪的。”
“所以他们寻来了早春归。”楚欢道：“无巧不成书，这早春归的香味与七羅香竟是极其相似，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他们养着早春归，只是以防万一，如果我们发现这里有香味弥散，看到院子里养着早春归，便不会怀疑。”
冯午马淡淡道：“只是他们或许想不到，几年前我见过这种早春归，而且当时就发现它与七羅香的味道相仿，为此我特地花了两天时间去研究它们之间的不同，也恰恰让我找到了两种香味的差别。”
楚欢轻叹道：“所以我们回去之时，你从这里经过，便发现了这里的古怪。”
冯午马看着楚欢，微微颔首，平静道：“他们大费周章，掩饰这间屋子的香味，无非只是一个原因而已。”
“这屋子里曾经住着人。”楚欢缓缓道：“而且屋子里的主人曾经长期使用七羅香，据我所知，除非有特殊的癖好，男人很少用七羅香。”
冯午马目射精光：“但是蔡十三却告诉我们，这忠义庄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自然撒谎了。”楚欢目光也犀利起来：“一个人撒谎，总会有原因，他为什么要撒谎？”
冯午马微一沉吟，目光再次看向那黑乎乎却又空荡荡的屋子，微皱眉头：“我很想知道，这屋子里以前究竟住着什么人？为何会突然搬走？”顿了顿，看向楚欢，轻声道：“方才在假山那边有血迹被清理干净，这里又故意用早春归掩饰七羅香的香味，这一切都是早有准备……忠义庄地处荒郊野外，周围十里都见不到人，而且这样阴森清冷的地方，若非凑巧，很少有人会往这里来。”
楚欢四周打量一番，亦是轻声道：“不错，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人往这里来。但是这一次……我们却来了，而这些掩饰，难道就是因为我们的到来？”
冯午马皱眉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要来忠义庄？”
楚欢看着冯午马：“至少不会比你早。”
冯午马点头道：“不错。直到殿下亲口说出要往忠义庄来之前，我们都不知道目的地是这个地方，而殿下也不过是黄昏时分才说出这个消息。”
楚欢神情凝重：“如果这些掩饰都是为了准备我们的到来，那就说明在此之前，早已经有人知道我们要到来。”
冯午马的神色也立时难看起来。
两人就如同两道幽魂，静静站在院子里面，都在想着什么，便在此时，忽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是楚欢和冯午马又是何等人物，警觉性非同一般，都是听到那轻盈的脚步声，身形闪动，已经贴到了墙壁处。
很快，他们就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二人都是皱起眉头，身体移动，往墙边角落过去，一左一右，都是贴在墙角，墙角阴暗无比，二人也似乎被墙角的阴暗所吞噬，化为墙壁的一部分。
一只白色的灯笼从门外进来，墙角的楚欢一眼就看出是刀疤人，刀疤人进到院内，并没有继续前行，很快，楚欢便看到又一道身影走进了院中。
那人走的很慢，却正是一身灰褐色麻衣的庄主蔡十三。
蔡十三慢慢走进院内，刀疤人这才提着白灯笼，跟在蔡十三的后面。
楚欢和冯午马都是隐在墙角，寂无声息，但是两人都知道蔡十三心怀不轨，所以各自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蔡十三缓步走到了那间屋子前面，距离屋门还有五六步远，便即停下，静静地站在那里，刀疤人则是跟在蔡十三身后，手里拎着白灯笼，一声不吭，如同石头一般。
楚欢和冯午马都是很为诧异，不知道蔡十三深更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蔡十三站了许久，楚欢正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忽地听到一阵哭声，那哭声不大，断断续续，楚欢惊讶间，却已经发现哭声竟是从蔡十三那儿传来。
蔡十三竟然在哭泣。
蔡十三显然是在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哭声，他的哭声也显然是情不自禁，就站在屋门前几步远，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压抑地哭泣着。
白灯笼，诡异的黑屋，离奇的哭声，阴气森森，楚欢虽然是胆子极大，但是身处这样的环境，依然感觉到身上发毛。
他见过许多的事情，但论起诡异，还真是无处今夜的忠义庄。
蔡十三哭泣片刻，刀疤人终于轻声劝道：“庄主，你……你保重身体，若是被他们知道，事情可就不好了。”
楚欢和冯午马同时都明白，刀疤人的“他们”，自然是指瀛仁这一行人。
他们连哭声都要隐瞒，显然是另有他心。
若是换成性情冲动之人，看到这样的场景，只怕便要上去逮着这两个人，逼问他们到底隐瞒着什么，到底居心何在。
但是楚欢和冯午马却都知道事情远没那么简单，而且这个时候动手，只怕还要打草惊蛇，都是按兵不动。
二人既然知道忠义庄绝对不止这两个人的存在，那么就必定还有其他人隐藏着，在没有查清其他人的存在之前，当然是不能轻举妄动。
蔡十三哭声减小，他的身体在黑夜中看起来十分的虚弱，身体晃了晃，终是转过身来，轻声道：“咱们走吧，这间院子……我只怕再也不能进来了。”
刀疤人劝道：“庄主，一切都会好起来。”
蔡十三苦笑摇头道：“到了今日，哪里还能有其他转机。”也不多言，回头又看了那空荡荡的屋子一眼，终是不再犹豫，缓步向门外走去，只走出几步，忽听得寂静的庄园传来一声怪叫，那怪叫声来得极是突兀，没有任何征兆，就似乎是有人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所以失声发出凄厉怪叫。
蔡十三神色骤变，加快了步子，刀疤人快步跟着出了院子，临走前还不忘锁上大门。
楚欢和冯午马自然也都听到了那一声凄厉的怪叫，两人的神色同时大变，他们听得清楚，那凄厉怪叫虽然短暂，但是却正是从瀛仁所住的院落方向传过来。
两人一等院门锁上，毫不犹豫都翻墙而出，往瀛仁院子飞奔而去。
两人速度奇快，夜色之下，宛若两头奔行的猎豹。
虽然庄园内道路交错，但是二人却是很快就来到了院外，冲进内，已经有人沉声喝道：“是谁？”
冯午马立时道：“是我。”
只见李卯兔正快步走过来，冯午马已经沉声问道：“出了何事？刚才为何出现叫声？”他说话之时，四周巡看，只见护卫们都是恪守其位，倒是松了口气。
李卯兔神情严峻，道：“是禁卫军的叫声。”
楚欢立时皱起眉头。
禁卫军是他的部下，问道：“出了何事？”
李卯兔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往空中指了指，冯午马和楚欢循着李卯兔手指望过去，脸上都是变了颜色。

第二五二章 赤练蛇
楚欢和冯午马循着李卯兔手指的方向看向夜空，脸上都变了颜色，只见夜空之中，竟似乎有一个人漂浮在夜空之中，夜色深沉，看不清模样，但是却能看到那人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在空中飘散看来，整个身体轻若鸿毛，在夜空中飘飘荡荡，诡异无比。
此时院中的护卫们虽然也都坚守自己的位置，但是大多数人脸上都显出惊恐之色。
人自然是无法在天上飘行，那在夜空中飘荡的，显然是鬼魂了，身处如此阴气森森的庄园，半空中漂浮着这样一个东西，任谁都无法保持心里的镇定。
楚欢沉声道：“拿弓箭来！”
旁边已经有人送上弓箭，楚欢接过，弯弓搭箭，却听旁边已经有人道：“大人，这……这会不会触怒鬼神？”
楚欢也不管是谁，二话不说，拉弓放箭，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直射向白色“幽灵”。
所有人都看到，楚欢这一件迅猛无比，正中那白色幽灵，但是那白色幽灵中箭之后，却似乎没有丝毫损伤，一声不吭，依然是飘飘荡荡，而且越飘越远，诡异无比地渐渐远去。
所有人都是心中吃惊，他们能够看到漂浮在空中的那东西有手有脚，而且头发飘散，但是中箭之后，却一声也不吭，这不是鬼魂又是什么？
不少人惊恐之中，身上已经泛起彻骨的寒意。
“是谁发出的叫声？”楚欢沉声问道。
旁边已经有人答道：“大人，是刁虎，他……他第一个发现了那……那东西，所以……所以叫出声音来。”
楚欢扭过头，只见说话的是胖柳，胖柳被安排在院外巡守，此时却进了院子，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是被那东西吓住。
却听得房门“嘎吱”一声响，却见瀛仁已经穿上衣服走出来，脸色怪异，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他显然也是被方才那声怪叫惊住，所以穿上衣服出来。
冯午马等人立时躬身道：“回禀殿下，并无大事，殿下安心歇息。”
夜空那道白色幽灵已经飘开，不少人心中虽然留下了阴影，但是此事自然不好让瀛仁知道，免得惊吓了他。
这次被挑选出来保护瀛仁，护卫们个个都是胆大之辈，连这些人都心生惊恐，就莫说一个甚至没有见过死人的尊贵王爷了。
瀛仁看了看众人脸色，只见不少人脸上兀自带着一丝惊恐，皱起眉头，沉声道：“到底发生何事？那声怪叫是怎么回事？你们敢隐瞒本王？”
瀛仁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便在此时，忽听得西北角传来又一声凄厉的叫声，只是那叫声却尖利无比，犹若鬼嚎，瀛仁听到那声音，脸色骤然变得苍白，竟是情不自禁后退两步，冯午马已经沉声道：“都不要动，恪守各位，守住院子。”向惊魂未定的瀛仁道：“殿下，院子里外都被我们护卫住，我等绝不会让殿下受到丝毫损伤。”
他话声刚落，那凄厉鬼嚎停住，但是夜风之中，却又带来更诡异的声音，那是一阵哭声，声音不大，但是随着夜风飘过来，隐隐约约，却像是女子的哭声。
如此深夜，风中传来女子悲泣，更是让众人感到毛骨悚然。
瀛仁只觉得身上发寒，禁不住道：“这里……这里不可久留，快……咱们离开这里……！”他愈发觉得这忠义庄阴气渗人，晚上上床之后一直没睡着，此时又出现这些古怪事儿，他只想早些离开这里，无论去哪里，都好过留在这鬼气森森的地方。
心里亦是打定主意，需要的东西，等到明天白天再过来取，今夜是万万不能留在这里了。
冯午马立刻拱手道：“殿下，此时已经深更半夜，而且方圆十几里地渺无人烟，我们对附近的地形也不熟悉……！”
他本来不是多话之人，但是此番他身为护卫总管，而且情况特殊，自然是要劝说瀛仁。
瀛仁摆手道：“无论到什么地方，哪怕是荒郊野外，也好过这里。冯午马，楚欢，快让人准备，咱们现在就走。”
楚欢皱起眉头，拱手道：“殿下，卑将以为，出现这些古怪的情况，只怕是有人想着让咱们离开。”
瀛仁皱眉道：“你说什么？”
“他们耍这些花样，如果卑将没有猜错，就是想要让我们害怕，逼着我们自己离开这里。”楚欢肃然道：“卑将只担心离开忠义庄，到了荒郊野外，会有更多的麻烦。”
便在此时，却听院外传来冰冷的声音：“站住！”
随即楚欢便听到刀疤人沙哑的声音传过来：“这是我家庄主，要见殿下，快快闪开。”
冯午马等人立时皱眉，瀛仁却已经叫道：“让他进来。”
冯午马和楚欢等人已经护卫在瀛仁身侧，眼看着刀疤人提着白灯笼，领着老态龙钟的蔡十三缓缓走进院中。
刚到院内，冯午马已经一挥手，沉声道：“拿下了！”便有两名神衣卫已经飞身到得蔡十三身后，大刀拔出来，顶在了蔡十三和刀疤人背后。
瀛仁皱起眉头，冯午马已经躬身道：“殿下，这两人鬼鬼祟祟，庄里发生的事情，与这两人脱不开干系，还请殿下应允，从他们口中审讯口供。”
蔡十三却是淡定自若，只是淡淡笑道：“看来你们是怀疑我别有居心？”他看向瀛仁，轻声问道：“殿下是否也在怀疑臣下？”
瀛仁微一沉吟，终于问道：“蔡十三，你来告诉本王，那叫声和哭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蔡十三闭上眼睛，脸上显出十分痛苦之色，似乎是在犹豫什么，片刻之后，才道：“殿下，千万不要离开这里！”
瀛仁冷哼一声，道：“不要离开这里？你是让本王继续留在这里？”
蔡十三神情肃然道：“是。殿下若是今夜离开忠义庄，只怕会遇到不测，留在这里，护卫此处，至少比离开这里要安全得多。”
“什么忠义庄，明明是鬼庄。”瀛仁心中被这阴森的气氛弄得十分压抑，怒道：“你想让本王留下，到底是何居心？本王现在就要离开这里。”
蔡十三却“噗通”跪下，“殿下，臣下绝不敢对殿下有丝毫的居心，只盼殿下听臣下一言，不要离开。”他抬起头，看着瀛仁：“殿下，这座忠义庄，有忠有义，即使有鬼魂，也是忠魂义鬼，他们必定会在冥冥之中保护殿下。”
楚欢看蔡十三表情，倒真像是诚挚而言。
只是此人身份诡异，一心劝说瀛仁留下，却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
忽听李卯兔皱眉道：“你们听？”
众人屏住呼吸，却听到那哀伤的鬼哭声已经停止，静夜之中，竟然传来一阵笛声，只是那笛声很是特别，音律谈不上美妙，反而时高时低，异常的古怪。
楚欢善吹箫，对于音律也是颇为精通，他听那笛声，有时候笛声如同初学者在呀呀学艺，有时候声音却又绝对是音律高手吹奏而出，鲜明异常，只是那诡异的曲子，楚欢却是从不曾听过。
众人疑惑间，忽听到“哎哟”一声怪叫，声音是从院子侧面传来，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却已经有人失声叫道：“不好，有蛇！”
冯午马已经沉声道：“盯住这两个人，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保护好殿下。”整个人却已经往院落左方直扑过去。
他的速度奇快，房屋左边有一处巨石墩，石墩旁却已经有一名十二卫军的兵士倒在地上，身体抽搐，身边的同伴却已经拔出刀，一脸惊恐之色。
冯午马靠近过去，只见倒在地上的兵士脸上已经变成深紫色，一瞧就知道身中剧毒，只是抽数几下，那护卫便即再不动弹，双目圆睁，一脸痛苦地死去。
只是他腿部的衣服之下，却似乎还有东西在蠕动，冯午马拔刀、出刀，速度如电，刀光闪过，划开兵士裤腿，一件东西从裤腿中飞出，已经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却兀自蠕动，冯午马看得清楚，正是一条蛇被自己一刀挑成了两段。
只是那蛇还没死透，兀自在地上蠕动。
这蛇全身火红色，还有白色斑点，色泽极是鲜艳，而冯午马知道，色泽越是显眼的蛇，其毒性便越是猛烈。
“赤练蛇！”冯午马看到毒蛇，皱起眉头。
旁边那名卫士此时也已经出刀，却是发现了另一条赤炼毒蛇，一刀砍成了两段。
随即不远处又传来声音道：“这里有蛇……！”
冯午马沉声叫道：“大家小心，这是赤练蛇，剧毒无比，千万不要被它咬上。”又加了一句：“都不要乱了阵脚，守住各自位置。”
他先前部署，将这处宅院各处的紧要地都是守住，只要各守其位，敌人就算再多也难以一时攻进来，更不可能偷偷摸摸溜进来。
此时各处连续发出声音。
“这里也有蛇。”
“是赤练蛇！”
“大家小心，这些蛇有毒，千万不要被它们咬上……！”
“不好，毒蛇越来越多了。”
“墙上也有……！”
“游动的好快，这些蛇速度好快……！”
声音此起彼伏，但是这群护卫都是训练有素，虽然陡然出现毒蛇，却也都没有乱了阵脚，各自坚守本位，刀光匹练，斩杀毒蛇。
冯午马迅速往瀛仁身边奔过去，却已经瞥见围墙上已经迅速出现了许多色彩鲜艳的毒蛇，心中吃惊，他方才在院外并没有看到这些赤练蛇，可是此刻却似乎蛇从天降，陡然间出现了无数赤练蛇。
他知道事态严重，返回瀛仁身边时，瀛仁脸色已经泛白，他也已经看到从墙头外面往里面进来许多赤练蛇。
楚欢此时却是显得镇定，他知道，大敌当前，越是事情诡异，越要保持冷静，若是慌乱，反倒是敌人想看到的。
四周的护卫们刀光匹练，好在这些人都不是泛泛之辈，毒蛇虽多，一时间却也没有伤到人。
但是长此下去，毒蛇如潮水般，迟早会淹没在蛇群之中。
“毒蛇是被笛声操控。”楚欢陡然明白过来，看向瀛仁：“殿下，请你先回屋内。”

第二五三章 重围
瀛仁是真的被吓住了，他哪里见过这等恐怖的场面，那些赤练蛇纷涌而入，瀛仁看到这些毒蛇，几乎要呕吐出来。
李卯兔知道事情紧急，也顾不得其他，见瀛仁已经惊吓呆住，上前拉住瀛仁便往屋内去。
刀光闪动，一条条毒蛇被斩成两段，血腥气息早已经在院中四处弥漫，众人都知道若是被毒蛇咬上一口，必死无疑，都是小心谨慎。
只是这些毒蛇似乎杀之不尽，一旦体力不支，稍有疏忽，后果便是灾难性的。
冯午马已经快步走到蔡十三面前，厉声道：“这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蔡十三神色平静，刀疤人却已经冷笑道：“若真是我们所为，也不必陪你们困在这里了。”
忽见楚欢往屋内奔去，听他高声叫道：“一部分人挡住毒蛇，抽出几个人来作火把，毒蛇怕火，用火把可以驱散。”
众人都在与赤练蛇缠杀，都只觉得如此下去不是办法，听到楚欢叫声，众人恍然大悟，早有几人抽身去弄火把。
楚欢进到屋内，打破一盏油灯，迅速制作了一把简易的火把，飞身出门，冲着蛇群凑过去，那些赤练蛇见到火光，果然不敢上前。
这些人的手脚都是很为利索，有人制作火把，更有人直接从屋内搬出椅子，将椅子砸碎，往木棍上泼上油，火势燃烧，一时间院子内亮若白昼。
这处院子里油灯虽然不多，好在也有四五盏，而且还备有香油，所以四面很快都有火光亮起，群蛇不敢往前，护卫们这才得以喘一口气。
屋内桌椅不少，为了防止火势退掉，所以楚欢又让人从屋内多拿桌椅，尽数杂碎，在四周布起了火网。
好不容易松口气，冯午马走到楚欢身边，沉声道：“敌人早有准备，接下来只怕会更麻烦。”
“他们没有直接冲杀进来，恐怕对我们也有所忌惮。”楚欢肃然道：“他们使用各种花招，目的定是想将咱们逼出去，而后趁乱偷袭。”
冯午马神情凝重道：“以笛御蛇，这种阴邪之术已经很少见，敌人中不乏高手。”
楚欢冷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深更半夜，我们不好突围出去，但是只要天一亮，咱们大可突杀出去。”
冯午马探头看了黑色的苍穹，道：“看来咱们确实要撑到明天早上了。他们对咱们一清二楚，可是我们对他们确实一无所知，不可轻举妄动。”猛地想到什么，脸色一沉，“不好！”
“怎么了？”
“庄外……！”冯午马神情凝重道：“庄外有四名弟兄在值守，如今……！”他没有说下去，但是身边的人却都黯然下来。
面对这样一群诡异的敌人，也不知是人是鬼，守在庄外的几人此刻只怕已经遇害。
“你们看……！”忽地有人叫道：“毒蛇都退了。”
“是啊，它们退了。”
“笛声……笛声消失了！”
果然，方才操控赤练蛇的诡异笛声此时却已经没了声息，而那些还残活的毒蛇却已经退去，只是片刻间，竟然连一条赤练蛇也不复得见，只有满地被斩断的蛇身蛇头，有些赤练蛇被斩之后，兀自没有死透，还在扭动着，火光之下，密密麻麻，那股子腥味和血的味道在空气中飘荡，想到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不少人都是心有余悸。
若是与敌人光明正大对决，他们绝不会有丝毫的胆怯，但是现在他们面对的敌人，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是人是鬼，再加上先前发生的连番诡异事情，那种阴气森森的感觉依然笼罩在大家的心头。
瀛仁在屋内听到外面的已经静下来，只当危机度过，再一次出来，四下里扫了一眼，看到满地的蛇尸，心有余悸，随即怒声道：“这都是谁？是谁要谋害本王？”
冯午马上前恭敬道：“殿下，对方是什么来头，一时也不知晓。为今之计，我们死守这所院子，等到天一亮，我等护卫殿下离开，必保殿下安然无恙。”
瀛仁看到瞥见被神衣卫控制的蔡十三，升起怒意，指着蔡十三道：“蔡十三，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都是不是你捣的鬼？”
蔡十三摇头叹道：“殿下，若是臣下所为，臣下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瀛仁两步走到蔡十三面前，怒视蔡十三：“这是你的庄子，事情发生在你的庄里，你敢说这些事情你一点儿也不知道？”
冯午马生怕蔡十三深藏不漏，暴起突袭，所以跟在瀛仁身侧，沉声道：“蔡十三，我来问你，那所院子是怎么回事？”
蔡十三脸色骤变，“什么院子？”
“你心里清楚。”冯午马双眸如刀，紧盯着蔡十三的眼睛：“早春归，你该知道吧？”
蔡十三苍老的身躯禁不住晃了晃，脸上肌肉抽搐，眼眸子里显出痛苦之色，问道：“你……你都知道了？”
“不错。”冯午马冷声道：“你到底在掩饰什么？将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看了瀛仁一眼，不敢独断专行。
瀛仁却已经点头道：“不错，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否则本王定要重重治你的罪。”
蔡十三长叹一声，微一沉吟，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便在此时，却听得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立时惊觉，只见一人从院门外奔进来，整个人看上去狼狈至极，身上到处都是血迹，而且有多处伤口，裤腿一道刀痕，似乎腿部中刀，瞧他衣着，此人竟豁然是十二卫军兵士。
这名兵士头发已经披散，脸上满是血污，右手握着十二卫军特有的佩刀，踉踉跄跄冲进院内，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已经嘶声叫道：“他们……他们都死了……死了，死得好惨……！”似乎体力不支，一条腿已经单跪了下去。
不但其他人，瀛仁也已经知道此人必定是在庄外值守的四名十二卫军兵士之一，急忙走过来，边走边问道：“你们看到了四名？可看清敌人？”
瀛仁的心中着急，只想知道今夜到底是谁那么大胆敢对自己动手，他走近那兵士，猛听得楚欢厉声喝道：“殿下小心。”
瀛仁武功不算高，但是身为以武立国的大秦皇子，自然也没有少练习武功，楚欢这一声厉喝来得十分的突兀，而瀛仁在这一刻竟是感觉到什么，心中一凛，骤然后退一步，他这一步当真退得及时，只见一道刀光闪电般从她的身前划过，甚至割破了瀛仁的衣裳，在他的锦衣上拉开了一条口子。
这一下子楚欢叫的及时，瀛仁退得也恰到好处，若是楚欢的声音迟发一秒，瀛仁又不能及时后退，这一刀定然要将瀛仁的小腹拉开。
瀛仁后退之后，已经隐隐看到身前刀光闪过，惊怒交加，身上竟是在瞬间冒出冷汗。
那兵士一刀失手，绝佳良机已经失去，再要出刀，瀛仁身边的冯午马流云刀早已出鞘，寒光闪动，已带着千钧之势临头往那兵士劈了过去。
那兵士反手撩刀，当的一声响，火花四溅，饶是冯午马身为神衣卫百户，这一刀交击下去，却也是感到手臂微微发麻。
冯午马却是颇有些心惊，此人的力道十足，而且出刀快极，收发自如。
偷袭之人心中却也是暗暗吃惊，心道神衣卫果然名不虚传，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刀，但是这神衣卫的功力却已经可窥一斑。
一刀过后，两刀又迅速分开，冯午马顺手又是一刀砍过去，他刀法转变的十分自然，没有丝毫的停滞，行云流水。
刺客却是身体就地一滚，使出地趟刀法，往冯午马的左腿砍过去。
冯午马大喝一声，刀光闪动，当的一声，又是挡住了一刀，但是在这一刻，他却借着火光看到了那刺客的面庞。
冯午马既然是此行护卫总管，做事自然仔细，随性的所有护卫，他们的样貌也都大致记在心上，而此时见到的这张脸，虽然有血污掩饰，但是冯午马断定此人绝非随行护卫，更不可能是在庄外值守的十二卫军兵士。
毫无疑问，庄外的四名护卫，十有八九都已经身遭不测，这名刺客只是穿上了护卫的衣裳，乔装打扮过来刺杀而已。
虽然神衣卫都是铁石心肠，但是想到四名同伴都可能丧命，冯午马心中还是十分恼怒，而此时那刺客却反过来一刀劈向冯午马，冯午马挥刀迎上，却见那刺客刀尖竟是在冯午马的刀刃上一点，冯午马提力之时，此刻却已经借力往后飞出，他这一下子飞出极远距离，落到门旁。
冯午马便要追上去，那人却已经发出古怪的笑声，反身便跑，没入黑暗中，几名兵士欲要追赶，冯午马已经沉声道：“不要追了，小心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众人听冯午马吩咐，便不敢去追。
冯午马走到惊魂未定的瀛仁身边，躬身道：“属下失职，还请殿下降罪。”
瀛仁稳了稳心神，摆手道：“怪不得你，敌人太过狡猾，好在……好在有惊无险。”看向楚欢，道：“楚欢，幸亏你提醒本王，若非你提醒，本王……本王差点要被刺客所害！”
楚欢道：“殿下洪福齐天，必不会有事。”肃然道：“这个刺客现身，倒是让我们明白了一件事，今夜我们的对手不是鬼，而是人，现在只不过是他们装神弄鬼而已。”
冯午马沉声道：“楚欢，你可看出那人是谁？”
楚欢皱眉道：“倒似乎真的在哪里见过。”
“不错。”冯午马冷笑道：“而且还是刚刚见过……！”

第二五四章 阴招迭迭
瀛仁闻言，急忙问道：“你们见过？他是谁？”
楚欢骤然明白，道：“殿下，这刺客殿下也见过，就在昨夜。”
“昨夜？”瀛仁皱起眉头。
楚欢已经道：“殿下，昨夜我们入住客栈，有一群人突然过来捣乱，殿下可还记得那个身着虎纹锦衣的公子？”
瀛仁失声道：“难道……难道刚刚这刺客就是那人？”
冯午马正色道：“殿下，确实就是那人。他的脸上肌肉坏死，虽然脸上用血污掩饰，但是小的还是辨识了出来。”
楚欢道：“昨夜他们在客栈生事，看来是有意试探我们的虚实。”
“让咱们的人和他们比武，也不过是想看看我们究竟有多大的能耐。”冯午马肃然道：“若是太过不济，他们就不会如此畏首畏尾了。”
瀛仁皱眉道：“他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刺杀本王？为何昨夜在客栈没有动手，而是往这里来动手？”
“镇子上毕竟不好动手。”楚欢道：“而且以卑将估计，他们手上当时的人手也可能不足。”顿了顿，疑惑道：“但是卑将却有一事想不通。”
冯午马已经明白过来，问道：“你是指他们为何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楚欢点点头。
昨夜虎纹公子便带着一群人往客栈去一探虚实，而且事先就在忠义庄做好了准备，毫无疑问，虎纹公子对瀛仁一行人的行踪显然是十分的了解，在瀛仁还没有想随从们透露目的地之前，虎纹公子一伙人却早早知道了瀛仁的目的地。
这当然是极其诡异的事情。
瀛仁当然不笨，自然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自然很肯定，自己是守口如瓶，消息绝对不是从自己这边透漏出去，甚至连自己身边最亲信的太监孙德胜，瀛仁事先也没有透漏风声。
他是街道太子的密函，这才来到忠义庄取一件东西，如果消息不是从自己这边泄露出去，难道虎纹公子竟是从京中太子方面得到了消息？
瀛仁心里沉下去。
他犹豫间，忽听到旁边有人叫道：“这是什么？”
“烟？”
“哪来的烟雾？”
瀛仁抬头，却看到从院墙的左面飘来一阵烟雾，火光之下，那烟雾竟然是紫色，十分的诡异，紫色的烟雾在夜风的吹拂下，迅速地飘入院内，烟雾缭绕。
忽见的两名护卫手中的大刀忽地同时落地，随即便看到这两人猛地掐住自己的喉咙，脸上显出痛苦之色来。
“不好。”楚欢失声道：“烟雾有毒，大家小心，不要吸入毒雾。”
敌人果然是诡计多端，鬼蜮技俩层出不穷，赤练蛇无法起到作用，这一次却使用起毒雾来，由此却也可见对方进也是势在必得，非要将瀛仁置于死地才可罢休。
虽然虎纹公子现身一次，然后退去，但是众人对于敌方的情况依然是毫无了解，对方的人数、计划都是一无所知。
谁也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花招要用出来。
紫烟缭绕，众人听得楚欢吩咐，已经是迅速动手，用刀刃割下自己的衣襟，包住了鼻子和嘴巴，不让紫烟进入体内。
“突突突！”
一阵犀利的声音响起，随即听到连续几声惨叫，已经有人叫道：“是弩箭，他们放弩箭，大家小心。”
“墙头有人！”
楚欢已经包上了嘴巴和鼻子，一眼瞥见左边墙头出现数道影子，弩箭正是他们在墙头上所发，已经有两三人身中弩箭倒地。
而且那几人倒地之后，仅仅抽搐两下，便即不动，楚欢心知，对方不但有弩箭在手，而且弩箭上面必然带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楚欢二话不说，顺手从旁边一名护卫身上取过弓箭，弯弓搭箭，一切都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弯弓射箭，箭矢如电，“噗”的一声，射中了墙头上的一人，正中心脏，那人闷哼一声，一头从墙头上栽倒下去。
楚欢并没有停手，而此时冯午马也是反应迅速，也拿了弓箭，两人刷刷数箭射出，墙头上几声惨叫，却也是射中了对方好几人。
其他护卫也都是训练有素，敌人有弩箭，但是护卫们却大都配着弓箭，紫烟缭绕之中，箭矢纷纷射向墙头，对方显然也有所畏惧，很快都从墙头消失。
只是那紫烟越来越浓，渐渐布满院子，楚欢已经向瀛仁道：“殿下，毒烟危险，还望殿下允许大家暂入屋内躲避。”
瀛仁已经大声道：“都进屋内，都进屋内！”
众人都簇拥着瀛仁往屋里去，看守蔡十三和刀疤人的神衣卫也将二人推入了屋内，进到屋内，众人立时将门窗关严实，免得毒雾侵袭进来，随即在冯午马手势的指挥下，迅速把守各处门窗。
瀛仁进了屋内，这才拉开蒙着鼻子的锦布，脸上极是愤怒又是惊恐，道：“这可怎么办？咱们一定被围住了。这里方圆十多里不见人影，绝不会有人救援的。”
此时每个人的神情都是异常严峻，知道是遇上了真正的劲敌，这群劲敌花样百出，无所不用其极。
虽说若能撑到天亮，或许会有转机，但是此刻距离天亮还早得很，照目前对方的进逼势头来看，很难顺利撑到明天早上。
冯午马清点了一下人数，脸色微沉，除了瀛仁，连上楚欢本来有二十四名护卫，但是此刻却只剩下十六人。
庄外四名十二卫军兵士虽然没能看到尸体，但是没有奇迹，自然已经丧命，被赤练蛇咬死一人，方才又被对方突然而至的毒箭射杀三人，只是这片刻功夫，竟已经有八名精锐护卫遇害。
王涵走到楚欢身边，轻声道：“大人，我们死了两个兄弟。”神情看起来十分的黯然。
楚欢心中沉重，微微点头。
蔡十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是盯在瀛仁身上，见到瀛仁焦躁不安，沉默许久的他再一次道：“殿下，这里……不能留了！”
瀛仁听到声音，扭过头去，看到蔡十三，这才想起还有此人的存在，怒不可遏，咆哮道：“蔡十三，你……你是乱党。先前你还劝本王留下，这个时候却又让本王离开，你到底是何居心？那帮乱党费尽心机，不就是想逼着本王离开这个院子，他们好趁乱偷袭本王，本王又怎能让他们得逞？”
蔡十三苦笑道：“臣下只是没有想到，这帮人竟然如此无所不用其极。臣下本以为凭着殿下手下这群精锐护卫，能够撑到明天，但是现在看来，对方绝不会让殿下撑到明天。”
“你对他们自然了解。”瀛仁冷笑道：“你是他们的同党，不过你别急，本王就算有个三长两短，也不会让你活下去。”
蔡十三叹道：“殿下觉得臣下这幅样子，生与死有区别？”
瀛仁只是冷笑，目光如刀。
楚欢打量蔡十三一番，终于问道：“难道你对这一切都不知情？”
蔡十三摇头道：“我知道他们有埋伏，但是不知道他们会使用什么手段。”
“本王就知道你是他们的同党。”瀛仁腾地站起，手指蔡十三：“你若不是他们的同党，又怎会知道他们有埋伏？你若真的对本王忠心，为何不事先通知我们？”
蔡十三凝视着瀛仁，平静道：“殿下，当你们来到忠义庄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埋伏。便算臣下真的告知，这个事实也无法改变。”
楚欢摇头道：“未必如此吧。若是你提早告知，我们至少能够早做提防，但是你一个字都没有说，而且还让殿下在这里留宿一宿……你为何不提前告知？你还有什么隐瞒的事情没有告诉我们？”
蔡十三立时显出古怪神色，似乎很悲伤，又似乎很痛苦，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内心的痛苦，他那松弛的脸部肌肉抽搐着，苍老的身躯看起来竟是显得异常的可怜。
瀛仁点头道：“楚欢说的不错，你定然心怀不轨，所以事先才故意隐瞒。你留本王在庄里，就是想让本王被他们围住。”
“并非如此。”蔡十三痛苦道：“殿下，臣下是你的……哎，臣下就算自己死一千次死一万次，也不会害你。臣下留你，只是因为臣下知道，他们这群人善于夜袭，一旦殿下离开庄子，方圆十多里地都是旷野，而且崎岖难行，没有大道，你们对这里的地形完全不熟悉，而他们却对这里的状况一清二楚……留在庄里，他们对殿下会有所忌惮，可是一旦出了庄子，殿下手底下虽然个个是精锐护卫，却也难保殿下平安。”
瀛仁冷笑道：“你说的倒是好听。如今弄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敢说是为本王考虑？你口里的他们，又究竟是谁？本王现在就想知道，是谁如此大逆不道，竟敢布下陷阱谋害本王？”
蔡十三摇头道：“臣下……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来历，臣下对他们知道的实在是……实在是太少……！”
众人都皱起眉头来。
蔡十三刚才那番话，让众人还以为他对敌人十分了解，可是却想不到他又自称对他们所知极少，他说话似乎漏洞百出，众人俱都不相信。
“呛”的一声，瀛仁拔出刀来，刀锋指着蔡十三，厉声道：“你是在戏弄本王？”
刀疤人却忽然道：“殿下，庄主绝无害你之心，他只是想竭尽全力保全你，他也是……他也是身不由己……！”
“不要说了。”蔡十三止住，苦笑道：“殿下，不管你是否相信臣下，臣下只求你赶快商议如何突围，臣下现在还不能死，保得殿下平安之后，臣下虽死却也瞑目。”
瀛仁不屑笑道：“保住本王平安？就凭你，也能保住本王的平安？”
楚欢看蔡十三的表情，看他的眼睛，却隐隐觉得蔡十三说话看似漏洞百出，但他所言倒似乎显得十分诚挚。
看一个人的真假，去观察他的眼睛，楚欢从蔡十三的眼中，看到的却是真挚，还有关切，那关切之色，显然是因为瀛仁。

第二五五章 半枚玉佩
蔡十三神情忽然冷静下来，肃然道：“殿下，臣下并无虚言。臣下只担心那帮人又要使出其他花招，无论如何，还请殿下早做定夺，离开这里。”
瀛仁手中的刀没有放下，只是淡淡道：“本王就留在这里，看他们还有什么本事？本王手下都是以一敌十的猛将，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是否有本事冲进来。”
楚欢打量房间，忽然摇头道：“殿下，他们未必需要冲进来。”
瀛仁一时没有听懂，问道：“楚欢，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欢指着房屋道：“殿下请看，这所屋子，都是用古木所建，已经有许多年头，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腐烂。”
瀛仁不解道：“这又如何？”
楚欢神色凝重，缓缓道：“殿下，如果对方此时利用火箭……！”
“不错。”一旁的冯午马骤然意识到什么，“殿下，这些古木年头甚久，一旦敌人用火箭射中屋子，房屋就很容易燃烧，到时候咱们不想离开，那也要离开了。”
楚欢道：“这些人终究还是算差了一步。”他走到窗边，捂住嘴巴和鼻子，戳开一个洞向外看了看，这才放开手：“外面的毒烟正在散去，他们如果在毒烟还没有散去之时就用火箭，我们恐怕要麻烦许多。”回过头，正色道：“至少不会给我们留下商议突围的时间。”
紫烟一起，若是同时用火箭攻击房屋，房屋火起，瀛仁等人迫于无奈，只能向外突围，那时候没有经过事先的商议，突围自然没有经过周密的计划。
瀛仁皱眉道：“你也觉得我们应该突围？”
楚欢恭敬道：“一切全凭殿下定夺。但是卑将以为，只要他们不是太愚蠢，很快就会用火箭攻击，那个时候，咱们不突围也不成了。”
瀛仁若有所思，其实却也觉得楚欢这话很有道理。
如果对方真的用火箭，房屋着火，总不能留在这里被活活烧死，而且这屋子里没有水源，想灭火也是不成的。
冯午马看向蔡十三，问道：“你说你无意加害殿下？”
蔡十三微微点头。
“那好。”冯午马道：“你若真的有苦衷，那么现在你帮我们做一件事情。”
“何事？”
“将忠义庄的地形图画出来。”冯午马道：“这庄子是你的，你自然知道忠义庄的每一条道路，对庄外附近的情况自然也清楚，你现在就将忠义庄和附近的地图画出来，哪怕是一条河流一条分岔路，你都细细画来。”
蔡十三扭头看了刀疤人一眼，刀疤人却已经伸手从衣袖取出一件东西，递给了冯午马，冯午马接过一看，却见上面竟然画着地图，不但忠义庄的各处房舍道路勾勒得一清二楚，便是忠义庄外围地区也都做了一些标记。
这蔡十三竟然早就准备好了地图。
冯午马将地图双手奉给瀛仁，瀛仁接过扫了几眼，抬头看向蔡十三问道：“你早就做好了准备？”
蔡十三叹道：“臣下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臣下只盼望这张图不能用上，但是最终它还是用上了。”
“这是真的地图？”瀛仁对蔡十三显然还是不怎么相信：“你有没有耍花样？”
蔡十三摇头道：“殿下放心，臣下敢以性命担保，这上面绝无一点纰漏。”
瀛仁将地图交给冯午马，道：“你看看我们该从哪出突围？”
他说这话，自然也是准备要突围出去。
正在此时，忽听得外面传来嗖嗖嗖之声，如同万箭齐发的声势，更有几只箭矢破窗而入，落在地上，楚欢等人立时环卫在瀛仁身边，一支箭射到楚欢面前，楚欢出刀拨开，落在地上。
只见那箭矢的箭头兀自燃烧。
“果然被你料中了。”看到地上尚未熄灭的火箭，瀛仁神色大变：“他们真是要置本王于死地。”
冯午马险中不乱，将地图铺在桌子上，李卯兔、楚欢等人凑近过来，冯午马指着地图道：“忠义庄北角的房舍偏少，而且道路通常一些，没有太多分岔，敌人也不好埋伏，咱们要突围，从北面突围出去。”
“出去之后呢？”
“按照这张图上显示，北门往前行，是一片树林，夜里咱们绝不能往树林里去。”冯午马肃然道：“你们看，北面是树林，西面是一处湖，而我们过来的东面，多有杂草，道路崎岖，反倒是南面是一片旷野，没有地方掩饰……！”
他还没说完，嗖的一声响，又一只箭矢飞来，射向冯午马身后，而冯午马脑后却似乎长了眼睛，根本不回头，反手一抓，竟是抓住了那根箭矢的箭身，随手扔开，继续道：“他们没有力攻咱们，这就证明他们也没有把握击败我们，我们还有十六个人，战斗力依然不弱，只要齐心协力，全力保护殿下，他们也是难以找到机会。”
李卯兔点头道：“不错，如果他们真的有把握击败我们，就不会躲躲藏藏，使用这些鬼蜮技俩了。”
冯午马道：“正是如此。所以咱们若是往南边去，一马平川，他们根本没有埋伏之地，想要出手，就只能与我们正面决斗。相比起其他几个方向，难免虽然没有屏障，但是对我们反而有利。”
瀛仁问道：“咱们从南面走？”
冯午马道：“一切还请殿下做主。”
瀛仁道：“既然如此，咱们先从北面杀出忠义庄，然后绕道南边，往南边突围出去。”
几人正在商议，其他护卫围在四周，全神戒备，也是提防敌人趁这个机会趁机杀进来，而屋子四周已经射入了不少火箭，四周都已经开始红彤彤一片，火箭碰上木质结构的屋子，很快就燃烧起来。
冯午马见瀛仁如此吩咐，立时站直身子，沉声道：“大伙儿听好，咱们保护殿下突围出去，互相照应，先杀往北边闯出忠义庄，然后绕道南边，往南边杀过去。”
众人都沉声应是。
便在此时，却听蔡十三道：“你们可以突围，但是殿下却不能跟你们冒险。”
他话起突兀，众人都是有些惊讶看向他。
蔡十三的神色异乎寻常的严峻，他也不顾身后神衣卫的刀子，往前踏出几步，靠近过来，盯着瀛仁道：“殿下，他们可以突围出去，但是你不能与他们一同突围。”
瀛仁皱眉道：“蔡十三，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一开始留本王在这里住下，不让本王离开庄子，刚才又是你让本王突围出去，现在都准备突围，你却又让本王留下，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本王虽然没有杀过人，可是这并不表示本王不杀人。”
蔡十三看向冯午马，问道：“你确定对方装神弄过没有杀进来，是因为他们的人手不足，无法和你们正面对决？”
冯午马皱眉道：“难道不是？”
蔡十三肃然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装神弄鬼花样百出，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认定你们是无法逃脱，所以一点一点地消耗你们，用最小的伤亡来达到目的？”
蔡十三如此一说，众人顿时都皱起眉头来。
不可否认，蔡十三此言未必没有道理。
没有人知道对方的虚实，他们或许真的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而且战斗力不强，只能使用这些歪门邪道，但是却也有可能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却故意用这些邪门歪道消耗瀛仁手下的护卫，毕竟要与瀛仁手下这群悍勇的护卫交手，对方也必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蔡十三缓缓道：“你们带上殿下，从南面突围，可曾想过这些有可能都在他们的设计之中，他们或许也知道与你们终究要正面一战，所以就在南边的旷野上等待，如果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击败你们，那时候殿下的安危又有谁来保证？”
李卯兔肃然道：“便是我等俱都战死，也必会保护殿下安全。”
蔡十三叹道：“你们都战死了，更没有人能够保护殿下了。”
楚欢皱眉道：“蔡庄主，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又当如何？”他虽然感觉这蔡十三到现在都神神秘秘，身上背负着某些秘密，但是他却隐隐觉得，这蔡十三对瀛仁似乎还真没有什么恶意。
“殿下，可让人假扮成你，由他们护卫离开。”蔡十三肃然道：“殿下却不必跟他们一起离开。有人扮成殿下突围，他们必定都会跟随而去，那时候殿下再行离开，会安全许多。”
“不行。”李卯兔厉声道：“殿下，此人居心叵测，不可相信。”他看向蔡十三，声音冷冰冰道：“恐怕你是担心我等会保护殿下突围，所以故意这般说。”
瀛仁也不理会蔡十三，起身道：“冯午马，李卯兔，楚欢，准备突围。”
众人齐声称是，无人去理睬蔡十三。
蔡十三却已经急了，颤声道：“殿下，请听臣下一劝，你……你切不可与他们一起涉险。”他情急之下，甚至伸手要去抓瀛仁，李卯兔早已经横身挡住，只怕他伤害瀛仁。
此时火势越来越大，窗户大门烈火熊熊，而且正在用极快的速度向上蔓延，屋子随时有塌陷的可能。
“殿下……！”蔡十三的声音已经颤抖，“殿下，你看这个，你看这个……！”他伸手入怀，用颤抖的手摸出一件东西来。
瀛仁看过去，只见蔡十三从怀里摸出了半块碧绿色的玉佩，苍老干瘪的手颤抖着，那玉佩托在掌心，只有半边，玉佩发着绿油油的光芒，色泽温润，蔡十三凝视瀛仁眼睛，颤声道：“殿下，你……你可识得此物？”

第二五六章 灵堂有玄机
瀛仁看到那半枚玉佩，神情大变，厉声道：“这……这怎会在你的手中？”抢上前去，已经从蔡十三手中夺下了玉佩。
蔡十三叹道：“殿下，你好好看一看。”
瀛仁拿起玉佩，正反两面仔细看了看，显出惊疑之色：“这不是……不是那一块，可是……可是几乎一模一样……！”
“玉佩本是双鱼，这是左尾鱼，正面鱼图，反面富贵，这上面是‘富’字。”蔡十三轻叹道：“殿下，你现在是否相信臣下？”
瀛仁脸上依然是吃惊神情：“你……你怎地有这半块玉佩？你到底……到底是什么人？”
蔡十三看到四周大火熊熊，道：“殿下，此时已不是解释的时候。房屋快要塌陷，殿下应当速速离开这里。”向冯午马道：“你们要想确保殿下安全无恙，便需要将敌人引开，我自会带着殿下找个妥善的地方先藏起来。”
冯午马冷笑道：“我们为何要相信你？”
瀛仁微微沉默了一下，便道：“蔡十三，你说我们该如何做？”
他这话竟似乎是在让蔡十三作出决定，旁边众人都是一怔。
蔡十三迅速道：“殿下，找一个如你体型相似之人，扮作你的模样，然后由他们保护替身杀出去，敌人一定会尾随而去，臣下等他们离开，便可以带着殿下另寻地方隐蔽起来。事不宜迟，还请殿下立刻下令，再迟可就来不及了。”
瀛仁似有犹豫之色，在想着什么，但是四周那熊熊火焰的热度已经喷发过来，瀛仁却是做出了让众人吃惊的决定：“冯午马，你带人准备突围，本王留下来，没有本王跟着你们，你们也可以没有牵绊。”
冯午马等一干护卫立时跪下：“殿下……！”
“不要多说了。”瀛仁眼睛四周扫了扫，指着一名护卫道：“你体型与本王相若，快换衣裳。”
那护卫一犹豫，瀛仁已经沉声道：“还不快些。”
护卫不敢违抗，立时起身脱下外套，而瀛仁也迅速脱下了身上的锦衣，与那护卫调换，便是头上的帽冠也摘了下来，让那护卫戴上。
那护卫的体型与瀛仁有七八分相似，此时穿上瀛仁的衣裳，若是在昏暗之中，倒是可以以假乱真。
冯午马神情严肃，他实在不明白，为何瀛仁见到那半枚玉佩，便对蔡十三生出信任，他此时倒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蔡十三见衣裳换好，指了指冯午马，又指了指李卯兔，问道：“除了你们两人，谁的武功最好？”
冯午马皱眉道：“为何如此问？”
蔡十三看了刀疤人一眼，叹道：“他身体也不好，为了防止万一，必须让一个高手与他换衣裳，留在殿下身边。”
瀛仁已经指着楚欢道：“楚欢，你跟在本王身边。”
冯午马道：“为何我与李百户不可？”他自信武功在楚欢之上，只觉得若是真的要有人留下贴身保护，自己无疑是最合适的人，又或者李卯兔比楚欢也要合适。
蔡十三肃然道：“你们方才已经说过，昨天晚上他们已经探过你们的虚实，所以他们对你们的情况应该已经掌握。你和这位李百户的武功最高，也是他们重点监视之人，如果这次突围的护卫之中少了你们两个，他们必定会有所察觉。”
冯午马兀自心存疑虑，瀛仁已经道：“冯百户，听蔡十三的，楚欢换衣裳留下。”
楚欢虽然感觉到蔡十三似乎并无恶意，但是却是在闹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此是刀疤人却干脆利落地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脱下来，楚欢也没有犹豫，知道事情紧迫，也脱下了衣裳。
换好衣裳，刀疤人又将那白灯笼递给楚欢，忽地在蔡十三面前跪下，叩了两个头，声音沙哑：“二十年来，能与你在此平静度日，死而无憾。”
蔡十三看着刀疤人，眼圈泛红，抬手道：“你们……你们快走……！”
冯午马向瀛仁拱手道：“殿下，我等先且引开敌人，等到天亮，小人会派人往附近求援，自己也会带人回来找寻殿下。”
瀛仁叹道：“你们一定要小心。”
冯午马转身看向楚欢，肃然道：“楚欢，殿下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楚欢正色道：“殿下安危，楚欢将以性命保护。”
冯午马再不多言，一甩手，高声道：“保护殿下离开。”众人立时将那假齐王簇拥在中间，刀疤人亦是拔刀在手，跟着出去，走出几步，蔡十三忽地叫道：“银谷……！”
刀疤人脚步一滞，却没有回头，只听蔡十三颤声道：“此生能与你作为兄弟，是我的荣耀！”
刀疤人身躯一颤，并无说话。
胖柳经过楚欢身边，他心知此次突围，凶多吉少，脚步停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道：“大人，若是能活着回去，大人……大人能不能请卑职去趟窑子？”
“一趟怎么够。”虽然事态紧急，但是楚欢还是笑道：“当红的姑娘都找一遍才可以。”
胖柳笑道：“大人，这可说准了。”
冯午马此时却已经一脚踢开烈火熊熊的大门，大声喝道：“弟兄们，冲出去。”率先杀了出去，身后众护卫也都不犹豫，将假齐王簇拥在当中，俱都冲了出去。
大火熊熊，屋角已经有燃烧的木梁落下来，瀛仁低声急道：“蔡十三，咱们往哪里去？”
蔡十三神情凝重，道：“殿下不要急，等他们走远一些。这屋子的火势越大，他们越不会怀疑我们还留了下来。”
楚欢却是握刀护在瀛仁身边，知道蔡十三说的有理，若是房屋塌陷，就算有敌人潜伏监视，也比不会以为这屋子里还有人。
又听得“喀拉拉”之声响起，又有几处木梁砸下来，蔡十三终于道：“殿下，咱们走。”第一个出门，在前面领路。
他的身体很不好，行走都有些吃力，但是为了抓紧时间，却是咬牙支撑，竭力让自己走得快一些。
瀛仁和楚欢跟在后面，出了院子，却是往东边拐去，没走多远，便听到身后轰隆隆只响，回头去看，却见到那房屋已经崩塌下去，幸亏早离开一刻，否则只怕要葬身在烈火之中。
冲天的火焰将院落四周照耀的如同白昼，天幕似乎也被火焰烤红。
楚欢此时也不知道冯午马那群人走的哪里，只盼他们能够安全脱身，紧随蔡十三身后，只见蔡十三在前面快步领路，竟是往那处摆放灵堂的屋子过去。
进了院子，入得门内，楚欢迅速转身将门关上，瀛仁忙问道：“蔡十三，咱们……咱们就躲在这里？”
蔡十三摇头道：“对方狡猾多段，虽然有人扮成殿下的模样，但是用不了多久，只怕就会被识破，一旦他们发现上当，必然会返回庄内重新搜找，这座灵堂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瀛仁皱眉道：“那为何要来此处？”
蔡十三却已经有些气喘吁吁，走到角落处，低声道：“殿下，你跟我来。”他站在最旁边的一处灵牌边上，伸手握住灵牌，用力轻轻一转，那灵牌动了动，就听到“嘎嘎”之声响起，旁边的石砖地面竟然缓缓移开，出现了黑乎乎的坑洞。
瀛仁凑过去，明白过来：“原来这里还有机关。这可好极了，躲在这里，他们一定找寻不到。”紧张的心情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
蔡十三拿过一盏油灯，第一个下到坑内，到得下面，抬头道：“殿下，下来吧，这里面很安全。”
瀛仁正要上去，楚欢却率先抢上前去，往里面看了看，只见从上面下去倒有石阶，油灯灯光下，里面倒真是一条地道，看了看，这才回头道：“殿下，可以下去了。”
瀛仁这才下去，楚欢跟在后面，到得石梯，将佩刀佩在腰间，双手抬起，用力将顶上的石板地面合上，确定完全契合，这才下到了通道之中。
蔡十三举着油灯在前面带路，瀛仁居中，楚欢殿后，这通道也不算宽阔，仅容一人通行，而且个头高大者还要微微屈身。
“这条地道通往哪里？”瀛仁感觉地道里的空气浑浊，让人感觉到胸闷，忍不住轻声问道。
“殿下不用急，还有一段距离。”蔡十三解释道：“这条通道直通庄外，前面不远有一处小石室，我们可以去哪里歇息，臣下在那里已经事先准备了干粮和水。”
楚欢皱眉问道：“蔡庄主，为何这里还有地道？是庄主所建？”
蔡十三道：“不是。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但是这处庄院，早在二十六年前便已经建了下来。”
“这庄院可不小。”楚欢道：“地下还有地下通道，却不知谁才是这庄院的真正主人。”他若有所思，轻声道：“二十六年前……那时候这里应该还是汉阳国的国界。”
蔡十三道：“不错，这是汉阳国忠孝陵王的别院，当年茂县是汉阳国忠孝陵王的封地，忠孝陵王在这里建了一所别院，一年之中，倒有大半年是呆在这里。”
瀛仁奇道：“忠孝陵王？蔡十三，忠孝陵王的庄院，怎地成了你的庄子？”又想到什么，问道：“对了，那半枚玉佩怎地在你的手上？你和母后是什么关系？”

第二五七章 关中四姓
蔡十三听到瀛仁提到皇后，身体一顿，竟是停住，而楚欢在后面听的清楚，亦是大为好奇，难不成那块玉佩竟是与皇后有关系？
蔡十三沉默片刻，终于道：“皇后……皇后将玉佩给殿下看过？”
“那倒没有。”瀛仁摇头道：“不过本王曾在母后宫中见到这块玉佩，当时拿过来赏玩，只有半枚，所以问过母后。”
“那……那皇后娘娘怎么说？”
“母后说了，是那是她家传之物，本王也曾问过另一半在何处，母后只说在她的亲人手中，却并没有多提及……！”他脸上满是疑惑之色：“蔡十三，你这块玉佩，与母后手上的是不是同一块？”
蔡十三虽然没有回头，但是身体却在颤抖：“殿下，那皇后……皇后还有没有说到其他的事情？”
瀛仁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母后似乎不愿意过多提到这块玉佩，但是本王见过几次母后拿着那半枚玉佩，看起来……！”说到这里，忽地停住，皱眉问道：“蔡十三，难道你是母后的亲人？”
蔡十三颤声道：“那殿下是否相信臣下是皇后的亲人？”
“本王……！”瀛仁显出犹豫之色。
蔡十三轻叹道：“殿下是相信的，否则也不会跟随臣下来到这里。”继续往前行，道：“殿下，这里很是狭窄，往前走一阵子，便有石室，我们可以去石室歇息。”
瀛仁也不多言。
三人往前面又行了片刻，忽地感觉通道开阔起来，随即便进入一处石室之内，这石室虽然算不上极开阔，但却也不小，里面有着一张石桌，旁边还有几张石椅，桌子上面，放着包裹和水袋，显然便是蔡十三所说的早就准备好的干粮和水。
只是石室对面，还有通道继续往前，却不知通向何处。
蔡十三将油灯放在桌子上，道：“殿下，咱们暂时便在这里歇息。等过几个时辰，臣下再过去看看外面的动静。”
瀛仁却也是很为疲累一屁股坐下，看向楚欢，道：“楚欢，你也坐下歇歇。”
楚欢这才在旁边的石椅上坐下，瀛仁又看了蔡十三一眼，道：“你也坐下吧。”
蔡十三点头，坐了下去，拿起水袋递给瀛仁，道：“殿下，这是清水。”
瀛仁接过水袋，正要打开，忽地想到什么，将水袋重新放下，摇头道：“本王不渴。”
“殿下还是在怀疑臣下。”蔡十三轻叹一声，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他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擦了擦嘴角，瀛仁和楚欢竟都是差异发现，那丝帕擦过之后，上面竟然带着血迹。
楚欢皱眉道：“你受伤了？”
蔡十三淡淡笑道：“这是当年的老伤，能够活到今日，已经是个奇迹，不过这个奇迹也撑不了多久了。”
瀛仁问道：“你现在是否可以告诉本王，在本王到来之前，庄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心中藏着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他将之前从蔡十三手中夺下的半枚玉佩亮出来，道：“还有这枚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给本王说清楚。”
蔡十三沉默着，缓缓抬头，似有若无地看了楚欢一眼，瀛仁自然不笨，摇头道：“你不必忌讳楚欢。楚欢是本王最信任的人，今日若不是楚欢，本王早就被刺客所杀。”顿了顿，道：“你有什么话说，尽管说来，不必避讳楚欢。”
瀛仁跟从徐从阳读书，自然也明白一个道理，真要让别人相信自己，自己首先要相信别人。
他如此一说，那是当着面表达了对楚欢的信任。
楚欢起身道：“殿下，蔡庄主或许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卑将先行退下。”
瀛仁指了指那黑乎乎的通道，道：“你难道想往那里面呆着？本王在那里面差点被憋死。”向蔡十三道：“蔡十三，你说吧。”
楚欢看向蔡十三，蔡十三已经轻叹道：“楚欢，殿下如此信任你，可见你也是个忠义之人，有些事情，我也不怕你传扬出去。”抬手道：“你也坐下吧。”
楚欢想了想，终是坐下。
蔡十三这才看向瀛仁，道：“殿下，你是否觉得臣下真的姓蔡？”
瀛仁一怔，皱眉问道：“难道蔡十三不是你的名字？”
“十三是别人给的外号，叫的人多了，不少人都忘记了臣的名字。”蔡十三凝视着瀛仁，目光温和，缓缓道：“殿下，臣下本姓元，单名一个羽字！”
“元羽？”瀛仁奇道：“这个名字倒是怪，姓氏也是少见。”
化名蔡十三的元羽轻轻道：“这个名或许不值一提，但是这个姓，殿下难道没有听过？”
瀛仁骤然间身体一震，吃惊道：“你……你姓元？”
元羽微微颔首：“不错，这是一个荣耀的姓氏。”
楚欢先是显出疑惑之色，但是很快，他脸上也显出震惊之色，看向瀛仁，却见瀛仁满脸吃惊，听得瀛仁失声道：“母后……母后也姓元……！”
大秦皇后，一国之母，她的名姓自然是大忌讳，一般人绝不敢提及，瀛仁一时也没在意，但是皇后毕竟是他的母亲，他脑子只是迟钝一下，但很快就想到了母亲的姓氏。
元羽叹道：“皇后的元姓，与臣下的元姓，同出一支。”
瀛仁急忙道：“那你和母后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母后的亲人？如果真是母后的亲人，为何会呆在这种鬼地方？如果你是母后的族人，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元羽摇了摇头，道：“殿下这话错了。”
“错了？”
“是。”元羽又点头道：“当今大秦天下，有四姓是绝不可能在大秦为官的。四姓之中，唯有你的母亲一人可以母仪天下。”
瀛仁听得有些糊涂，而楚欢到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眸子里充满惊讶之色。
“你说的是哪四姓？”瀛仁急问道：“为何四姓不能为官？”
“元、单、诸葛、成，这四大姓，不可在大秦为官。”元羽脸上显出古怪神色：“大秦不会让这四姓人为官，而这四姓人，也绝不可能成为秦国的走狗。”
瀛仁闻言，听元羽话中有亵渎大秦的味道，怒道：“蔡……不，元羽，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敢骂我大秦官员都是走狗吗？”
元羽面不改色，静静看着瀛仁，平静道：“殿下，我在你面前自称臣下，并非因为你是大秦的皇子，而是因为……你是皇后的亲生儿子！”
瀛仁一怔，他还要发问，骤然间似乎想到什么，喃喃念道：“元、单、诸葛、成……这四大姓，本王……本王似乎很熟悉……！”
“这四大姓，在这块土地上曾经荣耀了几百年。”元羽轻叹着，脸上竟是显出别样的神采：“关中四姓，生死不弃！”他看向瀛仁，脸上肌肉抽搐，“只是殿下如今很少能在天下间看到这四姓之人了。”
“本王想起来了。”瀛仁陡然一拍手，惊道：“元姓一族，那是……那是前朝皇族！”
楚欢肃然道：“关中四姓，那也是前朝大华朝的四大国姓！”
瀛仁霍然站起，满脸惊骇，后退两步，指着元羽，“你……你是前朝皇族？你……你要害本王？”他终于想到，前朝大华朝的皇族便是姓元，这蔡十三既然姓元，而且有这般神神秘秘，那就很有可能是前朝皇族遗脉，前朝遗脉与当朝皇子在一起，毫无疑问便是生死之敌。
瀛仁想到这一点，立刻觉得自己是上了元羽的当，这元羽处心积虑将自己带到这里来，肯定是别有用心了。
他正后悔自己轻信了元羽，却听元羽已经很平静地道：“若是元姓之人都要害殿下，那么第一个要害殿下的，恐怕不是我，而是皇后娘娘了。”
瀛仁一听，冷静下来，微一沉吟，才重新坐下去，问道：“难道你们不是前朝皇族？”
元羽淡淡一笑，轻叹一声，终于道：“关中四姓，如今所剩无几，便算还有后人，也只能隐姓埋名，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了。”随即一字一句道：“不错，我是前朝皇族遗脉，元姓并没有灭绝！”
瀛仁惊道：“那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母后……母后她也是前朝皇族？”
元羽点点头，十分肯定地道：“正是。皇后乃是前朝的清平公主，亦是我的亲妹妹。”
瀛仁和楚欢脸上同时显出惊骇之色元羽这句话，简直是匪夷所思，两人一时间竟然都是回不过神来。
皇后是前朝公主，而且还是元羽的妹妹，如此说来，那元羽岂不就是大华朝的皇子？
堂堂大华朝的皇子，为何如今却沦落到这等地步，在一处阴气森森的山庄聊度残生？而前朝的清平公主，却又为何成为了大秦帝国的皇后？
这兄妹二人的处境，怎地如此天壤之别？
元羽拿起瀛仁放在石桌上的那半枚玉佩，缓缓道：“这是我大华朝的宫中玉器，而且只有皇室之人才能拥有。这枚玉佩，乃是当年父皇赏赐予我，而你母亲那半枚玉佩，亦是我当年亲手交给她，让她不要忘记自己真正的身份。”
瀛仁颤抖抬起手，怒喝道：“你……你胡说，都是一派胡言。”
元羽那本来浑浊的眼睛陡然间射出光芒，盯着瀛仁，厉声道：“你心里清楚，我不是胡说。我是你的亲舅舅，而你的血脉之中，还流淌着我大华皇族的血脉！”

第二五八章 大华往事
楚欢此时是真的震惊无比，他没有想到，这个阴森鬼庄的庄主，竟然隐藏着如此显赫的身份。
瀛仁却是双拳握起，冷笑道：“你胡说八道。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吗？任由你糊弄？”向楚欢吩咐道：“楚欢，此人再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便一刀杀了他。”
元羽正色道：“正因为你不是三岁小儿，所以这个秘密才能告诉你，否则这个秘密在十多年前便该让你知道了。你母亲没有告诉你，只是因为她想保护你，而我今日告诉你，只是让你不要忘记你的根本，不要忘记你身上还流淌着大华朝皇族尊贵的血脉。”
瀛仁看元羽一脸肃然，还真不像是假话。
“三十八年前，五太守乱京，奸贼屈楚离领叛军攻入京师，天下从此大乱，大华四姓惨遭屠戮，援兵不至，诸侯纷起。”元羽神色凝重，眼眸子里带着恨意：“数百年前，关中古州四姓誓盟，这四姓精诚团结，灭了孙氏吴国，建立大华，四姓为国姓，但是五太守乱京之后，四姓几乎被杀殆尽……我与你的母亲，在混乱之中，由一支亲护队杀出重围，从此浪迹天涯……那时候你的母亲只不过六岁而已，而我也只不过十岁……！”
楚欢静静聆听，瀛仁却是身上微微发抖。
“那只亲护队本有五百人，但是杀出重围之后，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元羽轻叹道：“他们年轻而勇敢，他们是大华王朝最忠诚的卫士……！”
楚欢闻言，骤然想到了那座灵堂，却不知灵堂供奉的是否便是当年那群忠诚的卫士。
只是却想不通这些人为何全都死去。
瀛仁平复自己震惊的心情，终于问道：“那后来又如何？”
元羽淡淡一笑，道：“屈楚离控制了京师，烧杀抢掠，我与你的母亲离开之前，宫中有人故意为我们找了替身，烧死在宫内，肉身尽毁，让叛军误以为我大华皇族无人逃脱。现如今我也不知道屈楚离当初是否相信了，但是他还是下令部下四处搜找皇室遗脉，欲要赶尽杀绝。”他的思绪回到了几十年前血雨腥风的诸侯纷争时期：“屈楚离占了京师，各地太守纷纷起兵，打着除奸复华的幌子，自立为王，天下纷争四起，那段历史，你们也都该记得。”
大秦立国不过十六年，那段历史楚欢自然知道，而瀛仁自然也不会忘记。
“那……那母后又怎会与父皇在一起？”瀛仁满脸怀疑之色。
元羽淡淡道：“因为在天下诸侯之中，你的父皇做出的样子是最真诚，他复兴大华的旗号打得最是响亮。当初就连我和你的母亲也都以为他是真心想匡扶我大华。”
瀛仁怒道：“不许侮辱父皇。”
元羽猛然间又咳嗽起来，这一次的咳嗽更是剧烈，就似乎要将内脏都咳出来一样，他擦去嘴角血水，缓缓道：“那时候天下没有一个太平的地方，到处都是战争，想要找一块太平的地方安顿下来，那都是不能。”
楚欢能够想象到那个时候天下的惨烈，天下争雄，整个神州大地必定都笼罩在血与火之中。
“我与你的母亲在护卫们的保护下，在纷乱天下飘零了近十年，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饱尝战乱之苦。”元羽回忆道：“后来我们终于清楚，如果继续这样漂流下去，不但复国无望，而且迟早有生命之险，而那个时候，你的父皇已经在诸侯争霸中占得先机，关中大半地区都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
瀛仁道：“父皇神威，若不是他，这天下难得太平。”
元羽淡然一笑，也不辩驳，只是继续道：“那时候我才二十岁，思来想去，被你父皇的旗号迷惑，便想着借助你父皇的实力重振我大华王朝。但是我的部下却劝说我即使要投靠秦国，我却不能亮出真实的身份，只能扮作卫队的一名护卫，掩饰自己的身份，因为谁也不知道你父皇到底是何心思，若是我亮出真实的身份，很有可能被你的父皇大加利用……！”
瀛仁冷笑道：“你这是信口雌黄，本王岂会相信这些污蔑之言。”他口中这样说，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显然并不是完全不相信。
楚欢终于道：“所以你们只是让皇后作为大华皇室遗脉出现在圣上的面前，而你去假扮成了一名护从，从那时候开始，你的身份就一直隐瞒到今日？”
元羽微微颔首，“你的母亲带着我们，投靠了秦王，而你的父皇见到我们投奔过去，十分的高兴，对你的母亲十分的敬重，而且声称必定要帮助你的母亲复兴大华王朝，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的父亲是个忠诚的臣子，对他抱着极大的期望。而我们这两百人，依旧留在你母亲的身边作为亲卫队，也正是这一点，让你的母亲对他充满了好感。”
说到这里，元羽开始沉默，似乎正在回忆当初那段时光。
“秦国的骑兵强悍无匹，夺下关中，扫平关西，随后出兵两路，一路往关东地区进军，而另一路，则是直往中原腹地，曾经我大华王朝的京师挺进。屈楚离那时候已经自称大齐皇帝，秦国最大的强敌，便是伪齐，而我们大华王朝的最大敌人，也是屈楚离。”元羽继续道：“南进之时，我们已经跟随你父皇七年，那时候我也已经二十七岁，而你的母亲也已经二十三岁，我们都以为复国指日可待，直到那一天，瀛元派人向你的母亲说亲，我们才知道他野心勃勃。”
听元羽直呼皇帝名字，瀛仁眉头皱起，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私下里你的母亲与我商量此事，那时候我已经看出你父皇的狼子野心，我本想拒绝，但是那时候你的母亲……！”说到此处，他摇头叹了口气，苦笑道：“你的母亲那时候却已经喜欢上了那个比她大了二十岁的男人。”
楚欢若有所思。
瀛元起兵之时，不过二十多岁，那是少年将军，能够南征北讨所向披靡，自然有着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那种英武之气，很难因为时光的流逝迅速消退。
清平公主跟随瀛元七八年，受到瀛元的保护和关心，虽然年纪上有巨大的差距，但是清平公主对瀛元生出好感，那也不是不能理解之事。
“于公于私，我都已经不能拒绝。”元羽长叹道：“于私，你的母亲与他两情相悦，于公，要剪除我大华最大的仇敌屈楚离，还需要瀛元的势力。但是你母亲也并没有忘记国耻，虽然答应了婚事，但是却也约定，除非秦国军队攻下京师，斩杀屈楚离，否则不会嫁给你的父皇，而你父皇当时势力强盛，平灭屈楚离的伪齐国指日可待，却也是顺势答应，并没有强迫。”
瀛元深吸一口气，元羽今日说的这些秘密，当真是耸人听闻，他根本想不到自己的身世背后，竟然还有如此秘密。
他脑子竟然有些混乱，他不相信这些是真的，但是内心深处，却又感觉元羽所说的并不是假话。
“那……那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会留在忠义庄？”瀛元沉默良久，终于问道：“那些灵牌，又如何解释？”
“秦军东进，瀛元本不想让你母亲跟随，只想让她留守后方。”元羽长叹道：“可是我与你的母亲都想看到伪齐的覆灭，希望看到屈楚离被斩杀的时刻……所以你的母亲定要随军南进，而我与那群保护你母亲的忠义亲卫队，也一路保护你的母亲南下，虽不处于最前线，却能够随时知道前方的战况。”
“二十年前，秦军攻下了武陵国，接下来便是攻取汉阳国，而汉阳国便是伪齐国最后的一道屏障，汉阳国一旦被攻灭，就可以长驱直入，攻打伪齐国。”
“经过一场血战，秦军图破汉阳军的防线，一路前进，杀到了汉阳国的都城，而你的母亲随在大军之后，一直来到了这里，被暂时安顿在这所忠义庄。”元羽平静道：“那时候这座庄子还不叫忠义庄，而是叫忠孝别院，乃是汉阳国忠孝陵王修建的别院，秦军攻至，忠孝陵王便即早早逃脱，留下了一所空空的别院，你的母亲便在这里暂住，除了你的母亲，当时还有另一个人也在这里住着。”
“是谁？”瀛仁大是好奇。
“当今的大秦太子。”元羽凝视瀛仁：“瀛元的第二子灜祥！”
“是……是太子哥哥？”瀛仁吃惊道。
元羽点头道：“那时候灜祥不过十五岁，是个半大的孩子，但已经跟随瀛元征战沙场。”顿了顿，微一沉吟，才继续道：“灜祥当是受了伤，所以被送到忠孝别院来养伤，由你母亲照顾着。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在这忠孝别院，竟是发生了一件让我后悔一生的事情，如果早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当初一定会劝说你的母亲留在后方，不要随军而来！”

第二五九章 忠义庄秘史
楚欢和瀛仁都知道，忠义庄的一切秘密，或许就是来自于那次事件，所以两人对于那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请，却是特别的好奇。
楚欢心中却又想到，当初的清平公主后来的大秦皇后在忠义庄住过一阵时间，那间飘散着胭脂香味的院子难道就是皇后所住过的？
只是念头一起，很快便沉下下去。
清平公主是在二十年前就住在忠孝别院，二十年过去，就算当时有胭脂香味，也不可能残存到今日，那院子肯定是另有他人住过。
元羽苍老的脸上抽搐着，一片黯然，混住的眼眸子里既有悲伤，但更多的是愤怒，显然是当初那件事情让他刻骨铭心。
瀛仁忍不住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元羽拿起水袋，摘开盖子饮了一口，才继续道：“当时秦国大军已经围住了汉阳国都城，汉都随时都要陷落，我与你母亲在忠义庄等候，直待汉阳都城一旦陷落，便即刻启程前往，亲眼看着屈楚离就刑，但是我们没有想到，汉阳国虽然身处重围，却贼心不死，暗中有一支人马却是往忠义庄直扑过来。”
瀛仁虽然没有经历当时的事情，但是听到这里，却也是“啊”的一声，显得有些紧张。
虽然皇后如今安然无恙，但是想到那时候自己的母亲要遭受到一场极大的风险，瀛仁的心却还是禁不住揪了起来。
“汉阳国的探子打听到消息，知道瀛元对你母亲十分看重，甚至打听出灜祥也在忠孝别院养伤，所以就想派一支人马奇袭忠义庄，将你的母亲和灜祥擒获，如此一来，便可用此要挟瀛元退兵。”元羽神情凝重起来：“当时秦军节节胜利，我们实在没有想到汉阳国还会来这一手。等我们发现之时，忠义庄已经被汉阳国秘密而来的两千人马团团围住。”
“当时忠义庄有多少人？”瀛仁急问道。
元羽伸出两根手指：“一直跟随你母亲的亲卫队，加上我，一共是一百六十三人，此外再加上服侍你母亲的侍女，还有灜祥和他身边的护卫，所有人加起来不过一百九十五人，连两百人都不到。”
楚欢叹道：“两百人应对两千，十倍于己，当时情况看起来真是凶险之极。”
元羽叹道：“虽然亲卫队身经百战，都已经从当初的小伙子历练成强悍的勇士，但是……但是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想要取胜，无疑是痴人说梦。好在当年忠孝陵王建造别院，将忠义庄的围墙建的又高又厚，敌人虽多，但是我们只要坚守，他们一时半会儿却也难以突破。当时我们分居四面，人数虽少，好在武器精锐，而且有充足的弓箭，迅速把守各处紧要位置。他们连续发动了数次进攻，都被我们打退，但是我们心里也清楚，时间长了，敌人兵力众多，迟早还是能攻进来。”
“没有援军吗？”瀛仁急切问道。
元羽摇头：“大军围困汉都，正在全力进攻，哪里还有人想到忠义庄这边出了变故。我们知道支撑不了多久，就算希望渺茫，却也还是要派人出去找寻援军，所以那天入夜之后，我们派出了十名死士，从四面突围，只想趁着天黑冲出去求援，十人之中只要有一人能够杀出去报信，便有援军前来的希望。”
“可有人突围出去？”
“当时天色很黑，我们看不清楚状况，只知道他们出去之后，很快就传来杀声。”元羽显出悲痛之色：“没过多久，从外面就扔进来数颗人头，正是突围报信的死士首级……汉军那天夜里又发起了轮番进攻，我们急剧减员，到得黎明时分，虽然没能让敌人进院子一步，但是亲卫队一百六十三人，只剩下了八十多人……！”说到此处，元羽的眼圈已经泛红，身体急剧颤抖。
他说的虽然很简洁，但是楚欢可以想象那天夜里忠义庄的惨烈。
以二百对两千，敌我兵力悬殊，面对敌人的猛攻，那群大华国的忠诚卫士只能拼尽全力流血牺牲，即使猛虎，却也难挡群狼围攻。
“弟兄们的尸首都摆在院子里，没有一个人退缩。”元羽颤声道：“他们无愧于我大华的精锐。”
楚欢心中却是叹息。
如果大华王朝真的国泰民安，也不会出现天下动乱的局面，导致天下动乱，无非是大华王朝的统治阶层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这一百多名护卫，或许是大华王朝最后的荣耀了。
“当我们顶住敌人一轮又一轮攻击，筋疲力尽之时，庄园内却发生了更严峻的问题。”元羽苦笑这看了看地道四周，一脸黯然。
楚欢明白过来，道：“你是说，汉军从这条密道进入了庄内？”
“不错。”元羽点头道：“那次围困，其实就是中孝陵卫带人所为，他对忠义山庄的地形了若指掌，而且那条地道便是他秘密所修，虽然知道的人很少，但是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先用重兵围在四周，对我们发起连番攻击，其目的就是想将我们的注意力引开，他却秘密亲率六十名汉国的好手从地道进入了庄院，当时幸好灜祥和他的护卫都守在皇后身边，所以双方在院中展开激战。只是灜祥身边只有十多名护卫，对方六十多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我们听到动静，万般无奈，只能弃门去救，等我们退下，外围汉军便像潮水般攻了进来……！”
瀛仁双拳握起，就如同身临其境，也顾不得元羽所说是真是假，紧张道：“后来呢？母后怎么样？”他虽然知道皇后最后必定平安无事，但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元羽嘴角泛起冷笑：“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忠孝陵王固然带人杀入了庄园之内，但是也正因为他的出现，恰恰让你的母亲躲过了一场大难。”
楚欢皱眉道：“你是说，你们……擒住了忠孝陵王？”
元羽长叹道：“但是我们付出的代价却是惨重的，我们回援之后，外围汉军一时间还没冲进来，我们与忠孝陵王的部下死士一场厮杀，在汉军攻到之前，终是将那立功心切的忠孝陵王擒获，而亲卫队的人，那时候只剩下十几号人……一百六十三位兄弟，最后只剩下……只剩下那么十几个人，他们跟随我们近二十年，不离不弃，最后却……！”长叹一声，眼圈红肿，身体颤抖。
虽然与那群人并无交集，根本谈不上任何感情，但是想到那群人的忠义，楚欢还是颇有些黯然。
他的眼眸子中甚至出现一种怪异的神色。
只是这样的神色，很快就消失，瀛仁和元羽并没有注意。
“我们擒住了忠孝陵王，虽然被汉军包围，但是因为忠孝陵王在手中，他们却不敢强攻。”元羽缓缓道：“我们最后不过二十余人守住你母亲所居住的院子，直到第二天下午，竟真的有一支援军赶到，汉军大败，我们终于转危为安。那一站，我身上受了数处刀伤，甚至被一击重击击伤了内脏，本以为必死无疑，但是上天垂怜，我确实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一活就是二十年……还有灜祥，虽然他是瀛元之子，但是我对他还是有几份钦佩，虽然当年只有十五岁，却还是带伤力斩数人，只是那一战他也受了重伤，本身就有伤，伤上加伤，那时候我也以为他也活不下来……！”
瀛仁道：“太子哥哥如今活的好好的，只是……！”顿了一顿，终究没有说出来。
元羽却冷然一笑，道：“他若真的死了，那倒是好事。”
瀛仁怒道：“你……！”他本想斥责元羽，但是想到此人竟有可能真的是自己的舅舅，怒骂之语却没有说出口。
“你是大华皇族遗脉，身上有我大华皇族的血，这伪秦的天下，最后就应该回到我大华皇族的手中。”元羽盯着瀛仁：“这是你的权力，也是你必须担负的责任。”
瀛仁脸色微白，道：“今日所言，都只是你一人之言，本王是不会相信的。”抬手指着元羽道：“本王不知你究竟有何居心，若这些都是真的，母后绝不会瞒着本王！”
“你大可回去询问你的母亲。”元羽平静道：“当年无数兄弟在此战死，我也受了重伤，很快汉都被攻下，你的母亲被接走，但是我却没有离开。一来是我当时已经受了重伤，二来也是因为那么多弟兄战死，我要留下为他们安排后事，祭奠他们的忠魂。”微一沉吟，才缓缓道：“灜祥当时也受了重伤，一时不能离开，瀛元一面派了大夫前来为我们疗伤，一面派人来打理后事。当时有一个道士跟随而来，看起来还有些神通，声称这里风水不好，那群忠魂若是葬在这里，恐怕魂魄不宁，所以必须要法器在这里镇守二十年……！”
“法器？”
“不错。”元羽点头道：“那时候正好有一件天赐法器，那是忠孝陵王之物，被灜祥所得，为了镇魂，那件法器灜祥便让了出来，作为镇魂之用。灜祥对那件法器十分喜欢，虽然交出来镇魂，但是却也说过，二十年之后，时限到了，他还会将这件法器取走！”
瀛仁明白过来：“太子哥哥让本王前来，难道就是为了那件法器？”
“不错。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你在庄外进来之前出示的信物，便是灜祥当年与我约定的信物，见到信物，便是取走法器之人。”元羽叹道：“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取物之人竟然是你……！”
“那法器如今在何处？”
“就在这石室之中。”元羽缓缓道。
瀛仁握拳道：“既然如此，为何本王前来取走法器，却被人围在忠义庄？你与那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元羽苦笑道：“难道你现在还以为我与他们是一伙的？”
瀛仁道：“是不是一伙的，你总需要有一个解释。”
元羽闭上眼睛，缓缓道：“在你们来到之前，忠义庄内本来还有五个人，但是……你们来之后，只剩下了两个。”
“五个人？”
“当年亲卫队的弟兄，只剩下十多人，除了两人听我吩咐跟随你的母亲离去，剩下的都留在了这里。”元羽道：“二十年过去，他们当年都是有伤在身，而且受尽磨难，活下来的只有五个。就在你们到来之前，一群人夜袭了忠义庄，最后的五人也都力战而死……！”他似乎已经对生死麻木，平静道：“很快，我也将与他们在地下相逢！”
“是什么人？”楚欢神情冷峻。
元羽摇摇头：“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何人，我只是知道，他们先行将忠义庄控制住，要在这里布下陷阱……那时候我就猜到，忠义庄必有大人物到来。”他凝视着瀛仁，缓缓道：“二十年期限到了，我当时只以为是灜祥要来取走法器，所以这群人要在这里设伏刺杀灜祥，而我……身为你的舅舅，在你到达之前，却已经准备助你最后一次！”
“助本王最后一次？”瀛仁神情严峻。
元羽点点头，一字一句道：“如果真的是灜祥前来，即使那群人杀了我的兄弟，即使他们心存不轨，即使他们……！”说到这里，元羽眼眸子中显出痛苦之色，但还是缓缓道：“但是我也愿意与他们联手，除掉灜祥！”
瀛仁吃惊道：“你……你准备谋害太子哥哥？”
元羽肃然道：“你莫忘记，他是太子，便是你的拦路石。这秦国天下，是我大华王朝的，你身上拥有大华皇族的血脉，瀛元死后，这天下只能是你的，灜祥是你的挡路石，我必须帮你将他除掉。”
瀛仁又急又怒，道：“不管你所言是真是假，你莫忘记，本王与太子哥哥一样，也都是父皇的儿子，身上流着大秦皇族的血！”
元羽身体一震，随即剧烈咳嗽。

第二六零章 血饮刀
楚欢看到元羽又咳出血来，微皱眉头，心中知道这人恐怕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元羽咳嗽一阵，才用一种十分严峻的目光看着瀛仁，缓缓道：“你将他当做兄弟，他可将你当做兄弟？虽然我并不能确定那群人的身份，但是你扪心自问，这次埋伏，是谁在背后主谋？你前来忠义庄取法器，能有多少人知道？当年灜祥对这件法器视若珍宝，留下来镇魂，那是十分不舍，他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里藏有法器……他让你前来取法器，难不成还会四处张扬？”
瀛仁身体一震，沉声道：“你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羽叹道：“孩子，你不觉得他是你的挡路石，可是他却觉得你是他的挡路石。”
“不会。”瀛仁斩钉截铁道：“太子哥哥绝不会派人暗害本王，他……他绝不会。”
元羽苍老的声音发出古怪的笑声，道：“人心难测，你还太年轻。也怪不得你的母亲不会将实情告诉你，她是在保护你，她只担心你知道自己身世后，心中有变，如此一来，很有可能就陷入危险之中。”
瀛仁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伸手道：“法器在哪里？将法器交给本王！”
元羽这次没有迟疑，缓缓站起身来，却往来时那黑乎乎的通道走过去，没入其中，楚欢正担心有诈，却听到里面先是传来一阵古怪的响声，很快，就见元羽双手捧着一只长形木盒进来，在楚欢和瀛仁的目光中，走到石桌边上，将那木盒放在了石桌上，随后轻轻推到瀛仁面前，却不说话。
瀛仁疑惑打量木盒两眼，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镇魂法器？”
元羽微微点头，道：“这是当年汉阳国忠孝陵王的兵器，忠孝陵王武功平平，但是就是凭借着这件兵器，连杀我大华亲卫队六名悍勇弟兄，我们好不容易拿下他，这件兵器也就被灜祥所得。”
瀛仁好奇心起，伸手打开了木盒子，却见到里面用黄色的锦布包裹着一物，瀛仁看向楚欢，道：“楚欢，你拿出来看看！”
楚欢起身来，将那物从里面取出来，横放在桌子上，入手时只觉得很轻，但是坚硬无比，瞧那形状，倒似乎是一把刀。
他将那包裹法器的黄色锦绢打开，陡然间只觉得眼前一亮，红光大盛，豁然看到黄绢之中竟然包裹着一件通体赤红的兵器。
瀛仁此时也已经瞧见，忍不住“咦”了一声。
楚欢终于看清楚，里面包裹的确实是一把刀，但却又与普通的大刀完全不同。
这把刀刀背比之普通的刀要薄一些，而刀刃更是锋利无比，整个刀身看起来较之正常的大刀要薄上一半，怪不得方才拿在手里有些轻。
通常而言，大刀舞动，雄浑刚猛，刀身宽厚，能增加厚重感和压迫力，而刀身如果太薄，反倒是容易折断，所以一般刀匠在铸刀之时，只会让刀身加厚，而不会打薄。
但是眼前这把刀却显然出乎常理之外。
除此之外，更让人惊讶的，却是这把刀的颜色，楚欢可说也见过无数兵器，他擅使刀，所见过的大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也不乏一些宝刀，却从没有见过如此通体赤红色的大刀。
就如同刚刚才烈火中锤炼一般，整个刀身如同烈火燃烧，却又如同刀身上沾满了鲜血，从血河之中刚刚拿出来。
但是色泽却十分的均匀，整个刀身赤红色颜色协调，并无这里黯淡那里明亮的问题。
瀛仁惊讶不已，终于问道：“这就是太子哥哥让本王过来取的法器？”
元羽点头道：“不错，就是这把血饮刀！”
“血饮刀？”瀛仁皱眉道：“这名字……不好。”
“名字虽然血腥，但是确实是把难得一见的宝刀。当今天下，肯定是寻不出第二把这样的刀了。”元羽脸上也显出一丝光彩，显然对这把刀也是颇为喜爱：“这把刀最早的来历已经不清楚，但却是忠孝陵王的随身佩刀，普通兵器根本无法阻挡它的锋刃。”
“为何周身赤红？”
“我也没有见过这等怪刀。”元羽摇头道：“当年大华皇室宝刀如云，但是恐怕也没有一把能比得上此刀。”
楚欢诧异道：“这刀身很是古怪。据我所知，普通的大刀，刀身绝不会如此薄，像这把血饮刀的薄刀身，如果在实战之中，只怕交手没有几回合便会折断。”
元羽摇头道：“这把刀不会，它薄而轻，但是韧性极强，根本不会折断。”
瀛仁想了想，示意楚欢先将血饮刀收起来，等楚欢收拾好，瀛仁才皱眉道：“也不知冯午马他们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已经突围出去。”
这也是楚欢最为挂念之事。
元羽平静道：“无论他们是否突围出去，只要你暂时躲在这里，便不会有危险。即使那帮人去而复返，搜找不到，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这里的食物和水，足够我们支撑三四日。”
瀛仁也不说话，但是神色却不是很好看，方才元羽的话，他并没有忘记，最紧要的是，元羽似乎将这次幕后主使人只值太子灜祥。
瀛仁虽然不相信灜祥会伤害自己，但是正如元羽所说，人心难测，而且自己前来忠义庄，乃是太子灜祥吩咐，自己没有外泄消息，却有人率先在这里埋伏下来，总让人不由地想到灜祥与这次埋伏有着极大的关系。
关于自己的身世，瀛仁虽然心里还是将信将疑，但相信的成分却是占了七分。
石室之内一阵沉寂之后，忽听楚欢问道：“蔡……蔡庄主，有一件事情，不知是否当问？”
虽然感觉元羽不似说谎，但是并不能确定元羽真的就是大华皇族遗脉，所以楚欢还是称他为“庄主”。
元羽看着楚欢，问道：“何事？”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庄主似乎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释……不知是否是庄主有意隐瞒。”
“什么？”瀛仁急道：“楚欢，他隐瞒了什么？”
楚欢盯着元羽苍老的脸旁，一字一句道：“早春归！”
瀛仁不解，元羽却是身体一震。
元羽还没回答，便听得楚欢忽地沉声道：“是谁？”说话间，楚欢已经骤然拔出刀来，一双眼睛闪烁寒光，却是盯向了对面那条黑乎乎的地道。
那条地道通向庄外，几人尚未进去过，但是楚欢此时却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那条地道有问题。
瀛仁一怔，元羽却是一惊。
“蔡老庄主，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黑乎乎的地道之中，竟然传来声音，随即听到“嗒”的一声响，是火石撞击的声音，那条石道之中，却骤然亮了起来，随即楚欢三人便看到从那石道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那人走得很慢，右手举着，手里竟是拿着一支火把，方才火石撞击之声，显然就是为了点燃火把。
“是你？”元羽第一个反应过来，神情大变，已经起身，竟是护到了瀛仁旁边。
火光之下，楚欢也已经看清，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虎纹公子。
那张脸上木然一片，只是那双眼睛却带着古怪的笑意。
“蔡庄主，我便知道你一定会帮我。”虎纹公子虽然发出笑声，但只是嘴角上翘，他脸上的肌肉却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瀛仁后退几步，失声道：“蔡十三，我便知道你不怀好意，你……你果然与他们是一伙的。”
这条地道如此隐秘，元羽口口声声说不会有人找到，可是此时此刻，虎纹公子却从对面的地道堂而皇之地走出来，若非与元羽有牵扯，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一想到终究还是被元羽出卖，瀛仁是又惊又怒，已经退到楚欢身边，楚欢已经握紧大刀，护在瀛仁身边。
元羽此时却并没有乱，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虎纹公子，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为何会知道这条地道？”
虎纹公子叹道：“说这些还有何用？事情也该到了结束的时候。”
楚欢却是淡淡道：“你觉得你一定会胜？”
他心知这虎纹公子武功不弱，但是却也不觉得此人不可战胜。
“莫非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为他殉葬？”从地道之中，豁然又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听起来很温柔，话声之中，从里面又缓缓走出一人来。
这人比之虎纹公子，大不相同，身材修长，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衫，腰系玉带，头发扎着发髻，发髻之上扣着玉冠，长相十分的俊朗，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只看他现在的表情，还以为是朋友来访。
此人腰间竟然还悬挂着一支青色的竹笛，楚欢瞥了一眼，立刻响起那群赤练蛇，赤练蛇便是笛声操控，看来那笛声就是这蓝衫公子吹奏而出。
虎纹公子却是举着火把，微退到一旁，似乎对这蓝衫公子十分的敬畏。
元羽看到这蓝衫公子，神色大变，厉声道：“是你？你……你们到底想怎样？”
蓝衫公子温和笑道：“庄主这次立了大功，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你放心，我们绝对信守承诺，只要瀛仁一死，我们便即离开这里，再也不会打扰你在此处的清修。”
元羽回过头，看了瀛仁一眼，凄声道：“千算万算，还是中了他们的圈套，谁能猜到此番竟是你前来，哎……是我……是我害了你……！”横在对方与瀛仁中间，厉声道：“楚欢，你带殿下快离开……！”他竟似乎想要挡住蓝衫公子和虎纹公子两人。
楚欢却神色严峻，没有离开，他十分清楚，对方既然能够知道这条地道，两头恐怕都已经被堵死，就算此时往回退，退路肯定也已经被堵死。
蓝衫公子背负双手，目光看向楚欢，含笑道：“楚欢，人之生命，父母所赐，实在没必要轻易放弃。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杀了灜祥，我们就会放你走。”
瀛仁一怔，换换看向楚欢，而楚欢握刀的手此时已经青筋暴起，在灯火之下，那张脸的神情看起来异常古怪。
蓝衫公子轻轻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们绝不会食言，将瀛仁的首级交给我，你可以安然从这里离开。”

第二六一章 出刀
楚欢瞥了瀛仁一眼，随即盯着蓝衫公子，含笑道：“我若真的按你所说，将刀子对准殿下，岂不有违道义？”
蓝衫公子依然是温和笑道：“比起生命的宝贵，道义实在算不了什么。”
“也有几分道理。”楚欢微笑道：“如此浅显的道理，世人却有很多不明白。”
瀛仁闻言，身子一震，有些惊讶地看着楚欢，随即眼中显出怒意来，而元羽亦是显出怒色，他的手虽然已经苍老干瘪，却还是握起拳头来。
蓝衫公子笑道：“我看你像一个精明人，这个道理总是明白的。”
楚欢道：“似乎真的明白了。不过你既然教会我这个道理，却不知我能否知道你究竟是谁？至理名言，总要让我在日后想起之时，记得是谁教授。”
蓝衫公子浅然一笑：“道理古今相同，我只是告诉你这个事实，所以你没有必要知道我究竟是谁。”
楚欢却是缓步上前两步，走到石桌边，猛然出刀，众人皱眉间，却听“喀嚓”一声响，那木盒子已经被一刀斩裂，楚欢探手已经将那把血饮刀抓在了手中。
楚欢握住宝刀，回头看向瀛仁，问道：“殿下可会用刀？”
瀛仁先是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楚欢笑着将自己的刀递了过去，却将血饮刀留在手中，笑道：“殿下，今日中了他们的圈套，想要安然离开，恐怕有些困难。”
瀛仁握刀在手，紧张道：“楚欢，你……你想做什么？”
此时他唯一的依仗便是楚欢，可是对方却要楚欢杀了自己，若是楚欢真的反水，自己这条性命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楚欢抖开黄娟，亮出了那把赤红的饮血刀，轻叹道：“殿下，这两个人看来也不是窝囊废，真要对付他们，可能要费一番周折。你那把刀拿好，如果我能击败他们，你用那把刀砍了他们的头，如果我被他们所杀，你有刀在手，至少还能够拼死一搏……！”他看向瀛仁，微笑道：“殿下放心，我就是真的被他们所杀，也一定会让他们受些伤，不会让他们安然无恙。实在不成……那把刀可以让殿下免受侮辱。”
瀛仁明白过来，楚欢并没有背叛自己，而是准备拼死一战。
他心中一阵激动，竟是生起一股血性，咬牙道：“楚欢，本王的武功也不见得不堪，咱们联手斩了这两个叛贼。”
他握刀的手有些抖，但是尊严还是让他往前走出两步。
虎纹公子摇头叹道：“我看不出你们两个有丝毫的取胜机会。”盯着楚欢手中那把血饮刀：“刀是好刀，只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
瀛仁看了元羽一眼，叹道：“早知如此，有冯午马他们在身边，也未尝不能一搏。”
“天下人都将神衣卫吹嘘的神乎其神。”蓝衫公子摇头道：“不过今日拜领，却不过是一群愚蠢的白痴而已，你说的那个冯午马，只知道带人在外面兜圈子，还自以为将我们引开，他却不知他的主子反倒落在了我们的手中。”他看向楚欢，摇头道：“你也不必想着他们可以过来救你们，蠢材便是蠢材，我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可不要怪我。”
便在此时，楚欢却听到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我似乎并没有你说的那么愚蠢。”
话声之中，却从后面那条黑乎乎的通道飞出几物，正落在蓝衫公子脚下，那几件东西在地上滚动，鲜血淋淋，瀛仁看了一眼，心中大惊，却是四颗头颅。
这四颗头颅显然是刚刚被砍下，兀自流着鲜血。
楚欢此时已经回头，所有人都看到，从那黑乎乎的通道里大踏步走出一人来，身上带着血迹，神情冰冷，竟豁然是神衣卫百户冯午马。
冯午马竟然去而复返，甚至找到了这条地道。
“冯午马！”瀛仁惊喜交加。
元羽看到冯午马出现，似乎松了口气，而冯午马却是向瀛仁行了一礼，恭敬道：“殿下受惊了。”看向楚欢，点头道：“楚欢，你很好。”
方才楚欢对瀛仁不离不弃，冯午马显然已经听到。
“冯午马，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瀛仁惊喜道：“你没有离开？”
冯午马道：“小的带人杀出了庄院，也确实感觉到暗中似乎有人在跟着咱们，但是他们却一直没有动手。小的思来想去，感觉其中有诈，只怕他们是调虎离山……”
蓝衫公子叹道：“看来你比我想的聪明。”
“小的故意布了迷阵，在庄外绕圈子，却趁机折返回了庄内。”冯午马缓缓道：“先前我就觉得那灵堂古怪，我摸索到灵堂，竟发现灵堂之中，竟然有四人把守在那里，只可惜那四人的武功实在差劲，所以带了四颗脑袋下来。”
他虽如此说，但是他的肩头明显有一处伤痕，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斗。
元羽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他本以为这地道十分隐秘，谁知道蓝衫公子两人先找到，而冯午马随后也能找来，看来这地道根本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隐秘。
他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冯午马道：“那四人出现在灵堂，我便是再愚蠢，也能猜到灵堂有古怪。灵堂内没有殿下的踪迹，我就想是不是灵堂之内有机关，殿下是进了机关密道之内。”
楚欢笑道：“冯百户果然不愧是神衣卫。”
“我们吃这碗饭，做事总是会留心一些的。”冯午马道：“好在找寻机关，并不是太过困难。灵堂内供奉的灵牌，数量众多，几乎都布上了一丝灰尘，但是靠近角落处的一块灵牌，上面却有手指的指印，我留心了一下，那令牌显然是有人刚刚动过，所以我也试着动了动，就发现了这条密道……”
他说起来轻松，但是没有敏锐的观察力和严谨的逻辑思维，实在难以发现这样一个小破绽。
元羽又是苦笑又是欣慰。
地道连连被发现，自己的思虑显然是不周全，但是在危难时刻，冯午马能及时赶到，多了一强援，自然又是欣慰。
冯午马此时大刀抬起，刀锋指向蓝衫公子：“你们行刺殿下，罪大恶极，还不束手就擒？”
楚欢此时心中也微宽，他已经感觉到那蓝衫公子必不简单，若是自己单独面对这两人，十有七八不是敌手，如今冯午马到来，合两人之力，并非全无生机。
冯午马虽然先前一场恶战，已经受了伤，但虎威犹在，不可小视。
听冯午马要让自己束手就擒，蓝衫公子已经含笑道：“要我们束手就擒，总要有那样的本事才成。冯午马，其实你不该来！”
“可是我现在已经站在你面前。”冯午马肃然道。
蓝衫公子摇摇头，叹道：“其实我并不想多造杀孽，可是这世间总是有人急于求死，你既然到了这里，恐怕就出不去了。”
冯午马却一本正经点头道：“我既然来了，自然有人出不去。”
冯午马说的极其自信。
蓝衫公子微皱眉头，他自然清楚，冯午马身为神衣卫百户，武功虽然不弱，但是与自己相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只是冯午马如此自信，倒让蓝衫公子感觉有些不同寻常。
虎纹公子却已经拔出大刀，冷笑道：“我倒想看看，神衣卫的人，到底是刀子硬，还是嘴巴硬。”说完，整个人已经率先扑过来，大刀探出，往楚欢攻了过去。
楚欢见他出手，就知道不是泛泛之辈，不敢掉以轻心，低喝一声，挥刀迎上，谁知道虎纹公子的刀势忽然一缩，脚下一挪，手中的刀锋已经转了方向，却是往距离楚欢极近的瀛仁杀了过去。
瀛仁手中握刀，但是这虎纹公子的出刀速度远远超出他的意料，他根本没看清对方变刀，只看到眼前刀光闪动，虎纹公子竟是不可思议向自己杀过来。
这一招出乎意料，谁都以为他是要先战楚欢，不想他攻取楚欢只是虚招，真正的目的还是瀛仁。
虎纹公子变刀，楚欢却没有犹豫，紧跟在后，手中的大刀往虎纹公子劈过去。
虎纹公子的速度绝对是不容小觑，楚欢虽然距离瀛仁很近，但是虎纹公子抢先，楚欢无法为瀛仁挡刀，只能力攻虎纹公子背后。
虎纹公子若不自救，必要被楚欢从后面将脑袋砍成两半，但是在此之前，瀛仁必定也要被虎纹公子重创。
楚欢只盼虎纹公子顾及自己的性命，舍去瀛仁来应对自己，但是虎纹公子却似乎对楚欢根本不在意，毫无闪躲之意。
而楚欢很快就明白为何虎纹公子如此自信，只因为这一刻那蓝衫公子也已经出手，他手中无刀，但是从他的手中陡然间爆射出数点寒星，直袭楚欢上中下三路。
寒星如电。
蓝衫公子出手倒是轻描淡写，但是他打出的暗器，却犀利无比。

第二六二章 死亡曲
蓝衫公子攻楚欢，虎纹公子攻瀛仁，这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旁边元羽见瀛仁危险，脸色大变，失声道：“殿下小心。”竟是毫不犹豫往虎纹公子扑过来。
当瀛仁身处绝境之时，身后已经响起冯午马响亮的声音：“殿下蹲下。”
虎纹公子的刀已经飞快削过来，瀛仁在千钧一发之际，却也身子往下一沉，蹲了下去，虽然显得狼狈有失体面，但是堪堪躲过了这一刀，那刀锋从瀛仁的头顶划过，瀛仁甚至能够清晰感觉到刀锋的锋利。
虎纹公子的刀法很怪异，他的刀划过之后，手腕子一变，刀锋又是不可思议地改变了方向，临空下劈。
只是这时候冯午马的刀也已经迎上来，刀光闪动，“呛”的一声，挡住了虎纹公子的大刀，而冯午马的身体更是凌空跃起，一条腿更是往虎纹公子的小腹间踢过去。
虎纹公子显然知道冯午马不是好对付的，身体往后滑，刀光闪动，护住了身体。
那边蓝衫公子的暗器袭出，分上中下三路击向楚欢，速度迅疾，楚欢却似乎已经避无可避。
只是楚欢却并没有丝毫的慌张，他的双脚在地上有力一蹬，身体已经跃起，而他的右手紧握的大刀在身前画了一个圈，刀身一旋，一跃之势闪过了下路的暗器，而刀身旋动之间，“乒乒乒”几声响，又是将上中两路的暗器封住。
冯午马击退虎纹公子，楚欢封住暗器，一切都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情，而两人都没有停手，冯午马在虎纹公子后退之时，整个身体也已经欺身上前，而楚欢已经厉喝一声，往那蓝衫公子扑了过去。
冯午马刀势威猛，他与虎纹公子一进一退，两人的刀却是互相交错，“呛呛呛”之声大作。
蓝衫公子看到楚欢杀过来，神情淡定，他的手一动，那支笛子却已经握在手中，楚欢手中的血饮刀如同火焰燃烧，在石室里面显得十分的耀眼，挥动之间，就如同火焰燃烧过去。
瀛仁此时已经跌坐在地，元羽冲到他身边，关切道：“你怎么样？”
瀛仁看了元羽一眼，冷哼一声，并不理会，站起身来，握住刀，大声叫道：“楚欢，冯午马，将这两个逆贼拿下了。”
楚欢刀法纯熟，向着蓝衫公子已经连劈出数刀，那蓝衫公子的身形却如同鬼魅一般，每当刀刃要砍上之时，他却能在电光火石间闪躲开去，这石室本来就不大，闪躲的空间不多，可是蓝衫公子往往都能够找到最合适的方法从最恰当的空间躲开楚欢犀利的攻击。
他的衣衫飘动，手中握着笛子，虽然是在闪躲，但是看上去却十分潇洒，如同跳舞一般。
楚欢连连攻击，蓝衫公子却没有出手，只是一味闪躲，乍一看去，倒似乎蓝衫公子处于下风，但是楚欢心中明白，此人要么是等待时机，要么就是另有图谋，所以心中仔细。
那蓝衫公子虽然闪躲，但是楚欢在每次进攻之时，都是封在蓝衫公子与瀛仁之间，他只担心这蓝衫公子趁机会向瀛仁打出暗器。
瀛仁看上去虽然有几分武功底子，脚下不虚浮，但是楚欢也看得出瀛仁实际上没有什么实战的经验，蓝衫公子若真要向瀛仁打出暗器，瀛仁未必能闪躲开去。
蓝衫公子见楚欢一直封在自己与瀛仁之间，脸上显出淡淡的笑容，似乎也已经看破了楚欢的心意。
楚欢又一刀砍下，蓝衫公子整个人却已经轻飘飘地向后跃动，就如同一只蓝色的蝴蝶，闪开了一段极大的距离。
在他后跃之时，却见他双手已经横握笛子，放在嘴边，一阵古怪的乐声顿时在石室之中飘散开来。
那笛声传入耳中，楚欢猛然间感觉到自己的两边太阳穴就似乎有细针刺入一般，一阵生疼。
他在转瞬间就反应过来，这突然而来的刺疼，恐怕与蓝衫公子吹奏出的笛音有关系。
冯午马刀光匹练，与虎纹公子对战已经是大占上风，若非虎纹公子的刀法怪异，时不时地使出诡异招数应对，或许冯午马早一刻已经胜了。
当那笛音响起之时，不但楚欢感觉脑袋一阵刺疼，冯午马、瀛仁和元羽竟然都感觉到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疼的感觉。
而且这种刺疼的感觉竟是在瞬间弥漫，整个大脑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楚欢本想出刀阻止蓝衫公子吹笛，但是脑子发疼之间，却发现眼前出现的已经不止一个蓝衫公子，双眸之中，竟是出现了虚影，前面的石壁下，一字排开五六名蓝衫公子，虚虚实实，竟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楚欢没有想到蓝衫公子竟然有这等邪魔外道的本事，他忍住脑袋的疼痛，怒喝一声，欺身上前，手中的血饮刀对准一道身影砍下去，却见到那五六道虚实相间的身影都是闪动，自己的刀虽然看似劈中了一人，但明显是虚影，劈了个空。
蓝衫公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颇有几分得意，而他那怪异的笛声连续不断，瀛仁手中的刀已经落地，痛苦道：“好疼……！”抱着脑袋，脸上显出痛苦之色。
冯午马亦是感觉脑袋一阵昏沉，看到虎纹公子的身体也已经幻化出五六道身影，而且能够清晰地看到虎纹公子脸上带着狞笑。
“早已经说过，你不该来。”虎纹公子嘿嘿笑道：“神衣卫……也不过如此……！”狞笑之间，身体前欺，一刀砍过来。
冯午马此时看到的却是五六道身影同时挥刀向他砍过来，他心中吃惊，此时他却也无法分辨出这五六道身影哪个是真，这五六把刀哪个是假。
他只能挥刀迎上，碰上一把刀，却无阻力，心知不妙，而虎纹公子一刀已经砍在了冯午马的肩头，鲜血喷出，冯午马只觉得肩头一阵剧痛，强忍着疼痛，亦是一刀砍过去，而虎纹公子身形闪动，冯午马眼前身形如麻，感觉到大腿上又是一阵剧痛，却又被虎纹公子在腿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虎纹公子就如同洗刷老鼠的猫，在冯午马四周游动，时不时地出刀，只是在冯午马身上左一刀右一刀地拉开一道道伤痕，却并不急于击杀。
他发出嘿嘿的笑声，得意无比，堂堂神衣卫百户任他戏耍，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你想知道我是谁？”虎纹公子嘿嘿笑道：“本公子还真不怕告诉你……！”
冯午马虽然知道闪躲无用，但还是一面闪躲，一面徒劳出刀，连连劈空，怒声道：“你到底是谁？”
虎纹公子笑道：“你脚下踏住的，乃是本公子的故土。汉阳国虽然已经被灭，但是汉阳国却没有绝种……！”
冯午马一刀劈下，冷声道：“你……你是汉阳国的遗寇？”
虎纹公子又是一刀砍出，在冯午马背上砍了一刀，刀痕极深，鲜血溢出，此时冯午马全身上下竟然有了十多道伤口，都在汩汩流血，这些伤口都不致命，但是都迅速向外流血，冯午马全身上下的衣裳都已经被鲜血染红。
冯午马便是铁打的身体，若是如此任由鲜血流淌，用不了多久，必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楚欢虽然极力想找出蓝衫公子的真身，一刀接着一刀攻出，却始终不能伤那蓝衫公子分毫。
那蓝衫公子身法轻灵，每一次闪动，楚欢就看到五六道身形同时游动，而那怪异的低吟自始至终不歇。
楚欢知道，如果任由这笛声一直吹奏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包括自己在内，都要被这两人一点点地戏弄而死。
他们一吹笛，一出刀，完美组合，虽然冯午马和自己都并非不堪一击之辈，但是面对着对方这等诡异的本事，却是有力也用不上。
蓝衫公子吹奏的，是一首死亡曲。
这古怪的曲调，就像之前操控赤练蛇的调子一样，是楚欢从来不曾听过，蓝衫公子一面吹笛，一面用戏谑地眼神看着连连出招的楚欢，眼眸子中不无得意之色。
他或许对自己这样的本事十分的满意。
瀛仁的意志力比不上楚欢和冯午马，对笛声的抵抗力极差，所以脑袋头疼欲裂，紧抱着头，一脸痛苦，元羽也是头疼欲裂，但是他心中明白，如果一直留在这里，几人定要被蓝衫公子二人尽数杀光，他忍着脑袋的疼痛，抓住瀛仁的手，吃力道：“殿下……咱们先走……离开这里……！”
冯午马虽然浑身上下鲜血淋漓，感觉自己身上的精力和体力迅速消耗，却也大声叫道：“殿下，你们……你们快走……！”
虎纹公子嘿嘿笑道：“走？一个都走不了。”
他又是一刀砍下，这次是在冯午马的小腹处拉开了一条口子，冯午马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鲜血淋漓的血人。
楚欢懂的音律，他一面连连出刀，想要阻止蓝衫公子的笛声，一面却又是忍着脑袋的疼痛，想要听出蓝衫公子音律中的破绽来。
连续出刀无法取得一点效果，这让楚欢明白一个道理，对方用笛音迷惑人脑，想要破解，只怕还要从音律方面出手。

第二六三章 破律
楚欢自然也看到冯午马浑身是血，那虎纹公子肆意的笑声传入耳朵，让楚欢感觉说不出的刺耳，他猛地往后一跃，这一次却没有向蓝衫公子发起攻击，却是纵身到了石室的一面墙壁处，手中的血饮刀猛地挥出，却不是砍向任何人，而是以扁平的刀身撞击墙壁。
“啪！”
“啪啪！”
石室中，陡然响起清脆的声音。
血饮刀与坚硬的石壁撞击在一起，发出极为清脆的动静，蓝衫公子笛音不息，脸上先是显出疑惑之色，但是很快就豁然变色。
不通音律者，看不出其中的门道，但是蓝衫公子乃是音律高手，他的地位，就是建立在他对于音律的精通。
别人不知，蓝衫公子对自己的实力一清二楚，他硬碰硬的功夫实在不成，只能算是三流高手，但是在音律之上，他却绝对是一等一的行家。
他自幼学习音律，更是以音律为本，习练音功，这也算是旁门左道的功夫，但是其威力却是十分的惊人，非但可以随心所欲操控训练的禽兽蛇虫，而且还能够迷惑人的心智，对敌人的肉体造成意识上的伤害。
与他对敌者，鲜有活命之人。
他凭借着一根笛子，当真是如鱼得水，无往不利。
但是此刻他却头一次感到了巨大的危险袭来，只因为楚欢每一次在墙壁上敲打发出的声音，却都卡在了音符转换之间。
音律之道，宫商角徵羽，五音轮转。
楚欢对古律的精通虽然远远比不上蓝衫公子，但是对于古律的基础音符却是十分明白，蓝衫公子笛音的旋律虽然古怪，但是却也脱不开五律，而楚欢正是抓住这一点，能够清晰辩明五律转换的节奏，他每一次出刀敲打墙壁，正好卡在这五律之中。
他这也是被逼无奈，他即知蓝衫公子的音律有迷人心智的作用，想要对付此人，就必须先将此人的音律破除。
可是他连连出刀，眼前虚实之影混杂，根本无法对蓝衫公子造成伤害，也就谈不上断了对方的音律，好在他脑中灵光一闪，既然无法断了声音，大可以打乱他的音律，虽然未必能起到效果，但是在如此严峻的情况下，只能一试。
楚欢也知道，想要扰乱这样的笛音，可不是叫喊两声便可以，也不是用其他的声音将对方的笛音压下去便可以。
要扰乱，便要将对方的五律音符打乱。
楚欢更是明白，打乱五律，就只能在五律转换之间，利用其它的声音进行扰乱，他血饮刀击打石壁，十分有节奏，而且清脆响亮，每一次响声，都会卡在蓝衫公子的音律转换之间。
开始两下，蓝衫公子还保持着镇定，想要相抗，但是“啪啪啪”之音一旦恰到好处卡在音律之中，实际上也就变成了死亡曲中间的一道音符。
死亡曲吹奏出来，每一个音符的长短高地都是有着严格的规律，否则根本无法达到迷惑人脑的作用，饮血刀拍打石壁的声音混在死亡曲之中，死亡曲也就顿时被破了它的作用。
那边虎纹公子虽然看到楚欢做出怪异的举动，却并不知道楚欢是在利用奇特的方法在破坏蓝衫公子的音律，还以为楚欢是因为被死亡曲迷住大脑，所以做出反常的动作。
他性情残忍，看到冯午马浑身鲜血淋漓的样子，只觉得异常的刺激，他只觉得大局已经完全在掌握之中，悠然地享受着杀人的乐趣，只想看到冯午马身上的鲜血流干，看着冯午马失血过多死去。
他甚至想好，等到冯午马死后，待会儿对付楚欢，必须在楚欢身上划出九九八十一道口子，那样看起来会更加的刺激。
感觉到元羽正抱着瀛仁向外拖，似乎想要离开，虎纹公子嘴角泛起冷笑，反手一刀，便往瀛仁砍了过去。
他这一刀也不是砍向要害，只是砍向瀛仁的胸口。
虎纹公子对付敌人，素来喜欢将对方折磨致死，从不愿意让敌人死的痛快。
瀛仁经的事情少，甚至连死人鲜血都很少见过，其意志力在众人之中最为脆弱，冯午马和楚欢都是身经百战，便是元羽那也是经过无数苦难，而意志力越弱，死亡曲的伤害便越大，瀛仁此时是深受其害，他只觉得脑袋头疼欲裂，就似乎有无数根小针在他的脑袋上任意刺进去，别说走动，便是站起来也是十分困难。
虎纹公子这一刀砍下来，他虽然感觉到刀风袭至，却根本没有闪躲的力量，元羽见势不妙，大吼一身，一个翻身，爆发出全身的能量，竟是挡在瀛仁身上，虎纹公子大刀砍下，“噗”的一声，正砍在了元羽的背上。
这一刀力量不轻，一刀却是将元羽的背脊砍断，元羽只感觉到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出，竟是喷在了瀛仁的身上。
瀛仁虽然头疼欲裂，但是终究还是看到了这一幕，看到元羽挺身为自己挡住了这一刀，一时间惊愕万分，看到元羽喷出鲜血，不油然间，心中竟是一颤，一股强烈的悲伤从心头泛起。
虎纹公子一刀没有砍中瀛仁，也不犹豫，又是一刀砍下，便在此时，却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袭来，知道冯午马又从背后袭击自己。
虎纹公子并不在意。
方才冯午马已经砍出几十刀，都只是徒劳，无一刀对虎纹公子形成威胁，在虎纹公子眼中，冯午马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他身上的鲜血大量流出，虽是都会倒下。
他身体微微躲闪，躲过了身后一刀，反手一刀撩过去，但是这一次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砍在冯午马的身上，而是听到“呛”的一声响，自己反手这一刀竟似乎被冯午马挡住。
虎纹公子有些奇怪，却也不在意，只以为这是冯午马乱刀之中刚好碰上，只是当他微转身，却发现满脸鲜血看上去十分狰狞的冯午马竟然已经贴身上来。
冯午马的那双眼睛却已经没有方才那种迷离之色，有的是冰一般的冷漠，有的是深入骨髓的杀意。
当看到冯午马的眼神，虎纹公子就已经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他若是小心谨慎，对冯午马全力提防，未必不能闪过冯午马这千钧一击，但是他太自信，而且对行将倒下的冯午马太过轻视。
当他以为冯午马全无威胁之时，却根本料不到这个时候冯午马还能做出最后一击。
他一怔之间，只觉得小腹一凉，随即便感到了一股钻心般的剧痛从小腹处向全身弥漫，这一刻，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精气都从身体上瞬间消失。
冯午马虽然伤势极重，随时都要倒下去，但是他手里的流云刀却一刻也没有松开，对于神衣卫来说，流云刀脱手之时，便是他们死亡之时。
只要有一口气在，他们的刀就不会脱手。
那把专门为神衣卫配制，用精铁所打造的锋利流云刀，此时已经直没入虎纹公子的小腹，穿透了虎纹公子的身体，小腹处只露出了刀柄。
虎纹公子不敢置信。
他不相信这个时候冯午马还能做出如此准确的判断，还能攻出如此有杀伤力的一招，他的灵魂在这一刻就似乎被抽出去。
他自然不可能想到，楚欢那边有节奏地敲打着石壁，已经将蓝衫公子的死亡曲完全破坏，蓝衫公子几次想错开音律调整过来，但是他根本料不到，楚欢一介武人，却对五律有着极深的了解，无论他如何调音，楚欢都能准确地在音律转换中间击打墙壁，让他的曲子根本无法连成一体。
死亡曲一被破坏，对冯午马造成的迷幻就很快消失，冯午马眼前虎纹公子的虚实之影也就合而为一，他身负重伤，但是坚韧的意志力却还是让他挺住，而且聚起全身力气，做出了最后一次致命的攻击。
他心中明白，自己很快就要倒下，瀛仁的安危，将悬于楚欢一人之身，如果不能杀死虎纹公子，楚欢将面临以一敌二的危险境地，所以他拼尽了全身的力量，那也是要将虎纹公子杀死，也就等若帮楚欢除掉了一个强敌。
虎纹公子想动，但是他小腹中刀，而且冯午马低声怒吼着，一只手已经掐住了虎纹公子的脖子，虎纹公子小腹剧痛，而且脖子更被掐住，身上的力气顿消，“呛”的一声，手中大刀落地，整个人已经虚脱，嘴角向外迅速溢出鲜血来。
蓝衫公子的死亡曲被破坏，他也知道事情不妙，眼睁睁地看到虎纹公子被冯午马一招击杀，惊愕之间，手一样，又是数点寒星击出，目标却是瀛仁。
冯午马厉吼一声，手一用力，虎纹公子的身体被抛去，肉盾般挡在了瀛仁身前，“噗噗噗”几声响，那几点寒星都已经打在了虎纹公子的身上。
虎纹公子已经被一刀穿透身体一，奄奄一息，此时数点寒星击在他身上，那都是带有剧毒，身体落地之后，抽搐两下，便即不动。
冯午马此时全身也已经虚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下去。
蓝衫公子还要再打出暗器，但是却感觉到身侧刀锋袭至，楚欢却已经欺身扑过来，手中的血饮刀临空往蓝衫公子砍了过来。
蓝衫公子最仰仗的曲音被破，已经有些慌乱，他此时颇有些懊恼，若不是虎纹公子太过轻敌，享受杀人乐趣，只怕早就将这些人解决了。
一再耽搁，最后却是害人害己。
虎纹公子即死，蓝衫公子失去了一只臂膀，好在冯午马此时也已经倒下去，生死不明，只剩下楚欢。
楚欢这一刀很快，蓝衫公子的动作也不慢，往后一退，他横笛于嘴，又想故技重施，但是楚欢的反应却也迅速，笛音再起之时，楚欢的血饮刀刀身却是拍打着石板地面，再次发出“啪啪啪”之音，而且每一次拍打过后，楚欢的身体就往前进几分，慢慢迫近蓝衫公子。
蓝衫公子暗暗叫苦，想不到竟碰上如此难缠的敌手。
他已经见识过楚欢的刀法，知道比拼硬功夫，自己还真不是楚欢的对手，而且自己最大的依仗笛音又被楚欢所破，如此下去，自己迟早要栽在楚欢的手中。
死亡曲没了作用，瀛仁的头脑也开始清醒，他看着元羽为自己挡了一刀，此时对元羽再无怀疑，知道自己之前错怪了他。
他将元羽上半身抱起，眼圈儿泛红，颤声道：“你……你不要死，本……我不该疑你……！”
元羽嘴角向外溢血，但是唇边却带着温和的笑容，脸上惨白一片，轻声道：“不要……不要心太软，成大事者，心……不能太软……！”
瀛仁拭去眼角眼泪，咬牙道：“你放心，谁在幕后主谋，我一定会杀死他。”
元羽抬起手，将右手紧握的半枚玉佩递到瀛仁面前，吃力道：“收好，交给你的母亲……这些年为了隐藏我的身份，二十年来，我与她……我与她再未相见，她一切……一切可好？”
瀛仁用力点头，道：“她很好……！”
“有些事情，她……她会告诉你。”元羽声音越来越虚弱，轻声道：“你身上有大华……大华的血，何去何从……你自己想明白……”握住瀛仁的手，颤声道：“十八年前，我……我秘密娶了一个女人，想要……想要延续元氏一族的血脉，只是……只是生了一个女儿，她生下来……生下来没多久，就被人抓走，从此杳无音讯，至今我也未能在见她一面，你……你帮我找回来，好好照顾她……”随即苦笑道：“罢了，恐怕她早已经……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瀛仁一怔，“我还有……还有一个表妹？”
“我一直想着她……！”元羽轻叹道：“她出生的屋子，我一直都保留着，而且……而且一直都还当她就在里面，她的母亲喜欢七萝香，她……她也一定会喜欢……！”
说完这句话，元羽口中又是一大口喷出，都洒在瀛仁身上，瀛仁失声道：“舅舅，你……你怎样？”
元羽听瀛仁喊自己舅舅，脸上显出欣慰笑容，他伸手想去抚摸瀛仁的脸，但是毫无力气，瀛仁却已经抓住他手，元羽眼眸子闪着光，喃喃道：“复我大华……复我大华……！”声音忽地止住，头一歪，就此死去。

第二六四章 卍
石室之中的楚欢和蓝衫公子出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对峙，虽然死亡曲被破坏，但是蓝衫公子却不敢停下笛声，他吹奏出乐曲，楚欢便只能以刀身拍打地面破除，腾不出手来出刀。
而楚欢也不能停止拍打地面，他一旦停下，蓝衫公子的死亡之音便能恢复，瞬间就能对人脑产生迷幻作用。
楚欢一边有节奏地拍打地面破坏死亡曲，一面慢慢向蓝衫公子迫近，而蓝衫公子一面吹奏笛子，一面向后退去，瞧他样子，竟是慢慢向地下通道入口处过去，显然是准备暂时脱离此处。
瀛仁眼睁睁看着元羽在自己怀中死去，心中既是悲伤，又是愤怒，他霍然抬头，看向了蓝衫公子，虽然楚欢和蓝衫公子的对峙十分怪异，但是瀛仁此时却还是看出了端倪，知道楚欢拍打地面定是对那蓝衫公子起到了牵制作用。
瀛仁瞥了旁边一眼，伸过手去，握住了一把刀，尔后缓缓起身来，刀锋所指，正对向蓝衫公子。
蓝衫公子却也发现了瀛仁的动静，心中暗暗叫苦。
先前他与虎纹公子配合，一吹笛一杀人，得意无比，但是风水轮流转，此时虎纹公子已死，自己最得力最默契的同伴已经无法给自己带来帮助，而楚欢此时破坏自己的音律，两人棋逢对手，旁边多出来的瀛仁却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他后退的速度不敢太快，一旦速度太快，影响气息，曲调走回出现偏差，距离那地道入口还有一些距离，瀛仁却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图，几步间就拦在了入口处，堵住了蓝衫公子的退路。
蓝衫公子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凉。
他本以为瀛仁躲在地下通道之中，是钻进瓮中的鳖，自己只不过是前来瓮中捉鳖而已，但是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地道依然是瓮，但是瀛仁没有成鳖，自己倒像成了被人捉拿的瓮中之鳖。
瀛仁堵住出口，二话不说，挥刀便往蓝衫公子砍过来，瞧那刀势，倒也是很为威猛。
楚欢见状，急声道：“殿下小心……！”
他知道蓝衫公子不但利用音律惑人，而且还有一手暗器功夫，只怕这时候蓝衫公子发难，瀛仁一时躲不开。
几乎同一时间，蓝衫公子果然挥手，数点寒星几处，也几乎在蓝衫公子出手的一刹那，瀛仁已经厉声高叫：“楚欢动手！”
他本来是上前挥刀砍向蓝衫公子，但是只上前两步，整个人却猛地往后一倒，然后迅速滚开。
瀛仁实战经验虽然不足，但却不笨，他自然知道蓝衫公子随时会打出暗器。
他看出蓝衫公子和楚欢僵持在一起，所以有心要蓝衫公子腾出手来，只要音律一断，楚欢就能找到出手的机会，他挥刀砍向蓝衫公子，实际上就是虚招，再出招之前，就做好准备，不管蓝衫公子是否出手，自己都要闪躲。
他却不知这小花招却起了极大的效果。
蓝衫公子此时只想脱身，见到瀛仁拦住去路，甚至杀向自己，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打出暗器，瀛仁早有准备闪躲开去，几点寒星尽数打空，而楚欢却已经趁这个机会，一个豹扑，挥刀直往蓝衫公子砍了过去。
蓝衫公子知道楚欢这一刀的威力，他迅速后退，往那通道过去，孰知只退了两步，忽地感觉自己的大腿传来一阵剧痛，却是瀛仁抓住机会，躺在地上，却已经一刀横砍，砍中了蓝衫公子的腿。
瀛仁武功算不得高，与真正的高手相比起来，可说是上不了台面，但他毕竟是大秦皇子，也没有少练功夫，基本功却还是十分扎实的。
这一刀他是卯足了力气，所以力道十足。
鲜血喷出，蓝衫公子虽然震惊之下迅速移腿，但是一条腿却还是被砍成了重伤，楚欢此时已经扑上，刀锋如冰，已经临头砍下来。
蓝衫公子本来闪躲功夫也是不差，颇为轻盈，但是此刻背被瀛仁偷袭了一条腿，自然无法轻盈闪躲，而楚欢出刀又快又急，蓝衫公子一时闪躲不开，却只能挥手，用笛子抵挡。
“呯！”
清脆一响，蓝衫公子的笛子竟是根本抵挡不住楚欢这一刀，竟然被生生砍成了两截，大刀下坠之势不减，“噗”的一声，砍在了蓝衫公子的肩头，血雾弥漫，蓝衫公子一条右臂已经在血雾之中飞出。
这蓝衫公子心中惊骇莫名。
他这笛子乃是用奇特材料所制成，看上去十分轻巧，但是坚韧无比，便是刀剑砍上无数次，也未必会有丝毫的损伤。
但是此刻对方一刀竟然就将笛子砍断，你让蓝衫公子怎能不惊？
他虽然感觉这通体赤红的大刀有些古怪，但是却根本想不到威力竟然强大如斯，此刀当真是神兵利器，无坚不摧。
他倒也是条硬汉，被砍断了一条手臂，却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反而大喝一声，身体横闪过去，剩下的那条手臂一抖，又是数点寒星发出，打向楚欢。
楚欢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蓝衫公子的暗器，大刀旋动，“叮叮叮”数声响，将那暗器尽数打落，刀锋向前一指，冷声道：“你走不了了。”
楚欢心里现在已经有了底，这蓝衫公子虽然能够奏出诡异的音律，甚至有着一手暗器功夫，但是其对敌的硬功夫却稀松平常，甚至比不上虎纹公子。
此时对方笛子已经被斩断，最大的威胁已经消除，而且断了一臂，楚欢自信此人已经是无路可逃。
瀛仁也已经起身来，握刀走到楚欢身边，怒视蓝衫公子，愤然道：“楚欢，杀了这逆贼。”
楚欢道：“殿下，这次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恐怕还要从此人身上着手。”
蓝衫公子此时一手捂住断肩，不让鲜血流的太多，但是指缝间却兀自向外溢血，他看起来十分的狼狈，早已经没有了刚出现时的洒脱之态，听楚欢之言，立时大笑起来，道：“莫要想着从我身上得到一句话，痴心妄想而已。”
楚欢冷声道：“你行刺殿下，罪该处死，若是能够老实交代，殿下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蓝衫公子自知今日无法幸免，摇头道：“楚欢，今日之败，我还真是心服口服，想不到你竟能寻到我音律之中的破绽。”
楚欢道：“邪魔外道之术，不值一提，更是不堪一击。”
蓝衫公子哈哈笑起来，随即叹道：“只可惜我只是学到皮毛，等你遇到真正的高手，便不会说这样的话了……！”他眼眸子里的神色渐渐阴寒起来：“楚欢，今日你破我神术，他朝你还会死在神术之下，你放心，你定会遇见的……！”
楚欢厉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蓝衫公子的双眸光芒渐渐黯淡，“凤凰涅槃，今日之死，不过是来日重生，等我重生之时，便会有十倍法力……楚欢，你必死无疑……！”说完这句话，他的整个身体却是缓缓瘫软下去，如同烂泥般躺在了地上，七窍同时冒出血来。
楚欢吃了一惊，瀛仁亦是惊道：“楚欢，他……他怎么了？”
楚欢打量几眼，叹道：“殿下，他自己服毒死了……！”
蓝衫公子七窍流血，面皮发青，显然是中毒。
此人倒也是视死如归。
“可是……咱们并没有瞧见他服毒？”瀛仁兀自疑惑。
楚欢道：“他口中一定早就藏好了毒药。”心中却是有些失望，这蓝衫公子一死，线索便断了，究竟谁才是刺杀瀛仁的幕后主使，便难以查出。
忽地想到什么，楚欢立刻捧住血饮刀奉到瀛仁面前，恭敬道：“殿下，卑将一时情急，擅用宝刀，还请殿下降罪！”
瀛仁摆手道：“本王的性命都是你救，你有大功，怎会降罪于你。”
楚欢此时心中却是惊叹，这血饮刀杀人沾血之后，刀身之上竟然没有沾上一滴血迹，确实杀人不见血的宝刀。
楚欢陡然想到什么，扭头去看，便看到了血泊中的冯午马，快步过去，只见到冯午马全身上下伤痕累累，急忙探手到冯午马鼻端，竟然还有一丝气息，十分微弱，当下不再犹豫，道：“殿下，冯百户还活着。”三下两下解开了冯午马衣裳，然后从身上取出一只瓷瓶子，道：“殿下，这是金疮药，可以止血，冯百户流血过多，若是再不止血，回天无术。”
他口里说这话，手上却没有放慢，取出金疮药，迅速往冯午马周身敷药。
冯午马身上有十五六处伤痕，楚欢整整一瓶金疮药完全用完，敷上药之后，他又从虎纹公子的尸身上扯下衣裳，撕成条状，为冯午马包裹上。
冯午马牙关紧咬，双眸紧闭，如此铁打人物昏迷不醒，可见伤势确实很重，虽然止住了血，但是楚欢也不知道冯午马是否能挺过去。
瀛仁却已经走到元羽身边，跪了下去，脸上一脸黯然。
楚欢处理好冯午马的伤势，将冯午马平躺在地上，扭头看到瀛仁，问道：“殿下，庄主他……！”
“他走了。”瀛仁神情十分悲痛：“他帮本王挡了一刀……本王一直疑心他别有居心，是本王错怪了他。”
楚欢心中叹了口气。
瀛仁抬头看着楚欢道：“他临去之前，告诉本王他还有一个女儿，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便是本王的表妹……！”
楚欢皱眉，想到了那间被掩饰胭脂香味的屋子，如今看来，那屋子却是元羽的女儿所居住的地方，却不知人在哪里，问道：“可有她下落？”
瀛仁摇摇头，道：“他说表妹出生之后不久就下落不明，来不及说具体情况……也不知往哪里去寻她。”
楚欢心想元羽女儿刚出生就失踪，那屋子的主人看来是另有其人，却不知道元羽一直保存那屋子，当做心灵寄托，也不好多问，只能道：“殿下不必担心，回头派人暗中查访，总要找出来才是。”他走到虎纹公子身边，伸手在此人的身上摸索，想查查是否有线索可寻。
扯开虎纹公子的衣裳，露出胸膛来，楚欢表情一怔，眼中显出吃惊之色。
只见这虎纹公子的胸口，竟然纹着细小的图案，楚欢看的清楚，却是一个“卍”字符，瞬间就想到了几日前在静慈庵被自己所杀的刘聚光，刘聚光的胸口也是纹着“卍”字符，符号的大小和位置一模一样，楚欢的心陡然沉下来，这虎纹公子显然和刘聚光有关系。

第二六五章 援兵
楚欢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寒，刘聚光和虎纹公子连成一线，这诡异的“卍”字符，让楚欢感觉似乎有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上。
他陡然想到什么，又在虎纹公子的身上搜找片刻，终于找到了一块扁平的石头，当日从刘聚光身上得到了一块古怪的石头，那上面有裸女图案，还有古怪的符文，而这块石头的形状与那块石头几乎是一模一样。
形状虽然相同，但是上面的图案却完全不同，虎纹公子这块石头上的图案，豁然是一头老虎，只不过这头老虎趴在地上，完全没有虎虎生威的兽中之王气势，反倒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懒洋洋的，如同一头形似老虎的猫咪而已。
楚欢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惊奇，但凡画虎者，无一不是将老虎描绘的兽王之气四散，越威风越好，但是这幅图却反其道而行之，将这头老虎画的十分的虚弱。
背面也是古怪的符文，楚欢却是看不懂。
他回头看了瀛仁一眼，只见瀛仁神情有些呆滞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元羽，似乎正在想着什么。
楚欢将石头收进怀中，又走到了蓝衫公子身边，蓝衫公子断臂依然汩汩流血，他脸上的皮肤已经紫黑一片，十分的恐怖。
楚欢担心此人身上还有余毒，也不去碰，用刀子挑开他的衣裳，与自己所估计的一样，蓝衫公子的胸口也是纹有“卍”字符，但是瞧那大小，却似乎比虎纹公子要大上一些，却也不知道是否代表着身份比虎纹公子要高一些。
楚欢刀法灵活，在蓝衫公子身上挑动着，看看是否也有石头，搜了片刻，找出几只小瓷瓶和一些菱形的暗器，却并没有发现石头，但是却从他身上露出了一块玉牌，那玉牌的形状与虎纹公子的石头形状一样，但是材质不同，一为石，一为玉。
这玉牌乃是黑色，是罕见的黑玉，楚欢瞧见蓝衫公子身上带着几枚银针，将银针扒拉着去触碰了那黑玉，银针没有变色，这黑玉看来自然是无毒。
楚欢这才伸手拿起黑玉玉牌，黑玉玉牌反面依然是古怪符文，楚欢虽然看不懂，也能看出这符文与虎纹公子石头上的符文完全不同。
而正面雕刻的图案，却是颇有些古怪。
那是长着人的身体，但是却有着蛇头，蛇头吐信，人身蛇头的图案看上去倒似乎某种传说中的神祇一般。
这怪物的左手拿着笛子，右手还拿着一只琵琶，图案雕刻的惟妙惟肖，十分逼真。
楚欢神情凝重，百思不得其解。
便在此时，一直呆看元羽的瀛仁忽然问道：“楚欢，他……他说的都是真的。”
楚欢一怔，立刻回头。
瀛仁缓缓道：“本王相信，他是我的舅舅。”他抬起头，看着楚欢：“他若不是我的舅舅，就不会为我挡那一刀……！”
楚欢神色有些凝重，其实他还真不想知道这样的秘密。
这种秘密，事关重大，知道的多了，对自己反倒是有害无利。
瀛仁这般说，楚欢也不知如何回答，这是皇家秘闻，他自然不想过多的插嘴。
瀛仁站起身来，走到石桌边，在石椅上坐下，轻声道：“本王虽然不愿意这样想，但是……本王却不得不想，这两个刺客是如何发现这处地道？”
楚欢微一沉吟，道：“宵小之辈，或许是偶尔发现。”
“这处地道很隐秘。”瀛仁摇头道：“舅舅在这里住了二十年，对这里十分了解，他既然能够带咱们进入此处，也就是心中有数。”
楚欢看了元羽的遗体一眼，微微颔首。
“如果不是灵堂有他们的人看守，冯午马也未必会觉得灵堂有问题。”元羽轻声道：“冯午马在灵堂发现灵牌的灰尘，但是两名刺客却是从对面而来，可见他们并不是发现破绽，而是早就知道有这样一条地道的存在。”
“他们为何会知道？”元羽脸色难看起来：“难道有人告诉过他们？”
楚欢隐隐感觉到什么，却没有说话。
“知道这条密道的，没有几个人。”元羽叹道：“舅舅能够为本王而死，自然不会出卖本王，那么……！”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眸子深处带着一丝痛苦一丝愤怒：“当年太子哥哥也在这里住过，他是否也知道有这样一条地道？”
楚欢心中一紧，知道瀛仁已经对太子起了怀疑。
瀛仁深吸了一口，终是摇头道：“罢了，本王不相信太子哥哥真的会这样做。”他似乎不愿意再想下去，看向楚欢，问道：“楚欢，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楚欢看了昏迷不醒的冯午马一眼，道：“殿下，如今外面的情况不明，只不过……冯百户伤势极重，仅仅依靠金疮药止血恐怕不成，还要找寻其他的药物为他治伤。若是在这里继续耽搁下去，冯百户只怕很危险。”
瀛仁想了想，终于道：“咱们先离开这里。”
楚欢皱眉道：“殿下准备现在便出去？”
“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这两个人能找到这里，说不定待会儿还有其他的刺客也能寻来，留在此处，实在不安全。”瀛仁握拳道。
楚欢想了想，问道：“殿下准备是重新回到灵堂？”
瀛仁指着对面的地道，摇头道：“咱们从那里走。本王还真想知道，这条地道到底通向哪里。”他也不多说，看了元羽尸首一眼，道：“舅舅的遗体，咱们……回头再来厚葬。”握住一把刀，拿起油灯，往蓝衫公子进来的那条地道过去。
楚欢想了一想，上前小心翼翼背起冯午马，跟在瀛仁身后，也进入了那条地道。
这条地道依然是十分狭窄，而且极长，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骤然出现向上升的石梯，瀛仁犹豫了一下，楚欢却已经小心翼翼放下冯午马，低声道：“殿下，卑将先上去探探。”握紧血饮刀，顺着石梯上去，到得顶部，是一块石板，楚欢担心出口处埋伏了人，并不急于移开石板，而是竖着耳朵听听外面的动静，片刻之后，他才缓缓移开石板，一阵寒风吹进来，外面寂静一片。
楚欢拉开石板，先探出头向外看了看，只见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影，看来这里并无人埋伏，只是放眼看向四周，却是无数的坟堆，这出口处，竟豁然在一片荒郊坟场。
瀛仁已经在下面问道：“楚欢，怎么样？”
楚欢又仔细观察片刻，确定四下无人，重新下去，道：“殿下，外面没有人。”
瀛仁道：“李卯兔他们如今在哪里？”
“按照先前的布署，他们应该是从北面突围，然后绕道向南面而去。”楚欢道：“如果没有意外，他们现在应该在北面。”
瀛仁忙道：“咱们去寻他们。”
楚欢想了想，摇头道：“殿下，两名刺客从这里进来，定然是觉得一定会得逞。他们手下的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故意去牵制李卯兔他们……！”
瀛仁明白过来，问道：“你是说那伙刺客如今也在北面？”
“应该是了。”楚欢正色道：“殿下，咱们反其道而行之，往南面去。”
瀛仁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道：“好，楚欢，本王听你的。”
当下瀛仁和楚欢带着冯午马除了地道，坟场一片阴森，冷冷清清，楚欢背着冯午马，道：“殿下，一路向南，天亮之前，咱们应该能找到落脚的地方，只要先找到落脚之处，回头自然能有办法与李卯兔他们会合。”
瀛仁抬头看了看天色，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在这坟场之中，只让他有些发寒，忽地想到，这坟场埋葬的，十有八九就是当年大华朝亲卫队的将士，害怕之心顿去。
两人在夜色之中，也不停留，迅速往南面而去。
这地方罕有人至，道路也不好，行了一阵，没有发现一人踪迹，看来倒真如楚欢所料，其他人都已经往北面去。
冯午马伤势很重，楚欢也不敢走得太快，瀛仁在旁边轻声道：“楚欢，这次本王死里逃生，你立下了大功，等本王回去，一定会重重赏你。”
楚欢笑道：“能够为殿下效命，是卑将的荣幸。”
楚欢刚说完这句话，陡然间神情一紧，停住脚步，低声道：“殿下，有……有马蹄声！”
瀛仁一怔，也停了下来，凝神细听，夜风之中，果然隐隐传来一阵阵马蹄声。
“是……是不是李卯兔他们？”瀛仁眼睛一亮。
楚欢也不确定，道：“殿下，咱们先躲起来。”恰好旁边不远有一处灌木荆棘丛，迫于无奈，两人只能先往那里面躲过去，也顾不得荆棘刺人了。
没过多久，就听到马蹄声渐近，不远处果然出现了一队骑兵，约莫有二十多人，隐隐听到有人叫道：“殿下，我们是卫所军，特来保护殿下。”
那一队骑兵速度很快，距离灌木丛不远，便要驰过。
“是卫所军。”瀛仁喜道：“他们是来保护本王的。”他一激动，便发出声响，正要起身，楚欢却已经抓住瀛仁，低声道：“殿下，敌我不明，不可擅动。”
“殿下，你在哪里？”骑兵们叫喊着：“我等奉乔总督之令，特来接应殿下！”
瀛仁道：“楚欢，你瞧他们的马鞍，那是卫所军的配鞍，错不了，是卫所军来救本王了。”
那骑兵首领此时却也瞧见了这片灌木丛，抬手令部下停下，向这边驰出几米，叫道：“殿下，殿下，臣将特来保护……臣将罗世恒，奉总督大人之命前来接应……！”
“是罗世恒。”瀛仁松了口气，已经起身道：“罗世恒，本王在这里。”楚欢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

第二六六章 私仇
罗世恒陡然出现在这荒郊野外，出乎楚欢的意料，同时让楚欢感觉到诸多的疑点，但是瀛仁一听是罗世恒，那是自己的臣子，有卫所军的人前来，自然是松了口气。
见瀛仁在灌木丛中出现，一身便装的罗世恒顿时大喜，拍马上前来，翻身下马，单膝跪下，行礼道：“殿下，臣将救护来迟，罪该万死，肯定殿下降罪！”
瀛仁从灌木丛中走出，笑道：“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快起来吧。”正要上前，却听楚欢在身后沉声道：“殿下且慢！”
瀛仁回过头，却见楚欢已经握着血饮刀走出来，将冯午马留在了灌木丛中。
罗世恒见到楚欢，起身笑道：“楚卫将，你这次立了大功，回头定有升赏。”牵马向瀛仁走过去，道：“殿下，请上马，此处不宜久留。”
楚欢却已经几步间上前，拦在了瀛仁身前，神情冷漠，向罗世恒问道：“罗指挥使来的真是及时啊，却不知罗指挥使怎知殿下在此？”
罗世恒肃然道：“本将奉乔总督之令，得知殿下来到汉州，所以受命特来保护。”催促道：“殿下，此处确实是危机四伏，还请殿下先往茂县县城暂作休息。”
楚欢摇头笑道：“可是据我所知，乔总督似乎也不知道殿下来到这里吧？”
罗世恒脸色微变，沉声道：“楚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欢冷笑道：“罗指挥使，难道你一路都在跟踪殿下？”
“胡说八道。”罗世恒恼怒不已，上前两步，沉声道：“楚欢，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怎敢与本将如此说话？”
楚欢冷然道：“殿下今夜刚到，你就能寻来，若非跟踪，怎会如此凑巧？殿下前来忠义庄，少有人知，在这荒郊野外都被你寻见，你罗大人的本事还真是了不起。”
瀛仁此时也感觉到古怪，皱眉道：“罗世恒，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灵光一闪，沉声道：“你又怎知本王有危险？”
罗世恒道：“殿下，臣将回头会向你详细解释，现在还请殿下随臣将离开这里。”
楚欢冷笑道：“殿下不能跟你走。”
罗世恒拔出佩刀，冷声道：“楚欢，你阻止殿下与本将离开，究竟有何图谋？莫非那些刺客与你有牵连？”
“有何图谋的恐怕不是我楚欢。”楚欢冷声道。
几乎在同一时间，罗世恒已经挥刀砍过来，厉声道：“本将杀了你这逆贼。”而楚欢也毫不犹豫挥刀迎上。
罗世恒带了二十来骑，楚欢经过地下一战，体力和精力已经大大耗损，知道眼前的局势凶多吉少，所以他陡然出刀，那也是想擒贼先擒王，将罗世恒先行拿下。
两人都是各存心思，竟是同时出手。
罗世恒官居西山道卫所军的指挥使，手下的功夫自然是十分出众，他这一刀砍下去，雄浑有力，楚欢挥刀相迎，“呛”的一声，双刀相碰，楚欢感觉虎口发麻，心中暗惊，这罗世恒手头上的力气竟是如此巨大。
楚欢吃惊，罗世恒可就更吃惊。
他倒不是因为楚欢的功夫吃惊，而是因为两刀相接之后，他的大刀刀刃上，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
罗世恒身为指挥使，手中的刀自然不是普通的刀，也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宝刀，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样一把宝刀，竟然出现裂口。
此时他也已经看到楚欢手中那把血饮刀颜色古怪，瞬间就知道那是一把难得一见的绝世宝刀。
眼中显出贪婪之色，而楚欢又是一刀砍过来，罗世恒却已经大吼一声，向后跃开，他手下那一群骑兵已经四散分开，都是弯弓搭箭，对准了楚欢和瀛仁。
瀛仁此时终于明白过来，这罗世恒救援是假，竟真的是别有图谋。
“楚欢，你再动，便射死你！”罗世恒连退几步，稳住身形。
楚欢也已经后退两步，护在瀛仁身前。
瀛仁怒道：“罗世恒，你……你要造反不成？”
罗世恒将手中带有裂痕的大刀丢开，冷笑道：“造反？真是胡说八道。本将得知汉州有乱党出没，率兵前来探查，想不到今夜却被本将碰上。”
瀛仁厉声道：“你……你说谁是乱党？”
罗世恒抬手指着瀛仁和楚欢，冷笑道：“自然是你们。你们便是本将要搜找的乱党。”
瀛仁恼怒无比，这罗世恒的险恶用心已经昭然若揭。
瀛仁横身走出，从楚欢身后走出来，扫向那些兵士，厉声道：“本王乃是大秦皇子，齐王瀛仁，罗世恒意图谋反，你们不要上了他的当，谁要是杀了罗世恒，本王一定会重重有赏。”
只是那二十多名兵士寂然无声，稳定有力地拉着弓箭，直待罗世恒一声令下，乱箭齐发。
瀛仁见众人不理会，怒道：“难道你们都想与罗世恒一起造反？造反大罪，株连九族，你们还不拿下罗世恒。”
楚欢心中感叹，看来瀛仁还真是不知人心。
他以为亮出齐王的身份，这些人便会听从他的命令，这当然是孩子想法。
莫说这些人从未见过瀛仁，便是真的认出这是齐王，那也不可能听从瀛仁的命令，罗世恒能够带着这些人过来，这些人自然无一不是罗世恒的心腹亲信。
罗世恒却已经哈哈笑起来，大声道：“大胆乱党，竟敢冒充齐王，你可知冒充皇子，该当何罪？”
瀛仁气得浑身发颤，怒道：“罗世恒，是谁派你来谋害本王的？”
罗世恒脸色沉下去，眼眸子现出阴鸷之色，冷笑道：“本将行事，还需要人派遣？”他双拳握起，拳头上的青筋暴突，恼恨地看着瀛仁，声音冰冷：“瀛仁，你可还记得你做了什么？”
瀛仁皱眉。
“我家鼎儿，你敢说不是你派人所害？”罗世恒厉声道：“你让我罗家断子绝孙，本将岂能再让你活下去。”
瀛仁心中一沉。
他陡然响起，罗世恒的儿子罗鼎可是与自己矛盾极深，那夜在宝香楼花魁大选之上，两人直接冲突，事后瀛仁更是派了神衣卫去阉了罗鼎。
只是此事做得十分隐秘，神衣卫做事素来谨慎，不可能露出破绽。
罗世恒似乎已经看出了瀛仁的心思，此时瀛仁和楚欢都在他的控制之中，他还真不担心煮熟的鸭子会飞掉，只是心中的怨怒，却是不吐不快。
“本将知道，你觉得神衣卫做事，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罗世恒冷冷道：“不错，他们确实厉害，本将也确实没有找到证据。但是没有证据，就不代表本将不知道是何人下手。”他一双眼睛充满怨恨盯着瀛仁：“那天晚上，你擅自离开行辕，也在宝香楼，是不是？若不是鼎儿说到那件事，将你的形貌描述出来，本将还真想不到堂堂皇子竟然去那种地方，此事传扬出去，哼……！”
瀛仁心中一紧，神情顿时不自然起来。
“你与鼎儿大动干戈，鼎儿更是当夜就出了事，你敢否认此事与你无关？”一想到罗鼎被阉，自己唯一的儿子再也无法传宗接代，一股深切的仇恨笼上心头，罗世恒的眼眸子里更是带着浓郁的杀机：“除了你手下的神衣卫，谁又敢在云山府城对鼎儿下手？本将亲到现场，竟是查不到一点点蛛丝马迹，哼，越是如此，便越让本将知道谁是凶手，不着痕迹，岂不正是神衣卫的做事风格。”
瀛仁双拳也已经握起，怒道：“罗世恒，你敢对本王下手，可想过后果？”
罗世恒背负双手，戏虐道：“本将还真想知道有什么后果。”
“你……！”瀛仁气极，抬手指着罗世恒：“罗世恒，你只要动本王一根头发，你罗氏一族，满门抄斩。”
罗世恒大笑道：“瀛仁，本将听说，你虽然师从徐从阳，但只不过是个不学无术之徒，自以为是个皇子，其实胸无点墨，任性贪玩，今日看来，果然如此。”脸色骤然一冷，冷笑道：“本将此番离开云山府，都只以为本将是往卫所巡视，没有人会想到本将来到这里。你这样的无能之辈，本将除之，那是为我大秦立功。”猛地抬起手来，沉声道：“瀛仁，你伤我鼎儿，我便要取你性命！”
楚欢一把将瀛仁拉到自己身后，握刀在前，只准备弓箭射来，挥刀抵挡，然后撤到灌木丛中。
只是他却也清楚，如今既然被罗世恒和他的部下围住，今夜想要脱身，几率了了，今夜看来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骑兵们弓弦拉得咯咯作响，罗世恒带着阴冷的笑意，一步步往后退。
楚欢此时脑中别无他念，越是困境，他越是冷静，他此时却是计算着与身后灌木丛的距离，想着对放射出弓箭之后，该怎样用最快的方式退进灌木丛中。
罗世恒的手正要挥下，忽听得“嗖嗖嗖”的弓箭之声响起，罗世恒心中一恼，正想着自己还没有发令怎地就有人射箭，却突然听到身后连续传来了惨叫之声，他大吃一惊，回过头去，却看到数名骑兵已经从马上栽倒下来。

第二六七章 擒凶
罗世恒这一惊非同小可，眼看着五六名骑兵已经从马上摔倒下来，其他人此时哪里还顾得射箭，纷纷回头，有人已经高声叫道：“不好，这里有埋伏……！”
一时间人叫马嘶，本来扇形的阵型已经散乱看来。
楚欢也不知道为何会突起如此变故，但是他却已经抓住对方慌乱的机会，拉着瀛仁重新躲回灌木丛中，耳边听到一阵阵惨叫声响起，也瞥见罗世恒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地，知道罗世恒的人马是被另一伙人偷袭了。
罗世恒毕竟不是寻常人物，乃是经验老到的武将，厉声道：“下马，以马掩护。”
他手下眨眼间已经伤了近十人，其他人迅速下马，又听得马嘶声起，已经有数匹马中箭，罗世恒已经纵身躲在一匹马的后面，从一名部下的尸首边取了弓箭，黑暗之中，向来箭方向射了过去。
两边箭矢纷纷，嗖嗖作响。
楚欢和瀛仁躲进灌木丛，身上少不得被荆刺划伤许多地方，楚欢的手背上亦是划出了五六道伤痕，但是此刻事态紧急，谁也不去管这些。
昏暗之中，两边是不是有人中箭，罗世恒倒是乱中不惊，他连射出几箭，立刻做出一个手势，便有三名部下在地上爬着往左边过去，两名部下往右爬去，只留五六人在正面对射，显然是要绕到对方的侧翼去。
罗世恒倒是狡猾的很，已经高声叫道：“你们是哪路人马？为何要出手偷袭？”
他这是故意引诱对方，让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到正面，好让向两侧偷袭的部下能够顺利绕到侧面。
对方却并不发一声，只是乱箭如雨。
罗世恒又高声叫道：“看来你们果真是畏首畏尾的宵小之辈。你们若真的有种，大可出来真刀真枪打一场，如此藏头露尾，非大丈夫所为。”
他声音极大，便有数箭向他射来，他躲在一匹马尸背后，缩在下面，箭矢都射在了马尸之上。
罗世恒嘴角泛起冷笑。
他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实际上就是想着引开对方的注意力，瞧见两边的部下已经拉开距离，不由甚是得意。
他从箭矢的数量倒也能够判断出来，对方的人手也不过十多人左右，并不多出许多，两翼绕过去，从旁偷袭，必能杀伤对方几人，而且能让对方陷入混乱，到时候正面强攻，胜算极大。
忽听得那边终于传来声音道：“你罗世恒鬼鬼祟祟，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辈。”
那声音远远传来，罗世恒听在耳中，知道对方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罗世恒往左边绕过去的三名部下悄无声息地爬出许远，隐入黑暗之中，转到一处极矮的土坡边，立时顺着那小土坡矮着身子往左翼绕过去。
很快，前面一人停下，做了一个手势，两名同伴立时都停住，弯弓搭箭，他们此时倒也能隐隐看到前面不远人影闪动，知道那里便是敌人。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有人绕到侧翼来，只是对正面的罗世恒等人连连射箭。
三人都是弯弓搭箭，各自对准了一人，正要射箭，忽听得一声闷哼，随即血雾飞舞，一人竟然已经一头栽到，一件东西直飞出去，同伴都是吃了一惊，看得清楚，那飞出的竟是人头。
两人吃惊之间，已经感觉到身后劲风忽起，知道被人偷袭，一人还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喉咙却是在瞬间被生生隔断。
剩下那人倒也机警，知道事情不妙，就地一滚，却感觉到那倒劲风跟至，情急之下，一条腿踢出去，刀光一闪，大刀挥过，这人的一条腿竟是被大刀砍断，飞了出去，忍不住惨叫一声。
他一声惨叫，那边便有人高声道：“大伙儿小心，敌人绕到两边了。”
便见得人影闪动，又传来一个声音：“哎哟，老王，让你看着我后面，我中箭了，我中箭了……！”
“大呼小叫什么。”紧跟着一个声音道：“屁股上中了一箭，死不了。”
这边断腿之人的惨叫声很快就停下，已是被一刀砍下了脑袋。
出手之人，自然是楚欢。
罗世恒及其部下突然遭受袭击，一时无法顾及楚欢和瀛仁，被二人躲进灌木丛中，而楚欢隐在灌木丛中，对于罗世恒及其部下的行动看的一清二楚。
他看到罗世恒打出手势，有人分左右摸索过去，就明白罗世恒是准备从两翼对敌方发起袭击，他一时也不清楚罗世恒的对头是什么来历，并不想管。
他自然也不会留在灌木丛中等待，低声与瀛仁说了几句，便背起冯午马，带着瀛仁从灌木丛中往左边移动，那是准备趁乱离开。
这个时候若是不趁机离开，那还真是愚蠢至极了。
灌木丛中多是荆棘，瀛仁被荆棘刺的龇牙咧齿，却不敢叫出声来，楚欢虽然身上也被荆棘刺到许多地方，却也是一声不吭，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那边罗世恒叫声传来，楚欢自然也明白他心意，陡然间听到那边有声音回复，一听那声音，楚欢身体一震，随之显出喜色。
原来与罗世恒对答之人，竟是李卯兔的声音。
楚欢有一个最大的长处，便是记忆力惊人，几乎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他虽然与李卯兔在一起时间极短，李卯兔也难得说几句话，但是楚欢对他的声音却也是记得很清楚。
若非如此记忆，那夜罗多传授他《龙象经》口诀，他也不会那般容易将那口诀牢记在心头。
既知李卯兔等人及时赶到，楚欢自然不会再走，放下冯午马，低声盯住瀛仁几句，自己却是握了血饮刀，往左边跟着那三人摸了过去。
等到三人对准了人欲要射箭之时，楚欢也已经悄无声息摸到他们后面，二话不说，挥刀先是砍了一名兵士的脑袋，随即又是连杀两人，他武功本就比这三人要高出许多，而且有时突然偷袭，解决这三人倒是十分的利索。
他不但片刻间斩杀三名敌人，而且这边发出的惨叫声也已经让李卯兔等人警觉，李卯兔手势挥动，阵型立时改变。
罗世恒听到左翼传来惨叫声，心知不妙，心中恼怒，忽听得右边也传来惨叫声，却是李卯兔已经令人往右方射过去，已经射死了一人，剩下那人见同伴死去，乱箭射来，哪敢动手，又趴在地上往回爬，而李卯兔早已经吩咐两人趁黑摸索过去。
罗世恒身边剩下不过三四个人，此时箭矢所剩无几，这时候终于想到后面灌木丛中瀛仁，心中吃了一惊，若是被瀛仁走脱，当真是大事不妙。
他在地上滚了几个滚，到的灌木丛边，小心翼翼往里面看了看，哪里还有瀛仁的踪迹。
他心中懊恼万分，听得那边又传来惨叫声，却是自己的部下又被射死一人。
此时却听得右边嗖嗖又有几箭射过来，顿时明白，自己左右包抄的法子没能成功，对手反倒用起这个法子，左右包抄过来。
他心中清楚，对方此时人数占优，自己这边处于下风，马匹大半已经被射死，瞧见不远处还有一匹马，罗世恒几步跑过去，翻身上马，一抖马缰，便要逃离。
明知不敌，罗世恒自然不会在这里等死。
他骏马刚刚驰出没多远，忽见前方一道黑影扑过来，罗世恒抬起弓箭，二话不说，照着那道身影一箭射了过去。
那身影却是灵活一闪，骏马已经驰到，那人却已经身体一矮，大刀出手，一刀砍断了一条马腿，骏马一声悲嘶，飞驰之中，已经往前栽倒。
罗世恒面色大变，双腿已经在马镫上一蹬，整个人凌空飞起，只是惯性使然，他的身体却也是向前飞出去。
尚未落地，罗世恒就感觉到身后刀风袭来，也不敢犹豫，往前冲出几步，随即脚下一旋，一个扫荡腿扫向了楚欢的下盘。
出刀砍马腿的自然是楚欢，他见到罗世恒骑马要逃，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
罗世恒这一扫力道十足，楚欢跃起，挥刀砍过去，罗世恒身体侧闪，就地一滚，手中的长弓砸向楚欢，楚欢挥刀将长弓斩开，而罗世恒却已经趁机欺身进来，一拳捣出，直捣楚欢的小腹。
楚欢手腕子一扭，血饮刀内力切过去，往罗世恒的手臂斩去，孰知罗世恒十分狡猾，他打向楚欢腹部这一拳却是虚招，另一条手臂撑地，却是左腿踢出，已经踢向了楚欢握刀的手腕子，速度快极，而且有心要将楚欢的手骨踢折，所以力气大极。
楚欢手中的血饮刀削铁如泥，罗世恒已经领略其厉害，不敢小视，只想先将楚欢手中宝刀踢开，若是为自己所得，那当真是如虎添翼了。
这一脚说到就到，眼见便要踢在楚欢的手腕子上，楚欢却是手一松，宝刀脱手，只是几乎与此同时，楚欢的一条腿也已经踢出，罗世恒一脚固然踢在宝刀之上，将宝刀踢飞，而楚欢一脚却也踹在了罗世恒的肩头，罗世恒只觉得肩头一阵剧痛，整个人却被踢得向后一个后翻。
他记着宝刀飞出的方向，翻了一记跟斗，忍着剧痛，便往那宝刀滚过去，想要拿住宝刀，而楚欢也已经飞身过去，两人同时去抢那把血饮刀。
两人的速度都是快极，如同两头豹子一般，距离宝刀几乎一模一样，都已经探出手去抓宝刀，便在此时，听得“噗”的一声响，一支利箭正中罗世恒肩头，罗世恒身形一顿，楚欢却已经抢住宝刀，回手一撩，血饮刀刀锋已经顶住了罗世恒的喉咙。
“动一下，割断你的喉咙！”楚欢冷视罗世恒，声音如冰。

第二六八章 扑朔迷离的幕后
罗世恒肩头所中一箭，却是李卯兔射出来。
罗世恒丢弃部下离开，他手底下那几名部下哪里还有士气再战，立刻陷入慌乱，而李卯兔却已经率人三面包抄过来，瞧见罗世恒与楚欢拼斗，李卯兔弯弓对准罗世恒，待罗世恒去抢宝刀之时，一箭射出，正中罗世恒的肩头。
那边罗世恒的三名部下胆战心惊，不敢再战，弃械投降，众人一拥而上，将那三人拿住。
楚欢刀锋对准罗世恒咽喉，罗世恒虽然恼怒不已，但却也不敢再动。
瀛仁正在不远处躲着，看见楚欢拿下罗世恒，这才松了口气，眼见得李卯兔等人已经过来，心中再无害怕，却是一肚子愤怒，快步走过来，指着罗世恒，叫道：“楚欢，罗世恒行刺本王，罪大恶极，快一刀杀了他。”
楚欢却没有立刻动手。
此时王涵等人也上前来，胖柳却是捂着屁股，走路一瘸一拐，见到楚欢，喜道：“大人，你没事就好……哎哟……！”
楚欢皱眉道：“你受伤了？”
胖柳忙道：“中了一箭。”
王涵已经道：“屁股上中了一箭，死不了。”
此时已有两人上前将罗世恒拿住，楚欢这才收刀，看向李卯兔，道：“李百户，冯百户他受了重伤，你们身上可带有伤药？”
李卯兔吃了一惊，问道：“他在哪里？”
楚欢向冯午马那边指了指，李卯兔这才快步过去，走出几步，忽地停步，向走过来的瀛仁行了一礼，瀛仁已经道：“你快去瞧瞧冯午马，他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李卯兔答应一声，朝冯午马奔过去。
此是罗世恒一脸冷笑，瞧着瀛仁走过来，大声道：“瀛仁，有本事就杀了我，老子可不会向你求饶一句。”
瀛仁怒道：“你行刺本王，还想活吗？”他手中也拿了把刀，举起便要往罗世恒砍去。
楚欢急忙道：“殿下且慢！”
瀛仁大刀在半空中停住，回头看向楚欢，皱眉道：“楚欢，罗世恒罪大恶极，本王先杀了他，回了云山府，再灭了他九族。”
楚欢倒转刀柄，刀锋向后，拱手道：“殿下，卑将谏言，这罗世恒暂不能杀！”
瀛仁奇道：“为何？”
见楚欢使了个眼色，跟着楚欢走到一旁，楚欢已经压低声音道：“殿下，地下石道中死去的刺客，定然与罗世恒有瓜葛，这次行刺殿下的阴谋，事先有周密的计划，究竟是谁策划，如今只能从罗世恒的口中问出来。而且殿下也曾说过，蔡……庄主还有一个女儿，如今下落不明，毫无线索，大可从罗世恒口中审问。”
瀛仁微一沉思，微微颔首，道：“楚欢，你说的不错，这罗世恒还不能死。”忽地想到什么，低声道：“但是……但是罗世恒已经知道本王离开行辕，为了凌霜姑娘与罗鼎结仇，此时若是从他口中张扬出去……！”
楚欢摇头道：“殿下，审讯罗世恒，只能是密审。不该传扬出去的，自然不会让他传扬，而且他手中没有真凭实据，若是肆意妄言，那更是犯了污蔑乱言之罪。”
瀛仁点头道：“不错。”
那边罗世恒瞧见楚欢和瀛仁低声私语，已经破口大骂道：“瀛仁，老子今日不能杀你，是老天无眼。你这等无能之辈，连杀老子的胆量都没有，真是无能到极致……！”
瀛仁听他辱骂，愤怒无比，走过去一脚踹在罗世恒的小腹处，罗世恒脸上微显痛苦之色，但很快就大笑起来：“便只有这等能耐？先前听说你敢逛窑子，老子还以为你有几分胆量，谁知道连杀人的勇气也没有，真是让老子失望……”
瀛仁听他这般说，心里吃惊，叫道：“堵上他的嘴，让他说不了话。”
罗世恒身后一名兵士倒转刀刃，刀柄往罗世恒的后脑勺猛力一敲，罗世恒双目泛白，一头栽倒下去，昏迷过去。
“将他绑上，连同他几名部下一同带回府城。”楚欢上前来吩咐道，随即双手将血饮刀奉给瀛仁：“殿下，卑将失礼！”
瀛仁接过宝刀，看了看，道：“怪不得太子哥哥喜欢这把刀，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宝刀。只可惜本王对这些实在没什么兴趣，否则定要恳求太子哥哥送给本王……！”顿了顿，瞧向楚欢，问道：“楚欢，你可喜欢这把刀？”
楚欢一怔，不知瀛仁为何有此一问。
瀛仁见楚欢没有立刻回答，又问道：“你喜不喜欢？”
楚欢终于道：“殿下，卑将一介武人，如此宝刀，只要是习武之人，恐怕都会喜欢。”
瀛仁点头道：“好。你既然这样说，本王心中有数了。”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将血饮刀递还给楚欢，道：“回到府城之前，你先留在身边。”
李卯兔的部下此时都是迅速地清理现场。
瀛仁此时疲惫不堪，走到一旁在一块小土坡上坐下，招手让楚欢过去，脸色已经凝重起来，道：“楚欢，本王只怕是错怪太子哥哥了。”
楚欢问道：“殿下为何如此说？”
“先前其实本王心中一直疑虑，觉得这次行刺本王或许与太子哥哥有关。”瀛仁叹道：“只是现在看来，是本王误会他了。”他看着楚欢，示意楚欢靠近，才压低声音道：“本王之前听孙德胜说过，罗世恒暗地里与三哥走的很近……！”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楚欢知道，瀛仁口中的三哥，应该是封爵汉王的大秦三皇子。
瀛仁古怪地看了楚欢一眼，才轻声道：“本王与三哥性情不同，所以几乎没什么交集，便算在一起，也是很少说话……只是本王素来对他也十分敬重，从没有对他有不敬之举，更谈不上有仇怨，本王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为何要置本王于死地。”
楚欢皱眉，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瀛仁看出楚欢忌讳，真诚道：“楚欢，你几次三番帮助本王，而且本王这次能够死里逃生，也是全靠了你，本王已经视你为心腹，对你毫不讳言，你若有什么要说，尽管说来，无论对错，本王都不会责怪你。”
楚欢心中清楚，瀛仁这番话是出自真心。
自打瀛仁与楚欢相识之后，所经之事，楚欢几乎处处帮他，而且这一次经过忠义山庄的同生共死，更是让瀛仁内心对楚欢生出感激之心。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殿下，卑将身份低微，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是得蒙殿下器重，有几句话斗胆进言。”
“你说你说。”瀛仁忙道。
楚欢这才道：“殿下，罗世恒与汉王殿下有过交集，但是没有证据之前，却不能肯定罗世恒前来刺杀与汉王有牵连，殿下不必心中难过，一切还需要审讯罗世恒之后才能知晓。”
瀛仁心里其实也不愿意相信被自己的兄弟谋害，听楚欢这样说，心里却是好受些，道：“不错，三哥虽然与本王性情不同，但本王与他毕竟是兄弟，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不会害我，肯定是罗世恒徇私对本王报复……！”
忽见李卯兔已经往这边过来，瀛仁起身，李卯兔已经上前来单膝跪下，请罪道：“殿下受惊，小的罪该万死，恳请殿下降罪。”
瀛仁摇头道：“李卯兔，此时怪不得你，冯午马现在如何？”
“冯百户失血过多，而且身上有十四道伤口，小的已经喂他服下了伤药。”李卯兔恭敬道：“伤口虽然不至于致命，但是冯百户想要恢复过来，恐怕要好几个月时间才成。”
瀛仁松了口气，道：“你是说他性命无碍？”
李卯兔道：“是！”
瀛仁露出一丝笑容，道：“这就好，你起来说话吧。”冯午马为保护瀛仁受此重伤，瀛仁听说冯午马无性命之忧，心中自然欢喜。
等李卯兔起身，瀛仁才问道：“你们是如何赶到这里的？那帮刺客现在如何？”
李卯兔道：“我等跟随冯百户冲出山庄之后，冯百户杀了个回马枪，暗中又返回山庄，小的率领其他人绕道南面，本以为定会受阻，可是一路向南，虽然瞧见后面有人尾随，但是他们一直不曾现身，只是跟在后面，小的只怕其中有诈，便擅作主张，绕行东边，那里有一处树林，进去之后，小的令几人藏在树上隐蔽，带了其他人继续往前，将那群人一路引进去……！”
瀛仁拍手道：“本王明白了，这是诱敌深入，老师曾经说过，你是准备将那些刺客引进树林，然后杀个回马枪，合同埋伏在树上的人手前后夹击？”
李卯兔点头道：“殿下英明，正是如此。一切都如殿下所料，只是小的实在没有想到，他们的人手并不多，只不过十人左右，而且功夫也不行，林中一战，将那群人尽数杀死，咱们也折损了两个弟兄……！”顿了顿，继续道：“小的见这帮人本事稀松平常，担心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所以又带人折返回去，在山庄之内并没有找到殿下，却是发现了罗世恒带着一队骑兵出现在山庄之外……！”
瀛仁冷哼一声，也不说话。
“小的带人在庄外躲着，只觉得罗世恒突然出现，有些古怪，所以并没有和他们打招呼。他们进了山庄，没过多久便出来，骑马离开，小的不知他们想要做什么，跟随着马蹄印，一直尾随，才发现罗世恒竟是要造反，所以……！”李卯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后面的事情瀛仁自然已经知道。
楚欢心中暗暗称赞，冯午马固然是心思缜密，这李卯兔却也是个机敏之辈，神衣卫令人闻风丧胆，果然是有其门道，里面人才辈出。

第二六九章 巧舌如簧
云山府城，卫所军指挥使府。
夜色深沉，庞大的卫所军指挥使府笼罩在夜幕之下，府内灯火点点，却是寂静一片，指挥使府邸前后以及侧门都有兵士把守。
夜晚的寂静，被一阵马蹄声所打破，很快，从长街之上先是显出一队骑兵，其后则是跟着数百名持枪佩刀的兵士，这些兵士的衣甲，却正是禁卫军的装束。
当先一人，身材高大，骑在马上，威风凛凛，豁然是禁卫军统制卫天青。
“包围府邸，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走。”卫天青神情冷峻，挥手指挥，队伍分成数队人马，各区包围其他各门，卫天青自带着几十名兵士来到正门。
守在府邸门前的兵士都是吃惊，禁卫军如此大动干戈，刀甲鲜明来到指挥使府，却不知所为何因。
卫天青勒马停住，看了那门头上的牌匾一眼，冷冷一笑，一挥手，早有兵士冲上前去，而指挥使府的兵丁也已经拔刀拦在门前，已经有人厉声道：“大胆，谁敢擅闯？”
双方兵士对峙，卫天青已经抬手扬刀，冷声道：“罗世恒勾结乱党意图谋反，还不闪开，若再阻拦，便是乱党一伙！”
禁卫军兵士人多势众，气势汹汹，门前的卫所军兵士面面相觑，不知真假，卫天青又是厉喝一声：“还不退下！”
兵士不敢再阻拦，左右散开，禁卫军兵士用力敲门，大门很快打开，里面开门之人张口真要大骂，卫天青却已经抬起一脚踢过去，将那人踢翻在地，立时有人上前将开门家仆拿下。
很快，整个指挥使府乱作一团，鸡飞狗跳，禁卫军如狼似虎冲入进去，见人便抓，全都押到正院之中。
指挥使府少不得一些武师护院，拿着兵器出来想要反抗，卫天青毫不留情下令斩杀，几颗人头在地上滚动，便无人敢再反抗，放下了兵器。
禁卫军从各门突入，留下人手守住门，其他人则是入府抓人，不到半个时辰，指挥使府男男女女上百口人尽数被押到正院，无一漏网，便是在榻上养伤的罗鼎也被抓到院中。
罗世恒的家人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惊恐有之，恼怒亦有之，罗鼎被抬着出来，坐在地上，厉声大叫：“你们要干什么？可知道这是哪里？你们擅闯指挥使府，你们……你们是要造反！”
卫天青收起佩刀，走动之时，甲胄摩擦发出“咔咔”的声音，既威武又冰冷，斜眼看向罗鼎，冷冷道：“罗少爷，不必大呼小叫，早反到是真的，只不过并非我们要造反，而是你们罗氏一族要造反。”
“你……你胡说！”罗鼎怒道：“卫天青，你血口喷人，你公报私仇，等父亲回来，看你如何交代。”
卫天青哈哈大笑道：“罗少爷，你的父亲确实已经回来了，不过此时已经有人在招待他，本将只担心你们父子再也见不了面了。”
……
……
此时云山府刑部司衙门如临大敌，府门紧闭，而刑部司正堂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大堂左右伺候的，不是刑部司的刑差，而是面若寒霜的六名神衣卫。
神衣卫手握刀柄，目视前方，身体站得如同标枪一般笔直，双腿微微分开，如同石像一般纹丝不动。
而坐在刑部司大堂正座的，正是刑部司主事蓝廷玉。
大堂之上，气氛阴冷，蓝廷玉正襟而坐，眼看着被五花大绑的罗世恒来到大堂，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等到罗世恒在堂中站定，才淡淡道：“堂下何人？”
罗世恒身为阶下囚，倒也毫无所惧，冷笑道：“蓝廷玉，你眼睛瞎了不成？”
“大胆！”蓝廷玉怒道：“罗世恒，你胆敢如此和本官说话。”
罗世恒哈哈笑道：“你眼睛没瞎，怎会认不出老子？小小刑部司主事，也敢在老子面前称本官，你还懂不懂规矩。”
蓝廷玉知道罗世恒是个难缠的人物，冷静下来，靠在椅子上，冷笑道：“罗世恒，你如今已经是阶下之囚，还敢以指挥使的身份自居吗？”
罗世恒虽然被拷上了沉重的手镣脚镣，但是却依然盛气凌人，仰首道：“本将的指挥使之职，乃是圣上下旨钦封，吏部兵部皆有档案，岂是你蓝廷玉说不是就不是？没有圣上的旨意，谁敢夺了本将的官职？”
他声音很是洪亮，倒有喧宾夺主之势。
蓝廷玉双眉皱起，冷笑道：“罗世恒，你意图行刺齐王殿下，谋反证据确凿，安敢自称为我大秦之臣？”
罗世恒上前一步，身上铁镣哗啦啦作响，两边神衣卫按住刀柄，只待罗世恒稍有异动，便要出手，而罗世恒倒也没有放肆，上前一步站住，冷视蓝廷玉，厉声道：“行刺齐王殿下？证据确凿？真是荒谬，本将何曾行刺过齐王殿下。”
蓝廷玉皱眉道：“罗世恒，你是真的要狡辩？”
“本将做事素来敢作敢当。”罗世恒大声道：“本将做过的事情，不会不认，没有做过的，便是你们再耍花样，本将也不会招。”
蓝廷玉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下，堂上响声一过，蓝廷玉已经厉声道：“那本官问你，汉州茂县忠义庄外，率兵谋害殿下之人，难道不是你？你敢否认你不在现场？”
罗世恒摇头道：“本将不否认，当时本将确实在场。”
“那你是招认了？”
“荒谬。”罗世恒冷哼一声：“本将在那里，可不代表本将就是行刺齐王殿下。”他直视蓝廷玉，大声道：“蓝廷玉，你想胡乱扣帽子在本将头上，本将绝不答应！”
“你……！”蓝廷玉想不到罗世恒如此胡搅蛮缠，怒道：“殿下亲口所言，难道是殿下诬陷你？”
罗世恒摇头道：“本将并没有说殿下说谎。本将前往汉州，不过是得到消息，听说汉州茂县一带有乱党出没，此番徐大学士前来西山道，本将随同大学士巡视卫所之时，大学士亦曾吩咐，要谨防乱党在西山道作乱。本将对大学士的嘱咐，铭记在心，得知汉州有乱党踪迹出没，自然是要前去一探究竟……！”
蓝廷玉冷笑道：“难道殿下便是你口中的乱党？”
罗世恒淡然道：“这话是你所说，本将可没这样说。本将得知忠义庄附近有乱党踪迹，便率人秘密调查，这是尽忠职守，却不知何罪之有？”
“巧舌如簧。”蓝廷玉道：“罗世恒，想不到你还有如此口舌。只是你说什么也没有用，殿下亲口说过，是你带人意图行刺，你便再是巧舌如簧，那也难逃大罪。”
罗世恒大笑起来。
蓝廷玉连拍惊堂木，怒道：“罗世恒，你休得放肆，这刑部司大堂，岂容你放肆？”
“你口口声声说齐王殿下，只是不知殿下何在？”罗世恒缓缓道：“本将可从来不曾见过齐王。而且本将也从未听说，齐王殿下来到了西山道，更不知道齐王会在汉州出现。”
蓝廷玉皱眉道：“你说什么？”
罗世恒与蓝廷玉对视，毫无畏惧之色，道：“本将说的很清楚，你一直口口声声给本将扣帽子，说本将行刺殿下，但是本将可从未见过齐王殿下。”
便在此时，大堂后面已经传来声音道：“罗世恒，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到现在还在狡辩？”瀛仁已经从后面转出来，一脸怒色，抬手指着自己的脸，“你好好看看，还认不认得本王？”
罗世恒看向瀛仁，先是故意打量两下，随即作出吃惊之色，跪倒在地：“臣将参见齐王殿下！”
蓝廷玉此时也不敢坐，起身退到旁边，瀛仁往主座一坐，冷笑道：“你现在认识本王了？四年前你进京，那可是在京里见过本王一面。”
罗世恒恭敬道：“殿下一向可好？臣将不知殿下前来云山府，未能拜见，有失礼数，还请殿下降罪。”
“你是有罪。”瀛仁道：“但不是失礼之罪，而是行刺谋反之罪。”
罗世恒摇头道：“殿下，臣将冤枉！”
“冤枉？”瀛仁怒道：“本王都出来作证，你还敢说自己冤枉？忠义庄外，带人行刺本王的，难道不是你罗世恒？”
罗世恒毫无慌张之色，抬头道：“殿下，臣将当时确实不知是殿下。臣将只是得知忠义庄附近有乱党出没，所以带人打探。”
瀛仁指着罗世恒道：“那你见到本王，为何要让人射死本王？”
罗世恒淡定道：“臣将当时看到有人行踪诡异，所以上前查问，却不知有人率先出手，臣将一时以为是乱党，所以……臣将冒犯殿下，实在有罪，还请殿下降罪！”
蓝廷玉皱眉道：“但是当时殿下已经自报身份，你为何还要动手？”
罗世恒道：“臣将以为，若是殿下，必会有众多护卫保护，但是当时臣将只看到殿下身边只有一人，殿下虽然自报身份，但是臣将以为是乱党冒充，而且殿下身边那名护卫擅自出刀，臣将这才失察冒犯了殿下，却有失察之罪！”
“你想避重就轻？”蓝廷玉冷声道：“难道当时你认不出殿下？”
罗世恒摇头道：“是臣将愚昧，殿下当时脸上带有血污，而且衣裳多有破损，此外当时天色甚暗，难以看清，所以没有认清。”
他对答如流，显然早就想好了说辞。
便在此时，却听得拍手之声响起，西山道总督乔明堂已经从旁转出来，“本官一直只以为罗大人武艺不凡，想不到口才却也是如此之好，佩服佩服！”
罗世恒见到乔明堂出来，神色不变，道：“罗世恒不善言辞，众所周知，今日之事据实而言，何来口才？”
乔明堂淡淡道：“罗世恒，本官只问你，是谁指使你行刺殿下？你若交代，或能将功赎罪，免得家人受牵连。”
罗世恒冷冷看了乔明堂一眼，道：“本将已经说过，行刺殿下，纯属意外，本将有失察冒犯之罪，却无造反谋逆之心。至若受谁指使，嘿嘿，乔总督，本将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

第二七零章 深谋
瀛仁听罗世恒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公然狡辩，心中恼极，怒道：“也不必再审下去了，将这逆贼拉下去砍了。”
两名神衣卫上前，乔明堂抬手道：“且慢。”走到瀛仁身边，压低声音道：“殿下，罗世恒存心隐瞒，必有内幕，臣下担心，若不能将之幕后揪出来，只怕……！”他脸上满是忧虑之色。
在茂县抓住罗世恒之后，瀛仁一行将之带回云山府，瀛仁心中有顾虑，只担心罗世恒将宝香楼的事情抖出来，对自己的声誉将大有影响，他是想回到云山府后，让神衣卫撬开罗世恒的牙齿。
但是这等行刺大事，回到云山府，却不得不向已经在行辕等候的徐从阳交代。
瀛仁虽然时有顽劣，但这次茂县一行，所遇之事非比寻常，瀛仁却是不敢向徐从阳隐瞒，实际上也是想请教徐从阳接下来如何处理。
罗世恒固然行刺，但却不是阿猫阿狗，那是一道指挥使，身份实在不低，事关重大，瀛仁冷静下来之后，亦是觉得不可胡来。
徐从阳却是第一时间便让人将罗世恒交给刑部司审问，瀛仁虽然心中有些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
罗世恒在大堂之上极尽狡辩，这让瀛仁更是怒火中烧，按照他现在的心思，还真是想一刀宰了罗世恒，免得闹出更多的麻烦。
罗世恒见乔明堂悄声细语，冷笑道：“乔总督，你也不必蛊惑殿下，你存的什么心思，还当本将不知道吗？”
乔明堂冷视罗世恒，淡淡道：“你知道什么？”
罗世恒厉声道：“本将知道你存心不良，但是本将不怕告诉你，冒犯殿下之罪，由本将一力承担，你若是想从本将口中得到其他的话，牵扯到其他人身上，本将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大声道：“本将乃是圣上钦封的西山道卫所军指挥使，刑部司无权审问本将，你乔明堂也没有这个资格。”
“老夫可有这资格？”旁边又传来一个声音，却见到徐从阳神色冷峻，背负双手缓缓走出来。
他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监察百官，莫说卫所军指挥使，便是皇亲国戚，一旦触犯国法，那也是有资格审理。
罗世恒见到徐从阳出来，倒也不敢轻狂了，跪下去，恭敬道：“拜见大学士！”
徐从阳背负双手，冷冷看着他，问道：“罗世恒，你的指挥使府已经被包围，家人都已经被拘禁，本官再问你一句，你为何要行刺齐王殿下？”
罗世恒摇头道：“大学士，方才末将之言，想必您都已经听见，末将绝不敢行刺殿下，阴差阳错，是末将失察冒犯。”
“你当真不招？”
“末将无话可招。”罗世恒抬头道：“大学士大可以现在就让人砍了末将的脑袋。末将冒犯殿下，本就罪该万死。只是末将身居一道指挥使，没有圣上旨意刑部批文，谁也不能轻易斩杀末将。至若末将家人，末将冒犯之罪，按照我大秦刑法，当不至于牵连到家人。”
徐从阳点头道：“罗世恒，本官身为朝廷之臣，不会坏了纲法，已经写了奏折快马呈报京中。”
罗世恒道：“大学士公正廉明，末将感激不尽。”说完这句话，他双唇紧闭，不再多说一个字。
徐从阳一挥手，两名神衣卫上前，将罗世恒带了下去。
瀛仁已经走过来，急道：“老师，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行刺大罪，怎会轻放？”徐从阳肃然道：“他说的不错，他是圣上钦封的指挥使，即使有罪，却也不能轻易处置，需要请奏圣上才是。”
乔明堂凑近过来，低声道：“大学士，这罗世恒巧舌如簧，避重就轻……！”
“刑讯之事，不要急在一时。”徐从阳缓缓道：“罗世恒今日的态度，斗志十足，想要从他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绝非易事。”
乔明堂道：“那接下来？”
“先灭其心，再开其口。”徐从阳肃然道：“心不灭，则口不开，心若灭，则口必开。”看着乔明堂，道：“乔总督，此事还要你多多费心。”
乔明堂似乎明白什么，微微点头。
瀛仁却听得有些迷糊，徐从阳却已经看向他，眼神十分严峻，瀛仁被这目光看得发毛，竟是低下头去，片刻之后，才停徐从阳缓缓道：“殿下早些回行辕歇着吧。”顿了顿，又道：“殿下，臣已经请奏圣上，殿下受惊，当尽快返回京城休养，却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瀛仁有些尴尬。
他在云山府几次三番偷出行辕，这一次更是没有对徐从阳告知便领人前往茂县，自然是让徐从阳大为光火。
只是君臣之名，让徐从阳不好发怒，而徐从阳请旨让瀛仁回京，自然是盛怒之下做出的反应。
“那老师何时回京？”瀛仁问道：“是与本王一同回京吗？”
徐从阳摇头道：“老臣尚有公务，殿下先行回京。”
瀛仁更是尴尬，看向乔明堂，道：“乔总督，本王想找你要一个人。”
乔明堂一怔，急忙拱手道：“殿下要谁？”
“楚欢！”瀛仁道：“楚欢此人有勇有谋，本王身边正好缺一个护卫，能否将他调给本王。”
乔明堂忙道：“殿下，楚欢本就是大秦的臣子，更是殿下的臣子，殿下要用，那是他的福气。只是……！”他微有些犹豫，毕竟到现在为止，他对楚欢的来历还是十分模糊，如此人物交给瀛仁，若是出了差错，自己只怕也要被连累。
“只是什么？”瀛仁还以为乔明堂不愿意，皱眉问道。
乔明堂忙道：“只是楚欢未必合适，禁卫军中尚有勇武者，殿下若是准许，臣可推荐几名强过楚欢者。”
瀛仁摇头道：“不必了。本王就是要楚欢。”
乔明堂见瀛仁已经显出不悦之色，不敢多言，忙道：“臣领命。”
徐从阳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道：“乔总督，罗世恒派人好好看押，莫要出了差错。”这才与瀛仁出了刑部司衙门，乔明堂送至门外，看着徐从阳和瀛仁竟是登上了同一辆马车。
马车辚辚，瀛仁见徐从阳神色有些憔悴，小心翼翼道：“老师，你……这次是学生没有听从教诲，才生出这事端，还请老师恕罪。”
他虽然是皇子，但是对徐从阳却是毕恭毕敬。
徐从阳摇头叹道：“殿下，你可知道，你是带了一个大麻烦回来。”
瀛仁一怔。
“若是在茂县那边，直接斩杀罗世恒倒也罢了，但是你既没有斩杀他，便是一个大麻烦。”徐从阳摇头道：“此人绝不可再碰了。”
瀛仁皱眉道：“学生也曾想过当场格杀，但是学生不觉得罗世恒真有胆子行刺本王，后面只怕还有其他的人与他勾结在一起，所以箱带回来从他口中审讯一些东西出来……！”
徐从阳忍不住道：“糊涂。”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殿下，你要记着，罗世恒此番行刺，没有任何人指使。”
瀛仁见徐从阳神情严峻，忍不住道：“老师，为何这样说？”
徐从阳叹道：“不是老臣要这样说，而是殿下心里一定要这样想。”压低声音道：“殿下，今日大堂之上，你本不该冲出去，更不该出面。”
瀛仁浑然不解。
“将罗世恒交给乔明堂，他们要如何审讯，那都是他们的事情，无论有无结果，殿下也不必去过问。”徐从阳轻声道：“殿下，记着老臣的话，此番行刺，没有谁指使罗世恒。”
瀛仁见徐从阳神情凝重，也不知道这老学士心中到底是何想法。
“老臣会尽快安排殿下回京。”徐从阳低声道：“殿下回京之后，便借口此次被刺受惊，在宫中休养，若无他事，便不要与人接触……！”说到这里，沉默片刻，终于道：“殿下，老臣前次送给你的《史记》你可读完？”
瀛仁一阵尴尬，道：“那个……！”
徐从阳已经道：“殿下此番回京，便熟读《史记》，老臣返京之后，会查验殿下对《史记》的了解。殿下若是还能体谅老臣一片苦心，便读上十遍八遍，相信殿下每一次读过之后，必定会有不同的感悟。”
瀛仁感觉徐从阳今夜说话神神秘秘古古怪怪，有些藏头露尾，但还是点头道：“老师吩咐，学生自当遵从。”
徐从阳看起来十分疲倦，靠在车厢里，微闭双眸，似乎已经睡着。
徐从阳与瀛仁尚未回到行辕，卫天青却已经见到了乔明堂，将指挥使府的情况说了一遍，乔明堂端着茶杯，淡淡笑道：“让人好生看着，不要走漏一人。”
卫天青小心翼翼问道：“大人，审讯罗世恒可有结果？”
乔明堂放下茶杯，冷笑道：“徐从阳撒手不问，将此事交到本官手中，本官又能如何？罗世恒当堂狡辩，咱们又不能定他的罪，此事却只能往朝中禀报，罗世恒装疯卖傻，巧舌如簧，便是拖着等他主子来救。”
“行刺谋逆，实乃大罪，罗世恒再如何狡辩，那也脱不了罪。”卫天青肃然道：“齐王殿下作为人证，难道罗世恒还真的有本事逃脱？”
乔明堂淡淡笑道：“他自然是逃不了的。”沉吟片刻，摇头叹道：“只是若不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东西，未免可惜。”忽地笑道：“天青，坐下说话。”让卫天青在自己身边坐下，才笑道：“你跟着本官许多年，是本官心腹之人，禁卫军统制的位置上，你也做了许多年，可想挪挪位置？”
卫天青一愣。
乔明堂忙笑道：“可莫误会。你是本官最器重之人，本官可不会放你离开。”
卫天青小心翼翼道：“大人的意思是？”
“无论是否有人保他，罗世恒这指挥使的位置可是坐不成了。”乔明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个位置，也该换换人了。”

第二七一章 远虑
卫天青一怔，明白了乔明堂的意思，他是准备要让自己登上卫所军的位置。
“大人，罗世恒就算倒了，卫所军指挥使的位置……！”卫天青皱起眉头，心里清楚的很，这卫所军指挥使的位置可是一块大肥肉，多少人盯着，想要吃下这块肥肉，那可是困难无比。
乔明堂淡淡道：“罗世恒当初是汉王举荐，如今他出了事情，就算不能咬住汉王，但是汉王的威信也必定遭受打击，他就算想再次举荐他人，太子也会以此罗世恒刺杀事件挡住。只要太子有心举荐你，你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够坐上指挥使的位置。”
卫天青起身拱手道：“全凭大人栽培。”
乔明堂微笑摆手，示意卫天青坐下，微皱眉头，显出一丝疑惑道：“汉王为人虽然高调，但是做事却素来低调。本官倒是想不通，他这一次为何会来此一手，派罗世恒行刺齐王。”
卫天青轻声道：“大人，你觉着罗世恒必定是受汉王指使？”
“虽然不能肯定，但十有七八是这样了。”乔明堂缓缓道。
卫天青皱眉道：“难道在汉王眼中，齐王也已经成了他的对手？”
“齐王在朝野固然没有势力，但是他却有一个极大的优势。”乔明堂缓缓道：“圣上宠爱他，这便是汉王无法比拟的优势。”顿了顿，平静道：“你可莫忘记，齐王身边还有徐从阳，圣上对徐从阳的话还是能够听得进几分的。今日之齐王或许还不足以与汉王相抗，但是谁敢保证来日齐王还会像如今这样实力孱弱呢？”
卫天青微微颔首道：“大人的意思是说汉王想要未雨绸缪？在齐王还没有成气候之前，先下手为强？”
乔明堂淡淡道：“常理如此，但也只是我们的推测而已。”顿了顿，抚须道：“若是这次神不知鬼不觉地真的将齐王杀了，那倒也罢了，只是这次既然失手，估计汉王如今也不会舒坦了。”
“齐王口中不说，心里定是对汉王恨之入骨。”卫天青低声道：“如此一来，汉王也就多了齐王这个敌人，这对太子殿下也是大大有利。”
乔明堂摇头道：“只是瞧今日之情形，齐王不会与汉王撕破脸皮……至少徐从阳不会让齐王的愤怒表现出来。”
“哦？”
“本官本想借齐王之手，从罗世恒的口中撬出一些东西，哪怕是徐从阳出手，只要能从罗世恒口中得到一点不利于汉王的证据，对太子都将是大大有利。”乔明堂叹了口气：“但是徐从阳这条老狐狸，却装傻充愣，竟然不再审讯下去，而且还将这件案子丢到本官的手中……他是想两不得罪，让齐王退出这漩涡。”
卫天青道：“徐从阳老谋深算，都说他刚正，如今看来，胆量也为免小了些。齐王被刺，他身为齐王的王师，却能忍下这口气。”
乔明堂肃然道：“能屈能伸，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本官先前也是想着，齐王年轻气盛，必定不甘受此委屈，定要从罗世恒的身上审个水落石出，相比起咱们审讯出来的口供，齐王审出来的口供圣上定然是深信不疑。”随即摇头叹道：“终究还是徐从阳厉害，不动声色将齐王拉出漩涡，事儿到头来还是撂到了本官的身上。”
“大人的意思……徐从阳和齐王不会再理会此事？”卫天青皱眉道。
乔明堂微一沉吟，道：“想来会是如此了。圣上一年之中，倒有大半年闭关参道，朝事交由太子打理，而汉王辅政。汉王假仁假意，收买人心，朝野党羽众多，便是连太子殿下恐怕也比不上他的势力，徐从阳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他自然不希望齐王与汉王正面为敌……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为敌。”随即摆手道：“罢了，先不说这个了，天青，诱饵之事，布置的如何？”
卫天青神情一敛，立刻道：“大人放心，处斩榜文五日前就已经张贴出去，两日之后，往西街菜市口问斩。”
“这一次万不能出了差错。”乔明堂肃然道：“若是此次能够将乱党引诱前来，一网打尽，头功本官将会记在你的身上，如此一来，太子在圣上面前便好举荐你为西山道卫所军指挥使。”他伸手拍了拍卫天青手臂，语重心长道：“天青，本官对你寄予厚望，莫要让本官失望！”
卫天青肃然道：“大人恩德，末将虽死不能报万一！”
乔明堂笑了笑，忽地又想到什么，道：“那个楚欢……齐王要调过去做贴身护卫。”
卫天青肃然道：“这一次齐王脱险，楚欢是立了大功的，得到齐王看中，却也不意外。只是经此一事，却也能够看出楚欢确实是难得的人才，若是调到齐王身边，不能为大人所用，那却是大大的遗憾。”
乔明堂叹道：“本官倒也是听说了，楚欢不但武功极佳，还有一肚子文采。前番花魁，据说楚欢文花夺魁，这倒是本官想不到的。他却是一个文武全才之辈。只是越是如此，本官却是越为奇怪，他只是出身普通农家，何来如此本事？”
卫天青低声道：“卑职始终无法查出这几年他的行踪。不过他能保护齐王，却也是忠勇之人。”顿了顿，问道：“大人，当真要将他调到齐王那边？”
“齐王当面提出，我又怎好拒绝？”乔明堂摇头道：“你说的不错，此人若是忠勇之辈，不能为我所用，实在是可惜。”凑近卫天青，低声道：“天青啊，这楚欢与你交情不浅，你说……能否让他身在曹营心在汉？”
卫天青一怔，明白过来，低声道：“大人，你的意思是？”
乔明堂含笑道：“本官有一件珍品，你拿去送给楚欢。”
……
……
楚欢此时已经回到了家中，从茂县马不停蹄赶回来之后，楚欢便是铁打的身体，却也是感到疲惫不堪，回到家后，二话不说，倒头便是大睡。
他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有人似乎在扯自己衣裳，心中一惊，立时探手，沉声道：“是谁？”已经抓住了那人的脖子。
入手光滑细腻，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一眼，却见到自己的一只手正掐在素娘雪白的脖子上，素娘却是惊住，张大了眼睛，满是惊恐。
楚欢急忙松手，失声道：“素娘姐，怎么是你？”
他这一出手有几分力气，竟是在素娘雪白的脖子上掐出了一道红印，素娘摸着脖子，忍不住道：“二郎，你要做什么？你想掐死我吗？”
楚欢挠了挠头，尴尬道：“素娘姐，我……我不知道是你，还以为有人趁我睡觉偷袭我……！”
“你当兵当混了头啊？”素娘感觉到脖子上还隐隐作疼，也顾不得楚欢是官老爷，没好气地道：“家里睡得好好的，会有人跑这里来偷袭你？你以为你是达官老爷，让人惦记着？”
楚欢尴尬一笑，柔声道：“你……你没事吧？是我不好。”他一觉睡过来，发现外面天色昏暗，看来这一觉睡的时间还真是不短，不过经过休息，人却是变得神清气爽，精力和体力恢复了大半。
素娘摸着雪白脖子，给了他一个白眼，显然心里还在生气。
“对了，素娘姐，你……你怎么到了我房里？”楚欢忽地想到什么，失口道：“你是在扯我衣裳吗？”话一出口，立时有些后悔。
素娘脸颊儿顿时一红，别过脸去，道：“谁……谁扯你衣裳了？”
便在此时，却见到如莲轻手轻脚进来，见到楚欢坐在床边，喜道：“楚大哥，你醒过来了？这可太好了。害的素娘姐担心好久。”
“担心？”楚欢一愣。
素娘已经气道：“小妹，别胡说，谁担心他了。”
如莲一愣，奇道：“素娘姐，你先前不还说要去请大夫吗？你还说楚大哥不能有事……！”她一片天真烂漫，不自主地就说出来。
素娘俏脸儿通红。
楚欢也是有些尴尬，心中却是泛起一阵暖意，看来自己沉睡之时，却是让素娘担心了，忽地看到自己身上的衣裳破裂一道道口子，自己的手背上竟然有几处凝结成壳的伤痕，顿时想起，自己回到府城，离开瀛仁之后，便直接回家，连洗都没戏便躺下睡觉。
在忠义庄内外折腾，身上的衣裳早就劈裂，甚至还有一丝丝发干的血迹，而且在灌木丛中躲藏之时，他身上有许多地方都被荆棘刺破，事后也只是随便处理了一些，自己回来倒头便睡，这幅样子看在素娘她们眼中，自然是觉得出了事情，难免担心。
如莲忽然想到什么，忙道：“素娘姐，草药已经调好了，要不要拿来？”
“什么草药？”楚欢奇道。
如莲忙道：“素娘姐看你身上有伤，所以杵了药汁，可以治好你的伤口……你一直没醒，我们都在等着，素娘姐说背上流血了，不能再等下去，所以我们准备给你脱衣裳敷药呢。”
楚欢一怔，这才明白，素娘扯自己衣裳，敢情是要为自己敷药。
素娘看了楚欢一眼，一肚子不满，心中暗想：“老娘好心好意要为你敷药，你却差点掐死我，早知这样，不管你才好。”虽然这样想，但是看到楚欢身上血迹，还是担心，道：“小妹，你把药拿进来，让他自己涂抹吧。”又道：“那是爹爹以前教的法子，擦伤蹭破了皮儿，很快就好，你……你自己试试……”扭腰道：“我去做饭。”
楚欢起身道：“素娘姐，刚才糊里糊涂，你……没伤着你吧？”
素娘只“嗯”了一声，也不说话，走出两步，终究是个好奇性子，忍不住回头蹙眉问道：“你去了哪里？身上怎地有这么多血？”
楚欢笑道：“执行公务，遇上了野兽，都是野兽的血。”
素娘虽然纯朴，却不愚笨，自然不信，知道楚欢不愿意说，也不多问，楚欢却已经背过身来，道：“你们瞧我背后，可有伤着？”
他此时倒也感觉自己背上有些辛辣之感，如莲已经忍不住道：“阿弥陀佛，楚大哥，你背上的衣裳都破了，流了血。”
楚欢背上被荆刺划伤多出，一活动开，那些小口子便又冒出血来，素娘看到，大是不忍，急道：“小妹，快去将药汁取过来。”

第二七二章 太子党
如莲很快端了一只瓷碗进来，里面是绿色的药汁，素娘接过来，道：“二郎，这可是我爹以前从老郎中那里得到的方子。身上若有刮伤，最是好使，还不留疤痕，你试试看。”将碗放在旁边，楚欢笑道：“既然是老方子，一定好用。”
素娘和如莲出了去，楚欢闻到药中有一股草香味，绿色的药汁，当下脱去外衣，将手臂上和胸口处的刺伤都涂上了药汁，那药汁涂到伤口处，便有一种凉爽的感觉。
素娘没有走开，只是站在门外，过了片刻，才问道：“二郎，你觉得好些吗？”
“素娘姐，这药真是管用。”楚欢声音传出来：“涂上之后，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素娘心中得意欢喜，捂着嘴笑道：“哪有你说的那样灵，总要几日的。”能让楚欢好不容易夸上一次，素娘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
“唔，背上涂不到。”楚欢在屋里嘀咕着。
素娘耳朵一直竖着，听里面动静，楚欢嘀咕声她听到，随口便道：“我来帮你，你等一下。”推门便要进去，只是手碰到房门，急忙缩回，脸上瞬间泛红。
之前楚欢一直沉睡不起，素娘看到他身上衣裳破裂带有血迹，还真是担心不已，甚至想趁着楚欢沉睡之时，脱下楚欢衣裳给他敷药。
嫂子脱小叔子的衣裳，这事儿传出去虽然好说不好听，素娘也是由于许久，心里做了剧烈的斗争，但最后还是想着楚欢伤势，咬牙一试。
只是恰巧楚幻醒来，免去了尴尬。
此时楚欢嘀咕涂不到背部，素娘随口说要帮他，完全是下意识说话，话一出口，陡然想起这样太也不合适，脸上便发热。
楚欢还真浑没当做一回事，草药药汁涂在伤口处却是让伤处有些舒服，背部虽然感觉辛辣，但是楚欢毕竟看不到伤口在哪些地方，若是拿着草药在背上胡乱涂抹，难免会浪费药材，他随口一说，素娘在外面搭腔，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是等了一下，见素娘没有进来，好奇问道：“素娘姐，你还在吗？”
素娘此时正犹豫，脸蛋儿红扑扑的，如莲在旁轻声道：“素娘姐，楚大哥背上也有伤，你去帮他吧？”
素娘心中暗想：“只是涂药，又不是其他的事儿，有什么好担心的？小妹也在旁边，不会传扬出去。”她想了一下，终是推门进去，只见楚欢坐在椅子上，上身的衣裳已经褪去，露出有些黝黑却结实无比的上身。
这是素娘第一次看到楚欢身体，有些害臊，那边楚欢却已经道：“背上有些地方发痒，估摸着是伤口，你帮我瞧一瞧，免得我胡乱涂抹，浪费了草药。”
素娘过去，端起瓷碗，见到楚欢背上有五六道划痕，虽然伤口不深，也很细，但却还是向外冒着一丝鲜血。
素娘心中竟是十分痛惜，又见到除了这几处划痕，楚欢背上更有三五处伤疤，显然是老伤，已经愈结成疤，素娘看到，触目惊心，身子颤抖，低声问道：“二郎，你……你背上怎么这么多伤？这些疤……都是从哪里来的？”
素娘虽然见识不多，但却也隐隐看出，这些疤痕竟似乎是刀枪所伤。
楚欢笑道：“没事。”似乎不愿意多说。
素娘见楚欢不说，也不好问，用手蘸了药汁，往楚欢背上划痕涂抹，手儿还是有些抖，碰到楚欢的肌肤，只觉得结实的很，心跳加速，酥胸起伏，脸颊儿酡红。
楚欢也感觉到素娘手指在自己背上涂抹，一种怪异感觉升上来，此时才感觉，让素娘给自己敷药，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妥。
气氛有些尴尬，楚欢开口打破尴尬气氛，问道：“素娘姐，娘这几日身子如何？”
素娘忙道：“前天找了郎中过来瞧了瞧，郎中说没什么大事，年纪大了，身子容易乏，已经开了几副药。”
“那就好。”楚欢微微颔首。
素娘又道：“二郎，我上街买草药之时，听他们说过两天要杀人，是真的吗？”
“杀人？”楚欢奇道：“杀谁？”
“你不知道吗？”素娘好奇道：“他们说城里到处都张贴榜文，过两天要在西街菜市口砍头，那些都是乱党……他们说这次要杀死好些人呢。”
楚欢想了想，道：“哦？原来这事啊。官府对乱党是从不手软的。”猛地想到什么，轻声道：“素娘姐，其实我这次出门，就是去抓乱党。如今许多地方有乱党出没，蛊惑人心，坑害百姓……对了，前几日云山府城就查出了好几名乱党，装扮成道士，在城里坑蒙拐骗呢。”
素娘一听到“道士”，娇躯一震，一失手，手指甲在楚欢背上轻轻一划，楚欢背脊一抽，素娘见状，忙道：“啊，我……二郎，对不起……！”有些慌乱。
楚欢笑道：“无妨。”他心里却是更确定，自己提到道士，肯定戳中了素娘的心事。
素娘前往静慈庵，楚欢知道与那吕道士有关，他担心日后素娘还要上其他人的当，所以今日便先给素娘下一副药，“有几名乱党扮成道士，编造谣言，惑乱人心，已经被官府暗地里抓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抓干净了。”
素娘小心翼翼问道：“真有这事？道士……道士说谎骗人？”
楚欢点头道：“那都是假道士，而且也未必都装扮成道士，或许扮成郎中，或许扮成先生，就是想害人。”装作很随意地问道：“素娘姐，你在街上，没有碰上这类人吧？”
素娘心虚，急忙道：“没有，没有……我上街不和人说话。”心里却后怕：“难道那吕道长是乱党？他说的话都是骗人的吗？”
其实这两日她还真的回头去找过吕道士，只可惜那吕道士像烟尘一样忽然凭空消失，素娘找了几次，都没有见到他的踪迹。
此时听楚欢说，才知道那吕道长是乱党，竟然被抓了，心里还真是后怕的紧。
随即心中却泛起一阵失落之感，若是按楚欢这样说，吕道士可能是骗子，那么“姻缘签”是假，“前世夫妻今日因缘”也是假。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些都是吕道士编造的谎言，素娘心中没有怒意，有的只是失望。
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这一刻似乎被抽走了力气一样，有些发软，便在此时，忽听得外面传来敲门声，楚欢已经道：“有人敲门，我去开门。”
素娘放下瓷碗，道：“我去吧。”神情沮丧，出了门，顺手抄过旁边的一把剪刀，变过去开门，每次开门随身带着剪刀，已经是他的习惯。
“谁啊？”
“楚欢可在家中。”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我是卫天青。”
楚欢此时也已经来到门前，高声道：“是卫大哥？你怎地来了。”
素娘见楚欢认识，打开了门，卫天青向素娘点了点头，已经大踏步进来，手里拎着一只包裹，看到楚欢披着一件单薄衣裳，已经笑道：“楚兄弟，已经睡下了吗？”
楚欢呵呵一笑，道：“卫大哥大驾光临，便是睡下，那也要爬起来的。”
卫天青哈哈大笑，楚欢已经向素娘道：“素娘姐，做几个好菜，我陪卫大哥喝上几盅。”
卫天青向素娘拱拱手，道：“有劳嫂子了。”他年纪比素娘大得多，只是按照楚欢的称呼尊称素娘，素娘笑了笑，见到卫天青手里拎着大包裹，看来登门是带了礼物过来，做顿饭给他吃也不会亏着，扭腰去做饭。
落座之后，卫天青开门见山道：“楚兄弟，齐王殿下已经向总督大人要人，调你到他的麾下做一护卫，你看如何？”
楚欢心里早料到会有些变化，想不到这么快，脸上却微显犹豫之色。
卫天青道：“楚兄弟，你文武全才，忠勇仁义，总督大人并不舍得将你调走，但是齐王殿下既然开口，总督大人也不能拒绝。”
楚欢叹道：“家母身体不好，若是小弟真的跟随齐王进京，家母受不得长途跋涉……而且她也未必适应的了京中的生活……！”
卫天青拍胸道：“楚兄弟，男儿志在四方，做事情不要瞻前顾后。得你看重，叫我一声大哥，令堂便是我的母亲，你若离开，令堂自有我卫天青照料，绝不会有丝毫的差池，这一点你尽管放心。”顿了顿，又道：“等到楚兄弟在京中安顿好，而令堂身体好转，只要传一个话来，卫天青将亲自护送令堂前往京城。”
楚欢起身拱手道：“卫大哥……！”
他话没说完，卫天青已经起身将他按了下去，道：“既是兄弟，就不要来这些婆婆妈妈的规矩。”将包裹拿起来，推到楚欢面前，道：“这是总督大人珍藏的宝物，一直用不上。总督大人让我拿来送给你，你日后护卫齐王，自然用得上。”
楚欢惊道：“卫大哥，这……这怎么能收？”
卫天青摆手道：“楚兄弟，你听为兄把话说完。”他看着楚欢，诚恳道：“不瞒楚兄弟，总督大人受过太子的恩惠，而且太子殿下是我大秦正统，所以总督大人一心效忠太子殿下……直言告诉你，总督大人乃是太子党的人，而为兄跟随总督，自然也属于太子党中人。”

第二七三章 肺腑之言
楚欢见卫天青说话如此坦诚，竟是有些惊讶。
如今朝堂分立两派，这事儿他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点，从朝堂蔓延到地方，太子党和汉王党一直都是明争暗斗。
虽然此事稍有政治信息的人都能知道，但是这种事儿，斗在台前，话在桌面，不好搬到台面上来讲，而卫天青直言出来，却也表现出了足够的坦诚。
卫天青看着楚欢，继续道：“你眼见便要跟着齐王，总督大人让我带来这件礼物，你应该也明白总督大人的意思。”
楚欢是明白人，卫天青如此坦诚，他也不藏着掖着装糊涂，微微点头。
“齐王势弱，也素来没有参与争斗。”卫天青轻声道：“但是齐王深得圣上喜爱，而且徐大学士是齐王的老师，在朝中有着不错的人缘，齐王能将你调用过去，自然是对你十分器重，你在齐王身边自然也能说上话。”
楚欢微皱眉头，并不说话。
“总督大人的意思很明白，你是从西山道出去的人，根子毕竟是这边的。”卫天青缓缓道：“大人希望你注意着齐王的动向，若是有可能，鼓动齐王与汉王对立，齐王虽然势弱，但是如果能与汉王相争，还是能够帮上太子一把。”
卫天青一面说话，一面看楚欢的表情。
楚欢微一沉吟，凝视卫天青，问道：“卫大哥的意思，是让小弟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是总督大人的意思，不是我卫天青的意思。”卫天青肃然道：“楚兄弟，为兄今日将这些话明白说出来，只因为敬重你是条汉子，所以不与你虚头虚脑说些假话。”神情一紧，道：“若是兄弟真的如此做，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卫天青或许会面上欢喜，但是心里却瞧你不上。”
楚欢一愣，不明其意。
卫天青平静道：“所谓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咱们男人大丈夫，不做鬼鬼祟祟的事情。”
“卫大哥，你……！”楚欢大是惊讶。
卫天青正色道：“你只是一名卫将，齐王殿下能看重你，那是他对你有知遇之恩。他对你信任有加，才将你调任过去，若是你真的身在曹营心在汉，却是对不住齐王。”摸着粗须道：“总督大人对为兄有知遇之恩，为兄这条性命，今生就只会留给他。你楚欢有情有义，侠骨肝胆，我若真的劝你暗中为太子党做事，反倒是小觑了你的人品，恐怕你也打心里瞧我卫天青不上。”
楚欢摇头笑道：“卫大哥，楚欢能有今日，也是拜卫大哥所赐……！”
“不是这样说。”卫天青摇头道：“为兄助你进入禁卫军，说白了，是因为卫某欠你人情，当日若不是你相救，卫某和夫人的性命究竟如何，实难预料。你对我有恩，这份恩情我不想欠着，能够还给你，我心中才舒坦。至若总督大人提拔你为卫将，也不必当做知遇之恩，只当是还夫人的恩情。你也无须有顾虑，真要跟了齐王去，那就尽心为他办差，咱们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但求恩怨分明，无愧于天。”
楚欢听卫天青这番肺腑之言，心中感激，道：“卫大哥，恩怨分明，无愧于天，这句话该当浮三大白。”
他取了酒来，素娘此时已经送上了两个菜，两人对面坐饮，卫天青放下酒碗，才轻声道：“兄弟，你若进京，为兄有些话不得不嘱咐两句。”
楚欢拱手道：“还请大哥指教。”
“京中不比地方。”卫天青肃然道：“多是皇亲国戚，开国功臣，看上去不起眼的人，身后只怕也有极大的后台。你前去京城，毫无根基，一切还需小心谨慎。齐王固然是皇子，但是真要说起来，在京中的人脉弱得很，切莫以为身后有齐王，便意气用事。”他端起酒碗，饮了一口，继续道：“京中之人，个个心怀诡诈，杀人不见血，害人不带刀，看似歌舞升平繁华一片，但是杀机重重……！”说到此处，顿了顿，笑道：“罢了，你也是聪明人，凡事心中有数，为兄也不多啰嗦……！”
楚欢已经举起酒碗：“卫大哥，你肺腑良言，小弟怎能不知。大哥的情意，小弟铭记在心，不敢忘却。”
两人一饮而尽，卫天青放下酒碗，笑道：“你我虽然相交，但是真在一起痛快饮酒却没几次。只望你我永远亲如兄弟，每次相逢，都能痛饮一番。”
楚欢道：“必当如此。”
卫天青意味深长笑道：“只是入京之后，你我兄弟各为其主，只盼没有刀兵相见的一天才好。”随即打了自己一个耳光，笑道：“晦气，晦气。”
两人你来我往，这一夜当真是痛饮，楚欢在家中存的几坛酒，最后全都饮尽，两人也都是头昏脑涨，卫天青临别之时，摇摇晃晃，楚欢却也是迷迷糊糊，甚至不知道卫天青何时离开。
他只感觉自己是被一个女人扶回房中，打着那女人肩头时，香香软软，还闻到淡淡的体香，酒意上涌，被扶上床，所谓酒后乱性，竟是嘿嘿笑着在那女人胸口摸了一把，引来一声惊叫，楚欢一头倒在床上，便即沉沉睡去。
扶他进屋的自然是素娘，临上床时，被楚欢在自己丰满酥胸摸了一把，这一下子还真是摸得实在，素娘甚至感觉到似乎被捏了一下，当真是吓了素娘一跳，胸部就如同触电一般，往后跳了一步。
等她恼怒看向楚欢时，却发现楚欢已经闭上眼睛，动也不动。
素娘又是羞臊又是气恼，心中暗想：“他当真是醉成这个样子？是故意欺负我吗？”随即想到楚欢平日里并不如此，想来是醉后糊里糊涂。
她心里还是有些恼怒：“这家伙平常看起来一本正经，一喝醉就原形毕露，也是个色鬼。唔，若不是色鬼，也不会被苏家的狐狸精迷住的。”一想到琳琅上次来到家中，更想到楚欢可能与琳琅关系不清不楚，素娘心里越想越气，忍不住上前去，伸手在楚欢的手臂上拧了一下，见楚欢没有知觉，心中不解气，忍不住又拧了一下，这次用了力气，楚欢手臂动了一下，素娘忍不住捂嘴得意笑，心中暗想：“让你不老实，是你自己自找的。”
但是想到自己胸口被楚欢糊里糊涂捏了一下，脸上又是一阵发热，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便要出去，可是此时夜里还有些凉，楚欢只穿了单薄的衣裳，心下不忍，又走回去，蹲在床边，小心翼翼为楚欢脱下了靴子，想将他的腿放上床，却发现这家伙的腿还真是又重又结实，两手将楚欢左腿抱上床，正要歇口气，刚转身，却见楚欢另一条腿却已经自己抬上来。
这一下子来的突兀，素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楚欢的另一条腿扫到胸口，虽然不是很重，却还是将素娘扫到床上，一下子躺了下去，头正好枕在另一条腿上。
素娘又气又急，更为关键的是，楚欢醉醺醺之间，这条腿上抬上来之后，更是压在素娘软绵绵的胸口。
似乎是感觉到压在上面很舒服，楚欢的腿更是在丰满酥胸上动了动，似乎是要感受那柔软却又坚挺的弹性。
素娘火冒三丈，骂道：“臭流氓，拿开你的臭腿……！”忽地发现自己声音太大，怕惊到楚李氏和如莲，压低声音怒气冲冲道：“臭二郎，快拿开腿，压着我了。”
她此时上半身就等若被楚欢夹在中间，楚欢腿上的力量还真足，素娘虽然力气比普通女人要大上一些，但终究柔弱，一时间竟然挣不起来。
更可恨的是，这可恶的二郎压在胸口的大腿还很惬意地上下腾动，素娘只感觉自己胸部被挤压揉动，身上竟是泛起骚热之感，又是害臊又是气恼，伸手在楚欢腿上用力捶打，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能压低声音骂道：“快拿开，你这个色鬼，快点拿开，再不拿开，我可咬了……！”
楚欢今夜饮酒过量，睡得正沉，只是下意识感觉腿部下面很柔软，动着舒服，根本不知道素娘被自己的大腿压在身下，素娘的低声叫骂，他自然也是听不到的。
素娘两手在楚欢腿上又捏又打，或许是感觉有些疼痛，楚欢那条腿终于放下去，素娘好不容易起身，抬手又在楚欢腿上打了两下，却看楚欢，却陡然看见，楚欢的两腿之间，裤子高高隆起，就似乎藏着武器一样，素娘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一下子臊的脸上通红，捂住脸，低声骂了一句：“流氓。”也不敢留下，心儿扑通扑通直跳，急忙跑开。
她虽然没有行过男女之事，但却不是傻子，这个年龄，自然也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回到房里，兀自感觉心儿跳得厉害，脑中却是浮现楚欢那竖直的地方，心里虽然觉得还想着那事儿不是好女人，但是她越是不让自己想，脑中却越忘记不了。
俏脸上冲红一片，灯下更是显得娇艳欲滴，带着几分妩媚，贝齿咬着红唇，禁不住又捂住脸，羞臊无比。

第二七四章 玄武万象
西山道总督乔明堂一早就得到徐从阳的传唤，收拾一番，即刻来到了行辕，心中知晓徐从阳十有八九是为了明日处斩人犯之事。
匆匆来到行辕，自有人通报，很快就来到了徐从阳的院子，还没有进屋内，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徐从阳似乎正在与人说话。
乔明堂整了整衣裳，恭敬道：“下官乔明堂拜见大学士。”
屋内传来徐从阳的声音：“啊，是乔大人啊，快进来。”
乔明堂这才抬步进去，进到大堂，却看见徐从阳正坐在椅子上饮茶，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竟然平起平坐着一人。
乔明堂看到那人，就感觉身上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倒不是因为认识他，只是那人的形貌实在有些怪异。
那人一身便装，戴着一顶看起来很普通的帽子，颜色如墨，但是那墨色帽子之下，却是一张让人看了一眼就永远也忘不掉的脸。
这人脸型瘦长，却白的如雪，那是一种没有血色的白，一种让人感觉带有病态的白，乔明堂见过不少美女，乔夫人便是一等一的美人，她们肤色白皙，晶莹如雪。
乔夫人脸白，身体更白，乔明堂一直对乔夫人身上那欺霜赛雪的肌肤十分喜爱，但是这人脸上的肤色，竟然比乔夫人的身体还要白，正如同在脸上敷了一层纯白的雪。
更奇特的是，此人双眼之上，竟然没有眉毛，一根杂毛也没有，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他脸上甚至显露出皮肤下的青筋，整个形貌十分的诡异。
这是一张让人一看就忘记不了的脸，但是古怪的是，一旦闭上眼睛，任何人只会记得惨白的脸，却不会记得这张并无特色的相貌，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事情，但是却偏偏能出现在眼前这人的身上。
他脸上带着笑，似乎正与徐从阳谈笑风生，可是那股淡淡的笑却无法掩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
那股子寒意就似乎是从此人的每一个毛细孔发出，又似乎此人天生就带着这股子寒意。
乔明堂心里虽然吃惊，但是面上却还是十分镇定，上前去拱手道：“大学士！”
徐从阳已经笑道：“乔大人，坐下说话。”等乔明堂坐下，仆从上茶之后，徐从阳才向那怪人介绍道：“林千户，这位就是西山道总督乔明堂乔大人。”
那怪人微微颔首，笑道：“早闻大名，乔总督治理一方，功绩卓著，很有名望的。”
乔明堂见此人竟然能够与徐从阳平起平坐，便知道此人的身份一定不会低，但是他却想不出朝中有哪位重臣有如此的外貌。
从这人的外貌上，根本看不出他的年龄。
徐从阳显然也看出乔明堂的疑虑，笑道：“乔大人，这位是神衣卫千户林冰林千户。”
乔明堂一惊，失声道：“莫非是玄武万象林千户？”
那怪人林斌哈哈笑道：“想不到乔大人也知道我玄武林冰，真是荣幸！”
乔明堂心中还真是大吃一惊。
神衣卫乃是大秦最为神秘的衙门，不归属任何衙门管辖，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六部官员对神衣卫没有任何的插手权力，神衣卫只听从于皇帝之命。
神衣卫到底有多少吏员，谁也不清楚，但是不少人却也知道，神衣卫的心脏在白楼，而神衣卫中，更是有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大千户，这四人都是惊才绝艳之辈，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人知其名，但是见过其面的，屈指可数。
乔明堂一道总督，后台极深，对神衣卫多少还是了解一些。
青龙如鬼，白虎寒枪；玄武万象，朱雀留香。
这是一句很少人知道也几乎没有人知道其中意思的谐语，乔明堂听说此人便是林冰，一下子就蹦出了玄武万象四字。
他以前知道神衣卫玄武千户似乎姓林，却不知真名，今日才知道叫做林冰。
听林冰自称荣幸，乔明堂忙拱手道：“不敢不敢，不知林千户大驾光临，未能一尽地主之谊，还请多多包涵。”
神衣卫千户，若论职位，比不得一道总督，更比不上殿前大学士，但是便是朝中一品大员，却也不会觉得神衣卫千户比自己的身份低。
林冰能与徐从阳平起平坐，却也是无可厚非。
林冰淡淡一笑，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开门见山道：“林某离京办差，恰巧路过云山府，得知徐大学士在此，所以前来拜会，却是没敢惊扰乔大人。”
“哪里哪里。”乔明堂忙笑道。
徐从阳道：“乔大人，林大人此番既然来了，自然不能就这样放他走了，明日大事，总要让林大人帮衬一二的。”
林冰已经笑道：“大学士客气了，大学士若有吩咐，林某自当全力相助。”看向乔明堂，问道：“乔大人，明日的事情，大学士已经对林某简略说了一下。”
乔明堂点头道：“是。”
“听说你们准备引蛇出洞？”林冰问道。
乔明堂看了徐从阳一眼，徐从阳微微颔首，意思显然是让自己尽管说来，当下肃然道：“林千户，通州乱党藏匿大批武器，虽然武器被缴获，但是乱党却都潜逃。在此之前，贱内也曾遇到乱党劫持，本官判断，藏匿武器的乱党与劫持贱内的乱党很有可能是一伙人。而本官也曾与大学士商议过，这批乱党似乎有同伙在我们的手中，而且对他们似乎十分重要，所以本官与大学士商议了策略，准备用重囚引诱乱党上钩，尔后一网打尽。”
林冰微微颔首，微一沉吟，问道：“听说你们至今还没有查出谁才是那群乱党的同伙？”
乔明堂叹道：“实在是惭愧。重囚之中，尚有十多人无法确知身份，虽然使用了诸般刑法，但是难以撬开他们的口。”
林冰笑道：“其实只要是人，便是血肉之躯，而血肉之躯，便会存在弱点。在林某看来，这天下间难有撬不开的嘴。”
乔明堂笑道：“林千户出身神衣卫，自然是有法子的。”
林冰道：“凡事都是知己知彼才能稳操胜券。乔大人这次引蛇出洞的法子，不失为妙计，但是自身不知道谁才是那批乱党想要的人，终究还是有些缺漏。”
乔明堂也不反驳，只是道：“却不知林千户有什么好法子？”
林冰笑道：“如果真如乔大人所言，有重犯在手，而且是那批乱党所需要的重要人物，那便是天大的宝物，如此宝物，若不能做到最大价值的利用，那也未免太过暴敛天物了。”
乔明堂觉着林冰说话古古怪怪，他虽然是个极聪明的人物，一时间却也摸不透林冰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从阳轻抚白须，道：“林千户，西山道乃是西谷关入关第一道，如今关西有西梁大军咄咄逼人，西山道万不能出现任何差池。通州一案，已经暴露出西山道藏有乱党，若不能狠狠杀杀他们的锐气，后果不堪设想。”
林冰点头道：“大学士说的是。林某也是觉着，既然要动手，就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只伤皮毛是不成的，要打，就要打中他们的心脏。”双眸陡寒，看向乔明堂，道：“乔大人，那十多名撬不开嘴的乱党，如今在何处？”
“就在重囚牢，派有重兵把守。”
林冰点头笑道：“既然如此，就烦劳乔大人带林某去一趟，林某倒想看看他们的嘴巴到底有多严实。”
乔明堂起身点头，随即向徐从阳问道：“大学士，那么明日……？”
“一切如常。”林冰已经率先笑道：“既然能够引蛇出洞，为何放过这个好机会？”
……
……
楚欢今日没有去行辕，从茂县回来之后，瀛仁让楚欢先歇上一两日，楚欢自然乐得好好歇一歇，早上起来的不算晚。
只是他感觉今天素娘的态度有些奇怪，每一次看自己，素娘的眼睛里就带着古怪的神色，说不上冷冰冰，但是那古怪的眼神，看的楚欢身上有些发毛。
他吃过早饭，与母亲说了会子话，虽然郎中瞧过楚李氏，身上并无疾病，但是楚欢还是感觉到母亲的精气神似乎差了不少，心里颇有些担心。
昨日回来之后，没有往苏府去，他知道这几日琳琅一定是忙得不可开交，又加上素娘每次从自己身边走过，就会偶尔用古怪目光瞥自己一眼，这让楚欢心中发毛，早早出门离开了家，往琳琅府里去。
到了苏府，琳琅和苏伯都不在府中，都出去办事，楚欢闲来无事，便到护院的院子里，教导护院们一些拳脚功夫。
中午时分，才听说琳琅回来，到大堂中，见琳琅正与苏伯说着话，看到楚欢过来，琳琅立时显出盈盈笑意，急忙询问楚欢这几日的去向，楚欢自然不会说出忠义庄的事情，只说出去办些小差事，而琳琅瞧见楚欢手背上的划痕，大是心疼，急忙询问缘故，楚欢便说是被荆刺划伤，琳琅急忙让人又取来药，等他们都退下，亲自为楚欢敷药，十分的体贴。
楚欢心中暖洋洋的，问道：“和盛泉的事情都怎么样了？”
提到和盛泉，琳琅却是欢喜，道：“御酒的手续已经与户部司弄好，户部司很快就会供应粮食，这个不必担心了。昨日我和苏伯去看酒坊，有几家酒坊要与我们和盛泉合作，我总要去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的产量。而且还要选择建造配酒坊的地段……是了，酒坊要扩建，人手不足，还要招收一些伙计，这事儿正要让苏伯去办。”
楚欢想了想，笑道：“有个事儿要你帮忙，却不知大东家愿不愿意帮忙？”
琳琅小粉拳在楚欢肩上轻轻捶了一下，咬着红唇，轻声道：“你要我办的事情，我……我自然是乐意去办的，还说什么帮忙？”
楚欢心中欢喜，又要去抱琳琅小蛮腰，琳琅早有防备，柳腰一扭，已经躲开，捂着红润小嘴，指了指门外，美眸流转，俏媚无比：“青天白日，让人瞧着不好。”
楚欢呵呵一笑，随即正色道：“你酒坊要用人，我们刘家村倒是有不少劳力，有些田地稀少，只够糊口，你看能不能让苏伯先往刘家村去，从那里找些人，我想乡亲们应该很乐意在酒坊做事。”
琳琅想了想，道：“本来是要找些熟练的酒坊工，不过你既然开口，便让苏伯先往刘家村去找人，先让人教着他们，慢慢上手。”
楚欢喜道：“那可太好了。琳琅，你可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如此一来，刘家村的人一定会记着你的好。”
琳琅嫣然一笑，娇艳欲滴，故意道：“他们记着我的好，你不记着我的好？”
楚欢忍不住伸手拉过琳琅，笑道：“在我心中，琳琅自然是最好的。”
琳琅心中一阵甜蜜，忽见楚欢眉宇间严肃起来，不由柔声道：“你怎么了？”
楚欢看着琳琅，犹豫了一下，终于道：“琳琅，我……我可能要去京城了！”

第二七五章 一年之约
琳琅一时没反应过来，娇柔笑道：“要去京城吗？好呀，我也有许多年没往京城去过了。等这阵子事情忙完，我陪你去京城转一转。”陡然间明白什么，花容微微变色，声音有些发颤，道：“你……你什么时候离开？”
楚欢握着琳琅手，微一沉吟，终不隐瞒：“我已经被齐王殿下调用过去，担任他的护卫，目前还没有确定行程时日，不过……应该不会太久。”
琳琅有些发呆，片刻之后才勉强笑道：“这是好事情啊，你怎地一直瞒着我？”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楚欢道：“所以今天便过来与你商量。”
琳琅嫣然一笑，道：“能够得到王爷其中，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你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会有好前程，当然要去的。”
楚欢摇头叹道：“我还在考虑之中。”
“王爷的吩咐，你总不能违背的。”琳琅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柔声道：“而且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你绝不要放过。”
楚欢凝视着琳琅，没有说话。
琳琅似乎看出楚欢心思，含笑道：“难道你还舍不得离开云山府这个小地方？”
楚欢没有放开琳琅小手，道：“此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母亲身体弱，不能行远路，而且……而且我也舍不得你。”
琳琅虽然勉强笑着，但是眼圈儿已经微微泛红，道：“有你这句话，我心里便知足了。父亲曾经说过，男子汉大丈夫，做大事要果断坚定，不能被儿女情长所拖累……你尽管去，楚妈妈我会好好照顾，你不必担心。”
楚欢摇头道：“若真是要往京城去，我先要做完一件事。”
“什么？”
楚欢凝视琳琅，郑重道：“琳琅，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琳琅娇躯一震，随即眼眸子满是幸福之色，她咬着红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摇头叹道：“且不说范家还有婚书在手，你成为王爷的护卫，前程似锦，我……我是配不上你的。”
“不要胡说。”楚欢脸色沉下去，“婚书之事，我立刻就去范家商议，他们总不能一直捆着你。只要你同意，我今日便回去与母亲说，进京之前，将你迎娶过门。等我到了京城，安顿妥当，便接你们进京……酒坊这边，你安排妥当，偶尔回来看看就好。”
琳琅心情复杂无比，珠泪滚落，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楚欢起身道：“今日我便去往县城，找范家摊牌。”
“不要。”琳琅一把抓住楚欢的手：“你若自己前去，名誉受损，说不得连进京之事都要出麻烦。你……你先别急，我自有计较。”拉着楚欢坐下，才柔声道：“你放心去吧，只要你有这句话，我一直等着你，这边的事情，都交给我处理就好。”
“可是……！”
“你听我的就好。”琳琅柔情无限：“你心中有我，我已经十分欢喜。父亲留下和盛泉，如今又夺了御酒之名，各般事情，没个一年半载是理不顺的……！”她带着温柔笑意看着楚欢，轻声道：“你若真是怜惜我，便给我一年时日，让我将和盛泉的事情好好理顺，那时候若是……若是你还愿意娶我，我便嫁给你，你说好不好？”
楚欢皱起眉头。
其实楚欢不是傻子，他能够理解琳琅的良苦用心，一年之约，实际上就是给楚欢认真考虑的时间。
他沉吟着。
不得不说，他对自己的未来并没有太过清晰地规划，更不知道是否真的能够陪伴琳琅好好度过这一生。
若是现在将琳琅迎娶过门，固然给了琳琅名分，但是他不知道是否真的能让琳琅一直幸福。
“你不用多想。”琳琅另一只手也握住楚欢手，柔声道：“你入京之后，一定会有很好的前程，我知道你一定会光宗耀祖。”
楚欢温和一笑，想了想，终于道：“你……愿意等我一年？”
“是你等我一年。”琳琅嫣然笑着：“只要你愿意等，等我将和盛泉打理的顺畅了，我……我便嫁给你。”说到这里，妩媚俏脸微微泛红。
楚欢握紧琳琅小手，肃然道：“琳琅，那你和我约定了，一年之后，我娶你，你嫁我，谁都不许反悔。”
琳琅伸出一根小手指，楚欢明白意思，两根小手指勾在一起，琳琅嫣然笑道：“拉钩之后，便要信守约定，可不许反悔，谁若是反悔，谁便是小狗。”
楚欢哈哈一笑，道：“好，谁若反悔，谁便是小狗。”
……
……
黄昏时分，云山府一条人迹不多的街道上，一名女子穿着粗布裙子，头上戴着灰色的头巾，手里提着一只篮子，低着头顺着长街拐到一条胡同之内，前后看了看，才敲了敲胡同中间一闪小矮门，小门打开，这名如同丫鬟般的女子一闪身便进了屋内，动作敏捷。
门后是一处小院子，十分阴暗，院子当中竟然摆了两具棺材，棺材尚未上漆，似乎刚刚造出了框架，一名小个子引着女子进入了旁边的一间屋子，进到屋内，便看到五六具棺材横摆着，棺材之间的距离狭窄，却能容人通过。
女子很熟悉地从棺材之间穿过去，转到棺材后面，墙边又有一扇门，她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屋内立时传出警觉声音：“是谁？”
女子抬手拉下了头上的灰头巾，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开来，她将篮子放在一旁，手中多了一根钗子，盘起头发，然后用钗子定住，看上去妩媚婉约，虽然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却也难掩她的丽质，只是表情却未免冷淡了一下，轻声道：“五哥，是我！”
房门打开，一张脸孔显出来，这人左眉之上有一道不大的红色胎记，四十岁左右样子，看到这女子，道：“黛儿，你回来了。”
这女子，竟豁然是上次从黑水山逃脱的林黛儿。
林黛儿进了屋内，这屋里的窗户用木板顶上，屋内封的十分严实，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桌子边上，做了两三个人，其中一个脸上带着狰狞的青铜面具，却正是被称为道使的侯幕信。
林黛儿进到屋内，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她动作爽快利索，大有江湖儿女的爽利，好不拖拖拉拉，开门见山道：“我去看了一眼，北门守卫不多，可以从那里突围出去。”看向红色胎记的汉子薛青山，道：“五哥，弟兄们都安排的如何？”
薛青山肃然道：“都已经按照计划布置下去。既然北门可以突围，那么我马上派人知会城外的弟兄，让他们就在北城门外十里处接应。”
林黛儿微点螓首，随即道：“明日趁乱之际，不要管其他，先救下二叔和天佑哥，按照咱们商量好的线路撤退。”
薛青山点了点头，随即皱眉道：“黛儿，你可下定决心了？”
林黛儿轻叹道：“五叔，我明白你的意思。官府张贴榜文，更是将处斩人犯的图像都画出来张贴在外，他们险恶用心，黛儿又岂能不知。但是明知二叔和天佑哥行将问斩，我……我又怎能置之不理。”
薛青山道：“黛儿，你知道五哥的意思。你要救人，五哥绝无二话，只是这次劫法场，凶险难料，一切让五哥带人去干，你如今是咱们歃血会的主心骨，万不能有失，可留在这里等待消息。若是成了，你们再找时机出城，若是……哎，若是失手，你就在这里躲上一阵子，等事情平息之后，再离开这里……！”
林黛儿柳眉蹙起，娇容严肃，摇头道：“五哥，你不用多说，黛儿心意已决，若是你们都有事，黛儿便算活下来，又有什么意思？这一次要活咱们一起活，要死……咱们也一起死了。当初歃血会饮血为盟，黛儿年纪虽小，却也破指饮血，那是发过誓言，有难同当，黛儿绝不会让你们冒险，自己却躲在一旁看热闹。”
薛青山叹道：“既然你心意已决，五哥也就不劝你。”
侯幕信面具下的双眸却有些恼怒，但却又带着一丝惊恐，终于开口道：“黛……黛儿，你可不要胡来。你这般做，一旦失手，便会暴露了咱们的行踪。你一意孤行，如此大事，事先却不容我向天公禀报，日后被天公知道，你……你可想过后果？”
“住嘴。”林黛儿娇声斥道：“此处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侯幕信颇有些恼怒，道：“好，既然没有我说话的地方，那你们给我解药，让我离开这里。你们不听道门号令，擅自行动，已经是违背誓言……！”
“违背誓言？”林黛儿抬起手，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狠狠插在桌面上，俏容如霜：“当初招揽我们歃血会，你们是如何说的，你可还记得？”
侯幕信不言。
“你不记得，本姑娘可还记得一清二楚。”林黛儿冷笑道：“我们有难，你们会出手相助，视我们为同门兄弟，他日更会助我们铲除奸凶。二叔和天佑哥落到官府的手中，还不是因为听从你们的吩咐，为你们办事，却不小心落入了官府之手。可是你们却是如何做的？你们说有难相助，可是二叔和天佑哥被关进大牢之后，也没见你们有人出手相助，如今我们自己兄弟来救，不求你们帮忙，你还以道使的身份百般阻挠，你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七六章 刑场
侯幕信见林黛儿俏脸如霜，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声音软下来，道：“黛儿，我也是为大局着想。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是要做大事，若是因为这点小事……！”
“住口。”林黛儿神色更冷，冷笑道：“小事？在你眼中，二叔和天佑哥的性命是小事？”
侯幕信只想掌自己的嘴巴，他本想劝说林黛儿，这话说出来，口不择言，却让林黛儿更加恼了，连忙道：“黛儿，你误会了，我……哎。黛儿，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道门在西山道扎根不深，尚在秘密发展，官府甚至不曾察觉，若是此番动手，无论成败，势必暴漏，官府一旦得知，日后在西山道发展便十分困难。最紧要的是，不管这次是成是败，你不告道门，擅自行动，势必会让天公震怒，到时候……到时候……哎……！”
说到这里，一副担忧之色。
林黛儿淡淡道：“没有二叔和天佑哥，便没有歃血会。没有歃血会，又如何为你们道门利用？二叔和天佑哥虽然是道门中人，但是首先他们是歃血会的人。”
侯幕信还不死心，劝道：“黛儿，这一次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我也不会向天公禀报。此事从长计较，我去劝说天公，让天公想办法，到时候必有办法救出二当家。否则天公震怒，道门一定会按照道门教条惩处你，那时候我想救你也是不成的。”
“教条？”林黛儿不屑冷笑：“你道门有道门的教条，我歃血会也有我歃血会的规矩。侯幕信，本姑娘实话对你说，歃血会的兄弟，素来是同生共死。你虽然是道门中人，但是也是以道使身份加入了我歃血会，便是我歃血会的一份子，你若是存有二心，本姑娘认得你，歃血会的规矩可是不认得你。”她玉手探出，将桌上的匕首拔出，森然道：“行动在即，你几次三番惑乱人心，百般阻扰，那是与弟兄们的心思背道而驰，你可是想尝尝我歃血会的规矩？”
林黛儿美丽的眼眸子中带着杀意，侯幕信对这个妖娆妩媚却又雷厉风行的女阎王可是真的有些害怕，苦笑道：“罢了，你们要做什么，我也不管了。只是你又何必给我下药？”
林黛儿淡淡道：“因为本姑娘信不过你。”
侯幕信脸色骤变：“你……！”
“本姑娘担心你通风报信，坏了大事。”林黛儿冷笑道：“给你下药，只是为了防备你。”
侯幕信有些恼怒道：“林黛儿，你……你这是不将我当成自家人。”
“本姑娘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林黛儿毫不客气地道：“你口口声声说是自家人，好，本姑娘这次就给你一个机会。本姑娘知道，云山府城，有你们的人，本姑娘正愁人手不够用，你若是真的将我们当成自己人，便拿出几个人来用。”俏脸如霜，淡淡道：“其实这也是帮你自己，咱们是同生共死，这一次若是失手，就不出二叔和天佑哥，咱们也要陪他们一起死，你自然也不能例外，毒性发作，不会有人帮你解毒。若是得手，你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或许本姑娘还能拿出解药来，所以……你最好还是盼着咱们明日一切顺利！”
侯幕信咬牙道：“林黛儿，你一定会后悔的。”
……
……
云山府多日之前就在城中四处张贴了告示，将要处斩一批乱党，甚至将一干乱党的形貌都画了出来，张贴在外。
以乔明堂为首的云山官府却是周密部署，数千禁卫军已经分布在城中各处。
刑场设在西城菜市口，天刚亮起来，菜市口就已经搭建起了刑台。
如今大秦国不少地方时起骚动，特别是河北道和江淮道，乱党已经形成了气候，对大秦帝国的稳定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百姓们或许不知，但是朝廷官员不少都知道，河北道青天王作乱，河北道六州之地，只是几个月时间就被青天王的人马席卷，半个河北道沦陷在义军之手，朝廷震怒，一道旨意下去，西山道第一个人头落地的官员不是别人，正是河北道的总督。
治理一方，却让乱党形成气候，而且连丢三州之地，皇帝陛下自然是无法容忍，一面斩杀河北道总督，一面派出修罗枪韩三通率军平叛，如今河北道虽然义军受挫，但是他们化整为零，却并没有被打垮，随时都可以死灰复燃。
河北道总督被斩，这自然也让大秦其他各道的总督引以为戒。
谁都不想成为第二个河北道总督，所以各道对于乱党的出没是十分的重视，此番通州之事，实际上已经让乔明堂感到了某种危机，他势必是要在乱党形成气候之前，将之扼杀在萌芽之中。
徐从阳此番前来，就是要巡查西山道乱党事宜，处斩人犯，他自然要出现。
早上的天气还看不出有何异常，临近中午，天色却已经变得有些阴暗，瞧那模样，倒似乎有一场大雨要降下来。
午时处斩，徐从阳的马车在午时之前，便已经来到了西街菜市口，刑台早已经搭建完毕，八名刀斧手横于刑台之上，坦开胸膛，杀气盎然。
邢台四周，禁卫军兵士都是甲胄在身，衣甲鲜明，持枪佩刀，威风凛凛，形成一圈钢铁人墙，前来观看处斩的百姓都被拦在外面，距离刑台颇有一段距离。
云山府并非没有处斩过人犯，实际上每个月都会有死刑犯被处决，但是这回一次性要处斩将近二十名人犯，那却是并不多见。
徐从阳在乔明堂的陪同下，来到了主台，这里已经摆放了桌椅，距离刑台更远，主台四周更是精锐兵士把守。
坐下之后，徐从阳扫视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微皱眉头，压低声音道：“似乎还是多了一些。”
乔明堂立刻凑近道：“大学士，我们已经控制了人数，若是人数太少，反而显得是早有准备，那帮乱党未必会上钩。”
徐从阳微微颔首，抚须道：“真要有乱党劫法场，尽可能不要伤到百姓……！”
乔明堂笑道：“大学士放心。”
其实徐从阳这话，“尽可能”三字已经是有所暗示，若到时候真有大批的乱党前来劫法场，为了将乱党一网打尽，便算伤到百姓，那也是无可奈何可以理解之事了。
徐从阳端起奉上来的茶水，抬头看了看天色，乔明堂却是瞅了徐从阳身旁的一名护卫一眼，那护卫神情淡定，目视刑台，不动声色。
忽听得人人群之中一阵骚动，一队兵士已经从街口行来，在人群中驱开一条道路，在守备森严的禁卫军兵士簇拥下，囚车如同一条长蛇来到了法场。
囚车之中的囚犯，清一色都被戴了黑色的头戴，身着白色囚衣，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样貌，车行辚辚，到得刑台边上，便有兵士从囚车中拖下囚犯。
囚犯们都是被戴了铁镣脚镣，共有十七名囚犯被押到了刑台之上，刑台边上一名禁卫军校尉沉声喝道：“都跪下！”
这些囚犯，那都是不曾招供的重刑犯，身上都是铁骨，一声厉喝，却无一人跪下。
囚犯身后的兵士立刻抬脚踹向囚犯的膝弯，不少囚犯被踹倒下去，但很快便挣扎起来，顽固无比，徐从阳皱起眉头，刑台上的兵士们拳打脚踢，甚至用刀背猛砍囚犯膝弯，终究是将这十多名囚犯按倒了下去。
乔明堂此刻却是扫视了四周，见到四周并无异动，一切风平浪尽，只有刑台四周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不由皱起眉头来。
今日的陷阱，那是花了大心思布下，就是要引乱党上钩，若是乱党不上钩，那一切可就真的是白忙活了。
白费心力倒也罢了，乔明堂最担心的便是断了追查乱党的线索。
通州一案，泾江绑架一案，两件案子到如今都没有可用线索，今日若是乱党上钩，那两件案子不但有可能眉目尽显，而且大可利用这次机会给予西山道潜伏的乱党以重大的打击，但是如果乱党真的有察觉，并不上钩，那西山道的隐晦便难以消除。
乔明堂心里盼着乱党来劫法场，甚至心里有些发急，但是面上倒是镇定无比，徐从阳在旁已经轻声道：“乔大人，可以摘下头套，也让人看看他们的长相。”
乔明堂立时明白过来。
虽然不能肯定，但是说不准四周百姓之中便有乱党混在其中，静观其变。
乱党行动，自然是小心谨慎，没有确定自己同伴就在刑台上之前，未必会轻举妄动，此番将头套摘下来，这帮人的脸孔露出来，若是其中有乱党同伙，那帮乱党看到了自己要救的人，十有八九便会有举动了。
乔明堂向着旁边一名部下示意，那部下向刑台上做了一个手势，台上的兵士们立时伸手，将囚犯们头上的头套摘了下来。
众囚犯眼前顿时亮起来，不少人都贪婪地呼吸空气，其中一名五十出头的囚犯左右看了看，并不识得身边将要同赴死的囚犯，却还是笑道：“你们也都是好汉子，能与你们一起上路，倒也不枉了。”

第二七七章 义士
刑场第一通鼓已经响起，午时一刻已经到来，三通鼓毕，便要行刑。
此时已经有兵士端着酒碗上到刑台，人犯就刑之前，总要是给上一碗酒让他上路，那酒水凑到那五十多岁的老囚犯面前，老囚犯挺着鼻子嗅了嗅，随即往酒碗中吐了口唾沫，大笑道：“好臭好臭，官府的酒水原来也是臭的，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老夫可不喝这等臭气熏天的酒，免得脏了自己。”
旁边众囚犯听到这话，没有饮酒的便往酒碗中吐唾沫，饮过酒的立刻吐出来，都是大声叫道：“好臭好臭。”
围观的百姓却也在心里暗暗钦佩这些囚犯。
西山道除了通州时常发生动荡骚乱意外，并非其他地方都是太平，各州也时常出现百姓骚动，只不过乔明堂处置有方，恩威并济，大多数的骚动都能够很快平息下来。
这几年来，朝廷的赋税一加再加，便算地方官府不横征暴敛，尽朝廷摊派下来的赋税，也让大秦百姓苦不堪言。
西山道自然也无法幸免。
乔明堂身为西山道总督，当初上任之时，也还真是做了不少利民举措，兴修水利，奖励开荒，发展农商业，而且在吏治上也是颇有成就，在西山道的百姓心中，还是很有威望，算得上是一个好官。
只是朝廷需要的银子越来越多，每年赋税都是大幅度增长，开国之初，大秦帝国百废待兴，朝廷出台一系列措施，那是力图在战乱之后，恢复国家的稳定和繁荣，皇帝陛下更是立国第一年便开考，选拔人才，大加任用，朝廷和地方上当时便有大批的能臣干吏出现，中原经过二十年的诸侯纷争乱世，百姓们也开始安居乐业。
那个时候，大秦帝国的军队战力极强，西北部的西梁国、东北的高丽国都是不敢对大秦帝国有丝毫的侵扰，反倒是大秦帝国的军队时常进入他们的国境，先是帝国的军威，国内的经济又迅速发展，百姓们在立国初期，也确实感到了一个国度的慢慢崛起，许多人都深信，大秦帝国的百姓，将会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立国十六年，朝廷十年没有增加一丝一毫的赋税，地方官吏虽然不乏作奸犯科贪污纳贿之辈，但是整体而言，官场上的风气还是比较好。
那时候，大秦帝国的每一位子民都感觉到盛世的来临，都觉得大秦帝国的皇帝陛下乃是千古圣君，都为自己是大秦帝国的一份子而感到自豪。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从四年前开始，朝廷的赋税便开始急剧攀升，朝廷利用各种理由，赋税一加再加，而且征收赋税的手段十分的暴力，若有欠税者，通常都要遭受暴力对待，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朝廷都如此，地方官吏自然是趁火打劫，利用朝廷增加赋税的势头，巧立名目，极尽盘剥之能事，本来国泰民安欣欣向荣的大秦帝国，就如同入了魔道一样，短短几年时间，便开始迅速的衰败，各地百姓民不聊生，那些地方豪绅，更是趁机利用各种手段欺压百姓，兼并土地，穷凶极恶，为了利益最大化，无所不用其极。
官绅勾结，整个大秦帝国几乎都是一片乌烟瘴气。
虽然依旧不乏一些能臣干吏，但是面对整个国家的迅速衰落，却也是难以阻止这样的趋势一再衰败下去。
能够糊口的百姓强自忍耐，但是一批天地皆无，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百姓自然是无法忍耐这样的困境，落草为寇，啸聚山林，鼓动骚乱，导致大秦各道时常出现民变骚乱，虽然大部分的民变在官府的强压之下被镇压下去，但是百姓心中的怨怒却是越来越盛，而且一些别有居心野心勃勃之辈趁势而起，占地为王，与官府对抗，积攒实力，待机而起。
这样积攒实力伺机而发的草莽流寇不在少数，随时都要如同星星之火燎原，迅速爆发出来。
今日围观处斩乱党的百姓，自然少不得对官府心存不满之人，甚至于有些人知道刑台上的都是与官府对抗的“乱党”，心里生出同情之心。
此时刑台上这帮硬汉一个个都是大笑叫骂，竟然都没有惧色。
他们都是经过严刑拷打之辈，面对死亡悍然无惧。
其中已经有人哈哈笑道：“今日我等共同上路，二十年之后一起再降人世，那时候若是这狗屁的朝廷还没有灭亡，咱们这帮人义结金兰，将那狗皇帝拉下座来。”
旁边立刻有人大笑道：“只怕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如此昏君当道，佞臣为祸，用不了三五年，什么狗屁秦国便已经不存在，咱们只怕是见不到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是哪条汉子能将狗皇帝的狗头砍下来。”有人叹道：“不能与他谋面，实在遗憾。”
那拒酒的老囚犯大声道：“无论是谁，都是值得钦佩的好汉子，而且一定会有这条汉子出现。”
这群囚犯知道今日必死，说话毫无忌惮。
主台上的一干官员都已经是皱起眉头，神色难看，徐从阳、乔明堂、刑部主事蓝廷玉等大小官员，一个个脸色都沉下来。
乔明堂也想不到这些人竟然如此狂言放肆，心下也是恼怒，使了个眼色，便有部下做出手势，台上的兵士们立时都是抬手去抽囚犯的嘴巴，不让他们说话。
这些人都是怒目相视，更有人大笑道：“怕了，他们怕了。咱们不需要动刀子，只要动动嘴皮子，官府就怕了。”
“能堵住咱们得罪，堵不住天下人的心。”有人怒吼道：“你们为虎作伥，迟早会遭报应。”
不少囚犯嘴巴被抽得裂开，鲜血淋漓，有人甚至牙齿都被打落，却兀自没有停止喝骂，此时第二通鼓已经响起，午时二刻已经到了。
兵士们用绳子勒住囚犯们的嘴，这才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乔明堂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提上来，午时二刻都已经到了，四周依然是一片平静，根本看不出有人要来劫法场的迹象。
“咚咚咚”的鼓声之中，刀斧手已经上前用酒洗刀，大刀寒气逼人，空中乌云密布，似乎随时都要下起雨来。
徐从阳此时也有些纳闷，低声问道：“乔大人，难不成咱们都算错了？”
乔明堂也是皱着眉头，轻声道：“大学士，若是真的无人前来劫法场，咱们……咱们还要演下去吗？”顿了一下，低声道：“是否还要将这些人处斩？”
徐从阳冷笑道：“既然无人来救，也就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那也没什么好留的。”
便在此时，却见围观的人群之中寒光突闪，从人群之中已经有暗器突然打到了刑台之上，一名在刑台上守卫的禁卫军兵士闪躲不及，被暗器击中，栽倒在地。
人群之中已经有人厉声叫道：“陈兄弟，咱们来救你了。”从人群之中，已经窜出五六名包裹十分严实的刺客，亮出了掩藏的刀，悍然向刑台杀过去。
乔明堂眼睛一亮，兴奋道：“他们来了。”
人群立时骚动起来，六名刺客已经挥刀砍倒数名兵士，冲向刑台，而禁卫军兵士训练有素，刀枪出阵，围上前来。
这五六人面对禁卫军，毫无所惧，刀光闪动，与禁卫军战作一团。
刑台之上却已经有人大声叫道：“黄大哥，你们快走，快走……不要被我牵连！”
“我们一起饮过血酒，对天发过誓。”刺客中有人叫道：“今日同生共死。”
这几名刺客武功倒也是不差，但是人数太少，很快就被禁卫军团团围住，虽然斩杀了数名禁卫军，但是却也有三名刺客倒在血泊之中。
乔明堂皱眉道：“大学士，好像……不对。”
徐从阳叹道：“他们不是我们等的人。是另一拨人。”
这突然冒出来的刺客，竟然不是官府要等的人，这一次一共处斩十多名囚犯，这率先出来的刺客，却是营救其他的囚犯。
他们人数很少，明知必死，却依然冲出来。
徐从阳看到刺客一个一个倒下，摇了摇头，轻叹道：“也都是慷慨赴死义气为重的壮士，只可惜……！”显得颇有些痛心。
这波刺客在禁卫军的乱刀之下，竟然没有靠近刑台，便已经纷纷倒在血泊中，那黄大哥更是被数杆长枪贯穿胸膛，临死之前，望着刑台，长叹道：“陈兄……陈兄弟，哥哥……哥哥先走……先走一步……！”一口鲜血喷在一名禁卫军的脸上，大笑两声，头一垂，就此死去。
刑台之上，一名囚犯放声大哭，一声怒吼，忽地一头栽地，一名兵士上前查看，随即起身道：“大人，他已经咬舌自尽了。”
台上的囚犯和台下的百姓们看到如此悲壮一幕，心中发颤，竟然有几名百姓看着几名刺客尸首被拖过去，暗暗抹泪。
“这才是义士。”老囚犯仰天怒吼：“天下有这等义士，昏君奸佞，必都不得善终！”

第二七八章 火牛冲阵
时辰若到，法刀砍下，人头落地。
刽子手已经竖起刑刀，走上了刑台，便有八名囚犯被拖上前来，刽子手站在囚犯后面，直待三通鼓响，杀令一下，便即挥刀问斩。
一名囚犯瞥了身边刽子手一眼，毫无惧色笑道：“待会儿动手痛快点，可别让老子半死不活。”
那刽子手咧嘴一笑，道：“这把刀已经砍过几十个脑袋，没有一次失手，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痛快上路。”
囚犯这才笑道：“那就先谢你。”
距离午时三刻已经近在咫尺，乔明堂显出失望之色，叹道：“大学士，看来那帮乱党已经不准备动手了。”
徐从阳抚须轻声道：“同伴赴死，无人来救，这样的乌合之众，不能团结一心，那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便在此时，忽听得人群中传来惊叫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徐从阳此时也已经发现什么，骤然站起，大小官员纷纷起身，却瞧见南边的天空中，忽然变得红彤彤一片。
此时时当午时，但是今日天气十分的昏暗阴沉，打从早上开始，天上就乌云密布，人们一直都以为将会下大雨，只是大雨却迟迟未曾落下来，而天上的乌云一直未曾散去，整个云山府城都笼罩在阴云之下，天气显得十分的昏暗。
此时南边天空突然显出红彤彤一片，那是十分的显眼，百姓们都纷纷指手画脚。
隐隐之间，却听到南边传来一阵叫声，距离太远，声音混杂，听不清叫些什么，乔明堂双眉紧皱，陡然明白过来，失声道：“那边……起火了！”
起火的并不只有一处。
法场内外的人们很快就看到，云山成各个方向的天空很快都火红起来，城中四处都响起惊叫声，没过多久，就瞧见几匹快马飞驰而来，到得主台，骑者翻身下马：“禀报大人，南城发大火，四五处地方同时起火，火势正在蔓延，已经有人在救火。”
“报……！”
又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禀报大人，北城那边突发大火，火势极大……！”
乔明堂神情凝重，徐从阳已经淡淡道：“谁说他们不会动手？他们可是能耐的很。”
法场围观的人们已经骚动起来，已经有人发现大火燃起的地方是自己所居住的一带，心中担心，便要离开。
发场外一时间混乱不堪。
便在此刻，忽见的西边的一条街道上忽然传来古怪的叫声，“哞哞”之声大作，甚至于地面都传来震动之感。
西边一条宽阔昏暗的街道，很快传来呼喝之声，乔明堂站在高高的主台远远望去，已经瞧见从那条宽阔的街道竟然出现了十多头蛮牛。
他甚至已经看清，那十多头公牛的尾部，竟然燃烧着大火，十多头公牛直往刑场冲过来，速度快极，气势极壮，牛群身后，则是跟着一群禁卫军兵士，正叫喝着追赶，其中已经有兵士弯弓射箭，想要阻止火牛冲入刑场，只是公牛皮糙肉厚，便算有箭矢射中，只要不射中要害，不但不能阻止公牛向这边冲过来，而且更是激起了公牛的蛮性。
乔明堂神情大变。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主台上有官员惊声道：“你们看，那边……！”
西边街道火牛往这边冲过来之时，南边的大街之上，也出现了近十头公牛，尾部带火，疯狂地往刑场冲过来，很快北边的街道也有公牛冲过来。
“哞哞哞”之声大作，这些体型巨大的公牛一起冲击起来，地面都在震动，牛群后面，则是跟着一大批的禁卫军兵士追赶。
这些禁卫军兵士，本来都是埋伏守卫在刑场四周的各条街道，随时应对不测，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劫法场的乱党没有到，反倒是这些火牛率先冲了出来。
火牛进入法场，势必让法场大乱，禁卫军兵士只能出来拦截。
但是这些火牛可不是刺客，尾巴上被系着长长的带子，带子燃烧着火焰，这些公牛一个劲地往前奔，禁卫军兵士便是再勇猛，面对这些发了狂的公牛，却又是无可奈何。面对野性大发的公牛，自然不能正面硬顶，这是这些疯牛冲的速度极快，而且体型极大，皮糙肉厚，就算从旁刀枪齐出，无非是在公牛身上划出伤痕，并不能在瞬间将公牛致死。
公牛本就处于惊恐之中，受了伤，自然更加的疯狂，兵士们在后面追赶，反倒是让公牛跑得更快，冲得更猛。
此时法场上的围观百姓可就是傻了眼，从城中四周传来火灾的消息，已经让他们十分的惊恐，此时再见到从各个方向冲击过来的火牛，那更是魂飞魄散，很快，就听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叫道：“不好了，疯牛要踩死人了，快跑了。”
一声喊后，本就有些混乱的人群立时一片大乱，人们四散逃窜，无头苍蝇一样，整个场面混乱不堪，完全失控。
徐从阳身边那名面无表情的护卫已经沉声道：“保护大人！”
守在主台边的禁卫军兵士已经数名神衣卫都已经严阵以待，将主台护卫的如同铁桶一般。
法场之上，百姓们如同慌乱的蚂蚁一样四处乱窜，法场内外的兵士则是严阵以待，禁卫军兵士早已经集结成阵，在刑台四周组成两道钢铁屏障。
火牛终究还是冲到人群，有些百姓闪躲不开，已经被火牛冲撞上，惨叫连连，眨眼之间，便有十多名百姓非死即伤，有几名禁卫军兵士也被火牛撞开，加州都已经裂开，撞飞在地，一时间根本起不来。
几十头火牛冲到刑台边上，窜到人群中，就听得“嗖嗖嗖”之声响起，刑台边上已经有数名禁卫军兵士栽倒在地。
混乱之中，已经有禁卫军兵士大声喝道：“火牛腹下有人，大家小心！”
果然，从火牛的腹下，竟然窜出全身黑衣蒙面的敌人来，这些人身手敏捷，二话不说，直往刑台上杀过去。
比起先前一波的刺客，这一批人无论是组织还是自身的武艺，都要高出太多，禁卫军兵士也已经迎上前来，双方已经在刑台之下生死相博。
骤然间，又从接口传来阵阵马蹄声，却见到从西边街道之上，出现了十多匹骏马，马上乘者全都是黑衣蒙面，人未至，却都已经弯弓搭箭，见到禁卫军兵士，便弯弓射杀。
劫法场的乱党人数加起来有二三十人，数量上远远逊于法场内外的禁卫军，但是此刻法场尚有上千围观的百姓混乱一片，四处逃窜，还有二三十头火牛左冲右闯，整个场面完全失控，禁卫军兵士在人群之中，一时间难以施展开手脚。
倒是那些冲到刑台边上的乱党，仗着强悍的武艺，却已经打破了缺口，混战之中，已经有人跳上了刑台。
刑台之上守卫的禁卫军兵士都已经挺枪迎上来，那十几匹骏马说到就到，在人群中横冲直闯，领头的那名黑衣人身着黑衣，但是身形窈窕，丰胸细腰，不过动作却干脆利落，虽然距离刑台尚有段距离，但是她弯弓拉箭，箭矢如电，划破空气，已经射到刑台之上，一名禁卫军兵士被射穿了喉咙，栽倒在地。
禁卫军兵士毕竟是久经训练，突遭变故，虽然场面混乱，但是却竭力保持阵型，也有禁卫军兵士拉弓去射乱党，乱箭飞舞，却也有两名乱党被射落马下。
那骑马领头的，自然是林黛儿。
林黛儿连射出数箭，射死几名禁卫军兵士，骏马已经距离刑台不远，数名禁卫军兵士挺枪过来，已经有一名禁卫军兵士从旁滚过来，一式地趟刀，砍断了林黛儿座下骏马的马腿，骏马长嘶，林黛儿的娇躯腾起，足尖一点，整个娇躯就如同灵燕般窜起，身在空中，一箭又射出去，“噗”的一声，又是射倒一名禁卫军兵士。
她身体下坠，三名禁卫军长枪已经往半空扎过来，林黛儿的速度当真是快极，她一箭射出，瞬间弃弓，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腰间佩刀，眼见三根枪尖往自己身体扎过来，她大刀会出，刀光闪过，三根枪尖竟然都齐齐被斩断，而她玉足在一根枪杆上轻轻一点，竭力飞出，姣好性感的身段如同花瓣被秋风吹拂，轻盈地落到了别处。
徐从阳虽然被重兵保护，却对场上的情况也能看到大概，见到林黛儿身手不凡，颇有些惊讶。
黑衣蒙面的薛青山是第一个冲上刑台之人，他不但武艺不差，而且对敌经验十足，面对人数众多的禁卫军兵士，进退有度，只是片刻间，便已经将三名禁卫军兵士斩杀刀下，而他在乱战之中，却已经接近了那名拒酒的老囚犯，旁边刽子手见到敌人过来，也不能坐以待毙，手中的刑刀挥出，只是他虽然善于屠杀，武功实在差劲得很，薛青山大刀先是迎上挡住，随即顺手一拉，刀光划过，那刽子手的喉咙便被割破，薛青山随即又是一刀砍出，便将那刽子手的脑袋砍了下来。
刽子手砍下了许多囚犯的脑袋，只是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脑袋有一天也会被别人砍下去，而且砍得比他还要干净利索。

第二七九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主台之上，刑部主事蓝廷玉看到乱党劫法场，震惊之余，却又感到奇怪。
他远远看去，能够清晰看到乱党的行动，乱党虽然人数很少，但是行动却十分有章法，有人故意将本就混乱的人群搅得更为混乱，激怒本就发狂的火牛，有人则是在刑台下面拖住禁卫军，有人则是布于刑台边上，阻止台下的禁卫军往上冲，有的则是已经在刑台上与禁卫军交手，杀开血路，营救囚犯。
每一个人都尽可能地发挥最大的作用，而且互相之间协调默契，在刀光剑影中，并不处于绝对的下风，而且这些人的武艺都不弱，刀法纯熟，经验老到，倒像都是经过无数铁血淬炼出来的精锐，那些禁卫军兵士都是西山道的精锐官兵，可是若说单打独到，显然不是乱党的敌手。
这些人竟似乎比禁卫军还要训练有素，绝对不是乌合之众，进退大有章法。
让蓝廷玉感到奇怪的是，徐从阳和乔明堂看着混乱的法场，都是冷眼旁观，都没有做出任何应对的措施，不进不撤。
薛青山斩杀刽子手，刀光闪动，“呛”的一声响，已经将老囚犯的手镣从中斩断，在旁边禁卫军兵士拥过来之前，又是出刀将老囚犯的脚镣斩断。
能够用大刀斩断铁镣脚镣，不但要大刀锋利坚韧，而且还要出刀者有足够强大的力气，由此看出，薛青山的力气确实不小。
老囚犯铁镣被斩断，立时就如同猛虎下山蛟龙出海，怒吼一声，瞅见几名禁卫军已经抢过来，双手一抖，竟是将手腕子上的铁镣当做了武器，被斩断的两截手镣如同毒蛇般探出去，正击在两名禁卫军的胸口，这老囚犯虽然身上伤痕累累，而且被刑罚折磨许久，但是此刻却依然虎虎有威，两名禁卫军兵士竟是被铁镣击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兵士身上，一下子摔倒一片人。
“老五，你们怎么来了？”老囚犯有些恼怒道：“为何要犯险？”
薛青山道：“二当家，先别说了，咱们已经来了，后悔也来不及，先杀出去再说。”
“好！”这老囚犯正是林黛儿的二叔林崇谷，“先杀出去！”铁镣又是挥动，禁卫军大刀长枪纷纷砍来“乒乒乓乓”一阵响，禁卫军竟是纷纷后退。
“老五，都是壮士，救下他们。”林崇谷大声道：“大伙儿一起杀出去。”
法场有变，刑台四周叫声连连，哭喊声，惨叫声，惊呼声，火牛的哞哞声，刀枪交击声，弓箭嗖嗖声，交相互相，好不热闹，当薛青山等人冲上刑台之后，刑台上本来准备就刑的囚犯们早已经抓住机会，趁乱挥动手中的铁镣反抗起来。
首当其冲倒霉的是那些刽子手，他们距离囚犯最近，囚犯突兀发难，他们便难以抵挡，八名刽子手，除了被薛青山斩杀一人，倒有四五人转眼间就被击倒在地，禁卫军兵士也算是反应灵敏，混乱之中，已有四五名囚犯被乱刀乱枪所杀。
薛青山转到旁边，动作敏捷，出刀快速，帮着三四名囚犯斩断了手镣足镣，一名囚犯用手镣活活勒死一人，见到薛青山在旁，双手举起，薛青山明白意思，一刀砍下，已是帮他斩断了手镣。
这名囚犯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脸上伤口愈结成疤，显然是受了不小的折磨，他国字脸，浓眉大眼，脸上虽然有疤，但相貌堂堂，颇有古之燕赵悲歌壮士之气。
法场一乱，此人见到薛青山冲到刑台上，立刻便发难，不但将身边的刽子手瞬间用铁镣活活砸死，而且片刻间已经杀死两名禁卫军兵士，可说是十分的骁勇。
“五哥，小心！”这年轻囚犯手镣被斩断，瞧见一名禁卫军兵士已经摸到薛青山身后，一刀照着薛青山的后脑砍下来，立刻出声提醒，薛青山身子一矮，反手一刀撩过去，一刀砍在那禁卫军的腿上，年轻囚犯手中的铁镣已经出手，狠狠砸在那禁卫军的头上，那人虽然戴着头盔，但是被铁镣重重砸下，还是瞬间便倒了下去。
“天佑，功夫还没搁下。”薛青山笑道：“看看你今日到底能杀多少走狗。”
这年轻囚犯，正是林黛儿一直念念不忘的鲁天佑。
林黛儿此时也已经在混战之中杀到了刑台之上，见到林崇谷和鲁天佑还好端端活着，欣喜无比，娇声道：“二叔，天佑哥，脱身为上，不要恋战。”
她手中大刀砍翻一名兵士，凑近过去，道：“跟我走！”
那些一同受刑的囚犯此时又被斩杀了三四人，剩下的却都凑过来，有的力气大者就用手中铁镣作兵器，力气稍小的则是抢夺了大刀长枪作为兵器，与人数众多的禁卫军兵士杀作一团。
林崇谷此时已经叫道：“大伙儿不要恋战，杀出去！”
林黛儿娇躯虽然如柳，但是动作轻盈，出手却是凶狠无比，首当其冲，往刑台北面杀过去，林崇谷、薛青山、鲁天佑以及那些囚犯则是紧跟其后，互相照应，都往北面杀过去。
刑场内外，杀声阵阵，不少百姓还是受了牵连，又被火牛生生踩死撞伤的，也有被乱箭不小心射杀的，刑台上下，鲜血喷溅，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首，有些重伤者躺在地上，哀嚎惨叫，好不凄惨。
猛听得鼓声“咚咚咚”响起，林黛儿已经听到四面八方响起马蹄声来，柳眉蹙起，娇声道：“他们的援兵来了，都往北边冲。”
薛青山也道：“北城那边已经烧了大火，如今正混乱一片，大伙儿往北边去。”
云山府城各处突发大火，自然是林黛儿一党所为。
大火熊熊，城中多处火势蔓延，百姓骚乱一片，特别是北城，火点众多，城中百姓正陷入恐慌之中，乱作一团，这正是林黛儿一党为顺利撤退事先布好的局面。
城中越乱，对于他们的撤退便愈加有利。
林黛儿一党众人知道久战不宜，那边林黛儿放出信号，便都不再恋战，纷纷往北撤退。
从四面街道已经出现了禁卫军骑兵，林黛儿毫无惧色，率人迳自往北冲，而数百名百姓此时也都往北边方向窜逃，林黛儿等人便是混杂其中，身后禁卫军兵士则是紧紧追赶。
北面过来四十多名骑兵，当先一人鱼鳞甲在身，手握大刀，看到迎面大群的百姓冲过来，皱起眉头，陡然瞧见人群中多有黑衣人，其中一个轻盈矫健的身影看的十分清楚，脸上微显吃惊之色。
这身着鱼鳞甲的，自然是楚欢。
楚欢今日奉命带着几十名骑兵在刑场外围等候，直待发生异变，听到鼓声讯号，便即领兵拦截。
先前他在街口那边已经瞧见了火牛突然出现，却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等着事先约定好的鼓声讯号，在外边自然也看到了城中远处冒出的火光和冲天烟雾，更是听到了法场传来叫喊杀声，知道法场那边定然出了变故。
王涵和胖柳跟在他身边，胖柳听到法场这边的动静，最是沉不住气，几次要往这边过来，但是楚欢却始终按兵不动，等候讯号。
所谓军令如山，楚欢知道军令的重要，若是轻举妄动，很有可能坏了大事。
直到特殊的鼓号响起，楚欢这才按照事先部署，领兵杀来，远远望到法场混乱不堪的情景，有些惊讶，待见到人群中那个轻盈矫健的身影，熟悉无比，瞬间便想到是谁，心中吃惊：“怎么又是她？”
他固然吃惊，林黛儿可也是吃惊不小。
林黛儿首当其冲，看到前方骑兵冲过来，已经握紧了刀，她眼睛不但漂亮水灵，而且目光十分毒辣，楚欢尚未靠近，便认出了楚欢。
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林黛儿也没有想到拦住去路的是楚欢。
她身形微慢，回过头，抬手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身后那群随同而来的黑衣人都是看的清楚，俱都从怀中掏出黑乎乎的圆球，纷纷往地上砸去。
楚欢此时已经扬刀喝道：“都蹲下，不要乱，都蹲下！”
百姓混杂，叫喊声一片，哪里能听他的，几名百姓已经冲到楚欢身旁，楚欢知道若是任由百姓如此乱闯，林黛儿等人混在百姓之中，那还真是施展不开手脚捉拿，双腿一蹬，人已经从马上月下，一条腿踹出，将跑在最前面的两名粗壮百姓踢翻在地，扬刀挥舞，厉声喝道：“都蹲下，谁若再向前一步，杀无赦！”
王涵等人早已经握刀在手，横成一条线，拦住去路，刀光霍霍，冷酷如冰，前面的百姓见到这等阵势，又见楚欢踢翻两人，更是将大刀架在一名百姓脖子上，顿时不少人便停了下来。
虽然百姓们心中被那群火牛和方才的厮杀所惊吓住，四散逃窜，混乱不堪，但是面对楚欢这群骑兵的寒刀，却也是不敢再往前。
便在此时，却听得“嗖嗖”两声，已经有两支箭矢往楚欢射过来，正是林黛儿的同伴射过来。
林黛儿一行人中，有人兀自带有弓箭，都瞧出楚欢定然是这些骑兵的头头，便有人想着先将楚欢射杀，让骑兵们陷入混乱。
只是楚欢动作却实在敏捷，两支箭矢射来，楚欢身形后仰，躲过一箭，刀光闪过，却是将另一箭拨开，而林黛儿在这箭矢射出的同时，娇躯如蝴蝶，已经飞身上前，手中大刀已经往楚欢砍了过来。
她身形窈窕，十分美妙，但是这一刀气势十足，凌厉无比，却又实在太不美妙。

第二八零章 万象铁手
楚欢与林黛儿交过两次手，泾江之上，只是在江中纠缠，还算不得真正的交手，但是在黑水山，那可是真正地刀兵相见。
楚欢清楚，林黛儿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手底下的功夫可真是不弱，而且刀法古怪，时出奇招，那是难以捉摸，见到林黛儿已经飞身过来，大刀向自己袭过来，不敢丢以轻心，手腕子一旋，手里的大刀已经从百姓脖子上离开，迎上了林黛儿的大刀。
林黛儿出手，他身后的那群人可没闲着，纷纷冲上来，而王涵等一干禁卫军骑兵纷纷扬刀，倒是那些百姓夹在中间，听得有人叫唤“蹲下，蹲下”，不少人立时都蹲下去。
楚欢在这边堵着，其他各处的禁卫军兵士们也都纷纷围上来，忽听得有人惊声道：“这……这是什么东西？”
又有人喊：“着火了！”
只见得人群之中，竟然冒出白色的烟尘，那烟尘一开始还小，众人并没有注意，但是此刻那烟尘却越来越大，白烟如雾，今日本就有风，微风之中，那白烟迅速弥漫，就似乎陡然生出了大雾一般，很快在这边就变得朦胧胧一片，相隔几步，就难以看清对方。
更诡异的是，白烟弥漫之际，却见到白烟之中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楚欢与林黛儿斗了十来招，就感觉事情有变。
林黛儿蒙着脸，眼中满是寒意，出手不留情，而楚欢则是看到卷入百姓中的百姓倒地，就连那些冲入烟雾之中与乱党相斗的兵士也很快就倒下去。
“烟中有毒！”楚欢瞬间明白过来，沉声叫道：“大家小心。”见到林黛儿又一刀砍过来，急忙后退两步，刀光闪过，已经割下一截衣襟，拉成条状，捂在鼻子上，系在脑后。
他动作迅速，林黛儿又是几刀，楚欢连连躲闪。
他方才看到林黛儿的同伴往地上扔东西，当时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此刻已经明白过来，这些突然出现的烟雾，定然是方才那些东西所致。
楚欢不知道这样的烟雾是否会伤人性命，但是让人昏迷却是事实。
楚欢虽然反应迅速，蒙住了鼻子，但是并非所有人都与他这般反应迅速，而且噪乱声根本没有停下来，喊杀声阵阵，并没有多少人听到楚欢的话。
那烟雾四处飘散，不少兵士只吸入一点点，便即倒下，楚欢身旁的骑兵，却已经也有十几人纷纷落马。
林黛儿几刀将楚欢逼退，忽听得身旁传来厉吼声：“乱党哪里走！”
只见卫天青也已经带人杀到，气势汹汹。
卫天青倒也是经验老到之辈，已经瞧出烟雾有问题，他也已经用布巾蒙住了鼻子，骏马驰近，手中大刀已经往正与禁卫军悍勇搏杀的鲁天佑砍了过去。
卫天青的功夫自然不弱，刀风袭来，鲁天佑也感觉到了卫天青的犀利，身形往后退出，手中的铁镣横扫马腿，一声长嘶，马腿被铁镣扫中，侧翻倒地，而卫天青双足一点，已经从马上跃起，径往鲁天佑杀过去。
他选择鲁天佑，自然不是没有原因。
这帮乱党之中，林黛儿为首，她正与楚欢交手，林崇谷固然老当益壮，但是毕竟身上伤痕累累，方才连番厮杀，体力已经大大耗损，薛青山则是紧护在林崇谷身边，保护于他，只是抵挡杀上来的官兵，并不主动攻击。
倒是鲁天佑攻击性极强，只要靠近官兵，必定会出手，此人的力气确实惊人，手镣足镣只是被砍断，但是却依然动作灵敏，那本来是束缚他的铁镣，被斩断之后，却成了他的得力武器，死在铁镣下的官兵，已经是接近两位数。
正因为他的骁勇，在乱党之中特别显眼，卫天青自然是要将此人拿下。
鲁天佑面对西山道禁卫军统制，却无丝毫惧色，武功或许不如卫天青，但是他的步法却是十分灵敏，身处迷蒙的烟雾之中，卫天青却也不能完全施展自己的刀法，鲁天佑闪躲之间，却也能够以铁镣偶尔还击。
白烟扩散的很快，许多百姓兵士倒地，反应快的兵士蒙住鼻子，却也只能在迷蒙的烟雾之中寻找敌人。
林黛儿娇声叫道：“夺马！”
楚欢手下的骑兵已经有十多人落马，那些马匹看到白烟飘散，却颇有灵性，纷纷后退，不敢上前，那些骑在马上的禁卫军便是催马，骏马也不往前行，无奈之下，骑在马上的兵士只能翻身下马。
林黛儿身边众人大都是悍勇之辈，听到林黛儿的叫声，立时都往骏马扑过去，已经有数人夺了马匹。
林黛儿夺下一匹马，已经娇声叫道：“二叔！”
她是准备让林崇谷上马先行。
薛青山听到林黛儿声音，在混乱的人群中护着林崇谷往林黛儿靠近过去，陡然间感觉身侧劲风忽起，白烟之中，却感觉到有一人从自己身侧攻过来，当下也不多想，挥刀往那边砍过去，猛然间却发现自己的大刀一紧，就似乎被什么东西夹住一般，竟是不能动弹，吃惊之间，却看到自己的刀刃竟然被一只手生生抓住。
那只手很是奇怪，带着黑色的网状手套，这手套非丝非锦更不是布巾，却似乎是钢丝所制成，而自己手中的大刀刀锋，便是被这戴着奇怪手套的手抓住，这只手稳若泰山，薛青山自付力气不小，但是这大刀被对方抓住之后，却已经是不能动弹分毫。
对方身着禁卫军甲胄，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不过薛青山已经知道，此人绝对是一个罕见的强敌。
林崇谷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经验老到，只是瞬间就知道薛青山遇上敌手，他二话不说，手里的铁镣已经朝那人砸了过去，那人探出另一只手，也是戴着钢丝手套，出手如电，铁镣尚未砸下，这只手已经靠近，手腕子灵巧一番，已经抓住了铁镣，随即用力一扯，林崇谷的身体便被带过去。
林崇谷心中吃惊，但是惊而不乱，眼见身体不由自己控制被对方扯过去，靠近之时，另一只手已经挥起，往那人击过去，而那人动作之迅速，却是让人吃惊不小，他夹住薛青山大刀的手瞬间松开，成拳状往林崇谷的胸口击过来，林崇谷的手距离那人还有几寸距离，那人的拳头已经重重击在林崇谷的胸口，将林崇谷打飞出去，而薛青山大刀被松开后，立时卯足了力气横削那人，只是在林崇谷被击飞的刹那，那人的手却又顺势挥过来，再次夹住了薛青山的大刀，速度之快，令人乍舌，而且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轻描淡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眨眼间便完成。
林崇谷被击飞落地，一口鲜血喷出，一时间根本起不来，正与卫天青缠斗的鲁天佑恰在旁边，见此情景，失声道：“二叔……！”瞧见已经有禁卫军往林崇谷扑过来，鲁天佑暴喝一声，已经护卫过来，甩动手中铁镣，逼退了两名禁卫军。
林黛儿夺了马匹，叫喊林崇谷，楚欢已经攻过来，林黛儿心中又恨又恼，连出数刀，恨声道：“你这狗贼，姑奶奶今日便先斩杀你再说！”
楚欢刀法娴熟，口中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姑娘，我劝你还是缴械投降吧！”
“做梦！”林黛儿声音冰冷。
听得那边传来鲁天佑的怒喝声，又听到鲁天佑惊呼“二叔”，便知道事情不好，一刀逼退楚欢，娇躯扭动，循声冲进烟雾中，隐隐瞧见鲁天佑兀自在与卫天青缠斗，旁边地上躺着一人，瞧那身形，正是林崇谷，花容失色，飞身上前，“二叔，你怎么了？”
林崇谷被重拳击打，只觉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热辣辣地刺痛，咬牙挺住，沉声道：“快走……不要管我，你们快走……！”
林黛儿颤声道：“二叔，我带你走……！”便要背起林崇谷，林崇谷一把将她推开，怒道：“都想死在这里吗？走狗越来越多，快走，不要管我……天佑，快带黛儿走，不要恋战……！”
鲁天佑挥动铁镣将卫天青逼退两步，厉声道：“二叔，咱们一起走。”
“我不成了。”林崇谷喘着粗气：“不要都死在这里，能活一个是一个……快走……！”见到卫天青冲过来，林崇谷怒喝一声，陡然坐起，双臂挥出，铁镣往卫天青直甩过去。
鲁天佑见到情势危急，咬牙道：“黛儿，走……！”伸手抓住了林黛儿手臂，便往外面冲，林黛儿嘶声道：“不行，二叔他……！”
林崇谷在地上滚动，挡住卫天青，厉声道：“你们再不走，老夫便死在你们眼前……”
林黛儿心如刀绞，但是知道此时已经容不得她犹豫，一咬牙，大声道：“二叔，我们会回来的。”跟着鲁天佑向外冲去。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夺了马，见到林黛儿与鲁天佑从烟雾中冲出来，已经有人大声叫道：“黛儿姐，他们人越来越多，不能耽搁了……！”
楚欢此时被两名乱党缠住，林黛儿恨恨望了楚欢一眼，携着鲁天佑一起翻身上了一匹马，听到烟雾中兀自传来林崇谷的厉吼声，不自禁掉下泪来，却还是果断道：“快撤……！”
众人都是跟在林黛儿身后，一路向北边杀过去。
楚欢击退两名乱党，烟雾缭绕中，望着林黛儿远去，并不追赶，却是一群禁卫军兵士高喊着追了过去。
猛听得天空中一声惊雷响起，很快，酝酿了大半日的大雨终于倾泻而下。
大雨落下之后，烟雾很快就消失，法场内外的情景显露出来，双方都是战死了不少人，禁卫军战死四十多人，还有不少无辜百姓遭受牵连，地上血水与落下来的雨水混合在一起，虽有大雨，但是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一时间却无法散开。
楚欢看向不远处的卫天青，只见卫天青手持长刀，林崇谷却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两处刀伤向外冒血，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薛青山却被禁卫军兵士按在地上，几把大刀都架在他的脖子上。
无数百姓都是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楚欢蹲下身子，就近探了探一名百姓的鼻息，发现他的呼吸倒也平稳，心知那白烟虽然有让人昏迷的作用，却并不伤人性命，这才放心下来。
他站起身来，看了薛青山一眼，不知道薛青山，又往前面望去，却看到一名禁卫军兵士步伐沉稳，正缓缓离开，只是那人的手上戴着手套，十分的古怪。
卫天青皱了皱眉头，看到刑场内外一片狼藉，脸色很是难看。
禁卫军兵士个个都是久经训练的精兵，这一次却折损了几十人，卫天青心中自然是十分的悲愤，更可恶的是，戒备森严的刑场竟然被一帮乱党闹成这个样子，此时若是传扬出去，守卫刑场的禁卫军必然是颜面扫地。
此番乔明堂让卫天青调动了超过四百名禁卫军负责安全，不但刑场部署了人手，刑场外围还埋伏了人手随时调动。
四百名禁卫军的战力，已经是十分的可观。
但是在四百名禁卫军的防守之下，却兀自出现这样尴尬的场面，卫天青心中又是惭愧又是愤怒。
……
……
林黛儿一行人飞马奔驰，径自往云山府北城门而来，守卫北城门的兵士并不多，天降大雨，暴雨倾盆，不少守门兵士已经往旁边的卫棚去躲雨，只留下不到十名兵士在城门的门洞内检查。
大雨之中，听得马蹄声阵阵，卫棚的兵士们尚在有说有笑，不以为意，门洞里的卫兵则是抬头遥望，只是大雨之中，也看不清多远，依稀看到雨中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过来，一名兵士眼尖，瞅见那帮人似乎身着黑衣，甚至有人蒙面，而且都是大刀在手，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大声叫道：“有状况。”
卫兵们尚未反应过来，那一群人马已经冲了过来，速度快极，发现事态有变，卫棚的兵士们挺枪出来，门洞已经有人叫道：“拦住他们，快关城门。”

第二八一章 脱逃
几名兵士便要关城门，林黛儿那边箭矢已经射过来，阻止兵士关门，而且快马如飞，说到就到，卫棚的兵士们还没准备好，十多匹骏马便已经飞驰过来，林黛儿与鲁天佑共乘一骑，两名守兵已经一左一右挺枪往林黛儿刺过来，林黛儿挥刀往左砍，鲁天佑心有灵犀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起铁镣往右边砸过去。
大刀砍断长枪，而铁镣的威势，却是让卫兵情不自禁往后退，呼喝声中，林黛儿胯下骏马已经飞般驰进了门洞，卫兵来不及阻止，骏马已经夺门而出，身后马匹也已经紧随其后，轰隆隆声中向外闯。
守门校尉已经知道这些人必定是乱党，见到林黛儿等人夺门而出，心下大惊，厉声道：“登城头，射死他们。快进马棚，追上他们。”
平常城门之上，都会有卫兵站哨，只是方才暴雨倾盘，难免疏忽了，此刻城门校尉一声令下，数名弓箭手往城头上去，而其他人则是跟着城门校尉往旁边拴马的马棚进去，解开马缰，翻身上马，随着城门校尉去追赶。
守门校尉领着十多名骑兵正要冲出城门追赶，却听到身后传来又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来者清一色都是禁卫军骑兵，在倾盆大雨中如狼似虎，领头的乃是禁卫军的两大郎将，乔殷和郭阳。
城门校尉调转马头，郭阳已经粗声道：“可看见逃匪？”
校尉立刻道：“卑职正要追拿！”
郭阳一挥手，高声道：“追！”
暴雨之中，一队禁卫军骑兵飞驰出城门。
……
……
法场处，昏倒的百姓被暴雨一淋，很快就醒过来，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多有失手，百姓们惊恐万分，哪里敢在这里继续留下去，醒来之后，立时狼狈离开。
主台那边搭着天棚，徐从阳等一干官员却并没有淋着雨，卫天青携着楚欢来到主台边上，拱了拱手，颇有些懊恼道：“大学士，总督大人，郭阳已经带人去追，卑职恐怕城中还有乱匪党羽，请大人下令，即刻封锁城门，卑职带人全城搜找！”
乔明堂道：“不错，卫统制，传令下去，即刻封锁城门。城中方才各处火起，必有乱党同党，调集禁卫军，全城搜查，但有可疑者，一律拘押审问。”
卫天青拱手称是，领着楚欢迅速退下。
楚欢一直静站在卫天青身边，却发现那手上戴着钢丝手套的护卫却已经站在徐从阳身边，竟似乎是徐从阳的贴身护卫一般。
徐从阳身边的护卫，除了神衣卫，便都是十二卫军的兵士，很少见到有禁卫军装束的兵士出现在身边，此番那人穿着禁卫军兵士的甲胄，却是十分显眼。
他似有若无地瞥了那人一眼，那人相貌平平，属于丢在人堆里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类型。
卫天青和楚欢退下后，乔明堂这才向徐从阳拱手道：“大学士受惊了。”
按理说林黛儿等人逃脱，徐从阳该当愤怒才是，但是从他那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愤怒之色，反倒是带着笑意，摇头道：“意料之中的事情，倒也没受什么惊吓。”
乔明堂凑近低声道：“大学士，咱们是否先离开这里？”虽然逃脱许多的乱党，但是乔明堂倒也显得心平气和，并没有丝毫愠恼之色。
徐从阳抚须道：“少安毋躁，乔大人，老夫突然想饮酒了，不知贵府可有好酒？”
乔明堂一怔，随即笑道：“有有有，成年佳酿，一直封存，就等着大学士品尝呢。”
……
卫天青骑马在前，已经分派人往各处城门通知封锁城门，不能让乱党走脱，又下令调集禁卫军，全城搜索乱党。
他派出人手之后，发现一阵跟在自己身边的楚欢若有所思，还当是因为走脱了乱党而郁闷，道：“楚兄弟，不用多想。这帮乱党计划周密，步步为营，事先算计好了每一步，连我都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有这等心计。”
楚欢抬起头，微一沉吟，终于问道：“卫大哥，小弟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
“法场内外的兵力部署，可都是卫大哥意思？”楚欢想了想，终于问道：“将我安排在北面街道埋伏，是卫大哥的安排吗？”又道：“小弟问的冒昧，还请卫大哥不要见怪。”
卫天青一怔，还真不明白楚欢为何有此一问，想了想，才道：“周边部署，事先都是与总督大人商议过，至若将你安排在北边，其实也是总督大人的一片好意。你不久之后便要往京城去，总督大人是觉着万一有什么变故，你也好有立功的机会。”
楚欢笑道：“原来如此。”
卫天青不解问道：“楚兄弟，为兄可有些不明白，你为何有此一问？”
楚欢想了想，才轻声道：“卫大哥，恕小弟直言，兵力配属上，北边的人数最少，实际上就已经存在了破绽。”
卫天青皱起眉头来。
楚欢左右看了看，法场那边不少禁卫军还在善后，徐从阳一行官员也在精兵护卫下迅速离开，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刑场四面的街道，就属北边的街道最为宽阔，一旦刑场骚乱，我想大部分人会选择往宽敞的地方离开。”
卫天青四下看了看。
事实正如楚欢所言，通往刑场的几条街道，确实是北边的那条街道最为宽阔。
“骚乱一起，事实上围观的百姓也确实大部分往北边涌过来。”楚欢一身甲胄，大雨之中，神态自若：“只是部署在北边街道的将士实在是少了一些……！”
楚欢说到这里，不再继续说下去。
他三言两语，倒是让卫天青赶到某种不对劲，微一思索，停下马，凑近问道：“楚兄弟，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楚欢微笑道：“我也是随便说说。”
卫天青发现楚欢的话不尽不实，抬头向北边的街道望去，那边兀自有苏醒过来的百姓在大雨中顺着街道往外跑。
今日刑场的发生的事情，让许多人都是大为吃惊，百姓们遭受牵连，谁也不愿意继续在这地方留下去。
忽听楚欢又问道：“卫大哥，北城城门事先没有封锁吗？”
“以前处斩人犯，通常都不会封锁城门。”卫天青道：“像今日这般大批乱党劫法场，这在我云山府还是十分罕见。”
“城门没有封锁，只怕那些乱党已经逃出城去了。”楚欢道：“如果他们计划周密，城外恐怕还有人手接应……！”
“郭阳已经带了大队人马去追。”
“今天那帮乱党还真是幸运，这老天都帮了他们一把。”楚欢缓缓道：“暴雨不歇，马迹很快就会被暴雨冲毁，郭郎将他们要追上那帮乱党，只怕很有难度。”
卫天青此时却在寻思楚欢话中深意，感觉楚欢说话是点到为止，并没有说透，似乎是有些话不好说出口来。
……
……
大雨之中，林黛儿一行人一路向北，行出十里左右，隐隐看到前面出现一队人马，有五六骑之多，那五六骑看到林黛儿一行人过来，俱都在马上拱手行礼，看到林黛儿身后的鲁天佑，俱都喜道：“鲁大哥。”
林黛儿肃然道：“不要多说，按照事先计划行动。”她回过身，做了一个手势，身后几名黑衣人都是拱手，林黛儿大声道：“大伙儿都小心，甩掉那帮走狗之后，在约定好的地方汇合。”
众人俱都称是，当下一众黑衣人分成三队人马，一队往东，一队往北，而林黛儿则是带着一部分人调转马头，往西边驰去。
三队人马，很快就如同三道利箭般射出去。
林黛儿身后尚有五骑，当时混乱之中，自然不能一人一骑，都是两人合乘一匹骏马，随同林崇谷一起赴刑的囚犯，倒有四五人也跟着突围了出来。
往西也不知道行了多远，暴雨渐渐小了下来，林黛儿忽地勒住马，众人俱都跟着停下，林黛儿翻身下马来，鲁天佑也下了马，几名一同突围出来的囚犯不明状况，林黛儿已经向那几人拱手道：“诸位好汉，后面只怕还有追兵，咱们调虎离山，从这里下马，步行向北，不过十多里地会有一条河，那边有弟兄接应咱们。”
众人明白过来，纷纷下马来，却有两名黑衣人依然坐在马上并不下来。
林黛儿郑重道：“小唐，你们两个自己小心。”
一名黑衣人笑道：“黛儿姐，你放心就是，我们知道怎么做。那帮走狗想要抓到我们，再练五百年吧！”大笑声中，两人却是揽过其他几匹马的缰绳，一催骏马，两人却是带着所有马匹继续向西边飞驰而去。
林黛儿也不耽搁，一挥手，折而向北，众人都是紧随其后。
地面上都是青草，脚踏过后，留下的痕迹不明显，再加上雨水一冲，很快就将痕迹清除，众人衣裳都是被大雨淋湿，林黛儿黑衣亦是被淋湿，衣裳贴在身体上，将她窈窕美好的身段勾勒出来，奔行之间，野性十足，却又动人性感，只是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心思去关注林黛儿的身形。
天色已经黑下来，大雨也已经歇下来，苍穹之上黑云滚滚，天地之间昏暗一片，颇有些压抑，只是雨后那青草散发出来的味道与泥土气息融合在一起，却让众人一直紧悬的心微微松了口气。

第二八二章 酒一壶
云山府城四门封锁，全城戒严，大街小巷处处都是禁卫军剽悍的身影，楚欢遵从卫天青的吩咐，也带了大队人马在全城搜找乱党。
但是乱党终究不会在脸上刻字，而且既然他们布署周密，必定早就想好退路，恐怕在林黛儿一行人离开云山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悄无声息地隐匿了下去。
城中一戒严，各条街道的大门全都关起来，法场被劫，城中起火，诸般事情已经传遍云山城大街小巷，人们都是担心殃及池鱼，谁还敢出来。
楚欢带着一队兵马，转了几条街，也并无发现什么可疑之人，实际上他也根本没有打算抓到什么人。
天色昏暗下来，他才收队，一名骑兵飞马奔来，翻身下马，禀报道：“楚卫将，总督大人令你收队之后，速往总督府听令！”
楚欢一怔，随即点头。
他瞧见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当即命令王涵带队回营，自己则是驱马往总督府去。
今日发生在刑场的事情，到现在楚欢都感觉其中有诸多疑点，乔明堂能够担任一道总督，那是精明无比之辈，身后还有在官场打滚几十年的徐从阳，且不说他人，这两人的智慧那绝对是人中翘楚。
以这两人的智慧，精心布下这次局，楚欢其实一早就猜到有引诱乱党同谋的可能。
如果真是为了引鱼上钩，即使在刑场故意显得松散下引敌人上钩，但是外围必定会布置重兵，以乔明堂对云山府城的了解，只要精心布置，有足够的兵力封锁住刑场附近的各条街道，林黛儿一党虽然骁勇，甚至使出例如火牛和烟雾的各般手段，但是面对官兵的绝对实力和精心准备，不可能就这般逃脱。
退一万步讲，就算乔明堂疏忽大意，自以为是，连徐从阳这样的精明之辈也跟着犯糊涂，但是在午时三刻的时候，必定会事先关闭四门，以防乱党真的在刑场之后得手突围。
可是事实上，所有的一切都显得疏忽大意。
乔明堂安排自己带人埋伏在北边街巷之外，仅仅安排了四十多名骑兵，人数虽然也不算太少，但是却绝对不算多，若真是想将乱党一网打尽，便应该多安排人手，以策万全。
而且以乔明堂的智慧，绝对不至于看不出北边街道更容易成为突破的主方向，但是在安排兵力的部署上，反倒是在北边部署的兵力最少。
楚欢自然不相信乔明堂会如此疏忽大意，更不相信徐从阳老糊涂了，更不相信这两位大员同一时间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但是事实却摆在眼前，今天官府的部署，看似很有声势，但是实际上却破绽百出。
如果不是他们犯下了错误，那就只能说明这些局面是有意造成。
在刑场的时候，他就感觉其中有异，只是没有向卫天青明言，毕竟自己身份实在不高，有些话点到为止，还是不要说的太白才好。
但是他心里却一直在寻思着这个事儿。
虽然一时半会不能肯定，但是楚欢却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
楚欢心里对林黛儿并没有什么恶感，即使有黑水山的对峙，他对林黛儿也没有生出厌恶之心，倒也不是因为林黛儿的美色，只是觉得林黛儿的江湖气，并不让人厌恶。
这一次明知艰险万分，林黛儿却依然带人前来劫法场，义无反顾，楚欢内心深处反倒是对林黛儿生出一丝丝钦佩。
当时百姓倒地，楚欢还以为林黛儿滥杀无辜，也曾心生愤怒，但是后来发现百姓只是昏迷，愤怒之心也随之消失。
楚欢重情义，林黛儿也是重义气，这一点楚欢十分欣赏。
他与林黛儿交手，道理更简单，他是官，林黛儿是贼，官贼不两立。
楚欢心里并不希望日后再碰上林黛儿，官贼相见，只能是刀兵相见，在楚欢内心深处，既不想被林黛儿杀死，却也不想真的杀了林黛儿，两不相见，便可以避免那样的事情发生。
他一路飞驰，脑子也不停的转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总督府，总督府门前左右八名禁卫军兵士护卫，举着火把，楚欢翻身下马，一名兵士上前来牵马，识得楚欢，道：“楚卫将，总督大人正在府内等候！”
楚欢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乔明堂找寻自己做什么，进了大门，早有人领着往院子里去，这一次没有进正堂，而是穿堂过院往往后面去，穿过一道拱门，迎面却见到乔夫人在两名丫鬟的陪同下过来，见到楚欢，乔夫人喜道：“咦，楚欢，唔……楚卫将！”
楚欢忙施礼道：“卑将见过夫人。”
乔夫人笑眯眯挥手道：“没有旁人，不用拘礼。是了，楚卫将，我听老爷说，你要进京了？”
楚欢硬着头皮道：“都是总督大人抬爱。”
“与他有什么关系。”乔夫人笑道：“是齐王看重你，你自己有本事。只是你进京之后，老爷身边少了一位得力助手，有些可惜。”
楚欢笑道：“总督大人手底下人才辈出，楚欢实在算不得什么。”
乔夫人妩媚一笑，轻声道：“楚卫将，你得齐王器重，以你的本事，到了京城，必有用武之地，前程似锦。日后发达了，可要照顾我们老爷。”
楚欢道：“夫人说笑了，只是总督大人的恩情，楚欢没齿不忘。”
“我就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英雄。”乔夫人笑眯眯道：“行了，老爷在后花园，你们去吧，我不耽搁你们了。”
楚欢微笑拱手，跟着家仆往后花园去。
乔夫人看着楚欢背影走远，轻叹了一口气，旁边一名丫鬟低声道：“夫人为何叹气？”
乔夫人道：“楚欢是个大英雄，这样的英雄被齐王要去，不能为老爷所用，实在可惜。”顿了顿，心中却是暗想：“老爷是太子的人，楚欢日后却是齐王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矛盾？唔，楚欢是个好人，就算齐王真的和太子不合，楚欢也不会对老爷不利。”
楚欢来到后花园，却瞧见卫天青和另一名郎将潘阜豁然在后花园，除了这两人，尚有七八名禁卫军将领聚在一处假山边上。
卫天青见到楚欢过来，挥了挥手，楚欢上前去，这几名将领倒是大部分都认识，不少都是去年一同前往通州围剿黑水山的老熟人，与楚欢刻意作对的李宗全也在其中，倒是有一人身着郎将甲胄，楚欢却是不曾见过。
楚欢上前，立刻拱手，众人也都纷纷拱手还礼，那李宗全与楚欢有隔阂，只是很随意地拱了拱。
卫天青指着那郎将道：“这是费郎将，平日里大都在军营之中，你们这是第一遭见到。”
楚欢倒是知道，禁卫军的军营座落于云山府城东南角，他还真是没有往军营去过。
那费郎将看起来就是平常训练士兵之人，习惯了冷着脸，虽然初见楚欢，勉强笑了笑，但笑容还是有些僵硬，看来平日里这张脸还真是不苟言笑。
楚欢又行了一礼，叫了一声“费郎将”，费郎将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楚欢心中却有些纳闷，这个时候，召集如此多的禁卫军高中层将领，在场的七八人，最低级别也是卫将，而且常驻军营的费郎将也被传唤过来，事情还真是有些古怪。
假山边上有一座亭子，亭角挂着灯笼，灯笼的灯火映照到假山这边来，楚欢却是没有瞧见乔明堂的行踪，见到众人都在这里等着，也不好多问。
李宗全是越看楚欢越不顺眼，楚欢没招他没惹他，他也冷不丁地道：“楚卫将，听说今日乱党逃脱，是从你负责的北面窜逃，还听说你与那帮乱党的头子交过手，都说你楚卫将刀法出神入化，当日连罗世恒手下的卫所军千户黄志肖也不是你的敌手，怎地却被那乱党头子走脱？看来乱党的武功实在是莫测高深啊。”
卫天青心中一直为林黛儿一党逃脱而懊恼，此时听李宗全哪壶不开提哪壶，心中顿时有些恼怒，皱起眉头，楚欢却已经淡淡道：“只可惜不是李卫将在场，否则定能拦住那帮乱党。”
今日刑场守卫，李宗全甚至没有被调过去，听楚欢反唇相讥，李宗全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卫天青已经冷冷道：“这是总督府，不是菜市场！”
李宗全对卫天青还是十分忌惮的，卫天青这般说，他便不敢多嘴。
正此时，一名总督府的家仆挑着一直灯笼过来，恭敬道：“诸位今日劳累，总督大人请诸位先去用饭。”也不多说，挑着灯笼顺着青石小道拐到另一条小道上。
卫天青微微皱眉，楚欢瞧他脸色，就知道卫天青也不知道今夜到底是为何将众人聚过来。
卫天青只是微一犹豫，率先跟上，众人也都随后跟着，众人随着那家仆到了一处院子，进到一间屋内，只见里面已经摆放了两桌酒菜，桌上摆满了佳肴，每一个座位前面也都放了一只酒壶，酒壶造型美观，一进到屋内，菜香味道便钻进众人鼻子里。
桌上的菜肴琳琅满目，山珍海味俱在其中，而且都是热气腾腾。
卫天青问家仆道：“总督大人何在？”
家仆笑道：“卫统制，总督大人有令，你们在这里放开了吃，能吃多少便吃多少，但是酒却不能多饮，每人只有一壶酒。”躬身行了一礼，并不多言，退了下去。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间也闹不明白乔明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二八三章 刀客
两条乌篷船行于河上，这条河并不算得很宽，但是蜿蜒曲折，河岸两边草木依依，大地业已回春，雨后的空气清鲜而自然。
时当深夜，两条船并没有点灯，在黑乎乎的夜间自东向西而行，林黛儿此时便坐在前面一艘船的船头上，双手抱着膝盖，圆润的下巴搭在膝盖之上，望着黑乎乎的前方，神情十分的黯然。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很普通的衣裳，那是渔女的装扮，看上去清丽秀气，与她平日英姿飒爽的气质相比，另有一番风味。
夜风吹拂，她腮边一绺秀发被吹起，林黛儿抬起一只手，将一绺秀发捋到耳后，动作柔美，夜色之中，风情无限。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黛儿精神一紧，已经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轻声道：“黛儿，为何一个人坐在这里？”
一道人影从船篷之中出来，到得林黛儿身边坐了下去。
林黛儿扭头看了一眼，问道：“天佑哥，你身上的伤势如何？”
“没事。”从船舱出来的正是鲁天佑，他此刻也是一身渔夫的打扮，看着林黛儿，轻声道：“官府走狗的刀枪，早已经钝了，砍在我身上，也伤不了我。”
林黛儿勉强一笑，道：“天佑哥，这些时日，你们受苦了。”
鲁天佑摇摇头，道：“我知道，你在外面，比我们更辛苦。”随即握起拳头，眉头挤在一起，恨声道：“只是二叔没能救出来，连五哥也被他们抓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林黛儿娇躯一颤，苦笑道：“我现在后悔当时丢下了二叔，我们……我们应该与那帮走狗拼了。”
鲁天佑肃然道：“二叔一直教过我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时的情况，咱们就算留下，也不能救出二叔和五哥。”见林黛儿娇躯微颤，柔声道：“黛儿，咱们既然能出来，就不会让二叔和五哥一直落在他们手中，总会有法子的。”
林黛儿苦笑着摇头道：“咱们这一次劫法场，那已经是打草惊蛇，以后再想找到机会，千难万难。”她粉拳握起，道：“我们离开的时候，二叔已经受了重伤，他……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随即柳眉蹙起，漂亮的眼眸子里显出愤怒之色，道：“天佑哥，你可瞧见那个家伙？”
“谁？”
“和五哥交手的。”林黛儿蹙眉道：“五哥的刀法，你是知道的，你的刀法也是得过五哥的传授。”
鲁天佑点点头：“五哥刀法出其不意，我获益匪浅。”
“可是与五哥交手的那人，赤手空拳，五哥却似乎不是他的敌手。”林黛儿俏容带霜：“我并没有听说云山府有这样的高手。我素来只知道，乔明堂手底下最厉害的是卫天青，五哥虽然武功及不上卫天青，却也不会没有回手之力。”
鲁天佑皱眉道：“你是说带着手套的那人？”
“是。”林黛儿一双美丽的眼眸子看着鲁天佑，问道：“天佑哥，你也瞧见那人了？”
鲁天佑肃然道：“那人装束是禁卫军的人，但是我敢肯定，他绝对是冒充的。禁卫军如果有他那样的人物，绝不会碌碌无名，更不会屈居在卫天青之下。”
林黛儿点头道：“不错。”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轻声道：“徐从阳这次也在云山府，你说那人……会不会是徐从阳带来的？”
鲁天佑想了一想，才道：“那倒是大有可能。”
林黛儿叹了口气，道：“天佑哥，你说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咱们……咱们什么时候杀回去？”
“至少最近不可轻举妄动。”鲁天佑正色道：“法场一闹，官府必定加强戒备。而且二叔和五哥落在他们手中，他们必定会严加看守……咱们现在甚至不能确定二叔和五哥是不是被他们重新关进重囚牢房，如果乔明堂秘密看押，咱们想要救出他们，边要先摸清二叔和五哥现在的情况，知道他们的下落才成。”
林黛儿立刻道：“我去。”
鲁天佑摇头道：“你现在就算折返回去，也一定不会打探到任何消息。乔明堂本就是奸诈狡猾之辈，身边还有老奸巨猾的徐从阳，这个时候回去，凶险万分。”
林黛儿眼圈泛红，虽然救出了鲁天佑，却没能救出林崇谷，反而将薛青山也搭了进去，她心中懊恼不已，一直在埋怨自己。
“黛儿，官府实力太大，咱们不能硬拼。”鲁天佑神情肃然道：“我们若是一味硬拼，反倒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林黛儿知道鲁天佑此话不假，想到林崇谷和薛青山情况不明，心中更是难受。
两艘乌篷船依然在黑夜之中向前行，夜风微寒，林黛儿沉默片刻，才道：“天佑哥，不论如何，咱们都要想法子救出他们。”
鲁天佑点头道：“这是自然。没有二叔，歃血会也就不是歃血会了。”顿了顿，轻声问道：“对了，黛儿，此番前来劫法场，道门是否知道？道门可派人相助？”
林黛儿冷笑道：“天佑哥，直到今日，我都想不通咱们为何要与天门道搅和在一起。没有他们，咱们就不能成事吗？”
鲁天佑皱起眉头，问道：“黛儿，你……你这次劫法场，难道不曾告诉道门？”
林黛儿干脆道：“没有。那个姓侯的，还百般阻挠，被我下了药，已经派人带回去。”
鲁天佑有些吃惊道：“如此说来，这次你前来救我们，道门根本不知道？”
“为何要告诉他们？”林黛儿淡淡道：“天佑哥，自从我们拜入道门，时至今日，他们对我们可有丝毫帮助？我们只是沦为他们的工具，为他们做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你和二叔被抓，我曾让姓侯的告诉道门，让他们想办法和我们一起救你们出来，可是他们口头应付，却不曾有丝毫的行动，还说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一介女流，不懂什么大谋小忍，他们不救，我自己想办法就是。”
鲁天佑表情有些复杂，并没有说话。
林黛儿看了鲁天佑一眼，幽幽叹道：“天佑哥，你……你是不是怪我胡来？”
“傻丫头，怎么会。”鲁天佑温和一笑，道：“你为了我和二叔身涉险境，我鲁天佑又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怎会怪你。”
林黛儿听鲁天佑这样说，心里才好受些，嫣然笑道：“我便知道你不会怪我。”
鲁天佑见林黛儿一笑百媚生，心中一荡，笑了一笑，随即神情微显凝重道：“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了。”
林黛儿道：“你是担心道门对我们不利？”
鲁天佑微一沉吟，才道：“道门近年才开始在西山道发展，根基不稳，我只担心这次一闹，乔明堂他们有所察觉，会对道门的发展大大不利。”
林黛儿正色道：“天佑哥，天门道装神弄鬼，咱们不如干脆和他们断了关系。他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不与他们扯上干系。我就不相信，没有他们，咱们自己还报不了仇。”
鲁天佑立刻道：“真是孩子话。咱们都是入了道门，拜过老君，一入道门，永拜老君，这都是立下了誓言的。”
林黛儿俏脸满是无奈之色，眼眸子却又大事不满，扭过头去。
鲁天佑苦笑道：“黛儿，我知道你的性子，不喜欢鬼鬼祟祟。可是咱们也是没有法子，为了义父的仇，能忍要忍，不能忍也要忍，天门道利用咱们，咱们最后也不还是要利用天门道。没有天门道的实力，咱们很难报仇！”
林黛儿漂亮的红唇微微动了动，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鲁天佑抬起一只手，轻轻去拍林黛儿的肩膀，一只手刚刚拍上林黛儿香肩，林黛儿就像受惊的兔子一般，娇躯一颤，急忙躲开。
鲁天佑一怔，随即显得十分尴尬，慢慢收回手。
林黛儿闪过之后，却也显得有些尴尬，见鲁天佑神情有些不对，微低下螓首，柔声道：“天佑哥，我……我不是有意要躲开，我……！”双颊飞霞。
鲁天佑摸了摸脑勺，笑道：“我……我也不是有意的。”
林黛儿螓首压得更低，轻声道：“其实……其实你被抓之后，我日夜都在担心你……！”
“我也担心你。”鲁天佑道：“黛儿，你放心，拼了这条性命，我都会救出二叔和五哥，也一定会为义父报仇。”
林黛儿抬起头，看着鲁天佑，点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的。”
便在此时，忽听得又有脚步声从后面传过来，两人立刻都不说话，回头看去，只见一道身影从船舱内出来，看到两人，那人笑道：“两位也都没有歇息？”
林黛儿瞅那人一眼，认出此人是一同突围出来的囚犯，到现在也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微蹙柳眉，鲁天佑却已经起身拱手笑道：“兄台没有歇息吗？”
那人走过来，道：“背上被砍了两刀，虽然敷上药，但是还有些疼痛，难以入睡，所以出来透透气。”又拱手道：“今日承蒙两位搭救，活了一条性命，在这里谢过了。”
鲁天佑笑道：“都是江湖同道，不必言谢。”竖起拇指道：“兄台在刑场之上，面不改色，气魄惊人，在下很是佩服。”
那人哈哈笑道：“仇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胆子大，就算被杀，二十年又是一条好汉。不过死在官府刽子手的手底下，难免遗憾，幸亏诸位搭救，才没有死在无名小卒之手。”
鲁天佑道：“当时我瞧兄台的刀法很好，在刑台之上连杀三人，刀法出神入化，真是钦佩得紧。”
那人摆手笑道：“惭愧惭愧。”
鲁天佑道：“在下鲁天佑，不敢动问尊姓大名。”又道：“若是不方便，大可不言。”
“没什么不好说的。”那人一屁股坐下，道：“对官府不言，对救命恩人又何必隐瞒。在下姓仇，匪号仇如血，是个刀客！”

第二八四章 仇如血
中原大地，自古以来，就有一个奇怪的地方，被称为江湖。
五湖四海，皆称江湖，江湖处处在，江湖又处处不在。
存在江湖，自然有江湖人，而江湖人五花八门，他们的生活，与普通人不同，在这其中，有侠客，有刺客，也有刀客。
侠客者，仗三尺剑，诸恶锄奸，管天下不平事，一腔热血，为世人所敬仰。
刺客者，无论生死，无论敌手，杀之为大任。
但是刀客却与这两者不同。
侠客所以称为侠，为国为民，敢当天下先，这样的人很少，但并不是没有，能成为侠者，也必定被人们所铭记。
刺客却是只图利不图名，而且他们往往都不会有名，越成功的刺客，人们反而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昔年专诸、要离、荆轲、聂政之流，固然名传千古，但是他们却绝对算不上成功的刺客，有名的刺客，就是失败的刺客。
他们不会在乎被刺之人的身份、人品、名望，他们或为财或为利，大都不会有什么是非观念，一旦有了是非观念，自然也就不是合格的刺客。
而刀客与这两者都不相同。
刀客是生意人。
有朝堂，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刀客。
刀客接待客人，谈好生意，就会为客人全力去做，他们所做的生意，就是杀人。
这当然是不能够摆在台面上的生意，但是却也并没有刺客隐藏的那么深，而且作为刀客，他们有着自古以来的专业道德，便算是死，也不会出卖自己的雇主。
客人可以选择适合的刀客，而刀客却也能够选择是否接受雇佣，他们可以凭着自己的喜好和道德规范作出决定。
有些刀客什么生意都做，但是大部分刀客却都会有自己的规矩，例如有些刀客不会招惹官府，有些刀客不会欺负弱小，刀客的价值观和人品的高低，决定着他们选择的生意。
胆子大的刀客，或许敢接自己都未必能吃得下的生意，而谨慎的刀客，通常会斟酌自己是否能够搞定，然后再决定是否接生意。
而且如同商人的买卖一样，一旦接了生意，却不能完成，那么按照实现的口头约定，会加倍奉还，通常情况下，能够成为一名刀客，必定是一诺千金。
否则只要失信一次，不但再也接不到生意，而且同行们会以破坏游戏规则找上门，通常情况下，一旦违约，下场只能是死。
有生意自然也有竞争，刀客之中，名气与能耐的不同，也就决定了价码的不同。
林黛儿身在江湖，自然十分清楚刀客们的存在，而且对刀客们的规矩也是颇为了解，当这人报出自己的名号时，林黛儿俏容微显吃惊之色，忍不住道：“你就是三不杀仇如血？”
“不杀女人，不杀孩子，不杀出家人！”那人含笑道：“玩游戏总要有自己的游戏规则。”
鲁天佑也是显出惊讶之色。
仇如血的名气在江湖上绝对不小，在刀客的世界中，也绝对是顶尖的刀客，他倒是想不到，与自己同赴死的囚犯之中，竟然还有如此人物。
鲁天佑忍不住又抱拳道：“原来是仇三爷！”
三不杀仇如血，在江湖上熟识的，都会喊上一声“仇三爷”。
仇如血摇头叹道：“惭愧惭愧。常在河边走，终有湿脚时。杀官杀得太多，还是出了毛病，被人陷阱给擒住……！”有些尴尬，摆手道：“不提了。”
鲁天佑和林黛儿对视一眼，心里清楚，这仇如血恐怕是一次生意失手，才被抓进了大狱。
林黛儿眼中还有些狐疑之色，鲁天佑却是笑道：“三爷平日里总杀官？”
仇如血嘿嘿笑道：“这几年才发现，杀官挣的银子多。而且官员貌似难杀，真要杀起来，有时候比那些地主恶霸要容易得多。”苦笑道：“容易的事情做的多了，就难免疏忽。”
林黛儿蹙眉道：“三爷身上有许多伤，在狱中一定是受了重刑。”
仇如血笑道：“他们想要问出我的来历，老子偏不告诉他们。这两年官府已经查到蛛丝马迹，许多官员的死与我仇如血有关，不少贪官污吏因为我的存在，心里提心吊胆，若是知道我被抓住砍了头，难免会得意，日后便会做下许多恶事。我这样无声无息死去，谁也不知道三不杀仇如血已经死了，许多人夜里便睡不着觉……哈哈哈，一个死人能让许多人睡不着觉，岂不是很痛快的事情。”
鲁天佑也笑道：“有理。今日有幸得见三爷，荣幸之至。”
仇如血摆手道：“鲁兄弟，仇某这条性命是你们救下的，总要还你们一条命的。”
林黛儿若有所思，却不言语。
……
……
总督府衙门。
楚欢等人酒足饭饱，碗筷都被下人们收拾下去，依然不见乔明堂出现，反倒是下人们奉上了雨前龙井茶，茶香弥漫，让众人品尝。
众人满腹狐疑，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乔明堂要做什么。
时间流逝，隐隐到了三更天，众人也不说话，屋内屋外都是一片寂静，气氛好不诡异。
李宗全性子颇有些急躁，终是忍不住向卫天青问道：“统制大人，咱们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卫天青杯中的茶水已经换了三次，他端杯饮茶，知道乔明堂如此安排，必有缘故，虽然狐疑，却镇定自若，瞥了李宗全一眼，平静道：“有吃有喝，等上一年，你也老老实实地等着。”
李宗全无奈，拔出刀来擦拭，往楚欢那边看了一眼，只见楚欢靠在桌子上，神情淡定，双眼闭着，倒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李宗全心中冷笑，将到狠狠插入刀鞘之中，“呛”的一声响，几人看向她，却都不说话，楚欢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听到，闭目养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又过了片刻，却见到有人又安排饭菜进来，李宗全忍不住道：“咱们不饿！”
那家仆笑道：“这是给郭郎将和乔郎将安排的。”
卫天青眉头一展，问道：“他们回来了？”
便在此时，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即便见到郭阳和乔殷颇有些狼狈的进来，甲胄上还带着雨迹，身后跟着两名卫将。
卫天青立时起身，屋内众人也都起身来，本来双眸紧闭的楚欢在这一瞬间也站起身来，郭阳带头走到卫天青面前，拱手道：“统制大人，卑职领罪！”
“情况如何？”卫天青忙问：“可追上乱党？”
郭阳与乔殷对视一眼，才叹道：“大人，卑职无能，只抓到了一个死人。”
其实卫天青心中早就有此预感，乱党能够处心积虑劫法场，自然想好了退路，若是真的能抓到，那还真是见鬼了。
他示意几人坐下，才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郭阳道：“卑职带人从北城门追赶，出城十多里，就看到地上的马蹄分三路逃窜，卑职只能兵分三路，自领兵向正北方向继续追。”
卫天青微微颔首，道：“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你们分兵。”
“卑职一路往北，追出不过十多里地，他们又是分三路逃窜，卑职……卑职只能继续分兵，带人向西边追过去，追了不到十里地，就看到两名乱党逃窜，他们见到我们追上，又分成两路，卑职当时只想抓住一个活口，所以再不分兵，只盯着一个人追上去，射了一箭将那人射下马，追上之时，那人却已经咬舌自尽……等我们回城集合之时，其他各路都没有追上乱党，只拿到了那一具尸首……！”说到这里，满脸愧疚，又起身来，躬身道：“大人，卑职办事不力，还请大人降罪！”
卫天青摇头道：“不怪你们，这帮人诡计多端……！”指着桌上饭菜道：“先用饭吧。”
郭阳四人这才上桌吃饭。
卫天青看向楚欢，问道：“楚卫将，你觉着这帮人会不会逃离西山道？”
李宗全见卫天青询问楚欢，显然是对楚欢十分器重，他跟了卫天青许多年，也不曾得此厚待，心中对楚欢更是怨念极深。
说到底，李宗全还是将楚欢当成了自己的拦路石。
禁卫军四大郎将，乔殷、潘阜和郭阳都是正当壮年，若无意外或者调动，这三人在郎将的位置上还要呆上许久，只有费郎将年纪大了些，近些年身上老伤时有发作，说不准这郎将之位就要空出来，若不是楚欢出现，以李宗全在禁卫军的资历，十有八九是要担任郎将的。
但是楚欢出现，得到卫天青器重，甚至在短短十日之内就官至卫将，与熬了许多年的李宗全平起平坐，这自然是让李宗全怨恨不已，视楚欢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他知道楚欢不久之后便要进京，只怕就不会为郎将的位置而担忧，但是以他的性格，必定还会嫉恨楚欢得齐王赏识。
楚欢已经道：“统制大人，虽然今日乱党大闹刑场，但是他们并没有得手。救出一人，但又被咱们抓住了一人，他们既然敢冒大险劫法场，那就证明被囚之人对他们很重要，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短时间内或许会担心官府追查销声匿迹，但是应该不会离开西山道，或许等事情平静下去，还会生出其他的法子来救人。”
“那是自寻死路。”卫天青冷笑道。
“本就是亡命之徒，自寻死路。”卫天青话声刚落，门外一个清朗的声音接下话茬，随即众人便看到一身便服的乔明堂背负双手走了进来。
众人齐齐行礼，乔明堂已经含笑道：“诸位可吃饱喝足？”
卫天青上前两步，拱手道：“大人，不知将我等召集至此，有何吩咐？”
乔明堂微笑道：“这是奉了徐大学士的吩咐，要精锐，不要草包！”
众人都是一怔。
乔明堂神情肃然起来，缓缓道：“你们都是我禁卫军中的精锐，除了你们之外，本官在禁卫军中，已经挑选了两百名以一敌十的精锐兵士，此番本官要让你们做一件大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二八五章 结义
楚欢早就知道，乔明堂一下子召集这么多禁卫军精锐在此，必有大事，而且还十分隐秘。
众人听闻有大事要做，顿时都肃然。
乔明堂回头看了大门一眼，笑道：“林大人！”
门外缓缓走进一人来，那人大腹便便，一身锦衣，头戴宽帽，长着八字须，下颚还有一绺黑须，笑眯眯地走进来。
众将面面相觑。
乍一看去，此人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浑身铜臭的商贾，实在弄不明白乔明堂为何让一个商贾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是头脑清醒之人听到乔明堂称此人为“林大人”，心中暗想难道这名商贾还是朝廷官员？
反倒是楚欢却感觉此人走路的姿势有些熟悉，眼睛情不自禁地往这人的双手看去，却见此人双手缩在袖中，并没有露出来。
他依稀感觉此人与法场上那名戴着铜丝手套的高手走路姿势有些相似，个头似乎也差不多，只是此人的小腹凸起，脸上白净，看上去倒真是位养尊处优的富贾，想来不会是同一个人。
这人进来之后，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笑眯眯地拱手道：“你们是乔总督手下的爱将，是我大秦帝国的忠诚精锐，能与诸位共进退，本官三生有幸。”
众将闻言，这才知道此人竟果真是朝廷官员，卫天青对云山府的大小官员甚为熟悉，却想不起来见过这人。
乔明堂已经道：“这位是京里来的林大人，从现在开始，你们俱都归林大人统管，林大人的命令就是本官的命令，若有违背，但由林大人发落。”
这位林大人笑眯眯地道：“诸位都是军人，知道军法无情，本官相信，你们中间不会有任何一人违背军令，本官也相信，绝不会因为违背军令的状况而让本官为难。”
这位林大人说话带着笑，声音听起来也很温和，但是大家听在耳中，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
……
黎明时分，于河上行了一夜的两艘乌篷船在一处很僻静的岸边靠了岸，林黛儿率先跳下了船，鲁天佑等人也都从船头跳上岸，每艘船只留下了两名渔夫打扮的同伴，等到众人都下了船后，两艘船并不停留，撑着竹竿继续往前行。
众人聚在岸边，林黛儿向几名突围出来的囚犯拱手道：“几位，离云山府已经很远了，官兵一时半会也不会查到这里，有聚终有散，也不耽搁各位的行程，咱们就此别过。”
几名囚犯都是纷纷拱手道：“这次得亏姑娘搭救，我等无以为报，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林黛儿微笑道：“都是血性义士，份数一家，何分彼此。”
几名囚犯也都是痛快人，拱手谢过，先后离开，只有刀客仇如血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等到几名囚犯走后，这才上前两步，拱手笑道：“姑娘，我这条性命是你所救，若是不能还你一条性命，无颜离开。”
林黛儿微蹙眉头。
鲁天佑却已经笑道：“仇三爷，你太客气了。”
仇如血摇头肃然道：“鲁兄弟，仇某并非说笑。这次劫法场，咱们虽然脱身，却并不能说成功。你们还有同伴被抓，我想你们迟早还要再去相救，仇某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愿意助一臂之力，就算因此丧命，也不过是还了你们一条性命而已。”
林黛儿柳眉微紧，想着什么，鲁天佑转过身来，看了林黛儿一眼，微一沉吟，才道：“三爷，我们已经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跟我们走在一起，只怕会连累你。”
仇如血哈哈笑道：“你们瞧我仇如血可是贪生怕死之人？”又道：“两位若是答应，仇如血日后便跟着你们，还了你们的恩情再另谋他路，若是两位不答应，仇某也无话可说，两位瞧不上，仇某也不会厚着脸皮留下来。”
林黛儿道：“三爷误会了，我们绝无瞧不上的意思。”
仇如血痛快道：“好，那你是答应让仇某留下？”
鲁天佑笑道：“三爷有心相助我们，那是我们的荣幸，又岂会推辞？”
“鲁兄弟，这三爷叫着别扭。”仇如血笑道：“若不嫌弃，咱们兄弟称呼如何？我瞧着比你大上不少，叫你鲁兄弟，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大哥如何？”
这仇如血说话干脆利落，倒也是极其爽快的性子。
鲁天佑想了想，道：“仇大哥，你都这样说，小弟又怎会拒绝？小弟倒是有个主意，却不知能否高攀？”
“鲁兄弟请讲？”
“仇大哥，小弟与你一见如故，颇有相见恨晚之感。”鲁天佑肃然道：“若是仇大哥愿意，咱们就在这里结为兄弟如何？”
仇如血一怔，随即问道：“鲁兄弟，仇某可是刀客，手上沾了太多血，你愿意和我结为兄弟？”
“求之不得！”鲁天佑正色道：“小弟自问手上的血也不比仇大哥少。”
“好。”仇如血大笑道：“鲁兄弟痛快，既然这样，你我就在这河边，对天立誓，结为兄弟。”
林黛儿心中只觉得鲁天佑太过轻信他人，这仇如血虽然得闻其名，但是对此人的底细实在不清楚，怎能如此轻率与这人结成兄弟？
她忍不住道：“天佑哥……！”
还没说完，鲁天佑已经抬手道：“黛儿，不必多说。仇大哥性情中人，能与仇大哥结拜成兄弟，那是求之不得的幸事。”
他与仇如血携手走到河边，当下立杆为香，天地为证，结拜为异姓兄弟。
林黛儿见鲁天佑如此，心中虽然有些担忧，但终究没有说什么，江湖男儿，血性义气，一见如故者不在少数，意气相投者，结拜为异姓兄弟更是常有的事情，如果此时自己显出阻止之意，鲁天佑固然不满，仇如血自然也会很是不满。
她虽然对仇如血的底细并不清楚，但是仇如血毕竟是刀客中的佼佼者，在江湖上也是有身份地位之人，自己若是得罪了他，自然没什么好处。
鲁天佑和仇如血结拜之后，倒是显得惺惺相惜，此时黎明曙光初现，众人也不再耽搁，折而往北行，此时连上林黛儿在内，尚有八人。
到得一处镇子外，林黛儿让两人进镇子买了衣裳，更是租了两辆马车，中午时分，马车回来，众人都换了普通的衣裳，分乘两辆马车折而东，一路上并不耽搁，林黛儿自然是与鲁天佑同乘一车，仇如血则是坐在另一辆马车之中。
车行辚辚，鲁天佑见林黛儿神情似乎有些凝重，不由轻声问道：“黛儿，你好像有心事？还在为二叔和五哥担心？”
林黛儿沉默一阵，才幽幽叹道：“你说得对，咱们现在回去，也救不了他们，只能从长计议了。”
鲁天佑道：“这一次大动干戈，回去之后，还是要与道门解释清楚，所有责任，都由我来承担。不过道门神神秘秘，我们一直也没见过道门天公，此番我想让侯幕信带我去见天公，请他出动天门道的势力，一同相救二叔和五哥。”
林黛儿摇头道：“天公只怕不会见你。当初也只有父亲见过天公，拜了道门，父亲离世后，咱们只见道使，不见天公，连二叔也不曾见过，他们又怎会轻易见你？而且我几次三番要求侯幕信带我去见天公，但是没有一次成功，也正是因为侯幕信拖三拖四，我才一怒之下给他下了毒……！”
鲁天佑无奈摇头，随即肃然道：“但是这次却必须要见到天公。咱们歃血会遭此大难，正如你所言，道门岂能坐视不管？无论如何，我也要与他见上一面，否则连真人都见不着，歃血会与天门道又何谈是一家？”
林黛儿沉吟片刻，才道：“咱们回去之后，想想法子就是。”
鲁天佑点了点头，问道：“大伙儿都还好吧？”
“不好。”林黛儿苦笑道：“天佑哥，有件事儿，我还没有告诉你。”
“什么？”
“黑水山已经被官府围剿，咱们已经不能回去了。”
鲁天佑勃然变色，吃惊道：“被围剿？那……那大伙儿怎样？山里藏匿的兵器可被他们发现？”
“我们事先得到了密信，所以在官兵赶到之前，已经将武器和人手都转移。”林黛儿道：“不过有一批物资来不及转移，还是落到了官府手中，通州如今正在调查此事。”
鲁天佑若所有所思，沉默许久，才问道：“现如今大伙儿在哪里？”
林黛儿轻声道：“还在通州，只不过官府肯定是找不到的。”
鲁天佑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林黛儿红唇微动，欲言又止。
鲁天佑瞧见，问道：“黛儿，你担心什么？”
林黛儿想了想，才轻声问道：“天佑哥，你……当真相信那个刀客？”
“仇大哥？”鲁天佑一怔，随即笑道：“黛儿，你不知道，法场之上，仇大哥就在我旁边，他可是条硬汉子，视死如归，这样的英雄豪杰，怎能错过？他留下来，那也是为了报恩，此人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与他结为兄弟，实乃人生幸事啊。”顿了顿，微微凑近，低声道：“而且咱们歃血会也要发展壮大才成，与仇大哥结义为兄弟，他日后必会全力助我们。你要知道，仇如血的名号在江湖上可是一面招牌，交友甚广，人脉众多，有他帮忙，咱们歃血会必定会逐步壮大，而且定能为义父报仇！”
林黛儿勉强一笑，但眉宇间还是带有忧虑。

第二八六章 町谷石场
通州是西山道最穷的州，而陈县则是通州最穷的县，这里多有高山深谷，不适宜种植粮食，甚至河流也不甚多，遇到旱年，难以找到水源抗旱，所以陈县的百姓们一到荒年，要么落草为寇打家劫舍，要么就是流落他乡。
这两年赋税增加，陈县本就不多的种地也已经荒芜，人口大量流失，通州知州赵广庆深明一点，要让百姓不动乱，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他们吃上饭，只要吃上饭，百姓们的动乱源头就会平息，毕竟大部分人不会手里端着饭碗还要去搏命生事。
这两年通州遭灾，再加上赋税剧增，真要让百姓吃上饭，那也不是容易的事，他思来想去，倒是在几年前想出了一个尽可能解决吃饭问题的法子，便是采石工程。
陈县山多，虽然并无丰富矿藏，但是石头本身就是一种资源，所以赵广庆上折子请旨，恳请朝廷允许开采石矿，如此一来，就给了许多百姓吃饭的活计。
朝廷缺的是银子，赵广庆在折子中倒也奏明，石矿开采，不但能够解决一部分百姓吃饭的问题，而且能够给朝廷增加收入。
朝廷听说有银子进项，自然不会有太大的异议，所以这道建议几年前就开始被采纳，朝廷甚至专门派人到了通州，设立了石矿署，全权打理采石的事项，陈县不少百姓也就因此能够吃上一口饭。
石料不愁销路，兴建府邸，修筑墙垛，铺路建桥，没有任何一项离得开石头，陈县大大小小有好几十处采石场，开采出来的石头销售之后，财政全都由石矿署打理，地方官府并不能插手，但是毕竟在通州地面，没有知州衙门的支持，石矿署自然在这个地方也玩不转，人工物资等等，都是有地方衙门来打理，财权和开采权分开，石矿署和地方官府相依相存。
采石的工人，归属官府雇佣，虽然说是有工钱，但是官府东扣西扣，工人们最后拿到的工钱少的可怜，不过官府知道采石可是力气活儿，所以倒不会在食物上怠慢，采石工的口粮倒也能够让大家吃饱，所以虽然得不到什么工钱，可是因为能填饱肚子，采石工也成了许多百姓梦寐以求的活计，甚至有不少人为了成为采石工，通过关系求情。
町谷石场便是陈县诸多石场中的一个，地处陈县南边町山之下，町山并不是大山，形似马蹄，中间的凹处形成一处山谷，这里重岩叠嶂，峰峦苍翠，山岭不高却起伏有致，山上多有树木，山谷之中却是棚寨，那是采石工们平日里生活之地。
町谷石场开采不多久，只山脚下的一小块被开采出来，山坡下堆积着开采出来的石材，码的整整齐齐，尚有山上的木材也是做成木梁摆好。
林黛儿一行人入了通州之后，一路上低调无比，在通州绕了七弯八拐，绕了圈子，最后终于到达了町谷石场。
林黛儿心中对仇如血颇有些怀疑，但是路途之中，偶尔不动声色地试探一番，发现仇如血倒也是一个痛快义气之人，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渐渐放下心来。
毕竟这仇如血也是差点被砍了脑袋的人，对官府心存怨念，至此一点，大家的情感就接近，而且鲁天佑与仇如血都是使刀，两人在一路之上，倒也少不得谈论刀法，越谈越投机，当真是惺惺相惜。
距离町谷石场二十里地的时候，林黛儿便让人将那两辆马车就近沉入了一处湖底，随即徒步来到了町谷石场，到达町谷石场的时候，天已近黄昏。
山谷入口处，修了一条长长的木栅栏，正中有一座木制瞭望塔，瞭望塔下便是进入山谷棚寨的入口，入口处几名身着甲胄的兵士佩刀而立，仇如血远远瞧见那些官兵，便皱起眉头，握紧了刀柄。
林黛儿道：“仇大哥，那是自己人。”
“自家人？”仇如血有些惊讶，什么时候官府的兵士成了自己人？
守在门前的兵士也已经瞧见林黛儿等人过来，都警觉起来，拔出大刀，其中一人眼尖，低声道：“好像是黛儿姐！”
“黛儿姐？”旁边一人仔细抽了抽，随即显出喜色：“鲁大哥也回来了。”
林黛儿看到那几人迎上来，一路上压抑的心情终于好了不少，鲁天佑已经看出情况，笑着向仇如血道：“仇大哥，那是咱们自家兄弟装扮的，不是官兵。”
仇如血啧啧称奇。
迎进棚寨，棚寨的人们得到消息，纷纷出来，仇如血见到人群中有老有少，还有女人，更是奇怪，鲁天佑看出仇如血的疑惑，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们自家的家眷。”
仇如血微微点头，只是心里想不通，这里明明是一处石场，这帮人怎可能躲在这里却不被官府察觉。
虽然町谷石场地处偏僻，方圆十里之内罕有人家，但是从场面上，显然是官府建立的一处采石点，难道林黛儿这伙人和官府还有关系不成。
一名五六岁的小男孩已经跑到林黛儿身边，奶声奶气问道：“姑姑，二爷爷回来没有？他答应给我做弹弓打鸟的。”
林黛儿神情黯然，蹲下去抱着小男孩，柔声道：“乖，二爷爷有事情要做，最近回不来，不过他很快就会回来，二爷爷说过的话，一定算话，一定会给你做支弹弓。”
小男孩兴奋点头道：“好，我等着二爷爷回来。”
林黛儿心中伤感，起身来，瞅见一人，问道：“大伙儿是不是都回来了？”
“还有几个人没有回来。”那人上前来，轻声道：“应该会迟一些。”
林黛儿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心，突围之后，兵分几路，化整为零，他在人群中看到有些人已经回来，但还是有几个人未能到达。
人们都是有些奇怪地盯着仇如血，眼中显出疑惑之色，但却没有敌意。
这是林黛儿和鲁天佑带回来的人，大家自然是十分信任的。
鲁天佑已经向众人解释道：“这位是我的结拜义兄，是自己人，冯子，你先给仇大哥安排住的地方。”
有人答应一声，当即安排。
仇如血跟着众人到了棚寨，山谷之中，临时搭建了一些房舍，这里连上老幼，大概有一百五六十人，仇如血看到此景，对林黛儿等人的来历更是好奇。
陈县的石场众多，大石场的采石工达千人之众，小石场通常也有两三百人，这里不到两百人，倒也不是很奇怪。
安顿好仇如血，鲁天佑洗了个澡，这才来到林黛儿的屋外，进门之后，发现林黛儿已经换上了一身衣裳，秀发湿迹未干，显然也是刚刚洗过澡，靠近过去之时，能够清晰地闻到林黛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味道。
林黛儿看向鲁天佑，见鲁天佑盯着自己看，粉腮微红，道：“天佑哥，你……你瞧什么？”
鲁天佑在旁边椅子上坐下，道：“黛儿，你……你好美……！”
林黛儿更是觉着脸上一热，低下螓首，咬着贝齿，不敢说话。
鲁天佑见得林黛儿娇艳欲滴模样，轻步走过来，情不自禁，一只手轻轻搭上林黛儿的肩膀，林黛儿娇躯一颤，似乎有些不适应，却没有闪躲，只是轻声道：“天佑哥，天……天很晚了，你……你身上还有伤，先去歇着吧。”
鲁天佑轻叹道：“黛儿，在狱中之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你可知道，那帮走狗对我严刑逼供，我几次都是想一死了之，可是想到你，我便觉得什么都不在乎了。我能活到今天，是因为心里一直念着你，想着终有一天能再见到你。”
林黛儿脸上发烫，她虽然形势果敢，但是在儿女情长上还是显得十分的羞涩，她虽然和鲁天佑青梅竹马，但是也不曾听过鲁天佑如此直白，心儿跳得厉害，轻声道：“天佑哥，你……！”却不知该说什么。
鲁天佑柔声道：“黛儿，等咱们报了大仇，咱们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生活，我答应义父，要好好照顾你，你说好不好？”
夜影孤灯，黯淡的灯光照在林黛儿的俏脸上，白净的肌肤绯红一片，她平日里英姿飒爽，雷厉风行，大有女中丈夫的豪气，但是此刻却恢复了小女儿家的娇羞之态。
鲁天佑见到灯下佳人，娇美不可方物，林黛儿虽然饱经风霜，但是肌肤却依然娇嫩白皙，而且自有一股飒爽之中的妩媚风情，她天鹅般的颈项露出一截子，白的耀眼，沐浴过后的秀发用一根木簪子很自然地挽起，妩媚之中带着几分慵懒风情，当真是秀色可餐的艳美佳人，如同一个熟透了的诱人蜜桃儿，看着林黛儿娇羞模样，鲁天佑喉结禁不住动了动，情之所至，竟是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挑起林黛儿圆润滑腻的下巴，看着林黛儿美眸微闭，不由缓缓凑过去，想要亲那红润散发着芳香的樱唇。
尚未凑近，林黛儿猛地睁开眼睛，将鲁天佑推开，鲁天佑退后两步，有些错愕，林黛儿已经起身退后两步，与鲁天佑拉开距离，两只手儿绞在一起，轻声道：“天佑哥，我们……我们还不能。你知道我立过誓言的，等到大仇得报之日，黛儿……黛儿的一切都是你的，但是……但是在这之前，你我要以礼相守……！”
鲁天佑微皱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来，温和笑道：“黛儿，是我不好，我……我犯糊涂了。你……你可莫要生气！”
林黛儿嫣然一笑，摇摇头。
鲁天佑有些尴尬，咳嗽一声，问道：“是了，你们怎么到了这个地方？是……道门的安排？”
林黛儿点点头，道：“官兵围剿，是侯幕信传来的消息，侯幕信得到道门的指示，带我们来到了这里……！”
鲁天佑肃然道：“是了，我正要找他。他现在在哪里？我要他带咱们去见天公。”

第二八七章 小人之心
鲁天佑见到侯幕信的时候，还真是有些吃惊，侯幕信被五花大绑关在一间屋子内，门外甚至派了一人把守。
见到林黛儿和鲁天佑一起过来，被绑在椅子上的侯幕信立时怒道：“林黛儿，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你们立誓要拜老君，入了我道门，却如此对待道使，你们……你们还不放了我。”
鲁天佑微皱眉头，看了林黛儿一眼，叹了口气，拱手道：“侯兄，实在对不住，我正是来向你告罪。”上前要解开绳子，林黛儿已经阻止道：“天佑哥，等一等！”
鲁天佑回头看了一眼，见林黛儿神情严肃，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解绳子。
侯幕信愤然道：“林黛儿，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将我当成敌人吗？”他挣扎了两下，但是绑着他的是牛筋绳子，能够伸缩，气急败坏道：“鲁天佑，你给我解开绳子，你们这般做，我一定要告诉天公……！”
鲁天佑笑道：“侯兄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何时将你当做敌人？黛儿性情冲动，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歃血会既然入了道门，自然遵从道门的号令，这一次黛儿做错了事，原因也都在我，侯兄若是要怪，怪我就是。”也没有解绳子的意思，继续道：“侯兄，如此大错，我鲁天佑一力承担，我现在给你解开绳子，回头不知侯兄能否帮鲁某一个忙。”
侯幕信见鲁天佑的态度还算恭敬，火气微微消了一点，问道：“什么忙？”
“这一次黛儿擅自行动，犯了大错，想必天公一定十分震怒……！”
鲁天佑话没说完，侯幕信已经怒道：“那还消说？鲁天佑，林黛儿不遵道门之令，擅自行动，那倒也罢了，可是她对本道使如此无礼，那还了得？我是天公指定的道使，前来帮助你们，你们对我不恭敬倒也罢了，却还要对我用药，将我绑在这里，天公若是知道，岂能轻饶？”
林黛儿柳眉竖起，手中已经多了一支匕首，上前来，指着侯幕信道：“姓侯的，你自从到我歃血会以来，我歃血会上下可曾亏待你？好吃好喝供着，将你当爷爷一样伺候着，会里的大小事情，凡事你都要插一手，作威作福，姑奶奶早就瞧你不顺眼，若不是因为道门的缘故，姑奶奶早就一刀宰了你。”
侯幕信见林黛儿如此，还真是有些害怕，紧张道：“林……黛儿，你……你可不要乱来，你要是杀了我，你……你可要掂量掂量后果。这石场可是我带你们过来的，若不是我，你们……你们早就被官府一网打尽，你可不要恩将仇报！”
林黛儿怒道：“没有我们，你们那些兵器早就被官府所获，还说什么恩将仇报，你再叫一声，姑奶奶就一刀割断你的脖子。”
鲁天佑咳嗽一声，林黛儿余怒未消，转身出门，鲁天佑这才笑道：“侯兄，你跟我们在一起也不是一年两年，黛儿的性子你该知道才是，她嘴里这样说，但是你可见她对自家兄弟动过刀子？”
“她根本就没将我当自己人。”侯幕信恨恨道。
鲁天佑摆手道：“侯兄，你也知道，二叔被官府所抓，黛儿心情一直不好，有时候难免过火了些。”
侯幕信想起来，问道：“对了，二当家可救出来了？”
“我来找侯兄，就是为了此事。”鲁天佑肃然道：“侯兄，你也知道，没有二叔，便没有咱们歃血会。我们歃血会拜入道门，那是尽心为道门办事，可是二叔被抓，歃血会可说是一盘散沙，想要为道门办事，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想说什么？”侯幕信倒也不笨，知道鲁天佑话里有话。
鲁天佑道：“我听黛儿说过，她曾让侯兄帮忙禀明天公，让天公派人协助我们救出二叔……！”
侯幕信立刻道：“并非我不帮忙，而是道门在西山道立足未稳，不可轻举妄动。鲁天佑，你该知道，若是被官府知道咱们道门在西山道活动，必定会对我们严加搜找，虽说道门弟子神通广大，不会被官府所抓，但是想要在西山道发展门人势力，那将会举步维艰。天公为大局着想，那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天宫的良苦用心，鲁某明白。”鲁天佑正色道：“其实鲁某是想拜见天公，一来是向天公告罪，二来也是想请教天公，看看有没有一个一举两得的法子，既能救出二叔，又能不着痕迹。天公神通广大，道法无边，想来定有法子！”
侯幕信道：“你想见天公？”
鲁天佑点点头。
侯幕信摇头道：“不行！”
“为何？”
“天公正在修炼无上道法，老君降世，附于天公之肉身，天公要修法保护老君元神，这个时候不会接见任何人。”侯幕信斩钉截铁道：“你要见天公，万万不行！”
鲁天佑皱眉道：“天公见不得，那道门的护法能否相见？”
侯幕信皱眉道：“鲁天佑，你该知道规矩，我身为道使，负责道门与歃血会的联络，凡事由我居中，难道你忘了？”
鲁天佑正色道：“侯兄，二叔被抓，歃血会一片散沙，难道你想看着歃血会就这般下去？歃血会何去何从，我总要与道门好好商量一番。”他双眸变得犀利起来：“道门总不至于只需要一群采石工吧？”
侯幕信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二当家虽然不在，但是你还在。”压低声音道：“鲁兄，二当家被抓，你大可成为歃血会的首领？”
鲁天佑皱起眉头，沉吟片刻，终于道：“就如你所说，我鲁天佑日后率领歃血会，作为首领，也该有资格与道门的人见一见。总不至于我歃血会出生入死，到最后都不知道是为谁卖命？”
“话可不能这样说。”侯幕信立刻道：“你们歃血会入我道门，歃血会的仇就是我道门的仇，你们为道门办事，道门壮大，对你们当然也大有好处。”
鲁天佑皱眉道：“侯兄是不愿意帮这个忙？”
“不是我不帮忙，我已经说过，天公修道，不能见你。”
“那护法呢？”
“这个……！”侯幕信犹豫了一下，道：“我不能做主，回头我去禀报，至若见不见你，那就看上面的意思了。”
鲁天佑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那好，我就等着侯兄的好消息。”他也不多说，起身来，便要离开，侯幕信忙道：“给我松绑啊，快解开绳子。”
鲁天佑回头道：“黛儿绑你，我去寻她，让她来给你松绑。”
侯幕信又气又急，鲁天佑却已经出门而去。
“奶奶的。”侯幕信骂了一句，低声道：“敢这样对我，你们一定会后悔。”
忽听得被带上的门被轻轻推开，侯幕信还以为是林黛儿过来松绑，抬头去看，却见到一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低声向侯幕信问道：“道使，你怎么被绑起来了？”
那人拎着篮子进来，贼眉鼠眼，长着八字须，侯幕信见到那人，显出喜色，“秦羽，是你？”
这贼眉鼠眼的家伙正是侯幕信在歃血会的亲信秦羽。
侯幕信身为道使，在歃血会还是很有地位的，这秦羽最早被派到侯幕信身边，说是照顾，实际上是歃血会放在侯幕信身边的眼线，负责监视侯幕信。
只是这秦羽跟在侯幕信身边，听侯幕信时常说起道门的神奇，更听说进入道门的真正弟子一旦立下大功，便可以得到天公传授长生之法，所以反倒是跟侯幕信越走越近，至若监视侯幕信的职责早已经不放在心上，却成了侯幕信的心腹。
只是这种关系，两人掩饰的很好，并无人发现。
秦羽将篮子放下，回头关上门，这才走进过来，笑眯眯道：“道使，听他们说你被关在这里，我给你拿了些吃的过来。”
侯幕信叹道：“秦羽，还是你对道门最为忠诚，道门绝不会亏待你。”
秦羽低声道：“道使，林黛儿将你捆起来，实在是太过分了，他眼里还有没有道门。”
“谁说不是。”侯幕信恨恨道：“臭娘们，老子总有一天让他好看。”
秦羽往大门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道使，你就甘心这样被他们绑着？林黛儿几次三番与你为难，不听道门号令，我只担心她是想要以你为人质，道门一旦震怒，以你要挟道门啊。”
侯幕信一震，道：“她……她当真是这样想的？”
秦羽冷笑道：“道使，你不是不知道，林黛儿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心肠毒着呢，最毒妇人心，便是说她这种女人。”
侯幕信脸色沉下来，道：“你先给我解开绳子。”
秦羽凑近低声道：“给道使解开绳子，那是轻而易举，但是解开绳子之后呢？道使，她若是知道你被解开绳子，惩罚我倒无所谓，就只怕她还要将你绑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
“道使，此地不宜久留。”秦羽咬牙道：“她既然敢绑你，就未必不敢得寸进尺。”
“已经得寸进尺了，那臭娘们还给老子下了药。”侯幕信咬牙切齿道。
“啊？”秦羽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低声道：“她……她还敢给道使用药？”
“谁说不是。”侯幕信冷着脸道：“老子绝不放过她。”
秦羽想了想，道：“道使，看来事情已经很严重，她给你下药，那可是真的要与道门作对了。”低声道：“道使，要不……咱们离开这里，去禀明道门，让道门派人重重惩处这个女人。”
侯幕信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可是……可是他们守得严，咱们怎能脱身？”
秦羽笑道：“道使放心，我已经寻到了一条路，可以离开。”指了指门外，低声道：“外面的家伙，我来解决就是。”
侯幕信大喜道：“秦羽，那咱们今夜就离开。”
秦羽却忽然犹豫起来。
侯幕信已经道：“你救了本道使，本道使又怎能亏待你？你跟着我走，我举荐你称我为道门的嫡系子弟，恳请天公收你为弟子。只要天公收下你，必定会传授你无上道法。”又道：“林黛儿和鲁天佑大逆不道，天公惩处他们之后，我便向天公奏言，让你成为歃血会的首领，为我道门办事。”
秦羽跪倒在地，感激涕零：“秦羽多谢道使提拔之恩，道使如此恩德，秦羽虽万死不能报。”正要去解绳子，侯幕信忽然想到什么，忙道：“且慢！”
秦羽一怔，忙问道：“道使，怎么了？”
“解药。”侯幕信沮丧道：“那臭娘们给老子下了药，没有解药可不成。”
秦羽皱眉道：“道使可知道下的什么毒药？”
“我也不知道。”侯幕信道：“是紫色的药丸，还有一股馊味。”
秦羽皱眉道：“那是紫菱糕，每天至少服一颗解药，连服二十天才能完全解毒。”
“是是是。”侯幕信连连点头：“我每日都要服一颗解药。”又问：“你可有解药？”
秦羽摇摇头，沉吟片刻，低声问道：“道使，你说……天公当真会传我无上道法？还会将歃血会交给我来统管？”
侯幕信肃然道：“秦羽，难道你还不相信我？我可是天公的亲传弟子，已经初学道法门径，你这次如果救了我，那可是立下了大大的功劳，也证明你对道门确实忠诚。天公最喜欢你这样的人才，又怎能不收为弟子？”
秦羽一咬牙，道：“道使，你就再忍一忍，等我找机会拿到解药，咱们再离开。”
侯幕信喜道：“好，要快。”

第二八八章 体术
今夜有月，月下有车，一辆马车在月下辚辚而行，马车后面，跟着两骑，骑者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那是任何富贵人家都有的随从。
被乔明堂授予统管之权的林大人此时就坐在车内，在他的对面，却正坐着楚欢。
乔明堂将指挥权授予了这位林大人，林大人训话之后，甚至让众将好好休息了两三个时辰，从云山府城出发的时候，还是青天白日。
这一次出动的人手并不多，不过两百来人，但是尽选精锐，禁卫军中凶悍的将士，大都参与了这次行动。
这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位林大人指挥的这次行动究竟是要做什么。
两百人，甚至分成了七八批人，第一波便是由这位林大人率领，他一副商贾装扮，只选了四人跟在身侧，楚欢便是其中之一，而且这四人俱都打扮着仆从的模样，跟随在林大人身边，一人成了车夫，两人骑马跟随，也不知是否巧合，楚欢却是得到林大人的指示，一同坐在车厢之内。
虽然分成八批人，但是事先林大人却已经与众将做了详细的规划，乍一看去两百人分散开来，但是这位林大人却约定了讯号，能够在最短的时间能将这一群人全部聚集起来，而且分散开来的其他几拨人，互相之间没有联络讯号，所有的人只与林大人有信号联络。
另外七拨人，都有林大人指点的带队将领，联络的讯号也只有各队领队知晓。
除了林大人，谁也不知道这次究竟要进行什么样的行动，楚欢甚至不知道其他几路人马都打扮成什么样子。
但是他隐隐感觉到，这一次行动，恐怕与林黛儿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只是林大人不说，楚欢自然也不会问，而且他也明白，这种隐秘的行动，自己也不该问，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这位林大人一路行来，悠闲自得，还真如一位游山玩水的商人一样，此时靠坐在车厢内，闭着眼睛，倒似乎已经睡着。
林大人的双手已经从袖中拿出来，楚欢自然看到了他的手，他本以为此人不会是在刑场见到的那人，但是眼前的一双手，却也是戴着铜丝手套。
楚欢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在刑场上惊鸿一瞥，给楚欢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古怪的手套，这人虽然也戴着手套，但是外形看起来却是相差极大，很难看出来会是同一个人。
楚欢甚至觉得这铜丝手套是否是某种特殊的武器，并非只有一个人使用。
如果刑场上见到的真是这位林大人，那么形貌发生如此巨大地改变，就只能是易容术了。
易容术楚欢自然是听说过，他在前世的时候，就从许多媒体途径知道易容术的存在，那些易容术神乎其技，楚欢虽然觉得未必没有可能，但是却也将信将疑，并不相信一个人真的能通过易容术改变成另外一个人。
眼前这位林大人，如果真的是易容术，那么便是楚欢头一遭见到易容术的存在，而且这样判若两人的易容术当真是让楚欢叹为观止。
“看来你对这双手很感兴趣。”楚欢正看着这双古怪的手出神，闭着双目的林大人忽然开口说道。
他虽然说话，但是双目却没有睁开。
楚欢一怔，道：“卑职失礼！”
林大人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楚欢，笑道：“知道我为何要戴着铜丝手套？”
楚欢一愣，他倒是看出这手套似乎是铜丝所制，但不敢确定，此时听他自己这般说，才确定还真是铜丝所制，想了一下，才道：“或许是大人所用的武器。”
林大人哈哈笑道：“你倒是颇有想法。只可惜这天底下真正的武器，非铜非铁，而是皮肉。”
“皮肉？”
“刀法出神入化，枪法匪夷所思，气功变幻莫测，那终究比不上皮肉的强悍。”林大人缓缓道：“世间最强的功夫，说到底，还是体术！”
“体术？”楚欢又是一怔。
林大人抬起一只手，握成拳头，盯着自己的拳头道：“铜皮铁骨，开山裂石，突破肉体之极限，这便是体术！”
楚欢闻言，有些吃惊，竟是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传授自己《龙象经》的罗多。
皮如棉，骨如钢，气如虹。
其中那“骨如钢”三字，倒是与林大人所言的“铜皮铁骨”大相径庭，只不过罗多强调的皮肤要如同棉一样具有收缩弹性，而林大人似乎对皮肤的要求也是要修炼成铜皮。
听林大人的意思，对体术十分推崇，但是对刀枪气功却颇有些不屑之态。
罗多不但强调修炼皮肉，而且也强调要练气，比较全面，林大人的修炼却似乎有些偏执了，不过此人既然执泥于体术，在体术之上自然有着惊人的能力。
林大人见楚欢不说话，嘴角泛起笑意，问道：“你不相信？”
“卑职不敢。”楚欢道：“卑职武功低微，对大人所言，敬而不通。”
林大人哈哈一笑，坐起身子，道：“这是我的第六副手套。”
楚欢皱眉，不明其意。
“三十三年，六副手套！”林大人缓缓道：“只可惜这副手套已经七年了，却依然没有裂开。”
“裂开？”楚欢有些惊讶，问道：“大人是说，这副手套，会裂开？”
他还真是吃惊不小，这铜丝手套虽然说是铜丝，但却还是有些粗度，铜质本就坚韧，便是用刀子猛力砍，也未必折断，林大人口口声声却说裂开，不得不让楚欢吃惊。
林大人五指伸展看，微笑道：“体术开山碎石，但是要练成真正的体术极致，便能以皮肉裂开铜质。第一副铜丝手套细弱发丝，我花了三年时间才能轻松裂断，此后每一副手套的铜丝都会加粗，每裂开一副手套，也就等若体术上升了一个台阶。”
楚欢发自肺腑赞道：“大人神功，被指钦佩。”
“这门功夫叫做开碑手。”林大人凝视楚欢道：“你想不想拥有这样一双手？”
楚欢只觉得这家伙是在开玩笑，你练了三十三年，若是练的顺利，也花三十三年练开碑手，到时候已经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儿。
“大人如此高明的功夫，非普通人所能练。”楚欢从名字上就能听出来，这“体术”练的是皮肉，皮肉必定要经受极痛苦的苦训，经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他虽然不畏艰苦，可是对于“体术”还是没有多大的兴趣，显得十分谦虚道：“卑职愚钝，练不成这门功夫。”
林大人叹道：“孺子不可教也。”收起手，道：“无非是觉得辛苦而已。只是你却不知，练习皮肉，可不仅仅拥有一双无坚不摧的铁手，而且随着体术的修炼，刚中带柔，千变万化，岂是凡夫俗子所能领会。”
“刚中带柔？”楚欢不解。
林大人嘿嘿一笑，笑得很古怪，楚欢疑惑间，便见到林大人的脑袋开始转动，向左扭转，很快，楚欢脸上就显出惊骇之色。
眼前这位林大人的脑袋，竟然不可思议地将脑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后脑勺对准了自己，这个情景看在眼里，当真是匪夷所思。
楚欢也曾在前世看过一些这样的奇术，那时就觉得惊奇，普通人扭个九十度，就已经感到十分的吃力，扭到一百八十度，普通人绝不可能做到，但是此刻这林大人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将脑袋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楚欢虽然遇事不惊，但此刻脸上却还是显出了讶色。
“想要做到如此，骨性刚中却柔，皮肤也要刚中带柔。”林大人笑着问道：“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心中或许瞧不上体术，但是体术却绝非你所想的那般不堪。”
楚欢叹道：“卑职不敢。今日见到大人的神功，卑职才明白体术的厉害。”
“所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传授你体术。”林大人笑眯眯道，他此时已经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商人看到了一件宝物，“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大人的意思是？”
“加入神衣卫。”林大人笑道：“许多人梦寐以求，我给你这个机会，加入神衣卫，我或许会在体术上指导你……体术玄妙，远不止于此。”
楚欢这才明白，这林大人大赞体术之妙，吸引自己好奇，却是让自己加入神衣卫。
正如林大人所说，想要加入神衣卫的，那是大有人在，神衣卫的薪俸可说是帝国军士中最高的，而且一入神衣卫，便是皇帝陛下手下的嫡系，哪怕是高官要员，那也是礼遇三分，无论是在物质和地位之上，那都是极高的。
而且神衣卫本就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衙门，有这样一个恐怖的机构在后撑腰，几乎没有几个人敢得罪神衣卫的人。
楚欢对神衣卫入选的条件并不是十分清楚，但是曾经也听说过，神衣卫的入选条件十分苛刻，千中选一，无一不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林大人突然开口让自己加入神衣卫，楚欢却是一怔，半晌才道：“大人难道是……神衣卫的人？”
林大人也不回答，只是道：“神衣卫十二大百户，恐怕已经有一个位置已经空出来了，你若加入神衣卫，有我保荐，或许能填补空缺。”
“大人为何如此垂爱？”
“只要是人才，我都很欣赏。”林大人重新靠在车厢上，盯着楚欢：“你可答应？”
楚欢想了想，摇头道：“卑职已经得到齐王之令，或需要为齐王殿下效力了。”
“齐王那边，不是问题。”林大人淡淡道：“只要你答应，齐王一定会放人。”
楚欢道：“只是卑职答应齐王，只要他愿意用卑职，卑职便会为他效命。”
林大人也不多言，只是摇头叹道：“大好机会，你却不要……若不是冯午马和李卯兔联名举荐，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楚欢这才明白，敢情林大人要自己加入神衣卫，却是冯午马和李卯兔两大百户联名举荐，想到冯午马受了伤，回云山府之后一直未曾见到，不由问道：“卑职冒昧，不知冯百户伤势如何？”
林大人淡淡道：“死不了。”闭上眼睛，双手缩回袖中，再不言语。

第二八九章 匪夷所思的一刀
陈县町谷石场，鲁天佑起得很早，而且起来洗涮之后，便来到了侯幕信这边，侯幕信靠在椅子上沉睡，直到鲁天佑在他耳边叫了两声，才将他惊醒过来。
侯幕信见到鲁天佑过来，皱起眉头，看看窗外，天已经亮了，问道：“你们就一直这样将我绑下去？”他昨晚等了一晚上，秦羽一直不曾过来，心知秦羽未曾得手，只能继续忍耐下去。
鲁天佑到现在也没有解开绳子的意思，只是微笑道：“侯兄，你昨日答应，要去联络道门，我陪同你一起如何？”
侯幕信一怔，很快便道：“今日不成。”
“哦？”鲁天佑眉头锁起：“为何？”
“道门哪里是想联络便能联络上。”侯幕信道：“为了安全隐秘，每个月只有特定的日子才能联络，距离联络的日子还差着几天。”
“差几天？”鲁天佑追问道。
侯幕信随口道：“还有三五日吧。”他其实随时都能去找自己的上线，但是既然和秦羽越好，自然不会大营鲁天佑。
鲁天佑提出要跟自己一同去，显然是信不过自己，对自己起了防备之心，侯幕信当然不可能让鲁天佑跟着自己知道联络的方式。
“是三日还是五日？”
侯幕信皱眉道：“你为何这样急？”
“事关歃血会的前程，不能不急。”鲁天佑正色道：“二叔和五哥如今都在官府手中，总要与道门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
侯幕信沉吟片刻，才道：“最快也要三日之后。”心里却想着，三日时间，足够秦羽得到解药，到时候我已经离开这里，看你找谁。
鲁天佑脸色有些难看，缓缓起身，并不多说，出门而去。
他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似乎昨夜并没有睡好，出了门，却瞧见仇如血正在不远处走过，抬手叫道：“仇大哥，早！”
仇如血见到鲁天佑，笑道：“你也起得早。我正想找个地方练刀。”
鲁天佑上前去，笑道：“大哥刀法高明，看来不是偶然。你刀法已经如此厉害，还坚持每日练习，兄弟自愧不如啊。”
仇如血摆手笑道：“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哥我靠刀吃饭，这门手艺可不能落下。”又道：“兄弟不如陪我一起练刀，互相切磋一下如何？”
鲁天佑笑道：“小弟正有此意。”
其实町谷石场都是歃血会的人，多数习武，所以虽然天色还早，但是早起练功的人也不少，两人到了一处，便即切磋刀法。
仇如血身为刀客，刀法自然不差，鲁天佑的刀法却也很为犀利，与仇如血的差距不大，两人都是习刀之人，对刀法都有各自看法，少不得互相谈论。
仇如血额见得石场内时不时传来呼喝之声，那是练功之时发出，不由问道：“兄弟，我瞧你这里面不少兄弟都是有武功的根基，而且不少人身手都不弱，该不是都是同门师兄弟吧？”
鲁天佑笑着摇头道：“不是。若是同门，我倒是与黛儿师出同门，黛儿的父亲是小弟的义父，我和黛儿的刀法，都是传自义父。”
“原来如此！”仇如血点头道：“如此说来，令义父也是一位刀法名家，却不知如今何在？”
鲁天佑神情黯然道：“义父已经过世多年。”
“哦？”仇如血忙道：“是为兄失言，兄弟莫怪。”
鲁天佑摇头道：“自然不怪。”
“那他老人家是何许人也？”仇如血好奇问道：“兄弟刀法了得，老人家的刀法必不会籍籍无名，为兄倒想知道老人家的大名。”
鲁天佑犹豫一下，仇如血看出鲁天佑似乎有些为难之色，忙道：“兄弟不必为难，若是不方便说，大可不言。”
“大哥与我义气相投，本不该隐瞒。”鲁天佑叹道：“只是义父进入江湖之后，便将本名抛去，不让我们再提及，这是他老人家的命令，小弟也不好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
仇如血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老人家必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啊。”
鲁天佑点点头，并不多言。
林黛儿起来的不比鲁天佑晚，实际上她昨晚仅仅小眯片刻，几次都往棚寨正门去询问，看看其他人手是否已经回来。
她这一路最后虽然安全脱险，但是当时为了迷惑官兵，兵分几路，直到天亮时分，依然有三人未曾回来。
……
……
侯幕信这一天心急如焚，虽然有人定时送来食物和水，甚至终于有人为他解开绳子，但是大门却被插上了外栓，从里面根本无法打开大门。
他不知道秦羽在外面情况究竟如何，只盼着秦羽早些拿到解药，能够早些离开这个和鬼地方。
一想到平日里不用正眼看自己的林黛儿，侯幕信心里就很复杂，他对林黛儿冷漠的态度自然是大为恼火，自己身为道使，林黛儿却不曾给过好脸色，心里却是想着要给林黛儿一个大大的教训。但是脑子里一浮现林黛儿凹凸有致妖娆性感的身段和那冷艳的娇容，心里更是蠢蠢欲动，对林黛儿的美色大是垂涎。
时间就在侯幕信的焦急等待着匆匆而过，直到这日深夜，坐在屋内焦急万分的侯幕信终于听到门外传来说话的声音。
他凑近过去，只听秦羽声音道：“我有事要找道使，你先开门让我进去。”
守卫声音道：“黛儿姐吩咐过，没有她的吩咐，除了鲁大哥，谁也不能进去。”
“就是黛儿姐派我来的。”秦羽声音道：“你快开门。”
“黛儿姐派你来的？”守卫狐疑道。
秦羽声音传过来：“你自己问，黛儿姐不就在那里……！”恭敬叫了一声：“黛儿姐……！”
侯幕信心中一紧，还以为林黛儿真的在这个时候过来。
猛听得外面一声闷响，很快，就听到门栓拉开的声音，屋门打开，秦羽探头往里面瞧过来，低声道：“道使，解药拿到手，咱们快走！”
侯幕信大喜，也不多言，闪身出了门，瞧见门外的守卫软绵绵倒在地上，动也不动，不由低声问道：“你……你杀了他？”
“没有，声东击西，打昏了他。”秦羽低声道：“若是打死了他，回头事情就不好办了。”他心里还想仗着道门的势力成为歃血会的首领，倒也不敢杀死歃血会的人。
秦羽左右看了看，又将那守卫扶正坐在地上，带上房门，扣上门栓，守卫背靠屋门，乍一看去，倒似乎是靠着屋门睡觉。
侯幕信松了口气，其实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还不至于要和歃血会结上生死之仇，真要反目为仇，对天门道和歃血会都没有什么好处，合则两利，分则两败。
秦羽轻声道：“道使，解药拿到手，方才我已经在棚寨里溜了一圈，大伙儿大都歇下了，咱们快走。”
“往哪里走？”侯幕信低声道：“正门是不能走了，那里有守卫，咱们出不去。”环视左右，身处山谷之中，左右和身后是马蹄形的山峦，重岩叠嶂，山壁陡峭，黑夜之中，整个山谷倒像是洪荒古兽的血盘大口，将棚寨含在了嘴中。
秦羽道：“道使跟我来。”二人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离开棚寨，却是往后山去，行到一处，秦羽指着一处道：“道使，你看，这里看似陡峭，但是石壁都有踏脚之处，能够攀爬上去，咱们大可走这里上山离开。”
侯幕信抬头看了看，这町山虽然不像许多高山险峰那样拔地高窜，但是也确实不矮，站在山脚往上看，还真是颇为险峻，不由担心道：“可有些不安全，要是岩石不稳，一个失手，可有性命之忧。”
秦羽见侯幕信显出犹豫之色，忙道：“道使，我自个儿已经试过，能够攀登上去，绝无危险。”又道：“道使，咱们已经打昏了守卫，没有退路了。”
侯幕信一咬牙，再不多言，点了点头，秦羽为了表现忠诚，率先上前，贴着陡峭不平的山壁向上攀爬，侯幕信跟在后面，也小心翼翼向上爬。
两人费了半天的力气，终于爬上了山头，月光清冷，山上的树木密密麻麻，树影重重，月光透过树梢撒射进树林中，光点斑驳，却十分昏暗。
秦羽猫着腰，在前带路，侯幕信跟在后面，在林中小心翼翼往前穿梭。
这树林之中多有枯藤杂草，秦羽身上带了一把短刀，劈路而行，侯幕信也不说话，心里却是想着回道门之后，该如何禀报。
下山之势陡峭，两人透过树林，依稀看到了山脚，便在此时，侯幕信骤然拉着秦羽，秦羽吃了一惊，却见侯幕信身子矮下，指了指前面，又做出手势示意秦羽蹲下来。
秦羽有些奇怪，但心知有事，闪到一颗大树后面，微探出头，向前面望了过去，他视力虽然不是极好，却也不差，借着月光暗淡的光芒，瞧见山脚处的树林之中，有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
那人双手横抱胸前，似乎正在等着什么。
侯幕信箭法极好，练箭先练眼，看到那人，还真是吃了一惊，心想：“难道林黛儿已经发现我们离开，所以派人搜找？”
他猫腰凑近秦羽，秦羽矮下身子，声音极轻道：“道使，那人……那人好像是鲁天佑的义兄！”
“义兄？”侯幕信疑惑道：“什么义兄？”
“据说是刚结拜的义兄。”秦羽压低声音道：“也不知道什么来历，只知道好像姓仇，鲁天佑叫他仇大哥，瞧那身形，好像就是姓仇的。”
仇如血在林中静立等候，侯幕信和秦羽一时不敢动，只怕是林黛儿派人出来拦截。
“有人来了！”侯幕信低声道，他已经瞧见，又一道身影忽然出现，那人戴着帽子，一时间瞧不清样貌。
仇如血见到来人，却已经快步迎上前去，侯幕信心道：“果然是一伙的，看来都是在搜找老子了。林黛儿，你还真是够狠！”
陡然间，眼前却发现一件让他感觉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见戴帽之人走向仇如血，那仇如血似乎没有任何提防，等到靠近，戴帽之人出手如电，手中一把寒刀竟然临头往仇如血劈了下去。

第二九零章 失踪
戴帽人一刀临空砍下，仇如血显然是想不到对方竟然会对自己出刀，此时拔刀已经来不及，眼见那大刀砍下，仇如血甚至连闪躲的机会也没有，他只能抬起左臂迎上，“噗”的一声，大刀砍下，一条手臂飞出，仇如血的左臂已经齐肘被砍下，鲜血喷溅而出。
仇如血也不愧是响当当的顶尖刀客，他这左臂被断，缓住了对方的刀势，右手却已经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拔出腰间佩刀，快若闪电，挥刀往对方的小腹横拉过去。
那人本以为这一刀砍下，仇如血必死无疑，却想不到他却能用手臂抵挡，甚至能在瞬间拔刀反攻，那刀光如冰，戴帽人显然知道仇如血不是善茬，身体后退，躲过了仇如血这一刀。
仇如血逼退对方，却没有继续进攻，转身便往山林中跑，他虽然断了一臂，血流如注，但是却还是忍着剧痛，全力逃命。
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秦羽面无人色，侯幕信也是满脸惊骇，一动不敢动，生怕被对方发现。
仇如血转身逃奔，戴帽人握刀在后面追，这山林中枯藤蔓延，跑的辛苦，追的也难受，侯幕信与秦羽眼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在树林中追杀消失，半晌才回过神来。
侯幕信终于吐了口气：“不是拦截咱们的。”
秦羽心有余悸：“那人是谁，为何要杀姓仇的？”
“管不了那么多。”侯幕信道：“咱们快走。”
他此时只觉得这树林阴气森森，不敢多待，两人瞧不见仇如血和戴帽人，只觉得他们已经远去，也不知道仇如血会不会被戴帽人追上。
那戴帽人断了一臂，若不能及时处理，血流渐多，最后体力匮乏，只怕难逃追杀，只不过这町山颇为广阔，山上到处都是树木古藤，而且天上虽然有一钩弯月，但是林中昏暗，可见度很低，结果如何，那还真是尚未可知。
秦羽紧握着短刀，小心翼翼在前，侯幕信心里有了提防，跟在秦羽身后，则是左右观察，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看，生怕突然冒出人来给自己一刀。
虽然能够依稀看到山脚，但是真要下山，也不是那般顺利，好不容易快要走出山林，侯幕信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闷哼，心中一紧，急忙望过去，却见走在前面的秦羽已经没有了踪迹。
侯幕信大吃一惊，后背发凉，低声叫道：“秦羽，你在哪？”
林中死寂一片，没有秦羽的回音。
侯幕信知道事情不妙，他手中没有任何兵器，自己最擅长的弓箭如果在手中，他或许还有几分底气，但是莫说弓箭，他现在连一支箭矢也没有，心里突突，顺手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在手，壮着胆子道：“是谁？我瞧见你了，出来。”
他声音不大，自然也不是真的看到人，只是秦羽突然消失，他觉着诡异，所以出声试探。
四下里静悄悄，并无声息。
侯幕信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猛地感觉身侧一颗大树后面有一人扑过来，他挥手一拳打过去，拳头倒是正中那人，但是那人中拳之后，哼也没哼一声，侯幕信击中那人，心中正喜，听不到声音，就觉得事情不妙，扭头去看，立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从树后突然窜出来被自己击中的，竟豁然是突然消失的秦羽。
只见秦羽双目圆瞪，脸色恐怖，更让侯幕信吃惊的是，秦羽的喉咙血流不止，浓郁的血腥味飘散开来，秦羽的喉咙，竟然被生生割断。
侯幕信大惊失色，猛然感觉身后似乎有人靠近，他急忙回身，只是尚未看到身后之人，就觉得后脑勺被一物重击，顿时头昏脑涨，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
……
距离町山不过十里外，亦有一座山，其面积与町山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论起高度，却不在町山之下，夜风吹拂，楚欢此时就在这树林之中，借着月光，可以依稀俯瞰远方町山的轮廓。
一路行来，楚欢根本不知道最后的目的地是何处，行程路线，都是林大人指示。
但是行路途中，一旦遇到岔路，林大人便会驻足，似乎是在沉思着选择道路，最后做出决定。
其实在入夜时分，林大人一行五人就已经来到了这座小山，此后便不再离开，楚欢弄不透林大人为何要驻留在此处，但是看到林大人时不时遥望远方的一座山，楚欢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楚欢虽然来过通州，但是却没有到过陈县，对于陈县的地理环境并不熟悉，他虽然能借着月光看到町山的轮廓，但是对那座山并不了解，不过却也看出那座山的轮廓形似马蹄，马蹄中间，似乎是一处山谷，入夜之后，那山谷便开始亮起灯火，虽然距离很远，但是闪若星星的灯火亦是能够清晰看见。
在这座小山林中驻留了一个时辰左右，第二拨人马便已经赶上来，自酉时楚欢进山，第一拨卫天青带队的人手是在戍时抵达，这一拨人都是打扮成挑夫的模样，有将近三十人，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一拨人马悄无声息地来到这座山上集合。
入山之后，林大人只是吩咐所有人在黑暗中静坐休息，食用随身带来的干粮，严禁说话，更不许人点火，而且专门让卫天青选出八名勇士，在林中各点守卫，其目的不是为了防备有人进来，而是阻止任何人出去。
所有人只能在山林中静候，活动距离只能在五步之内，便是解手，也只能在这个范围之内。
到了丑时三刻，八路人马全都聚集到了这处山林之中，两百多人从入山之后，便是悄然无声，整个山林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
……
町谷石场。
林黛儿一夜都没睡，冷艳的娇容有些憔悴，最后的几个人也陆续回来，到现在为止，仅有一人未归，林黛儿心知，那人十有八九是遭了不测，否则按照行程，此时已然回到了石场。
她不知道那人是死是活，更不知道是否正在遭受官府的严刑拷问。
但是林黛儿相信，那人就算死，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兄弟。
孤灯清冷，林黛儿坐在椅子上，棚寨一片寂静，她的心情也十分的低沉。
忽听得敲门声响起，林黛儿立刻起身，问道：“谁？”
“我！”门外传来鲁天佑的声音：“黛儿，你睡下了吗？”
林黛儿走到门边，正要开门，但还是收回手，如此深夜，虽然自己和鲁天佑青梅竹马，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妥，轻声问道：“天佑哥，你还没睡？有事吗？”
鲁天佑声音有些焦急，道：“你可瞧见了仇大哥？”
“仇大哥？”林黛儿精神一紧，柳眉蹙起，打开了门，见鲁天佑正在门外，脸色焦急，不由问道：“仇大哥不见了？”
“是啊。”鲁天佑皱眉道：“今日和仇大哥切磋刀法，他指点了一番，有几处我还没弄明白，想要寻他问问，可是他房门虚掩，人却已经不见了。我在棚寨找了一圈也没有见到仇大哥的人。”
林黛儿俏容凝重起来，心头骤然间升起不详之感。
鲁天佑见林黛儿蹙眉，瞧出林黛儿也不曾见到仇如血，道：“罢了，黛儿，你先休息吧。我出去找一找，或许是在寨子里闷，仇大哥出寨去了。”
林黛儿想到什么，问道：“你可去询问寨门的兄弟？他们可瞧见仇大哥出去了？”
鲁天佑眼睛一亮，一拍脑门子，道：“真是糊涂，我倒是忘记了，只知道在宅子内找寻，糊涂糊涂，黛儿，幸亏你提醒，我这就去问问。”
林黛儿道：“等一等。”回屋拿上了自己的刀，“我陪你一同去。”
鲁天佑温柔一笑，点点头。
二人来到寨门，这里日夜轮值有人守护，林黛儿直接问道：“你们可看见仇大哥出去过？”
仇如血来到石场，里面的人也都知道，一人已经点头道：“一个时辰前出去过，只说很快就回来，不过到现在也没有见到踪迹。”
鲁天佑皱起眉头，忍不住自语道：“他这个时候出去做什么？”
林黛儿却是表情凝重，看了鲁天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我出去找找。”鲁天佑微一沉吟，出了寨门，林黛儿跟上去，道：“我与你同去。”回过身，叮嘱道：“你们去通知大伙儿，晚上不要睡死，都提防着点儿。”
那人奇道：“黛儿姐，难道会有危险？”
林黛儿道：“小心一些总是好的。”也不多言，跟上鲁天佑。
鲁天佑看了林黛儿一眼，问道：“黛儿，你为何让大伙儿小心？难道……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林黛儿想了一想，终于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怀疑仇大哥？”鲁天佑微皱眉头。
“天佑哥，你不要多想。”林黛儿心里其实一直对仇如血都是将信将疑，但是仇如血和鲁天佑结拜兄弟，她也不好直说，只道：“如今风声正紧，总要处处小心才是。”
鲁天佑倒是点点头，指向右边，道：“咱们先往那边瞧瞧吧。那边有一条河，也不知仇大哥是否去了那里。”
……
十里之外，山林之中，两百来号人已经聚集在一起，此时正肃然而立，看着背负双手的林大人，林大人扫视众人一眼，缓缓道：“你们是禁卫军的精锐，是我大秦最锋利的刀子，更是西山道最锋利的刀子。本官从乔总督手中借来这把刀，自然是要杀人所用。”
众人都是握紧了腰中配刀。
“每一把刀，都会有它的价值。”林大人目光此时犀利无比，也是冷厉无比，“利刃出鞘，血溅三尺，今夜是你们这把刀出鞘的时刻，也是你们得到奖赏的时刻。清点战利品，本官只看耳朵，一只耳朵五十两银子，这就是你们出鞘的价值。”
禁卫军中立时有人眼睛内显出兴奋之色。
五十两银子，对于其中大部分人来说，一年下来的军饷都达不到这个数目。
林大人从袖中取出一根白色的带子，系在自己的左臂上，缓缓道：“你们每人临来之前，想必都有这样一根带子，现在可以系上。本官只希望你们出来的时候，带子会变成红色……本官说过，一个耳朵五十两银子，至若耳朵是大是小是老是弱，本官……不在乎！”
最后一句话，大部分人不以为意，但是楚欢却是心中一震。

第二九一章 耳朵
町谷石场宅门前，四名身着甲胄的守卫此时都已经坐在地上，说说笑笑。
他们不是正规的兵士，自然没有当兵的那种规矩，已经是深更半夜，四下里一片寂静，枯站在寨门前自然冷清得很，所以几人凑在一起，坐着说笑话。
一人说了两个荤段子，站起身来，道：“你们先说着，我去撒泡尿，等我回来，再给你们说个刺激的。那可是真事。”
“什么真事？”
“几年前碰上一个贵妇人，男人是个大财主，那婆娘骚的紧……！”那人嘿嘿笑着，“回来说给你们听。”摇晃着走到僻静处，拉下裤子，掏出玩意儿撒尿，正撒的爽，感觉喉咙上一凉，已经有人不知不觉贴近过来，刀子横在他的咽喉处。
这人还以为是同伴开玩笑，真要责骂，那刀子一拉，咽喉血水喷出，这人想喊，喉咙去发不出声音，一把捂住喉咙，另一只手虚空抓了几下，甚至没有看清究竟是谁动手，便一头栽倒在地。
黑夜之中，幽灵一般的黑影往町谷石场扑过来，坐在寨门前的三人正在笑着猜测方才那人和贵妇人有些什么勾当，但是骤然间感觉到一股杀气袭过来。
这几人都是在江湖混了多年的老少，警觉性不差，已经有人瞥见几道身影扑过来，顺手摸起刀，叫道：“不好，有人偷袭！”
其他两人几乎也在同一时间握刀，等他们起身时，刀光已经往他们这里直袭过来，三人挺刀力斗，但是那些幽灵般的身影却如同浪潮一样涌过来，人数众多，而且都是武功不弱，瞬间便有一人丧命刀下，其中一人知道大事不妙，挡住一刀，飞身向寨子里跑，大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有人偷袭，大伙儿……！”他还没说完，身后已经有人追上，一刀砍在他肩头，他正要反刀去砍，旁边早有一人大刀砍下，将他的手臂斩断，随即又上来一人，刀光闪过，便将此人的喉咙割断。
这人倒地，尚在抽搐，两只耳朵便已经被锋利的刀刃割下。
这人叫喊的声音，已经让石场内的人们惊醒过来，这里的人们反应倒是极快，片刻间便有二十多人提刀迎上来厮杀。
楚欢这一次并没有冲在前面，他看到禁卫军们如狼似虎闯进了町谷石场之内，一个个凶悍无比，五十两银子一只耳朵的奖励，让他们的斗志昂扬，杀性极浓。
楚欢进入寨门之时，已经有上百名禁卫军兵士冲在他的前面，他只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首，两只耳朵无一例外都被割走。
前面的厮杀声十分的响亮，这群从禁卫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本就都是凶悍骁勇之辈，而且深夜偷袭，人数也占了优势，歃血会的人虽然不乏骁勇者，但是从一开始交手，禁卫军就大占上风。
歃血会的男人们都已经冲出来殊死搏杀，妇幼则是哭喊嘶叫着往山谷的角落跑去。
……
……
林黛儿与鲁天佑一直向右方走出许远，沿途冷冷清清，并没有发现仇如血的踪迹，鲁天佑显出焦急之色，林黛儿自始至终都是神色凝重。
又走了片刻，林黛儿终于停下脚步，道：“天佑哥，咱们是不是寻错了方向？”
鲁天佑想了想，叹道：“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仇大哥是老江湖，应该不会出事。”林黛儿道：“想必是他自己有什么事儿，出去办了，办完事情，会自己回来。”
鲁天佑点点头，道：“但愿如此。”
“咱们回去先等着吧。”林黛儿道：“明日若是还没有仇大哥的消息，咱们在派人找寻。现在深更半夜，我们也是找不到他。”
“只能如此了。”鲁天佑道。
两人回头往寨子里返回，他们已经行出了许远的路，距离石场有些路程，鲁天佑走了一阵，才轻声问道：“黛儿，你说义父的仇，咱们何时能报？”
林黛儿握起粉拳，道：“无论何时，总能得报大仇。”
鲁天佑道：“道门虽然一直在谋划，但是真要成功，绝非三年两载的事情。”
林黛儿幽幽叹道：“我们要做的，本就是极困难之事，就算有道门，也未必成功。只是我们尽心去做，成与不成，就看天意了。”
鲁天佑肃然道：“义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此生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为义父报得大仇。”他说的斩钉截铁，极是坚定。
林黛儿温柔看着鲁天佑，难得嫣然一笑，道：“天佑哥，咱们一定会成功。”两人向前又走了片刻，林黛儿柳眉忽然一紧，失声道：“不好！”
鲁天佑一怔，林黛儿已经道：“天佑哥，你听，石场那边……有杀声！”不等鲁天佑说话，两条修长的玉腿紧绷，已经向石场那边飞奔而去。
鲁天佑眉头锁起，快步赶上。
林黛儿双腿极为有力，奔行的速度极快，身法轻盈，到得谷口处，已经瞧见山谷之内杀生阵阵，依稀看到宅子内人影交错，刀光剑影，厮杀声，惨叫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混乱异常。
林黛儿心知石场有变，便要冲进去，却感觉臂一紧，却被鲁天佑粗糙有力的手一把抓住，林黛儿心急如焚，鲁天佑却将她拉到一旁，凝重道：“黛儿，不要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林黛儿竖起柳眉：“天佑哥，石场被偷袭了，一定是官府的走狗找到了这里。”
鲁天佑道：“里面情况不明，咱们不要贸然冲进去，你跟我来。”拉着林黛儿，竟是往山上去，林黛儿心中又急又怒，鲁天佑不放手，林黛儿只能跟着往山上去，他们临近山谷边，能在山上看到山谷内的情景，越往上去，便能更加清晰地看到山谷之内发生的事情。
林黛儿已经瞧见，山谷之内，尸首遍地都是，大批手缠白色带子的家伙见人就杀，山谷内的浓郁血腥味已经漂浮在空气中，林黛儿能够清晰地闻到。
她悲愤无比，握紧刀，要挣开鲁天佑的手冲下山回谷救援，鲁天佑却神色严肃道：“黛儿，你不要冲动，你看看他们有多少人？”
山谷之中，人影交错，尸首横七竖八地躺着，虽然林黛儿身处山上，能够大致看清山谷的情景，却不能看的十分清晰，只不过从手臂上的白带子，能够分清敌我。
地上躺着的尸首，虽然不乏二三十具手臂缠着白带子的，但是大多都是自己的弟兄，这场厮杀显然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歃血会的人死伤惨重，此时只剩下二三十个人兀自厮杀，但是手臂缠着白带子的却是歃血会人数的数倍，歃血会的人，往往都是一个人要面对三四名对手的围攻。
看着自己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林黛儿心如刀绞，再也忍受不住，一把挣脱鲁天佑，握刀便要冲下山。
她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出生入死的兄弟任人屠杀。
鲁天佑却如同猎豹一样一把从后面抱住林黛儿，林黛儿双臂被抱住，想要挣扎，但是鲁天佑力大无比，她虽然武功不弱，但终究是女儿之身，如何能挣脱的开鲁天佑的熊虎之力。
“你要干什么？”林黛儿嘶声道：“放开我，我要去杀光那些狗贼！”
“黛儿，你冷静一点。”鲁天佑声音发颤，显然也正在承受着巨大的悲痛：“他们人多势众，咱们现在冲过去，无疑是送死。”
“死了也要去。”林黛儿斩钉截铁道。
“死了，谁替义父报仇？”鲁天佑紧抱着林黛儿，不让她离开：“死了，谁又替今夜死在这里的弟兄们报仇？”
林黛儿一怔，没有继续挣扎。
“黛儿，一个人想死，很容易，想活，却很难。”鲁天佑的声音异常沉重：“人死了，便什么都不必想，但是活着的人，却要承担起更大的责任，忍受比死还要难受的痛苦……！”
林黛儿全身急剧颤抖，山谷内的杀声渐息，她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流淌。
鲁天佑感觉到林黛儿似乎冷静下来，微微松开手，低声道：“咱们要活着，要好好活着，今日的仇，咱们要十倍讨还回来！”
林黛儿忍着巨大的悲痛，再次向山谷看去，却见到大群的敌人正围向山谷一角，那里，有几十名妇孺老幼。
……
楚欢觉得今夜就是屠杀。
虽然歃血会的人顽强抵抗，甚至杀了三十多名禁卫军的精锐，但是在训练有素人数众多的禁卫军刀下，歃血会的人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剩下五六名歃血会的男丁浑身上下都是鲜血，双眸带着刻骨的仇恨看着眼前的官兵。
他们握刀的手依然很稳，在他们身后，是歃血会的家眷。
老人、孩子、妇人都是挤在一起，他们眼中满是仇恨，却又带着深深的惊恐。
自始至终，林大人都是背负双手，看着这场实力悬殊的屠杀，淡定自若，这场血腥的厮杀，在他眼中，却如同是在看风景一般。
禁卫军们已经杀红了眼，不少人已经收集了许多耳朵，但是兀自有一部分人没有得到一只耳朵，拥有耳朵的希望得到更多，没有得到的，却不想空手而归。
林大人说的很清楚，这群人是乱党，是叛匪，官兵杀匪，天经地义。
李宗全甲胄上满是鲜血，他已经得到了三只耳朵，但是一百五十两银子还是填不饱他的胃口，他眼中是兴奋炽热的神色，握着刀，一步步往前面逼近，身边的禁卫军们也都是贪婪地看着眼前那些人，在他们眼中，那已经不是生命，而是银子。
卫天青没有上前，他斩杀了数人，却没有割一只耳朵，此时大局已定，面对的只是一些老弱，他不想再杀下去。
护在老幼身前的歃血会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大叫一声，挥刀冲向黑压压的禁卫军，他的同伴也悍不畏死，跟着冲上来，但是面对强悍的禁卫军，五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七八名孩子被大人抱在怀中，为数不多的六七名老人则是站出来，他们已经很苍老，但是却从地上捡起带血的刀，愤怒地看着如狼似虎的官兵。
李宗全擦干刀上的血迹，轻蔑地看着老人。
禁卫军中，固然有一部分人不再动手，但是依然有不少杀红了眼的禁卫军继续向前逼近，李宗全擦干刀子，大声道：“大伙儿记着了，一只耳朵五十两银子，可不分大小老幼。”第一个冲上去，对着一名老人一刀砍下去，那老人奋力举刀，李宗全大刀一撩，已经将那老人手中的刀打飞，一脚踹过去，将他踹翻在地，欺身上前，一刀劈下去，眼见的大刀便要砍在老人身上，旁边寒光一闪，“呛”的一声响，一把大刀从旁掠出，已经挡住了李宗全的刀。
李宗全只觉得虎口一麻，后退一步，扭头去看，却见到出刀之人竟是楚欢。
楚欢双眸如冰，冷声道：“你没杀够？”

第二九二章 出卖
楚欢突然出手挡住李宗全的刀，这让禁卫军们都是大吃一惊，本来已经有不少禁卫军跟着李宗全冲上，此时却也不禁停下了脚步。
李宗全怒道：“楚欢，你做什么？”
楚欢淡淡道：“该杀的已经杀了，不该杀的，还要赶尽杀绝？”
“这些都是乱党。”李宗全吼道：“你是想包庇乱党？你要造反不成？”
楚欢摇头道：“这些老弱，对朝廷毫无威胁，禁卫军的刀子，难道是用来杀戮老弱妇孺？”抬手指着一名五六岁大的孩子，沉声道：“他才多大？或许连什么是兵什么是匪都不懂，你觉得他会是乱党？”
楚欢不会阻止禁卫军去杀戮那些壮年，毕竟官兵的职责便是剿匪，但是他却不能忍受这些带血的刀砍向老人和孩子。
即使砍向这些老弱的大刀不是他出手，但是他觉得，任何一把刀砍向他们，自己就是帮凶，自己就是杀戮这些人的刽子手。
李宗全抬起刀，楚欢也握紧了刀，便在此时，却见到林大人背负双手缓缓走过来。
众人让开道路，林大人走到前面来，盯着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道：“本官说过，你们都是军人，知道军法，本官还说过，不希望因为有人因为违抗命令而让本官为难。”他的双眸如刀，盯着楚欢的眼睛，淡淡道：“楚欢，乱党就是乱党！”
楚欢收刀拱手道：“大人，这些都只是没有反抗力的老人和妇幼，如果我们对他们动刀，日后传扬出去，禁卫军的名声必将受损！”
“乱党不除，我大秦帝国便将受损。”林大人淡淡地道，抬手挥了挥手，示意楚欢闪开。
楚欢却是单膝跪下，拱手道：“大人，这些妇孺已经不成威胁，大人若是觉得他们是乱党，大可将他们抓回去，关进大牢。卑职恳请大人高抬贵手，放过他们。”
这些老弱实在想不到，禁卫军中竟然会有人为他们请求，面面相觑。
林黛儿忍着巨大的悲痛，却也在山上看到了这一幕，她看到李宗全出刀，看到楚欢突然挡住李宗全的刀，甚至护在了那一群老幼身前。
她亦不相信这一幕。
她不知道是何人会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虽然看的模糊，但还是依稀感觉那人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李宗全见楚欢如此，立刻向林大人拱手道：“大人，楚欢阻扰剿匪，乃是大罪，若是不能惩处，众兄弟心里不服。”
李宗全是禁卫军的老人，在禁卫军中人脉比楚欢要强出许多，他这样一说，立刻便有好几个人纷纷道：“请大人治楚欢之罪！”
卫天青皱起眉头，沉声喝道：“住嘴，林大人在此，自有分寸，怎需要你们多嘴多舌？”
卫天青这般说，禁卫军们便不敢说话。
山谷血气弥漫，林大人神情阴冷，缓缓走到楚欢面前，蹲下去，与楚欢近在咫尺，声音极冷却很轻道：“你可知道，本官喜欢下棋，黑白分明，殊死相争，从不会手下留情。”
“卑职不懂棋。”林大人眼睛虽寒，楚欢却毫无畏惧，平静道：“两军对垒，固然你死我活，但是仁义之士，却并不残害百姓。这些人已经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卑职恳请大人手下留情。”
林大人冷然一笑，左手猛然击出，楚欢已经感到劲风袭至，大吃一惊，便要闪躲，但是林大人的手已经拍到他的肩头。
楚欢只觉得一股劲气扑面而来，肩头剧痛，竟是被打翻在地。
他握刀的手一紧，但是很快松开。
卫天青此时却已经飞身上前，护在楚欢身前，单膝跪下，拱手道：“林大人，请手下留情。楚欢并非有意违抗军令，还请大人饶他这一遭！”
卫天青在西山道禁卫军中有不可撼动的崇高地位和威望，他这般说，四下里瞬间便有几十人跪倒在地，齐声道：“恳请大人手下留情！”
李宗全皱起眉头，他身边一群人也是互相看了看，终究都是跪下，勉强道：“大人手下留情。”李宗全见众人都跪下求情，自己自然不能特立独行，得罪楚欢他倒是不在乎，却不敢得罪卫天青，不情愿地单膝跪下，憋出一句话：“大人开恩！”
林大人走到楚欢身边，轻声道：“本来欠你一个人情，这次饶你性命，算是两清。”
楚欢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所说的人情，十有八九是指冯午马，忠义山庄冯午马身受重伤，自己救了冯午马，等若是对神衣卫有了一份恩情。
卫天青道：“大人，楚欢虽然冒犯，但是他所言确实不错。如今乱党主力尽诛，这些老幼妇孺大可关押下狱，听候总督大人发落。若是禁卫军斩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传扬出去，确实有损朝廷的颜面。”
郎将郭阳也道：“大人，禁卫军杀敌，天经地义，只是这些老弱，实在……！”他话哽在喉中，却没说出来，显然对诛杀老弱也是不满。
林大人扫视众人一眼，淡淡一笑，终于道：“来人，将他们先捆起来，暂时交由陈县地方官府看押，事后再押解回云山府，听从乔总督的发落。”
禁卫军众人有喜有怒，那些不人滥杀老弱的固然松了口气，但是像李宗全这一类想要立功受赏的心中便存了几分怨怒，都是狠狠看向楚欢。
林大人转过身，望着满地尸首，吩咐道：“清点乱党人数，堆积起来，一把火烧了。自己人的尸首，暂时先安顿好，回头再来运送回去，本官会请明乔总督，厚加抚恤。安顿之后，还有事情要做，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当下郭阳等几名郎将立刻将众人分成两批，一批将那些老弱捆绑起来看押，另一批则是清点尸首，搜找石场内的棚寨之中是否还匿藏有残余。
卫天青扶起楚欢，问道：“楚兄弟，伤势如何？要不要紧？”
楚欢摇摇头。
方才林大人出手，看起来十分犀利，楚欢一开始却也感到肩头剧痛，但是那种剧痛感很快消失，他活动了一下手臂，并无什么不妥，看来林大人也不是有心真的要伤自己。
但是林大人出手看起来凶狠犀利，却并不造成伤害，由此可见林大人对于掌法火候的掌握已经是炉火纯青随心所欲了，此人修炼体术，其体术修为想必也是达到了令人恐怖的境界。
楚欢心中已经明白，这林大人必定是神衣卫的人，从他的武功和权势来看，绝对在冯午马李卯兔这些神衣百户之上。
楚欢不觉得此人会是神衣卫的卫督。
直到今时今日，恐怕连朝中重臣也没有几个人知道神衣卫的卫督究竟是谁，神衣卫从一诞生开始，就显得神秘异常。
有些人自以为对神衣卫很了解，但是真当他们细细想来时，却发现还是对神衣卫一无所知。
作为神衣卫的卫督，其身份非同小可，楚欢并不觉得那位卫督会出来指挥围剿乱党，他心中肯定，这林大人十有八九就是神衣卫的四大千户之一。
“实在想不到，总督大人和林大人早有布置，竟是将乱党一网打尽。”卫天青轻声赞道：“我现在明白了，法场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走脱，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而已。”
楚欢忽然想到什么，向石场中的尸首望过去，众人此时正在清点尸首，楚欢缓步走过去，所经之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着。
楚欢知道，这一群人必定是林黛儿的同党，只是方才在混战之中，倒似乎没有看到林黛儿的身影。
他不知道这些尸首之中，是否会有一具是林黛儿。
……
林黛儿当然不在其中，她本以为那些官兵的屠刀会砍向孩子和妇孺，心如刀绞，悲愤交加，甚至想着长出一对翅膀，就从山上跳下去，将那群官兵一个不留杀死。
看到官兵似乎改变主意，并没有继续杀戮，只是将家眷们捆绑起来，林黛儿十分惊讶，但是方才的情景看得明白，那些家眷死里逃生，似乎是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所致。
鲁天佑眼睛也是微微泛红，看着歃血会兄弟的尸首被堆积起来，有人在寨中找到油罐往尸首上泼油准备焚烧，鲁天佑双目闭起，两只拳头格格作响，手背上青筋暴露，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显然内心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和悲愤。
林黛儿看着熊熊大火燃起，看着那群在她眼中宛若魔鬼一般的禁卫军，她双眸泪水如雨，喃喃自语：“你们会付出代价……你们会付出代价……！”口中重复着，陡然间，这个素来刚强的女子忽觉得一股血液冲上脑门子，头晕目眩，娇躯晃了晃，身体便要跌倒，鲁天佑见状吃惊，从后面扶住，惊道：“黛儿，你……你怎么了？”
林黛儿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恨声道：“是他……仇如血，天佑哥，仇如血出卖了咱们，这些官兵……都是他引来的，仇如血……仇如血是官府的人！”
鲁天佑身体一震，望着山谷中焚烧尸首的熊熊大火，眼中显出冷厉之色。

第二九三章 隐瞒
陈县是个穷县，陈县县令也是个苦差事，特别是最近几年，因为陈县屡屡发生民变，陈县县令的位置更是一个火坑。
短短三四年，这陈县县令就像走马灯一样，连续七八任县令来赴任。
没有人愿意做这个位置，朝廷任命，又不得不赴任，但是前面几任县令新官上任之后，考虑的不是如何治理一县，而是使银子走关系，竭力想要调离这个地方，实在不成的，则是宁可出些漏子，被贬离此处。
当官自然是好事，但是没有油水的官很少人愿意去做，而且还要承担民变暴动掉脑袋的危险。
现任陈县县令陈冲就是每日里提心吊胆。
他虽然姓陈，但是绝非陈县之人，调到这里之后，违了安全起见，妻子老小都不敢带过来，虽然也想早些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家境不好，没有银子打通关节，在这里已经熬了快一年。
天还蒙蒙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陈冲惊醒，听到急促的敲门声，陈冲条件反射般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得穿衣服，抓起床头的包裹，跑到后窗，打开窗户，这才回头惊声问道：“是谁？”
他不知道民变何时会发生，他可是记得清楚，前几任县令之中，就有一任县令因为民变，差点丢了性命，虽然最后还是活下来，但是两条腿却是残废了。
一想到那位同仁的遭遇，陈冲心里就突突，一直以来，都将自己存起来的钱财放在包裹中，睡觉之时就放在床头，只待哪天真的出了变故，拿着包裹好逃生。
“堂尊，是小人。”外面传来声音。
陈冲听出是管理县衙衙差们的县尉，先是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紧张起来：“这个时辰，敲门做什么？”
县尉天还没亮便过来敲门，这让陈冲感觉事情还是不妙。
陈县不同于其他的县，因为地方混乱，为了安全起见，县衙的衙差也是其他县城的好几倍，县衙门日夜都有人守卫，保护县令的安全。
县尉在外面已经道：“回禀堂尊，府城来人了，要堂尊即刻去相见！”
“府城来人？”听说不是百姓暴动，陈冲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将包裹收藏好，这才上前看门道：“谁人这个时候过来？可问清要做什么？”
县尉道：“大人，好像是大官，小的也不清楚，只说让大人赶紧过去，他们现在正在侧堂等候！”
陈冲转了转眼珠子，道：“等一等，老爷我穿上衣裳再过去。”
……
……
卫天青此刻与林大人就在县衙门的侧厅坐着，曙光初现，天地已经有些亮光。
陈冲过来的时候，见到卫天青和林大人的打扮，不由皱起眉头，林大人一身商贾打扮，卫天青穿的就更加寒酸，倒似民夫，见到这样两个人大模大样坐在侧厅，陈冲气不打一处来，还没进门，回头狠狠瞪了县尉一样，低声骂道：“你眼睛不好使吗？这是府城来的人？”
县尉低着头道：“堂尊，他们进来之时，亮出了牌子……那桌边放刀的，亮出的是禁卫军的牌子。”
“啊？”陈冲瞅过去，卫天青旁边的茶案上，正放着一把大刀。
他也来不及多想，进了门去，笑眯眯地拱手道：“下官陈县县令陈冲，不知两位大人如何称呼？”
卫天青眼睛看向陈冲，道：“你就是陈县县令？”
“下官正是。”陈冲见卫天青虎背熊腰，虽然穿着寒酸，但是自有一股威势，本来直挺的身子，情不自禁躬起来。
卫天青道：“本将是禁卫军统制卫天青！”说完，已经从袖中取出一面令牌，在陈冲的眼前亮出来。
陈冲一怔，他与卫天青虽然素未蒙面，但是却听说过这个名字，此时卫天青令牌在手，陈冲自然更是不会怀疑，神情显得愈加谦恭。
他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卫天青乃是西山道禁卫军的统制，是西山道总督的心腹亲信，两人的身份可是差了好大一截子，背脊弓的更深，肃然起敬：“下官拜见卫统制，不知卫统制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林大人也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卫天青示意陈冲坐下，陈冲在旁边小心翼翼坐下，只小半边屁股搭在椅子上，毕恭毕敬，想到什么，向门前的县尉道：“还不……还不赶快上茶！”
那县尉急忙去沏茶。
卫天青是武人出身，做事情干脆利落，直接问道：“陈县令，陈县的石场，想必你都知道？”
陈冲不知道卫天青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恭敬道：“下官都知道。”
“本官问你，陈县总共有多少处石场？”
“这个……！”陈冲额头冒出一丝汗水，思索了一下，才道：“回大人话，记录在册的，共有二十七处石场，其中大型石场八处，中型石场五处，小型的石场则有十四处。”
卫天青神情肃然道：“你确定？”
陈冲一怔，但很快点头道：“下官……下官确定。”又道：“下官这边有专门记录石场的存档，下官这就去取！”
卫天青起身道：“本官陪你去。”
陈冲忙躬身道：“大人请，大人请！”心里暗想：“难道府城派人前来，是专门调查石场的事情？”
卫天青握着刀，淡淡道：“还是陈大人在前面带路吧！”
陈冲不敢违抗，在前领路，卫天青跟在后面，林大人此时也已经起身，跟在最后。
县衙外院是县衙六房所在，每日里各房都会有人办差，只是今日天色尚早，各房的人都还没有过来，陈冲将二人径直带到户房门前，户房的大门锁着，便又去取来钥匙，打开了户房的大门，领着卫天青二人进了去。
屋内很昏暗，陈冲点上了灯，这里面案文多如牛毛，不过分门别类，倒是整齐。陈冲请了两人先坐下，找了片刻，倒是找到一份文牍过来，奉给了卫天青。
林大人从头到尾不说话，陈冲也不知道林大人的底细，但是既然能和卫天青在一起，想必也不是一般人，他不敢动问，更不敢坐下，垂首躬身站在旁边，小心翼翼道：“卫统制，这便是陈县各大石场的名单，上面记录了各大石场开采的时日以及采矿工的数量，还有目前开采出来的石料统计，通州户部司和石矿署也都有这样一份文案。”
卫天青借着灯火，细细看了一遍，眉头锁起来，将文牍递给林大人，道：“大人，里面真的没有记录。”说完，冷笑一声，扫了陈冲一眼。
林大人随手翻了翻，扫了几眼，面无表情，将这份文牍竟是放在灯火上引着了火。
陈冲大吃一惊，失声道：“大人，这……！”
卫天青不等他说完，已经冷冷道：“陈冲，你可知道，若有隐报，你是担罪不起的，这份文案，当真是真的？”
陈冲见卫天青发怒，“噗通”跪倒在地，颤声道：“卫统制，下官……下官不知道您的意思。”
“你口口声声说这份石场清单将所有石场都记录其中，但是本官却觉得你是在说谎。”卫天青冷冷道：“你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陈冲颤声道：“两位大人，下官不敢隐瞒啊！”
“陈冲，你好大的胆子，到现在还在隐瞒。”卫天青身体前倾，厉声道：“本官问你，町谷有一处石场，你可知晓？”
陈冲闻言，脸色“唰”地发白，叩头到地，“大人，下官……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
……
林黛儿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色已经亮了，自己已经躺在一间屋子内，身上甚至盖着被子。
林黛儿吃了一惊，坐起身来，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衣衫齐整，就连自己那把刀也放在旁边，这才松了口气，扭头看去，只见鲁天佑坐在一张椅子上，此时正趴在桌上睡觉，桌上一盏油灯兀自灯火跳动，窗外已经透进了亮光来。
她坐在床上，呆了许久，昨夜的噩梦依然在脑中不停地浮现，她只希望那是一场梦，但是心里却明白，那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鲁天佑行走江湖，谨慎小心，便是睡着了，那也是睁着一只眼睛，听到动静，已经醒来，见林黛儿坐在床边，道：“黛儿，你可醒了。”
林黛儿神情黯然，问道：“咱们这是在哪里？”
“在一处镇子上，这是一家客栈。”鲁天佑站起身，道：“你饿不饿，我去找吃的。”
林黛儿摇摇头，又问道：“石场……石场那边……！”
鲁天佑神情也黯然下来，道：“他们离开之后，我回去了一趟，老幼都被押走，其他人……都没能活下来……！”说到这里，他恨恨地挥了挥拳头。
林黛儿眼圈又是一红，黯然闭上眼睛。
鲁天佑叹了口气，道：“黛儿，不要再伤心了。”
林黛儿睁开眼睛，迷茫道：“天佑哥，咱们，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咱们去救出他们？”话一出口，苦笑一声，知道仅凭二人之力，绝无可能成功。
鲁天佑也是神情凝重，并没有说话。
林黛儿随即想到什么，道：“仇如血……咱们一定要找到他，将他碎尸万段。”
鲁天佑叹道：“黛儿，如果真是仇大……仇如血出卖了咱们，那全都是我的错。是我轻信了他，我……我罪该万死！”随即握紧拳头，冷声道：“一定要找到他，如果真的是他出卖咱们，我必要取他的人头。”
两人沉默一阵，相顾无言。
“咱们要联络上道门。”片刻之后，鲁天佑才道：“歃血会已经毁了，咱们只能找寻道门，让他们相助咱们。”
林黛儿柳眉锁起，道：“天佑哥，咱们……咱们谁也不求，去京城，等待时机，刺杀奸贼。”
鲁天佑微一沉吟，摇头道：“黛儿，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如今歃血会只剩下了你我，义父他们的大仇，只能由我们去报，在得报大仇之前，咱们每一步都要小心，绝不能意气用事，枉自送命。”顿了顿，道：“咱们想办法先救出二叔和五哥，有他们在，再共商大计，可是要救出他们，咱们只能去找道门相助。”
林黛儿冷笑道：“咱们歃血会人多势众的时候，他们也不曾出手相助，如今只剩下你我二人，他们……更不会帮助咱们？”
鲁天佑道：“凡事都要试一试。”
林黛儿道：“就算咱们想去找他们，可是往哪里去找？只有侯幕信和二叔知道怎样和他们联络，咱们……咱们没有却没有法子。”
鲁天佑想了想，凑近过来，低声问道：“黛儿，义父临去前，可有对你说过什么话？又或者给你留下什么？当年义父与天公见过，他是不是给你留下了线索，你却不知道？”

第二九四章 私矿黑洞
林黛儿想了想，摇头道：“父亲并没有说过如何联络道门。”忽然想到什么，眉头一紧，道：“不过……父亲倒是留下了一样东西。”
鲁天佑眼睛一亮，道：“是否与道门有关？”
“我也不知道。”林黛儿摇头道：“父亲并没有提起过。”
“是什么东西？”鲁天佑追问道。
林黛儿道：“是一块石头。”
“石头？”
“是！”林黛儿点头道：“红色的石头，有些古怪，父亲临去前亲手交给我，让我好好收着，不要落入他人之手。我一直留在身边，只是瞧不出那石头究竟有什么古怪。”
鲁天佑奇道：“红色的石头？这还真是古怪。只怕与道门真有些牵连，或许找寻道门的途径，就藏在那块石头之上。”问道：“石头现在可在身上？”
林黛儿低下头，很快抬起头，摇头道：“现在……现在已经不在了。”
鲁天佑皱眉道：“不在？”
“上次我们准备在泾河绑架乔明堂的老婆，用她换交换你和二叔，但是最后却被他们逃脱。”林黛儿眼中带着几分恼色，“那时候我一心想着救出你们，没有留心石头，那天晚上才发现石头已经不见了，却不知道何时丢失。”随即自责道：“那是父亲临去前交给我的东西，叮嘱我要好好收藏，我却不小心将它遗失，我……我对不起父亲。”
鲁天佑叹了口气，安慰道：“既然丢了，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不用多想。”
林黛儿想了想，忽地道：“不过我一直怀疑是被一个人得了去。”
“哦？”鲁天佑道：“是谁？”
林黛儿微一沉吟，摇头道：“或许是我猜错了。”心里却是浮现出楚欢的样貌，发现石头丢失之后，林黛儿也曾搜过楚欢，并无找到石头。
但是后来想一想，自己平日里都是小心谨慎，石头贴身放着，唯一一次丢失的可能，就是在江中与楚欢纠缠之时，那个家伙甚至扯下了自己的肚兜，她无法确定那红色石头是被楚欢趁机取走，还是落入了江中。
她只觉的那块石头平平无奇，其他人未必能看得上，楚欢也未必会将那块石头取走，十有八九是落入了江中，但是却又不能完全肯定楚欢不曾拿走。
其实楚欢在江中与她身体纠缠，固然是互博，但是她虽然年纪不小，却从不曾被男人那般碰过身子，偶尔回想起来，却也是有些脸红心跳。
鲁天佑见唯一线索也已经没有，苦笑道：“看来想要找到道门，那是千难万难了。官府中多有高手，他们肯定也是在西山道找寻过道门的踪迹，他们人多势众，而且有官府耳目都不能查到道门的踪迹，咱们两个没有一丝线索，更难找到了。”
林黛儿摇头道：“那倒未必！”
鲁天佑见林黛儿若有所思模样，问道：“黛儿，你是否想到什么？”
林黛儿道：“天佑哥，你说町谷石场是否是归官府所管？”
鲁天佑一怔。
“町谷石场就在陈县。”林黛儿缓缓道：“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官府绝不可能不知道那里还有一处石场。黑水山被围困之前，侯幕信早早就得到消息，告诉了咱们禁卫军的动向，但是据我所知，禁卫军出兵围攻黑水山，隐秘无比，侯幕信又是怎么知道的？”
鲁天佑显然觉得中间有疑。
“侯幕信能够知道，或许是道门通告，而道门能够知道禁卫军的动向，我怀疑官府之中甚至是禁卫军中就有道门的人。”林黛儿神情严肃，“侯幕信不但事先告诉了敌人围攻黑水山的消息，甚至都将撤离的线路说的十分清楚，咱们退至町谷石场，更是侯幕信指明的地点，而且在仇如血出现之前，咱们在町谷石场一直都很安全，官府甚至没有任何人过来查探。”
鲁天佑若有所悟，问道：“黛儿，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通州官府之中，也有道门的人？”
“侯幕信曾经说过，天门道门徒遍天下，无孔不入，谁都有可能是道门门徒。”林黛儿道：“他这样说，固然是显摆天门道的无所不能，但却也说明天门道的人并非聚集在某一处，而是分散在各个角落，都有身份掩饰。官服的人也是人，他们就未尝没有道门门徒。”
“你说的不错。”鲁天佑拍手道：“你们藏身町谷石场，却没有官府追查，只能说官府里有人保住了你们，而且那人的身份绝对不低，至少能够有手段隐藏町谷石场的形迹。”问道：“黛儿，你说……陈县的县令有没有可能是道门门徒？”
……
……
陈县县令此时正跪在卫天青的脚下，连连叩头，颤声道：“统制大人，下官有罪，这上面记录的，并非全部石场，有一部分……有一部分并未记在上面。”
林大人手中的石场清单已经燃烧起来，他随手就扔在陈冲的面前，只是十分淡然地看着陈冲，也不说话。
清单烧起，那火光映照在陈冲脸上，让他的脸上一片惨白。
他这下子搞明白，府城派人来，果真是为了调查石场，看来石场的徇私舞弊已经东窗事发，见到卫天青冷冷看着自己，坦白道：“卫统制，下官也是被逼无奈，下官身份卑微，上头的事情，下官……下官不敢过问的。”
“你说的上头，又是什么意思？”卫天青缓缓道：“陈冲，你如实招来，我或许会向总督大人为你求情，但是你若还要隐瞒，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是死是活，你自己来选。”
陈冲立刻道：“下官知道的，绝不敢隐瞒。”指着石场清单道：“两位大人，这份清单，乃是官面上的，是要向总督大人和朝廷禀明的清单。实际上陈县的石场，远不止二十七处，到底有多少，下官……下官其实也说不准。”
“你是一县之尊，陈县的事情，你难道不知道？”卫天青冷笑道。
陈冲额头上和后背都已经流出冷汗：“陈县暴民出没，下官……下官这一年来身体也不大好，所以很少出门，许多的事务，都是由县丞处理。下官倒是知道，陈县有几处石场虽然都在开采，但是并没有记入文案，更没有向朝廷禀报。”
卫天青皱眉道：“你们私自开矿？”
“不是下官，下官绝没有那个胆子。”陈冲忙摆手道：“下官虽然是陈县的县令，但是石场的事务，从来都是不敢插手，石场素来都是由石矿署负责财务，而通州户部司则是派人打理石场的大小事务，石场的开采和管理，还有向外售卖，都是由……都是由户部司的人打理，石矿署的人只是偶尔视察一番。”
“你是说，那些私自开采的石矿，是石矿署和户部司联手搞鬼？”卫天青脸色冷峻。
陈冲到了这个份上，也顾不得其他，知道自己若真有隐瞒，那可是有掉脑袋的可能，回道：“下官也不敢肯定是他们搞的鬼，但是……但是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户部司曾经有人过来警告过下官，私采石矿，县衙门不可记在文案之中，县衙门、户部司、石矿署三衙门的石场明细必须统一，如果出了差错，下官脑袋第一个搬家。”见卫天青依旧冷冷看着自己，忙道：“下官身份卑微，哪敢违抗，而且……而且每个月，户部司都会给下官送来一笔银子，每次都是七八十两银子，下官……下官一来财迷心窍，二来……二来也不敢和户部司和石矿署作对，所以……！”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林大人终于淡淡道：“你一个月便能得到七八十两银子，在他们眼中，连零头也算不上，一年下来，这零头都算不上的也有近千两银子，私采石矿，一年下来的收益，却不知有多庞大。”
卫天青握拳道：“石矿署是朝廷为了监督地方，特别设置的衙门，本就是为了防止地方上私自采矿，徇私舞弊，想不到他们自己却是滚进浑水之中……！”他神情凝重，显得十分愤怒。
“只要是猫，很难抵挡得住鱼腥的诱惑。”林大人淡淡道：“只是私采石矿的案子，回头自有乔总督派人彻查，我们要做的，并非调查私采石矿的案子。”
陈冲闻言，顿时一怔。
这两位大人明明是在调查私采石矿的案子，为何却不承认。
卫天青道：“陈冲，我手里有一批人犯，先要借你们县衙大牢用一用。”
陈冲忙道：“下官听凭差遣。”暗想：“有一批人犯？难道两位大人已经动手，抓捕了开采私矿的人？”
卫天青吩咐完，问道：“你可知道町谷石场的情况？”
陈冲摇头道：“下官所知不多，但是下官知道町山那边迟早会开采，心里还猜测是官矿还是私矿，就是现在，下官也还不知道町山已经开了石场。若是官矿，户部司便会通知县衙门办些手续，既然没有通知就已经开矿，那定然是上面开采的私矿。私矿招募开矿工，一直都是户部司的人负责，官矿招人，倒是有时候让我们县衙协同帮忙。”
卫天青点点头，看向林大人，道：“町谷石场的乱党，看来与户部司有关联了。”
陈冲暗暗吃惊，心道：“开矿怎地开出了乱党？”更是胆战心惊，若是牵连进私矿，罢官免职倒是免不了，将自己所存的积蓄打点出去，说不准性命还能保住，但是若被牵连乱党之中，那可就是必死无疑了。

第二九五章 网
客栈之中，鲁天佑猜测陈县县令有可能是道门门徒，林黛儿立刻摇头道：“不会。陈县县令虽然是一县之尊，但是陈县的石场并不归属县衙门管辖。按照侯幕信的说法，朝廷似乎专门设立了一个衙门，叫……叫石矿署，石场开采，都是由石矿署和户部司一同管理。”
当初侯幕信带着众人撤到町谷石场，林黛儿之前对石场毫不了解，听侯幕信让大家扮成采矿工，为了安全，少不得向侯幕信询问几句，对石场这才有了几分了解，知道石场不归属县衙管辖，而是另有衙门管理。
当时林黛儿只觉得道门确实能耐不小，此时细细回想起来，却感觉能够在石场藏身而不露痕迹，这后面肯定不简单，或许正如自己所想，天门道徒已经发展到官府之中。
鲁天佑道：“莫非道门的人，就在石矿署活着户部司之中？”
“石矿署管理财务，可能性小一些。”林黛儿道：“户部司却管理开采和售卖，招募采矿工据说也是由户部司负责。”
“那么一定是户部司有道门的人。”侯幕信若有所思道：“能够让咱们隐匿在町谷石场而不露痕迹，恐怕也只有户部司的高官可以做到……黛儿，那批武器如今藏在何处？”
林黛儿摇头道：“具体下落，我现在也不知晓了。”
鲁天佑一怔。
“我们将那批武器装备撤到距离黑水山不到十五里的地方，按照侯幕信所言，全都放置在一片树林里。”林黛儿解释道：“他说会有人接应，不用再去管。当时我们要应对禁卫军，也就按他之言去办，将兵器都运到了指定的地方，后来那批兵器就没了下落，我猜想肯定是道门的人接应走了。”
鲁天佑道：“如此看来，想要联络上道门，咱们便需要往通州城去一趟了，打探户部司的情况。”犹豫了一下，道：“黛儿，此行凶险未知，你留在这里等候，我独自去通州城打探一番，看看有没有机会与道门的人联络上。”
林黛儿却已经拿起靴子穿上，道：“你觉得我会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鲁天佑勉强一笑，道：“也罢。不过咱们还是换一身打扮去通州，这个样子可不成。”
……
……
县衙大牢，陈冲看着禁卫军带来的老弱妇孺被关进大牢之中，擦了擦额头的汗，并不知道町谷石场已经发生过异常残酷厮杀的他，实在弄不明白为何乱党都只是一些老弱妇孺。
送来囚犯的是郭阳，郭阳虽然只是禁卫军的郎将，但是身份绝不比陈冲低，陈冲依然是卑躬屈膝，惶恐不安。
“陈大人，请吧！”陈冲见到乱党都被关入大牢，正要领着众人出去，忽听得后面传来郭阳淡淡的声音，忙道：“大人请，大人请！”
他只以为郭阳是在与他客气，回过身，却发现一名禁卫军士兵竟是拉着一闪牢门，郭阳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陈冲心中“咯噔”一沉，颤声道：“大人……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郭阳淡淡道：“统制大人有令，请陈大人在这里歇息一阵子，你放心，不会饿着你！”
陈冲还想说话，但是看着郭阳冷峻面孔，还有那握刀的手稳定而有力，叹了口气，规规矩矩走进了大牢之中。
郭阳走出县衙大牢之时，卫天青就在外面等待，上前拱手道：“大人，已经办妥。”
“我留下二十个人，归你带领，就留在这里。”卫天青道。
军令如山，郭阳不问为什么，只拱手称是。
此时天色已经亮起来，一人快步过来，却是陈县县尉，跪倒在地，禀道：“大人，县衙的马匹都已经归拢起来，总共是二十八匹马。”
卫天青点头道：“很好，你留在这里，听候郭郎将吩咐，此事过后，本将会禀明总督大人，为你请功。”
“小的不敢居功。”县尉心中美滋滋的，“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卫天青满意点头，从县衙后门出来，县衙后面，人马正在整备，在石场得了一部分马匹，再加上县衙凑上来的，倒也有六七十匹骏马。
卫天青出来，向费郎将吩咐道：“费郎将，本将与林大人先行赶往通州，你率人随后跟上。”
费郎将拱手称是。
林大人此时已经上马，包括楚欢在内的六七十名禁卫军此时也翻身上马，林大人一抖马缰，飞马驰出，身后很快响起轰隆隆的声音，海浪般卷过长街。
陈县距离通州不算近。
一群人马纵马飞驰，马不停蹄，中午时分，才在半道上短暂歇息，食用干粮。
卫天青见到楚欢坐在路边，走近过去，从怀中掏出一只小酒袋子，饮了一口，递给楚欢，轻声道：“楚兄弟，还在想着昨晚的事情？”
楚欢摇摇头，脸上神情却颇有些凝重。
卫天青问道：“那是有什么心事？”
“卫大哥，小弟冒昧问一句，此去通州，是否是因为查到了一些什么？”楚欢压低声音道。
卫天青犹豫了一下，终于轻声道：“町谷石场藏匿乱党，我和林大人已经查知与户部司有牵连，此番去往通州，是要迅速将通州户部司司曹控制住。”
“卫大哥是怀疑户部司有乱党同谋？”楚欢依然是凝重之色。
卫天青点点头，道：“这应该是错不了。控制住户部司，揪出司曹，有林大人在，定能将隐藏在通州官府的乱党一网打尽。”又低声道：“此事只能速办速决，不能耽搁，若是晚了一步，被户部司的乱党得到风声，恐怕他们会逃脱。”
楚欢微微点头，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卫天青感觉楚欢心中必有所虑，问道：“楚兄弟，你是否有什么话想说？”
楚欢犹豫了一下，看着卫天青，正色道：“卫大哥，小弟冒昧说一句，如果此时径直去控制户部司，只怕更要打草惊蛇。”
“此话怎讲？”卫天青皱眉道。
楚欢既然开了口，也就不隐瞒，道：“卫大哥可还记得那批兵器？”
“自然记得。”卫天青道：“只是在町谷石场并没有找到那批武器装备的下落，却不知他们藏匿到何处。不过如果能从户部司揪出乱党，那批兵器的下落想必也能水落石出。”
楚欢心中暗叹。
卫天青武功不弱，练兵有方，但是真要论起权谋诡计，却似乎还是弱了一些。
“卫大哥，上次咱们前来通州，有一个人凭空失踪，可还记得？”
卫天青道：“你是说通州营千户段荀？”
“是。”楚欢点头道：“据通州知州赵大人所言，段荀控制着通州的关卡路口交通，在通州地面上的货物车辆，都是在段荀的掌控之中。只不过此人后来突然失踪，甚至预谋毒害赵大人……！”
卫天青皱起眉头，他似乎感觉到一些什么，但是却又发现脑子有些乱，一时间竟是理不出头绪，轻声道：“楚兄弟，你或许不知，神衣卫孙百户不久前已经来到通州，调查那批兵器和段荀的下落，但是直到今日，却杳无音讯，也如同失踪了一般……！”
“那就更古怪了。”楚欢道：“大批兵器可以通过通州的各道关卡进入黑水山藏匿，负责掌控通州关卡隘口的段荀却突然失踪，前来调查的孙百户不见踪迹，乱党可以堂而皇之地藏在町谷石场不被发现，户部司似乎也卷入进来……卫大哥，这么多怪事连在一起，事情可就不简单了。段荀若是与乱党没有牵扯，断不会放着千户之位不要突然消失，如果说户部司中也有人与乱党有牵扯，那么户部司与段荀就很有可能有关联……只是整个通州，真的只有段荀和户部司与乱党有牵连？是否还有其他衙门也存在乱党同谋？如果此时去查户部司，会不会打草惊蛇？”
卫天青听楚欢这样一说，便觉得事情大不简单。
便在此时，远处的林大人已经翻身上马，那个意思便是说让众人上路。
卫天青急忙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即便见到林大人又下马来，跟着卫天青走到了楚欢身边，三人却是与众人拉开一段距离，在说着什么。
李宗全也在这群人之中，见到楚欢与卫天青和林大人在一起，脸色阴沉，冷哼一声。
卫天青此时却是将楚欢的疑虑告诉了林大人，林大人面无表情，微一沉吟，才向楚欢问道：“你是说，通州官府，不仅仅是一个户部司卷入进去？”
楚欢道：“卑职不敢胡乱猜测，但是既然大人查知户部司有问题，那就不能排除通州其他的衙门没有问题。”
林大人背负双手，又沉吟一阵，终于道：“看来事情比我想的还要复杂，这通州……有一张网。”
卫天青皱眉道：“如果真的有一张网，那么编制这张网的又会是谁？”
林大人凝视楚欢道：“楚欢，你觉得会是谁？”
“卑职不知。”
“你心里一定有想法。”林大人道：“昨夜你违抗军令，本来回到府城，我是要让乔总督重加处置，不过如果你真的能将功赎罪，我给你机会。”
楚欢平静道：“卑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谁是乱党。”
“我不需要证据。”林大人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你心里想到谁，尽管说出来，便是说错了，也没有关系。”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如果真的能在通州编出一张网，他便需要控制各个衙门的能力，这样的人，在通州并不多！”
卫天青忍不住道：“难道是通州知州赵广庆？”

第二九六章 事出反常必有异
卫天青话刚出口，随即摇头道：“这个不大可能。赵广庆乃是一州知州，官位不低，他没有理由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却去与乱党勾搭在一起。”又道：“而且近些年来，赵广庆对平乱素来尽心，他若是乱党，又何须出大力气去平乱？”
林大人淡淡道：“我倒是觉得未必。他平定的，是乱民，那都是些乌合之众。但是乱党则不同，乱党计划周密，伺机而起，可不是乱民能够相比。”
卫天青道：“莫非大人也怀疑赵广庆？”
林大人并没有回答，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之后才道：“楚欢说的不错，我们这时候进城，是要打草惊蛇。”
“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卫天青皱眉道：“是否要请示总督大人？”
“来不及。”林大人眯着眼睛道：“如果通州真的有这样一张网，他们能隐瞒到今日不着痕迹，必定是行事谨慎，手脚通天。町谷石场那边的事情，很快就会暴露，如果被通州乱党事先得知，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大人，要么咱们直接将赵广庆拿下审问。”卫天青忍不住道：“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主犯，其他人也就不足为虑。”
林大人摇头道：“赵广庆毕竟是一州知州，朝廷要员，除非有足够的证据又或者有圣上的旨意，否则绝不可轻动。赵广庆是否有罪，咱们现在也只是猜测，并无实据，如果贸然抓捕一方大员，传扬出去，势必会让官员们人心惶恐……而这个时候，通州不能有变。”
通州却是不能出现太大的混乱。
西梁军虽然突然停止了进攻的势头，但是西梁军仍然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余不屈正在西北构筑防线，整顿军备，朝廷也在紧急征集粮草、武器装备，通州是通往西北的必经之路，一旦有变，势必影响物资的输送。
卫天青皱眉道：“大人以为接下来该怎么办？”
“入城。”林大人道：“悄无声息先密审户部司司曹，只要从他口里问出谁是主谋，本官就知道怎么做了。”
卫天青相信这句话。
他不是傻子，当然也看出林大人乃是神衣卫的人，而且是神衣卫的高级官员，这样的人物出手，再难撬开的嘴，也会露出风声。
“卫统制，你们先不必入城。”林大人当机立断道：“我入城从户部司司曹口中取的口供，如果此事真与赵广庆有关联，你们即刻入城，捉拿赵广庆，事不宜迟，本官现在就动身。”
卫天青忙道：“大人是要孤身犯险？”
林大人淡淡道：“在本官眼中，从无险地。”他说得十分自信，但是忽地想到什么，道：“不过本官还需要一人跟随，一旦有变故，也好传递消息。”
卫天青立刻道：“卑下愿往！”
林大人摇头道：“你留下来统领禁卫军。”
“卑职愿随大人前往。”楚欢终于道。
林大人笑道：“楚欢，你要知道，对本官来说，没有任何险地，但是对你来说却未必如此，一旦真的有变，咱们可是身入虎穴。”
楚欢平静道：“卑职只想立些功劳，回去之后也能受赏。”
林大人哈哈一笑，向卫天青道：“据我所知，通州城西城外十五里处有一处山沟，你们可以在那里等候。”随即肃然道：“楚欢跟我走。”转身便走，到得马边，翻身上马，楚欢也跟去上了马，众禁卫军瞧见，以为要出发，立刻纷纷上马，卫天青已经沉声道：“都不要动。”
众人一怔之间，楚欢和卫天青两骑已经飞驰而去。
乔殷下了马来，凑到卫天青身边，忍不住问道：“大人，他们是往哪里去？咱们为何不跟着？”
卫天青道：“我们另有去处。”也不多言。
……
楚欢和卫天青是在黄昏时分才赶到了通州城，城门未关，林大人一身商贾打扮，楚欢则是身着随从衣裳，两人进入城中，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城中却还是十分热闹，这是楚欢第二次来到通州城，两人并没有急着直接往户部司而去，而是找了一家小酒馆，在酒馆中吃了一顿饭，顺便打听了一些城中的情况，就似乎是外来人初来通州，对通州表现得十分好奇。
小二倒也是有问必答，两人先要弄清楚户部司司曹的住处，当然不能直接询问，搞清楚官员们大都住在东城，等到外面天色黑下来，这才出门来到了东城。
东城府邸众多，一时间还真弄不清楚户部司司曹的宅子，经过一家府邸，见到那家府邸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两名家仆，楚欢翻身下马，过去拱手笑问道：“两位，请问这是户部司司曹的府邸吗？”
“你眼睛瞎了不成？”一名家仆抬手指了指上面：“这是徐府，是工部司司曹徐大人的府邸。”
楚欢忙赔罪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们是外乡人，过来找寻户部司司曹大人办点事，却不知他家府邸在哪里？”
家仆倒也明白，找寻官员办事的人多如牛毛，指了指后面，道：“桂大人的府邸在后面那条街，一去就能寻见。”
楚欢拱手道谢，这才与林大人调转马头离开。
经过僻静街道，林大人笑道：“楚欢，本官上次对你说的话，你还可以考虑一下，本官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大人说的是？”
“加入神衣卫。”林大人轻声道：“你似乎很适合成为一名神衣卫。”
楚欢道：“卑职会再考虑。”
林大人和楚欢绕到后面一条街，从街道上经过，倒真是看到了桂府，但自然不会停下，从门前经过，见到大门紧闭，门前甚至无人看守。
两人在桂府门前屋后绕了个圈子，随即便悄无声息离开，找了一家客栈，竟是往客栈中待了一个多时辰，这才离开客栈，将马匹留在了客栈之中，徒步往东城去。
到得东城，夜色深沉，两人径自来到桂府后院，后院的围墙筑的很高，但是对林大人和楚欢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翻过了高墙，落入院中。
其实桂府并不算大，不过前庭后院却是宽敞，府内的房舍并不算多。
……
……
通州户部司司曹桂纶对养生之道十分注重，除了对饮食十分注意，而且没有特殊情况，都会早睡早起，他年纪不过四十余岁，正值精力旺盛之年，但是他却很少近女色，对自己的身体看得十分在乎。
虽然有一妻一妾，妾室正值妙龄，花容月貌妖娆风姿，但是桂纶每个月却很少往妻妾的房中歇息，他喜欢留在书房之中。
别人只以为他戒于女色，酷爱读书，但是只有桂纶自己知道，书房里重要的东西太多，只有待在这里，他的心里才踏实。
四下里寂无声息，桂纶也已经上榻歇息，迷迷糊糊之中，却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冰冷，尚未熟睡的他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他不知道脖子上冰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却觉得，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或者准备叫出声来，自己的喉咙只怕就要被割断。
“阁下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桂纶一惊之后，倒是冷静下来，“金银不多，古董字画有一些，至若其他，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心里知道，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甚至在自己睡得迷迷糊糊之中靠近自己，对方得身手必然了得，这样的人物，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梁上君子。
“打扰桂大人了。”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前来找寻桂大人，只是要询问几句话。”
林大人此时就坐在一张椅子上，而楚欢手中的匕首则是架在了桂纶的喉咙处。
桂纶不敢动，只能道：“我的性命已经在你们的手中，要问什么，我不会不答，只不过……是否能让我起身说话。”
黑灯瞎火之中，林大人向楚欢点头示意，楚欢微收回匕首，桂纶缓缓坐起来，已经瞧见屋里多了两个人，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
林大人靠在椅子上，他对自己十分自信，此时他距离桂纶不过三步之遥，任何人与他十步之遥的距离都会在他的控制之中，所以他并不害怕桂纶搞任何鬼，桂纶但有异动，他可以在眨眼之间击毙此人。
“不知两位有何指教？”桂纶坐在床边，轻声问道。
林大人倒是开门见山：“你自己也知道，性命在我们手中，只是我想让你知道，有时候死不是最痛苦的，我有无数种法子让你比死更痛苦，所以如果你有一句假话，我相信你一定会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上。”
桂纶点头。
“町谷石场想必你该知道。”林大人道：“你身后还有谁？”
桂纶一怔，随即轻叹道：“我知道此事是瞒不住的。其实我也是被逼……哎，你们既然来了，我算是解脱了。”
林大人皱起眉头，楚欢也是有些诧异。
桂纶道：“两位恐怕是朝廷派的上差吧？”
林大人反问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下官被逼触犯朝廷法度，日夜担心，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此事的来龙去脉，下官早就写好了折子，详细道明，只是迟迟不敢递上去。”桂纶轻叹道：“两位如果是朝廷上差，下官这便将折子找到，两位一看就能知道了。”
楚欢淡淡道：“你最好不要耍花样。”他心里其实很为奇怪，本以为想要从桂纶口中问出口供十分困难，但是事实似乎比他预想中的要轻松无数倍，这反倒让楚欢感觉有异。
只是桂纶的表现和语气，却似乎是真的很无奈。
莫非此人已经知道事发，所以寻求自保？

第二九七章 灯讯
桂纶苦笑道：“下官哪里还敢耍花样。只希望两位上差到时候能够在朝廷为下官说几句好话，下官不求自己能活下去，只求家眷能够留下一条性命。”
林大人问道：“折子在哪里？”
“就在这书房之中。”桂纶道：“下官眼睛不好，却不知能否让下官点灯？折子是藏在书缝之中，很快就能找到。”
林大人扫了一眼，看到屋内确实有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微微点头。
桂纶这才起身来，从桌子上摸到打火石，借着黯淡的微光，往书架过去，书架边上放着一盏油灯，楚欢对此人颇有些怀疑，全神戒备，紧贴在此人身后。
他之前几次三番碰到机关，只怕这桂纶书房之中也有机关，贴在他身后，只要有异动，立时出手，即使不杀他，总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掌控。
桂纶似乎真的很老实，点着了油灯，罩上了红色的灯罩，屋内顿时红光一片，桂纶端起油灯，拿到书桌上，道：“两位稍等，下官这就找到那份奏折。”
他话声刚落，林大人已经冷色一沉，几乎在同一时间，楚欢也似乎猜到什么，大刀已经出手，却不是砍向桂纶，而是刀尖一挑，将那红色的灯罩跳起来，林大人一只手掌也已经挥出，一阵掌风呼地扇过去，那灯火立时熄灭。
桂纶却已经趁机往窗户边扑过去，便要破窗而出，楚欢挑开灯罩之后，并没有丝毫停顿，大刀顺势便往桂纶砍了过去。
桂纶此时已经扑到窗边，正要硬生生破窗出去，却感觉自己的大腿一疼，剧痛之下，大腿忍不住一拐，身体顿住，林大人此时却已经如同豹子一眼，闪身到了桂纶身边，铁手探出，已经抓住了桂纶的脖子，生生提起来，厉声道：“谁是主谋？”
却见到桂纶身体却如同触电的鱼儿痉挛起来，只是片刻间，整个身体就软绵绵垂下去，四肢软垂，再不挣扎。
林大人将他狠狠砸在地上，桂纶落地之后，身体也是一动不动，楚欢大刀已经对准桂纶的喉咙，蹲下去，探手往桂纶的鼻尖探了探，吃惊道：“他死了！”
林大人冷笑道：“果然有鬼，他还真是狡猾，点灯放出了信号。”
“他是中毒死了。”楚欢看到桂纶面皮变色，皱眉道：“他是如何中毒的？”
林大人走过去，提起桂纶一只手，观他五指，道：“这盏油灯上事先就放有毒针，他方才点灯，已经将毒针扣在了手中，被擒之后，毒针被他自己刺入指尖。”
楚欢视力不差，屋内虽然漆黑一片，但是却也隐隐看到桂纶的指尖有一根细细的银针。
方才桂纶点着灯火，楚欢就知道事情不对。
书桌之上，已经有了一盏灯，但是这桂纶却从书架边上拿出一盏灯点上，而且还是用红色的灯罩，若是不细心，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异状，但是楚欢自打进入这间书房之后，便处处留神，事事小心，他心知通常只有女人的闺房才会有红色的灯罩，像这样的男人书房，几乎都是用白色的灯罩。
楚欢当时觉得情况不对，只是瞬间就想到了桂纶有可能是用那红色的灯罩向外传递信号，只是却没有想到灯上还放着带有剧毒的银针，看桂纶只是瞬间便即毙命，可见这银针上的毒药当真是见血封喉。
这桂纶显然是一直都在提防着有朝一日被人追查上门，他方才若是能够破窗而出逃得性命倒也罢了，若是逃不出去，立刻将银针刺入指尖。
便在此时，楚欢忽听得屋顶传来轻微的声音，林大人双眉一紧，并不多言，整个身体却如同猿猴一般跳上书桌，随即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已经腾身而起，其弹跳力当真惊人无比，长臂伸展，已经勾住了屋顶的木梁，随即整个人如同风车一样旋转而上，“哗啦啦”一阵响，林大人已经将屋顶撞开一个大窟窿，整个人也已经从窟窿中窜了出去，随即便听到屋顶传来呼喝声，迅即便听到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楚欢知道桂纶已经将信号传出去，隐隐听到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知道已经有人得到信号过来围住了书房。
他没有从正门过去，闪身到得书房后窗，拉开窗栓，迅疾推窗，然后身子已经蹲下，窗户推开的一刹那，就听到“嗖嗖嗖”之声响起，数支箭矢已经从窗外射进来。
屋顶上又传来一声惨叫，很快，楚欢就听到后窗外传来惊叫声：“射死他！”
后来嗖嗖嗖的箭矢声连续不断传来，听到林大人的声音已经从后窗传过来：“楚欢，后面！”
楚欢听到林大人声音，身体腾起，并不犹豫，已经从后窗翻了出去。
只见一道身影正往书房后面的几处芭蕉树扑过去，瞧出那身影正是林大人，林大人显然是将屋顶的护卫收拾过后，便下了屋顶去对付书房后面的箭手。
楚欢先前只见试过林大人的铁拳，但是从方才林大人腾身上屋顶，到现在扑向箭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瞬间发生，林大人先除掉上面，尔后去对付箭手，一切都是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的犹豫，心中此时对这位林大人的果断和武功倒是十分钦佩。
林大人的身形好快，楚欢只看到前面影子一花，林大人身体就已经没入芭蕉树后，随即就见到从芭蕉树后飞出两道影子，如同抛物线一般被人扔出来，随即都是重重落在地上。
楚欢正要靠近过去，却感觉到左侧劲风响起，根本不作犹豫，低喝一声，右手大刀已经往左边迎上，便听得“呛”的一声响，旁边却是有人扑上来，双刀交击。
那人动作倒是敏捷，又是挥刀往下砍过来，楚欢的刀势却已经顺势向下，横里一拉，血雾喷洒出来，这一刀却已经将那人的小腹拉开，拉开那人小腹之际，楚欢的左腿已经抬起，一个侧踢，将那人已经踹飞出去。
“马厩！”林大人声音传来，楚欢便见到林大人已经从芭蕉树后闪出，往府邸右角奔去。
楚欢迅速跟上，经过芭蕉树时，看到芭蕉树后已经躺着一具尸首，林大人只是在这片刻之间，就已经将藏身芭蕉树后的三名箭手杀死。
两人一前一后往马厩方向奔去，方才翻院而入，二人还真是恰恰经过了桂府的马厩，知道马厩的所在。
“有刺客，有刺客！”楚欢身后传来阵阵叫喊声，火把已经亮起，楚欢感觉到身后一阵阵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一群人正在后面追赶。
林大人的脚下生风，楚欢也如同踏着风火轮，来到马厩，只听到里面马嘶声声，林大人已经顺手扯断了两条马缰，沉声道：“打开后院门。”
楚欢也不停留，经过马厩，距离不过二十来米就是后院大门，楚欢先不上马，直往后门奔过去，后门处却已经有两名家仆守住，见到楚欢过来，也都不说二话，挥刀迎上来。
楚欢如狼般扑上去，那两人一左一右看砍过来，楚欢却陡然身体一矮，一刀砍向了一名家仆的大腿，“噗”的一声，一刀砍断一条腿，那人惨叫一声，另一人却已经挥刀照着楚欢的脑袋砍下来，却不防楚欢一个扫荡腿，已经扫中了这人，这人只觉得下盘一空，手中的刀边偏了方向，身体便要跌倒，刀光一闪，楚欢的刀已经划过，割断了此人的咽喉。
此人倒地抽搐两下便即死去，那被砍断腿的则是躺在地上，嚎啕大叫，楚欢也来不及去管他，身后那些追兵渐近，他几步间上去，瞧见那后门竟然被锁上，大喝一声，一脚踹出，这后院的门比不得前院正门，若是前院正门，楚欢这一脚未必能有效果，但是这后门比前门要薄弱许多，一脚踹出，楚欢使了全力，就听得“轰”的一声响，半边门已经倒了下去，楚欢又一脚将另一扇门踢开。
“楚欢，上马！”
林大人骑马而来，手中拉着另一条马缰绳丢给楚欢，自己已经骑马窜出后门，楚欢翻身上马，听得身后“嗖嗖嗖”箭矢之声响起，身体贴在马背上，坐下骏马也已经冲出后门。
林大人出门之后，径自往左拐，楚欢跟在后面，身后便是桂府那一群追兵，大呼小叫，虽然依然连连射箭，但是楚欢和林大人却已经去的远了。
“大人，咱们往哪里去？”
“通州大营！”林大人冷峻道：“如果赵广庆是主谋，那么桂纶方才发出的信号，必定已经有人去往通知了赵广庆。”
“大人是怕赵广庆提前造反？”楚欢骏马与林大人齐头并进：“若是先去通州大营，赵广庆会不会趁机逃离？”
“比起他的性命，通州营更为重要。”林大人道：“一旦通州营控制不住，跟随他造反，通州必乱，去往西北的道路将会陷入危险之中。”
楚欢道：“我们两个难道能控制住通州营？”
“你敢不敢跟我去？”林大人不答反问。
楚欢哈哈笑道：“我既然敢进城，就没有不敢去的地方。”
林大人笑道：“我知道你的胆子大。你在町谷石场敢当众抗命，虽然有罪，但是却也有胆。”又道：“本官是神衣卫玄武千户林冰，你应该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我是禁卫军卫将楚欢，大人早就知道，应该也不会很快忘记。”楚欢大声道。
大笑声中，两人纵马飞驰，直往城东外的通州营而去。

第二九八章 通州大营
楚欢和林冰快马如飞，穿过两条街，直往东城门而来。
楚欢其实心里还真是有些担心赵广庆得到消息之后，会立刻派人围捕，但是一路行来，却并无阻拦，心中清楚，即使桂纶用红灯传出讯号，从桂府去往知州府通知，那必定也需要一番时间，而林冰和自己行动迅速无比，根本没有丝毫的停滞，赵广庆此时就算得到消息，想要立刻组织人马围捕，却也来不及。
这一次町谷石场围剿，楚欢一直奇怪林冰是如何知道林黛儿一伙人的老巢会是在陈县町谷石场，那个地方十分偏僻，如果不是林冰领路，楚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林黛儿一伙人竟然明目张胆地藏身在石场之中，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石场藏身，乱匪在石场藏身，恐怕是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
出云山府城，跟随林冰，乘船过河，坐车绕山，其实路途上还真是绕了一个大圈子，楚欢隐隐觉得，林冰如果真的早就知道町谷石场是林黛儿等人的藏身之地，根本没有必要绕那么大的圈子，当时的行程，给楚欢的感觉，倒似乎是被人领着绕圈子。
楚欢是聪明人，心里已经猜到，林黛儿那一行人中，只怕是有人给林冰沿途留下了标记，因为每当行至岔路口的时候，林冰都会下车，现在想起来，他下车的目的，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找寻留下来的标记。
如果林冰事先都无法知道林黛儿等人会在町谷石场，赵广庆就算是幕后真凶，他也不可能想到町谷石场已经暴露。
或许在赵广庆看来，町谷石场虽明实密，短时间内应该是个极好的藏身之所，其实在楚欢看来，如果不是因为有人出卖，那里确实是个安全的所在。
林冰的行动，打了赵广庆一个措手不及。
东城门已经大门紧闭，七八名守城兵士就靠在墙根，抱着长枪，听到马蹄声响，已经有人推醒身边的同伴，几人站起来，持着长枪，骏马说到就到，当先一人正是一身富商打扮的林冰，早有兵士上前去喝道：“是谁？做什么的？”
瞧见只有两个人，守城兵士门倒是松下心来。
林冰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楚欢，而是看后面是否还有别人，他心中很清楚，如果赵广庆真的得到消息，以赵广庆的精明，肯定也会第一时间控制住通州营。
林冰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丢了过去，道：“几位行个方便，有急事出门。”
“什么事儿？”一名守兵抄手接过，掂了一掂，还真是沉得很。
林冰心中虽有些急，但还是笑眯眯道：“有一批货物今天运出去，但是却运错了，所以要追赶回来。”他是商人打扮，说的自然是生意话。
那兵士正满意地惦着钱袋子，忽地旁边一支手枪过来，将那钱袋子抢过去，兵士正要发怒，却瞧见过来的是城门校尉，忙躬身道：“校尉，这两人要出门。”
城门校尉将钱袋子托在手中，慢条斯理道：“这么晚了，出门做什么？”
楚欢此时心里也十分焦急，如果赵广庆的人马真的追上来，只怕就出不了这座城门了，可这校尉还在慢条斯理说话，装模作样。
这门前本来只有七八名兵士，听到马蹄声，校尉赶过来，又跟来五六人，这十多人倒是并不可怕，两人出手，也未必不能解决，可是城头上还有兵士守卫，不远处还有卫棚，这边打起来，卫棚的兵士一定会赶过来，那时候可就麻烦了。
不等林冰回答，旁边兵士就抢着道：“他们的货运错了，要出去追赶回来。”
“哦？”校尉叉着腰道：“你们该知道，还没到开城门的时候，这个时候若是开城门，上面怪罪下来，我们可是担待不起啊。”又加问一句：“那批货物很重要？”
林冰笑道：“是。”他眼睛眯成一条缝，举止动作还真像是一位商人。
校尉嘿嘿笑道：“很重要的货物？你们经商的可真是活得滋润，银子哗哗如流水往你们口袋里流，这批货物又要挣不少银子吧？”
楚欢只听此人这话，就知道这家伙无非是想再多敲诈一些而已。
而此时，他竟是隐隐听到后方传来马蹄声，根据马蹄声的动静，来者人数不少。
虽然马蹄声距离还颇有一段距离，楚欢心中却是一紧，知道再要耽搁，后面那队人马便会上来，如此深夜，一般不会有人出城，后面那队人马，十有八九是赵广庆派来的人。
他心中虽急，脸上还是显得镇定，见林冰丢出一只大钱袋子，知道林冰身上恐怕已经没有其他银子，也不多言，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只装了金叶子的钱袋子丢了过去，那校尉抄手接过，打开看了看，脸上显出笑容，道：“也罢，与民为善，咱们当兵的还不是让你们这些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抬手道：“开门！”
当下便有几人上前去拉开城门的巨大横木。
楚欢已经感觉到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瞧见城门横木被抬下来，随即看到城门打开了缝隙，便在此时，后方已经传来叫声：“紧闭城门，不可开城门！”
林冰此时却已经催马上前，楚欢也是一催骏马，两匹骏马长嘶，穿门而出，身后轰隆隆声靠近，校尉立刻叫道：“快关城门！”
兵士们立刻将城门关起，更是将横木抬了上去。
……
……
大秦十六道，六十六州之地，幅员辽阔，沃野千里，资源丰富。
庞大的帝国自从立国开始，就在经济、军事、政治各方面形成了一套比较完备的体系，兵乃国之利器，但是对于帝王来说，有时候却是双刃剑，用得好，犀利无匹，一个不小心，反而能伤到自己，帝国对于军事制度素来都是十分的谨慎。
自古至今，地方拥兵自重的事情多如牛毛，所以帝国在军事上形成了十二卫军、卫所军、禁卫军、州军等各个阶层。
十二卫军乃是国都的卫戍军，亦是帝国装备最精良战斗力最强的军队，而卫所军则是帝国庞大军团的基础。
各道皆有卫所军的卫所，分居各州，最高将领虽然是一道指挥使，但是真正的调动指挥权，却隶属于兵部和枢密院，而兵部和枢密院的命令签发，却必须经由门下省的商议决策。
地方上想要调动卫所军，没有朝廷的公函，那是万万不成。
这固然让卫所军的调动手续显得十分的复杂，但是却也保证了地方上不可能利用卫所军作乱。
一道总督能够麾下有五千禁卫军，可以任由总督调动，而各州则有州军，禁卫军的数量限制在五千编制，而州军则只有三千编制。
这些军队，除了用于城防，主要用途是维持地方上的稳定，用以随时镇压民变或者骚动，除非动乱形势太过危急，通常情况下，卫所军不动，地方上的禁卫军和州军完全可以平定乌合之乱。
数千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便算掌控在各道总督和各州知州手中，却也不能形成太大的危害。
但是州军的组成，与卫所军有些不同。
卫所军都是出自军户，而且卫所军将士的调动，完全由朝廷控制，就比如西山道的卫所军组成，未必来自西山道，其中许多士兵是从其他各道调派到西山道卫所服役，虽然也不乏本地兵士在卫所军服役，但是大十之七八却是从其他各道前来，这也是防止卫所军中出现地方派系。
而州军却都是从本地的青壮年中招募，对当地的气候环境地理都是十分的熟悉和适应。
通州营三千将士，除了部分高层将领，其兵士几乎都是由通州本地子弟组成。
通州营的大营就在通州城东不到十五里处，座落于冠山脚下。
通州营寨门之前，守营兵士听到马蹄声响，木塔楼上的兵士立刻叫道：“有人来了。”张弓搭箭，对准了从远方而来的两骑。
楚欢和林冰飞马而来，几乎等同于单枪匹马，楚欢知道这是真正的深入虎穴，一个不小心，今夜恐怕难以活着离开通州大营。
但是他心里也明白，如果今夜不能镇住通州大营，如果赵广庆真的处心谋反，那么通州兵变，整个通州会在数日之内完全陷入混乱。
通州本就是一个火药桶，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徐从阳前来西山道，本就是要处理通州事务，以防通州发生动乱，影响物资向西北的输送。
一直以来，赵广庆似乎都在竭力镇住这个火药桶的爆炸，可是如果赵广庆自己是一把火，将这个火药桶引燃，那么通州势必爆炸。
通州大营一旦跟着赵广庆起兵作乱，随后振臂一挥，楚欢相信通州很快就会遍布乱军。
黑水山私藏的大批兵器，已经表明通州存在着极大的隐患，如果那批兵器与赵广庆有关，也就说明赵广庆一直以来以通州知州的身份掩饰着自己，却在通州大肆做着谋反的准备，或许他现在并没有完全准备妥当，但是这些年来，也必定形成了令人恐怖的气候，如果赵广庆这把火烧起来，整个通州甚至是西山道，便将会成为第二个河北道。

第二九九章 王命金牌
林冰与楚欢到得营门之前，数名通州兵已经持枪迎上，呼喝道：“这里是通州大营，谁敢擅闯，杀无赦。”枪尖寒冷，杀气森然。
林冰并没有犹豫，已经抬起手，手中多了一面玄铁牌，玄铁牌正面，刻着一个金色的“神”字，字迹飞舞，霸气十足，十分的显眼。
“神衣卫奉旨办差，谁敢阻拦？”林冰声音极其冷厉。
通州兵面面相觑，虽然没有多少人真的见过神衣卫，但是没有听过神衣卫的人却是不多，作为大秦帝国一等一的神秘衙门，帝国上下对神衣卫都保持着一种畏惧。
只是这些兵士们并不相信眼前这个商贾打扮的家伙会是神衣卫的人，而且半夜三更，神衣卫的人为何会来通州大营？
那亮闪闪的神衣卫令牌，固然有模有样，但是真正见过这令牌的可不多。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是神衣卫前来办差，得罪了神衣卫，十条性命也不够活的。
“你等一等。”一名通州兵眼珠子转了转，“小的去找校尉……！”
州军的官阶倒也并不复杂，千户是一把手，其下则是百户、校尉、小校，这些士兵不敢自己做主，也认不得令牌是真是假，只能去找校尉。
林冰冷声道：“让通州营千户来见本官。”
兵士们面面相觑，终有一名兵士飞奔而去，没过多久，便见到一名身着黑甲的将领快步而来，见到林冰和楚欢，微一皱眉，但还是上来抱拳道：“在下通州大营百户曲滕，千户段荀反叛，已经下落不明，在下暂时统管通州大营，却不知两位前来通州营，有何贵干？”
林冰淡淡道：“曲百户，本官令你现在就召集通州营校尉以上的将领速速集合，在大营听令！”也不多言，催马进营，楚欢看到铁马森严的军营，却也是镇定自若，跟着林冰进了通州营内。
营门前的兵士却不敢阻拦。
曲滕脸色微沉，上前几步，问道：“却不知这是否知州大人的意思？”
“不是。”
“那莫非是圣上的旨意？”曲滕神情严峻。
林冰道：“召集众将，你自然就知道是谁的意思？”
曲滕犹豫了一下，挥手吩咐道：“立刻召集校尉以上将领，立刻入大营集合。”
便有兵士去召唤，曲滕则是领着林冰和楚欢到了通州营大营之内，心中倒也不觉得这两人是假冒，毕竟这里驻扎重兵，这两人若是假冒的，稍微露出破绽，必定会被砍成肉泥。
入账之后，林冰大剌剌往主座坐下，曲滕这才拱手问道：“不敢动问大人尊姓？”
“本官姓林。”林冰打量打仗一番，才问道：“曲百户，通州大营的兵将，是否满编满员？”
曲滕回道：“回禀林大人，通州三千将士，俱都各守其位，满编满员。”
林冰点头道：“很好。”盯着曲滕道：“你暂代千户之职，是赵知州的意思？”
曲滕眉头微紧，但还是道：“是！”
林冰含笑道：“如此看来，曲百户善于治军，对知州大人十分忠诚，所以才会有此殊荣。”
曲滕只觉得林冰说话怪怪的，但还是道：“卑将尽忠朝廷，得知州大人提拔，能为朝廷效命，实乃卑将的荣耀。”
便在此时，帐外已经传来脚步声，很快，四十多名通州营大小将领纷纷来到大帐之中，见到一个商人坐在主将之位，都是奇怪无比。
曲滕已经道：“这位是神衣卫林大人！”
众将更是吃惊，弄不明白神衣卫为何会来通州营，此时帐内众将都是甲胄在身，腰间佩刀，林冰却是镇定自若，楚欢站在林冰旁边，心里却是对林冰十分佩服，此时身居险地，林冰泰然自若，当真是气魄惊人。
他却没有发现，他自己此时也是镇定自若，林冰瞧在眼里，心里也是暗暗点头。
林冰问道：“是否都到齐了？”
曲滕道：“通州大营百户、校尉俱都到来。”看着林冰，问道：“却不知林大人有何吩咐？”
林冰站起身来，点点头，道：“很好。”扫视众人一眼，问道：“本官问你门，若是有人意图谋反，你们准备怎么做？”
众人都是已经，曲滕皱眉道：“不知林大人口中的谋反，是指何人？”
林冰淡淡一笑，道：“曲百户的意思，这谋反之罪，还要看人再做决定？是否有些人谋反，曲百户就不准备平乱？”
曲滕摇头道：“大人误会了。只不过我们并未接到知州大人的命令，也从未听说通州有叛乱，所以大人突出此言，让我们十分吃惊。”
林冰笑道：“那么现在本官让你调兵平乱，不知你意下如何？”
曲滕问道：“大人是否有调兵的令符？”
州军调兵，必须拥有知州所持的兵符，又或者兵部和枢密院的公函。
林冰摇摇头，道：“本官也是刚刚发现有人意图叛乱，来不及拿到兵符。”
“若是这样，卑将等就无能为力了。”曲滕肃然道：“大人若是真想调兵平乱，大可现在往通州城去找知州大人，知州大人兵符一到，我们立刻出兵。”
林冰脸色骤冷，道：“没有知州的兵符，你们就不能平乱？”
曲滕倒似乎并不畏惧林冰，语气坚定道：“大人是神衣卫的人，神衣卫并无调兵之权，大人擅自调兵，嘿嘿……只怕是越过权限了吧。”
林冰看向其他将领，道：“你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众将面面相觑。
林冰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闪闪发光，金色耀眼，亮在众人眼前，道：“这件东西，你们总该认得吧？”
“这……这是王命金牌！”已经有人失声道，便见数人已经跪了下去。
曲滕见到这金牌，也是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下，也是跪了下去，他一跪下，一时间便跪下了一大片人。
楚欢看到那金色令牌，也是大吃一惊，终于明白，林冰敢于往通州大营而来，却是手中持有王命金牌。
王命金牌，等同如皇帝亲临，代表的是皇帝的权威，莫说曲滕这些人，便是一道总督乔明堂见到，那也是要下拜参见。
林冰是神衣卫千户，楚欢想不到他身上竟然也有这样的东西。
林冰盯着曲滕，问道：“曲百户，依你之见，这王命金牌，可能调动通州军？”
曲滕道：“大人有王命金牌在手，自然可以。”
林冰微笑颔首，随即沉声道：“既然如此，曲百户现在是否可以将通州兵权交给本官？本官要带你们立刻去平叛。”
曲滕缓缓站起身，盯着林冰，道：“大人调兵可以，只不过……兵权却不能交给大人。”
林冰脸色一沉。
“大人大可以告知我们乱党的下落，卑将会领兵平乱。”曲滕竟是后退一步，沉声道：“大人如果想要接管兵权，没有知州大人的命令，恕卑将难以从命！”
林冰厉声道：“你要抗命？”
“卑将不敢。”曲滕双眸如冰：“只是知州大人吩咐过卑将，通州乃是重地，事关西北输送，所以凡事都要小心谨慎，特备是通州大营，没有知州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能轻举妄动。林大人手持王命金牌，卑将等不敢违抗，但是……想要接管兵权，卑将却是不能从命。”
楚欢终于沉声道：“你是要抗命？”
曲滕看向楚欢，淡淡道：“卑将若是轻易交权，那才是真正违抗了知州大人的命令。”
楚欢双眸划过冷厉之色。
他心中清楚，赵广庆的人马只怕随时都要赶到通州大营，在这之前，必须尽快掌控通州营的兵权，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向前踏出一步，曲滕却已经握住了刀柄，他身后的将领，竟然有十多人也纷纷按住刀鞘，一个个都是用极其寒冷的目光盯着楚欢和林冰。
一时间，大帐之中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充满了肃杀之气。
林冰双目如电，再次扫过通州营的众将，发现一部分将领显然都是曲滕的死党，但是兀自有一部分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林冰知道，曲滕必定是赵广庆的心腹，但是在场的将领，绝不可能都是赵广庆的人。
州军的兵士几乎都是地方子弟，但将领却并非都是本地人。
知州有权调动州军，但是州军的将领却需要朝廷任命方可，虽说各州知州都会举荐自己的心腹担任千户州军一职，而且尽可能地将州军将领安排为自己的人，但是毕竟不可能让所有的将领都成为自己的心腹，否则也会让朝廷生疑。
一支州军，有三五名心腹将领，那是为了便与调动，如果全都是知州心腹，那就是别有居心了。
林冰背负双手，冷冷看着曲滕，淡淡问道：“曲百户，你是不愿意交出兵权了？”
曲滕看出林冰眼眸子中带着杀意，他虽然凶悍，但是对方毕竟是神衣卫，神衣卫令人闻风丧胆，曲滕心里也是十分忌惮，又退了一步，沉声道：“林大人如果不愿意去，那么卑将现在就派人入城请示知州大人，在知州大人的命令到来之前，就委屈两位在这里等一等了。”
林冰冷笑道：“王命金牌之前，你竟然敢违抗命令，这就等若是抗旨。”身体猛地向前，铁手探出，已经往曲滕抓了过去。

第三百章 天神下凡
曲滕似乎早就料知林冰会发难，他看到林冰戴着古怪的手套，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林冰的手一定有古怪，并不敢硬接，向后飞推，厉声道：“这两个是乱党假扮，拿下！”
林冰出手快，曲滕退的也快，他厉喝之间，整个人已经退至大帐门边，而林冰的手却已经抓住他的甲胄。
曲滕并没有犹豫，依然后退，“喀嚓”一声响，甲胄前护胸已经被扯下，几乎同一时间，左右各有一把刀往林冰的身上砍了过去。
林冰双手左右探出，拳头竟然往大刀迎过去，“呛呛”两声响，拳头与大刀碰撞在一起，拳头没事，反倒是两把大刀被震飞，两名通州将领吃惊之间，林冰双全顺势左右击出，“砰砰”两声，两名出手的将领已经被打飞出去。
林冰出手犀利无比，众将都是一惊，还有几人要冲上来，楚欢已经厉喝道：“谋反者，诛九族！”他声若雷霆，如雷贯耳，顿时那几名冲上的将领顿时都止了步子。
林冰已经再次亮出王命金牌，厉声道：“王命金牌在此，谁敢动？”
众将面面相觑，都是紧握大刀，一时间还真不敢出手。
王命金牌毕竟是假作不得，林冰手持王命金牌，等若皇帝亲临，如果出刀砍杀林冰，就等若是砍杀皇帝，那确实就等若是谋反之罪。
帝国对于某犯罪，素来不轻饶。
曲滕此时已经趁机退出了大帐，楚欢却已经听到大帐外面传来脚步声，大帐四周金戈声响，心下一沉，知道通州兵已经围住了大帐。
便在此时，却听到外面传来声音道：“王命金牌是假的！”
那声音云淡风轻，楚欢听到那声音，神情更加凝重，走到林冰身边，皱眉道：“赵广庆……到了！”
林冰踏步上前，抬手掀开大帐，已经出了帐门，夜色之中，只见外面火光冲天，通州兵里三层外三层将大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楚欢出来之时，就看到正对面几十名通州兵弯弓搭箭，箭矢正对准了这边。
林冰面不改色，却是笑道：“赵大人来了吗？”
“本官就在这里。”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随即见到人马分开，一骑缓缓出现，马上之人宽袖长袍，正是通州知州赵广庆。
林冰笑道：“赵大人来得好快。”
赵广庆骑在马上，火光之下，显得十分淡定，抚须道：“本官会时常检阅通州营，只是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冒充神衣卫，到通州大营放肆。”
林冰道：“赵大人觉得本官是冒充的？”
“本官还知道你的王命金牌也是假的。”赵广庆悠然道：“本官已经得到密报，近日有乱党在我通州出没，伪造王命金牌，意图煽动军队骚乱，看来此事非虚。”
林冰哈哈笑起来，楚欢皱起眉头，此时大敌环伺，这通州营可是有三千将士，仅凭自己和林冰，已经万难出去。
林冰大笑过后，缓缓道：“如此说来，赵大人是要将我二人就地正法了？”
赵广庆淡淡道：“通州要地，所有乱党，自然是要一律格杀。”
楚欢却已经上前一步，笑道：“赵大人，想不到这么快就再见了。”
赵广庆其实早已经看到楚欢，认出是上次与卫天青一起到过知州府的禁卫军将领，却故作不识，淡淡道：“本官似乎从未见过你。”
楚欢叹道：“赵大人，都说你勤政爱民，是一个好官，只是实在没有想到，你竟果真包藏祸心。”
在这之前，楚欢和林冰虽然都觉得赵广庆有很大可能性是通州的乱党主谋，但是并不能确定，直到此时此刻，赵广庆故作不识，杀意明显，那显然真的是心怀不轨了，否则赵广庆绝不会反诬林冰和楚欢是乱党。
赵广庆摇头道：“本官不懂你话的意思。”
楚欢道：“上次我就怀疑，黑水山的乱党，怎有能耐将大批兵器藏身在山中？黑水山附近，并无制造兵器所在，他们要得到兵器，就必须通过通州的各处关卡隘口运进来，而通州的关卡隘口，素来都是守卫森严，如果没有人在幕后帮助，那批数量庞大的兵器不可能运进来。”
赵广庆抚须道：“段荀负责通州交通，他已经畏罪潜逃了。”
“我知道，那个时候，将段荀丢出来，确实是一个洗清自己的好法子。”楚欢缓缓道：“当日我与卫统制登门，赵大人险些被毒酒毒死，似乎也是段荀所为？”
赵广庆大局在手，也不急着杀人，悠然道：“你们果然是段荀一伙的，否则怎会知道他想毒害本官？”
楚欢平静道：“其实我当时就很奇怪，为何赵大人饮酒，恰恰赶在我们到达的时候？早一刻或者晚一刻，或许赵大人真的要被毒死了。”
“虽然本官不知到你在说什么胡话，但是本官的运气一向很好。”赵广庆淡淡笑道：“你们的鬼蜮技俩，岂能害死本官？”
“如果仅仅是运进大批兵器，以段荀作为替死鬼倒也说得通。”楚欢叹道：“但是能够通过户部司将乱党安顿在町谷石场，却不是区区段荀能够做到的。所以我心里很疑惑，是什么原因，能让段荀和户部司同时去维护黑水山那群乱党呢？”
赵广庆虽然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但是他的眼眸子深处却已经显出冷厉之色。
“你的话太多了。”赵广庆冷视楚欢：“除了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临死之前，莫非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不成？”
他看了旁边的曲滕一眼，曲滕从他眼色中明白意思，抬起握刀的手，弓箭手们的弓弦拉得绷紧，只要曲滕手臂挥下，便要放手射杀。
林冰冷声道：“本官王命金牌在手，你们当真敢造反？赵广庆意图作乱，你们都要随他株连九族？”
赵广庆坐在马上，悠然一笑，不再说话，调转马头，便要离开。
曲滕冷然一笑，便要挥下手臂，林冰却陡然低声道：“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失败，咱们就死在这里了。”
楚欢一怔，不知道林冰为何莫名其妙说这句话。
却见到林冰陡然闪身，已经闪到了楚欢的身后，速度之快，犹若闪电，就在曲滕手臂挥下的一刹那，楚欢便感觉自己的腰部一紧，随即一种巨力从后将自己托起，自己的身体竟然如同射出的箭矢一般，往前飞出。
箭矢如雨，尽数往林冰射了过去。
楚欢的身体已经在半空之中，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陡然间变的极轻，就如同一片羽毛，而身后那股推动的巨力，就如同一阵狂风，将他这片羽毛吹向前方，而对准的位置，竟豁然是正在调转马头的赵广庆。
楚欢此时终于明白林冰那句话的意思。
林冰声称自己只有一次机会，那显然就是指这次机会，自己如果趁势擒住赵广庆，那么通州兵便不敢轻举妄动。
他此时也顾不得想起他，身在半空，却已经拔出了佩刀，整个人就如同飞鸟翱翔一般，不少将士都是惊讶的张大了嘴，难以置信。
许多人一时间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楚欢能够如游龙出海，乃是林冰推力而出，还以为楚欢有这等令人惊讶无比的本事。
虽然说许多人也知道轻功的存在，但是楚欢原地飞起，这样的轻功，那可是天下罕见。
林冰的手法极快，而且力道刚柔并济，只是一提一推，楚欢的身体就不由自己控制，如同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林冰在将楚欢推出之后，自己也借着一推之力，身体迅速后撤，身后已经有将领挥刀来砍，林冰却已经腾身而起，听得“嗖嗖嗖”之声过来，箭矢如雨，竟是射中了两名抢上来的通州军将领。
楚欢此时已经离赵广庆不远。
赵广庆正在调转马头，陡然间看到楚欢如同天神下凡般从空中向自己扑过来，惊骇莫名，瞬间变了颜色，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眨眼间应当横尸地上的楚欢，怎么可能会用这种离奇的方法向自己杀过来。
赵广庆显然也没有什么武功根基，饶是他狡诈无比，此刻却也不知所措，呆坐在马上，竟是不知如何反应。
倒是旁边不远的曲滕反应迅速无比，反手抢过身边一名兵士的长矛，厉声道：“大人快走！”长矛飞出，往半空中的楚欢投掷了过去。
赵广庆身旁一名校尉此时却也机警无比，刀背砍出，正砍在马臀上，那马吃疼，惊嘶一声，往前驰出，瞬间与楚欢拉开了距离。
楚欢此时身形下坠，长矛刺开，楚欢心叫不好，只能挥刀去撩长矛，“啪”的一声，刀面倒是碰上长矛，撩开过去，但是楚欢的身形却已经迅速下坠。
楚欢心叫不好，自己这一击如果不能拿住赵广庆，那些通州兵必定蜂拥而上，自己就算本事再大，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通州兵，面对他们的大刀长矛，恐怕很快就要死无全尸，千疮百孔了。

第三零一章 救兵
林冰身后，是一群从大帐之中早已经冲出来的将领，不少都是赵广庆的嫡系将领，林冰退入人群，几名将领都是中箭，更有两人当即被射杀，其他人都是吃惊，纷纷后退，林冰却已经探手多了一把刀过来，见到曲滕长矛掷向楚欢，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楚欢大刀撩开长矛之后，身体下坠，却听到后面已经传来林冰声音：“再攻！”就见得林冰手中的大刀已经如同流星般飞出，在楚欢下坠之时，那大刀已经到得楚欢的脚底下，楚欢的一足竟是恰恰踏在了那把大刀之上，这一借力，整个人又如同飞鸟般腾起，再次往赵广庆扑了过去。
林冰这一手，当真是显示出了他身为神衣卫千户的能耐，如此恰到好处地用大刀为楚欢借力，出手的火候那却是要掌握的分毫不差。
赵广庆的骏马虽然往前冲，但是毕竟一大群通州兵围在四周，虽然敞开了一条路，但是却也不那么顺畅，而楚欢借力之势，却是快速无比，众人就看到楚欢如同一只大鸟，竟是已经落在了赵广庆身后的马背上。
旁边兵士挥矛来刺，楚欢翻刀急砍，削断两根长矛，另一只手电光火石间却已经探手抓住了一根矛尖，横里一扯，那长矛被夺过来，又从另一面探出矛尖，如电般刺入了旁边一名扑上来的通州兵身上，那通州兵被这长矛当即穿透了身体。
楚欢这几下动作当真是流畅利索，宛若天神，而赵广庆已经感觉到楚欢落在自己背后，心惊胆战，这是他事先根本不可能想到的结果。
楚欢用长矛刺死一名通州兵的时候，握刀的手腕子一扭，倡导已经轻轻架在了赵广庆的脖子上，沉声道：“勒马停下！”
此时在漫天火光之下，所有人都瞧见，赵广庆的骏马前奔，赵广庆坐在马上，楚欢站在身后马背上，那大刀搭在了赵广庆的脖子上。
这是一幅让所有人惊骇莫名的画面。
赵广庆此时心里发寒，此时无可奈何，勒住马缰，骏马缓缓停下来，楚欢一只手抓住赵广庆衣领后襟，另一只手中的大刀横在赵广庆的脖子上，立于马背，淡淡道：“让他们都放下兵器，我可以绕你不死！”
本来嘈乱的通州大营，这一瞬间竟是变得死一般的寂静。
兵刃弓箭在手，但是通州兵们投鼠忌器，已经没有聊出手的勇气，每一人的心中都是凛然。
夜风吹拂，鸦雀无声，只有大营上空的旌旗在风中飘扬，发出呼拉拉的声音，还有楚欢大刀上那抹冰冷的寒光，火光之下，达到却散发出刻骨之寒。
此时楚欢长刀一横，虽然四周依旧是重重叠叠手持长枪大刀的通州营将士，但是他脸上神情淡定，没有丝毫的慌乱。
远处林冰看到楚欢竟果真一举将赵广庆拿下，嘴角浮起笑意，他身后还有不少通州营将领，虽然都握着大刀将林冰围在当中，却没有一人敢轻举妄动。
赵广庆并没有下令将士们放下武器，只是冷笑道：“你若是敢杀我，我保证你们绝不会活着离开通州营！”
楚欢淡淡笑道：“我也敢保证，在他们杀死我之前，我的刀一定会取下你的人头。”
赵广庆被楚欢大刀所指，却还是笑道：“罢了，咱们做个交易。”
“你现在还有与我谈判的资格？”楚欢冷冷道。
赵广庆淡然道：“你放了本官，本官保证你们性命无忧。”
楚欢冷笑道：“放了你？”
赵广庆叹道：“你们是走不了的。通州营三千将士，你们两个便是大罗金仙转世，那也不可能杀的出去。”
楚欢笑道：“我们现在还需要杀出去？有你在手中，恐怕也没有人敢对我们动手吧？”
“你觉得抓住了我，就成了你们的王牌？”赵广庆摇头道：“你太异想天开了。本官可是从来不会受人威胁。”
楚欢笑道：“你受不受威胁不要紧，就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敢出手？”他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眼眸子里冷厉无比，扫视四周，四周的通州兵密密麻麻，火光将大营照的亮如白昼，见到曲滕已经握刀在不远处，楚欢冷声道：“你们还不放下武器？此次作乱，赵广庆一人之责，我们要将他交给朝廷受审，到了这个时候，你们难道还要受他蛊惑？”
曲滕却已经怒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就算你们真的是朝廷的人，却为何要诬陷知州大人作乱？”
林冰已经缓步过来，他从人群中穿过，虽然刀枪弓箭都对准他，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曲滕，你若识时务，现在就放下武器。”林冰冷声道。
曲滕冷笑道：“知州大人勤政爱民，通州百姓谁人不知？你们如果真是朝廷派来的人，必定包藏祸心，想要诬陷知州大人。”他霍然高声道：“弟兄们，知州大人素来对咱们不薄，大秦各州，哪州的州军没有被克扣军饷？可是咱们通州营的军饷，都是足量按时发放，便是平日里的军粮，知州大人也从没有饿着大家。知州大人为官清廉，造福一方百姓，朝廷里那些奸党早就看不惯……！”
“不错。”旁边立时又有人道：“这些年朝廷苛捐杂税日益增多，听说就在几个月前，在京城又要建造通天殿，将要耗费无数银两，朝廷赋税又要增加，赵大人为此屡次向朝廷上书，恳请朝廷减免通州税赋，哼，大人一心为民，想来是惹恼了朝廷，所以给知州大人扣上作乱的罪名。”
又有一人高声道：“弟兄们，咱们都是土生土长的通州人，知州大人一心为通州百姓谋福，朝廷却要对知州大人这样的好官下毒手，咱们难道就看着知州大人被建党所害？”又抬起手臂，高声道：“知州大人若真的被害，以后咱们通州可不会再有这样的好官，到时候受苦的便是咱们通州百姓，是咱们的父母兄弟。”
这几人一阵蛊惑，却是让通州兵们一个个热血上涌。
通州营的将士虽然粮饷充足，但是通州的百姓们却一直都过着极其艰辛的生活，否则也不至于民乱时起。
说到底，通州百姓和通州大营的大部分将士都是血脉相连，那几人的言语听在通州兵的耳中，自然是感切至深。
人群中已经有人叫道：“朝廷不让咱们的父母兄妹活下去，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
“他们今天对知州大人下毒手，明天就是对咱们的父母兄弟下毒手，到了后日，只怕就要轮到咱们自己了。”
四周开始喧闹起来。
曲滕脸上带着冷冷笑意，盯着林冰，抬起手臂，刀锋指向林冰，道：“知州大人发话了，你们两个若是弃暗投明，知州大人或许能绕你们一条性命，若是冥顽不灵，这通州大营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赵广庆已经笑道：“你听到了？如今不是本官不放你们，而是通州营的将士们不放你们。”
楚欢皱起眉头，他本以为拿住赵广庆，也就等若控制了通州营，但是瞧目前的情况，曲滕一干人竭力煽风点火，似乎还要更大的麻烦要出现。
正在此时，却听得大营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轰隆隆响，来者人数似乎不少。
通州营将士本来开始喧闹起来，但是听到那马蹄声，又都开始静下来。
很快，就看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骑者身着各种衣裳，并不统一，倒似乎是一些乌合之众，但是这些人却都是手握大刀，人如虎，马如龙，箭一般从营门外射进来，曲滕已经高声喝道：“列阵，迎敌！”
通州营是通州最精锐的军队，训练有素，曲滕一声令下，上百名通州营兵士立时列阵迎上，长矛向前，又有一队弓兵弯弓搭箭，对准了来人。
那边已经响起粗猛的声音道：“禁卫军平乱，大军将至，所有人放下武器。”
楚欢看的清楚，来骑不过三十多骑，但是来势凶猛，当头一人，竟豁然是卫天青。
卫天青勒住马，横刀立马，身后骑兵呈扇形分开，卫天青立马在前，瞧见楚欢控制住了赵广庆，也不及多想，高声道：“通州知州勾结乱党，意图谋反，五千禁卫军与一万卫所军前来平乱，通州营的弟兄们不要被他们蒙蔽，受他连累。”
通州营将士一时间却是面面相觑，陡然听说正有一万五千大军前来平乱，不少人心里便有些慌乱。
曲滕见军心骚动，立刻叫道：“他们不是禁卫军，他们是乱党，拿下他们！”
楚欢却已经厉声喝道：“谁敢动一根手指，立刻杀死赵广庆。”他的刀锋一紧，已经在赵广庆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鲜血顿时便溢出来。
卫天青声称有一万五千大军将至，楚欢这边又控制住赵广庆，通州军中大多数将士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忽听得有人叫道：“弟兄们，赵广庆谋反，咱们不要受他牵连。”却是那边有通州军的将领大声叫唤。
通州营将领之中，虽然不少是赵广庆的嫡系，但还是有一部分是朝廷委派，并非所有人都与赵广庆同心，而且这些将领中，倒有几个认得卫天青。
这些将领先前见到林冰和楚欢，虽然认得王命金牌，却不认得这两人，倒也不敢轻易相信，此时看到卫天青出现，立时明白只怕赵广庆真的是谋反了，此刻赵广庆又被控制，这些将领自然不会愿意跟着赵广庆受牵连。
那人一叫喊出声，便又有几名将领道：“都放下武器，作乱的是赵广庆，与咱们无关，咱们不要被卷进去。”
“谋反乃是大罪，株连九族，弟兄们，不要犯糊涂。”

第三零二章 毒箭
曲滕见到通州军内部出现问题，脸色沉下来，沉声道：“大胆，你们想要造反吗？”
一名百户反问道：“曲百户，你方才那番话，可是让弟兄们跟着你反朝廷？真要造反的话，也是你们！”
曲滕怒道：“好大的胆子，本将奉令统帅通州营，军令如山，谁敢违抗军令？”
有人冷笑道：“曲百户，我与你官职相同，你虽然被委任统管通州营，但是却并非朝廷所任，如今赵广庆既然造反，他的命令自然做不得数，你又有何资格统管通州营？”
“不错，赵广庆谋反，你便无资格统管通州营。”
“住嘴。赵大人是被奸党诬陷，你们难道要与这群奸党混在一起？”立时有人厉声反驳。
随即通州营将领已经互相争吵起来，分成了两派。
曲滕这群人乃是赵广庆的嫡系，在通州营风光无限，但是从朝廷派遣下来的官员不属于赵广庆一系，在通州营的处境自然不是很好，也一直被赵广庆的嫡系打压排挤，所以这时候听闻赵广庆有谋反嫌疑，自然是想着将赵广庆搞下台，如果赵广庆一党倒台，他们的在通州营的前途自然是无限光明。
双方都是吵嚷的口沫横飞，武人本就粗俗，说话不文雅，那些污言恶语都是出来，而且一个个都是手按佩刀，片刻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将领们分成两派大肆争吵，通州大营的兵士们则是心中茫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卫天青等人冷眼旁观，楚欢则是冷笑视之，倒是林冰死死盯着曲滕，双拳握起，眼眸子中显出极其冷厉之色。
曲滕虽然大声鼓噪，但是却知道林冰不是善茬，一直都是谨慎小心，见到林冰眼露杀机，心神一凛，正要说话，却见到林冰身形一动，已经如同鬼魅般扑过来。
林冰自然看得出来，通州军将领虽然分成两派，但是曲滕这一派人马显然还是占据了一些上风，通州军依然存在着极大的变数，当前要想震慑通州军，便先要将曲滕拿下。
他身形一动，曲滕也是立刻动起来，横手夺过身边一名通州兵的长矛，照着林冰投掷出去，身体却已经向后退，厉声高叫道：“弟兄们，奸党要动手了，大伙儿一起上。”
便有不少赵派将领拔刀欲上，那些反赵派却也都拔刀在手。
这些反赵派将领也是豪赌一场，他们在通州军中被打压，权力极小，心中也都知道，所谓富贵险中求，今日若是帮着朝廷平定赵广庆之乱，时候必定会得朝廷的嘉奖。
将领们拔刀相争，通州兵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冰如同鬼魅般扑过来，轻轻巧巧闪过曲滕投掷而出的长矛，身形一晃，已经到得曲滕的身前，曲滕虽然知道事情不妙，但此刻却也保持了冷静，心慌手却不乱，挥刀斩过去，林冰却毫不躲闪，反倒是抬手来抓曲滕的刀刃。
曲滕吃惊间，就感觉自己的刀刃与林冰的手碰上，但是锋利的刀刃却没有砍断林冰的手，反倒是林冰的两根手指夹住了曲滕的刀刃。
曲滕只觉得林冰的两指却似乎有千斤之力，将刀刃死死夹住，自己手里的大刀一时间竟然是不能动弹分毫。
林冰夹住刀刃，旋即用力一带，曲滕大刀就被林冰生生夺了过去。
曲滕心中惊恐到极点，他虽然早已经看出林冰厉害，但是此人的功夫竟然恐怖如斯，却是他始料未及的，而林冰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夺刀过后，另一只手已经探出，看似十分柔和地拍在了曲滕的胸口，曲滕身体便已经直飞出去，随即往下坠落。
下面是通州军兵士林立的长矛矛尖，不少人见到曲滕身体从空中下坠，都是急忙散开，但是有两人闪躲不及，就是这一耽搁，曲滕的身体从空中落到矛尖之上，已经被一支长矛刺穿了身体，那手持长矛的兵士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段，长矛脱手，曲滕的身体也就重重摔倒在地上。
这一切都只是片刻间发生，楚欢在马上看得清楚，心里也是吃惊。
曲滕的身体在地上抽搐着，长矛贯胸而出，眼见是活不了。
将领们本来已经拔刀打起来，但是曲滕这边瞬间就被解决，众人一时间都愣住，止了手，而楚欢刀下的赵广庆也是骤然变色，似乎不大相信曲滕竟是在眨眼间就被击成重伤。
卫天青趁势厉声喝道：“曲滕妖言惑众，已经伏诛，谁想落得曲滕的下场，尽管站出来。”向楚欢道：“楚卫将，先将赵广庆押下！”
楚欢身体一沉，坐在了赵广庆身后，双腿一夹马腹，坐下马匹便往卫天青那边过去，曲滕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赵广庆被楚欢制住，通州兵们已经是心中惊恐，纷纷闪开，不敢阻拦。
眼见楚欢便要带着赵广庆从人群中穿出，猛听得卫天青高声叫道：“楚欢小心！”
楚欢也在这个时候感觉到左边似乎有人冲出来，那人只是普通的士兵打扮，但是动作极为快速，犹若闪电，更令人恐怖的是，此人的手中竟然有一只短小精巧的强弩，这强弩此时正对准了楚欢，此人根本不做任何犹豫，已经扣动机关，强弩弩箭射出。
楚欢知道强弩不同于弓箭，短距离攻击的速度快极，在卫天青出身提醒的时候，他身体已经向后仰，那支弩箭堪堪从他胸口处划过，只要闪躲的慢一些，那弩箭必定会射在楚欢的身上。
一支弩箭射出，那人也不犹豫，第二支弩箭再次射出，但是这一次攻击对象却不是楚欢，而是楚欢前面的赵广庆。
赵广庆虽然狡猾，但是武功自然无法与楚欢相比，楚欢能够迅速躲过弩箭，他赵广庆却没有这等能耐，只听“噗”的一声，那支弩箭正设在赵广庆的肩头，赵广庆“哎呀”叫了一声，竟是从马上翻倒下去。
卫天青在出声提醒楚欢之时，自己也已经催马上前来，骏马往前驰出，等到赵广庆中箭从马上栽倒下去之时，卫天青也已经冲到那射箭之人的身边，挥刀往那人砍了过去，那人往后退一步，身后却已经有两名通州兵条件反射般刺出长矛，两根长矛都是刺穿此人的身体，贯穿出来，那人手中的强弩脱手，身体抽搐两下，两名通州兵拔出长矛，这人往前栽倒，便即死去。
楚欢已经翻身下马，生恐赵广庆逃脱，但是赵广庆落马之后，身体却是急剧抽搐，口中吐出白沫，楚欢甚至能够清晰看到赵广庆的脸膛从苍白变成紫黑色。
“弩箭有毒。”楚欢沉声道。
赵广庆这般模样，当然不可能是因为从马上落下造成，只能是因为弩箭上有毒，中毒所致。
楚欢此时也明白过来，刚才那人用弩箭射杀，并不是针对自己，其真正目的，便是要射杀赵广庆。
卫天青翻身下马，去查那刺客，却发现此人已经被长矛所杀，卫天青不由皱起眉头，抬头看了看那两名通州兵，那两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他们见到这人用弩箭射杀赵广庆，也是条件发射出矛去刺这人。
卫天青走到楚欢身边，看了看赵广庆，只见赵广庆此时已经不再动弹，脸上皮肤紫黑，双目兀自睁着，大有一副死不瞑目的感觉。
曲滕此时兀自在地上抽搐，行将死亡，只是这片刻间，通州知州赵广庆死，通州营统管百户曲滕离死也不远，群龙无首，通州兵的骚动也瞬间沉寂下来。
林冰走到赵广庆尸首旁，蹲下身子，伸手便去拔赵广庆肩头的弩箭。
楚欢本想提醒箭上有毒，但是又想到林冰是神衣卫千户，行事谨慎，他当然也看出箭上有毒，既然敢动手，显然就不惧怕赵广庆身上的毒。
林冰拔出弩箭，仔细看了看，微一沉吟，才道：“这是金眼蛇配制的毒药，见血封喉！”
卫天青皱眉道：“有人想要他死。”
林冰点头道：“有人不希望他说话。”
卫天青低声道：“如此说来，这赵广庆难道还不是真正的幕后主谋？这背后……还有其他人？”
林冰冷笑道：“刺客混在通州营，给赵广庆致命一击，这人当然不会是赵广庆自己安排的。”他看着死后兀自睁着双眸的赵广庆，淡淡道：“他也不过是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
卫天青神情凝重：“堂堂通州知州，也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这背后……又是何方高人？”
林冰微一犹豫，并没有说话，站起身来，走到那群通州军将领面前，冷声道：“谁还要造反？”
赵广庆被杀，这群将领哪里还敢骚动，林冰冷声道：“不想牵连家人，都将兵器扔下。”又道：“你们都只是被赵广庆蛊惑，算不得谋反，本官不会给你们扣上谋反的罪名，但是如果有人想要试一试帝国的军法，不妨站出来试一试。”
赵派十多名将领互相看了看，许多人眼中显出无奈之色，终于有一人将手中的大刀丢下，其他人见状，也都是将手中兵器抛下。
林冰看向一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方才是第一个反对曲滕，甲胄显示他是一名通州营百户，见林冰动问，立刻拱手道：“卑将黄淳！”
“从现在开始，通州营归由你来统管。”林冰道：“在乔总督的命令下来之前，通州营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黄淳心中大喜，拱手道：“卑将得令！”
林冰又吩咐道：“你现在抽调两百名精兵，随本官入通州城搜找赵广庆的同党。”顿了顿，扫视其他将领，冷冷道：“谁还要敢再起骚动，尽管试一试！”
他的声音寒若冷冰，眼中杀意未消，轻描淡写之间，却还是让众人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第三零三章 一担干鱼
三月十五。
云山府城，总督府。
今天是个好天气，但是西山道总督乔明堂的脸色实在不好看，而徐从阳的脸色也并不比乔明堂好看多少。
通州终于来了消息。
黑水山逃窜的乱党，终究被一网打尽，甚至揪出了幕后的主谋，通州知州赵广庆图谋不轨，暗中通匪，而且通过私采石矿，敛聚了大批的财富，而且更是暗中准备了大批的武器装备，其造反之心，已经是昭然若揭。
林冰楚欢一行人如今兀自在通州调查赵广庆的谋反事宜，当通州第一道消息传过来之后，乔明堂立刻派出了两千禁卫军星夜驰往通州，稳住通州的局势，虽然通州营被控制住，但是谁也不敢保证通州营不会另起变故。
通州方面，几乎每天都有消息送过来，而且云山府这边得到的消息越来越震惊。
赵广庆私藏乱匪，最后却又被刺客所杀，其背后另有主谋，这事儿让乔明堂手脚都发凉，他一直以为赵广庆算是一个一方干才，知道通州事发，他才知道，自己一直很看重的赵广庆，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的密谋。
朝廷征调的大批粮草军械已经开始往西北发运，如果这次赵广庆没有暴露，要是他哪天突然在通州暴露，西北必将危矣。
乔明堂心中暗自庆幸，如果不是林冰使出放长线钓大鱼的招术，最后挖出了赵广庆，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一开始只不过想挖出黑水山乱党的老巢，到最后却因此将赵广庆也挖出来，想必赵广庆临死之前，一定感到很无奈。
乔明堂甚至已经派出刑部司主事蓝廷玉带领大批的刑部吏员前往通州，要将赵广庆的残党连根拔起，否则通州时刻都将存在隐患。
这几日，徐从阳一直都是待在总督府，与乔明堂一起，听着一道又一道令人惊骇的消息传来。
查获大批金银珠宝，其数额之庞大，足以让赵广庆在通州大肆招兵买马。
查获通州数处隐藏的马场，马场内的马匹都是战马良种，数量竟然已经达到千匹。
在赵广庆的一处别院之下，查获大批的武器装备，似乎就是黑水山被转移的兵器。
在通州知州府内，查获一处地下石室，其中竟是找到了已经被挑断手筋脚筋的神衣卫百户孙寅虎，非但手筋脚筋被挑，其双目已经被剜，舌头被割下，形同废人。
林冰在通州查出诸多赵广庆同党，雷厉风行，全部拘押下狱，更有赵广庆残党意图起事，却被林冰率人先下手为强平定。
通州有两县显然闻到了通州官场的乱局，煽动百姓造反，攻击了当地的县衙门，其中一县县令被杀，头颅被举起示众，卫天青与楚欢奉林冰之令，各带一队人马平乱，两支人马很快就将乱民动乱平息下去。
虽然查获了许多赵广庆谋反证据，但是乔明堂和徐从阳最希望得到的消息一直没有来。
赵广庆被刺杀，其背后自然还有另一股庞大的势力存在，能够将通州知州赵广庆作为棋子利用，可见背后势力之神通广大。
乔明堂和徐从阳自然希望林冰他们能在通州查出一丝端倪，希望能借此机会挖出赵广庆背后又存在着什么人。
林冰身为神衣卫千户，追查审问是他的拿手好戏，但是却始终不能查出一丝线索。
就像一个隐藏在湖中的大怪兽，一个翻身，可以让湖面波浪翻滚，可是却根本不能一窥其真容，正是如此，反倒是让乔明堂和徐从阳心中吃惊。
能够利用赵广庆，却能不露痕迹，可见背后势力之阴险。
“这是刚刚送来的邸报。”乔明堂将刚刚送上来的信函递给了徐从阳：“通州目前形势已经趋于稳定，下官也已经调派了不少官员前往通州稳定当地局势。只是林千户到现在依然未曾查到任何线索，赵广庆的府邸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找出不少谋反的证据，却并无其他有用的东西。”
徐从阳拿过信函，随便扫了几眼，将信函放在桌上，皱起眉头，沉默许久，终于问道：“乔总督，你觉着……赵广庆会不会是被西梁人所收买？”
“西梁人？”乔明堂一怔。
徐从阳微微点头：“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迟迟不曾进兵，此人素来好战，就算处于劣势，也会以攻为守，但是时至现在，前方战报说得清楚，肖天问没有继续向东前进一步，这实在不是肖天问的做事风格。”顿了顿，看了乔明堂一眼，才继续道：“肖天问迟迟不动兵，是否就与赵广庆有关系？”
乔明堂皱眉道：“大学士是说，肖天问收买了赵广庆，要里应外合？”
徐从阳点点头，“老夫思来想去，这样的可能性最大。”缓缓道：“肖天问就算占据关西，但是要入关进入关中，就必须攻破西谷关，但是西谷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我大秦在西谷关布陈重兵，西梁人想要入关，那是难上加难。”
乔明堂道：“西梁骑兵却是骁勇，但是他们也只能在平原逞逞威风，攻城略地，只有骑兵骁勇可不成。”
“不错。”徐从阳道：“肖天问或许也是明白这一点，知道西谷关难以攻克，就算真的被他们攻克西谷关，西梁人也必定损失惨重，所以这才将主意打到了赵广庆的头上。”
“赵广庆有西梁人在背后暗中支持，暗中蓄谋造反，等他准备妥当，肖天问发动攻击，余老将军在前与西梁军大战，这赵广庆却趁机在通州造反……！”说到这里，乔明堂额头冒出冷汗：“通州一旦动乱，非但粮道被断，更重要的是余老将军腹背受敌，军心涣散……西梁人有赵广庆作为内应，西谷关还真是危矣！”
一想到那样的形势差点出现，乔明堂心里还是有一阵后怕。
真要出现那般情景，就算朝中有人力保，但是皇帝陛下盛怒之下，乔明堂这颗脑袋恐怕也是很难保住了。
徐从阳道：“如今想来，还倒真是幸亏那些乱匪前来劫法场，否则还未必能将赵广庆这条大鱼揪出来，此人埋藏的如此之深，连老夫也从未察觉他会有问题。”
乔明堂微一沉吟，问道：“大学士，西梁肖天问策反，固然大有可能，但是……是否也有可能与天门道有关？”
徐从阳想了想，摇头道：“虽说并非没有可能，但是天门道想要收买赵广庆，只怕还没有那等资格。”
“哦？”
“能够让赵广庆铤而走险，无论是谁，许诺给赵广庆的好处一定不小。”徐从阳缓缓道：“赵广庆已经是一州知州，除非有比这更大的利益，否则赵广庆岂会轻易被收买？”他抚着胡须，道：“天门道虽然装神弄鬼，无非是跳梁小丑，赵广庆不是笨人，他绝不可能放着一方大吏不做，却去与天门道这干跳梁小丑搅在一起。如果是这天下间还有人能拿得出足够吸引赵广庆的好处，恐怕也只有西梁人能够做到。”
乔明堂闻言，点头道：“大学士说的是。”随即叹了口气，道：“赵广庆也算是一方干吏，颇有才干，下官实在想不到，他竟是心智不坚，被西梁人所诱惑。”
徐从阳亦是叹道：“他在通州多年，抛去谋反作乱，在治理地方上，还是颇有能耐的，换做其他人，通州未必能够如此安宁。朝廷也正是因为赵广庆治理通州的才干，所以才将他按在通州，其实也是思量着有他镇守通州，或能保得通州的平安。如今想来，赵广庆或许是心中有所不甘，对朝廷生出了怨念之心，这才被西梁人有机可乘……！”摇了摇头，道：“如此人才，却落得如此下场，故是他的不幸，其实也是朝廷的损失啊。”
乔明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
徐从阳微一沉吟，又道：“乔总督，赵广庆被揪出来，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接下来通州的事情，却还要好生谋划一下。赵广庆一死，再加上林冰在通州一番肃清，不少官员空缺下来，你身为西山道总督，通州的善后事宜以及新的官员选派，好要多费些心思，本官近日便会返回京城，回京之前，你斟酌一些人选出来，本官与你先行磋商一番，若是可用之才，本官回京之后，自会禀明圣上。”
乔明堂忙道：“下官领命。”想了想，又道：“此番通州平定赵广庆谋反之事，林冰在邸报上对楚欢却是颇有赞誉之词，而卫天青的奏报上，也是对楚欢大为赞赏，看来楚欢此番立功不小。”
徐从阳问道：“是否就是齐王殿下指明向你索要的那个卫将？”
“正是此人。”乔明堂含笑道：“此人是青柳县人，曾经一度失踪好几年，在泾河一案中，倒是他出手救了贱内。不过下官先前对此人一直多有提防，如今看来，他倒是忠心可嘉。”
“若是人才，朝廷自当择才而用。”徐从阳也是微笑道：“齐王殿下选用此人，想来此人也有些过人之处。”
“颇有胆识。”乔明堂道：“而且行事也算谨慎。”
徐从阳道：“不单是楚欢，此番有功之人，该奖则奖，可着林冰凝定一份名单上来，该赏的重赏，该罚的也要重罚。”
……
……
通州城内，这两天城内的气氛十分的紧张，而且通州城四门的守卫森严，进出城门都是经过严密的检查。
林黛儿和鲁天佑入城的时候，就感到了城中充斥着一股让人感觉到十分压抑的气息。
虽说如此，但是通州城的街道却也还是颇为热闹，井然有序，吆喝叫卖声依然响在大街小巷，鲁天佑挑着一担干鱼，林黛儿则是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红褐色的头巾，两人一边扮作买干鱼的小商贩，一面则是留意着城中的情形。
他们在城中已经待了两三日，几次想接近户部司司曹桂纶的府邸，但是桂府这几日却是守备森严，时常有兵士从桂府内进进出出，想要接近，却是极其困难。
两人只觉着桂纶很有可能是天门道的人，想要从此处与天门道联络上，但是守备森严的防卫，却让他们无从下手。
而他们自然也不知道，户部司司曹桂纶早已经在数日之前就死去。
林冰与刑部司主事蓝廷玉在通州大肆彻查赵广庆的案子，许多事情虽然都被翻了出来，但毕竟不会公之于众，以免引起更大骚乱。
堂堂通州知州，在百姓眼中还算是个好官的赵广庆成了意图谋反的乱党，这事儿若是传扬开去，非但让通州的情况会变得更乱，而且也等若是打了朝廷一个重重的耳光，一个以居心叵测的官员被朝廷委以重任，镇守一州之地数载，最后被揪出是乱党，可见朝廷识人不明，用人不善，亦可见朝廷之昏聩。
林黛儿心里一直是在发急，鲁天佑则是几次劝说，只盼在通州乱局之中，能够找到天门道一丝线索。
林黛儿也是无奈，只能随着鲁天佑从一个大街转到另一条大街。
楚欢这几日也是负责率领一些兵士偶尔巡城，暂时维持通州城的治安，骑在马上，看到通州城还算稳定，楚欢心中倒也是松了口气。
毕竟安定永远都要比动乱好上许多。
楚欢喜欢安定，不喜欢动乱，虽然他未必有那种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博大胸怀，但是看到普通的老百姓生活的安定一些，心中还是十分惬意。
街上人流不多，楚欢身后跟着十来名佩刀的士兵，城中的人们这几日都会看到许多这样的兵士在城中的大街小巷走过，倒也已经习以为常。
楚欢颇有些无聊地左右看看，陡然间看到了不远处迎面而来的两个人，前面一人穿着粗布衣裳，挑着一担干鱼，在他身后，则是一名打扮普通的女子，虽然粗布荆钗，但是那粗布衣裳却是难掩女子颇有些婀娜的身姿。
鲁天佑虽然看到楚欢一行人走过来，却依然显得十分镇定，但是当林黛儿的目光与楚欢迎面接上之后，林黛儿娇躯微微一震，脸上便微有些变色，她两只小粉拳已经情不自禁地握起来，全身肌肤紧绷，心跳也加速起来。

第三零四章 放生
林黛儿与楚欢照过面，她自然认识楚欢，看到楚欢神色微变，也已经知道楚欢定然是认出了自己。
楚欢确实是认出了林黛儿，林黛儿虽然只是普通民女的打扮，但是她婀娜的身姿却是瞒不过楚欢的眼睛，虽然带着头巾，但是那张脸也是被楚欢一眼认出。
林黛儿现在心情却是十分紧张，她还真没有想到在大街之上能碰上楚欢，只以为楚欢认出自己之后，一定会出手将自己拿下。
楚欢的武功林黛儿是试过的，并不在自己之下，而且此刻楚欢身后有十多名兵士，大刀在手，真要动起手来，林黛儿这边必然讨不了多大好处。
更为紧要的事，如今城中大小街道时有巡城兵士走过，这边一旦打起来，片刻之间，必然会有无数的兵将前来支援，如今身在城中，想要脱身，当真是千难万难。
林黛儿心里暗暗叫苦，但是面上却无丝毫畏惧之色，她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楚欢。
眼神之中，少不得愤怒，数日之前在町谷石场，楚欢一行人将歃血会连根拔起，林黛儿自然对楚欢这些禁卫军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但是她也已经知道，当天晚上救下那些老弱妇孺的，也恰恰是眼前这个男人。
楚欢骑在马上，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瞧了林黛儿一眼，便移开目光，林黛儿心中紧张不减，双方竟是擦身而过。
林黛儿见楚欢从自己身边过去，先是一怔，随即却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接下来必是一场厮杀，谁知道楚欢竟是如此轻易放过自己，正在疑惑间，忽听到楚欢的声音传过来：“你们等一等！”
林黛儿娇躯一颤，随即漂亮的嘴角泛起冷笑，心道：“他自然不会放我离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人。”
鲁天佑却不理会，继续往前走，早有一名兵士横身拦住，沉声道：“卫将大人让你们停下，莫非没有听见？”
鲁天佑心中一紧，暗想：“难道被他们看出什么了？”握紧那根圆滚滚的担子，眼眸子深处划过令人难以察觉的冷厉之色，一闪即逝，扭过头去，放下担子，脸上却是显出憨厚的笑容，问道：“官爷是叫我？”
楚欢却已经翻身下马来，也不看林黛儿，只是走到鲁天佑身边，看了看篮筐中的干鱼，问道：“你们是卖干鱼的？”
鲁天佑点头道：“是。官爷要不要买一点，我给你算便宜些。”
楚欢打量鲁天佑几眼，含笑道：“这个时节，干鱼不好买，你们还是去其他地方看一看吧。”似有若无瞥了林黛儿一眼，平静道：“其实卖干鱼倒是个好营生，未必不比其他事情强，好好卖鱼，总会有一条活路的。”
鲁天佑笑道：“官爷说的是。”
林黛儿却是心中一凛，只觉得楚欢这是话中有话。
楚欢也不多说，只是道：“城里买干鱼的少，出城去寻寻其他地方吧……！”微一沉吟，再不多言，走过去翻身上马，带着士兵离去。
鲁天佑松了口气，回过头，却见到林黛儿神色古怪，那种娇俏的脸竟是有些苍白。
鲁天佑皱起眉头，他知道林黛儿的性情，更知道林黛儿的胆量，就算刚才遇到的兵士再多数倍，林黛儿也不可能有丝毫的畏惧，只是林黛儿现在的神情，却实在不同寻常，见到楚欢一行人渐渐远去，鲁天佑轻声问道：“黛儿，你怎么了？”
林黛儿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鲁天佑轻声道：“实在不成，咱们先找地方歇歇吧。”
林黛儿想了想，才道：“天佑哥，咱们是不是一定要打探桂府？”
鲁天佑低声道：“没有道门，咱们势单力薄，很难成事，无论如何，总要想个法子与他们联络上才成。”
林黛儿微点螓首，再不多言。
……
……
黄昏时分，楚欢来到知州府，卫天青和林冰如今都是在知州府内，稳定通州，虽然是林冰总体指挥，但是亮在明处的，却还是卫天青。
刚到得知州府门前，已经有兵士道：“楚卫将，卫统制吩咐下来，一旦见着你，让你赶快去见他。”
楚欢在通州营力擒赵广庆，此时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是却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特别是禁卫军的将士，不少人都是觉得楚欢为禁卫军争了大大的脸面，在众人心中，威望陡增。
楚欢见到卫天青的时候，却见到了从云山府城赶来的王涵。
王涵这次并没有随同林冰出来围剿林黛儿一党，而是留在云山府城保护行辕，楚欢在卫天青这边见到王涵，却是有些惊讶。
王涵行过礼，卫天青已经笑道：“楚兄弟，看来你我兄弟相聚时日无多了。”
楚欢不明其意。
“两日之前，齐王殿下已经启程回京。”卫天青笑道：“齐王临行前，特地让乔总督派人向你传令，让你近日启程速速赶往京城。总督大人这才派了王涵前来，让你先行赶回府城，收拾一番，近日便往京城去。”
楚欢一怔。
王涵拱手道：“总督大人再三嘱咐，见到卫将之后，即刻启程，不要耽搁。”
卫天青拍了拍楚欢肩头，道：“楚兄弟，你现在就准备一下，与王涵回府城。通州之事尚未处理完，为兄却是不能陪你回府城了。”顿了顿，郑重道：“为兄不愿你平步青云，但愿你平安顺利，他朝若再相逢，你我兄弟好好痛饮。”
楚欢道：“卫大哥的话，小弟记在心中。”
“你尽管安心去。”卫天青微笑道：“令堂及家人，为兄一定会妥善照顾，绝不会让她们受委屈。你的母亲，我会待之如同自己的母亲。”
楚欢拱手道：“卫大哥，今日一别，小弟也愿大哥一切保重。”
楚欢其实也用不着太多收拾，林冰此刻也不知身在何处，没有去道别，天色入黑之前，楚欢便即和王涵启程往府城赶去。
一路上快马加鞭，并不耽搁，回到府城之后，楚欢与王涵径自到了总督府，通报过后，乔明堂立刻让楚欢进去。
见到乔明堂，乔明堂已经带笑道：“楚欢，你在通州的功劳，卫统制已经奏报上来，本是要重重嘉奖，但是齐王殿下调你进京，在这边也就不好再给你升官提拔了。不过你既然得到齐王的看重，入了京城，少不得加官晋爵，本官在这里先向你道喜了。”
楚欢肃然道：“楚欢能有今日，皆是总督大人所赐，大人的恩惠，楚欢绝不敢忘。”
乔明堂听楚欢这般说，脸上笑意更浓，拍了拍手，从旁转出一人，手中托着盘子，用红布盖着，乔明堂道：“本官赏罚分明，你在通州立下的功劳，本官也不会亏待你，这是五十两金子，算是你立功的赏赐。”
楚欢却也不矫情，而且他在通州的时候，身上的金叶子还送给了城门校尉，如今算得上身无分文，自己离开之前，要安顿家人，少不得费一笔钱财，这五十两金子，算然数目不小，楚欢却是理所当然的受得，拱手道：“卑将谢大人赏赐！”将金子接了过来。
乔明堂见楚欢并不犹豫就接过金子，心里反而十分欢喜，轻声笑道：“楚卫将，卫统制……是否找你谈过话？”
楚欢一瞬间就明白，前往通州之前，卫天青前往自己家中饮酒，当时便说了不少话。
乔明堂是让卫天青作为说客，劝说楚欢成为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成为安插在齐王身边的钉子，但是卫天青却并没有要求这样做，反而让楚欢尽忠齐王。
乔明堂自然想不到，对他素来忠心耿耿的卫天青并没有真的成为说客，他当然不可能知道卫天青和楚欢的突然话内容，还只以为卫天青已经说服楚欢。
楚欢立刻道：“卫统制的话，卑将铭记在心，不敢有丝毫的忘记。”
乔明堂满意点头。两人的话都没有说透，乔明堂还以为楚欢这是表明效忠，心中自然是十分的欢喜，竟是伸手拍了拍楚欢肩膀，声音柔和，低声道：“楚欢，京中虽然荆棘遍地，但是有太子护着你，还有齐王看中你，你必能有一番大大的作为。”凑近过去，更是压低声音道：“回头本官自会秘密修书太子殿下，有殿下在，你不必担心前程。”
楚欢心中自有自己的打算，点头道：“一切全凭大人栽培。”
乔明堂哈哈笑道：“可不是这般说，是另有贵人栽培。”随即道：“齐王临走前，留下了孙公公，孙公公如今尚在行辕等你，你先去一趟行辕找到孙公公，商量行程。”
楚欢收起金子，告辞而去，径自往行辕去，孙德胜已经在行辕等了几日，见到楚欢回来，终是松口气，道：“楚欢，殿下对你可是十分看重，此番回京之前，可是特地嘱咐杂家，必须等到你回来，亲自领你进京。”
楚欢与孙德胜已经是老熟人，笑道：“让公公久等了。”取出十两金子塞到孙德胜手中，道：“这是楚欢一点心意，还请公公务必收下。”
楚欢知道，孙德胜是齐王身边的亲信，与孙德胜搞好关系，对自己入京之后那是绝对有利无弊。
“客气，客气，你真是太客气了。”孙德胜一面说着客气话，脸上却洋溢着笑容，熟练地将金子接过放入怀中，亲切道：“日后你与杂家都是为殿下办事，那就算是一家人，可不用再这般客气了。是了，楚卫将，殿下的吩咐，是让你回来之后即刻赴京，却不知你意下如何？”
楚欢道：“公公，殿下之命，楚欢哪敢违背。只是……！”
他还没说完，孙德胜就已经明白，笑眯眯道：“杂家明白，你还有一些私事要安排。这样吧，杂家在这里再等上一日，若是可以，咱们后日启程赴京，楚卫将觉得如何？”
“公公深明大义，楚欢感激不尽。”
“楚卫将，你可又客气了。”孙德胜呵呵笑着，和颜悦色道：“有事你尽管去办，杂家等着你就好。”

第三零五章 成不离沙，败不离土！
楚欢回到家中，却见到素娘正在后院子里忙活着，如莲在旁帮衬，竟似乎是在搭鸡窝。
见到楚欢回来，素娘也有些欢喜，问道：“回来了？差事办完了吗？”又道：“你过来帮帮手，搭一个鸡窝，回头买几只小鸡，可以养着长大。”
楚欢撸起袖子，过去帮手道：“街上不是有老母鸡可以买吗？为什么在家里养鸡？”
素娘道：“街上的母鸡价钱不便宜，自己养鸡，等它们大了，便可以下蛋，而且再买一只大公鸡，早上可以打鸣。”
如莲也道：“昴日星官便是化身公鸡，可以镇宅。”
“公鸡镇宅？”楚欢一怔，还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儿。
一边搭建鸡窝，楚欢想了一阵，终于道：“素娘姐，小妹，后日我要去京城了。”他之前一直没有向家里透漏这个消息，如今便要进京，却不得不说了。
“哦。”素娘正在铺开稻草，也不是十分在意：“什么时候回来？是又要出去办差吗？”
楚欢道：“可能很久才能回来。”
“很久？”素娘扭过头来：“要办很大的事情吗？十天？一个月？”
楚欢摇头道：“我被调去京城做事，如果不出意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要在京城做事了。”
素娘一怔，半晌才道：“你是说……你要到京城去做官？”
楚欢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了。”
素娘神色古怪起来，如莲也有些失神，楚欢已经道：“我入京安顿好之后，再接你们过去。只是……娘身体不大好，却不知能否经受长途颠簸。”
素娘乍听楚欢要进京，一时间还真是没了主意，不知道如何是好。
许久之后，素娘才轻声道：“你和娘说了没有？”
“正要告诉娘。”楚欢轻声道：“后天便要进京。”
素娘想了一阵，才道：“你尽管去吧，我们自会好好照顾娘。”又道：“我去给你收拾东西。”勉强一笑，便即离开。
如莲站在一旁，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楚欢柔声道：“小妹，我入京之后，你和素娘姐好好照顾娘，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接你们过去。”
“楚……楚大哥，谢谢你。”如莲秀发微飘，看起来楚楚可怜：“当初是你收留我，如果不是你，我……我现在只怕已经死了。我一定照顾好楚大娘……你放心就好。”
楚欢柔声道：“小妹，以后不要再提收留的事儿，你我能够在茫茫众生之中相聚在一起，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一直将你当做自己的亲人，你也要视我为大哥，咱们是亲人，不分彼此。”
如莲眼圈泛红，用力点头。
楚李氏身体一直不好，自去年入冬开始，她便很少从榻上起来，浑身上下总是酸软无力，身体关节也时常发疼，也幸好素娘照顾的细心，又从药铺买了药，身体情况倒也不至于恶化。
看到楚欢进来，楚李氏坐起身来，柔声道：“二郎，你在外面做事，也要多注意身体，可莫太过累着。”
楚欢在旁坐下，笑道：“不累。”问道：“娘，你身体是否好些了？”
“没什么事情。”楚李氏道：“不过你舅爷年纪大了，要时常去看看他。”
楚欢点头道：“我知道。”随即沉默一阵，楚李氏看出楚欢有事，问道：“二郎，你是不是有话对娘说？”
楚欢当下也不隐瞒，将即将入京的事情说了。
楚李氏听完，还真是有些吃惊，随即显出喜色，道：“这样说来，二郎你要进京做官去？”
楚欢点头道：“是。只是……娘身体不好，不能进京，儿子还在考虑是不是要进京……！”
“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楚李氏显得有些兴奋，立刻道：“你不用担心娘，你尽管去，你能为楚家祖宗争光，这是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怎能因为娘而耽搁？”又道：“是了，素娘和如莲，是否也随你进京？”
楚欢摇头道：“一切还要等我进京安顿之后再说。如果在京中安顿妥当，娘的身体好转，我再过来接你们过去。”
楚李氏沉默一阵，终是叹道：“看到你如此争气，娘心里已经很欣慰了。我这身子，我自己知道，恐怕是没有福气进京城……！”
“娘，你可莫这样说。”楚欢立刻道：“儿子八年未能尽孝，日后要加倍孝顺母亲。”
楚李氏温和一笑，随即正色道：“二郎，娘有些话，你要记在心上。”
楚欢忙道：“母亲尽管吩咐。”
“娘看到你有今日的样子，心里很高兴。”楚李氏语重心长道：“娘不图富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就好。只是……娘心里还有一件事情放不下。”
楚欢道：“娘，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和二郎说，二郎一定不让你失望。”
楚李氏想了想，终于轻声道：“娘刚生你的时候，村里人都说看到我们家里着了火，不少人来我们家里救火，但是其实家里什么也没有，大伙儿都说奇怪。你满月的时候，有个算卦的先生从我们村子里过，你爹当时还让算卦先生给你算了一卦。”
楚欢不知楚李氏为何说起这些，他对算卦测命并不相信，但是楚李氏正儿八经说这事，他也不好打断，只是仔细聆听。
“那算卦的先生给你测命，说你是火德之命，日后必会大富大贵。”楚李氏嘴角含着笑：“那时候我们只是将信将疑，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你现在要进京为官，那算卦先生的话，却也未必是假。”
楚欢笑了笑，并不说话。
“那算卦先生当年留下了八个字，你记在心上。”楚李氏轻声道：“虽然已经许多年，但是娘还记得，他当时说过，成不离沙，败不离土，也没说什么意思，我和你爹也没对外人说过，只是记得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是不明白。只是他既然那样说，你记在心里就是。”说到这里，楚李氏竟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枯黄的纸张来，递给了楚欢，道：“这是当年算卦先生留下的东西，娘一直放在身上，也不知是不是护身符，你如今进京，就放在身上，不要丢了。”
楚欢结果发黄的纸张，还真是一张符纸，只是这符纸很有些古怪，正中间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火焰四周，却有奇怪的斑点。
楚李氏指着符上的火焰道：“先生说你是火德之命，这火焰或许就是你。”
“那这些是什么？”楚欢对这种事儿并不相信，但是感觉这符纸有些意思，忍不住指着火焰旁边的斑点道。
楚李氏摇摇头，道：“娘也不明白。不过娘还记得，算卦先生当时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说什么贪狼、七煞、破军……娘和你爹都不懂，我们问那先生，他也不说。”
楚欢笑了笑，将符纸贴身放了，他虽然并不相信这些卦命之言，但是知道这符纸在母亲的心中，就是保护自己平安的寄托，自然是要妥善放置。
见楚欢小心翼翼收好，楚李氏显出欣慰之色，随即又低声道：“二郎，娘还有一事叮嘱你，无论如何，你也不能忘记。”
楚欢点头。
“素娘自嫁入我楚家后，孝顺淑良，是个好媳妇。”楚李氏轻叹道：“只可惜她命薄，大郎去得早……！”
楚欢立刻道：“娘，二郎说过，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楚李氏摇头道：“娘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并不担心自己。但是却不得不为素娘的前程想一想。娘以前也私下里对素娘说过，大郎走后三年，她就可以离开我楚家，找个好人家再嫁了。她才二十出头，年纪轻轻，娘就是再自私，也不能让她留下来守寡……！”
楚欢微皱眉头，心里明白，以素娘的性子，自然是会为大郎守寡，但是她才二十多岁，正值佳龄，若是自此便一直守寡到老，却也是一件极其残酷的事情。
这是一个十分敏感的话题，楚欢也不好多言。
“但是每次我提起来，素娘都是打断娘的话头，只是要守着娘。这是一个好姑娘，娘……娘看着她心疼。”楚李氏轻叹着，瞅了瞅房门，从怀里又拿出一封纸函递给楚欢，道：“快些收起来。”
“这是什么？”楚欢奇道。
“你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去年我让村里的教书先生写的一份休书。”楚李氏苍老的手有些发抖：“娘那时候就打算，就算素娘不同意，娘也不能将她留下来守寡，误了她一生。她虽然嫁给了大郎，但是到现在还是黄花闺女，娘当时就想过，一旦身体不行，就将这份休书拿出来，不管素娘同不同意，都要将她休出门去。”
楚欢吃了一惊，道：“娘，你……你要将素娘姐赶出家门？”

第三零六章 休书
楚李氏摇头道：“娘哪里舍得将素娘赶出家门，只是……若是没有这份休书，素娘便永无自由之身，想要另嫁也是不能的。”
楚欢明白过来，问道：“娘，那这份休书……为何交给儿子？”
楚李氏正色道：“二郎，娘最后一件心事，便与此有关。”她压低声音道：“素娘对我楚家有莫大的恩惠，咱们楚家不能对不起她。若真是祖宗保佑，你能富贵，却也不能亏了素娘。”
楚欢觉着楚李氏话中有话，道：“娘，无论二郎前程如何，都会善待素娘姐。”
楚李氏摇摇头，道：“娘知道你会善待素娘，如今娘还活着，自然不会有人非议。但是等娘哪天走了，素娘再与你住在一起，难免会被人闲话。”
楚欢皱起眉头来。
楚李氏这话倒也不假，如果楚李氏真的离开，素娘以寡嫂的身份与楚欢住在一起，总是难免一些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这对楚欢和素娘的名誉都是不好。
“娘给你这份休书，你收好在身上。”楚李氏道：“大郎已经去了两年多，还有大半年，到今年年底，三年之期便会过去。那个时候，你便可以将这份休书拿出来，给素娘自由之身。”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娘，拿出休书，素娘姐日后怎么办？她离开我们楚家，又往何方去？”心里想着素娘和其嫂婉姐儿关系十分不好，素娘到时候肯定是不会回去娘家的。
“谁说让她离开楚家？”楚李氏道：“这样的好媳妇，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咱们是万万不能放走的。”
楚欢一时间被弄糊涂，有些疑惑地看着母亲。
楚李氏凑近过来，低声道：“二郎，你喜不喜欢素娘？”
楚欢一怔，随即脸上发烫，道：“娘，这……！”
“娘不是瞎子，许多事情都是看在眼里的。”楚李氏轻声道：“小的时候，素娘和你关系最好，只是后来你爹做主，让她嫁给了大郎。娘心里知道，素娘不讨厌你，等休书拿出来，她便不再是你大嫂，与我楚家没有一点关系，你可以……你可以重新将她迎娶过门，成为我们楚家的媳妇……！”
楚欢大吃一惊，想不到楚李氏竟然有这样的打算。
不可否认，楚欢心里对素娘有感激之心，也有好感，但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二人会有那般的关系，或者说他从来都不敢想会有那样的一天。
在他心中，这个时代伦理纲常十分的严格，身为小叔子，怎能去娶自己的寡嫂。
只是楚李氏这般说出来，却是让楚欢十分的震惊。
难道这个时代，还允许这般做？
“你不要太担心。”楚李氏看出楚欢吃惊，轻声道：“素娘被休之后，就不是你的大嫂，只是一个与我们楚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子。你再去迎娶，合乎伦常，并无不妥。”顿了顿，沉默一阵，才道：“就算有些人还要胡言乱语，但是比起素娘对我们楚家的恩惠，那些流言也就算不得什么。若是你不能娶回素娘，你让素娘后半生如何依仗？就算嫁了别人，能否对她好，又有谁能知道？”叹道：“二郎，这是为娘心里最大的一桩事情，打从你回来的那一天开始，就一直想着，如今你眼看要进京，这事儿娘便要好生交代你，你定要记着娘的话。”
楚欢尴尬道：“娘，其实……其实二郎也有一件事情正要向娘禀明。”
“何事？”
“其实二郎已经私底下许了一门亲事，正要恳请娘做主。”楚欢道。
楚李氏一愣，有些吃惊道：“你……你定了一门亲事？那……那是谁家姑娘？”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将琳琅的事儿俱都说了，包括自己被冤入狱琳琅击打天鼓为自己鸣冤，此后诸多事情，都是细细告诉了楚李氏，甚至琳琅已经婚嫁过的事儿也不隐瞒。
这毕竟是婚姻大事，却是不能对母亲有丝毫的隐瞒。
楚李氏听得惊讶无比，半晌才回过神来，问道：“便是上次来家的苏东家？”
楚欢点点头，道：“就是她了。”
楚李氏神情顿时显得复杂起来，琳琅的外貌在楚李氏的眼中，犹若仙女，而且那优雅的气质，楚李氏也是没有忘记。
若是这样的女子成为自家的媳妇，楚李氏那是求之不得。
只是一来琳琅此前已经嫁为人妇，而且早已不是黄花闺女，二来这边还有素娘，这让楚李氏心情一时间变得复杂起来。
她毕竟是普通民妇，能够让楚欢迎娶素娘，一来是素娘对楚家的恩惠太大，只能以此相报，二来也确实是因为素娘还是黄花处子之身，冰清玉洁，比起琳琅，楚李氏自然还是希望素娘成为楚家正堂媳妇。
楚欢看出母亲犹豫之色，知道此事极大，而且琳琅的身份确实有些特殊，楚李氏能否接受，还真是一个大问题。
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自己既然与琳琅有约，就不会负了琳琅，楚李氏就算不同意，自己也要想尽各种方法劝说楚李氏接受。
楚李氏靠在床头，闭目沉思，许久之后，才轻叹道：“苏东家对你也有恩，咱们也不能辜负人家，只是……！”她看向楚欢，正色道：“二郎，娘不会阻扰你和苏东家，但是娘有一句话要交待你，你若还认我这个娘，就不能违背。”
楚欢肃然道：“您说。”
“娘不管你是否迎娶苏东家过门，但是素娘却要成为你的正房妻子。”楚李氏严肃道：“你必须答应娘，除此之外，娘再无牵挂！”
楚欢皱眉想了想，才轻声道：“娘，素娘姐……是否会……！”
“娘回头会和她商量此事。”楚李氏道：“只要你答应娘，其他的事情，娘都会为你操办好。”说到这里，楚李氏已经显出疲倦之色。
楚欢也不知如何回答，楚李氏已经道：“二郎，你先去忙吧，娘好生想一想，此事该如何对素娘说。”
楚欢想了想，起身来，帮母亲盖好被子，这才出门。
他走到自己门前，只见到素娘正在自己房中收拾东西，想到母亲刚才那番话，再看到素娘身影，楚欢却也是觉得面皮有些发烫。
……
……
琳琅在云山府城城外的一处镇子上买了一块地，用来作为建造配酒坊的地方，楚欢给她的陪酒秘方，她已经亲自抄录珍藏起来，这日后也就是和盛泉的宝物了。
自从选上御酒之家后，琳琅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每天都是忙上忙下，而且她依照楚欢的话，率先从刘家村招募了一批男丁，暂时送到县城酒坊训练，等到县城酒坊扩建完成，这些人便也可以立刻上工。
琳琅是个知书达理之人，前往刘家村招募男丁之时，琳琅也是让人说得清楚，那是楚欢为刘家村的乡亲谋的事儿。
能够进酒坊，吃喝不愁，而且工钱还不错，乡亲们自然是欢喜不已，对楚欢自然也是十分的感激。
得知楚欢已经回城，琳琅也顾不得正在筹备的建造配酒坊之事，急急赶回府城，楚欢却早已经在府中等候。
琳琅看起来瘦了一些，但是她的身形本就丰腴，虽然瘦了一些些，却并不影响美感，而且自打实现了苏老东家的夙愿之后，琳琅的精神也一直很好。
楚欢看到琳琅，也不多言，只是上前，将她抱在怀中，琳琅柔软的身体，让楚欢感受到了一阵暖意。
“你……是不是要走了？”琳琅感觉到楚欢抱得很紧，真情流露，心中已经明白什么。
楚欢闻着琳琅身上的幽香，轻声道：“你答应的话，一年后要兑现。”
琳琅靠在楚欢怀中，轻声道：“只要你愿意娶，我就愿意嫁。”
“母亲身体不好，不能进京。”楚欢道：“好好照顾他们。”
琳琅听楚欢这样说，心里却是暖洋洋的，如果不是将自己当成自家人，楚欢自然不可能让自己去照顾他的家人。他这样说，那已经是将自己当成了他的媳妇。
“你放心就是。”琳琅也是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她不知道此后一别，会有多长时间闻不到这样的味道，“他们一定会好好的。”
“你自己也要保重自己。”楚欢抚着琳琅的玉背：“若是等我回来，看到你瘦了，定要打屁股。”
琳琅脸一红，轻声道：“我一定会白白胖胖等你回来。”
楚欢哈哈一笑，抱着琳琅柔软娇躯，心中却已经想着：“京城，我终于来了！”他不知道进京之后，将会有什么样的艰难险阻等着他，但是他相信，自己想要的东西，在京城一定可以得到。
……
……
楚欢终于还是踏上了进京的道路。
天刚蒙蒙亮，他就已经跟着孙德胜离开了京城，两人都是骑马，骑马向南方而行，闻着晨曦空气中清新的味道，楚欢知道自己即将踏上新的道路。
回头望向晨曦中那座古城，他自己也不能确定什么时候会重新来到这座古城。
马蹄声响，从后方两匹快马追来，琳琅已经像一阵风一样骑马而来，白色披风飞扬，楚欢调转马头，回头迎上。
“琳琅，你怎么来了。”楚欢翻身下马，上前去将琳琅扶下马。
琳琅俏脸红扑扑的，从马背上取下一只包裹，递给楚欢：“这里面是缝制好的衣裳和两双鞋子，你……你带在身边。”
楚欢接过包裹，柔声道：“回去吧。”
琳琅瞅着楚欢，眼圈儿一红，声音已经哽咽：“你……你自己保重，我……我等着你！”
楚欢凑近过去，在琳琅额头亲亲吻了一下，再不多言，回头上马，又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媳妇，回家去吧，等着我！”一甩马鞭，骏马飞驰而出，孙德胜拍马赶上，两匹骏马终究消失在琳琅的眼帘之中。

第三零七章 洛安
京都洛安，大秦帝都，秦水流逝，不舍昼夜。
从云山府城出发，在途并非一日，一路南下，过汾水，越虹关，如关中腹地，途中固然有山清水秀，却也夹杂着贫瘠的百姓，只是渐近京城，看上去民间倒似乎渐渐繁荣起来，在京城周边，倒是很难感觉到这个国家已经陷入纷乱的边缘。
一路之上，无论吃住，楚欢都是抢先付账，小钱花出去，大交情也就来了，孙德胜越看楚欢是越觉得顺眼，一路上的态度也就显得愈加亲热，跟他说一下京中之事，特别是京城的一些规矩，该说的并不隐瞒，不该说的倒也不提，楚欢自然是悉心受教，谨记在心，知道自己入京之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上这些规矩。
中原人讲究礼仪，无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有着一套礼仪，楚欢对京中达官贵人们的礼仪还真是不知道多少，但是也明白想要在京城混下去，第一便是要知道他们的规矩礼仪，否则若是因此而结下仇怨，却是颇有些不值。
入了虹关，经过曲龙山，随后快马加鞭不过一日，便到得洛安。
洛安京城的恢弘气势，便是楚欢见过大世面，却也是让他惊叹不已，那种厚重沉凝远非他在前世所能见到。
西面强山，山峰连绵不绝，秦水从西南而来，贯穿古都，东面亦是秀云山屏封，巍峨壮阔，京都十二卫军的左屯六卫军，便是驻军秀云山，秀云山险峻挺拔，左屯六卫军驻扎此处，六万大军在此，几乎可以确保整个东部没有任何军队能够越过秀云山。
山峦如聚，望之若阙，秦水中出，徘徊入都，群山秀水环绕之中，便是那一座壮阔厚朴的大城，是为天下第一大城，秦都洛安。
洛安十门，楚欢和孙德胜自北门而入，这是楚欢第一次进入秦都，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座古城的恢弘大气。
楚欢已经知道，这座都城，实际上在前朝时期就是大华朝的国都，秦国建立之后，也是立都洛安，大华朝灭亡之后，天下经受过二十多年的诸侯纷争，当年五太守乱京，屈楚离率军攻入洛安，控制了洛安城，此后瀛元率领大秦铁骑南征北讨，最后更是与屈楚离决战于洛安，经过惨烈大战，最终大秦铁骑踏破洛安，入驻京城。
饱经战火的洛安城随后在瀛元的命令下，大肆修补，这座巍峨的古城如今依然屹立在中原大地，成为大秦帝国的中心。
城中的道路纵横交错，却又极是宽敞，商铺林立，鳞次栉比，熙熙囔囔，街道上人来车往，热闹非凡，置身于洛安城中，只能感受到帝国的繁华与兴盛，很难想象在大秦帝国的各处，乱党四起，百姓们更是因为赋税过着苦不堪言的生活。
洛安城就似乎是帝国的仙境，无论什么人置身在这里，都会忘记帝国存在的危机，都会被京城的繁华和热闹所感染。
京城的十座城门，就似乎将大秦帝国分为两个世界，一个是城外的世界，一个是城内的世界，人们鲜衣怒马，衣冠齐整，相见时带着笑，琳琅满目的货物显示着帝国财富的庞大，与楚欢此前看到的贫瘠百姓们，完全是不可同日而语。
洛安城庞大无比，而皇城居于京城正中，如果说京城是一顶皇冠，那么皇城就是皇冠上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京城的百姓们，可以看到明珠的璀璨，但是却无法感受皇城之中的奢华富贵。
穿过一条条街道，楚欢和孙德胜骑马行于秦水畔。
“这京城之中，有秦水、谷水和饶水三条大河，乃是自然水源引入城中。”孙德胜一路上得了楚欢不少好处，而且楚欢对他显得很为尊敬，这让孙德胜一直对楚欢保有极深的好感：“前朝时期，京城就以秦水为基，修建了许多渠道，无论交通运输都是有着极大的方便。城中有坊，坊中有河，河渠相通，纵横阡陌。河水渠道往城中运货是一个方面，有的人到了都城，不会骑马，又不愿意徒步游览城中美景，便可以乘舟在河上游览……！”指着河面上时而行过的小船，道：“这些游船都可以帮着客人游览京城，而且船资不高，这条河往前可以到大元市，那里商贾云集，很是热闹。”笑道：“方才咱们经过的那个市集，就是大元市了。”
“哦？”楚欢初来京城，倒是觉得处处新鲜，问道：“那市集还真是不小。”
“京城三大市。”孙德胜对京城十分的了解：“北城、西城和南城各占其一，北城是大元市，西城是二元市，南城便是三元市了。真要说起来，三元市最是热闹，宫中许多物品，都是从三元市采买，京城真正的大富贾，也大都在三元市那头。”
“京城可有他国商人？”
“自然有。”孙德胜笑道：“不过也都是集中在三元坊那头。高丽人、西梁人甚至是北边的夷蛮人都有人往这边来贸易。”
“西梁人？”
孙德胜点头道：“不错，虽说两国交战，但是三元坊那边还是有些西梁商人，咱们大秦帝国乃是泱泱大国，自然不会对那些生意人动手。”
楚欢微微颔首，却也不知道那些西梁商人中，是否有西梁的探子。
高丽人如今已经算是臣服在大秦的国威之下，西梁人与大秦则是兵戎相见，倒是北边的夷蛮人，一群游民，大秦帝国对那片地区并不感兴趣，而北部夷蛮人分成一个个小部落，秦人打心眼里瞧不起这帮夷蛮人，不过他们的货物，倒是吸引不少达官贵人。
“楚卫将，今日天也已近黄昏，没有殿下的命令，你暂时还不能进宫。”孙德胜轻声道：“咱家先回宫向殿下禀明，你在宫外候着，等到殿下吩咐下来，再做安排。”
楚欢自然是谢过。
孙德胜道：“前面不远有一处百通坊，那里有不少客栈，而且价钱也不贵，咱家先带你到那边安置下来。”
楚欢忙道：“公公若是有事，不必理会在下，在下寻一家客栈等候就是。”
孙德胜想了想，道：“那里有一家汇缘客栈，一打听便能找到，你可以在那里先安置下来。咱家去通禀殿下，你且等候殿下吩咐。”
楚欢拱手道：“汇缘客栈，在下记住了，一切还有劳公公了。”
他话声刚落，忽听得前方一阵锣响，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的行人纷纷闪避，遥见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过来，孙德胜也是瞧见，见到一队兵士开路，后面却似乎是几辆囚车，他倒是见怪不怪，翻身下马，牵马拉到路旁，楚欢也下马过去。
只见几十名身着甲胄的兵士正缓缓而来，围着几辆囚车，楚欢大是好奇，却听到旁边已经有人低声道：“那是礼部侍郎袁大人……！”
“袁大人怎地也被游街？”
“还不是通天殿。”旁边有人更是压低声音道：“几日前就听说袁大人上书，恳求圣上停止建造通天殿，说这是劳民伤财……！”
“莫要胡说。公告已经出来，袁桐是贪污受贿，被抓到了证据，圣上震怒，所以要砍了他的脑袋……！”旁边立刻有人道。
“贪污受贿？”旁边有人冷笑道：“真正贪污受贿搜刮民脂民膏的自然是大有人在，可却不是袁大人。袁大人的府邸家仆寥寥无几，反倒是有些官员家仆如云，妻妾成群，到底谁是贪污，大伙儿心里还不明白？真正贪污受贿的不见一个脑袋落地，反倒是袁大人这样的清官还要被冤屈砍头……！”
“莫要说了，不问国事。”旁边又有人低声道：“你这些话被人听去，自己的脑袋也要跟着搬家。”
楚欢听在耳中，皱起了眉头。
虽然旁边只是三言两语，但是他已经明白事情的大致，想必这礼部侍郎袁大人是上书劝说皇帝停止修建通天殿，或许言辞有些犀利，所以惹恼了皇帝，被冠以贪污纳贿的罪名，若是砍头倒也罢了，只是堂堂礼部侍郎，还要被游街示众，皇帝陛下却也是太过狠辣。
囚车从楚欢面前走过，那袁大人双目紧闭，身上却是伤痕累累，想必是经受了严刑拷打，这人年过五十，虽在囚车之中，却还是一副铁骨铮铮之态。
等到囚车过去，孙德胜伸手扯了扯楚欢衣襟，道：“楚卫将，你先去找客栈，咱家这便回宫，一有消息，咱家立刻去找你。”
当下两人分开，楚欢骑马径自往百通坊去，百通坊倒也不远，到了百通坊这边，果然是客栈众多，汇缘客栈在百通坊众客栈中倒是一家大客栈，进了客栈，楚欢要了一间客房，马匹子也有人牵下去喂料。
乔明堂赏了楚欢五十两金子，楚欢送给孙德胜十两黄金，剩下的四十两黄金，倒有三十两留给了素娘，自己只带了十两金子在身上。
路上花销不少，只是走在半道上，楚欢才发现琳琅交给自己的包裹之中，不但有衣裳鞋子，还放了一千两银票，另外还有几十辆碎银子。
楚欢心中感叹，琳琅如今正在扩建酒坊，修建配酒坊，银子的支出极大，却还是给自己带上一千两银子，显然琳琅也知道在京城花销巨大，所以做好了准备。
楚欢的房间在二楼，小二带着楚欢上楼，打开房间，正要进门，却听得旁边的房门忽地打开，一名大汉从屋内出来，瞥了楚欢一眼，楚欢微笑点头，那人却是皱起眉头，并不言语，顺手带上门离去。

第三零八章 瘸子摆棋
入住客栈，客栈内的服务倒是不差，热水随时供应，赶了几天的路，楚欢身上风尘仆仆，洗了个澡，随后换上了琳琅做的衣裳，十分的合身，而且衣裳的料子极好，穿在身上，并不招摇，却十分的舒适，新换上的鞋子也是大小正合适，楚欢心中暗暗感叹，琳琅虽然出身富贵，却也是体贴入微。
晚上让店伙计送来了饭菜，就在屋内食用，忽听得门外传来敲门声，楚欢起身来，走到门前，轻声问道：“是谁？”
“在下住在隔壁，听说这里有兄台入住，所以过来认识一下。”外面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十分的热情。
楚欢皱起眉头，客栈住客，南来北往，你不识我我不识你，就算住在隔壁，也很少有互相打招呼的，只是对方既然过来，楚欢却也不好拒人于门外。
他还记得自己入住之前，隔壁出来一个高个子的大汉，此时在门外的也不知是否就是那人。
打开门，便发现门外却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矮个子汉子，长着八字须，与先前见到的高个大汉大是不同，想来是那人的同伴，一见到楚欢开门，那人已经拱手笑道：“打扰了！”
这人生就一副笑相，看起来十分和善，楚欢也拱手还礼道：“无妨，却不知有何指教？”
那人笑眯眯道：“在下常易，听闻兄台今日才入住进来，所以过来打声招呼，出门在外，多交朋友，也就多条路。”
楚欢笑道：“原来是常兄。”
常易向门内看了看，笑问道：“兄台只有一人？”
楚欢道：“是。”
“唔。”常易笑道：“其实只是过来说一声，大家来自五湖四海，常某也是这几日才来到京城，对京城十分的陌生。不过既然能住在隔壁，常某与兄台也算是缘分，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过去说一声，必当竭力相助。”
楚欢笑道：“常兄客气了。”
“不打扰了。”常易笑道：“回见回见！”拱手笑着离去，楚欢点头，见他离开，这才关上房门，想到常易方才似乎是在探看自己屋内的情景，却也不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过楚欢并不在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对方别有居心，楚欢也是毫不畏惧。
楚欢要等着孙德胜送来消息，所以次日并未离开，直到正午过后，孙德胜终于寻到了汇缘客栈，入门之后，立刻道：“楚卫将，让你久等了。”
楚欢笑道：“劳烦公公辛劳。”
孙德胜道：“楚卫将，你只怕还要等上几日了。”压低声音道：“咱家倒是见到了殿下，只是殿下如今情况有些不好。”
楚欢皱眉道：“公公的意思是？”
“徐大学士上了一封奏折，奏陈殿下在云山府的时候，私自离开行辕，此事已经被皇后知道，皇后让殿下在承信宫思过，这阵子不能出承信宫一步。”孙德胜叹了口气，道：“殿下让咱家告诉楚卫将，你暂且就在这里住上几日，他找机会让你进宫，让你少安毋躁。”
楚欢想了想，道：“殿下吩咐，楚欢自当遵从。”心里却是没了底，也不知道自己要等多长时间，更不知道齐王回头会如何安排自己。
孙德胜似乎看出楚欢所想，轻声道：“楚卫将，你不必担心前程。殿下既然赏识你，为你谋个一官半职，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楚欢笑道：“楚欢明白，只要能为殿下效命，楚欢自当尽忠职守。”
孙德胜道：“京城游览之处倒也不少，卫将若是烦闷，四处走走，日子过得很快。皇后娘娘这几日正在盛怒之下，但是她对殿下十分疼爱，过上几日也就会消气。只要皇后娘娘气一消，禁令一废，殿下便可召你入宫。”
楚欢点头称是。
孙德胜也不在客栈多待，嘱咐两句，便即告辞而去，出门从隔壁门前经过，在那门缝之中，却有一双眼睛盯着孙德胜，直到他的身影从客栈消失。
孙德胜既然带来这话，楚欢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这一日楚欢倒是没有出去，只是留在屋内练功，《龙象经》已经突破了第一道“照轮”道，其作用楚欢也已经探明。
比起从前，楚欢的呼吸已经大大不同，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种感觉，只是却不知第二道“浮尘道”又将何时能够突破。
只从字面的意思上，楚欢也弄不清楚练成“浮尘道”又将对自己的身体起到什么作用，但是他也深知，这《龙象经》确实是奇功，“照轮道”已经能够让自己进入假死状态，而“浮尘道”比之“照轮道”更上一层，其作用想必也是非同小可。
……
离汇缘客栈不远，有一座酒楼，楚欢此时便坐在酒楼上饮酒观景。
来到京城已经两日，孙德胜那边迟迟没有消息，楚欢倒是耐心等待，天气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这百通坊内却也是热闹无比。
百通坊是西城诸多坊间之一，距离西城二元市并不遥远，只隔了两条街。
坐在酒楼之上，凭栏下望，街道上清渠纵横，船马如流，重楼延阁，榆柳辉映，景色秀美中带着繁忙，只望着街上的热闹，很难让人想到帝国西北正在进行着残酷的战争，在这繁华的京城之内，根本闻不到一丝一毫的烽火硝烟味道。
虽然距离西城最大的二元市还有些距离，但是这百通坊却也是商行不少，宫粉、丝绸、麻行、首饰、竹木、米酒、铁器、古董各行充斥在街道之上，秦水岸边，也有不少小商贩摆着摊位，长长的街道，水陆并存，货物种类也是甚多。
楚欢要了一壶酒，两碟菜，慢慢地饮着，目光却是盯着楼下不远处的一颗大柳树。
柳树之下，却是有一人摆着摊子。
只不过那人的摊子不同寻常。
摆摊之人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其貌不扬，但是气质如水，盘膝坐在大柳树下，宛若坐禅，在他面前，则是摆着一副棋局，楚欢甚至能够看到，在那棋盘之上，已经摆放了黑白分明的棋子，那人便是坐在棋盘后面，双手横抱胸前，一动不动。
楚欢上楼时就看到那人坐在那里，虽然秦水岸边摆摊的人多如牛毛，那人也不如何显眼，但是楚欢就是感觉那人有些特别。
他一直盯着那人看，那人自然不知道一家酒楼之上会有人正打量自己，稳若泰山地坐在那里，楚欢看到那人许久不动，还真是佩服那人的定性。
其他摆摊之人都是吆喝声声，唯独此人静坐不语，楚欢也不知这人是否是买棋的。
一壶酒不知不觉饮完，第二壶酒上来，店小二见楚欢一直盯着那人看，低声道：“客官认识那瘸子？”
“瘸子？”楚欢扭过头来。
“是啊。”店小二笑道：“那人在这里已经半个多月了，每天都在那里摆着棋盘，听说是靠那个营生。”
楚欢奇道：“此话怎讲？”
“那瘸子败了一副残局。”店小二道：“据说谁若能胜，他便奉出五两银子，若是输了，只要给他三十文铜钱便可以。一开始不少人试过，但是这瘸子还真是有两下子，小的见过许多人上去挑战，却没有一个人胜过他，大伙儿也渐渐不理会，这些时日生意差了许多。”
“这样说来，那人还是棋中高手？”
“说是棋中高手，那也未必。”店小二笑道：“市井之中，能有几个围棋高手？那些真正的高手，谁会为了五两银子和一个瘸子下棋？”
楚欢微微颔首。
饮完壶中酒，楚欢结了账，便即下楼，却是准备往二元市去看一看，领略一番京中市集的繁华。
只是尚未走出几步，就见到迎面走过来一群人，来人有七八人之多，却并不是冲着自己来，而是往那摆着棋盘的瘸子走过去。
楚欢见这些人一个个吊儿郎当，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知道接下来必有事情发生，便也停住步子，不远处站着。
当先一人戴着青帽子，令人冲到大柳树下，旁边几名摆摊的急忙拉开距离，显然对这伙人颇有些畏惧。
青帽人走到柳树下，身后一群人立刻将那瘸子围住，青帽人撸起袖子，大声道：“听说你在这里摆棋局？”
瘸子终于抬起头来，楚欢此时距离那人不远，却是看的清楚，只见那人眉毛极浓，国字脸，鼻直口阔，双耳极长，眼睛也很大，倒是一表人才，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年纪，双目虽然有神，但是整个人却是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看到四周被人围住，倒也是淡定自若，开口问道：“几位谁要下棋？”
青帽人将帽子摘下，一屁股在瘸子对面坐下，道：“听说你若输了，便要陪五两银子？”
瘸子微微点头，道：“我若赢了，只要你们三十文铜钱。”
青帽人从怀里掏出一吊钱，道：“你若赢了，这里一吊钱都是你的，你若输了，给老子五两银子，不过……你那五两银子在哪里？先拿出来瞧一瞧。”
瘸子淡定自若道：“不用急，你若赢了，我自然会奉上五两银子。”
“老子信不过你。”青帽人大声道：“先拿银子出来看。”
瘸子摇头道：“赢了棋，自然有银子，否则便是我拿出千两银子，你也只能看一看的。”指着青帽人那一吊钱道：“我赢了不用你一吊钱，你数出三十文铜钱就好，我不占你便宜。”
青帽人气乐道：“哟呵，你还真当你一定会赢？”
瘸子双手抱在胸前，道：“你脸色不好，今天赢不了我。”
青帽人冷笑道：“老子也不和你争这些。你知道我是谁？”
瘸子打量青帽人几眼，看得十分认真，终是摇头道：“不认识。”
旁边立刻有人骂道：“真是瞎了狗眼，孟大爷你都不认识？在百通坊内，谁人不识孟大爷？”卷起袖子，瞧那样子，随时都要一拳砸向瘸子的脑袋。

第三零九章 裴绩
瘸子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道：“原来是孟大爷？我现在认识了。”
孟大爷冷笑道：“知道了，就该知道这里的规矩。”
“规矩还不知道。”瘸子道：“却不知有哪些规矩，还劳孟大爷赐教。”
孟大爷道：“规矩倒也不多，这百通坊秦水边摆摊，就要缴纳摆摊费，保你生意平安，每个月二两银子，并不算多。”
瘸子道：“孟大爷是衙门里的人？”
旁边有人骂道：“怎么这么多废话？你要想做生意，赶快交二两银子上来。”
瘸子摇头道：“我只知道有官府收税，却不知道京城还有私人收税。几位如果是官府的人，我照规矩办事，否则我身上没有银子。”
孟大爷冷下脸来，道：“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自己也不打听打听，秦水边上，谁敢不交摆摊费？”他握起拳头，冷冷道：“官府收税，老子管不了，可是在这里摆摊，就得按照我孟大爷的规矩办。”伸出手，道：“二两银子交上来，你生意照样做下去，否则……！”冷笑两声，满是威胁之意。
瘸子道：“我身上没有二两银子。”
“胡说八道。”有人厉声道：“方才还说若是败了，你便要拿出五两银子来，你身上最少也该备有五两银子。”
瘸子摇头道：“没有。”又解释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自己会败，所以身上也从来不会有五两银子。”
“好大的口气。”孟大爷冷笑道：“没有银子，这摊儿也就不要再摆了。”
瘸子道：“那我现在收拾一下。”竟是真的伸出手，准备收摊子，他被七八人围住，从头至尾却是淡定自若气定神闲，楚欢在旁看到，倒是佩服此人的修养。
“哗啦！”
瘸子尚未碰到棋盘，孟大爷陡然出脚，竟是将棋盘一脚踢开，棋子四散，满地都是，他已经指着瘸子道：“想走也没那么容易。老子问过，你在这边摆摊已经有大半个月，一个月是二两银子，这大半个月，最少也要一两银子，拿出一两银子来，给老子滚蛋，否则你另一条腿也给你打瘸。”
瘸子抬头看着孟大爷，道：“第一，我的这条瘸腿不是被打瘸的，第二，你就算这的将我另一条腿打瘸，我也拿不出一两银子。”说完这句话，他却是趴在地上，手里拎着一只小布袋子，却是将散落在地上的棋子一粒一粒捡起来。
孟大爷一群人互相看了看，想不到瘸子竟然是如此镇定，孟大爷顿时火起，抬起一只脚，便要往瘸子踢过去。
只是他刚抬起脚，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下。
孟大爷扭过头，见到是一张年轻却陌生的面孔，皱起眉头，问道：“你又是谁？”
突然过来的，自然是楚欢。
楚欢心中清楚，初进京城，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不可轻易惹事，但是看到眼前这番场景，楚欢若是不上前阻止，也就不是楚欢了。
他脸上带着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善一些：“我是个管闲事的。”
孟大爷冷笑道：“我看你是个想要瘸腿的。你可知道，在这里管闲事，你会很麻烦。”
楚欢含笑道：“我虽然喜欢管闲事，但是却怕麻烦。”指着在收拾棋子的瘸子道：“他欠你们一两银子？”
“不错。”孟大爷道：“怎么，你上前来管闲事，莫非要替他还上这一两银子？”
楚欢点头道：“我是有这个意思。”竟是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两碎银子，递给孟大爷，道：“这一两银子够不够？”
孟大爷还真是想不到有这样的冤大头，上下打量楚欢一番，真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只是那一两银子终究是真的，他接了过去，道：“瘸子半个月的摆摊费是足够了……！”嘴角泛起怪笑，道：“不过你上来管闲事，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楚欢依然带着笑，又掏出一两银子送过去：“这下子不知道是否可以？”
孟大爷接过银子，对于这些地痞流氓来说，轻轻松松得到二两银子，那已经十分的得意，拍了拍楚欢肩膀，笑道：“你比瘸子懂事，在京城一定混得比他久。”一挥手，领着手下一群人离开。
楚欢见他们离开，这才过去，帮着瘸子收拾棋子。
瘸子也不看楚欢，只是道：“欠你的银子，我现在只怕还不起。”
楚欢笑道：“等你日后发达了，想起来的时候，再还给我就是。”
瘸子看了楚欢一眼，微一沉吟，终于道：“我住的地方，还剩下半坛酒，你如果愿意，我可以请你去喝酒。”
楚欢笑道：“我刚刚饮了酒，可是还没有饮够，如果有人愿意请我喝酒，我自然是很高兴的。”
瘸子微微一笑，楚欢这才发现，这瘸子笑起来的时候，却是有着极大的亲和力，楚欢帮他收拾起棋子，瘸子拿在手中，又过去捡起棋盘，这才道：“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不远。”
楚欢点头，那瘸子在前面领路，楚欢跟在后面，只见瘸子的右腿果然残废，他左腿走出一步，右腿便会在地上拖过去，姿势自然不会很好看，但是此人却没有丝毫的自行惭秽之意，平静自如。
“你的身手，应该能打得过他们。”两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沉寂一阵之后，瘸子忽然问道：“为何甘愿掏银子？”
楚欢一怔，看来此人的眼里还真是不差，竟然能够看出自己身有武功。
“以前听人说过，与龙虎斗，是为龙虎。”楚欢微笑道：“与鼠虫斗，便是鼠虫。虽然我不是龙虎，却也不想成为鼠虫。”顿了顿，又笑道：“而且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又何必动用武力？”
瘸子露出笑容道：“说到底，还是能忍。一个人能忍，总不会是坏事。”
楚欢笑笑，心中却想此人的忍性比自己要强得多，从头至尾此人都是云淡风轻淡定自若，真要论起心性的淡定，自己肯定是比不上这个瘸子。
瘸子走得慢，好在所住的地方也确实不远，拐到一处巷子里，里面就没有了正街的热闹，经过一座院子，院子大门紧闭，在这处宅院旁边，却是有一座小木屋，倒像是一处放置杂货的地方，瘸子走到门前，推开门，回头道：“如果不嫌弃，进来坐坐。”
楚欢跟着瘸子进到里面，只见里面虽然窄小，东西也不多，却干净有条，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十分整齐，显示这瘸子是一个做事仔细却又十分有条理性的人。
屋内有一张陈旧的小桌子，瘸子将棋盘和装有棋子的布袋子放下，又拿来一只小瓷碗，瓷碗上面倒扣着一张更小的碗，放在桌子上，将上面的碗取下来，里面却是放着小半碗花生米。
瘸子又取来一只小坛子和两只小瓷碗，满上酒，这才笑道：“就不是好酒，心意倒是真的。”端起酒碗，道：“来，饮上一碗！”
楚欢也不客气，端碗饮酒，酒水入喉，却是辛辣无比，没有甘冽爽口味道，便知道这是劣酒。
这瘸子虽然右腿残废，但是谈吐非同常人，不过瞧他目前的处境，却是十分的困难。
放下酒碗，瘸子才微笑道：“很少有人愿意去帮助一个没有任何瓜葛的陌生人，更是很少有人帮一个瘸子。我这个瘸子只能用一碗劣酒谢你。”
“千金送十金，泛泛之交，一金送一金，却足显诚意了。”楚欢道：“这半坛子酒，想必是大哥最后的珍藏吧？”
这瘸子三十出头，比楚欢大上不少，称一声大哥倒也是理所当然。
瘸子哈哈笑道：“说得好。不瞒你说，我这人最好饮酒，可是囊中羞涩，这坛子酒，每日里只倒半碗尝个味道而已，若是换做以前，便是再有两坛，我也是片刻间便能饮尽。”
“看来大哥的酒量不差。”楚欢笑道：“在下便难以比上了。”
瘸子道：“我叫裴绩，以前有人叫我裴瘸子，现在也有人这样叫。”他身有残疾，按理说对此该是十分的忌讳，但是他却似乎毫不在意，显得十分坦荡大度。
楚欢问道：“原来是裴大哥。在下楚欢！”
“楚欢？”瘸子裴绩笑道：“你名欢，性情倒是欢乐，我名绩，可是却毫无功绩。”
楚欢问道：“听裴大哥的声音，倒不像是京城人士。”
裴绩道：“我是河西古州人士，来京城已经三个多月了。”问道：“楚兄弟似乎也不是京城人士？”
楚欢道：“在下是西山云山府人。”
“哦？”裴绩道：“楚兄弟来京，是来投奔亲戚？”
楚欢想了想，才道：“实不相瞒，小弟确实是来投奔，想谋一条出路。”问道：“河西道距离京城极远，裴大哥为何要来京城？”
“也是投奔他人。”裴绩淡淡笑道：“不过事情不顺利，恐怕难达心愿。”说到这里，裴绩脸上竟然微显黯然之色，看起来似乎满腹心事。

第三一零章 笼中雷
裴绩好酒，楚欢酒量也是不弱，半坛酒等若杯水车薪，不过片刻间就已经见底，裴绩有些尴尬，道：“酒水不多，如果可能，下次再请你饮酒。”
楚欢笑道：“裴大哥在秦水边摆摊，是否因为身上真的缺银钱用？”
裴绩想了想，摇头苦笑道：“其实我现在开始明白，有时候银钱确实很有作用。”轻叹道：“京城不比河西，想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没有银子实在不成。”扫了自己所住的小木屋一遍，淡淡道：“今天你可以与我在这里坐下喝酒，再过几日，恐怕连这样的地方也呆不下了。”
楚欢心里其实已经十分好奇，裴绩身患残疾，为何会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为何又会落到如此窘境？
裴绩似乎看出楚欢心中所想，笑道：“秦水边上摆棋，也是想着能挣些房钱和饭钱，明天还要寻其他地方重新摆摊了。”
楚欢皱眉道：“裴大哥为何不回去河西？”
“河西？”裴绩摇头道：“至少现在是回不去的。”
正在此时，忽听得一阵古怪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如同猿吼，突如其来，却是让楚欢吃了一惊，裴绩却皱起眉头来，道：“对不住。”起身来，竟是拖着瘸腿迅速向外走去。
楚欢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儿，心下疑惑，跟着出门，却见裴绩转到屋后，顺着一条小巷子快步前行，走出没多远，迎面就过来一名青衣小厮，见到裴绩，急忙叫道：“裴先生，你快去看看，他又开始发疯了……！”
裴绩点点头，也不多言，楚欢跟在他身边，却是想看个究竟。
转到旁边那处宅院的后门，后门紧闭，那猿吼之声愈加清晰，院子内传来一阵阵惊呼声，楚欢听到一个声音大叫道：“裴先生过来没有，快去请裴先生。”
有人答道：“已经去请裴先生了。”
更听一个女人声音道：“裴先生在秦水边摆摊，也不知现在是否回来，快派人往秦水边去找。”
院内似乎乱作一团，青衣小厮已经上前拍门道：“裴先生来了，裴先生来了。”
大门立刻打开，裴绩等人进了屋内，那大门立时关起来，随即便看到一名五十出头的老者快步上来，焦急道：“裴先生，你可来了，这畜生又发疯了，你快制住他。”
楚欢看得清楚，院子里有十几个人，有男有女，七八名粗壮的男子则是手持木棍，围成一圈，一个个紧张无比。
这群人中间，却是一只大铁笼子，铁笼子边上更有一座假山，铁链子将铁笼子和假山连在一起，那铁笼子四四方方，都是精铁所制，看起来十分的庞大，在铁笼子之中，竟豁然关着一个人。
楚欢见到那人，又是一惊。
只见那人竟是十分的瘦小，蓬头垢发，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四肢竟然都被拴上了铁链子，此时正在铁笼子里吼叫，双手握着铁杆，拼命地摇晃，那庞大沉重的铁笼子竟然被摇的直晃动，如同地震一般，那人状若疯癫，十分的吓人。
楚欢没有想到，这人身躯瘦小，就像一只小瘦猴，但是发出的声音却是高亢有力，而且这铁笼子的分量极重，楚欢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够晃动，而这瘦小的疯子却是轻松晃动，由此可见此人的力气当真是恐怖无比。
院子里的人们都是显得十分紧张，显然对这小疯子也是十分的畏惧，那老者已经牵着裴绩的手，慌张道：“这畜生刚才又突然发疯，弄不好又要挣开笼子惹出祸事来。裴先生，你上次制住了他，还劳烦你让他安静下来……！”
不远处两名丫鬟扶着一名年近五十的妇人，妇人脸色苍白，眼中又是怨毒又是惊恐，在他旁边则是站着一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身着锦衣，脸色也是不好，口中嚷道：“裴先生，你……你想法子让这野种静下来，我们好生谢你。”
裴绩脸色有些不好看，瞥了那年轻人一眼，却见到一名家仆瞅准机会，竟然探出木棍子，棍端竟是往小疯子戳过去，眼见便要戳到小疯子的眼睛，裴绩已经厉声道：“住手！”只是那家仆只是蛮力，自然不能掌握收发火候，裴寂虽然出声阻止，但是棍端还是往小疯子的眼睛戳到。
楚欢皱眉，只觉得这些人实在太过分，这家仆这一棍戳出去，小疯子一只眼睛只怕要废了。
孰知这小疯子手上虽然带着铁镣，沉重无比，但是反应速度却是极其灵敏，那棍子距离眼睛只有两寸，小疯子的手已经扣住棍子，一声嘶吼，家仆见棍子被抓住，急忙撒手，又被那小疯子一声吼吓得连退几步，浑身上下如同筛糠子般颤抖，脸色惨白，下面竟然不由自主淌下尿来。
其他人也都是吓得往后退，那小疯子虽然被困在铁笼子里，但是却无人敢接近过去。
那人一棍戳过去，虽然被小疯子抓住，但是显然也是更加激怒了小疯子，他将棍子扔开，双手握住笼子上的两根铁栏杆，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楚欢竟是惊骇地发现，那粗大的铁杆在小疯子的拉扯下，竟然慢慢弯曲变形。
楚欢这一惊非同小可。
楚欢自身的力气也不小，也见识过许多力气庞大之人，但是却从未见过力气恐怖如斯之人，这小疯子双手乃是血肉，他竟是能以血肉之躯将粗大的铁栏杆拉扯变形，蕴藏在这弱小身体内的力量又是何等的惊人。
锦衣年轻人面如死灰，颤声道：“裴先生，你……你快看……！”又是连连后退。
裴绩拖着瘸腿缓步上前，神情变得温和起来，面对狂性大发的小疯子，裴绩却无丝毫惧色，只是柔声道：“雷儿，雷儿，莫要恼，莫要恼……！”
说也奇怪，笼子里的小疯子看到裴绩，拉扯铁栏杆的手慢慢送下来，歪着脑袋，盯着裴绩看。
楚欢此时也看清小疯子的相貌，这小疯子瘦长脸，双眼极圆，瞳孔漆黑，双瞳都是占据眼眶的三分之二，显得瞳孔极大，也极有神，鼻子比之常人似乎还要挺一些，嘴巴也极大，脸上甚至还长着黑黑的绒毛，不过脸上有好几处伤痕，蓬头垢面之下，倒像是一个乞儿。
楚欢一时也无法判断这人的具体年纪，但是应该不超过十五岁，脸庞虽然很特别，但还是带着一些稚嫩。
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孩子，为何会被关进笼子里，又为何发狂至此。
小疯子虽然脸上的愤怒余怒未消，但是看到裴绩，眼中神色竟是显出一丝温暖之色来，他口中“啊啊”叫了两声，竟是从铁杆缝隙中身处手掌来。
裴绩没有丝毫的害怕，走近过去，竟是伸出手，握住了小疯子的手，凑近过去，低声细语，楚欢也听不清楚他说些什么，只是看到小疯子脸上的神色也渐渐缓和下来，方才那股充满极大愤怒的表情变的温顺起来。
小疯子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而裴绩就如同驯虎师，老虎再是虎性大发，但是在驯虎师面前，便会变得安静下来。
见小疯子安静下来，四周的人们才微微松了口气，那老者脸色微微缓和，道：“裴先生，今日可又多亏了你，这畜生……！”
他话还没说完，小疯子陡然看向他，龇起牙，脸上再次浮现出愤怒之色。
裴绩转过身来，皱起眉头，问道：“秦老爷，为何又将他关进笼子里？”
秦老爷有些尴尬，道：“裴先生，这……这不是担心他又要跑出去闹事吗？你也知道，这畜生……！”
“秦老爷，他不是畜生，他是人。”裴绩眼中微显不悦之色，打断道：“他是你的侄子，与你血脉相亲，你不该这样对他。”
秦老爷一怔，微显惭色。
锦衣年轻人却已经道：“裴先生，若是不将他关进笼子里，被他跑了出去，惹出了事端，谁能担得起责任？四年前他便惹出一场大祸事，家里费了上千两银子才将事情平息下来，咱们总不能一直任由他发疯？”
裴绩盯着锦衣年轻人的眼睛，道：“大少爷，我想问一句，他今日为何会发狂？”
锦衣年轻人一震，随即目光闪绰，道：“我……我又如何知道。”
“大少爷，恕我直言，雷儿不是疯子，也不是傻子，只是太过单纯一些。”裴绩缓缓道：“他发怒，绝不会无缘无故，事出必有因，我想问一句，雷儿今日突然发狂，是否是因为大少爷对他做了些什么，又或者说了些什么刺激了他？”
大少爷恼怒道：“裴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上次就说过，越是如此对待他，他便越会发狂。”裴绩正色道：“笼子是用来关禽兽的，可不是用来关人的。你是他的堂兄，算得上手足兄弟，不该如此对他。”
那妇人拉下脸来，冷冰冰道：“裴绩，你是不是管的也太宽了？这是我们的家事，如何来管教这畜生，也轮不到你来插手。你现在住的地方，已经欠了半个月的房钱，我们是瞧着你帮过我们，才通融一番，你自己别不识好歹。”

第三一一章 苦娃
楚欢一看这妇人，就知道是个尖酸刻薄之辈，淡淡道：“话虽是这样说，不过一家人将一个孩子关在铁笼子里，而且棍棒相对，这传扬出去，只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吧？”
大少爷见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哪里轮到你来说话？”
“我是人，自然说人话。”楚欢淡淡道。
那老妇人拉长脸，道：“秦府岂是谁都能进来的？给我滚出去。”便要让家仆将楚欢赶出去。
秦老爷听妇人这般说，一抬手，制住众人，随即皱眉道：“休要胡言。”上前拱手道：“裴先生，妇人之言，不要放在心上。今天可是多亏了你。至若房钱，你也莫放在心上……迟上几日倒也无妨。”
裴绩淡淡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只钱袋子，数了五十文铜钱出来，道：“秦老爷，这是半个月欠的房钱，你收好。”此时他的钱袋子已经瘪下去，看上去只剩下几文钱而已。
秦老爷忙道：“裴先生，你这……！”
裴绩将铜钱塞到他手中，才道：“秦老爷，虽然是多管闲事，但是裴某还是要说一句，雷儿天赋异相，他朝未必没有前程。你是他的伯父，终究是一家人，善待于他，其实也就是善待自己。”
老妇人和大少爷都只是冷笑，显得十分不屑，秦老爷倒是有几分愧色，道：“裴先生说的是。其实……其实我又何尝不想雷儿能有出息。只是他这个样子，谁又敢让他出去？他不懂人情世故倒也罢了，但是时常疯疯癫癫，闯下的祸事也是不少，将他关在笼子里，那也是……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裴绩微一沉吟，终于道：“秦老爷，裴某有一事相求，还望秦老爷答应。”
老妇人在旁已经抢着道：“裴绩，不要以为你帮了我们两次，便对我们提出无理要求。丑话说在前头，一是一，二是二，咱们秦府可不是救济穷人的乐善堂。”
裴绩淡淡一笑，虽然瘸了一条腿，但是站姿却是极尽可能地挺拔。
“秦老爷，雷儿这般，也不是一个事。若是秦老爷允许，让雷儿先跟我住上几日，我悉心教导几日，或许大有改变。”裴绩拱手道：“却不知秦老爷是否能通融？”
楚欢见到此景，感觉裴绩对小疯子十分的关心，那种关心是出自内心。
难道仅仅因为裴绩瞧出小疯子天赋异相，又或者对小疯子抱有同情之心才会如此？
锦衣大少爷抢着道：“带出去自然可以，只是他若惹出事端来，又该由谁负责？”
“自然由我一力承担。”裴绩道。
“你？”锦衣大少爷冷笑道：“真要出了事情，只怕你也承担不起。”
裴绩淡淡道：“我这条性命在这里，雷儿若是惹出事端，尽管将责任放在我的身上。”顿了顿，又道：“我一个瘸子，兜里穷的叮当响，你们自然也不会担心我会跑了。”
老妇人抬手道：“带走带走，留这个祸害在府里，当真是永无宁日。”
秦老爷犹豫一番，终于道：“裴先生，若是能让雷儿收了心性，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这几日，却要劳烦裴先生了。”
裴绩并不啰嗦，道：“那么就请秦老爷将雷儿从笼子里放出来。”
秦老爷看向锦衣大少爷，道：“震儿，打开锁头，钥匙是在你身上。”
锦衣大少爷看了笼子里的小疯子一眼，哪里敢上去，掏出钥匙，丢给一名家仆，道：“你去打开笼子。”
家仆接过钥匙，却是磨蹭着不敢上前。
裴绩伸出手，家仆如获大赦，急忙将那一串钥匙递过去，裴绩上前打开铁笼子的门，又进去将小疯子的手镣足镣全都打开，四周的人们都是紧张戒备，只怕小疯子被解开束缚之后会再次发疯，只是小疯子对裴绩显然十分的顺从，从头至尾都是看着裴绩，并没有暴起。
牵着小疯子从铁笼子里出来，楚欢看到裴绩眼中带着一丝伤感之色，裴绩也不停留，只是向秦老爷点点头，领着小疯子从后门出去。
小疯子十分顺从，竟没有丝毫的抗拒，楚欢跟着裴绩刚出了门，就听到身后“咣”的一声响，那扇大门已经重重被关上，倒似乎是害怕裴绩反悔一般。
小疯子出了门，就似乎是出了笼子的鸟，回到水中的鱼，挣脱开裴绩的手，就在巷子里翻跟斗，嘿嘿直笑，显得十分的开心。
他都是空翻跟斗，动作敏捷，还真如同一只猴子，与裴绩拉开距离，回头看到离的远了，又小跑回来，跟在裴绩身边，裴绩向他笑，他也向裴绩憨憨笑着，并不如何说话，但是却显得对裴绩十分的亲昵。
楚欢暗自称奇，裴绩已经叹道：“楚兄弟，他叫秦雷，是个苦孩子。”
楚欢点点头，道：“小弟倒也看得出来。只是……秦雷对裴大哥如此顺从，小弟却是没有想到。”
裴绩微笑道：“其实这孩子并不作恶，但是性子与常人不同，在他眼中，比常人更容易判断谁善谁恶，你对他好，他就会顺从，你对他恶，他就更恶。”向楚欢道：“你方才看那满院子的人，可有一人对雷儿笑过？”
楚欢想了想，方才那一院子的人，还真是没有一个人带着笑脸。
那些人要么是害怕，要么是鄙夷，要么是嫌弃，要么是厌恶，没有一个人露出笑脸，现在想来，恐怕平日里秦雷也难以看到笑脸。
“半个月前，我第一次看到这孩子发狂，还打伤了人，我赶到那里，只是对他笑笑，他就停了手。”裴绩叹道：“这孩子没看见过笑脸，但是喜欢看到别人笑。”
秦雷此时还在翻空跟斗，他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有消耗不尽的精力，嘿嘿笑着。
“那也是裴大哥与他有缘。”楚欢道。
裴绩凝视着前面的秦雷，轻声道：“他的父亲，是我的师兄。”
“啊？”楚欢一怔。
裴绩想了想，终于道：“他的父亲曾经是兵部职方主事，叫做秦焦，也是河西人士，当年离开河西入京谋取仕途的时候，我恰恰拜在恩师门下，虽然同窗不过半载，年纪更是长我十多岁，但是却得蒙秦师兄指教过一二……！”
楚欢这才明白，裴绩对秦雷如此关护，却也不是没有原因，也并非仅仅是因为同情。
“那么秦主事如今何在？”楚欢奇道：“为何任由秦雷被人这般样子对待？”
裴绩黯然无比，摇头苦笑道：“其实我此番千里迢迢从河西前来京城，就是得到恩师的嘱咐，让我入京投靠师兄。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师兄已经在半年前因病去世，来到京城之后，我才知道这噩讯……！”指着身后那座大宅院道：“这里便是师兄的府邸，如今虽然还姓秦，但此秦已经非彼秦了。”
楚欢问道：“先前听裴大哥说，那位秦老爷是秦雷的伯父？”
“是。”裴绩点头道：“秦老爷是师兄的哥哥，早在几年前就过来投靠师兄。”顿了顿，才继续道：“师兄只有兄弟两人，秦老爷是师兄唯一的亲人，而且师兄只留下秦雷一个儿子，其母早去，师兄一去，雷儿便无父无母，只能由秦老爷照顾。如今这家业虽然还在雷儿的名下，但是雷儿不明世故，秦老爷自然是一手打理……！”
楚欢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秦雷的身世。
秦焦一死，一直寄居在秦府的秦老爷一家便冒出头来，而秦雷虽然已经不算年纪太小，但是脑子或许有些不同常人，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家业已经被伯父一家人所占据。
秦老爷一家虽然占据了秦焦的家业，但是名义上秦雷还是这个家的继承人，秦老爷的夫人和儿子自然对秦雷视若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的秦雷没有开窍，不懂家产，谁又知道他朝秦雷会不会突然开窍，到了那个时候，秦老爷一家又如何舍得将家产交出来。
秦雷父母双亡，还要饱受秦老爷一家欺凌，楚欢心中却也是十分的同情。
到了裴绩的小木屋，裴绩亲自打水为秦雷擦拭身体，看到秦雷身上竟然有横七竖八的老伤旧伤，当真是触目惊心。
“大哥打我。”秦雷忽然开口道：“他不是我对手，但是我没有打他。兄弟不能打，我没打。他关我，我也不打他，但是他骂我娘，我要打他……打死他！”
他的脸上，这一瞬间显出杀气来。
他语言虽然很简单，但是楚欢和裴绩都明白他的意思，知道他心中的委屈，今日秦雷突然发狂，十有八九就是因为大少爷侮辱了秦雷的母亲。
秦雷可以忍受大少爷对他的欺凌，但是他无法忍受有人侮辱他的母亲。
秦雷回过头，看着裴绩，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一字一句道：“我娘是好女人，不是坏女人！”
听到这里，楚欢只觉得心中一颤，而素来淡定自若的裴绩，眼圈却已经泛红。

第三一二章 行刺
秦雷的衣裳残破不堪，裴绩拿了自己的衣裳为秦雷换上，只是秦雷的身形瘦小，穿上裴绩的衣裳却是显得十分的宽松，如同穿上了大戏袍。
裴绩更是为秦雷梳洗了头发，盘了起来，看上去倒是干净利索许多，只是他的长相特别，五官并不协调，但是那双眼睛却是十分有神。
楚欢此时却已经隐隐明白了裴绩先前那句话，裴绩说自己暂时无法离开京城，或许有盘缠的原因，但是想必最主要的原因，却是放秦雷不下。
秦雷穿上裴绩的袍子，显得兴趣盎然，摔着袖子，嘿嘿笑着。
裴绩忙完过后，才向楚欢笑道：“这几日先让他跟在我身边，他劣性是有的，只是想要消他的劣性，并不容易。”
楚欢摇头道：“裴大哥，百人有百性，他的性子天注定，未必是什么坏事。”
裴绩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楚欢道：“裴大哥，先前咱们的酒还没有喝痛快，不知可有时间一同出去找个地方好好再饮上几杯？”
裴绩犹豫起来。
楚欢已经道：“京城几十万人，我与裴大哥能在这里相逢，也算是缘分。”笑道：“不瞒裴大哥，小弟来京城投靠朋友，现在还杳无音讯，也不知道最后成与不成。如今我住在客栈中，此时就算回去，那也是无事可做，如果此番进京能结识几个朋友，就算谋事不成，却也不虚此行了。在客栈中闷头睡觉，还不如和朋友找个地方好好饮上几杯，便是醉了，回客栈也好早早睡觉，不用烦心。”
裴绩笑道：“楚兄弟倒是坦诚的很。”他走到屋角，拿出一件东西，乃是用布匹包住，笑道：“这是我来京之时，带在身上防身的长剑，以后只怕也用不上，咱们先当了去，也能换些银钱，然后找个地方再好好喝上几杯。”
楚欢忙道：“裴大哥这便是瞧不起人了。小弟虽然不富裕，但是一顿酒钱还是能够付得起的。”
裴绩微皱眉头，楚欢已经道：“裴大哥，小弟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也有识人之明，裴大哥一看也不是拘泥这些小节之人。”
裴绩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就破费了。”
配给的意思，是要随便找一家小酒铺子喝上两杯，但是楚欢却执意要到好些的酒楼，毕竟大酒楼的酒水是那些小酒铺无法比拟的。
好在这附近一条街上，还真是有一家很为有名的酒楼，唤作“金满来”，虽非真的金子所造，却也是富丽堂皇，乃是百通坊甚至是西城这边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酒楼高三层，飞檐流阁，流光溢彩，身上没揣上几十两银子，一般人还真不敢走进这富丽堂皇的酒楼之中。
裴绩其实倒也不是拘泥之人，楚欢既然找了这家酒楼，他也就不矫情，两人带着秦雷进了酒楼，径自让小二在三楼安排一个桌位，也好从楼上观赏下面的风景。
迎梯而上，到得三楼，楼上的人也并不多，靠角落处有两人自斟自饮，虽是对面而坐，却都不言语，只是一人的脚下，却是放着一个极大的包裹，见到有人上楼来，面对楼梯那人往楼梯口看过来，见到楚欢，微一皱眉，脸上微显失望之色，低下了头去。
楚欢上楼时，恰好与那人目光对上，却发现那人的目光竟是含着杀意，心中一凛，瞧那人身材魁梧，倒似乎是个练家子。
小二领着楚欢三人到得靠窗的位置坐下，秦雷显得十分兴奋，抢着坐到窗边的位置，从窗户向下望去，脸上满是笑容。
裴绩看秦雷兴奋样子，摇了摇头，随即与楚欢坐下，要了酒菜。
楚欢既然请人吃饭，自然是好酒好菜往上来，鸡鸭鱼肉俱都往上来，若不是裴寂阻止，楚欢所点的菜只怕要摆满桌子。
菜肴上来之后，秦雷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去抓红烧鸭掌，裴绩立刻道：“雷儿，吃东西要用筷子，不可用手。”
秦雷停了手，但是手没有收回，只是很疑惑看着裴绩，问道：“为什么要用筷子？用手不是快一些吗？”
裴绩解释道：“这是礼仪。”
秦雷茫然道：“什么是礼仪？为何要守礼仪？”
裴绩一怔，想了想，才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凡事都要有一套规矩，那样才能让人们守礼而存，少了混乱。”
秦雷挠了挠头，道：“我不习惯用筷子，用手更舒服。让自己变得不舒服，就是礼仪规矩吗？那我不想守规矩。”
楚欢呵呵笑道：“裴大哥，雷儿这是率性而为，有了规矩，反倒约束了他。”
裴绩微一沉吟，正在此时，却听得楼梯传来脚步声，已经有声音大声道：“听说有人要买金满来，本驸马倒想看一看，谁有这么大的口气。”
话声之中，从楼梯口已经上来一人，一身华彩锦衣，头戴华冠，只是阳春三月，天还没有热起来，这人手中却是摇着一把折扇，相貌倒也俊秀，年约二十七八岁，倒也是潇洒倜傥，在他身后，则是跟着三四名随从。
楚欢听这人自称“驸马”，却是有些诧异，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坐在三楼角落的两人立时都抬起头，往锦衣人看过来。
楚欢看了一眼裴寂一眼，只见裴绩不动声色，而是端起酒杯向楚欢道：“兄弟，来，咱们饮一杯。”秦雷见裴绩不再教导规矩，倒也痛快，拆手拿起一直鸭掌啃了起来。
角落处一人已经站起身来，拱手道：“在下陶恬，见过驸马爷。”
楚欢这才确定，这锦衣华冠之人，竟果真是驸马爷。
驸马摇着扇子过去，距离几步远停下，一努嘴，身后便有两人上前去，让另一人也站起来，搜了搜那两人的腰间和怀中，这才退后，又一人拿起那只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了看，只见里面珠光宝气，竟豁然是金灿灿的黄金和珠宝，价值不菲。
驸马瞧见包裹里的物事，笑道：“这就是你们的出价？”他走过去，用扇子扒拉了几下，道：“这些都值多少银子？”
陶恬已经道：“回驸马的话，这里有许多名贵珠宝，可遇不可求，如果折算成银子，三五万两银子是有的。”
驸马嘿嘿一笑，道：“本驸马这家酒楼，你们觉得值多少？”
陶恬道：“若是别人的酒楼，这样的规模和所处地方，两万两银子也就差不多，但是这是驸马爷的酒楼，便值四五万两。”
驸马道：“你们让人通知本驸马要买酒楼，而且还说要出大价钱，非要与本驸马面谈，本驸马现在来了，你们就拿出这点东西，这也叫大价钱？”他脸色一沉，冷笑道：“本驸马这家酒楼，只是个玩物，你们既然知道本驸马，也该知道本驸马手里的任何玩物都是很少送人的，想要从本驸马手中得到东西，就该准备好让本驸马无法拒绝的价钱。”
陶恬皱眉道：“驸马要什么价？”
驸马嘿嘿笑道：“其实本驸马的价钱也不高。”抬手一指陶恬，道：“你们两条性命留下来便是了。”
陶恬脸色骤变，此时驸马身旁的几人已经冲上前，陶恬已经厉声道：“动手！”抬起手来，在他的手腕子处，竟然藏有袖箭，抬手的一刹那，三枚袖箭已经“嗖嗖嗖”打了出来，直往驸马的胸口打过去。
这三枚袖箭速度快极，驸马根本无法闪躲，“噗噗噗”三声，已经尽数打在了驸马的胸口，驸马后退两步，已经一屁股跌坐在地，陶恬的同伴已经高声怒吼，一张桌子被他双手抬起来，照着扑过来的几名随从砸了过去。
陶恬一击得手，立时叫道：“咱们走！”
他顺手拎起屁股下的长凳，往那几名随从掷过去，身体却往窗口这边过来，竟是准备从窗口撤退，楼上的几桌客人早已经吓得缩到桌子下面，惊恐万分。
陶恬的同伴将桌子咋出去，也要离开，孰知驸马身边的随从可不是简单之辈，那人跟在陶恬身后想要离开，却只觉得身后劲风忽起，已经有人紧扑上来，陶恬厉声道：“小心身后。”那同伴心下一慌，随即感觉肩头一阵剧痛，已经有一只拳头狠狠扣在了他的肩头上，只一瞬间就将他的肩胛骨扯断。
那同伴知道事情不妙，厉声道：“快走！”忍着剧痛回过神去，一拳捣了过去。
他拳头刚刚击出，旁边又有一人出掌，一掌便打在这人的脑袋上，鲜血迸出，这人的颈骨发出“咔嚓”的声音，脑袋瞬间就被打歪过去。
陶恬心知不妙，已经跳到了楚欢面前的桌子上，正要从窗口跳下去，却感觉脚腕处一紧，脚腕子竟然被扣住。
陶恬低头看去，只见一个瘦猴一般的家伙竟然在瞬间扣住了自己的脚腕子，吃惊之下，那瘦猴一般的家伙已经道：“你赔我们的菜！”用力一扯，竟是将陶恬生生扯了过来，顺势又是一甩，将陶恬摔在了地上。
陶恬也算是武艺不弱，但是在秦雷的手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秦雷就似乎时随手抓了一件东西，又随手丢开，力量和速度的结合，当真是完美到极致，对付陶恬这样的高手，秦雷就像是大人欺负小孩，轻描淡写，毫无压力。

第三一三章 强势家门
陶恬身不由己落在地上，他只觉得就在刚才这短短瞬间，自己整个人已经不由自己控制，他被秦雷扣住脚腕子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射出仅剩下的两枚袖箭，只是他的速度远比不上秦雷的速度，袖箭还没射出，就被秦雷像扔东西一样丢在地上。
秦雷看似用上的力气不大，但是陶恬却感觉自己是被一股恐怖的距离狠狠掷下，自己根本无法反抗，落到地上，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经断裂了几根骨头，他只当秦雷也是驸马安排在这里的部下，心中暗自吃惊，想不到驸马手下竟然有这样恐怖的高手。
楚欢面前的桌子上已经一片狼藉，油渍见得到处都是，秦雷本来好好地啃着鸭掌，没来由被陶恬一脚将一碟子鸭掌都踩翻，秦雷心中自然是十分的气愤，下意识将陶恬扯回来，想要让他赔偿一碟子鸭掌，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这下子本能出手，不但让陶恬惊骇万分，也是让楚欢吃了一惊。
楚欢自思自己如果出手，陶恬自然也不能跑掉，但是却未必能够做到秦雷这般干脆利落，这个小瘦猴瘦小的身体里非但蕴藏着恐怖的力量，而且他的出手速度，却也是令人惊叹。
陶恬落在地上，早有人扑上前出手，毫不留情，已是在瞬间将陶恬的肩胛骨打断，陶恬双手便即废去。
秦雷见到有人抢过去，已经跳过去，叫道：“他要陪我菜。”一名驸马随从上前阻拦，秦雷不客气地伸手推到那人肩头，那人想要躲闪，却根本山躲不开，秦雷的出手速度极快，那人被推在肩头，蹭蹭蹭连退几步，先是一惊，随即怒道：“大胆！”
旁边两名随从便要上来，楚欢已经站起身，忽听到一个声音道：“都住手！”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本来被袖箭击中倒地的驸马却已经慢悠悠起身来，旁边一名随从急忙上去帮着驸马整理衣衫，驸马慢条斯理收拾好衣衫，随从已经从地上捡起折扇，驸马接过折扇，“哗”地一声打开，然后得意洋洋地走到陶恬旁边，道：“什么买酒楼，本驸马这么聪明的人，会被你们这些宵小之辈所欺骗？”
陶恬身上骨头多处碎裂，肩胛骨也已经被打断，一时间动弹不得，他脸上满是怨怒之色，厉声道：“黄庭朗，老子今天杀不了你，他朝自然会有人收拾你。你们黄氏一门乃是我大秦巨奸，你们祖孙三代，绝不会有好下场，你自己等着……！”
早有随从一脚踩在陶恬的嘴巴上，又狠狠踩踏两下，陶恬的牙齿都被踩落，满嘴鲜血，看上去十分的恐怖。
秦雷却已经叫道：“不要打他，我只要他陪我的菜。”
裴绩不想多惹事端，更不想秦雷卷入其中，皱眉道：“雷儿，回来。”
秦雷回过头，指着地上的陶恬道：“他……他踩坏了我们的菜。”
秦雷方才出手扯住陶恬，能够擒下陶恬，秦雷倒是居功不小，驸马黄庭朗也是看在眼里，笑道：“来人啊，给这几位重新换上一桌好酒好菜，不用收他们的银子，尽最好的酒菜上。”
楼梯边的小二已经答应，急忙去准备。
黄庭朗笑眯眯地看着秦雷，问道：“这样是否可以？”
秦雷挠了挠头，问道：“你是替他赔偿？”
黄庭朗笑着点头，秦雷这才挠头回去坐下。
黄庭朗又将目光投到陶恬身上，道：“别以为本驸马不知道你是谁。袁桐贪赃枉法，罪该处死，这是圣上圣明，本驸马知道袁桐生前结党营私，如今袁桐被腰斩，你们这些党羽心中不甘，在京城兴风作浪，只是想要谋害本驸马，你们还没有那等本事。”
楚欢在旁听见，陡然想起刚入京城之时看到的那次游街示众，礼部侍郎袁桐被关在囚笼游街示众，听黄庭朗的意思，袁桐已经被腰斩，而今日这两名刺客，却是要为袁桐报仇，所以才刺杀黄庭朗，只不过楚欢一时也不清楚袁桐被斩与黄庭朗有什么牵扯。
陶恬虽然口中鲜血直流，但还是厉声道：“你们祖孙作恶多端，人在做，天在看，迟早要遭报应……你们陷害忠良，天下有识之士都……都不会放过你们……！”
黄庭朗抬起手，道：“将刺客交给武京卫！”
两名随从将陶恬扯起，另有一人拖下了陶恬同伴的尸首，都下了楼去，很快便有酒楼小二提着水桶上来，清洗楼上地板的血迹。
黄庭朗这才摇着扇子走到楚欢桌边，打量几番，楚欢和裴绩都是不动声色，秦雷也是反过来打量黄庭朗。
“你们是什么人？”黄庭朗终于开口问道。
裴绩和楚欢对视一眼，楚欢起身拱手道：“见过驸马！”
黄庭朗摆手道：“今天你们帮着拦住刺客，有功，以后这酒楼你们想来就来，不收你们银子。”正在此时，楼梯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随从靠近过来，已经道：“驸马，打听清楚了，那女人是……！”见到楚欢几人，停了话头，凑近黄庭朗耳边耳语。
黄庭朗眉开眼笑，拉着那随从走到一旁，低声问道：“想不到小小的秘书郎，竟然有那么漂亮的老婆，好得很，这事儿倒好办了，你有没有去找那个秘书郎？”
随从轻声道：“驸马，那周燎虽然只是秘书郎，但是如今负责校对的就是道家集册，有机会见到圣上，那女人是他的老婆，若是……！”
黄庭朗眼睛一翻，道：“你是说本驸马会怕一个小小的秘书郎？”
随从忙道：“小人不敢。”
“秘书省一个小小的秘书郎，捏死他就想捏死一只蚂蚁。”黄庭朗冷笑着，低声道：“你今天就往他宅子去一趟，找到那个姓周的，直接告诉他，他要想混下去，就老老实实地按照我说的做，否则可别怪本驸马不客气。他若是听话，过几天就能让他坐上秘书丞的位置。”
大秦帝国三省六部制，门下、中书、尚书三省，尚书省下辖六部，事务不总，属于具体办理事务的衙门，如果说尚书省是展开具体行动的手足，那么门下中书就是帝国的大脑，门下与皇帝商定国策，而中书将对制定出的国策进行详细的分析细化，确定其可行性，否则便会有权对门下省做出的决策进行反斥，门下省自然是权力极大，但是中书省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也制约了门下省的权力。
特别是当皇帝处于非常时期，将国事交由门下省决策时，中书省的存在，就保证了门下省不可能随心所欲。
当今圣上沉迷长生之术，闭关参道，炼制长生药，如今国事恰恰就交给了门下省，这种时候，中书省的作用也就凸现出来。
实际上除了三省之外，另外还有两省的存在，只是这两省对国家大事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权力有限，所以不能与权柄极重的三省相提并论。
另外两省，分别是秘书省和内侍省。
内侍省就是负责内廷的侍奉工作，并不能直接参与国事，由一帮阉人掌权，管理宫廷内部事务，而秘书省却是担当国家书籍的整理工作。
这个官署想来比较悠闲，最高长官是秘书监，下有秘书丞、秘书郎、校书郎等官职，其分类也颇为细致，有国事修撰、天文历法、名经顾问、地理杂谈等等科目，就是皇帝所下的每一道圣旨，在秘书省也都有专门的存档。
秘书省的人权微言轻，也正因如此，秘书省的官员往往都能够平安为官，而秘书省的官员升迁，比之其他官署通常都困难一些，只要不出大的差错，官位通常不会变动，就好比秘书郎，如果没有意外，想要升迁到秘书丞，没个十年八年那是很难办到的。
随从听黄庭朗这样吩咐，立时恭敬道：“小的明白了。”
“若是顺利，将那女人带到我那间宅子里等着我就是。”黄庭朗声音很轻，他只以为无人听见，但是楚欢的耳力惊人，虽然听得不是十分清晰，但是黄庭朗二人的对话，楚欢却也是听到了一个大概，隐隐听到黄庭朗继续道：“这事儿要做的隐秘，像以前一样，不能露痕迹，小小秘书郎不必担心，只是莫让公主知道了这事儿。”
随从这才恭敬退下，黄庭朗回头看了楚欢这边一眼，只见正有小二在收拾桌上的狼藉，楚欢正在轻声与裴绩说着什么，显然并没有注意自己这边，淡淡一笑，也不多言，摇着扇子，悠然下楼而去。
三楼发生这场变故，胆小的客人们已经结账离开，整个三楼很快就只剩下楚欢这一桌三人，驸马黄庭朗既然亲自吩咐，酒楼的速度就特别快，只是片刻间，桌上就摆满了酒菜，秦雷见到鸭掌上来，兴奋不已，抓起一只鸭掌有滋有味地啃起来。
裴绩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问道：“楚兄弟可知道这位驸马爷？”
楚欢摇头道：“小弟初来乍到，并未听过。”皱眉道：“只是来京之时，见到那位袁大人被游街示众，今日行刺驸马的难道真的是那位袁大人的人？”
裴绩摇头道：“这倒不能确定。安国公祖孙结仇甚多，想要杀他们的人多如牛毛，又何止袁桐的人。”
“安国公？”楚欢皱眉。
裴绩缓缓道：“这位驸马爷，便是安国公的孙子，云华公主下嫁于他，所以是本朝目前唯一的驸马。其祖父安国公黄矩，曾经是安邑道的首富，富可敌国，当年圣上起兵，黄矩将家产全部捐献出来，而且跟在圣上身边出谋划策，其父黄天都亦是圣上身边的虎将，屡立战功，立国之后，圣上便册封黄矩为安国公，而黄天都则是武京卫指挥使，负责京城安全，你说这样一个家门，厉不厉害？”

第三一四章 通天殿
楚欢摸了摸下巴，如此显赫的家族，已经不只是用厉害来形容了。
裴绩端起酒杯，品了一口，才继续轻声道：“圣上立国，封赏有功之臣，风雨雷电四大将军都是封为上将军，外姓国公，仅仅两位，除了义国公轩辕平章，便是这位安国公黄矩了。”
楚欢问道：“轩辕平章？裴大哥，那轩辕绍与轩辕平章是何关系？”
裴绩含笑道：“原来你也知道轩辕绍。”
楚欢笑道：“倒是听人说起过。都说轩辕绍天生勇武，当年屈楚离占据京城，第一个攻上城头砍断屈楚离大旗的就是轩辕绍，那年他似乎才十三岁。”
“轩辕绍的勇名，名冠天下。”裴绩抚着颌下一绺短须道：“当年圣上南征北讨，如果不是轩辕绍年纪太小，四大上将军的勇名未必会在他之上。”轻声吟道：“三刀四枪破天弓，这句话你可曾听说过？”
楚欢早就知道裴绩不是普通人，此刻见他对朝廷之事了若指掌，甚至将三刀四枪破天弓的名号也说出来，更觉得他心有丘壑，点头道：“也是听人说过。”
“这句话中的破天弓，就是说轩辕绍了。”裴绩道。
楚欢一怔。
裴绩道：“义国公与安国公不同，安国公能有今日，还是因为当年资助了金钱。而义国公轩辕平章，那是从小就跟随圣上，轩辕平章四个儿子，有三个战死沙场，轩辕绍的父亲亦在其中，轩辕平章自己也是在沙场上被射瞎了一只眼睛，轩辕一门能有今日，那可是用鲜血换回来的。”说到这里，摇头叹道：“轩辕绍和黄庭朗同出国公之后，但是为人却天壤之别，立国之初，圣上对轩辕一门十分器重，若非轩辕绍已经娶妻，恐怕轩辕绍就成了驸马……不过近几年来，安国公一门却得到圣上的欢心，风光早已经盖过了义国公。”
楚欢轻声道：“轩辕绍如此人物，即使家门不再风光，他自己一身本领，必定也不会碌碌无为。”
裴绩微微一笑，看了旁边秦雷一眼，只见一碟子鸭掌，已经所剩无几，秦雷对这鸭掌显然十分的喜爱，裴绩和楚欢谈话，他也没兴趣听。
“对了，裴大哥，先前还在说，袁桐之死，为何与黄庭朗有关？”
“你可知道通天殿？”裴绩问道。
楚欢微微点头，道：“入京之后，就偶尔听人说起。”
裴绩正色道：“一个通天殿，已经死了无数人。”
楚欢皱眉道：“此话怎讲？”
裴绩沉吟一番，才道：“通天殿建在京城西北面，占地之大，你若不是亲自看一看，也难形容。只是为了建造通天殿，已经征调了上万民夫，这只是建造通天殿的工匠，另外运输石料、木料等物的车马民夫，又何止万人？”
楚欢来京之前，其实就听说过皇帝大兴土木，修建通天殿，那时候他对通天殿的概念并不是很深，只以为是在皇宫之内新建一座宫殿而已，但是听裴绩的意思，这通天殿可不是小小的宫殿，能够动用上万民夫修建，可见其规模的庞大。
楚欢对于国事并不通晓，但是他却明白一个道理，一些庞大工程的建造，想要顺利实施，通常要赶在盛世方能达成，只有国力强盛，国库充盈，才有充足的金钱进行准备，否一旦国力衰弱，根本不可能完成工程的实施，强行建造，必定会导致天怒人怨，百姓民不聊生，国家的根基也必定会遭到破坏。
大秦帝国立国十八年，立国之初，为了恢复国家的稳定，朝廷也确实颁布了一系列于民休息的政令，国力也确实在恢复之中，如果照此下去，秦帝国迎来繁华盛世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百姓们刚刚安定下来，国力正在上升之际，皇帝陛下却已经开始失去了进取之心，沉迷长生之术，更是大幅增加赋税，楚欢此时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年朝廷连续增加赋税，让百姓苦不堪言，其目的，或许就是为了修建所谓的通天殿。
在国力尚未达到强大之时，如此大动干戈修建通天殿，实在不知道皇帝陛下是如何想法，按理说皇帝陛下南征北讨一统天下，应该是个极聪明之人，怎地到头来反倒做出如此昏庸之事。
裴绩看出楚欢神色凝重下来，轻声叹道：“修建通天殿的一石一木，那都是精心挑选，许多石头木料都是从偏远地方拉过来，我听说前番运来两百根大杉木，自辽东运来，在辽东一根木头也不过十两银子，但是周转到京城，每一根却值四百两，其中有几十根大杉木运到京城之时，微有一丝破损，那几十根大杉木立时被丢弃，而且负责运输的官员也被砍了脑袋……那些大杉木在整个工程之中，无非九牛一毛而已，由此你便可想象通天殿工程之浩大！”
楚欢微微颔首，皱眉道：“小弟听人说，袁桐被杀，就与这通天殿有关。”
裴绩道：“何止袁桐一人？通天殿两年前便开始准备建造，主要由工部负责，据说定下了时间，三年之内，通天殿就必须完工。中间进度一度耽搁，其间有两位工部尚书被砍了脑袋，具体负责施工的工部官员，因此事被杀的更是不在少数。这只是工程本身，朝中劝谏圣上停建通天殿的自然大有人在，或下狱或被杀的也不在少数。”说到这里，裴绩看向窗外，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而裴绩的神情也颇为凝重，片刻之后，才轻声道：“有人劝谏停建通天殿，那是为了帝国的前程，但是自然也少不了以此牟利之人。”
楚欢皱眉道：“裴大哥的意思，安国公……便是牟利之人？”
裴绩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酒，淡淡道：“楚兄弟以为呢？众所周知，圣上如今十分信赖安国公，这位安国公非但人在中书省，而且还兼管着户部尚书之职，圣上对他的恩荣，可说是无以复加了。户部如今最大的支出，无非两大块，一块是西北战事，另一块便是通天殿，这安国公出身富贾之家，当年圣上起兵，他是安邑道首富，立国之后，这短短十多年，他只在京中的产业，就已经令人咋舌，你说这么多银子，又从何而来？朝中但有劝阻圣上停建通天殿者，自然就得罪了安国公，得罪了安国公，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楚欢微微颔首，似乎明白了什么。
“内忧外患，只盼圣上早些醒过来。”裴绩端着酒杯，望着窗外，轻声自语，随即又摇头，喃喃自语：“谈何容易！”一仰首，将杯中酒饮尽。
……
……
楚欢回到客栈之中时，心里多少还有些沉闷，裴绩一番话说来，让楚欢深感如今朝廷的昏聩，这样一个朝廷，在内忧外患之中，是否还能支撑下去，是否还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这似乎并不用特意去寻找答案。
他躺在床上，微闭着眼睛，在金满来与裴绩饮了不少酒，裴绩酒量很大，心情似乎也不是很好，难免多喝了不少，楚欢自然相陪，回到客栈中，那酒劲就上来，倒是觉得头有些晕晕的。
他从床上起身来，想去找店伙计送一碗醒酒汤过来，刚打开门，却见到一人站在面前，楚欢一怔，认出是隔壁的常易，问道：“常兄有事？”
常易依然是一副亲切的笑脸，手里拎着一只小木盒，很是细致，笑道：“兄弟现在才回来？之前来过一趟，你不在屋里。”
楚欢道：“在客栈无聊，所以出去走了走。常兄找在下有事？”
常易将木盒子递过来，笑道：“这是进京的时候，常某带来的一些土特产，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楚欢摇头笑道：“常兄客气了。无功不受禄，你我萍水相逢，在下实在不敢愧领。”
常易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兄弟这是见外了。对了，不知兄弟尊姓大名？”见楚欢皱眉，忙道：“冒昧动问，若是不方便，大可不必相告。”
楚欢终于道：“在下姓楚！”
“原来是楚兄弟。”常易笑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楚兄弟。”
“请讲！”
“下午的时候，楚兄弟不在屋中，我瞧见有一个人在楚兄门前转悠，也不知是不是要找楚兄弟。”常易道：“我问了他一句，他也不说话，便即离开了。”
“哦？”楚欢奇道：“他如今人在哪里？”
“这个还真不知道。”
“那常兄可记得他什么模样？”
常易想了想，道：“恕我直言，那人没有胡须，倒像是……嘿嘿……！”他并没有说下去，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楚欢。
楚欢立时想到孙德胜，心想难道真的如此凑巧，今日自己出去，孙德胜便过来，莫非瀛仁那边已经有了消息？
“多谢常兄了。”楚欢拱手道，并不想与常易多言。
常易却没有走的意思，笑问道：“楚兄弟难道在宫中有人脉？其实常某来京，是想在京城做点小生意，但是你也知道，在京城若是没有靠山，想要做生意那是十分困难。常某冒昧，不知楚兄弟能否代为引荐？”见楚欢皱眉，急忙道：“楚兄弟莫误会，常某没有别的意思，这些时日也一直想找个靠山，但是苦寻无路，若是楚兄能够帮忙，常某一定重谢！”
楚欢凝视常易片刻，摇了摇头，淡淡道：“实在对不住，在下初来乍到，并无人脉，恐怕是帮不上忙了。”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关上了房门。
常易眯起眼睛，托着那支木盒子，嘴角泛起怪异的笑容，眼眸子里亦是闪过古怪的神色。

第三一五章 驸马逼奸
常易两次三番主动来找楚欢搭讪，楚欢虽然看不透此人来历，但是直觉让他隐隐觉得这常易似乎别有居心。
夜深人静，楚欢打坐良久，《龙象经》第二道休息法门练习起来，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血液的流淌，而且自己的皮肤就似乎有无数虫子爬过，又似乎有羽毛在轻轻挠着肌肤，一种麻痒的感觉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泛起。
之前每次练习的时候，楚欢总是感到不自在，禁不住这种麻痒之感而停止，但是修炼下来之后，却也慢慢对那种麻痒之感有了一定的抵抗力，不过每次修炼时间过长，那种麻痒感就会慢慢增加，这种麻痒感虽然不似刀砍斧削，给人带来巨大的疼痛感，但是却依然让人难以忍受。
次日整整一天，楚欢都没有离开客栈。
常易说有人来找过自己，楚欢知道在京城也只有孙德胜知道自己在这里，而且来者无须，十有八九便是孙德胜。
孙德胜既然来找自己，也就说明宫里有了消息，昨日没有寻见自己，今日恐怕便要过来，所以楚欢留在客栈中等候。
但是从早上等到日落时分，也不见孙德胜过来。
楚欢心中疑惑，又等了一日，到下午时分，依旧不见孙德胜踪迹，心中暗想：“难道又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眼见太阳下山，没有任何孙德胜的踪迹，楚欢也明白宫里到太阳落山的时候，皇城宫门便要关闭，孙德胜晚上是不会过来。
楚欢又一桩优点，便是耐得住性子，既来之则安之，他相信瀛仁不可能将自己扔在这里不管，或许如今却是遇上了一些麻烦，所以顾不上自己。好在进京之前，琳琅为自己准备了足够的银两，这些银两足够楚欢在京城度过很长时间。
他在客栈待了两天，足不出户，此时还真是有些憋闷，出了客栈，在街上透透气。
忽地想到裴绩，他与裴寂虽然相识不久，但是说话投机，便在街上卖了一坛酒拎在手中，径自往裴绩住的地方过去。
轻车熟路来到裴绩的那条巷子里，距离小木屋尚有一些距离，楚欢便见到一个身影从木屋子里出来，径自往前去，楚欢瞧那身影，正是裴绩，出生想要叫住，但是裴绩虽然瘸了一条腿，行走却十分迅速，甚至比常人行走的速度还要快出不少。
楚欢心下大是奇怪，跟了过去，前面裴绩走得快，楚欢跟在后面，也不急着上前。
裴绩大致方向是想东北边，过沟渠，穿街巷，这一阵子行走，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此时却已经不知不觉走出了百通坊。
楚欢心中好奇，觉得这样跟在裴绩后面，颇有跟踪的嫌疑，但是他心中却十分想知道裴绩这个时候出来到底要做什么，也就一直跟在后面。
裴绩倒似乎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着，进了西城占元坊，裴绩的脚步便慢了下来，从怀里取出一只帽子戴在了头上。
转过一条巷子，这边就显得清静下来，多有府邸，裴绩拐到一条巷子内，楚欢跟着转进去，却陡然间发现没有了裴绩的身影。
楚欢皱起眉头，正在此时，忽听得马车车轱辘声音响起，楚欢立刻贴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头瞅过去，却见到巷子里缓缓过来一辆马车，前面一骑举着火把，马车后面还跟着两名骑者，也都是举着火把，在斜对面的一处宅第停了下来。
那宅第也不算大，门头上也没有挂匾，不知是哪户人家，不过真正的达官贵人都住在东城，西城这边虽然也有官员府邸，但大都是低级别官员。
便见到当先那名骑者下了马，上前拍门，老半天之后，才见有人看了门，那骑者进了院子，半天不见出来。
楚欢心中好奇，他隐在大树之后，夜色之中，倒也难有人发现他，只是方才他亲眼见到裴绩转进了这条巷子，转眼间就没了人影，当真是奇怪无比。
没了裴绩踪迹，楚欢也就没心思继续留在这里，心里觉着古怪，正要离开，忽见到那宅第中走出来两个人，前面正是方才进去的那名骑者，后面却跟着一个妇人出来。
那妇人衣着并不华美，但是身形曼妙，虽无金银珠钗点缀，但却自有一股良家妇人的贤惠气质，楚欢虽然看不清妇人的面孔，但是想来也不会丑陋，那妇人到得门前，又回过头去，似乎有些不舍，终是跟着那骑者走到马车边，上了马车。
马车掉转头去，行驶的并不快，只走出小段路，从宅第内冲出一个人来，站在门前，随即一屁股坐在大门前，嚎啕大哭。
楚欢觉得煞是奇怪，猛然间想到一件事情，上次与裴绩在酒楼饮酒，听到驸马黄庭朗悄声细语，那意思似乎是要去霸占一位秘书郎的妻子，难道眼前那一幕，便是黄庭朗所说的事情，方才被带走的妇人便是驸马垂涎的女人，而坐在门前嚎啕大哭的便是那位叫做周燎的秘书郎？
楚欢心下大是吃惊，事情该不会如此凑巧吧？
周燎哭的伤心无比，楚欢眼看着那马车越走越远，脚下一动，不再犹豫，直往那辆马车跟了过去，楚欢的脚下速度不慢，与那马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瞧见那马车拐过几条巷子，终是来到了一座宅院门前，楚欢停下脚步，躲在暗处盯着，这一路跟来，他脸不红心不跳，虽然消耗了一些体力，却并不感到疲累。
如果猜得没有错，眼前这座看起来很普通的宅子，想必就是驸马黄庭朗的秘密私宅了，驸马府自然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
马车停下来，妇人从车中下来，站在门前，大门已经打开，旁边有人催促着妇人进去，那妇人犹豫不决，忽地捂着脸，转身便走，早有人上前去，一把将妇人扯住，那妇人挣扎起来，却被蒙住嘴巴，几个大男人硬是将他拖进府内，府门瞬间关上，那辆马车也很快就离开，门前恢复一片平静。
楚欢握起拳头，看到妇人刚才的反应，更确定这妇人是被迫，他此时也管不得这妇人是不是秘书郎周燎的妻子，霸女之行却是活生生发生在自己眼前。
楚欢微一沉吟，身形一闪，拐到旁边的一条小巷子中，绕到了府邸的后院，这府邸高门深墙，墙外则是一排高大的树木，四月降至，大树上已经恢复了翠绿，很为茂盛，楚欢四下里看了看，这条小巷内罕无人迹，死寂一片，倒是院内传来一阵阵悠扬琴声。
楚欢抓住树干，灵敏地攀爬上去，茂盛的枝叶已经伸展到墙内，他身若轻鸟，灵似猿猴，动作矫捷灵敏，悄无声息地隐在了茂盛的枝叶之中，向院内望去，竟是发现里面火光通明，一张大椅子上，正坐着两日之前见到的那位驸马黄庭朗。
黄庭朗穿一条月白色长裤，身上亦是月白色轻衫，但是却敞着衣襟，保养得细皮嫩肉的胸膛便显露出来，一只手端着玉杯，旁边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瓜果酒品，一名歌姬就在不远处抚着琴。
黄庭朗显然是个很小心的人，距离他不远处，另有两名劲装汉子，楚欢虽然隔得有些距离，但是院子内灯火明亮，倒也能够清晰看到那两人的身形，那两人个头差不多高，楚欢只瞧一眼，就知道这两人并非善善之辈。
楚欢眯着眼睛，悄无声息，静观其变。
没过多久，楚欢就见到先前那妇人已经从一条小石道缓缓过来，妇人身后，则是跟着一名大汉，那妇人低着头，走得很慢，但是行走姿势却是颇为动人，灯火之下，自有一番良家妇人的成熟韵味。
黄庭朗瞧见妇人过来，放下了手中的玉杯，却是拿起桌上的折扇，“哗”地一声打开，悠然扇起，眯着眼睛盯着缓缓走近过来的妇人。
那妇人距离黄庭朗五六步远，紧张无比，瞧见敞着胸膛的黄庭朗，心中害怕，转身又要走，身后那大汉张开手拦住，黄庭朗却已经摇着折扇站起身来，笑眯眯道：“周夫人既然来了，就陪我好好喝上一杯，又何必急着走？”
妇人噗通跪倒，颤声道：“贱妇见过驸马！”
驸马摇扇上前，“啪”地合起折扇，蹲在妇人身前，用扇端挑起妇人的下巴，灯火之下，看到妇人那张漂亮的脸蛋，轻声道：“夫人果然是貌若天仙，前番在街上见了一次，让本驸马日思夜想，茶不思饭不想，今日能再见到夫人，本驸马已经是夙愿得偿了。”
周夫人跪在地上往后退了退，低着头，诚惶诚恐：“贱妾得驸马传召，特来拜见，还请……还请驸马放贱妾离开。贱妾家里还有两岁小儿要照料……！”
驸马皱眉道：“夫人既然来了，又何必说这些扫兴的话？人生得意寻尽欢，相夫教子只是俗妇所为，夫人如此绝美佳人，又何必与那些俗妇一般？人生在世，需及时行乐，我寻夫人过来，就是害怕夫人不得欢乐，所以要与夫人一起寻欢作乐，这才不枉夫人的美貌……！”说话间，已经是在周夫人丰腴诱人的身段上打量着。
周夫人身躯颤抖，“贱妇残花败柳之身，不敢……不敢侍奉驸马，还请驸马大慈大悲，放……放贱妾一马……！”
黄庭朗笑道：“夫人自谦了，夫人绝美风姿，是本驸马从未见过的，本驸马别无所求，但求与夫人有一夕之欢，还请夫人成全！”又靠近过去，伸手道：“来，夫人，快快起来，陪我饮上几杯……！”
他尚未碰到周夫人，周夫人已经伸手入怀，即使迅速地掏出一把匕首来，花容惨白，道：“驸马，你……你不要逼人太甚！”

第三一六章 杀无赦
黄庭朗见周夫人拿出匕首来，皱起眉头，后退了一步，“夫人这是何意？难道要行刺本驸马不成？”
周夫人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道：“贱妇……贱妇不敢，但是贱妇已为人妇，为保清白，驸马若是相逼，贱妇……贱妇只有一死。”说话间，她已经将锋利的匕首锋刃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黄庭朗微显怒色，皱眉道：“夫人这是何苦？本驸马与你那秘书郎的夫君相比，那是天上地下，他只是一介腐儒，抄抄写写，哪里懂得男女欢乐？本驸马纵情花丛，夫人若是与本驸马在一起，自是有无尽欢乐，又何必如此顽固？立一尊死牌坊，又怎比得上做活神仙？夫人与我共赴巫山，做一对神仙岂不是更为欢乐？”
四周虽然有好几人，但是黄庭朗说话直白露骨，没有丝毫避讳，可见其平日生活之放浪形骸，霸人妻子，却振振有词，亦可见其无耻之极。
周夫人眼圈泛红，泪水滚落，凄声道：“驸马皇亲贵胄，身边美女如云，又……又何必因为贱妇而降了身份？贱妇恳求驸马高抬贵手，放贱妇离去，驸马的大恩大德，贱妇永生不忘……求驸马爷开恩……！”她声音凄苦，身在虎穴，只能握着匕首对准自己的咽喉。
“夫人难道不为家里想一想？”黄庭朗叹道：“你我一夕之欢，可保周燎升官发财，享受富贵，若是夫人不如我意，可想过后果？”
周夫人凄声道：“贱妇不敢去想。”
黄庭朗意兴索然道：“夫人如此贞烈，倒是让本驸马十分钦佩。本驸马也不是无理之人，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夫人既然如此决绝，本驸马只能作罢。”抬手道：“夫人请起，我这便派人送你回去，夫人也请放心，事后我不会找周燎麻烦，你们好生过日子就是，哎……！”一声长叹，显得十分感慨。
院子里发生的这些，楚欢隐在树上都是看的清楚，声音虽然不大，听得也不是十分清晰，但是大致意思楚欢却也是能够听个明白。
黄庭朗在院子里逼奸周夫人，尽显丑态，楚欢瞧在眼里，恨得跳下去捏死他，陡然听到黄庭朗最后那些话，似乎突然间改了性子，变的大慈大悲起来，楚欢疑惑之间，瞬间就感觉这黄庭朗必有诡计，他既然花费心思将周夫人弄过来，怎可能因为周夫人几句请求便即放过。
周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她不过二十出头，长得楚楚动人，又带着少妇的成熟韵味，黄庭朗看在眼里，喉结微动，周夫人已经狐疑问道：“驸马……驸马当真要放贱妇离开？”
黄庭朗道：“本驸马说话，向来算话。”又道：“夫人，快将匕首收起来，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向一人吩咐道：“来人，送夫人回府。”
旁边立刻有人答应。
周夫人见状，还真以为黄庭朗大发善心，收起匕首，叩头跪谢道：“贱妇谢过驸马爷，贱妇……！”忽地感觉身前劲风忽起，周夫人立时感觉事情不妙，抬起头来，只见黄庭朗带着狰狞的笑已经扑过来，周夫人立时抬手，只可惜她一介女流，速度岂能比得上黄庭朗，黄庭朗已经探手抓住周夫人手腕子，周夫人只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阵剧痛，手一软，匕首便已经脱手，旁边一名随从上前一脚将匕首踢开，随即迅速退开，院子里其他随从显然是对这种状况见得多了，都转过身去，那名歌姬也已经扭过头去。
周夫人心惊胆战，黄庭朗已经压在她丰腴柔软的身体上，嘿嘿笑着：“本驸马还担心你太过顺从，没有趣味，你既然这般烈性，正合本驸马心意，待会儿叫得越欢，本驸马就越高兴。”
周夫人竭力挣扎，骂道：“你这个畜生，你……你滚开，黄庭朗，你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你不得好死……！”
黄庭朗哈哈笑着，得意无比，撕扯周夫人衣裳，楚欢在树上瞧见这一幕，怒不可遏，他只想跳下去一拳打死黄庭朗，但是却也知道，黄庭朗身边虽然只有几名守卫，但是个个都是高手，而且后院一旦发生变故，宅院之内必定还有其他护卫前来，自己若是此时冲下去，必将陷入重围，甚至有可能落入对方之手。
这黄庭朗家门显赫，他自己又是驸马，无论到什么地方，身边的护卫自然不弱，一旦落入他的手中，有死无生。
楚欢双拳握紧，青筋暴突，瞧见周夫人在黄庭朗的身下拼死挣扎，周夫人的挣扎似乎更加激起黄庭朗的兽性，周夫人身上衣裳被撕扯开，许多地方已经显露出白嫩嫩的肌肤来。
楚欢此时神情严峻，院子内有三名护卫，自己如果要出手击杀黄庭朗，就必定一击而中，而且要全身而退，而且最紧要的是，绝对不能让三名护卫看到自己的相貌身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是那三名随从呈三角形站开，且不说接近他们，只要自己一跳入院中，就必定被他们发现。
楚欢心中焦急，他只恨自己手中没有弓箭，否则以自己的箭术，未必不能一下子射死黄庭朗，此刻想要刺杀黄庭朗，就必须有突发事件引开几名随从的注意力。
他脑中飞速运转，周夫人在黄庭朗的身下撕咬着，黄庭朗却是发出得意的大笑，便在此时，忽听得有叫道：“不好，着火了……！”
楚欢一怔，却已经瞧见前方火焰冲起，大是欢喜，黄庭朗骑在周夫人身上按着她双手，抬起头，骂道：“怎地失火了？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一名随从答应，飞步而去。
那随从刚离开，从后院斜角忽地飞出一块大石头来，直往黄庭朗这边砸过来，一名随从怒喝一声，飞身迎上，一拳照着那石头击了过去，听得“砰”的一声响，那拳头击在石头之上，巨大的石头竟是被一拳打碎，可见这名护卫拳头的坚硬，这黄庭朗身边的护卫果然非同小可。
石头从斜角过来，这随从已经叫道：“保护驸马，有刺客！”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直向斜角扑过去。
那斜角处是小竹林，夜色之下，十分的昏暗。
楚欢见到黄庭朗身边只剩下一名护卫，知道这样的时机稍纵即逝，立时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巾，蒙住了嘴巴和鼻子，挥手已经从树上扯下了一根粗枝，再不犹豫，如同猿猴般跳到高墙之上，然后又如同猿猴般从高墙之上跃下，如风般往黄庭朗那边扑过去，速度快极。
他知道自己此时出来刺杀黄庭朗，多少有些意气冲动，但是眼睁睁地看着眼前黄庭朗强霸周夫人，自己却置之不理，那绝非楚欢的性子。
黄庭朗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妙，也顾不上周夫人，大声叫道：“来人，快来人，抓刺客！”
瞧见一道身影扑过来，黄庭朗身边那名护卫握紧双拳，脚下一蹬，已经往楚欢迎过来，亦是在瞬间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挥刀照着楚欢砍过来。
楚欢身体一矮，手里的粗枝往护卫的小腹刺过去，那护卫手腕子一转，刀光闪过，却已经将楚欢手中的粗枝削去了一半，只剩下半截子。
他正自得意，却不防楚欢手中半截子粗枝向上一挑，已经击在了护卫的手脉上，护卫想不到楚欢反应如此迅速，还有这样一手，手脉被击中，就感觉手臂一麻，楚欢却已经一脚踢在护卫手腕子上，那护卫手中的大刀已经脱手飞上天空。
这护卫倒也是惊而不乱，大刀脱手，他一条腿已经往楚欢扫过去，楚欢身体闪过，手中半截粗枝闪电击出，“噗”的一声，从护卫颈侧插了进去，虽然只是半截子粗枝，但是与楚欢手中的力量结合起来，却变成了犀利的杀人武器，半截子粗枝没入了护卫的脖子中，那护卫身体顿时瘫软，双目暴突。
黄庭朗大惊失责，飞步往前院奔去，鬼哭狼嚎：“快来人，快来人……！”
他没有其他本事，逃跑的动作倒是不慢，楚欢击杀护卫的短短瞬间，他已经与楚欢拉开了一段距离，奔跑的速度也是不慢，前院那边早已经传来呼喝之声，急促的脚步声正往这边迅速赶来，可见宅子内的护卫人手着实不少。
楚欢知道，一等那些人赶到，自己再无机会，飞到空中的大刀已经迅速落下来，楚欢抄手接过，深吸一口气，意行手臂，双眸怒睁，低吼一声，手中的大刀却已经投掷出去，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往黄庭朗背后追去。
黄庭朗一心想着逃命，虽然感觉到身后劲风忽起，却也顾不得其他，拼命前奔，那大刀此时却像幻化成了利矢，气势磅礴，宛若流星，黄庭朗速度虽快，但是却比不上这流星般的大刀，“噗”的一声，刀锋率先没入黄庭朗的背部，劲力未消，黄庭朗只感觉到背后一阵剧痛，只是瞬间，那大刀已经贯穿黄庭朗的身体，黄庭朗身体急停，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自己前胸贯出的刀锋，双目圆睁，满眼都是不信之色，嘴角很快就溢出鲜血来，身体摇摇晃晃，眼瞅着数条人影持刀救护过来，伸手往前虚空抓了抓，随即整个人一下子栽倒在地。
那些前来救援的护卫们都是目瞪口呆，眼看着黄庭朗前胸透出刀刃，看着黄庭朗栽倒在地，一时间全都呆住。
驸马死了。
安国公之孙，武京卫指挥使黄天都的儿子，帝国荣耀无比家族的长子长孙，当朝唯一的驸马爷，就这样被一把大刀贯胸而死。
所有的护卫们都敢都全身冰凉，巨大的恐怖笼罩全身，驸马黄庭朗死了，保护他的这些护卫们，事后又有谁能活下去？
“抓住刺客！”一人厉声道，所有人醒悟过来，抓不到刺客，保护不力，所有人必死无疑，抓到刺客，有了交代，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所有人也都看到刺客的影子已经攀上了高高的院墙，齐齐大叫，挥舞大刀追了过去。

第三一七章 兵之要义
楚欢翻过高墙，心中晓得，自己今夜杀了驸马，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驸马可不是一般人，他既然被击杀，接下来的京城必定会展开严密的搜查。
虽然一击得手，而且楚欢素来也是胆大之人，但是跃过高墙之后，楚欢心中还是升起一股紧张感，方才出手杀人，没有时间留给他思考的空间，此时得手，想到方才的情景，却多少有些后怕，方才若是没有得手，又或者落入他们的手中，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也幸好这黄庭朗一心想着奸淫周夫人，而且有着在露天行淫的怪癖，身边的护卫不多，否则若是在屋中行乐，屋子四周团团保护，楚欢就未必有机会得手。
楚欢心中也明白，黄庭朗如此肆无忌惮，显然是之前经验十足，在这院子里，也不知道被他奸淫多少良家女子和妇人。
击杀了驸马，楚欢心中虽然有一丝紧张，但是更多的却是痛快，他不能在这里多停留，顺着小巷子迅速撤退。
黄庭朗被杀，他身边那群护卫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追来，他对这一片街巷并不熟悉，只能按照原路折返。
那批护卫果然都不是善茬，楚欢很快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些护卫的追赶速度竟是不慢。
楚欢宛若暗夜幽灵，转到一处交叉路口，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道：“这边！”
楚欢吃了一惊，转过头去，却见到左边的街巷中，一人正在那边向自己招手，瞧那人身形，楚欢立刻就认出来，正是先前突然消失的裴绩。
身后追兵渐近，楚欢身形一闪，晃了进去，裴绩也不多言，只道：“跟我来。”他虽然瘸腿，但是动作还真是不慢，往前行出几步，又转进了一条小巷子，这条巷子里十分昏暗，黑乎乎一片，进了巷子没多久，巷口便有追赶的护卫停了脚步，已经有人道：“会不会在这条巷子里？”
“你们两个进去看看！”
两名护卫持刀小心翼翼进到胡同之内，这胡同倒也不长，而且十分窄，仅能容下一个人前行，如同羊肠一般，走出一阵，前面竟然是一堵墙，却是一条死胡同，并无人迹，两人这才返身回去，道：“里面无人，必是往前面跑了，快追。”
一众护卫迅速离开，等到脚步声去远，从上面落下两个人来，却是楚欢和裴绩四肢撑在两墙之间，悬空躲在上面，方才护卫没有往上面注意，而且这里面黑乎乎一片，难以看清，却被楚欢和裴绩躲过。
落地之后，裴绩走到胡同口，左右看了看，向楚欢招手，二人这才出了胡同，折返而回，裴绩对与这边的道路却是十分的熟悉，尽捡偏僻小巷，楚欢只感觉像是走迷宫一般，不知不觉中，到了一条街上，楚欢觉得有些熟悉，这才发现已经回到了百通坊。
两人一路上都不说话，回到木屋之中，裴绩点着灯火，向床上看去，脸色立时变了，床上空空荡荡，按理说秦雷此时应该就在床上沉睡。
“裴大哥，出了何事？”
“雷儿不见了。”裴绩神色凝重：“我去寻他。”他正要出门，木门却被推开，两人同时握拳，却见到秦雷轻手轻脚走进来。
裴绩皱眉道：“你去哪里了？”
秦雷不说话，只是憨笑，楚欢眼尖，瞅见秦雷胸口衣襟有几处血迹，吃惊道：“雷儿，你怎么了？”
裴绩也已经看到，急忙上前，问道：“这……这哪里来的血？”
“坏人的血。”秦雷嘿嘿笑道：“我跟在你们后面，看到有一个人追你们，拦住了他，是他的血。”
裴绩和楚欢对视一眼，都显出惊讶之色。
裴绩走到门前，向外看了看，外面道路死一般寂静，夜深人静，毫无声息，这才松了口气，关上木门，让秦雷脱下外衣，重新找了衣裳换上，秦雷穿上衣裳，打了个哈欠，似乎很困倦，跑到床上一头躺下，只是片刻间就响起了呼噜声。
两人落座之后，楚欢看着裴绩，裴绩看着楚欢，都不说话，片刻之后，两人都露出笑容来，楚欢率先笑道：“裴大哥晚上睡不着？”
裴绩也笑道：“楚兄弟喜欢逛夜路？”
“其实……我准备是找裴大哥饮酒，只是来的时候，裴大哥并不在屋里。”楚欢笑道。
裴绩微笑道：“出去看个朋友。”
“顺便点了一把火？”楚欢陡然问道。
裴绩并不吃惊，只是微笑道：“为了一个女人，如果落入他们手中，失去大好前途，楚兄弟觉得值不值？”
楚欢知道裴绩不再卖关子，脸上却是若无其事笑道：“人总有血性，血性一上涌，有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
裴绩叹道：“我也冲动过，其实有时候想想，就算真的杀死一两个为恶之辈，也仅仅是小打小闹，根本动摇不了太大的根基，而且这样的人太多，杀也杀不完的。”顿了顿，微笑道：“不过古语说的好，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有血性，总是好的。”
楚欢知道裴绩话中有话，笑了笑，并不多言。
“今夜的事情，本来是我要做的。”裴绩坦白道：“只是我没有想到楚兄弟会来找我。”
楚欢问道：“裴大哥知道我一直跟着你？”
裴绩点点头，笑道：“上天其实很公平，夺你一物，也会赐你一物，他让我瘸了一条腿，但是给了我一对好耳朵……！”淡淡一笑，道：“常人能听到的动静，我自然能听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我有时候也能听到。”
楚欢道：“如此说来，裴大哥是有意将我带到那位秘书郎的宅子前？”
裴绩含笑道：“楚兄弟可以随时都会返回的，我可没有叫你跟着。”
楚欢哈哈笑道：“是小弟冒昧了。”
“楚兄弟义气中人，今夜我是看在眼里的。”裴绩道：“不瞒你说，昨日我就已经打听到周燎的宅子，盯着周燎的宅子，自然能跟到黄庭朗的私宅，如果不是楚兄弟今日跟随，想必今日动手杀那畜生的会是我。”
楚欢道：“很难想到裴大哥会有此身手。”
裴绩淡淡笑道：“楚兄弟，你有血性，有武功，像你这样的人物，不愁没有前程。”顿了顿，缓缓道：“男儿在世，固然要有所作为，但是道路却多有不同。我少年之志，便是以一腔热血，纵横沙场，还百姓一个太平天下，只是那时候年纪幼小，初学兵略，尚未学成，当今圣上便已经平定天下，一统四海。那时候我心里既是欢喜又是遗憾。”
楚欢道：“裴大哥欢喜天下终于太平，百姓能够安居乐业，遗憾的是一身所学没有用武之地。”
裴绩短短几句话，却是让楚欢隐隐明白，眼前这个瘸子，必定是一个有大才之辈。
裴绩笑道：“我也是血肉之躯，有人的七情六欲，学无所用，心里总是有些不舒服。只是圣上立国之后，天下渐渐太平，看到百姓安居，我心里那股遗憾慢慢消失，此后学习兵法，已经不是为了有所用，只是一种乐趣了。”
楚欢道：“小弟听人说过一句话，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若是为有所图去学东西，进展未必快，若是随性而学，倒是突飞猛进，另有感悟。”
“说得好。”楚欢这句话，显然是大合裴绩的胃口，拍手道：“随性而学四字，当真是妙极。不瞒兄弟，立国之前学习兵书，只是胶柱鼓瑟，拘泥于书上的行军布阵，虽然亦觉得武侯兵书、孙子兵法极其玄妙，但是也只是遵循前人之道，那时候虽有感悟，但总是感觉有一些不对劲。”
楚欢似乎对兵法也颇感兴趣，他此时方知裴绩竟然精通兵法，顿时来了精神，竟浑然忘记先前两人刚刚刺杀驸马黄庭朗之事，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此话怎讲？”
裴绩说起兵法，倒也是谈性颇浓，道：“当时也是不知到底有什么不对劲，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我也一直在寻求答案。立国之后，我便开始云游天下，见识我大秦帝国的山川河流，丘陵江海，也诚心去寻求名师传授，见识过大好山河的地形概貌，再听那些名师的讲解，我终于寻到了苦寻已久的答案。”
楚欢诚挚道：“还请裴大哥指教。”
“多年苦学兵书，前辈先贤的兵法布阵烂记于心，却总是觉得有些不全之处，直到数年前，我才终于明白，兵法的真正要义，不在书上，而在心中。”裴绩缓缓道：“前辈兵法大家留下兵书，其目的本身，绝非是让后人照章办事，他们只是传授兵法经验，让后人借鉴，后人读兵书，不能只看兵书，而是要从兵书的字迹之中，看到隐在兵书之后的真正要义。”
楚欢肃然聆听。
“纸上谈兵，不如无兵。”裴绩眼睛亮起来：“真正的兵法之道，其实绝不可能真正记在兵书之上，但凡统兵将领，多少都会研读兵书，如果遵循兵书上的韬略布阵作战，敌我将帅皆知，毫无秘密可言，也就根本占不得优势，所以我渐渐懂得，兵法的真正要义，其实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
“无常！”裴绩肃然道：“兵无常态，人无常势，用兵之道，鬼神莫测，玄幻万变，尽在无常！”

第三一八章 结义
楚欢喃喃自语：“无常。”心中明白，这两个字看似简单，但是没有若果不身处在裴绩的位置，就很难明白这两个字所包含的无穷深意。
裴绩自幼便开始学习兵书，如今虽然只是三十多岁，但是他对兵法的理解，自有其独到之处，只听裴绩最后那几句话，楚欢就知道裴绩在兵法上有着极其独特的思想。
兵法是门大学问，古往今来，多少沙场英杰精研兵书，但是真正青史留名的，却是寥寥无几。
楚欢虽然听得懂这些话的字面意思，但是也清楚，没有真正地达到一定的境界，根本不可能体会到裴绩心中的领会。
这就好比一个人练刀，从一开始习刀觉得任何一个招式似乎都很厉害，此后又看到前人的绝妙刀谱，看到其中玄妙招式的记载，便会敬佩无比，随着涉猎太多，渐渐深入进去，刀法练到一定境界，再回过头去，从前那些以为玄妙无比的招式便会显得黯淡起来，而只有刀法达到一定的境界，才会进入另一个自我探索的境界，才会对刀法本身有着自己参悟出来的思想。
当裴绩说出那几句话，楚欢就感觉到此人似乎在兵法上进入了一个极高的境界，这让他感到十分的吃惊。
他清楚，有些百战沙场的良将，终其一生，也未必会在兵法上有所感悟，裴绩一看也不是带兵打过仗的人，而且虽然年纪比自己要大上不少，但是比起真正喋血沙场的老将，那确实太过年轻，如此年轻又没有带兵打过仗的人，当真能体会到所谓兵法的要义。
但是裴绩气定神闲，双目含光，他说的平静，却恰恰显出他的自信，却也由不得楚欢不相信他在兵法上有很深的感悟。
不过话说回来，自古至今，奇人异士每朝每代都有，有些人生来就有一种天赋，那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裴绩在兵法上有着过人的天赋，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见楚欢脸上微显惊讶之色，裴绩淡淡一笑，道：“让兄弟见笑了。说这些，还是因为方才我说过，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总要做些事情才是。我所学，也只是博人一笑而已，今生只怕也不会有用，既然无法纵横沙场，又来到京城，总要做些让自己没有白来一趟的事情。仗三尺剑，行快意之事，倒也是我仅能为之的事情。”看着楚欢，平静道：“兄弟与我不同，你日后自然还是大有前途，不要再做一人敌十人敌之事，侠义之客，虽然快意恩仇，斩杀奸佞，却终究改变不了大势……当今之世，内忧外患，若是能有机会为国效命，你还是当为国尽一份力，不为庙堂，只为天下百姓的太平而已。”
楚欢一怔，只觉得裴绩这话大有含义。
裴绩含笑道：“楚兄弟是否来自西山道云山府？”
楚欢自思并没有对裴绩说过自己的来历，裴绩却是如何知道，却听裴绩已经笑道：“我曾经也在云山府待过一阵子，兄弟的口音，有些那里的味道。”随即抚着短须道：“三十九首诗词，文花夺魁，却不知是否兄弟的手笔？”
楚欢这下子当真是大吃一惊，失声道：“裴大哥如何知道？”他这一说，便等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裴绩哈哈一笑，道：“本来还有些怀疑，兄弟既然这般说，那还真是你了。”
楚欢不知道裴绩怎会知晓此事，他在云山府宝香楼的花魁大选之中，为了助莫凌霜脱困，一下子写出四十五首诗词，三十九首夺得文花，可说是名噪一时。
只是那几十首诗词，也只是借用而来，此时听裴绩这般说，倒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让裴大哥见笑了。”
裴绩笑道：“大秦虽然国土广袤，但是京城是帝国的首脑，天下之事，其实就在京城各条街巷之中流传。我听人说，西山道出了位大才子，三十九首诗词夺得文花花魁，前无古人，心中便想那定是一位才情出众的大才子。上次楚兄弟说出名字，我还只当是同名，但是楚兄弟语音中带着西山道的口音，却是让我不得不怀疑是同一个人了。”
楚欢无奈笑道：“京城果然是了不得，尽知天下事，我那胡闹之举，尽是能够传到京城来。”
裴绩微笑道：“洛安京城，每日里南来北往之人何止数千，兄弟的风采，岂能有不传到之理。”顿了顿，又道：“兄弟从西山道来到京城，自然是有大依靠，想必自有一番前途，为兄方才所言，其实也是希望兄弟前途顺畅，日后不必再做义气之举。”
楚欢挠了挠头，笑道：“大哥之才，胜我数倍，小弟……！”笑了笑，并不多说。
裴绩微一沉吟，终于道：“我或许不久便要离开，不过离开之前，能认识兄弟，倒也不虚此行。”
“裴大哥要走？”
裴绩看了看床上呼声震天的秦雷，轻叹道：“虽然舍不得这孩子，却也不能照顾他一世。若是有可能，待我离开之后，兄弟若是有心，还望照料一二。”说到这里，神情显得颇有些黯然。
楚欢皱眉道：“大哥何必离开？”
“京城不是我的地方。”裴绩平静道：“我进京投靠师兄，其实也是希望一展所学，眼瞅着帝国陷入危局，想要出一番力，不过现在看来，那只是奢望而已。进了京，看的多了，也就懂得多了。我碌碌无名，出身贫寒，身有残疾，就算有机会进入官署，但是却也必不为人所容……！”随即笑道：“罢了，且不说这些了，兄弟自己多保重就是。”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裴大哥，小弟有一不情之请，却不知裴大哥能否答应。”
裴绩道：“你说。”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小弟初入京城，却承蒙大哥多处指点，与裴大哥义气相投，却不知能否与裴大哥结拜为异姓兄弟？”
裴绩一怔，半晌才道：“你是说结拜为兄弟？”
楚欢肃然道：“正是，是小弟要高攀了。”
裴绩道：“我一个残疾之身，楚兄弟愿意和我结为兄弟？”楚欢突然提出要结为兄弟，显然是让裴绩深感意外。
裴绩出身贫寒，虽然满腹才学，但是他自幼便因故瘸了一条腿，饱受冷眼，自小到大，身边之人大都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他，与他相交者当真是少之又少。
裴绩遭受到的冷遇和苦难，不知凡几，好在他的心胸倒是豁达，经的多了，便也不以为意，别人冷眼瞧他甚至出言讥讽，他也只是一笑了之，可是他却想不到，楚欢竟是主动提出与自己这个残疾人结为兄弟，这实在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楚欢十分诚恳地点头，看到楚欢神情真挚，裴绩忽然露出温和笑容，他伸出手，抓住楚欢一只手，笑道：“兄弟不嫌弃，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我走遍大江南北，从无人真心待我，却想不到在京城却遇上兄弟。兄弟今夜义举，其实我是十分欣赏的，兄弟要与我义结金兰，正合我意。”
楚欢立时站起，深深一礼，道：“大哥在上，请受小弟楚欢一拜！”
裴绩却也对面跪下去，道：“无酒无香，但上有天下有地，今夜我裴寂在此与楚欢结为异性兄弟！”
两人对面相拜，拜了八拜，随即裴绩先行起来，扶起楚欢，两人四目相对，随即都大笑起来，秦雷睡得虽然沉，但是两人大笑声，却将秦雷惊醒，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看着两人，疑惑问道：“你们这样开心，是有鸭掌吃吗？”
裴绩年长，自然毫无疑问是大哥，楚欢为弟，二人结义之后，谈性更浓，坐了下来，自有一番话说。
……
……
楚欢是次日凌晨时分回到客栈，这个时候，他便已经感觉到了安国公在京城的恐怖势力，京城四下里已经开始严密搜查，无数的武京卫兵士已经出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但有可疑之人，立时盘查，楚欢途中倒真是遇上几波兵士询问，好在孙德胜先前倒是作了一件正事，给楚欢留了一道文帖，那是有宫中印记的，若是遇上盘查，这道文帖却是能够证明楚欢是被齐王召入京城听候调用。
因为有了这道文帖，武京卫的兵士倒是没有刁难楚欢，楚欢也是顺利回到了客栈，只不过沿途之上，却见到武京卫的兵士如狼似虎，街道上的行人稍有不对，立时便有兵士上前盘查，严加询问，甚至有些兵士借机敲诈勒索。
到得客栈之时，天已大亮，客栈正厅内却已经东一簇西一簇聚了不少人，都是在低声私语，楚欢隐隐听到，这些人正是在谈论驸马被杀，显然只是一夜之间，驸马黄庭朗被杀的消息便已经传散开去。
楚欢走回自己的房间，尚未进门，隔壁的门却忽然打开，常易走出来，见到楚欢，立时堆笑道：“楚兄回来了？”
楚欢对这人并无什么好感，只是微微点头，打个招呼而已。
常易却很不识趣地凑近过来，笑问道：“昨夜楚兄可是一夜没回来。”
楚欢微带笑容，不冷不热道：“常兄一直在留意我的行踪吗？”
常易一愣，有些尴尬，随即笑道：“楚兄误会了，只是昨夜京城发生大事，楚兄一夜未归，在下确实一直担心呢。”
楚欢笑道：“有劳常兄挂怀了。却不知常兄说的大事是什么事？”
常易凑近道：“楚兄难道不知道？驸马昨晚被人刺杀了。”
“哦？”楚欢微笑道：“常兄消息还真是灵通的紧。你这是刚起来，还是出去一趟打听了消息才回来？”
常易自然感觉到楚欢虽然带笑，但是对自己并无太大好感，有些尴尬道：“其实这事儿从昨天半夜就闹起来，天不亮就有兵士闯进客栈盘查，我就算不想知道，那也是不可能了。”

第三一九章 武京卫
楚欢含笑道：“刚才见到满街的兵士，倒也觉着有些不对劲，我走的匆忙，倒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常兄这消息准不准？小弟虽然初来京城，但是倒也听人说起驸马爷可是皇亲贵戚，怎可能就被人所刺，消息是否有误？”
“楚兄不信？”常易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其实西城这边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我先前听说，驸马是被一刀贯穿了身体而死，在一条街道上，发现了一名护卫的尸首，你可知道那尸首是何样子？”
楚欢摇摇头。
常易低声道：“两段！”
“被一刀砍的？”楚欢也做出一副惊讶之色：“能将人一刀砍成两段，那得多大力气才成。”
“不是刀。”常易眼眸子里也显出惊骇之色：“是被活生生地撕扯成两段。”
楚欢一怔，问道：“常兄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常易伸出两只手，做出一个撕扯的动作：“是被撕成两半，用手活生生地撕扯。”更加凑近道：“那尸首身上还有手掌抓住后留下的淤青，他们说一手抓住脖子，一手抓着腰，那护卫是硬生生被人撕扯成两段……！”
楚欢心中此时是真的惊骇了，出了黄庭朗那处院子，楚欢再无杀人，但是常易说起在街道上看到尸体，楚欢立刻就想到十有八九是秦雷所为。
昨夜秦雷回去之后，也没有多少，只是倒头便睡，楚欢却想不到，那小子竟然生生用一双手将一名护卫扯成了两段。
他知道秦雷有着恐怖的气力，却想不到他竟有那等恐怖的身手。
常易见楚欢发怔，忙道：“楚兄，楚兄……！”
楚欢缓过神来，叹道：“那究竟是不是人做的？普通人哪里有那样的本事，恐怕是鬼怪所为也未可知啊。”
常易轻笑道：“正因如此，所以楚兄一夜未归，我还真是担心楚兄，只怕受到牵累。”
“常兄说笑了。”楚欢含笑道：“西城六坊，上百条大小街道，除非运气实在太差，否则也是难以碰到鬼怪的。”用一种奇怪的神色看着常易，低声问道：“倒是常兄所至如此详细，驸马被杀的方法和那护卫的死因了若指掌，难道……常兄在官府中有朋友？”
常易本来笑眯眯的，听楚欢这样一说，豁然变色，忙道：“楚兄误会了，我……我也是听人所言。”楚欢这句话显然让他有些慌张，拱了拱手，道：“不打扰楚兄了，转身回去自己的屋中，房门紧闭。”
黄庭朗之死，确实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连续两三日，楚欢所居住的客栈都会有兵士前来盘问，甚至带走了不少人，武京卫兵士每一次过来，除非客栈掌柜拿出银子来，否则定要将客栈闹个天翻地覆赖着不走。
这些人借着搜找刺客之名，大肆盘剥，对于驸马爷被刺，恐怕许多武京卫的将士心里还在暗暗欢喜，因为这件事儿，倒是让这些人找到了盘剥的口实。
楚欢手中的那道文帖，还真是发挥不少作用，兵士一来盘查，只要看到楚欢的文帖，便不敢再多打扰。
楚欢这两日足不出户，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他自然也不会去找裴绩，与裴绩分手之时，楚欢硬是塞了一百两银票在裴绩的怀中，裴绩倒也不是拘泥之人，推辞一下，也就收了，毕竟裴绩与秦雷住在一起，旁边的秦府不闻不问，两人若没有一些银两在身上，吃喝都是成问题的，而且秦雷身材虽然瘦小，但是食量极大，两三个大汉的食量都未必能比得上他。
将自己关在屋中，楚欢倒也不觉得憋闷，正好有时间修炼《龙象经》，只不过进展缓慢，楚欢也不知道何时能够练成“浮尘道”，更不知道练成“浮尘道”之后，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怎样的改变。
这日黄昏时分，忽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楚欢收功，起身到得门前，问道：“是谁？”
“楚欢可在这里？”外面传来一个粗重的声音。
楚欢微皱眉头，打开了门，却见到门外站着三名甲胄兵士，正是武京卫的装束，只当又是过来盘查的，正准备再次拿出文帖，领头那名粗黑的兵士已经问道：“你是楚欢？”
楚欢拱了拱手，心中却是奇怪，不知道这兵士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点头道：“正是。”
“跟我们走吧！”粗黑兵士手按刀柄，粗声道。
楚欢皱起眉头，心中一紧，脸上却是淡定自若，含笑道：“这位大哥要带我去哪里？”
“自然是去营署。”粗黑兵士道：“你有没有其他东西？都收拾收拾，现在就跟我们过去。”
楚欢心中更是一惊，暗想难道刺杀黄庭朗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他觉得自己行事已经十分隐秘，西城广袤，宅第何止数百，人口何止十万，而自己当夜行事不留痕迹，自己在京城更是寂寂无名之辈，武京卫便是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自己的头上。
猛然间想到什么，心中一沉，难道是裴绩那边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一起，楚欢立时就将这个念头按下去。
虽然与裴绩相交不久，但是与裴绩的每次谈话之中，他都感觉裴绩是个义气中人，而且每一次都是以诚相待，楚欢并不相信裴绩会告发自己，而且刺杀之事，裴绩本身也是参与其中，以裴绩行事之谨慎，断然不会轻易暴露。
难道是秦雷？
秦雷当夜无声无息尾随，甚至悄无声息杀死一人，事后回屋睡觉，谁又能保证没被人看到？
但是念及至此，楚欢却又觉得这也不大可能。
如果秦雷那夜真的暴露，当夜就该有大批的武京卫赶至围捕，事后武京卫也不会大动干戈，在京城四处搜找刺客。
这几人来得突然，来意不明，还真是让楚欢一时间猜不透他们到底有什么意图。
见楚欢有些犹豫，粗黑兵士忍不住催促道：“快些收拾，不要磨磨蹭蹭，还要回去复命。”
楚欢含笑问道：“这位大哥，敢问一句，几位带我去营署，却不知所为何事？”
“上头的吩咐，我们怎敢动问？”粗黑兵士有些不耐烦：“你有没有东西收拾，没有现在就跟我们走，不要磨磨蹭蹭。”
楚欢道：“几位稍等，我收拾一下就好。”顺手关上门，进屋内收拾，他心中疑惑，瞧向窗户，走到窗户边上，轻推开向外看了看，后面是一条小巷子，微一沉吟，终是关上了窗户。
他刚才还真闪过念头，只怕今日进营署有危险存在，实在不成，自己就从窗户跳下去，逃离京城，但是转念一想，对方的意图未明，自己这个时候突然逃离，那反倒让人觉得做贼心虚，甚至会被人看出什么破绽来。
他有机会前来京城，自然有其打算，若是此番一走，且不说日后再无机会进入朝廷，如果真的让朝廷看出什么破绽，甚至会牵累许多人，裴绩秦雷且不说，自己在云山府还有许多亲眷，琳琅、素娘等一干人势必都要遭受牵连，哪怕自己及时赶回去转移，日后却也带着家人亡命天涯。
他倒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拎起包裹，定了定心神，终于走到门边打开门，笑道：“收拾好了，几位请带路！”
……
……
大秦帝国卫戍京城的乃是十二卫军，分为左屯六卫军和右屯六卫军，而武京卫则是右屯六卫军之一，不同于其他屯卫军，其他十一卫军驻营在京城之外的关卡山脉之间，与群山一同拱卫京城，而武京卫则是直接驻扎在京城之中。
十二卫军，每一卫少则七八千人，多则万人，装备精良，战斗力极强，武京卫编制八千人，维持整个京城的治安巡逻，京城东南西北四城，各设有一总营，京城四城，以坊为单位，共有二十八坊，又有大小市集，大元市、二元市和三元市是京城最有规模的三市，除三市之外，另有不少小市集，市靠坊间，坊中有市，城中规划井然有序，尽显繁华。
武京卫分为四营，但是营下却又设有署，规模大的坊间设有三到五署，而小坊间最少也有两署，各署都有划分的辖区，负责本辖区的治安，每日里署内都会派出兵士出街巡逻，保证京城治安的稳定，而根据控制街区的大小和多少，各署所驻守的兵卒数量却又是不同。
至若神衣卫，并不隶属屯卫军，而是独立的官署，人们听其名，但是神衣卫衙门官署在何处，却并非人人都知道。
前来传唤楚欢的三名兵士都是骑马而来，楚欢结了账，让伙计牵了自己的那匹大黑马来，这才随着三名兵士骑马而行。
他对京城的地理并不熟悉，跟着三人穿过大街小巷，一路上倒是记得行过的道路，街道上依旧是持枪佩刀的兵士来来往往，显然还在搜查所谓的“刺客”，若是这帮兵士知道刺杀驸马的刺客此时就骑着高头大马正大光明地穿街过巷，却也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天黑时分，楚欢终于跟着几人来到一处官署前，官署倒也有些规模，只是门外禁卫森严，门头上挂着灯笼，借着火光看得清楚，那门头上写着“武京卫西城总营”七个字。

第三二零章 调用西门署
西城总营附近十分的冷清，这个地方自然也没有多少人敢靠近，除了门前站着四名岗卫，便也看不到其他人，门口尚有两尊大石狮子，看上去很是威猛，栩栩如生，与岗卫佩带的弯刀构成一副肃杀之景。
楚欢进到西城总营院子中，粗黑兵士进去通报，不过片刻，便过来传唤楚欢：“总旗大人传你进去，随我来！”
楚欢跟着那人进了一座大厅，厅内白照壁上绘着一头下山的猛虎，猛虎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直欲疾扑而下，大厅内肃静雅然，那人让楚欢在里面等候，自己便出了去，楚欢四下看了看，心中疑惑，也不知道为何将自己带都这个地方来，心中暗暗戒备，一时无人，瞧见那猛虎画的栩栩如生，便凑近过去观赏。
忽听得脚步声响，楚欢听到脚步声，急忙转头去看，却见一人拐了出来，只见那人一身便服，但是个头极高，阔口狮鼻，手里还拎着一只鸟笼子，似乎没有看到楚欢，只是逗着笼子里的鸟戏乐，走到一张大椅子旁坐下，将手里的鸟笼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此时已经有一人端茶奉上来，见楚欢正看着便服人，沉声道：“好大胆子，还不拜见总旗大人！”
楚欢一怔，这才明白眼前这人便是西城总营的总旗大人，武京卫最好将官是指挥使黄天都，下设四营，四城总营的长官则是总旗，那是武京卫中仅次于指挥使的将领了。
相比起十二卫军的其他十一卫军，武京卫驻扎京城，其地位显然是要高出一些，能够在武京卫中任职，自然也是十二卫军中大小将领的愿望。
楚欢既然知道此人就是西城总旗，上前一步，拱手道：“拜见总旗大人。”
这总旗大人姓张，名斗利，抿了一口茶，打量楚欢两眼，放下茶杯，才问道：“你就是楚欢？”
楚欢道：“在下正是楚欢。”看到四下里并无他人，倒也不像审讯的模样，看来并非是因为驸马被刺的事情。
只是这个时候被带来武京卫西城总营，却也不知这位总旗大人想要做什么。
总旗张斗利淡定自若问道：“楚欢，你是哪里人？”
楚欢一怔，他本以为这总旗大人既然知道自己的名姓，总该知道自己的来历，却不想对方如此问，心中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明知故问，还是回道：“来自西山道云山府。”
“哦？”张斗利悠然道：“你是云山府的人？”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问道：“你可认识徐从阳大学士？”
楚欢不知张斗利为何会提到徐从阳，对方的话问的奇怪，若真要回答起来，楚欢还真是认识徐从阳，而且见过，不过徐从阳恐怕不认识自己了。
张斗利见楚欢沉吟，没有等楚欢回答，便接着问道：“你是徐大学士的子侄亲戚？”
“不是不是。”楚欢忙摇头：“大人误会了。”
张斗利又问道：“那你与徐大学士是何关系？”
楚欢道：“回大人，其实……其实在下知道徐大学士的大名，但是徐大学士恐怕都不知道在下的存在，在下与徐大学士并无……并无任何关系？”心中却想：“他找我过来，难道是因为徐大学士的缘故？徐大学士已经回京了吗？”
张斗利本来一脸期盼看着楚欢，听楚欢这般说，顿时皱起眉头来，又端起茶杯，品了口茶，问道：“你当真与徐大学士没有关系？那你可知道，徐大学士故乡是在云山府……唔，敞开了说吧，你的亲戚朋友可有与徐大学士关系亲近之人？又或者……唔，三姑六婆什么的与徐大学士的夫人有瓜葛？对了，你可知道徐大学士的夫人？有什么能与徐夫人扯上干系的？”
楚欢越听越糊涂，这总旗看起来威猛的很，那一双眼睛也亮，倒像个精明人，只是这问话怎地没头没脑，一会儿徐大学士，一会儿又是徐夫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且瞧这张斗利的神情，倒似乎希望楚欢与徐从阳有些关联，甚至与徐夫人有关联也可以，楚欢心中倒还真愿意与徐从阳有些关系，以后在京里还有这座大靠山，只是他里算外算，也算不出与徐从阳有半毛钱的关系，只能遗憾摇头道：“回大人话，在下……在下确实与他们没有丝毫关系，在下的亲戚朋友不多，更没有谁与徐大学士有关系。”
在京里，自己好像就与齐王瀛仁有些瓜葛，真要论起来，似乎还能与十二卫军大将军雷孤衡雷大将军有些瓜葛。
自己与琳琅算是私订终身，琳琅是苏老东家的女儿，苏老东家与雷孤衡大将军有些交情，如果扯起来，七绕八绕能与雷大将军绕出一点关系来，只是这关系绕出来，雷大将军认不认那可就不知道了。
总旗张斗利有些失望，想了想，终于问道：“楚欢，你什么时候进京的？”
“就在前几日！”
“你为何要进京？”张斗利皱眉道：“可是有人举荐你？”
楚欢不知张斗利为何一直如此追问，他似乎对自己的情况一无所知，仅仅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已，不由好生奇怪。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将齐王搬出来，正犹豫着，张斗利却已经问道：“你在云山府是做什么的？”
楚欢回道：“在下在云山府禁卫军中任职。”
“哦？”张斗利又问：“担任何职？”
“卫将！”
张斗利更是显出失望之色，他是武京卫总旗，隶属十二卫军。
十二卫军是京城卫戍军，自然不可能将地方禁卫军放在眼里，武京卫更是十二卫军中高出一等，连其他十一卫的人马武京卫也不怎么放在眼里，自然更不可能瞧得上禁卫军，张斗利是武京卫的总旗，虽然算不上达官显贵，但是掌管整个京城西城的治安，手底下可是有数千兵马，虽非达官却是要职，一听楚欢仅仅是地方禁卫军的一名卫将，眼眸子里就带有不屑之色。
莫说小小卫将，便是地方禁卫军的统制，张斗利也未必放在眼中，淡淡问道：“如此说来，你是地方上举荐而来？”
楚欢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回答，张斗利却当楚欢默认，意兴索然，站起身来，对身边的人吩咐道：“你先找个地方给他安顿下来，明日里查查档，哪个署里缺人，就将他派过去。”拎起鸟笼子，竟似乎没有兴致再与楚欢说话，便要离开。
楚欢有些迷糊，问道：“总旗大人，您……您的意思在下没有听懂。”
张斗利皱起眉头，终于道：“兵部送来一份调令，让本官调你进武京卫办差……！”不冷不热打量楚欢几眼，道：“也瞧不出你有多大能耐，还要兵部下函……罢了，多你一人不多，兵部有文，本官总也不能将你拒之门外，回头给你安排到署里去，好好办差就是！”随即摇头道：“在云山府好好地做你的卫将多好，跑到京城来趟什么浑水？恐怕是你在那头得罪了人，有人故意将你调过来，别以为京城好混，嘿嘿……！”笑了两声，拎着鸟笼子，吹着口哨往侧廊走去。
还没有离开，侧廊却已经匆匆过来一人，凑近张斗利身边，低语了几句，张斗利“哦”了一声，将鸟笼子递给那人，整了整衣裳，匆匆而去。
楚欢只觉得脑子里有些迷糊，到现在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斗利将自己召到西城总营，是因为要录用自己进入武京卫。
自己却还不知为何稀里糊涂进入武京卫。
按张斗利的意思，是兵部给他下了一道调令，不过先前张斗利几番询问，让楚欢明白，恐怕兵部的那份调令十分的简单，对自己的来龙去脉并无任何的交代，而张斗利显然对这样一番调令感到十分奇怪，所以才对楚欢询问一番。
楚欢心里却是隐隐明白，知道自己在汇缘客栈住下的也就孙德胜而已，如果自己没有猜错，兵部的那份调令，十有八九是齐王在背后吩咐的。
只是楚欢却想不明白，齐王为何要将自己安排在武京卫。
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想，张斗利走后，有人已经领着楚欢出了西城总营，带到了旁边的一所院子，那人让楚欢等了片刻，才回来道：“这里面已经没有空铺，你今晚先到后面的库房暂且歇息，明日便要拍到署里去，将就一晚上。”
楚欢点头，那人正要领楚欢过去，却见到院外进来一人，叫道：“楚欢是不是在这里？”
楚欢回过头，来人已经看到楚欢手里拎着包裹，上前来，递给楚欢一张文函，道：“总旗大人吩咐，你现在连夜去往西门署报到。”
楚欢皱起眉头，先前张斗利还说要等明日查过档案再做安排，为何这才片刻之间，却已经下令让自己往西门署去报到？
楚欢接过文函，上面写的清楚，调用楚欢前往西门署听用，后面还有总旗印盖的印章。
楚欢手拿这份调令，心中只觉得有些古怪，但是到底古怪在哪里，一时却也难以明白。

第三二一章 遇人先低头，做事少拔刀！
调令既然下来，楚欢心中虽然充满疑惑，却也只能接受命令。
总营专门有人连夜领着楚欢往西门署去，楚欢并不知道西门署在哪里，路上与那人交谈，知道西城共有六坊，不多不少刚好设有二十署，而西门署是最靠近皇城西门的一署，所以才被称为西门署。
楚欢听说西门署最靠近皇城，只觉得这很有可能是期望特意安排，让自己能够接近皇城，只是领路的说起西门署的时候，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楚欢自然也是发现，也不点破，但是心里却也感觉此人有些话并没有说透。
深更半夜，穿街过巷，楚欢便隐隐望见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轮廓，黑压压的气势逼人，让人感觉到一阵无形的压迫感。
楚欢心知那就是皇城。
皇城是城中城，皇城的四周，都挖有二米来宽的深沟，里面终年积水，环绕皇城四周的沟渠是皇城的护城河了，皇城只有四门，每道门外都修有玉桥，四道玉桥如同四条玉带一般，桥外便是城外广场，五里之内是没有任何民居，只有光滑的石场，顺着玉桥伸展出去的，则是一排牌楼，每隔二十步远就有竖起的牌楼，牌楼矗立，上面则是画着祥兽瑞禽，十分壮观。
夜色下皇城，也显得十分寂静，只有皇城头上挂着灯笼，犹若星辰。
楚欢虽然看得到，但是距离皇城还有许远的距离，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大秦帝国的皇城，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依然感觉到了帝国核心的霸气的威严，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激动。
到了西门署，楚欢才知道这西门署还真是就在皇城西门广场的边上，与皇城真的只有数里之遥。
西门署是个小官署，比起西城总营小上许多，却也有一处院子，楚欢在外面瞧着，这院子就不大，门头上写着“西门署”三个字，大门倒是敞开着，两名武京卫兵士站在门前，瞧见有两匹马过来，都握住刀柄，已经有人叫道：“什么人？”
领路的已经翻身下马，道：“总营送人过来。”
两名兵士对视一眼，都皱起眉头，一名兵士嘴里嘟囔着：“这里人够多了，还往这里送什么。”不过也不敢大声，看到领路人亮出了牌子，便道：“等着，我进去禀报一声，署头只怕还在睡觉。”
领路的指着楚欢道：“这是总旗大人亲自派过来的，人我已经带过来了，让赵署头安排就是，我这就回去复命！”也不多言，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一名兵士冲着楚欢道：“你倒不赖，还有匹马。”上前来，道：“先跟我将马栓到马棚，我再带你去见署头。”
当下带着楚欢绕到后面一处马棚，将大黑马安置在马棚里，兵士领着楚欢回到正门，另一名兵士道：“署头在里面等着，你进去吧。”
楚欢拎着包裹进了去，发现院子里倒是干净的很，左右两边是两派房舍，正对大门的则是一处正堂，进了正堂，一名兵士正伺候着一人洗脸，洗脸那人身材不高，赤着上身，肌肉结实，背上有两条刀疤，看起来倒也是打过仗的。
洗脸之人回头看了楚欢一眼，指着旁边一张椅子，声音倒也温和：“先坐吧，等我洗把脸，这才刚起来。”
楚欢拱手道：“打扰署头了。”
他心知这洗脸的人十有八九便是西门署的署头。
那人洗好脸，用毛巾擦干，这才拉过旁边的衣裳穿上，向门外问道：“什么时辰了？”
“署头，刚到亥时。”
“哦！”赵署头一边扣上自己的衣裳一边走向楚欢，笑道：“这还早。对了，你是总营那边派过来的？”自己在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楚欢已经将盖有总旗印的调令递过来，赵署头接过，一边喝茶一边看了看，才道：“你叫楚欢？唔，既然是总旗大人的吩咐，打今日起，你就留在这里办差吧。”
楚欢见这赵署头三十出头年纪，眉毛很淡，嘴唇很薄，眼睛也不大，笑起来倒是显得有些和蔼，拱手道：“日后还请赵署头多多照顾。”
赵署头笑道：“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我叫赵扬……！”向外面叫道：“王甫在不在？”
很快就进来一人，拱手道：“署头，你叫小的？”这人二十七八岁年纪，一张马脸，但是眼睛比黄豆大不了多少。
赵署头指着楚欢道：“这是新来的兄弟，叫做楚欢，你先带他下去歇息，署里的规矩，你抽时间跟他说一下。”
王甫忙道：“小的明白。”
赵署头向楚欢笑眯眯道：“楚欢，你跟着王甫去吧，他是西门署里的老兵，有什么事儿，可以多问问他。”
楚欢拱手称是，不过心里却还是有些郁闷，自己这官职似乎是越做越小了。
王甫领着楚欢出了门，径自到了院中东边的一排房子前，推开一扇门，向楚欢道：“这里恰好还有两张空铺，你自己愿意睡哪一张就哪张。”他自己先进了屋，点起了灯火，屋内顿时亮了起来。
楚欢进到屋子里的一刹那，就闻到里面有一股子馊臭味，而且还夹带着汗味，屋里有四张床铺，都是十分的窄小，有两张上面有脏兮兮的被褥，剩下的两张却是空荡荡的连一条床单也没有，不过四张床上都是无人，楚欢奇怪间，王甫已经道：“我住在这里面，还有宋慈也住这里，不过那小子今夜有巡差，出去了，那两张你可以随便选一张，然后和我去库里要被褥。”
楚欢放下包袱，问道：“王大哥，咱们署里有多少人？”
“三十来号人吧。”王甫看了楚欢一眼，道：“西城有二十署，你什么地方不好去，怎地来了这里？说实话，是不是得罪了人？”
楚欢一怔，奇道：“小弟今夜刚到总营报到，然后就被派到这里来，并无得罪人。”心里却是感到奇怪，为何被派到西门署办差，就是因为得罪了人？这西门署距离皇城极近，该是个好地方，怎地王甫的语气之中，却似乎对身在西门署有些不满意？
王甫“哦”了一声，欲言又止，坐下道：“署里的规矩，其实也不多，最紧要的几条你记着，每日里早起点卯，不能差了分毫，上面的命令下来，就得老实照办，什么话也不用问，还有，在西门署办差，不同其他署，尽量少说话，咱们西门署的十字真言，遇人先低头，做事少拔刀，你要记在心上就是！”
“遇人先低头，做事少拔刀？”楚欢念了一遍，有些疑惑看着王甫。
楚欢在京城也是呆了好几天，达官贵人倒没有见到一个，但是武京卫却是见了不少。
在汇缘客栈暂住的那几日，他看到街市上的武京卫无一不是趾高气扬，手不离刀柄，走在大街上，几乎都是用下巴瞧人，一个个倒也是威风凛凛，那都是“遇人先抬头，做事必拔刀”，如今西门署也是武京卫的官署，怎地这里的规矩却截然不同？
王甫似乎也不想太多解释，领着楚欢到库房取了被褥歇下。
楚欢睡下没几个时辰，次日天还没有亮，西门署的兵士们全都聚在院子里接受点卯，楚欢新到，众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楚欢从那些目光之中看到各种意思，但最多的却是同情之色。
点卯过后，署头赵扬让王甫领着楚欢先熟悉一下西门署所负责的区域，王甫带着楚欢转了一圈，楚欢这才知道，西门署所负责的地方，仅仅只有两条街道，这两条街道没有一户商家店铺，却是官员的府邸，在两条街道巡逻，路上所过，都是华丽马车，行走之人，也大都是锦衣华服，甚至连那些府邸的奴仆也穿得十分的体面，路上看到马车经过，王甫都要拉着楚欢站到一边，躬着身子低着头，对着马车行礼。
两条街转下来，楚欢看到在这两条街巡逻的武京卫兵士毫无百通坊那帮兵士的嚣张跋扈之气，如果说那边的兵士都是大爷，那么西门署这里的兵士就只能是孙子了。
此时此刻，楚欢终于明白西门署十字真言的真正含义。
遇人先低头，做事少拔刀！
在这样的地方，遇上的人非富则贵，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武京卫的兵士又怎能得罪这些人？见到这些人，又怎能不低头？
楚欢转过两条街，心里已经憋了一股气，只想着早些见到齐王，西门署自己可是绝不能长期待下去，在这里就算没有得罪人而招灾惹祸，气也要被气死，每日里给人低头躬身行礼，这可与楚欢本身的性子行去甚远。
“知道西门署的兄弟都是什么来路？”中午休息，王甫领着楚欢在一条巷子里坐着歇息：“告诉你，西门署里办差，无非是两种人，一种是得罪了上面，调到这里，其实就是被罚过来受罪，第二种就是没有孝敬好上面，上面瞧着不顺眼，打发到这边来。”
楚欢皱起眉头，他自思与西城总营的那位总旗大人张斗利无怨无仇，他为何要将自己派到这里来？记得当夜就有些古怪，张斗利说好次日再做安排，但是当夜却急急将自己调出来，这中间肯定是大有文章了，难不成已经有人在背后给自己使绊子？

第三二二章 东门出重臣，西门出美人！
王甫从腰间解下一只小皮袋子，饮了一口，递给楚欢，接着道：“西城二十署，说起来，除了咱们西门署，其他哪一署都是有油水可捞，越是靠近市集，油水就越多。咱们西城二元市那边的二元署，普通的兵士一个月都是收益不小，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进项，那可比军饷多出太多……！”
“二元署掌管二元市，二元市有好几条街，都是商铺客栈，看来都是要孝敬的。”楚欢渐渐明白过来。
王甫点头道：“西城二十署，二元署油水最大，谁都想挤破脑袋往那里调过去，只是若是没有后台背景，那是做梦也去不了那里的。二元署上百号人，没有一个不是背后有关系的……！”接过楚欢递回的皮袋子，啐了一口道：“他姥姥的，老子在西门署当了三年的差，不奢望调到二元署，便是调到其他的署也好啊……待在西门署，永无出头之日，这里只靠每个月那几两饷银度日，没有其他收益，没有银子在手，想要走关系也没法子，就只能一直这样熬下去。”同情地看着楚欢，叹道：“楚欢，你小子运气可是差到极点，你只怕是得罪了人连自己也不知道。”
楚欢苦笑摇头道：“或许吧，京城水太深，神仙太多，也不知道犯了哪尊神。”
“你若是有银子，还想在武京卫干下去，我劝你花些银子打通关节，调到别处去。”王甫语重心长道：“若是真能调到别的地方，花的银子迟早还是能挣回来。留在西门署，莫说挣银子，便是想立功受赏也是不可能的，搞不准还要性命之忧。”
“性命之忧？”
“那是自然。”王甫经验十足道：“咱们西门署负责三条街以及西门广场，这里只要出了一点差错，责任便在咱们西门署的头上。”指了指前后，道：“这两边都是官员府邸，今天带你走了半天，你自己也瞅见了，就这三条街，有二十多家府邸，咱们每日里都要有兄弟在这里巡逻，负责这些府邸的安全，做好了是本分，没人会赏你一文铜钱，做的差了，就好比某府失窃了，又或者有陌生人闯进某家府邸，这责任就得咱们担着。”苦笑道：“几个月前，有家府邸门头上的牌匾被摘走，也不知道是哪个干的好事，你可知道结果如何？”
楚欢摇摇头。
“当日负责巡街的四名兄弟全都杖责四十，只剩下半条性命，而且四人全都被全家发配往边关。”王甫靠在墙根，道：“你说这还是不是人待的地方？”
楚欢摸了摸下巴，叹道：“看来真是要步步小心了。”
王甫对楚欢十分同情，道：“有银子赶紧去打通关系，没有银子，你就自求多福，别在你巡街的时候出现岔子，真要出了事儿，谁也保不住你。”
楚欢点头道：“多谢王大哥指教。”
这一日王甫带着楚欢熟悉了一下西门署所负责的几条街，次日早上点过卯后，署头赵扬叫过王甫，令他领着三人去西广场巡逻，更是亲自点名让楚欢也跟着。
吩咐过后，赵扬单独叫过王甫，低声交代几句，楚欢也不知道到底交代什么，等王甫回来，就感觉王甫的神色有些怪异。
西门署的武京卫除了负责几条街的治安之外，最紧要的责任，却是在西广场负责巡逻，好在西广场虽然极大，却没有纵横交错的街道，除了放眼望去一片开阔的光滑石场，便是那一排竖起的牌楼，在楚欢眼中，花费巨资建造的这一排牌楼只是起到点缀作用，让广场不至于太单调，增加一点霸气而已。
虽说是在西广场巡逻，其实还真不必在西广场走来走去，找个地方坐着，一眼望去，一目了然，只要有情况，再做行动也来得及。
而且皇城西门上下，便有皇家近卫军守卫，武京卫的职责，只是监察广场是否有闲杂人贸然出现。
除了楚欢，王甫等三人对于这里的工作显然是驾轻就熟，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王甫指着皇城西门笑问道：“楚欢，你可知道这道门里进出的都是什么人？”
楚欢摇头道：“在下初来乍到，还请王大哥多指教。”
“东门出重臣，西门出美人。”王甫轻声笑道：“这话儿你也不曾听过吗？”
楚欢念了一遍，笑问道：“这里面有什么说道？”
王甫呵呵笑道：“百官入朝，都是从东门而入，散朝，也是从东门而出，国公、内史令、纳言、尚书这些大人们，那可都是从东门进出，所以说东门出重臣。”
楚欢问道：“西门出美人，那又如何说？”
王甫笑了笑，才压低声音道：“西门进出的贵人，那可都是妃嫔……！”说到这里，感觉自己话还是有些多，拍了拍楚欢肩膀，道：“西门署唯一的好处，便是如果运气好，就有可能看到那些妃嫔娘娘的身影，这……或许是唯一的好处了。”
古人为区分天空星象，将天星划分为三亘星二十八宿，因为紫薇座正处中天，所以古代认为紫薇亘内是天子居住的地方，所以历来皇城通常又叫做紫薇城。
洛安城的建造，自大吴朝时代便开始，利星气天象，用天人合一的理念，建都是引秦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秦水贯都实际上就是寓意天汉银河，天上有天宫，天宫有银河，而人间有皇宫，秦水便是人间银河，其意为天人合一，更加显示皇帝乃是天之子。
京城虽然虽然简称东南西北四城，但是实际上四城都有着极讲究的名称，皇城便是紫薇城，东城书名则是启明城，南方太微城，北方衢仪城，而西城则是太阴城，除秦水银河外，另有谷水和饶水如同两条玉龙在城中扭曲而过，俯空而观，秦水边如巨龙，而另外两条河则就像两条小龙缠绵着巨龙，整个京城的设计都是按照天人合一的理念设计建造，所以皇城四门所代表的含义也都是不同。
古人认为，东主阳，西主阴，所以皇城西门素来都是皇宫内眷出没的地方，如果有地位的妃嫔过世，棺材更是要从西门而出，从那刻有祥兽瑞禽的牌楼下穿过，方显尊华，而宫里受宠的妃嫔如果得到皇帝的恩准，出宫省亲，也必须自西门而出，西门之后，实质上就是皇城西宫，乃是后宫之所。
除后宫贵人外，后宫宫女的入选和放归，也都是从西门出入，所以王甫声称“西门出美人”，这话倒也是不假。
王甫这般说，楚欢似乎明白了什么，旁边却已经有人低声笑道：“老王，西门可不是只出美人，还出一样东西。”
楚欢问道：“出什么东西？”
王甫嘲讽道：“还出太监！”
旁边两人立时都笑起来，一人低声道：“太监可不是东西。”
王甫摆手道：“这话还是少说为妙，真要被人听了去，总要惹下麻烦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圣上如今最信任两种人，这两种人咱们若是得罪了，说不定要被满门抄斩的。”
“两种人？”楚欢有些不解。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道：“道士和太监！”
“哦！”楚欢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王甫靠在墙根边，道：“罢了，都别说了，离晌午还早，都没到吃饭的时候，先都打起精神盯着吧，楚欢今日第一次出来办差，轮值过后，哥几个凑点份子，为楚欢接风。”
楚欢笑道：“几位大哥照顾，楚欢感激不尽。这样吧，份子就不用凑了，小弟身上也有几两银子，几位若是看得起，轮值过后，小弟做东，请几位哥哥喝上几杯，不知意下如何？”
西门署的武京卫不同别处，收入都少，要供着家里开支，不能像其他署里那般洒脱，想要在酒馆开个小灶也要考虑一阵，此时听楚欢说要请客，心里都是欢喜，王甫已经拍着楚欢臂膀道：“楚欢，够意思。”
天色尚早，王甫抱着刀，西门这边冷冷清清，西广场更是少有人迹，打了个哈欠，道：“昨天睡得晚，我先歇一阵，你们盯着，有事喊我。”
他闭上眼睛，隔了小片刻，似乎想到什么，睁开眼睛，看向楚欢，低声道：“楚欢，如果西门里出来什么人，你可千万别……！”说到这里，声音顿住，神情有些古怪，沉吟了一下，摇头道：“罢了，没事，好好盯着就是。”
他闭上眼睛，靠着墙根睡着，楚欢见王甫欲言又止，有些奇怪，这王甫明显是有话要说，但是似乎有所顾忌，话只说了一半便即不语，也不知道他后面那半句话是什么。
王甫很快就打起呼噜声，倒也不响，另外两人也靠着墙根，恹恹欲睡，见王甫睡下，一人向楚欢低声道：“楚欢，你刚来，精神足，不像咱们这阵子太累，我们也都先歇一下，你眼睛放利索点，盯着广场，有事儿叫咱们就是。”
楚欢点头道：“我盯着。”心里却也明白规矩，无论什么地方，新人初来乍到，做的事情总要多一些的。

第三二三章 粉嫩的小恶人
王甫三个家伙倒是睡得快，靠在墙根处很快就沉睡，楚欢已经是武京卫的服装，腰间佩刀，见他们几个睡着，百无聊赖地站起身来，看到广场上安静一片，信步往广场上走过去。
行于广场之上，身上甲胄摩擦的声音十分的清洗，脚下踩着光滑的石板，便是走得再轻，却也能响起一丝声音，楚欢忽地想象如果从这广场上走过成百上千的将士甚至加上马匹，一定十分的威武壮观，就是那千人脚下发出的声音也足以让人震撼。
他现在到已经想通了一些，感觉齐王让自己进入武京卫，或许只是暂时的安顿，齐王如今在宫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想必难以抽身，又担心自己在客栈等的急了，所以才暂时将自己安顿进入武京卫，齐王在云山府的时候说得清楚，是要让自己进京为他办差，自然不可能将自己扔在武京卫不管。
看到那一排长长的牌楼，前前后后一模一样，都是汉白玉所建，颇是威武，其上的祥兽瑞禽也是雕刻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楚欢站在牌楼下面，观赏上面的刻画，里面麒麟、仙鹤倒是认识，但是许多奇怪的神兽仙禽却是没有见过。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楚欢立时警觉起来，这广场上十分寂静，有声音很容易就发现，而且那脚步声似乎就从自己身边不远传过来，楚欢扭头往皇城西门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牌楼下面，有身影晃过，缩到了牌楼的宽大柱子后面。
楚欢皱起眉头，先前听王甫他们说起，这西门出来的也都不是一般的人，只是如果对方真是从皇宫出来，就该光明正大，不可能因为看到自己便躲躲藏藏，皇宫的人，总不可能害怕一个小小的武京卫。
他觉得事情有些古怪，握着腰间佩刀刀柄，对这里并不熟悉，想着要回去通知王甫，却骤然见到那石柱后面已经探出一个头来，带着一只青帽子，露出一张脸，与楚欢目光一接触，立刻又缩了回去。
楚欢缓步靠近过去，距离尚有几步远，才淡淡道：“什么人在那里？出来。”
很快，从石柱后面出来一人，穿着青色衣裳，长相倒也俊秀，看到楚欢，有些紧张，反问道：“你是谁？”
楚欢并不回答，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宫里出来的？”
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忽听得一个声音道：“笨蛋，真没用。”竟是从石柱后面又出来一人，这人个子也就到楚欢胸口高，与先前那人一样的打扮，戴着帽子，不过相貌却更是清秀，皮肤细腻雪嫩，一双眼睛又圆又大，水汪汪的，粉雕玉琢般，还有些婴儿肥，粉嘟嘟的如同瓷娃娃，看那年纪，也不过十二三岁模样，虽然一身男子打扮，但是楚欢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未成年小姑娘。
这小姑娘长得秀气，但是脾气却大，站出来，抬手指着楚欢道：“你快些让开，什么也没有看见，我们是从宫里出来，要出去办差。”
楚欢见这人色厉内荏模样，微笑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要和你讲？”瓷娃娃不客气道。
楚欢道：“我是在这里负责巡逻的，看到闲杂人等，便要查问，这是我的职责。”
瓷娃娃正要说话，身后那人扯了扯瓷娃娃衣角，瓷娃娃想到什么，这才道：“我们是宫里的小太监，是……是受了派遣，出去采买东西。”
“小太监？”楚欢上下打量，笑道：“你撒谎，你不是小太监！”
瓷娃娃一怔，吃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撒谎？”这话一说出来，却是承认自己撒谎，他话一出口，显然知道自己说错话，有些急了，道：“你不许挡着我们，否则我们要你好看。”
楚欢凑近过去，笑道：“要我好看，怎么要我好看？是给我好好打扮吗？”他觉得这瓷娃娃秀气可爱，就像一个有脾气的小妹妹，有心开几句玩笑。
瓷娃娃白了楚欢一眼，拉着另一人手，便要闯过来，楚欢却已经拦住，皱眉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宫里的宫女？”
楚欢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件大事。
他知道宫里有无数的宫女，其中许多都是选秀入宫，后宫佳丽三千，真正能够承蒙雨露的少之又少，有不少宫女甚至孤独终老。
他以前看过一些书，里面倒是说一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其中就有宫里的宫女忍受不住宫里的生活，所以逃出皇宫。
楚欢也不知道那是真是假，他当初倒是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宫女在宫里都有档案，且不说皇宫禁卫戒备森严宫女们根本不可能逃得出来，就算逃得出来，只怕也会很快便被寻根摸底抓回去。
不过凡事都没有绝对，虽然可能性不大，倒也未必真的没有一个宫女可以逃出来。
见这两个家伙明明是女儿身，连身上都散发着幽香，还自称是小太监，明显是欲盖弥彰，越是掩饰就表明越有鬼。
那瓷娃娃漂亮的大眼睛转了转，忽地笑道：“是啊，我们是宫女，要出宫做事的，你让我们走吧。”
她笑起来竟是有两个小酒窝，十分的可爱。
楚欢心中暗叹，这两个宫女看来是真的要逃出宫了，这个时候，还自称出宫办事，这瓷娃娃不过十二三岁，旁边那个最多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宫里太监宫女一大堆，老成持重的更是不少，自然不可能派出两个黄毛丫头出宫办事。
楚欢心里清楚，这两个小丫头十有八九就是宫里的宫女，也不知道怎么被她们找到机会窜出皇城来，接下里必定是要逃离京城。
他更加清楚，如果真是如此，宫里很快就会发现，也会很快派人出来找寻，两个小姑娘看起来懵懂无知，不可能逃得脱，若是被抓回去，下场一定十分凄惨，这瓷娃娃粉雕玉琢，惹人怜爱，楚欢倒真是不想她出些事情。
他现在就算同情她们，视若无睹让她们离开，那其实反倒是害了她们，沉声道：“两个小东西，莫做糊涂事，快些回去。”
“小东西？”瓷娃娃急了，指着楚欢很不高兴道：“你说谁是小东西？”
“不是小东西还是大东西？”楚欢没好气道：“小孩子不懂事，你们可知道逃出宫来，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听我的话，现在赶紧回去。”
瓷娃娃撅着嘴道：“我就不回去。”拉着同伴手，便要绕开楚欢闯过去。
楚欢心知自己若是放她们走，反倒是害了她们，迅速拦着，冷着脸道：“还不快些回去？若是硬闯，我可要找人过来将你们抓住。”
后面那人显然害怕，低声道：“咱们……咱们回去吧……！”
瓷娃娃柳眉竖起，道：“你要抓我，看谁抓谁。”楚欢还没有明白过来，就发现这瓷娃娃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竟是不由分说照着自己的小腹便刺过来。
楚欢大吃一惊，他倒不是惊讶瓷娃娃的本事有多厉害，而是因为这看起来可爱粉嫩的小姑娘，出手却如此狠辣。
瓷娃娃的出手倒也不慢，楚欢的速度更快，探手而出，已经在电光火石间扣住了瓷娃娃的手腕子，随即手指在她的手脉上一弹，瓷娃娃只觉得手上一麻，手里的匕首已经脱手而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楚欢已经将她反扭过去，将她面朝石柱狠狠压了上去，冷声道：“年纪不大，心思倒是狠毒，谁教你偷袭害人的？”
瓷娃娃被楚欢反扭着手，感觉手臂酸痛，脸上变色，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你快放手，快放手，狗奴才……！”
她的同伴见到瓷娃娃只是瞬间就被制住，双手捂住了嘴，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瓷娃娃虽然被制住了上身，但是这小姑娘性子还真是倔强，小腿往后踢，拼命挣扎，楚欢大腿一挺，抵在她拼命挣扎的小腿弯处，一手反扭她的一只手，另一只胳膊已经横在她的胸前，抵住了她的脖子，虽然只有十二三岁，但是小姑娘显然发育不错，胸前已经微微凸起了小馒头，虽然还没有什么规模，但芳蕾初开，楚欢虽然恼怒之下，但还是有些尴尬，胳膊微微向上移了移，沉声道：“你说谁是奴才？”
在楚欢的心中，“奴才”这个词实在太过刺耳。
瓷娃娃手脚都被制住，身体还在扭，虽然不大但是已经十分圆润的小屁股扭动着，恶狠狠道：“就说你，你就是奴才，狗奴才，死奴才，臭奴才，你快放手，否则……否则你死定了。”
楚欢手臂微微用力将反扭的手往上提了提，瓷娃娃“哎哟哟”叫起来，眼泪瞬间落下来，竟是哭道：“你欺负人，你是坏人……呜呜呜……！”
楚欢冷笑道：“我欺负人？方才你用匕首偷袭我，若不是我闪得快，已经被你杀死，你说我是坏人，我看你才是一个坏的不能再坏的小混蛋。”
他说话间，身体又往前进了进，这瓷娃娃即使被控制，身体还在挣扎，腰肢带着圆圆的小屁股扭动，楚欢身体往前，靠近她，她的动作便消停下来。
瓷娃娃感觉到楚欢结实的身体挤在自己身后，从身后传来一阵阵浓厚的男子气息，钻入她的鼻孔，不知为何，瓷娃娃心里却是害怕起来，哭声小了些，但是泪水更多，抽泣道：“你……你那么厉害，我没伤到你，你……你放开我，我不刺你就是。是你拦着我去路，我才刺你，你若不拦着我，我……我也不会刺你的……！”她只是娇惯的孩子心性，哪里遇到过如此粗暴的对待，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此时还真是泪水满眶，方才的凶恶之色早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

第三二四章 大难将至
王甫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斜靠在墙角，远远望着广场那边，虽然具体情景看不清楚，但是他却已经发现那边出了状况。
他的神色有些凝重，并没有因为那边出了状况迅速赶过去，身体反而往后缩了缩，脸上的表情既是凝重，却有些惭愧，眼中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不忍。
“老王，出事儿了。”旁边有同伴醒来，显然也发现广场那边出了状况，握住刀，便要起身。
王甫伸手按住同伴肩膀，摇摇头，示意同伴不要轻举妄动。
同伴脸上先是显出不解之色，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隐隐显出吃惊之色，终是低声道：“这楚欢得罪了什么人，是……上面安排的？”
王甫皱眉道：“你话太多。”
那人顿时不敢多言，只是摇头叹道：“可惜。”
王甫这边的动静，楚欢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听瓷娃娃抽泣着为自己辩解，冷冷道：“就因为挡了你的路，所以你就能用匕首伤人？我若是来不及反应，岂不要被你杀死？”
瓷娃娃的同伴终于回过神来，急叫道：“你……你快放手，快放手，你……！”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楚欢扭头看向她，冷漠的表情让那姑娘也是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楚欢却是看了看地上的匕首，道：“匕首捡起来！”
姑娘看了瓷娃娃一眼，过来捡起匕首，楚欢仔细打量一番，却见那匕首的握柄竟是黄金打造，金光耀眼，而匕首的锋刃却是锋利无比。
他一瞧就知道这匕首价值不菲，沉声问道：“这是你们从宫里偷出来的？”虽然对瓷娃娃偷袭自己感到有些恼怒，但是看到这小家伙竟然还从宫里偷盗匕首，心里还是有些吃惊，只觉得这两个小姑娘此番是闯下了大大的祸事。
瓷娃娃泪眼婆娑道：“你放开我好不好，我胳膊都被你弄疼了。这不是我偷的，是我……是我哥哥送给我的。”
楚欢冷笑道：“你哥哥送给你？”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皱起眉头来。
瓷娃娃可怜巴巴道：“我认输了，你放开我吧，我保证不再刺你，我说话一向算话，不信你问她好了。”
另一个姑娘点头如同鸡啄米：“是是是，说话算话的。”
楚欢也知道这小姑娘吃了苦头，松了手，这小姑娘这才转过身来，可怜兮兮道：“你真不让我们走？我们有急事的，你就让我们出去吧。”
楚欢正要说话，谁知瓷娃娃已经一条腿踢出来，又往楚欢的小腹偷袭过来。
瓷娃娃显然也是练过两手，只可惜她这点本事在楚欢的眼中，无非花拳绣腿，莫说没什么威力，便是连动作也不好看，身体轻巧闪过，电光火石间，一条腿探出，勾住了瓷娃娃的立足，用力一拉，瓷娃娃整个身体便即摔倒下去，小屁股率先落地，“啪”地一声摔得倒是不轻。
瓷娃娃“哎哟”叫起来，另一名姑娘急忙上去要扶起，瓷娃娃却已经哭哭啼啼道：“他又欺负我，他又欺负我……！”
楚欢冲着瓷娃娃一瞪眼，瓷娃娃立时吓得不敢哭，被同伴扶起，只觉得圆圆的小屁股摔得生痛，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揉自己的小屁股，看着楚欢，神色很复杂，有恼怒，有害怕，甚至带着一丝钦佩，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楚欢倒是有些好笑，方才自己两次出手，可说毫不费力，根本没有显示自己的功夫，谁知看在瓷娃娃眼中，却变成了厉害的本事，如果自己真的将自己最厉害的本事展现出来，这瓷娃娃岂不吓死，不过瞬间也就释然，这瓷娃娃两次出手，都是花拳绣腿，在武道内行人的眼中，那是连入门也谈不上，比起瓷娃娃的不入门功夫，自己方才那两下还真是算厉害。
这瓷娃娃两次偷袭，可见其性子蛮劣，楚欢也不给她好脸色，冷冷道：“知道厉害就好，快些回去，再要纠缠，立刻叫人抓起来。”
瓷娃娃同伴轻声劝道：“咱们……咱们回去吧！”
瓷娃娃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打量楚欢，道：“你今天拦我去路，还欺负我，你可记好了。”
楚欢道：“你放心，我一定记着，你也不要忘记今天被我教训，日后若是还要欺负人，被我碰着，还有你的苦头吃。”
“你……！”瓷娃娃一跺脚，脸上显出不甘之色。
楚欢抬起拳头，道：“怎么，还要和我比试？”
瓷娃娃看到楚欢的大拳头，顿时怕了，抬手指着楚欢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敢不敢告诉我？”
楚欢道：“为何要告诉你？你想知道，我今日就偏偏不告诉你。”
瓷娃娃鼓起腮帮子，狠狠一跺脚，转身便走，同伴急忙跟上。
看着瓷娃娃离开，楚欢这才松了口气，眼瞧着瓷娃娃到得皇城西门，毫无拦阻便进去，有些奇怪，当下走出牌楼，往王甫那边看去，只见王甫几人在一处小巷内，正探头往这边看，加快步子过去，心里却想着是不是要将刚才的事情告诉王甫。
王甫几人见到楚欢回来，急忙缩进巷子里，楚欢一愣，进了巷子，只见王甫几人正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微笑道：“王大哥，你们醒了？”
王甫咳嗽一声，勉强笑道：“楚欢，你辛苦了。”
楚欢摇摇头，靠近王甫坐了下去，王甫看到楚欢在自己身边坐下，却像触电般站起来，显得有些慌张，楚欢奇怪间，王甫已经道：“我……我去巡看一遍，楚欢，你先歇一歇。”便要离开，另外两名武京卫也已经起身来，都道：“老王，咱们和你一起去。”
楚欢站起来，道：“王大哥，我随你们一道。”
王甫忙道：“不用不用，你自己好好歇着，唔……刚才你辛苦了。”目光闪绰快步离开，另外两名同伴也急急跟着离去。
楚欢皱起眉头，王甫这般说，似乎并不愿意自己跟随，楚欢倒也不会死皮赖脸跟着。
王甫带着两人出了巷子，到得巷口，王甫忽然回过头来，吩咐道：“楚欢，你就在这里守着吧，正午时分便可以回署里，我们往那边去看看，若是正午我们没有回来，你自己便先回去吧。”
楚欢笑着点头，心里却愈加感到古怪。
到了正午时分，王甫三人竟果真没有回来，楚欢往广场看了一圈，并不见那三人的影子，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听王甫说正午可以回去，他记得来路，自己便单独回到了署里。
西门署有三十多名弟兄，轮值日夜两班，夜里执勤的此时都还在睡梦中，署里面寂静一片，署头赵扬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看，倒也悠闲自在，看到楚欢回来，放下书，笑容可亲问道：“楚欢，其实咱们西门署的事儿倒也不累，只要小心办差，也不会有什么麻烦。这两日感觉如何？是否适应？”
楚欢心中暗想：“无论适不适应，总不会在这里长待的。”笑道：“多谢署头关心，楚欢自当尽心办差。”
赵扬微笑点头，挥手让楚欢退下。
楚欢回到屋内，屋里有一人正在休息，呼噜声震天，却不是王甫，却不知王甫去了哪里。
王甫比楚欢回来晚了小片刻，到得院中，就见到赵扬向自己招手，王甫往自己房间那边瞅了瞅，脸上竟是显出一丝做贼心虚的模样，迅速到得正厅，赵扬探头往外看了看，关上厅门，回过头来，急问道：“王甫，事情怎么样？今日可碰上了？”
王甫凑近过来，低声道：“署头，楚欢那小子运气真是糟透了，竟然真的被他碰上了。”
赵扬松了口气，道：“他运气差，便是咱们运气好啊。”似乎想到什么，神色又严肃起来，问道：“你看清楚了？”
王甫点头，“小的离得虽然有些距离，但肯定没看错。楚欢……楚欢还打了她！”
赵扬睁大眼睛，惊道：“你说什么？楚欢动手打她？”
王甫叹道：“楚欢这次是死定了，谁也救不了。”
赵扬搓着手道：“当时就楚欢一人吗？”
“是！”王甫道：“我们三个都没有过去。”
赵扬走到椅边坐了下去，道：“这可比咱们想的还要顺利。”端起桌上一杯已经发凉的茶，抿了一口，道：“最迟明天，楚欢就要倒大霉了，静华公主一定会找上门来。”
王甫凑近压低声音道：“署头，咱们为何要给楚欢下这个套？小的瞧楚欢也不是坏人，为何要花费心思这般整治他？”有些惭愧道：“上次李善冒犯了公主，被关押下狱，到今日也不见出来，这楚欢这次动手打了公主，恐怕有性命之危啊！”
赵扬皱眉道：“你还同情他？那谁来同情咱们？”伸手拍了拍王甫的肩头：“王甫啊，本署头在西门署待了四年，你在这里也已经快三年了，难道你就想在这里一直待下去？”
王甫摇头道：“不想。”随即又改口道：“不是，小的只要跟着署头，无论在哪里都成。”
“屁话。”赵扬道：“这地方老子都不愿意待，你还愿意？上面说了，这事儿只要办妥，你我都能调离西门署，找个好地方安置咱们。”

第三二五章 公主寻仇
王甫叹道：“这楚欢到底是什么来历？怎地上面想要置他于死地？”低声道：“静华公主性子刁蛮，莫说打了她，便是稍有冒犯，那后果也是不堪设想。李善上次只不过查问一句，就被匕首刺中，差点丢了性命，随后又被关进大狱，我前几日还在打听，刑部大牢的狱卒听说李善是因为得罪公主而下狱，那可是诸般刑罚都加在了李善的身上，估摸着再过个把月，李善十有八九便要死在狱中。”
赵扬道：“咱们小小一个署门，救不了李善。”随即道：“静华公主找上门之前，你一定要好好盯着楚欢，切莫让他听到风声跑了。到时候静华公主找上门来，咱们若是交不出人，倒霉的便是咱们。”
王甫忙道：“小的清楚。”
王甫回到屋内，楚欢正躺在床上想着什么，见到王甫回来，坐起身道：“王大哥，你回来了？我在那边瞧你们一直没过来，按照你的吩咐，先回来了。”
王甫见楚欢显得十分热情，心里却是有些过意不去，尴尬道：“无妨。”
楚欢道：“王大哥，不知中午是否可以出去？”
王甫精神一紧，他听照样吩咐，那是要防止楚欢逃跑，警觉问道：“你要出去？”
楚欢道：“小弟初来乍到，得蒙几位照顾，想做东请几位喝上几杯，却不知是否可以？”
王甫听楚欢这样说，心里松了口气，但是却更是觉着有些惭愧，摆手道：“楚欢，今日也是说笑，你别放在心上。大伙儿都不容易，就别破费银子了。”
楚欢笑道：“无妨，楚欢身上还有几两银子的。”
“改日再说吧。”王甫只能道，心里却想：“改日只怕是没有机会了。”
楚欢轻声问道：“王大哥，你是京城人士吗？”
王甫摇头道：“不是，我来自川中道。”
“哦？”楚欢笑道：“小弟听说，川中道乃是天府之国，物产丰富，山川锦绣，美丽无比啊。”
王甫听到说起自己的家乡，顿时显出笑意道：“川中道美倒是美，不过百姓的日子倒不像景色那么美。”叹了口气，脸上显出苦涩之色。
楚欢凑近过来，低声问道：“王大哥似乎有什么心事？是了，王大哥的家人是否在京中？”
王甫苦笑道：“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妻儿老小如今还在川中，前阵子来了家书，我儿子忽然患了重病，请大夫诊治，开了药方，至少要吃上两年才能恢复，可是治病的药材都是昂贵无比，不但我身上的积蓄都托人带回去，而且还借了不少银子，如今……如今可是欠着一屁股债。”说到这里，摇摇头，显得十分无奈。
楚欢皱眉道：“那现如今令郎的病情如何？”
“还在吃药。”王甫道：“不过那些银两，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这才吃了几个月的药，还有近两年，我现在一个月不过三两四钱银子的饷银，一年下来不过四十两银子，可是仅购买药材，我自己算了算，一年下来没有七八十两银子可不成，此外一家老小还要吃喝拉撒……罢了，不说了，走一步瞧一步吧。”
楚欢想了想，从怀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王甫道：“救人要紧，王大哥，这点银子你先拿着应应急。”
王甫看这张银票竟是一百两，吃惊道：“这……这可万万不能。”
楚欢摇头道：“这也不是送给你的，孩子患病，先治病要紧，算是我借给你的。”
王甫手有些抖，犹豫了一阵，问道：“楚欢，这……这可是一百两？你当真……当真要借给我？”
楚欢不多说，直接塞进了王甫的怀中，道：“这可是借给你的，王大哥，可要记着还。”
王甫有些不敢置信，一百两银子对他来说，那可是两年多的饷银，楚欢竟是毫不犹豫便借给他，让他感觉如在梦中。
看清银票，王甫感激道：“楚欢，你救了我一命，我……我不知道如何谢你。”猛地想到什么，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楚欢，你……你在京里可得罪了什么人？”
楚欢皱眉道：“王大哥何出此言？”
王甫欲言又止，随即一咬牙，正要说什么，脚步声响，门外传来声音道：“王甫，出来一下。”却正是赵扬的声音。
王甫神色大变，收起银票，叹了口气，走出房门，却见赵扬就在门外，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署头，我……！”王甫有些尴尬，更有些紧张。
赵扬招招手，王甫靠近过去，赵扬凑近王甫耳边低声问道：“你想告诉他什么？”
“我……我没有！”
赵扬眼中显出凶光，冷声道：“王甫，你还真是胆大包天。莫怪我没有提醒你，若是坏了事儿，你王甫这条狗命固然没有，你一家老小只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冷哼一声，背负双手，长身而去。
王甫脸上白一块黑一块，显得难看之极。
楚欢自然想不到自己已经冒犯了静华公主，而赵扬则是在署里焦急等待，他知道以静华公主的性子，随时都可能来到，虽然此事是楚欢惹出来，但是赵扬却实在不知道静华公主会不会因为被打而将此事迁怒到自己这个署头身上。
他既担心静华公主突然而来，却又期盼着这件事情早些解决，静华公主早些过来，将楚欢绑走就是。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似乎是在看书，但是一下午却一个字也没有看下去，黄昏时分，听到门外穿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浑厚，赵扬顿时紧张起来，他刚才椅子上站起来，就听得甲胄摩擦声响起，随即看到从署门外已经冲进来数名黑甲武士。
赵扬看到那些武士，神情立时恭谨起来，他不认识这些人，但是认识盔甲，那是只有皇家近卫军才能穿戴的猛虎战甲。
头上的头盔是虎头形，身上的甲胄甚至有虎斑，一个个人高马大，精神抖擞。
赵扬用屁股也能想到，静华公主已经找上门来了。
只是他想不到静华公主来的这么快，天还没有黑，就已经带着皇家近卫军过来找麻烦，他既是紧张，心里却又隐隐松了口气，来了就好。
一名近卫军将领佩刀上前来，赵扬已经飞步迎上，拱手笑道：“卑将西门署署头赵扬，见过将军！”
那将领瞥了赵扬一眼，道：“将署里的人全都召集起来，现在就在院子里集中。”
赵扬立时叫起来：“都出来，全都出来集合。”
西门署的院子本就不是很大，近卫军的人冲进来，已经惊动了院子里的武京卫们，赵扬此时放声一喊，众人立刻都往院子里集中过来。
很快院子里便已经集中两排人，有将近二十号人。
楚欢看到威风凛凛的近卫军，看到他们那猛虎般的战甲，心里却是有些欣赏，这样的战甲且不说材质做工，只说设计恐怕就费了不少心思，恐怕再猥琐的人船上那身猛虎战甲，也会显得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武京卫的甲胄其实就已经很不错，在十二卫军中属于最为优良的，但是与近卫军的战甲一比，就逊了一截子。
楚欢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何突然来到西门署，还以为有什么紧急军务，却见到那近卫军的将领向赵扬问道：“是否都到齐了？”
“西门署编制三十七人。”赵扬应道：“如今有十八人集合，另有十九人在外执勤。”
将领沉声问道：“今天上午在西广场执勤的都有谁，站出来！”
楚欢心里猛地一沉，陡然明白了什么，难道这群人的到来，竟是与那瓷娃娃有关？其实他今天下午一直在想着广场发生的事情，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具体有哪些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此时这一群近卫军如狼似虎到来，甚至点名要寻今日在西广场执勤的兵士，楚欢顿时明白了什么。
赵扬已经沉声道：“王甫、楚欢、林动、孙静一，你们四个站出来！”
四人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王甫对此事最是清楚，林动和孙静一也是知道个十之六七，楚欢此时却也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
王甫看了楚欢一眼，眼中显出惭愧之色。
近卫军将领手按佩刀刀柄，冷峻的目光从四人的脸上扫过，冷笑一声，忽地转身，出了门去，众人正疑惑间，却见从门外缓缓走进一人来，出门而去的将领则是跟在那人身后折返回来，显得十分的恭敬。
楚欢看到进来那人，心中一沉，他一眼就认出来，进来的正是自己白日里教训过的瓷娃娃。
瓷娃娃穿着白色的锦衣，戴着帽子，手里握着马鞭，粉雕玉琢的俏脸带着笑，她一进门，就瞅见楚欢，得意笑着，一步步走过来。
楚欢心中暗暗叫苦，此时已经明白，这瓷娃娃绝非宫女，身份一定不一般。
瓷娃娃走到楚欢面前，盯着楚欢眼睛，嘻嘻笑道：“你还认得本公主吗？”
“公主？”楚欢心中更是叫苦，想不到这个小混蛋竟然是个公主，心里虽然吃惊，却还是淡定自若道：“原来是公主殿下，楚欢参见公主殿下！”说完，拱了拱手。
小公主得意道：“你今天还不说自己名字，本公主现在不还是知道了？今天是你打了本公主，没错吧？”
四周众人大吃一惊，一个个都是变色。
打公主？
“楚欢完了！”所有人都是这般想道。

第三二六章 一招
赵扬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那是心知肚明，他自己最怕的就是小公主会因为此事迁怒自己，不等公主发话，已经阴着脸道：“楚欢，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啊，将楚欢拿下了。”
那名近卫军将领倒似乎是怕赵扬抢了功劳一般，也已经喝道：“来人，拿下楚欢！”
武京卫们倒有些犹豫，数名近卫军一惊抢上前去，便要将楚欢拿下。
小公主却已经叫道：“谁让你们动手的？都给我退下。”
众人一怔，面面相觑，却不敢再上前。
近卫军将领低声道：“公主，楚欢冒犯公主殿下，该当抓起来，交给刑部议罪。”
小公主瞪了他一眼，道：“楚欢冒犯的是我，又不是你，如何惩罚，是听你的还是听本公主的？”
将领尴尬道：“一切自然都是听凭公主发落。”
小公主笑嘻嘻地看着楚欢，得意洋洋，贴的更近，眨了眨大眼睛，问道：“楚欢，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楚欢保持镇定道：“公主，今日是职责所在，并非有意要冒犯公主，公主想要如何处置，但凭发落。”他一双眼睛盯着小公主的眼睛，却无惧色。
赵扬在旁叫道：“楚欢，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公主与你说话，你还不跪下……哎哟……！”他还没说完，小公主已经扬起马鞭，照着赵扬抽了过去。
一来赵扬没有防备，想不到小公主突然出手，二来就算赵扬真的有防备，但是小公主出手，他也是不敢闪躲的，被那马鞭抽在脸上，顿时便留下了一条鞭印，这还是小公主的力气不大，若是换做力气大的，脸上必定会皮开肉绽鲜血直流，此时他脸上一条痕迹清晰明显，武京卫门瞧见，只觉得异常滑稽，想笑却不敢笑，苦苦憋着。
小公主瞪了赵扬一眼，道：“我和楚欢说话，什么时候要你插嘴？你要是再多嘴，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赵扬当然相信，将嘴巴紧紧闭上，不敢再说一个字。
楚欢此时对这小公主的性子了解了一二，感觉这小公主古灵精怪，也不知道她心里现在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他脑子里却是开始回顾自己离开客栈之后的事情，先是被带到武京卫西城总营，随后莫名其妙被调到西门署，今日一早被赵扬亲自点名前去西广场巡逻，也正是如此，才会恰好遇上了小公主，引出了一番事故。
他虽然头脑灵活，但是不可能想到堂堂公主之尊会偷偷溜出皇宫，也正是觉得不可能，所以才觉得小公主是逃跑出皇宫的宫女。
他阻拦小公主离开，当时的心理其实是为了救救这个小姑娘，谁知道稀里糊涂竟然得罪了公主。
这一切如果连起来，显然是有人要故意布下这个陷阱，将自己装进去。
他现在疑惑的是究竟是谁要置自己与这种境地？
目前的情景，毫无疑问，那人又要对付自己，可是他却又不便显身，所以花费心思，借小公主来对付自己。
小公主见楚欢似乎在想什么，好奇问道：“楚欢，你在想什么？是害怕了吗？”
楚欢摇头道：“不是，我在想公主拿着马鞭子，是不是很会骑马？”
“当然。”小公主笑嘻嘻道：“本公主的马术可是……咦，谁要和你说马术，我问你，你冒犯了我，该当何罪？”
楚欢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罪。”
“大罪。”小公主眨着眼睛道：“楚欢，本公主现在可以让人将你关进大牢，我听他们说，大牢里又脏又臭，还有老鼠……你怕不怕？”
楚欢苦笑道：“公主要将我关进大牢？”
小公主眼珠子转了转，道：“你不想进大牢，我也可以帮你出个主意。”
楚欢知道这小家伙肯定没什么好主意，问道：“不知道公主想出什么好主意？”
小公主瞅向近卫军那名将领，问道：“高雅，你说你和楚欢谁的本事厉害？”
楚欢一怔，瞧这名近卫军将领，五大三粗，黑黝黝的，却想不到他的名字叫做“高雅”，这名字和真人实在是相去甚远。
高雅不屑看了楚欢一眼，道：“公主，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楚欢的出手臣将没有看过，到底有几斤几两，臣将说不清楚。”他话虽这样说，只是脸上的表情神态，却已经很清晰地表明在他眼中楚欢实在是不堪一击。
皇家近卫军与武京卫同守京城，武京卫主外，近卫军主内，武京卫指挥使是黄天都，而近卫军统领则是轩辕绍。
近卫军的兵力远不及武京卫，但是战斗力可是高出一截子，近卫军最高长官是统领，其下则是骁尉、云尉、武尉、飞尉，高雅在近卫军中乃是一名武尉，不高不低，也算是个人物，在这之前，高雅可从未听说过楚欢这个名字，此时小公主将楚欢与他相提并论，他心里便有些不痛快，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一个近卫军武尉，与武京卫西门署一个平常的兵士相提并论，这总是让高雅心里有些受伤的。
不过小公主却不管这些，笑道：“高雅，你能不能打得过楚欢？”
高雅瞥了楚欢一眼，道：“公主，臣将……应该不成问题。”他真希望小公主不要再说下去，日后传扬出去，对自己的威名有损。
其他人也都觉得小公主这问题有些幼稚，高雅和楚欢的身份且不说，只看两人的身形外貌，没有人觉得楚欢会是高雅的对手。
小公主绕着高雅转了一圈，问道：“高雅，那你和本公主相比，谁的本事厉害？”
高雅一怔，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有些尴尬道：“公主得到名家指点，臣将……臣将比公主稍逊一筹。”
“你说的是真的？”小公主眼睛忽闪忽闪，很是明亮：“你没有欺瞒本公主？”
“卑将不敢。”高雅硬着头皮道：“臣将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公主。其实以公主的武功，已经……已经很少有人是您的对手！”
小公主喜滋滋道：“你这话说的不假。本公主已经交手过上百人，可没有一个人是本公主的对手。”
高雅道：“公主神武，难逢敌手！”
在场众人心里却都清楚，小公主年纪轻轻，说她武功厉害，那是谁也不相信的，高雅无非是在奉承而已。小公主自言已经击败上百人，这话倒也未必是假的，不过那些与她交手的，谁敢真正与她打？一个个故意相让，让她连战连胜，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小公主指着楚欢道：“高雅，那你就不是楚欢的对手了。”
高雅一怔，皱眉道：“公主何出此言？”
小公主道：“我打不过楚欢，你打不过我，那你还是楚欢的对手？”
高雅心里发急，身为军人，最重勇名，他堂堂近卫军武尉，众目睽睽之下被小公主声称不敌一个武京卫兵士，让他如何甘心，忙道：“公主，其实……其实那倒也未必。”
“哦？”小公主眨眼睛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不是不是。”高雅忙摆手道：“公主说的自然有理，只不过……这武功却不是如此推算的，武功讲究相辅相克，依靠临场招式的发挥，臣将虽然不是公主的对手，但是……但是武功却大有可能克制住楚欢的武功。”
小公主拍手笑道：“那好。”向楚欢道：“楚欢，本公主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打得过高雅，本公主就饶你一遭，否则你冒犯本公主，便将你关进大牢，你说好不好？”
楚欢当然想说“不好”，可是还没等他回答，高雅已经道：“公主，您……您是让臣将与楚欢过招？”心里郁闷无比。
小公主道：“你不愿意？”
高雅道：“公主，臣将……臣将好歹也是近卫军武尉，楚欢……楚欢怎有资格与臣将动手？这要是传扬出去，那个……！”显得十分不情愿。
他虽然对自己击败楚欢信心十足，但是就算真的打败楚欢，那也未免胜之不武，日后传扬出去，自己脸上没有任何光彩。
小公主道：“高雅，你是不敢与他打？害怕了？”
高雅无奈道：“公主既然下令，臣将……臣将只能奉命。”他若打，有失身份胜之不武，他若不打，又被说成惧怕楚欢，真是进退两难。
本以为今日出来迅速搞定此事，谁知道这小公主却来这么一出，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小公主拍手道：“这就好，有没有椅子？”
赵扬急忙亲自搬来椅子，小公主一屁股坐下，手里拿着马鞭，悠然自得道：“都散开，让他们两个比比。”
众人急忙散开，武京卫和近卫军的兵士围成一个圈子，将院中间空出来，高雅意兴索然上前去，楚欢心知到了这个份上，不打已经是不可能了，真要败了，必定有大麻烦，当下沉心静气，拱手道：“请高武尉指点！”
高雅心中只想着一招解决事情，对着楚欢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四周众人心里却也不怎么兴奋，若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比试，自然是一番激斗，还能激起大家的兴趣，但是这两人的身份和外形相差巨大，谁都不觉得楚欢有半丝胜利的可能，也幸亏没有开赌盘，否则楚欢这边必定没有一文铜钱的下注。
楚欢拔出腰间佩刀，虽然从对方的步伐和姿势判断对方并不算高手，却也还是小心谨慎，而高雅摇晃着上前，随意拔出刀来，站定身形，猛地身体前欺，临空一刀往下砍去。
这一刀倒也是凌厉的很，高雅只瞧见眼前一花，他大刀砍到一半，忽地感觉自己的小腹似乎被什么东西顶着，眼前却没了楚欢的身影。
高雅握着刀，顿在半空中，缓缓低头，只见楚欢却蹲在地上，一把大刀的刀锋正顶在自己的小腹处，高雅茫然无比，竟是情不自禁问道：“咱们……咱们开始了吗？”

第三二七章 求师
楚欢自己其实也没有想到会一招便制住对方。
高雅毕竟是近卫军武尉，手底下总还有有三招两式的，但是他实在太过轻敌，根本没有将楚欢放在眼中，在他心里，自己是一头猛虎，而楚欢只是一只等待着任由自己宰割的小白兔，他根本没有想到，这只小白兔骨子里却是一头凶悍的猎豹。
楚欢无论是徒手搏斗还是兵器相博，都是讲求实效，没有多少花花架子。
虽然他心中对击败高雅颇有信心，但是却并不掉以轻心，反倒是高雅视他为无物，轻视之心便存大意，楚欢与敌对战，往往抓到机会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高雅临空挥刀，下盘空虚，楚欢瞅见如此大的空档，自然是挺刀探出，只是他却没有想到竟是如此顺利，高雅的大刀距他的头顶还有一大截子，他的刀锋便已经顶在了高雅的小腹处。
不但高雅一时间茫然无措，四周的众人也都是目瞪口呆，根本缓不过神来。
小公主还正准备看一场好戏，但是眼前发生的完全出乎她的想象，高雅举刀不动，楚欢蹲着挺刀，就如同雕像般静止，空气也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起来。
小公主怔了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娇声叫道：“你们不要动！”生怕错过什么，跑了过来，眨着眼睛看了看，终于向一旁的赵扬问道：“你说他们……分出高下没？”
赵扬张着嘴，听小公主声音，回过神来，疑惑道：“这……这已经开始了吗？”茫然不解。
小公主用手指了指高雅，道：“你不许动。”又指了指楚欢，道：“你也不能动。”向赵扬招手，“你快过来！”
赵扬屁颠屁颠跑过来，恭敬道：“公主有什么吩咐？”
小公主问道：“你说他们这个招式，要再打下去，是高雅的刀会砍掉楚欢的头，还是楚欢的刀会刺穿高雅的肚子？”
赵扬小心翼翼道：“小的……小的不清楚！”
小公主柳眉竖起，道：“你不是这里的署头吗？现在不让你打，只是让你看看谁胜谁负，你连这个也看不出来？”
赵扬大是尴尬。
只要有眼睛的人，当然能够看出来，楚欢的刀锋已经顶在高雅的小腹处，而高雅的刀还在半空中，离楚欢的脑袋一大截子，这已经可以反映出方才楚欢的速度远远超过高雅，此时楚欢的手只要往前那么一送，必然穿透高雅的肚子，而高雅的刀就算落下，楚欢甚至有足够的时间闪躲，谁胜谁负谁高谁低那已经是一目了然了。
赵扬不敢直说，只因为不敢得罪高雅。
他此时如果当众说楚欢胜了，那就等若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高雅一记耳光，虽然近卫军和武京卫是两支军队，但是高雅日后要找自己麻烦，那有的是机会。
见赵扬不说话，小公主生气道：“你连胜负都看不出来，还有资格做这里的署头？回头本公主便找父皇，说你没有本事，让父皇将你赶出京城。”
赵扬脸色顿变，脱口道：“公主留情，这……这是楚欢胜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高武尉尚未准备好，楚欢贸然出手，这……这于理不合，有投机取巧之嫌。”赵扬竭力为高雅辩解。
小公主笑道：“你懂什么，我听他们说，与人过招，就是讲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楚欢果然是高手。”挥手道：“你们两松手吧。”
高雅收回手，一脸不敢置信，眼眸子里满是恼怒之色，立刻道：“公主，臣将，臣将确实没有准备好，还请公主让臣将再与楚欢……！”
不等他说完，小公主已经没好气地道：“你还想打？你不是输了吗？”
高雅又羞又恼：“公主，臣将……！”
“高雅，本公主早就知道你不是楚欢对手。”小公主撇撇嘴：“连本公主都打不过楚欢，你能打得过？”她今日两次偷袭楚欢，都是被楚欢一下子制住，心中便想自己这样的高手都不能在楚欢手底下支撑三招，恐怕就很难有人是楚欢的对手了。
高雅一招便被楚欢所制，固然让小公主惊讶，但是很快她就感觉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楚欢不也正是一招便克制了自己吗？高雅是自己的手下败将，输在楚欢手下，情理之中啊。
高雅还想辩驳，小公主却已经笑嘻嘻地拉着楚欢的手臂，往椅子那边过去，笑眯眯道：“楚欢，你怎么这么大本事啊？你是不是有很厉害的师傅啊？”
众人看到小公主对楚欢如此热情，一个个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楚欢被小公主拉着手臂，也感觉有些不妥，但是却又不能挣开，这小公主古灵精怪，一时风一时雨，谁知道要是惹恼了她，这小丫头又要搞什么鬼。
“楚欢，你打败本公主，本公主不怪你。”小公主显得很大度：“父皇说过，一山更有一山高，一个人如果一直找不到对手，会很寂寞，高处不胜寒。其实我在宫里一直找不到对手，已经明白父皇话里的意思，高处不胜寒，很有道理的。”
她不过十二三岁，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显得有些老气横秋，楚欢心中大觉可乐，却也不好露出笑容。
小公主自言明白皇帝陛下所说的“高处不胜寒”的意思，显然是自以为是了，反倒是楚欢心里明白，皇帝陛下纵横天下，南征北讨平定无数国家，当年那些对手一一被拔出，君临天下，这个时候，皇帝陛下俯瞰四海天下，已无对手，生起“高处不胜寒”的感慨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小公主自称明白“高处不胜寒”，倒似乎真将自己当成了高手看待。
楚欢忍不住道：“其实公主不必如此想的。”他有些忍受不了，就你那三脚猫的把式，连入门都称不上，还大言不惭“高处不胜寒”。
小公主还以为楚欢是劝慰自己，嘻嘻一笑，硬是将楚欢按在椅子上坐下，问道：“楚欢，你告诉我，你师父是谁？”
楚欢无奈道：“公主，其实我没有师傅。”
“那你怎会有这么高的武功？”小公主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睁大，奇道：“难道你是自学成才？”
楚欢硬着头皮点头。
小公主惊道：“原来你真的是自学成才，楚欢，你真是厉害。”眼珠子转了转，问道：“楚欢，你说，我的本事怎么样？”
楚欢一怔，无奈道：“公主的武功，如果……如果再好好练练，应该很有潜力。”
“你是说我也能练成你这样的武功吗？”小公主兴奋道。
楚欢不知如何回答，正在思考，高雅已经大声道：“公主，楚欢的武功，其实……！”
小公主正在和楚欢说得有劲，高雅插嘴，顿时让小公主很不高兴，不等高雅说完，已经回头道：“高雅，你打不过他，就不要多说话。你刚才说过，有些招式可以互相克制，楚欢一招便打败你，那他的招式一定是能克制你的。前些日子见着琉璃夫人的时候，她就说过高手在民间，今日一见，果然是这样，楚欢就是躲在民间的高手吧？”
高雅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此时包括小公主在内，满院子的人都站着，唯有楚欢却是坐在椅子上，这情景便显得十分怪异，楚欢亦是感觉有些不自在，只希望这小丫头玩够了，早些离开这里。
小公主又笑嘻嘻向楚欢道：“楚欢，本公主有一件事情要吩咐你，你必须帮本公主做到。”
楚欢脑子疼，问道：“公主想要干什么？”
“你教我武功吧。”小公主道：“让我练成你一样的功夫。”
楚欢一怔，很快摇头道：“公主，这可不成。我的武功差劲得很，公主……公主还是另择高人吧。”心里却想着，这小丫头极是难缠，真要教她武功，那还不被她烦死，所谓伴君如伴虎，眼前这个公主，比老虎还要可怕，楚欢可不想有这样一个大麻烦。
小公主急道：“你不想教？”
“教不了。”楚欢摇头道。
小公主拉着楚欢手臂，撒娇道：“楚欢，你就教教我嘛，只要你教我武功，我什么都听你的，而且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楚欢，你就答应我嘛，好不好？”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相貌漂亮，撒起娇来，天真之中却也带着三分娇媚，那声音更是嗲的很，四下里的将士们看到，有不少人顿时脸上泛红，低下头不敢去看，有些人更是心里想着：“公主这才多大年纪，便如此娇媚，这样是长大了，那风情还了得？”
楚欢此时脸上也有些发热，这小公主还真是胆子大极，旁若无人，漂亮的脸蛋嘻皮笑脸，水汪汪的眼睛还真是带着几分媚意，两手抓着楚欢的手臂晃动，身体摇晃着，含苞蓓蕾却也是将胸前微微顶起一些弧度，心中暗想：“这小丫头片子到底谁跟谁学的这一招？小小年纪，就会这般，长大了还了得。”众目睽睽下，楚欢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只能道：“公主，你乃皇家帝胄，金枝玉叶，小的只是小小兵士，若是以这样的粗浅功夫教授公主，传扬出去，小人倒无所谓，但是公主的名誉却是必然受损的。”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道：“这又关名誉何事？”
“这个……！”楚欢正要解释，高雅已经抢着道：“公主，您是金枝玉叶，是皇家凤凰，楚欢只是一只癞蛤蟆，皇家凤凰，如何能够向癞蛤蟆学功夫？”
小公主柳眉竖起，怒道：“高雅，楚欢是癞蛤蟆，你连癞蛤蟆都打不过，那你是什么？你是臭蛤蟆。你一定是不甘心被楚欢打败，所以才骂他是癞蛤蟆，对不对？”
高雅羞恼万分，单膝跪下：“公主，臣将绝非如此。楚欢冒犯公主，便是亵渎皇家尊严，必要将其交由刑部审讯，从严惩处。”
虽然呵斥他的是小公主，但是今日让他下不来台的却是楚欢，他心中此时对楚欢嫉恨无比，若非小公主在场，甚至想上去一刀便砍了楚欢。
他心中明白，今日一招就被楚欢击败，无论是否是因为自己疏忽大意，传扬出去之后，人们听到的只会是结果，而不是过程，近卫军武尉一招败在一名武京卫兵士手中，日后势必要成为人们的笑柄。

第三二八章 严宅有影
高雅以维护皇家尊严为名，有心要将楚欢打入刑部大牢，只要楚欢进了刑部大牢，想要活着出来，那已经是希望渺茫了。
小公主听高雅这样说，已经竖起柳眉，道：“本公主之前已经说过，楚欢如果败在你手上，便关到大牢，如果楚欢赢了，便放他一马，你耳朵聋了吗？是要让本公主说话不算话？”
高雅一时语塞。
楚欢听小公主这般说，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她说话不算话自己已经领教过，此时却做出一副一诺千金的模样，只不过楚欢很庆幸小公主守了一次诺言。
“楚欢，你不用害怕。”小公主见高雅不说话，笑嘻嘻道：“你教我武功，谁也不敢欺负你。”
楚欢犹豫起来。
小公主道：“你是担心身份不符？不用担心，本公主回宫之后，便给你要一个官职，等你做了官，便可以教我功夫了。”似乎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妙，咯咯笑起来，道：“楚欢，你等着，我回去见到父皇就说。”
楚欢来不及说话，小公主便已经挥手道：“走走，咱们回宫去。”向楚欢道：“楚欢，你可记着了，我说话算话。”竟是急忙忙就往外去，高雅冷冷看了楚欢一眼，冷哼一声，也领着一众近卫军出了去，方才院子里还人满为患，只片刻间就离开了一半。
院子里武京卫们面面相觑，小公主刚来的时候，谁都以为楚欢就算不死也要掉层皮，可是谁能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赵扬看了王甫一眼，连他自己也都不相信是这样的结果，恍若梦中，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见到楚欢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急忙上前去，亲切道：“楚欢，你怎样？没有伤到哪里吧？”
先前赵扬落井下石，楚欢是看在眼里的，而且他在西广场无意冒犯小公主，这赵扬也是捣鬼者之一，对此人已经没有任何好感，但是并不表露在面上，含笑道：“没有，多谢署头关心。”心里却冷笑：“你眼睛也没有瞎，从始至终谁伤了我？故作姿态。”不过瞧着赵扬脸上被小公主一鞭抽打的伤痕还在，心中还是有些舒坦，轻声道：“署头，你脸上的伤……！”
赵扬终于反应过来吩咐众人散开，自己急忙回屋去敷药。
楚欢回到屋中，王甫站在门前半晌，才有些尴尬进去，见到楚欢躺在床上若有所思，想到自己也伙同赵扬坑害楚欢，心里却还是有些惭愧，想说什么，却又不好说。
屋内气氛有些尴尬，倒是楚欢率先打破气氛笑道：“王大哥，他们的盔甲还真是威武，比咱们要强出不少。”
王甫见楚欢说话，忙道：“近卫军的猛虎战甲是帝国最精致的战甲，咱们是比不上的。”凑近过来，轻声道：“楚欢，想不到你的武功那般厉害，高武尉不是你一合之敌。”
楚欢摇头笑道：“只是侥幸而已，高武尉绝不是如此不堪一击。”
王甫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道：“楚欢，今天你躲过一灾，不过日后可要注意了。”
楚欢凝视王甫，问道：“王大哥为何这般说？”
王甫神情一紧，忙道：“我是让你小心高武尉。高武尉的叔叔是兵部右主事，他的父亲当年可是皇帝陛下身边的近身护卫，随同圣上南征北战战死，高武尉承继了其父的荫福，在近卫军里很有人脉的。”
“哦？”楚欢皱起眉头。
王甫轻声道：“近卫军中，有半数都是因荫而选。他们的父兄为圣上战死沙场，愿意从军的，便会编入近卫军中，高武尉的父亲当年战死的时候，高武尉才十多岁，后来将他编入近卫军，成为保护皇城的皇家近卫军一员，他的叔叔也是兵部的主事，有些后台的。”顿了顿，道：“今日你得罪了高武尉，就只怕高武尉心存嫉恨，日后会对你不利……！”
楚欢笑道：“多谢王大哥相告。楚欢一直都以为，正大光明行事，也不怕魑魅魍魉在背后捣鬼。”
王甫一怔，有些尴尬。
楚欢不知道小公主要跟随自己学武只是一时兴起还是当真，他只希望是小公主一时心血来潮，回宫之后便即忘记。
伺候那个小丫头，比伺候一头老虎更困难。
次日倒没有安排楚欢往西广场去巡逻，只是往附近几条街转一转，也不知是否小公主真的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次日竟是没有找上门，楚欢倒还真是不希望小公主找过来，正合心意。
倒是西门署的武京卫们对楚欢这个初来乍到的新兵态度大为改变，大家并不知道有人刻意要陷害楚欢，只以为楚欢是无意冒犯小公主，昨夜发生在西门署内的事情大伙儿都已经知道，楚欢一招制住高雅自不必说，更为紧要的是小公主竟然要跟楚欢学武功，这可是非同小可之事，在众人的眼中，无疑是奇迹。
不过大家很快就想到，如果小公主真的跟随楚欢学武功，楚欢日后有小公主这座靠山，必定会步步高升，正因如此，大伙儿对楚欢便刻意逢迎起来，趁这个机会，西门署里个个都要和楚欢扯上几句话，也算是熟识了，日后若是楚欢真的发达了，大家也都算是说过话的故人，总要照顾一二，否则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日后真要找楚欢帮忙也就攀不上交情。
黄昏时分，楚欢与几人轮值之后返回署里，尚未进门，已经有人迎面出来，见到楚欢几人，道：“你们终于回来了，正要找你们。”
楚欢心中一紧，还以为小公主又找上门来。
进了院子，不见小公主身影，楚欢微松口气，却见到那边已经有人叫道：“楚欢，你们快些过来，署头有急事要商议。”
楚欢心中奇怪，几人进了正厅，只见赵扬和几名武京卫正在里面等候，见到楚欢进来，赵扬眼睛一亮，道：“楚欢，你们可回来了，正有急事要办。”
楚欢上前拱手道：“署头有何吩咐？”
赵扬扫视众人一眼，神情严峻道：“刚才得到消息，发现严宅有古怪。”
“严宅？”楚欢不解。
赵扬解释道：“严宅是国子监主薄严布道的府邸，如今是座空宅。”
“空宅？”楚欢更是疑惑，忍不住问道：“那严主薄如今何在？”
众人脸上都显出古怪之色，一旁王甫终于道：“严主薄一家四十三口，四个月前，都已经……都已经被满门抄斩，如今严宅还是空无一人，就在咱们负责的街道！”
楚欢大吃一惊。
赵扬也不多解释严家往事，道：“大伙儿也都知道，前几日驸马被刺，如今城中正在四处搜找刺客，虽然全程严密搜找，但是至今却还是没有找到刺客的下落。安国公和指挥使大人震怒无比，不但我们武京卫，刑部也是派人满城调查，堂堂驸马大人，被刺之后却迟迟无法找到凶手，若是传扬出去，不但安国公和指挥使大人脸面不好看，咱们武京卫也必定为人所耻笑。”
众人神情都严峻起来，楚欢也感觉到气氛开始凝重起来。
赵扬扫视众人一眼，才道：“就在刚才，我得到消息，严宅内有动静传出来，十分古怪……很有可能就是刺杀驸马的刺客躲在了严宅之中。”
楚欢心中暗笑：“刺杀驸马的此刻就在你眼前，只可惜你是不可能知道的。”心里却也奇怪，难道已经无人居住的严宅当真有人藏在里面？
一名武京卫立刻道：“署头，咱们是不是立刻通禀总旗大人，让他多调一些人手过来，咱们将严宅围住，里面如果真有此刻，插翅也难飞了。”
赵扬瞥了那人一眼，向众人问道：“大伙儿都是这个意思，要去通禀总旗大人？”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赵扬缓缓道：“弟兄们都清楚，咱们西门署的弟兄，要么是没有后台，要么就是得罪了人被贬到这里，如果不能立下大功，大家伙便是胡子花白，也不会有出头之日。”他握起拳头，轻声道：“今日有如此大好机会，天大的功劳等着咱们去拿，你们是否想放手？这事儿若是禀报总旗大人，总旗大人固然会调来大批人手，可是功劳也就与咱们不相干了。”
一人问道：“大人，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赵扬道：“若是咱们能够拿下刺客，便是立了大大的功劳。”嘴角泛起笑意，轻声道：“你们想啊，驸马被刺，最伤心难过的是谁？”
“自然是安国公，还有指挥使大人，对了，还有静华公主！”
“不错。”赵扬道：“他们不但伤心难过，也是最想找到刺客为驸马报仇之人。咱们若是抓到刺客，交了上去，你说这几位贵人会如何赏咱们？”
“金银财帛是少不了的。”立刻有人道：“指挥使大人也定然会提升咱们，就算没有高官厚禄，也必定会将咱们调到油水丰厚的署门去。”
赵扬笑道：“你们的脑子还没有糊涂。咱们为驸马报了仇，指挥使大人自然会大大嘉奖我们，说不定咱们都被调都大元署、二元署或者三元署去，到那个时候，咱们兄弟也算是熬出头了。”
众人一个个显出欣喜兴奋之色来，忽地有人皱眉道：“署头，这功劳自是吸引人，可是……可是咱们当真能拿下刺客？驸马身边那么多护卫，刺客都能得手，可见刺客十分厉害，据说驸马身边有一名护卫硬是被撕成两段，那刺客可是厉害得紧，咱们……咱们未必是敌手。”
此人这般说，众人顿时都显出犹豫之色来，显然对刺客十分忌惮，楚欢冷眼旁观，脸上却无丝毫表情。
“害怕了？”赵扬冷笑道：“本署头不强求，谁要是不愿意去，留守在署门里就是。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坐在屋里等着大富贵，那是痴人说梦。”看向楚欢，道：“更何况咱们还有楚欢这样的高手，楚欢一招便制住高武尉，武功不凡，有楚欢在，咱们的胜算就多了好几成。”
他这般说，就已经将楚欢带入其中，楚欢便是不想去似乎也不成了。

第三二九章 抓贼
西门署正厅之内，众人心里还是七上八下，赵扬瞧见门外渐渐黑下来，道：“事不宜迟，愿意冒险一搏的跟我来，带上弓弩家伙事，真要是抓住了刺客，大伙儿从此就不用受窝囊气，也算是扬眉吐气了。”再不多言，自己抓起桌上的佩刀挂在腰间，随即又取了一副弓箭背在身上，甚至又找了一把匕首插在皮靴子里，全副武装，精神抖擞，那是要大干一番。
他一挥手，道：“王甫，楚欢，跟我来。”也不多言，径自出门，王甫跟了上去，楚欢皱了皱眉头，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赵扬出门之时，屋里的武京卫们还在面面相觑，都在犹豫着，立功的诱惑固然不小，但是如果刺客实在厉害，因此而丢了性命，那可就有些划不来了。
只是看着赵扬已经出门，终究还是有七八人追了出去，随后又有三四人跟了过去，剩下几人互相看了看，只有一人最后跟出，剩下的几人显得有些沮丧，却还是不敢跟去。
赵扬等人出了署门，半道上又遇上巡逻的五六人，听说要去抓刺客，立时又有几人跟上，赵扬带着将近二十号人穿过一条巷子，来到了另一条街上，各家府邸此时都是关着门，街上倒是寂静一片，并无多少人迹。
从一条巷子边探出头去，赵扬指着斜对面一处死寂的府邸道：“那便是严宅，林动，你带两个人绕到后面去，用硬弩守住后道，有匪人出来，格杀勿论。铁平，你带两名长枪手去左巷子，王越，你带两人去右巷子，郑风，你带两人就守在这里，用硬弩对着正门那头，一有刺客踪迹，立刻射杀。其他人都跟我翻墙进宅，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不得怠慢。”
众人虽然在京城多年，但是其中大部分还真是没有经过这样的阵仗，有些人心里已经紧张起来。
王甫道：“署头，这严宅可不小，咱们进去不到十人，能行吗？”
赵扬道：“这严宅的地形，我是清楚的。分为前厅、后堂、左右厢房以及后花园、马厩和一处竹林。”他蹲下来，用刀锋在地上画出大概的图形，低声道：“进了宅子之后，咱们必须分头行动。”
又一人道：“署头，如果真是刺杀驸马的刺客在里面，那可不好对付，咱妈呢在府外已经留下这么多人手，入宅子不到十人，若还是分开，那……那要遇上刺客，可就凶险万分啊。”
赵扬沉声道：“咱们分头行事，只是搜找，又不用你们马上和刺客拼杀，只要发现刺客踪迹，叫喊一声，其他人立刻支援。王甫，你带两名弟兄去搜查左右厢房，我带两个人搜找前厅后堂……！”看向楚欢，道：“楚欢，你带孙静一去后花园和马厩查看，咱们兵分三路，每一路人手都配一具强弩，刺客便是再厉害，咱们有强弩在手，他也逞不了凶。”
强弩是大秦帝国比较先进的武器之一，虽然比不上弓箭的射程远，但是在短距离内，射速远远快过弓箭，而且爆发力和穿透力也是弓箭无法比及的，更为重要的是，想要使用弓箭，必须要有娴熟的弓箭手方可，一般人就算有弓箭在手，没有经过训练，却也是不知从何下手，反倒是强弩操作简单，哪怕是新手，稍加点拨，也能迅速掌握。
强弩的设计巧妙，制作成本不低，地方军队鲜有配备强弩者，也只有十二卫军少量配备，武京卫作为京城卫戍军，驻守京城之内，倒是配备了强弩，不过数量也不多，每个署门都有一定数量的限制，而且每次的兵器装备更新换代之时，强弩却很少进行更换，所以各署门对强弩都是用心保养，非到紧急时刻，通常都不会轻易动用强弩。
楚欢听赵扬有序吩咐，似乎对这次计划胸有成竹，他这一路只有两人，配了强弩，孙静一是老兵，所以强弩交到了孙静一的手中。
赵扬吩咐完毕，才低声问道：“大伙儿是否都听明白了？”
众人都是点头，赵扬又道：“行动之时，都要小心谨慎，务必拿住刺客。”一挥手，事先布置好在府外的几路人手立刻弓着身子从巷子里迅速跑出去，有往两边埋伏的，也有绕道去往宅子后面的。
赵扬这边等了片刻，估摸着埋伏在府外的几路人手都已经各就各位，这才沉声道：“王甫，楚欢，咱们上。”第一个猫腰从巷子里窜出去，众人都紧跟上去。
严宅的院墙不低，靠近墙边，已经有人蹲在墙根，赵扬踏上肩头，底下人站起来，赵扬大手便勾住了墙头，翻身上了去，从头至尾动作顺畅，亦是十分的敏捷，楚欢看在眼里，倒也觉得武京卫并非只会盘剥欺诈，还是有些基本功的。
楚欢翻上墙头，自墙头向宅内望去，宅子里面寂静一片，毫无声息，黑乎乎一片，还真是有些阴森可怖。
他跳下墙头，轻盈落在地上，顺手便即拔出刀来，那边赵扬做了个手势，示意楚欢往后花园去，楚欢点点头，方才赵扬将严宅的地形图勾勒了一遍，楚欢倒是记得从哪里往后花园过去。
孙静一显得有些紧张，紧握着强弩跟在楚欢身边，两人绕过假山，悄无声息穿亭绕阁，走了好一阵子，才瞅到一处弧形拱门，便是后花园的入口处。
夜风轻拂，后花园内响起呜呜的风声，满是荒落，虽然严宅一门被处斩才几个月，但是这座宅子却似乎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人住过，宅子里并无一丝人气。
孙静一神情紧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就似乎担心刺客会突然窜出来，楚欢见孙静一如此，皱起眉头来，他却是看的出来，这孙静一的紧张，并不是作假，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害怕，实在想不到堂堂武京卫，胆子竟然这样小。
虽说之前他也看到不少武京卫有些紧张，但似乎没有一个人表现的像孙静一这般明显，如果说别人是紧张，那么孙静一就完全是胆怯了。
楚欢皱起眉头，这孙静一如此胆小懦弱，赵扬为何偏偏让孙静一和自己一起行动？
“你没有杀过人？”楚欢压低声音，看着身边猫腰的孙静一轻声问道。
孙静一扭过头来，脸上竟有些泛白，摇头道：“没……没有。”
“那你是怎么进了武京卫？”
“我伯父花了银子打通关系。”孙静一轻声道：“本来我不是西门署，可是……可是伯父犯了事，家道败落，我便被调到了西门署。以前还以为进入武京卫能够威风八面，谁知道……谁知道还要冒着性命危险抓贼。”
“你可以不来的。”
“我欠了好些银子，只能冒险。”孙静一无奈道：“楚欢，你说……你说咱们真的能抓到刺客？会不会……会不会抓不到刺客，自己倒送了性命，那刺客……刺客可是凶狠得紧。”他声音发颤，很是不安。
孙静一长得五大三粗，只看外表还真像一条汉子，但是事到临头，却是如此胆小。
楚欢轻声道：“不要怕，遇上刺客，立刻招呼弟兄们来救，你手上还有强弩，不会有事。”此时已经走进后花园，里面一片破败，楚欢虽然低声与孙静一说话，但是从一进严宅开始，便已经全神戒备，耳朵竖起，眼角四处瞄动，当真算得上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了。
行走在这颇有些阴森气息的宅子里，楚欢竟是毫无紧张之色，目光犀利，握刀的手稳定而有力，越是这种时候，他却越是能够保持足够的冷静。
严宅的花园其实并不多，两人很快就看到花园角落处有一处马厩，但是这个时候早已经没有了马儿，两人渐渐靠近，发现马厩旁边不远处有一处水井，更有一只水桶倒在井边，显然很久没有人用过，更显凄凉破败。
马厩内专有一处堆着草料，草料成堆，倒是没有被人取走，楚欢四下里看了看，轻声道：“这后花园也没什么地方可以藏刺客，如果有刺客，只能是在马厩之中，咱们往马厩那边去看看，如果不在马厩中，刺客恐怕便不在这里了。”
孙静一低声道：“楚欢，若是……若是真有刺客，你武功高，可要护着我。”
楚欢笑着点头，两人缓缓靠近马厩，孙静一忽然拉着楚欢手臂，楚欢皱起眉头，却见孙静一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看了楚欢一眼，然后将石头往草堆那边砸过去，石头打在草堆上，悄无声息，孙静一松了口气，道：“楚欢，看来刺客不在这里面。”
楚欢心中暗道：“刺客若真躲在里面，岂会因为一块石头有所动作。”并不丢以轻心，孙静一却已经往井边走过去，道：“楚欢，这里没事，咱们喝口水，在这里等一等，他们若是碰到刺客，咱们再过去支援。”将强弩丢给楚欢，道：“我来打水。”拿起倒在地上的水桶，径自去井里打水。

第三三零章 暗算
孙静一拎着水桶到得井边，轻声道：“这里以前是国子监主薄严大人的府邸，严大人饮的就是这井里的水，咱们今天也来尝尝。”他将水桶丢进井中，正要探头往井里面望过去，楚欢忽然间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什么，喝道：“小心！”
不知为何，就在这一刻，楚欢的脑中一片清明，只觉得这井中必定有问题。
孙静一茫然不解，也就在这时，本来已经丢入井中的水桶却陡然从里面飞上来，冲天而起，孙静一惊骇之间，一道剑影已经随着水桶从井中而出，直往孙静一的咽喉刺过去。
楚欢大喝一声，大刀出手，一刀已经向那剑影之后砍去，他已经瞧见从井中窜出一道影子，剑影匹练去刺孙静一，楚欢却在刚才喝声之中，已经靠近井边，砍向刺客的背脊。
楚欢这一刀，攻敌之必救。
那人若是不理会楚欢这一刀，固然可以一剑刺穿孙静一的喉咙，但是却也必然会为孙静一陪葬，他不想死，就只能自救。
楚欢这一刀没有任何的花花架子，也不是什么高明的招式，但是出刀的时机把握的十分准确，其目的不为杀死这刺客，就是逼着刺客自救，从而救下孙静一的性命。
那人却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陡然回剑，剑光犀利，如同毒蛇一般，竟是穿透楚欢的霍霍刀光点向了楚欢的手脉。
这人的速度当真是迅捷无比，楚欢心中吃惊，急忙后撤，那人的长剑却如同鬼魂一般，跟随过来，刷刷刷三花齐开，三朵剑花在楚欢面前泛起，似虚似实，楚欢这一刻竟是无法判断哪一朵剑花是真，这刺客的速度太快，楚欢向躲闪也已经来不及，横刀劈过去，随即听到“噗”的一声，楚欢只觉得手背一疼，鲜血溅出，那人的剑锋虽然没有碰上楚欢的身体，但是剑锋之上的犀利剑气却已经点破了楚欢的手背。
楚欢又惊又急，眼前这刺客竟然已经能够剑气伤人，他倒是听说过一旦剑术达到一定的境界，就能够有剑气产生，剑气亦可伤人，楚欢虽然听过，却从未见过。
今日这人的剑气虽然并不是极其霸道强大，但是已经能够用剑气伤人，可见其在剑术上的造诣已经非同小可。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虽然交手不到三招，但是楚欢已经知道，对方的武功明显在自己之上，而且高出不少。
严宅竟然果真藏有刺客。
但是楚欢清楚，这个刺客当然不是刺杀驸马的人，只是如此高手，却又是何方神圣？
这刺客全身黑衣，头发披在身后，用一根带子系着，脸上竟是蒙着一方黑巾，两绺长发吹在腮边，随着他身形移动，两绺黑发飘起，颇有飘逸之感。
不容楚欢多想，刺客的长剑已经化作毒龙，犀利迅捷，这一次直取楚欢的咽喉，楚欢甚至没有见过如此快。如此毒、如此狠辣的剑！
楚欢此时已经根本没有机会闪躲这样迅速地一剑，电光火石之间，也容不得他有时间去思考如何应对，他只能下意识地提到挥上，盼着能够击开对方的剑。
对方的剑穿透刀光，距离楚欢的咽喉瞬间之遥，便在此时，刺客却感觉自己的一条腿一紧，生死攸关之时，竟是孙静一陡然间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勇气和爆发力，窜过来抱住了刺客的一条腿。
方才刺客的剑锋已经眼见要刺入孙静一的咽喉，如果不是楚欢相救，孙静一此刻便已经是一具尸体，他躲过一劫，也确实魂飞天外，但是眼看着刺客袭向楚欢，不知为何，一瞬间却激发了他的勇气，看到楚欢面临险境，他没有其他法子，只能纵身窜过去，一下子抱住了刺客的大腿。
刺客显然也没有想到孙静一突然做出如此举动，身体无法向前，他回手便是一剑，刺在了孙静一的肩胛骨，冰冷的剑锋刺入骨缝之间，孙静一直感觉肩头一阵剧痛，刺客已经抬起脚，将孙静一踢飞出去，孙静一就像皮球一般被踢飞，落在地上，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在这一刻竟似乎都被撕裂。
楚欢没有错过这一次机会，刺客的武功高过他，他必须抓住每一出现的机会，刺客回剑，楚欢已经由后退瞬间变成前欺，厉喝声中，手中的大刀狠狠劈过去。
只是楚欢却还是低估了此人的本事，虽然有孙静一的耽搁，但是此人后发先至，楚欢的大刀砍来，这人的长剑再一次刺出，点在了楚欢的刀刃之上。
剑锋顺着刀刃下滑，又快又急，楚欢惊讶之间，那剑锋竟在瞬间滑到刀柄处，剑锋直取楚欢的手脉，楚欢知道如果再不撒手，此人的剑锋必定要伤到手脉，无奈之下，撒手后撤，手中的大刀终究还是被对方逼着脱手。
楚欢此前见识过罗多那样的拳脚高手，只以为那样的高手当世已经是凤毛麟角，但是今夜却又陡然出现了一个剑术超群的高手。
剑与刀不同。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贫民百姓，真要练刀的，多少还是有个三招两式，而用剑的在大秦帝国并不多见。
剑是一种象征。
尊贵的象征！
相比起刀的价值，一把好剑的价值是刀的几十倍，莫说普通人买不起，便是买得起的，却也未必真的能够用剑。
大秦帝国立国之后，便颁布了“刀狩令”，严谨民间私藏刀剑，所以普通百姓莫说佩剑，便是佩刀也很罕见。
倒是达官贵人喜欢佩剑在身，但也只是为了显示尊贵，装点门面，将宝剑作为装饰品而已，真正练剑的很少见，能有一手出神入化剑术的，更是罕见无比。
刀法讲求犀利，其招式更是多般变化，而剑术则不同，剑法比之刀法难练的多，也讲究得多，剑法既要展现其威力，但是在使剑之时，却又务必要做到优雅飘逸。
“昔有佳人公孙氏，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耀如羿射九日落，娇如群帝骚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在楚欢那个时空，曾有佳人公孙大娘，其人便将剑术的优雅演绎到了极致，她善舞长剑，剑术如舞，惊动天下。
虽然时空不同，但是这个时空依然是如此尊崇剑，对剑术的要求极其严格，虽然刀与剑历来被人们评论孰高孰低，但是就其象征而言，剑无疑远远要高出刀。
楚欢习练武功，虽然最擅长的是刀术，但是对于各般兵器却也是能够略知一二，也能够施展一二，但是唯独剑术却没有碰过，虽是如此，他却听过剑术的渊源。
他心里隐隐清楚，眼前这个使剑的刺客，绝非普通人，其身份也绝非普通百姓或者江洋大盗，能够拥有如此剑术的人，通常都有着极尊贵的身份，这样的人，也绝不会屈于做魑魅魍魉般的刺客。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要藏身如此？
刺客的剑术固然无法达到公孙大娘的飘逸之境，但是却灵动非常，他每一剑攻出，速度快极，动作优雅，攻击性却十足，只是几招之间，便已经将楚欢逼于下风。
楚欢大刀被刺客逼得脱手，刺客依然是挺身而来，楚欢就地一滚，陡然一扬手，一物从他手中飞出，直袭向刺客，口中叫道：“看我暗器！”
那物在空中划出一条线，刺客身形倒是微顿，长剑剑锋点出，尚未碰到“暗器”，剑气已出，“哗啦”一声，“暗器”破裂，却是楚欢滚地之时捡起的一块石头，剑气已经将石头震碎。
也幸好有这样一顿，楚欢已经退到了马厩之中，正在那一堆草堆边上，马厩一根木柱上，挂着一根铁叉，那铁叉显然是从前马夫用来堆积草料之用，楚欢探手已经取过马叉，握在手中，紧盯着刺客，刺客手握长剑，身形飘逸，缓缓向楚欢逼近过来。
这后花园打斗这一阵，在寂静的宅院内应该已经传扬出去，先前孙静一被踢出之时，还曾惨叫一声，按理说赵扬那边应该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但是直到此刻，却没有赵扬等人的踪迹，反倒是孙静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楚欢见到那人淡定自若，心知对方是成竹在胸。
他已经感觉到今夜严宅之事，十有八九像小公主事件一样，又是冲着自己而来，赵扬将自己分派到后花园来查看，而刺客恰好埋伏在后花园的井中，如果不出意外，这显然就是给自己设下的陷阱。
只是这刺客剑术之高，出乎楚欢的意料。
楚欢当然清楚，以赵扬的身份，不可能调的动这样强大的高手充当刺客，想要调动如此高手充当刺客，幕后之人必定是非同一般。
楚欢初到京城，倒真是想不通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竟是几次三番要置自己于死地，甚至用动用如此强大的高手设下陷阱来对付自己。
如果一切真如同自己猜测，今夜之局是为自己布下的陷阱，看来在那幕后之人眼中，自己倒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物，这才使出如此手笔来取自己性命。

第三三一章 马厩里的奇迹
楚欢身处险境，赵扬一干人迟迟不见踪迹，他心里明白，自己稍有不慎，便要死于刺客的剑下，虽然他也经历过无数凶险，但是此刻的险境却是极其少见的。
刺客逼近马厩边，那一双眼睛犀利无比，盯着楚欢，就似乎是看一个死人。
他自然是有着绝对的信心能杀死楚欢，他的眼眸子冷漠却又不屑，那种神色，倒似乎前来刺杀楚欢并不是一件如何光彩的事情。
他的眼睛并无神采，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刺客显得淡定无比，就像是来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这件事情根本激不起他任何的兴趣。
刺客往前进，楚欢似乎是有所畏惧，往后又退了两步，刺客见到楚欢如此，眼眸子里的神色更是不屑，他缓缓抬起手，剑光暴起，再一次如匹练般刺向了楚欢。
楚欢也是厉吼一声，他的铁叉在瞬间插进料草的草堆，随即向前一样，稻草便如同漫天飞雪一样散开，整个马厩的上面，一时间稻草飘散，凌乱不堪。
刺客显然没有想到楚欢用这一招。
他用剑，剑术犀利，灵动异常，与敌对战，善于把握时机，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窥破敌手的破绽，从而利用对方的破绽一杀制敌。
但是此刻马厩之中的光线太过昏暗，而且杂草飞扬，一时间倒是影响了刺客的事视线，刺客皱起眉头，但是在这个时候，楚欢却已经厉吼一声，探出铁叉，在飞扬的稻草之中，直往刺客的胸口刺过来。
楚欢擅使刀，但是他使叉的本事也是绝对不弱，铁叉如同毒蛇般探出，速度快极，力道极其威猛。
刺客并无丝毫的惧色，他的手腕子灵活抖动，身体微微侧过，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迅速躲过了楚欢这一叉，长剑划过，剑光匹练，铁叉竟是瞬间断成两截子。
铁叉虽断，楚欢来势却不减，手里握着铁叉断后剩下的一小截子木棍，红着眼继续往刺客扑过来，刺客看在眼中，知道这叫做负隅顽抗，楚欢已经是强弩之末，无计可施，所以他只能拼命。
但是有时候，想拼命却未必能够拼得成。
刺客长剑斩断铁叉，剑势一转，这一次却是往直扑过来的楚欢胸口刺过去，刺客的动作优雅灵动，轻描淡写。
楚欢就似乎真的疯了一样。
面对长剑，楚欢竟然毫不闪躲，这一刻的楚欢就似乎真的是因为恐惧而神经失常，他竟然将自己的身体主动贴上了长剑，在刺客惊讶的目光之中，长剑竟是贯入了楚欢的身体。
刺客根本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楚欢那巨大的冲力让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但是也因为这股冲力，楚欢已经靠近到了刺客的面前。
刺客眼睛里的神色本来一直很淡定，甚至说毫无光彩，但此刻他却终于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情况，在他的设计中，不应该出现这一幕。
理想的情况，应该是自己长剑刺出，对方要么恐惧后退，要么不知所措，而自己长剑以迅厉的速度刺入对方的心脏，随即便以剑气震碎对方的心脏，从容拔剑，在对方倒下去之间，自己如风般离去。
但是今天，自己面对的敌手却不按照自己设想中的情景来。
他不知道楚欢为和有这样的选择，当有些事情超出自己的预料和掌控，很多人就会惊讶，这刺客显然也是如此。
但是只是短短瞬间，他就明白楚欢为何有这样的选择。
长剑贯穿楚欢的身体，却也让楚欢有机会近距离靠近刺客，当楚欢靠近刺客之后，也就是楚欢机会出现的时候。
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楚欢唯一的机会。
楚欢没有放过这次机会，他的左手，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而这把匕首，在瞬间就已经没入了刺客的胸口，正刺入刺客的心脏位置，他的出手又狠又快，没有丝毫留手，匕首深入心脏，直末至柄。
在刺客的眼中，出现了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恐惧。
他此时才发现，自己要刺杀的这个男人，并不是一只任由自己宰割的小白兔，恰恰相反，这是一头狼，一头恐怖的狼。
他坚韧，却又狡诈。
楚欢并没有因为匕首刺入刺客的心脏而有丝毫的放松，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松开了木棍，在匕首没入刺客心脏的那一刻，这只手也已经探出，掐在了刺客的喉咙处，就似乎是将全身力气都贯在了这只手上，死死掐着并不放开。
因为使力，长剑刺入的地方鲜血直流，而刺客心口处也是鲜血溢出，两人的鲜血落在地上的枯草纸上，马厩之中很快就弥散出血腥的味道。
刺客的眼睛暴突出去，眼睛里面的血管开始爆裂，本来还算白净的面皮，却开始因为氧气的缺乏而泛红。
他有剑在手，便是恐怖无比的剑客，但是此刻长剑被楚欢穿在楚欢的身体内，便已经无法使用，剑客没有了剑，便不知道如何去应对。
他的眼眸子里除了恐怖惊讶，更多的却是恼恨不甘。
他当然不甘心。
本来是必胜之局，怎可能在短短瞬间却变成这样的结果，如果正常交手，他相信楚欢绝不可能在自己的剑下撑过十招，甚至不能撑过五招。
可是对方却使出了让人无法理喻的一招。
他使剑，飘逸灵动，时刻显示着骨子里的还残存的尊贵，在他的脑子里，对敌相博，有一种秩序和规矩，有时候他甚至以自己的规范去想象对方，觉得双方相搏，都要守道德，尊贵的人就有尊贵的战法，谁高谁低，很快就能分出来，而武功处于劣势的，就该理所当然地成为强者的剑下亡魂。
但是眼前这个人并不守这一套。
这个人使用了一种近乎无耻的战法，一种刺客根本不可能去想象的战法，虽然刺客骨子里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战法需要强大的勇气和胆识。
这是野兽的战法，不是尊贵的战法。
“胜负的结果，不取决于武功的高低。”看着刺客的呼吸减弱，感觉到刺客身体渐渐绵软，楚欢从刺客的眼中看到了不甘，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人要活着，就该无所不用其极地活着。”
刺客心脏被刺穿，喉骨甚至被楚欢掐断，他只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已经从躯体飞出去，眼中的不甘恼恨渐渐被无奈所取代。
刺客的呼吸停止，楚欢松开手，那尸体便倒在地上的杂草上面，楚欢后退两步，此时终于感到肋下刺痛无比，辛辣难忍，自己身上的力气也似乎被抽走，一屁股坐在草堆之上，呼吸急促，脸上也已经惨白，低下头去，长剑兀自插在自己的身体内，但却并非从胸口贯入，而是从自己的左肋下贯穿而入。
方才杂草飞扬，刺客长剑匹练，楚欢就知道如果与对方纠缠，自己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战胜对手，而对方的剑术高明无比，每一招都杀意浓郁，自己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杀死对方，那么对方必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杀死自己。
楚欢当然不想死在对方的手下，如此莫名其妙被人所杀，结束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第二次生命，楚欢自然不甘。
至少在这个时空，他还有许多事情放不下，还有事情要去做。
他知道，要想杀死刺客，必须靠近刺客的身体，但是刺客的剑术出神入化，正常情况下，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哪怕靠近一点。
杂草飞扬，长剑如电，楚欢那时候灵光一现，要想靠近刺客，就要制住他的剑，而身体却似乎有这样的效果。
他赌了一把。
今夜月不明，微亮，而马厩之中灰暗，再加上飞起的草料，诸多因素一定会影响刺客的判断，刺客的剑锋虽然对准了楚欢的胸口，楚欢却还是勇悍扑上，给他留下的时间不多，他只能身体微微闪动一点点，让长剑从自己的肋下穿过。
他知道，如果刺客的剑跟随自己的闪动稍微偏一点，那么长剑还是要刺入自己的心脏，自己的这一次赌博，便会失败，而结果就是自己主动死在对方的剑下。
他只希望自己这轻微的闪动不要被刺客看出破绽。
但是他没有想到，实际上他那微微一闪，虽然看似不着痕迹，却还是被刺客看穿，刺客的剑锋没有偏过去，只因为刺客想不到楚欢会突然来这一手，换句话说，刺客虽然有高明的剑术，但是他对敌的经验却并不是十足，又或者在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境出现。
电光火石生死一刻之间，刺客这微一犹豫，便断送了他自己的性命，他的武功比楚欢高出不少，但是他的经验却比楚欢逊了一截子。
正如楚欢所说，胜负的关键，有时候并不取决于武功的高低。
楚欢得手，包含了经验、运气、勇气、果敢、智慧等诸般因素，是这些因素的完美组合，才出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结果，才创造了这样一个奇迹。

第三三二章 生存法则
赵扬此时距离后花园不远，后花园传来的声音，他自然已经听到，他身边的人自然也都听到，当手下的两个人便要冲出支援，却被赵扬一把拦住，示意两人不要轻举妄动，两人虽然感觉奇怪，却也不敢违抗命令。
远远望着后花园那扇拱门，赵扬带着手下躲在一处假山之后，很快，王甫领着手下两个人跑过来支援，赵扬不等他们靠近拱门，已经向那边招手，示意王甫过来。
王甫犹豫了一下，终是带人过来，凑近低声道：“署头，花园里有声音。”
赵扬点头道：“我也听到了，只是……听得并不清楚！”
“署头，是不是楚欢他们发现刺客了？”王甫皱眉道：“若真是有刺客的行踪，楚欢和孙静一两人未必能应付，咱们可得过去支援？”
赵扬摇头道：“不可轻举妄动，到底是否发现刺客，咱们如今也不能确定，若是贸然过去，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众人都奇怪，不知道这时候过去，有什么打草惊蛇的。
赵扬解释道：“刺客既然躲在这严宅，自然是对严宅十分的熟悉，也一定隐藏的极好。”他看了众人一眼：“如果楚欢那边并无刺客踪迹，咱们这时候冲过去，必定让刺客知道了咱们的人数，他只怕会躲的更隐秘，所以咱们万不能出去打草惊蛇。”
一人低声道：“署头，可是刚才似乎有孙静一的叫声。”
“孙静一那家伙你们又不是不了解。”赵扬撇嘴道：“那家伙胆小如鼠，便是看到一只老鼠经过，也会大惊小叫，不足为怪。而且他们要真是遇上刺客，必定会出声叫喊，你们可听见他两人向咱们求救？”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是摇了摇头。
赵扬道：“这便是了。楚欢咱们还不了解，孙静一大家都是熟悉的。如果见到刺客，他此时已经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了，所以我判断他们并无遇到刺客，或许真的是孙静一看到了一只老鼠或者一条蛇，才在那边叫出声来。”
赵扬这般说，虽然有些勉强，但却也未必没有道理。
王甫却是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赵扬盯着王甫，淡淡道：“王甫，你搜找东西厢房，可找到刺客的踪迹？”
王甫低声道：“东厢房已经搜找，里面空空荡荡，值钱的家当都已经被搬空，并无可疑之处。不过西厢房暂时还没有搜找。”
“那你带人去找。”赵扬挥手道：“不能放过一个角落。”
王甫想了想，脸上神色古怪，最后还是挥手领着手下人往西厢房摸了去，赵扬见他带人离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又在假山后面等了片刻，仔细聆听，后花园里一片死寂，这才低声道：“你们两个守在这里，我去后花园瞧瞧。”
一人道：“署头，咱们和你一起去，人多势众……！”
赵扬大义凛然道：“后花园还是有些古怪，人多了不好，我自己去探探，若是有古怪，我再喊你们进去。”他手里拿着强弩，从假山后面摸出去，往后花园里摸了进去。
两名手下遵从赵扬命令，躲在假山后面，只盯着后花园的拱门入口，并不跟随。
赵扬借着清幽的月光进了后花园，虽然四月初，暖春时候，但是后花园里并非花团锦簇，几个月没人打理，许多地方杂草丛生，乱糟糟的，严宅以前就算有些名贵花草，也早在抄家之时被人连根弄走，剩下的花木，都被杂草笼罩，一副残败之象。
赵扬小心翼翼走到花园深处，很快就瞧见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孙静一，他微皱眉头，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到得孙静一身边，探脚踢了踢，低声道：“孙静一，孙静一！”却无反应，伸手将孙静一翻过去，却见到孙静雅脱落几颗门牙，嘴角流血，双目紧闭，伸手往他鼻尖探了探，倒还有呼吸，却是活着，不过已经晕阙过去。
他一时也顾不了孙静一，站起身，四周看了看，目光终于瞅向马厩，缓缓靠近过去，很快就看到有两人倒在地上。
一人仰面躺着，蒙着面，一动不动，另一人距离蒙面人几步之遥，背面朝上，则是趴在草堆上，也是一动不动，瞧两人情形，倒似乎都已经死去。
赵扬一下子就认出来，趴在草堆上的，正是楚欢。
他眼中闪过光，举起手中的强弩对准了楚欢，走到马厩门边，低声叫道：“楚欢，我是赵扬，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他此时看得清楚，楚欢背上的衣襟一片鲜血，这马厩之中，弥漫着极浓郁的血腥味。
楚欢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赵扬眼中显出兴奋之色，他把住强弩的机关，便想在楚欢身上再射入几箭，这样一来，就算楚欢没死，那也必死无疑了。
但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毕竟不是愚蠢之人，用强弩再往楚欢身上射杀，事后追查起来，那就脱不了干系。
费尽心力布局，其目的就是让楚欢的死看起来是突如其来，是执行任务被刺客所杀，赵扬可不会愚蠢到还留下其他的把柄。
他又低声叫了几声，楚欢兀自一动不动，赵扬进到马厩之中，更是靠近一些，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楚欢，这里面寂静一片，他不确定楚欢是否已经死亡，所以紧握手里的强弩，小心翼翼，如果楚欢尚未死，必定还有呼吸，赵扬静立旁边，屏气凝神。
楚欢一动不动，倒似乎真的没有了声息，赵扬不放心，又低声叫了两声，确定楚欢真的没有了呼吸，这才松了口气，瞥了地上那刺客的尸首一样，低声自语：“这小子还真是有两下，同归于尽。”垂下强弩，靠近过去，伸手便去探看楚欢的鼻息。
剑光一闪，赵扬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把长剑的剑锋已经对准了赵扬的咽喉，赵扬惊骇间，楚欢已经冷声道：“动一下，刺穿你喉咙！”
赵扬神色大变，他故意在旁边等了一阵子，就是担心楚欢没有死透，可是楚欢许久没有呼吸，常人不可能屏息那么久，他无法相信楚欢竟然还活着。
只是事实在眼前，冰冷的剑锋贴在他咽喉，他不敢动弹一下。
楚欢习练《龙象经》，第一道“照轮道”已经练成，能够长时间屏住呼吸，如同假死，赵扬怎知其中关窍。
赵扬现在后悔了，他是为了查看楚欢是否已死，这才孤身进入后花园，就是害怕部下跟来节外生枝，谁知道却遇上这种情况，若是早知这般，带了两个人进来，楚欢便不敢如此，此刻长剑在楚欢手中，四下无人，孙静一虽然活着，但依然昏迷之中，楚欢此刻就算杀了自己，却也没有一个人能看见。
只是赵扬却并不以为楚欢会真的杀了自己，勉强笑道：“楚欢，你这是做什么？脑子糊涂了，我是赵扬！”
楚欢脸上惨白一片，他肋下的伤口兀自在流血，与刺客一战，虽然耗时极短，但是却耗损了楚欢极大的精力和体力，但是他握剑的手却依然稳定而有力，脸上的表情，浑然没有了平日的温和，而是冷厉阴沉，那一双眼睛里更是杀意腾腾，赵扬从未见过过楚欢这样的表情，心里发凉，道：“楚欢，收起剑来，你……你这是做什么？”
楚欢冷冷道：“我只问一句，从前到后，都是谁在设计？”
楚欢的意思很明白，不但是今日的陷阱，之前遭遇小公主之事，这些自然都是有人存心设计，本来对方是想借小公主之事，以小公主的手除掉自己，谁知道结果却出人意料，这帮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近日在严宅又设下了陷阱，楚欢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两次阴谋都是同一帮人构害。
赵扬勉强笑着：“楚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怎么听不懂，你胡说八……！”他话没有说完，冰冷的剑锋往前挺了挺，楚欢手中的是刺客的长剑，方才贯穿楚欢肋下，楚欢是以极其坚韧的意志力才缓缓拔出来，也幸好是在肋下，若是刺入心脏或者贯穿身体某个内脏，楚欢便不敢轻易拔出来，那只能加快死亡，刺客这把剑确实是把吹毛断发的好剑，锋利无比，楚欢只是将剑锋往前挺一挺，便划破了赵扬喉咙处的肌肤，深入一寸，赵扬只感觉咽喉处一热，鲜血竟然已经流下来。
赵扬这个时候终于明白，楚欢可不是在和自己说笑，如果对方真要杀自己，他的剑绝不会留情。
“楚欢，这些……这些都与我无关。”赵扬声音发颤：“我也是奉命……奉命行事，都是……都是总旗大人安排的……！”
楚欢淡淡道：“你没有说谎？”
赵扬道：“我只是一个署头，知道不了多少，只能奉命办事，总旗大人答应，事成之后，会想办法将我调到二元署……楚欢，我……！”不等他说完，楚欢手臂一送，长剑已经没入了赵扬的咽喉，轻描淡写之间，长剑已经穿透了赵扬的喉咙。
赵扬双目暴突，他不敢置信，楚欢竟然就这般毫不留情地杀了自己。
“生存法则的其中一条，便是当别人要杀你，你一定要杀别人，绝不留情！”赵扬临死之前，最后的听觉完整地听到了楚欢这句话。

第三三三章 吞云剑
王甫心里很愧疚。
他答应与赵扬合作除掉楚欢，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手里缺银子，自己的小儿重疾在身，如果没有足够的银子维持药物，只能是坐视儿子死去。
虽然与赵扬狼狈为奸，但是他心里却还是十分有愧，特别是楚欢仗义送银，这让王甫心中更不是滋味。
今日前来严宅，事先他还真不知道这里设有陷阱，只以为真的有刺客藏在这里，但是随后发生的蛛丝马迹，却还是让王甫敏锐地感觉到一些什么，特别是后花园传来惨叫声，赵扬编造理由阻止众人进去，王甫便知道其中必定有鬼。
西厢房也是很为简单，内外转了一圈，自然不可能找到刺客的踪迹，王甫心神不宁，也没有精神搜索，独自在院子里沉思片刻，终于吩咐道：“你们随我来。”领着两人径自往后花园去。
经过假山，却见到赵扬两名部下兀自躲在假山后面，却不见了赵扬踪迹，王甫皱眉问道：“署头呢？”
一人冲着后花园指了指，“进去了。”
王甫一怔，忙问：“进去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那人回道：“也不见出来。”
王甫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沉声道：“你们随我来。”迅速往后花园冲过去，假山后两人对视一眼，终是握紧大刀，跟了过去。
王甫年纪不小，在西门署也待了几年，平日里在西门署与上下关系也是十分融洽，在西门署武京卫的心中却是颇有资历和威望，赵扬不在，他倒真是能够使唤的动手底下的人。
后花园一片死寂，尚未靠近马厩，已经有人失声道：“那是孙静一！”立刻有人奔过去，跑到孙静一身边，有人抱起，孙静一还在昏迷中，王甫瞧见，脸色大变，沉声道：“大伙儿小心。”
便听得有人道：“老王，这边！”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马厩那边躺着几个人，王甫握刀快步过去，却见到里面躺着三个人，一名蒙面黑衣人，那黑衣人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剑，剑锋不远处，躺着赵扬，赵扬喉咙被刺穿，鲜血兀自泊泊向外流，双目睁着，显是死不瞑目，而黑衣人旁边，则趴着一人，手里还紧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王甫认得清楚，正是楚欢。
这般情景，让众人都是大惊失色，忽见的楚欢的身体动了动，众人情不自禁后退两步，王甫很快就回过神，窜上前去，蹲下身子，抱住楚欢，却见到楚欢肋下有一道剑伤，鲜血还在流，楚欢脸色惨白，牙关紧咬，王甫立时叫道：“快拿金疮药，快！”扯开楚欢的衣裳，却见到楚欢泪下一道清晰明显的剑痕。
“楚欢，你怎么样？”王甫叫道。
楚欢为微睁开眼，显得十分吃力，却兀自不放手中匕首，声音虚弱：“刺客……刺客死了没有？署头……署头怎么样？刺客刺中了……刺中了署头……！”
王甫瞧过去，已经有人道：“刺客死了，赵署头……赵署头也死了……！”
王甫令人赶紧为楚欢敷药，又吩咐道：“来人，快去禀报总旗大人……！”
便有人飞奔而去，去禀报西城总旗张斗利。
……
……
众人为楚欢府上金疮药，止住鲜血，又有人寻来水，喂楚欢饮水，楚欢看起来异常虚弱，甚至连站也站不起来。
王甫令人将外面的人全都招进来，将后花园四周围住，又派人将后花园搜找了一遍，自然不会有其他刺客的踪迹。
楚欢剑伤不轻，一时间不能轻易移动，暂且就躺在马厩的草堆边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众人以为是总旗到来，全都肃然而立，但是迅速而来的，却并非武京卫，来者身穿便装，但是脚下却踏着紫色的靴子，腰间佩刀，乃是神衣卫才能够佩带的流云刀，武京卫的人没到，神衣卫的人却先到了。
紫色靴子，已经显示此人乃是一名神衣卫的百户，其后跟着三人，都是神衣卫的吏员，脚踏绿色的靴子。
神衣卫到来，王甫等一干武京卫面面相觑，眼瞧着几名神衣卫进入马厩，却无一人敢说话，更无一人敢阻拦。
那名百户扫视一眼，瞧见刺客手中的剑，向来喜形不于色的神衣卫百户竟然是显出惊讶之色，蹲了下去，仔细看了看长剑，这才抬头问道：“这剑……是此人的？”
众武京卫一时间不敢答话，王甫犹豫了一下，终是上前道：“是，这长剑是刺客的。”
神衣卫百户观察了现场，并不在意已经死去的赵扬和已经受伤的楚欢，而是伸手摘下刺客的面巾，露出一张修长却算得上俊雅的脸来，这张脸已经不年轻，瞧年纪已经四十多岁，脸上还保留着死前那种无奈之色。
神衣卫百户又拿起长剑，走出马厩，在外面对着月光细细看了看，月光之下，长剑上竟然不沾一丝血迹。
“吞云剑！”神衣卫百户眼眸子里满是惊讶之色，喃喃自语：“吞云剑竟然出现在这里，那这人难道就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虽然旁边不少人听见“吞云剑”三字，但是并不明所以。
神衣卫百户回过头，沉声道：“刺客是被谁所杀？”
王甫犹豫了一下，看向楚欢，百户顺着王甫目光瞧向楚欢，见到楚欢惨白的脸，皱眉问道：“刺客是你所杀？”
楚欢微微颔首。
百户似乎有些不相信，上前两步，问道：“你是如何杀死他的？”
楚欢当即便将过程说了一遍，但是陈述之中，在自己拼死一搏之前，编造了赵扬被刺客刺穿喉咙一节，对于自己拼杀一节，也不夸张，只是按照事实陈述一遍，但是他这一搏本就充满惊险，众人听了，都是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楚欢竟是如此悍不畏死，若是对方剑锋偏一些，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神衣卫百户对于赵扬被如何杀死毫不在乎，只是对楚欢杀死刺客一节十分的在意，不漏一个字，等楚欢说完，立时起身来，手中多了一把匕首，随即向身边一名神衣卫做了个手势，又将手中那吞云剑递给神衣卫，神衣卫接过长剑，抬手前指，神衣卫百户一手握着匕首，站在长剑剑锋之前，心口正对着剑锋，看了楚欢一眼，道：“你看好了！”
便见到持剑的神衣卫长剑向前，百户身体微微一闪，那长剑从百户腋下穿过，而百户身体向前，瞬间到得神衣卫面前，倒握匕首，将匕首的握柄作势刺在神衣卫的心口，随即又抬起另一只手，探手掐住了神衣卫的喉咙。
他与部下竟是将之前的那一幕演示了一遍，随即才分开，看向楚欢，问道：“可是这般？”
楚欢点了点头，神衣卫百户眼中显出惊奇之色，道：“你运气到真实极好的，他的长剑只要偏一些，你一定会死，而且……他有那样的能力！”
楚欢听这百户的意思，倒似乎也知道刺客的能力，心里疑惑，只能道：“当时我也只是一搏，刺客并没有偏剑！”
“所以说你的运气是极好的。”百户啧啧称奇，微一沉吟，才道：“你伤势如何？”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子扔过去，道：“这里面是内服的药丸，一次服一丸，能够疏通体内淤血，让你的内伤迅速恢复。”也不多言，吩咐部下：“将刺客尸首带走！”
两名神衣卫上前，将那刺客的尸首抬起来，正在此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武京卫西城总旗张斗利终于带了一大群人手前来。
张斗利见到神衣卫百户，显出诧异之色，但很快拱手道：“原来是谷百户！”
谷百户也不还礼，只是道：“刺客的尸首我们带走！”竟是不多说一句话，领着手下的人迅速离去。
张斗利皱起眉头，但是很快走到马厩边，看到赵扬的尸首，眼中划过古怪神色，瞧见楚欢坐在草堆边上，竟显出关切之色，问道：“楚欢，你伤得如何？”
楚欢心中冷笑，但是却平静摇头道：“有劳总旗大人关心，并无……并无大碍！”实际上他已经失血过多，浑身上下虚弱无比。
张斗利皱眉道：“今夜到底发生何事？你们为何会在严宅？”
王甫当下上前，将事情禀明，只说赵扬发现了刺客的踪迹，所以率人来拿，谁知道却反被刺客所杀，而楚欢却拼死一搏杀死了刺客。
张斗利神色阴晴不定，听王甫说完，怒道：“赵扬平日里做事倒也谨慎，这次为何如此糊涂。他为何不禀报本官？”显得十分气恼。
楚欢冷眼旁观，心想这些事情都是你在背后指使，现在你在这里故意演戏，演的倒是不差，不过你的鬼蜮技俩老子却是一清二楚。
张斗利一阵怒骂，四周无一人吭声，半晌过后，张斗利才让人将赵扬的尸首抬下去，随即吩咐王甫暂时代理西门署署头之职，只说此事详加调查，令西门署一干人先且回去。
王甫倒想不到赵扬一死，自己却成了西门署的署头，虽然是暂代，但是恐怕用不了几天就正式成为西门署署头了。
楚欢伤的不轻，王甫让人做了一副担架，抬着楚欢回去，他心中有愧，虽然被提升为西门署署头，王甫却也不如何高兴，反倒是赵扬被杀，却让王甫心中有几分解脱之感，而楚欢活下一条命来，虽然没有了赵扬允诺的好处，王甫却反倒隐隐感到一阵轻松。

第三三四章 摸骨
楚欢受伤，王甫心中对楚欢有愧疚，却是尽力照顾，回到署门，天一亮就派人去找郎中来瞧病，而且让楚欢尽管休息，好好养伤，巡逻的差事暂时不必过问，为了让楚欢清净养伤，王甫更是将那间房屋腾出来，他与另一名武京卫搬出来，甚至派人专门将房间内打扫干净。
王甫心中有愧，是想弥补一二，他自然不知道，楚欢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楚欢从王甫口中得知他的家境，虽然明白小公主一事与王甫脱不了干系，但是他能从王甫的神情举止中看出惭愧，王甫这般殷勤弥补，却也足以看出他的悔过之心。
楚欢乐得清闲，接下来几日便在署门里休息。
楚欢不知道接下来张斗利那伙人是否还会给自己下套，经过前两次的阴谋，楚欢深知自己踏足京城的土地之后，实际上就已经踏入了步步惊心的险境，自己日后每一步都要走的小心，走得谨慎，一个不小心，便可能魂飞湮灭。
武京卫配发的金疮药倒是上等的伤药，外敷作用十分明显，此外神衣卫那位谷百户留下的药丸，楚欢一开始并不敢服用，里面有二十多颗药丸，楚欢专门取出一颗碾碎，查看里面的成分，甚至在郎中前来为自己看病的时候，让郎中检查了药丸，最终确定药丸绝对无毒，这才服用。
说也奇怪，楚欢的剑伤贯穿肋下，虽然不至于丧命，却也十分严重，几日下来一直隐隐作疼，晚上甚至都不能安心睡觉，这药丸服用之后，虽然不至于药到病除，但是效果却也明显，至少伤口深处那疼痛感已经消除不少，晚上已经能够安心入睡，不至于被伤痛影响，本来左肋被刺穿，那夜为了掐住刺客，用力过度，导致了内筋几处伤损，杀死刺客之后，楚欢的左臂一度不能使力甚至不能活动，但是这药丸服下之后，手臂却已经能够活动开，而且能够抓住东西。
楚欢知道神衣卫是个神奇的衙门，他们有这种药效奇佳的药丸，倒也不是意外之事，不过当日那谷百户为何对自己那般友善，竟然给自己留下如此灵药，需知神衣卫的人素来眼高于顶，哪怕是一个百户，对达官贵人也都是不假辞色，却对自己一个小小的武京卫如此眷顾。
他也隐隐感觉到或许是因为杀死了那名刺客。
他还记得当日谷百户已经认出了那把宝剑的来历，成为吞云剑，甚至于谷百户也似乎对此刻有一些了解。
只是吞云剑究竟是何物，楚欢却是从未听说过。
他感觉其中有异，但是至少目前他对刺客和那把宝剑的来历一无所知。
王甫对楚欢倒是很为照顾，不但腾出了这间房子，而且每日里对楚欢的伙食是另外安排，虽然不至于山珍海味，但是鸡鸭鱼肉却也是少不了的，楚欢并不客气，他知道这些伙食对他的身体恢复有极大的帮助，所以每日里大鱼大肉尽情饱食，他也知道一日三顿如此伙食，开销不小，王甫这样安排，定然也是动用了自己借给他的一百两银子，楚欢知道那些银子还要用来救命，所以又掏了五十两银子给王甫，即使是这样的伙食，五十两银子也足够支撑很长时间，王甫一开始极力推辞，但拗不过楚欢，最后只好收了，对楚欢的照顾也就更加周到。
谢谢了五六日，楚欢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不少，体力和精力已经完全恢复，他的身体本就是铁打的，虽然受重伤，但是复原能力也是极强。
成日里闷在屋里却也是有些烦闷，齐王那边迟迟没有消息过来，就连那小公主似乎也已经消失，上次热呼呼地嚷着要拜师学艺，回宫之后，便再也没见她人影，对于这两个人，楚欢态度截然不同，他希望齐王的传召能早些过来，但是对小公主，却希望不再相见。
这日想到有阵子没有见到裴绩，当日从客栈走得匆忙，也没来得及告诉裴绩自己的下落，当日裴绩还说最近有可能要离开洛安城，也不知道如今是否还在，心里念着，也就忍不住想去看一看，找到王甫告假，要出去转一转，王甫倒没有阻拦，只是嘱咐小心伤势，要派人跟着照顾，被楚欢拒绝，王甫只能作罢。
楚欢骑了自己的那匹大黑马，轻装而行，从西门署往百通坊的道路楚欢倒是记得一清二楚，在路上买了一大坛子酒，又买了一些熟食有荷叶包起来，知道秦雷喜欢吃鸭掌，更买了一包鸭掌，这才来到裴绩的木屋子。
尚未进到木屋子，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里面倒似乎正有人在说话，敞着半边门，楚欢翻身下马，拎了东西到门边瞧了瞧，裴绩向外看来，见到楚欢，脸上显出欣喜之色，急忙过来，道：“二弟，这几日可好！”
裴绩与楚欢倾心相交，刺杀驸马之后，两人数日没有来往，但是裴绩心中却还是挂念楚欢，只怕楚欢生出意外，他知道楚欢住在汇缘客栈，所以事后也偶尔往汇缘客栈附近过去，但是一直不见楚欢踪迹，他并不知道楚欢被调去武京卫，所以心里倒是一直担心，今日见到楚欢过来，心中自然欢喜。
楚欢一手拎着酒，一手拎着包好的熟食，走进屋内，笑道：“这几日自己喝闷酒，很是无聊，所以过来与大哥喝上几杯。”
屋内那张破旧的桌子边，坐着一名道人，身着青色道袍，见楚欢进来，也起身来，裴寂已经介绍道：“这位是鸿羽道长，道长，这位是我的结拜义弟楚欢！”
那道人四十多岁模样，已经笑道：“多次听裴居士提起，贫道鸿羽！”
楚欢将酒食放下，拱手道：“在下楚欢，见过道长！”
道人微微一笑，裴绩让两人坐下，楚欢这才扫了屋内一遍，见到秦雷坐在屋子角落处，手里竟然捧着一本书，大是奇怪，秦雷天生神力他是领略过的，想不到这小子还能看书，裴绩却已经笑道：“雷儿以前念过书，倒也识得几个字，只是性格不喜文章，我花了心思，找了一些闲书，虽是野记，却含道理，让他读着懂懂道理，人之伦理纲常，世之是非善恶，总是要让他认清的。”
楚欢知道裴绩这是有心要教育秦雷，裴绩与秦雷之父是师兄弟，同窗半载，其实倒也未必真的感情深厚，但是师兄遗子裴绩却尽心照顾，此人倒确实是极重情意。
秦雷本来看书就勉强，见到楚欢过来，注意力更是不集中，咧嘴笑问道：“二叔，我们去吃东西不？”
他要吃东西，楚欢倒可以理解，上次带秦雷去吃饭，想来秦雷记忆在新，见到自己便想吃东西，但是秦雷称呼自己为“二叔”，却是让楚欢有些奇怪。
裴绩笑道：“他的父亲与我是师兄弟，称我一声叔叔倒也恰当，你是我结拜义弟，称你二叔应该不会错。”
楚欢笑道：“哈哈，我如今成了二叔，总要有礼物送给他。”打开熟食包，取出荷叶包好的鸭掌，还不等他说话，秦雷已经闻到熟悉的香味，再也忍不住，猴子般跳起来，两下就跳到楚欢面前，正要伸手抢荷叶包，裴绩咳嗽一声，沉下脸去，秦雷挠挠头，站直身子，道：“谢谢二叔！”他生就一副顽劣的模样，这般正经起来，倒显得十分滑稽，楚欢哈哈大小，将荷叶包递给秦雷，秦雷欢喜接过，抱着荷叶包过去，对付那一包鸭掌。
鸿羽道长却是一直打量着楚欢，就似乎楚欢脸上有花一样，楚欢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道长，我有什么不对吗？”
鸿羽道长微一沉吟，问道：“楚居士，贫道有一言想问，不知方不方便？”
楚欢笑道：“道长想问什么？”
鸿羽道长道：“不知楚居士今年多大岁数？可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楚欢道：“再过三个月，在下便年满二十三岁。”他倒是从楚李氏那里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当下也说了，鸿羽道长若有所思，掐着手指，沉吟许久。
楚欢不知道这鸿羽道长鼓弄什么玄虚，片刻之后，鸿羽道长又问道：“楚居士，能否让贫道摸摸你的面骨？”
他这要求就已经有些过分了。
裴绩笑道：“道长是否又看出什么玄机了？”
鸿羽道长正色道：“裴居士，贫道确实看出了一些奇怪之事，但是不敢确定，要想确定，需要用摸骨之法，才能得窥奥妙。”
裴绩向楚欢笑道：“鸿羽道长精通相术，为兄摆摊之时，认识道长，兄弟若是有意，倒可让他相相。”旋即向鸿羽道长道：“道长，话先说明白了，咱们可没有银钱给你。”
鸿羽道长摇头笑了笑，楚欢见事到这般，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头道：“道长请！”
鸿羽道长卷起长袖，伸出左手，先是在楚欢的脑门子上摸了摸，随即又在楚欢的面颊摸了摸。他的神色渐渐变的古怪起来，甚至手有些发抖，很快，手落在楚欢的人中处，当他的手指碰上楚欢人中，陡然一颤，往回缩过去，脸上神色大变，就像见到鬼一样，楚欢和裴绩见他如此一样，对视一眼，也都显出疑惑之色。
“道长，你怎么了？”见鸿羽道长神色古怪，裴绩皱眉问道。
鸿羽道长低下头，片刻之后才抬头道：“贫道不能说，说了不得会让两位不悦，两位也不会相信！”
裴绩笑道：“天下无数玄妙之事，都有其道理存在，阴阳乾坤，有何不可言？”
鸿羽道长叹道：“贫道测命其实是混口饭吃，凡夫俗子的命运，上天注定，阴阳有道，难破自然，只是……！”他神色凝重，凝视楚欢道：“楚居士，你已经死了！”

第三三五章 太子剑
鸿羽道长话一出口，裴绩和楚欢都是一怔，楚欢一怔之后，心里立时惊骇无比，他万万没有料到，鸿羽道长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的心里充满了震惊。
只有楚欢自己明白，当年自己的灵魂穿越，附身在楚欢肉身上，实际上自己这个人，已经是一个肉身和一个灵魂的重新组合，难道这鸿羽道长竟然有这样的本事，竟然看得到这样玄奇的真相。
裴绩一怔之后，已经皱眉道：“道长，有些玩笑可开不得。”
鸿羽道长道：“贫道知道你们不会相信。”凝视楚欢道：“楚居士，恕贫道直言，只从面相上看，你多年前便该当没了阳寿。”
楚欢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他不知道这鸿羽道长究竟是何来头，但是他却明白，如果这种事情传扬开去，真的有人相信自己已经死去，那么自己必将被视为怪物，很难存在于这个世界，这是一个对灵异神鬼十分敬畏的时代，当死而未死，必将被人视为异类，平静道：“但是我现在还活着。”
鸿羽道长道：“所以贫道才奇怪，或许楚居士命中另有阴阳，那也是未可知的。”顿了顿，才道：“其实贫道并非胡说八道，命由天作，福由心生，祸福在心，心则显于面，摸骨相面，便是从面看心，由心测命。楚居士的面相确实福泽短浅，贫道估算，应该八九年前就已经阳寿当至。”
鸿羽道长直言楚欢是个死人，还说楚欢福泽短浅，这终究让他有些难堪，已经摆好碗，拍开酒坛封泥，倒上酒，道：“道长，喝酒，测命到此为止。你看我二弟活生生地在你眼前，这酒还没喝，你就开始胡话了。”
鸿羽道长摆手道：“听贫道说完！”也不等裴绩阻止，继续道：“楚居士当死未死，那就只能解释为破除了自然。”
“破除自然？”
“是。”鸿羽道长点头道：“阴阳乾坤，生死轮回，枯荣有序，这都是自然之道，楚居士命理不走自然，便是破除了自然。”
“那是好是坏？”楚欢问道。
鸿羽道长道：“破除自然，便是异像，你便是异人。你破除生死之道，能够延天寿，这自然是好事。不过破除自然，本就是违反天道之事，所以楚居士日后需多加小心，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欢心道：“你连最不该讲的都讲了，还有什么不可讲。”含笑点头。
鸿羽道长这才道：“楚居士，你隐了吧！”
“隐了？”
“回归故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见刀兵，便无血光，如此大可再延十到十五年寿命！”鸿羽道长一本正经道。
“若是不隐呢？”
“那就只能争。”鸿羽道长叹道：“与人争，与天争，血光伴身，争不过则魂飞魄散，争得过则破除自然，另立命运！”摇头道：“处处血光，稍有不慎，魂飞魄散，楚居士又何必选这条路？”
楚欢哈哈笑道：“不管道长此言是否开玩笑，楚欢既然入世，要退也退不出去了。”
鸿羽道长站起身来，摇头叹了口气，裴绩道：“道长这是要走吗？这就可还没有饮。”
鸿羽道长也不说话，只是背负双手向门外走去，喃喃自语：“七煞在前，贪狼破军双星护持，能否一争，尚未可知……！”话声之中，已经出门而去。
楚欢听他最后几句话，心里又是一惊，进京之前，楚李氏也曾提到七杀破军这几个字，楚欢对于这些并不了解，当时也只以为楚李氏迷信而已，但是此刻这几个词从鸿羽道长口中说出来，楚欢便觉的大不简单。
楚欢心里吃惊，眉头也难免微皱，裴绩已经端起酒碗道：“二弟，这道士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他的话，为兄可是从来不相信。”
楚欢端碗笑了笑，两人都是一口饮了半碗，放下酒碗，裴绩才道：“他在秦水河畔为人相命，说的头头是道，但也未必有理。不过此人除了相术，喜欢阵法，所以为兄与他偶尔谈论阵法，这才相熟。他好酒，与你熟识之前，身上有些银子，我便经常请他饮酒，那是他每日都会过来，后来银钱不足，没有酒饮，他便来的少了。这几日看我这边又有酒水，便又跑过来，呵呵，酒肉道人而已！”
楚欢也不再去想，道：“大哥，小弟已经进了武京卫！”
“哦？”裴绩奇道：“已经当差了？”
楚欢笑着点头，当下将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他与裴绩倾心相交，便将与齐王的关系也说了，裴绩啧啧称奇，楚欢又将前些日子遇到的险境也说了，只是略下了自己杀死赵扬。
裴绩神色凝重起来，问道：“二弟，你刚才说的是吞云剑？”
楚欢点头道：“正是。按那神衣卫的说法，叫做吞云剑。”
“吞云剑，吞云剑！”裴绩肃然道：“二弟，你可知道吞云剑的来历？”
楚欢摇头道：“小弟不知，正要请教！”
裴绩道：“说来也巧，其实这还是我当年前往川中听人偶尔谈起。”
“川中？”
“是！”裴绩点头道：“当年大华国破，群雄纷争，天下诸侯立国一方，当今圣上秦国自然是个中翘楚，屈楚离自号楚国，亦是秦国劲敌，而尚有一国，秦国当年也是耗费数年，损兵折将才攻破，那便是当年在川中存在的天蜀国！”
“天蜀国？”楚欢皱眉道：“倒是听说过，传闻是三国蜀汉刘备的后裔建国。”
裴绩点头道：“倒也是打着蜀汉的旗号，究竟是不是刘备的后人，那却不知道了。天蜀国主刘询倒也算是一代枭雄，在川中称雄，天蜀国有一位太子，痴迷剑道，据说当年四处寻访名师，学习剑道……！”
楚欢陡然明白什么，眼中微显吃惊之色。
“天蜀国太子刘耀，十六岁之时，受冠之礼，刘询赐给他一把宝剑，据说那把宝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声称是当年刘备的藏剑之一，刘备使双股剑，剑法极高，所以他的后人继承先祖的剑道，天蜀国主刘询亦是剑道高手，而刘耀十六岁的时候，剑法就已经有小成，刘询赐下的那把宝剑，便是吞云剑了！”
楚欢吃惊道：“大哥，难道……难道那刺客便是天蜀国太子刘耀？”
裴绩道：“这倒不能确定，但是据传言，当年天蜀国都被秦军攻破，虽然国主刘询一脉几乎尽数被杀，但是唯有刘耀仗三尺剑杀出了重围，此后便再无此人的消息，就像在人间蒸发。也有人说那只是传言，刘耀当年在城破之时就死于乱军之中。”顿了顿，轻声道：“但是秦军并无找到刘耀的尸首，虽然也有人说刘耀的尸首被铁骑践踏成肉泥，可是谁又敢确定刘耀真的死了？”
楚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刘氏一族在川中颇有号召力，大秦立国，想必朝廷对刘耀的下落也在一直追查，虽说当年各国有不少流落的皇家血脉，但是论起威胁，刘耀无疑是其中最大的。”裴绩缓缓道：“刺杀你的那名刺客，就算不是刘耀本人，但是有吞云剑在手，也必定与刘耀有极大的关系。”
楚欢苦笑道：“大哥的意思是说，我很有可能杀死了天蜀国的太子？”
裴绩想了想，才皱眉道：“按理说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刘耀出身天蜀国皇家，虽然国破，但是他也必定一直以天蜀国太子的身份自居，如此人物，怎会沦落成为一名刺客，甚至要亲自动手刺杀你？但是话说回来，吞云剑是刘耀的至爱之物，是一种象征，如果他没有死，他也绝不会让吞云剑落入他人之手。你刚才说及他的年龄，倒真是与刘耀的年纪吻合……！”他显出疑惑之色，沉思许久，才道：“除非他早已经死了，而吞云剑流落到他人之手，那名刺客只是得了吞云剑而已，并非刘耀本人。”
楚欢此时心情十分的复杂，如果说自己真的是杀死了天蜀国的太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兴奋，不过当时情况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便是再选十次，楚欢也会毫不犹豫地想尽办法杀死对方。
裴绩端起酒碗，道：“不管如何，二弟你这次对朝廷而言，却是立下了大功。刘耀一直是朝廷的心病，此番吞云剑露出水面，持剑之人已死，朝廷心中这块石头终究是落地了。持剑之人如果是刘耀，已经被你杀死，如果不是刘耀，那么吞云剑落入他人之手，那也证明刘耀早已经死去，无论如何，吞云剑出，刘耀这根扎在朝廷心头上的刺算是被拔出了。”
楚欢叹道：“这根刺固然被拔出，不过如今大秦国似乎荆刺越来越多了。”
裴绩闻言，神情也凝重起来。
他当然明白楚欢话中的意思，洛安城歌舞升平，繁华无比，但是大秦帝国广阔的疆土之上，却又是另一番情况。
大秦帝国这几年迅速衰落，百姓疾苦，各地已经接连发生民变动乱，虽说朝廷极力镇压，但是民乱此起彼伏，如果朝廷兀自不顾百姓死活，那么这种态势将会愈演愈烈，其中河北道、江淮道都已经形成足以对朝廷产生巨大威胁的气候，而其他各道的民变扑灭这一团另一团又燃起，朝廷就算有雄兵百万，也经不起如此折腾，没有了百姓，就没有了根基，国力也将无法支撑强大的帝国军队，甚至会造成兵变的可能。
国内的动乱愈演愈烈，而边疆更不稳定，西梁人已经占据西北数州，兀自虎视眈眈，东北还有并不弱小的高丽，赤炼电坐镇辽东，看似能够镇住高丽，但是国内一旦乱起来，赤炼电的后勤无法跟上，后防不稳，那么素来反复无常的高丽国未尝不会变脸。
还有北边的夷蛮人，看似不成气候，但是真要是中原大乱，谁又敢保证那帮茹毛饮血的蛮人不会趁火打劫？
相比起那些威胁，天蜀国太子刘耀这根刺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为兄上次说过，近日可能离开京城。”沉默一阵，裴绩才缓缓道：“其实为兄便是想去西北看一看。”
“去看西梁人？”
裴绩点头道：“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为兄还是想往西北试一试，若是有机会为国效命，便是战死沙场，也就没有白生了七尺之躯。”
楚欢想了想，终于问道：“大哥对余不屈老将军如何看？如果西梁军真的继续进攻，你觉得余老将军能不能顶住？”
裴绩叹道：“如果换作别人，余老将军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却也未必有人能敌得过他。但是你莫忘记，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乃是罕见的名将，其能力就算不必余老将军强，也绝不会输给余老将军。”说到此处，忽地笑道：“不过以我之见，西梁人一时半会无法继续进攻，甚至有退兵的可能！”
楚欢一怔，见裴绩看似淡然，但是眼中目光却十分自信，忍不住问道：“大哥为何这般肯定？”
“知兵先要知将！”裴绩抚须笑道：“想要知道一支军队的能力和作战方式，先要明白统军之人的性格和作战方法。肖天问固然用兵巧妙，但是他性格中有一个特点却是人所共知。”
“请大哥赐教！”
“攻！”裴绩道：“肖天问用兵，能攻不能守，让他进攻，他战法变幻莫测，确实是顶尖的名将，但是论起守，他却只能算是中庸了。倒也不是说他不懂得用兵的进退之妙，而是在此人眼中，如果进攻只能有五成胜算，他都敢于一搏，胆子和魄力都是极大的。”
“大哥又为何觉得西梁军不会再进攻，甚至有可能退兵？”
“就因为西梁军没有攻。”裴绩道：“风将军战死之后，西梁军攻入雁门，没有了风将军，他们算得上是所向披靡，连克西北数州……如此大占上风，肖天问不可能静而不攻，余不屈老将军北上之前，他在西北无敌手，就算不会攻进西谷关，但是他也必然会趁势席卷西北三道，西关道连丢数州，风将军阵亡，西北军主力经受重创，整个西北一团散沙，他完全可以趁势一举控制西北，但事实并非如此，拿下西关道三州之地，西梁军却突然偃旗息鼓，一副固守姿态，竟然不对西北的天山、北山两道发起进攻，甚至西关尚有两州之地没有攻克，二弟，你说这难道符合常理？”
楚欢道：“据小弟听闻，西梁人似乎是要等中原内乱，那时才趁虚而入……！”
“荒谬之论。”裴绩摇头道：“肖天问是最善于抓住时机之人，大好时机在他眼前他不抓住，岂会坐等其他机会出现？”
楚欢想了想，才道：“大哥的意思，难道是……西梁人自己出了问题？”

第三三六章 阵书
楚欢其实也一直奇怪西梁人为何迟迟不攻，此时经裴寂一番分析，竟是豁然开朗，隐隐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裴绩点头道：“西梁人自己如果没有出现问题，就必定不会静而不攻，肖天问停止进军，只能是迫不得已，能够让肖天问迫不得已在大好形势下陡然止军，就只能是西梁人内部出现了问题。”
楚欢道：“肖天问乃是西梁一代名将，以他的资历和威望，西梁军内部即使有派系之争，肖天问也能完全控制住，问题自然不是出在西梁的军队方面。”
裴绩含笑道：“二弟说的不错。”拎起酒坛倒酒，才继续道：“我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才会导致今日之局面。”
“大哥指的是？”
“第一，是肖天问的粮食短缺，后勤补给出现了严重问题，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旦粮食供给出现问题，肖天问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那也不敢轻易冒进，他虽然用兵喜欢冒险，但是其用险却并非意气之勇，至少有五成把握方会行动，而且行事也一定谨慎小心，粮食短缺，无法保证供应，他若再冒进，便不是用险，而是自寻死路了。”裴绩手蘸酒水，在桌面上画图，道：“我大秦共设四大粮仓，孝户、陈扬、吉平、金陵四仓，当年就是防备西梁人的进攻，所以在西北三道并无设有粮仓，西北的粮食供应，除了部分是由西北当地供应，主要的粮食，却是从安邑道的陈扬粮仓供应。”
他一面说，手指以酒水在桌面轻松画出地图，整个大秦的疆域地图完全在他心中，随手画来，轻松自如，而且各大粮仓的位置，他甚至一清二楚，手指一点，便显出粮仓所在的大致位置，楚欢看在眼中，惊在心里，此时更是明白裴绩胸中包藏天下，大秦万里江山，只在他手指之间。
安邑道便在西山道的北部，在四大粮仓之中，规模居于第二位，前朝大华时代，便已经设有陈扬粮仓，大华也一度兴盛，陈扬粮仓屯粮百万石，能够支撑百万人食用一年，可见其规模之雄厚，秦国立国之后，陈扬粮仓甚至一度扩建，帝国的西北和北方地区的粮食征收之后，尽数囤积于陈扬粮仓，一旦出现灾难或者兵火，陈扬粮仓便成为了西北的后方保证。
陈扬粮仓地处安邑道与西山道交界之处，往西北运粮，必经西山道，一路北进，过通州，出西谷关，运至前方。
裴绩指着西北地图道：“肖天问十分清楚，除非他有把握在自己存粮吃完之前，便能够拿下西谷关，突破西山道，进而攻取陈扬粮仓，如此方能一搏，但是他自然也明白，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就算他攻取整个西北，西北并非产粮之地，而且当初西梁军攻破雁门关之际，天山道总督朱凌岳就已经将西北各处的粮食调集起来，西北本就不多的粮食如今还是控制在西北军的手中，所以肖天问也不可能在西北得到太多的粮食，他想要继续打下去，就只能依赖从西梁本国供应的粮草，否则根本谈不上向前进军。他麾下有八万西梁军，没有足够的军粮保证贸然轻进，八万西梁军很有可能一个也回不去。”
楚欢深觉裴绩所言大是有理，点头道：“所以大哥觉得肖天问不敢进军，是因为粮食供应不上？”
裴绩点头道：“这是原因之一。”
“那还有一个原因呢？”
“西梁朝堂有变。”裴绩眼中闪着光：“另一个让肖天问不敢轻易进军的可能，便很有可能是因为西梁国的内部出现了纷乱，后方不稳，肖天问自然更不敢轻举妄动。”随即叹道：“只可惜这也是我个人的猜测，无法证实，而且我大秦西北与西梁国中间隔着金古兰大沙漠，对西梁国内的消息素来所知不多，所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也只能在这里饮酒胡猜了。”
楚欢赞道：“大哥一针见血，看来情况很有可能便如大哥所言了。”
裴绩微微一笑，端起酒碗，与楚欢对饮了一杯，楚欢放下酒碗道：“大哥，如果真如你所言，西梁人或许不久之后真的要退兵。西梁人迟迟不攻，余老将军如今便在西北重整西北残军，一旦西北军缓过气来，以余老将军的性子，不可能坐视西梁人占着我大秦的州县，必定会发起反攻，而且西梁人如果真的是粮食短缺，他们自己无法支撑，最后也只能选择退兵。”
裴绩道：“其实到底发生什么，咱们也只是在这里坐而论道，说不定西梁人另有诡计也未可知，我也只是依照肖天问的性子如此判断而已。没有到西北，只能听京里的人们偶尔谈起前方的形势，真要弄个清楚，便需要往西北去看一看了！”
楚欢道：“大哥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要前往西北？”
裴绩微一沉吟，才道：“二弟，我来问你，如果西梁人粮草充足，物资充沛，以我们大秦现在的状况，西梁人是否有可能攻破西谷关，杀入关中？”
楚欢想了片刻，缓缓道：“风将军已去，赤将军远在辽东，不可轻动，而据我所知，雷大将军当年征战，身上伤痕遍体，时常发作，已经无法长期坚持统军作战，四大将军，也只有余老将军能够坐镇西北。但是余老将军年事已高，立国近二十年不曾统军进行大规模作战……！”说到此处，话头便顿了顿。
裴绩点头道：“不错，余老将军年过六旬，而肖天问不满五十，两人相差十来岁，相比起余老将军，肖天问的精力更胜，两大名将对垒，非但要比拼用兵之道，比拼手中握有的兵马钱粮，还要比拼人的意志和精力，肖天问在精力上已经胜过一筹，他手下的西梁铁骑，若是换做十多年前，定然不是我大秦铁骑的敌手，但是如今却在我大秦铁骑之上，用兵之道，肖天问与余老将军算是伯仲之间，如此推算，一旦肖天问手中粮食充足，余老将军十有七八不是肖天问的敌手。”说到此处，他神情有些黯然，道：“可惜了风将军，如果风寒笑还活着，正当盛年，肖天问便是连雁门也进不来的。”
裴绩显然对风寒笑十分的推崇，说到风寒笑之时，脸上倒显出敬慕之色。
楚欢感慨道：“是啊，风将军……！”轻叹一声。
裴绩笑道：“其实我想说的是，就算西梁人这次退却，但是没有了风将军，等到他们内部稳定，粮草充足，下次也还是要打进来。余老将军年事已高，多年戎马生涯，对他的身体伤害也必大，此番西梁不攻，他朝西梁卷土重来，将更是难以对付，一旦西梁人攻破西谷关，那么后果必将不堪设想。”他指着桌上画出的地图轮廓，轻声道：“西梁人入关，中原必将大乱，如今我大秦国内已经是危机四伏，外邦攻入，中原必将重陷二十年前的群雄纷争时候，二十年前天下大乱的状况我历历在目，处处刀兵，人命贱如草，百姓流离失所，任人宰割，万里江山万里狼烟，处处流血，处处硝烟……我不希望有生之年还会看到当初那些惨绝人寰的情景。”
楚欢神情更是黯然。
他没有经历过当年群雄纷争的时候，但是他能够想象到那个时候的情景，多少妻离子散，多少家破人亡，多少男儿因为诸侯争霸丧命沙场，乱世人不如狗，饥饿、恐怖、灾难、死亡时刻笼罩在中原大地百姓的头上。
一个太平时代的到来，是多少人用鲜血和性命换取而来，没有经过乱世，永远无法体会到那个时代的黑暗与恐怖。
“当年学兵，是想终结乱世，如今学兵，却是想保住太平之世。”裴绩缓缓道：“帝国虽然民变四起，但是如果圣上能够醒悟过来，励精图治，帝国还能重振雄风，百姓依旧能够得享太平，但是西梁人攻进来，后果必将是天下大乱，所以无论如何，万不能让西梁人打入关中。”
楚欢问道：“大哥去往西北，是想凭自己所学，为西北军效力，抵挡西梁人？”
“残疾之身，我虽有心，人不用我。”裴绩摆手笑道：“我倒没有太大的野心。不过余老将军经略西北，想来还会招揽人才，我前往试一试，也不求真的能为西北军效力，只是有些策略献上，若是余老将军真的能够采纳，或许对我大秦将有大大的益处……！”
楚欢知道裴绩虽然身残，但是心忧天下，更是钦佩，问道：“大哥准备何时动身？”
“其实我几日前便准备离开。”裴绩笑道：“只是不知二弟下落，有些放心不下，所以多等了一些时日，今日见到二弟，我也就放了心，最迟后日，便离京往西北去了。”
楚欢看向秦雷，却发现那家伙早将鸭掌啃完，满地骨头，整个人却斜倚在墙壁上，已经睡着，无奈笑了笑，问道：“那雷儿怎么办？”
“我带他一同去。”裴绩道：“他不能留在秦府，这孩子性子野，不被秦家人害死，他也要闯出大祸来。本来我先前想着将他托付于你……！”
楚欢立刻道：“大哥若真有此意，小弟义不容辞。”
裴绩显出温和的笑容，道：“我知道二弟定会接受，但是后来想了想，他一直居在京城，这未必是什么好事，我带他在身边，天下走一走，见见世面，对他自是大有好处，好在这孩子虽然性情古怪，却听我的话，带在身边，好生约束也好。”
楚欢虽然与裴绩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义气相投，此时裴绩要离开京城，楚欢心里却是有些不好受，就似乎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丢失一般。
裴绩自然看出楚欢心思，眼眸子深处显出温情，他与楚欢相交，虽然平淡如水，但是相印在心，一直以来少有人瞧得起他，更没有人真心相交，而楚欢不嫌弃他残疾之身，更与他八拜之交，两人相交只从性情，不从利益，这份情意自然是十分的宝贵，楚欢固然舍不得，裴绩心里却也是有些不舍，伸手拍了拍楚欢的肩膀，温言道：“二弟，你我义气相投，能够相识，乃是上天赐下的缘分。我走之后，你一切保重，身在京都，处处小心。”顿了顿，轻声道：“你因齐王来京，更要小心陷入争斗，京城看似繁华，实则是天下最险峻之处，而朝堂官场，更是险中之险，一个不小心，必将万劫不复。不过你为人聪慧，只需记着凡事低调，不可因为身后有王爷撑腰而心性生骄。”
楚欢知道裴绩这番话乃是发自肺腑，心中更是一暖，点头道：“大哥放心，你的话小弟都记在心中，大哥此番前往西北，千山万水，路途遥远，还望一路保重。”从怀中又取出银票，裴绩已经拦住道：“你上次给我的银两，足够我使用。你身在京城，日后用银子的地方还很多。”起身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本书递给楚欢，楚欢接过打开看，却发现里面都是手抄文字与图画，除了大段的文字，每隔几页便有图画，其上标明着“八卦”、“锋矢”、“鹤翼”、“偃月”、“飞鸟”、“虎韬”等等字样。
“这是一本阵法书。”裴绩道：“前面大都是古往今来存在的基本军阵，上面我已经写下了其长处与短处，后面有我这些年自己综合数十大阵之优势，创下的几种新阵，不过依然存在缺陷，我如今正在想着一种大阵，但是尚未齐全，并未记在上面。这些阵法，因为气候、地理和兵力的不同，所使用的阵法也就不同，你若是闲来无事，大可平日里看上一看，或许日后对你有用也未可知。”
楚欢知道这本书乃是裴绩的心血，需知一门阵法只有精心钻研，才能够完全体会他的优点和劣处，裴绩在军阵上必然是耗费了巨大的心血，而这手记书便是其心血的凝结，听他创下新阵，更是吃惊，楚欢也是清楚，古往今来，战将如云，名将不知凡几，但是真正能够创出阵法的，却是少之又少，这不但要对古往今来各门阵法了若指掌，而且还要有过人的天赋，阵法并非随意摆弄位置便可，而是要极尽可能地玄奇变幻，在进攻和防守上都能够数倍十倍甚至是几十倍提升部队的作战能力。
阵法，可以让一团散沙形成一股强大的战斗力，不同的阵法，其作用自然也不相同，有的阵法可以让进攻能力大大提升，有的可以提升防守力，有的可以增加行军的速度，有的则可以兼顾进攻与防守，而且阵法的形成，往往也需要各大兵种的配合，如果一位将领能够得心应手行军布阵，自然便是一位极其强大的将军。
楚欢知道这本书太过贵重，想要推辞，还没等他开口，裴绩便已经看穿他心思，笑道：“上面的东西，都在我心中，你我义气相投，这本书不给你，我又能给谁？”
楚欢想了想，也不再矫情，收下阵书，道：“大哥，你即将远行，小弟今日便为你送行，一醉方休！”
裴绩哈哈笑起来，道：“正要一醉方休！”

第三三七章 进宫
裴绩要走，楚欢虽然舍不得，但是毕竟人各有志，身为结义兄弟，更应该成全裴绩的愿望。
楚欢倒也不是没有想过，等到自己见到齐王，以自己的关系向齐王为裴绩谋份差事，但是这个念头却也只是存于脑中，且不说如今自己都没有见到齐王，便算见到齐王，齐王到底有多大能耐，那还是个未知数。
这个时代不同后世，以貌取人十分严重，特别是官场，更是显得十分突出，便是长相差，也会受到排挤，更别说一个残废。
裴绩腿瘸，已经是进入官场先天的弱点，这样的人就算才高八斗，胸有韬略，却也很难找到施展才华的平台，且不说齐王是否真的慧眼识人给裴绩安排差事，就算真的给裴绩安排了差事，裴绩在官场同僚之中也必定要遭受排挤，想要得到升迁，施展心中所学，那更是千难万难。
而且楚欢也知道裴绩一些性情，裴绩身残志不残，他虽然瘸了腿，但是心气不低，别人对他冷眼，他未必在意，但是若同情他，他却必定反感。
裴绩要往西北寻找机会，楚欢也不知道此行结果如何，虽然他知道必定十分艰难，但是心里还是期望裴绩一切顺利。
裴绩离开的日子，楚欢也并没有去送，正如裴绩所说，缘分未尽，日后必有相见知日，又何必因为分离而徒增伤感。
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好，独住一室，无人打扰，这两日楚欢除了修炼《龙象经》，更多的时间便是翻看阵书。
裴绩的阵书极简洁却有深刻，没有太多的废话，介绍了阵法的来源，其布阵特点，然后对其优点和缺点都是进行精辟的分析，而且对于阵法的运用，适合何样的地形何样的气候以及兵力数量还有兵种的配备都有精炼的介绍。
首当其冲的第一道阵法，便是八卦阵。
八卦阵是战国时代的兵法大家孙膑所创，乃是受了《易经》八卦图的启发，其阵势是大将居中，四面各布一队正兵，正兵之间再派出四队机动奇兵，构成八阵，八阵散布成八，复而为一，分合变化，又可组成六十四阵，变化多端，玄妙莫测，一旦敌军冲锋，陷入此阵，阵法启动，敌军根本是无路可逃，此阵最大的妙处便是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对方完全打散，互相不得兼顾，难以形成合力。
八卦阵是阵书的第一阵，却又是最复杂的一阵，没有足够的兵力，却根本无法布阵，而且八卦阵对于八阵兵士的配合要求极高，需要长时间操练，八阵之中，只要有一阵配合失误，那么威力便会完全消失，阵法非但无法发挥威力，反而会陷入混乱状态。
楚欢知道，想要练成八卦阵，固然需要纪律性极强的兵士，还要有能够对八卦阵操控得心应手的将才，没有一员精通阵法的大将进行训练和指挥，想要练成八卦阵也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阵书里面的阵法包罗万象，楚欢只是想着八卦阵的诸般变化，时间便如流水般过去。
楚欢在署门里寻思阵法，倒忘记身外之事，不过有些事情他不去想，事情却是直接往他身上来，这日尚在屋里看鱼鳞阵，王甫却是急忙忙冲进屋内，让楚欢有些吃惊，平日里王甫进来之前却都先叫上一声，今日如此失态，却也不知为何。
“楚欢。”王甫急道：“快，宫中宣你！”
楚欢脑子还在想着刚才看的阵法，一时没缓过神，问道：“宣我？什么宣我？”
“你快出去。”王甫催促道：“宫里的通事舍人就在外面，正要宣你入宫。”
楚欢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收起阵书，整了整衣裳，问道：“宣我入宫何事？”
王甫道：“那天晚上你杀死了刺客，宣你入宫，十有八九是好事。对了，你的伤势如何？”
楚欢道：“也差不多了，手臂已经可以用力。”
王甫道：“那就好。”拉着楚欢出了门，到的院子里，便见到一名太监领着两名身穿猛虎战甲的近卫军兵士在等候，看到王甫拉着楚欢，太监已经问道：“你就是楚欢？”
楚欢拱手称是，通事舍人道：“圣上口谕，宣楚欢入宫觐见。”
楚欢立刻称是，心里却是不知道皇帝宣自己入宫所谓何事，王甫说是因为杀了刺客所以召进宫里倒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齐王的原因，所以皇帝才宣自己进宫。
皇帝召见，自然是不能有丝毫耽搁，当下楚欢跟了通事舍人离开西门署，往皇城而去。
通事舍人和近卫军都是骑马而来，楚欢自己有一匹马，骑马相随，本来要进宫最近的道路便是从西门而入，但是西门主阴，楚欢却是不能从西门进宫，倒是跟着通事舍人绕了一个大圈子，绕到北门进了皇城。
此前楚欢只是在外面见到皇城的气势磅礴，进了皇城之后，才发现这座城中之城果然是大秦帝国最璀璨的明珠。
放眼望去，殿宇重重，金碧辉煌，琉璃黄瓦在日光之下灼人眼目，重重殿宇难以窥其全貌，红墙黄瓦，画栋雕梁，殿宇楼台，高低错落，层层叠叠，数不胜数，皇城之内的道路都是光滑无比，而且道路极快，以楚欢目测，最宽的道路竟然达到百米，最小的也有四五十米宽，皇城之内的道路也是纵横交错，气势磅礴壮观雄伟的皇宫建筑群便俯卧在京城的中央。
楚欢初到京城之时，就感觉到京城的气势宏大，其四城区任何一个城区都不会比云山府城小，而皇宫这座城中之城，其占地面积也绝不下于地方的府城，但是其中的奢华大气却远非普通的府城所能比拟。
大秦皇城，按照建筑群划分，分为正宫、东宫、西宫三大建筑群落，正宫又分为外朝、内廷、后宫三大建筑群，这三大建筑群形成一条直线，居于皇宫正中心，外朝居中的便是宏伟的承天殿，这是皇帝召集百官朝会之处，左右又各有一座大殿，是为泰和殿和厚德殿，两座殿宇周边另有小型宫殿，泰和殿与厚德殿如同护卫左右簇拥在承天殿边上，三大殿都是壮观华美，令人惊叹。
外朝之后，乃是内廷，光明殿居中，紫玉、清凉二殿分居左右，这是皇帝退朝后处理政务之所，也是皇帝平日里召见重臣议事之所，举行宫宴通常便在紫玉殿。
后宫以凤仪殿为主，乃是皇后的居所，也是宫中嫔妃拜见皇后的所在，凤仪殿侧近是雨花殿，比不上凤仪殿恢弘，但规模也是不小，十分璀璨，这里是皇后赐宴之所，皇后统御后宫，自然少不得时常召集后宫嫔妃在此赐宴，以彰显皇后之尊。
东西两宫分居左右，皇城之中大小宫殿达数百处，每一处宫殿根据规模大小，房间从数百到几十不止，许多宫殿都有专门的小花园，但是在东宫附近，则建有庞大的皇家御花园，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尽在其中，其中亭台楼阁假山香榭更是数不胜数，皇城之中一砖一瓦一花一草一石一木的搭配设置，都是有着绝对的规范，凝聚了木匠、泥水匠、石匠、漆匠、堆灰匠、雕塑匠、叠山匠、彩绘匠等所有匠人的智慧和心血，尽显人类的才智，其中蕴含着中原积淀下来的深厚文化，博大精深。
所有宫殿都是以木材为主结构，黄琉璃瓦顶，青白石底座，饰以金碧辉煌的彩画，搭配巧夺天工的雕塑，庄严雄伟，气势万千。
楚欢跟着通事舍人进了皇宫，进到第一道门，便即下马，沿途看着金碧辉煌的皇宫，瞠目结舌之际，又想到皇宫之外，京城之外，心中却是升起一阵感慨。
皇城之外的京城建筑便已经气势不凡，彰显帝国的繁华，而那些建筑若与皇宫比起来，实在不堪入目，但是比起地方的建筑，却又高出一大截子。
在皇宫之中，放眼都是璀璨，入眼都是辉煌，外面是繁华无比的京城，身处此处，确实很难想象帝国的百姓正在遭受到的苦难，即使在这里听见，也难有那种感受，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待得久了，却是会被眼前这些表现所迷惑，会以为帝国依然是强盛无匹。
皇宫之中，每隔一些道路便会有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近卫军，如同雕塑一样，似乎也成为建筑群的一部分。
楚欢跟着通事舍人也不知道行了多久，终于到了一处殿宇前，他只觉得四周都是高大壮观的宫殿，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瞧见眼前的宫殿，通事舍人并未带他入殿，而是让楚欢在殿外等候，自己进去。
楚欢等了片刻，通事舍人才出来，向楚欢招手，也没有楚欢入殿，而是领着他到了侧边的一处小殿中，打量楚欢身上的衣裳，道：“圣上尚在与大人们说话，一时不能召见，你现在这边等着。只是你这一身衣裳实在不成，圣上如今修长生之道，最忌讳俗气，你这身衣裳太不干净，沾惹太多俗气，先洗洗身子，换一身衣裳，等圣上传召再来宣你！”
他招招手，一名娇俏的宫女急忙过来，低头恭敬道：“水公公！”
水公公道：“碧莲，你找一个人，一起给这人洗洗身子，换身衣裳，回头圣上要召见。”
那宫女忙道：“奴婢明白了。”向楚欢道：“请跟奴婢来！”
楚欢看了水公公一眼，水公公挥手尖着嗓子道：“跟着去吧，可要洗干净了，若是被圣上闻到你身上的俗味儿，你固然获罪，咱家也要跟着受累。”向碧莲道：“你们好生给他洗干净，咱家先过去候着，一有旨意便过来通传。”
楚欢心中冷笑：“皇帝莫非不是血肉之躯？修个道还真的将自己当成神仙了。不沾俗气？有本事不吃不喝，那才算本事。”心里这样想，面上却笑道：“有劳公公了。”

第三三八章 逼师
虽然只是侧殿，但却也是深邃宽阔，宫殿的窗户、壁带以及悬楣等都是用沉木和檀木所制成，楚欢知道无论是沉木还是檀木，那都是名贵之极的木材，可豪华却远不止于此，这些地方还都镶着黄金、玉石或者珍珠、翡翠加以装饰，这些在外面名贵无比的东西，在皇宫之中却是随处可见，稀松平常。
唤作碧莲的宫女叫过另一名小宫女，二人领着楚欢到了侧殿的一处房间内，并不大，竟是有八面屏风，呈八面而立，楚欢这些时日正好学习八卦阵，一下子就看出来这八面屏风是按照八卦方位摆下来，屏风上既不是山水图也不是美人图，而是绣着符文，八种符文看似一样，但是却又有细微处的不同，正是八卦的符文。
乾三连、坤六断、震下合、兑上分、艮中接、离中割、巽下散、坎上聚，此亦为八卦符文之口诀。
皇宫之中，按理说非龙则凤，此处却摆下八卦，可见皇帝陛下对道教确实是十分的崇信。
八面屏风之中，有一只极大的浴桶，亦是沉木所制，碧莲吩咐了一声，很快便有数名宫女来回提水，将热腾腾的水往浴桶里倒进去，只是片刻间，大浴桶就有大半桶水，众人这才停下，楚欢看到这个阵势，心中暗想：“难道这里面时刻备有热水，随时送上？”
只留下碧莲和另一名宫女，碧莲上前恭敬道：“请大人宽衣！”
楚欢忙道：“我自己洗洗就好，不劳烦两位了。”
碧莲却是继续道：“请大人宽衣！”瞧那意思，竟似乎并不准备出去，楚欢皱眉间，另一名宫女已经从后面来，开始伺候楚欢宽衣。
楚欢此时也明白，想来这是宫里的规矩，无奈之下，只能任由她们摆布。
宫女们将楚欢衣裳褪尽，露出结实的身体来，只是身体上却有诸多的疤痕，两名宫女看到楚欢裸体，倒无羞涩之态，反倒是楚欢十分尴尬，两名宫女相视一笑，让楚欢进了浴桶之中，随即便伺候楚欢沐浴。
有两名娇俏的宫女伺候，虽然艳光无限，但是却只能看不能摸，倒是四只玉手在楚欢身上来回摩擦，却是让楚欢情不自禁生出反应，这浴桶里的水清澈无比，楚欢起了反应，两名宫女亦是能够隐隐看见，而且为他擦拭身上的汗渍之时，楚欢却要站起来，这一站起来，便更是尴尬，长枪挺立，两名宫女终是脸上泛红，低头擦拭，楚欢看着宫女娇俏的脸庞就在自己胯前，白嫩嫩的小玉手在自己胯间擦拭，宫女红润的香唇甚至偶尔间从长枪边上划过，寸许之遥，气氛旖旎，楚欢自己也是脸上发热，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快了许多。
这两名宫女也不知是忠于职守，还是对楚欢真的生出了某种心思，楚欢身上没有一处不被二人前后擦拭过，洗出许多的污渍，楚欢都感觉被这两个小宫女洗掉了一层皮。
忽见的有一名宫女匆匆而来，向碧莲招了招手，碧莲过去，那宫女低声耳语几句，碧莲微微颔首，楚欢已经问道：“是圣上要召见吗？”
碧莲道：“圣上还没有召见，大人在这里稍等。”向另一名宫女招手，两人转出屏风，楚欢也不知道她们要去做什么，他此时还站在浴桶内，忍不住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只小片刻，碧莲回来，将楚欢换下的衣裳拿了出去，楚欢只当要给自己换一身新衣裳才能见皇帝，暗想这皇帝的讲究也实在太多，前世看电视里面，皇帝召见臣子也没有这么多的讲究，但是身在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楚欢也不多说什么。
他坐了下去，靠在浴桶中，水还温热，想着刚才两名宫女伺候的光景，还真是旖旎，暗想皇帝君临天下，后宫佳丽三千，当真是逍遥无边，在这样奢华的生活之中，还能够尽心国事成为明君，确实不是容易的事情。
想象古往今来，开创之君都是雄韬武略，但是后继之君却往往渐渐不堪，细细想来，也未尝不是环境造就，住在这样的环境下，环伺佳丽美人，堕入美酒佳人纸醉金迷的生活疏忽国事却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他坐在浴桶里，等了小半天，却不见宫女回来，顿时有些焦急起来，此时四周没有一件衣裳，如果皇帝这个时候突然传召，搞不好便要耽搁。
“有人吗？”楚欢忍不住叫了一声。
四下里寂静一片，碧莲和那帮宫女就似乎在瞬间消失，楚欢皱起眉头来，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沉声道：“有人吗？快来人！”
话音刚落，终于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便看到一扇屏风后面出现了一道人影，楚欢这才松了口气，道：“姑娘，圣上随时传召，我要先穿上衣服，不可耽搁了。”
那人影站在屏风后面，也不说话。
楚欢皱起眉头，虽然隔着屏风，但是依稀能够看出那身影的轮廓，发现那身影比之先前的几名宫女都要矮上一头，衣裳却似乎还有菱有角，不似宫女们的轻纱宫裙，心中顿时戒备起来，左右瞧瞧，连一条毛巾也没有，光着身子总不能从浴桶出来，沉声问道：“是谁？”
忽地传来“扑哧”一声笑，从屏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戴着帽子，眉清目秀，楚欢觉着面熟，那人已经娇声道：“楚欢，是我！”
楚欢听那声音，再看那脸型，吃惊道：“是……是公主！”
这突然跑过来的，竟然是静华公主！
楚欢便是再能想，也想不到静华公主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身体忍不住往下沉了沉，皱眉道：“公主，你……你要做什么？”
静华公主嘻嘻笑着，她此时兀自穿着一身男装锦衣，明明看到楚欢在洗澡，却无丝毫忌讳，笑嘻嘻往这边一步步走过来，得意洋洋道：“楚欢，本公主又见到你了，其实本公主照你的第一件事，是要向你道歉。”她口里说着道歉，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点歉意也不存在。
楚欢脑袋疼，镇定下来，靠在浴桶内，道：“公主金枝玉叶，又没有做错事，何必向我道歉？”
静华公主距离浴桶还有四五步远停下，笑嘻嘻道：“上次本公主答应很快便去找你，可是父皇知道我偷偷出宫，将我狠狠骂了一顿，让人看着我，我也出不去，见不着你，你不生气吧？”
楚欢心道：“我只求永远不见到你，不见你不生气，见了你才生气。”面上却淡定道：“公主说笑了。”
静华公主背负双手，一本正经道：“楚欢，本公主听说了，你刚刚杀死了一个大人物，那人武功厉害的很，却被你轻松杀死在马厩里，看来你果然是天下罕见的高手，本公主没有瞧错人。”她不过十三四岁年纪，故作老成模样，掩不住她的稚气，滑稽之中，却又带着几分娇俏。
楚欢听她这般说，隐隐明白今日进宫或许真的是因为自己杀死了那名疑似为天蜀国太子刘耀的刺客，看来此事在宫里已经有不少人知道，至少眼前这个小公主已经晓得，听她说自己轻松杀死刺客，楚欢心里并不开心，暗想自己为了杀死刺客，差点打进去一条性命，即使冒险成功，那也是养了好些时日的伤，现在肋下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复原，他现在只想让小公主早些滚蛋，他自己现在可是光着身子在浴桶里，这般与小公主说话实在有些尴尬，道：“公主，你有什么吩咐，稍候再说，你看我……！”他耸耸肩，意思很明白，我现在正在沐浴，你堂堂皇家公主，一个女孩子家，在这里待着是否有些不合适？
谁知小公主却满不在乎，她笑起来，带着两个小酒窝，看起来确实调皮娇俏，只是看在眼里，实在看不出可爱之处，听得小公主道：“没事，你洗你的，我说我的，两不相干。”
楚欢心中有些恼怒，道：“公主，咱们现在这样无法说话，这确实不合适，若是被别人知道，我倒是无所谓，但是公主的清誉……！”他想公主终归是皇家帝胄，身份尊贵，在宫里也定当有人调教，知道礼法规矩，她现在过来，十有八九是偷偷过来，自己以清誉提醒她，想必她有所顾忌，便会离去。
毕竟一个男人洗澡，旁边站着一个女人，莫说是公主，便是普通女子也会伤及名誉，楚欢觉得公主应该会自重身份。
谁知道小公主却无赖的很，不但没有离开的意思，甚至往前踏出一步，贼兮兮地道：“你放心，这里的宫女都不敢说话，本公主已经吩咐他们在外面守着，没有本公主的吩咐，谁也不能进来。楚欢，你不错，还能为本公主的清誉着想，很好很好……！”
楚欢感觉自己再要和她说下去，有暴起揍人的冲动，冷着脸道：“公主，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一个大男人在洗澡，你在旁边看着，成何体统？”其实他真是希望公主早些离开，且不说他不愿意沾惹上这个小混蛋，更何况男人洗澡公主在旁，传扬出去对小公主的名誉确实有极大的损害，小公主虽然有时候混蛋，但毕竟年纪还小，楚欢虽然烦他，但却也不会真的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他话语重了一些，就是希望让小公主尴尬离开。
谁知此言一出，小公主却显出羞涩之态，瞟了楚欢一眼，羞答答道：“楚欢，你也承认本公主是女人吗？上次你还说……你还说本公主小，其实……其实本公主已经长大了。”说到这里，似乎是为了证实自己已经成人，故意挺了挺胸，胸脯自然没有什么规模，但却也是凸起小团，形成弧线，她那白嫩嫩的脸蛋显出一丝得色，虽然她年纪不大，身体曲线称不上完美惹火，但是她自己显然对自己目前的身材十分满意，毕竟她已经有了两团比之同龄人要发育的好的多的胸脯，她知道自己的腰很细，更知道自己的小屁股很圆润，一切正向着好的方面发展，跟她同龄的姑娘，可没有她这样圆润成型的小屁股。
楚欢哭笑不得，眼前的小公主，小小年纪，却总是禁不住显露风情，楚欢实在不知道堂堂皇家公主怎会是如此性格。
小公主像牛皮糖一样，一时撕不掉，皇帝那边随时都会传召，楚欢心里还是有些发急，道：“公主，说吧，你想做什么？给个痛快话。”
小公主笑眯眯道：“楚欢，还是那件事儿，你教我武功吧。你的本事厉害得紧，你教我武功，日后等我再大一些，出宫之后，便可以天下无敌了。”
楚欢心想，就算再教你十年功夫，你能自保就不错，还妄想着天下无敌，不过小公主的身份在那里，楚欢也不敢轻易允诺她，否则若真的收他为徒，自称师傅，日后说不准就被有心人抓住把柄，说自己以下犯上，乃是大不敬，更何况这个小混蛋绝不是一个好调教的货色，楚欢可不想有这样一个麻烦顶在头上，摇头道：“公主，此事不必再提。我的武功其实很一般，皇宫之中，必定高手如云，公主金枝玉叶，想要找一个好师傅，那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可是本公主就是看中你了。”小公主毫不犹豫道：“本公主偏要让你做我的师傅，你答应也的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楚欢见小公主已经显出些许霸道，此时四下无人，楚欢也不怕冒犯她，道：“你要这样说，我就偏不收你为徒，偏不叫你功夫，你让人过来将我拉出去砍了吧。”
他本以为这样说，小公主难免会生气，谁知道小公主笑嘻嘻道：“楚欢，你是故意激怒我，我不生气。杀了你，谁还教我功夫？”她小脑袋倒是聪明得紧，又往前一步，离浴桶更近，得意洋洋道：“楚欢，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复，教不教我功夫？”
“我已经说了。”楚欢坐在浴桶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我不教你，你又能如何？”
小公主轻声道：“父皇待会儿便要传召你，本公主倒要瞧瞧，没有衣服，你是否光着屁股去见父皇！”

第三三九章 壮士云锦裹腰间
小公主脸上那副欠揍的表情，让楚欢很想捏上一把，但是听她威胁，淡淡一笑，道：“水公公自己想要活命，也不会让我没有衣服穿便去见圣上。”
小公主悠然道：“水涟？”摇头笑道：“你太瞧得起他了，他要是敢拿衣服给你，本公主不等他见到父皇，就先让人杖毙了他。”眼珠子转了转，看着楚欢，笑嘻嘻道：“楚欢，要不这样，本公主和你打一个赌，若是水涟过来，给你衣裳，那便是你胜了，你穿着衣裳去见父皇，教不教我武功也由你作主。如果他不给你衣裳，那便是你输了，你不但要光着屁股去见父皇，还要教我武功，你敢不敢赌？”
楚欢忍不住道：“你小小年纪，怎地尽是这些怪主意？”
“本公主已经长大了。”小公主忍不住再次挺胸，笑嘻嘻道：“楚欢，你敢不敢赌？”
楚欢当然不会赌。
小公主如此霸道，虽然到底为何一时弄不清楚，但肯定与皇帝的放纵大有干系，亦可见皇帝陛下对这个小公主也是十分的疼爱。
她性子顽劣，在宫里自然是出了名，宫里的太监宫女自然也是畏她如虎，她要真是阻止水涟和宫女们拿衣裳，那一干人恐怕真的不敢。
楚欢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三个大，好好地进宫面圣，却突然插进来这么一档子事，心里有些窝火，见小公主还在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那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冷哼一声，道：“公主，你是金枝玉叶，想必也读过书吧？”
虽说这个时代女人很少有读书识字的，但这也只是对于平民百姓而言，实际上达官贵人的女眷有不少都是请了先生教授文字，小公主皇家公主，自然也是读过书的。
小公主眨着眼睛问道：“为何这样问？”
“那么请问公主，当初先生传授公主学问的时候，又是如何做的？”楚欢盯着小公主问道。
小公主漂亮的眼睛微微流转，道：“自然要行拜师礼！”
“不错。”楚欢立刻道：“我想也是，便是公主之尊，拜师受教，也该当遵循师生之礼才对。既然如此，公主殿下要我教授武功，却为何这般无礼？”
小公主一怔，一时间还真说不出话来。
楚欢见小公主不说话，知道戳中了要害，语重心长道：“公主啊，这个拜师，那可不是草草行事，有一套规矩的。我不知道公主当初是如何拜师，但是公主要跟我学武，至少也该请示圣上，听候圣上的示下。其实公主要跟我学武，我心里还是很激动很高兴的，能够让公主看得起，是我的荣幸，如果圣上真的下旨让我传授公主武功，那是义不容辞的，只是没有圣上旨意，那便是坏了规矩，公主，你说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他见小公主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似乎被自己说动，声音更是柔和：“公主，你先去请示圣上，让人给我拿衣服来，等我穿了衣服，后面的事情咱们在从长计议，你说好不好？”
其实楚欢心里也知道自己是真的遇到了大麻烦。
圣上旨意如果到了，小公主不给衣服穿，自己若是奉旨去见，难道真的要光着屁股去觐见皇帝陛下？只怕自己还没进去，就会被以大不敬之罪严加惩处。可是如果自己不去，那更是抗旨不遵，后果将更加严重。
所以楚欢明白，当前要务，乃是要将衣服搞到手，这小混蛋说得出做得到，她说不给衣服，那还真是做得出来，所以他心中窝火，口气却尽量缓和，毕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温言几句说动她，让她主动拿出衣服来，便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楚欢经过许多凶险之事，遇到不少挫折麻烦，实在想不到会有一天碰上这样滑稽的麻烦。
见小公主意动，楚欢正要松一口气，忽听小公主嘻嘻一笑，道：“楚欢，差点被你骗了。我不是向你学习读书写字，是要向你学武，学武用不着那么费劲。别人都说了，读书人才婆婆妈妈，繁文缛节一套一套的，习武的人用不着那样。我都跟父皇说过，父皇只说回头再说，他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既然如此，就该有本公主做主，让你教我就教我。”
楚欢一时火起，道：“你还有完没完？”
“就是没完。”小公主见楚欢生气，嬉皮笑脸道：“楚欢，要么现在就答应我，要么光着屁股去见父皇，两条路随便你选。”
楚欢怒道：“我倒还真没见过拜师学艺有这样拜师的。”见楚欢身上穿着锦衣，道：“公主，莫怪我无礼了，你不给衣服，我只能自己拿。”竟是探手往小公主肩头抓过去。
小公主根本没有想到楚欢会出手，他距离浴桶不过两步之遥，楚欢出手迅速，竟是极其迅速地搭在了小公主的肩头，小公主“哎呀”叫了一声，感觉一股劲力将自己带到浴桶边，听楚欢沉声问道：“你给不给衣裳？让她们送一衣裳来。”
小公主卖弄手法，一只手也扣住了楚欢的手臂，得意洋洋道：“就不给，你以为我没有武功吗？我会擒拿手……！”
她“手”字刚说出，楚欢手腕子轻轻一带，“噗通”一声响，小公主娇小的身体竟然已经被楚欢带进了浴桶之中。
楚欢本来只是想挣开小公主的手，谁知一不小心竟是将她带到浴桶之中，这浴桶大得很，别说两个人，便是再进来一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小公主整个身体立时泡进浴桶之中，帽子从头上脱落，她陡然进到水中，也是大吃一惊，随手乱抓，抓到一处软绵绵暖呼呼的地方，便不松手，头部从水中探出来，怒道：“楚欢，你……你好大的胆子……！”
楚欢却感觉到自己的裆部被抓住，尴尬无比，也是怒道：“臭丫头，快放手！”
小公主针锋相对，道：“你说本公主是臭丫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信不信本公主让人杀了你？”
“老子胆子就是大了，你又怎样？”这小公主刁蛮任性，楚欢一直忍着，此时下面那一坨竟是被小公主抓住，又是尴尬又是羞恼：“你一个公主，女孩子家，男人洗澡跟在旁边，你还好意思大言不惭？你快放手，抓疼我了。”他被抓住那坨要害，而且小公主惊慌之下抓得极紧，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是手上还是有一把力气，楚欢只觉得那里被紧紧攥住，还真是有些疼痛。
小公主帽子脱落，秀发本来盘成一团，但是在水中这样一折腾，玉簪子已经折腾落下，青丝披散开来，秀发和脸上都沾着水，她性情虽然刁蛮，但是相貌却还真是清丽，乍一出水，几绺秀发贴在脸上，看上却还真是有几分出水芙蓉的味道，楚楚动人，秀色可餐，但是太过青涩了些，脸上的表情也惊恐了些，没有真正的佳人出浴那种魅惑之感。
小公主情急之下，并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位置，她只觉得自己掌控楚欢的一个地方，楚欢便不至于太过放肆。
她手攥着，两只腿也没闲着，在水面之下直踢楚欢，楚欢与她纠缠，还真是火起，感觉这小混蛋的手越来越紧，两个小球儿几乎被捏在一起，酸疼无比，抬手指着小公主，怒道：“你还不放手，快放手，再不放手，可别怪我不客气！”
小公主被楚欢带进浴桶里，身上湿漉漉一片，也是恼火，挺着下巴，撅着嘴道：“本公主就不放手，你求我，你将我身上都弄湿了，这是昨天才做好的云锦衣裳，我等了好些日子，今天刚穿上，被水一泡，已经坏了，你要赔我！”
楚欢再不多言，伸手抓住小公主肩头，一把扭过去，便要扯下小公主的衣裳。
小公主急道：“楚欢，你大胆，我喊了，你要强奸我！”
“强奸？”楚欢一怔，随即火冒三丈，这小混蛋真是什么词都敢用，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冷笑道：“你叫好了，我倒要看看，她们进来，看到这番情景，会如何想？这事情传扬出去，丢脸的是你还是我？”
小公主其实心里害怕，她虽然顽劣，但是也知道这是真要传扬出去，自己的名誉必将大受损伤，即使阻止宫女太监们传扬，只被那些太监宫女看到，小公主也是接受不了的。
一来也是名誉问题，其实最重要，却是小公主的自尊心作祟，她在宫里素来霸道无比，只有她欺负人，哪有人敢欺负她，今日这番景象，是从来没有过的，小公主实在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心下一怕，轻声求道：“楚欢，你不要强奸我好不好，刚才是我不好，你放了我吧！”
楚欢冷冷道：“强奸你？也亏你想得出来，我对小孩子没兴趣。”三下两下，竟是将小公主外面的锦衣扯了下来。
小公主听他说对小孩子没兴趣，气道：“那你为何脱我衣裳？楚欢，你要真敢强奸我，本公主回头一定将你千刀万剐！”
楚欢道：“你现在松开手，再不松开手，我便真的强奸你。”
小公主的手还抓着那坨肉，一时不敢松，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楚欢道：“快放手，不骗你。”
小公主见楚欢扯下自己衣裳后，也不如何动作，想了想，终是松开手，楚欢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小公主松手，下面还是一阵酸疼，轻声道：“你闭上眼睛，不许看！”站起身来，从浴桶里跳出，抖了抖小公主的云锦衣裳，都是水，而且小的很，自己肯定穿不上，无奈之下，只能当做浴巾裹在腰间，挡着下半身，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小公主也已经站起来，只是背对着自己，正要从浴桶爬出去。
楚欢这一回头，心中一跳，原来小公主云锦衣裳被褪下后，里面就只剩下了贴身的亵衣亵裤。
此时天气已经回暖，小公主里面的亵衣亵裤，自然与普通人的不一样，金枝玉叶的亵衣亵裤，乃是用最上等的丝锦制成，薄若蝉翼，轻纱如雾，下身一条亵裤乃是纯白色，不沾水便已经朦胧梦幻，若隐若现，此时沾水之后，无论是亵衣还是亵裤都是紧贴在白嫩嫩的肌肤上。
小公主正从浴桶向外爬，那圆乎乎的小屁股便能够看的一清二楚，薄若蝉翼的亵裤贴在身上，倒似乎与肌肤融为一体，曲线完全显露出来，这小混蛋虽然十三四岁年纪，但是锦衣玉食，发育极好，小屁股浑圆挺翘，形状十分完美，而且她的腰肢很细，腰肢下面的胯骨舒展开，形成臀部优美的曲线，紧俏隆起，紧绷绷的弹性十足。
她的肌肤白嫩至极，而且带着红晕，就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一般鲜嫩无比，青涩的身体已经具有了女人的曲线。
楚欢只看了一眼，看着她向浴桶外爬，白里透红的粉嫩浑圆小屁股撅着，心中一荡，急忙扭过头，心头划过一丝负罪感，此时也顾不得小公主还要生出什么事情来，大踏步走出屏风，到得古色古香的房门前，只见房门关着，显然是小公主进来之后偷偷关上，他拉开门闩，打开一条小缝隙，向外看了看，随即拉开了一些，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终是看到不远处碧莲等数名宫女正侯在那边，知道是小公主吩咐那些人远离这间房间，虽然只裹着云锦衣裳有些尴尬，但还是抬起手，向那边招了招。
碧莲眼尖，已经看见，犹豫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过来。
楚欢又挥了挥手，碧莲才有些忐忑地缓缓过来，低着头，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楚欢道：“衣裳呢？马上就要面见圣上，衣裳还没有拿来，待会儿如何面圣？”他声音十分严肃，那是有意要给碧莲压力，而且话不离“圣上”，更是要用皇帝来压碧莲。
碧莲抬头看了楚欢一眼，瞧见楚欢光着上身，腰间裹着云锦，秀眉微蹙，眼中显出惊讶之色，便在此时，却听得急促的脚步声响，随之传来通事舍人水涟的声音：“楚欢，圣上传召，快快快！”

第三四零章 含苞欲放花正香
通事舍人的脚步很快，实际上通事舍人虽然是太监，但却并不隶属内侍省，而是隶属于中书省，属于中书省最低级的吏员，掌朝见引纳，殿庭通奏，凡近臣入侍，文武入列，则导其进退，赞其拜起、出入之节。
通事舍人很少出宫宣旨，宣旨通常由内侍省的传召太监负责，但是偶有例外，若是皇帝随兴传召而又只是口谕，通事舍人往往就会代办，中书省乃是国家的头脑机构，哪怕是最低级的通事舍人，却也是精挑细选，其察言观色之能、巧言善变之技都是太监中的翘楚者。
这水公公平日里行事谨慎，凡事速传速进，倒是练就了轻跑的功夫，转眼间便到得房前，看到楚欢光着膀子站在门前，急道：“都什么时候了，怎地还没有准备好？”向碧莲怒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圣上今日便要入关，时辰紧急，哪里还能耽搁，快些让他穿上衣裳，再迟恼了圣上，谁能担待得起？”
碧莲也是惊慌，但是一想到小公主，却没有立刻动作，水公公叫道：“耳朵聋了，还不快些。”他虽只是通事舍人，但是在宫里却不比各宫的管事太监身份低，比之这些宫娥宫女更是身份高出许多，碧莲不敢耽搁，急忙招手：“快取衣裳！”
宫女送来衣裳，碧莲正要进去伺候楚欢船上，楚欢却已经道：“来不及了！”一把夺过衣裳，关上门，自去屋里穿上。
他回到屏风后面，便见到小公主两手搭在浴桶边缘，正对自己，那一双漂亮乌黑的大眼睛此时正凶神恶煞地看着自己。
她秀发垂下来，乌黑一片，几绺贴在脸上，黑发与白皙的脸庞黏在一起，黑白分明，更显秀发的乌黑和肌肤的白嫩细腻。
她上身如蝉翼般的亵衣也紧紧贴在身上，好在里面还穿了金色的肚兜，否则前面更是要春光大泄了。
楚欢也不顾她吃人的目光，急寥寥穿上衣裳，背过身去，取下云锦，迅速穿上裤子，口中道：“公主，对不住了，圣上召见，你要杀我，等面见圣上之后你再找我，现在杀了我，圣上等不到人，一定会心急，你少安毋躁。”
小公主气呼呼地道：“楚欢，你赔我云锦衣裳！”
楚欢忙道：“你等着，回头我赔你就是。”
“你赔得起吗？”小公主咬牙切齿：“且不说云锦，只说上面的绣画，那是最好的皇家绣工一针一线缝制出来，这件衣裳，从前到后花了十二天工夫，我这才穿了半天，你就……你就毁了它……！”看到楚欢将那件衣裳丢在地上，鼻子一酸，顿时呜呜哭了起来。
楚欢心中吃惊，小公主在这里哭，外面的人若是听到哭声闯将进来，看到小公主这样子，就算自己什么也没有干那也是说不清了，更何况自己方才那些举动，已经是大大的亵渎了公主，这事儿要是被知道，自己估计是真的活不成了，几步跑过去，一把捂住小公主的嘴，低声道：“公主，别哭了，我一定想办法赔你一件好衣裳。”
他在小公主身后捂着小公主的嘴巴，小公主立时挺着小屁股往后面撞，楚欢下面的长裤也是很为轻便，圆润的屁股正撞在楚欢胯间，楚欢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小公主的屁股是那般的紧绷结实，弹性十足，撞的也十分有力，只是两人这般的动作和姿势看起来却是暧昧到极点，楚欢眼睛往下瞅了瞅，却发现小混蛋的屁股还真是够翘，细腰往下凹，到了臀部便陡然隆起，还真是有着极好地曲线，此时已经能够十分清晰地看到小公主肌肤的细嫩，白皙中带着娇红，那是最为新嫩的肌肤，瓷器般光滑，还飘散着处女特有的那种淡淡体香，心中一荡，忍不住想：“这才多大年纪，要是再大上几岁，那还了得。”忽地感觉自己的脚面一疼，却是小公主一脚踩在他脚面上，楚欢苦笑着松开手，小公主陡然一扭，转过身来。
两人近在咫尺，小公主含怒看着楚欢，楚欢也仔细看了看小公主的面容，这小丫头生的是瓜子脸儿，下巴略尖，柳眉琼鼻，双眉如柳，粉腮杏眼，虽然年纪不大，还带着怒气，但是眉梢间竟然隐隐带着几分骨子里天上带来的妩媚之色，肌肤嫩的似乎一碰就要溢出水儿来，樱唇启开：“楚欢，你该死，你欺负本公主，我现在只要喊一声，你这颗脑袋一定会被砍掉！”
楚欢无奈道：“公主有这个本事。”
“本公主不再和你啰嗦，我问你，你教不教我功夫？”小公主道：“你只要说一个‘不’字，我便喊人，说你刚才想强奸我，他们看到这个样子，一定会相信，父皇也一定会将你凌迟处死！”
楚欢知道这个小混蛋真的是什么都能做出来，想不到自己堂堂七尺之躯，竟是要被这小丫头片子威胁，这小丫头就像一个刁蛮任性的富家小姐，哪里有一点身为皇家公主的涵养，苦笑道：“你想学，我找机会教你就是，不过话说话来，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到底有多大本事，我可不敢保证。”
见楚欢答应，小公主怒意顿消，显出笑容，两道酒窝便显出来，俏皮可爱：“好，咱们说话算话，这次你强奸我就算过去了……！”
“慢着。”楚欢纠正道：“你不要胡乱诬陷。”
小公主得意道：“我可不管，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将今日的事情告诉父皇。”楚欢叹了口气，过去将腰带系上，小公主也不顾自己几乎是赤身裸体，凑近过来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也要帮我想法子。”
楚欢皱眉道：“公主，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受威胁的人，你要是得寸进尺，我唯有一死而已。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他还真担心这臭丫头以后以这个要挟，肆意骑在自己头上，这是楚欢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
小公主嘻嘻一笑，道：“你别急啊，其实就是让你帮我想想法子，看看怎样可以出宫。上次出宫，事儿被父皇知道，如今派了好几个人盯着我，想要再出宫，那是困难无比。”显出烦恼之色，道：“楚欢，你就帮帮我，给我想个法子吧。”
“皇宫不是我说的算。”楚欢没好气地道：“你是公主，连你自己都想不出法子，我能想什么法子？而且这宫里什么都有，你要跑出去做什么？”
“去看我姐姐。”小公主幽幽叹道：“我听说驸马死了，姐姐现在一定很伤心，我想去瞧瞧她。”瞪了楚欢一眼，道：“上次还不是你，我都出了宫，被你挡着，否则早就见到了姐姐。这事儿是你耽搁的，你自然要想办法。”
楚欢心中暗自吃惊，驸马是他所杀，如果小公主知道杀死她姐夫的人就在眼前，也不知道她会是怎样一番感想？
门外传来敲门声，楚欢整理好，便往房门过去，小公主嫩嫩的小手一把抓住他手臂，道：“楚欢，你还没有回答我？”
“回头再说。”楚欢道：“圣上都等急了。”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忽地问道：“对了，先前在水里，我是不是抓伤你了？是伤着你大腿了吗？要不要看御医？”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吧，道：“不过你的大腿怎么那么软？”
楚欢大是尴尬，老脸一红，咳嗽一声，也不理会，到得门前，门外水公公正在焦急等待，见到楚欢，催促道：“磨磨蹭蹭的，圣上要是怒了，你可担当得起？快些随咱家去觐见圣上。”在前领路，小跑如飞，楚欢只能跟在后面小跑。
见到水公公领着楚欢离开，碧莲这才进了屋内，轻声唤道：“公主，公主……！”
小公主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来，招了招手，碧莲凑近过去，小公主吩咐道：“去给本公主拿套衣裳过来，对了，到了静华宫，你们让麝月那那套紫色的衣裳。”
碧莲答应，又轻声道：“公主，刚刚静华宫有人过来禀报，说是琉璃夫人进宫来看你……！”
“啊？”小公主脸上显出兴奋之色：“那不用去找衣服了，随便给本公主拿套衣裳穿上，我自己回宫，可别让琉璃夫人等的急了，本公主差点忘记了，今日还要随她学习天罗舞呢。”她显然对那位琉璃夫人十分的敬慕，听到此人入宫，俏脸上神采飞扬，欢喜无比。
出了侧殿，楚欢跟在水涟身边，似乎想到什么，忍不住问道：“水公公，冒昧问一句，咱们现在是在哪处宫殿？”
水公公倒似乎见怪不怪，道：“头一遭入宫的，十个有十一个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咱们现在是在光明殿，刚才是光明侧殿，咱家现在带你进主殿，你头一遭进宫，有些规矩咱家也要告诉你，在宫里，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说的更不要说，待会儿见着圣上，圣上没有问话，便连一声也不要吱，你可听明白了？”
楚欢道：“多谢公公指点。”
楚欢方才是从北门进宫，并没有经过外朝的承天殿，而是直接插到了内廷光明殿这边，光明殿不同于承天殿，承天殿是朝会的地方，而光明殿则是皇帝私人办公之所，平日里召集重臣议事，比不得朝会隆重，有点私人味道，但是做出的决断往往比承天殿要重要得多，许多的国家大事，虽然在承天殿商议，但是却有很多都是在光明殿拍板。
楚欢此时心情还是有些激动。
不管如何，他在穿越的那一日起，虽然一直对这个时代的帝王存在好奇之心，但是并没有奢望真的能够见到当今天子，但是想不到进京之后，齐王没有见着，却率先要见庞大帝国的天子。
这是充满传奇色彩的天子，他是大秦帝国的开国之君，曾经率领大秦铁骑纵横天下，南征北讨，灭国无数，建下赫赫武功，而立国之初，励精图治，在文治方面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让曾经烽火连天的中原渐渐走向了稳定，走向了强盛。
本来如果这样，这将是一位名垂千古的一代圣君，但是人到晚年，却开始沉迷长生之术，崇信道教，由此让走向兴盛的帝国开始急转直下，笼罩在帝国身上的光彩已经开始慢慢褪色。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无论如何，终究是一个传奇式的天子。
而自己即将面对的，正是这位传奇天子！

第三四一章 大仁圣道无量真君
楚欢跟着通事舍人水涟进了光明殿前，先要经过近卫军的检查，从上到下，只差没有翻楚欢的底裤，进入之后，穿过一道道岗卫，又被检查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严厉无比，楚欢此时才真正明白，想要接近皇帝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而想要入宫行刺皇帝，那更是痴人说梦，且不说能否经过重重检查进入皇宫，进入皇宫又是否会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宫殿群中，只说就算到了光明殿，身上就算带着一根针，那也不可能通过岗卫进入光明殿中。
楚欢此时倒是怀疑水公公让自己沐浴更衣的真实用意，皇帝这道旨意，究竟是真的要祛除所谓的“俗气”，还是用这种方法在入宫之前就进行一次检查？
光明殿有恢弘的正殿，楚欢一开始也以为会在正殿相见，但是到了正殿，却空无一人，反倒是从正殿边上的玉廊下经过，转到正殿后面的一处稍小殿宇，小心谨慎之间，便猛然看到了前方有一座玉水池，水池修的精美无比，白玉修成，池内是清澈的水，上面甚至点缀着碧绿的荷叶，在水池不远处，便有一处玉台，玉台倒是不大，上面却是盘膝坐着一人，一身道袍打扮，乍一看去，倒似乎像是一位道人，但是他的头上却带着金冠，珠光宝气，璀璨生辉。
玉台四角，有四尊铜雕，一龙头，一青鹤，一神龟，一麒麟，四尊铜雕雕饰精美，纯铜所造，口中却都是向外弥漫袅袅青烟，楚欢远远就闻到檀香味，知道四尊铜雕乃是异状香炉。
玉台之下，左右两边都是盘膝坐着几个人，池水平静，檀香袅袅，大殿内一时间却是十分的寂静，这些人就宛若是在大殿之内修禅参道一般，还真有几分宁静雅致的味道，距离那边尚有一段距离，水公公探出拂尘让楚欢停下，自己则是躬着身子上前，到得玉台边上，才跪下禀道：“启禀圣上，楚欢传到，正在等候！”
楚欢这才确定，玉台之上穿着道袍戴着金冠之人，正是帝国皇帝瀛元。
皇帝面无表情，淡淡道：“宣！”
楚欢上前，跪倒参拜，皇帝已经淡淡道：“平身！”他神色平和，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是双目却依然有神。
楚欢谢恩过后，站起身来，却也按照水公公先前的吩咐，并不抬头，但是他能够感觉到两边那些盘膝坐着的大臣似乎都在打量着自己。
“楚欢，刘耀是你杀死的？”皇帝没有废话，开门见山，他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带着肃穆的威严。
楚欢倒也想不到一上来皇帝便这样问话，拱手道：“小臣失礼，不知刘耀是谁。”
他话声刚落，旁边已经有人冷笑道：“大胆，小小武京卫兵士，安敢自称臣？”
楚欢皱起眉头，瞬间舒展，扭头去看，只见斥责自己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从官服看就是一位朝廷重臣。
“不知者不罪。”皇帝平静道：“周纳言，楚欢初入宫中，规矩不懂，也不必较真。”
玉台边的几名臣子都是一怔，倒想不到皇帝忽然变得如此通达，须知皇帝如今的性情与曾经大不相同，在皇帝面前说话做事都要极其小心谨慎，哪怕是一句话说错，或者一个动作做错，都有性命之危，楚欢上来便失言，臣子斥责，皇帝却为他开脱，这是极其罕见的。
皇帝向旁边看了一眼，不远处伺候的一名太监立刻躬着身子上前来，手中还捧着卷宗，皇帝接了过来，随意翻看了几下，才看向楚欢，道：“原来你做的事情倒是不少。”
楚欢不知道皇帝此言何意，也不敢说什么，这大殿虽然宏阔，但是楚欢却感觉四周的空气无形地向自己挤压过来，气氛十分的压抑。
他倒不是胆怯之人，但是胆子再大的人，身处这样的环境，面对帝国的皇帝，终究也会紧张，楚欢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头一次入宫面见皇帝，心中紧张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齐王曾经遇刺，是你护救才脱离险境。”皇帝看着卷宗，也不抬头，声音平静：“通州知州赵广庆叛乱，通州大营兵变，是你与林冰两人入营稳住通州大营，更是由你拿下了赵广庆……天蜀国贼寇刘耀匿于京城，是你杀死了刘耀……！”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来，看着楚欢，神情依然淡定无比，道：“这每一桩功劳，都是大功，看来你的本事实在不小……！”
楚欢却想不到那卷宗里面记载的都是自己的事情，有些吃惊，看来皇帝召见之前，已经有人将自己的情况专门汇集起来，以供皇帝阅览。
楚欢觉得这份卷宗十有八九便是神衣卫的手笔。
他不知道卷宗上面是否还记载了其他的事情，但是却肯定自己刺杀驸马的事情必定不在卷宗之上，否则自己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光明殿中。
玉台边上的几名臣子都是有些惊讶，面面相觑，皇帝突然召见楚欢，事先知道的人并不多，其实这些人对楚欢这样的小人物自然也不会有心思去了解，本来都还在奇怪皇帝陛下为何召见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此时听皇帝几句话，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却立下了数般功劳。
一名高高瘦瘦的官员已经恭敬道：“真君，莫非天蜀国当年逃窜失去下落的刘耀已经死了？”
楚欢心里正在奇怪这官员口中的“真君”是谁，却听到皇帝已经道：“不错，二十多年前，天蜀国灭，刘耀却如同老鼠一样逃窜的不知下落，二十多年来杳无音讯。朕知道，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不会忘记朕，而朕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忘记他。只是朕却想不到，他就躲在朕的眼皮底下，不过这样也好，他最后也是死在朕的眼皮底下，像他的老子一样！”
高瘦官员立刻道：“真君道法无边，刘耀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必不会逃出真君的手掌。想来是真君如今道法大成，普泽京城，刘耀这样的鼠辈无法容身，这才跳了出来，虽是楚欢所杀，但却是真君的道法所致，臣恭喜真君，贺喜真君！”
这人说话十分露骨，阿谀奉迎，楚欢见此人一身官服级别甚高，只觉得如此高位之人，说出这样的奉承话来，比普通人更显恶心。
他不喜欢听这样的话，皇帝却似乎很受用，脸上显出笑容道：“道法无边，想要大成，谈何容易，林爱卿，休要胡言。”
瘦高官员林爱卿却显出诚恳之色道：“真君，便是您怪罪，臣也不得不说，臣每一次觐见真君，都能感觉到真君的道法在无边扩展。”他身体前伏，道：“真君容色如春，充满了神道之气，就在几天之前，臣的老母亲更是因为真君的道气，转危为安！”
皇帝“哦”了一声，奇道：“这如何说起？”
林大人道：“臣一直不敢禀奏，其实臣的老母亲一个月前重病发作，瞧了大夫，都说大限将至……！”
皇帝道：“朕并没有听你提起过！”
“真君参道，又要日理万机，而臣也不想因为家母的病情影响国事。”林大人眼圈儿一红，“臣知道真君仁慈之心，若是知道家母病重，也必定影响参道，所以臣并无上奏。”
皇帝问道：“她现在如何？”
林大人本来伤感的表情陡然变的激动起来，道：“大夫说家母无力回天，大限将至，臣本来心灰意冷，可是上次真君赐给臣一盒红枣，臣拿回家中，喂了家母吃了两颗，本是想让家母与臣一同沐浴圣恩，孰知……！”他说到这里，脸上神采飞扬，却是顿住。
皇帝似乎十分好奇，问道：“如何？”
“孰知家母吃了真君赐下的红枣，过了两日，竟然可以起身行走，三日之后，已经恢复如常。”林大人激动道：“臣这才知道，真君赐下的红枣，并非食物，而是救命的灵丹妙药！”
楚欢在旁听见，虽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是冷笑，这林大人连这等荒谬的故事也能说得出来，而且声情并茂，当真是无耻之极。
皇帝听后，反倒哈哈笑起来，显得十分得意，道：“林爱卿，你可不是在胡说八道？”
“臣不敢！”林大人肃然道：“臣所言，句句是真，真君大可派人去查，臣若是有一字欺瞒，便是欺君之罪，该当满门抄斩。”
楚欢心中叹气，暗想：“皇帝就算真的派人查，只怕也不会有人将真相上报。你固然可以收买那些查验之人，就算不去收买，那些人又怎敢说此言是假？如果向皇帝说此事是假，便是否定皇帝的神通，只怕查证上奏的人反倒要倒大霉，只要聪明一点，谁都能想到其中关窍的，谁敢说这位林大人所言是假？”
皇帝抚须道：“倒也未必是朕的神通，或许是你母亲福泽未了！”
“若只是如此，臣还不敢断定。”林大人道：“家母服下红枣之后的第八日，晚上忽然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头戴金冠的神仙与她说话，告诉家母，本来家母寿限已至，但是金冠神仙从天又借了几载光阴赐给了她，家母询问神仙尊号，金冠神仙却是大仁圣道无量真君！”说到这里，林大人看着皇帝头上的金冠，神色激动，“臣心下疑惑，让家母画下梦中神仙的金冠模样……！”他从怀里取出一幅画卷，双手呈上，道：“真君且看！”
旁边有太监上来接过画卷，呈给皇帝，皇帝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大笑起来：“这不是朕的金冠吗？”
林大人拜伏在地，高声道：“正是，臣那时候才知道，真君真身，乃是大仁圣道无量真君，家母转危为安，正是真君所赐！”
林大人一说完，立刻有一名长脸官员拜伏在地：“臣参见大仁圣道无量真君！”
其他几名臣子互相看了看，虽然眼中的神色各异，却终究都是拜伏在地：“臣等参见大仁圣道无量真君！”

第三四二章 求和
楚欢真的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匪夷所思，在见到皇帝之前，楚欢就知道这位皇帝当年可是南征北战灭国无数，而且立国后励精图治开创盛世，这样一个皇帝，必定是睿智过人精明无比之辈，林大人的荒谬之言，俗妇愚夫或许会相信，但是堂堂九五之尊精明无比的皇帝陛下又怎会相信？
可是皇帝那欢愉的表情，显然是相信了林大人的荒谬之言。
皇帝相信倒也罢了，旁边五六名重臣，都是帝国的头脑，这些人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都是附和参拜，有这么一刹那，楚欢竟是为这个帝国感到了悲哀。
皇帝十分愉悦道：“林元芳，你的母亲能梦到朕，看来确实是福泽之人，传旨，赐其黄金百两，绢五百匹，回头朕还会亲自写一幅字赐给她！”
林元芳感激涕零，连忙拜谢。
皇帝心情愉悦地看向楚欢，道：“楚欢，朕今天召你来，主要是想问你，你立下了这么多功劳，想要什么样的赏赐？你想要做什么官，说来听听。”
楚欢一怔，忙道：“小人不敢！”
他这下子不称“小臣”，免得旁边那个周纳言又多说废话。
皇帝看向林元芳，笑问道：“林爱卿，楚欢的功劳，你也是知道了，你是吏部尚书，依你之见，该给楚欢一个什么官？”
楚欢这才明白，原来这马屁拍的震天响的林大人竟然是吏部尚书，须知吏部乃是六部之首，上书又是吏部之首，这林元芳还真是实权人物。
林元芳忙道：“圣上，臣觉得真君所言极是，楚欢立下如此大功，真君素来是有功必赏，楚欢的功劳这般大，一定是要赏的。如此人才，若是不能重用，还真是屈才，只是真君既然传召楚欢前来，想来心中已经有计较，一切还全凭真君示下，真君圣明，素来用人唯才，定会给楚欢一个最佳的官职！”
楚欢心中好笑，这林元芳说了一大番话，但是最后却等于没说，无非是借机又拍了皇帝的马匹而已。
皇帝抚须看向那位周纳言，问道：“周爱卿，你如何看？”
周纳言恭敬问道：“不知真君是要封楚欢为京官，还是要派到地方任用？”
皇帝道：“暂时便留在京里办差，若是能干，朕再另有旨意。”
周纳言又问道：“若是京官，真君是准备让其进入哪处衙门？”
“楚欢救过齐王，平过通州军，而且刘耀那贼寇亦是楚欢所除，为朕治了心病。”皇帝缓缓道：“你觉着以这几件功劳，楚欢该往哪处衙门？”
周纳言肃然道：“我大秦立国以来，无论文官武将，都是要经过考核选拔，如此才能选拔出有才之士为国效命。”顿了顿，瞥了楚欢一眼，继续道：“真君开科考，立武选，英明无比，乃是给天下人公平入仕的机会，鼓励文人读书光耀门楣，激励武人习武荣耀家门。楚欢虽然立有功劳，但如今却只是一个武京卫，无官无职，若只是在武京卫中稍加提拔，那倒情有可原，但是若要封其为要职，却是于理不合，只怕被人所非议。”
林元芳立刻道：“周纳言，你这话的意思本官可就不懂了。楚欢立下几桩大功，每一件功劳拎出来，都是了不得大功劳，如此人才，真君要赐予官职，合乎情理，谁又敢非议？”
周纳言淡淡道：“林尚书，话虽如此，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这样看。楚欢立下的功劳，固然不假，但是除了少数人，谁又真正知道？便算是传扬出去，以楚欢如此年龄，连续立下几桩大功，也未必有多少人相信的。”
林元芳向皇帝那边拱了拱手，才道：“真君金玉之言，谁敢不信？”
周纳言摇头道：“林尚书，防人之口甚于防川，真君之言，自然是九鼎之言，但是朝廷的法制，总是不能废掉的，朝廷的每一道条例章程，都是真君的心血，楚欢不经考核，便即授官，这是坏了章程，总是有人心里要诟病的。”
林元芳冷笑道：“心里诟病的只怕是周大人吧！”
“林尚书这般说，本官也没什么好说的。”周纳言淡淡道：“楚欢不经考核，便即授官，本官自然不会舒服。本官身为门下省纳言，做的事情，就是要竭力维护真君定下的每一道条例，如果林尚书是说维护真君定下的法令是错误的，那么本官便无话可说。”
林元芳脸上微变色，忙向皇帝道：“真君，臣并非……！”
皇帝摇摇头，示意并不放在心上。
林元芳见皇帝没有怪罪的意思，底气十足，道：“周大人，楚欢虽然没有经过考核，但是屡建奇功，真君慧眼识人，如此奇才，破格录用，倒也未必不可？”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国制岂可轻易破坏？”周纳言咬着不放：“换句话说，如果楚欢真的是奇才，那也根本不惧怕考核！”
皇帝轻抚白须，向周纳言问道：“周爱卿，那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真君要封赏楚欢，先经过考核，若是楚欢真的能够经过考核，真君再行封赏也不迟。”周纳言回道。
皇帝抚须问道：“那你觉得该如何考？”
“楚欢，本官问你，你是文职还是武职？”周纳言将目光瞅向楚欢。
吏部尚书林元芳抢着道：“他自然是武职！”
皇帝拿起楚欢的那份卷宗，含笑道：“你们莫非不知，楚寰在云山府时，曾经一气作下四十五首诗词，其中三十九首得文花，他可不单是武功好，这文采也是斐然。”
皇帝话一出口，几名重臣都是显出诧异之色。
那名长脸官员已经道：“难道这个楚欢，就是传言连作四十五首诗作的那个楚欢？”
皇帝颔首道：“正是！”
顿时众臣打量楚欢，见楚欢年纪轻得很，看上去颇有英气，但是根本看不出有一丝文气的味道，便有几人眼中显出怀疑之色。
周纳言向楚欢问道：“楚欢，你当真通晓诗书文章？经史子集，你最擅长什么？”
楚欢心里暗暗叫苦，他倒是听过经史子集这些玩意，却哪里擅长，瞧周纳言的架势，倒似乎要在当场考验，如果真的如此，对方问起文章，自己一无所知，牛头不对马嘴，那便是大大不妙了，立刻道：“不敢，小人并不通经史子集，只是……只是识几个大字而已。”又想如果只识几个大字，又如何解释自己写下了几十首诗词，立刻接着道：“平日里喜欢前人的诗词歌赋，所以……所以有时候兴之所至，便胡乱吟诵。”
周纳言本来对楚欢文采大是怀疑，但是听楚欢这般说，却反而生出一丝丝好感，在他听来，楚欢这倒像是谦虚之词，露出一丝笑意道：“随意吟诵，便能三十九首诗词得文花，这已经很不简单了。除了吟诗词，你还会什么？可会算经？”
“算经？”楚欢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算经莫非就是后世的数学，真要说起来，自己在数学方面还真是有些造诣，谦虚道：“略通！”
周纳言笑了笑，向皇帝恭敬道：“真君，若真是如此，真君可以在文武两面考核楚欢，无论哪一项能够通过，都可以封赏官职。”
皇帝道：“朕今夜要入关，五日后出关，恰好皇后也许久不曾陪着皇后，五日之后，便在御花园，考核楚欢，朕到时候与皇后一起观看，也算是让皇后解解闷。”
众臣齐声道：“圣上英明！”
皇帝正要说什么，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响，皇帝皱起眉头来，却见到一名太监小跑而来，十分匆忙，手里捧着一份折子，在玉台下跪下，恭敬道：“真君，尚书省送来急折，声称是从西北而来，乃是余老将军上奏的折子！”
众臣顿时变色，皇帝也皱起眉头来，楚欢心里却也是微微吃惊，这道折子是从西北过来的紧急奏折，可见事情十分的紧急，难道是西梁人那边又有什么举动，开始发起进攻？
早有太监上前接过折子，呈给皇帝，皇帝取出奏折，皱眉看了几眼，眉头渐渐舒展，很快，脸上竟然现出欢喜之色，忽地大笑起来，道：“好，好，好！”连说了三声“好”字，神情愉悦，众人见此情景，紧张的心情顿时松了下来，随即俱都满腹疑惑，不知道折子里到底写着什么，难道是余不屈在西北取得了胜仗？
皇帝将奏折丢给林元芳，林元芳趴着捡起奏折，看了几眼，立时跪倒在地，高声道：“真君神武，大秦国威普盖四海，西梁贼寇难抵我天朝之威，终于求和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趴在地上，连连叩头。
诸人都是一怔，这才明白，奏折之中所奏的，却是西梁人准备议和。
知道如此，众人顿时都显出喜色，自从风将军死后，这近一年来，西北连连告失，西北军一退再退，西梁人步步紧逼，形势可说是危急无比，也正是因为西北危急，余不屈才拖着老迈的身体赶赴西北，但是谁都不敢保证余不屈真的能挡住西梁铁骑。
虽然西梁人一度停止进攻，但是西北的军情一直没有松弛下来，朝廷也一度紧张无比，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前方突然会送来这样一道奏折。
皇帝十分欣喜，连声道：“余老将军老当益壮，这才短短几个月，他便一举扭转了局势，西梁人主动求和，哈哈哈，朕要大大的赏赐余不屈，朕的将军，终究没有让朕失了脸面……！”
“真君运筹帷幄，英明神武，大秦地大物博，强盛无匹，余老将军前线用命，西梁小丑不堪一击，主动求和，此乃真君神武所致。”林元芳忙不迭地大拍马屁：“大秦强盛，威服四海，臣等遇此盛世，有此圣君，实乃臣等之福，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纳言却皱起眉头，忍不住道：“真君，西梁人突然求和，是否……是否有什么诡计？”
皇帝眉头一紧，眼中现出厉色，林元芳立时斥道：“周廷，你说什么？”
“臣失言！”周纳言周廷话一出口，也知道自己的话大煞风景，急忙跪下请罪：“恳请真君赐罪！”
皇帝淡淡道：“奏折奏呈，西梁人主动求和，很快就会派出求和使团来京。”向长脸官员道：“马宏，你着礼部协同鸿胪寺准备迎候西梁使团，西梁人不知天高地厚，犯我西北，如今使团即将来朝，朕要让他们看看我大秦的盛世气象，要让他们再也不敢踏足我大秦国土一步！”
长脸官员马宏立刻道：“臣遵旨！”
皇帝看向周廷，道：“周廷，你派人准备，五日之后，御花园中，考核楚欢。”向楚欢道：“楚欢，你可莫让朕失望！”又道：“官位等考核之后再行封赏，不过朕今日先赐你黄金百两，绢一百匹！”
楚欢跪下谢恩，随即那位通事舍人水公公自引他出宫。

第三四三章 有赏无封
楚欢跟着水公公出了光明殿，转到侧殿，换上了自己的衣裳，还没有出殿，却有一名小太监端来十锭金锭子，乃是皇帝陛下赏下来的百两黄金，太监又道：“圣上赏赐的一百匹绢，回头自有人送到西门署。”
楚欢自是收下，等太监离开，瞧见旁边的水公公，取了两锭金锭子，也有二十两重，塞到水公公手中，含笑道：“今日劳烦了公公，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这水公公是皇帝身边的通事舍人，虽然身份低微，但毕竟是皇帝边上的人，要他说好话很难，但是他要是在皇帝身边胡言乱语几句却是很容易，自己拿出两锭金子，这通事舍人就算不会为自己说好话，但也定然不说自己的坏话。
水公公本来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此时两锭金子塞过来，脸上顿时显出笑意，推辞道：“不可不可，这是圣上赐给你的，咱家怎能……！”
楚欢不等他说完，微笑道：“圣上赐下，便是我的。公公今日为了楚欢，辛劳的紧，这点意思，也只是让公公喝两杯茶。”
水公公笑眯眯道：“如此，那……那咱家就只能厚颜收下了。”喜滋滋地手下金锭，眼中满是“孺子可教”的神色，轻声道：“楚欢呐，你可知道圣上为何专门召你入宫？”
楚欢道：“不知。”
“圣上参道修长生，而且国事繁多，便算有人立功，也是很少见圣上会亲自召见封赏。”水公公招招手，示意楚欢跟着他出宫，边走边轻声道：“你虽然立有大功，但毕竟只是一名武京卫，按理说圣上是绝对不会召见你的。”
楚欢忙道：“公公说的是，圣上隆恩，楚欢此时还是激动不已。”
水公公含笑道：“其实除了圣上，你还要谢谢齐王殿下。齐王从云山府回来，便即求见圣上，在圣上面前，对你可是极力夸赞，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圣上才会亲自召见你。”
楚欢其实早就明白这一点，按理说自己一个小小的武京卫，就算真的立下了奇功，皇帝无非一道旨意封赏也就罢了，用不着召进宫中觐见，能够入宫觐见，看来齐王在皇帝面前确实是对自己大加美言，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让皇帝对自己也生出了一丝兴趣，这才召进宫中。
今日进宫，金子和绢倒是赏了，但是官职却未下，五日之后，要在御花园考核，楚欢也不知道到时候会进行怎样的考核。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来路往宫外去，楚欢轻声问道：“公公，齐王对楚欢恩同再造，却不知能否去觐见齐王，拜谢恩德？”
水公公摇头道：“只怕是不能。齐王从西山回来，皇后得知齐王差点遇刺，又是担心又是恼怒，已经禁足齐王，在此期间可是不能出齐宁宫一步，也是不能见任何人。”见楚欢微显失望之色，轻声道：“你也莫急，齐王的禁足，再有几日就会解了，齐王对你如此器重，到时候必定会召见你。”
楚欢道：“多谢公公相告。”
水公公拿了两锭金子，总觉得要做些什么，低声道：“楚欢，咱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欢忙道：“公公请讲，楚欢洗耳恭听！”
水公公四下里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今日圣上要赐你官，周纳言提出考核，圣上应准，这事儿可是事关你的前程，也是关乎圣上的颜面。”
“公公的意思是？”
“圣上对你似乎十分的欣赏。”水公公道：“圣上既然应准考核，那便是觉着你能够通过考核，五日之后，你若是顺利通过，那是涨了圣上的颜面，圣上一高兴，定会给你一个大官，你的前程也就似锦，但是一旦你文武两试皆不能过，那就要大难临头了。”
“大难临头？”楚欢皱起眉头。
水公公缓缓道：“你败了，就等若辜负了圣上的器重，失了圣上的脸面，这后果……你自己掂量掂量！”
楚欢知道，这水公公是皇帝身边的人，对皇帝的心思多少是摸得清楚，他刚才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此刻水公公说来，倒是让楚欢明白，五日之后的考核，不仅仅关乎自己的前程，最紧要的却是关乎着皇帝的颜面。
其是在光明殿的时候，虽然林云芳附和皇帝要给自己封官，甚至与周廷争执，但是楚欢对周廷却并无好感。
他很清楚，林云芳争论的目的，当然不是因为真的想要提拔他楚欢，林云芳只是在附和皇帝，拍皇帝的马匹而已。
反倒是周廷，虽然谏言皇帝不可轻率封官，楚欢却反倒对周廷生出几分欣赏，能够在皇帝兴致正浓的时候提出反对的意思，这周挺的胆子却也是不小，虽然反对的言辞不是很激烈，但却颇为巧妙，想来周廷也知道不能激怒皇帝，谏言可以，却要掌握方法火候，否则一个不小心，后果不堪设想。
水公公这番提醒，倒是让楚欢感觉到身上的压力顿增。
出了皇城，骑马回西门署，途中楚欢却在想着西梁人求和一事，西梁人陡然提出议和，其实这也是楚欢不曾料想到的。
在光明殿中初闻这道消息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楚欢也与周廷一样，觉着这是不是西梁人的诡计，但是很快他就想起裴绩当初和自己做过的分析。
裴绩当时说过，西梁人迟迟不进兵，要么是缺粮，要么是西梁国内生变，而且裴绩估测用不了多久，西梁人便会退兵。
今日之事，倒似乎已经应验了裴绩之言，西梁人主动提出议和，那就说明他们内部确实存在问题，无法继续与大秦战下去。
回到西门署的时候，天下已经昏暗下来，距离西门署署门尚有一段距离，就瞧见一名武京卫站在门外等着什么，见到楚欢回来，那人已经显出喜色，回头向署门里叫道：“楚欢回来了，回来了！”
很快，从署门里窜出十来个人，都是欢喜不已，楚欢到得门前，早有人殷勤上来牵着马缰，王甫从人群中上前来，笑道：“楚欢，不不不……应该是楚大人了，哈哈哈，弟兄们可一直都在等着你。”旁边有人扶着楚欢下马，有人牵马下去，其他人簇拥着楚欢进入署门，一个个显得十分亲热。
“楚大人，朝廷赏了个什么官？”旁边有人笑嘻嘻问道：“大伙儿以后该如何称呼？”
又有人叫道：“楚大人，你可是从西门署走出去的，这里都是你的兄弟，你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这帮穷弟兄！”
“胡说八道，楚大人哪里是那样的人？”一人忿忿不平道：“虽然与楚大人相处不久，但是大伙儿也该看出来，楚大人乃是义气当先的好汉子。”
旁边钻过来一人，却正是与楚欢一同经过生死的孙静一，孙静一那夜被踢昏过去，却并没有受重伤，这几日休养下来，却也是恢复了过来，笑问道：“楚欢，说吧，你可见到了圣上？到底做了什么官？”
楚欢见到众人一个个眉飞色舞，显得十分兴奋，笑了笑，道：“其实……还真是见到了圣上！”
众人顿时笑的更灿烂。
皇帝乃是九五至尊，除了王公贵族朝廷重臣，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能见到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坐有天下，随便丢出来一个官人，那都是吓死人的。
楚欢既然见到了皇帝陛下，自然已经受封了官职。
众人都期待地看着楚欢，有些人甚至做好了跪下的准备，只要楚欢说出做了什么官，立刻便跪下参拜，大家都想给楚欢一个好印象。
毕竟皇帝召见就已经很难得，亲自封赏便更是难得，楚欢被召进宫里之后，西门署的武京卫们就已经确定楚欢一定会领着一顶大大的官帽回来。
楚欢看着那些期盼的眼神，无奈摇了摇头，道：“不过圣上并无封官！”
四下里一片寂静。
有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身边的人：“楚欢说什么？封了什么官？”
旁边人摇摇头，也不知是失望还是自己也没有听清楚。
孙静一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说，圣上召见你，并无……并无封赏？”
楚欢想了想，道：“没有封官，赏了一些东西。”
此时武京卫不少人都是大失所望，其实这些人还真是盼着楚欢能够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在西门署中，说白了，都是在武京卫混得比较落魄的人，身后也没什么靠山，想要出人头地的机会微乎其微，本想和楚欢搭点关系，楚欢真要发达了，大家也能沾点光，谁知道楚欢从宫里回来，却是连一官半职也没有混上。
楚欢无封有赏，大家对于赏赐些什么其实并不感兴趣，毕竟赏赐再多，也不会觉得楚欢会将赏赐分发给大家，已经有比较现实的人摇头便即走开，随即几个人都是失望叹气，散了开去，那副模样，倒似乎是自己没有得到升迁一样。
刚才还有十三四号人簇拥着，转眼间旁边就只剩下四五个人。
王甫拍了拍楚欢的肩头，安慰道：“楚欢，这次没有封官，你也不要失望，以你的本事，以后还是大有机会的。我这边准备了一些酒菜，先吃点东西再说。”
剩下的其他几个人也都是安慰了几句。
楚欢瞧了瞧这几人，含笑道：“王大哥，你们晚上可还要巡逻？”
王甫道：“晚上的都已经安排出去了。”
“那就好。”楚欢道：“圣上有了些赏赐，几位若是愿意，咱们找个地方喝上几杯，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孙静一第一个道：“好好好，咱们出去喝酒去。一醉解千愁，楚欢，不要失望，几杯酒下去，不快全都会烟消云散。”
王甫也笑道：“楚欢请客，那敢情好，大伙儿这次跟着去，定要吃穷楚欢！”
孙静一抢着道：“咱们往哪里去吃？”
一名武京卫羞答答地道：“要不……咱们去颦芸坊？”
顿时众人都是现出暧昧之色来，楚欢倒也痛快，道：“走，咱们去颦芸坊！”他并不知道这颦芸坊究竟是何所在。

第三四四章 无忌公子
暖春时节，虽是夜里，秦水边上却依然是热闹喧嚣，秦水清澈，岸边绿柳成荫，楚欢一行人七人来到了秦水边上的颦芸坊，先前楚欢只以为颦芸坊只是吃饭的所在，到了之后，才知道这里不但可以吃饭，而且可以听曲，兴趣所致，甚至可以花些银子买春。
一到夜里，宽阔的秦水河上便会有无数画舫夜游秦水，歌姬舞姬寄于画舫之上，这中间有许多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当然也有卖身不卖艺的，不过想要与画舫上的女人一夜春风，价格自然不菲。
画舫实际上都是私寮，属于河上的青楼，一条画舫的价值绝对不菲，上面的姑娘，无论是卖艺还是卖身的，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花重金得来。
河上游画舫，岸边则是酒家林立，乐坊遍布，醉酒笙歌，富贾云集。
颦芸坊名字很雅致，但是在秦水边众多的乐坊之中，只能算是普普通通，虽然不是最小，但也绝对不是最大。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颦芸坊有些青楼的兴致，但挂的是乐坊的牌子，见到众人都兴奋的很，楚欢只能带着这群人进了颦芸坊。
众人都是并无换衣裳，都是武京卫甲胄，七八名武京卫呼啦啦涌来，乐坊老板娘唬了一跳，但很快满脸笑容，急忙安排了房间，几张案桌拼在一起，一名武京卫已经拍着桌子道：“将紫盈姑娘叫过来！”
这武京卫似乎对这里很熟练。
老板娘笑道：“兵爷来过？瞧着眼生，和气署的宋署头奴家可是认识的。”她只当这些人都是和气署的武京卫，见他们人多，立时报出名头，免得这些人在这里生事。
“瞧我们眼生，瞧他总不会眼生！”楚欢已经拿了两锭金子放在桌上，笑道：“老板娘，去将那个紫……紫什么叫过来吧！”
他既然请这些人出来娱乐，自是让大伙儿高兴。
老板娘看到金子，铺满厚厚香粉的脸上更是笑成一堆，忙道：“几位等着，奴家这就去给你唤过来！”兴高采烈地去了，她本以为这些武京卫是来白吃白喝白乐，但是见到楚欢拿出金子，顿时便安了心。
众人见到楚欢随手就是两锭金子掏出来，顿时都显出艳羡之色。
王甫瞅向那名武京卫，问道：“孙龙，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位紫盈姑娘？你常来？”
孙龙苦着脸道：“我那有那本事，今日不是借着楚大哥的东风，过来一尝夙愿吗？”
“谁是紫盈？”孙静一问道。
孙龙笑眯眯道：“前番我倒是从这里来过一次，不过只是过来喝一杯酒，叫不起乐妓，上次便瞧见了那紫盈姑娘，她的琵琶弹的可真是好，不过那时候她是给别人献艺，我那时候就琢磨着，如果有一日能让她给我弹上几手，那死也甘心了。”
“瞧你那点出息。”孙静一笑道：“不就是窑姐儿吗？有你说的那般神奇。”
孙龙摇头道：“你们知道这紫盈是谁？”
众人都是摇头，王甫问道：“是谁？”
“半年前那个姓黄的门下省谏议大夫你们都知道吧？”孙龙低声道：“就是那个被砍了脑袋的？”
“难道这紫盈姑娘与他有关系？”
孙龙点头道：“不错，黄大夫被斩之后，家里的女眷都被官卖，这紫盈姑娘就是黄大夫的孙女，出自官家，可是有才的很，当初颦芸坊花了不少银子才将她买下来，在这里可是红姑娘。”
“哦？”王甫叹了口气，道：“黄大夫的孙女……想不到沦落至此！”
孙龙道：“你们也别多想。颦芸坊里有卖身的，可是也有不卖身的，这紫盈姑娘便只卖艺不卖身。”向楚欢笑眯眯道：“楚大哥，今日可是要让你破费的，这里的酒菜倒不贵，但是听曲的价钱不便宜，二两银子听一曲，这个……嘿嘿……！”显得有些尴尬。
楚欢哈哈笑道：“若真的好听，咱们就听她十曲八曲，大家尽兴而归！”他素来不将钱财放在心上，明白千金散去还复来的道理。
众人见楚欢如此豪爽，俱都高兴。
没过多久，那位紫盈姑娘一身绿色的衣裙聘聘婷婷而来，进了屋内，那边早有一张专门供艺妓献艺的椅子，紫盈姑娘略施薄粉，也谈不上有多美，只是长得还算水灵，唇角一点红，乃是一颗殷红的美人痣，倒也有几番风情，身形若柳，手里抱着琵琶，进了屋内，向着众人盈盈一礼。
楚欢见到这紫盈姑娘，看到她唇下红痣，倒是一下子想起了远在云山的素娘，素娘的唇下也是有一颗美人痣，离了这些时日，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如何，楚欢一想到素娘，脑海中便有素娘清晰的样容，忽地一怔，原来自己心里却是十分的在意她，她的样容在自己的心里竟是如此的清晰。
紫盈看起来还并未习惯风尘，她的身上也没有沾上多少风尘气，神情有些淡然，看似恭敬行礼，但是脸上却并无多少笑容，反倒是她旁边的老板娘，徐老板娘，浓妆艳抹，倒似乎比紫盈有风情的多，也够能勾住男人的魂。
老板娘笑眯眯道：“几位兵爷慢慢享受，有什么需要，召唤一声就是！”
楚欢拿起桌上的一锭金子，反手递了过去，那老板娘满面春风过来接过，所谓妈妈爱金，姑娘爱俏，楚欢手上一锭金子，长得又不难看，英气勃勃，老板娘接过金子的时候，竟是伸出一根手指在楚欢掌心挠了挠，很是风骚，抛了个媚眼，风情万种道：“谢兵爷赏！”
紫盈自过去坐下，老板娘这才退出去，顺手关上门，紫盈调了调琵琶弦，这才问道：“几位大爷要听什么曲子？”
紫盈的声音依然很淡。
楚欢瞧她眼睛，甚至能够感觉到紫盈的眼眸子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之色，疲惫之中，却似乎隐隐带着一丝不屑。
不错，是不屑。
她看起来虽然还算恭敬，但是在她的骨子里，显然瞧不上眼前这些当兵的，或许在她看来，这些当兵的粗人，哪里懂得什么音律之道，无非是借听曲之名，一睹美色而已。
紫盈这样问，众人倒是一怔，实际上这些武京卫还真是不动音律，更说不上要听什么曲子。
楚欢淡淡一笑，问道：“姑娘可会十面埋伏？”
紫盈一怔。
“十面埋伏，又称淮阳平楚。”楚欢缓缓道：“便是琵琶所奏，咱们是武人，就喜欢听这样的曲子，姑娘若是擅长，不妨一演！”
紫盈显然想不到楚欢还知道“淮阳平楚”这曲琵琶曲，眼中不屑敛去，点头道：“大爷要听，小女子便献丑！”
楚欢也是以为这女子顶多只会弹些风花雪月的曲子，倒也想不到她竟然真的擅长“淮阳平楚”这首琵琶曲，倒是刮目相看。
紫盈撩动琵琶弦，一开始的曲调倒颇为平和，众人都是仔细聆听，身在乐坊，几人却也都觉得自己成了斯文人。
这琵琶曲从平和渐渐加快节奏，曲调开始铿锵起来，紫盈玉指如电，灵巧地抚弄琵琶，倒还真的弹出了一股铁马兵戈的味道。
正当曲调越来越激扬，猛听得“砰”的一声响，众人都是一愣，还以为是曲调中的节奏，但是很快就感觉到不对劲，几人抬头，却见到房门却陡然被推开，方才那一下，不像是推门，倒像是有人一脚将门踹开。
随即，门前出现一位长衫公子，年纪二十五六岁，头发有些凌乱，不修边幅，身上虽然穿着长衫，但是身上却酒迹斑斑，他推开门，也不看楚欢众人，顺着琵琶声往紫盈看了过去，紫盈扭头来看，脸上显出古怪的神色，但是却并没有停止，依然激扬地弹奏着琵琶。
见到这长衫公子闯进来，孙龙第一个站起来，豁然拔出佩刀，旁边几人也纷纷站起，都是向那公子怒目而视。
毫无疑问，这长衫公子显然是来找茬的。
不过看着公子的模样，虽然身上也穿着长衫锦衣，但是却显得邋遢落魄，大伙儿听曲正听得有滋有味，突然被这人打扰了兴致，都是火冒三丈，孙龙刀锋向前，指着那人，厉声道：“滚出去！”
那长衫公子并不理会，一步步走向紫盈，双目赤红，忽地咆哮道：“你……你为何不见我？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王甫猛拍桌子，厉声道：“你是何人？这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孙龙便要冲上去，却见到门外脚步声响，已经冲进三四名壮汉，一名大汉过来一把拽住长衫公子的胳膊，冷声道：“魏无忌，你也不睁开眼看看，这里是你能进来的地方？”手臂一扯，长衫公子魏无忌文弱之人，竟是一下子被拉翻在地。
紫盈花容微微变色，停了手，缓缓站起来，红唇微启，似乎要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背过身去，不看这边。
两名壮汉从地上架起魏无忌，便要拉出去，那魏无忌却一把抓住门框，大叫道：“你们放手，我……我就是过来问一句，我要问她一句话……！”
楚欢面无表情地看着魏无忌，已经感觉到，这魏无忌和紫盈之间，必定有某种关系。
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已经扭着腰过来，看了魏无忌一眼，先是向楚欢这边道：“几位兵爷，实在对不住，让这种人打扰了你们的雅兴，这事儿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笑眯眯的脸说变就变，冷下来，盯着魏无忌，冷冷道：“无忌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妈妈，你……你就让我和紫盈单独说几句话。”魏无忌一只手死死地拽着门框，生怕被人拖出去：“你我都是熟人，不要如此绝情！”
老板娘冷笑道：“熟人？无忌公子，就是因为熟人，前两天才让你进来，可是你不识好歹，还要往这里来闹事。我颦芸坊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乐善堂，更不是任你撒野的地方，你今日在这里闹事，我瞧在大家相识一场，给你最后一次脸面，你自己快走！”
魏无忌道：“我不走，不和她说清楚，我绝不离开。”
老板娘冷着脸，“你不想离开就不离开？那也好办，银子呢？没有银子金子也成？你拿出来，就可以留下！”
魏无忌有些尴尬，道：“妈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出人头地，到时候我一定百倍报答你。”
“我可等不了。”老板娘抬起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将他赶出去！”
大汉立时拉扯，但是魏无忌抓着门框不放手，一名大汉过去拍打魏无忌的手，魏无忌依然不松，那大汉恼了，大手箍住魏无忌的手腕子，用力捏住，魏无忌脸上显出痛苦之色，却依然紧咬牙关，并不松手，只是叫道：“紫盈，你回头看一看，你连看我一眼也不愿意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孙龙却是看出了门道，上前去，指着魏无忌道：“你这蠢货是喜欢上她了？你是脑袋被驴踢了，这种地方你还要讲感情？”
俗话说得好，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紫盈虽然卖艺不卖身，但终究是风尘中人，众人也都看出魏无忌是喜欢紫盈，都觉得这人实在是愚不可及。
便在此时，忽听楚欢淡淡道：“你们先放手！”
几名大汉正在拉扯魏无忌，要将他赶出去，那老板娘听到楚欢声音，急忙道：“都停下，先放手！”向楚欢陪笑道：“兵爷，这……！”
楚欢站起身来，走了过去，打量魏无忌几眼，发现此人倒也算的上俊朗，一双眼睛也很有神，但是不修边幅，一副落魄之色，不由皱起眉头来，问道：“你是何人？”
老板娘抢着道：“他叫魏无忌，来自江淮道，到京城已经有半年了。”不屑地瞧了魏无忌一眼，道：“三个月前到了咱们这里，自称定能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还说什么只要朝廷用他，天下就能太平……如今天下本就太平，哪里还用得上他。”
魏无忌立刻道：“天下太平？太平个屁，你们别窝在京城，出去走走看看。就去咱们江淮道，到处都是土匪乱党，什么天下太平，那都是坐井观天而言。”
老板娘冷笑道：“老娘可不管天下太不太平，只是在这里做老娘的生意。以前你身上有银子，是我颦芸坊的座上宾，如今身无分文，连活命也成问题，还有心思沾惹我们家紫盈姑娘，你要有本事，去朝廷做个大官过来，那时候老娘便供着你。”
楚欢似乎明白什么，问道：“无忌公子，你喜欢紫盈姑娘？”
魏无忌立刻道：“我魏无忌已经立誓，此生非紫盈姑娘不娶，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
“你喜欢人家，人家却未必喜欢你。”楚欢淡淡道：“你如此死缠烂打，未免有辱斯文。”
魏无忌道：“去他妈的有辱斯文，我喜欢她，就要表明我的心迹，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能在一起，还算是个男人吗？”
老板娘啐了一口，道：“说的倒是神气，你要真是男人，也不会如此不知羞耻。”
魏无忌怒视老板娘，但终究没说什么。
紫盈忽地转过身来，道：“几位大爷，紫盈身体不适，不能伺候，先请告退！”她身体微微发颤，也不看魏无忌，竟是过来，要绕出门去。
魏无忌嘶声道：“紫盈，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一定要娶你，你……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紫盈咬着牙，低着头，从楚欢身边过去，楚欢却突然道：“紫盈姑娘请留步！”
紫盈也不回头，只是淡然问道：“大爷想要紫盈做什么？”
楚欢叹了口气，问道：“这个男人为了你，可以不顾一个男人的尊严，你为何连看他一眼也不愿意？”
“这与你无关！”紫盈淡淡道。
老板娘忙道：“紫盈，莫要胡说八道，这位兵爷问你话，你快回答。”
紫盈闭上眼睛，娇躯轻颤，半晌过后，终于道：“即不再见，不如不见！”
“听姑娘的口气，对无忌公子似乎并非没有情愫。”楚欢缓缓道：“无忌公子自称非姑娘不娶，姑娘是否愿意嫁给他？”
魏无忌此时也是紧盯着紫盈，一脸的期盼。

第三四五章 真情值千金
王甫等数名武京卫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都知道楚欢是在点醒魏无忌而已，所谓欢场无情，乐坊里的姑娘不会看你长得有多俊，只会掂掂你的钱袋子里有多少银子，这魏无忌看样子之前也是有些钱财，否则也不会与紫盈熟识，只不过现如今落魄潦倒，莫说是欢场翻脸无情的姑娘，就是普通的良家女子，也未必愿意跟这样一个穷困潦倒之人在一起。
几人只觉得楚欢这连续几问，无非是让魏无忌明白现实，死了这条心而已。
果然，那紫盈姑娘只是犹豫片刻，便即轻轻摇头道：“不愿意！”
“姑娘的意思，是不愿意嫁给无忌公子？”楚欢又问了一声。
紫盈姑娘豁然扭头，看向魏无忌，冷笑道：“此人胸无大志，只知纸醉金迷，吟风弄月，看起来是位才子，但也只不过是沉迷于美色的纨绔之徒。以前他身上有银，我不过是逢场作戏，如今他已经身无分文，我怎还会与他在一起？此人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可见其愚蠢至极……！”说到此处，银牙紧咬，又扭过头去。
魏无忌目瞪口呆，双目圆睁，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紫盈，全身颤抖，嘴唇动了动，一时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老板娘已经冷笑道：“无忌公子，现在该知道紫盈姑娘的心思了吧？你若再是纠缠，那也未免太过无耻了。”
楚欢叹了口气，盯着魏无忌问道：“无忌公子，你都听到了？”
魏无忌忽地流下泪来，道：“我听到了，但是我不信她说的话。”他一个大男人，此时或许真的是伤心到了骨子里，眼泪不自觉地便流了下来。
“为何？”
魏无忌从怀里取出一朵纸花，乃是用彩纸剪制出来，放在手心中，道：“这是我们江淮的太阳花，是你亲手所制，我一直相信，能够剪制出如此美丽的纸花，心里也一定有着阳光。这是我此生收到的最后的礼物，我会珍藏一辈子。”
紫盈虽然不看魏无忌，但是听到魏无忌轻声自语般地说着什么，娇躯更是颤抖的厉害。
楚欢淡淡一笑，问道：“紫盈姑娘，能否再问一句话？”
“大爷还想问什么？”
“你不想嫁给他，是否因为并不喜欢他？”楚欢缓缓问道。
王甫等人此时倒都觉得楚欢有些多事，而且也觉得楚欢又问了句废话，既然不想嫁给他，肯定是不喜欢他。
紫盈贝齿咬着红唇，却并没有说话。
楚欢叹了口气，道：“紫盈姑娘，你不想嫁给他，只因为你太在乎他，太喜欢他，是不是？”
“我……！”紫盈身体一颤。
魏无忌霍然抬头，眼中显出惊喜之色，道：“紫盈……！”
“其实你刚才那番话，并不是你的心里话。”楚欢缓缓道：“你心里喜欢无忌公子，但是却又不想看到他沉浸在男女之情之中，更不想他因为这段感情一蹶不振。你话虽绝情，但是心却有情，归其缘由，只是不想让无忌公子继续泥足深陷，想让他早些离开这摊泥潭，你觉得只有将话说绝，才能让无忌公子死心。”
紫盈凄苦一笑，道：“我只想让他现在就离开，日后永不相见！”
“你喜欢他，却不想嫁给他，也不过是不想拖累他而已。”楚欢叹道：“其实无忌公子碰上你这样的姑娘，也算是他有福气。”
魏无忌此时已经兴奋无比，道：“不错，是这样，就是这样，紫盈，我知道你不会如此对我，哈哈哈，是这样，你都是为了我好……！”
紫盈苦笑道：“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楚欢扭头看向魏无忌，问道：“无忌公子，紫盈姑娘虽然身在乐坊，但是洁身自好，你会不会因为她的出身，日后会对她轻慢？你会不会明媒正娶将她娶回家？”
魏无忌立刻道：“紫盈是我心中最圣洁的姑娘，我对天发誓，此生一定会尽心竭力照顾她，让她开开心心，我要用八抬大轿将她抬进我魏家大门，我会爱她，惜她，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她被人欺负，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他还没说完，紫盈再也忍不住，抬起手，手掌已经贴在了魏无忌的嘴上，魏无忌又惊又喜，一把抓住紫盈的手，却不知该说什么。
老板娘冷眼旁观，此时终于道：“无忌公子，你是不是该出去了？几位大爷还要听曲，紫盈姑娘还要献艺，可别耽搁我们做生意。”
她这一句话，却是将魏无忌拉回了现实。
他喜欢紫盈，想要将紫盈娶回家门，这都是极美好的愿望，可是第一步要做的，却是要有足够的钱财为紫盈赎身，无法为紫盈赎身，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梦想。
似乎终于想到这一点，就似乎被一盘冷水从头泼下，魏无忌脸色已经苍白起来。
楚欢却已经含笑道：“妈妈，却不知多少银子能为紫盈姑娘赎身？”
老板娘忙笑道：“兵爷难道想要为紫盈赎身？”
“我想知道赎身的价钱。”
“这个……当初花了三百……哦，不是，是四百两银子才将紫盈姑娘带进乐坊。”老板娘笑道：“紫盈姑娘如今是咱们颦芸坊的头牌姑娘，想要赎身，价钱可不便宜。”
其实黄大夫家破，男子要么被斩要么被充军边关，女眷则几乎都是被官卖，官卖图的是迅速处理人犯，所以价格都不会太高，往往这个时候，青楼、乐坊等风月场所便会迅速拥上，处理人犯的衙门是刑部，所以这些场所如果在刑部衙门里有人，便能够用很低廉的价格得到青春妙龄的姑娘。
紫盈虽然正值妙龄，但是长相也算不上绝色，即使来到颦芸坊，因为态度一直都是十分冷淡，而且并不善于卖弄风情，所以并不是十分受欢迎，这颦芸坊里面的姑娘不少，比紫盈长得漂亮的大有人在，老板娘说紫盈乃是头牌姑娘，纯粹是坐地起价而已。
楚欢笑道：“老板娘说个价格吧！”
老板娘笑道：“这样吧，兵爷如果想要为她赎身，我也只能成全她，不过却也不能让我们乐坊亏着……！”伸出五根手指头，想了想，又抬起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道：“六百两银子！”
六百两银子绝非小数目，王甫在旁已经冷笑道：“老板娘，你这口气还真是不小，一开口六百两，也不怕撑死你。”指着紫盈道：“你当初买下它，绝不会超过三百两银子！”
其实在大秦国，买一个年轻的丫鬟，用不上多少银子，手脚呆笨一些的十几两银子便可以买下，聪明伶俐长相可人一些的，价钱稍微高一些，但是买一个丫鬟最高也不会超过五十两银子，甚至有些穷人家为了让子女填饱肚子，只不过以几两银子就将子女送到大户人家府中，至少不会饿死。
虽说为青楼姑娘赎身价钱不菲，但是除非是名噪四方的名妓，那种百里挑一的花魁头牌，否则也不会太过昂贵。
六百两银子，却是不是一个小数目，论起来，倒可以买几十个黄花大闺女了。
孙龙也已经怒道：“狮子大开口，你当我们武京卫这样好欺负？”
孙静一却拉了拉楚欢的衣袖，问道：“楚大哥，难道……难道你要为她赎身？六百两？你可想清楚。”
紫盈微蹙柳眉，魏无忌却是抓着紫盈的手不放手，脸上显出疑惑之色，但是眼眸子里却也显出怒意，他只以为楚欢这是要将紫盈抢过去。
楚欢倒不犹豫，走到桌边，桌上还放着一锭金子，他十锭金子，十两一锭，都不大，送给水涟两锭，刚才给了老板娘一锭，口袋里还有六锭，拿出了死锭来，五锭金子摆在桌子上，这才笑着向老板娘道：“这里是五十两黄金，若是兑换，肯定超过六百两银子，不知道是否能为紫盈姑娘赎身？”
大秦的黄金和银子比例并非一比十，这有专门的行市，最低的时候能够一兑十二三，高的时候甚至能够一兑十五六，所以五十两黄金的价值，绝对超过六百两。
老板娘嬉笑眉开，道：“可以，当然可以，这足够为紫盈姑娘赎身！”
王甫等人见楚欢花五十两金子为紫盈赎身，都是大感不值，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王甫道：“卖身契呢？”
老板娘急忙去取来卖身契，交给了楚欢，楚欢将卖身契递给紫盈，含笑道：“紫盈姑娘，从现在开始，你就不属于这里，你自由了，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跟着谁便跟着谁。”
紫盈和魏无忌一时还没缓过来，如在梦中，有些恍惚。
孙龙却已经吃惊道：“楚大哥，你……你糊涂了？”
众人本以为楚欢是看上了紫盈，花重金为紫盈赎身，自然是留给自己享用，但是听楚欢的意思，竟似乎并不让紫盈为奴，而是给了她自由身。
大家都是乍然变色，只觉得匪夷所思，楚欢花五十两金子为紫盈赎身，眼睛眨也不眨，此时将卖身契交给紫盈还她自由，更是不眨眼睛，这是不是疯了。
紫盈却终于明白什么，喜极而泣，跪倒在地，颤声道：“大爷高义，救命之恩，小女子……小女子无以为报……！”扯了扯有些发呆的魏无忌，魏无忌终于缓过神来，便要跪倒，楚欢却已经伸手挡住，笑道：“无忌公子，男儿膝下有黄金，拜天拜地拜圣上拜父母，却不可以随意对别人跪拜。”
魏无忌此时已经不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与激动，楚欢却已经笑道：“紫盈姑娘，你要知道，世间难求这是真情，真情千金都换不来的，五十两金子买一段真情，实在太过便宜，一个男人能为你放弃自尊，值得托付……！”看向魏无忌，道：“无忌公子，紫盈姑娘方才绝情之语，乃是充满真情，如此姑娘，若是你不能珍惜，老天爷不能容下你的。”
魏无忌神情肃然，整了整衣裳，甚至将自己凌乱的头发整理一番，这才后退两步，深深一躬，道：“恩公大义，魏无忌永记于心，此生不忘！”
楚欢笑道：“无忌公子或许心有大才，但是年轻气盛，自称以自己所学便能够让天下太平，我并不怀疑你的话，但是如此锋芒太露，总是太过气盛。如果无忌公子当真有大才，该当好好念书，应对考核，一来可以报效朝廷，二来也算是给紫盈姑娘一个交代！”
魏无忌忙道：“恩公说的是。”
魏无忌扶起紫盈，楚欢笑道：“紫盈姑娘，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却不知姑娘能否答应？”

第三四六章 江淮乱
紫盈忙道：“恩公请讲！”
楚欢看了魏无忌一眼，笑道：“无忌公子，其实凭心而言，你刚才进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刚才紫盈姑娘正在弹奏淮阳平楚，被你打断，若是不介意，能否让紫盈姑娘将这一曲演完。无忌公子如果不嫌弃，不如一起坐下喝上两杯？”
魏无忌大是尴尬，紫盈已经道：“紫盈自当再弹奏一曲。”
“最后一曲！”楚欢笑了笑，向旁边的老板娘道：“老板娘，酒菜是不是准备好了，我们的肚子可真是饿了。”
老板娘急忙赔笑，立刻下去安排，几名大汉也跟着出了去。
楚欢这才领着魏无忌到了桌边，王甫等一干人纷纷回到位子上坐下，紫盈要去那椅子坐，楚欢伸手止住，笑道：“姑娘以后再也不必做那把椅子了。”让人另取了一把椅子，紫盈心中感激，坐下弹奏。
弹奏之中，酒菜很快就上来，好酒好菜摆满了一桌子，众人顿时都是食欲大振，一曲终了，楚欢笑道：“姑娘果然是一手好手艺，无忌公子日后可是有福了。”
魏无忌尴尬一笑，却是深情地看了紫盈一眼。
紫盈含笑问道：“恩公还想听什么？”
楚欢摇头道：“我说过，方才是紫盈姑娘最后一曲，自今而后，姑娘只需要为无忌公子弹曲便可。姑娘既然是自由身，想来还有东西要收拾，不如先去收拾东西，回头便可跟着无忌公子离开这里。”
紫盈盈盈一礼，与魏无忌相视一笑，退了下去。
此时王甫等人已经开始吃喝，觥筹交错，平日里众人哪里有机会品尝这样的美酒美食，都是放开了量，魏无忌端起酒杯，起身道：“今日有劳恩公和诸位鼎力相助，那是救了魏无忌的命，魏无忌在这里敬谢大家！”
王甫等人对魏无忌自然没有什么好感，心中甚至都在羡慕这小子今天得了一个大便宜，但是瞧见楚欢的面子上，也都端杯饮酒。
魏无忌坐下之后，向楚欢恭敬道：“恩公，魏无忌冒昧，不知恩公尊姓大名？”
楚欢笑道：“尊姓大名谈不上，我叫楚欢。”
“楚欢？”魏无忌奇道：“倒与西山那位连作四十五首诗词的才子同名。”
楚欢呵呵一笑，也不多言，魏无忌自然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楚欢正是那个连作四十五首诗词的楚欢，道：“在下魏无忌，来自江淮，家父本来是一任知县，只是为人太过耿直，得罪了人，被罢官免职，一年前抑郁而终……！”
楚欢看这魏无忌的气质，其实一早就知道不知贫苦人家出身，道：“无忌公子节哀。”又问：“却不知无忌公子因何来到京城？”
魏无忌苦笑道：“恩公……！”他还没说完，楚欢就已经打断道：“无忌公子，这恩公二字，切莫再提。你若是愿意，咱们兄弟相称如何？”
“这如何使得？”魏无忌惊道。
楚欢笑道：“看无忌公子也是个风雅之人，该不至于如此执拗俗节吧？”
魏无忌这才道：“那无忌失礼了。楚兄，实不相瞒，如今的江淮道……！”想了想，才终于吐出四个字，道：“一塌糊涂！”
“此话怎讲？”
“你们身在京城，有所不知。”魏无忌苦笑道：“不知诸位可曾听说过一句民谣？”
王甫问道：“什么民谣？”
“天门初开，老君降世，凡我道民，得享永生！”魏无忌压低声音轻吟道。
众人面面相觑，孙龙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诸位并不知道。”魏无忌叹道：“这是江淮道流传极快的一首民谣，民谣的意思，乃是说天门已经开了，太上老君下凡救世，只要信奉太上老君，成为真正的老君弟子，便可以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一名武京卫眼睛亮起来：“真的假的？”
王甫瞪了他一眼，那人自知失言，低下头去。
魏无忌冷笑道：“诸位可曾听过自古至今，当真有长生不死之人？”
其实这话已经大犯忌讳，京城的人们其实都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如今似乎就在修炼长生之术，京城之外西北边，如今正有上万人在那边大兴土木，兴建通天殿，不少人已经私下传闻，通天殿的建造，实际上就是皇帝陛下的道场，皇帝陛下日后要在通天殿大修道法。
皇帝在求长生，而魏无忌却声称自古至今没有不死之人，这岂不是唱对台戏。
孙龙道：“你没有见到，并不代表没有，或许那些人已经成仙成圣，不在凡间。”
魏无忌并不争辩，继续道：“这民谣在京城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在江淮道却大行其道，村妇愚夫，尽皆知晓，如今在江淮道，十之五六都会在家中供奉着太上老君的画像，而且到处流传，太上老君已经化身人形，正在凡间挑选道门子弟，要普救世人！”
王甫皱眉道：“道门？你是说道士？”
“天门道！”魏无忌道：“那帮人称太上老君之道，乃是天门道。江淮道不少地方都已经有天门道的道徒在四处妖言惑众，蛊惑人心，我记得几年前天门道还是无声无息，虽然有些道士在那边妖言惑众，但是却也没有掀起什么大风浪，但是短短几年，天门道却已经在江淮道形成了气候，如今的江淮道，信奉天门道的百姓不下十万人，而且还在迅速地增涨。”
王甫等一干武京卫坚守西门署一小块地方，还真不知道有天门道这回事，倒是楚欢却听说过天门道的存在，但是具体怎么回事，也并不清楚，问道：“天门道如此猖獗，江淮道的官府难道不闻不问？”
魏无忌叹道：“恩公……唔，楚兄有所不知，天门道的势力，如今可不只是单单在普通百姓之中。天门道的妖人四处宣称，只要信奉天门道，不但可以长生不老，而且能够脱离苦难，无病无灾，普通百姓生活艰苦，就算不想求长生不老，也希望能够脱离苦难，但是却还是有锦衣玉食之人，心里却想着能够长生不老，永享富贵。读书人读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天门道的道家法度，农夫不思耕田，商户不思经商，一有道徒出现，人们便蜂拥听道，至若官府……虽然也是派人打压甚至抓捕天门道徒，但是往往官兵未到，道徒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就算真的及时赶到，那些被蛊惑的百姓却拦着官兵，护住道徒逃生。而且官府之中，却也有不少吃皇粮的也被天门道蛊惑，明里虽然与天门道没有瓜葛，但是暗中却支持天门道，就连禁卫军、卫所军里，也有大量的天门道信众……！”说到这里，摇头道：“乌烟瘴气，一塌糊涂，天门道在江淮道为非作歹，整个江淮道，已经是动荡不堪……！”
王甫皱眉道：“莫非江淮道的人都是疯子不成？天门道徒几句话，他们就能相信？”
“如果只是几句话，那自然不会取信于人。”魏无忌立刻道：“但是天门道徒却有妖术，他们能够点石成金、能够隔空点火、踏空而飘，最紧要的是，天门道徒时常医治百姓，而且分文不取，哪怕是再重的疾病，他们似乎都能治好。如果只是治病救人，那还真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天门道徒有个规矩，谁若要医治，便需在家里供奉老君牌位，而且要入天门道，成为天门道的弟子，否则便是看着你死，也不会出手相救。”
“点石成金？”楚欢淡淡一笑，道：“我倒不相信他们真有那等能耐！”
魏无忌道：“我也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流传甚广，无非是荒谬之言。天门道就是凭借这些妖术，蛊惑了无数百姓，如今江淮八州之地，几乎每一州都有天门道徒的存在，而且人数越来越多，如果朝廷再不重下杀手，天门道迟早会成大患。据我所知，天门道徒以江淮道为根基，如今还往其他各道蔓延……！”他的神情凝重起来，显然对天门道十分的痛恶。
“魏无忌，难道你进京，与天门道有关？”王甫问道。
魏无忌道：“江淮大乱，这天下也眼看着危机四伏，我本想着进到京城，向朝廷进献治国之策，面对当前危机，谁知道……！”摇了摇头：“家父当年有位旧交，如今在户部任职，无忌本想通过他面见圣上，但是……！”说到此处，神色有些尴尬。
孙龙道：“该不是听你胡言乱语，将你赶出来了吧？”
魏无忌大是尴尬，楚欢微笑道：“莫非他不愿意相助？”
“这位兄弟说的不错。”魏无忌看了孙龙一眼：“我自以为满腹才学，但是瞧在人的眼里，却什么都不是。这番话，你们还能听下来，但是那位户部的大人却连听也不听，一听我谈起江淮动荡，天门道祸乱，立刻让人将我赶出了府，而且还下令再不准我靠近府门……鼠目寸光，朝廷都是这样的人当道，实乃大秦之悲！”
这魏无忌显然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感觉，话里行间，已经透漏出对朝廷的不满，但是当这一干武京卫说出这番话，要么是魏无忌的胆子确实很大，要么就是他的心机还是不够深，有些不分场合口不择言。

第三四七章 铁血园
楚欢从魏无忌的言谈举止中可以看出来，此人肚子里或许还真有些才学，但是却带着怀才不遇的不忿，魏无忌在这里吐着口水，楚欢只怕他还会说出更不堪的话来，自己听听无所谓，但是真要因为魏无忌的言语惹出麻烦来，终究是不妙，当下向王甫使了一个眼神，王甫不是笨人，明白楚欢意思，当下便端起酒杯，拉着魏无忌饮酒。
几杯酒下肚，楚欢才含笑问道：“无忌公子的治国之道，不知是何良策？”
“治官安民！”魏无忌一听说起国策，顿时来了精神：“以我之见，国家不稳，归其缘由，无非是官不为官，民不为民，想要让国家稳定强盛，无非治官安民四字而已，这治官安民又分为数步，第一步……！”
楚欢还以为他有什么其他的高论，但是听他这般说，又似乎有不堪之言，急忙端杯，道：“来，无忌公子，饮酒！”
好在紫盈姑娘收拾东西倒也快，她既然得了自由身，自然不愿意在这颦芸坊多待一刻，收拾了自己可以带走的东西，这才过来，楚欢询问魏无忌住处，好在这魏无忌身上虽然没什么银钱，但是之前却已经租了一处地方住下，紫盈得了自由身，没有别的去处，也跟定了魏无忌，魏无忌自然是带她回自己的住处，临别之际，魏无忌和紫盈少不得又是一番千恩万谢，颦芸坊老板娘亲自送紫盈出门，少不得装模作样流几滴眼泪。
楚欢一众倒是觥筹交错，也真是不醉不休，三人醉倒之后，这才歇下，王甫担心楚欢吃亏，让老板娘过来算账，好酒好菜，最后也不过花了四十多两银子，这已经算是花费不小，楚欢给了一锭金子，那已经超过百两银子的价值，王甫亲自跟老板娘核算，最后拿回来七十两银子，塞进了楚欢的怀里，那老板娘对王甫算然不满，但也不敢得罪。
接下来几日，楚欢却是等着考核的来临，他事先也没有告诉西门署的人，有些先前想要抱楚欢大腿的见楚欢没有升迁，只以为再无机会，也便生疏了许多，倒是楚欢那天晚上宴请的几人，却与楚欢打得十分熟络。
五日时间瞬间即过，这日通事舍人水涟再次来到西门署，更是将皇帝先前赐下的百匹绢也带了过来，王甫急忙让人帮着将绢拿进署门内，水涟则是带来皇帝的口谕，让楚欢即刻进宫，接受考核。
他是当众宣口谕，西门署一干人不明所以，但是毕竟都不是笨蛋，通事舍人带来绢，而且再次宣楚欢进宫，大伙儿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本来已经有些生疏的武京卫，顿时再次热情起来，楚欢出门的时候，前呼后拥，很是壮观，便是楚欢去的远了，不少人兀自向楚欢频频招手，就像小媳妇望着自家的男人出征沙场一般。
这一次却是轻车熟路入了宫，却不是去往光明殿，而是径自往后花园过去，时当正午，阳光明媚，和风煦暖，阳光照射在红色的墙壁和黄色的琉璃瓦上，更是灿烂辉煌。
顺着宫中的石道往御花园过去，水涟嘱咐道：“楚欢，今日圣上可是召集了不少重臣前来，一来是要对你进行考核，二来也是圣上想带着皇后娘娘在后花园散散心，你今日的考核，一来是为了你的前程，二来也是为了诸位解解闷，该怎么办，你心里一定清楚。”
楚欢肃然道：“在下清楚。”
水涟含笑道：“清楚就好。还是那句话，关乎圣上的脸面，你今日若是胜了，涨了圣上脸面，必定平步青云，若是败了，嘿嘿……！”他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却很明显，今日若真是败了，很有可能就不能活着出宫了。
御花园也是皇城一处工程浩大之所，面积十分庞大，正值暖春，花香满园，奇花异草数不胜数，花团锦簇，翠树成荫，不但有专门的花草区，还另有珍禽异兽区，乃是一个动物园和一个植物园的结合，除此之外，另有一处比较开阔的武场，这却是皇帝陛下曾经操练武艺的地方。
皇帝陛下以武立国，铁血疆场出身，立国之后，在御花园专门修建了一处演武场，便是自己平日骑马射箭之所。
这演武场，皇帝陛下当年便亲自题名为“铁血园”。
只是这些年来皇帝陛下参修道法，渐渐疏离了演武，所以铁血园已经很久没有热闹过，今日的铁血园，却时隔许久开始热闹起来。
猎猎大旗风中飘舞，持旗兵士岿然不动，护卫分列整齐的守在铁血园的四方，各色旗帜飘扬，纷繁铠甲并列，两顶华盖之下，端坐着一身便装的皇帝陛下和一身正装的皇后。
皇后比之皇帝陛下要小出不少，不过四十出头年纪，保养的极好，凤目温和，虽然并没有佩戴太多的首饰，但是却显得雍容贵重，自有一国之母的威仪和风范，只瞧她那气质和样容，年轻时固然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如今年过四十，却也依然充满着美妇风韵。
皇后的神态看起来十分的祥和，正襟端坐，而老迈的皇帝则是靠在椅子上，神情淡定，目光时不时地从两边的人群中扫过。
左右已经分列了数十名官员，门下省纳言周廷自然在列，吏部尚书林元芳也在其中，除此之外，靠近皇后最近的地方，齐王瀛仁竟然也出现在了铁血园。
皇帝下首却有一张椅子，一名看起来比皇帝陛下更显苍老的臣子豁然坐在椅子上，这位老臣子一身宽袍，在场众多臣子，仅有他一人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十分的虚弱，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地咳嗽两声，让人担心他会随时死过去。
皇帝陛下听到这老臣一阵咳嗽，缓缓道：“安国公，朕不知道你病的如此厉害，要是早知这样，就不该传你过来。朕只是想让你出来散散心，透透气，庭郎已经去了，你自己不要太过伤心，保重身体才是。好在杀害庭郎的凶手已经被杀死，刘耀伏诛，你就不要太难过。”
安国公黄矩忙道：“老臣承蒙圣上眷顾，万死不能报也。今日听闻圣上选材，传召老臣入宫观看，老臣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却想陪着圣上一同看看我大秦的后继栋梁。”
皇帝笑道：“安国公或许已经知道，杀死刘耀的，便是今日应考的楚欢，他算是为驸马报了仇。”
安国公道：“老臣只盼他能过一展才华，顺利通过考核，如此圣上又多了一位能臣！”
皇帝哈哈一笑，并没多说什么。
便在此时，听得太监声音响起：“武京卫楚欢带到！”
实际上今日这些朝廷官员们被传召过来之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到了御花园，才知道皇帝陛下要考核人才。
虽说其中有些人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有一部分不知道究竟要考核谁，此时听到“武京卫楚欢”五个字，却都是疑惑，武京卫大家都很熟悉，第一号人物自然是指挥使黄天都，其下四城总旗也没有叫做楚欢的，这楚欢却不知是何许人也？
当楚欢跟着水涟出现在演武场时，不少人都是皱起眉头，楚欢一身武京卫的打扮，不过是武京卫最底层的兵士甲胄，谁也想不到，皇帝陛下今日要考核的，却是这样一个人物。
齐王瀛仁一直在左顾右盼，见到楚欢出现，顿时显出兴奋之色，楚欢快步向皇帝那边过去，自然也瞧见了齐王，他进京都快一个月，直到今日才见到了这位正主，只是陡然间感觉似乎有一道寒光直视自己，不动声色向旁边瞥了一眼，却是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竟正是当初在西门署被楚欢一招便击败的近卫军武尉高雅。
高雅双目如刀，冷冷盯着楚欢，那副表情，就似乎看到了杀父仇人一般。
楚欢自是不去理他，目光一瞥即回，走上前去，拜见了皇帝陛下和皇后，皇帝抬手让楚欢起来，懒洋洋问道：“楚欢，朕今日要在铁血园当着众官之面考核你，你可准备好了？”
楚欢此时连考核的具体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谈不上准备好，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硬着头皮道：“小人自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圣上的期望！”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周庭投去目光，问道：“周爱卿，考核是你提出来的，朕也让你准备了考核的事项，你准备怎么考楚欢？”
周廷已经从队列出来，恭敬道：“启禀圣上，臣这几日已经想出了考核的项目，也做了安排，准备文武两面考核楚欢。”
“文如何考？”皇帝抚须含笑道：“武又如何考？”
周廷拱了拱手，回过头来，指着楚欢向众官员道：“诸位，楚欢来自西山道，或许大家还有人不知道，楚欢在西山道的时候，曾经连作四十五首诗词，其中三十九首得了文花，可说是轰动一时。”
众官员顿时都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打量楚欢，见楚欢十分年轻，对周廷的话大是怀疑，甚至有官员已经低声冷笑道：“民间以讹传讹的事情可是越来越多了，就他也能连作四十五首诗词？真是荒谬？”
“连作四十五首诗词，倒也未必荒谬。”旁边有人轻声道：“信笔涂鸦，写上几行字，有人就会说是诗词，那也说不定，不过三十九首诗词夺得文花，那却未免夸大其词了。”
许多人的讽刺之言传进楚欢的耳朵里，楚欢却是淡定自若，不动如山，倒是齐王听到不少人大加怀疑，几乎都想自己站出来为楚欢证明，当日楚欢作词，他可就在当场，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出来作证，也就说明自己当日也在青楼，这不打自招的事儿还是不作为妙。
周廷其实对此也是十分怀疑，他根本不相信楚欢真的能够连作四十五首诗词，只以为是沽名钓誉，倒是有心当众试一试，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才能，固然是美谈，否则倒可当众撕下楚欢的伪名声，向皇帝恭敬道：“圣上，不管传言真假，今日楚欢就在这里，不如由圣上亲自命题，让楚欢当众作诗，他若真是有那等能耐，也算是我大秦文坛幸事！”

第三四八章 文试
楚欢听周廷这样说，心里顿时便有些紧张起来，其实楚欢早就想到今日考核，便定会有诗文的考核，他虽然腹中确实藏着不少诗词，但是周廷提出的当场命题，却存在着极大的不可预测性，谁知道皇帝陛下会出什么样的题目，自己脑中又是否有相应的诗词对答，让他自己现场自己作诗撰词，那是万万不能的。
皇帝倒是颇感兴趣，望向楚欢，问道：“楚欢，周纳言的建议，你觉得如何？”
“小人谨遵圣旨。”楚欢只能硬着头皮道。
皇帝看向身边的皇后，含笑道：“皇后，不如由你来命题，试试楚欢的本事。朕倒想见识见识，他到底有何文才，能够三十九首诗词夺文花！”
皇后温柔一笑，凝视楚欢，声音十分温和：“楚欢，由本宫命题，你若是能作出来，便大胆作出来，若是实在作不出来，那也不要紧，临场作词，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文试过不去，还有武试，你不必太紧张。”她和颜悦色，对楚欢显得十分的亲和。
楚欢听皇后这般说，心里还真是松了一些，他微抬头看了皇后一眼，见到皇后雍容华贵，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心中知道这个美妇的身份当真是贵不可言，她既是前朝的公主，又是当朝的皇后，生来骨子里就带着贵族的气质，这份雍容华贵，天底下只怕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比得上。
皇后的话其实已经给楚欢留下了余地，众人自然也能听明白其中的意思。
明白内情的人知道，齐王在西山道曾经遭遇过一场刺杀，幸亏楚欢救护，这才转危为安，虽然皇帝陛下有好几个儿子，但是齐王殿下却是皇后唯一的血脉，救了齐王，就等若是挽救了皇后，皇后心中对楚欢自然存有感激之心，在这里偏袒楚欢一些，给楚欢留下退路，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周廷已经拱手道：“请皇后娘娘命题！”
皇后想了想，四下里看了看，望见不远处一排绿柳，含笑道：“这样吧，就以绿柳为题，楚欢，你且作上一首诗词！”
“绿柳！”皇帝抚须道：“应景命题，皇后果然聪慧！”
皇后嫣然一笑。
楚欢听到命题，即刻在脑中搜索相关的诗词，这是临场应对，脑中虽然有不少藏货，但却要从中过滤，若有所思，脑中飞快转动。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楚欢的身上，除了齐王充满信心，众多官员都是显出怀疑、不屑之色。
楚欢沉吟片刻，忽地抬头，尚未出声，周廷却已经抬手道：“且慢。”高声道：“抬上来！”
很快，就有两人抬着一张桌子过来，随即又有人在桌上铺了纸，墨纸砚三者备好，却不见笔上来，随即大家又看到一人抱着一个大坛子放在桌子上，这坛子上面窄下面宽，造型其他，看下面似乎是盛酒的器皿，看上面债似花瓶，坛口处最多只能探入三根手指而已，连一只手也是不能伸下，四周顿时窃窃私语，已经有一名身材矮胖的老臣皱眉问道：“周大人，你这又是做什么？”
这老臣年近六旬，眼睛很小，但是时不时地透着精光，一看就是个精明之辈。
他就在安国公的下首，显见官位也是极高。
楚欢不认得，但是其他人都认得，这是门下省的中书令司马长如。
门下省设中书令两人，侍郎两人，舍人六人，这中书令乃是门下省的一品部员，参与国事，绝对是朝中的核心人物。
周廷笑道：“司马大人少安毋躁。”向楚欢道：“楚欢，你若有佳作，可以写在纸上。”
楚欢勉强一笑，道：“还请大人赐笔一用。”
“笔早在你手旁。”周廷含笑指着那古怪的坛子：“你需要的笔，就在坛子之中，你想要用笔，自己可以取出来！”
楚欢皱起眉头，不知道这周挺要搞什么花样，抬手伸过去，周廷却已经道：“且慢！”
“周大人还有何指示？”
周廷抚须道：“你想要在坛中取笔，并非不可，但是你的手却不能碰到坛子一丝一毫，你也不可以用夹子取笔，当然，也不可以借用其他工具触碰坛子的表面，更不能将这坛子弄碎，只能用手从坛中将毛笔取出来。”
四下里顿时一片躁动。
齐王忍不住道：“周廷，你这不是难为人吗？这坛子如此之深，一只手都塞不进去，毛笔此时在坛子底部，用手去取，根本够不着。你让楚欢作诗倒也罢了，怎地尽出这些稀奇古怪的花招，你还让不让他作诗了？”
周廷向齐王恭敬一礼，道：“殿下，并非臣有意为难楚欢。文人之笔，重若泰山，许多人一生就靠一支笔吃饭，一支笔的威力，绝不弱于一支军队，乃是神兵利器，这样的神兵利器，想要得到，却也不是轻而易举。想要得到这样的神兵利器，没有头脑，自然是不成的。”
齐王怒道：“你无非是在整人而已，什么……！”他话没说完，皇帝已经淡淡道：“瀛仁，退下！”
齐王瀛仁听皇帝开口，不敢再说，很是不服气地后退了一步。
皇帝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很感兴趣。
今日里固然是要考核楚欢，其实另一个原因也是让皇后解解闷，周廷安排这一幕，倒有些别出心裁，是个节目，皇帝却是想看看楚欢到底如何来解。
此时旁边的官员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不少人只觉得周廷确实是在有意整治楚欢，既不让人去碰坛子，却又让人用手从那窄小的坛口取出毛笔，关键是手根本不可能从坛口伸入进去，这明显是在故意为难人，另有一些人却已经皱眉苦思，想着是否有办法将毛笔取出来。
已经有一名官员想出主意道：“可以做一个钩子，不用手，用嘴含着，将钩子那端探入坛底，然后取出毛笔，再用手拿下毛笔不就成了？”
他这主意，立时惹得两边人笑起来。
“楚欢，你可想出办法了？”皇帝靠在金色的椅子上，淡淡问道。
楚欢拱手道：“圣上，办法倒是有一个，但是在这之前，小人需要一些东西。”
皇帝问道：“什么东西？”
“小人需要一桶水。”楚欢恭敬道。
旁边有人立刻低声道：“看来楚欢已经记得口干舌燥了，要一桶水，他喝的完吗？”陡然间感觉有些不对。
皇帝却已经吩咐道：“取一桶水来！”
很快，一桶水便送过来，楚欢看了那一桶水一眼，才含笑向周廷问道：“周大人，却不知我这法子是不是已经通过了？”
周廷已经抚须笑道：“果然有些临急之智，你很好！”
这两人没头没脑对话，反应慢的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却见到楚欢已经拿起水桶，往那坛子里面灌水，很快，大半桶水倒进去，坛子底部的一只毛笔随着注水越来越多，渐渐浮了上来，到得坛口处，楚欢放下水桶，两指探出，从中面轻巧地将毛笔取了出来。
这下子，不少人才恍然大悟。
其实这道理十分的简单，但是想要很快想到这个法子，却并非人人都能做到，楚欢在短短时间就用这巧妙的法子取出毛笔来，顿时有不少人心中却也是觉得楚欢还是有些头脑，那边齐王本来还在为楚欢担心，见到楚欢想出这样方法轻松取出毛笔，顿时松了口气。
楚欢取了笔，沾墨提笔，并不犹豫，在纸上刷刷地写了几行字，搁下毛笔，捻起纸张吹了吹，这才递给周廷。
周廷接过纸张，倒也不敢先看，而是迅速呈给了皇帝，皇帝接过浏览一遍，脸上显出笑容，递给皇后，道：“皇后看看！”
皇后观了一遍，才看向一名臣子道：“陆准，你是国子监祭酒，依你之见，这首诗写得如何？”
有太监上前接过纸张，传给了一位老臣。
国子监祭酒陆准接了过来，细观一遍，微微颔首，笑道：“启禀圣上、皇后娘娘，以老臣之见，楚欢能在这短短时间，作出如此佳句，实属难得。这首诗中，没有一字写柳，但却处处是柳，难得难得！”
众官员顿时对楚欢所作诗词十分的感兴趣，门下省中书令司空长如已经道：“陆大人，这诗到底怎么写的？让大家听听，一起评评如何？”
陆准看向皇帝，皇帝微微点头，陆准这才摇头晃脑吟道：“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四月清风似剪刀。”
立刻有人拍手道：“好一个四月清风似剪刀，当真是神来之笔……！”感觉失态，忙向皇帝请罪道：“下臣失礼，还请圣上降罪！”
楚欢这首诗改动了两个字，原句中本是“二月春风似剪刀”，但是如今已是四月，而且四月已经初夏，不再是春季，再来“二月春风似剪刀”便无法应对如今的时节，所以干脆将“二”字改成了“四”字，将“春风”改为了“清风”，正对其时。
皇帝心情却似乎很好，笑道：“神来之笔这个词用的好，看来你也是对这首诗大加赞赏。这首诗颇为灵气，仓促之间能够做成，确实不容易。”向楚欢道：“楚欢，你既有此才学，为何不学文会考，反倒成了武人？”
楚欢忙道：“小人幼时算命，说小人不是读书的料，所以……！”
皇帝大笑起来，“原来是算命。不是读书的料，却有这样的文采，如此看来，你武功也是不弱。真到想看看你的武功到底如何？”向周廷道：“周爱卿，文考到此为止，你准备如何武考？”
其实许多人都知道，皇帝陛下自己便是武人出身，虽然当年为了治国，并不轻文，但是皇帝陛下骨子里对武功还是十分喜爱的，今日如此良机，楚欢就算文考过关，皇帝陛下也一定会武考。

第三四九章 赛马
周廷本来还想在文道方面多考考，但是皇帝却似乎对文道并无太大的兴趣，提出即刻武考，周廷自然不敢抗旨，只能恭敬道：“回圣上，武考设了三项，分别比试骑马、射箭和武功！”
文考他本来还准备了几项，但是还没来得及考验，皇帝就否了，接下来武考，周廷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接将考试内容先说了出来，免得到时候考了一项，皇帝便又不让继续考核下去。
“骑射武功，正是武功的基本功。”皇帝颔首道：“我大秦以武立国，武道不可废。”看向楚欢，问道：“楚欢，周纳言要从骑射武功考核你，你不要让朕失望。”
楚欢立刻道：“小人定当竭尽全力。”
皇帝向周廷问道：“这骑马怎样一个比法？”
周廷道：“臣已经选了一位马术精湛者，他的马术算得上是高明！”高声叫道：“马云尉何在？”
他话声落后，很快就有一名身着盔甲的武将从人群中出来，跪倒在地，恭敬道：“近卫军云尉马仲衡拜见圣上、皇后娘娘！”
皇帝瞧见这武将，抚须道：“马仲衡？唔，朕记得你，你是辽东人。”
“臣将正是辽东道锦州人。”马仲衡恭敬道。
皇帝笑道：“辽东锦州，是我大秦八大马场之一，你是锦州人，那么马术当然不会差。”看向周廷，道：“周纳言，看来你今日给楚欢的考题，一道比一道难啊。”
周廷微笑道：“烈火炼真金，圣上取士，要的是真才实学之辈，沽名钓誉之人，岂能担当朝廷大任？”
楚欢看了马仲衡一眼，这人个头不高，但是看起来很精神，一身猛虎甲胄看上去威风凛凛，他是近卫军云尉，比之被自己一招击败的武尉高雅还要高出一级。
此人既然能够成为皇家近卫军的一员，而且官至云尉，其手底下自然有不小的能耐，听说此人乃是辽东锦州人，楚欢眼中倒显出讶色，他其实也知道，大秦帝国的骏马分为辽东马、西北马和江南马，江南马忽略不计，绣花枕头而已，西北马虽然是大秦帝国战马的主要来源，但是比起辽东马，却还是稍逊一筹。
但是辽东马的产量很少，八大马场，仅仅辽东道锦州一处辽东马场，而且辽东马大都是装备在赤炼电麾下的辽东铁骑身上，流入其他地方的都不多，达官贵人们通常都会因为拥有一匹顶尖的辽东马而兴奋不已。
这马仲衡出自辽东锦州，只凭这一点，就可知道此人的马术确实非同小可。
周廷指着不远处的一处跑道，众人都朝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边却已经布置了赛马的跑道，听得周廷道：“诸位请看，那边有两张桌子，从出发点出发后，骑马到得桌子那边，桌子各有大半碗水，你们必须在绕过桌子的同时，拿起桌上的水碗，然后回转到出发点，谁先能够撞到终点红绸，而且碗中滴水未溅，便算谁胜。”
吏部尚书林元芳忍不住问道：“周大人，如果率先撞到红绸，但是碗里的水却又少，那该怎么办？”
“林大人应该听到了，两碗水并非满碗，只是大半碗，如果这般还能从里面溅出水来，那只能是骑术不精，只能算败。”
“如果两人都有水溅出呢？”
“那就都败，斗个平手。”周廷立刻道。
周廷这个赛马的花样顿时让不少人显出兴奋之色来，这不是单纯的骑马，而是还要玩出点花样，多了看点。
皇帝笑道：“周廷，你这满脑子都是花样，不过这样一来，还真能显出骑术的水平。”
事先准备好的两匹马已经牵到了跑道的起点，楚欢此时却才发现，那个对自己恨之入骨的高雅此时就在跑场边上指指点点，这跑场竟然是由他在指挥布置。
楚欢只觉得心下一紧，虽然此时他也看不出有什么古怪，但是高雅一出现在跑场那边，楚欢就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知道，众目睽睽之下，高雅自然不会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在明里对自己怎么样，可是他既然出现在那里，事情就绝不简单，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暗中搞鬼。
阳光明媚，御花园中花香正浓，臣子们都是宽衣锦袍，铁血园内贵气盎然，宫女太监们已经举起了华盖，皇帝牵着皇后的手，大大方方地移驾到跑场边上，虽然立刻有人搬来椅子，皇帝却并没有坐下，而是一只手叉着腰，在群臣环拱之间，虽然年事已高，却依然皇威犹然。
楚欢和马仲衡都已经到了跑场起点，两匹骏马一白一黑，还真是分明的很，周挺已经道：“这是辽东马，脚力相若，不分伯仲，为了公平，你二人抽签定马！”
楚欢一开始还怀疑高雅是否会在马匹上做手脚，但是听周廷这般说，微松了口气。
抽签定马，事先谁也不知道哪匹马归属楚欢，高雅自然无法做手脚。
周廷拿过纸笔，当着众人之面，分别在两张纸上写上“黑”、“白”，然后捏成小纸团，握在手心中，这才走过去，摊开手，示意两人取纸团，马仲衡倒是很有风度，向楚欢笑道：“你先来！”
楚欢拱了拱手，知道这个也没有什么好谦让的，取了一张纸团，马仲衡拿了另一张，两人打开来看，楚欢是“白”，马仲衡则是“黑”，定马过程十分的公平公正，楚欢小心谨慎，十分仔细，确定定马环节并无猫腻。
他知道，今日的输赢，不仅仅关乎自己的前程，而且关乎皇帝的面子，虽然到现在为止，皇帝一直都显得淡定，楚欢并没有看到他盛怒的一面，但是楚欢明白一个道理，天子一怒，人头无数，之前已经听过诸多皇帝陛下斩杀大臣的事迹，知道这位铁血天子一旦真要怒起来，定然是冷酷无情。
如果今日自己在武考之中不能通关，就等若让皇帝折损了面子，天子颜面有损，楚欢无法猜测皇帝陛下将会如何对待自己。
今日的考核，既是一个机遇，却又是一个险境。
自己要做的，只能是倾尽全力去通关。
定马之后，楚欢走到白马旁边，辽东马体型比之西北马还要高出一些，也健壮许多，耐力奇佳，楚欢先前听说赛马，就担心马匹的问题，只害怕有人从中作梗，给自己一匹辽东马，给马仲衡一匹西北马。
西北马虽然比之辽东马稍逊一筹，但是却并非是说西北马完全输给辽东马。
辽东马与西北马相比，最大的优势乃是其耐力比之西北马要强出一些，但是爆发力上却并不占据上风。
一千米之内，西北马的冲刺能力绝不会输给辽东马，超过一千米，两种马便可齐头并进，但是超过三千米，西北马就会落后于辽东马。
辽东马的远程奔袭能力远强于西北马，但是短途冲刺，却并非西北马的敌手。
好在现在两人都是辽东马，瞧体型大致相仿，同种而出，这要比个高低，就只能是看各自的马术了。
在众人的目光之中，两人都是翻身上马，健马打着响鼻，脚下刨着土，似乎连它们也感觉到有一场十分刺激的比赛要进行。
楚欢看了齐王那边一眼，见到齐王正盯着自己，向自己握了握拳头，楚欢知道那拳头当然不是想揍自己，而是在给自己加油，反倒是旁边冷冷的目光让楚欢身体慎得慌，那不是马仲衡的目光，而是不远处站在跑道边上的高雅。
楚欢看似漫不经心十分随意地看了高雅一眼，就瞧见高雅那一双眼眸子里的神色似乎要吃人，但是他的嘴角边却带着古怪的笑。
楚欢从进入铁血园看到高雅之后，这高雅就像一个阴魂一样一直看着他，此时又露出古怪笑容，楚欢便知道其中大有文章。
但是此刻他也看不出有何不对，心里却是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手下败将，难道还会怕他不成？”
楚欢这人很古怪，你敬他一尺，他会敬你一丈，但是你若打他一巴掌，他也一定会还你三巴掌，高雅冷眼而视，楚欢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目光从他身上不屑地收回，这让高雅更是恼恨万分，心中暗想：“你先别得意，等会儿就知道老子的厉害了。”
周廷向不远处的一人点了点头，那人高声道：“准备！”
马仲衡和楚欢立时都绷起精神，楚欢知道马仲衡不好对付，马仲衡却也没有小瞧楚欢，能够在铁血园参加考核，自然不是普通的角色，马仲衡却是准备十足，握紧缰绳，马仲衡瞧了那边高雅一眼，两人目光对上之后，并不停留，立时错过。
一声锣响，锣声刚落，马仲衡一提马缰，已经纵马跃出，黑影一闪，却已经抢在了前头，他跃马而出，双蹄腾起，抢的迅速，这出发的姿势也是潇洒。
楚欢却并没有提缰绳，只是轻轻一抖，双腿轻轻一磕马腹，白马如同白光一般，已经平平跑出，比起马仲衡的纵马跃出，却显得低调许多，姿势没那般潇洒，气势似乎也矮了一头。
马仲衡抢得快，出马似乎也很潇洒，但是他黑马双蹄前跃，纵身而出，马跃的高，却反而耽搁了一丝丝时间，楚欢虽然出马慢上一点点，但是平平而出，等到马仲衡的黑马落下来之时，双方起跑时的一点时间差距就已经被拉了回来，依然是齐头并进，向前冲刺。
从这出发的一瞬间，两人的性格就已经显出了差异，马仲衡自持马术高明，他马术精湛，力求在追求速度的同时，还能够动作潇洒，气势压人，实力中却还夹杂着一丝丝卖弄的意思，而楚欢却是踏踏实实，并不追求表面的漂亮潇洒，而是追求最有效的实用。
马仲衡马术精湛，楚欢的马术却也实在不弱，两人齐头并进，骏马如风，两边围观之人就似乎看到两只脱弦之箭一般。

第三五零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马仲衡精于马术，他深知一点，即使两匹马能力相同，但是在不同的骑手控制下，发挥的能力却未必相同，一个好的骑手，便是通过最娴熟的控制，人和马合而为一，尽最大可能地激发骏马的潜能，让骏马发挥出最大的能耐，完美地将爆发力和速度结合起来。
实际上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胯下的骏马已经跑出了最快的速度，但是楚欢却并没有丝毫落后，紧贴在旁边，虽然没有超过自己，但却绝对不落后。
眼见离前方的桌子越来越近，马仲衡绷紧了神经。
接下来是要考验真正的马上控制力的时候，骏马要绕过桌子向回转，而且还要将桌上的水碗拿起来，这些必须在瞬间便要完成。
他当然知道这并不是简单的事情，虽说现在两人的骏马齐头并进，但是接下来调转马头以及拿过水碗这一幕，却完全能够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速度太快，便很难伸手将水碗拿起来，即使拿起来，稍有不慎，在极快速的情况下，也很难确保水碗里的清水不会溅出来，按照周廷定下的比赛规矩，只要有一滴水从碗中间出来，便算失败。
但是如果速度太慢，很有可能就会被反超，这种高手比试，有时候分出胜负就是咫尺之间的时间，只要在比赛的过程中任何一个细节稍微处理的比对方高明一些，就很可能注定结果的胜负。
众人看着两匹马靠近桌子，也都提起精神来，便见到马仲衡缰绳一抖，随即众人看到马仲衡双臂撑在马背上，虽然身着盔甲，却身体却极其灵巧，以双臂为支撑点，两条腿却已经腾起，整个上半身撑在马背上，两只脚却已经平平而出，往那桌上探过去，在一阵惊叫声中，马仲衡竟然用两只脚夹住了水碗，极有技巧地保持了身体的平衡，而骏马也在他探脚夹住水碗的时候绕着桌子转了方向，整个过程当真是流畅自如，动作潇洒连贯，却又异常惊险，饶是在场众臣大都是经过大风大浪之人，瞧到这一幕，却也是很为惊叹。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马仲衡的身上，那是因为马仲衡的动作幅度太大，而且做出的动作也实在太过酣畅潇洒。
但是却也有人瞧见楚欢在靠近桌边之时，身体忽然往里倾倒，就似乎要从马上摔下来一样，不少人都是吃了一惊。
楚欢当然不是要摔下来，他的两条腿紧紧夹着马夫，身体虽然斜道，但是整个下身却似乎与骏马连为一体，上半身平出，几乎与骏马呈几十度，而在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探手从桌上拿起了水碗，骏马剧烈颠簸中，楚欢却是配合着骏马的颠动，十分有技巧地端着水碗，身体慢慢回复正常。
水碗在手，楚欢却知道事情并没有完，在稳住水碗冲刺到终点之前，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比起马仲衡潇洒惊险的动作，楚欢的动作谈不上惊险，但却也算得上潇洒，而且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十分流畅，更为紧要的是，相比起马仲衡繁琐的动作，楚欢的动作却更为简单实用，当楚欢一手握缰绳一手端水碗向红绸终点冲刺的时候，马仲衡却依然在平衡身体，探手从双脚间小心翼翼地取下水碗。
平心而论，从技巧的娴熟来看，马仲衡似乎确实要比楚欢强上一点点，但是马仲衡骨子里对于马术的追求，讲究惊险与实效并存，存着根深蒂固的卖弄之心，毕竟是在皇帝和群臣的眼皮底下，他也希望以此博得皇帝的欢心，所以只要有机会，他并不吝啬献上自己的马技绝活。
只是楚欢显然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当马仲衡拿住水碗，稳住身体的时候，却发现楚欢似乎已经快出了自己半步之遥，这距离实在很短，但是却已经表明方才在取碗的过程中，马仲衡虽然动作潇洒刺激，却在实效上落后楚欢一筹，而这一筹，就已经导致了马仲衡的黑马落后白马半步之遥。
骏马如飞，两人还都要保证手中水碗中的清水不能溅出来，难度极高，所以两人都是极其谨慎。
两马一黑一白，宛若黑影白光，向终点投射过去，马蹄的急劲声响更是密鼓般敲在人的心上。
眼看两马距离红绸越来越近，不过两百米之遥，楚欢已经在平心静气之间，却已经瞧见跑道边上的高雅正盯向自己。
楚欢此时存了小心，依稀看到高雅似乎是不经意地抬起了一只手臂，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楚欢便感觉到胯下的白马一声惊嘶，竟是在瞬间前蹄抬起，人立起来，也幸亏楚欢在骏马惊嘶的一刹那，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身体竟是旱地拔葱般双腿一腾，端着水碗临空而起，骏马人立之时，楚欢除了一只手兀自抓住马缰绳，整个身体则是飘在了空中。
也幸亏是他有这一手准备，否则这骏马突然人立，楚欢身体跟着后翻，他手中水碗里的清水必定会溅出，此刻虽然他身在空中，但是却是自己主动而起，保护好了水碗，不受骏马人立的惯性影响，所以水碗中的清水兀自一滴不溅，当骏马前蹄落地之后，楚欢才落在马背之上，这一次并不是坐在上面，而是站在了马背上，白马英士，看上去当真是英姿飒爽。
不过这一瞬间，本来落后半步之遥的马仲衡胯下黑马却已经如风般从旁边划过，超出了白马。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实际上已经有懂马术的人看得出来，方才楚欢似乎占了小小的优势，这一点点优势，很有可能便会左右结果，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是让楚欢奔来占有的一丝优势化为乌有，骏马人立这一瞬间，马仲衡的黑马早已经超出几个身位，虽然黑马尚未撞绸，但是谁都不怀疑这赛马一阵楚欢已经输了。
大伙儿都不明白，为何楚欢胯下白马会突然受到惊吓，便是皇帝也皱起眉头，显然也弄不清其中原因。
齐王则是一脸懊恼，方才他一直紧张无比，看到楚欢不落下风，心里一直暗暗为楚欢加油，可是白马忽然受惊，瞬间落入绝对的下风，齐王就似乎感觉这是自己落败一般，心中懊恼，显得十分沮丧。
别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楚欢明白。
楚欢在赛马之中，虽然心无旁骛，但是却没有忽视高雅的存在，赛马之前高雅那古怪的笑，让楚欢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他一直没有放松对高雅的警惕，因为他明白，往往有时候一些大事就是坏在小人之手。
楚欢接近之时，高雅忽然抬起手，看似不经意，但是楚欢却是提防有加，别人没有看出来，楚欢却在那短暂的瞬间看出来，当高雅抬手之时，有一道十分刺眼的光芒忽然往这边射过来，那光芒并非射向楚欢，却是准确地射向了白马的眼睛。
那光芒很短暂，高雅的手臂也是微微一抬即落，局外人根本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但是那光芒射到白马的眼睛，白马背着光芒一射，立时就受惊，才会出现长嘶人立的一幕。
楚欢根本来不及却判断那道光芒为何如此刺眼，他现在却是要因对目前的困境，如果自己这阵输了，就等若是败在了高雅的手中，让高雅的诡计得逞，这是楚欢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马仲衡的骏马飞快，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已经与楚欢拉开老大一段距离，这才松了口气，此时距离终点不过几十米，楚欢想要后来居上，完全没有可能，接下来的冲刺，马仲衡闭着眼睛也是能胜的。
就在马仲衡和所有人以为楚欢必败之时，从马仲衡的后方，却陡然响起一声悲嘶。
那嘶声显得十分凄厉，就如同骏马将死之际发出的最后悲叫，马仲衡坐下的黑马与那白马本是同出一脉，平日里甚至是圈养在一起，此时听到身后传来骏马悲嘶声，黑马猛地止步，出人意料地一个回身，不由马仲衡控制，人立而起，发出嘶声合悲。
两边的人们都是目瞪口呆，马仲衡明明胜利在即，却不想这黑马竟然掉过头来，作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反应。
这黑马陡然停下，又陡然回身，根本不在马仲衡掌控之中，马仲衡固然马术精湛，但是在稳操胜券的情况下，已经是放松了心态，连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黑马这一耽搁倒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却是黑马很突兀地停止，马仲衡手中的水碗就已经不稳，他竭尽全力稳住水碗，却不防黑马又是一个急回人立，马仲衡如何能够反应过来，水碗中倾侧，里面的清水，几乎大半已经泼了出去。
马仲衡心惊胆战，此时楚欢却已经稳住了白马，重新向终点冲刺，马仲衡水碗中的清水泼溅出去，已处于不胜之地，面如死灰，眼看着楚欢白马如风从旁划过，一时间目瞪口呆，根本想不明白身后为何会传来那一声骏马悲嘶，楚欢胯下的白马，岂不是好好的？为何会发出悲嘶声？

第三五一章 马嘶定局
白马自然没有发出悲嘶，发出悲嘶的，是楚欢。
眼见得马仲衡的黑马遥遥领先，楚欢知道如果没有奇迹出现，自己已经是必败，但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却是灵光一现。
白马受惊，才会落后，那么是否有法子让马仲衡的黑马也受惊，从而让对方耽搁时间，自己后来者居上？
楚欢立刻通过自己曾经的经验，想到了悲嘶声。
人们常说，动物之中，有许多的动物皆有灵性，其中骏马便通人性，一匹马与人待得久了，就会产生最原始的感情，而马与马之间在一起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
这两匹马实际上同出一处，比拼脚力之时，自然是各不服输，但是真要出现意外，另一匹却必定会受影响。
楚欢白马受惊之时，黑马实际上也隐隐受惊，但是那时候马仲衡全神贯注，控制的极好，所以黑马顺利超过，但是当楚欢学着白马悲嘶之时，虽然声音未必很像，可是那种遇难之后即将死去的悲嘶感觉却是表现了出来，黑马听到这悲嘶声，只以为白马即将死去，立时受惊回头，这才导致马仲衡功败垂成。
楚欢从黑马旁边掠过，心中这才松了口气，他这也是放胆一试，并没有存必定成功之心，不过他的运气似乎确实不错，黑马竟然真的做出了反应，这才被他后来者居上，重新反超，白马如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已经撞破红绸，楚欢翻身下马，看了看水碗，水面虽然晃动，但是却并无清水溅出，顿时松了口气。
这一场赛马，当真是跌宕起伏，齐王惊讶片刻，终是第一个拍手叫道：“好！”
四下里顿时都响起赞叹声。
皇后微微一笑，看向皇帝，柔声道：“圣上，这楚欢看来不单马术很好，这脑子却也是十分灵活，必败之局，却被他反败为胜，当真不容易。”
皇帝瞥了齐王一眼，轻声道：“若只是庸碌之才，瀛仁也就不会在朕的面前极力推荐了。”
“一切还是圣上慧眼识人。”皇后神情柔和。
皇帝凝视远处的楚欢，平静道：“只是朕识人还不成，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才成。”他这话说得十分古怪，皇后轻柔一笑，并不说话。
周廷终于转向皇帝，恭敬道：“圣上，这一阵，是楚欢胜了！”
“且慢！”不等皇帝开口，一名官员站出来道：“圣上，周大人，楚欢这一阵作弊，不能算他胜！”
这官员细眼尖嘴，看官服品级也不算极高。
“作弊？”皇帝淡淡道：“高怀，他如何作弊？”
周廷看了一眼，便认出此人乃是兵部主事，兵部下辖四曹，为兵部、职方、驾部、库部四曹，而高怀便是兵部曹的右主事，固然比不上中书令、纳言、尚书这样的要员，但执掌兵部曹，却也是有头脸的人物，今日却也是在场。
高怀上前躬着身子道：“圣上，方才楚欢控马不力，眼见便要失败，可是他却模仿马嘶之声，影响了马仲衡的坐骑，臣以为楚欢能够反败为胜，不是凭借马术，而是利用卑鄙的手段所致。”
方才楚欢仰首模仿骏马悲嘶，前面的马仲衡一时间不明所以，但是不少官员却都看到了楚欢的动作。
不少人在心里还是佩服楚欢的急智，但是听高怀这般说，却也是觉得楚欢的手段似乎有些不对，比拼的并不是马术，即使胜了，却也不是马术胜了。
皇帝轻抚白须，终是令人将楚欢叫过来，将高怀的话重复了一遍，才道：“楚欢，高大人所言，你有何解释？”
楚欢恭敬一礼，看向高怀，他即知此人姓高，便依稀感觉此人与高雅多少有些关系，问道：“高大人，小人敢问一句，高大人可会马术？”
高怀倒也不谦虚，道：“本官自然会骑马！”
“大人误会小人意思了。”楚欢笑道：“骑马与擅马术并不是等而同之。马术不仅仅是要在行动上能够驾驭骏马，还有一点，乃是要能够与骏马心意相通，能从言语上沟通，只有行动和言语都能控制住骏马，小人才以为是真正的精通马术。”
“一派胡言，强词夺理。”高怀冷笑道：“楚欢，你也自视甚高了吧，你还敢自称能够与骏马心意沟通？”
楚欢正色道：“小人从不敢狂言，但是方才那一刹那，小人自信确实与骏马有所沟通。”
“胡乱叫一嗓子就是心意沟通？”高怀大笑道：“当真是可笑至极，不过是卑劣手段，安敢狡辩？学马叫便是与骏马心意相通，那么学狗叫是不是就能与狗辈相连？”他声音很大，只是冷视楚欢，却不防皇帝听到他这话，脸色已经沉了下去，眼中显出冷厉之色来。
楚欢淡淡道：“高大人有所不知，真正爱马之人，能与马同悲，能与马同喜，而模仿其声音表达悲喜，与之共鸣，也是一个极好的途径！”
高怀还要说什么，皇后已经含笑问道：“高大人，你是否擅长马啸？”说到这里，皇后瞥了皇帝一眼，她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凤目深处，却带着一丝忧虑。
高怀一怔，有些尴尬道：“臣……臣不会！”
皇后笑道：“那你就是不懂了。其实楚欢说的不错，能模仿马的声音，确实能够让骏马产生共鸣，这也是马技的内容。”
高怀不服道：“皇后娘娘，下臣并无听过这样的手段也能称为马技……！”
他话声未落，皇帝却已经阴仄仄地道：“高怀，朕当年也喜欢模仿马啸，你是否说朕也不通马技？”他方才脸上还淡定自若，但是片刻之间，此刻却已经阴云密布，眼眸子深处，竟豁然带着冷厉的杀意。
高怀骤然间觉得全身发寒。
皇帝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样划过高怀，抬头扫过众臣，缓缓道：“安国公，你可还记得朕的红龙？”
安国公此时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目微微眯着，先前还有人以为他已经睡着，此时皇帝发话，安国公便已经扭过头来，拱了拱手，道：“红龙乃世之良驹，也只有圣上这等天人才能匹配，只可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皇帝缓缓道：“红龙是朕的爱马，当年许多人也都曾见过，虽朕出生入死，那时候它便是离朕再远，只要朕一声马啸，它便会迅速过来。后来在沙场之上，红龙却被箭矢射中了要害，临死之前，便即放出悲嘶，而朕上心无比，与之相和，心意相通，能够感受到红龙离去时的不舍……！”
高怀“噗通”跪倒在地，颤声道：“下臣……下臣失言，下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恳请圣上降罪，臣罪该万死……！”
皇帝冷然一笑，也不管他，只是向楚欢道：“楚欢，你说的不错，模仿马啸，能让啸声控制骏马，那非但是马技，而且是最高的马技，这一阵你有勇有谋，胜的当之无愧！”
皇帝发话，谁还敢再多说，俱都高呼“圣上英明”，高怀双腿发软退到一旁，心里却是胆战心惊，狠狠地看向了不远处的高雅，皇帝没有当场处置，但是方才的语气却已经十分的冷厉，高怀实在不知道皇帝以后会不会秋后算账。
皇帝虽然老了，但是狠起来，不输于当年，依然是心狠手辣，绝不留情。
楚欢退到一旁，望向不远处的高雅，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当时没有时间想清楚，但是他现在却已经明白过来，今日高雅的铠甲虽然还是猛虎战甲，但是其手铠却是十分特别，金色黄铜，十分的明亮光滑，方才高雅看似不经意地抬手，实际上却是利用了那黄铜手铠，如此光滑蹭亮的手铠一经阳光照射，便能够反射出光芒，高雅显然是利用了这一点，在赛马正酣之时，以黄铜手铠的反射之光对上了白马的眼睛，今日阳光明媚，反射光十分刺眼，白马陡然被反射光照到眼睛，自然是大受惊吓。
高雅这诡计，十分的隐秘，竟是一抬手间，就算被察觉，也能有辩词，可说是设计的十分巧妙，但是他显然没有想到，楚欢竟然能够利用模仿之声反败为胜，他的叔叔高怀此时心惊胆战，而高雅则是一肚子懊恼，功亏一篑，沮丧无比。
周廷此时已经高声道：“第一阵比拼骑术，楚欢胜，第二场，比拼箭术！”
一场赛马，已经是惊心动魄跌宕起伏，众人兴奋无比，此时还真是对第二场比拼箭术满怀期待，希望也能出现如同第一场般激动人心。
楚欢听说比拼箭术，禁不住四下里扫了扫，虽然铁血园有近卫军护卫，也有不少武将，但是楚欢却不知道轩辕绍是否在场。
轩辕绍的名头，楚欢很早就听过，但是直到裴绩告诉，他才知道“破天弓”便是轩辕绍。
三刀四枪破天弓，破天弓名列朝廷八大高手之一，自然是非同小可，不过直到此刻，楚欢也不知道轩辕绍今日是否过来，想到轩辕绍，他又想到了另一名朝廷大将，官封镇国大将军的雷孤衡。
大秦帝国四大良将，风雨雷电，立国之时，四大良将都被封为大将军，护国将军风寒笑，定国将军余不屈，镇国将军雷孤衡，还有卫国将军赤炼电。
楚欢知道雷孤衡如今已经年近六旬，在场中并无符合年纪的老将，虽然老臣不少，但是其中并无沙场征战的那种老将之风，心中知道雷孤衡今日并未到场。
他也知道，接下来比箭，当然不可能是轩辕绍出场，轩辕绍名号“破天弓”，又是皇家近卫军统领，如此人物，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出场与自己比箭。

第三五二章 神箭手
皇后见皇帝眼中那鼓厉色还没有完全退去，就担心皇帝会在这个时候生出杀意，阳光明媚花香满园，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候杀人，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皇后跟了皇帝已经快三十年，对皇帝的性子自然是十分的了解，当年南征北战之时，皇帝骨子里就带着很深重的杀气，治军极严，立国之后，其嗜血的性子依然没变，但却也不会毫无理由动辄杀人，可是年纪越大，皇帝的杀意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减弱，反而变得越来越嗜杀，往往臣子们一句话说错，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皇后有时候虽然苦劝，但是皇帝一旦杀念起来，便是皇后也无法阻止。
今日群臣聚集铁血园，皇后实在不愿意看到皇帝在这种场合杀人，她知道如果是换做皇帝心情不好的时候，今日高怀那几句话说出来，必定已经血溅五步，好在皇帝今天的心情还不错，忍住了一时的杀意，皇后只怕这杀意不散，忙向周廷问道：“周大人，这比箭又是怎样一个门道？”
她这是想转移皇帝的视线，不再纠结方才的事情。
皇帝的注意力倒似乎真的被带过来，看向周廷道：“不错，周廷，这比箭你是如何安排的？”
周廷忙道：“回禀圣上、皇后娘娘，臣想过，如果只是射死靶，未必能显出箭术的高妙来。臣还记得，圣上当年练箭，从不练死靶，而是以野兽鸟禽当作活靶习练，这才练就了无双的箭法，今日臣斗胆，也想以此法考验。”
皇帝听周廷这般说，眼中最后的杀意消失，笑道：“周廷，原来你还记得。不错，朕练箭，从不用死靶！”他苍老的脸上泛起光彩来，似乎年轻不少。
在皇帝的眼中，周廷并不是一个会拍马屁的人，周廷说话还算实诚，今日周廷突然提及皇帝的箭术，言辞中有夸赞之意，这让皇帝顿时大为欢愉，毕竟只要是人，都乐于听一些好话，更何况周廷所言也是皇帝得意之事，并非虚夸，当众说出来，让皇帝的心情大悦。
其实周廷这般说的目的，也是看出了皇帝起了杀意，所以采用这个方法消弭皇帝的杀气。
“是了，周爱卿，是否依然由马仲衡与楚欢比箭？”皇帝问道。
周廷忙道：“马仲衡马术是不差的，但是箭术普通，想要考验楚欢，马仲衡还是不成。”
“那你准备让谁担当此任？”
“轩辕胜才！”周廷立刻道。
皇帝“哦”了一声，道：“朕还以为你要将轩辕绍传过来比箭呢！”
“轩辕统领今日巡防皇城守备，公务在身，今日不曾到场。”周廷微笑道：“不过就算轩辕统领到来，却也是劳动不了他。”沉声道：“轩辕胜才何在？”
一名武将已经从人群中间出来，恭敬道：“臣将在！”
轩辕胜才不到三十岁，皮肤黝黑，长长的脸，相貌普通，但是却自有一股英气，见礼过后，看向楚欢，神情淡定。
楚欢听此人姓轩辕，便知道此人与轩辕绍多少有些关系，至少是一族的人。
周廷道：“轩辕武尉的箭术，乃是轩辕统领亲自指导，颇有小成，正是一块上佳的试金石，恳请圣上允许轩辕武尉出阵！”
皇帝抚须道：“轩辕胜才，你堂兄轩辕绍的箭术堪称一绝，你随他习箭，可学到了皮毛？”
轩辕胜才恭敬道：“统领箭术精妙，臣将也只是初窥皮毛。”
皇帝笑道：“楚欢的马术你也瞧见了，你与他比拼箭术，你若是胜了，朕赐你黄金百两，再给你官升一级，你看如何？”
轩辕胜才立时感激道：“臣将敬谢圣上。”
“先不急着谢朕！”皇帝笑道：“能不能得到赏赐，还要看你的本事如何。”
安国公坐在旁边，安静无比，听到这里，眼角却轻轻跳动了两下，并无任何人瞧见。
周廷这才道：“比箭的规矩也很简单，轩辕胜才和楚欢都使用二石硬功，每人只有三支箭，等会儿会放生鸽子，你二人三箭射出之后，谁射到的鸽子数量多，谁就为胜！”
楚欢和轩辕胜才齐声道：“是！”
两石的硬弓拉力已经很大，普通兵士所用的弓箭，通常都是一石硬弓，比起一石硬弓，二石硬弓射出的距离自然要远上许多，不过所耗费的力气，也是远远大于一石硬弓。
两只硬弓已经准备好，各配备了三支羽箭，轩辕胜才的箭矢上绑有白色的丝线，而楚欢的则是红色的细线，这也是为了稍候好区分箭矢的所有者。
两人都是拿起弓箭，试了试，轩辕胜才神情淡定，偶尔向楚欢这边瞥上一眼，与楚欢目光对上，却是十分温和地笑了笑，倒是显得十分有礼，他看似淡定，但是眼眸子里却充满了自信，显然对这次比箭势在必得。
当众比箭，轩辕胜才箭术又是跟随“破天弓”轩辕绍所学，轩辕胜才即使不是为了皇帝许诺的赏赐，便是为了维护轩辕绍的威名，维护轩辕家族的家名，也会全力以赴。
装有鸽子的三只笼子已经被提到了场上，近卫军护卫站在笼子边上，肃然而立，直待一声令下，便即开笼放鸽。
人群中却已经低声议论。
“轩辕武尉跟随轩辕统领学箭已经四五年了，强将手下无弱兵，他们又是堂兄弟，这轩辕武尉的箭术必定是了不得，楚欢此人之前籍籍无名，当真是箭法高明？”
“第一阵赢了，第二阵总要吃点苦头的。”立刻有人压低声音道：“周纳言安排轩辕武尉出阵，或许就是为了打压楚欢的气焰。”
“听说这楚欢是齐王殿下保举的，手底下的功夫还真是不赖，周纳言应该是想试试楚欢的真功夫，只有轩辕武尉这样的箭手出马，才能试出楚欢的真本事。”
“你们看，他们已经拉弓了！”
场中，楚欢和轩辕胜才都已经拿起了第一支箭矢，弯弓搭箭，做好了准备。
周廷见四周安静下来，这才向那边点点头，护卫上前，抽开了笼子上面的木扣，随即双手往前驱赶了一下，笼子里的五只鸽子立时从笼子里面飞出来，扑腾腾飞向了天空。
楚欢和轩辕胜才对视一眼，随即目光同时看向天空，楚欢眯起眼睛，气定神闲，瞅准一只鸽子，不再犹豫，弓满弦，手指松开，箭矢“嗖”的一声，已经破空击出，划破了空气。
这一箭速度极快，力道十足，直往一只鸽子射了过去，半空之中，陡然旁边箭声破鸣，轩辕胜才也已经出手，其箭如电，迅捷无比。
就在楚欢那支箭矢即将射中鸽子之时，却听得空中“咔”的一声响，楚欢射出的弓箭竟然突兀地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截，本来目标准确，但此刻箭头却已经变了方向，无力地飘落下来。
楚欢吃了一惊。
虽然电光火石间，但是楚欢却清晰地看到，轩辕胜才射出的一箭，竟是在半空中将自己的箭矢从中射断，而且去势不减，射断自己的箭矢之后，竟然兀自有力向前，穿透了线路上一只鸽子的身体。
轩辕胜才一箭得手，长弓微松，扭过头来，看着楚欢，脸上带着几丝得意的笑容，也不知是礼节还是炫耀，向楚欢微微点头。
楚欢虽然心中吃惊，但是面上却笑道：“轩辕武尉好箭法！”
这确实是好箭法。
轩辕胜才一箭射断楚欢的箭，而且还能够射中一只鸽子，这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判断出楚欢出箭的线路，而且还要判断出楚欢箭矢的速度，在确定了楚欢箭矢位置的同时，还要在电光火石之间预判出射断楚欢箭矢之后能否在同一线路上射杀鸽子，这一切的判断在一瞬之间确定之后，才能做出相应的对策，按照自己的判断，极其巧妙地做好自身弓箭力道、方向、速度的结合。
虽然看似是轻描淡写的一箭，似乎是信手拈来，但是没有足够的箭术底蕴，没有对弓箭熟悉到骨子里的操控，根本不可能一箭射出如此效果来。
那边检查的近卫军护卫已经高声禀报结果：“楚欢箭矢，从中被射断，轩辕胜才箭矢，射中鸽子一只！”
明眼人立时都惊叹起来，还没看明白的急忙询问，等知道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之后，也都惊叹起来，都不由看向了轩辕胜才，不少人的目光中都满是钦佩。
皇帝也向皇后轻笑道：“皇后，轩辕绍箭法了得，你是知道的，现在看来，轩辕族中又出了一位神射手。”
皇后嫣然一笑，年岁中年，但是这一笑依然风情无限，轻声道：“轩辕胜才箭法固然了得，但是比起圣上的箭法，还是相距甚远。”
皇帝笑道：“朕老了，箭法已经大不如前。”随即眼睛亮起来，轻声道：“不过皇后放心，朕会慢慢变得年轻，会恢复当年之勇，等朕大功告成，再带你出去围猎！”
皇后知道皇帝所谓的“大功告成”是指修道求长生，心中无奈，却也只能微笑点点头。
轩辕胜才先声夺人，一箭射出，已经射中一只鸽子，也就领先了楚欢一分，此时可说是大出风头，风光无限，楚欢倒似乎成了他的陪衬。

第三五三章 反败为胜
楚欢知道形势已经十分严峻。
轩辕胜才已经占了先机，最为关键的是，此人竟然能够射断自己的箭矢，如果接下来两箭对方如法炮制，即使只是射断自己的箭矢，那也会因为射中一只鸽子而取胜。
轩辕胜才虽然看起来十分的和善，但是他的眼眸子里却还是掩饰不住一丝得色，他一直没有表现的机会，今日能在群臣面前一展身手，特别是皇帝面前，他却是有心要将自己最强的箭术展现出来，让众人都知道，轩辕一族不但有轩辕绍，还有轩辕胜才。
楚欢利索地拿起第二支箭，弯弓搭箭，却并没有即刻射出这一箭，而是带着淡淡的笑看了轩辕胜才一眼。
轩辕胜才却也已经弯弓搭箭，与楚欢对视一眼，随即目视空中，便在此刻，第二笼子已经打开，里面的鸽子扑腾腾飞起。
轩辕胜才拉满弦，双指松开，箭矢如电。
楚欢嘴角带笑，也已经射出了手里的箭，两人方才对视一眼，里面的意思互相却都已经看懂了。
轩辕胜才的箭矢射向鸽子，楚欢的箭矢却射向了轩辕胜才的箭矢。
楚欢这一箭全力以赴，那也是有心要将轩辕胜才的箭矢射断。
但是他无法保证自己这一箭在射断轩辕胜才的箭矢后，依然能够再去射中一只鸽子，他已经倾尽全力做出了判断。
“咔”一声响。
楚欢的箭矢正射中轩辕胜才的箭矢中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却也是将轩辕胜才的箭矢射成两段，箭矢余力未消，按照线路往一只鸽子射过去，但是箭矢却从鸽子旁边划过，擦下几只羽毛，却并没有能将那鸽子射下来。
楚欢皱起眉头来。
其实场中倒也有懂箭之人，他们知道方才这两人箭术之强，能够在空中截断对方的箭矢，这已经是极其了不起的事情了。
轩辕胜才第一箭先声夺人，技惊四座，楚欢第二箭截断了轩辕胜才的箭，虽然也是让众人赞叹，但是比起轩辕胜才第一箭，却还是略输一筹。
不过那些懂箭之人却并没有小瞧楚欢，轩辕胜才毕竟师从轩辕绍，轩辕绍号称“破天弓”，其箭法当世少有人及，轩辕胜才箭法不凡，其实倒也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反倒是此前籍籍无名的楚欢也能空中断箭，这已经是相当的了不起。
此时不少人心中暗想，这也幸亏是让轩辕胜才出阵，如果换成一般箭手出来比试，十有八九是要输在楚欢的手下。
不过虽然楚欢这一箭很为夺目，但是按照规则，这一箭两人都没有射落个字，第二阵战成平手，楚欢总体还是落后一分，轩辕胜才依然占据先机。
轩辕胜才扭过头来，眼睛里显出赞赏之色，道：“楚欢，你很不错。”
他这话发自真诚，之前对楚欢或许还有一丝丝轻视，此刻那丝轻视已经荡然无存。
楚欢笑道：“轩辕大人才是真正的厉害，楚欢还是落后了。”
轩辕胜才虽然对楚欢的箭发也是颇为赞赏，但是此刻两人比箭，自然不会相让，而且他对于自己取的胜利还是充满信心，并不怀疑。
两人都只剩下一支箭，楚欢面上虽然还是淡定自若，心中却知道自己想要取胜的可能性已经很小。
轩辕胜才接下来有好几种选择。
他既可以耐住性子，后发先至，将楚欢的箭矢再一次射断，就算无法射中鸽子，只要不让楚欢射中鸽子，也依然会因为第一阵的领先而取胜。
他更可以不顾楚欢，自顾自射鸽子，只要再射中一只鸽子，有两只鸽子在手，楚欢自然是无法超越，也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四下里的官员左算右算，也觉得楚欢断无取胜的可能。
便在此时，所有人都发现，楚欢竟是放下手中的长弓，从衣襟上撕下了一块布，缓缓蒙起自己的眼睛来。
不少人都是面面相觑。
楚欢已经处于下风，这个时候，却还要蒙住眼睛，看似是放手一搏的架势，但是这种蒙着眼睛的架势倒似乎有些故弄玄虚。
难不成蒙着眼睛射箭，比睁着眼睛还要厉害。
轩辕胜才也是有些奇怪，他也被楚欢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糊涂了，微皱眉头，只是微一犹豫，也从身上撕下了一块布巾，如同楚欢一般，也是蒙住了眼睛。
四下里的官员们又是惊讶又是觉得刺激，只是大伙儿都猜不透这两人到底是何心思。
楚欢蒙上眼睛倒也罢了，这轩辕胜才为何也要蒙上眼睛？
但是在场的武将们心里却是十分的清楚。
武人行事虽然比文人们要粗俗不少，但是武人们却也有武人们的荣光，这种比试，只要心存武德，便不会占便宜，楚欢蒙眼睛，轩辕胜才拥有武德，不想占据楚欢的便宜，也主动蒙上眼睛，不少人心中都是暗暗点头，轩辕一门果然不愧是武勋之家，谨守武人之道德，确实值得让人尊敬。
轩辕胜才蒙上眼睛，眼前立时一片漆黑，他伸手拿起弓箭，弯弓搭箭，双耳却竖起来，气定神闲，四周一片寂静，他屏住呼吸聆听，已经听到旁边的楚欢也已经拉弓，那弓弦拉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轩辕胜才的耳朵中。
轩辕胜才眉头锁在一起，当他听到楚欢松弦之声，眉头一展，抬弓便射，动作潇洒流畅，箭矢破空而出。
他已经从那松弦之声听出楚欢箭矢射出的方向，所以毫不犹豫地出箭，只想迅速截断楚欢这一箭，让这一场比试到此为止。
箭矢出后，却听到四周传来嘈杂声，更是听到有人大声叫道：“楚欢使诈！”
轩辕胜才皱起眉头，陡然间忽地想到什么，一手扯开蒙着眼睛的布巾，抬头望去，却见到自己的箭矢射入天空，但是楚欢的箭矢却不见踪影。
他急忙扭过头，竟豁然发现，楚欢面前的桌子上，竟然还放着一支箭。
轩辕胜才失声道：“你是放……空弦？”
他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听到拉弓的声音并没有错，但是楚欢却并没有搭箭，只是放了空弦。
轩辕胜才以弓弦声判断楚欢的方向和力度，本来已经是极其了不得的功夫，谁知道楚欢却只是放了空弦，轩辕胜才三箭尽去，楚欢却还剩下了最后一支箭。
楚欢也已经撕下了面巾，并不犹豫，拿箭，搭箭，弯弓，拉弦，松手，箭出，动作一气呵成，此时轩辕胜才没有任何箭矢，对楚欢已经形不成任何威胁，楚欢这一箭便不用受到任何因素的干扰，全力以赴，将自身的箭术完全发挥了出来。
箭如流星，射中一只鸽子，但是却并没有就此停止，在那条线路上，还有一只鸽子正在经过，箭锋又射入另一只鸽子身体。
一箭双鸽！
箭矢从空中落下来，护卫急忙跑过，很快就大声禀报：“楚欢箭矢，一箭双鸽，轩辕胜才，空箭不中！”
谁也想不到最后一箭竟然出现如此变故。
楚欢凭借最后一支箭，竟然后来居上。
众官员的神情各异，交头接耳，四下里一片低语，固然有人在低声说楚欢使诈，但是却也有人对楚欢一箭双鸽的箭法大是惊叹。
轩辕胜才呆了呆，见楚欢向自己这边行礼，终于回过神来，却没有沮丧之色，而是大笑起来，向楚欢这边走来几步，拱手道：“楚欢，你不但箭法高明，而且智慧过人，我轩辕胜才输了！”
“轩辕大人的箭法，远胜楚欢。”楚欢正色道：“楚欢确有投机取巧之嫌，但是兵者诡道，楚欢只有如此方有机会取胜。但是轩辕大人的箭法，楚欢确实比不了，轩辕大人如果真想射鸽子，一箭双鸽并不困难。”
轩辕胜才能够射断箭矢之后射中鸽子，这比之一箭双鸽还要困难一些，楚欢这般说，却也是发自肺腑，他知道轩辕胜才确实有这等能力。
他放空弦，其实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而且也只是一堵，如果轩辕胜才不去理会自己这一箭，不图截断箭矢，而是直接去射鸽子，那么楚欢却也是无计可施了。
好在轩辕胜才最后一箭却是上当，这才让楚欢有了反败为胜的机会。
轩辕胜才笑道：“能够一箭双鸽，并非人人都能做到，你说的不错，较技有时候并不是只比勇，还要比智。”
本来还有些人准备等轩辕胜才一怒之后，一起为轩辕胜才鸣不平，谁知道轩辕胜才却是如此豁达，不但没有生出怒意，反倒是对楚欢大加赞赏。
楚欢却也觉得这轩辕胜才是个光明磊落之人，由此人倒也可以想象轩辕绍的人品必不会差，拱手道：“轩辕大人，日后若有机会，还请大人能够在箭术上指点一二。”
轩辕胜才拍了拍楚欢肩头，笑道：“指点谈不上，若有机会，再来切磋就是。”忽地想到什么，问道：“楚欢，你这箭术，师从何人？”
楚欢一怔，忙道：“其实……哎……！”他脸上显出为难之色。
轩辕胜才道：“想来是不方便说。唔，我想也是高人指点，真正的高人，素来淡泊名利，既然不方便，不说也罢！”
楚欢道：“多谢轩辕大人！”
齐王那边却已经是兴奋无比，向着皇帝跑了过去，道：“父皇，楚欢连胜两阵，已经过关，这第三阵不用比了。”

第三五四章 盲刀
皇帝似乎对楚欢两胜两场很是满意，向周廷问道：“周纳言，依你之见，楚欢今日表现如何？”
周廷恭敬道：“回圣上，楚欢骑术箭术都是不差，而且更有急智，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圣上慧眼识人，臣钦佩万分！”
皇帝笑道：“朕也是第一次见楚欢施展本事，倒也没有让朕失望。”看向皇后，含笑道：“皇后，今日的比试，可算得上精彩，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颔首道：“臣妾恭喜圣上又得良才！”
齐王在旁忍不住道：“父皇，楚欢这般厉害，赶紧封他一个官吧……！”
皇后却是凤眉一紧，道：“瀛仁，休得多言，如何封赏，圣上自有计较，无需你在此多言。”她神情本来极柔和，但是此刻却带着严肃之色，母仪之威，却也是非同凡响。
齐王显然对皇后十分敬畏，低下头，不敢多说。
两场比试，却也是耗费了不少时间，皇帝年事已高，倒也有些倦了，看向周廷，问道：“周纳言，你觉得这第三阵还用不用比了？”
周廷道：“圣上，臣定下三局，也并非是要三局两胜便即通关，其实也是为了全面考验楚欢的本事。”见皇帝面有疲惫之色，又道：“圣上龙体为重，若是疲倦，这第三阵不比也罢。”
便在此时，那边却有一人大声道：“圣上，臣将恳请圣上准许，让臣将与楚欢一比高下。”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说话的正是高雅。
高雅上次轻敌，被楚欢一招所制，时候虽然他明令手下那帮近卫军不得外传，但是这种事儿哪里能包的住，也不知谁私下里透漏了出去，虽然不至于大街小巷人尽皆知，但是近卫军中却已经有许多人知道，高雅甚至能够感觉如今有些近卫军看自己的眼神就有些不对。
他怀恨在心，恰好事先周廷将赛马布置事宜交给了近卫军，高雅主动请缨，由他来布置跑场，这才在今日来到了御花园。
他本想借助今日考核之机，让楚欢当众出丑，如此也可消他心头之很，谁知道楚欢两阵下来，技惊四座，连败马仲衡和轩辕胜才两大高手，风头一时无两。
眼见楚欢风光大造，高雅再也忍耐不住，禁不住主动请缨，要与楚欢一战。
皇帝看了高雅一眼，正要说什么，便在此时，却见一名太监飞奔而来，拜倒在皇帝面前，禀道：“启禀圣上，河西道总督冯元破已入宫中，恳请觐见圣上。”
皇帝眉头一展，笑道：“大鼻子过来了？快让他过来见朕！”
楚欢一怔，他知道河西道乃是大秦帝国最北部的一道，已经与北部蛮夷部落接壤，北部蛮夷主力聚集在东北部，但是北部却还有不少部落游牧，河西道亦是担负着帝国北部的防御，虽然河西道不过四州之地，但是矿产却是极其丰富，特别是铜矿铁矿，每年的出产量确实不少。
皇帝称其为“大鼻子”，这显然是昵称，也可见皇帝对这位河西道冯总督十分的看重。
那太监离开退下，皇帝这才向周廷道：“周纳言，这最后一阵，你看如何？”
周廷看了满是期待的高雅一眼，微皱眉头，事先安排的武功比试，并不是由高雅出阵，楚欢连胜两阵，已经让皇帝大是满意，皇帝对第三阵倒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微一沉吟，回道：“但凭圣上做主。”
皇帝抚须道：“高雅既然主动请缨，朕给你这个机会，你要是能够战胜楚欢，朕给你升官一级！”随即神情微沉，道：“但是你若败在楚欢的手下，朕便降你一级！”
高雅一怔，但是此时已经骑虎难下，总不至于临场退却，只能拱手道：“谢圣上！”冷眼看向了楚欢。
楚欢心里只能感慨，这高雅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竟然还要向自己挑战。
上次在西门署，虽然一招制敌有些意外，但是楚欢却从当时高雅的反应和速度上判断出来，高雅与自己的武功还是有些差距。
高雅已经拔出佩刀，楚欢入宫的时候并未佩刀，齐王正要找人寻刀，却听到有人道：“楚欢，接刀！”却是轩辕胜才将自己的佩刀丢了过来。
楚欢伸手接过，向轩辕胜才微微点头，轩辕胜才也是笑了笑，大椅子上的安国公黄矩一直是眯着眼睛，似睡非睡，看到这一幕，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一闪即逝。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一次高雅自然不敢小视楚欢，将刀鞘扔在一旁，紧握刀柄，死死盯着楚欢，只担心楚欢又是突然出手。
楚欢虽然知道自己的武功绝对胜过高雅，但是想要再一击制敌，并不容易，上次高雅完全是因为轻敌，才被善于把握时机的楚欢抓到了一击制敌的机会，如果高雅还在同一位置再跌倒一次，那就是蠢材了，他既然是近卫军的武尉，虽然有荫功之故，但手底下却也并非不堪一击。
高雅移动脚步，猛地大喝一声，抬起手臂，挥刀向楚欢砍过来，楚欢不动声色，便要迎上，猛地感觉到眼中一道光芒划过，很有些刺眼，立刻往后退出了两步。
此时他却发现高雅占了一个优势，这家伙的两只手铠都是光滑黄铜，能够反光，此时天上日照当空，高雅的手只要动起来，那黄铜就能够时不时地反光，扰乱对手的视线。
高雅事先这般做，只是想在赛马中给楚欢造下麻烦，或许连他自己都想不到，此刻武斗，他这两只黄铜手铠却也起到扰乱对手视线的作用。
楚欢后退两步，高雅心中大喜，还以为楚欢害怕，心中暗想：“上次便是被你偷袭。你的骑术、箭术固然厉害，但是刀法却未必厉害。”
正要继续攻上，楚欢却已经抬手道：“且慢！”
高雅冷笑道：“怎么？不敢打了？你若认输，就不必比下去。”
楚欢淡淡一笑，从腰间取下了那块布巾，方才比箭，楚欢撕下衣襟蒙住眼睛，后来便随手揣在眼睑，此刻他又将这条布巾拿出来，当着高雅的面，蒙住了眼睛。
四周众人又有不少议论声，有些人只当楚欢这是连胜两局后，已经自以为是，不知天高地厚，却并无人知道，楚欢蒙眼睛，只是要防止反射光芒骚扰视线。
高雅此时却犯难。
楚欢这般作，难道自己也要跟着蒙上眼睛？可是一旦蒙上眼睛，两眼一抹黑，又如何比刀？高雅虽然习练刀法，却从没有过蒙上眼睛练刀的经验，蒙上眼睛对他来说，就如同瞎子无疑，到时候只怕连楚欢的位置都无法判断清楚。
他心中暗恨，都到了这种时候，楚欢还要给自己摆下如此难题。
他正犹豫间，楚欢已经淡淡道：“高武尉，请赐教！”
高雅握紧刀，心中却是想着，楚欢当众蒙上眼睛，这小子显然是练过盲刀，否则不可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如果自己真要蒙上眼睛，恐怕还真不是楚欢的对手。
皇帝已经说过，胜了升一级，败了便要降一级，高雅记在心中，却也是忐忑无比，须知在近卫军中，想要升一级，那是十分的困难，要么靠战功，要么便要靠资历，如今想要靠战功升迁实在没有多少机会，要靠资历，却要熬上好几年，自己今日能成有武尉之职，说穿了还真是考了先父的荫功，若是一个失手败了，被降成飞尉，再想往上升迁，那又要熬上许多年。
心念到此，只觉得此战万不能输，当下一咬牙，也不蒙眼睛，左脚踏出，手中的大刀又是朝向楚欢砍了过去。
楚欢耳垂微微动了动，高雅脚步声重，刀风犀利，这反倒让楚欢很轻松就判断出高雅的位置和出刀的方向力道。
他也不含糊，欺身迎上，高雅大刀照下砍，楚欢大刀连连迎上，“呛呛呛”连续三声响，两刀交击，火星四溅，三刀过后，高雅竟是感到自己的虎口发麻，心里吃惊，楚欢不但蒙着眼睛也能够轻松地抵挡住自己犀利的三刀，而且楚欢手头上的力量，却似乎远胜过自己。
他心中吃惊，但是来不及多想，楚欢的刀却也毫不思索地反击过来，楚欢这次出刀也没有什么花架子，竟也是兜头往高雅劈过来。
他瞬间反守为攻，转换的速度自然是远胜过高雅，高雅见到楚欢大刀临空砍下来，也不敢怠慢，心里却是暗暗叫苦，这小子果然练过盲刀，蒙着眼睛却也是出刀如此准确，无奈之下，挥刀抵挡，又是“呛呛呛”三声响，高雅忽地失声叫了一声，手中的大刀已经脱手而飞。
他先前出三刀，楚欢尽数抵挡，他就感觉虎口有些发麻发酸，此刻楚欢回砍三刀，这三刀的力量与高雅的三刀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高雅就感觉第一刀挡住后，自己的虎口生疼，第二刀下来，自己的虎口就已经有撕裂的感觉，当第三刀下来，他全力抵挡，但是虎口猛地迸开，那股疼痛实在难忍，手中酸软，大刀再也无法掌控，脱手而飞。
四周众人看到此景，都是暗暗摇头。
这一场比试，显然没有前两场精彩，不到十招就分出结果，而且两人这几招都是平平无奇，并无太多高明的招数。
不过楚欢蒙着眼睛，又在十招之内便即高雅的大刀击飞，却也足以证明楚欢的刀法确实不弱。
高雅大刀脱手，楚欢手中大刀闪动，冰冷刀锋已经顶在高雅的脖子上，就似乎已经知道大局已定，楚欢扯下布巾，看着高雅，淡淡道：“承让！”收回了刀来。

第三五五章 封官
周廷见胜败已分，这才向皇帝恭敬道：“圣上，三局已过，楚欢骑术、箭术、武功都是通过，一切全凭圣上圣裁！”
皇帝微微颔首，看向安国公，问道：“安国公，依你之见，该给楚欢一个什么官？”
安国公颤巍巍起身来，拱手道：“回禀圣上，楚欢三局三胜，扬威铁血园，没有辜负圣上的期望。老臣以为，楚欢倒可在近卫军中任职，高雅既然已经被降职，那么空缺了武尉一职，可让楚欢补上。”
安国公话声刚落，立时便有数名官员纷纷道：“安国公所言极是，楚欢可任武尉一职！”
高雅在旁边低着头，咬牙切齿，心都在滴血。
周廷却拱手道：“圣上，臣先前只以为楚欢的名气有夸大之嫌，但是今日一见，却是名副其实。臣以为，楚欢不但武功不差，而且机智过人，此等人才，如果只是留在近卫军中担任一名武尉，却似乎有些屈才了！”
皇帝含笑道：“周纳言，当日在光明殿，朕要封赏楚欢，是你提出要考核，如今却又是你觉得封个武尉屈才，你这心思，朕倒是看不透了。”
周廷拱手道：“回圣上，臣先前谏言要考核，只因为要维护我大秦选拔的制度。今日谏言，也是因为良才难得，该当尽其才能，不可埋没。”
皇帝颔首道：“周纳言，你一心为国，朕心甚慰。那你觉着该给他一个什么官？”
周廷道：“臣以为，可在六部之中安排一个官位。”
“圣上，不可！”立时有一名官员出来道：“圣上，楚欢今日固然过选，但是六部何等重要，岂是说进就进？楚欢不过是一名武京卫，陡然间进入六部，这越级太大，让朝臣上下如何看待？”
皇帝“哦”了一声，道：“胡不凡，你觉着不该让楚欢进入六部？”
“臣不是这个意思。”这位叫做胡不凡的官员道：“臣只是以为，六部乃国之根本，楚欢只是个武京卫，虽说有些本事，但是陡然提拔进入六部，却还是升迁的太快。我大秦官员，历来升迁都是有章程遵循，若无大功，从不会陡然越级提拔。楚欢担任近卫军武尉，已经是破格录用，若是经过历练，再另行封赏不迟！”
皇帝淡淡道：“胡不凡，楚欢可不是武京卫。他在云山府，本是近卫军卫将，入京之后，朕没有空闲召见，才会在武京卫暂时栖身。”
胡不凡一怔。
安国公却忽然开口道：“圣上，楚欢文韬武略，今日确实是大展风采。老臣倒以为，将楚欢调用至六部，却也是未尝不可！”
胡不凡显然有些惊讶，失声道：“安国公……！”
皇帝却已经笑道：“安国公老成持重。朕还在思量，但是安国公既然如此说，看来将楚欢调用六部，确实合适。”又问道：“安国公，吏、兵、户、刑、户、工六部，你觉着楚欢可调用到哪个衙门？”
安国公苍老的脸上平静无比，道：“一切全凭圣裁。”
皇帝目光重新投到胡不凡的身上，道：“胡不凡，楚欢便调用到你户部办差吧！”
胡不凡一怔，正要说话，却见安国公看了自己一眼，目光一闪而过，胡不凡感觉到什么，压住了心里话，躬身道：“是。”又问，“却不知圣上准备让楚欢进入户部后，安排何职？”
皇帝淡淡道：“先让他在度支曹主事的位置上历练一番吧。”
皇帝此言一出，场中不少官员都是微微变色。
安国公靠坐在椅子上，眼眸子深处也是显出异色，但依然是一闪而过，苍老的脸上淡定自若，倒似乎没有听到皇帝的话。
齐王却有些着急了。
楚欢是自己举荐过来，他本就想着让楚欢成为自己的贴身侍卫，但是却想不到皇帝竟是做出如此安排，一时间不明白皇帝的心思，想要说话，但是看了皇后一眼，见到皇后正肃然看着自己，顿时便不敢上前，心里却是有些委屈。
齐王不明白，但是场中诸多官员却是知道，这度支曹主事的位置，那可是实在不简单。
户部是六部之一，掌全国田地和户籍统计、赋税征收、货币发行等等，户部下有四曹，分别是户部曹、度支曹、金部曹、仓部曹。
度支曹是四曹之一，却也是最为重要的司曹，掌管全国财赋的统计和支调，帝国国库的银子收入和支出，都在度支曹的管辖之中，度支曹设两名主事，分为左右主事，共同处理度支曹的事项。
这个衙门，平日里看起来不显山不漏水，度支曹主事也不算重臣，但是其掌握的东西，可算得上是帝国的命脉。
在场官员，见到楚欢连过三关，心中也都知道皇帝必定会给予一个重要的官职，大部分人也只是往武将上面想，觉着楚欢很有可能在武京卫或者近卫军中担任要职，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安排楚欢进入户部。
户部主事的官职，听起来不显赫，比不得近卫军或者武京卫将领的身份威武光彩，但是其权力却是实在不小。
胡不凡显然也没有料到皇帝会将如此职位交给楚欢，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是说不出话来，他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是脸上却还是显出了震惊之色。
皇帝盯着胡不凡的脸，淡淡道：“怎么，胡不凡，你是觉着楚欢不适合进入户部？”
胡不凡冷静下来，忙道：“臣不敢。只是……只是度支部两名主事并不空缺，楚欢若是进入户部……！”
“户部左主事杨彤年事已高，度支司事务繁杂，他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皇帝道：“将他调入礼部任职吧！”
胡不凡只觉得口中发苦，但是皇帝已经如此决断，而且听皇帝的语气，显然是圣意已决，只能道：“臣遵旨！”
皇帝四下里扫了一眼，这才道：“既然都无异议，那朕就封楚欢为户部度支司左主事，众卿以为如何？”
群臣互看了一眼，心思各异，但却都是施礼道：“圣上圣明！”
楚欢却是有些发懵，他事先也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要进入六部之中，他入京之时，心里也想过，最好的结果或许就是跟在齐王身边做个侍卫，日后与齐王一起荣辱与共，但是千算万算，根本算不到自己会进入户部担任主事。
其实他也不知道户部度支司主事到底是个什么官，更不知道这个官职要管些什么，可是从旁边的官员们眼神之中看出来，这度支司主事的官职似乎不差。
周廷已经沉声道：“楚欢，圣上封赏，还不赶快谢恩！”
楚欢回过神来，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小人……微臣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着楚欢道：“楚欢，朕给你官职，不是让你以此为荣，而是要让你兢兢业业，你若是干得不好，朕随时都会将你罢官免职，当然，你若是能尽心办好差事，朕日后自会再加重用！”
楚欢再次谢恩，却已经感觉到旁边有各种目光过来，有羡慕，有嫉妒，亦有敌意，楚欢心中微紧，看来皇帝给自己的这个官，似乎并不是那么轻松，或许在这一刻，已经结下了不少的仇敌。
安国公忽然道：“圣上，老臣身体有些不适，恳请圣上允许老臣先行告退！”
皇帝颔首道：“安国公年纪大了，自当要多保重身体。朝中诸事，还多要仰仗安国公！”
“臣不敢！”安国公起身道：“老臣承蒙圣上眷顾，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安国公请辞，不少大臣见到考核已毕，也纷纷请辞离开，户部尚书胡不凡请辞之后加快了步子，走出铁血园之后，终是跟上了安国公，亲自上前搀扶，道：“老国公保重身体！”
安国公看了胡不凡一眼，平静道：“胡大人似乎有不甘之色。”
胡不凡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老国公，你怎地也同意楚欢进入户部？楚欢是齐王的人，度支司两位主事都是咱们的人，如今杨彤被调走，楚欢补任上去，这岂不是在户部之中添沙子？”
安国公淡定自若：“你觉得老夫反对，圣上就不会让楚欢进入户部？”
胡不凡皱起眉头来。
安国公淡淡笑道：“今日的考核，本就是圣上安排的一场戏，咱们无非都是来看戏而已。五日之前，周廷在光明殿谏言圣上封赏，依老夫推断，不是周廷之心，乃是圣上之意！”
“老国公，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圣上安排，周廷……只是奉了圣上的旨意？”胡不凡有些吃惊道。
安国公轻笑道：“圣上是个圣裁独断之人，你跟随圣上也有不少年头了，圣上决定的事情，你可曾见过会改变的？”
胡不凡微一沉吟，摇了摇头。
“圣上如果当日真要封赏楚欢，便再有十个周廷，那也无法劝阻。”安国公缓缓道：“圣上当日没有封赏，周廷谏言考核，圣上能够应允，那就说明当日圣上本就不准备封赏，而是故意要等到今日。”说到此处，安国公一阵咳嗽，苍老的身体佝偻起来。

第三五六章 圣心似海
安国公咳嗽一阵，从袖中取出黑锦帕，擦了擦嘴角，胡不凡扶着安国公，似乎仍是不解：“老国公，圣上这般做，那又是为何？”
“胡大人，你掌管户部，是个精明的人，怎地却想不通此中关窍？”安国公轻叹道：“没有今日的考核，圣上若是轻易将楚欢调入户部，满朝文武大臣，谁会信服？今日楚欢在铁血园文武考核，尽皆通过，至少在大家的眼中，楚欢算得上是一个文武全才之辈，这个时候再将楚欢调入户部，即使有人心里还会不满，但是比之在光明殿直接封赏，却能够消除大多数人的疑虑，楚欢也能因今日之技，封住许多人的口。”
胡不凡道：“圣上如此，岂不是有些冒险？今日好在楚欢是过了，如果今日无法通过，圣上之前的打算，岂不前功尽弃？”
“当然不会。”安国公摇头道：“如果能够通过，圣上自然满意，如果无法通过，那么圣上也就不会在乎楚欢，更不会重用楚欢。今日的考核，说强不强，说弱不弱，尽在圣上的掌控之中，楚欢如果连今日的考核都无法通过，那么也就不配为圣上办差了。”
“原来如此！”胡不凡明白过来，叹道：“老国公睿智非凡，下官现在总算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下官明白，圣上是有意要重用楚欢，早就打定主意让楚欢进入户部。”
安国公淡然一笑，问道：“那么圣上为何要安排楚欢进入户部，你可曾明白？楚欢只是云山府一名卫将，我大秦人才众多，圣上却又为何单单选中了楚欢，这一点，你又可曾想明白？”
胡不凡皱起眉头，微一沉吟，才轻叹道：“老国公，实不相瞒，便是现在，下官也弄不清楚圣上这到底是何用意。”
安国公叹道：“圣上乃是天下最为精明之人，其一言一行，都是谋划深远，此番花费心思，大动干戈，当然不会只是为了提拔一个个小小的云山府卫将！”
胡不凡点头道：“下官也是如此想。户部度支司主事乃是要职，圣上有心将楚欢调任在这个位置上，确实是不同寻常。”
安国公神色严峻起来，喃喃自语道：“圣上是准备一箭三雕吗……！”
“一箭三雕？”胡不凡奇道：“老国公为何这般讲？这一箭，又有哪三雕？”
安国公看了胡不凡一眼，淡淡道：“圣上这几年虽然醉心修道长生，看似很少处理国事，但是大秦国事，却都在圣上的心里，朝堂上下，各个角落，也都在圣上的眼睛里。咱们跟汉王殿下走得近，你以为圣上会不知道？”
胡不凡道：“老国公，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圣上这次动作，是要对汉王不利？”微一沉吟，摇头道：“这……应该不可能吧？”
“为何不可能？”安国公气定神闲。
胡不凡再次看了看四周，二人此时走在一条小道上，旁边倒也没有人跟近过来，不由压低声音道：“老国公知道，圣上已经动过废储之念，太子那副样子，如何君临天下？这几年，圣上放权汉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是有意要栽培汉王殿下，依下官之见，圣上废储是迟早的事情，太子被废，国不可无储君，必定要另立太子，这太子之位，当然是非汉王莫属！”
“你觉着会是汉王？”
“自然。”胡不凡对此倒是充满信心，“汉王文韬武略，而且礼贤下士，才能出众，圣上在朝会之上，可是三番数次夸赞汉王的才德，对太子却是渐渐变冷，圣上之心，已经是不问可知了。”
“圣心似海，永远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安国公蹒跚而行，摇头叹道：“谁若是觉得自己能够看透圣上之心，那便是大大错了。便是老夫也一直以为，圣上有意传位汉王，直到今日之前，老夫都是如此判断，但是今日铁血考核楚欢，老夫才觉得先前的一切都是错了。”
“错了？”胡不凡微惊道：“老国公，什么错了？”
“全都错了。”安国公看起来显得十分憔悴：“我们心中所思所想，终究是常人之心，而圣上非常人，他的心思，谁能真正看透。”
胡不凡眯起眼睛，微一沉吟，似乎明白什么，眼中显出一丝惊恐：“老国公，难不成圣上并无意传位汉王？”
安国公摇头道：“老夫也已经糊涂了。”顿了顿，才轻声道：“从这几年的蛛丝马迹来看，圣上倒似乎真的是想将皇位传给汉王，如果不是太子党的人竭力维护，老夫都以为圣上早就废储。虽然太子党依然有些实力，但是老夫也以为短则一年，迟则两年之内，圣上必废储。可是今日楚欢这一幕，却让老夫先前的判断全都错了。”
“楚欢又有何干系？”
“你要知道，楚欢是齐王的人。”安国公淡淡道：“老夫已经查清楚，楚欢在云山府，只是一名卫将，但是这小小的卫将，却做下了不少大事。齐王在云山府遇刺，险些丧命，是楚欢救下了齐王的性命……！”
胡不凡皱眉道：“老国公，这事儿下官也是略有所闻。据下官所知，云山府指挥使罗世恒也卷入其中……！”脸上显出怒色：“罗世恒是猪油蒙了心，怎地干出这种事儿？”向安国公低声道：“老国公，罗世恒区区指挥使，他怎敢如此疯狂，难道……！”
安国公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胡不凡道：“这事儿只怕要拖累汉王殿下……！”
“此时自有计较，不宜多说。”安国公摇头道：“齐王能活下来，这楚欢确实是功不可没。据老夫所知，楚欢能够进京，而且得到圣上召见，也是因为齐王在圣上面前数次举荐。”
胡不凡轻声道：“楚欢是齐王的人，圣上又重用楚欢……！”脸色一沉，失声道：“老国公，难道楚欢得到重用，是因为齐王之故？”
“不问可知。”安国公微微颔首：“提拔楚欢，其实就是在提拔齐王，这一点，不可不知。”
胡不凡冷笑道：“齐王不过是无知顽童，楚欢就算是他的人，他难道还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安国公瞥了胡不凡一眼，道：“你莫忘记，齐王早已经加冠封王，按理应该出宫开府，当年汉王十六岁出宫开府，可是直到今日，齐王却依然住在宫中，此事你不觉得有异？”
胡不凡一怔。
安国公眯起眼睛道：“这么多年来，齐王无权无势，谁也不会觉得他有能耐担起大秦江山，当年大皇子战死疆场，汉王殿下年纪尚幼，谁都不会怀疑继承大统的会是灜祥……但是发生那事儿之后，灜祥渐渐失宠，反倒是汉王殿下渐露锋芒，这些年来，太子与汉王两足而立，可是到今天，老夫突然想起来，圣上如今可不是只有两个儿子。”
胡不凡惊声道：“老国公，难道圣上会……！”感觉自己的声音太大，忙压低声音：“难道圣上会将大位传给齐王？这……这怎么可能？”
安国公沉吟片刻，才轻声道：“圣上这几年提拔汉王，谁又敢说不是为了让汉王与太子抗衡，保持朝中的平衡？帝王之术，本就在与平衡，臣子们要平衡，这皇子也要平衡。太子与汉王一争高下，而齐王留在宫中，未必没有保护齐王的意思。”
胡不凡禁不住握起拳头，冷笑道：“汉王雄才大略，岂是齐王那等顽童可比？大秦万里江山，除了汉王殿下，又有谁能担得起？”
安国公摇头道：“谁胆气这座江山，不是你我说了算，普天之下，只有圣上说了算。”
“即使真的如此，齐王身边根本没有可用之人，区区一个楚欢，又有何用？”胡不凡冷笑道：“楚欢进我户部，在下官的眼皮底下，我倒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只要出了一丝差错，下官定要让他万劫不复。”
安国公叹道：“朝中官职何止数百，圣上将楚欢安排进入户部，难道你觉得只是临时起意？”
胡不凡听到安国公这句话，在这温暖的阳光沐浴下，竟是感觉脚心有些发寒。
“老夫说过，圣上这一步，很有可能一箭三雕。”安国公肃然道：“一来或许是为齐王培植党羽，二来很有可能是借助楚欢之手在户部闹出风波，你要明白，户部一直是汉王殿下的势力，安排齐王的人到汉王的势力范围，是何用意？这第三嘛……嘿嘿，户部有不少事情是老夫在打理，圣上总不是想着准备对付老夫吧？”
胡不凡忙道：“老国公这就多虑了。圣上对老国公信任无比，轩辕平章与老国公斗了许多年，圣上最后还不是偏着老国公，如今轩辕平章有名无权，与老国公不可同日而语，由此也可见圣上对老国公的信任。”
安国公叹道：“圣心似海，他老人家的心思，咱们永远也猜不透的。”轻声道：“楚欢进了户部，你要小心谨慎，没有必杀之机，不要轻举妄动。”
胡不凡点头道：“下官明白，老国公放心就是。”忽地道：“咦，那不是冯元破吗？”
安国公瞅过去，只见一名太监正领着一人过来，那人人高马大，一身官服，虽然身边只是名太监，但是那人竟似乎对太监也是十分的恭敬，曲着身子，小心翼翼，迎面而来。

第三五七章 猎狗，天宫！
铁血园内，齐王正向皇帝进言：“父皇，楚欢既然已经官封户部主事，是否也该给他安排住处？我大秦堂堂户部主事，总不能连一座住处也没有。”
皇帝含笑道：“瀛仁，你觉得该如何安顿楚欢？”
“儿臣以为，该当赐给楚欢一座府邸。”齐王忙道：“父皇，楚欢救过儿臣的性命，而且父皇也说过，楚欢立了大功，封了官，也该赐府。”
皇帝道：“你是想让朕派人给楚欢修造一座府邸？”
吏部尚书林元芳已经上前道：“圣上，臣以为并不需要重造府邸。”
“哦？”
“洛安城中，却有多处府邸空出来。”林元芳恭敬道：“可择一处让楚欢安顿下来。”
齐王忙道：“要择府邸自然可以，但是楚欢进入户部之后，恐怕事务繁多，选择府邸，以静为好，不要再人多眼杂之处，以免打扰楚欢歇息。”
皇帝笑道：“瀛仁，你倒是比楚欢自己还上心。”
齐王瀛仁脸上微红，却不敢说话。
楚欢在旁却也是感觉奇怪，安排居所这等事情，想不到瀛仁也会上心，这齐王是个吃穿住行不需犯愁之人，却对自己的住处如此用心，楚欢总觉得有些古怪。
“林爱卿，齐王既然关爱臣子，你就想一想，何处适合楚欢？”皇帝问道。
林元芳想了想，恭敬道：“若只是府邸，倒有五六处合适之选，但是要说远离人群，这却不多。”忽地想到什么，道：“臣想起来了，皇城西门之外，琅环街上还真有一处府邸，那是前任国子监主薄严布道的宅子，如今空无人住，街道人迹稀少，倒是一处合适人选，只是……！”说到这里，便即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欢一怔，林元芳所说的地方，不正是自己杀死天蜀国太子刘耀的严宅吗？难不成竟是要将自己安顿到那里去？
皇帝道：“那是楚欢的府邸，楚欢在那里立下过大功。”看向楚欢，问道：“楚欢，朕将严宅赏赐给你，你可搬进那里去住！”
楚欢恭敬道：“微臣谢圣上隆恩！”心里只觉得有些别扭，据说严宅前任主人严布道一家是被满门抄斩，自己入住进去，是否有些晦气？
不过皇帝既然开口，自然只能遵旨。
齐王见三言两语间已经安排好楚欢的住宅，显出兴奋之色，竟似乎比楚欢还要高兴。
便在此时，听得一个尖利声音响起：“河西道总督冯元破求见圣上！”
皇帝眉头舒展开来，抬手道：“快宣！”
他扭过头去，脸上倒是显出几分喜意，楚欢看在眼里，心中奇怪，先前有人禀报冯元破到来，皇帝就显出几分喜色，此刻冯元破被召来，皇帝却更是喜形于色，倒似乎对冯元破十分的欣赏器重，他以前还真不知道帝国会有这样一个人物受皇帝的喜爱。
很快，一名人高马大的官员飞快而来，距离皇帝尚有一段距离，立刻跪倒，高声道：“河西道总督冯元破参加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参见齐王殿下，见过诸位大人！”
此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身为一道总督，封疆大吏，但是却极其谦恭，以膝为足，向这边迅速挪动过来。
楚欢看了看此人，只见此人不过四十出头，脸大眼亮，最显眼的是那大鼻梁，比之寻常人要高出不少，高高挺起，这鼻子若是长在别人的脸上，自然是大不协调，但是长在这张大饼脸上，却还是十分般配，皮肤微黑，一身官服，但是官服却占满了灰尘，而且此人看上去一副风尘仆仆之色，脸上虽然恭敬无比，但却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疲倦之色。
这人宽脸高鼻，如果换身衣裳，倒像一个朴实的农夫，这一身官服在身，虽然身份变了，不过却还是带着朴实之气，最为奇怪的是，此人的背上还背着一只包裹，里面放有长形之物，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东西。
楚欢本以为一方总督，即使不是威风八面，也该气势不凡，就好比西山道总督乔明堂，面如冠玉，风度优雅，却想不到这位河西道总督却是如此一副貌不惊人的模样。
距离皇帝几步之遥，冯元破便即将头埋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他人高马大，这般撅着，背后的包裹竖在背上，颇有些滑稽，显得极尽谦恭。
皇帝含笑问道：“大鼻子，你这一身灰尘，为何不收拾一番再来见朕？”
冯元破立刻道：“臣已经一年多不曾见到圣上，进京之后，便直接入宫，期盼能够早早见到圣上，一时间忘记收拾，如此模样，有失礼数，还请圣上责罚！”
皇帝抬手道：“起来说话吧！”
冯元破谢恩起身，抬头看着皇帝，恭敬道：“圣上的气色，比之一年前要好上许多，臣虽然远在北方，但是无日不在思念圣上，只愿圣上龙体康健，臣死也安心。今日见圣上气色甚好，臣的心这才安心下来。”他脸上带着笑憨厚的笑容，语气极其诚挚，便是楚欢听见看到，亦是觉得冯元破这番话出自真心。
皇帝笑道：“前番你呈上的奏折，北边夷蛮骚动，如今是否安定？”
“托圣上洪福，大秦国威，北边夷蛮的骚动已经平定。”冯元破恭敬道：“夷蛮古塔烈、席虎尔、安托鲁等部去年冬天遭受雪灾，粮食匮乏，所以犯边骚扰，微臣调军设下埋伏，诱敌深入，一举击溃来犯之敌，斩敌八千，三部夷蛮乞降，献上了宝物，敬献圣上，臣此番已经带来京中，献给圣上！”
皇帝笑道：“朕当年攻灭河西国，将你们父子留守河西镇守，这么多年来，你们父子没有让朕失望。你的父亲虽然已经去了，但是你冯元破却依然是朕的一把利剑，镇守北边，夷蛮难越一步，你没有丢你父亲的脸，更没有丢朕的脸！”
冯元破眼圈一红，道：“圣上对我们冯家的恩惠，我们冯家永生也报答不完。家父临终之前，再三嘱咐微臣，我们冯家是为圣上把住北边国门的猎犬，对圣上忠心耿耿，对来犯之敌却要凶狠无比，无论是谁，想要侵犯圣上的土地，我们冯家便要用牙齿去咬，用爪子去撕扯，便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能让夷蛮踏入圣上的土地一步。家父之言，微臣谨记在心，一字不忘，每日里临睡之前，都要在心中默念，圣上对我冯家的恩惠，我冯家只能竭尽全力去报答，世世代代，冯家子弟永为圣上之猎犬！”
皇帝开怀大笑，四周为数不多的官员却是神色各异，楚欢却是觉着这冯元破说话实在有些露骨。
这些话如果是由别人来说，定然会让别人的身上起鸡皮疙瘩，但是从冯元破的口中说出来，却显得真挚诚恳。
“你们看看，什么叫做忠臣，这才是忠臣。”皇帝笑道：“我大秦十六道，河西道每年的赋税上缴最为及时，而且有大鼻子镇守河西，夷蛮已经多少年没有对我大秦造成威胁，如此良臣，如此能臣，如此忠臣，才是我大秦需要的臣子。”
“明君治下出良臣！”林元芳不失时机地道：“冯总督忠心耿耿，才能出众，这也是圣上慧眼识人，也只有圣上的伯乐眼，才能识得风将军这匹千里马！”
“林大人过誉了。”冯元破忙道：“微臣只是将圣上的布署付诸实现而已，有圣上之英明，有大秦之强盛，无论谁坐镇河西，夷蛮都不敢轻举妄动。君强则国强，国强则外敌不敢扰，河西之稳，全仗圣上天威，微臣实在是尺墨寸功而已！”
皇帝抚须笑道：“不骄不躁，居功不傲，朕没有看错人。”又问道：“大鼻子，你这背上背的是何物？该不会是夷蛮人敬献给朕的礼物吧？”
冯元破上前一步，恭敬道：“圣上，臣此番进京，一来是想拜见圣上，得瞻龙颜，二来也是向圣上奏明一件大事，恳请圣上允许！”
“哦？”皇帝身体微微前倾：“你既说有大事，便真是有大事，到底何事，快快道来！”
冯元破从背上取下包裹，缓缓解开，里面竟豁然包着一卷长长的卷轴，冯元破握在手中，恰好身边就是楚欢，含笑道：“请这位大人帮个小忙！”
楚欢奇怪，还是上前来，冯元破将卷轴递给楚欢，谦和道：“有劳这位大人握好，这是一幅画，需要两个人才能打开！”
楚欢点点头，接过画卷，这画卷的轴已经很长，冯元破一点点打开，皇帝和皇后固然十分奇怪，旁边的大臣们也都是弄不明白冯元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往旁边簇拥着看，那画卷缓缓打开，很快就响起一阵惊呼声来。
楚欢在旁侧看，一时间还真看不清全貌，但是却依稀能够感觉到这幅画大气磅礴，似乎是某种建筑。
皇后一直稳重端庄，此时看到这幅画，俏脸上却也是显出吃惊之色，红唇微动，而皇帝却已经站起来，睁大了眼睛，两边的官员惊叹声却是此起彼伏，不少人更是揉着眼睛，似乎有些不相信眼前这一幕。
“圣上，这便是微臣要奏明圣上的大事。”冯元破恭敬道：“就在几个月前，河西忽然出现异象，一天晚上，天空忽然金碧辉煌，浮现出一座天宫，微臣当时正在巡视边防要塞，看到这一幕，惊讶万分，更令臣惊讶的是，那天宫之中，有一对神仙出现，此异象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微臣当即便令画师将那一幕画了下来！”指了指画卷，道：“这便是当日出现的异像之景！”
皇帝一步步走过来，站在画卷前方，许久才指着图画道：“那云桥之上，怎地倒像是朕的身影？”
“不错，那是圣上。”林元芳已经凑近过来道：“圣上身姿，臣一下子便能辨识出来，那必定是圣上无疑。圣上旁边的，便是皇后娘娘！”
“正是，是圣上和皇后娘娘。”有人惊呼道。
这是一幅美轮美奂到极致的图画，一幅完整的天宫笼罩在祥云之间，琼楼玉宇，氤氲如雾，雕栏玉砌，如梦似幻，雕梁画栋，九阙横斜，大秦皇宫已可算是人间最华丽堂皇到极致的建筑，但是与这画上的天宫相比，却是逊色不少，这天宫的许多建造，当真是妙到巅峰，鬼斧神工，几乎不是人脑可以想象。
“圣上，当日出现异象，微臣就以为是圣上与娘娘腾云去了河西，跪地参拜。”冯元破显得十分激动：“圣上与娘娘，都是天上神仙！”
皇帝却也显得有些激动，问道：“冯爱卿，这……这是真的？”
“微臣不敢欺瞒圣上。”冯元破道：“当时并非臣一人所见，臣在河西北部嘉陵要塞瞧见，当时瞧见此景的，不下数百人。”
皇帝赞道：“果然是异象，这是一幅好画！”笑道：“冯爱卿，你这份礼物，朕很喜欢，这幅画，朕收下了！”
冯元破摇头道：“圣上，这并非微臣献给圣上的礼物！”
皇帝皱起眉头，瞥了冯元破一眼，问道：“这是何意？”
冯元破朝旁边示意，一名太监知道意思，急忙过来代替冯元破拿住了画卷另一边，冯元破跪倒在地，恭敬道：“这只是一幅图，微臣要献给圣上的，是一座天宫，一座真正出现在凡间的天宫！”
皇帝一时间倒是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你说什么？”
冯元破正色道：“臣恳请圣上准许臣为圣上在河西修建一处行宫，这处行宫，便依照这幅图来兴建，臣要将这幅图上的天宫从画上取下来，建成出现在人间大地上的真正天宫，以此祝愿吾皇万寿无疆！”
众臣闻言，都已经惊住，楚欢亦是大大吃惊。

第三五八章 北疆贸易场
皇帝明白过来，眯着眼睛道：“冯元破，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微臣知道。”冯元破大声道：“微臣要为吾皇修一座行宫，一座从天上取下来的人间仙宫！”
皇帝眼眸子里显出激动之色，指着画卷道：“那你可知道，要将这座仙宫从图上取下来，将有多困难？你可知道，这需要多少银子？”
冯元破抬头道：“臣已经令人核算过，工程竣工，至少要花费六百万两银子！”
楚欢心中一紧，六百万两，这是多么恐怖的数目，一座行宫耗去六百万两白银，这可真正是天大的手笔。
皇帝皱起眉头，若有所思，许久之后，才道：“如今通天殿尚在建造之中，朝廷已经无力再拨出如此巨款修建行宫，此事……缓一缓再议！”
“臣不需要朝廷拨下一分银子！”冯元破道：“臣进京之前，已经召集了河西四州商会，提起此事，四州商会知道要为圣上修建行宫，都愿意慷慨解囊。此外河西如今都在流传此事，河西百姓也都知道圣上神像出现在河西，敬畏无比，许多百姓得知要为圣上修建行宫，都是纷纷奔走相告，如今河西数百万之众，都愿意为圣上献上一分力。臣父子两代跟随圣上，得蒙圣上眷顾，也颇有家财，进京之前，臣已经打定主意，愿将全部家财捐出，用于修建行宫！”
众人目瞪口呆。
皇帝走到冯元破身边，亲手扶起冯元破，道：“冯爱卿，若是我大秦臣子都如你这般，我大秦何愁不国泰民安？”他抬高声音，“冯爱卿，你忠心耿耿，朕要赏你，河西少不了你，官职就不升了，不过朕赐你爵位，赐你……精忠侯爵位！”
两边诸臣都是微微变色。
大秦爵位，王、公、侯、伯、子、男，王爵自然只有瀛姓皇族才能拥有，其下便是公爵，封疆大吏虽然不乏封爵者，但是能封到伯爵，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这冯元破此前已经很得皇帝的宠爱，封了子爵爵位，但是皇帝今日却破天荒封冯元破为侯爵，连跳两级，可见皇帝对冯元破实在是喜爱到了极点。
周廷忍不住上前道：“圣上……！”
皇帝不等周廷说话，已经抬手止道：“不必多言，忠诚无论如何封赏，都不为过。”
冯元破却是感激涕零：“圣上，微臣已经深得绳上的眷顾，冯家祖上不过是杀鸡屠狗之辈，我们冯家能有今日，都是皇上所赐。微臣所做，都只是尽心报效，不敢受此封赏！”
“英雄不问出身。”皇帝摇头道：“你们父子跟随朕打下这大大的江山，没有你们，这座江山未必是朕的。朕即封你为精忠侯，便不会收回！”
冯元破俯首在地：“臣领旨谢恩，万死不能报圣上隆恩！”
“朕不要你死。”皇帝笑道：“朕要你活着，要你为朕把守北疆，要你为朕建下旷绝古今的人间仙宫！”
冯元破道：“臣领旨。即蒙圣上恩准，臣回河西之后，立刻筹办此事，尽快东宫，早日将仙宫完成，那时候圣上北巡，便可入住仙宫！”
皇帝含笑点头，向旁边皇后道：“皇后，难得精忠侯一片忠心，仙宫建成之日，朕与你一同北巡，入住仙宫！”
周廷忍不住向冯元破问道：“冯……精忠侯，本官想问一句，你筹造仙宫，要动用多少人力？准备多长时间？”
冯元破道：“回周纳言，如果开工，臣准备招募至少两万人，而且还会招募大批的能工巧匠，如果一切都能够迅速到位，臣估摸着两年之内便可完工。”
“两万之众？”周廷皱起眉头：“两年时间？”
冯元破憨厚的脸上一脸诚挚，“下官在河西便服私访，打探过民意，百姓对修建仙宫很是拥护。圣上乃天上神仙，仙宫建在河西，那是河西道数百之众的无上荣光，据臣所知，河西青壮子弟都愿意为兴建仙宫出工出力，不求回报。”
皇帝大笑道：“有什么样的总督，便有什么样的子民。精忠侯对朕忠心耿耿，河西子民亦是忠心耿耿，若是我大秦举国如此，四海何愁不太平？”
周廷微皱眉头，微一沉吟，又问道：“六百万两白银，这不是小数目。整个河西道，一年所有的赋税也不过三百万两银子，一处仙宫，需要河西道两年的赋税之和，精忠侯，你当真能够筹备出来？只靠河西四州的商家，恐怕也难以凑出六百万两银子吧？”他盯着冯元破，缓缓道：“西北战事刚息，帝国正要休养生息，精忠侯可不能在河西劳民伤财，大动干戈啊！”
冯元破道：“臣已经想过，臣既是圣上的猎犬，却也是圣上钦封的河西道父母官，对圣上要忠，对百姓要仁。修建仙宫，并非是臣个人的想法，此事是臣召集了河西道四周官员共同议定，诸官员除了个别人，大都愿意慷慨解囊，为修建仙宫出力。而且臣不只是与众官商议，亦是屡次便服暗访，得到百姓们的认可，这才敢定下如此大事。河西道上下一心，愿意勒紧裤带，却要建造一座仙宫献给圣上，以祝吾皇万寿无疆，以证我大秦盛世之祥和！”
冯元破长相憨厚，声音纯朴，但是却不木讷，说话井井有条，逻辑清晰，而且语气始终充满着诚挚之味，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竟是让人感觉他绝不会有一个字的谎言。
皇帝虽然年纪大了，但毕竟不是老糊涂，微一沉吟，才道：“周纳言所言倒也不错，六百万两银子的工程款项，不需要朝廷一分拨银，仅靠河西道，实在很吃力。”
“便是再吃力，臣也会想法子。”冯元破道：“臣在这里，还有一事恳求圣上应允，若是得圣上开恩，筹措款项当会轻松不少。”
“什么事情？”
冯元破忙道：“圣上，我大秦胸怀开广，包容天下，一直以来，北疆夷蛮人与我大秦互有通商。圣上当年下旨，准许大秦与北疆夷蛮人互相往来，此乃深谋远虑千秋圣明之举。臣在河西，也奉行圣上旨意，对两边通商大力保护，但是……微臣不得不说，两边虽然贸易不乏，但却颇有些凌乱，无法形成体系。更为重要的是，夷蛮人以经商为名，可以轻易进入我大秦腹地，甚至京城也不乏夷蛮商人，微臣以为，其中却是不乏夷蛮人的奸细！”
“奸细？”
“正是。”冯元破肃然道：“此番夷蛮人犯边，臣本已经设下埋伏，可将夷蛮两万之众尽数斩杀，但是夷蛮人却对我河西道的地势地理十分了解，虽然斩杀八千，却还是逃走了许多，臣事后自责，臣固然有失察之罪，但是夷蛮奸细通过经商窥探我大秦的地理，却也是原因之一。”
皇帝皱起眉头，冷笑道：“小小夷蛮，竟敢与我大秦玩起手段来。朕一道旨意，便可封了壶口关，夷蛮人片缕不进！”
冯元破忙道：“圣上息怒。夷蛮人虽然可恨，但是在北疆夷蛮人手中，却也有许多我们可以利用的货物，这商贸可以继续做下去，不过臣却有一策，既可以让两边的贸易形成体制，亦可为修建天宫筹备出一些银子来。”
“你说，是何良策？”
“如今两边的贸易，都是民间贸易，圣上立国之后，便颁行各种国策，无一不是利国利民之策，与蛮夷人通商，圣上为了鼓励民间商贸的发展，允许让民间商家进行贸易，而官家只是负责监管，并不插手。”冯元破恭敬道：“微臣以为，此一时彼一时，夷蛮人野性未驯，王道无法教化，开通民间贸易，他们会一直有机可乘……！”
周廷皱眉道：“精忠侯是准备将两边贸易收归朝廷，由官府负责？”摇头道：“这恐怕弊大于利吧。民间贸易最大的好处，便是可以自由行事，无论两边的关系如何，哪怕是陈兵相对，民间贸易也能够不断绝。但是官方插手，只有两边有一丝风吹草动，为了维护国体，便需中断贸易……如果真是如此，突然中断贸易，便会让事先的所有准备白费力气……！”摇了摇头，显然对贸易官办并不赞同。
冯元破忙道：“周纳言所言极是。只是下官的意思，并非官办，而是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即可让双边贸易进行，却又能防止夷蛮人对我大秦的渗透。”
皇帝道：“你说说看。”
“建立北疆贸易场。”冯元破道：“大秦商人不必进入北疆采购货物，而夷蛮人更不需要进入秦地，只需要在北疆贸易场进行贸易，作为一处中转站，各取所需，必能妥善解决双边贸易问题，而且一举两得，一旦北疆贸易场繁华起来，可按照一定比列由官府征收赋税，依照两边庞大的贸易流通来看，却是可以解决一部分工程银两！”
楚欢脑子灵活，他虽然是武人，但是前世在酒吧之中作为调酒师，见到了那些泡吧的生意人，对商贸却也懂得一些皮毛，虽然冯元破只是说建立北疆贸易场，方便两边贸易，但是楚欢却隐隐觉得，当两边的货物都聚集在北疆贸易场进行贸易，固然让双方的商人不必深入对方的国土进行采买，可是两边种类繁多交易庞大的货物，可就聚集在了冯元破的地盘上，楚欢虽然一时也难以明白其中会有多大的利益，但是他却能够敏锐地感觉到，那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第三五九章 杀人不见血
楚欢对于夷蛮人知道的并不是十分的具体，但是作为帝国北部的游牧民族，楚欢也是有过耳闻，甚至见过夷蛮人。
夷蛮人与西梁人虽然都是氏族部落，但是本身却又是大不相同。
西梁人虽然分为大小各部，但是各部盟却有一个中央控制的王权，从上到下有着十分严格的等级，其制度虽然不完全相同于中原王朝，但是各方面却也是模仿着中原制度。
而且西梁人虽然被中原人视为外族，但是形貌之上，却并没有太大的悬殊。
夷蛮人则不同。
相传夷蛮人来自遥远的北方，很多很多年前从天边的北部迁徙而来，定居在了北疆戈壁草原，他们也有着大大小小数十个部落，却并没有集中的王权，各部落之间互相结盟，今日是敌，明日是友，互相争夺丰饶的草地，虽然同根同种，但是互相攻伐，从不留情。
也幸亏夷蛮人有内斗的习惯，互相之间连年厮杀，因此内耗，对大秦的威胁远比不上西梁，除非迫不得已，才有一些夷蛮部落一狠心袭扰秦境，其目的还真不是攻城略地，只是想着抢些东西回去，一群乌合之众的强盗而已。
夷蛮人不通礼数，野蛮凶狠，言而无形，但是对于大秦的物产却是十分的喜欢，如果大秦商人进入北疆，非但不会遭受刁难，而且夷蛮各部落都会待若上宾，严加保护，他们虽然野蛮，却并不蠢，也都清楚，如果中原的商人在北疆出现意外，那么中原的商人以后就不敢进入北疆，夷蛮人便再也得不到中原的好东西。
中原人的瓷器、茶叶、丝绸、美酒……在蛮夷人的眼中，都是好东西。
实际上前朝时期双方就已经开始进行过贸易，但是那时候大华朝对夷蛮人很是不屑，中原商人固然可以进入北疆，但是大华朝却很少允许蛮夷人进入中原贸易，而大秦立国之后，北疆却有几个部落带着礼物如今进贡，提出了大秦开放关隘，允许夷蛮人进入经商的请求，皇帝陛下倒是开明，准许了夷蛮人的请求，十多年来，蛮夷人与中原的交易如火如荼，虽然依然有些蛮夷部落偶尔侵入秦国的国土，但是双方的民间贸易却并没有受到影响，河西壶口关日夜商队不断，两边的贸易可说是十分的繁盛。
夷蛮人的外形与中原人大不相同，楚欢此前见过，倒像后世的欧洲人，皮肤泛白，大都是卷发，体型魁梧，肌肉发达，在中原人眼中，那不是健壮之美，而是充满了野蛮。
精忠侯冯元破提出要在河西边关开设北疆贸易场，楚欢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这确实将会汇集出来大批的财富。
他不知道北疆贸易场一旦真的开辟，冯元破将会如何从中聚敛财富，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北疆贸易场开辟，那么帝国的北部将会出现一个繁华的商业区，那个时候，河西道的北疆贸易场，必将是一个通体泛着金色光芒的大金团。
皇帝对此却似乎并无深思，又或者对冯元破太过相信，笑道：“北疆贸易场？这当真可以为修建天宫募集银两？”
“可以缓解一些压力。”冯元破立刻道：“圣上若是同意，臣此番回去之后，便着手准备此事。”
皇帝道：“如此也好。不过此事回头可与户部磋商一番……！”看向楚欢，指着楚欢道：“精忠侯，这是朕今日刚刚封赏的户部度支曹主事，日后财赋之事，倒要与楚欢多多沟通！”
此时早有人代替楚欢去拿着画卷。
冯元破看向楚欢，脸上很快显出惊讶之色，道：“楚大人年纪轻轻，便得蒙圣上重要，必定是才能出众的年轻才俊。圣上用人，素来人尽其才，楚大人年少英才，下官当真钦佩万分。”他向着楚欢深深一礼，一脸诚恳之色，楚欢却也只能还礼。
皇帝笑道：“你们都是朕的忠臣，尽心办差，朕必将无忧。”说到此处，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微微沉下来，问道：“精忠侯，你方才还说，除了个别人，大部分官员都愿意为修仙宫慨慷解囊……你说的这个别人，又是指谁？”
冯元破憨厚的脸上一愣，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竟是呆呆地问道：“圣上，微臣……微臣不说别人坏话。”陡然间似乎惊醒过来，立刻跪倒，连声道：“圣上，微臣失言，微臣失言，还请圣上降罪！”
皇帝淡淡道：“朕问你，是谁不愿意慷慨解囊？”
冯元破埋头地上，道：“圣上，微臣只是口不择言，河西道官员，大都是尽心办差，忠心耿耿……！”
“精忠侯，你起来。”皇帝龙袖一抖，回到金色大椅子上坐下，冷笑道：“朕今日倒想知道，究竟是谁如此吝啬，朕富有四海，天下子民俱是朕的子民，天下财富也俱都是朕的财富，难道还有人要与朕争夺财富不成？”
冯元破不敢抬头，道：“圣上，微臣……微臣说错了话，微臣该死，微臣该死……！”他竟是用额头撞击地面，这地上是坚土，脑袋撞得“咚咚”响，不过几下，冯元破的脑袋竟然撞破，溢出鲜血来。
诸臣看在眼里，都是吃惊，皇帝已经叫道：“精忠侯，你站起来！”
冯元破站起身来，躬着身子，额头流血，并不理会。
皇帝阴沉着脸，问道：“你是个诚实的人，你来告诉朕，到底是谁？”
冯元破无奈道：“微臣不敢欺瞒圣上，河西道凉州知州伍士通……哎，伍士通对修建仙宫似乎有些异议。当时诸官都是愿意慷慨解囊，伍士通却说……！”说到这里，偷瞄了皇帝一眼，并不敢说下去。
“他说什么？”
“回圣上，伍士通说，就算他将自己的家财捐献出来，也不过杯水车薪。数百万两银子的工程，太过庞大，又何必……又何必浪费钱财。”冯元破小心翼翼道：“他还说，建一座行宫，还不如让百姓多吃几碗饭……！”
“混账！”皇帝一手拍在椅把上，怒不可遏，“什么为了百姓，伍士通之心，别人不知，朕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以此为借口，不愿意捐献钱财而已。精忠侯，朕问你，伍士通家财是否丰厚？”
冯元破犹豫了一下，才道：“伍士通世代居于河西，是河西大族，根深蒂固，几代人的积累，倒是……倒是家资万贯……！”
“家赀万贯？”皇帝眼中杀机隐现：“朕要让他明白，他的家财，是朕赐予，朕可以让他家赀万贯，也可以让他身无分文！”
“圣上，伍士通未必是吝啬不捐。”冯元破恭敬道：“伍士通在凉州素有美名，百姓都叫他伍清天，威望极高，其家族在凉州也是第一大家族，据微臣所知，遇到天灾，伍家却是时常慷慨解囊，救援百姓，百姓们对伍家也一直是感恩戴德，伍士通反对建造行宫，或许……或许真的是误会微臣要劳民伤财，所以……！”
楚欢听到这里，心中暗惊。
这冯元破这几话句话，当真比刀子还厉害。
如果冯元破在这里大说伍士通的不是，倒似乎是故意在皇帝面前进献谗言，不免惹人怀疑，但是他却在话语上夸赞伍士通，明为夸赞，实际上却已经给了伍士通致命一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百姓心中的至高神，只能是皇帝。
冯元破言辞之中，却将伍士通说成凉州人心所向，而且言语之中，却是两次三番提及伍士通乃是凉州世族，根深蒂固，深得民心。
皇帝不怕臣子贪财，不怕臣子骄横，但是对臣子收揽民心却是大大的介怀。
伍士通本就是凉州大族，又得民心，伍家可以为救济灾民出银子，但是为皇帝修造行宫却一毛不拔，甚至还反对，这将皇帝的威严置于何地？
楚欢知道，冯元破这几句话一说，那位凉州知州已经是凶多吉少。
果然，皇帝已经厉声道：“他可以为百姓出银子，修建行宫却是吝啬无比，他这是何心思？是要收买民心与朕为敌吗？”
皇后见皇帝起了杀意，急忙道：“圣上，保重龙体，伍士通或许……！”
“不必为如此乱臣贼子说好话。”皇帝冷冷道：“传朕旨意，伍士通居心不轨，阳奉阴违，如此奸臣，大秦不可容，罢免其凉州知州一职，抄没家产，将其……！”他还没说完，皇后再一次道：“圣上开恩，当年圣上平定天下，伍家有功于社稷，即使伍士通有罪，还请圣上网开一面！”
皇帝皱起眉头，顿了顿，终于道：“削其为民，伍家子弟，俱不得录用为官。”
冯元破忙跪下道：“圣上，伍士通虽然有罪，还请圣上念他为朝廷效命多年，从轻处罚，他在凉州素有清名，微臣愿意回去之后，好好劝说……！”他似乎是竭力为伍士通说请，但是皇帝盛怒之下，已经厉声道：“休得多言。精忠侯，朕会派人随你前往河西，将其罢官免职……！”
冯元破无奈道：“微臣遵旨。只是如此一来，凉州知州一职空缺，凉州乃河西重州，知州之位不可空缺……！”
“你有何人选？”
冯元破忙道：“臣不敢。一切还凭圣上做主。”
“朕不是让你做决定。”皇帝道：“你且说说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冯元破想了想，才道：“凉州工部司主事杜慎为官清廉，很有才干，而且对凉州很是熟悉，倒是一个合适人选，不过这一切还请圣上示下！”
“杜慎？”皇帝想了想，终于道：“传朕旨意，着杜慎为凉州知州！”他站起身来，似乎余怒未消，道：“朕倦了，都散了吧！”向冯元破道：“精忠侯，你与户部商议北疆贸易场之事，河西事务，朕全都交付于你！”
冯元破俯首道：“微臣誓死报效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顾不得额头鲜血，连连叩头，当真是忠诚无比。

第三六零章 不争之争
皇帝和皇后离开铁血园，诸臣也都纷纷散去，齐王倒是留下来，待大臣们渐渐散去，立刻向楚欢走过来，竟是热乎地一把抓住楚欢的手臂，笑道：“楚欢，你今日可吓死本王了，要是今日无法通过，便是本王也无法为你说话了。”
楚欢笑道：“楚欢能有今日，全凭殿下栽培，殿下恩德，楚欢必当誓死相报！”
齐王呵呵笑道：“不要这般说话，倒显得生分了。”
冯元破却并没有离开，而是上前来，对齐王恭敬行礼道：“微臣见过殿下！”
齐王道：“冯总督，听说你打了大胜仗，本王也要恭喜你了，唔，父皇封了你为精忠侯，你日后可要精忠报国，不负父皇的期望！”
冯元破肃容道：“臣子当尽心竭力，死而后已！”看向楚欢，拱手道：“楚大人，北疆贸易场的事情，下官回头再与大人细谈，此事重大，下官驽钝，虽然有这个设想，但是具体如何操办，下官却是一头雾水，还要楚大人多多指点！”
楚欢心中却是冷笑，冯元破要建北疆贸易场，肯定对于此事的利弊已经了解的一清二楚，此刻还要装模作样，楚欢对此人还真是没有多少好感。
此人面相质朴，有很大的蛊惑性，但是杀起人来，不见血光，端得是一位狠辣的角色，也不知皇帝陛下为何会对此人如此信任，难道皇帝陛下也会因为冯元破憨厚的表象而被迷惑，又或者在皇帝的心中，冯元破确实是一位忠诚的臣子？
不管如何，楚欢自然不会在脸上显露出对此人的不满，含笑道：“冯总督客气了。楚欢承蒙圣上恩眷，也是今日才进入户部，所有事情都没有头绪，还要进入户部向那些前辈们请教，对北疆贸易场的事情，楚某只怕还真是帮不上什么忙。”
“能帮上的。”冯元破憨憨笑着，又拱手道：“下官先告退，不敢多扰，回头再去烦扰楚大人！”又向齐王道：“殿下，下官从河西带来两只鹞子，那是北疆最凶狠的鹰鹞，很是难得，下官已经令人驯服，此番进京，特将这两只鹞子带来敬献殿下，回头送入宫中，还盼殿下能够喜欢！”
齐王显出喜色，道：“鹞子？本王听说过，确实很难得。冯元破，你有心了。”
冯元破恭敬一礼，退了下去。
见冯元破离开，齐王这才向楚欢道：“楚欢，你准备何时搬入新府？要不要本王派些人出去帮忙？”
楚欢忙笑道：“多谢殿下，不需劳动殿下的。”心中却是大大奇怪，这瀛仁似乎对自己的新府很感兴趣，轻声道：“殿下，今日圣上赐宅，还是殿下为楚欢所请，楚欢甚是感激。”
齐王摆摆手，笑道：“不必谢本王，本王回头还有事情要麻烦你。”
“麻烦我？”楚欢疑惑。
齐王笑道：“到时自知。”随即皱起眉头，低声问道：“楚欢，本王离开云山之后，那边后来可查出什么线索？你可知道是谁刺杀本王？”
楚欢摇头道：“此事干系重大，楚欢并不知晓。只是罗世恒如今还在徐大学士的手中，却不知能否从他口中查出一些什么。”
齐王冷笑道：“其实本王心里已经知道是谁。本王回来之后，孙德胜也已经暗中打听过，罗世恒是汉王党的人！”
“汉王党？”
“就是三哥！”齐王握着拳头道：“本王没有想到，三哥看起来文质彬彬，待人和气，但是做事却如此狠辣，竟然派人刺杀本王！”
楚欢皱眉道：“殿下觉得罗世恒刺杀殿下，是汉王所派？”
“罗世恒升迁到西山道卫所军的指挥使，是三哥保荐上来。”齐王眉头锁在一起：“没有三哥的指使，罗世恒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本王动手。”
楚欢四下看了看，并无人在旁，轻声道：“殿下，这话你可对别人说过？”
齐王想了想，才道：“楚欢，本王也不蠢，没有铁证，这话是不能乱说的。不过本王对母后说起过……！”
“皇后娘娘如何反应？”
“母后骂了本王一顿。”齐王不甘道：“还让本王不要胡说八道。”凑近楚欢，低声道：“楚欢，你说，本王难道猜错了不成？如果不是你救了本王，三哥就真的得手了，如果咱们死了，谁也不会知道是三哥指使罗世恒下手……！”
“杀人必有动机。”楚欢凝视齐王，“殿下说汉王殿下想要刺杀殿下，那么他又有什么动机？”
齐王冷笑道：“其实以前本王一直不清楚，但是那日之后，本王想了许多，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哦？”
“三哥想当皇帝。”齐王压低声音道：“父皇对本王十分宠爱，他害怕本王会与他争夺，所以趁着本王离京之时，对本王动手。”
楚欢神情严峻，微一沉吟，才低声道：“殿下，臣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无论是否与汉王殿下有关，都不要再提及。”楚欢郑重道：“日后见到汉王，殿下要当一切都没有发生，不要对汉王失了礼数。”
齐王皱眉道：“楚欢，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三哥要杀我，我还要笑脸相对？”
楚欢点头道：“正是。”
“你糊涂了？”齐王不悦道：“如果不是母后劝阻，本王都要往汉王府去，问一问他，为何要出如此狠手？”
楚欢摇头道：“殿下万万不可。不但是对汉王，对太子殿下，殿下都要一如既往。殿下不是喜欢玩闹吗？日后依然如此，不要改变就好。”
“楚欢，你将本王弄糊涂了。”齐王走到旁边一张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去，肃然道：“本王已经不小了。云山一行，生死咫尺，本王想了很多。回京之后，本王找过母后，询问过当年的事情……！”说到此处，他的脸上显出一丝黯然。
楚欢靠近旁边，轻声道：“殿下说的是……忠义庄元羽所说的事情？”
齐王点点头，情不自禁地抓住楚欢的手臂，道：“母后虽然不愿意说，但是本王再三追问，母后言语虽然遮遮掩掩，但是本王能够感觉到，元羽所言，都是真的。元羽是本王的舅舅，母后是前朝的公主，本王的体内，不但有大秦的血，还有大华的血！”
楚欢四下里瞧了瞧，确定无人听见，才低声道：“殿下，此事埋在心中便可。”
“楚欢，本王的身世，知道的人很少，但是本王信任你。”齐王握紧楚欢的手臂：“三哥要杀本王，让本王明白，他们面上将本王当做弟弟，但是心里却恨不得本王早早死去。本王以前太过天真，以为兄弟之间，骨肉亲情，要相亲相爱，但是本王最近被禁闭宫中，翻阅史书，却发现史书之上但要提到储君之位，无一不是血流成河……！”说到这里，瀛仁苦笑摇头：“无论本王想不想争，他们都不会放过本王，父皇越是宠爱本王，他们就越会将本王当作仇敌看，一旦找到机会，本王只怕要粉身碎骨。”
楚欢心中黯然。
其实他能够明白，权力会让人迷失所有的感情，身在帝王家，本就比常人活的更艰辛。
云山府一行，经过一场生死，齐王如果还不能有所触动，那就只能说明齐王实在是愚钝不堪了，只是齐王虽然顽劣，却并非蠢材，忠义庄一事，给他的震动显然极大。
“他们要害本王，本王不能坐以待毙。”齐王握着拳头道：“楚欢，你要帮助本王，比起他们，本王身上流有大华和大秦两支血脉，比他们更为尊贵。本王本不想争，但是……如果不争，粉身碎骨，这都是他们逼本王的。”
楚欢知道这是压抑在齐王心中许久的话语，恐怕是一直找不到人诉说，而齐王对自己信任无比，今日相见，却是将满腹委屈都倒了出来。
楚欢更知道，自己踏上京城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被定为齐王的人，可以说，自己日后还真是与齐王绑在了一起，齐王的兴衰，对自己的人生也将起到重要的影响。
他更明白，齐王现在满腔怨怒，甚至有些不理智，相比起太子党、汉王党，齐王的实力太过弱小，即使目前得到皇帝的宠爱，但是在夺储的争斗中，稍有不慎，后果将不堪设想，古往今来，夺储都充满着浓郁的血腥味道，如果齐王真的要争储，便需要走好每一步，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殿下，有些事情，急不得。”楚欢轻声道：“殿下自问，以现在的实力，如何能与太子、汉王相争？臣以为，殿下如今最好的选择，便是不争之争！”
“不争之争？”
“是！”楚欢小心翼翼道：“恕臣直言，以殿下如今的势力，根本不可能斗得过太子和汉王，若是此时卷入争斗，对殿下只能有百害而无一利。殿下示弱，方能让太子和汉王对殿下放松戒备，殿下大可一边坐山观虎斗，一边韬光养晦！”
“坐山观虎斗？”齐王皱眉道。
楚欢点头道：“正是。先求自保，再求争储！”
齐王道：“本王还准备近日向父皇恳请出宫开府，如果按你的意思，莫非便罢了这个念头？”
楚欢道：“此时出宫开府，那便是摆明了要卷入争储之中，殿下万万不可。”顿了顿，道：“殿下如今在宫中，反倒是安全得多。”
“安全倒是安全了，可是不能开府，如何招揽幕僚门客？”齐王摇头道：“没有幕僚门客，本王除了你，便再也无人可用。”
楚欢缓缓道：“殿下莫忘记，这天下是圣上的，千万幕僚，比不上圣上的信任。殿下只要有圣上宠爱，便什么都会有的。”
齐王一怔，微一寻思，只觉得楚欢这话却是大有道理。
第四卷 京华烟云西北雨

第三六一章 拉拢
楚欢回到西门署的时候，王甫等一干人正在署门里等候，看到楚欢，又都是簇拥上来，询问结果，楚欢倒也没有隐瞒，便说今日乃是前去铁血园考核，过关得封，调入了户部担任度支曹主事。
众人先是一怔，其实这帮人都以为楚欢就算要升迁，也是在武京卫之中而已，陡然听到调入户部，不少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这中间毕竟有些明白事的，心里清楚，能够调入六部办差，那却已经是了不得的事情。
等到众人都明白度支曹主事是个什么回事儿，一时间欢声大作，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放出光来，帝国的衙门多如牛毛，但是门下、中书、尚书三省可是核心衙门，进入户部，就是进入了尚书省，六部之中，除了部堂尚书以及左右侍郎，其下便是主事，官位实在不低。
最关键的是，西门署众人，虽然知道楚欢诛杀刺客立了功劳，但是并不知道楚欢进京之前已经是西山道禁卫军的卫将，在大家的眼中，楚欢在武京卫短短时日，而且还是在最窝囊的西门署，这瞬间就跳跃进入六部担职，简直是匪夷所思的奇迹。
得知楚欢已经成为户部主事，众人的目光就变得恭敬起来，也不敢上前勾肩搭背，有些人甚至已经微微弓起了身子。
楚欢荣升，王甫当即提议，大伙儿掏银子凑份子，为楚欢庆贺，楚欢却是阻住，自己逃了银子，让人去购买酒菜，也不去酒楼，只在西门署中好好吃上一顿。
这个提议，自然得到大家的赞同，当下有人便去采买酒食，楚欢身份今非昔比，王甫便提议让楚欢往西门署正堂歇息，楚欢却是告诉众人，皇帝已经赐下了府邸，便在西门署管辖的严宅。
众人都是吃惊，但是随即又都欢喜，楚欢入住严宅，就在西门署的辖区之内，日后更可以亲近，王甫道：“楚大人，严宅已经荒废了很长时间，就这般入住可不成。大人若是不嫌弃，便先在署里住上两天，这两天我派人去将严宅好好收拾一番，等到里面焕然一新，大人再住进去。”
楚欢虽然已经是户部主事，但是却并无高人一等之心，依旧平和，忙道：“这是否太麻烦了？回头我自去找人打扫一番就好。”
王甫笑道：“楚大人，你有所不知。其实咱们西门署的兄弟，也没少给府邸干活，但凡有大人们新搬府邸，咱们也都要被抽去帮帮忙，不算什么大事，大伙儿也都知道怎么办。”
楚欢笑道：“如此便劳烦了大家。等到搬进去之后，再请大伙儿进去好好喝上几杯。”
众人轰然叫好。
这一晚上，西门署正堂几张桌子拼上，好酒好菜管够，除了出去执勤的，剩下的都是聚在一起畅饮，为楚欢欢庆。
酒至三巡，却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众人看过去，只见前来的竟然是西城总旗张斗利。
本来欢声笑语的西门署顿时静了下来。
张斗利却是一身便装，身后跟着两名部下，每人抱着一坛子酒，进来之后，武京卫们全都站立起身，就算有几个喝得晕乎乎的，也被扯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虽说今日是为楚欢欢庆，无可厚非，但是在署门里喝酒，被总旗过来看见，总是有些不妥。
西门署是个落魄之所，张斗利一年也难得来一次，谁也想不到今夜却突然大驾光临。
张斗利见众人起身，却已经和蔼笑道：“都做什么？坐下坐下。”看向楚欢，几步间过去，拱手笑道：“楚大人，恭喜恭喜啊！”
楚欢拱手笑道：“小弟受封，大伙儿为小弟恭贺，在这里饮了几杯，总旗大人不如一起喝上几杯？”他对张斗利没有什么好印象，此时也不称属下，自称小弟已经是很给面子。
张斗利笑道：“得知楚大人荣升，正是要过来庆贺的。”叫道：“拿上来！”两名部下将酒坛送上来放在桌上，张斗利这才指着酒坛道：“这是我存了好几年的上好美酒，正要与楚大人好好饮上几杯。楚大人年轻有为，如此年纪便立下大功，又得圣上器重，张某当真是钦佩万分啊。”示意众人都坐下，自己也坐下去，道：“今日听闻楚大人在铁血园考核，无论文章武功，都是出类拔萃，骑术比过马仲衡，箭术赛过轩辕胜才，六招便即击败高雅，而且还是蒙着眼睛，杨威铁血园，如此神勇，实乃我大秦一等一的栋梁之才，圣上重用楚大人，实乃圣明无比啊！”
武京卫们都是豁然变色。
大家只知道楚欢通过考核，但是谁也不知道具体靠什么，此时听张斗利这般说，才知道楚欢竟然是如此神勇。
马仲衡、轩辕胜才甚至是高雅，在军中也都是有名有号之人，高雅固然弱一些，而马仲衡和轩辕胜才可都是近卫军中声名赫赫之辈，谁也想不到楚欢今日竟然将那两人击败，本来就对楚欢满是敬畏，此时更是敬畏无比。
能够与这般人物同桌饮酒，甚至是称兄道弟，众人顿时都觉得无上光荣。
酒满上之后，张斗利举杯向楚欢道：“楚大人，来，我先敬你一杯。”
楚欢端杯，两人一饮而尽。
“楚大人，你得圣上器重，我张斗利脸上有光，咱们武京卫脸上有光！”张斗利笑道：“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楚大人却在我们武京卫留下了英明。实不相瞒，前来之前，正好见过指挥使大人，指挥使大人本想亲自前来恭贺，但是事务缠身，所以让我带他向你祝贺，指挥使大人说了，无论何时何地，咱们武京卫的人都是楚大人的弟兄，咱们也会将楚大人当成咱们自己家兄弟，有什么吩咐，一句话下来，咱们武京卫自当鼎力相助！”
楚欢脸上依然带笑，心里却是知道，武京卫指挥使便是黄天都，想来黄天都得知自己进入户部，便派来张斗利拉拢。
王甫等一干人却都是面面相觑，只觉得人跟人真是不同。
如果不是因为楚欢，别说和张斗利同桌而坐，便是想见张斗利一面也是困难无比，至若指挥使黄天都，大伙儿也都只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王甫这些武京卫老兵，亦是从未见过指挥使大人。
孰知今日指挥使大人竟然派来张斗利对楚欢进行恭贺，而且言辞之中，却满是亲热之意，恭贺的是楚欢，但是西门署众人却也是感到脸上大大光彩。
“指挥使大人如此眷顾，楚欢铭记在心。”楚欢不动声色笑道。
楚欢直到现在为止，对度支曹主事这个官职的概念还是不清晰，但是他却已经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官职听起来不是怎样威风，但是应该是个很不错的官职，至少所掌管的权力不会太弱。
虽然在京中呆得不久，但是楚欢却也知道，京中却是党派横生，太子党、汉王党、安国公、义国公等等，都是大秦帝国响当当的人物，而大秦朝堂，也离不开这些人的影响力，朝中各处要职的官员，绝不可能不偏不倚独善其身，既然当了官，就要有一座山在后面，你不去找靠山，靠山也会因为你手中的一些权力，主动来找你。
张斗利见楚欢不算冷淡，却也不太热情，并没说什么，却是向王甫道：“王甫，赵扬已经死了，西门署署头一职，便由你来接任，除此之外，指挥使大人还下了一道命令，对你们可是大大的好事。”
王甫跪倒在地，恭敬道：“多谢大人栽培！”他这阵子一直是暂代署头，此时张斗利一句话，那便是正式成为西门署的署头了。
其他人听说只会是还有一道命令，是大大的好事，顿时都眼巴巴地看着张斗利。
张斗利笑道：“指挥使大人说了，西门署的兄弟兢兢业业，但是补贴不多，从这个月起，每个月会给你们送一笔补贴银子过来，总不能让其他地方的弟兄们过得舒坦，你们却是紧巴巴的。”顿了顿，不等众人欢喜，轻声道：“只是这事儿大家心里知道就好，可别四处张扬，真要传扬出去，对谁都不好。”
众人心中狂喜，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指挥使陡然个大家发放什么补贴银子，十有八九是看在楚欢的面子上，俱都对楚欢大是感激。
张斗利又看向楚欢，问道：“楚大人，不知圣上可赐下府邸？指挥使大人说了，若是圣上忘记了，他愿意去面见圣上，为楚大人解决此事。”
楚欢笑道：“有劳指挥使大人挂念。圣上已经赐下了府邸。”
“哦？”
“就是严宅。”楚欢道：“得蒙圣上眷顾，已经将严宅赐给了小弟。”
“原来如此。”张斗利点头道：“不过严宅有些荒芜，此时还不宜入住进去。”向王甫道：“王署头，明日一早，你便抽调人手去往严宅修缮，本将会再调派一些人手过来，此外府里需要一些什么，都列个单子上来，由咱们武京卫出银子采买。楚大人是咱们武京卫的人，他的事便是咱们自己的事，万万不可懈怠！”
王甫立时恭敬道：“属下遵令！”
楚欢微皱眉头，正要说话，张斗利已经抓着他的手，道：“楚大人，什么都不必说，有咱们在，什么事情都会办得利利索索。咱们武京卫拿你当兄弟，你也要将咱们当成兄弟才是。等到入住之后，我再来贺你，到时候会专门派几个弟兄给你守卫府邸，一切由我来安排，你就不必挂心了。”他热情无比，松开手，拱手道：“我也不多扰了，我在这里，他们饮的不自在，我先告辞，改日再痛快饮上几杯。王甫，今日是楚大人的大喜之日，也是咱们武京卫的大喜之日，你们要好好陪楚大人多喝几杯！”也不多言，又向楚欢拱手，笑呵呵道：“告辞告辞！”带着两名部下离去。

第三六二章 算经
这一夜众人俱都是尽兴而散，次日一早，便有户部小吏来到西门署，要领着楚欢前往户部报到。
户部衙门在南城，距离工部和兵部都不远，这三部的事务沟通较多，所以三大衙门都在一个区域，作为帝国政事具体行动的所在，六部衙门都是建造的十分宏阔，各门各曹严密分工，井然有序，户部衙门靠左，旁边是工部衙门，高大的门头上悬挂着“户部”二字，门前自有兵士把守。
小吏带了楚欢进入户部衙门，自去通报户部尚书胡不凡，只让楚欢在院子里等候。
院子很大，两边都有拱门，通向其他院子，是不是有官员进进出出，见到院子里的楚欢，都用一种极古怪的目光瞥上一眼。
楚欢镇定自若，他此时还没有领官服，一身便服，而户部之中，来来往往都是官服在身，一身便装的楚欢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偶尔有人经过，看到楚欢，便凑着脑袋低声私语，随之发出怪异的笑声，楚欢知道他们没说什么好话，却也不在意。
他很清楚，自己初来乍到，而且一过来就担任主事之职，必定会被许多人嫉恨，自己想要在户部立足，接下来还要遇到许许多多的困难。
等了许久，依旧不见人过来召见，楚欢心中明白，这十有八九是户部尚书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吧。
正在耐心等待，忽见到左边出来一群人，十多人簇拥着一名年近六旬的老官员，正往院子边过来，楚欢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看到那老官员，只见那官员也瞧见了自己，随即见到有人在那老官员的耳边低语几句，那老官员脸上立时变色，一双眼睛陡然盯在楚欢的脸上。
楚欢见他看着自己，微微颔首，但是很快就感觉到此人充满敌意，那眼眸子里分明带着仇视，不由皱起眉头。
虽说自己初来乍到，有些人嫉妒倒也罢了，但也不至于会有这种如同死仇般的情绪吧？
但是只一念间，楚欢就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更是微锁，见到那老官员一步步逼过来，楚欢拱手道：“前辈是扬大人吧？后进楚欢，见过扬大人！”
楚欢此时已经想起，自己被调入户部度支司担任左主事，而前任左主事杨彤则是被调去礼部，相比起户部，礼部任职自然差许多。
他初来户部，这老官员竟是对他如此仇视，楚欢脑子一转，就猜到此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位杨彤，自己取代了此人的位置，怪不得此人会如此仇视。
楚欢拱手行礼，这老官员竟是闪到一旁，冷笑道：“受不起！”声音冰冷生硬。
楚欢淡淡一笑。
老官员道：“你就是楚欢？”
“正是！”楚欢不卑不亢。
“楚欢，你以为将老夫挤走，你就能在户部好好呆着？”老官员杨彤怒视道：“你有何德何能，会吟几首诗，便以为能打理度支曹？黄毛孺子，不要一朝得宠，便自以为无所不能，爬到越高，跌的也就越重。”
楚欢本来见杨彤年纪大，本是存了礼敬之心，谁知道这杨彤一上来就没有好话，楚欢心里也有些恼怒，淡淡道：“承蒙圣上眷顾，调入户部，能否打理，总是要试一试的。”
杨桐身边十多名户部的大小官员都是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楚欢，一个个神色不善。
杨彤冷笑道：“说的倒是好听。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能在度支司待下去。度支司每日里收支何以百计，你无非是攀上了关系，这才调入进来，老夫可以告诉你，这户部不同其他，没有真本事，想在这里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杨彤的意思，自然是说楚欢有齐王瀛仁的关系，所以才会被调入进来，并非楚欢本身有什么能耐。
一众官员都是微微颔首，显然对杨彤之言深以为然。
楚欢心知自己初入户部，若是就此被他们奚落轻辱，日后在户部更是不好待下去，淡然一笑，道：“老大人多虑了，老大人调入礼部，日后操心的只会是礼部的事务，楚欢既然调入户部，自然会在户部好好办差。至若老大人所说的本事，楚欢不才，自问也不会一无是处！”
杨彤不屑道：“靠你骑马射箭？靠你吟诗弄文？”
楚欢神情淡定，道：“老大人似乎对楚欢很有偏见。”他此时虽然说话的声音还是很温和，但是神情间却没有了一开始的谦恭之色。
杨彤不给他好脸色，他也用不着假以辞色。
四周官员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少人眼中便显出不满之色。
“偏见？”杨彤笑起来，充满着轻视，“楚欢，老夫今日便要往礼部那边上任，既然临走前碰上你，那么老夫还真想试试你有什么本事，能够担起度支司大任！”
“老大人准备如何试？”楚欢皱眉道。
杨彤道：“老夫不会去试骑马射箭这些粗俗之能，也不会试你吟诗作对的无病呻吟，你既然自称能够胜任度支曹主事一职，那么老夫便出两道题，可你是否有资格调入度支曹！”
楚欢皱眉，旁边一名官员已经道：“楚大人，该不是不敢应对吧？”
“听说楚大人扬威铁血园，威风八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连圣上也是赞不绝口，如今杨老大人只是要出两道题，楚大人便要退却吗？”
“谁说楚大人要退却？”一人阴阳怪气道：“楚大人正在准备呢，是吧，楚大人？”
“来来来，让咱们瞧瞧楚大人的本事，铁血园扬威，咱们的身份不够，没能看到好戏，今日楚大人前来，正好让咱们见识见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音之中，不无讽刺不屑，显然对楚欢的能耐大是怀疑。
虽说楚欢是皇帝陛下亲口封为户部主事，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楚欢身后的靠山只是齐王而已，齐王在朝廷中的实力实在太弱，朝堂内外的官员，十有八九对齐王并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对齐王如此心态，对楚欢自然更是不屑一顾。
人声杂乱，零零散散又有不少官员聚集过来，只是片刻间，竟然有大大小小二三十名户部官员围拢过来。
杨彤被楚欢挤出户部，失了一个油水丰厚的官职，却要调取礼部做个清水官员，他心中自然是恼怒无比，今日碰到楚欢，那是有心要让楚欢在众人面前难堪，杀一杀楚欢的颜面，也消消自己的心头之很。
楚欢见众人都围着指指点点，心中知道杨彤是有意当众刁难，自己如果退缩，日后在户部便难抬头，当下淡淡道：“杨大人要出问什么问题？”
杨彤立刻道：“好。你既然敢应承，老夫就给你出两道题，你若真是能够答上来，老夫便心服口服！”背负双手，微一沉吟，终于道：“鸡兔同笼不知数，三十六头笼中露。数清脚共五十双，各有多少鸡和兔？”说完，冷冷一笑，盯着楚欢。
四周官员互相看了看，都显出古怪笑容。
楚欢眯起眼睛来，虽然这题古里古怪，但是他却很快就弄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杨彤的这道题，说的是有鸡和兔同在一个笼子里，鸡和兔的脑袋共有三十六个，加起来共有五十双脚，也就是一百只脚，以此条件算出笼子里有多少只鸡，多少只兔。
这是一道算题。
陡然间，楚欢猛地想起当日在光明殿的时候，周廷曾经问过自己会不会算经，自己当时说过略懂，当时还不明白其中深意，但是现在想起来，难道当日里周廷就知道自己有可能会用上算经？
古代的学目，当然不会只有诗词歌赋，实际上门类众多，算经便是其中之一。
算经便是后世的算术题，古人其实在算数上就已经有很深的造诣，楚欢甚至知道，后世的“勾股定律”，实际上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古代有个叫作商高的人便曾经向周公说过，如果勾为三，股为四，弦必为五。
虽说算经在古代就已经很发达，但是真正精通算经的人才却并不多，相比起诗词歌赋、骑马射箭这些文武研习，研习算经的只占少数人。
也正因如此，精通算经的人，往往都能寻到不错的事情，即使官位不高，但是活的却都通常不错，这杨彤便是精通算经，大秦立国，广招天下贤才，杨彤便是因此进入了户部，凭借着对算经的精通，很快就在户部站稳了脚跟，这十多年来，在户部虽然只是主事，但是尚书、侍郎对其也都是要给几分薄面，在户部过得很是滋润。
他此时出的这道题，难度极大，莫说没有学过算经，即使学过算经的，也未必能够答得上来，其用心，无非就是让楚欢当众出丑而已。
楚欢外形看起来虽然英武，却并无文人气质，打死杨彤，他也不会认为楚欢懂得算经，他出这道题，那也是认准了楚欢肯定答不上来。
见楚欢微皱眉头，杨彤顿时得意道：“楚欢，你是否能答上来？连这样的题目你都答不上来，还想在户部办差？哼，真是天大的笑话。”
四周众官员也都是议论纷纷，目光各异，其中神色，自然没有一个是对楚欢怀有善意。
楚欢却是淡然一笑，反问道：“杨大人，楚某还以为你学术深厚，能够出些高深的题目，想不到竟然出此肤浅之题，这样简单的题目，还需要去想？”
杨彤和众官骤然变色。
如此难的题目，楚欢竟然说肤浅，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杨彤气得胡须吹起，冷笑道：“大话谁都会说，楚欢，你既然说容易，那你告诉老夫答案是什么？”
“很简单。”楚欢信心十足道：“兔十四只，鸡二十二只！”
杨彤一怔，旁边不少官员都看着杨彤，更有一些官员却是皱眉苦思，却是在想如何来解这道题。
“杨大人，楚欢说的对不对？”旁边有人向杨彤低声问道。
杨彤深吸一口气，看着楚欢，问道：“你……你是如何算出来的？”他这话，却几乎等于已经承认楚欢的答案是正确的。
“很容易。”楚欢耸耸肩：“有两种法子可以得出结果，一是砍足法，一是添足法！”
“砍足法？”杨彤一时没有明白过来：“添足法？这是什么意思？”
楚欢解释道：“兔子有四只脚，我们现在砍足法，假设兔子也只有两只脚，那么三十六头，便只有七十二脚，可是现在有一百只脚，相差二十八只脚，这二十八只脚重新补上去，一只兔子补上两只脚，便是十四只兔子，剩下的便是二十二只鸡。这便是砍足法！”
许多人还没有消化过来，杨彤却已经问道：“那又何为添足法？”
“道理相同，便是假设鸡也有四只脚，那么三十六头便会有一百四十四只脚，比百脚多出四十四只，如此再砍去鸡多出的两只脚，就能得出有二十二只鸡的结论。剩下的自然就是十四只兔子。”楚欢轻描淡写道：“杨大人，却不知楚欢所言对不对？”
杨彤面如死灰。
这道题目，乃是他得意之题，当初他也是花了数日猜得出结论，本以为定可难住楚欢，谁知道楚欢竟在瞬间就得出结论，而且想出了两种解题方式，这两种解题方式不但别出心裁，而且深得算经真谛，当真是妙不可言。
他却不知，算经发展到后世，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时代的车轮之中，无数的算学家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对故人来说许多苦难复杂的题目，经过后世的算术方法，却是很容易就解答出来，这道题目在这个时代很是困难，但是有过后世算数基础的楚欢，确实很容易就将这倒复杂的题目解答了出来。
“杨大人，杨大人，楚欢说的对不对？”旁边的官员们纷纷询问，可见连这些人都无法确定答案。
杨彤又是惊讶又是沮丧，叹了口气，终于点头道：“不错，他……他的答案是正确的！”

第三六三章 “天算图”
户部众官员听杨彤这样说，都是有些吃惊，不少自以为精通算经的官员兀自在心中盘算，孰知越算越乱，此时见楚欢轻轻松松算了出来，而且其计算方式十分的特别，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是诧异无比。
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很普通的年轻人，竟然能够如此迅速地计算出如此复杂的题目。
一阵死寂之后，旁边有人轻轻扯了扯杨彤衣裳，道：“杨大人，杨大人？”
杨彤回过神来，失神道：“怎么？”
“杨大人不是说有两道题吗？”旁边有人低声提醒，“另一道题是什么？楚大人既然如此能耐，老大人何不将另一道题也一并说出来。”
杨彤咳嗽两声，缓过神来，道：“楚欢，老夫还有一道题，你敢不敢做？”
“杨大人请讲！”
杨彤微一沉思，终于道：“今有牛五、羊三，值金十七两；牛四、羊二，值金十三两，且问牛羊各值金几何？”
问完这道题，杨彤竟是情不自禁地擦了擦额头的溢出的一丝冷汗。
四周众官一听这题，顿时又窃窃私语，不少人立时便皱起眉头，显然这道题又将他们难住，随即更有人显出得意之色，盯着楚欢。
先前那道题，可以用什么砍足添足之法，但是这道题却大不相同，难度似乎又增加了不少。
楚欢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杨彤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是过了片刻，见楚欢似乎还没有想通，顿时显出一丝得色，淡淡道：“楚欢，这道题能否解开？”
楚欢终是一笑，左右看了看，看到院子里有一处花圃，花圃边上有泥土，他走过去，折了一支小枝，便开始用小枝在地面上书写着什么。
众官员都情不自禁围拢上去看，很快，所有人脸上都显出茫然之色。
楚欢写下的东西，倒似乎某种符号，有“4”、“7”、“+”、“X”、“Y”等等这些稀奇古怪的符文，谁也看不明白到底写的是些什么。
片刻之后，楚欢才将手中的小枝丢进花圃中，笑道：“杨大人，幸不辱命。一头牛值金二两五钱，一头羊值金一两五钱，却不知楚某说得对不对？”
“你……你是怎么算出来的？”杨彤又是色变，忍不住失声道。
楚欢指着地面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号，脸上显出诧异之色，反问道：“杨大人，你是户部老臣，精通算学，难道……连这些都看不懂？”他故作出惊讶之色，那意思倒像是说，如果杨彤看不懂这些符号，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杨彤一怔，楚欢的诧异之色，他自然看的出来，见到楚欢目光灼灼，一时间还真不敢承认自己不懂得这些符文，咳嗽一声，抚须看着地下符文，装模作样道：“唔，原来是这样，恩，楚大人……楚大人果然厉害……！”
楚欢笑道：“楚某还在奇怪，诸位都是大秦的精英，亦是户部的栋梁，不可能连这个都看不懂。”向旁边一名官员问道：“这位大人是否明白？”
那人吓了一跳，但是面上强装镇定，点头道：“妙，妙，楚大人，你这解题方法之妙，实在让人钦服啊。”
楚欢拱手道：“这位大人过奖了。”见到一名官员探头探脑往自己身边挤，含笑道：“这位大人自然也能看懂，对吧？”
那人一愣，马上堆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杨彤和另一名官员都声称能看得懂，如果自己说看不懂，岂不是丢了大人。
楚欢追问道：“这位大人既然看得懂，却不知能否知道这解题方法出自何典？”
这人一怔，陡然间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心中紧张无比，但是面上却还是做出肃然之色，一本正经，却小心翼翼道：“楚大人，这似乎……似乎是很古老的算法啊！”
“咦？”楚欢显出惊讶之色，颔首道：“正是。”
此人听楚欢这样说，顿时有了底气，忙道：“实不相瞒，这样的算法，已经很罕见了。我还是很早之前，从一本书上偶然看到，只可惜那本书已经遗失，哎……！”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显得十分的遗憾。
“我也好像见过。”有一名官员显然不甘人后，一副严肃模样：“楚大人，那本书好像……好像叫《天图算》，唔，好像是这样，不知楚大人是否也是从那上面所见到的？”
楚欢也不答，只是笑道：“这位大人知道《天图算》？”
那人一愣。
他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故意编造了这样一本书，无非是想表示自己也是很有底蕴，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楚欢的意思，竟似乎真的有这本书的存在，此人立时感觉自己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更是一本正经道：“诸位，大家请看，这些符文，都是出自《天图算》，乃是极为高深的一门算学，据说春秋战国时，鬼谷派就有这门学问，但是后来失传，哎，很是可惜啊。下官也只是曾经偶然看到一本孤本，里面提及过这种天算之术……！”说到这里，四下里瞥了瞥，看到不少人正用一种讶然的目光看着自己，顿时便觉得轻飘飘的，继续道：“只是想不到楚大人竟然精通天算之法，实在让人钦佩万分啊。”
“原来这就是天算？”又有人道：“怪不得，怪不得！”
“哦哦，我也听过天算，那可是了不起的算学啊，失传已久哦！”
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不甘人后，竟是瞬间开始对《天算图》这从不存在的东西研究起来，而且一个个正儿八经，这些官员都是口才不差之辈，片刻之间，竟是越说越圆，甚至有官员指着地上自己根本不认识的“符文”，分析其中的玄妙，最后一致得出了一个结论，失传已久的《天算图》，在楚欢的身上重新出现，楚欢精通《天算图》，确实是了不起的人才。
杨彤眼角抽搐。
他实在没有想到，本想当众给楚欢一个大大的羞辱，可是楚欢非但答出了两道十分困难的题目，而且竟然扯出了一个什么《天算图》。
鬼才见过什么《天算图》，杨彤研习算经几十年，自问对算经十分的精通，也算是博览全书，何曾听过什么狗屁的《天算图》？
但是此刻众官员都是一本正经地在议论《天算图》，如果杨彤此时指出根本没有什么《天算图》，无疑是与众人为敌，众人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必定反唇相讥，最后杨彤只能是自取其辱。
楚欢听到这些人煞有其事地讨论天算图，憋住笑，但是却也为人性的虚伪感到无奈，堂堂六部重地，这些户部官员可都是帝国核心的精英，竟是被自己略施手段玩弄于股掌之中。
便在此时，听得又一阵脚步声响起，一名小吏已经匆匆过来，传唤楚欢去见户部尚书胡不凡，楚欢辞别众官，看到杨彤那尴尬无比的表情，心中暗笑，跟着小吏进了部堂正院，通禀过后，刚一进门，胡不凡就已经笑眯眯地从内屋出来，拱手道：“楚大人，方才有一些琐事要处理，让你久等了，来来来，快请坐，快请坐！”
他显得十分热情，亦是十分客气，按理说以他的身份，根本无需对楚欢如此，楚欢见他这样，反倒觉得别扭，只觉得这胡不凡并没有安什么好心。
胡不凡坐了主座，楚欢在侧座坐了，用人奉茶上来，胡不凡才道：“楚欢呐，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户部的人，皇上圣明，将你调入户部，自是要人尽其才。度支曹的事儿，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却也不简单，你身为度支曹左主事，度支曹的大小事儿，日后便都由你来操劳。”
楚欢拱手道：“下官初来乍到，凡事不明，还要请部堂大人多多指点！”
胡不凡笑眯眯道：“楚大人不需如此客气。”又道：“指点嘛，倒也说不上，不过你说的倒也不错，户部衙门，自有户部衙门的章程，而且各衙门的事务都是十分繁琐，却又要精细处理，没有经验的话，一时半会儿倒也难以上手。”
楚欢道：“部堂大人说的是。”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声音道：“下官窦易，求见大人！”
胡不凡高声道：“来来来，窦主事，快进来！”
很快，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便进来，长相普普通通，毫无特色，但是一双眼睛却显出精明之色，一进门来，立刻恭敬道：“下官拜见大人，不知大人传唤有何吩咐？”
胡不凡招了招手，示意窦易靠近，这才指着楚欢道：“窦主事，这是楚欢，新来的度支曹主事。”向楚欢道：“楚欢，这位是度支曹右主事，也是你的同僚！”
楚欢已经起身来，两人同时见礼。
“窦主事，楚大人初来乍到，对度支曹还不是很熟悉，楚大人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就多给他讲讲！”胡不凡抚须道，又看向楚欢：“楚大人，这度支曹的事务其实比想象的还要繁琐，窦主事在度支曹已经许多年，很有经验，他虽然是你的部属，不过度支曹的事情，你可以多向他请教，度支曹的大小事务，你也多和他商议着办。”
楚欢含笑道：“下官明白！”
胡不凡抬手道：“窦主事，你带楚欢去度支曹先熟悉一下。”向楚欢笑道：“楚大人，差事中若是有什么困难，尽可过来找本官，本官定当为你做主！”
等到楚欢和窦易退下，胡不凡才端起茶杯，目视楚欢远去的背影，品了一口茶，冷笑着自语道：“你调进户部，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倒也罢了，想要在我户部掀起风浪，本官定要让你万劫不复！”将口中的一片茶叶吐了出去。

第三六四章 新官上任
户部衙门不小，度支曹更是不小。
相比起户部曹、金部曹和仓部曹，度支曹办公的院落最是庞大，当然，真要论起占地面积，仓部有庞大无比的国仓，度支曹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仅就户部衙门之内而言，度支曹的院落却是排在第一，只因这里的档案实在是太多，而四曹之中，度支曹办公人员的树木也最多。
窦易是个面相很普通的人，对楚欢也是不冷不热，看上去倒也是恭敬，但是楚欢不问话，他也不说话，楚欢问上一句，他也只会用最简短的语句进行回答，就似乎害怕多说一个字，斟词酌句，显得十分小心。
窦易带着楚欢进了左主事办公的房舍，这里却已经准备好了楚欢的官府，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楚欢四下里看了看，窦易才拱手道：“楚大人，度支曹共有判官六人，算吏二十人，笔吏二十人，役吏四十人，全曹共是八十八人，楚大人今日初来度支曹，不知是否要众人前来见一见，认识一番？”
楚欢笑道：“现在方便吗？大伙儿是不是都在办差？”
“是办差的时辰。”窦易淡定自若道：“不过大人如果要召见，大家还是要过来参见的。”
楚欢想了想，道：“国事为重，回头本官自己巡视一番就是，就不劳烦大伙儿了。”又道：“窦主事，我初来乍到，也不知从何入手，你看我该做些什么？”
窦易道：“整个度支曹都归属大人统管，大人想做什么，便可做什么。”他这话就等若没说。
楚欢也不多问，只是点点头。
窦易又道：“卑职先告退，大人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卑职。”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楚欢微皱眉头，顿了一顿，也不管其他，先将衣裳换上，这一身衣裳倒也合身，只是以前穿惯了甲胄，此时陡然穿起宽袍大袖，还真是有些别扭。
他这屋里冷冷清清，除了桌椅，却并无什么档案，甚至连一本书都没有，坐在椅子上，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干什么。
走出门来，却看到边上有一处拱门，有一条小石道通向另一处院子，是不是有人从这小石道上进进出出，在两边的院子来回。
瞧见一人捧着一堆档案，楚欢抬手叫道：“你过来一下！”
那人听到声音，左右看了看，瞧见楚欢，显出疑惑之色，楚欢招招手，那人才小心翼翼走过来，瞧见楚欢的官府，立马认出这人很有可能就是新上任的主事大人，忙道：“大人，你叫卑职？”
楚欢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一张脸很是瘦削，有些枯黄，倒似乎营养不良，听楚欢动问，忙道：“卑职岳子西！”
“岳子西？”楚欢问道：“你是什么官职？”
岳子西忙道：“小人兵无官身，只是小吏，是一名役吏！”
“哦？”楚欢其实也弄不清楚役吏是做什么的，瞅见他怀中抱着文案，问道：“这都是些什么？”
“这是刚刚核算出来的账目。”岳子西道：“正要送呈个窦主事！”
“什么账目？”
岳子西忙道：“是薪俸。京官们的薪俸！”
“哦？”楚欢微微颔首，四下里瞧了瞧，才轻声问道：“那个，岳子西，本官是谁，你知道吧？”
“卑职知道。”
“那你可知道本官该做些什么？”楚欢低声问道。
岳子西一怔，有些迷糊道：“大人，卑职……卑职也不知道。只是度支曹的大小事儿，都由大人过问，你什么都可以做。”
楚欢无奈道：“那之前杨彤杨主事每天都做些什么？”
岳子西道：“杨主事？唔，他倒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楚欢皱眉道：“堂堂度支曹左主事，难不成天天喝茶不成？”
岳子西一愣，奇道：“大人怎么知道？杨大人确实是每天都在喝茶。”随即道：“大人也可以每天喝茶的。”
楚欢打量越仔细一番，这人看起来有些木纳，脑子似乎并不怎么灵活，叹了口气，道：“杨大人除了喝茶，就不做别的？度支曹的差事，他如何处理？”
岳子西想了想，终于道：“杨大人年纪大了，这几年很少插手具体事务，曹里的事情，大都是由窦主事来打理，而且曹里的同僚们都是各司其职，窦主事每个月都会将户部的收支汇编起来，编撰一份户部月案送呈给杨大人……唔，杨大人做的最多的一桩事情，便是户部每笔银子的开销统计，都会有文案呈给杨大人，杨大人盖印之后，便可送呈部堂大人那边了。”
“文案？”楚欢皱眉不解：“盖印？”
岳子西点头，憨憨道：“是啊。咱们度支曹虽然不是直接与银子打交道，但是国库银子的收支，都需要在度支曹弄得一清二楚才成。户部每支出一笔银子，便需先要由咱们度支曹核算，由主事大人批复之后，部堂大人才能下令拨银……！”好奇地打量楚欢两眼，纳闷道：“大人……大人不知吗？”
楚欢此时更是觉得户部比之自己想象的似乎还要复杂，笑了笑，也不说话，心里却在想着皇帝陛下怎地将自己调入这样的衙门，实在有些门不当户不对，但是听岳子西的意思，户部拔出银子，那位户部尚书胡不凡还不能一手遮天，没有度支曹主事的盖印，竟是不可轻易地拨银，如此看来，自己这个官职竟还真是一个要职。
正在此时，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咳嗽声，岳子西看过去，却见到窦易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听得窦易道：“薪俸是否已经核算出来？”
岳子西急忙过去，窦易淡淡看了岳子西一眼，令他将文案送过去，正要离开，楚欢却已经叫道：“窦主事，且慢！”
窦易转过身，拱手道：“楚大人有何吩咐？”
“本官的衣服已经换上了，只是似乎还缺一样东西。”楚欢笑容温和。
窦易不解。
楚欢笑道：“窦主事，本官这个主事，是不是也该有官印？”
窦易眼角抽搐两下，但神情还是平静，道：“原来是此事。大人现在要用吗？”
“本官只想知道官印在何处！”
“这个……杨主事临去前，留在了部堂大人那边。”窦易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楚欢道：“原来如此，那本官现在去找部堂大人！”
“且慢。”窦易忙道：“楚大人不用亲自前往，待会儿卑职去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才轻声道：“楚大人，你才刚刚来到度支曹，凡事都不明白，这官印……这官印现在拿在手中似乎也没什么用处。楚大人何不先熟悉一下环境，卑职斗胆，那些琐事都由卑职为大人处理如何？”
“窦主事为本官处理？”楚欢含笑道：“这怎么好？”
窦易难得显出一丝笑容：“楚大人有所不知，杨主事在的时候，不用多操心，度支曹也是井井有条。卑职不才，但是却愿意为上司分忧，楚大人如果不嫌弃，卑职也是愿意多为大人分忧的。度支曹一切有序，卑职只想着一切依然能够有条不紊，不会因为上面的变动，出现一些波动，若是那样，大伙儿也就无心办差了。”
楚欢含笑道：“窦主事是在教本官如何办事？”
窦易忙道：“卑职不敢。”
“其实窦主事的话也未尝不对。”楚欢含笑道：“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圣上任用本官，本官自然也该尽心办差。官印不在，凡事也就名不正言不顺，窦主事，你看这官印是由你去取，还是本官亲自去取？”
窦易与楚欢目光对视，见得楚欢虽然带着笑，但是目光犀利，顿时也含笑道：“大人但请歇息，下官自去取！”他拱拱手，也不多言，就此转身，楚欢却突然道：“窦主事，还有一件事情本官差点忘记了。”
窦易回过头来。
楚欢笑道：“窦主事，听说如果没有本官的印章，户部的银子便不能轻易拨下去，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窦易一怔，随即笑道：“确有此事。”顿了顿，笑道：“咱们度支曹，说起来也就是给户部收支把把关，平衡国库收支而已。虽说拨银子要经过度支曹核算，由大人盖印方可，但是话说回来，户部曹做下的决定，咱们度支曹其实也不必太过费心思，部堂大人看的是大局，咱们度支曹却也不能误了国家大事，楚大人，你说卑职所言是否有理？”
“有理有理！”楚欢点头道：“窦主事说的对，咱们就是把把关，却不可误了国家大事！”
窦易闻言，微笑道：“大人英明！”转过身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楚欢等窦易离开，这才背负双手，悠然往院子里去，嘴中嘟囔着：“这里的每一分银子，都是百姓的血汗银，既然要让本官把把关，本官总要为百姓把好这个关。”

第三六五章 内幕
楚欢拐进了度支曹办公大院，里面竟是有数排房舍，修建的却也是很有特色，他背着双手从房前若无其事走过，虽说各屋里面固然有人在忙碌，但却也瞧见不少人端着茶杯，三两人凑在一起有说有笑，说到开心处，那笑声便十分放肆，从屋子里传出来。
楚欢打从门前经过，没看见的依然有说有笑，瞧见的立时扯衣裳打眼色，里面很快就静下来，有人投来目光，楚欢便只是微微颔首，淡然一笑。
瞧见一扇门虚掩着，楚欢上前推开门，声音很轻，抬步进去，只见里面正堂无人，倒是从旁边传来极轻的声音，听得一人小声道：“郎大人，这工程咱们户部也是从来没有经手过，礼部找上了工部，工部找到了咱们户部，圣上的意思，那是要尽显国威，但是这国威怎生一个显法，可是要细细斟酌啊。”
楚欢不知道他们说什么，往那边瞧过去，倒是瞧见了一扇屏风，屏风后面有两道身影坐着，一时看不清是何人，楚欢也不惊动，背负双手，站在一旁。
“可询问过部堂大人？”传来郎大人的声音。
“问过。”先前那声音道：“部堂大人也没说什么，只说圣上即说大办，咱们大办就是。”
郎大人轻声道：“大办也该有个额度。库里的银子已经不多了，通天殿那边，正准备挖河，到时候又得一大笔银子，库里还能撑上多久？今年的税银上来了七成，后面这三成却也不知道能否按时交上来……西北还要耗银子，河北道那头，为了剿灭青天王，韩三通也是上了几道折子催要粮草，库里已经所剩无几，真要面面俱到，根本应付不来，如今又要大修同仁馆，还要大办，这……这要是银子花的多了，其他地方照应不上，事儿可就麻烦了。”
“大人，圣上是极爱颜面的人，西北、河北离得远，圣上见不着，但是这同仁馆可就在眼皮底下，从西北来的消息，西梁使团已经上路，两个月之内，使团便要入京，那个时候如果同仁馆还没有修缮完工，咱们可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另一个声音无奈道：“工部来人，还说没个三五十万两银子，那同仁馆也就不必修了，他奶奶的，这分明是要抢银子嘛！”
郎大人微一沉吟，才低声问道：“今年用银子的地方很多，而且据本官估算，今年至少有三道之地难以收上银子来，没了银子，咱们实在做不成事儿。”顿了顿，才轻声道：“是否再让部堂大人去找门下省商议一番，这赋税还得提上一成……！”
另一个声音急道：“大人，还提赋税？这几年连年加上来，已经了不得了，若是再加赋税，恐怕……！”却是不敢说下去。
郎大人道：“那你说怎么办？”
屏风后面一阵沉寂。
片刻之后，郎大人声音才轻声道：“这次修缮同仁馆，看来还是要向部堂大人进言，不能再抽银子了。”轻叹一声：“以前太子的人一直盯着咱们这边，有汉王殿下和部堂大人撑着，本官倒也毫无所惧，可是……今日来了个楚欢，这可是圣上派过来的，又好像是齐王的人，圣上这些年只是要用银子的时候找寻户部，平时可是很少过问咱们户部的事儿，此番却突然将齐王的人安排进来，本官从昨天开始，就感觉这眼皮子老挑，看来以后做事还是要小心一些，可别阴沟里翻船，栽在那小子的手中。”
“应该不会吧？”另一声音轻声道：“那小子有多大能耐，敢和汉王殿下斗？咱们上面是汉王、是安国公，还有部堂大人，就凭一个对户部事务一窍不通的小小主事，当真能掀起风浪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郎大人叹了口气，道：“这样吧，工部那帮人狮子大开口，咱们也不能被他们唬住了。你今天就去工部，带上两个人，然后跟着工部的人去同仁馆那边看一看，本官记着那同仁馆也不算十分寒酸，就算要修葺，怎么着也用不了三五十万两银子，你带人好好核算一番，然后再来报我，这日后还是要精打细算才成……！”
楚欢见有人已经站起来，立时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到正门前，那屏风后面已经转出人来，楚欢恰好退到门边，却做出一副刚进来的样子，瞧见屏风转出来的那人长着八字须，四十出头，那人见到楚欢，先是一怔，随即抚须道：“你就是楚欢？”
楚欢本以为此人是度支曹的人，见到自己该当行礼，谁知此人却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有些奇怪，屏风后又转出一个人，看到楚欢，先是一惊，随即拱手道：“原来是楚大人，唔，楚大人，这位是户部左侍郎，郎大人！”
“原来是郎大人！”楚欢这才明白过来，敢情人家是侍郎，官高一等，怪不得如此，拱手笑道：“下官见过郎大人！”
郎大人咳嗽一声，打量楚欢两眼，才问道：“楚欢，你来这里做什么？”
楚欢故作奇怪模样，问道：“郎大人，这地方……下官不能来？”
郎大人一怔，皱起眉头，道：“本官是问你来这里有何事。”
“哦！”楚欢笑道：“下官今日刚刚上任，所以熟悉一下，随便走走，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这里。”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郎大人瞥了身边那人一眼，淡淡问道。
楚欢道：“刚进来。”问另一人道：“请问你是？”
“卑职武宣。”那人忙道：“是度支曹判官，见过主事大人！”
“哦，你好。”楚欢点点头，“两位是不是有事？既然有事，那楚某先告退，两位随意。”
郎大人道：“不必了。”咳嗽一声，道：“武判官，工部那边，你就去一趟吧，事儿办的圆满了，莫要出什么纰漏。楚大人新官上任，这时候若是办砸了差事，你们度支曹这位楚大人的脸上也不好看。”也不多言，背负双手径自离去。
等郎大人离开，武判官才恭敬道：“楚大人请坐，卑职去沏茶。”
“不用不用，本官就是随便看看。”楚欢大马金刀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武判官站在一旁，楚欢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武判官，去工部有事？”
“唔，是有事。”武判官道：“大人想必知道，西梁人与咱们大秦议和，西梁使团正往京城而来，圣上下了旨意，要将接待外邦使臣的同仁馆修葺一番，所以工部的人过来要银子，卑职是想去看一看，估算一下修葺同仁馆到底要花多少银子。”
“哦？”楚欢翘起二郎腿，笑道：“那是要好好看一看。对了，同仁馆为何要重修，难道破旧吗？”
武判官赔笑道：“倒也不是破旧，只是咱们大秦立国之后，西梁国一直就未曾臣服，西梁国地处西北关外，他们不臣服，西北更远的那些小国便无法来朝，所以每年前来朝拜的使臣也只有东北的高丽国和夷蛮几个部落头领，用不上大修。”顿了顿，笑道：“如今西梁人主动求和，那是有臣服之心，他们使团第一次来京，圣上要让他们见识我大秦的强盛，大修同仁馆，也是情理之中。”
“原来如此！”楚欢微微颔首，“武判官有事，本官就不多扰了。”
武判官赔笑送楚欢出了门，等楚欢走远，这才喃喃自语：“楚欢啊楚欢，坐在屋里喝茶多好，跑出来东转西转有何好处？搞不好还要将命搭进来……！”摇摇头，很是唏嘘。
……
……
户部尚书胡不凡躺在椅子上，旁边放着新沏好的上等龙井茶，闭目养神，听得外堂传来脚步声，他也不睁开眼睛，只是道：“毋虚啊，本官正要寻你，你进来吧！”
户部左侍郎郎毋虚轻步进来，躬着身子，谄笑道：“部堂大人！”
胡不凡眯着眼睛，瞥了他一眼，道：“刚才还在说同仁馆的事儿，工部那边要五十万两银子，你瞧此事该如何办理？”
郎毋虚凑近过来，低声道：“部堂大人，卑职已经核算过，最多十二万两银子，便可将同仁馆修葺的富丽堂皇。”轻声笑道：“工部郑大人那边，下官通过气，让他报上三五十万两，五十万两封个顶，两边争一争，最低就不能小于三十万两了。”
胡不凡嘿嘿笑道：“你办事，本官还是很放心的。记着，走总账，度支曹那边，只能有总账出现！”
“卑职明白。”郎毋虚谄笑道：“窦易知道怎么办，只出现大头，没有小头帐。”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部堂大人，度支曹新来的楚欢，会不会成为麻烦？”
“楚欢？”胡不凡不屑笑道：“蝼蚁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刚才窦易还过来禀报，楚欢那小子刚刚上任，竟然就找寻官印，官印在窦易身上，本是让窦易办事更方便一些，谁知道这小子刚一到就要将官印拿走，嘿嘿，有意思！”
“部堂大人将官印给他？”
“毕竟是圣上派来的，给他就是。”胡不凡伸手拿起旁边的小茶壶，对着壶嘴品了一口，悠然道：“本官就不信，他官印在手，还能翻天？在他手中，与在本官手中又有何异？他要是不听话，本官有的是法子治他。”

第三六六章 赴约
楚欢在户部的第一日，便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回到西门署，这边早就准备好了酒肉，堂堂户部主事暂时住在西门署，自然是西门署上下的莫大光荣，而且从武京卫指挥使黄天都开始，到西城总旗张斗利，那都是对楚欢刮目相看，西门署这一干人又怎敢怠慢。
不过西门署里面冷冷清清，整个署门里也才三个人，问了一句，才知道王甫一大早就已经带人去修缮严宅。
天黑时分，王甫才带着一票人回来，见到楚欢，笑道：“大人，总旗大人一句话，事儿办的就是利索。调来了二三十号兄弟，还有数名巧匠，今儿一天，已经收拾了一半，最迟三两日，大人便可以入住进去了。”
楚欢笑道：“真是劳顿诸位兄弟了。”
他正要与众人用餐，还没拿起筷子，便有人送来一封请柬，只说是有人送来交给楚欢，人已经去了，楚欢奇怪，接过书函一看，却是有人相约去附近的一家酒楼饮酒，留名的却是轩辕胜才。
楚欢犹豫了一番，对于轩辕胜才，楚欢倒是没有反感，反而觉得此人还有些可交之处，只是他却不知轩辕胜才为何要请自己吃饭？
只是义气相投小聚，还是有别的原因？
楚欢倒也知道，自己在京中虽然还有齐王这样一个后台，但是除此之外，可说是势单力薄，根本没有任何人脉。
他更知道，想要在京中活下去，身后只有一个齐王，那是万万不成，就算还有皇帝陛下的赏识，可是一不小心，便很有可能被京城各方势力碾成碎片，如今还没有遇到什么荆棘，真要是遇上，仅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恐怕与对手走不了一个回合。
轩辕胜才乃是轩辕家族的重要成员，他代表的便是义国公一系，楚欢并不清楚义国公这一系究竟是偏向太子党还是偏向汉王党，又或者说只是保持中立，但是轩辕胜才主动来寻自己吃饭，不管如何，那就是有了相交的意思。
楚欢固然不会真的去与义国公一系黏糊在一起，但是如果轩辕胜才真的只是要与自己交个朋友，楚欢却还是十分乐意的。
毕竟轩辕家族在大秦帝国依然是强大的家族，即使不和他们走在一起，却也不能和他们正面为敌，今日如果自己不去赴宴，倒是大有可能因此而得罪了轩辕胜才，虽然轩辕胜才看上去不是一个心胸狭窄之人，但是错过这次机会，恐怕会让轩辕胜才误以为自己并不想与之结交，日后就算不为敌，却也很难为友了。
王甫见楚欢沉吟，不由动问原由，楚欢倒也不隐瞒，王甫惊道：“是轩辕武尉吗？大人，轩辕武尉请你吃饭，这个面子可不能不给。”
楚欢笑问道：“为何？”
王甫轻声道：“大人有所不知，其实轩辕武尉的名声却也是极好的，但是他性子却有点怪。”顿了顿，道：“京里有一件关于他的故事，却不知大人是否听过？”
“什么故事？”
“据说好几年前，驸马……唔，就是那位遇刺的驸马尚未迎娶公主之前，给轩辕武尉发了一个请柬，请他往一处酒楼吃饭，轩辕武尉那日还果真去了，但是在酒楼足足等了一个晚上，驸马却一直没有出现。”王甫压低声音道：“轩辕武尉等到第二天早上，拿了一把刀，直接冲到了安国公府，单人单刀打进府内，硬是被他将驸马从床上拎了起来，如果不是轩辕统领及时赶到，驸马断胳膊断腿只怕是难免的，虽是如此，那一次驸马也是被轩辕武尉打了个头破血流，为了这事儿，轩辕武尉蹲了三个月的大狱，好在是圣上开恩，后来放了出来……！”
“还有这事？”楚欢来了兴趣。
王甫道：“这事儿许多人都知道，那是驸马故意逗轩辕武尉玩，谁知道轩辕武尉较真，等了他一夜，知道自己被戏弄，这才一个人打进了安国公府。那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轩辕武尉才二十多岁，年轻气盛，不过那时候已经是近卫军武尉了……！”
“五六年前便是近卫军武尉？”楚欢奇道：“那为何如今还是原地踏步？”
王甫摇头道：“并非原地踏步，当日出了那个事情，轩辕武尉非但被关了几个月，轩辕统领还将他的武职废除，直接贬为了普通的兵士。这几年才又一步一步升上来，否则轩辕武尉今日便算不是骁尉，也必定是云尉了。”
楚欢这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其实昨日在铁血园，楚欢就觉得有些奇怪，马仲衡骑术不凡，身居云尉之职，相比起马仲衡，轩辕胜才箭术了得，比之另一名武尉高雅实在要强出太多，却也仅仅是个武尉，这似乎有些说不通，今日听王甫这般说，才明白其中的缘故。
想到当年轩辕胜才单刀闯入安国公府，楚欢倒是觉得此人很有热血，是性情中人。
楚欢要赴约，王甫见天色已黑，却是担心楚欢安危，坚持要带几个人跟随。
楚欢心中明白，如果真有人想要取自己的性命，如果自己无法应对，身边就算带上几个武京卫也是无济于事，但是王甫盛意拳拳，楚欢也不好拒绝。
当下王甫叫了孙静一、孙龙两人，三人跟着楚欢一同赴约。
轩辕胜才相约的酒楼其实倒也不是太远，走过数条街，便即来到一条稍微热闹一些的街道上，楚欢却已经换上了便装，以这副打扮前来赴约，意思倒也清楚，乃是私交，不谈公事。
轩辕胜才只是邀请了楚欢，王甫三人倒是不好前往，恰好酒楼旁边还真有一个小摊，夜里买狗肉面，王甫带着两人径自去吃狗肉面，楚欢则是只身进入酒楼赴约。
一进酒楼，便有伙计迎上来，恭敬问道：“大爷可是楚欢楚大爷？”
“你认得我？”
“那你真的是楚大爷了。”伙计道：“楼上天甲号房，有几位大爷正在等着，传下话来，楚大爷如果到了，直接上楼去就是。”
楚欢点头，伙计冲着楼上指了指，楚欢瞧见那里有一间房门关着，这才上楼来到了房钱，屋内却没有声音，不由敲了敲门，很快，屋内就传来声音道：“门没关，进来！”
楚欢推开门，便瞧见屋内有一张大桌子，坐着三四个人，门推开的一瞬间，那几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看向楚欢，楚欢扫了一眼，却并无轩辕胜才在其中，正自疑惑，陡然间感觉旁边劲风忽起，眼角余光却是瞥见一道身影往自己直扑过来。
楚欢反应迅速，脚下稳住，探手抓了过去，孰知那人却也是灵活，楚欢探手过去，那人却也已经转动手腕子，来抓楚欢的手腕。
两只手互相交错，电光火石间，竟然是过了五六招，楚欢终是抓住机会，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刚刚扣上，却感觉那手臂猛力一带，竟是将楚欢往那边扯动过去，楚欢立刻松手，却见到对方一条腿已经飞踢过来。
楚欢也不犹豫，对方用手，他用手应对，对方出腿，楚欢却也是瞬间出腿，虽然出腿比对方晚，但是当对方的腿踢过来时，楚欢的腿也已经迎上，两条腿亦是互相交错，你来我往，身形却都是不动，劲风呼呼，楚欢打斗之中，却已经看清对方便是轩辕胜才。
轩辕胜才虽然突然袭击，但是出招却并非狠手，他的腿功却也是不差，两人腿功交缠十来个回合，楚欢的脚尖终是点在轩辕胜才咽喉处，轩辕胜才的脚尖距离楚欢胸口却还插上一指距离，虽然看似相差不大，但是真要对敌，轩辕胜才已然败在了楚欢的手下。
轩辕胜才哈哈一笑，收回脚，楚欢也已经收回脚，不等说话，轩辕胜才已经向桌边那几人道：“你们都瞧见了，并非我不使全力，这位楚大人的本事，确实是在我之上，今日你们总是见到了真人，高雅之流，怎能匹敌？”
楚欢还弄不清状况，那几个人却已经纷纷起身拱手笑道：“这位便是扬威铁血园的楚欢楚大人吗？幸会幸会！”
这几人都是便装，楚欢一时间不明白身份，轩辕胜才却已经拱手笑道：“楚大人，这几位都是近卫军中的人，听说了昨日楚大人的英姿，都想结识，幸好我也有意要请楚大人小饮几杯，所以将大伙儿都带上，大家一醉方休！”
楚欢有些愕然。
轩辕胜才却已经拉着楚欢手臂入席，这几人都是武人，倒也不拘束，觥筹交错，轩辕胜才敬了楚欢一杯酒，才道：“楚大人……！”
楚欢道：“轩辕大人，咱们私交饮酒，便不要称呼大人，若是可以的话，不如都兄弟相称？”
轩辕胜才笑道：“如此也好。昨日楚兄弟扬威铁血园，本以为圣上会将你调入近卫军，如此我近卫军又多了一员虎将，只是想不到圣上竟是将你调入了户部，这却是出人意料了。”
楚欢笑了笑，道：“圣上这般安排，自有圣上的打算。”
轩辕胜才道：“楚兄弟，到了户部，就好好地在户部办差。”凑近过来，低声道：“户部多蛀虫，你此番进去，可不要让那帮蛀虫再啃食帝国钱粮了。”
楚欢心中一跳，但是面无表情，笑道：“我刚刚进入户部，一切不知，还真是没有头绪。”端起酒杯：“轩辕兄，喝酒！”
忽听一人问道：“楚大人，听说天蜀国太子刘耀是你所杀？”
“刘耀？”楚欢想了想，才道：“哦，侥幸而已。”
一人笑道：“那可不是侥幸能够办到的。据我所知，朝廷暗中找寻刘耀已经许多年，神衣卫六大黑榜之中，刘耀便在其中，只是想不到那刘耀胆大包天，就在天子脚下，只怕连刘耀自己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死在楚大人的刀下！”
轩辕胜才肃然道：“刘耀藏身京城，其用心不问自明，只怕就是坐等时机对圣上不利。此人剑术了得，如非楚兄弟将之除去，还真是一大隐患，楚兄弟也算是帮了咱们近卫军一个大忙的。”
楚欢摇摇头，只是淡淡一笑，他到现在也还弄不清楚轩辕胜才今夜请自己过来，真的只是为了喝几杯酒，还是另有所图？诸事不明的情况下，他还是尽量少说话为妙。
酒过三巡，一人已经有三分醉意，站起身来，摇摇晃晃道：“你们先喝着，我去趟茅房……！”摇晃着出门而去。
轩辕胜才此时也已经饮下不少酒，此时已经有一人趴在桌子上醉的不省人事，另外两人则是迷迷糊糊说着胡话，轩辕胜才拍着楚欢肩膀，舌头大起来：“楚欢，今儿叫你饮酒，也是因为日后咱们在一起饮酒的机会不多了。”
楚欢虽然也饮了酒，但是一直克制，保持着清醒，听轩辕胜才这般说，不由皱眉道：“轩辕兄此话怎讲？”
“我已经对堂兄说过，不愿意继续留在京城。”轩辕胜才摆手道：“没意思，京城没有意思，像个木头一样。我要去边关，男儿一身武艺，就该纵横沙场……！”
“去边关？”楚欢一怔。
轩辕胜才点头道：“边关……西北边关，那里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醉卧沙场，黄沙漫天，铁血金戈，哈哈哈……！”他已经是醉了。
楚欢轻声问道：“轩辕兄去过西北边关？”
轩辕胜才点头道：“去过……我还记得那里的风沙……唔，风寒笑死了，余不屈老了，西北正是要用人之时，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楚欢眼中划过一丝厉色，端起酒杯来，凑近轩辕胜才，笑道：“轩辕兄还能否饮上一杯……！”却不知如何，手一颤，酒杯一番，里面的酒水竟然打湿在轩辕胜才前胸衣襟上，楚欢立时站起，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小心，来来，轩辕兄，我为你擦干！”
轩辕胜才眼睛半睁着，摆手道：“无妨……无妨……！”
楚欢道：“酒水沾身，只怕要着凉……！”拉着轩辕胜才前胸衣襟，似乎在为轩辕胜才整理衣裳，但是不经意间一用力，隐隐看到了轩辕胜才的胸膛，楚欢目光从他胸膛扫过，只见到轩辕胜才的胸膛结实的紧，虽说是武人出身，却并无什么伤痕，楚欢眼中划过失望之色，一闪即逝，为轩辕胜才拉好衣衫，轩辕胜才却是抓住楚欢的手，醉醺醺问道：“楚欢，你要不要去？去西北，去和西梁人厮杀……！”
楚欢道：“轩辕兄莫非忘记了，西梁人正要与我大秦议和，已经停战。”
“停战？议和？”轩辕胜才摇头，“鬼才相信西梁人的话，大秦与西梁，不死不休……永远都不会有和平……！”他的酒量似乎也不算太大，说到这里，似乎也有些坚持不住，趴在桌子上，很快就打起呼噜。
楚欢摇摇头，起身来，沉默片刻，走到门边，正想找伙计送几碗醒酒汤过来，尚未靠近大门，却从那虚掩的门缝隙中看到有人走过，走过的是两道身影，后面一道身影微躬身子，显得十分谦恭，楚欢瞧见那身影，竟是感觉十分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由走近过去，微探头向外看去，只见走廊里正有两个人往楼下行去，前面一人肥胖得紧，一身锦衣，后面那人躬着身子，瞧着那背影，楚欢脑海飞转，猛地想起一个人来。
他却是记得，自己在汇缘客栈那几日，隔壁有一个叫做常易的家伙，神神秘秘古古怪怪，楚欢正是因为瞧见那人古怪，所以没有深交，倒是常易几次三番主动搭讪，楚欢却都并不如何热情。
离开汇缘客栈之后，便也没有在见到常易，楚欢几乎已经忘记，人生太多的过客，那样一个人，楚欢自然不会记在心上。
只是没有想到，楚欢几乎已经忘记的常易，今日却似乎再次出现，那躬着身子的人，背影竟是像极了从前的那位邻居。
楚欢不知道常易的底细，更不知道那大胖子是何人，不过瞧那大胖子行走姿势和动作，倒有些装模作样，似乎有意在摆架子一般，而常易却似乎是尽心讨好，一直送着那胖子出了酒楼。
楚欢记得常易曾经说过，他好像是外地来京做生意的，要找官府做靠山，甚至曾想借助楚欢搭上官府的线，但是却被楚欢婉拒，今日瞧那模样，难不成常易已经找到了靠山，那大胖子竟是朝中的官员，瞧那大胖子的姿态，还真是带着几分官威。

第三六七章 父子夜话
安国公府座落于东城，占地面积极广，府外杨柳青青，门前两头石狮子张牙舞爪，甚是威风，安国公黄矩此时正在书房之内，手执毛笔，泼墨江山。
谁都知道，安国公最喜欢的，就是古董字画，他是商人出身，黄家是安邑道的大族，家资千万，当年皇帝陛下起兵，军资缺乏，连购买战马的银子都难以拿出来，而黄矩却主动投靠，将千万家财尽皆进献给了当今皇帝，由此成了皇帝陛下的近臣，大秦立国，黄矩虽无多大战功，但是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他那巨大的财富，皇帝陛下能否有今日之功，却也是难以预料，所以皇帝陛下对安国公却也是十分的宠信，至少在外人眼中，安国公一族确实是受到了皇帝无比的眷顾。
安国公虽然出身商贾，但是却好风雅，立国之后，更是收集了许多的古董字画，而他自己却也喜欢泼墨作画，安国公的画作，在朝中却也是无人不知的。
黄矩作画之时，府中上下，恐怕也只有黄天都能够过来打扰。
夜色深沉，武京卫指挥使黄天都来到书房的时候，黄矩一幅画作刚刚完成。
黄天都四十五六岁年纪，身材很魁梧，比他的儿子黄庭朗要强壮太多，安国公虽然有三个儿子，但是另外两个也只是纨绔之辈，耽于享乐，黄家能够独当一面的，除了黄矩，也就只有黄天都而已。
黄天都看起来很粗犷，但是了解的人都知道他绝不像表面这般粗线条，他虽然长的粗壮，但是继承了其父精明的头脑，如果以貌取人在他的身上，那么很有可能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黄天都的脚步很轻，走到了书桌边一张椅子上，坐了下去，只是神色却有些阴沉。
黄矩放下狼毫，看了黄天都一眼，淡淡问道：“你有心事？”
“刚刚有人来报，楚欢和轩辕胜才搅在了一起。”黄天都看了黄矩一眼，冷笑道：“看来很多人对他都很感兴趣。”
黄矩靠坐在椅子上，神态平和，道：“你担心楚欢会和轩辕家走在一起？”
“并非没有可能。”黄天都道：“楚欢身后只有一个瀛仁，他自己想必也知道在京中混下去，依靠瀛仁是绝对不成的，轩辕家主动去拉拢他，楚欢那小子未必不会贴上去。”
“轩辕胜才没那么多的头脑。”黄矩淡淡道：“轩辕老鬼都已经装傻这么多年，绝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楚欢就让轩辕家的人贴上去，轩辕胜才这只不过是私事而已，并不代表轩辕家的态度。”
黄天都皱眉道：“父亲的意思，轩辕胜才与楚欢吃饭，并不是轩辕老鬼指使？”
“不是。”黄矩摇头，很肯定地道：“不要将轩辕老鬼想得太简单，他若沉不住气，早就沉不住气，也不会等到今日。”
黄天都微松了口气，道：“儿子只是担心楚欢与轩辕家搅合在一起，到时候轩辕老鬼会用楚欢这颗钉子在户部兴风作浪，户部是咱们的势力范围，绝不能让轩辕家的手插进来。”
黄矩叹道：“轩辕家，老夫不担心，老夫担心的只是皇帝。”
“皇帝？”
黄矩微皱眉头：“这几年来，户部的事情俱都是由咱们来过问，皇帝从不插手，那就表明皇帝对咱们还是相信的，可以将户部的大小事务放手交给咱们来做。”眼中划过寒光：“但是楚欢一进来，此人未必有多大能耐，但是却是近些年皇帝第一次伸手进入户部……老夫不得不想，皇帝看来是对我们黄家动了心思。”
“动了心思？”黄天都冷笑道：“难道他还要对咱们动手不成？当年咱们黄家倾尽家财，助他成就大业，他当时就曾说过，一旦得了天下，天下钱粮便交由咱们黄家打理，多少年来，父亲可是将户部打理的井井有条，如今更是从户部退下来，已经给足了他面子，他还想怎样？就算咱们从户部拿些银子，那也是将咱们当年送出去的拿回来，天经地义。”
黄矩淡淡道：“你觉着咱们从户部拿出来的银子，他都不知道？你以为这些银子用在何处，他心里没数？”
黄天都握拳道：“知道更好。他要是知道，就该知道这些银子都是被他的儿子拿了去用。”
“户部的银子出来，用在汉王身上，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道理很简单，那时候太子党势力太大，汉王势弱，汉王想要与太子相抗，没有银子绝不能成。”黄矩冷笑道：“当年若不是因为你二弟与太子生出了嫌隙，逼着咱们倒向汉王，咱们也可以坐山观虎，冷眼旁观。”
黄天都眼角抽搐，皱眉道：“当年攻克洛安京城，二弟也只是带人抢了屈楚离的府邸，灜祥却当着众人之面，抽了二弟三十鞭子，性命差点都丢下，他自以为是要立威，却又将咱们黄家置于何地？那时候儿子就想过，绝不能让灜祥即位，否则咱们等他成了皇帝，咱们黄家还能善终？”
黄矩叹道：“皇帝年纪大了，以前他不在乎储君的问题，但是近些年来却是关注起来。他自以为英明神武，太子那副样子，他自然看不上眼，三子之中，倒是汉王与他年轻时候有七八分相似，也算是文韬武略，能够继承其大统的，也就只能是汉王。”
黄天都道：“父亲，几年前他大力提拔汉王，委以重任，更是几次三番地暗示父亲，有意要让汉王继承大统，也正是有那些暗示，父亲才下定决心辅助汉王，有了咱们黄家和户部，汉王也才有了今日的势力，这些皇帝难道不清楚？这个时候派个楚欢来插一杠子，是何道理？”
“不错。前几年，皇帝诸般态度，明显是要废黜太子，改立汉王，瞎子也是能够看出来。”黄矩抚着胡须道：“老夫一生见过无数人，跟在皇帝身边也几十年，对他自问还是了解几分，他要提拔汉王，似乎并不是心血来潮，那是确有其心的，这一点，老夫是不会看错。而且他暗示老夫要扶助汉王，打压太子党，那也是正中老夫下怀。老夫这一生，下了两次决心，要做两次大买卖，第一次是用举家财富性命投靠皇帝，这笔买卖算是挣了个盘满钵满。这第二次下定决心要做的买卖，就是跟随汉王，一旦汉王真的能够继承大统，咱们黄家必定更要繁荣昌盛……只是直到今日，这笔买卖是赔是挣，依然不可确知啊。”说到这里，他沉吟半晌，才道：“他这几年醉心修道，汉王势力日渐雄厚，而太子党眼看这一日一日势弱，老夫本以为用不了多久，便会改立太子，可是……如今看来，事情却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黄天都握拳头，身体前倾，轻声道：“父亲，难道你觉得皇帝又改了心思？”
黄矩摇头道：“这几年他将心思一心放在修道之上，老夫却反倒看不透他的心思了。按理来说，他要改立汉王，如今正是时候，汉王党势力庞大，太子党势弱，已经不比当年。当年太子势力正盛，要想改立太子，必定满朝尽皆反对，会生出极大的麻烦，造成朝堂不稳。但是如今却已不同，这时候改立太子，阻碍已经远比不上当年，应该能够顺利达成，老夫还以为这两年他便会废储改立，可是……事情却出乎老夫的想象……！”
黄天都道：“父亲，该不是皇帝又不想改立汉王了吧？难道他还想大统之位交给灜祥？”顿了顿，又道：“儿子听到一些风声，说是齐王大了，深得皇帝宠爱，有可能会将储君之位交给齐王……嘿嘿，谣言虽有，但是儿子却不相信皇帝会如此糊涂。”
“糊涂？”
“当然。”黄天都冷笑道：“太子一党，那是从立国之前就已经形成基础，花了许多年才成势。汉王这边，也是花了五六年的时光，而且有我们黄家帮衬，才有今日之势，他齐王有什么资格被立为储君？要人无人，要银子没银子，就算真的成为储君，他当真能坐得稳？皇帝除非想看到朝野大乱，否则怎敢轻易将储君之位交给齐王？太子和汉王都不是吃素的，大位旁落，这两个人岂会干休，若是联起手来，齐王只怕连尸骨也无存。”
黄矩微一沉吟，才道：“其实老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若说皇帝想要培植齐王，仅仅一个楚欢，分量实在是太轻，不足为虑，而且他自己精力都放在修道之上，哪有精力再为齐王培植实力。可是若不是想要扶起齐王，为何要将楚欢调入户部？唔……难道是想用这个方法警告咱们？”
“警告？”黄天都一愣，有些不解。
黄矩道：“汉王如今的势力太大，与太子那边已经拉开了距离，若是如此下去，太子根本无法应对，朝中汉王也将一家独大。是否圣上不想看到汉王如此，所以用楚欢之事警告咱们，让咱们收着一些……圣上是否不想看到汉王的势力太大？”
黄天都若有所思，微微颔首道：“父亲之言，却也是大有可能。”
“皇帝毕竟还在，他虽然有心传位汉王，但是真正传位之前，这天下还是皇帝的。他当年提拔汉王，是为了培养储君，一棵小树苗慢慢成长成大树固然是好事，但是这颗大树如果比皇帝这颗参天古树还要大，那就有些麻烦了。”黄矩自言自语中，似乎明白什么：“唔，如果只是这样，为了平衡汉王与太子的实力，利用楚欢之事稍作警告，那倒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黄天都听黄矩如此分析，倒是微微松开气，道：“父亲，若是果真如此，那倒好办，让户部胡不凡那边收一收，另外您老人家亲自进言汉王，凡事咱们都低调一些，圣上如果看到，或许心里就会踏实一些。”
“这只是老夫的猜测，也是老夫想到的最好原因。”黄矩叹道：“但是就怕老夫猜错，圣上此举，另有其他的心思啊。”
“还能有什么心思？”黄天都皱眉道。
黄矩摇头道：“正是因为猜不到，所以才可怕。他虽然老了，但是你莫忘记，此人一生征战，手中鲜血淋漓，与他作对的，至今可没有一个好下场。”
黄天都冷笑道：“咱们黄家为他做了那么多，他若是好好待咱们，咱们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可是他要是别有居心，对咱们黄家存了其他心思，咱们黄家可也不是吃素的……！”

第三六八章 盖印
楚欢虽然昨夜饮了不少酒，但是次日却还是一大早便进了衙门，到得自己的办公地方坐下，屁股还没坐热，窦易就已经拿着一份公函站在门外，恭敬道：“楚大人！”
楚欢召唤进来，见到窦易手中的公函，笑问道：“窦大人有事？”
窦易开门见山，将手中公函递了过去，“大人，请您在上面盖个印！”
“哦？”楚欢点头道：“好，对了，这是什么东西？”
窦易见楚欢答应，眉头微微舒展，笑道：“这是修缮同仁馆批拨的银两，卑职已经核算出来，户部曹也已经过目，大人只要盖个印，便可以批银子下去。”
楚欢点点头，笑道：“这是本官第一次盖印，是了，窦大人，除了盖印，还有其他讲究吗？”
“大人只需要盖印。”窦易声音和态度恭敬，但是话里的意思却实在算不上恭敬。
楚欢却似乎没有听出窦易话中的不敬，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四四方方的小印，打了开来，哈气吹了吹印座，翻开了公函，扫了一眼，笑问道：“窦大人，同仁馆是要用金子修造吗？”
窦易微皱眉头，道：“大人说笑了。不过如何修造，那是礼部和工部的事儿，咱们户部只要核算出来，批复银子便可以。是了，大人快盖上印，这就要交付金部曹，让他们拨银子过去。西梁使团两个月之内便能抵达，同人馆的工期还是紧的很，咱们可不能耽搁了工部的工程。”
楚欢连连点头：“窦大人说的是，这是大事，耽搁不得。”却没有盖印的动作，反倒是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看着窦易，问道：“窦大人，本官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不知道窦大人能否赐教。”
“楚大人请讲！”
“窦大人身在户部，却不知是否知晓如今市面上的大米多少银子一石？”楚欢虚心请教道。
窦易一怔，有些奇怪，但还是道：“一两银子左右。”
大秦一石米，也就是一百斤左右。
楚欢微微颔首，又问道：“如果一户人家五口人，一天大概需要多少大米？”
窦易虽然有些厌烦，但是楚欢既然动问，只能回道：“这就看五口之家是成人还是小孩了。如果五人俱都是成人，一日三顿填饱肚子的话，一日大概需要一斤半。”
“原来如此。”楚欢扳起手指头，自言自语算道：“一两银子一石大米，五口之家需要大米一斤半，那么两个月大概需要一石大米，一年下来，五六两银子就足够让一户五口之家能够吃上大米饭……！”
窦易见楚欢在自言自语，忍不住道：“大人，这印你还是盖了吧，卑职还要往金部去一趟，待会儿工部的人只怕就要找上门来。”
楚欢笑着摆手道：“不急不急。”又道：“窦大人是否知道，本官以前倒是走过不少地方，许多百姓别说一日三顿，一日两顿都是成问题的。而且他们也不可能吃着大白米饭，而是弄上一点点糙米，配上叶子熬粥吃……京里五口之家一天要用一斤半大米，但是有些地方，一斤大米足够十口人吃上两三日，你信不信？”
窦易皱起眉头，道：“大人的意思，卑职不懂。”
楚欢叹道：“窦大人，修缮同仁馆，需要三十五万两银子，这有没有搞错啊？”身体前倾：“难道同仁馆全都要用黄金打造？那还叫什么同仁馆，直接叫黄金馆得了。”
窦易勉强笑道：“大人误会了，同仁馆并非用黄金修缮，只是修缮的大批物资，需要耗费大笔的金银而已。”
“哦？”楚欢擦了擦额头，看似擦汗，但是额头却无丝毫汗渍，笑道：“这倒是将本官弄糊涂了。本官昨日也问过，同仁馆虽然不小，但也算不得庞大，总共是四处大院，共有一百二十三间房屋，窦大人，我说的没错吧？”
窦易脸色已经有些不耐，但还是点了点头。
“本官还知道，在京城买一栋宅子，前后院，配上二三十间房间，连地带屋，位置还不差，也不过一千多两银子，这也没错吧？”楚欢不动声色问道。
窦易忍不住道：“大人到底想说什么，为何大人的话卑职听不懂？”
楚欢淡淡道：“窦大人怎会不懂？买一栋宅子，不过千两银子，如今修缮一处已经完整的同仁馆，却要耗费三十五万两银子，窦大人，这事儿是不是太玄乎了？同仁馆连地带屋都已经存在，只是稍加修葺，却要耗费如此巨资，本官实在不明白到底是怎样一个修葺法？如果不是在屋子外面镀上一层黄金，本官想不出这些银子该如何花？”
窦易脸色微变，道：“如何修葺，这是工部的事情，咱们户部用不着操心的。”
“如何修，用不着咱们操心，但是银子从咱们这里出去，如何花这些银子，咱们却是要操心的。”楚欢靠在椅子上，淡淡道：“三十五万两银子，何等庞大的数目，全都换成银锭子摆在同仁馆只怕也摆不下。”他抬起眼皮，看了窦易一眼，问道：“窦大人，你们核算同仁馆的修葺费用，是否算差了？要不要再好好算一算？”
窦易脸上再也挂不住，沉声道：“楚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卑职办事不利？”
“本官有这个意思吗？”楚欢反问道：“本官只是说这花费的银子有些不对而已。窦大人该知道，三十五万两银子，能够买多少大米，能够让多少百姓吃上饭？修一处行馆，三五万两银子就已经骇人听闻，几十万两银子，简直是开玩笑。”
窦易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缓过神，平复了一下心态，才道：“楚大人，同仁馆乃是我大秦的外邦行馆，不是普通的房舍可以相提并论，那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大有讲究，万万不能以普通房舍的价值来衡量。”
楚欢笑道：“如此说来，窦大人不但在咱们户部当差，也还在工部当差？”
“大人何出此言？”
“若不是在工部当差，窦大人怎地对行馆的砖瓦如此熟悉，还说什么不同于普通房舍？”楚欢摸着下巴，悠然道：“难道我大秦还专门设有窑洞，用来单独烧制同仁馆的砖瓦？”
窦易本是耐着性子与楚欢说话，但是此刻却实在有些按捺不住，道：“大人，这工程银两，卑职已经核算出来，户部曹也已经核准，尚书大人也是知道的，大人还是盖上印章，卑职也好下去办差。”
楚欢冷笑道：“如此说来，这度支曹是窦大人做主，凡事本官不需要清楚，由你做主就是？”
窦易皱眉道：“大人的话，卑职当不起。不过以前杨彤杨大人在的时候，杨大人也不会过问太多，一切卑职处理，杨大人只需要盖印即可。”
“杨彤是杨彤，本官是本官。”楚欢声音骤然冷下来：“窦主事或许忘记了，如今度支曹，是本官在做主。本官觉着这账目有些不对，想要过问清楚，莫非不在职权范围之内？”
窦易见楚欢声音变冷，先是一怔，随即冷笑道：“如此说来，楚大人是觉着卑职差事没有办好？您说核算有误，是指卑职失职了？”
楚欢面不改色，道：“倒也不是这个意思。窦主事，本官初来乍到，刚刚主持度支曹，许多事情还不明了，或许真是本官孤陋寡闻了。不如这样，工部的人要花三十五万两银子，你让他们列出一份清单来，将各项开支的预算详细列明，本官倒是真想看看，这三十万两银子，到底是怎样一个用法，若是确实需要如此庞大的一笔数目，本官无话可说，定会盖印！”
窦易神色冷下来，道：“如此说来，今日楚大人是不准备盖印了？”
“本官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楚大人莫忘了，圣上下旨修缮同仁馆，扬我大秦国威，楚大人如果不盖印，工部便不能安排施工。”窦易神色不善：“真要耽搁了事情，咱们户部也脱不了干系。”
“你只是右主事，真要怪罪下来，也是先找到本官的头上。”楚欢淡定自若道：“窦主事，本官还是要提醒你，你协助本官处理度支曹事务，这没错，但是可别忘记，度支曹是本官说的算，可不是你窦主事。”
窦易冷哼一声，道：“楚大人都这样说了，卑职无话可说。楚大人来度支曹不到三日，便似乎对卑职的办差能力有所怀疑，既是如此，卑职却也不敢伺候了，卑职这就去禀明部堂大人，请部堂大人将卑职调离出度支曹，免得耽搁了大人的事情！”
楚欢皱眉道：“窦主事要走？”
“楚大人的所为，让卑职心寒。”窦易道：“同仁馆费用核算，并非窦某一人而已，度支曹有不少人都是费心费力，如今我们辛苦核算出的结果，大人却如此怀疑，不单令卑职心寒，恐怕度支曹其他的同僚也都是心中发寒。卑职要走，他们也未必会留下来……楚大人既然说主持度支曹，那么凡事就请楚大人自己一力操劳吧！”说到这里，眼中显出得意之色，盯着楚欢的眼睛。
楚欢瞬间明白，窦易这是用歪招来逼自己就范了。
他刚刚上任，这个时候如果度支曹一大批官员离去，且不说度支曹无法正常运转，楚欢自己的声誉和威信也必将大受打击。
新官上任，大批部属却要离开，这事儿要传扬出去，定会被人耻笑楚欢无能了。
窦易说出这番话，轻描淡写，但是楚欢却也已经明白，对方恐怕早就准备好了对付自己的方法，若是自己顺从倒也罢了，一旦阻碍他们的事情，他们就会动用各种招数来逼自己就范，恐怕在这位窦主事的心中，一早就准备让自己成为他的傀儡，任其摆布。

第三六九章 群起而闹之
楚欢脸上已经显出诧异之色，问道：“窦主事……窦主事要离开？这……这又是从何说起？”看起来似乎有些乱了分寸。
窦易斜眼道：“卑职办差，自问是兢兢业业，只是今日大人如此这般，却是让卑职心中发寒，大人对卑职并无信任之心，卑职留下来又有什么意思？”他微仰着头：“卑职这便去求见部堂大人，恳请部堂大人将卑职调离度支曹，若是连部堂大人都觉得卑职也办差不力，那么卑职宁愿被罢官免职。”
楚欢笑道：“窦主事言重了。本官只是要看看细账清单，窦主事为何反应就如此激烈，还扯上什么信任不信任？本官受圣上恩眷，调入度支曹，管理度支曹的大小事项，那也是分内之事。”他脸上显然带着淡淡的笑，但是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今日本官第一次处理事务，只是稍加过问，窦主事便给本官扣上怀疑部属的帽子，这就让本官实在想不通了，而且窦主事还口口声声要从度支曹调离出去，这就似乎有要挟上司之嫌了。”
窦易嘴角抽搐，冷笑道：“卑职不敢给大人扣帽子，大人却也不要给卑职扣帽子。要挟上司……大人这帽子扣得太重，卑职承受不起。”
楚欢抚摸着手中的官印，片刻之后，却重新包起来，窦易见状，牙关咬起，楚欢却已经收起官印，淡淡道：“窦主事要离开，本官也留不住，你尽管去找部堂大人吧，以窦主事之才能，无论到哪个衙门，想必都会受到重用。”
“你……你这是以权谋私。”窦易怒极：“楚大人，你一进入户部，就想排挤老臣吗？”
楚欢眉头一紧，“排挤老臣？窦主事，本官劝你说话还是小心为是。本官是你的上司，你言语不敬，本官随时可以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至若排挤老臣，本官可没有赶你走，是你自己准备离开，本官自问没有能耐留下你，你要离开，本官不会阻止。”
“好，好，好！”窦易现在肠子都气炸了，之前看楚欢倒也和颜悦色，本以为这样一个人应该很好控制，谁知道进来第二天，办的第一件事，就与自己唱起了对台戏。窦易如何能受得了。
杨彤之前在度支曹，每日里大小诸事都是交给窦易处理，他自己乐个清闲，而几年下来，窦易虽然只是度支曹右主事，但是在度支曹里的权势早已经超过杨彤，杨彤是明面上的度支曹老大，而真正掌握实权的，实际上窦易。
实际上私下里，度支曹上下都将杨彤称为“盖印主事”，道理很简单，杨桐在度支曹唯一负责的事情，恐怕就只有盖上官印了。
这样的状态，似乎让窦易自己都忘记了自己仅仅是二把手，他脑子甚至习惯性地以为楚欢应该与杨彤一样，只负责盖印。
只是楚欢显然比他想象的要难以控制得多。
见楚欢从容坐在椅子上，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窦易一甩袖子，冷笑道：“既然如此，楚大人好自为之。”竟是不再多说一句，转身离去。
楚欢看着窦易离去的背影，也是冷然一笑，拿起那份公函，又扫了一眼，随即便丢在一旁，不再理会。
只是没过多久，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阵骚乱之声，楚欢皱起眉头来，起身出了门，刚一出门，就见到外面乱作一团，度支曹院内，竟是有不少官员从各处涌出来。
楚欢打量众人，只见来者竟然有二三十人，官服在身，到得院中，这些人瞧见楚欢从屋里出来，互相看了看，顿时便静了下来。
楚欢扫视这群人一眼，心知肚明，这百分之百是窦易搞的鬼，冷着脸，淡淡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一人上前来，拱手冷笑道：“楚大人，听说你要逼窦主事离开度支曹？”
楚欢倒是从这人的官服看出来，乃是一名度支曹判官。
“窦主事自认为能力不及，不想留在度支曹办差，他主动提出要去请部堂大人将他调往别处。”楚欢背负双手，神情淡定道：“窦主事无心留下，又怎会是本官逼他离开？”
那判官冷笑道：“窦主事在度支曹办差数年，一直都是兢兢业业，若不是大人相逼，他怎会离开？”
楚欢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斥责本官吗？”
旁边又上前一名判官，大声道：“楚大人，窦主事的为人，咱们都是清楚，他的能力在咱们度支曹有口皆碑，而且他对度支曹有极深的感情，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他绝不会离开这里。楚大人昨日才进入度支曹，今日窦主事就要离开，难道事情竟是如此巧合？卑职虽然官位低微，但是自问也有一腔热血，楚大人对窦主事不公，卑职自然要为窦主事鸣不平！”
他话声刚落，身后立刻传来纷杂之声：“不错，窦主事办差兢兢业业，乃是我辈之楷模，他受了冤屈，咱们不能坐视不问。”
这群人看起来倒真是群情激奋。
楚欢面不改色，但眼前这一幕，却让他知道窦易在度支曹的势力当真是非同小可，度支曹大小官员八九十号人，眼前就已经来了近三十号人，而且大都是判官、笔吏之类，窦易一声令下，这些人便即涌过来闹事，这窦易的神通倒是不小，堂堂大秦帝国户部度支曹，竟似乎变成了窦易自家地盘。
此时却已经有人叫道：“窦主事，窦主事……！”
众人目光转过去，便见到窦易手里竟是提着一个包裹，从内院出来，瞧那模样，竟似乎真要从度支曹离开。
楚欢皱起眉头，窦易却是瞥了楚欢一眼，随即拱手向众人道：“诸位，窦某与诸位共事多年，得诸位关照，感激不尽。”顿了顿，长叹道：“只是窦某能力不及，楚大人难以留用，我窦易是个有自知之明之人，这便去见部堂大人，恳请部堂大人另调听用，日后相见，还望各位念及旧情，打声招呼……！”他一副感慨苍廖之色，倒似乎真的是被人逼走。
……
……
度支曹这边的状况，户部侍郎郎毋虚已经得知，本想立刻赶到度支曹来处理，但是细细一想，又迅速来到了户部正堂，寻到户部尚书胡不凡，一进门就连声道：“部堂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胡不凡坐在椅子上，悠闲自若，眼皮子也没抬：“天塌不下来，出了何事？”
郎毋虚当即便将度支曹的事儿说了一遍，又道：“部堂大人，楚欢这小子还真是自不量力，他当他是谁，坐上了那把椅子，还真的摆起了官威。”躬身道：“大人，你是否过去看一看，度支曹此时乱作一团，这样子可不成。”
胡不凡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是沉吟一番，又坐了下去，淡淡道：“就让它乱！”
郎毋虚一愣。
“楚欢上任不过两日，度支曹便乱作一团，这岂不是大大的好事？”胡不凡靠坐在椅子上，抚须道：“让那边乱起来吧，等到无法收拾，本官自可向圣上参他一本，他将度支曹弄得乌烟瘴气，差事不能办，到时候影响的可就是整个帝国的运转，没有了户部，工部、礼部甚至是兵部到时候都会出篓子，追查罪源，来自于楚欢，本官倒想看看这小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郎毋虚似乎明白过来，笑道：“大人英明。咱们正想着如何将这小子赶出户部，他今日闹出这桩事情来，那是自己找死。度支曹乱了，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这小子。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其他各部自有人上折子弹劾楚欢，罢官免职倒也罢了，若有机会，咱们定要将这小子置于死地。”
胡不凡阴仄仄一笑，撇嘴道：“你先过去盯着，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我！”
郎毋虚恭敬行礼，退了下去。
此时的度支曹大院，已经是乱作一团，众人一个个显得义愤填膺，见到窦易一副委屈的模样，度支曹众官员都用一种敌视的目光看着楚欢。
楚欢倒是显得淡定自若，背负双手，站在大门前，阳光照射下，他倒似乎像是悠闲地晒着太阳。
“窦主事，你要走了，让咱们怎么做？”立刻有一名判官大声叫嚷起来：“你要走，卑职不才，也要跟着你去！”
“不错。”又有人叫道：“此处不留人，咱们自往其他地方去。朝廷若是另有调用倒罢了，若是无法调用，无非辞官归省而已！”
“我们有心为国尽忠，但是有人却嫌咱们累赘，既然如此，干脆不干了。”
一时间人声鼎沸，度支曹大院轰杂一团。
楚欢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大声道：“你们都要走？”他声音极为响亮，院子里虽是嘈杂，但是这一声依然将众人的声音盖了下去，响亮有力。
众人都是一怔，随即看向楚欢。
楚欢扫视众人一眼，终于道：“窦主事，凡事不要急躁，咱们少安毋躁，一步步来，这样吧，本官来到度支曹，还不曾召集曹里的弟兄们相见，趁这个机会，将度支曹的人都聚集过来，有些事情，咱们……咱们还是议一议吧！”
他声音温和下来，脸上带着笑，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见到楚欢这个样子，还以为楚欢是无法应对这样的局面，所以示弱妥协。
窦易见楚欢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倒也以为楚欢是被这声势吓住，他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其目的就是要与楚欢一较高低，让楚欢看看度支曹究竟是谁的能耐大，楚欢只要服软，日后在度支曹便抬不起头，只能是傀儡一个。
此刻见楚欢有松动的意思，窦易嘴角泛起一丝得色，挥手道：“楚大人要召见众人，便让大伙儿都过吧！”

第三七零章 亮剑度支曹
户部度支曹大院之内，此刻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判官、笔吏、算吏、役吏全都被召唤过来，按照各自的等级分前后站定。
楚欢扫视众人一眼，发现大多数人还是茫然一片，瞧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招手道：“岳子西，你过来！”
岳子西只是一个役吏，在度支曹属于低等吏员，他万料不到楚欢会在这个时候召唤他，愣了一下，旁边已经有人推了他一下：“主事大人唤你！”
岳子西回过神来，急忙从人群中出来，上前便要跪下，楚欢却已经道：“不必跪了，你进去为本官端一把椅子出来。”
岳子西憨憨答应，进了屋内，端了一把大椅子出来，楚欢指了指，岳子西放下之后，楚欢便一屁股坐了上去，人群之中顿时骚动起来，却听到楚欢已经道：“诸位想必知道本官是谁，今日将大家聚集过来，是有两件事儿。这第一件，是想见见大家，认识一下。”目光陡然看向窦易，缓缓道：“这第二件事情，却是要让大家明白，度支曹以前怎么过的本官不管，但是日后怎么过，今日却要说道说道。”
楚欢的神色十分的淡定，再也不似先前，没了丝毫的笑容，而他的声音，竟也是无形中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本官知道，行里有句话，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楚欢坐在椅子上，缓缓道：“本官不玩那一套，也不会放什么火。本官只知道，圣上恩眷，让本官来这户部衙门，那是对本官寄予厚望，若是本官不能尽心办差，只是在这里任由某些人摆弄浑浑噩噩过日子，那实在是愧对圣上！”
他此言一出，不少人顿时变色，窦易脸色便愈加的难看起来。
楚欢口中的“某些人”，毫无疑问，他窦易便是首当其冲，他却想不到楚欢说话竟然是如此知白，根本不懂得含蓄。
“大伙儿估计有不少人也知道，本官是武人出身，是个粗莽武夫，是个俗人，说话不会绕弯子，做事也不懂得变通。”楚欢挠了挠鼻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本官先把话说明白吧，我这人，服软不服硬，做事也没什么怕的，武人嘛，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没什么好担心的，武人做事虽然直接，但是有个好处，就是讲理，本官别的长处没多少，但是做事为人就喜欢讲理，今日将大伙儿召集过来，其实也就是讲一个‘理’字！”
“刚才有人说，窦主事要离开度支曹，是楚某人要逼他离开。”楚欢平静道：“所谓事无不可对人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本官却是要让大伙儿来评评理……当然，本官并不在乎你们是否真的会评判是非，但是本官做事，往往先要让自己有些道理才可。”
窦易忍不住道：“楚大人，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咱们不讲理？”
“且慢。”楚欢摆手道：“窦主事，不要动不动地用上‘咱们’这个词，你代表不了所有人，而且你要明白，好汉做事好汉当，一人做事，可别牵累上别人。你用上‘咱们’这个词，若是好事倒也罢了，但是如果是坏事，岂不要牵累他人？”
窦易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心里却有些吃惊，想不到楚欢却是一个口齿伶俐牙尖嘴利的角色。
旁边一名判官却已经大声道：“无论好事坏事，咱们都愿意与窦主事共进退！”
他话声一落，便有七八人一起附和，不过八十多号人，黑压压的一群，这七八个人的声音倒也不显得有多壮观。
楚欢几句话说下来，就已经带着一股压迫之力，谁也不知道楚欢接下来回做什么，固然有窦易的心腹在此刻要表现对窦易的忠诚，但是毕竟整个度支曹不可能都是窦易的党羽，窦易真要犯下什么祸事，大部分人还是不愿意牵扯进去。
“好！”那判官话声刚落，楚欢拍起手来，“窦主事果然声望很高，竟然有这么多同僚愿意与你共进退。”
窦易只觉得楚欢这句话有些问题，立刻道：“楚大人，同僚只是见卑职受委屈，所以才会如此。”
“委屈？”楚欢叹了口气，“窦主事以为自己受了委屈，可是本官却觉着我自己受了委屈。”头一抬，高声道：“窦主事要离开度支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他拿了一份公函，自称核算出同仁馆修葺费用，本官只是要过问一下具体的清单，他便声称本官对他的工作有所怀疑……嘿嘿，不瞒诸位，本官却是对此大是好奇，一个同仁馆，需要三十五万两银子去修缮，本官难道还不能过问清楚？”
度支曹众官吏面面相觑，一个个都显出古怪之色。
其实在度支曹只要待上一阵子，对这些事情就会心知肚明，而且一直以来，这一类事情，也不可能对着度支曹大小官吏说出来，心虽明而口不言，谁也想不到，楚欢竟然是当众将这事儿兜了出来，大部分人都以为楚欢是初来乍到，不熟悉户部的潜规则，所以神情都很是古怪。
其实更有一些人明白，窦易这样做，其背后自然是有户部高层在指使，楚欢当众将此事大声宣扬出来，违反了户部的游戏规则，肯定要得罪高层，已经有人心中在念叨着，恐怕楚欢在户部已经待不了多久。
有些人暗暗摇头，都觉得这位新来的主事大人果然是个不通世务的二愣子，一个武官跑到户部来担任文职，格格不入，早去早好。
窦易脸上也是紫一块青一块，冷笑道：“楚大人，这是咱们度支曹细心核算出来，不是一人两人，恕卑职说一句大不敬之言，你初来乍到，不通户部事务，难道以你的能耐，竟是比我们户部众多官吏的精心核算还要高明？”
楚欢厉声道：“住嘴！”双目冷视窦易：“窦主事，你几次三番对本官出言不逊，难道真不知道我大秦王法之中，有以下犯上这一条吗？”
窦易自然明白，自己今日几次言语，真要追究起来，却是有以下犯上之嫌，但他自持身后有靠山，并不将楚欢放在眼里，听楚欢这样说，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楚欢扫视众人一眼，缓缓道：“本官知道，户部的银子，动辄十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来算，几十万两银子在诸位的眼中，或许真的算不上什么。但是本官也相信，你们之中，有不少人也是出身贫寒，你们也受过苦，更知道国库里的每一分银子是如何来的。你们都有父母兄妹，这些银子，未必没有你们父母兄妹的血汗，白花花的银子，就这般不闹清楚拨付出去，你们当真心安理得。”
楚欢这番话声音不高，却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不少人眉头便已经皱起来。
楚欢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继续道：“本官确实对户部的事务不通，但是却也知道，户部乃是我大秦的国库，钱粮重地，咱们度支曹，就是要精打细算，平衡国库的收支。咱们办差，办的好了，能够让钱粮用到实处，上对得起圣上，下对得起黎民，但是如果心中无数，拨银泛滥，如何对得起圣上，如何对得起百姓？若真要那样，咱们度支曹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帝国各处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如果不能够对每一笔拨出的银子精打细算，洞悉出处，如何来应付各处的开支？”瞥了窦易一眼，淡淡道：“不说西北、河北道两处正需要大批的钱粮，帝国各处如果出现灾情，国库里的银子不足，如何应对？不能细细体察银子的出处，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祸国殃民，是我大秦的罪人！”
窦易脸部抽搐，楚欢口若悬河，一口气说出这么多来，还真是让他意想不到。
其实院子里不少官员心里却也开始松动，实际上楚欢这番话，道理十足，可说是义正词严，众人听在耳中，不少人倒是钦佩楚欢能够说出这番话，而且大家心中也知道事情就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众人更明白，有时候道理虽是这样，但是事情本身却不会这样。
楚欢的话很理想化，但是户部官员手掌钱粮，那白花花的银子乃是天下最吸引人之物，再清白之人，进入户部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慢慢变质。
不少人刚入户部，也是踌躇满志，但是时间长了，才知道理想和现实永远不在一条线上。
楚欢今日之言，固然有道理，但是在众人看来，也只是初生牛犊之言而已，而这样的人，在户部这个大染缸里，肯定难以存活下去。
“本官说这么多，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告诉大家，要本官盖印拨银子，当然不是不可以，但是本官要弄清楚银子去往何处，总不会是强人所难没有道理吧？”楚欢走下了石阶，来到院子中间，“本官身为度支曹左主事，有权让窦主事将清单明细列出来，但是窦主事却拒不服从本官之令，本官很是失望。如今窦主事要走，本官留他不住，刚才还有人喊着要与窦主事一同离开，却不知道是哪些人？”他神情冷峻，目光犀利，扫过众人，沉声道：“谁要走，给本官站出来！”
楚欢这一声极冷，更是带着一股子杀气，不少官员竟是情不自禁身躯一震。
楚欢洋洋洒洒一番话说出来，实际上已经让不少人心里开始松动，此前一致对楚欢的敌视因为楚欢一阵长篇大论，已经消了不少。
若是刚才群情激奋之时，楚欢如此厉喝，窦易一干党羽十有八九便会针锋相对，但是此刻这些人的火气息了不少，再加上楚欢气势夺人，一时间却没有人立刻应对，半日才有一个人壮着胆子道：“我……我要与窦主事一同离开！”
“还有谁？”楚欢扫了那人一眼，冷笑道：“本官说话直，窦主事的意思，本官明白，不过是觉得本官离了你们，这度支曹就无法运转下去。本官不怕告诉你，三只脚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倒是多如牛毛，你们身在户部，那是圣上恩典，你们离开度支曹，我不知道你们日后会如何，但是度支曹离开你们，这衙门照样转的动。”抬手指着窦易，显出凶狠之色，冷冷道：“你当本官初来乍到，所以想在本官头上动土，还要以此要挟本官，是不是？”
窦易见楚欢脸上布满杀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冷到极点，竟是心中发寒，后退一步，随即感觉自己失态，硬着脖子道：“卑职……卑职没有这个意思，楚大人……楚大人不要血口喷人！”
“你要离开，本官不拦你，除了你们两个，还有谁，都站出来吧。”楚欢此时已经不再温和，寒冷如冰。
先前那些叫唤的人此时还真是犹豫起来。
楚欢却已经道：“不过本官还要说上一句，你们中间许多人能够来到户部，并不容易，如果就此断送自己的前程，也莫怪本官。窦主事要走，本官不留，他的位置，本官将会向部堂大人禀明，从判官之中选人替代上来，判官要走，算吏替代上来，算吏要走，笔吏提上来，笔吏要走，还有役吏，如果役吏也要走，本官记得国子监还有不少候补之人，随时可以替入进来。”他脸上现出似笑非笑神情：“当然，也有可能事情闹大了，走的人会是本官，不过如果有谁想要闹下去，本官就算罢官免职甚至掉脑袋，也一定会奉陪到底……本官说过，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本官来到户部，尽忠圣上，还真没将生死放在心上！”
度支曹近百号人目瞪口呆，在户部这么久，谁也没有见过这样一个角色。
武人当文官，果然与众不同。
楚欢逼近一名判官，双目如冰，冷声道：“你要走？”
那人一怔，急忙道：“卑职……卑职不敢。卑职……卑职愿听大人差遣！”
“你要走？”楚欢逼视另一人。
“不敢，不敢！”那人额头冒汗。
楚欢厉声道：“还有谁要走？”
众人都是低头不吭声。
楚欢有一句话说的不错，能够进入户部，每一个人都不容易，有的固然是花了大笔银子打通人脉进了户部，但更多的人却是经过风吹雨打一路荆棘才被调入户部来，身在六部衙门，那是无上的荣光，无论走在什么地方都会有面子，而且在帝国核心部门，只要稍加努力，也不怕日后没有前程。
但是这个时候如果真的与楚欢闹到底，被调离户部，离开了六部衙门，那前程可就是难以预测了，对窦易表忠心自然不困难，但是将自己的前程押进去，那就可是大事了。
楚欢见众人不言，这才看向窦易，淡淡道：“两位既然要走，本官事务繁忙，就不相送。只是两位在度支曹办差多年，可莫忘记这里的弟兄，他日相见，还要打个招呼才是！”

第三七一章 风动户部
窦易此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他本想动用自己在度支曹的势力，联合逼迫楚欢就范，而且计划几乎就要成功，但是只是一会儿工夫，事情却有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化。
他现在终于明白，楚欢磨磨唧唧半天，未必是真的在说甚么大道理，无非是要拖延时机降低这边的士气。
所谓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度支曹官吏一开始一个个如狼似虎，如果楚欢针锋相对，群情汹涌之下，楚欢还真讨不了什么好处。
但是经过这番话一拖延，这边的士气已经降下来，更为紧要的是，楚欢这一番话说下来，连消带打，却是让度支曹的官吏们心中产生了犹豫忌惮的情绪。
更让窦易心惊的是，他提出要离开度支曹，无非是借此要挟楚欢，让楚欢就范，谁知道楚欢根本不吃这一套，而且将话儿说得更加明白，这度支曹少他窦易并不会垮，顺势更是要借此机会将窦易直接赶出度支曹。
窦易此刻已经变成了骑虎难下之势，方才大言不惭要离开，如今楚欢就势发难，难道自己当真就要如此被他扫地出门。
楚欢却已经不再理会窦易，甚至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向着人群道：“走了一个主事，还有一个判官，衙门里的差事不能乱。本官说过，主事走了，判官替代，咱们度支曹六大判官，走了一个，还剩下五个，诸位看看这五位判官，该由谁来接替右主事之职？是了，少了两个个判官，也要算吏替补上来，唔，如此看来，咱们度支曹这次还是要有人选提升的……！”
窦易人还在院子里，楚欢却已经急不可待地要商量右主事人选，这可是将窦易的肺都气炸了，而且他已经瞧见度支曹不少官吏的眼中都显出光芒来，更是心惊肉跳。
楚欢这一手可说是玩得极其漂亮。
身在官场，没有人不想加官晋爵，在户部衙门，想要提升，实在很不容易，此刻楚欢却声称要补缺，众人的心思顿时便活动开来。
特别是那几名判官，谁不想坐上主事的位置，先前还有人为窦易助威，向窦易表忠心，但是此刻这些人内心深处却把不得窦易赶快滚蛋，腾出位置来，虽然不能确定究竟是谁补上，但是好歹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人人都是这般心思，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为窦易助威，那名站出来要与窦易同进退的判官此时肠子都已悔青，幽怨地瞥了窦易一眼。
窦易见人心易散，心中也是惊骇，强自镇定，盯着楚欢，冷笑道：“要走，那也要部堂大人同意才是，不是楚大人说了算。”
他已经知道，今日斗法，自己已经败了一阵。
他更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来，就有出尔反尔之嫌，威望必然大大受损，但是他更明白，度支曹主事的位置非同小可，这个位置万不能有失，无论如何，就算自己丢失面子，那也不能让楚欢得逞。
楚欢却已经淡然道：“窦主事，这度支曹可不是菜市场，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今日本官把话摆在这里，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你想留下，度支曹也容不下你。”
“凭什么？”窦易大笑起来，“就凭你？你不过比我官大一级，就想将我从度支曹逼走？简直是做梦。”
“不是做梦。”楚欢摇摇头，神情淡定：“官大一级，那也是你的上司。你以下放上，已经是犯了大罪，而且报账不清，违抗上命……更是聚众闹事，以离开度支曹要挟本官，这一桩桩大罪，你还想善了？”
窦易将包裹丢在地上，抬手指着楚欢，冷声道：“这度支曹可不是你楚欢的天下，此地还容不得你放肆……！”他话声刚落，所有人只见到楚欢的身体陡然前欺，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楚欢右手探出，却已经抓上了窦易的手指。
窦易抬手是以右手食指指着楚欢，此刻楚欢抓住的正是他的右手食指，都已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感到手指一阵钻心剧痛，听到“喀嚓”一声响，所谓十指连心，那钻心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窦易立时惨叫出声，四下里众人都是大惊失色，有些人还没看清发生什么事，楚欢一脚踹出去，正中窦易心窝，窦易身体腾腾腾往后连退数步，身后官吏精神叫起，急忙散开，窦易一屁股坐倒在地，心口一时间憋闷不已，呼吸不过来，脸涨得通红。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虽说各部衙门也少不了明争暗斗，但是这种武行上演那可是罕见的很，楚欢出手十分突然，等到窦易跌坐在地，四下里竟是静成一片，没有一丝声音。
楚欢拍拍手，整了整衣裳，厌恶地看了窦易一眼，嘟囔道：“妈拉个巴子，老子最讨厌有人手指着我。”
便在此时，脚步声响，从院门外涌进一群人来，当先一人正是户部尚书胡不凡，身边跟着数名户部官员，户部侍郎郎毋虚瞧见院中情景，第一个窜上来，指着楚欢厉声道：“楚欢，你这是要造反吗？”
他方才在度支曹院外偷听院内动静，感觉到窦易这边处于下风，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妙，急忙去找胡不凡，胡不凡听说情况，还真是担心楚欢将窦易给扳倒，急忙赶过来，一进院子，就看到坐在地上呼吸不过来的窦易。
楚欢见胡不凡等人过来，镇定自若，心中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知道他们必定是看到窦易撑不住所以才赶过来，上前两步，拱手道：“卑职见过部堂大人、侍郎大人！”
郎毋虚指着窦易，向楚欢厉声喝问：“楚欢，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你竟敢殴打朝廷命官，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楚欢显出惊诧之色：“侍郎大人何出此言？窦易意图袭击卑职，卑职自卫反击，何来造反一说？”
“袭击？”郎毋虚怒道：“他何时袭击你？”
“他探出手指向卑职袭击，难道是卑职误会了？”楚欢皱起眉头：“卑职看他的架势，倒像是练过指法，所以出手反击。”
郎毋虚跺脚道：“胡说八道。窦易一介文人，何时练过武功？”
楚欢一副恍然大悟之色，道：“原来如此，那是下官误会了。”随即又道：“部堂大人，侍郎大人，卑职正要请两位大人做主，还请两位大人主持公道！”
窦易终于顺过气来，听楚欢这般说，几乎要吐血，他被楚欢踢了一脚，差点踢死过去，而且一根手指指骨完全折断，此时还是剧痛钻心，额头上冷汗直冒，楚欢却在那边请求主持公道，他几乎想窜起来将楚欢撕成碎片。
胡不凡终于背负双手上前来，皱了皱眉头，沉声道：“瞎胡闹。”瞥了楚欢一眼，眉头锁在一起：“楚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度支曹公务繁忙，为何大家全都聚在这里？这到底是搞什么名堂。”
楚欢苦笑道：“部堂大人，窦易自持资历老，对下官极尽侮辱之能事，下官极力忍让，他却得寸进尺，还鼓动度支曹大小官吏前来要挟。好在大家都是明事理之辈，没有被他蛊惑，他拿了公函前来，逼着下官盖印，下官只是多问了一句，他便嚷嚷着要离开度支曹……部堂大人，下官满腹委屈无处诉说，还请部堂大人主持公道啊！”
胡不凡道：“窦易做事素来稳重，当真会如此不知轻重？”
窦易见胡不凡这般说，艰难抬手，“部堂大人，是……是楚欢以公谋私，看不惯……看不惯卑职，想要逼走卑职……！”
楚欢厉声道：“不错，下官确实是看不惯此人，但绝非以公谋私。下官与他只是昨日才相识，根本谈不上私怨，此人企图在度支曹一手遮天，以下犯上，下官自然看他不惯。”他从怀里取出一份公函，呈给胡不凡，“部堂大人请看，这便是他核算出的同仁馆费用，高达三十五万两，其中只是一个总费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具体明细，下官过问，他却拒不交代，请问部堂大人，下官身为度支曹主事，过问此事，是否有错？”
胡不凡脸色有些难看，沉吟一阵，随即挥手道：“都散了吧，各自去办差。”自己却往屋里去，回头道：“楚欢，你随本官进来！”
两人进了屋内，胡不凡顺手关上门，这才拿着公函在正堂椅子上坐下，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向楚欢温言道：“楚主事，坐下说话。”
楚欢拱了拱手，坐了下去。
胡不凡微一沉吟，才笑道：“今日之事，不好传扬出去，免得被其他各部司笑话，咱们都是自家人，有事关起们来商量就是。”
楚欢颔首道：“大人说的是。”
胡不凡将公函放在桌子上，笑道：“楚主事有所不知，窦易这人嘛，性格有些怪，但是做事还是踏实的。他既然核算出这样的费用，想来也不会出差错，如今同仁馆正在等着银子修缮，这是圣上亲自颁下的旨意，事关国体，不可马虎，这印嘛，先盖上，交给窦易去打理，至若窦易以下犯上怠慢了楚主事，此事本官也绝不会就此罢休，定会让他向楚主事道歉，都是自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不要生嫌隙得好，相逢一笑泯恩仇嘛，楚主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人此言差矣！”楚欢摇摇头，一本正经道：“这公函的印，下官暂时还不能盖，至若窦易，下官觉得他已经不适合留在度支曹，这类事儿，他也管不着了。”

第三七二章 循循善诱
胡不凡本来还带着几分笑脸，听楚欢这般说，脸色便即微沉，淡淡道：“楚欢，修缮同仁馆，岂是儿戏，你不盖印，耽误了工期，到时候可吃罪的起？”
“部堂大人，不是下官胡闹。”楚欢对视胡不凡眼睛，正色道：“下官要一份清单，明明白白知道同仁馆的修缮费用？”指着桌上公函道：“这不清不楚的文函，卑职盖印轻而易举，但是如果费用太大，到时候有人追问起来，下官该如何应对？核算费用，是度支曹的事儿，一旦有误，下官便是失职，还请部堂大人体恤！”
“你……！”胡不凡显出怒容，沉声道：“楚欢，真要出了事儿，有本官兜着。你这一闹，礼部、工部那边的人很快就找上来，到时候会更麻烦。”
楚欢摇摇头，道：“没有清单，下官不盖印！”竟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胡不凡深吸一口气，他入主户部至今，还真没有碰到有人敢抗拒自己的命令，眼中划过寒芒，淡淡道：“楚欢，你可知道，方才你在院中殴打窦易，已经是犯下了大罪？窦易是朝廷命官，即使有错，甚至有罪，那也只能交由刑部处理，你在户部衙门出手伤人，其罪不小啊！”
楚欢却无惧色，道：“部堂大人，窦易出言不逊，对下官屡次中伤，下官一忍再忍，他甚至有出手偷袭下官之嫌……当然，或许是下官误会了，但是其人之罪，却是证据确凿。至若大人想要刑部插手进来，下官定当全力配合！”
胡不凡叹了口气，摇头道：“本官当然不会将你交给刑部的。”顿了顿，沉思一番，才道：“这样吧，如果这份公函核算有误，那便让窦易重新核算一遍，楚主事也可以参与核算，如此总不会出现误会的。”
“不行。”楚欢摇头道：“窦易已经不能再参与度支曹的事务。”
胡不凡冷哼一声，道：“楚欢，窦易要离开度支曹的言语，也只是与你口舌之争，你还当真了不成？没有圣上的旨意，没有本官允许，窦易便是想走也走不了。”
楚欢正色道：“部堂大人，之前度支曹如何走账，下官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但是窦易核算出的这份公函，下官以为其中大有蹊跷，不可不察！”
胡不凡身躯一震，脸色拉下来，沉声道：“楚欢，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无凭无据，如此中伤同僚，是何道理？”
“部堂大人该知道，下官是个粗人。”楚欢仰着脖子道：“下官不懂规矩，若是有失言之处，还请部堂大人海涵。只是窦易却是万万不能留下。”
“啪！”
胡不凡一掌拍在桌子上，冷着脸道：“楚欢，这户部衙门是你的？朝廷有朝廷的章程，户部有户部的规矩，你一句话，说不要就不要？方才你还声称窦易在度支曹一手遮天，可是现在看来，是你楚大人想要在度支曹只手遮天吧？”
楚欢站起身来，不卑不亢道：“大人言重了。同仁馆之事，下官觉着不寻常。下官与窦易，总会有一个是错的，要么是下官错，要么是窦易错，下官如果冤枉了窦易，那么就是在度支曹无事生非，自当摘下冠帽离去，如果是窦易错了，事关国之钱粮大事，岂能儿戏，他也就没资格继续留在度支曹。”顿了顿，拱手道：“部堂大人执掌户部，下官只求大人力主公道！”
胡不凡脸色很难看，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如果大人觉得窦易还要留下来，那么同仁馆一事，就要详细调查。”楚欢正色道：“下官倒想知道，清单一一列出来，是否真的需要三十五万两银子，同仁馆所需耗材，自然都能查到价格，只要细细调查，一切便都能一清二楚。”
胡不凡眼皮子跳了跳。
楚欢今次借同仁馆之事，在户部掀起风浪，还真是出乎胡不凡的预料。
胡不凡虽然知道楚欢进入户部，必不会老老实实，但是他想不到事情来得这么快，只是上任第二日，这小子就如此胆大包天，在户部掀起波澜。
同仁馆预算，他自然是心知肚明，满打满算十万两银子就已经是奢华无比，预算出三十五万两银子，其中大部分的银两是要从中抽取出去，以往做这些事情，顺利无比，却想不到今次却卡在了同仁馆上面。
他当然更知道，这事儿真要掀起来，朝中自然会有人煽风点火，真到了那个时候，必然会引来一场大麻烦。
瞧楚欢的意思，除非窦易离开度支曹，此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重新核算再拨银子，否则这家伙竟似乎真要将事情闹大。
但是如果窦易离开，楚欢便很有可能借此机会掌控度支曹，真要如此，日后许多事情将更为麻烦。
胡不凡身为户部尚书，能够掌控户部，说白了就是在户部四曹主事的位置上，通过各种途径任用自己的人，其下的判官等一些看似普通但十分重要的职位，也都安插自己人，如此一来，户部从上到下便成为一条链子，自成体系，凡事也就顺利办成。
这些人都是经过重重考验，才会安插入位，太子党的人想要在户部插手，根本没有机会，而户部这种体系的经营，也不是一朝一夕而成，自安国公黄矩当初经营户部开始，就通过各种方式排除异己，树立亲信，胡不凡当初就是黄矩一手提拔上来，黄矩留下的户部人脉体系，由胡不凡明面接手，实际上操纵权还是在安国公黄矩之手。
皇帝将楚欢调入户部，而且直插极其重要的度支曹，实际上就已经强行地在户部原有的人脉体系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窦易如果留在度支曹，至少还能够以其在度支曹的底蕴掣肘楚欢，可是窦易一旦离开，那么胡不凡在度支曹最大的一把利器就等若被丢了出去，胡不凡有如何甘心。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楚欢却是躬身站着，看起来倒是礼数有加。
沉默许久，胡不凡终于站起身来，什么话也没说，背负双手，从度支曹离开，出了度支曹大院，户部侍郎郎毋虚已经在院外等候，躬着身子迎上来，低声道：“大人，楚欢这是野心勃勃，他是真想借这个机会逼走窦易！”
“那个蠢货。”胡不凡背负双手，阴沉着脸，冷哼道：“对付楚欢，什么法子不好用，竟然用这种愚蠢的法子，如今倒好，反被楚欢就坡下驴赶他离开……！”
郎毋虚一开始还以为胡不凡是骂楚欢，听他说完，才知道是骂窦易。
“大人，楚欢这小子实在有些狠，这种人可不能留下来。”郎毋虚神情阴冷：“真要让他在度支曹坐稳了，日后还真是个大麻烦。”他凑近过去，低声道：“大人堂堂户部尚书，怎能让小小的主事欺辱！”
“你说什么？”胡不凡眼中一寒，斜视郎毋虚。
郎毋虚忙道：“卑职失言，卑职失言。”
胡不凡站定身形，回头看了一眼，冷声道：“他是圣上亲自调进来的，不同寻常，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无法弹劾他。想要将他赶出户部，就得牢牢抓住他的把柄……！”
郎毋虚道：“大人，他进来才这两天，尚无大的把柄抓在咱们手中……只是，现在的情况，该当如何？窦易如何处置，还有同仁馆的修葺银子……！”
胡不凡微一沉吟，终于道：“窦易只怕是保不住了！”
“啊？”郎毋虚一怔。
“楚欢这个混账东西，声称如果窦易留下来，便要大张旗鼓调查同仁馆一事。”胡不凡咬牙切齿，“窦易那个蠢货，楚欢不盖印，他为何不去禀报于本官，为何要在这里与楚欢闹起事来？这下子倒好，姓楚的抓理不饶人，这事情真要大张旗鼓调查，太子党一直对咱们虎视眈眈，岂能不掺合进来？”他自己倒似乎忘记，先前还是他想着让窦易大闹一番，将楚欢逼进绝境。
郎毋虚皱眉道：“大人，您的意思，是弃车保帅？按照楚欢的意思，将窦易调出度支曹？”
胡不凡冷着脸道：“不然又能怎么办？楚欢明摆着是要撕破脸，不怕精明人，就怕这种莽夫……！”想到自己堂堂户部尚书竟然被一个主事难住，心里更是恼怒。
楚欢似乎给了某种选择，如果留下窦易，便要将事情进一步闹大，这当然是胡不凡不愿意看到的，要么就是窦易滚出度支曹，就此息事宁人，这也是胡不凡难以接受的，他在户部尚书位置坐了这么多年，素来只有他在户部指手画脚令出如山，还真没有哪个部属敢和他唱对台戏，从长远看，他自然会有许多机会整治楚欢，可是当前形势下，他却被楚欢握住的这张牌所难住，竟是想不出法子来应对楚欢。
“大人，这事儿还有回旋余地。”郎毋虚低声道：“楚欢声称同仁馆核算银子是三十五万两，无非是因为窦易呈上了那份批银公函，只要毁掉那份公函，让窦易改口，重新核算另一份批银公函出来，楚欢便没有证据证明同仁馆修葺银需要三十五万两，如此一来，没了把柄在他手中，他又如何调查？窦易之危，岂不就此化解？就算楚欢当众将公函里修葺银子的数目说了出来，但是那份公函其他人可都没有亲眼瞧见，就算瞧见，他们也不敢帮楚欢作证，楚欢如果坚持那些话，咱们便可以上折子弹劾他一个轻言诽谤扰乱户部之罪，就算逼他不走，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胡不凡抚须微一沉吟，本来难看之极的脸色微微缓和，嘴角甚至显出一丝笑容，颔首道：“朗侍郎高见，哈哈哈……！”猛地想到什么，一跺脚，道：“不好，那份公函，本官……本官忘记带出来。”后悔不迭：“本官方才气糊涂了，那份公函就在他的桌子上……！”
郎毋虚笑道：“大人莫急，此事交给卑职处理！”
胡不凡忙道：“那好，你想法子将那份公函拿出来。”凑近过去，低声道：“老国公曾经说过，对敌不如用敌，你如此这般……！”
郎毋虚附耳聆听，随即点头拱手道：“大人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办！”
郎毋虚来到楚欢院子的时候，楚欢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又似乎是在想着什么，面无表情，等到郎毋虚背负双手走到桌边，轻轻咳嗽一声，楚欢才似乎有所察觉，抬头见到郎毋虚，急忙站起来，拱手道：“郎大人！”
郎毋虚目光在桌子上扫过，却见桌上干净的很，只有一碗刚沏好的茶，胡不凡所说的那份批银公函却不在，心中一沉，但脸上还是淡定自若，含笑道：“楚欢呐，刚才的事情，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了，窦易确实是太不知轻重，部堂大人已经将窦易找过去，严加训斥！”
楚欢恭敬道：“大人请坐！”
郎毋虚笑着坐下，又示意楚欢也坐下，这才叹了口气，道：“楚大人，本官过来，是诚心想和你说几句贴心窝子的话，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大人赐教，是下官的荣幸，下官必当洗耳恭听！”楚欢看起来倒是十分的恭敬。
郎毋虚摇头叹道：“楚大人，你是个痛快人，不说拐弯抹角的话，本官打心眼里喜欢这种人，也就与你说些痛快的话，本官也不瞒你，窦易那份公函，预算三十五万两，是有大水分的。修葺同仁馆，或许不用二十万两银子便能够完成。”
楚欢眉头一扬，“哦”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郎毋虚察言观色，见楚欢神色没有太大变化，这才轻声道：“楚大人，你刚入官场，两袖清风，这些本官都明白，当初本官初进官场，也是如你一般，意气风发，只觉得天下事无不可为，但是……！”摇头叹了口气，道：“事情有章法，可是章法却是人定的，而人的心思，却是天下最难解之谜啊！”
楚欢微微颔首，倒似乎若有所悟。
“不错，六部衙门，天下百司，各司其职，都是尽心效忠圣上，报效朝廷。”郎毋虚身体微微侧倾，凑近楚欢，“可是你若以为天下百官都只是一心为公，那就未免大错特错了。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官的也是人，也是血肉之心，也有家族亲人，也有朋友乡里，若是不能为己谋深，却也是失之情理的！”
楚欢一副认真受教模样，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实话告诉你吧，三十五万两银子，修葺同仁馆耗费二十万两，剩下的银子，却要打点各部。”郎毋虚道：“礼部策划迎接西梁使臣之事，同仁馆是否合乎规格，由他们检验，这一方神仙自是要打点好，工部负责施工修葺，除了施工银子，那些负责此项事务的同僚总不能让他们白忙活，咱们户部为此事费心费力，自然也要给自己留点好处，此外还有意想不到的各项开支，这都要算入进去，一旦少了，再要批复银子，却是麻烦的紧，所以窦易核算三十五万两银子，倒也不差！”
“哦？”楚欢面不改色：“莫非各部同僚没有薪俸？”
郎毋虚叹道：“楚大人，你自己寻思一下，就凭那点薪俸，能养得起一家老小？还有丫鬟、仆役、护院、车马，另外还有应酬，此外哪个人没有一点自己的爱好，在京里走上一步，都是银子开道，仅靠薪俸，那都是要喝西北风的。”
楚欢却是一脸茫然道：“大人的意思，是说这些银子就该让大家得些好处？”
郎毋虚摇头道：“楚大人还是没有明白本官的意思。”
“请大人指点！”
“这样说吧，同仁馆要修葺成功，离不开各部通力合作，这不是一个两个人的事，而是关乎各部上上下下近百号人的事，这份公函你不批复，其实不是为难窦易，而是为难各部官员。俗话说得好，天下最恶之事，并非杀人放火，而是断人财路，你楚大人印章不盖，银子批不下去，得罪的就是各部的官员，若是他们知道此事，楚大人你想想，你是不是转眼间便在京中遍地树敌？”郎毋虚叹道：“楚大人，你因为区区一个印，得罪如此多的官员，你觉得是否划算？什么清正廉明，什么两袖清风，什么为国为民，什么一生正气，这些都没用，对咱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楚贤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第三七三章 油米不进
郎毋虚连称呼都变成了“楚贤弟”，倒还真是显得推心置腹，他脸上亦是一片诚挚之色，凝视着楚欢。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大人所言不无道理。只是……下官蒙圣上恩眷，调入户部办差，若是……哎，这只怕不成吧！”
郎毋虚语重心长道：“楚贤弟，本官是真想和你做朋友的，京中为官，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你若是真的得罪了诸多官员，日后在京中每走一步都是荆棘，即使有圣上恩遇，也未必能够一帆风顺的。”他起身来，走到楚欢身边，竟是从袖里取出一叠银票，递给楚欢。
楚欢一怔，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楚贤弟，这是一万两银票。”郎毋虚道：“本官知道，你初入京城，许多东西还没有置办。这些银子你先拿着，缺什么就去置办一些，咱们是自家人，你若将我当成朋友，咱们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缺银子的时候，知会一声，我定当不会亏待于你。”
楚欢皱眉道：“大人，这……这银子我如何能收？”
“你这是不将我当朋友？”郎毋虚沉下脸来：“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一万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郎毋虚倒不觉得楚欢能够抗拒如此大的利益，而且他也明白，只要楚欢伸手一接，楚欢这个人就算被自己这边拉进水来，日后就只能成为傀儡。
孰知楚欢却是摇头道：“大人，这银子下官不能收，下官每个月自有薪俸，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郎毋虚皱起眉头，见楚欢真的没有收下的意思，将银票重新收回，淡淡道：“如此说来，楚贤弟是不愿意和本官做朋友，也不愿意和户部的同僚和平共处？”
楚欢道：“下官以为，认真办差，不出差错，就是对圣上和诸位大人最好的交待！”
郎毋虚冷笑道：“本官说了那么多，难道你一定儿也听不进去？你当真要在各部衙门大肆树敌？”凑近过去，低声道：“楚欢，本官知道，你身后有齐王殿下护着，但是本官也不妨告诉你，你若以为齐王便能护你周全，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楚欢摇头道：“大人的话，下官不懂。下官只知道能有今日，都是圣上恩眷，大人为何又扯上齐王？”
“你……！”郎毋虚见楚欢油米不进，心中气恼，没了先前的耐性，冷声道：“楚欢，莫怪本官没提醒你，你四处树敌，哪天粉身碎骨，可别怪本官没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在户部掀风弄雨，是否不想在户部待下去了？”
楚欢笑道：“大人的话，下官还是听不懂。”
郎毋虚双眸生寒，终是叹道：“罢了，你既然如此，何去何从，本官也不多过问了，你一切好自为之就是。”伸手道：“拿来！”
“什么？”
“公函。”郎毋虚道：“窦易呈给你的那份公函，本官要过目一番，看看是否真的写着三十五万两。此事本官亲自去查，若真是核算有误，便会将窦易调离出户部。”
“公函？”楚欢茫然道：“那份公函不是被窦易拿走了吗？”
郎毋虚为之一窒，这小子还真是睁眼说瞎话，胡不凡刚才还说就在桌子上，此时桌上没了公函，定是被楚欢收起来，沉声道：“窦易拿走了？他何时拿走的？”
“下官也忘记了。”楚欢摇头道：“刚才出了那档子事，下官脑子有点乱，还真没有注意公函在何处……难道还在这屋里？大人稍候，下官找找看！”起身来，在屋里开始找寻。
郎毋虚见他装模作样寻找，脸色有些发黑。
楚欢找了小半天，看似将这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才摇头道：“大人，公函不见了，要不下官再去找窦易问一问？”
郎毋虚当然知道楚欢这是故意为之，那公函显然是被楚欢藏了起来，这小子还在装模作样，冷声道：“不必了。楚欢，你是户部主事，下面呈上公函，你都不能好生掌管，这可是失职之罪！”
“窦易那边必有副本。”楚欢道：“昨日下官了解了一下，呈上来的核算公函，度支曹都会留存副本，都由窦易掌管，下官这就去拿！”
“不用了！”郎毋虚感觉头有些疼，冷哼一声，再不多言，出门而去。
楚欢回到椅子上坐下，靠在椅子上，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看来自己还真是个能人，这才进来两天，就似乎遍地树敌了。
……
……
“哐当！”
户部正堂，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散落一地，胡不凡捂着胸口，脸色铁青，郎毋虚站在一旁，心有余悸。
“本官若是不整死他，也白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胡不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这是摆明了要与本官打擂台，他这是要闹事，要闹事啊！”
郎毋虚亦是咬牙切齿道：“下官也没有想到，此人竟然抓着鸡毛当令箭，用那本公函与咱们唱对台戏。”
“能拿着那件东西与咱们唱对台戏，那公函就不是鸡毛。”胡不凡没好气地道。
“是是是！”郎毋虚忙道：“是下官无能！”
胡不凡顺过气来，道：“公函上有窦易按的手印和印章，他有公函在手，窦易就跑不了。这事儿要闹大了，便会扯出一大片人来，他手中的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啊！”
“大人，这事儿当真会闹大？”郎毋虚小心翼翼道：“这些年来，朝中也不是没有人弹劾咱们户部，咱们户部也出了几次篓子，可是圣上可从没有对咱们怎么样。这次就算楚欢真的闹将起来，难道咱们还怕他不成？”
“你懂什么，此一时非彼一时。”胡不凡摇头道：“你是个精明人，怎地看不出其中关窍。楚欢若是别人所派，本官不出三日就能让他滚蛋，可是这次他是圣上钦派，那就不简单了，圣心难测，到现在本官还闹不明白圣上将楚欢调来究竟是何意图……圣上此前确实宠信安国公，也一直袒护安国公，咱们户部因此得利，但是如今将楚欢插进来，这已经暗示圣上对户部有些不满，如果楚欢闹将起来，圣上借此机会整肃户部，那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本官和你，只怕就有大麻烦了。”
郎毋虚明白过来，额头冒汗，道：“大人英明，是下官愚钝了。”
“为防万一，在楚欢抓到咱们把柄之前，咱们便先要抓到他的把柄，将他赶出户部。”胡不凡一脸失望道：“可是如今倒好，窦易这个蠢货，让楚欢盖印之前，竟没有事先过来禀报本官，他还当楚欢是杨彤，能任由他摆布，愚蠢，糊涂，愚蠢之极，糊涂至极！”
郎毋虚在旁不敢说话。
等胡不凡骂声停下来，郎毋虚才小心翼翼道：“大人，这楚欢到底是什么来路？下官只知道他是西山道的人，以前是西山道禁卫军的卫将，一个小小的卫将，怎地有那么大的本事？他的骑术不下马仲衡，射术也是极其厉害，能够杀死刘耀，此人的武功更是了不得，如此人物，怎会只是西山道的一个卫将？”
胡不凡皱眉道：“此人的底细，老国公那边倒也查过。他与西山道禁卫军卫天青有交情，是卫天青提拔他进入禁卫军，好像在禁卫军呆的时间不长，但是官儿升的到快。在此之前，他只是普通白衣，不过古怪的是，他离开云山府八九年，这八九年的时间也不知做了什么，根本查不出丝毫头绪，一片空白……！”
“还有此事？”
胡不凡微微点头。也是疑惑道：“他一身本事，很有可能就是那些年所学。”随即摇头道：“且不说这个，只是当务之急，却是要拿回公函，否则窦易必定是保不住，而且那东西在楚欢的手中，本官心里实在不踏实……”！
郎毋虚道：“楚欢狡猾奸诈，想要拿回公函，并不容易。”
胡不凡怒道：“你堂堂户部侍郎，连一份公函也拿不出来，还有什么用？”他却不想想，他堂堂户部尚书，此时也是毫无办法。
郎毋虚想了想，终于压低声音道：“大人，明面上拿不到，咱们只能暗中取来！”
……
各部衙门每日里到了时辰就会放钟，衙门里会留下值守官吏，楚欢到了钟点，也不多留，径自离开了户部衙门。
从户部衙门回到西门署，却也有很长的路途，好在楚欢骑马而行，沿途观赏路上的热闹喧哗，倒也是悠然自得。
京中的繁华确实是冠绝天下，白天有白天的热闹，晚上也有晚上的喧哗，楚欢离开衙门的时候，都会换上普通的衣裳，一身官服行于街道之上，太过招摇。
街道却是车水马龙，颇有些拥挤，道路两边，却有些玩弄杂耍的，东一簇西一簇都有人围观，楚欢骑马而行，到得一条街道上，从旁闪出一名乞丐来，一把抓住楚欢大腿，可怜兮兮道：“大爷，赏点吧，大爷，赏点吧！”
这人衣衫陋烂，浑身上下污渍不堪，蓬头垢发，楚欢皱起眉头，从腰间取了几枚铜钱，丢进那人破碗之中，还不等那人道谢，从旁又窜出好几名乞丐，围拢在楚欢边上，一个个可怜巴巴，都是要向楚欢讨要赏钱。

第三七四章 打你猪头没分寸
楚欢翻身下马来，乞丐们急忙簇拥上来，便在此时，却听得“哎哟”一声，一名乞丐滚倒在地，随即破口大骂：“王六子，你敢踹我，老子和你拼了。”爬起来，冲着一名乞丐扑过去。
另一名乞丐一把抱住，两人顿时便扭打在一起，四周众人顿时都喊起热闹来，更有几人在楚欢身边挤着，几乎贴身。
那两人只是没有章法地胡打，旁边众人不去拉架，反倒是叫喊助威，似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引过去。
便在此时，却听得“哎哟”又是一声惨叫，众人循声看去，却见到楚欢抓住一人的手腕子，紧紧扣住，那乞丐脸部扭曲，显得极其痛苦，连声道：“你放手，哎哟……疼死我了……！”
楚欢却是淡淡道：“当街行窃，你可知是要关进大狱的？”
“我没有！”那乞丐叫道：“你放手……！”
“没有？”楚欢往前一推，顺势松开手，那人蹭蹭连退几步，站住身形，楚欢却已经淡淡道：“手都塞进我的怀里，还不叫当街行窃？”摇摇头，也不多耽搁，便要上马离开。
那乞丐叫道：“想走，没门，你诬陷好人，伤了我的手，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那你要如何？”楚欢牵着马缰，冷冷道。
乞丐高声道：“弟兄们，他不将咱们当人看，揍这小子！”第一个扑上来，四周七八名乞丐也都是凶神恶煞般向楚欢扑来。
楚欢心中冷笑，知道这些人是早有准备，眼见那叫的最欢的乞丐扑过来，二话不说，抬起一腿，一脚便踹在了那人的心窝子上，那人“哎哟”叫了一声，被踢飞出去，还没落地，侧边一名乞丐扑上来，一拳捣向楚欢的侧脸，楚欢看也不看，凭声音判断，一拳挥出，正与那乞丐的拳头碰上。
“咔嚓！”
一声响，两拳相对，楚欢神情淡定，那乞丐怔了一怔，随即感到一阵钻心剧痛从拳头上向全身蔓延，脸部扭曲，跳了起来，惨叫出声，他与楚欢这一拳头对上，楚欢安然无恙，他却已经断了指骨。
只是眨眼间，楚欢便击伤两人，其他乞丐顿时停了脚，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四周行人则是纷纷闪躲，不远处已经有两名巡街的武京卫握着刀柄，大声厉喝：“是谁闹事？好大的胆子。”迅速向这边跑来。
乞丐们立时一哄而散，那手骨断折的乞丐也忍着剧痛奔逃，只有那行窃的乞丐被踹中心窝子，坐在地上，一时缓不过气来。
两名武京卫跑过来，一眼就瞧见地上的乞丐，一名武京卫扬刀骂道：“好你个孔三手，又他妈的在这里惹事。”上前将那乞丐拎起来，瞅了楚欢一眼，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楚欢道：“没什么大事，此人似乎有些手脚不好。”
“这是有名的偷儿，外号孔三手。”武京卫道：“有阵子没在这里出没了，抓进去几次，想不到还是贼性不改。你有没有丢东西？”
楚欢摇摇头。
武京卫点头道：“那就好。”两人逮着孔三手，骂骂咧咧将他带走。
楚欢也不多在这里停留，翻身上马，径自往西门署去，心里明镜儿似的，这里碰到的事情，自然是事先安排好的，那两名乞丐打架，无非是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力，那孔三手则是想要趁机偷窃自己的东西。
不过如此雕虫小技，楚欢自然不会被他们得逞。
回到西门署，天色已经黑下来，孙龙第一个迎上来，笑道：“大人，晚上小的陪你喝上几杯，今天碰上一个熟人，送了一坛子好酒，听说这酒是川中道的特酿，叫做什么四两香，配了药虫，四两酒下肚才能品出其中的酒味，只是四两下肚，十个人有九个便会醉倒！”
楚欢身份比孙龙自然高出许多，但是却毫不摆架子，当做兄弟看，笑道：“如此好酒，你还真是舍得拿出来！”
“酒这玩意儿嘛，就得人多喝着热闹，再好的酒，一个人引着，那比饮水也强不了多少。”孙龙哈哈笑道。
楚欢暂住西门署，西门署上下可是将他当作菩萨供着，正堂已经摆好了酒菜，就等着楚欢回来，王甫、孙静一和另外两名武京卫都在等着，见到楚欢回来，都是欢喜，几人凑在一起，边吃边聊，孙龙拿出自己那坛子四两香，又是显摆一番，这才给每个人都斟上。
酒桌上的话题，主要还是绕着严宅的修缮，那边人多好办事，进度倒是很快，本来严宅也没有太过破损，再有一两日，便可完工。
孙龙则是连连向楚欢敬酒，众人瞧在眼里，都知道孙龙是在与楚欢拉关系，倒也不甘人后，借花献佛，都是向楚欢敬酒。
这四两香还真是名不虚传，若是其他的酒水，在场的人饮上一斤八两根本不成问题，但是今日尚未饮到痛快处，孙静一便第一个趴在桌子上，王甫则是醉醺醺地道：“这……这酒容易……容易上头，不能多……多饮……！”
楚欢两碗酒下肚，却也是觉得这酒很烈，头有些晕，面上泛红，眼见几人都趴在桌子上，倒是孙龙还有一些清醒。
“孙龙，今日……今日到此为止。”楚欢摆手道：“不能饮了，我先去……先去歇着……！”竟似乎也已经醉了。
孙龙忙起身道：“大人，我扶你过去！”不由分说，十分殷勤过来扶住楚欢，楚欢倒也没有拒绝，任由孙龙将他扶入内房，坐到床上，便一头躺下去。
“大人，你衣裳还没脱。”孙龙叫道：“这样睡这不舒服。”
楚欢却已经打起呼噜来，竟是躺下便即睡着。
孙龙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四下里瞧了瞧，并无其他人，他站在床边，楚欢的呼噜声越来越响，孙龙终是探出手，有些紧张伸入了楚欢怀中，动作十分小心，很快，便从楚欢怀中摸出一份公函来。
孙龙将公函拿在手中，站在床边，神情有些犹豫，随即苦笑着摇摇头，将公函放入怀中，这才转身出房，顺手将房门带上。
听到脚步声远去，本来呼噜声震天的楚欢才慢慢坐起来，叹了口气。
……
……
夜深人静，孤灯昏暗。
郎毋虚兀自坐在自家府邸的书房之内，时不时地起来背负双手来回走动，隔一阵子又坐下去，坐片刻又起来，显得十分的焦急。
半夜时分，才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郎毋虚精神一振，门外已经传来声音：“老爷，人来了！”
“带他进来！”
很快，孙龙就被带进郎毋虚的书房，此时此刻，孙龙依然是一脸紧张之色，旁边家仆已经沉声道：“还不跪下！”
孙龙立时跪倒在地，叩头道：“小的见过侍郎大人！”
郎毋虚伸出手，道：“东西在哪里？”
孙龙犹豫了一下，终是从怀里取出了那份公函，呈给郎毋虚，郎毋虚看到公函，眉开眼笑，松了口气，接在手中，笑道：“孙龙，你很不错，这次你立了大功，本官绝对不会亏待你。”
孙龙忙道：“小的谢过大人。”抬头看了郎毋虚一眼，“大人，那双龙坊……！”
郎毋虚向家仆吩咐道：“你回头去双龙赌坊说一声，孙龙欠下的二百两赌债，都给本官抹干净了。”又向孙龙道：“本官做事，素来有功必赏，明日本官便会派人去找张斗利，将你调到一个好处所……！”他含笑间，打开了公函，只扫了一眼，神色大变。
孙龙和那家仆见郎毋虚脸色大变，都是不解，互相看了一眼。
郎毋虚神情阴鸷起来，双眸死死盯着孙龙，声音寒冷至极：“这份公函，你从何处得来？”
“小的是从楚欢身上找到。”孙龙已经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郎毋虚冷笑道：“孙龙，你敢耍本官？”
“大人，小的不敢！”孙龙知道大事不妙，他甚至能从郎毋虚的眼中看到极其明显的杀意：“大人赐下的四两香，楚欢确实饮下，而且楚欢确实喝醉了，醉的不省人事。小的扶他入房，从他怀里搜出了这份公函，一路之上也都是捂在心口，绝不会有错。”
郎毋虚抬起一脚，将孙龙踹翻在地，等孙龙爬起来重新跪下，才将那公函丢在孙龙面前，怒道：“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孙龙浑身发颤，拿起公函，打开了看，也是吃了一惊，只见里面竟是画了一只猪头，大耳高鼻，竟是画得惟妙惟肖，在猪头的头顶上，竟似乎有一根棍子正往下抽下来，旁边还题着一首诗，只是孙龙却不识字，认不得这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家仆却已经凑过头来，低声念道：
“一棍两棍三四棍，
五棍六棍七八棍。
九棍十棍十一棍，
打你猪头没分寸！”
这家仆话声刚落，郎毋虚已经厉声道：“住嘴！”一脚又将家仆踢翻在地，随即脸上显出狠厉之色，声音充满怨怒：“楚欢，你好……你若不死，本官誓不为人！”

第三七五章 公傅
郎毋虚的诅咒，自然不会杀死楚欢，反倒是次日郎毋虚和楚欢同时到了户部衙门，楚欢倒是一如既往地拱手行礼，脸上带笑，郎毋虚却是十分羞恼，想到昨晚假公函上的那首诗，心都要气炸了，但是面上却还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微微颔首，也不说话。
楚欢入了衙门，倒也没有闲着，而是往度支曹各房去巡查，他要在度支曹适应下去，自然要对度支曹的每一道机构都要尽可能地去多了解。
昨日楚欢当众殴打窦易，众人心中对这位新来的主事还真是有了畏惧之心，楚欢到处，度支曹官吏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倒还是十分的恭敬。
中午时分，郎毋虚再一次来到度支曹，这一次却不是找楚欢的岔子，而是向众人宣布，部堂大人要将窦易调离度支曹，前往户部曹听用，至若右主事人选，自是呈禀皇帝陛下，等皇帝示下。
这倒命令一出，度支曹上下人等更是心中吃惊，窦易在度支曹的位置十分重要，能够坐到这个位置，可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夫，而且这几年下来，窦易在度支曹的地位可说是稳若泰山，谁都以为，度支曹谁都可能被调离，就只有窦易的位置是铁打的。
但是谁能想到，楚欢来到度支曹两日，便是硬生生地将本来地位稳若泰山的窦易从度支曹逼走，这份手段，当真是令人吃惊。
楚欢自然明白，窦易被调走，归其缘由，还是那份公函起了大作用。
昨天先后有人两次打公函的主意，都被楚欢轻松化解，他当然知道那都是胡不凡和郎毋虚幕后指使，如果昨日真被他们得手，公函被他们得到，那么今日必然又是另一番景象，至少窦易绝不可能被调离出度支曹。
公函在楚欢手中，胡不凡显然知道想要得到公函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经过昨夜之事，胡不凡当然也能明白，楚欢定会怀疑到他的头上，说不定会因此而激怒楚欢。
胡不凡当然不会怕楚欢，若是换做从前，楚欢便是有十份这样的公函在手中，他也不会有丝毫的担心，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不怕楚欢，却怕皇帝，皇帝心意难测，他只担心如果楚欢真的要将此事闹大，太子党的人趁机掺合进来，后果将无法收拾，特别是皇帝，如果皇帝真的是想借楚欢为引子整肃户部，那么此事就万万不能往大了闹。
胡不凡那边当然清楚，想要此时暂时控制住，不往大了闹，就只能将窦易调开，虽然于公于私对胡不凡来说都是极困难之事，但却也只能丢车保帅。
于公，窦易一旦离开度支曹，由楚欢这个刺头执掌度支曹，那么胡不凡这个户部尚书日后必然会被一个主事所掣肘，于私，调离窦易，就等若给楚欢涨了威风，反而削弱了自己的威势，但是胡不凡所有所忌，无可奈何之下，却也只能如此。
楚欢自然明白，胡不凡这次迫不得已妥协，将窦易调离，心里必然憋足了火，日后必然会抓住一切可能出现的机会，对自己绝不手软，而自己虽然胜了这一阵，其实却已经身处险境，如同身在狼窝，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一个疏忽，必然会被胡不凡撕成碎片。
郎毋虚将胡不凡这道命令带过来，还没等他离开，只见到外面已经进来好几个人，当先一人楚欢倒是认识，却是皇帝身边的通事舍人水涟，随同而来的是几名近卫军，一进院子，水涟就已经尖着嗓子叫道：“圣旨到！”
度支曹大小官员纷纷到了院子里，迎接圣旨，郎毋虚第一个上前跪倒。
水涟扫了几眼，瞧见楚欢，含笑点头，却没看跪在自己身前的郎毋虚。
郎毋虚一瞧水涟这个神色，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好。
“楚欢接旨！”水涟打开圣旨，高声道：“圣谕：今赐封户部主事楚欢公傅之位，钦此！”
这圣旨当真是简短无比，许多人还没听清说什么，水涟就已经合上圣旨，笑眯眯看向楚欢，道：“楚公傅，接旨吧！”
楚欢愣了愣，一脸茫然，但是也不敢怠慢，起身上前躬身接过圣旨，心里兀自疑惑，他虽然听清皇帝赐封自己为“公傅”，这官位的名字听起来还真是威风得紧，但是到底是个什么职位，却是茫然不解，心里暗想：“难不成皇帝改了主意，又将我调到其他衙门？”
郎毋虚也是一脸茫然。
公傅？
大秦帝国似乎并无这样一个官职，皇帝赐封楚欢为“公傅”，这又是什么意思？他心里却也是觉得奇怪，难道是皇帝要将楚欢调出户部？
这也未免有些太过突然，事先怎么没有一点风声？
楚欢到户部不过三日，为何如此快就将他调走？不过郎毋虚心里还真希望是将楚欢调离，如此一来，倒真是老天有眼。
他心中暗想，难道是老国公又进宫见了皇帝，所以皇帝在老国公的谏言下，将楚欢调走？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至少表明皇帝依然对老国公宠信有加。
郎毋虚起身来，拱手笑道：“恭喜楚公傅了……！”向水涟恭敬道：“公公，下官愚钝，敢问一句，这……这公傅一职，归属哪个衙门？楚公傅难道要离开咱们户部？”摇头叹道：“如此人才，正当为我户部所用，想不到……！”
真要论起来，他是户部侍郎，水涟一个通事舍人自然比不上，但是水涟却是皇帝身边的人，而且诸多通事舍人中，这水涟似乎也得到皇帝的喜欢，所以郎毋虚自然不敢在水涟的面前装大。
水涟奇怪地看了郎毋虚一眼，道：“谁说楚公傅要离开？”
“那……那这公傅？”
水涟道：“这官职是今日才出来，是圣上刚刚想出的一个官位。”看向楚欢，解释道：“楚公傅，这公傅说开了，就是公主的师傅，圣上的旨意，是让你从今日开始，教习静华公主武艺，户部的差事当然是不能耽搁，但是公主的武艺，那也是不能耽搁的。”
楚欢张了张嘴，有些错愕道：“公主的师傅……公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心里竟是有些哭笑不得的味道。
初听“公傅”之职，还真是有些霸气的味道，谁知道却是被拉去教授武艺。
楚欢不用问，心里也清楚，这公傅一位，十有八九是那刁钻古怪的小公主弄出来，皇帝一心修道，不可能有闲情逸致来管这些小事，想来经不住小公主的软磨硬泡，才下了这样一道旨意。
这几日没有小公主那边的动静，楚欢还暗自松口气，谁知道那小丫头阴魂不散，终究是找上了门来，更惨的是，如今是皇帝亲自颁下旨意，想躲也躲不开了。
郎毋虚却是心中一紧。
楚欢继续留在户部，就已经让他失望之极，当听到这公傅之职是要去教授公主武艺，郎毋虚更是心惊。
谁都知道，皇帝共有六个儿女，四子二女，大皇子早年在沙场战死，如今只剩下三子二女，静华公主排行老幺，年纪最小，却是深得皇帝陛下的喜爱，皇帝陛下也宠爱齐王瀛仁，但是对齐王却是很为约束，反倒是对静华公主十分的纵容，皇宫之中，除了皇帝，恐怕就只有那位静云公主无所不为了。
京中武者众多，皇帝陛下手下的高手如云，楚欢武功固然不差，但是真要说起来，京中真正比楚欢高明的不在少数，皇帝陛下却偏偏赐封楚欢为公傅教授公主武艺，这在郎毋虚看来，其中的关窍却是大不简单。
他当然不会知道，楚欢被封为公傅，还真不是皇帝陛下自己的意思，而是小公主的意思。
本来楚欢担任户部主事就让胡不凡和郎毋虚头疼不已，如今有成了静华公主的师傅，这更是让郎毋虚想找个地方狠狠撞几下脑袋。
静华公主固然没有什么权势，但是她有一桩谁也不能比的优势，那便是与皇帝的亲昵，天下亿兆黎民，万千官吏，能够在皇帝面前说上话的寥寥无几，即使那些朝廷重臣有资格在皇帝面前说话，却也是谨言慎行，有些不该说的话那是一个字都不能冒出来。
反倒是静华公主，在皇帝面前什么话都能说，就算有人想要皇帝的龙须，静华公主随手就能拔下一把来。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势单力薄，毫无政治势力，但是其作用一旦显现出来，却是致命的，她在皇帝面前一句话，固然可以让人平步青云前程似锦，但是有时候却也有可以让人家破人亡粉身碎骨。
楚欢成了公傅，必然和静华公主走得很近，郎毋虚此时心里就已经在盘思，如果楚欢在静华公主耳边蛊惑几句，静华公主又往皇帝耳边嘀咕几句，所产生的威力实在不小，这公傅之职，恐怕比太傅更厉害，楚欢有静华公主这样一个徒弟，比有齐王那做靠山更是强大。
他心中暗暗叫苦，但是面上哪敢显露出来，反倒是向楚欢拱手笑道：“恭喜楚公傅，贺喜楚公傅，楚公傅年少英杰，得蒙圣上和公主恩遇，实乃我户部之幸！”声音之中，竟是不知不觉地带上了一丝谄媚之音。
度支曹其他官吏亦都是纷纷道喜，一时间倒是显得喜气洋洋，水涟却已经含笑道：“楚公傅，临出宫时，公主殿下已经吩咐，楚公傅接到圣旨之后，立刻进宫，公主还在等着楚公傅指点……楚公傅，咱们现在就进宫吧！”
楚欢眉头一皱即舒，郎毋虚却已经不自觉地躬着身子道：“楚公傅，那你快去吧，这边的事情咱们照应着，不会有事！”他咧着嘴笑，笑得如同春天的桃花般。

第三七六章 黑屋
静华公主住在皇城的静华宫内，这座宫殿，并非皇城的原始建筑，而是静华公主满周岁的时候，皇帝陛下便即下旨在皇宫之内择一上佳之地而兴建，距离皇帝修道闭关的紫玉殿路途还不遥远，如果说御花园是皇宫的公众花园，那么各宫私带花园之中，静华宫的花园便是最大的，甚至于皇后的凤仪宫也难以企及，由此亦可见皇帝对静华公主的宠爱。
静华宫的花园，占据了整座宫殿的近一半，里面绝对算的上是百花争艳，群芳争艳之际，除了御花园，静华宫内便是皇宫中弥漫花香最重的地方。
这本来是一个极其女人的地方，只可惜静华公主却实在有些男孩子的性子，御花园被她划出了一大半的地方作为自己的练武场所，甚至划出了跑道，可以在这里骑马奔驰。
这座武场，还真是像模像样地摆了不少的兵器，都是精铁纯铜所制，乃是一等一的武器，除此之外，这里还圈养了好几匹天下罕见的名马，固然有皇帝陛下赐下的，亦有外官入京时候献上的。
西梁马、西北马、辽东马、江南马都在其中，江南马虽然速度和耐力都不成，但是长得却是膘肥腿长，毛色极纯，看上去威风凛凛。
古有叶公好龙，今也有公主好马，这位公主殿下自以为懂得马术，亦懂得看马，但是她的相马本事实在是差的紧，众多马匹之中，她却唯独对那匹江南马情有独钟，时不时地骑着这匹马在花园里溜达，自觉的甚是威风。
大秦虽然不轻武，但是女人习武的毕竟不多，更何况皇家公主，若是换做其他皇帝，小公主未必会有如此自由。
只是当今陛下以武立国，武人出身，子女习武，他也并不阻止，他对小公主十分的宠爱，小公主喜欢练功，他也就随她去，并不阻拦。
楚欢入宫之后，自有人带他来到了静华宫，感官上着静华宫实在算不上雄伟壮阔，占地面积其实也并不大，但是却十分的精致，在宫女带他进入静华宫之后，他只觉得静华宫里每一处都是布置的精致细腻，没有一般宫殿的大气宏伟，却多了这座宏伟皇城中难得的雅致味道。
楚欢心中暗叫可惜。
他虽然对建筑艺术一知半解，倒也能品味出静华宫独特的风格，但是他却十分肯定，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公主十有八九是感悟不到这一点，如此宫殿住着那样一个不识货的主人，未免有点明珠蒙尘。
七拐八拐，鼻子里已经是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到了后花园中，顺着一条青石小道向前走，楚欢也不多问，不过心里却还是有一丝丝的尴尬，毕竟上次在光明侧殿，自己都扒了小公主的衣裳，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是否还记在心上。
不过依楚欢判断，那小混蛋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他不知道小混蛋今天是否心存歹意，正布好陷阱等着自己过来，所以楚欢在踏入静华宫的一刹那，便是心存小心，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小心谨慎。
只是一直没见到小公主的踪迹。
没有手表，楚欢自己也不知道跟着前面的宫女走了多久，这花园子还真是大，弯弯绕绕，时而经过小桥流水，时而经过林荫小道，又时而穿过假山群，楚欢心中无奈，百无聊赖，到最后连景色也看倦了，只能盯着前面那宫女摇曳生姿的香臀看，不管怎样说，那又圆又翘的香臀左右摆动，倒也是美景如春。
终于，宫女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楚欢很悠然地移开目光，宫女自然不知道公傅大人的眼睛在她的屁股上浏览了很长一段时间，恭敬道：“公傅，公主就在前面的小木屋里练气！”
“练气？”楚欢一怔。
就那连三脚猫把式都没学扎实的小混蛋现在就练气，楚欢差点没有被一口气憋死，这真是没有学会爬就学着跑了。
他向前望去，果然瞧见前面的一处草地上，建了一处小木屋，那木屋看起来封闭的很严实，一扇木门也是紧闭着，门前还站着两名宫女在守卫。
楚欢摇摇头，这丫头还真是有模有样，练气还要闭关。
靠近那处小屋，门前两名宫女都是行礼，也不说话，一名宫女上前去，轻轻推开门，露出一道不大的缝隙，楚欢往里面瞅了瞅，只见里面黑乎乎的一片，这木屋四周都是密封，连窗户也没有，也难为这小混蛋在这样黑咕隆咚的地方练气，楚欢觉得这小混蛋在里面练气肯定是不成的，十有八九会因为缺氧而岔气。
“公傅，公主吩咐，你到了，不必通传，请你进去！”一名宫女低着头，怯生生道，有双手奉上一面令牌，非铜非铁，乃是木头所制，不过显然不是一般的木头，楚欢瞬间就能闻到从木头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子香味，那香味很是特别，并非檀香，花园中虽然混有各种花香，但是楚欢肯定这股子香味必定是从这木头令牌上散发出来，想来这材质也是一种罕见的木头。
不过楚欢却不明白这木头所制的令牌有什么用，奇道：“这是什么？”
“回公傅话，这是公主赐给公傅的令牌。”宫女一直垂着头，似乎很怕楚欢，不敢看楚欢的脸，“公傅有了这令牌，日后就可以在静华宫随意进出！”
“原来如此！”楚欢顺手便将令牌塞进了怀里。
“哦？”楚欢微微颔首，心里却是戒备起来，这屋子黑咕隆咚，目不视物，只怕有古怪，全神戒备起来，眼珠子转了转，终是轻手轻脚踏进去。
他刚进到里面，就听到后面“嘎”的一声，那扇门就已经被关上，甚至听到门外传来扣栓的声音。
楚欢冷笑，他知道小混蛋定然是耍花招，这屋子里有名堂，想来那小混蛋是想将自己关在这小屋子里，来个关小黑屋。
楚欢也知道，上次自己扒下小公主的衣裳，确实是有些过分，如果小丫头用关小黑屋的方式了作惩罚，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方才他已经目测过这扇门的厚度，以自己的能耐，小公主先要将自己一直关在里面是绝不可能的，自己只要全力一腿，这扇门还是能够踢开的。
如果小公主关上个把时辰，楚欢委屈一下，消了小混蛋的气，大家以后和睦相处，否则真要逼急了，楚欢已经做好准备，一脚踹开就是。
屋里面黑乎乎的一片，目不能视，楚欢倒是没有放松警惕，他脚步极轻，闭上眼睛，却是想查查这黑屋子里是否还埋伏了别人？
若是这屋里埋伏着几个人，趁机偷袭自己，将自己暴揍一顿，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小黑屋内很静，虽然眼前黑乎乎一片，但是楚欢很快就感觉到屋角传来一阵呼吸，那呼吸声竟是很粗，显然不可能是小公主，就算有人，楚欢从呼吸推测，至少是一个体型壮硕的大汉。
看来那小混蛋还真是安排了人在里面。
楚欢双拳握起，不知对方深浅，沉声道：“是谁？”
没有声音回答，但是经过这片刻对黑暗的适应之后，楚欢倒是能够依稀看到屋角有一团黑影，见对方不答，楚欢又问了一声：“你到底是谁？兄台，明人不做暗事，报个名号，好吧？”对方敌友未辨，楚欢还拱了拱手，稍尽礼数。
他这一声声音雄浑，很是有力。
很快，他就看到屋角那团黑影动弹起来，更是小心提防，以防对方突然偷袭。
……
小公主当然不在小黑屋里，她带着一名小宫女，躲在一处假山后面，远远地瞧见楚欢靠近小木屋，更是看到楚欢进了小屋，这才从假山后面跑出来，往那小黑屋快步过去，身边宫女则是紧紧跟着，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轻声道：“公主，这……这要是弄出人命了怎么办？”
小公主满不在乎道：“他不是普通人，厉害着呢，怎会有事？”瞥了那宫女一眼，道：“你以为公傅就那么好当？这是本公主想出来的官位，他想要做真正的公傅，这一关都过不了，还如何教本公主武功？本公主要练的可是绝世武功，一定要一个厉害无比的公傅才成！”
那宫女欲言又止。
小公主快步到得木屋边上，距离木屋还有十几步远，望着那小黑屋笑嘻嘻道：“麝月，你猜，公傅多长时间可以出来？”
那宫女麝月摇摇头，脸色有些泛白，心中却在想：“多久能出来先不要想，能不能出来就是个大问题了。”
便在此时，听得一声恐怖的啸声响起，那声音在这景色秀美的花园响起，却是令百花失色，小木屋在啸声之中，似乎在剧烈震动。
守在小木外的两名宫女一直低着头才，此时听到那啸声，花容失色，双手捂住耳朵，就如同受到巨大惊吓的小兔子，慌不择路，惊叫着跑开，小公主和麝月也是微微变色，禁不住后退两步，随即小公主强自镇定，道：“没……没事，公傅……公傅一定会赢的！”
麝月娇躯颤抖，却是哪里说得出话来。

第三七七章 欲练神功，必先挨打！
楚欢现在很不高兴。
直到那道黑影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声，楚欢才瞬间明白，屋角那团黑影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野兽，是一头兽中之王的老虎。
他千算万算，无论如何也算不到这小黑屋里竟然待着一头老虎。
他此时才明白，这位“兄台”为何刚才不报上名号，因为这一声虎啸，足以让所有人知道他的尊姓大名。
虎啸如雷，楚欢知道大事不妙，他自是干脆利落之人，二话不说，感觉到那猛虎已经往自己扑过来，侧闪一闪，抬起一脚，对着那扇门一脚踹了过去。
他这一脚力气用的甚大，本以为一脚能踹开，谁知道这门看似不是很厚实，但是却很坚固，一脚下去，虽然震动了一下，但是木门却没有被踢开。
他一脚没踹开门，那猛虎可不客气，带着一阵腥风扑过来，劲风忽忽，虎啸如雷，眼前虽然目不视物，但是楚欢却完全能够感觉到猛虎所处的位置，这屋子不大，而且漆黑一片，他也腾不开手，只能就地一滚，躲过了猛虎这一扑。
那猛虎扑空，落地之后，又转过身子，冲着楚欢，四爪如钉，慢慢靠近楚欢。
楚欢在这种情况下，保持了绝对的冷静，他虽然艺高人胆大，但是可还没有与老虎交过手，听这虎啸惊人，而且感觉到老虎体型极大，决不能掉以轻心，他屏住呼吸，到时记得木门在什么地方，脚步无声，悄无声息地往那木门摸过去。
方才一脚没能踹开木门，但是却已经松动了木门，楚欢心里倒也有数，自己再出一脚，便可踢开木门，现在最紧要的是找机会靠近过去，踢开木门再说，在这小黑屋里，自己身无利器，仅凭一对拳头，就算真的有武松之勇，打死这头老虎之后，自己恐怕也要吃大亏。
骤然间，腥风再起，伴随着虎啸声，猛虎再次扑向了楚欢，楚欢也不知道老虎是不是有夜视眼，自己屏住呼吸，这头畜生竟然还是找准了方位，猛虎速度快，好在楚欢速度也不快，又是急忙闪躲，猛虎从旁扑过去，楚欢立时趁这机会冲向木门，孰知那老虎前躯虽然扑空，却还是利用虎尾一甩，打向了楚欢的肩头。
楚欢已经感到虎尾甩过来，身子前欺，想躲闪已经不能，万般无奈之下，竟是探手迎上，生生抓住了粗大毛茸茸的虎尾。
这可不是阿猫阿狗的尾巴，力道十足，楚欢抓住，那虎尾的劲力却大，若不是楚欢拼尽全力，虎尾几乎在瞬间就能挣脱。
楚欢抓虎尾挡住了这次攻击，窜到木门前，一脚踹过去，听得“轰隆”一声响，那整扇木门顿时便全都被踹飞出去。
小公主听到屋子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啸声，虽然强自镇定，但漂亮的小脸蛋却还是显出害怕之色，低声道：“麝月，我们……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麝月心中暗想：“这都是你的主意，不是我们。”但这话自然不敢说，轻声道：“公主，要不要……要不要将那驯虎师叫过来？”
“他在哪里？”
麝月没有回答，却是发出一声刺耳的惊叫，小公主看到麝月花容失色，扭过头去，也立刻惊叫起来。
只见小木屋的木门飞起来，几乎同一时间，楚欢已经从那里面冲出来，其速度之快，当真是骇人听闻，小公主和麝月齐声惊叫声中，一头猛虎已经从木屋里冲出来，跟在楚欢的身后，疯狂地追捕楚欢这道“美味”。
老虎冲出来，花园子里其他几名宫女也都惊声尖叫，捂着脸，四处窜逃。
楚欢冲出来的一刹那，已经瞧见远处的小公主，恨不得冲上来将小公主痛揍一番，只是猛虎在身后追赶，速度快极，根本没有时间让他多想，他只能全力奔跑，想找个地方暂避一下。
四下里绿草幽幽，鲜花似锦，一时间却是找不到躲避的地方，也幸亏楚欢脚下的速度确实超出常人，否则用不了片刻就能被猛虎追上。
小公主看到猛虎出来，惊叫不已，转身就跑，往那边的假山躲过去，其他宫女也都是纷纷找地方掩藏，要么躲在假山后面，要么躲在花丛之中。
但是很快，大家就发现，那头老虎虽然出来，但是显然只将注意力放在了楚欢的身上，对楚欢锲而不舍，疯狂追袭。
繁花似锦花香满园的花园之中，楚公傅在前，斑斓猛虎在后，一人一虎犹若闪电，楚欢速度虽然快，但是毕竟比不上猛虎的速度，跑出一段路，那猛虎已经近在咫尺，一个虎扑，虎爪已经往楚欢的肩头搭了过去。
楚欢感觉到后面腥风浓郁，脑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就地一滚，向侧边闪过去，那老虎便又扑了个空。
楚欢此时倒也看出来，这老虎虽然身躯庞大，看起来威风得紧，但是扑杀猎物的水平似乎并不如何高明，动作虽然还算敏捷，但是却并不流畅，显得有些笨拙。
他此时已经想明白，这老虎必然是被圈养的太久，虽然保有虎形，但是却丧失了老虎本身具有的野性和强大的捕食能力。
如果是真正身经百战的猛虎，动作不至于如此笨拙，自己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能闪躲它的攻击，他现在只遗憾手里没有刀，自己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入宫的时候也已经被近卫军扣下，自己身上没有利器，否则大可与这老虎一争高下。
那老虎扑空，楚欢却已经从地上翻身而起，却是瞧见远处有一空地，那边倒似乎摆了一些武器，当下不作任何犹豫，如同豹子般往那边冲过去，只要拿一件兵器在手，楚欢倒是有勇气与这畜生斗上一斗。
那老虎扑空之后，掉过头来，瞧见楚欢飞奔，又迅速追上。
躲在假山后和花丛中的四五名宫女都慢慢探出头来，惊讶地看着花园子里的那一幕，小公主也已经探出头来，两只小粉拳握着，急道：“麝月，那驯虎师去哪里了？”
麝月心惊胆战道：“公主，你不是让他在宫外等着吗？”
“你……你去找他进来！”
麝月道：“公主，只怕来不及了，那驯虎师还没到，公傅……公傅恐怕就要被老虎吃了。”害怕道：“公主，公傅要是真被老虎吃了，皇上一定……一定会责怪你的。”
小公主也有些焦急，道：“本公主不怕父皇责怪，只是……只是公傅真要被吃了，谁还教我绝世武功？咦，麝月，你说那老虎怎么只追着公傅，它不累吗？”
麝月差点岔过气去，道：“公主，你忘记了，这老虎都饿了好几天，你又让人交给公傅那枚令牌……！”
“哎呀！”小公主想了起来，“驯虎师让那老虎熟悉了那种香味，老虎闻到那香味，就会一直追下去……呜呜呜，我又不是真想让老虎吃了他，他欺负我，我……我就想报复一下他，谁知道……呜呜呜，这老虎一定饿极了，想要将公傅当做午饭吃……麝月，你快想办法……！”
她眼见楚欢被老虎追的疯跑，心里还真是有些害怕，眼泪竟是流出来。
麝月一直是心惊胆战，此时倒也想出法子，道：“公主，让……让公傅将那令牌丢了……！”她还没说完，小公主已经从假山后面冲出去，向着远处的楚欢大声叫道：“楚欢，快丢掉令牌，丢掉令牌……！”
麝月也忙一起叫喊：“公傅，丢掉令牌……！”冲着那些躲藏的宫女叫道：“你们一起喊！”
宫女们无奈，都心惊胆战探出头，大声叫道：“公傅，丢令牌，公傅，丢令牌……！”莺声燕语，娇脆无比。
楚欢听到叫声，他倒是聪明得紧，瞬间明白过来，心中暗骂小混蛋果然狡诈，竟然这般害自己，等自己摆平了老虎，待会儿让小混蛋尝尝自己的厉害，迅速从怀里掏出那枚散发异香的令牌，也顾不得其他，随手就丢出去，仍的极远。
那老虎本来距离楚欢已经只有几步之遥，令牌飞出，很快，老虎竟然果真扭转身体，往那令牌追过去，令牌落地，那老虎很快就扑过来，一口衔住了令牌。
见老虎不再追赶楚欢，小公主这边刚松口气，拍了拍还不丰隆的胸脯，很快却见到那老虎再次往楚欢追过去，麝月已经道：“公主，不成，那老虎饿了，还要吃公傅！”
不过令牌一耽搁，楚欢已经跑出许远，靠近了那块空地，这块空地倒也是小公主练武的地方之一，摆放了兵器，楚欢冲了过去，抬手抽出一根长枪，瞧见老虎已经追赶过来，长枪一横，抬手指着冲过来的老虎怒骂道：“妈了个巴子，追的老子好惨，现在看公傅大人如何收拾你！”大吼一声，竟是朝着老虎冲过去，长枪探出，枪影闪动，照着那老虎已经扎了过去。
小公主此时也已经跟着往练武场这边过来，远远瞧见楚欢正在练武场使动长枪，与一头斑斓猛虎厮斗，倒也不敢过去，只是远远观望。
那些本来躲藏的宫女们此时也壮着胆子来到小公主身边，这些姑娘不知天高地厚，见到楚欢威风凛凛与老虎恶斗，一时间竟是忘记出去叫人，更是忘记如果一旦楚欢失手，老虎很有可能便向他们冲过来。
静华宫是小公主的住处，宫殿之外倒是有近卫军值守巡逻，宫里却是不能有男人，楚欢若非有公傅的身份，那也是绝对不可能进的来，没有小公主的允许，这里面便是发生天大的事情，那也是没有人敢闯进来的。
“呀，你们看，公傅好厉害！”小公主瞧见楚欢英姿飒爽，舞动长枪如同天神，泪珠儿还没干，却已经破涕为笑，拍着小手道：“大伙儿一起为公傅助威，公傅一定会赢的！”
她第一个举起小粉拳，高声叫道：“公傅威武，公傅威武！”
那些宫女们不敢违抗，也一个个举起手来，高声助威：“公傅威武，公傅威武！”她们看见楚欢威风凛凛的身影，何曾见过与老虎相斗的勇士，声音越来越响，更有人心中暗想：“这才是真正的男人，比老虎还厉害的男人！”
猛虎是圈养，战斗能力实在不算强，而楚欢有兵器在手，当真是威猛无比，长枪连出，只是片刻间，已经刺伤猛虎多处，虎皮虽韧，但是终究挡不住锋利的枪刃，鲜血淋漓，甚至一只虎眼也没长枪戳瞎，那老虎受伤，更是狂躁，虎啸阵阵。
当猛虎终是支撑不住，被楚欢长枪刺入喉咙，奄奄一息倒在地上之时，楚欢却也已经体力耗损巨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耳听得小公主那边叫喊着“公傅威武”，心中却是气恼无比，暗想：“威武？等下子就知道公傅大人到底如何威武了。”
那老虎在地上抽搐，鲜血直流，没过多久，便即动也不动。
小公主这边看到老虎倒地，楚欢也坐在地上，这才慢慢靠近过去，到得练武场边上，冲着楚欢叫道：“楚欢，你怎么样？”
楚欢抬起头，看到小公主，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却显得很淡定道：“谢公主关心，我没事。”抬手向小公主招了招，道：“公主，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商量！”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笑嘻嘻道：“不过去！”她只觉得楚欢定然没有存好心思。
楚欢叹道：“我还以为公主胆子大得很，原来就这么点胆子。想要学成绝世武功，没有虎胆可不成。”将手里那支长枪丢到一旁，道：“罢了，我这就去面见圣上，公主连学武功的胆子都没有，我这个公傅也不必当了。”
小公主眼珠子转了转，又瞧见身边好几名宫女在，心中暗想：“他便有天大的胆子，还敢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对本公主不敬？哼，他要是感动本公主一根头发，本公主定要让他尝尝本公主的厉害。”壮着胆子，道：“过来就过来，你要是对本公主不敬，本公主……本公主就告诉父皇，让他下旨砍了你的头！”鼓起勇气靠近过去，见到楚欢神情倒也自然，倒是有些惭愧，轻声道：“公傅，我……这个……你不要怪我，我下次不会这样……！”
便在此时，楚欢如同豹子般窜起，已经扯过小公主，小公主还来不及叫喊，楚欢已经将她翻身朝下，将她的小腹按在自己的膝盖上，拱起她的小屁股，二话不说，扬手对着那又圆又翘的小屁股狠狠地抽了下去。
这小混蛋差点害死自己，楚欢还真是气恼不已，连续抽了五六下，那些宫女一个个面面相觑，傻了眼，倒是小公主却是哭叫着：“哇，呜呜呜，楚欢，你骗人，你欺负本公主……呜呜呜，好疼，不许打我，你……哎哟，好疼……！”
打了五六下，楚欢气倒是消了不少，却没有放手，小公主哭着叫道：“麝月，去叫人来，将楚欢拉出去砍了头，呜呜呜……他敢打我，我那里好疼……！”
麝月终于缓过神来，叫道：“不许打公主，不许打公主！”
楚欢抬起头，目光犀利扫过麝月等人，众宫女心中一寒，楚欢却是沉声道：“你说，你在宫里是不是无法无天，到处欺负人？你是不是无恶不作的小王八蛋？”
小公主咬牙切齿道：“你才是王八蛋……呜呜呜，你敢打我……我不会放过你……你快放开我，楚欢，放开我……！”她扭动着玲珑小娇躯，挣扎着要起来，楚欢又是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力量却是小了许多，厉声道：“不要动，再动打烂你的屁股！”
他方才怒气之下，连连抽打，只是泄气，这下子拍打，却没了多少怒气，打下去之后，只觉得小公主的屁股紧绷绷得却弹性十足，手感很好。
小公主被楚欢打了屁股，感觉屁股上火辣辣的，她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身上的肌肤嫩的都能滴出水来，特别是小屁股上的雪白嫩肉，那更是晶莹如玉光滑娇嫩，指甲划一下都能出深深的印子，哪里受得了楚欢这几下抽打，火烧般疼痛，听到楚欢厉声怒喝，心里还真是有些害怕，呜咽道：“你先放开……放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打你？”楚欢冷笑道：“是不是觉着我打错了你？”
麝月已经壮着胆子道：“楚……楚公傅，你……你殴打公主，可知道犯了大罪？你还不放了公主，圣上要是知道，你……你一定没命的！”
楚欢扬起头，淡淡道：“谁说我是在殴打他？本公傅既然受了皇命，教授公主武艺，自然要尽心办差。我这是在教她功夫！”
“胡说……！”小公主又扭了扭，圆滚滚的小屁股还真是颇有些性感，“你殴打本公主，还说是教我武功，你……你不能狡辩！”
“狡辩？”楚欢冷笑道：“公主，以前你的那些师傅恐怕没有教过你一句话。”
“什么……什么话？”
“欲练神功，必先挨打！”楚欢道：“想要练成绝世武功，便先要学会挨打，不能经受挨打的考验，想要学会绝世武功，那是痴人说梦。你只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练成绝世武功，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以前那些师傅根本没有动手打过你，所以你永远不能突破，今日我打你，是教你练绝世武功的第一课，你现在可明白本公傅的良苦用心？”

第三七八章 止戈为武
小公主屁股上的嫩肉火烧般痛，何曾受过如此羞辱，被楚欢制在手中，哽咽道：“呜呜呜，你强词夺理，你……你就是欺负本公主……呜呜呜，楚欢，你是混蛋……！”
楚欢皱眉道：“强词夺理？你觉得我的样子像是强词夺理？”见麝月等几名宫女也都看着自己，沉声道：“你们都退下吧！”
麝月等人眼见楚欢殴打公主，却哪里敢这个时候丢下公主不管。
见麝月等人不走，楚欢问道：“我来问你们，我是谁？”
众宫女互相看了看，麝月才怯生生道：“公傅是公傅！”
楚欢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道：“不错，公傅是公傅，那么我问你们，本公傅入宫的职责是什么？”
“是……是教授公主武艺！”
“那不就得了。”楚欢挥手道：“本公傅正在教授公主绝世神功，你们难道要在旁边偷师？还不给本公傅退下！”
麝月等人还在犹豫，楚欢已经厉声道：“退下！”
楚欢先杀老虎，后打公主，神威凛凛，此时一声厉喝，几名宫女还真是害怕，急忙躬身低头后退，小公主见势不妙，忙叫道：“你们不要走……！”
楚欢一本正经道：“公主，咱们这是要学功夫，旁边可不能有人打扰。”见麝月等人退了一段距离，又是抬手在小公主屁股上扇了一下，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余怒未消，还是想再感受一下小公主屁股上的弹性。
小公主可怜兮兮道：“楚欢，你不要再打了……是我错了，你先放了我……！”心里却是想着：“楚欢，你给本公主等着，等你放了我，本公主……本公主一定……一定让你知道本公主的厉害！”
楚欢道：“放了你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要好好跟我练功，不许胡作非为，要听本公傅的话。”
“我听话。”形势比人强，小公主只能道：“你放了我，我听你话就是。”
楚欢见麝月等人离开，这才松开手，小公主爬起来，屁股生疼，恨恨看着楚欢，楚欢已经淡淡道：“怎么，不服气？”
小公主此时恨得牙痒痒，但是知道不是楚欢对手，委屈道：“公傅，你以后不要打我好不好，人家的屁股好疼，只怕都被你打红了。”她凑近过来，眼角带泪，楚楚可怜：“好公傅，人家还是小姑娘，你……你怎么舍得下手……！”
她泪眼婆娑，水汪汪的眼儿瞅着楚欢，那张白皙的脸上满是委屈，如果不知道她所作所为，只看着张漂亮的小脸蛋，还真是让人爱怜不已。
便在此时，却听得“哎哟”一声，小公主已经叫起来，花容失色，楚欢已经冷笑道：“以后别在我的面前卖弄小聪明，就你这两下子，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施展。”他一只手扣着小公主如皓玉般的手腕子，小公主手里则是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锋刃距离楚欢小腹不过一指之遥。
原来小公主故作委屈，却是想要让楚欢放松地方，趁机偷袭。
楚欢对这小混蛋可说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小公主想要偷袭他，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一次又是被轻而易举地抓住。
小公主只觉得手腕子疼极，眼泪又下来，“楚欢，你放手，我……我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以后不会了！”
“还有以后？”
“没有，你原谅我这次。”小公主无奈道：“我保证没有以后。”
楚欢松手一推，小公主后退了两步，一双漂亮乌黑的大眼睛等着楚欢，感觉屁股还在疼，禁不住伸手在小屁股上摸了摸，随即感觉不雅，脸上微微一红，恨声道：“是我让父皇封你为公傅，你……你还欺负我……！”猛地想到什么，抬手指着楚欢，道：“对了，先前你骂我什么？”
“骂你？”
“你骂我小王八蛋。”小公主柳眉竖起，“楚欢，你好大的胆子。别以为我不懂这个意思，这是骂人的话，我告诉父皇，你骂我是小王八蛋，那么父皇就是……！”似乎抓到了楚欢的大把柄，也顾不得屁股疼，嘿嘿笑道：“楚欢，我去告诉父皇，你死定了！”
楚欢这才想起刚才自己失言。
小公主是小王八蛋，那么皇帝就是老王八蛋了。
“公主，你不要随意诬蔑人。”楚欢一本正经道：“我便是再胆大，也不敢这样骂公主。公主不要往我身上泼脏水！”
小公主急道：“你又狡辩。你就是骂了！”
“没有！”楚欢正色道：“请你尊重我的人格！”
小公主气急败坏，“楚欢，你说话不敢认，你就骂了我。”
楚欢可不想让这小王八蛋抓住这把柄，任何把柄被她抓住，都是祸害，摇头道：“公主，没说就是没说，不要冤枉好人。”改变话题道：“公主，先不说其他的，我来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想学绝世武功？”
小公主顿时被吸引过来，忘记了“小王八蛋”的争论，笑盈盈道：“是是，我要练绝世武功。”指着不远处那头死虎道：“我练成绝世武功，是不是也能杀死老虎？”
“轻而易举！”楚欢耸耸肩。
小公主立时笑嘻嘻道：“好啊。楚欢，你要是真的能教我绝世武功，你欺负我的事情，我就不怪你。”
楚欢想了想，问道：“公主，想要学武功，倒也不难，但是咱们得定下规矩！”
“什么规矩？”
“平时我管不着，但是你要跟我学武的时候，就必须听话。”楚欢认真道：“绝世武功，也不是谁都可以学，如果不听师训，不经辛苦，没有毅力，我劝公主还是罢了这个念头。”
“我听话就是。”小公主显得有些兴奋。
楚欢又问道：“公主，我来问你，你学武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小公主一怔，这个问题她还真是难以回答。
“公主学武，当然不会是为了欺负人。”楚欢平静道：“否则以公主的身份，想要欺负谁，只要一句话，也用不着动手。”
小公主想了想，才道：“等我学会武功，就可以偷偷出宫，揍那些坏人。”
楚欢笑了笑，问道：“那么公主觉得什么样的人是坏人？”
小公主心中想：“你就是天下第一号坏人。”但是这话自然不敢说出来，倒也不是怕楚欢，而是怕楚欢不教功夫，扬着秀气的小脖子道：“欺男霸女，为非作歹，欺负好人的人都是坏人。”
楚欢笑道：“原来公主也懂得这些词。”公主说出这几句话，还是让楚欢心里比较舒坦，至少表明小公主骨子里还知道善恶是非。
小公主受宠娇惯，有些无法无天，任性妄为，但毕竟还不是恶人，楚欢只觉得自己以后教她武功，若是真的可能，还要对她进行一番思想教育，现在年纪小，有些恶习可以扭转过来，等她真的长大了，想要改变就困难无比。
楚欢咳嗽一声，背负双手，一副为人老师的姿态，缓缓道：“公主，我来问你，‘武’字是如何写的？”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要我写字给你看？”
“那请公主写下来！”
小公主当下拿起匕首，便在地上写了一个“武”字。
“公主，练武，先要明白‘武’字是什么含义。”楚欢指着地上的“武”字，“你仔细看看，这‘武’字是由哪两个字组成？”
小公主瞧了瞧，闲得很疑惑。
楚欢上前去，拿起长枪，长枪朝下，先是在地上写了一个“止”字，随即又写了一个“戈”字，这才丢开长枪，肃然道：“武的本意，便是止戈，止戈为武！”
“止戈？”
“习武的目的，便是以武止戈！”楚欢凝视小公主：“止戈的意思，自然就是息刀兵，平祸乱，若果习武的目的是为非作歹，耀武扬威，那便违背了武道的真正含义。万物则有法，武道也有法，想要在武道上达到极致，就要明白武道的要义，如此才可能达到舞蹈的巅峰，练成绝世武功。否则如果不能明白武道的真正要义，那么就算穷极一生之力，也无法练成真正的武功。”他抬起头，望着天，平静道：“这就好比海上的一艘孤舟，汪洋大海，浩瀚无边，如果没有坚定的目标，就永远到不得彼岸，只能在浩瀚大海之中漫无目的漂流，最终被大海所吞噬。”
小公主眨着大眼睛，乌溜溜的极是明亮，似懂非懂。
楚欢又看向小公主，轻声道：“公主，咱们也都一样。咱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想着为何而作，如果没有目标，就浑浑噩噩。公主学武，这是好事，但是如果没有树立目标，只是图一时兴趣来学，或许有所小成，但是却终不会达到巅峰！”
小公主脸上竟是显出一丝钦佩之色，眨了眨眼睛道：“楚……楚公傅，你说的道理好深，我好像不明白，又好像明白！”
楚欢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公主学武，要明白不是为了欺负人，而是为了帮助人，明白这一点，就可以了。”
小公主若有所思，她抬头看了看楚欢，眼睛忽然亮起来，显出欣喜之色，楚欢见她表情，还以为感悟到什么，忙道：“公主是否明白什么？”
小公主却似乎根本没听到楚欢说什么，而是瞅着楚欢身后，兴奋道：“琉璃夫人，你……你怎么来了？”

第三七九章 天罗琉璃
楚欢一愣，但是很快，他竟是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幽香味从自己的身后飘过来，那股子香味很是特别，这花园里本就是鲜花众多，花香满园，但是这股子香味飘过来之时，竟似乎将其它所有的花香都驱散，百花之香，似乎畏惧这股淡香，悄然退去。
这股香味不浓，甚至很清淡，钻入楚欢的鼻中，却让楚欢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那股子香味进入鼻中的一刹那，却似乎能够让人全身舒畅起来，完全不是普通的俗花之香可以媲美。
楚欢禁不住回过头，随即神情便是一滞。
阳光之下，不远处的一团花丛边上，却站着以为风姿绰约的美妙佳人，佳人披着青色的轻纱大氅，云状的发髻横着一根金色的簪子，闪烁生辉，两耳则是配着玄黄美玉耳坠，除此之外，并无太多的佩饰，但是简单的配饰，却让她显得十分贵气，看上去十分的端庄。
她的样貌，却是更为惊艳。
她的皮肤在阳光下白的炫目，白腻的肌肤若是换在别人的脸上，或许会让人一时间忽略她的样容，但是这位佳人却不会。
她的五官精致到极点，红唇似点绛，柳眉清扫，淡施脂粉，可是天下最美的人儿便算化妆再美，却也很难比得上这佳人淡施轻妆的绝美容颜。
她的双眸让人过目不忘。
双眸如水，但是却似乎笼罩着淡淡的迷雾，即使眼睛不去转动，那也是妩媚天成，只要眼珠轻轻一闪，就像水波浮动，涟漪平起，魅绝天下。
她披着青色大氅，虽然并不能完全展露她的身材，但是楚欢能够肯定，佳人的身材，定也是妖娆至极，天下罕见。
阳光之下，那张俏脸带着浅浅的笑，肤生阳雪，旁边那团花丛本来十分夺目，但是佳人在旁，鲜花便毫无颜色。
楚欢见过美人，苏琳琅便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儿，但是平心而论，琳琅算得上绝色，却算不上国色。
国色倾城，国色媚世。
倾城一笑，万军不敌。
绝色美人虽然难得，但是天下间却不会缺少，万中选一，倒也能得，可是国色美人却是不同，那是百万众中未必能得一。
楚欢心性坚韧，能够抵挡得住诸多诱惑，但是此刻见到那国色佳人，一时间却也呆住，他也是血肉之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此等国色陡然出现在眼前，若是毫无感觉，那便已经不是血肉之躯了。
不知怎地，看到那青色的倩影，楚欢脑海中陡然想起李延年的一首诗来。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小公主此时脸上满是欢喜，显然对这位琉璃夫人十分喜欢，而那位国色天香的琉璃夫人已经轻移莲步，身姿袅袅，她的动作优雅曼妙到极致，灿烂的阳光之下，丰神冶丽，灿若春花，一双迷雾笼罩的朦胧美眸也没有看楚欢，只是看着小公主这边，向前走了几步，小公主已经迎上去，琉璃夫人却已经微微款身，声音婉转动听，却又轻柔温和：“琉璃见过公主！”
小公主此时也丢下了楚欢，一把抓住琉璃夫人的手，喜道：“我以为你今天来不了呢。”
琉璃夫人含笑道：“公主不是想要早日学会天罗舞吗？天罗八部，公主如今第二部才入门，要想学会，可要加紧才成。”
她的声音十分的婉转，娇弱得很，听起来软绵绵的，十分悦耳。
小公主拍手道：“夫人，你说学会之后，我跳起天罗舞，能不能像你那样美？连麝月她们都说，她们见过很多人跳舞，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夫人你。”
琉璃夫人柔声道：“公主学会了，跳起舞来，一定很美！”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不张扬，却十分的真诚，那双迷蒙的眼睛每次闪动，都能带来颠倒众生的魅力。
她虽然有如此美丽，但是她的脸上却是显得十分的纯净，一般而言，一个女人如果媚骨天生，就会有一种艳丽的气质，但是琉璃夫人却不同，她的身段儿风流，她的长相倾国倾城，她那一双眼儿更有着天生的妩媚，可是她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质，却是一种如水般的清澈，就似乎不带人间的烟火之气，没有烟视媚行的感官，只有出尘脱俗的纯净。
她一身青色的大氅，微风轻抚，轻纱大氅时不时地飘起，她婀娜妖娆身姿偶尔惊鸿一现，整个人却如同最纯净的青莲般。
妩媚之身，清纯气质，两种本来很难相容的特点，却在她的身上完美的结合起来，也正因如此，才有着超凡脱俗的绝世特色。
“那咱们现在就去吗？”小公主拉着琉璃夫人的手，终于想到什么，转过身来，只见楚欢已经背身过去，背负双手。
楚欢其实很不想背过身去。
如此国色佳人，可遇不可求，只要是男人，只怕都不会将目光移开分毫，楚欢其实也很想多看两眼，但是却也知道这时皇城内宫，他方才听小公主叫喊“琉璃夫人”，心中就知道这佳人必定已经为人妇，否则也不可能被称呼为“夫人”。
皇宫之中，妃嫔三千，佳丽如云，但是她们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皇帝陛下。
如果不出意外，这琉璃夫人十有八九就是皇帝的女人，如此国色佳丽，想来也只有皇帝陛下才有资格享用她。
自己是臣子，皇帝的女人在此，自己绝对不能失礼，如果他继续面朝琉璃夫人，他只担心自己抗拒不住如此国色，还会继续看着对方，对于这样的贵人来说，盯着人家的脸看，就已经是亵渎了，所以他干脆转过身来，眼不见心不烦。
他脑海中还印着琉璃夫人那令人一见难忘的绝美容颜，但是忽然间他却发现了一个极为奇怪的问题，那便是这位琉璃夫人的年龄。
一般而言，一个女人的年龄就算难以准确猜出，但是也能做个大致的判断。
但是楚欢此时却发现，虽然脑海中有这琉璃夫人的影像，却还真看不出她到底多大年纪。
她优雅唯美的动作和那成熟迷人的气质，显着她并不年轻，可是她的肌肤容颜，却又是那般的娇嫩芬芳只看她的相貌，二十出头也不为过，但是那种因岁月而积累出来的成熟风情和优雅气度，却又不下于三十岁，楚欢此时也是有些糊涂。
“公傅，这是琉璃夫人。”小公主叫道：“你来见过琉璃夫人！”
小公主这般说，楚欢自然也不能失礼，转过身来，上前几步，拱手道：“楚欢见过琉璃夫人！”他不知道这琉璃夫人是妃是嫔，甚至不能完全确定她就是皇帝的女人，所以也只能按照小公主的称呼，称她为“琉璃夫人”。
孰知这琉璃夫人看到楚欢，那张吹弹可破的嫩滑脸庞却是有些泛红，竟是往后退了退，不敢抬头，盈盈一礼，声音婉转：“琉璃见过公傅大人！”
楚欢忙道：“夫人客气了。”心中却是觉得，这琉璃夫人在宫中的地位只怕不是很高，否则也不至于向自己行礼称“大人”。
如此国色，难道不受皇帝的宠爱？
此时靠的近了，先前楚欢闻到的那股子异香更是清晰，这才明白，那让人浑身通泰的淡雅幽香，竟是从琉璃夫人身上散发出来。
只是楚欢也弄不明白，这香味是琉璃夫人身上的脂粉香，还是琉璃夫人天生就有异香之体，这幽香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味。
他倒是想不到，如此具有成熟韵味优雅纯净的琉璃夫人，竟会在这个时候脸红，瞧她模样，也不知道是害怕靠近男人，还是只害怕靠近自己。
小公主此刻已经笑道：“琉璃夫人，楚公傅是教我武艺的师傅，从今天开始，他便教授我绝世神功。你教我舞蹈，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师傅。”
“不敢！”楚欢装模作样谦虚了一下。
琉璃夫人微抬头，见楚欢也正看着自己，脸上更是绯红，往后又退了一步，但是她这微一抬头，却是让楚欢看到，这琉璃夫人的眼眸子却似乎有些异样，倒不是神色有何异样，那一瞥之间，楚欢看到的竟似乎不是漆黑的眼珠子。
楚欢心中一怔，但是面上却淡定自若，目光从琉璃夫人身上移开，向小公主拱手道：“公主，既然夫人要教授你舞蹈，看来今日你是没有空闲练习武艺，既然如此，我先告辞，等你空闲下来，我再入宫教授一二！”
小公主立刻道：“不成！”
楚欢皱眉道：“公主难道不想学舞蹈？”
小公主嘻嘻笑道：“上次我说过，琉璃夫人再要进宫，我便带她去看我的宝马，楚……楚公傅，听说上次在铁血园，你马术很厉害，今天不如帮我看看，我收藏的几匹马，哪匹马最好？”
楚欢后面的话倒是无所谓，但是前面的话却是听得清楚，听小公主的意思，这琉璃夫人竟是从外面入宫，不是宫中妃嫔。
如此说来，这琉璃夫人竟不是皇帝的女人，难道竟是哪个皇亲贵戚达官贵人的家眷？却不知大秦帝国，有哪个男人如此有福气，能够享用如此国色佳人。
虽然有国色佳人，但是楚欢却并不愿意跟小公主待得太久，此时有机会离开，却也不愿意放过，摇头道：“公主，我还有公务在身……！”他话没说完，小公主却是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恶狠狠道：“你是公傅，要教我武功，骑马难道不是武功？”
楚欢摇摇头，道：“骑马不算武功。”
“那你想走？”
“公务在身！”
“不许你走！”小公主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现在要是走，我马上就去找父皇，说你骂我是小王八蛋……！”
楚欢皱眉道：“公主，你怎么还在冤枉我？”
“我不管。”小公主得意道：“要么现在跟我去看马，要么我就去找父皇。你说父皇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楚欢心中暗叹，看来刚才还是没有将这小混蛋的屁股打狗，拉下脸来，小公主却已经道：“你再生气也没用，我现在就过去，你要是胆子大，不怕父皇砍你头，你自己走就是。”笑眯眯地跑过去，拉着琉璃夫人皓如白玉的手儿，道：“琉璃夫人，我带你去看我的宝马。”
小公主牵着琉璃夫人的手，两道倩影离开练武场，往马场那边过去，楚欢在后面看着那两道身影，握了握拳头，在此之前，他可从不怕别人威胁，谁知道如今却被这小混蛋掐住了把柄，有些无奈，只能跟上去。
他跟在身后，离得有些距离，但是此刻从后面看去，却能够完整地欣赏到琉璃夫人美丽的身影，她犹如青柳，行走之间，不自然间就带着三分风流三分妖娆，原来她的背影竟然也是如此让人心动。
只可惜她身披大氅，否则更是能够将她的曼妙身材尽观眼下。
马场其实并不远，小公主和琉璃夫人在前面窃窃私语，说着话儿，楚欢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什么，偶尔听到小公主嘻嘻笑起来，更是偶尔回头看自己一眼，也不知道这小王八蛋是不是在琉璃夫人耳边说自己的坏说。
似乎是小屁股的疼痛没消掉，小公主走路之时，偶尔会伸手摸一摸自己的小屁股，楚欢心中暗想：“别急着好，以后还有的受。”他打了小公主一次，胆子已经肥了不少。
情不自禁间，楚欢目光移到琉璃夫人的臀部，那大氅是轻纱所制，虽然不是能够清晰看到，但是琉璃夫人圆润的臀型倒是能够看清楚，依稀看到琉璃夫人的腰肢非常纤细，向下蔓延便如同葫芦般伸展开来，其下便是形状极其完美的翘臀儿，那轮廓就如同是造物主用圆规分毫不差地丈量出来，润而不腻，极尽完美。
小公主回头过来时，楚欢却已经装模作样将目光移开，背负双手，倒也是潇洒倜傥。
静华宫花园的马场不小，马棚也是修建的十分讲究，这边有宫女伺候着，马棚之中，共有八匹骏马，每匹马都是单独一处屋子，里面收拾的很是干净，有栅栏拦着，站在栅栏外面，就能够观马。
距离马棚还有段距离，就能够清晰地看到八匹马的模样，居中一间马厩中，一匹骏马毛色纯白，身形高壮，相比起旁边的几匹马，十分显眼。
小公主牵着琉璃夫人的手，指着骏马道：“琉璃夫人，你说，这些马，哪匹马最好？”
琉璃夫人微微摇头，道：“我不通马性，无法辨识骏马的好坏，不过想必哪匹是宝马，公主心里一定有数！”
小公主嘻嘻一笑，回头向楚欢问道：“楚公傅，你来说，这八匹马，哪匹马是最好的？”
楚欢背负双手上前来，扫视八匹马一眼，才问道：“我不知道公主口里的‘最好’是怎样一个标准？是说哪匹马最好看，还是说哪匹马真正称得上是宝马？”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问道：“这有区别？”
“当然！”楚欢正色道：“公主或许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有些东西表面看起来漂亮的紧，其实肚子里都是草包。”这话一出口，感觉有些不对劲，禁不住瞥了琉璃夫人一眼，心里却是暗想：“她总不会觉得我这是指桑骂槐，是在说她吧？”
琉璃夫人相貌超群，国色天香天下罕见，楚欢一句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若是琉璃夫人心胸狭窄，恐怕还真是有所误会。
好在琉璃夫人显然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人，她虽然没有看楚欢，但是嘴角泛起迷人的微笑，她这一笑，群花失色，美不可言。
小公主有些急道：“那你是不是说白雪不是宝马？”
“白雪？”楚欢一怔，但是瞬间明白，小公主定是给那匹白马取了名字，原来那匹外形出众的白马叫做“白雪”，倒还真是马如其名。
“公主误会了。”楚欢摇头道：“有些人生的漂亮，也有本事，而且本事还大着。我的意思是说，真正的宝马，其最重要的能耐，就是的速度快、耐力强，不能仅看外表。你这匹白雪，也未必不是宝马，但也未必是宝马。许多事情，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你想到的，你想到的也未必是你看到的！”此时此刻，楚欢只觉得有琉璃夫人这样的佳人在旁，自己的哲学思想已经飞速地提升，说出来的话也是那么富有强烈的哲理韵味，难道国色佳人对于提升一个人的哲理觉悟会有如此大的帮助？
琉璃夫人听到这里，竟是情不自禁地抬起一只手，掩齿轻笑，她这一笑，又是百媚横生，楚欢此时禁不住斜眼看了一下，这次到时看清除了琉璃夫人的眼睛。
琉璃夫人的眼睛当真是与众不同，她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层迷雾，朦胧动人，那一层迷雾之下，眼眸子却非漆黑之色，而是带着一丝丝碧蓝之色。
楚欢只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看似很自然地收回了目光，心中却是惊讶，难道琉璃夫人竟不是中原人士？
不过她的相貌虽然极美，却还是中原人种的棱骨，只有眼睛却是异于常人。
眼眸子虽然是碧蓝之色，但是却不深，迷雾在外，碧眼在内，竟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这样深邃如梦幻的眼睛，无疑对任何人都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小公主此时却已经急着道：“那你说，那七匹马，可有比得上白雪的？”
楚欢也没有急着回答，他绕过木栅栏，进了马棚之中，撸起衣袖，从最左边开始，对每一匹马都仔细地观察了一番，甚至于还用手摸摸骏马的身体，掰开马嘴看牙齿，小公主一脸疑惑，琉璃夫人却是美眸似水，脸上显出好奇之色。
“公主！”楚欢接过旁边一名看守马棚宫女递过来的丝帕，擦了擦手，“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八匹马中，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就是你的白雪。其他七匹骏马与你的白雪在一起，是它们的耻辱，你这匹白雪实在没有资格和它们在一起，说白了，你这匹白雪，就是……对了，就是我刚才说的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你就是送给我……唔，我也只会将它杀了炖肉吃！”
小公主目光都能杀人，怒道：“楚欢，本公主知道，你是故意气我，所以才会这样说，对不对？白马是这里面最好的马！”
楚欢摇摇头，耸肩道：“公主非要这么说，我也没法子。”
琉璃夫人却是难得开口问道：“楚公傅，你为何会下如此定论？妾身不会相马，不过这匹白马看起来膘肥腿长，却似乎不是劣马，楚公傅为何会说这白马是劣马？”
她声音柔和，朦胧碧眼却是带着好奇之色，显然这话是真心求教。
如此大美人向自己求教问题，楚欢心中倒是有种满足感，笑道：“公主，夫人，你们想必没有读过《司牧安骥集》，里面有一篇《宝金篇》，对于如何相马，倒是有些套路。”
“《司牧安骥集》？”琉璃夫人摇摇头，遗憾道：“妾身倒真是没有读过，还请楚公傅指教。”
小公主也是气急败坏道：“不要卖关子，你就是看我喜欢白雪，所以才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只知道欺负人，你说，司什么安什么的说些什么？”
“公主，不是司什么安什么！”楚欢提醒道：“是《司牧安骥集》，你要真想知道如何评定宝马，我建议你去看一看。这《宝金篇》有一首歌谣，你想不想知道？”

第三八零章 相马
小公主立刻问道：“什么歌？”
楚欢想了想，才缓缓吟道：“三十二相眼为先，次观头面要方圆。相马不看先代本，一似愚人信口传。眼似悬铃紫色浸，睛如撒豆要分明。白缕贯睛行五百，瞳生五彩寿多龄。鼻纹有字需长寿，如火如公四十春。寿旋顶门高过眼，鬓毛茸细万丝分。面如剥免肋无肉，鼻如金盏食槽横。耳如柳叶根一握，劲长如凤似鸡鸣。口叉舌深牙齿远，舌如垂剑色莲行。口无黒颜叶长命，唇如垂箱两合停！”念至此处，看向小公主，只见小公主乌溜溜的黑眼睛瞪着，一脸茫然，显然是一句也没有听懂。
反倒是琉璃夫人碧目闪亮，若有所思，微启那湿润红唇，轻声问道：“楚公傅这首相马歌谣，是说如果要相马，便要对骏马的耳、鼻、口、舌、肋细细观察，宝马有宝马的规格，必须要合上歌谣里的面相，才能够辨识宝马？”
她说话时很轻柔，似乎对任何人说话都是如春风般，只听她婉转柔和的声音，就能让浑身上下十分的舒坦。
楚欢此时倒惊讶于琉璃夫人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这首歌谣他倒是记得滚瓜烂熟，背诵出来，字数不少，小公主茫然不解，但是琉璃夫人却显然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如此看来，这位琉璃夫人不但相貌冠绝天下，却也是聪明之极。
她那倾国倾城的容颜，还真是不敢让楚欢正视，就如同太过璀璨的明珠，看的久了就会灼伤眼睛一般，楚欢已经扭过头去，背负双手看着那匹白马，道：“夫人说的不错，这首歌谣，便是教授如何观看马的面相。不过只是懂得这首歌谣却是不成，只有看多了马，心中才有自己的界定，如此才能真正地评定出什么是宝马。”顿了顿，含笑道：“不过我辈凡夫俗子，也只能从形貌之上作出判断，真正的一流相马者，却不注其形，只是凭借骏马的精气神，便能够识别出真正的宝马！”
琉璃夫人似乎对此很有兴趣，问道：“有这样的高人吗？”
楚欢想了想，摇头道：“这倒是不知，在下直到今日也是没有见过这等高人。不过没有见过却并不等于不存在，在下以前听说过，从前有位叫做九方皋的古人，他的相马之术，便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完全忽略了骏马的外形，仅凭骏马的气神，便能够辨出好马。”
琉璃夫人美丽的眼睛微微眨动，灵动如水，雾气氤氲，求教道：“九方皋？这又是何许人？”
楚欢道：“那是秦穆公时候的相马高人。夫人可知道伯乐？”
琉璃夫人嫣然笑道：“妾身倒是听过伯乐！”
楚欢道：“伯乐乃是相马的大师，他曾经为秦穆公相马，有一次秦穆公便曾问他，天下间，可有比他更厉害的相马高手。伯乐性情通达，便举荐了九方皋。秦穆公找到九方皋，让其找寻宝马，后来九方皋果然为秦穆公找到一匹好马，秦穆公便问是何样的宝马，九方皋回答说是黑色的骏马。”说到这里，又瞥了琉璃夫人一眼，才继续道：“后来那匹马被带到秦穆公的面前，大家这才发现，那匹马乃是一匹黄色的骏马，根本不是黑色。当时便有大臣斥责九方皋，说九方皋连马匹的颜色都辨别不清楚，如何能看出好马，不少人更是谏言要治九方皋欺君之罪，处以极刑！”
琉璃夫人幽幽道：“后来大家一定发现，那匹骏马其实是万中挑一的绝世良驹。正如楚公傅所言，九方皋相马，不看其形，只看出那匹马乃是绝世良驹，却没有注意那匹马是黑是黄。”
楚欢笑道：“夫人果然是玲珑七窍心，事情正是如此，后来一试之下，众人才知道，九方皋找寻的那匹马，世所罕见，乃是真正的宝马！”
琉璃夫人听楚欢夸赞自己玲珑七窍心，白嫩细腻的脸庞泛起醉人的红晕，粉嫩的肌肤白里透红，美丽绝伦。
“楚公傅见多识广，妾身今日获益匪浅，受教了！”琉璃夫人盈盈一礼，体态动人。
小公主撅着嘴，道：“夫人，你别听他在这里瞎说，他就会胡说八道。”指着白雪道：“本公主就是觉得白雪才是真正的宝马！”
楚欢摇摇头，也不争论。
小公主怒道：“你还不服气吗？”
楚欢道：“不敢！”
“你嘴上说不敢，可是你心里敢。”小公主不依不饶道：“那你说，这八匹马，有没有宝马？”
楚欢扫视了一眼，才道：“若说绝世良驹，没有一匹是，但是说千里挑一的好马，这里还真是有一匹。”叹了口气，道：“只可惜公主对它实在太不公道。”
“哪一匹？”小公主凑近过去，凶狠问道。
楚欢指着最靠近左边的一间马厩，道：“那批黑色的骏马很是难得，八骏之中，它是真正的良驹！”
小公主一瞧，顿时咯咯娇笑起来，向琉璃夫人道：“琉璃夫人，我就说他是胡说八道吧，那是最劣的一匹马，本公主若不是因为它是父皇赐给我的，早就赶出去了，这样的马，他也说是好马，夫人，刚才他说的话可别信，都是胡说八道。”
也怪不得她这样说。
相比起白雪所在的马厩，那匹黑马所住的马厩要狭窄得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讨公主喜欢，所以宫女们疏忽照料，那匹黑马看起来有些瘦弱，鬓毛也十分凌乱，完全不能与威武的白雪相比，如果说白雪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那黑马倒像是一个落魄的浪人。
琉璃夫人只是微微一笑，俏容平和，她只是看向那匹黑马，清眸流盼，顾盼生辉。
楚欢对小公主这个马盲实在是无可奈何，咳嗽一声，道：“公主，我问你一句，这些骏马，你可让它们同在一室待过？”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道：“白雪这么好看，身上的毛色这么纯，若是与它们呆在一起，一定会被它们弄脏的。”
楚欢心中诽谤道：“其他几匹马与白雪待在一起，只怕还担心自己被辱没了身份。”挠了挠鬓角，道：“公主要是不相信，你现在将黑马牵到白雪的马厩之中，让它们待在一起，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好马了。”加了一句，“天才从来都不愿意和蠢材待在一起！”
小公主犹豫了一下，楚欢已经道：“公主如果害怕白雪原形毕露，大可不必如此！”
“来人，将黑丑牵到白雪的马厩里。”小公主经不住楚欢这一激，立刻吩咐道。
楚欢叹了口气，如此良驹，竟然被小公主取个“黑丑”的名字，这黑丑有知，心里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两名宫女急忙开门进去马棚，解开了黑丑的缰绳，将黑丑牵往白雪的马厩，只是到得那白雪的马厩前，本来一直不曾吭声甚至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黑丑竟陡然长嘶起来，扬起前蹄，嘶声激烈，看起来并不愿意进入白雪的马厩。
小公主有些奇怪，但还是嘴硬道：“楚公傅，你看到了，黑丑一见到白雪就害怕，都不敢与它在一个马厩里。”
楚欢笑而不语。
那两名宫女既然在这里管马，倒也有些手段，折腾了片刻，终是将黑丑赶进了白雪马厩之中，那白雪见到黑丑进去，也长嘶起来，两匹骏马顿时都是在马厩中嘶叫，声音极响。
这两匹马长嘶，马棚内其他几匹骏马也都是长嘶起来，马棚一时变得十分的热闹，马嘶声此起彼伏。
白雪体型比之黑丑要大上不上，但是却似乎已经有些不安，四蹄在地上来回走动，或许也是因为自己的体型，白雪也并没有完全示弱，黑丑长嘶，它也跟着长嘶，小公主眼睛眨动，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阳光之下，倒也是青涩可爱。
陡然间听到一声悲嘶，那黑丑也不知为何，竟是陡然抬起两只前蹄，猛地往那白雪的身上踏了过去，那白雪一时闪躲不开，竟然被踢了个正着，悲嘶声正是白雪所发出，被黑丑所踢，那白雪虽然是大块头，竟然不敢反抗，只是象征性地蹦了两下，黑丑再次扬起前蹄，白雪受惊似的往后退，退到了马厩的角落边，嘶声低了下去。
黑丑则是居于马厩中央，打了几个响鼻，嘶声也停下来，又恢复了先前无精打采的模样，但是那个架势却分明在说，这处马厩已经不属于白雪，而是属于它黑丑老爷。
小公主撅起嘴来，粉嫩的腮帮子鼓起来，她便是再没眼力界，可是眼前黑丑与白雪谁强谁弱，那也是一目了然了。
“公主。”到了这个时候，楚欢任然觉得有必要刺激一下这小混蛋：“如果你现在还觉得白雪是宝马，你还说白雪胜过黑丑，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就当我先前都是胡说八道！”
小公主一跺脚，狠狠瞪了楚欢一眼，向琉璃夫人道：“夫人，咱们走，不看它们，我们去练舞！”扭着小屁股气乎乎地离开，走出几步，回过头来，指着楚欢道：“你一起来！”
琉璃夫人向楚欢微笑道：“楚公傅目光惊人，妾身长见识了。”她那一双碧色美眸还真是带着一丝钦佩之色，大氅被风吹起，莲步轻移，如同一团青色的云彩，跟着小公主那边去，婀娜娇躯，摇曳生姿，颠倒众生。

第三八一章 国色
楚欢跟着小公主进了宫殿，要求道：“公主，你和夫人先练舞，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小公主摇头道：“父皇说了，封你为公傅，让你教授武功，本公主就要对你尊敬一些。你瞧瞧快到中午了，本公主的膳食快要好了，等我们练舞后，本公主赐你一顿中午饭吃。”
楚欢没好气地道：“公主还真是尊敬我！”但是闻到琉璃夫人身上的幽香，想来中午琉璃夫人也会在这里用餐，与这样的美人儿在一起吃顿饭，倒也不是让人为难之事。
小公主见楚欢也没有流露出拒绝的神色，这才牵着琉璃夫人的手，兴奋道：“夫人，咱们先去换衣裳！”拉着琉璃夫人离去，一名宫女则是过来，领着楚欢到旁边的一处屋子暂时歇息。
楚欢毕竟是公傅，宫女们也不敢怠慢，小公主不懂待客之道，底下的宫女却是知道，上等的茶水和保鲜的瓜果点心都送了上来，这才刚刚入夏，时令水果大都要等到秋天，可是这些瓜果看上去都新鲜的很，也不知道宫里是用什么法子保鲜。
楚欢倒也不客气，他之前与那猛虎一番恶斗，还真是体力损耗不小，此时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瓜果，倒也是舒坦的很。
没过多久，忽听得一阵鼓声从不远处传来，那鼓声的节奏感极好，楚欢先是皱眉，随即就明白过来，想必小公主和琉璃夫人已经在练舞。
他心里倒是十分的好奇。
琉璃夫人的国色佳容他已经领略过，却不知道这位国色美人如果跳起舞来，又是何等样的惊艳。
在这里没有一人陪他说话，他倒真是有些无聊，起身来，背负双手，刚刚出门，门外宫女便已经道：“公傅大人有什么吩咐？”
楚欢摇头道：“没什么吩咐，就是四处走走看看！”
宫女忙道：“公傅，公主说过，静华宫内不许男人随意走动……！”
“我问你，我是谁？”楚欢皱起眉头，拉下脸来。
宫女低下头，不敢再说。
楚欢咳嗽一声，这才背负双手，循着那鼓声寻过去，很快就到得一处拱门边，那鼓声便是从拱门之后传出来。
楚欢微探头，就看见拱门之后是个宽阔的小庭院，庭院墙边种着金丝菩提树，而各角落则是点缀着青色的小竹林，庭院之中，更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里面甚至有荷叶漂浮，在那池子旁边的空地之上，则是聚集着一群宫女，宫女们分散在场地边上，两名宫女正用玉手拍击着手鼓，而场地中央，小公主正摆着舞姿，旁边则是琉璃夫人在指点动作。
楚欢远远看见琉璃夫人，张了张嘴，眼中显出惊讶之色。
此时的琉璃夫人，已经褪去了青色大氅，换上了一身紫色舞衣，下面是一条极其紧身的莲花裤，上身则是紫色轻纱，看上却温婉动人，风姿绰约。
那条紧身的紫色莲花裤，将她那修长却不失饱满的两条玉腿完全勾勒出来，紫色轻纱下，胸前横拉着一条黄色的抹胸，酥胸丰隆，随着她在小公主旁边走动指点，她那曼妙到极致的身材却是让楚欢看的一清二楚。
她的腰细弱杨柳，臀部不硕大却很是丰隆，因为腰肢的纤细，显得臀部成一个完美的弧形拱起来，因为紫色莲花裤的缘故，她的下半身曲线完全被勾勒出来，走动之间，腰肢轻摆，而紧俏浑圆的臀部则是随着腰肢若柳摆动，十分的迷人。
她的胸很挺，黄色的抹胸隆起，如同天鹅般的玉颈粉腻雪白，在紫色的衣裳映衬下，那肌肤便更是白的耀眼。
曲线完美，玲珑起伏，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女人的迷人魅力，如果她的相貌是上天苦思冥想精雕细作出来的绝世杰作，那么她的身材定然是上天花了无数的心血精妙的丈量出来，曲线比例已经完美到几乎不是正常人。
样貌身材是死的，但是那风情韵味却是活的，琉璃夫人一颦一笑之间，就会有一种天然的妩媚散发出来，那是一种毫不做作却能让任何男人犯罪的天然媚态，亦是让所有女人自行惭秽的迷人风韵，举手投足间，优雅到极致，性感到极致。
如果之前在花园里楚欢看到的琉璃夫人用惊艳来形容，那么现在在教习舞蹈的琉璃夫人却已经无法用词汇来形容，舞状在身，似乎天地都为之黯然失色。
楚欢并非好色之徒，但也是血肉之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遥望着琉璃夫人，眼睛情不自禁从那高耸的胸、纤细的腰和丰隆的臀部划过，那一对修长的玉腿在紫色莲花裤的束裹下，丰润结实，楚欢只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心跳甚至有些加速，心中更是情不自禁地想着：“这女人究竟是谁的夫人？”
楚欢听不清琉璃夫人说些什么，但是能够看到那张温婉灵秀的俏脸上始终带着迷人的微笑，小公主这个小混蛋在琉璃夫人身边，竟是异乎寻常的听话，随着旁边鼓声有节奏地拍打着，小公主的身体也在琉璃夫人的指点下摆出舞姿。
楚欢对舞蹈实在是一窍不通，但是他却能够看出，小公主摆出来的舞姿，却是难度极高，那些姿势绝非一般人人所能摆出来，需要极强的柔韧性。
旁边的宫女也有模仿着要作出那样的动作，但显然没有那样的柔韧性，摆出来的姿势却是不伦不类。
楚欢瞧了片刻，忽见到琉璃夫人退开几步，向手鼓那边微微颔首，鼓声有节奏地拍打起来，小公主站在池边，开始将先前记下的舞姿连起来，乍一看去，但看每一道舞姿，倒也很是优美，不过连起来之后，却显得很为生涩，没有流畅之感。
舞蹈之美，就在于流畅，如同行云流水般。
小公主练了片刻，额头上已经渗出汗水来，有些丧气，琉璃夫人含笑柔声道：“公主，你不用急，这才没几日，你就已经能够练到这样的程度，已经是非常了不起，只要多下苦功，一定会练好的。”
小公主收了架势，道：“琉璃夫人，要不你再给我演一遍，我再好好想一想！”
琉璃夫人倒是没有拒绝，上前去，小公主则是退到旁边，脸上显出兴奋之色，而周围的宫女们也都露出兴奋之色，显然都喜欢看到琉璃夫人跳舞。
琉璃夫人的娇躯如同一团紫云，鼓声起，玉臂如同流水般飘起，紫袖滑落，露出半截皓腕，尚未看清那双纤秀动人的皓腕，琉璃夫人的身子就已经旋动起来。
舞动而美，心动而荡。
琉璃夫人舞动的一刹那，天地时空都似乎已经凝固，她的身体就是一团在人间飘荡的紫云，雪花般飘摇，蓬草般飞舞，那玲珑起伏凹凸有致的迷人身体曲线，在她的舞姿之中，便完美地呈现出来。
楚欢双眼不眨，只因琉璃夫人的舞蹈实在太过玄奇，她的要只可以向后折过来，上半身娇躯可以往后扭过来，那一刻丰隆酥胸便高高耸起，曲线优美，她的修长美腿可以任意曲折，可以高高抬起，双腿呈一字型，一退立地，一腿冲天，比之没有一丝的弯曲。
她的腿柔韧而有力，她的腰肢纤细而无骨，每一个动作做出来，浑身没有一处不放射出醉人的妩媚，她不但嘴巴可以说话，她的眼睛，她的酥胸，她的翘臀，她的纤腰，她的皓腕，她的美腿，她的纤纤玉指，似乎都在说话。
媚而不俗，艳而不妖，其静如处子，其动如脱兔，舞姿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比起小公主先前的生涩，琉璃夫人的舞姿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天罗舞。
天人下凡，罗刹生媚！
酥胸挺起，坚挺丰满，翘臀拱起，浑圆怒突，楚欢越看越惊奇，只因为琉璃夫人的动作，明显是柔术，虽然舞姬练舞，身体都会比一般的女子要柔韧，但是柔韧与柔术完全不同，柔术乃是集柔韧大成者，可以做出舞姬们想都不敢想的动作。
楚欢相信，天下间只怕没有任何一名舞姬能够将舞蹈的美演绎到这个地步，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个舞者可以通过舞蹈，将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完美地展现出其魅力来，醉人的风情，迷人的风韵，随着琉璃夫人越来越快的物资，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舞姿之中，甚至偶尔出现撩人至极的动作，那样的动作，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为之癫狂，楚欢看着琉璃夫人纤腰扭动时，那丰隆的翘臀也摆动出迷人的臀浪，不由脸红心跳，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一个真正的舞者，跳舞之时，必然是全身心的投入，完全放得开，所以琉璃夫人在跳舞之时，并没有丝毫的束缚，而是将她身体的曲线美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池中的清水有着琉璃夫人曼妙身形的倒影，乍一看去，池边一国色，池中一佳人，舞步飞旋，如梦如幻，魅惑众生。
当琉璃夫人停下来之时，她雪白粉嫩的脸颊带着醉人的红晕，明媚妖娆，动人至极，小公主和宫女们一时间都是睁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楚欢终于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不敢继续在这里停留，他只怕再留下去，便舍不得离开，顺着来路回到那间屋子，脑海中却依然是琉璃夫人那如同天魔一般的舞姿。
他自己也不知在屋里等了多久，终于有宫女过来，恭敬道：“公傅，公主有请！”
楚欢知道是要吃饭了，不过他刚才不知不觉中已经吃了不少瓜果点心，肚子还不饿，只是过去应付一下，跟着宫女到了偏殿，这边已经摆了三张案几，小公主和琉璃夫人却已经换上了衣裳，琉璃夫人依然披着青色的大氅，便是用餐也没有脱下来，想来平日里衣裳穿的严实，若非刚才在庭院看到，楚欢或许很难有机会看到那样曼妙魔鬼的身材。
空着一张案几，楚欢向琉璃夫人拱了拱手，倒也不客气，过去坐下，上面已经摆放了佳肴，小公主笑嘻嘻地向楚欢道：“公傅，今天本公主已经累了，不能学武功了，咱们今天就不练，好不好？”
楚欢道：“公主想什么时候练就什么时候练，我负责的只是想怎样教就怎样教。”说话间，看了琉璃夫人一眼，琉璃夫人也是看向这边，两人目光一接触，琉璃夫人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急忙低下头去，脸上又是一片红晕，这位美丽的佳人竟似乎很容易害羞，楚欢也有些尴尬，收回了目光，心里却陡然想道：“她教授公主舞蹈，我教授公主武艺，如此说来，日后难道会经常见面？”
小公主人小鬼大，瞧在眼里，忽地起身来，背负双手走到楚欢身边，绕着楚欢转了一圈，楚欢皱起眉头，咳嗽一声，问道：“公主，我身上有东西？”
小公主嘻嘻一笑，凑近楚欢耳边，低声道：“公傅，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
“什么？”
小公主看了一眼，贴近楚欢耳朵，用极低的声音道：“方才你是不是偷看我们跳舞了？”
楚欢斜眼看了小公主一眼，道：“这个问题，本公傅拒绝回答。”
“那好，这个问题不回答，本公主再问你一个问题。”小公主笑眯眯的转着乌黑的眼眸子，一看就存心不良，低声问道：“公傅，你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又想强奸琉璃夫人？”
楚欢正慢条斯理地端杯饮酒，一听这话，一时忍不住，饮下去的就“噗”的一声全都喷出来，模样狼狈至极，琉璃夫人先是一怔，看到楚欢狼狈模样，又是低下头去，玉手掩齿，显然是笑了。
楚欢心中只觉得这小混蛋不可理喻，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上次诬陷自己要强奸她，这次竟然还要开如此玩笑，也幸亏她的声音小，这要是被琉璃夫人听到，那还了得，只觉得在这里实在呆不下去，担心这小混蛋还要说出更不堪的话来，到时候让自己和琉璃夫人都尴尬，急忙起身，也不理会旁边贼笑的小公主，向琉璃夫人拱手道：“夫人，您慢用，在下公务在身，先告辞了！”扭头狠狠瞪了小公主一眼，扬步而去。
小公主捂着嘴咯咯直笑，琉璃夫人美眸流转，奇道：“公主，楚公傅……似乎生气了！”
小公主凑近过去，笑道：“我就是问公傅，和夫人这样好看的美女在一起吃饭，是不是很开心，谁知道他就生气，真是小气。”
琉璃夫人脸上一热，低下头去，雪白的脸颊又是一片潮红，她端庄之时，温婉动人，羞涩起来，却更是娇媚横生，风情万种。

第三八二章 雾霜齐至
同仁馆修葺工程终究还是要有结果，楚欢带着度支曹几名官员，亲自往同仁馆考察了一遍，在工部和吏部两部官员古怪的目光中，硬是将需要修缮的地方都做了记录。
工部负责修葺，但是如何修葺，却是要按照礼部的意思来办，礼部右侍郎段郑鸿负责此事，听闻楚欢带人实地考察，立刻赶来，当他赶到同仁馆的时候，楚欢已经考察完毕，领着部下正要离开，郑鸿却是拦住去路，怒道：“楚欢，你是不是想抗旨？”
他一过来，就给楚欢扣上罪名，敌意不小。
楚欢虽然只是主事，但是对郑鸿这位侍郎却没有丝毫的畏惧，淡定自若道：“郑大人的话，下官听不明白！”
“圣上下旨，要大修同仁馆，工期极短，可是据本官所知，你在户部却是卡着银子，修葺的费用迟迟未到，你这岂不是抗旨？”郑鸿自然已经知道楚欢在户部的所为，冷笑道：“耽搁了工期，到时候不能按时竣工，你小小的户部主事，能吃罪的起吗？”
楚欢皱起眉头，淡淡道：“大人难道没有看见，下官今日前来，不正是办理此事吗？”
郑鸿抬手指着楚欢，“本官听说过，度支曹已经核算出费用，本来银子已经批复下来，可是你却为了一己私利，公报私仇，为了整治窦易，一再耽搁此事。”他冷哼一声，“楚欢，本官劝你，年轻人还是不要太气盛，这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他话声之中，却是暗含威胁之意。
楚欢却是冷冷道：“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抬起手，将郑鸿指着自己鼻子的手指扒开，淡淡道：“郑大人，你也不用着急，户部管着银子，银子每一分用途，都是要经过度支曹用心核算，可不是别人说多少便是多少。”竟是不再理会郑鸿，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忽地想到什么，转过头来，淡淡道：“对了，郑大人，下官冒昧，有一句话还请你斟酌！”
楚欢一个主事，在郑鸿这位侍郎面前毫无谦恭之态，甚至当着众人之面扒开郑鸿的手指，四下里的大小官员见到，都是惊讶无比，不少人心中都觉得要么是楚欢新官上任初入官场不懂规矩，要么就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郑鸿显然也没有想到楚欢竟是如此大胆，脸色发青，冷笑道：“你想说什么？”
“大人好歹也是一部侍郎，朝廷重臣。”楚欢慢条斯理地道：“用手指指人，这是大街上的地痞无赖做的事儿，下官斗胆，还请大人改掉这个毛病！”
“你……！”郑鸿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昏过去。
旁边的官员们也是大惊失色，一个个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楚欢，就是楚欢手下的几名度支曹官员也是骇然变色。
按照常理，楚欢一个新提拔上来的官员，在京城混迹，便应该广结善缘，尽可能地讨好逢迎高官，给自己增加人脉，就算不这样，也绝不会如此冒犯高官，当众得罪。
不少人都觉得楚欢这小子是混了头了，京城之中，可没有这样犯楞的官员。
“好……！”郑鸿缓过气来，怒极反笑：“姓楚的，你这是小人得志，不要急，银子没能及时批下来，同仁馆不能按时完工，到时候本官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楚欢淡然一笑，不急不躁：“郑大人，下官也不说拐弯抹角的话，同仁馆的费用，我度支曹会用心核算，在没有核算出来之前，你们这边一文铜钱也得不到。不过我度支曹办事不会太差，这两天就会有结果……！”他走近过来，距离郑鸿甚近，轻声道：“郑大人如果想到时候故意耽搁工期，然后将责任推到下官的身上，下官绝对不会辩驳。不过话说回来，下官小小主事固然要承担责任，郑大人总领接待西梁使团的责任，如果在西梁使团到达之前还没有将同仁馆修葺好，只怕麻烦更大。”
郑鸿目光如刀，他身在官场多年，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官场之上明争暗斗自然从不缺少，但是哪怕斗得你死我活，但是表面之上，却都是不动声色，甚至是表现得十分的和谐，笑里藏刀，乃是官场最普遍的交流手段，但是这个年轻的官员，说话却是如此直白，这让郑鸿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楚欢已经带着部下离开。
……
……
度支曹终归还是有能人，说来也怪，楚欢对同人馆进行考核，带着度支曹的人大张旗鼓地重新核算修葺费用，户部尚书却保持了缄默。
直到将核算费用全都核算出来，胡不凡也没有过问过此事。
反倒是郎毋虚，这两日却变得热情起来，楚欢刚入户部，郎毋虚对楚欢的态度明显是充满着极深的敌意，但是这两日下来，郎毋虚却和蔼了许多，两次找到楚欢，只说度支曹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解决，对楚欢十分的亲热。
郎毋虚如果横眉冷对，楚欢倒是能够适应，如今他表现的和蔼亲热，反倒是让楚欢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郎毋虚这个人，楚欢第一次看到他，就感觉此人满肚子花花肠子，脑子里鬼主意多，要小心提防，突然改变态度，楚欢更是提防起来，只怕此人是在给自己设什么圈套。
按照度支曹核算出来的费用，同仁馆要重新修缮一番，甚至用不上十万两银子，按照成例，工程费用在核算的成本上，都会添加两成，用作意外的费用，所以同仁馆最终的费用，在十二万两银子之内，这已经是按照最高标准进行核算。
楚欢拿着核算出来的结果寻到胡不凡，本以为胡不凡定然还要为难，谁知道这次胡不凡倒是痛快得很，不但没有为难，反而当着楚欢的面将窦易大大的责骂了一顿，责骂窦易办差不力，有所疏忽，楚欢听在耳中，心里却是觉得好笑，如果轻易疏忽，能够疏忽出三倍的差距来，窦易那也就是糊涂到极点，早就不该在度支曹待了。
他也明白，因为自己手里还握有那份公函，胡不凡显然不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葛，毕竟户部每年要拔出去的银子数以千万计，如果因为几十万两银子闹出事情来，显然是得不偿失。
胡不凡在同仁馆的事情上算是退了一步，但是因为此事，日后在其他事情上，胡不凡定然会紧紧盯着自己，稍有疏忽被胡不凡抓住把柄，胡不凡定然会痛下杀手。
盖了印，对楚欢来说，同仁馆之事便到此为止，后面的事情便是与他无关了。
不过他心里明白，经过此事，自己定然已经名声在外了，不过显然不是什么好名声，至少已经结下了不少的仇家。
此事一了，严宅那边却已经修缮完成，这日王甫便带着西门署的武京卫，将皇帝赐下的百匹绢送去严宅，不过楚欢倒是讲究，西门署从上到下共是三十八人，楚欢让王甫留下了三十八匹绢，每人一匹，这上等的绢，一匹便值不少银子，众人都是欢喜。
孙龙偷过楚欢的公函，这两日一直心神不宁，心中实在有些害怕，几日下来竟是不敢靠近楚欢，更谈不上喝酒聊天。
楚欢倒像是没事人一般，孙龙不去找他，他也不去找孙龙，淡若如水。
严宅门头的牌匾早已经换了，崭新的牌匾题着“楚宅”二字，上次夜里过来，没能对这宅子看个清楚，今日过来，阳光明媚，再加上经过几日的修缮，宅子倒也是焕然一新，里面算的上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府内有假山有水池，有竹有松，十分的贵气。
但是楚欢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这宅子里似乎什么都有，但是却没有人，偌大的府邸，竟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住着。
此时他却想起家人，心里已经想着是否这个时候该将家人接近京城，此事颇有些犹豫，一来确实是考虑楚李氏的身体，是否能经得起长途颠簸，更重要的原因，楚欢却还是考虑自己目前的处境，自己如今在京城根本谈不上立足稳定，而且因为某种原因，自己甚至得罪了不少人，结下了诸多仇家，这个时候将她们接过来，似乎不是好事。
搬了家，楚欢拿了银子，让人去买了酒市，西门署众人便在新宅子里用了晚餐，却也不敢太过打扰，早早离去。
人一走，整个府邸便完全静下来，死一般的寂静，楚欢胆子大得很，自然不怕独居，但是夜深人静，四下悄无声息，一阵强烈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想起远在云山的家人，楚欢找到纸笔，写了一封书信，那是给琳琅的家书，之前居无定所，不好通书信，如今也算是安顿下来，这家书自然是少不了的。
躺在床上，一时没合上眼睛，心里却忽然想起裴绩来，如果裴绩还在京城，大可将他和秦雷接来这边住下，那便不再寂寞，而且与裴绩朝夕相处，却是能够学到不少的东西，只可惜裴绩带着秦雷已经去了西北，算来如今还在路上，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忽地又响起前两日见到的琉璃夫人，他对琉璃夫人的身份十分好奇，直到现在，也不知道琉璃夫人究竟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家眷，想来她的夫君必定不是普通人，如此国色，一般人可是配不上。
左思右想，不知不觉中，竟是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照例要去衙门，说来也怪，已经快入五月，这一大早起来，竟然起了雾气，虽然并不是很厚，但是这样的时节起雾，却并不多见。
不过话说回来，莫说起雾，便是刮风下雨，衙门该去也要去。
收拾一番，准备出去找个小摊吃点早点便上衙门，刚打开大门，一辆马车刚好在门外停下，楚欢好奇间，从马车上已经下来一人，雾气之中，楚欢一眼却瞧出来，来人却是老熟人孙德胜，只是孙德胜今日装扮很为特别，身着一身锦衣，甚至粘上了假胡须，看上去倒像一位商贾，若不是楚欢对他十分熟悉，一眼还认不出来。
孙德胜瞅见楚欢，笑眯眯道：“恭喜楚大人了，楚大人升官迁宅子，我还没能向楚大人道喜呢！”
楚欢也不知道孙德胜为何这般打扮，而且他自称“我”也有些古怪，但是知道孙德胜过来，肯定是齐王瀛仁所派，笑着共拱手道：“孙公……！”他还没说完，孙德胜却已经抬起手，连连摆手，有些紧张地向后看了看，瞅了瞅车厢，压低声音道：“楚大人，称呼我为孙德胜就好，千万不要泄露咱家的身份！”
楚欢大是疑惑，看了马车车厢一眼，心中暗想：“这孙德胜搞什么鬼？车厢里难不成还藏了什么秘密？”
“孙……孙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楚欢压低声音问道。
孙德胜轻笑道：“楚大人，你这边乔迁新居，殿下暂时不能出来，不能当面贺你，不过……！”眼珠子转了转，似笑非笑道：“不过殿下却为你准备了礼物！”
“礼物？”楚欢更是好奇。
孙德胜咳嗽一声，拍了拍手，沉声道：“下来吧，咱们到了！”
很快，便看到那车厢的车帘子掀开，一道窈窕的倩影从那车厢之中出来，身上穿着很普通的粗布碎花衣裳，头上扎着碎花头巾，乍一看去，倒像是一个普通的乡下民女。
那女子下了马车来，抬头先是看了一眼府邸，脸上一片茫然之色，随即目光移到楚欢的脸上，脚步一顿，怔了一下，随即显出了惊喜之色。
楚欢也正奇怪，盯着那女子的面孔打量，好生熟悉，微一皱眉，瞬间想到什么，显出吃惊之色，几乎要脱口叫出声，而孙德胜却已经连使眼色，楚欢倒是反应过来，保持了冷静，但是眼中那惊讶的神色一是却是难以掩饰。
他万万没有想到，从车厢里出来的，竟豁然是几乎被自己忘记的莫凌霜。
他记得，当初在云山的时候，莫凌霜夺得花魁，齐王想要为她赎身，却凑不出银子，万般无奈之下，楚欢设下了计策，硬是将莫凌霜从翠玉楼老鸨的手中生生骗抢出来，此后的事情都是由孙德胜暗中安排，楚欢自那之后，却是再也没有见到莫凌霜。
他哪里能想到，那个差点被自己忘记的莫凌霜，今日竟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孙德胜高声道：“楚大人，这是霜儿姑娘，你乔迁新居，也没什么拿得出手，这霜儿姑娘聪明乖巧，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留在身边做个丫鬟，好生伺候你！”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拉着楚欢的手臂进了门，又回头向莫凌霜招招手，莫凌霜犹豫了一下，终是跟着进去，孙德胜等莫凌霜进去后，立刻关上大门，就似乎害怕后面有鬼一样。
“先别说话，进屋再说！”孙德胜急忙道，楚欢见到莫凌霜出现在这里，知道事情不一般，领着两人进了正堂，这才向莫凌霜拱手道：“凌霜姑娘，一向可好？”
莫凌霜虽然身着朴素，但是那身粗布碎花衣裳却无法掩盖她窈窕身材，比起上一次相见，凌霜似乎瘦了一些，依然是楚楚可怜，水灵动人，如同荷花般清秀纯美。
莫凌霜进了屋内，二话不说，已经上前两步，跪倒在楚欢身前，泪珠儿滚落，颤声道：“凌霜拜谢楚公子救命之恩，楚公子对凌霜的恩德，凌霜此生无以报答，只愿能留在公子身边，做牛做马报答楚公子的救命大恩！”
楚欢急了，也顾不得男女之妨，急忙上前扶起莫凌霜，连声道：“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莫凌霜被扶起来，晶莹泪珠儿依然顺着脸颊往下滚落，楚欢最见不得女人哭，从怀里掏出手绢，递给莫凌霜，温言道：“凌霜姑娘，先擦擦眼泪，有什么话慢慢说，这是我的府邸，不会有事。”瞅向孙德胜，微皱眉头，也不知道这家伙将莫凌霜带到自己这里来做什么。

第三八三章 长生
京城的迷雾当然不会只出现在楚欢的府邸，整个京中在清晨时分都笼罩在薄雾之中，早起的人们看到此景，都是啧啧称奇，多少年没有在这个时节看到如此晨雾了。
皇城当然也是笼罩在迷雾之中。
皇城的紫玉殿，那是皇帝修道之所，皇帝陛下一年有大半年的时间待在这里，而且紫玉殿自成体系，除了修道的道士，这里面甚至不允许太监进出，更不用说官员妃嫔了，便连皇帝极为宠爱的皇后，在皇帝修道之时，那也不能进入其中。
紫玉殿被称为皇宫内的清秀圣地，按照司天台道宗说法，紫玉殿充满了灵气，对于修道参长生，有着极大的裨益。
道教萌芽，始于老子《道德经》，老子被拜为道教之祖，但是真正将道法形成宗教，却是始于东汉顺帝之时。
蜀郡鹤鸣山有异人张陵，把儒家的敬天和百姓法祖总结汇集，并加入了其他诸子的思想，形成了一个崭新的宗教，曰道教，起始则是成为五斗米教。
五斗米教之所以如此称呼，是说入教的教徒必须上缴五斗米，以此让世人明白，民以食为天的道理。张陵出身蜀郡，地域风俗奇特，一开始便被蒙上了神秘的面纱，甚至一度被人们认为是巫教，所以初始之时，五斗米教教徒甚至被诬蔑为“米贼”。
但是五斗米教创立之始，却是扶危救困，道徒治病救人不在少数，随着五斗米教徒的逐渐扩大，人们也渐渐明白了这并非邪教，声势慢慢壮大起来，从张陵张天师创教开始，子嗣张衡继承衣钵，其后五斗米教蔓延极广，按照地域形成了诸多的派别。
东晋之时，五斗米教一度发展到鼎盛时期，出现了诸多的道教世家，例如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丹阳许氏、东海鲍氏等等，这些名门望族都成为了五斗米教教徒，由此五斗米教从民间宗教，逐渐与官府靠拢，五斗米教一开始强调的是民以食为天，互助互爱，建天下太平，教众不在乎谁做皇帝，只在乎安居乐业。
五斗米教发于蜀郡，张陵之子张衡、其孙张鲁保据汉中多年，此后与朝廷走在一起，互相利用，使得五斗米教的影响从西南一隅播于海内，至此五斗米教的名号声震天下，而五斗米教的教名渐渐不适应时下情势，遂改名为天师道，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五斗米教以民为重的教义，渐渐变成了以天为重，皇帝是上天之子，五斗米教改名天师道，便是变相地以朝廷天子为重。
在五斗米教发展时期，汉灵帝时期，朝廷昏庸，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张角已经趁势而起，以《太平清领书》传教，号称太平道，自称大贤良师，信徒遍布天下九州，很有影响，黄巾起义失败之后，太平道势微，却并无断绝。
天师道与太平道双道并存，但是教义却完全不同，天师道重朝廷，与朝廷合作，互惠互利，借用朝廷扩张势力，而朝廷也借用天师道控制民心，在朝廷的眼中，天师道是个乖孩子，而太平道却恰恰相反，自黄巾起义开始，太平道便一直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黄巾起义失败之后，太平道不见于世，太平道徒则是另起炉灶，熄灭了太平道的旗号，甚至混迹于天师道之内，让人难以分清。
但是只要到了时机，改头换面其心不变的太平道众必定会突然而起，煽动百姓，蛊惑民变。
前朝大华朝时期，便曾经几次发生过太平道众起义，却都被镇压下去，而大华朝敬奉佛教，对于道教却是大力压制，太平道固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天师道却也一度遭到了限制，佛教众大行其事，而道教徒在大华朝一度调令。
天师道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按照地域以及宗旨的不同，分成了不下数十派别。
天师道所从事的道术很多，如占卜、符箓、祈饟、禁咒、内丹、外丹、炉火黄金、辟谷、行房、房中、仙药，服气，盖清静一说也，炼养一说，服食一说，符箓又一说，经典科教又是一说，各门各派创立的动机不同，追求的目的不同，各自为派，虽都是道家一脉，但是有些教义不同，甚至互相敌视，其中有些派别固然追求高雅，但也些却是十分的低俗，互相看不顺眼，门下弟子即使碰面，却也是怒目而对，门派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道术虽多，但是归结起来，有道家六术之说。
六术，是为山、医、命、相、卜、仙！
山术，便是利用打坐修炼自身的精神和肉体，驱邪镇煞，趋吉避凶，降妖除怪，中兴世俗家门。医术，是以医术药理与道法想通，主要趋于炼丹之术，炼制的丹药，许多都是能够济世救人，而为人不齿的房中术也被归纳于艺术之内。命术是以人的出生时间与阴阳五行结合，推演出人的命运，以此达到趋吉避凶的作用。至若相术，则是以通过双目观察人的印相、名相、人相、家相、墓相，以此窥透人的凶吉。
至若卜术，包含占卜、选吉、测局三种，占卜是以《易经》为理论依据，结合天地人三界所互相制约而推断吉凶的方法，选吉则有《奇门遁甲》为根，通过布局、布斗、符咒等结合，处理事务发展不吉的因素，实际上这一门道法，往往利用与战争之中，古往今来一些声名显赫的名将，对卜术中的选吉一门也大有研究，古之孙武、诸葛都是通晓《奇门遁甲》，充分运用与战争之中。
卜术之中的测局，便已经非普通道众所能达到，它是以《太乙神数》为本，通过十二运卦象之术，推算国家政治命运、气数、历史规律的大神通，这门道术，除非大智慧者，普通道众根本无法涉猎，而且《太乙神数》世间罕见，道家子弟虽然听过这门道家经典，但是却很少有人见到，成为了道家的辛秘，据传《太乙神数》之中的学问，就算一般人得到，却也无法看透其中的奥妙，除非道法修为达到极高的程度，感悟天人合一的境界，那才有可能通过大智慧通晓《太乙神数》。
此五术终归近于尘世，存于世间，唯独第六术仙术，世人既不可望又不可求，是道家至高的修为，长生仙术。
紫玉殿皇帝修道，其信奉的道门，便是修长生的道派，道门名字却也直接，便是长生道。
皇帝参道，修长生，已为人所知。
紫玉殿便是皇帝陛下专心修道之所，紫玉大殿正中央，建有八角玉台，形似八卦，而八角玉台上面，更是刻有八卦图文，皇帝陛下一身道袍，便盘坐在八角玉台正中央。
八角玉台四周，每角又建有小型的八角台，八处小型八角台拱卫着皇帝陛下所在的八角玉台，每尊八角台上，都盘坐着一名道士。
在这紫玉大殿之中，摆放有诸多的铜香炉，里面檀香飘荡，青烟袅袅，青烟在紫玉大殿内漂浮荡漾，乍一进入紫玉大殿，还当是云雾缭绕，氤氲飘渺，犹如九天之上。
大殿四周，每隔一阵距离便会有青衣道士盘坐在地上，是为护法。
这两年来，一入寅时，皇帝陛下就会在这里开始做功课，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寅，按照长生道的说法，寅时乃是天地灵气最为充沛之时，此时吐纳，对修道长生有着极大的帮助，所以皇帝陛下每日都会从寅时开始，坚持一个半时辰的修炼。
紫玉大殿之中，除了皇帝陛下居中最为显眼，另有一人亦是颇为显眼，此人居于正东边的八角台，鹤发童颜，发须皆白，乍一看去，行将近百，但是他的肌肤却如同婴儿般细嫩，青烟袅袅之中，状若神仙。
紫玉大殿内寂静一片，忽地有一名道徒躬着身子，从外面进来，脚步极轻，手里端着玉盘，玉盘正中放着一只纯金的小金盒，到得老道士身边，凑近过去，低耳了两句，老道士微微颔首，起身来，他起身的动作很是飘逸，接过玉盘，示意小道士退下。
小道士退下后，老道士这才走到中央的八角玉台边上，躬身道：“恭喜真君，贺喜真君！”
皇帝盘膝不动，睁开眼睛，问道：“玄贞道宗何出此言？”
老道士玄贞道宗含笑道：“真君，今日天现异象，京都布雾，此乃大吉之象！”
“哦？”皇帝显然很有兴趣，“玄贞道宗，京都布雾，有何说道？”
玄贞道宗正色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真君修道，早过辟谷，正是进入融和之期，四月生雾，正是天法合一，预示有融合之境，贫道以为，真君修为，不日将进入融和期，如此，距离元婴一步之遥。”
皇帝脸上显出欣喜之色，声音也有些激动：“玄贞道宗，你的意思是说，本君即将修成融和期，随之便可迈入元婴？”
玄贞道宗点点头，“融和期一致，便已经是延年益寿，迈入元婴，便可以长生不死。真君短短数年，修为如飞，贫道真是钦佩万分，这也显示真君确实与道法有缘，乃我道家真宗。”将玉盘微微端起，“真君圣体修道，再加上贫道炼制出来的天元外丹，想必迟早会迈入元婴长生。”
皇帝招手道：“拿来本君服用！”
玄贞道宗走上石阶，上去奉上玉盘，皇帝打开金盒盖子，两指探出，从盒子里捻出一颗紫色的丹药，并不犹豫，丢进口中，服用下去，闭目调息片刻，才重新睁开眼睛道：“本君最近已经感觉身体精力充沛，而且似有飘然之感，想来正是要进入融和期了。”
玄贞道宗恭敬道：“正是如此。贫道最近观望真君神气，却也是带有了法气，今日京都布雾，天法相容，真君圣体，不日便可与法气相融。”
皇帝很是开心，笑道：“你等具有功劳，本君自会大大赏赐。玄贞道宗，进入元婴之后，便可长生，那么元婴修成，是否还能继续修炼？”
玄贞道宗肃然道：“长生道门，修长生是为要旨，但长生却非最终彼岸，长生之故，终是为了修仙成道。”顿了顿，又道：“元婴一过，便修结丹、分神、渡劫、大乘，那是真君便可修得仙体，与天地同寿，纵于九天之上！”
“哈哈哈哈……！”皇帝握起拳头，大声道：“本君既然修道，求的不单是长生，还要求仙。”
玄贞道宗忙道：“真君，在进入元婴之前，真君修道之地却必须移往别处。紫玉大殿灵气将竭，若是继续修炼，很是困难。”
皇帝笑道：“本君明白这一点。通天殿正在修造，本君会让他们加紧修建，一年之内，必定可以竣工。”
玄贞道宗道：“真君英明。道家修道，有洞天福地，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通天殿之址，贫道曾经观察过，正是十大洞天中的左神幽虚天之址，通天殿成，那么左神幽虚天便是真君的道场，那里灵气充沛，定可助真君修道成仙！”
皇帝看起来很愉悦，问道：“如今本君服用的是天元外丹，若是进入融和期，是否要另换外丹？”
玄贞道宗点头道：“正是。天元外丹是辟谷期的辅助丹药，进入融和期，便需要服用三圣灵丹，贫道已经着手准备三元灵丹的炼制，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三元灵丹乃是道家圣丹，要炼制三元圣丹，却需要灵芝仙草，药石也是极为难寻，恐怕要耗费不少钱财。”
皇帝立刻道：“本君富有天下，坐拥四海，你尽管炼丹，天下子民自然会助本君成仙得道。”随即握起拳头，双目生光，缓缓道：“如今本君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长生得道，普天之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你尽心助本君修炼，其他万事，不必担心！”

第三八四章 金屋藏娇
楚欢现在很头疼，莫凌霜泪眼婆娑，惹人怜爱，但是他却实在不明白孙德胜为何将莫凌霜带到自己的府邸来，他当然清楚，孙德胜不可能是带着莫凌霜前来给自己道谢，这其中必有其他缘故，心中想到某种可能，十分吃惊，但是面上却含笑道：“凌霜姑娘，你先坐一坐。”也不容分说，硬是拉着孙德胜出了门，确定莫凌霜不会听到这边的谈话，才急忙问道：“孙……孙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将我弄糊涂了。”
孙德胜也是苦着脸道：“楚大人，不瞒你说，这事儿我可是愁了好久。”
“此话怎讲？”
“莫姑娘上次被救出之后，我就秘密安排人绕了老大一个圈子，才送到了京城。”孙德胜叹道：“我在京里十几年了，倒也有几分人脉，这两个月，一直将她安排在一处隐秘的地方。”
楚欢苦笑道：“那怎么今天又带来我这里？”
“这也是殿下吩咐的。”孙德胜道：“我安顿的地方，毕竟不是绝对安全，而且殿下更不方便往那些地方去。”顿了顿，瞧着楚欢，道：“楚大人，这样说吧，殿下信任的人极少，但你楚大人绝对是其中之一。莫姑娘的身份特殊，殿下就算喜欢，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是无法将她弄进宫中，殿下的意思，暂时只能让莫姑娘受些委屈，暂时在宫外安身，等到时机成熟，如果找到机会，再安排莫姑娘进宫……！”
楚欢皱眉道：“孙先生，你在宫里人脉很广，殿下既然喜欢凌霜姑娘，若是想些法子安排入宫，却也不是困难之事。”
孙德胜摇头道：“哪有你说的那般容易。”
“难道不成？”
孙德胜小声道：“楚大人有所不知，宫中虽然宫女众多，但是每一名宫女的底细在内侍省都有记档，来龙去脉都是一清二楚，凌霜姑娘如今的身份，如何能进宫？一旦内侍省查起来，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即使凌霜姑娘真的能进宫，宫中人手分配，那也是归由内侍省管理，宫中殿宇数百座，娘娘贵人们又是众多，凌霜姑娘很难有机会被分到殿下那边。”
楚欢皱起眉头。
孙德胜又道：“楚大人，咱们是自家人，我也不瞒你。我虽然是殿下身边的人，但是在宫里实在没多大分量，内侍省十二大总管，哪一个不比我厉害？就算我动用人脉，打通关节，将凌霜姑娘弄进宫中，甚至调用到殿下身边，可是你要明白，内侍省里的人，与殿下走得近的没几个，反倒是殿下那边若有什么事，恐怕还要传到别人的耳朵里。”摇头苦笑道：“我要安排凌霜姑娘进宫，安排她到殿下身边侍奉，就必须要经过内侍省，楚大人想想，我如此动心思只是为了调用一名宫女进宫，内侍省的那般杂碎难道不会怀疑？只要他们动疑，凌霜姑娘就会危险，而殿下也将陷入困难之境！”
楚欢这才明白，瀛仁虽然是王爷，但是手中的权力实在是太小，想要将莫凌霜调进宫中都很难。
他一开始只以为瀛仁是王爷，将莫凌霜扮作公主进宫，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敢情这宫里的规矩实在太多，一名宫女进宫，内侍省也要细心调查。
不过细细一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宫中所居，都是皇家天胄，宫女太监们每日里服侍的就是这些皇家天胄，如果不能将他们的底细调查清楚，万一被奸人钻了空子，必然后患无穷。
雾气未消，楚欢想了想，终于试探问道：“入宫很难，那么孙先生准备如何安顿凌霜姑娘？”
孙德胜凑近过来，轻声道：“殿下早已经将此事考虑清楚，所以这不，今日我便将凌霜姑娘安排到这里来了。”
楚欢虽然已经猜到，但是听孙德胜这般说，还是吃了一惊：“孙……孙先生，你莫不是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不开玩笑。”孙德胜摆手道：“楚大人，殿下一直就等着你入京，只要你入京来，殿下就准备好向圣上为你求官，而且早就准备给你暗拍宅子，有了宅子，便可以安顿凌霜姑娘了。”
楚欢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那日在铁血园，瀛仁为何急着向皇帝陛下为自己求宅子，对于素来不问油盐的齐王来说，那种时候他竟然能细心到为自己求宅子，楚欢还真是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明面上齐王看似是为他楚欢求宅子，实际上却是准备找一个地方好安顿莫凌霜。
如此说来，自己拥有这处十分阔气的宅子，还是沾了莫凌霜的光。
孙德胜见楚欢不说话，凑近过来，小声道：“楚大人，殿下对莫姑娘的心思，你是一清二楚的。殿下是个重情之人，身在宫中，却无一日不在担心凌霜姑娘，如今将凌霜姑娘安排在你这里，殿下也算是安心了。”顿了顿，含笑道：“皇后给殿下的禁足，明日便到了时候，殿下到时候自然会想法子出宫来看你们。你是殿下一手提拔起来，殿下过来看你，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的！”
楚欢心中苦笑：“看我倒免了，但是这凌霜姑娘他却不得不看。”但是一想到府邸里只有自己一人，莫凌霜真要安顿进来，到时候岂不是孤男寡女，这却是让他十分为难的事情。
平心而论，如果莫凌霜真的只是齐王送来的婢女，就算孤男寡女，但是楚欢却也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关系，可是这次送来的明面上是婢女，可是却又不是婢女那么简单，你说她是婢女，她却是齐王瀛仁喜欢的女人，日后说不定还要成为齐王的妃子，可是你要说她身份有多高贵，至今她甚至还不知道瀛仁的身份，这样复杂的情况，让楚欢头有些疼。
孙德胜见楚欢脸上神色变化，似乎在想着什么，低声道：“楚大人，我明白，这事儿你有些为难，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都是为齐王办差，便是为齐王送了性命也是义不容辞，这点小事，你却是要尽心办好。是了，殿下还说了，凌霜姑娘并不知晓殿下的身份，殿下觉得这个时候还是先不要透露的好，等到时机成熟，殿下亲自告诉凌霜姑娘，所以……楚大人说话之时，切莫泄露了殿下的身份。”
楚欢点点头，道：“我明白。”叹道：“这是要金屋藏娇啊！”
孙德胜一怔，但是很快神情就严肃起来，压低声音道：“楚大人，莫怪咱家冒犯，这金屋藏娇倒是金屋藏娇，可是却并非楚大人你金屋藏娇，而是殿下在金屋藏娇……楚大人，这一点，不可不明白。你要知道，殿下对你是十分的器重信任，能将凌霜姑娘送到你这里来安顿，对你的信任，可说是无以复加了，你可莫辜负殿下对你的信任！”
楚欢明白，孙德胜这是提醒自己，虽然是孤男寡女相处，但是千万不要忘记莫凌霜可是齐王喜欢的女人，如今安顿在这里，那是迫不得已，两人之间，绝不可出现丝毫越界之事。
平心而论，楚欢对莫凌霜同情之心或许有之，但是绝对谈不上什么爱慕，不存在丝毫的男女之情，孙德胜就算不提醒，楚欢也知道自己扮演的是怎样一个角色。
“孙先生，你放心，楚欢知道自己的职责。”楚欢轻叹一声，想了想，凑近问道：“真的没有别的法子？”
孙德胜摇摇头，道：“要保证莫姑娘的安全，而且还能让殿下有足够的理由来到这里看望莫姑娘，就只有当下这个法子。”轻轻拍了拍楚欢手臂，轻声道：“楚大人，这事儿对殿下来说，那可是天大的事情，你若是能够尽心办好，日后殿下必定不会亏待于你。”
楚欢知道事成定局，已经无法改变，只能接受，拱手道：“能为殿下办差，楚欢万死不辞！”
孙德胜笑着点头，道：“太子让人进宫传了话，殿下从云山回京之后，一直不曾出宫，禁足将消，太子邀请殿下去往太子府吃顿饭，为殿下压惊，到时候殿下会借机会先来这边探望你们。”
楚欢点头称是，又问道：“孙先生，太子不是住在宫中？”
他似乎记得，但凡太子，似乎都是住在宫中，有东宫之说。
孙德胜摇头道：“太子多年前就已经从宫中出来，入住太子府……唔，你在京里久了，自然就会知道的。”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递给楚欢，“这是殿下想法子弄到的银两，莫姑娘在这边，一切都要你多加照应，若是缺银子用，可以和我们说一声。”
楚欢见几张银票也不过几百两银子，对于一位王爷来说，出手实在是寒酸，不过他也了解齐王的处境，这几百两银子对齐王来说，恐怕是好不容易节省下来，楚欢倒也不客气，接了过来，揣进了怀中，孙德胜见状，反倒是显出微笑。
楚欢接这银子，就代表着是齐王在养着莫凌霜，更显得楚欢是尽心办差，如果楚欢不接，反倒显得黏黏糊糊，有些说不清了。
孙德胜又回到正堂，莫凌霜一直静静站在堂中，孙德胜道：“霜儿，这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好生伺候楚大人！”
莫凌霜盈盈一礼，“是，凌霜必当做牛做马，尽心服侍楚大人，以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孙德胜也不停留，告辞出门，楚欢送到门前，孙德胜又从车厢里拿出一个包裹，递给楚欢：“这是霜儿的衣裳，忘记拿了进去。”等楚欢接过，才拱手笑道：“恭喜楚大人了，我便先告辞了！”也不多言，上了马车，掉转车头而去。
楚欢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这才叹了口气，四下里的迷雾虽然淡了不少，但是楚欢却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第三八五章 猎犬赠画
楚欢在头疼，莫凌霜的心却开始定下来。
在云山被突然带走，莫凌霜一度以为自己是被人劫持，但是随后的日子里，她所接触的人，对她都是恭恭敬敬，没有一丝怠慢，无论吃穿，可说都是极其的殷勤。
莫凌霜从一开始的害怕，到慢慢地疑惑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几经周折，她甚至被安排到京城的一处隐秘地方暂时安身。
接触的人虽然少，但是无一例外都对她十分的恭顺。
莫凌霜冰雪聪明，虽然她几次询问为何会如此却无人回答，但是她却知道这一切必定是有人在暗中安排，她无法肯定幕后之人到底是真的出自一片好心，还是另有所图。
她身在青楼，自己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她也已经准备接受那种命运，但是生活轨迹却突然改变，让她有些错愕不已。
这些日子里，她脑中盘丝着无数的问号，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她无法肯定自己接下来的路是幸福还是不幸，但是她知道，命运不在她自己的掌握之中，这些时日，她日夜希望的，只是能够早些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能够早日确定自己以后将是怎样一种生活。
直到今日来到楚府，当看到楚欢的时候，她一颗心终于落定下去。
在她看来，所有的一切显然都是楚欢安排，自己被救出来，被送到京城，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当然就是楚欢。
对于楚欢，莫凌霜自然不会有丝毫的厌恶，更多的是一种感激之心。
当初楚欢当街出手解自己的围困，此后更是在花魁大选之中，利用文花帮助自己夺魁，让自己数次躲过了劫难。
如果说一切都是楚欢安排，莫凌霜内心深处倒真是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哪怕是给楚欢为奴为婢，莫凌霜内心深处也是心甘情愿。
相比起曾经的生活，如果不是楚欢，她必定沦入一点樱唇万人尝的悲惨境地，对她来说，那无疑是地狱一样的生活，当自己即将迈入地狱的一刹那，却是楚欢将自己生生拽出来，相比起那样的生活，能在楚欢这边做一个丫鬟，那就已经是十分幸福的生活。
楚欢和孙德胜在外面说话的时候，莫凌霜的心里却一直是在紧张，刚才楚欢虽然保持着微笑，但是莫凌霜却是机敏地从楚欢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神色，那种神色让莫凌霜心里十分的忐忑，那种神色好像对于莫凌霜的到来感到很惊讶，莫凌霜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如果一切都是楚欢安排，那么楚欢就不会显露出那样的神色。
她现在甚至有些害怕，害怕楚欢不会收留自己，她无法想象，如果楚欢不能将自己收留下来，自己还有什么样的地方可去？
她站在正堂中，两只手儿绞在一起，心中十分不安，直到孙德胜回来，让她留下侍候楚欢，莫凌霜这颗心才真正的落了下去。
楚欢送别孙德胜，回到堂中，莫凌霜低着头站在旁边，十分的紧张，楚欢也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终于想到什么，拿起手中的包裹，笑道：“这是你的行礼，唔，你不要害怕，这里没有其他人，整个府里，只有你我两人……！”说完这句话，顿时有些后悔，自己这样一说，莫凌霜只怕更会紧张了。
莫凌霜急忙接过包袱，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楚大人……！”
楚欢忙摆手笑道：“凌霜姑娘，我只是芝麻绿豆官，当不起大人。这样吧，如果姑娘愿意，以后尽管称呼我一声大哥就是。”
莫凌霜有些慌张道：“不……不敢。”心里想着，如今既然是她的丫鬟，大哥是万万不能称呼的，按照规矩，该当称呼一声老爷才是，红唇动了动，声音极轻：“楚……楚老爷！”
楚欢听着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他正想劝阻，但是忽然一想，日后王甫那干人说不定就会过来，甚至随着自己在京中时间长了，还会有不少其他人过来，莫凌霜如果称呼自己为“大哥”，那反倒会让人觉得奇怪。
须知真正的府邸之门，一进门后，也就相当于一个小国，从上到下也都是有着极严格的等级，现在莫凌霜明面上齐王派孙德胜买来送给自己的一个丫鬟，如果让一个丫鬟称呼主子为“大哥”，这在楚欢看来没什么，但是在外人看来那可就是石破天惊的事情。
虽说这“老爷”听起来还真是有些别扭，但是从实际效果来看，却是十分合乎规矩，至少以后真要有人过来看到，如此称呼，便不会让人起疑。
他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道：“凌霜，这阵子受苦了，既然来了这里，就在这里先安顿下来，别的不敢说，不过能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你一口。”
楚欢和颜悦色，莫凌霜紧张的心微微放松了一些，那张秀气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笑容来，这是她许久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清美秀丽，漂亮的眼睛如同月牙儿般微微弯起，声音还是带着恭敬：“楚……老爷，洗衣服做饭我……唔，奴婢都会，以后奴婢一定会好好侍奉，不会出现差错的。”
楚欢一怔，挠了挠鬓角，道：“凌霜，其实……其实你不必如此拘束。”顿了顿，才轻声道：“这样吧，府里若是有外人，你就称呼一声老爷，如果没有外人，只有我们在家中，你……你就不用这样拘束，就将我当做你大哥看就是。”
莫凌霜见楚欢声音柔和，低下头，微微颔首。
楚欢又道：“其实这宅子我还是昨天才搬进来，也不怎么熟悉。我现在东边的院子里住着，府里的房子很多，你自己愿意住在哪里，选一件房间就是。”想到什么，道：“对了，我还要往衙门去，不能耽搁，凌霜，你自己现在家里熟悉一下，估计你比我还要先熟悉府里的情况。”
莫凌霜嫣然一笑，点头道：“奴婢知道。老爷尽管去当差，凌霜知道怎样做。”
楚欢从身上掏出两锭银子放在桌子上，道：“这银子你先收着，我不在府里，你要有什么急用，有银子在身上方便。”他也来不及细说，微微一笑，出门而去。
已经耽搁一阵时间，早餐时吃不上了，骑马到了衙门，坐下来先泡了杯茶，肚子有些饥饿，只能先用茶水填填肚子。
度支曹的事务并不悠闲，一上午事情倒也不少，楚欢慢慢适应处理，走了一个主事和一个判官，右主事如今还空缺着，剩下的五大判官都盯着这个位置，这反倒让这五人不敢懈怠，暗地里较劲，平日里即使懒散，但是这种时候，却麻利起来，处理事情利索的多。
楚欢整走窦易，在众人的心中，只觉得这位年轻的主事不但手段了得，恐怕还真是得到皇帝的宠信，如此一来，楚欢询问一些事情，几位判官都是争着回答，希望能够给楚欢留个好印象，在这几人看来，如果能够和楚欢打好关系，那么入主右主事的宝座就多了几分成算。
整个一个国家的收支运转，在度支曹都是清晰，透过度支曹，能够清晰地掌握一国之经济状况，真要了解进去，难度其实很大，毕竟无论收支，都是涉及到太多的方面，楚欢心中也清楚，在这度支曹没能适应各一年半载，许多事情还真是难以理清。
中午用过午餐，楚欢正在饮着午后茶，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一个声音带着几丝恭敬道：“楚大人，楚大人可在？”
楚欢觉得声音有些熟悉，起身出门，却见到一名个头高大的官员正往自己这边过来，那官员瞧见楚欢，立刻快步过来，脸上满是亲热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件东西，长长的卷轴，高声道：“楚大人，冯某特来打扰，莫怪莫怪！”
来人竟然是河西道总督冯元破。
楚欢有些惊讶，他也知道冯元破要与户部商议在北疆建立北疆贸易场的事情，但是这等事情，实际上暂时还用不上与度支曹接触，主要是与户部尚书商议，这冯元破却往自己这边来，让楚欢有些意外，但还是拱手笑道：“原来是冯大人，稀客稀客，快请进，快请进！”
这冯元破是封疆大吏，一道总督，论起身份，比楚欢只高不低，但是在楚欢面前，却如同下官一般显得十分谦恭，进了屋内，坐下之后，楚欢是主人，先笑道：“冯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见教？对了，北疆贸易场的事情是否已经与部堂大人商议妥当？”
冯元破笑道：“胡部堂做事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我早上过来，一上午时间，胡部堂便已经将北疆贸易场如何建立，进行了妥善的指教。我冯元破是个粗人，只知道带兵打仗，实在闹不清楚贸易场有些什么讲究，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为了防止夷蛮人渗透奸细，冯某还真不愿意揽这档子事。”
楚欢不动声色，笑道：“冯大人一心为国，朝廷皆知啊。”
冯元破摆手道：“楚大人过奖了。圣上对我冯家有恩，我冯元破莽夫一个，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好好地为圣上守住北大门。”
楚欢微微点头，道：“北部安危，系于冯大人一身啊。”
“楚大人，今日过来，主要是向你告别，明日我便会启程回河西。”冯元破道：“那日在铁血园与楚大人一见，冯某却总有一见如故之感，后来才听说楚大人当日扬威铁血园，冯某听闻，当真是热血沸腾，只可惜晚到一步，没能一睹楚大人的英姿。我冯元破武人出身，敬重的是好汉，楚大人这样的英雄好汉，冯某若是不能结交，必定寝食难安啊！”
他神情真挚，双目真诚，似乎并非虚言。
楚欢摆手笑道：“冯大人取笑了，侥幸而已，侥幸而已！”
“不能这样说。”冯元破道：“楚大人，冯某一直觉得，这天下间没有真正的运气，运气的存在，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有了足够的实力，才可能有运气降临，没有势力，降临的就只能是晦气了。”
“实力？”
冯元破点头道：“楚大人有所不知，当年天下大乱，冯某与家父乱世之中，为了生存，散尽家财，拉了几百人的队伍。那时候群雄四起，山头林立，我与家父所在的那一小块地盘，就有七八支队伍，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但是在那种环境下，明白一个道理，想要活下去，就要比别人强，所以动刀子拼命，我冯元破从来都是不甘人后。当时几路人马拼杀，最后硬是被我们父子平了其他几路人马，这就叫实力，而那时候，圣上的铁骑席卷过来，收留了我们父子，这就叫运气。如果在圣上到来之前，我和家父没能存活下来，被别人所灭，那么就是实力不济，后来得蒙圣上恩眷的运气也就不复存在了。”
楚欢微微颔首道：“冯大人这话，却是让在下茅塞顿开！”
“哈哈哈……！”冯元破爽朗笑起来，道：“楚大人威震铁血园，这便是实力，有这样的实力，何愁日后没有好运气？冯某明日离京，今日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楚大人，向楚大人告个别。日后楚大人如果真有机会到河西，冯某必定出城三十里迎候！”
楚欢连声道：“冯大人抬爱了，抬爱了！”
冯元破将自己带来的那副卷轴递过来，道：“楚大人，有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冯元破是粗人，不懂得那些虚套，这里有一幅画，还请楚大人笑纳！”
“这可不成。”楚欢摆手道。
冯元破道：“冯某明白，楚大人是担心有人说京官和外官走得近，是害怕别人说冯某送礼？楚大人不用担心，这只是很平常的画儿，值不了几个银子，就是想交楚大人这个朋友，留个念想而已，楚大人若是真的瞧不起冯某，大可不收！”
楚欢想了想，将卷轴接过，拱手道：“如此就只能厚颜收下了！”
冯元破哈哈大笑，显得十分愉快，起身来，“楚大人，冯某知道你是大忙人，不敢多扰，先且告辞。他朝若是有机会，定要与楚大人好好喝上几杯！”拱手道：“告辞！”
楚欢送出门去，回到屋内，打开卷轴，却是一副山水画，楚欢不懂画作，只觉得有些年头，重新卷了起来。

第三八六章 粗茶淡饭真生活
黄昏时分，楚欢放值回家，在路上顺道买了一些熟食，他自己不是一个爱做饭的人，莫凌霜今日刚到，自己总不能买着生菜回家让她去做，所以干脆买了熟食，到得府门前，发现府门紧闭，知道自己离开之后，莫凌霜必然是将大门锁上。
看到此景，楚欢忽地神思起素娘来，在云山的时候，每次回家，屋门也是锁着，只要自己一声招呼，素娘就会飞一般过来开门，现在想来，素娘的耳朵倒是尖的很，也不知道她是否每日竖着耳朵听敲门声，一想到那时候每次回家素娘都要跟在后面嘀咕几句，楚欢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温暖之感，这一阵子没有听到素娘的唠叨，反倒是感觉有些不适应。
刚刚下马，他还没来得及上前叫门，府门“嘎吱”一声竟然打开来，楚欢一怔之间，却见到莫凌霜楚楚可人就站在门后，脸上带着笑，那是一种很清纯的笑，声音娇柔：“老爷回来了！”
莫凌霜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依然很朴素，但却已经不是碎花裙子，她下面是一条青色的百褶裙，上身则是一件淡青色的衣衫，不过却系着围裙，秀发显然也经过打理，没了绣花头巾的遮掩，她一头秀发极是乌黑，额头前整整齐齐的流海，弯月般的眼睛水汪汪的，琼鼻樱唇，水灵之中带着楚楚可人。
楚欢先是怔了一下，但是很快缓过神来，心中却是想到齐王一眼看中凌霜，也确实有其原因，凌霜虽然出身风尘，但是正应了那句“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的脂粉气息，反倒是充满了清新水嫩之感，即使衣着朴素，却依然散发着一种灵动之美。
楚欢想起进宫时候看到的那些宫女，一个个呆板的紧，如同木头人一般，即使有貌美宫女，却也是太过恭顺，像凌霜这般清美又不失灵动的女子，宫中实在少见，也怪不得齐王瀛仁会如此青睐凌霜，世间万物，物以稀为贵，瀛仁从没有见过这般女子，乍一见到，自然被凌霜的清美所吸引。
楚欢向凌霜点头一笑，牵马进了院子，随即拎着几包熟食往正堂走过去，边走边道：“在这边可适应？走的时候倒是忘记交代你，隔条街有卖杂食的，家里没什么吃的，你中午还没吃东西吧？是我疏忽了。”提了提手中的熟食，笑道：“我买了些吃的，咱们晚上将就着吃一顿。”
楚欢声音柔和，说话随意，就像一个邻家大哥哥，凌霜听在耳中，心里却是感到一阵暖意，虽然她将自己定位为奴婢，但是一来确实没有人教过她大户人家奴婢的规矩，二来楚欢待人和气，再加上虽然感激楚欢愿意为奴，但是她的骨子里却并无奴性，楚欢待她和气，她身上的紧张感就所剩无几，嫣然笑道：“不用，奴婢已经做好了饭，这就给您端上来！”
楚欢有些诧异，莫凌霜却已经转身离开。
放下了手中的熟食，楚欢四下看了看，发现正堂的桌椅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显然今日凌霜又是擦拭了一遍。
这正堂可不小，要将整个堂厅擦得干干净净，必定花费了好一番功夫。
很快，凌霜竟是端着热腾腾的饭菜上来，三菜一汤，有荤有素，凌霜麻利地摆在桌子上，有些羞赧道：“老爷，奴婢以前下厨不多，味道不一定很好，不过……不过奴婢以后会用心慢慢练。”
楚欢看了看，这几碗菜肴虽然味道暂时不知如何，但是彩色却是很好看，诧异道：“这……这是你做的？”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这是废话。
整个府邸，就自己和凌霜，没有他人，不是凌霜做的饭菜又是何人。
凌霜羞涩微点螓首，有些期待道：“老爷，你尝一尝，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奴婢不知道你口味的偏好，是喜欢咸一点还是喜欢淡一点。”
楚欢笑道：“我这人不挑食，只要是能吃的，都可以吃。”
凌霜掩齿一笑，楚欢坐了下去，拿起筷子，夹了两口菜吃，平心而论，凌霜的手艺很普通，绝对谈不上美味可口，不过楚欢心中也清楚，凌霜以前下厨肯定是屈指可数，能够做出这样的饭菜来，已经是花了很大的心思，十分难得，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凌霜，想不到你的厨艺还真是不错。”
凌霜显出欣喜之色，道：“老爷真的喜欢？”
“当然！”楚欢拿起米饭，扒了几口，就着热腾腾的菜几下子就吃了大半碗饭，随即想到什么，抬头看去，只见凌霜脸带微笑，正看着自己吃饭，急忙放下碗，道：“你也坐下，一起吃饭！”
凌霜低着头，小声道：“那……那不成！”
楚欢笑道：“凌霜，你是不是有些怕我？”
凌霜俏脸一愣，先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又显得有些紧张起来，楚欢却已经柔声道：“其实你不用害怕，我……呵呵，怎么说呢，以后你在这里住着，总不能因为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吧？其实半年前，我只是一介白身，吃的是粗茶淡饭，一个普通的老百姓，如果不是运气好一点，也不会有现在这个样子。你我既然在京中相遇，又住在一个屋檐下，就不必太过拘束，咱们活着，不就是为了过日子吗，你要是每天拘束，我就也有些不适应了。”
凌霜看着楚欢，眨了眨眼睛，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道：“老……老爷，你是云山府的人吗？”
楚欢笑道：“你一起过来吃饭，我就告诉你！”
凌霜俏脸微红，想了一下，终是去乘了半碗饭，有些忐忑地在桌边坐下，楚欢这才道：“这就对了，以后吃饭，如果只有咱们，就不用讲究那些规矩。唔，对了，我记得福利好像没有食物，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凌霜道：“两条街外有买菜的地方，奴婢去了那里买的菜。”想到什么，从身上取出银子，那是楚欢今日留给她的，“这都是剩下的……！”
“你收着。”楚欢笑道：“这样挺好，不过……这也辛苦你了。”
“不会！”凌霜忙道：“奴婢……奴婢喜欢这样……！”
她这一句喜欢，乃是由衷之言，在进入楚府之前，她几乎没有过一天安生的日子，一直以来，似乎总有一座山压在她的身上，可是当她进入楚府被楚欢接受的那一刻，凌霜就感觉一直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座山突然间轰然倒塌，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
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有这种感觉，只是她内心深处却有一种感觉，在踏入楚府大门的一刹那，自己的生活将与从前完全不同，自己似乎获得了某种新生，她并不在乎在楚府之中是不是一个奴婢，她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跟在楚欢的身边，自己以后会很安全，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安全感的女子来说，从楚欢身上得到的那种安全感，那是无比的宝贵，让她可以不在乎其他任何的艰辛。
其实凌霜在府门前看到楚欢的一刹那，心中想了很多，当她以为这一切都是楚欢安排的时候，心里便产生过问题，她不知道楚欢是因为同情自己所以才会尽心相助，还是楚欢早就看上自己，所以秘密安排这一切，目的只是为了得到自己。
其实凌霜内心对后一点也不是很反感，楚欢几次三番助她，她对楚欢心存感激，而且在她心中，楚欢虽然谈不上潇洒倜傥，但却也是很为俊朗，自有一股英气，而且文花夺魁，是一个文采出众的男子，这样的男人本身就对女人有一定的吸引力，如果楚欢真的是看上她，凌霜却也不会由此而不高兴。
她甚至做好了向楚欢献出一切的准备。
现在看来，楚欢以礼相待，而且待人温和，凌霜明白楚欢是真心相助自己，心里对楚欢更是增加了极大的好感。
如果以后真的能够这样每日里为楚欢洗衣做饭，和楚欢同桌而食，对凌霜来说，无疑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她自然不可能想到，这一切楚欢只是受人之托而已。
凌霜吃饭的动作也很秀气，楚欢三两下吃完一碗饭，凌霜立刻起身为他去添饭，一顿饭吃完，凌霜收拾之后，又给楚欢泡了杯茶，十分的周到，楚欢心中却是有些凌乱，凌霜不知道自己被齐王看中，他楚欢却是一清二楚，这些下人的活儿，是否真的要让凌霜去做，如果齐王知道凌霜在这里用心伺候，又会是如何想？只是如果不让凌霜这般做，凌霜心里又会如何想？
楚欢只觉得有些左右为难。
起身来，扫了堂中几眼，发现正堂空空荡荡，忽地想到正堂一般要么摆放祖宗牌位，要么就是张贴字画，想起冯元破送的那幅画，拿了过来，打开看了看，正在想着是不是要挂在中堂添些颜色，忽然听到凌霜声音带着吃惊道：“老爷，这……这是《溪山九景图》？”

第三八七章 顺意而为
楚欢一愣，扭过头去，只见凌霜站在旁边，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充满惊奇，不由疑惑问道：“《溪山九景图》，是什么东西？”
凌霜显然发觉自己失态，声音轻下来，忙道：“老爷，奴婢……奴婢失言了，奴婢瞧着这幅画……这幅画像是《溪山九景图》，所以……！”
“无妨！”楚欢摇头，将画卷凑过去，此时屋里已经点了灯火，灯火之下，这幅画卷显得有些古老，楚欢低声问道：“你见过这幅画？”
凌霜道：“以前见过赝品，这是吴胜的《溪山九景图》，如果是真的，价值连城！”
“吴胜？”楚欢只觉得这名字十分的陌生，一时想不出到底是何人。
“吴胜是吴朝时期的大画家，被称为画圣。”凌霜解释道：“他一年只作一幅画，但每幅画都是价值千金。流传下来的画作也不过寥寥几幅而已，千金难求。”
楚欢先前看这幅图，平平无奇，此时听说是吴胜的画作，而且那人那般厉害，那么这幅画必非凡品，问道：“凌霜，这画作为何有这样的称呼？”
凌霜看了楚欢一眼，见楚欢是真心请教，这才轻声解释道：“据说吴胜曾经游览山水，对九处美景十分喜欢，但是这九处景色分在九处，吴胜后来灵机一动，竟是将九副景融入同一幅画作中，便成了《溪山九景图》。”凌霜显然对画作很有研究，伸出手指，指着角落处，“这里便是其中一景，这幅图有个奇怪处，便是初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如果将其他八处遮掩起来，一处景一处景的瞧，便十分惊艳了。”
楚欢大是有兴趣，放在桌子上，召唤凌霜一起遮掩其他八处，两人不知不觉中凑在一起，只因欣赏画作，却没有察觉靠的很近，在凌霜的帮助下，九景一一得睹，楚欢虽然不通画作，但是一景一景看去，却果然是十分惊艳，情不自禁拍了拍凌霜香肩道：“凌霜，你真是厉害，若不是你，我好以为这是一幅普通的画作，哈哈哈，隔行如隔山，有你在旁边，我倒是明白如何去看画了。”
他说了几句，鼻尖闻有淡淡的香味，很快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扭头过去，只见自己一只手搭在凌霜的香肩上，凌霜则是垂着头，雪白的脸颊上一片红晕，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楚欢惊悟过来，吃了一惊，暗骂自己有些忘形了，急忙收回手，有些尴尬道：“凌霜，我……那个……你不要见怪，我是无意的……！”今人不同后世，有句话称作男女授受不清，凌霜虽然出身青楼，但却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身子，自己不经意间触碰身体，自己倒无所谓，但是对凌霜来说，却多少有些不尊重了。
楚欢脑海中自然没有什么主子奴婢之念，他的思想惯性，本就是人人之间互相尊重，凌霜这是第一天住进来，自己就有动手动脚之嫌，这让楚欢自己心里还真是有些尴尬。
凌霜见楚欢神色尴尬，当真是无心而为，不知为何，凌霜心里倒是有些失望，反倒是觉得楚欢是有心搭自己肩膀，那似乎还要好一些。
“老爷，你……你别这样说。”灯火之下，凌霜秀气的脸上带着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都要滴出水来：“你是凌霜的救命恩人，凌霜……凌霜只想以后好好报答你，老爷只要不嫌弃凌霜，凌霜愿意一直跟在老爷身边。”
楚欢吓了一跳，暗想你要是一直跟在我的身边，齐王瀛仁非要跟我拼命不可，忙摆手道：“这……这可不成……！”
他胆子本来极大，但是此时孤灯之下，这样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在面前，而且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反倒是让楚欢觉得有些不适应。
凌霜娇躯微震，声音有些发颤，“老爷是说，凌霜……凌霜不能留在老爷身边？”她的脸色方才还带着红晕，此时却已经有些苍白。
楚欢见状，明白过来，敢情凌霜还以为自己会将她送走，摇头道：“凌霜，你可别多想，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顿了顿，叹道：“凌霜，你不要有负担，更不要觉得我帮了你，你就要有所报答，这不该成为你的负担。”
凌霜贝齿轻咬重唇，沉吟片刻，才道：“老爷，其实……其实凌霜并非只是想报答你的恩德，而是……而是……！”低下头，却不敢说话。
楚欢挠了挠鬓角，轻声道：“凌霜，你有什么说什么，在我面前，不必顾忌的。”
凌霜没有抬头，只是用极低的声音道：“凌霜……凌霜不仅仅只是想报答你，凌霜留在你身边，也是……也是因为喜欢留在你身边……！”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细若蚊蚁。
楚欢即使再笨，但是从凌霜的表情和语气中，自然也感觉到了什么，心中吃惊：“这姑娘该不是看上我了吧？”
他或许可以和很多女人发生感情，但是这天下间，唯有这个女人却是最不能碰。
“凌霜，那个……你千万别误会。”楚欢皱起眉头，“我刚才是一不小心，绝不是有意的。”
凌霜偷偷看了楚欢一眼，见到楚欢皱眉，心中一沉，咬着红唇，终于轻声问道：“老爷，凌霜来这里，是不是让你很为难？”她抬起头，看着楚欢，神情变得十分决然：“如果凌霜在这里给老爷添麻烦，那么凌霜马上就会离开。”
楚欢知道这个女子骨子里刚毅的很，而且善于察言观色，自己稍有异色，便会被她瞧出端倪来，苦笑道：“凌霜，你在我这里，我求之不得，怎会说给我添麻烦。”
凌霜眨了眨眼睛，其实她现在也弄不透楚欢的心思，轻声问道：“那……那老爷是喜欢凌霜留下来吗？”
“当然。”楚欢点点头，但是感觉这样的回答似乎也有些不妥，一时间当真是有些心乱如麻，早知道凌霜住进来必定有些不妥，如今果不其然。
凌霜嫣然一笑，眼儿弯月般：“老爷，你放心，凌霜以后知道怎么做，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似乎想起什么，道：“老爷，奴婢去给你烧热水，你待会儿好洗用。”
楚欢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随即指着那幅画道：“凌霜，你说这幅画是真是假？”
凌霜往前凑了凑，沉吟片刻，才道：“奴婢看不出来，但是这样的纸张，还真是东晋时候才有的，奴婢以前见到几次赝品，也不知道真品是什么样子，但是这幅画的线条很流畅，而且确实是东晋时候流传下来的画作，即使是赝品，那也是东晋时候便开始流传下来的赝品，奴婢觉着也应该十分贵重。”顿了顿，双眸如水，透着一股子精明之色：“不过奴婢觉着，真正收藏这样的画作之人，不会不知道真假，如果是一副赝品，怎会从东晋一直流传到今日？”
楚欢惊讶道：“如此说来，这幅《溪山九景图》有可能是真品？”
凌霜点点头：“奴婢虽然不能肯定，但是十有八九是真品。”顿了顿，加了一句道：“如果这幅画是真品，那么便价值连城！”
楚欢皱起眉头，心中却也是有些震惊，他此时已经有几分肯定这幅画是真作，毕竟是河西道冯元破所送，他一道总督，总不至于送一件赝品。
不过自己只是户部主事，冯元破却送如此厚礼，出手实在是太过大方，对自己尚且如此，那么给胡不凡的礼物，更是不敢想象了。
冯元破在户部打点，当然不可能是没来由，楚欢知道，他与户部打通关节，最终的目的，无非还是要为了顺利建成北疆贸易场，如此看来，北疆贸易场对冯元破来说，那是相当的重要。
凌霜选的房间，距离楚欢所住的地方并不远，楚欢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要不是住在一个房间，那什么都好说。
楚欢也清楚，凌霜在这里安顿，瀛仁只怕日夜惦记着往这边来，只要有机会，定会登门过来，他猜得还真是不错，凌霜住进来两日之后，这日黄昏时分，回到府中，却发现府门一反常态开着，门外竟然守着两名青衣家仆，看打扮是家仆，但是看那手脚，绝对是硬茬子，孙德胜则就在大门旁边，还是锦衣粘着胡须，见到楚欢回来，笑眯眯迎上来，低声道：“楚大人，殿下刚刚过来！”
楚欢忙向正堂过去，孙德胜在旁边悄声道：“莫姑娘正在伺候着，咱们先看看动静，先不要打扰！”
楚欢点点头，轻声问道：“孙先生，殿下今日是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他只觉得，早些将情况对凌霜说明白，自己在中间也就不必左右为难。
孙德胜忙道：“这可不成。时机尚未成熟。殿下说过，要让莫姑娘真正地喜欢他的人，如果这么快透漏身份，他自己以后就无法判断莫姑娘是否是真心喜欢他。”
楚欢苦笑道：“如此说来，殿下是想玩真感情？”
“不是玩。”孙德胜纠正道：“殿下是真心喜欢莫姑娘，所以他也希望莫姑娘是真心喜欢他，殿下说了，这……这叫做两情相悦！”
他一个太监，说起这种男女之事，倒也似乎挺起劲。
楚欢停下脚步，道：“这样吧，殿下既然在里面，我先不去打扰，晚上在这里吃饭，我去买些吃的过来。”
“不用。”孙德胜道：“殿下是要往太子府赴宴，殿下说了，晚上让你一同去，就不必辛劳了。”
“去太子府？”
“是！”孙德胜点点头，两人说话家，已经靠近正堂，倒也不敢离得太近，但是发现正堂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什么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见到瀛仁一身锦衣出来，今日为了来看凌霜，瀛仁显然是用了一番心思，打扮的极是俊朗，丰神俊雅，但是出来的时候，脸上却带着几分尴尬，一出门，瞧见了楚欢，眉头扬起，显出笑容来，快步过来，那边凌霜也已经出门送出来，见到楚欢，立刻道：“老爷，徐公子来找你！”
楚欢心中暗道：“什么来找我，是来找你的。”拱手笑道：“徐公子！”
“楚兄楚兄！”瀛仁装模作样拱拱手，回头向着凌霜拱拱手，故作斯文状：“姑娘，真是打扰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楚欢心道：“难不成在屋子里，你已经对凌霜失礼？”
却见凌霜嫣然一笑，道：“徐公子客气了，你是老爷的贵客，就是咱们楚府的贵客，而且你曾……你曾帮助过小女子，小女子感激不尽，铭记在心！”
瀛仁哈哈笑道：“姑娘，我在京城还是有些人脉，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弄到。唔，我和楚兄是好友，以后说不得还时常要过来探望的，姑娘喜欢首饰吗？或是胭脂水粉？唔，要不然我那边有些上好的糕点，下次给你带过来。唔，姑娘这身衣裳穿得好看，下次过来，我给你带几件上好的衣裳来……！”
他是金贵之身，也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意，只觉得给喜欢的人提供一些物质需求，便能够将自己的爱慕之意表达出来，他这些掏心窝子的话，看在凌霜的眼中，却是觉得十分的滑稽，轻掩红唇笑起来，那一笑又是秀美绝伦，瀛仁看在眼中，还以为凌霜对自己大生好感，先前出门的时候还有些尴尬神色，此时却已经手舞足蹈：“哈哈，看来姑娘喜欢，那好，这事儿我一定好好去办！”
凌霜盈盈一礼，退回了屋子里去，瀛仁这才凑近楚欢，轻声叹道：“凌霜姑娘真是奇怪，方才我在屋子里，问了老些话，她却说不上两句话，现在等我出来，她却突然表明了心迹，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唔，楚欢，你瞧凌霜姑娘是不是对我很有好感？”
楚欢含笑道：“一定是有的！”
好感肯定还是有些的，但是楚欢可不敢肯定凌霜对瀛仁是否有男女情愫。
瀛仁抬头看了看天色，拉着楚欢的手，道：“天色不早了，先和我去那边，别让太……！”压低声音：“别让太子哥哥等急了！”
楚欢轻声道：“殿下去往太子府，小臣……小臣一起去不大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瀛仁道：“他有时候说些我听不明白的话，你陪着我去，我听不懂，你或许能听得懂，走吧，不要再耽搁了！”
瀛仁对楚欢确实是充满信任，同车而坐，上了马车，瀛仁迫不及待地问道：“楚欢，我听说你在户部打了人？”
楚欢一怔，奇道：“这事儿已经传扬出去了吗？”
瀛仁呵呵笑道：“楚欢，你可知道，京里谁的消息最灵通？”
楚欢摇摇头。
“不是门下省，不是中书省，更不是尚书省。”瀛仁含笑道：“消息最灵的，是内侍省的那些太监宫女们，京里但凡哪个角落有点事儿，用不了多久便能在他们的口里传来传去，孙德胜就是本王的耳朵，别看本王在宫里待着，宫外的事情，本王可是一清二楚。”
楚欢笑道：“殿下英明。”
“别英明不英明的。”瀛仁凑近过来，轻声道：“楚欢，你不是说咱们应该韬光养晦，不争而争吗？怎么你却在户部先闹出事情来，你不但打了窦易，而且还逼走了他，这不是为自己树敌吗？”
楚欢苦笑道：“殿下以为我想这样？”
“那……那你不想，为何要那样做？”
“殿下，斗胆问一句，以前你可见过武职入住户部？”楚欢凝视瀛仁问道：“圣上英明睿智，将我一个武人放入户部，难道您觉得只是一时兴致？”
瀛仁挠了挠头，疑惑道：“不明白。”
楚欢压低声音，正色道：“武人入文职，作用不言而喻，就是要武断。圣上睿智，将我调入户部，其实本就是想让我在户部上演武行，让我在户部闹上一番，否则便没有必要如此安排。我若是老老实实地在户部办差，不出一个月，定会被调出户部，不再被重用！”苦笑道：“我在户部那番折腾，不过是按照圣上的意思去办而已！”
“是……是父皇对你下密旨？”
楚欢摇头道：“这样的旨意，圣上不会下，只会让我自己领悟，若是无法领悟，也就不配为圣上办这样的差事！”
瀛仁皱起眉头，不解道：“其实本王也很奇怪，你一个武将，该封你为武官才是，却将你封到户部，实在是出人意料。”想了想，轻声问道：“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何要你在户部大动干戈？”
楚欢摇头道：“圣心如海，这一点，为臣者不用去想，也不能去想，只要尽心办差就好。”
瀛仁明白过来，道：“本王就奇怪，你初入户部，不可能那样没分寸，原来你是猜出了父皇的意思。”靠住车厢，纳闷道：“只是父皇为何要这样做？户部是我大秦钱粮之所，乃是重地，父皇为何要让你在户部掀起风浪来？楚欢，你可不要猜错了父皇的心思。”
“不会。”楚欢摇头笑道：“如果猜错了，臣现在已经被赶出户部，甚至已经人头落地了。”

第三八八章 赠刀
洛安京城是帝国的忠心，百官云集，京中府邸亦是多如牛毛，但是宫外最阔气的府邸，自然没有任何府邸能够与太子府相提并论，即使许多人都知道，安国公一门富可敌国，但是安国公府的规模却还是不能与太子府相比。
楚欢跟着瀛仁来到太子府，下了马车，第一眼就是看到门口的两头大狮子，横眉立目，颇有藐视天下苍生的气势。
太子府十分豪阔，靠近太子府两条街的时候，沿途就是盘查森严，孙德胜带有齐王符印，否则根本接近不了太子府。
楚欢对太子府的记忆，还是在忠义庄的时候，当年太子灜祥在忠义庄一场恶战，据说受了重伤，不过那段往事，却也让楚欢明白灜祥是一个勇武之人。
门前立有高大粗壮府卫，孙德胜率先下马，上去对府卫说了两句，一名府卫匆匆入府，瀛仁则不急着下车，只是向楚欢笑道：“太子哥哥这边保护森严，想要进入太子府，可不容易，便是我这个弟弟，进府之前也是要通禀的。”
小半天之后，才见到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从府内出来，看模样不过三十三四岁年纪，身着黑色劲装，国字脸，浓眉大眼，立于府前拱手道：“太子府护卫统领田候奉令迎候齐王殿下！”
瀛仁这才与楚欢下了马车，向孙德胜吩咐道：“刀在哪里？”
孙德生急忙取来一只长形木盒子，瀛仁这才迈入府中，田候在前带路，楚欢瞧那田候的步伐，下盘极是稳健，而且此人腰间佩着一把刀，那把刀很是特别，似乎比寻常的刀都要小上许多。
瀛仁瞧见楚欢盯着那把刀看，凑近低声道：“你知道他腰上的那把刀称为什么刀？”
楚欢摇摇头，瀛仁已经笑道：“鬼刀！”
“鬼刀？”楚欢失声道，声音稍微大了一些，田候回过头来，看了楚欢一眼，微皱眉头，但却没有说什么。
楚欢失声，并非没有原因，他从卫天青的口中听说过，朝廷有三刀四枪破天弓八大高手，破天弓是轩辕绍，亦是八大高手之冠，四枪之中，楚欢只知道如今在河北道围剿青天王的韩三通乃是四强排行第三的修罗枪，至若三刀，分别是狂刀、鬼刀和霸刀，狂刀风将军已经逝去，剩下了两大刀中高手。
瀛仁说田候腰间佩戴的是“鬼刀”，楚欢第一时间就想到三到四枪破天弓之说，难道眼前这个高大的汉子便是三刀之中的鬼刀？
太子府果然极大，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小榭听香，三人跟着田候在太子府中转悠半天，这才到得一处院子内，进入厅内，楚欢就感觉这里面的光线柔和，十分的舒服，却不见灯笼蜡烛，眼角扫了下，才发现大厅的屋顶闪着金灿灿的光芒，好像金箔铺就，上方镶嵌着几个孩子拳头大小的珠子，那珠子散发着柔和的光线，金箔反光，如此构造，就已经让宽阔的打听金碧辉煌，灿烂无比，楚欢隐隐觉得，那上面的几颗珠子，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这种夜明珠一颗便是价值连城，数颗珠子在顶上，在如此奢华的光亮之下行走，恐怕也没有几个人。
顺着大厅往前行，一排极长的屏风就如同一堵墙一样，屏风之上都是山水禽鸟图，在夜明珠的光亮下，栩栩如生。
绕过屏风，前面却骤然一亮，只见正对面是一张极大的巨画，边框都是金色，中间的画作里面，有假山，有水池，有金丝菩提树，有青竹，有小桥，有亭阁，有绿草地，而且亦是夜景，看上去梦幻无比，让人直觉得身临其境，在那巨幅画作之下，却有一张软榻，软榻之上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设有棋盘，两人正在软榻案几边对弈。
左首一人，身着宽袍，盘坐在软榻上，头发没有盘起，而是披散在脑后，用一根带子扎着，而右首则是一个女人。
看到那个女人，楚欢脚步一顿，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这个女人上身着月白色的锦缎衫子，外披一件淡青色的纱衣，下桌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在夜明珠映衬得柔和金色光芒之下，如雪月光华般散在软榻上，衬得她那婀娜柔美的娇躯更是性感诱人，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也只是用一条青色的发带束起，两缕青丝分垂于香肩之上，显得极简洁又妩媚，一只白腻如玉的小手拈着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黑白分明，黑子更漆，玉手更雪。
剪裁得体质料上等的衣裙，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诱人胴体，流光溢彩，仿佛栖息于软榻上的青色鸾鸟，颠惑众生，巨幅画作的美景在这美人的映衬下，已经黯然失色，厅内那几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与这美人相比，就如同死气沉沉的泥土，而这美人，才是厅中最璀璨最耀眼的明珠。
楚欢根本想不到，他会在这里见到这位国色佳人，琉璃夫人竟然是太子身边的人。
楚欢一惊之后，很快恢复常态，跟着瀛仁过去，反倒是孙德胜看到琉璃夫人，竟是有些发呆，捧着木盒子，眼睛却是盯在琉璃夫人的身上，一时间无法移开，等到瀛仁停下，孙德胜却来不及停住，差点撞上瀛仁，好在楚欢及时伸手，一把扯住了孙德胜的手臂，孙德胜这才回过神来，显出惶恐之色，急忙低下头，但是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上瞟，只盼能够多看琉璃夫人几眼。
楚欢心中暗暗感叹，琉璃夫人的风情，绝对是天下罕见，即使不说话，便是坐在那里，亦是让人心神悸动。
孙德胜只是阉人，却依然抵御不了琉璃夫人的美色。
他之前一直在猜想琉璃夫人究竟是谁的家眷，今日见到此景，终是恍然大悟，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这样的国色佳人，既然不是侍奉皇帝，那么也只有储君才可能享有。
田候如同铁塔般站在一旁，瞧见孙德胜失态，面无表情，但是眼眸子里却划过阴寒的杀机。
太子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哦，瞧见瀛仁，露出一丝笑容，瀛仁已经上前拜倒：“瀛仁参见太子殿下！”
楚欢和孙德胜只能跟着跪下。
太子抬手道：“起来，快起来说话！”等瀛仁三人起来，向瀛仁招招手，瀛仁靠近过去，太子上下打量几下，才叹道：“无事便好，这次让你受累，是本宫的错。”
“太子哥哥不要这样说。”瀛仁忙道。
楚欢悄悄打量太子，他也是知道，当今储君不过三十多岁年纪，但是眼前这人看起来却似乎已经四十出头，看起来颇有些苍老，而且显得十分的沧桑，心中有些奇怪，难道是自己弄错了太子的年岁不成？
太子看起来很瘦，皮肤也不像一般养尊处优的贵族那般细腻白嫩，反而颇有些粗糙，但是他的眉宇间还留着残存的英气，显示着当年他也是一位勇敢无畏的勇士。
楚欢不敢去看琉璃夫人，这个明艳照人的美人儿，是那种你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舍不得移开的国色。
瀛仁回过头来，看向孙德胜，楚欢只怕这太监还要失态，用手碰了碰，孙德胜急忙捧着木盒子上前，瀛仁接过，双手呈给太子，道：“太子哥哥，这是从那里取回来的血饮刀，幸不辱命！”
太子抬手打在那木盒子上，木盒子顿时落在地上，“哐当”一声，木盒子四裂，那把血饮刀顿时显露出来。
瀛仁吃惊间，太子已经恨声道：“因为这把刀，差点害了你的性命，早知如此，本宫此生都不愿意见到它。”
瀛仁急忙拾起血饮刀，道：“太子哥哥，一切都与你无关，是小人作祟而已，这把刀是你至爱之物，还请太子哥哥好好保存！”
太子摇摇头，目光落在楚欢的身上，问道：“这是？”
“哦，太子哥哥，这是楚欢，瀛仁此番能够活着回来，幸亏了楚欢。”瀛仁忙介绍道：“楚欢就是拿着这把血饮刀，杀死了刺杀瀛仁的刺客！”
琉璃夫人闻言，美眸流转，在楚欢身上打量了几眼，碧眸如水。
楚欢上前两步，躬身道：“下臣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却已经笑道：“你便是在户部打了窦易的新任度支曹主事？”
楚欢硬着头皮道：“下臣鲁莽！”
“哈哈哈！”太子难得大笑起来，道：“你胆子倒是大的很，不错，是位壮士。”从瀛仁手中接过血饮刀，瞧了几下，才叹道：“这把刀本宫已经用不上。”递给楚欢，道：“楚欢，你救了齐王的性命，这把刀，本宫就赏赐予你！”
楚欢一怔，他知道这把血饮刀可是难得的宝刀，想不到太子随手便会赏赐给自己。
瀛仁却已经欢喜起来，他其实心里还打算向太子求刀，得到之后转赠给楚欢，谁知道太子却如此慷慨，如此一来却省的自己开口，急忙道：“楚欢，太子哥哥很少赏赐，你还不快快谢过太子哥哥！”
楚欢忙道：“太子，下臣卑微之身，如何敢接受如此厚赐？”
太子道：“比起齐王的性命，这把刀一钱不值。”并不多说，丢给了楚欢，楚欢双手接过，再次谢过，心中却是觉得，这太子殿下收买人心，那还真是有一套。

第三八九章 轮椅
琉璃夫人却已经从软榻上起来，向着齐王盈盈一礼，随即声音婉转道：“太子，妾身先行告退！”
太子微微颔首，笑道：“用餐的时候，你陪本宫用餐！”
琉璃夫人嫣然一笑，风情万种，这才轻扭腰肢，婀娜多姿离去，犹若云彩，孙德胜兀自忍不住盯着琉璃夫人背影看了一眼，倒是楚欢却是尽力忍住，内心来说，楚欢也想看上几眼，但是这种场合，若是那般轻率，反倒失礼。
他是完身，不比孙德胜是残身，孙德胜看上几眼，那不打紧，但是他一个完身男子盯着琉璃夫人看，必定不妥，而且一旁如同铁塔般的田候一直冷目盯着孙德胜，一个阉人田候都是如此的戒备，就别说自己一个真男人了。
琉璃夫人离去，太子这才让齐王瀛仁在对面坐下，楚欢忽地感觉一阵清风拂面吹来，有些奇怪，这股微风迎面而来，只是前面一幅巨画，怎能有风过来，抬头看了看，随即微显惊讶之色，此时他却终于发现，那哪里是什么巨画，原本来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窗户，窗棂金色，那一幅景色秀美无比的画作，却原来是窗外活生生的风景。
太子似乎瞧出了楚欢的惊讶，含笑道：“本宫终日在这里，后面的这处院子，便是与本宫作伴了。”向瀛仁道：“陪本宫到后面去转一转！”
瀛仁点头道：“好！”
太子看向田候，田候却已经转身到得一处屏风后面，很快，便见到田候推着一张椅子出来，那椅子做的很是精美，古色古香，但是下面却是两个轮子，竟然是一副轮椅。
楚欢大是不解，不知道田候为何会推一副轮椅出来，只是很快他就明白了这一切。
田候将轮椅推到那精美奢华的软榻边上，随即便过去抱起了太子，田候身材魁梧健壮，而太子有些瘦弱，田候抱起太子，显得十分的轻松。
楚欢讶然间，田候已经抱着太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轮椅之上，服侍太子坐好，才从软榻上取了一条毛毯，盖在了太子的腿上。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之中完成。
楚欢此时终于震惊地明白，大秦帝国的太子殿下，竟然是一个双腿残废的瘫子。
这完全出乎楚欢的意料，他便是再能不动声色，此刻眼中却也还是显出了惊骇之色。
太子坐在轮椅上，神情却十分淡定，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笑：“已经很多年了，不过古人说的很好，上天取你一物，也必予你一物，没了这双腿，心却安宁许多，这些年本宫过的很安宁。求之不得的安宁。”
向楚欢道：“楚欢，你来推本宫，本宫要与齐王游园！”
田候却已经伸手过来，声音有些嘶哑：“刀先给我，帮你保管，离府之时交给你！”
楚欢并不多言，双手将刀奉上。
他走过去，双手搭在轮椅后座上，太子已经抬手指着前面道：“我们可以从那里绕到园子里去。这些年，本宫许多时间都花费在打理后面的这座园子，你可以一起观赏一下。”
楚欢小心翼翼推着轮椅，瀛仁则是跟在太子旁边，三人绕过走廊，往园子里去。
园子里清新怡人，布局优美无比，小道纵横，置身于园子之中，就宛若身在美丽的画卷之中一样，让人心情十分的舒畅。
“父皇身体如何？”行于园子里，太子终于开口问道：“精神可好？”
楚欢心里有些奇怪，太子这话很明显是在问瀛仁，可是他身为太子，难道竟然不知道皇帝的身体如何，听他的口气，就似乎与皇帝相隔千里，很久没有皇帝的消息。
瀛仁道：“很好，太子哥哥不用担心。”
太子轻叹了一口气，道：“那就好。”顿了顿，才用一种古怪的声音问道：“他……有没有提起过我？”不等瀛仁回答，便即摇头道：“不用了，我知道答案。”
瀛仁神情也有些不自然，道：“太子哥哥，父皇现在一心修道，很多事情……都不过问！”
“当然。”太子淡淡道：“五年了，他或许已经忘记有我这个儿子的存在……！”
“太子哥哥……！”瀛仁叫了一声，欲言又止。
太子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话题，又问道：“瀛仁，本宫问你一句话，你能不能真实回答于我！”
“太子哥哥，你想问什么？”瀛仁立刻道：“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不敢相瞒！”
太子抬起手，示意楚欢暂时停下来，他抬起头，凝视着瀛仁，缓缓问道：“你在忠义庄被刺，可曾想过是谁要刺杀于你？”
“我……！”瀛仁皱起眉头来。
太子平静道：“你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老三。你我都知道，西山道卫所军指挥使罗世恒与老三有瓜葛，你在忠义庄被刺，罗世恒带人追杀，你自然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老三。”
瀛仁眉头锁在一起，摇头道：“太子哥哥，我不相信三哥……三哥真的会那样做。”
“但是你一定这样想过。”太子平静道：“不过这只是开始，你当然不会只以为老三会对你动手，所以你慢慢地会想到，前往忠义庄，是我派你前去，此事无比机密，事先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老三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派人埋伏在那里？”
瀛仁自然料不到太子会突然如此直言，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应对。
太子轻叹道：“你先是怀疑过老三，随后怀疑过我，这一点，你其实不必隐瞒的。”
“太子哥哥，你……你多想了。”瀛仁摇头道：“你和三哥都是我的兄长，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你们不会伤害我。”
太子摇头道：“古往今来，兄弟争储，血流成河，史书所载，鲜血一片，这个你难道不知道？”
瀛仁的脸色已经难看起来。
太子凝视着瀛仁的双眼，嘴角泛起笑，道：“瀛仁，你告诉我，在你心中，如果让你选择，你是宁可相信是本宫要杀你，还是老三要杀你？”
瀛仁苦笑道：“太子哥哥，你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
“你告诉本宫！”太子神情严厉起来。
瀛仁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墩上，抱着头，低头不语，半晌才抬头道：“我不相信你们会害我，即使古往今来流了那么多的血，但是……我还是不相信！”
太子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双手抬起，道：“瀛仁，你过来！”
瀛仁起身来，走上前，太子抱住瀛仁的脖子，柔声道：“你可知道，你这句回答，是本宫今年来听到的最让本宫开心的一句话。”
他放开瀛仁，才正色道：“本宫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忠义庄为何会有埋伏，但是本宫不会害你，老三也不会害你。”
瀛仁点点头。
“很多人心里都在想着，老三要与我争夺太子之位，所以我与老三必定水火不容。”太子冷笑道：“只是很多人都忘记了，我与老三是兄弟，我从不相信老三对我有敌意。”
瀛仁问道：“太子哥哥，你……你真的这样认为？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许多人都知道，这些年三哥势力渐大，很多官员都拜在他的门下。”瀛仁皱眉道：“而且……而且很多人都在私下里放布谣言……！”
“谣言？”太子笑道：“是否说老三想要夺了我的储君之位？”
瀛仁一怔。
太子淡淡笑道：“瀛仁，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还能成为一国之君吗？”摇头叹道：“五年前，本宫就已经对那把椅子失去了兴趣。身处权利之中，或许会为权力迷惑心智，但是当夜深人静，坐在轮椅上，就在这园子里静静想一想，那时候你才发现，什么功名利禄王图霸业都是过眼云烟而已，人生在世，求的不过是心中安宁，没有这样的体会，也就永远不会知道安宁的宝贵！”说到这里，太子闭上双眸，双手抬起朝向夜空，他呼吸均匀，园子里的空气清鲜，置身这美丽的画卷之中，当中是恍若仙境。
楚欢安静地站在轮椅后面，自始至终平静如水。
这是太子与齐王的谈话，他自然不会插嘴一句。
“老三不可怕，可怕的只是想利用老三谋图私利的那些人。”太子眼睛依然闭着，双手已经像拥抱夜空一样敞开着：“他们都说，老三文韬武略，日后如果能继承大统，必定会成为一代英主，有些话，说一遍两遍，你会知道是假的，但是当无数人说了无数遍，本来是假的东西，也就慢慢变成真的了。”
齐王问道：“太子哥哥，三哥……是否真的要抢你的储君之位？”
“不是他想。”太子终于睁开眼睛，摇头道：“是那些想利用他为工具，想要永享富贵的人想要他继承大统。”他看着瀛仁，平静道：“我不会害你，老三更不会害你，但是那些觉得你是拦路石的人们却想害你。”
齐王皱眉问道：“太子哥哥，你说的那些人是谁？”
“很多人以为罗世恒是老三的人，但是他们往往忘记一个事实，罗世恒不是拜在老三门下。”太子缓缓道：“罗世恒真正的主人，是安国公黄矩！”

第三九零章 残身不祥
齐王脸色一沉，盯着太子的眼睛，低声问道：“太子哥哥，在忠义庄刺杀我的幕后之人，难道是……！”他没有将名字直接说出来，太子却已经摇头道：“本宫并没有如此说，本宫的意思是，如果你若是怀疑老三，还不如怀疑黄矩。”
齐王已经握起拳头来，冷笑道：“他有那么大的胆子？”
“胆子？”太子微笑道：“瀛仁，你实在是小看咱们这位安国公了，如果你能知道当年他那一场豪赌，就知道此人的胆子绝对不小。”他双手将盖着双腿的毛毯向上面扯了扯，虽然天气实在不算冷，可是这位太子却似乎有些怕冷，缓缓道：“当年十八国争雄，父皇所在的秦岭郡条件恶劣，在十八国中实在称不上强大。黄矩是安邑郡人，当时的安邑并非秦国辖地，可是黄矩这位安邑首富，却是将全部家财秘密变卖，那是一笔庞大无比的财富，他携带着这笔巨额财富，随后投靠了父皇，助了父皇一臂之力，我大秦能够定鼎天下，黄家的功劳，确实不小……！”
大秦如今划分天下十六道，施行道、州、县三级行政制度，但是前朝大华时期，却并非如此划分，而是州、郡、县三级制度。
齐王颔首道：“此事我知道。当年黄矩投靠父皇，父皇还带人出城五十里迎候，而且当众宣布，一旦有朝一日能够夺得天下，天下钱粮，便交给黄矩打理。父皇立国之后，并没有违约，将户部交给了黄矩，只是前几年黄矩年老，所以才主动将户部交了出来。”
“交了出来？”太子摇摇头，含笑道：“户部从来都是在黄家的手中，又何曾交出来过？”他抬起头，仰望夜空，缓缓道：“我大秦钱粮运转，从上到下，都是有黄家的党羽在操控，何曾真正将钱粮大权交到朝廷的手里。”
齐王其实对这些国事倒是没有多大兴趣，知之也不多。
太子微一沉吟，才笑道：“当年那一场豪赌，非比寻常，黄矩的胆子，又岂能是一般人所能比拟？他胆大包天，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是那一场豪赌，被他赢了下来，父皇不负众望，定鼎天下，他也因此富贵无比，曾经一场豪赌的胆子，在这个人的身上从来都不曾消失过。”
齐王皱眉道：“太子哥哥，若真是他在背后致使，我定不会饶过他，只是……只是他为何要这样做？”
太子轻声道：“未必是他所为，但是如果真是他所为，需要的理由也十分的简单。”
“什么理由？”
“扫清老三继承大统的一切障碍。”太子肃然道：“这些年，黄家已经和老三完全走在一起，他们捆绑着老三，那是有心再做第二次豪赌，这一次将赌注全都押在了老三的身上，如果老三能够从我手中拿去储君之位，继承父皇之业，那么他们黄氏一门更将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一旦老三未能达成他们的心愿，他们自然也料到黄氏一门未必有什么好下场。”他握起拳头，本来淡定的脸上显出冷厉之色：“至少本宫是绝不会让黄氏一门继续放肆下去。”
“就算黄家想让三哥做皇帝，与我又有何干系？”齐王冷笑道：“他为何要对我下手？”
“因为在黄矩的眼中，真正的威胁不在我，而在你。”太子道：“古往今来，一国之君，几乎没有残废之身。我如今双腿已废，已经是废人，朝中上下都明白，如果不是当年我曾经追随父皇征战沙场，在军中还有些人脉，也曾立下一些战功，否则早已经不是太子之身了。”
齐王张了张嘴，忽地瞧见楚欢正在太子后面连连眨眼睛，齐王一时间不明白，微皱眉头，但是很快明白过来，立刻冷笑道：“太子哥哥，大哥离世之后，无论于公于私，你都是帝国的太子，而且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于公，那时候三哥尚幼，我更是不曾出生，太子哥哥跟随父皇，南征北战，身上更是有不少伤疤，这天下是父皇打下来的，却也是太子哥哥打下来的。于私，大哥即去，那么太子哥哥就是父皇嫡子，承继大统，天经地义！”
太子神情淡定，随和一笑，道：“你是如此认为？”
齐王点头，一脸诚挚道：“太子哥哥，不单是我这样认为，我相信普天之下，大多人都是这般想的。”
太子摇头笑道：“虽是如此，至少还是有许多人觉得我不配继承大业，黄家父子自然是首当其冲，而本宫自己，也从不觉得能够凭借残身胆气这付重担，本宫……五年之前，就没想过要做这个皇帝。残身为君，于国不祥，而且如果能够安安静静地得度余生，本宫已经别无所求。”
“太子哥哥……！”
太子抬手止住齐王的话，平静道：“父皇乃是天下最为睿智之人，他是我们的父亲，却也是一国之君，千万子民的父亲。有时候为了国，父皇也不得不舍弃家。”
“太子哥哥，你的意思是？”
“父皇当然也明白，残身为君，于国于民都是不祥之兆，所以父皇迟早会废了本宫。”太子轻叹道：“本宫也曾想主动上书，恳请父皇另择储君，但是本宫却不能这样做。本宫这个储君之位，不是本宫一人的，自打当年父皇册立我为储君开始，就有无数人的兴衰荣辱与本宫捆绑在一起，他们中间，无数人将身家性命都押在本宫的身上，如果本宫主动上书，那么就是对他们不负责任，他们一心忠于本宫，本宫如果轻易交出太子之位，便是将他们的一腔忠诚一手抛弃，本宫对这个太子之位无所谓，但是他们却不能，他们绝不想看到本宫随手将这个太子之位扔出去……！”他看着齐王，十分认真道：“太子不是自己的太子，汉王不是自己的汉王，瀛仁，你可明白我的话？”
齐王似懂非懂。
但是楚欢却能够明白。
一个人达到一定的地位，便不能够完全代表自己，而是代表一群利益，个人的利益已经关乎到千百人的身家性命。
太子是一个位子，灜祥是太子，但是太子却绝不只是灜祥，太子是一个集团，是一个簇拥在灜祥四周的利益集团。
灜祥起，则无数人平步青云得享富贵，灜祥败，那么便有无数人随之坠入山谷。
灜祥走的每一步，都关乎着他身后无数人的利益，所以有时候他却不能凭着自己的喜好做出一些决定，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考虑到身后那一群人。
如果他的决定违背了那群人的利益，那么那群人便将从他忠心耿耿的部下转变成他的敌人，他抛弃那些人的利益，那些人也必定不会让灜祥太太平平。
灜祥今日所言，竟似乎是肺腑之言。
“本宫不能主动上书，但是如果父皇亲自下旨，那么一切便顺理成章，本宫也就不会担负抛弃他们的罪名。”太子轻叹道：“所以本宫这道书不上，只能等着父皇下旨。可是身为瀛家子弟，大秦万里江山是我瀛氏一族的江山，即使不能担起重任，本宫却也不得不考虑，这大秦江山，谁更有资格担负起来。”
齐王皱眉道：“如果太子哥哥不想继承大统，那就只能是……只能是三哥了？”
“天下人都会这样认为。”太子微笑道：“天下人也都可以这样认为，但是有些人却不能如此想，本宫不能，你也不能！”
“我？”
“你我都是父皇的儿子，所以我们比普通人更要多想想‘江山为重’四字！”太子声音平和：“在黄氏为首的汉王党心中，本宫已经是废人一个，储君之位迟早被废，他们对本宫并不会太过在乎，但是他们在乎你！”
“在乎我？”瀛仁似乎有些听不懂：“太子哥哥，你的话，我……我真是听糊涂了。”
太子道：“瀛仁，你已经成了大人，如果你是平民百姓，你可以糊涂下去，或许能够浑浑噩噩过上一辈子，但是你既然是我瀛氏子孙，就不能糊涂下去，而且你也没有资格糊涂下去。”他的眼睛犀利起来：“本宫不是他们的威胁，但是你却是。他们不害怕本宫会是他们的挡路石，但是他们害怕你瀛仁会是他们的挡路石！”
瀛仁惊道：“太子哥哥，难道……难道三哥以为我会与他争储君之位？这……这怎么可能？”
太子淡淡笑道：“为何不可能？本宫被废，已成定局，但是谁是新的储君，父皇没有下旨之前，谁能知道？”他目光十分柔和地看着瀛仁，缓缓道：“父皇喜爱你，皇后娘娘更是你的生母，你难道没有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储君？”
瀛仁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石炖上，摇头道：“不行，我不做储君，打死我也不做储君。”他看起来倒似乎真的不愿意做储君。
楚欢看在眼里，眼中显出一丝笑意。
“身为皇家子孙，任何事情，从来不会依照自己愿不愿意去发生。”太子苦笑道：“本宫今日找你过来，一是为你压惊，二来也是想告诉你，你已经长大，有些事情，已经由不得你去做选择。”

第三九一章 帝国危机
瀛仁摇头道：“太子哥哥，我不会。”
“不会什么？”
“不回去与三哥争储君之位。”瀛仁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一清二楚，绝不可能争得过三哥。而且……而且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去做什么储君……！”他苦笑道：“太子哥哥，国之储君，便是明日之君，必须德才兼备，瀛仁无才无德，绝不可能。太子哥哥你放心，如果父皇真的想要废储，瀛仁便是被父皇责罚，也恳请父皇打消这个念头。”
“事成定局，便算父皇无心废储，我也无心去继承大业。”太子语气坚定道。
“那三哥……！”
“朝中很多人都以为，本宫一旦被废，老三必是最合适的人选。”太子摇头道：“但是本宫却绝不会这样想。并非本宫瞧不上老三，也并非本宫对老三有什么成见，而是为我大秦江山考虑，我兄弟三人之中，唯有老三绝不能成为储君！”
瀛仁不解问道：“这……这是为何？”
太子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道：“去年福海道发生海啸，沿海无数村庄被大海吞噬，百姓死者数以万计，灾民更是几十万计，朝廷救灾，国库空虚，无力救援，致使数万人死于那场海啸，大多数是因为救援不力，死于海啸过后的瘟疫以及因为缺粮被活活饿死。如今尚有无数人无法重建家园，流离失所，迫于无奈，聚众为匪，为祸福海。”
“同年，川中道大旱，国库空虚，无力赈灾，又致使无数百姓饥饿而死，家破人亡。”
“去年年底，玉陵道大江决堤，奏折如雪片，国库缺银，缺粮，时至今日，大江提防还只是临时筑起，一旦泛洪，江堤随时会再次决口，到时候又是一场惨剧。”
“今年开年，安邑道急奏，去年冬天大寒，冻死冻伤不少人，安邑马场的守军甚至没有配发冬装，竟有数十人被那场大雪灾冻死，而安邑境内的马匪更是趁机抢掠了安邑马场抢走两马上百匹。”
太子的神色凝重起来，冷笑道：“这一切，归其原因，只是因为户部无银无粮。那些本来要受帝国保护的百姓，就因为户部的空虚，要么死去，要么聚众而起，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匪患生起，必须要动兵围剿，这花费的军费，却又时常没有着落……！”他看着瀛仁，正色道：“你此去西山道，离开京城，也应该看到一些听到一些，国以民为本，如果百姓们无法生存下去，那么国本便即动摇，我大秦江山，又何谈稳固？”
瀛仁皱眉道：“为何国库总是无银？我听老师说过，这几年朝廷的赋税一加再加，百姓甚至都不堪其苦，国库的银子应该十分充足，为何……为何赋税加了，银子反倒是少了？”
太子淡淡笑道：“你明白我说的意思了。不错，赋税加了，银子却少了，这自然是要去问黄矩。大秦钱粮运转，父皇都交到他的手里，只有他最清楚那些银子去了哪里。”
这园子里面风景如画，美不胜收，但是两位皇子谈论的话题却是十分的沉重。
楚欢一开始还不明白太子与瀛仁谈话，为何要让自己跟在旁边，现在听到事情已经涉及到户部，隐隐明白了一些什么。
“你既然听懂了我的话，那是否明白我为何会说老三不能为储君？”太子盯着瀛仁的眼睛。
瀛仁想了想，才轻叹道：“太子哥哥，你是害怕三哥以后继承大业，会……会继续让黄家掌控天下钱粮？你是担心国库的银子，等到三哥继位之后，依然是如此空虚？”
太子眉头舒展开来，笑道：“你长大了。老三继位，天下钱粮必定会继续被黄家把持，即使黄矩死了，他还有族人，黄门一族攀上老三，花了那么大的力气，要扶老三上位，其目的终究还是要为黄家的长远谋算。黄矩虽然已经贵为国公，但是你莫忘记，他是商人出身，骨子里唯利是图，他们冒险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黎民百姓，只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在他们的眼里，从来没有什么国家为重！”
“太子哥哥，瀛仁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你……你可不要见怪！”
“你我兄弟，既然在这里，便无话不可谈。”太子含笑道：“你说。”
瀛仁想了想，才问道：“太子哥哥，黄家这般放肆，父皇……父皇难道不知？大秦各处灾民众多，祸乱时起，父皇难道也不知道？”
“黄家操控钱粮，父皇自然知道。”太子微微颔首：“但是父皇与黄矩曾经有过约定，天子之言，绝不悔改，父皇要维护帝王的威信，就不会出尔反尔，所以他就算知道黄矩在钱粮之上为非作歹，以前也不会过问，最为紧要的事，这些年父皇修道，花费无数，这些银子都是要从户部提出来，黄矩在提供修道银上，却从来不曾出现任何差错，父皇……！”说到这里，却并没有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继续道：“至若黎民受灾，父皇必定也是知道一二，但是绝不会知道全部。父皇潜心修道，对于国事已经很少过问。我还记得，立国之初，父皇经常出巡，巡查天下，那时候对天下的情况十分的了解，但是这两年，他日夜在皇宫之内，已经数年不曾离开皇宫，外面的世界，他只是从臣子们的口中知晓，曾经也有人在父皇面前说过天下纷乱，但是黄矩等一干奸臣却斥责直臣是信口雌黄，是危言耸听，而父皇年纪大了，他已经不喜欢听到那些直言，更不希望听到帝国出现危机，都察院章泰被杀之后，父皇就已经很难听到真话了……！”
楚欢在后面听太子之言，隐隐倒是觉得，这位太子却似乎还真有几分为国谋事的心思，只是不知道他只是道貌岸然，还是肺腑之言。
楚欢不知道章泰是谁，但是瀛仁却是了解，章泰曾经直言进谏，说皇帝不该修道，因为修道误了国事，致使天下动乱。
他的下场自然很惨。
世间敢于说真话的人本来就不多，杀了一批，不敢说真话的自然更不会说，那些心中犹豫的却也因此变成了不敢说。
“瀛仁，徐大学士是朝中难得的良臣，他有骨气，可是现在连他都不会在父皇面前说起帝国动乱，你觉得还有多少人敢说？”太子叹道：“黄矩一党既然能够蒙蔽父皇，等到他朝老三继位，那时候他们的权势更大，自然更会蒙蔽老三。老三对黄矩十分的信任，如果他继承大位，有黄矩这样的奸臣在侧，你觉得他当真能治理好我大秦的万里河山？”
瀛仁想了想，才轻声道：“太子哥哥，难道你觉得三哥真的会由黄矩一党控制？”
“他当然不会甘心。”太子道：“如今他们合在一起，只是为了对付我，等到他日老三真的成了皇帝，一定会忌惮黄矩。只是你要明白，老三能有今日，固然有父皇的提拔，但更多的却是黄氏一党在背后为他谋划，国库银子空虚，银子去了哪里？别以为都是父皇修道建通天殿所用，那只是一部分而已，还有一部分，则是被黄家用来收买官员，形成汉王党羽而已，老三自以为那些势力都是他手中的势力，但是他却忘记，那些人到底是由他控制，还是由黄氏一族控制？”
瀛仁眉头又是挤在一起。
“尾大不掉，如果老三有朝一日明白这个道理，只怕已经晚了。”太子叹道：“老三聪慧，但是黄矩商人出身，他当初能够精明地投靠父皇，可见其人心机之深，老三是否能够是他的对手，实在是未卜之数。”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就算老三最后真的能够压住黄家，君临天下，但是你觉得他是一位治国明君吗？这个问题，本宫也曾无数个夜里想过，如果老三真的是治国良君，本宫甚至可以退位让贤，扶住他上位！”
“太子哥哥，许多人都说三哥文韬武略，但是我却不知是真是假。”瀛仁摇头道：“但是我喜欢和太子哥哥说话，不喜欢和三哥在一起。”
他说这话，带了几分孩子气。
太子微微一笑，道：“你三哥确实是一位难得的人才，文武双全，但是这样的人才，却未必是一个好皇帝。”
“哦？”
“瀛仁，我还记得你们小的时候，那时候我还能走路，父皇带着我们去狩猎，恰好那次辽东赤炼电将军派人送来了三匹辽东军马，父皇赐给了我们三人，当时父皇曾向你们二人问了一个问题，你可还记得？”太子凝视瀛仁问道。
瀛仁想了想，点头道：“记得。那时候父皇问我们，如果将马匹赐给我们，我们会如何用那匹马！”
“我记得你当时回答，你要与骏马为伴，让它吃饱穿暖，让它不受欺负，对不对？”太子露出温和的笑容。
瀛仁挠了挠鬓角，有些尴尬道：“那……那都是孩子话，太子哥哥还记得。”
太子继续问道：“你可记得老三当时如何回答？”
“记得。”瀛仁点头道：“三哥说过，他要骑着那匹马，沿着父皇的足迹，跃马天下，马鞭所指，万军齐出，开疆扩土，打下更大的江山，让天下有太阳的地方，就有我大秦的旗帜！”他苦笑道：“那时候我觉得三哥说话好威风，好神气，比起他的志向，我……我差了太多太多！”

第三九二章 同盟
太子脸上的笑容敛去，缓缓道：“你觉得你的志向不如他？”
“当然不如。”瀛仁摇头道：“太子哥哥，我记得你小时候常告诉我，等你做了皇帝，便会让百姓丰衣足食，而三哥的志向，是要开疆扩土，比起你们，我……我实在没有什么志向。”
“不要妄自菲薄。”太子摇头道：“那你可知道，当时我听到你们的回答，心里又是如何想的？”
“不知道。”
“比起老三，我更欣赏你的回答。”太子正色道：“不要以为我是在这里说你的好话，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们的性情，从那次回答之中就已经分出了高下。或许很多人都会觉得老三的话让人振奋，比你有志向的多，但是我却觉得，你比起老三，更适合成为一国之君。”
瀛仁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清风从楚欢的脸上拂过，听到他们兄弟对话至此，楚欢却已经明白太子接下来要说什么。
“屈楚离攻灭大华朝，自那以后，中原大地群雄纷争，百姓流离失所，铁血争杀，无数人的性命如草芥般湮灭，无数村庄城镇被毁，无数家庭支离破碎家破人亡。”太子缓缓道：“父皇南征北战二十年，这才一统四海，定鼎天下。立国十八年，百姓才渐渐从战乱中走出来，人们开始安居乐业，这一切都是来之不易。要想大秦稳固下去，最首要做的，就是与民生息！”
“与民生息？”
“是。”太子点头道：“民为国本，百姓不得生息，便是国不得生息。老三的豪言壮语，却让帝国充满了危险。他虽然有才，但是心高气傲，从小就四处声称，日后要做出一番大事业。在他心中，大事业不是让百姓安居乐业，而是要开疆扩土。就算他朝被他压住黄家，让他君临天下，他必定会穷兵黩武，西北西梁，北方夷蛮，东北高丽，还有东海外的那些岛国，甚至于极西之地的番邦异族，我想只要他存了开疆扩土之念，那么大秦便会常年用兵，你觉得那是幸事，还是不幸？”
瀛仁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如果真是那样，用不了几年，我大秦帝国就会毁于一旦。”太子肃然道：“战争可以立国，但是战争却更容易亡国，百姓疲惫，长期用兵，最后只能内忧外患，走向毁灭。所以无论黄家能不能得势，老三必定不能成为储君，而担起这大任的，只能是你。你能想着让一匹马吃饱穿暖，自然也会想着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
瀛仁站起来，摆手道：“太子哥哥，我……我……！”
“老三不能成为储君。”太子十分坚定地道：“这是为江山社稷考虑。阻止老三，必先阻止黄家，你现在可明白我的意思？”
瀛仁道：“太子哥哥，你是说……要除掉安国公一族？”
太子没有掩饰，十分肯定地点头。
“可是……可是安国公势力极大，又有三个护着，就连父皇……就连父皇对他也十分的宠信，咱们……！”皱起眉头来。
太子干脆利落问道：“那你可知道父皇为何要将楚欢安排进户部？”
楚欢心中暗叹，绕了半天，事儿终究还是绕到了自己的头上来，怪不得太子让自己推着轮椅来逛园子，不过是想让自己听听最后一番话而已。
瀛仁摇头道：“父皇的心思，我实在猜不透，太子哥哥，你……你可明白父皇的意思？”
“楚欢，你是否明白？”太子没有回答，却第一次向楚欢问道。
楚欢肃容道：“圣上调小臣入户部，令小臣十分惶恐，小臣无才无能，却被提拔为户部主事，小臣……！”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太子打断：“你若不明白，就不会当众殴打窦易，更不会将窦易逼走。你看上去不是一个蠢人，可是一进入户部，就连番得罪人，如果不是明白了一些什么，应该不会做那些愚蠢到家的事情吧？”
楚欢心中无奈。
这位太子殿下虽然双腿废了，却毕竟不是凡夫俗子，精明的很。
“父皇调你进入户部，至少不是让你坐在那里领俸禄。”太子平静道：“父皇究竟是想做什么，咱们不敢去妄猜，但是你惹出风波，必定是对的，既然如此，为何不干脆将风波闹的更大一些。”
“小臣愚钝，还请太子殿下指点！”楚欢只能硬着头皮道。
太子再一次向瀛仁道：“瀛仁，你我都是瀛氏子孙，为我大秦江山，有些事情却是要义不容辞。本宫要你答应我，与我一起，除掉黄家！”
“除掉黄家？”瀛仁睁大眼睛。
太子点头道：“黄家的根基就在户部，只要斩断他户部的根基，他至少是断了两条手臂，一个人断了两条手臂，也就容易对付的多。”
瀛仁皱眉道：“太子哥哥，我还是有些不懂。”
太子道：“楚欢在户部担任度支曹主事，那就是一根刺，这根刺，便是要用来挑破户部的脓包。”
“挑破脓包？”
“户部尚书胡不凡，便是脓包的源头。”太子冷笑道：“揪住胡不凡，就可以挑破脓包，里面的脓毒便会流出来。”
楚欢小心翼翼道：“殿下，恕臣直言，胡不凡是户部尚书，在户部根深蒂固，身后又有安国公撑腰，户部之内又多是他的心腹，小臣只是小小户部主事，想要挑破，想来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太子凝视着瀛仁，问道：“瀛仁，你告诉我，为了我大秦，你愿不愿意除掉这颗毒瘤？”
“太子哥哥，瀛仁……瀛仁真的不愿意卷入这些是非。”瀛仁苦笑道：“太子哥哥又何必逼我？”
太子凝视瀛仁片刻，忽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头看着夜空，若有所思。
便在此时，忽见到田候从一条小道上过来，隔了一段距离，拱手道：“殿下，晚膳已经准备好，夫人正在那边等候！”
太子微一沉吟，终于道：“咱们先去吃东西吧！”
瀛仁跟在太子旁边，楚欢在后面推轮椅，田候在前面隔着一段距离带路，来到一处雅厅，虽然不大，但是布置的却十分雅致。
琉璃夫人就在雅厅之中迎候，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一身宫装，梳着云状发髻，略施粉黛，白里透红的俏脸，弯弯的柳眉，勾魂夺魄的朦胧碧眼，还有那娇艳欲滴的红润小嘴，虽然仪态典雅，但是不自然间媚态横生，这种天生自然流露出来的媚态，绝非那些庸脂俗粉故作姿态所能比拟，两者相比，判若云泥，琉璃夫人这种天然的媚态，才是真正的媚到骨子里，媚而不俗，艳而不妖。
琉璃夫人带着一阵淡淡的幽香靠近过来，声音婉转动听：“让妾身来！”一只手搭上了轮椅，楚欢问到她身上的幽香，瞥了一眼那凹凸起伏玲珑有致的魔鬼身材，很自然地退开，琉璃夫人这才推着轮椅，柔声道：“殿下，妾身先带你去洗洗手！”
太子含笑点头，向瀛仁道：“你们两先坐下稍等，我去洗一下手，若是不洗手，琉璃可不让我吃东西！”他说这话时，竟是充满了温馨之感。
琉璃夫人向瀛仁微微颔首，又看了楚欢一眼，嫣然一笑，百媚横生，随即便推着轮椅离开。
雅厅之内摆好了案几，需要席地而坐用餐，瀛仁径自到了左边的一张案几坐下，示意楚欢在自己下首坐了，凑近过来，低声道：“楚欢，太子哥哥是不是想要与我们联手对付三哥？他说是要对付安国公，除掉安国公，岂不就是斩断三哥的手足？”
楚欢心中暗暗点头，瀛仁毕竟还是天生有悟性，这小子以前不想着权力之争，浑浑无知，如今心有所想，却也是伶俐的很。
楚欢悄声道：“殿下心中如何想？”
瀛仁皱起眉头，微一沉吟，才道：“太子哥哥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黄家把持钱粮，我大秦从上到下的钱粮运转，都是皇家在幕后操控，如今父皇修道，也不理会此事，长此以往，让黄家得势倒也罢了，可是他们的钱粮不用在正途，大秦各地有灾却不能救，反倒是一再增加赋税，如此下去，天下只会越来越乱。老师曾经说过，古往今来，只要百姓生活不宁，帝国便陷入危难之中，黄家的存在，只能让我大秦越来越乱。”
楚欢微微颔首道：“如此说来，殿下自然也是想着除掉黄家？”
“楚欢，这事情我也是好生为难。”瀛仁叹了口气：“太子哥哥虽然那般说，可是我总感觉他是要借助咱们对付三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而且……而且想要扳倒胡不凡，斩断黄家的手脚，谈何容易？你只是一个主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你因此而陷入险境！”
楚欢闻言，心里倒是有些舒坦，低声道：“殿下，有时候做事情，不必却看是怎样做，而是想想事情的结果是不是对我们有利。”
“哦？”瀛仁充满求知欲：“楚欢，此话怎讲？”
“太子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即使汉王不想伤害殿下，但是汉王党中人，却必定视殿下为绊脚石，如今汉王党势力最强，如果他们将矛头指向殿下，殿下是愿意孤军奋战，还是愿意与太子联手？”楚欢神情严肃：“殿下心里清楚，时至今日，殿下想要远离储君之争，独善其身，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殿下回绝太子，不但日后汉王党是你的敌人，甚至与太子也有可能成为你的敌人，殿下，各种关窍，你仔细想想。”
瀛仁点头道：“楚欢，你说的有道理。其实就算不管是不是针对三哥，黄家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太大，黄家不除，国将不宁！”
“殿下既然心里也不想让黄家存在下去，就该有自己的打算。”楚欢郑重道：“我们可以与太子联手，却不能被太子挟持，太子可以利用我们，我们亦可以借用太子的力量，凡事咱们都要三思而后行，但却绝不能怕事！”
“恩恩！”瀛仁连连点头，似乎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随即想到什么，轻声问道：“楚欢，今日你的运气不错，能够见到琉璃夫人！”
“琉璃夫人……！”楚欢想了想，轻声问道：“殿下，那是太子妃？”

第三九三章 三罪
瀛仁一愣，随即摇头道：“不是不是，听说太子妃半年前就害了病，宫中御医那么多，却没有人能治好，如今还是卧榻不起。这琉璃夫人是两年前才进了太子府，是给太子哥哥瞧病的。”
“瞧病？”楚欢一怔，奇道：“难道这位琉璃夫人是位大夫？”
瀛仁道：“据说是西北天山道人士，她的父亲是一位大夫，据说还是一位神医，不过到底有什么样的医术，我也不知道了。这位琉璃夫人被人举荐过来，懂得针灸之道，太子哥哥双腿不行，她入太子府，就是用针灸为太子哥哥疗病，不过两年了，太子哥哥似乎也没什么好转，看来琉璃夫人的医术也是一般，不过……不过她的容貌真是天下少有，太子哥哥一年前已经将她纳为侧室，大家都叫她琉璃夫人！”
“原来如此。”楚欢刚听说琉璃夫人只是为太子瞧病，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涟漪，最后听说已经被太子纳为妾室，心里却有一阵失落感。
这倒也不是他好色，只是如此佳人，名花有主，任何男人都会有种失落感。
“殿下，太子的腿……为何会如此？”楚欢皱眉道。
瀛仁苦笑道：“我以前并不知道，但是现在明白了。以前只知道太子哥哥曾经受过重伤，差点死去，后来虽然活了下来，但是身体一直很差。五年前，太子哥哥的两条腿就突然不能走路，御医们瞧了，说是太子哥哥的腿部经脉其实受了重创，如果是一般人，早就不能行走，但是太子哥哥曾经练过武功，身体的经脉较之普通人要强健不少，所以能够多撑了许多年。如果说受伤之后，长期休养，倒还可能慢慢恢复，但是立国之后，大秦各地依然有各国余党起兵作乱，太子哥哥那时候经常带兵平乱，常经战阵，经脉大大受损，所以最后终是双腿瘫痪，再也不能行走。”说到此处，情不自禁叹了口气，显然对太子还是很有感情，痛惜他双腿残废。
忽听得轮子滚动的声音响起，知道是太子洗手回来，两人分开来，正襟而坐，果然琉璃夫人推着轮椅出来。
田候也从外面跟进来，抱着太子下了轮椅，在主座坐下，琉璃夫人则是跪坐在案几旁边，拿起茶壶，为太子倒了一杯水，十分的体贴。
琉璃夫人坐姿依然是极其优美，两腿去后，香臀微微拱起，那裙子被绷得紧紧的，将香臀优美的曲线勾勒出来，圆而不硕，润而不腻，玉背挺直，纤腰束裹，那露出的一截子玉颈欺霜赛雪，肌肤细腻白嫩，如同牛奶一般，楚欢只瞥了一眼，脑中却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些宫装仕女图，里面那些线条优美的仕女都是典雅动人，琉璃夫人自然具备典雅动人的气质，但是楚欢却觉得很少有画匠能将琉璃夫人那中独特的美淋漓尽致地展现在画面上。
便在此时，从外面又转进来两名俏丽的丫鬟，都是端着玉盘，来到里面，各自跪在齐王和楚欢的旁边，低着头，双手却是捧着玉盘，里面则是清水。
楚欢和齐王都是不解。
太子已经笑道：“瀛仁，你常在宫中，吃的都是细食，今日本宫让你尝一尝大漠之食？”
“什么？”瀛仁一时没有听明白。
“洗手吧！”太子笑道：“咱们中原人吃的都是煮食，今日本宫请你们吃烤食。西梁人和北边的夷蛮人，他们善于烤肉，那种味道十分的鲜美，前阵子本宫得了一个好厨子，善于烤肉，今天他为咱们烤羊羔子，本宫品尝过，外脆内嫩，鲜美可口，你们可要好好尝一尝！”
瀛仁兴奋道：“是烤肉？太子哥哥，还是你了解我。我在宫里，几次想要吃烤肉，可是母后却说，那是那些野人所食之物，咱们是天朝上邦，吃的是精细食物，可不能像他们那样，哈哈哈，今日终于有口福，可以尝一尝烤肉了。”忽地感觉说错了什么，尴尬道：“太子哥哥，我……我不是说你是野人，哎，我……罢了罢了，越说越错！”
太子爽朗笑起来，琉璃夫人也扭头过来看了一眼，玉手掩着香唇，轻柔一笑，十分的动人。
楚欢和瀛仁都洗了手。擦干净，随即站在不远处的田候拍了拍手，立刻有几名侍从从后面送上来银色的盘子，盘子上面盖了银盖子。
楚欢见田候似乎永远像铁塔一样守卫在太子身边，距离不会太近，却也绝对不会太远，就宛若是太子的保护神，而且那把偏小的鬼刀也是从不离身，能够佩刀跟在太子身边，可见此人极受太子的信任，能够让太子看重并安排在身边，亦可见田候绝对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
银盘放在桌子上，侍从退了下去，很快又有丫鬟送上来小银盘，上面竟是摆放着锋利的匕首，看来是用来吃烤肉所用。
瀛仁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银盖子，喜滋滋道：“太子哥哥，今日承你的福，我就不客气了，大块朵颐一番……哎呀……！”他突然惊叫一声，手中的银盘子落了下去，脸上显出吃惊之色。
他一声叫，田候的手几乎在瞬间就握住了刀柄，速度之快，当真是匪夷所思，而且他的身体鬼魅般向前，已经靠近在太子的身边，这边楚欢却也迅速探手，抓住了匕首，靠近瀛仁，一只手横在瀛仁胸前，双目生寒，另一只手已经是拿住了匕首。
瀛仁一声惊叫，田候和楚欢两大高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反应。
楚欢双目盯着田候，田候也是一脸寒意看着楚欢，两大高手的目光中竟然都是闪现杀机，似乎都以为对方有所异动。
突起变故，琉璃夫人一介女流，自然也是花容失色，手捂着嘴，朦胧的眼眸子微显惊色，但是身体却还是十分优雅地跪坐着，酥胸却因为受惊而剧烈起伏起来，反倒是太子，那是从沙场走出来的铁血男人，双腿虽缺，但是定力却在，淡定自若，平静道：“田候，退下！”
田候并不多言，手松开了刀，缓步退了下去，与他方才向前的速度一快一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欢也已经起身来，拱手道：“小臣失礼，还请殿下降罪！”
太子摆摆手，含笑道：“楚大人好功夫，很好。”瞧向瀛仁，只见瀛仁脸上依然带有惊色，皱眉道：“瀛仁，你怎么了？”
瀛仁抬起手臂，也顾不得仪表，擦了擦额头，指着银盘子道：“里面……里面有血！”
“血？”太子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今晚的主食是烤羊羔子，虽然是烤的肉食，但是绝对不至于带血，听瀛仁这样说，太子回头看了田候一眼，田候面无表情走过来，打开了银盘子，放在一旁，随即看了看，才道：“殿下，有血，血中还带有毛发！”
银盘子之中，放着半只羊羔子，不大，大部分的地方都烤出了金黄之色，而且散发着阵阵的香味，如果只是如此，必然能让人食指大动，可是在羊羔子的一处角落，却有血迹，显然是没有烤干净，那鲜血之上，甚至带着清晰可辨的毛发在上面，陡然看到这个，确实是让人有些吃惊。
太子声音冷然道：“将烤肉的厨子带上来！”
很快，一名出自便被带了上来，此人却是身材高大，皮肤很白，头发卷曲，高鼻子大眼睛，楚欢看了一眼，就认出是北边的夷蛮人。
夷蛮厨子被带到雅厅，跪倒在地，太子已经指着带有鲜血的烤羊冷冷道：“这就是你烤的好肉？”
那夷蛮厨子瞧了一眼，魂飞魄散，连连叩头，用并不太流利的汉语颤声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太子一挥手，田候已经冷冷道：“带下去砍了！”
两名府卫上前抓住夷蛮厨子的胳膊，便要拖下去砍了，忽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且慢！”众人循声看去，却是琉璃夫人抬手止住。
太子瞧了琉璃夫人一眼，平静道：“今夜本宫设宴为齐王压惊，大好雅兴，却被这厨子生生搅坏，而且还惊吓了齐王，其罪当斩！”
琉璃夫人碧眸流转，顾盼生辉，娇声道：“殿下，这厨子确实有罪，而且罪过有三，容妾身指出其罪，让他明白自己的罪过，再杀不迟！”
太子微皱眉头，但还是点头道：“你说！”
琉璃夫人瞧着夷蛮厨子，缓缓道：“你有三罪，第一罪，据妾身所知，你今夜事先已经被告知要款待齐王殿下，殿下令你烤三只羊羔子，如此贵客，你必然要小心翼翼，可是你却浑然不知，平日里烤肉不出差错，却偏偏齐王到来你却烤出带血之肉，这是你不识时务，为第一罪！”
夷蛮厨子全身哆嗦，惶恐无比，只是道：“饶命，饶命，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第二罪，烈火烤肉，烤羊全身的色泽金黄，显然已经下足了功夫，可是烤羊被烤的金黄，却不能将身上的其中一块血迹烤干，甚至连烈火都无法将毛发烤去，这是你用火不均。谁都明白，毛发乃是最易燃烧，稍有火星，便会被烧掉，你却还能在鲜血中带上几根毛发，火烧不去，这是你无心烤肉，是为第二罪！”琉璃夫人声音很柔，她虽然是指他人之最，可是那声音却毫无怪责之意。
但是太子等人却隐隐听出其中的不对劲。
须知这只烤羊全身上下都被烤得金黄，唯独有一块地方粘了血，上面甚至还带着毛发，如果真的是烈火所烤，就算事先没有将羊羔子洗干净，在烈火烧烤之下，鲜血也必定被烤干，至若上面的毛发，更是早就灰飞烟灭，绝对不可能存到现在，上面粘有鲜血毛发，除非是烤好之后再被涂上去。
这个道理经琉璃夫人一问，瞬间便浮现出来。
“我来问你，烤肉可是你亲手放进银盘？”琉璃夫人美眸流盼，轻声问道。
厨子忙道：“是，是小人亲手……亲手放进去！”
“那你便有第三罪。”琉璃夫人缓缓道：“你明知招待的是贵客，烤好之后，却不能细细检查，连这么大的一块血迹都不能被发现，任由端上来，这是你最后一罪，有眼无珠之罪！”她说完，这才看向太子，轻声道：“殿下，妾身已经说完三罪，如何发落，还请殿下定夺！”
楚欢心中暗暗喝彩。
琉璃夫人数落三罪，实际上却已经将厨子的罪过化为乌有，这厨子再愚蠢，也不可能自己找死，明是三罪，但却处处道出不合理的地方，三罪一出，不需任何辩驳，蛮夷厨子已是清白无比。
太子看了田候一眼，不需多言，田候就已经明白什么，退了下去。
太子等田候退下，这才向琉璃夫人微笑道：“琉璃，若不是你，今日只怕本宫要做错事情了。”随即皱起眉头，向瀛仁道：“瀛仁，你已经是七尺之躯的男子汉，本宫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砍下了无数人头，你终要做大事，怎能因为一点鲜血就惊成这样？”
瀛仁有些惭愧道：“太子哥哥，是我大惊小怪了。”
太子摇头叹道：“你也是见得太少，不能怪你。只可惜父皇母后太过宠你，否则将你送进军中多加历练，必定会大增胆色！”
“是！”瀛仁道：“其实我也想去往军中历练，只是父皇不允许，太子哥哥，你是否有法子劝说父皇，让我……！”说到这里，突然止口，神情更是尴尬。
皇帝与太子分居宫内宫外，一个很少出宫，一个几年都不曾入宫，父子二人形同陌人，也正因这种状况，无数人看见皇帝陛下冷落太子，所以纷纷投到了汉王门下，当初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趋之若鹜，如今汉王党势力正盛，太子党却已经削弱太多。
瀛仁求太子去劝说皇帝，无疑是所托非人了。
琉璃夫人此时已经恢复镇定，方才因为受惊而苍白的俏脸，此时又已经白里透红，娇艳欲滴，如同熟透的梅子，谁看了都想咬一口。

第三九四章 琉璃醉酒
片刻之后，田候已经返回，身后却是跟着又一名厨子，那厨子来到雅厅，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失魂落魄，“噗通”跪在地上，颤声道：“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小人知罪，小人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太子饶命啊！”
太子也不看他，田候已经拱手禀道：“启禀太子，此人因嫉生恨，买通了仆从，在烤羊身上做了手脚，是要置烤羊厨子于死地，罪行他已经供认，请太子处置。”
夷蛮厨子回过头来，打量旁边那名厨子，有些惊讶道：“你……谢师傅，你为何……为何要害我？”
太子神情淡漠，并没有立刻处置，只是吩咐道：“有肉无酒怎可以，拿马奶酒上来！”
有人把自去取马奶酒。
那谢师傅虽然心惊胆战，但是看到夷蛮厨子那张脸，却还是恨心大起，想到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一时间忍不住怒道：“为何要害你？自从你来之后，因为殿下喜欢你的烤肉，你在厨房现在是越来越得意，便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的。以前厨房之中，谁不是尊我敬我，如今倒好，那帮见风使舵的家伙，都往你那里靠过去，你那大漠厨比我辽东厨每个月要多分几倍的银钱，我们这边上下捉襟见肘，你们那里倒是肥的流油，我就是看不惯你，就是要除你而后快！”
太子府的厨房，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后厨，里面上上下下厨子加上打杂的，那也是上百号人，有做辽东菜系的厨子，有江南菜系的，由西北菜系的，还有前不久才新出来的大漠菜系。
太子以前的味道偏向辽东菜系，这位谢师傅是辽东菜系的老大，所以在厨房之中一直颇有权势，而且每个月后厨都会有一笔赏银，太子的账房自然也是看形势办事，以前辽东菜系得到太子的喜欢，自然往辽东菜系多拨发一些，如今大漠菜系得了势，辽东菜系的赏银自然就大大的削减。
辽东菜系一受冷落，以前在后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谢师傅自然就很不甘心，对大漠菜系的夷蛮厨子存了仇视之心，今日找到机会，利用下作手段，想以此方法来置夷蛮厨子于死地，他的目的几乎便要达成，孰知道琉璃夫人却陡然指出了其中的怪异，田候前往后厨一查，这谢师傅见到田候来查，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自己就算不承认，田候也会在极端的时间内找到证据，那个时候自己将会更惨，无奈之下，只能主动出来承认。
太子虽然神情淡定，但是听到谢师傅在雅厅叫嚷，眼眸子瞥过去，那谢师傅浑身一个激灵，跪伏在地，不敢再言。
太子看向夷蛮厨子，平静道：“本宫冤枉你了，你先下去吧！”
夷蛮厨子连连叩头，被带了下去。
太子这才向琉璃夫人含笑道：“琉璃，是你看出了其中的破绽，你说如何处置这个卑鄙小人？”
琉璃夫人碧眸流转，道：“殿下，他固然有罪，但其目的，还是希望能够为殿下效命。今日殿下与齐王相聚，若是动刀杀人，似乎……似乎有些不好！”
太子颔首道：“那你说怎么办？”
“还请殿下看在他为您效力多年，也没出什么差错，从轻处罚。”琉璃夫人娇躯微躬，她的声音婉转动听，轻柔似水，任谁听到她的恳求，都难以拒绝。
太子想了想，看向瀛仁，问道：“瀛仁，你说如何？”
瀛仁忙道：“太子哥哥，夫人说的极是，今日你我兄弟在一起，还是饶他一遭吧。”
太子这才看向那厨子，道：“今日你本是死罪，但是夫人和齐王都为你求情，算你运气好。不过我太子府素来从严治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拉下去杖责三十，赶出京城，永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谢厨子本以为今日必死，想不到还能活下来，虽然要重罚，却也是感激涕零，连胜谢恩，被人拉了下去。
酒水此时也已经送上来，却是用银壶所盛，太子已经笑道：“吃烤肉，自然少不得喝马奶酒。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胜，西梁和夷蛮都是我大秦的威胁，对他们我们自然要做到知己知彼，这知彼，就从知道对方的吃穿住行开始。他们吃烤肉喝马奶酒，咱们也来看看他们是如何饮食。”
“来人，为齐王换一份烤肉！”太子吩咐道。
楚欢却拱手道：“殿下，小臣这份烤肉并无问题，可让殿下食用！”
齐王也已经道：“是是是，楚欢那份烤肉就不错。”示意楚欢赶紧将烤肉端过去，楚欢却也是迅速将自己那份烤肉调换过去，将齐王那份略有瑕疵的烤肉拿了过来。
其实齐王不是笨人，楚欢这样做，他自然也明白楚欢的意思。
楚欢调换过来的这份烤肉，楚欢必然是不动声色中检验过，至少能保证无毒，倒也不是说太子想要下毒害自己，而是谁能保证后厨之中就没有奸细，既然那谢师傅为了陷害蛮夷厨子能够在烤肉上做手脚，就不能排除有其他人为了除掉他瀛仁甚至是为了构陷太子而在烤肉上做手脚。
楚欢调换烤肉，经过楚欢悄无声息不动声色的检查，瀛仁自然要放心得多。
马奶酒斟上，立时弥漫了一阵马奶酒的香味。
当下几人也不再客气，虽然经过一场风波，但是当用匕首割开金黄色外表之后，烤羊里面依然是散发着热腾腾的雾气，烤肉入口，却又是鲜嫩可口，美味无比。
三份烤肉，琉璃夫人却并不用烤肉，而是随后有人送来了果品，太子解释道：“琉璃不用荤食，平日里食物清淡，只是如此却少了许多口福，哈哈哈……！”随即让人取了一只酒杯，竟是亲自为琉璃夫人斟了半杯酒，道：“琉璃，瀛仁也难得往我太子府来一趟，今日过来，你也敬他一杯！”
琉璃夫人犹豫了一下，端杯向齐王道：“齐王殿下，妾身不胜酒力，只能浅尝辄止，在这里敬殿下一杯，还请殿下不要怪罪！”
齐王不敢正视琉璃夫人绝美容颜，低着头，举杯一饮而尽。
琉璃夫人喝酒的姿势很是优美，半杯酒下去，雪白的脸上很快就泛起嫣红之色，面若桃花，迷人无比。
觥筹交错，这马奶酒闻起来带有奶香之味，初饮之时也不见得如何烈，但是后劲却十足，瀛仁一壶酒下肚子，就已经感到头有些昏沉，楚欢也有了一两分醉意，太子今夜倒是放开了饮，齐王一壶酒下肚子，太子也是一壶酒尽，已经显出七八分的醉态来。
太子还要让人取酒来饮，却被琉璃夫人柔声劝住，太子对琉璃夫人的话倒是十分在意，没有继续喝下去，而且他自己已经醉意沉沉，见齐王也醉了，吩咐道：“瀛仁……瀛仁晚上就在太子府歇着，明日回宫……本宫有些倦了……先去歇着！”
瀛仁也感觉自己实在醉得很，有些难受，只想早些歇着，也就答应，而且他以前倒也没有少在太子府歇息过，倒是楚欢自思凌霜一人在府中，一个女子孤身在府，自己还是回府才好，瀛仁显然也想到这一点，没有明说，只是让楚欢先回去歇着，更是叫来孙德胜，安排由自己的马车送楚欢回府。
楚欢心中却也明白，不管太子心思如何，齐王在他的府上，他反倒不会对齐王有任何动作，毕竟齐王要是在太子府出了事，太子自身绝对摆脱不了干系，他非但不会对齐王如何，反而会尽力保护齐王在太子府的安全。
琉璃夫人推着轮椅送太子回房，太子所为，正如楚欢所料，虽然醉意沉沉，还是吩咐田候派人重点保护齐王安危，为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田候抱着太子上了软榻，便即退了下去，琉璃夫人却是体贴入微地伺候太子擦洗过手脚，又帮着太子脱了外裳，只留贴身小衣，小心翼翼服侍他睡觉。
太子闻着琉璃夫人身上幽香，方才琉璃夫人饮酒过后，俏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消散，似乎因为后劲的原因，反而更加艳红，面若桃花，因为服侍太子上床歇息，一番忙碌下来，琉璃夫人精致秀挺的鼻梁上，布满了晶莹细碎的香汗珠子，饱满的酥胸因为呼吸的微微急促，上下起伏而轻微有节奏地颤动着，碧眸流转间，虽无故作媚意，但是天然媚态横生，更是带着酒后七分不胜娇柔的柔弱之态，当真是让人心神荡漾。
看着眼前这国色佳人体贴入微的照顾，四下里寂静一片，太子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琉璃夫人滑腻如玉的小手，喉咙干涩地动了动，琉璃夫人娇躯一颤，国色天香的俏脸上竟然显出害怕之色，似乎想抽回手，但是太子的手握的却十分有力，她似乎无力抗拒，声音似乎是在竭力保持镇定，但是掩饰不住惊怕：“殿下……殿下，你……你醉了……！”
太子凝视着琉璃夫人绝美容颜，那风情万种魅惑众生的面庞娇艳欲滴，而那面庞上无法掩饰的几分惊怕之色，显得楚楚动人，竟是激发了男人骨子里的强横和占有欲，太子的喉结艰难地蠕动了几下，用力将琉璃夫人又拉近了两分，情不自禁道：“琉璃，本宫……本宫确实醉了，本宫从来都没有醒过，只要你在本宫身边，本宫就一直在醉梦之中，从没有醒来，也从不愿意醒来……！”

第三九五章 巨石落，长枪刺！
琉璃夫人感受到太子炙热的目光在自己玲珑起伏的身上打量着，那种眼神就似乎要将自己一口吞下去一样，脸上发烧，也不知是因为饮酒之故还是因为羞涩，红晕如霞，樱唇中亦是气息微促，气息如兰，情态醉人。
太子一只手握着琉璃夫人的玉手，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搭上了琉璃的腰肢，呼吸急促起来，陡然间，竟是猛地将琉璃夫人扯到自己的怀中，琉璃身体柔弱，失声娇叫一声，身不由己被拉扯过去，一下子伏倒在太子的胸前，娇躯微颤，咬着红唇，想要说什么，太子却已经用了极大的力气转过身来，将琉璃夫人压在身下，琉璃夫人又是惊恐地娇叫一声，颤声道：“太子，不要这样，太子……不能这样……琉璃求你，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柔弱无比，一只手臂竟是条件反射横在胸前，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似乎想反抗，但是太子虽然下肢瘫痪，力气却还是有的，她却根本无力反抗，一双朦胧的碧眸看着太子，眼中除了惊恐，更有哀求之色。
太子酒兴正浓，下面的琉璃夫人娇艳欲滴，熟透了的果子一般，谁见了都想咬一口，太子盯着那张魅惑苍生的国色俏脸，呼吸更加急促，口腔之中一阵阵酒气喷出来，琉璃夫人终是闭着眼睛，咬着红唇，太子正要凑上去亲吻琉璃夫人的湿润红唇，陡然间却发现从琉璃夫人的眼角边上，竟有晶莹的泪珠儿滚落。
那泪珠儿顺着脸颊往下滑落，美丽的容颜惊怕之色渐消，却带着无奈何委屈之色，这样的神情，当真是我见犹怜。
太子虽然酒兴正浓，但是却终究还是有些定力的人，见到此状，不由停了动作，轻声道：“琉璃，你……你怎么了？是否不喜欢本宫如此？”
琉璃睁开碧眸，眼眶内泛着泪水，轻声道：“不是，妾身……妾身整个人都是殿下的，妾身敬重殿下，如果殿下真的……真的想要，妾身……！”说到这里，她脸上又布满红霞，显得娇羞无限，泪水伴着娇羞，这是女人最厉害的两样武器，此时同时显在琉璃的脸上，杀伤力更是惊人无比。
“那你为何流泪？”太子轻声问道。
琉璃夫人幽幽道：“妾身是……妾身是心里难受。”
“心里难受？”
“妾身两年以来，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让太子有朝一日重新站起来。”琉璃夫人声音柔软，“妾身无日无夜不在想着此事，两年来，太子也从未放弃站起来的希望，与妾身一起利用金针疏通经脉，如今已经有了枯木逢生的迹象，只要坚持下去，迟早能够站起来，但是……但是殿下如果……如果走了元阳，之前所做的努力，很有可能便会全功尽弃，妾身卑贱之躯，侍奉殿下乃是妾身的福分，可是如果因为妾身让殿下无发站起来，那么……那么妾身心里会很难过……！”
太子沉吟片刻，终于道：“琉璃，你可知道，如果有你在身边，本宫宁可一辈子再也站不起来，本宫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有你，比什么都重要。”
琉璃夫人幽幽道：“殿下如此垂爱，琉璃心中说不出的欢喜。琉璃已经跟着殿下，无论何时何地，都会陪伴在殿下身边。琉璃之躯，随时都可以献给殿下，但是琉璃更希望看到殿下能够站起来，您是天下一等一的男子汉，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琉璃不想殿下因为妾身而失去大志……琉璃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殿下纵马天下的英姿，琉璃更希望看到殿下恢复当年的豪勇，殿下，您……您知道琉璃的心意吗？”
太子微微颔首，道：“琉璃之心，本宫如何不明白。”他从琉璃身上滚了下去，重新躺在床上，琉璃夫人起身来，为太子盖好锦被，俏脸带着欣慰的笑容，见到太子依然盯着自己看，妩媚一笑，忽地凑到太子的耳畔，轻声道：“殿下，等您站起来的那一天，妾身……妾身将会尽心服侍殿下，一定……一定将自己的身子献给殿下……！”
太子喉头蠕动，动情道：“琉璃，本宫一定会早早站起来，本宫……本宫为了你，也一定会像个男人一样重新站起来。”
……
……
楚欢现在正坐在瀛仁的那辆马车之中，他来的时候是乘车而来，没有骑马，回返的时候，瀛仁则是派了马送他回府。
今夜赴宴，得到的信息倒是不少，太子已经主动向齐王瀛仁这边拉拢，实际上这一点楚欢倒也不感到丝毫的意外。
三子相争，汉王党的势力最强，以当前的形势，无论是太子党还是齐王，如果孤军奋战，那都不会是汉王党的敌手。
这种形势下，太子主动拉拢齐王，建立同盟，这也是形势所迫，亦是当前对太子最有利的策略，齐王或许没有多少势力，但毕竟是一位皇子，上面得到皇帝和皇后的宠爱，此外毕竟还有徐从阳等一小部分势力，连他楚欢如今居于户部，那也是齐王势力的一部分，这些势力看起来不算太大，但是至少却并非没有丝毫的用处。
至少在太子的眼里，身在户部的楚欢绝对是齐王党中的一张好牌。
汉王党拥有的最大宝藏，便是安国公控制的户部，实际上汉王党能够如此迅速地发展壮大，户部在背后起到的支撑作用功不可没。
不明底细的人不清楚，但是明白其中关窍的人却是十分明白，户部实际上就是汉王的心脏，一旦将刀子扎入户部，便是扎到了汉王党的心脏，只要这把刀够锋利，能够重创户部，汉王党必将受到重大的打击，甚至有可能因此而崩溃。
太子早不来迟不来，恰恰在这个时候拉拢齐王，当然与楚欢的横空出现不无关系，太子拉拢齐王的目的，在楚欢个人看来，很大的一个原因便是要利用自己在户部搞风搞雨。
楚欢其实并不排斥某种利用，因为利用有时候并非单向，而是双向的，别人固然可以利用自己，但是自己却也可以借机会利用别人。
同盟和敌对的关系，并不在于感情，而是在于利益，如今对齐王而言，汉王党做大固然对太子十分不利，但是对齐王来说，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如果有机会坐山观虎斗，楚欢当然希望齐王党这边观虎斗，但是那却需要看到的是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火拼，当敌对的两股势力不均，那么火拼就只能是吞噬，如果按照当前的形势发展，太子党最终很有可能就是被汉王党所吞噬，若是如此，那么汉王党的势力到时候便可说是无人能敌，而齐王党这边将没有任何机会。
而且太子既然今夜将话说的那么透，已经是摆明要将齐王拉进水来，而且还要齐王表明态度，齐王再想独善其身坐山观虎，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既然被太子这边盯上，就等若太子已经意识到了齐王存有了某种竞争之力，齐王如果不能与太子党结盟，就只能是太子党的敌人。
有些时候，在某些战场上，很少有中立的形态存在，要么是敌，要么是友，坐山观虎徐图发展固然是谁都梦寐以求的好事，但是当别人不给你这个机会，你自然也就不可能太太平平地躲过许多的争端。
齐王卷进来，自然也有选择。
他既可以选择与太子同盟，当然也可以选择与汉王同盟。
但是太子主动拉拢，其同盟的诚意比之汉王自然要足的多，或许到现在为止，汉王党那边也并没有将实力孱弱的齐王放在心里。
齐王固然可以选择跟随汉王党，但是其结果必定只是成为汉王党的马前卒，两股势力悬殊太大，齐王想要从汉王那边获得的利益将士微不足道，反倒是在太子这边，齐王党的加入会让太子这边的势力添上不少的分量，齐王党因此而获得的利益显然要多很多。
而且楚欢看透其中的一个道理，如果齐王选择与汉王结盟，那么太子党这边倾塌的会更快，最终定会崩溃，太子党的势力最终也会被汉王党完全吞噬。
选择与太子党结盟，却反倒可以汇集两股势力，与汉王党周旋下去，在这种周旋的过程中，齐王党却也未必没有机会后来者居上。
政治本就是风云瞬变，争斗的时间越长，出现的机会也就越多。
既然要做出选择，楚欢倒是宁可齐王选择太子这边。
车行辚辚，坐在车厢之内，楚欢又陡然想起琉璃夫人，他对琉璃夫人的来历已经好奇了好几日，今日才终于明白，琉璃夫人竟然是太子的女人。
脑海中浮现琉璃夫人的风韵，便在此刻，听的马车前方传来一阵阵吵闹声，楚欢身体前倾，掀开车帘子，皱眉问道：“出了何事？”
驾车的车夫忙回道：“大人，前面似乎有人在打架，路上挤满了人……咱们一时间还过不去。”
“可有其他道路？”
“有。”车夫指了指另一条街道，“我们可以从这里绕过去，不过道路要远一些。”
楚欢道：“那便绕道而行吧。”
车夫调转马头，绕到了另一条巷子里，楚欢知道距离自己的宅子还有一段路途，今夜饮那马奶酒，还真是有些上头，靠在车厢内，眯着眼睛小憩片刻。
刚刚眯上眼睛小片刻，忽听得前面拉车的骏马一声惊嘶，这一声马嘶让楚欢瞬间清醒过来，依稀听到一阵劲风正往马车这边过来，楚欢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毫不犹豫，整个人已经腾身而起，竟是生生地撞开了马车的车顶，人已经从车厢内冲天而起。
也就在这时，一块巨石从左侧飞过来，已经落在了马车顶部，硬是砸了下去，楚欢身在空中，看到此景，心中吃惊，如果自己方才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当机立断从车厢内冲天而出，那么这块巨石砸落下去，很有可能已经将自己砸成了肉泥。
如此巨石，竟能够被投掷出来砸中马车，这砸出巨石之人的力气，当真是耸人听闻。
他身体落在马车顶部，脚点木梁，已经知道自己身处一条小巷子之中，这条巷子很昏暗，若不是天上有明月，几乎难以看清四周的情况，两边高墙，此时从两边的高墙已经冒出了好几个人，都是黑巾蒙面，一身黑衣，手中持刀，刀光赫赫之中，俱都往这边杀过来。
其中有一人十分的悍勇，他没有从墙头跳下，而是借力从高墙之上跃起，身体如同飞在半空中的大鸟，手中却是握着一根长枪，人未至，长枪已经刺出，往楚欢刺来，就似乎与楚欢有不共戴天之仇，出手凶狠，恨不得要将楚欢一枪刺死。
楚欢已经明白，有人在这里埋伏，欲要行刺。

第三九六章 白衣背弓
长枪如电，楚欢的刀也不慢。
太子赐下的血饮刀，乃是真正的削铁如泥宝刀，刀光闪过，长枪竟已经被血饮刀从中划断，那人有些吃惊，身在半空，长枪虽断，但是去势未消，以断抢继续往楚欢身上刺过去。
楚欢一刀断了对方的长枪，对方长枪依然刺过来，楚欢却已经探出手去，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抓住了对方的长枪，猛地带过来，那人来势本就很快，楚欢这一带，那人对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迅速过来，那人知道事情不妙，但是身体却已经不由自己控制，陡然间感觉眼前刀光一闪，楚欢已经趁势将手里的刀锋探过去，刺入了那人的腹中。
那人全身发寒，蒙面之上的两只眼珠子暴突出来，瞧清楚欢的脸孔，眼中竟是显出震惊之色，刀虽入腹，他却还是发出最后的声音：“错……错了……！”话没说完，楚欢一脚踢出，踢到那人的胸口，那人便已经从半空中被踢飞出去。
此刻七八名蒙面人已经从四下里围上来，车夫早已经滚下车辕头，躲到马车下面，这些刺客却也不顾那车夫，都是往楚欢杀来。
有两名刺客一前一后率先杀至，这两人的配合极其默契，同时腾身而起，从前后合攻楚欢。
这两人出刀的速度都是极快，联手一击，已是算了楚欢前后出刀的各种可能，无论楚欢是前攻还是后击，另一人必定会全力施杀，即使不能取楚欢性命，也定然会让楚欢受到重创。
但是很快，两人却陡然怔住。
因为在他们即将施展杀招的一刹那，竟是诡异地发现，楚欢突然不见了，就如同鬼魅一般从眼前消失。
楚欢当然不会消失。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两人一出手，楚欢就知道这两人必定经常在一起行动，甚至关系不浅，因为这二人出刀的时候，不需要任何的沟通，就能够做到心灵相通，将自己的前后两路尽数封住，而且这两人的刀法绝对不弱，犀利凌厉，攻击力极强。
楚欢自信有足够的能力挡住一方的攻击，但是他也能判断出，即使自己能够挡住其中一面，另一人也必定会给自己造成极大的麻烦。
好在他身处马车顶部，当两刀前后袭来之时，他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他的身体陡然一沉，从马车顶部重新落入了马车之内。
马车中间虽然被石头砸出了一个大窟窿，但是里面的空隙却还是足够让楚欢容身，他落入那空隙之中，在那两名刀手看来，就等若是从眼前凭空消失。
楚欢身体落下之时，却并没有丝毫的耽搁，手中的血饮刀已经斜上而出，血饮刀削铁如泥，刺入那刀手腹中更是如同没入豆腐之中。
单刀出手，如凤鸣千里，千山清越。
当血饮刀没入腹中之时，刀手才知道突然消失的楚欢已经在自己的身下，只不过他却已经来不及提防，楚欢的刀没入之后，迅速抽出，因为身后那名刀手已经探刀出来，往自己的脖子砍过来。
身后刀手大刀砍下，“呛”的一声，两刀相撞，随机那刀手便匪夷所思地发现，自己一直视若宝物的大刀竟是瞬间从中断成两半，这一惊非同小可，楚欢根本不容他反应过来，血饮刀奋力挥起，刀光闪过，却已经划破了刀手的咽喉。
从两名刀手跳上马车顶部，到楚欢砍杀两人，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持刀横行，所向披靡！
那些围杀过来的刺客显然也没有料到楚欢拥有如此神威，一个个惊讶无比，便在此时，却见一名极其高大的大汉手里抡着一根狼牙棒，正大踏步往楚欢这边冲过来。
这大汉身若铁塔，体形不但粗壮，而且个头极高，楚欢个子已经不矮，但是与那人相比，最多只能到那个的胸口。
这人手里的狼牙棒极是粗重，楚欢心中猜想，方才那块巨石，十有八九便是此人投掷出来。
其他的刺客一时间并没有立刻冲上来，围在马车四周。
那大汉眼睛很大，步伐极重，冲上前来，狼牙棒挥舞而出，也不是击向楚欢，而是扫向被巨石已经砸垮的马车车厢。
“砰！”
狼牙棒过处，车厢四分五裂，一截子木梁竟是飞了出去，楚欢也已经飞身跃下了车顶，落在街道上，刺客们却已经将楚欢围在了中间。
楚欢双眉紧锁，他虽然知道自己这阵子在京城得罪了不少人，也明白很多人心里想取自己的性命，但却还是没有想到那帮人竟然这么快就动手。
京中不比他处，虽然刺杀之事不少，但是那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否则很少有人真的会派刺客进行刺杀，毕竟在洛安京城，还存在着鬼魅一般的神衣卫，在京中如果有官员被刺杀，必定会引起风波，神衣卫无孔不入，任何人想要安排人行刺，都要掂量掂量后果。
自己当日行刺驸马黄庭朗，那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名刺客失声道：“不对！”
楚欢奇怪间，只听此人有些惊愕道：“此人是谁？”他看着楚欢，眼眸子里满是吃惊之色。
“人错了！”又一名刺客也失声道：“不是他！”
楚欢疑惑之间，猛地想起刚才使长枪被自己击杀之人，那人临死之前，也说了一声“错了”，楚欢当时也没有放在心上，此时听这两人之言，忽地明白，难不成这帮刺客并非是刺杀自己，行刺的是另有其人，自己只是误打误撞碰上来？
“不要管，他杀了咱们几个弟兄，先杀了他再说！”有人厉声道。
那拿着狼牙棒的巨型大汉怒吼一声，率先冲过来，气势如虹，便在此时，众人却陡然瞧见一道影子划过，那巨型大汉冲出两步，步伐减慢，随即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到，那大汉竟是两膝一软，跪倒在地，脸上显出极其痛苦之色。
“箭！”
有人失声叫道。
有人已经瞧见，巨型大汉的脖子上，竟然出现了一处血孔，竟不知道为何物所伤，等到有人喊出，才有人惊觉那是箭孔。
箭如流星，一闪即逝，破体而出，惊天动地！
一支箭竟然穿透了巨型大汉的脖子，生生透出一处血孔来。
巨型大汉手中的狼牙棒落地，一头栽倒在地上，他巨大的身躯，只是瞬间就变成了毫无气息的尸体。
刺客们此时也顾不得楚欢，纷纷向两边看去，终于有人瞧见，昏暗的巷子中，不知道何时已经多了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的大小竟然与楚欢所乘马车一模一样，此时那辆马车便静静地停在巷口，悄无声息，驾车的车夫静静地坐在车辕上，气定神闲，昏暗之中，一时间也是瞧不清那边的状况。
楚欢眉头紧锁，他此时倒也能判断，巨型大汉被杀，必定与那辆突然出现的马车大有关系。
刺客们一个个脸上都显出惊恐之色，握刀的手竟是有些抖。
猛地听到一名刺客厉声道：“正主来了，拿下他！”第一个向那辆马车冲了过去。
只是冲出几步，所有人就看到从那人的脑后陡然窜出一物来，那物余力未消，又是穿透了跟在那名刺客身后之人的脑袋，随后依然如电过来，从众人的眼前划过，没入黑暗之中，竟不知踪迹。
那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几步，前面一人率先跪倒，后面之人也跟着跪下，两人跪在地上，身体动了动，随即一先一后栽倒趴在地上，身体只是抽搐两下，便都不再动弹。
一支利箭，竟是穿透了两人的脑袋，而且还有力气没入黑暗之中，这等箭矢的威力，当真是惊天动地，匪夷所思。
猛然间楚欢竟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显出惊讶之色。
剩下的几名刺客早已经魂飞魄散，一时间都是连动也不敢动，固然不敢继续冲过去，甚至都忘了逃跑。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之后，那辆马车的车帘子终于掀开，从里面出来一人，灵巧地跳下马车，背负双手，立于马车边上。
白衣如雪，气质如水。
这人一身白衣，如同白云一般一尘不染，非但衣服是白的，此人的头发竟然也都是白的，初看过去，只以为是百岁老翁，但是他的身体如同标枪一般挺直，毫无苍老之态，反而有着一股迫人的气势，一阵风过，白发飘起，犹如神仙。
出手狠辣，却静如处子。
这人身上背着一张弓，换做一般人，一身白衣背着弓总会很不协调，但是此人背弓，却绝无累赘之感，反而让人感觉说不出的协调，反倒是没有这张弓，会让人感觉他会少些什么。
他的人与弓已经融为一体。
弓为人，人即为弓！
白衣背弓，蔑视天地！
“你们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们的来意。”白发人声音浑厚，他虽看起来儒雅似水，但是声音却带着钢铁般的磁性：“你们奈我不何，我却可以将你们片刻击杀，所以……不必再来无谓之人，人命总是珍贵的，我虽杀之如草芥，但却视之为生灵……！”顿了顿，显得十分疲倦地道：“都去吧！”
刺客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一挥手，率先飞奔而去，余下众人也都飞奔而去，片刻间刺客们就已经没入黑暗之中，只留下几具尸首。

第三九七章 少白头
三刀四枪破天弓！
朝廷八大高手，破天居首。
白衣背弓，箭矢披靡，如此人物，楚欢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名动天下的轩辕绍，那个十几岁便开始征战沙场，第一个爬上洛安京城城头的勇者轩辕绍。
轩辕绍年少成名，而且世人都知其箭术出神入化，但是真正见识到他箭术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按理说这样一个人物，应该是权势极重，无时无刻不会被人所注意。
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
立国之后，轩辕绍竟是没有再被派出征战，而是一直担负守卫皇宫的重责，这个职责固然十分重要，但是有时候却总被人所忽视，而且轩辕绍虽然勇冠三军，但是其性情却十分低调，在京中许多年，他却很少与京中官员来往，特立独行，很少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愈发显得悄无声息。
白发人背负双手，往这边走了几步，渐近过来，楚欢却终于看清楚，疑似轩辕绍的白发人年纪大约在三十五六岁样子，正值壮年，长相棱角分明，那线条硬朗的面部让他看上去就充满了十足的阳刚之气，唇上无须，唇下却有一簇白须，头上发丝如雪，一阵风过，白丝飘动，阳刚之中，又带着几分飘逸。
楚欢此时已经知道，这白发人如此年轻却满头白发，很有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少白头。
“好武功！”白发人扫了被楚欢砍杀的几具尸体，神情平和道：“如果晚来几步，就很难看到阁下如此犀利的功夫了！”
楚欢却已经拱手道：“如果不是遇到这些刺客，今夜在下也恐怕很难见识到轩辕将军的绝世箭法了。”
白发人微笑道：“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即使不认识将军，但是将军的箭法却已经不做第二人想，将军箭出，恐怕没有人不会知道轩辕将军的身份。”
白发人笑道：“我是轩辕绍，你可知道，你武功如果差一些，就很有可能成了我的替死鬼。”
楚欢道：“原来这些刺客是要来刺杀轩辕将军？”
“是。”白发人颔首道：“想我死的人很多。”
楚欢叹道：“有人想轩辕将军死，但是将军却有足够的本钱平安无事。反倒是在下，想我死的人只要真正下力气，我就可能横尸当地了。”
“你是哪个衙门的人？”轩辕绍上下打量楚欢一番。
楚欢拱手道：“下官是户部主事，楚欢！”
“楚欢？”轩辕绍思索了一下，忽地笑道：“扬威铁血园，殴打窦易的楚欢？”
楚欢尴尬道：“下官其实很奇怪，难道整个京城都知道下官殴打了窦易？”
轩辕绍哈哈笑道：“能够扬名，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回归头，吩咐自己的马夫道：“去招呼刑部的人过来，收拾这里。告诉他们，不用将事情闹大，只是冲着本将来的邪魔之人而已，不用闹得满城风雨。”
那车夫称是。
楚欢奇道：“将军知道这些人的来头？”
“来自何处，本将不屑知道，但是为何而来，本将却是略知一二。”轩辕绍淡淡道。
楚欢微微点头，却不好问。
轩辕绍笑道：“你差点因此而成为替死鬼，难道不想知道这些人为何而来？”
楚欢道：“想来是隐秘之事，下官不敢动问。而且下官就算知道，恐怕也没有什么作用。”
“你知道如果有作用，反倒不用让你知道了。”轩辕绍平静道：“如果换作是我，差点因此而死，不管结果如何，还是希望知道一些原因。”
楚欢笑了笑，并不说话。
轩辕绍忽然伸出手，张开手掌，手心之上竟然握着一件东西，楚欢见到那东西，心中立时吃惊不小，但是面上却竭尽全力保持了镇定。
在轩辕绍的手心，是一块石头。
这是一块光滑无比的石头，比鸡蛋要小一些，形为椭圆，石头的色泽竟是纯白之色，甚至比轩辕绍的白发还要白，极其的显眼。
月光之下，能够依稀看到这块石头的表面布满了一条条细小的黑线，纵横交错，如同人体的经脉一样。
这不是楚欢第一次见到这种石头。
这块石头与他收藏在刘家村郊外的那块石头几乎是一模一样，无论形状大小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是石头表面的纹路，都是那般的相似，如果不是因为这块石头是纯白之色，楚欢甚至以为轩辕绍手中的石头就是自己收藏起来的那一块。
他从林黛儿身上得到的那块石头，乃是火红之色，看上去就如同是沾满了鲜血，又似乎是烈火煅烧过，而轩辕绍手里的这块石头，颜色却是完全不同，白亮如雪。
但是楚欢心里却十分肯定，如果不出意外，一红一白两块怪石，必定有着某种联系。
“这是？”楚欢皱起眉头，“轩辕将军，这是石头吗？”
“说是石头，它就是石头，因为无论是看上去还是摸上去，它都只是一块石头，无非是质料好一点的石头而已。”轩辕绍缓缓道：“说它不是石头，也可以不是石头，因为自从我得到这块石头之后，已经有几拨刺客前来刺杀本将，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块石头，本将很难相信，如果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会有那么多刺客不顾性命前来夺取。”
楚欢奇道：“轩辕将军，你的意思是说，今夜这波刺客在这里埋伏，意图行刺，其目的只是为了得到这一块石头？”
轩辕绍微微颔首，将白色石头递过来，道：“你摸一摸，看一看，是否能看出这块石头有什么古怪？”
楚欢犹豫了一下，见到轩辕绍将白色石头已经送到自己面前，拱了拱手，小心翼翼接过，托在手心之中，那种光滑无比的感觉十分的熟悉。
除非上等玉石，一般的石头，哪怕再光滑，也会有石棱存在，就是手艺极好的师傅打磨，也会在石头上留下打磨的端倪。
但是这块石头显然不是玉石，如果真要比起来，只怕上等的玉石也不可能比这块石头更光滑，这块石头就似乎天然是这般模样，没有半丝雕刻打磨过的痕迹，如同亘古以来，便是以这样的形态存在于世间。
楚欢记得清楚，自己得到的那块红色石头，握在手心之中，会有一种十分温暖的感觉，握的久了，甚至会发烫，但是这块石头的感觉却截然相反，这块石头刚入手的时候，就有一种凉凉的感觉，而且这种冰冷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楚欢看起来似乎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但是心里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充满了疑问。
当初那块红色石头，楚欢虽然看不透其中的玄妙，但是却明白那块石头绝不简单，恐怕隐藏着什么秘密，今日却十分突兀地在轩辕绍的手中看到了第二块怪石，他一时间根本想不通其中到底有什么关窍。
楚欢还记得，当初随同琳琅前往静慈庵拜佛，便发现了庵里面有天王殿，红色石的形状模样竟似乎与天王法冠上的法眼有些雷同。
他不知道这如何解释。
“楚大人可看出有什么古怪？”轩辕绍背负双手，云淡风轻地站着，凝视着楚欢，脸上还带着期盼之色，似乎还真希望楚欢也能看出石头的怪异之处。
楚欢细细看了看，终是双手呈上奉还，一脸惊奇道：“轩辕将军，这块石头看起来似乎是一件宝物！”
“哦？”轩辕绍眼睛一亮，问道：“何以见得？”
楚欢道：“下官握在手中的时候，感觉这块石头极凉，下官心中便想，如果是炎热夏季，有这块石头放在心口，那么身体会不会凉爽很多？如果真是那样，这石头还真是一件消暑的宝物。”
轩辕绍叹了口气，有几分失望，凝视楚欢问道：“楚大人只有这样的发现吗？”
楚欢露出惭愧之色，摇头苦笑道：“下官驽钝，也觉得这种石头很罕见，但是却实在瞧不出除了消暑之外，还能有什么作用？唔，或许用来观赏，毕竟物以稀为贵，罕见的东西，总是有其价值存在的。”
轩辕绍收起白色怪石，摇头道：“其实当初刚得到这块石头，本将也只是以为无非一件普通之物而已，但是一些不明来历之人几次三番行刺本将，而且前番更是从一名刺客口中得知他们想要得到这块怪石，本将这才感觉这块石头可能大不寻常。他们前赴后继，已经丢下了十多条性命，难道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只能消暑的怪石而已？”
楚欢皱眉道：“这确实说不通。”又问道：“轩辕将军，下官斗胆问一句，将军为何不将那些人拿住，然后严刑逼供，至少该知道他们的来历。”
轩辕绍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疲倦：“这些人只是奉命行事，他们只是拿了银子，替人办事，就连是谁雇佣他们的，他们也是不清楚。几次审讯，并无线索。”他背负双手，抬头望着天上明月，一脸迷茫道：“那人做事如此谨慎，自不是泛泛之辈，本将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要从本将身上夺取这块怪石，他们要夺取这块怪石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第三九八章 天门起事
轩辕绍的表情，显示出他对此事十分的好奇，充满了疑惑，楚欢心中却还是一时猜不透轩辕绍到底是何心思。
他毕竟只是一个户部主事，虽然如今所处的位置颇为重要，但却还算不上朝廷重臣，轩辕绍却是帝国杰出的武将，其个人和身后的家族在帝国都是有着极高的地位，这样的人物，对这怪石有着疑惑，却向一名户部主事请教，这总让楚欢觉得有些不适应。
不过有可能也确实是因为轩辕绍迟迟无法解开怪石的秘密，看不透它有什么古怪，今晚恰好又遇刺碰上了楚欢，兴致所起，突然请教，那也未必没有可能。
见轩辕绍充满疑惑的表情，楚欢小心翼翼问道：“将军，下官冒昧问一句，如果从刺客的口中得不到线索，将军为何不从源头着手？”
“源头？”轩辕绍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叹道：“你是说这块怪石得来的源头？”
楚欢微微颔首。
轩辕绍摇头道：“这块石头是从一个死人的身上得到，我不知道那人是何来历，他将这块石头交到我的手中，本将还来不及询问，他便死去。本将查找这个人的身份来历，却一无所得，直到今天本将都不知道他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将这块古怪的石头交给本将。”他白色的眉毛锁在一起，一脸疑云。
楚欢自然也感觉到其中十分的怪异，轻声道：“那人既然用性命送了这块石头给将军，想来这块石头确实很重要。既然刺客前赴后继前来夺取，那么对这块石头必然十分的在意，他们也必然会想通过这块石头得到一些什么，将军只要耐心等待，这里面的秘密，相信迟早会浮出水面来。”
轩辕绍闻言，微一沉吟，含笑道：“你说的有道理，有些秘密需要时间，到了时候，自然会浮出水面来。”摇头叹道：“其实本将倒并不在乎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但是本将听说帝国有一群妖人作祟，这块白色怪石来的突然，本将却是担心与那群妖人有关，若是如此，也不知道这中间又暗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妖人？”楚欢显出疑惑之色：“将军所说的妖人，又是何指？”
轩辕绍道：“楚大人不知道是否听说过天门道？”
“天门道？”楚欢一怔，随即点头道：“下官虽然孤陋寡闻，但是天门道还是听人说起过，据说天门道如今在江淮道闹得十分猖獗。”
轩辕绍淡淡道：“何止江淮道，江南金陵道、东海道都有天门道徒活动的踪迹。特别是东海道，据说蔓延速度极快，声势也极壮，除了江淮道，东海道的天门道徒最成气候。”他眉头锁起，道：“楚大人或许有所不知，近日已经有消息过来，江淮道徽州已经生了变故，天门道妖旗一挥，已经聚集了上万之众，在徽州城里应外合，打进了徽州城，虽然官军立刻围剿，但是乱民在妖人的蛊惑下，不但抢掠了徽州的粮库银库，而且还四处纵火，杀官抢富，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却烧毁房舍无数，无数无辜百姓惨死战乱之中……！”
楚欢吃了一惊。
江淮道天门道横行，道徒更是遍及各个阶层，此事楚欢也是有些了解，而且他一早就判断，如果朝廷不能够尽快对江淮道的天门道徒进行打压，还要对江淮百姓进行安抚，那么用不了多久，江淮道势必会升起狼烟。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竟然这样快，江淮道的天门道众已经开始起事。
楚欢能够想象到天门道众在江淮道起事的后果。
江淮道处于帝国的东南，其东边是靠海的东海道，其西边便是金陵道，三道之地互成犄角，是帝国东南部的粮仓以及钱库，如果说洛安京城是帝国政治文化中心，那么金陵道就算的上是帝国的经济中心，帝国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品主要汇集地就是在金陵道，而江淮平原，盛产粮食，曾经一度被称为帝国的粮仓，东海道则是东海屏障，水产众多，资源丰富，此三道一直以来都是帝国财政赖以生存的保障。
江淮道一乱，帝国的粮仓就等若崩塌，那么设立在金陵道的帝国四大粮仓之一金陵粮仓就无法从江淮到得到粮食补充。
陈扬、孝户、吉平、金陵四大粮仓，金陵粮仓规模第一，储存粮食最众，也一直是帝国最后的粮食保证，一旦金陵粮仓出现危机，整个帝国的根基也就受到重创。
楚欢心中更是清楚，江淮道的天门道起事一旦不能迅速扑灭，如果被天门道众形成真正的军事势力，后果将不堪设想，江淮一乱，东海、金陵二道也绝不会太平，天门道到时候必将帝国的东南部搅得天翻地覆，再加上河北道还有青天王的势力，西北三道还面临西梁人的威胁，如此一来，帝国的半壁江山就已经地动山摇，天下大乱在所难免。
楚欢心在甚至在怀疑，是否是天门道的人知道西梁人要求和的消息，所以才突然起事，如此一来，帝国东南部一乱，就无法将全部精力放在西北，这样导致的结果，将会是西梁人很有可能出尔反尔，本来求和之心会因为帝国东南之乱变成继续进逼。
“这块石头古怪莫名，来历不清。”轩辕绍皱眉道：“天门道妖道横行，一群魑魅魍魉，本将便是担心这块石头是否隐藏这天门道咬人的秘密，鬼蜮之心，不可不防。”
楚欢拱手道：“将军所虑甚是。不过天门妖人想要在京城掀起风浪，绝非易事。”
轩辕绍笑了笑，摆手道：“罢了，已经说的太多了。”凝视楚欢道：“听说你在铁血园练过三关，轩辕胜才都败在你的手下，看来你的箭术确实不凡！”
楚欢立刻道：“轩辕将军取笑了，若是这天下还有人敢在轩辕将军谈及箭术，那无疑是班门弄斧。轩辕武尉箭法高明，楚欢的箭书定是在他之下，当日也只是投机取巧，侥幸而胜。”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队人马飞奔而来，身上都穿着刑部衙差的衣裳，一人飞马过来，翻身下马，快步过来向轩辕绍拱手道：“下官刑部主事姚侗，拜见轩辕将军！”
轩辕绍直接道：“牵一匹马过来！”
一匹马牵过来，轩辕绍令人将马缰绳交给楚欢，道：“你乘坐的马车，因我之故被毁，这匹马你可以先用着。”转向姚侗道：“处理现场，到此为止，不必张扬！”转身便走，忽地想到什么，回头向楚欢道：“楚欢，你若有空闲，可以往本将府中去一趟，本将很想看看你的箭术！”没有继续耽搁，大步而去。
楚欢微一沉吟，回转过去，见到那名驾车的车夫还趴在地上，过去轻声道：“王爷还在太子府，你重新去套车，免得明日误了接送王爷！”也不耽搁，翻身上马，拍马而去。
……
……
江淮道徽州之乱，楚欢很快就清楚了具体的情况，他身在户部，消息虽然比不得兵部那般灵通，但是江淮动乱，必然涉及到平乱之事，用兵则必然涉及到钱粮，所以户部得到的消息也并不为晚。
根据楚欢所知的消息，江淮天门道起事还真是有些偶然，起因却是与一位凌姓县令有关。
那位凌县令固然贪财，却更是好色，按照传闻，他听说辖下某村有一位花信少妇，在当地名声不小，容颜甚美，凌县令乔装打扮探视了一次，看中了那名有夫之妇，此后花费极大气力一直不能得手，最后原形毕现，竟是亲自带了衙役前往抢夺。
只是那位凌县令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带人前往，非但没有能够将那少妇抢夺回来，反倒是将性命留了下来。
原来那少妇一家都是天门道徒，得知县令带人抢夺，恰好当地就住有天门道人，于是恳求道人救助，那天门道众倒也痛快，立时召集了几个村子的男丁，聚众几百人，事先埋伏好，等到那凌县令带人抵达之后，村民在道人的带领下，将凌县令以及所带的几十名衙役尽数杀死，此后更是一不做二不休，聚众打入了县城。
谁也没有料到，短短不到十多日，以那座县城为忠心，那些一直隐藏在百姓之中的天门道道士纷纷召唤徒众起事，目标直指徽州城，四面八方上万信奉天门道的百姓群起而起，纷纷打出了天门道的太极八卦老君旗，从四周汇集，在徽州城内的天门道众帮助下，里应外合攻入了徽州城内。
天门道众入城之后，烧杀抢掠，犹若土匪，粮仓银库具备抢夺，城中四处纵火，无数百姓逃离，而徽州知州亦是在徽州军的保护下，杀出了一条道路，往江淮道府城报讯。
江淮道总督调集禁卫军、各州州军围剿天门道众，倒是在短时间内将天门道众赶出了徽州城，但是事态却并没有因此而好转，江淮五州之地，徽州率先大乱，其他数州的天门道众群起响应，虽然暂时尚不能与官军相抗，但是加入天门道起事的百姓越来越多，甚至有些官兵亦是受天门道蛊惑，摇身一变，反水从官军变成了乱军。
江淮道如今乱成一团，官军每日都在围剿天门道众，但是从那边传来的消息，天门道众非但没有因此而有所衰弱，反倒是每天都在以极其庞大的数目增涨。
楚欢那也从轩辕绍得到消息之后，不过短短三五日，从江淮传来的消息，天门道已经占据了数座县城，而且五州之地，已经有三州之地爆发了大规模的暴乱，其声势和蔓延的速度，甚至远超过之前河北道的青天王之乱。
江淮道各地的士绅无奈之下，各自聚集了私人武装，用来保护自己的财富，禁卫军、州军、私人武装、天门乱党、趁火打劫的土匪，江淮道乱成一窝粥，兵部和大理寺那头每日里都是谍报纷飞，而户部这头也开始紧张起来。

第三九九章 四大粮仓
户部正堂，户部包括主事在内的高级官员都汇集在这里，胡不凡脸色显得十分凝重，开门见山道：“大伙儿也都知道，江淮道天门作乱，天门妖人已经啸聚了数万之众，如今潜山、河口、镇宿、清塘以及太湖五县都已经落入了天门妖人的手中，江淮总督柳生魁和江淮指挥使程嵩调集了军队围剿，大理寺和兵部也已经发出了调令，动用江淮卫所军，所谓一动刀兵，粮草必行，接下来大伙儿还都要尽心办差，绝不可误了江淮钱粮。”
仓部主事第一个起身拱手道：“部堂大人，陈扬粮仓支撑西北，前番已经开始往西北调运了大批粮食，那边已经无粮可调，吉平素来是支撑东北，也不可调。江淮道一直以来是我大秦粮仓之地，一直以来，非但不需要往那里调拨粮草，而且金陵粮仓的大部分粮草都是从江淮调集过去，如今江淮大乱，是否要从金陵仓调粮？”
胡不凡想了想，问道：“孝陵仓可还有余粮？”
仓部主事苦笑道：“部堂大人，河北道青天王叛乱，韩三通打从一进入河北之后，就派人死死盯着孝陵，大人应该还记得，韩三通离京出征之前，可是专程前来咱们户部，说过孝陵仓是他剿匪之本，孝陵仓本就储粮不多，孝陵仓若是出现变故，河北剿匪也就别谈了。”
胡不凡冷笑道：“韩三通还真将孝陵仓当成他自己的了？他数万大军囤积在河北，据说还专门派了人守护孝陵仓，就是防着咱们从孝陵仓调粮……本官现在还真是纳闷了，他韩三通究竟是率兵打仗的将军，还是支配粮草调运的户部官员。”
郎毋虚在旁道：“部堂大人，韩三通的做法或许太过，但是他有雷大将军在背后撑腰，咱们又能怎么办？据下官所知，孝陵仓不但要支撑河北官军，还要赈灾河北的灾民，前番从孝陵仓报上来的数目，里面的粮食如今已经不多，未必能支撑到秋收。下官只担心孝陵仓粮尽，韩三通又要找我们户部叫唤了。”
胡不凡脸色有些不好看，道：“孝陵仓动不了，陈扬仓的粮食都已经调往了西北，吉平仓……哎，那边也调不了多少粮食，如此说来，往江淮调粮，只能从金陵仓了。”
大秦帝国设立四大粮仓，都是急用的时候派上用场。
东北部在河西道与辽东道之间，设有吉平仓，西谷关内，安邑道与西山道之间建有陈扬仓，中部地区，河北道与玉陵道之间则设有孝陵仓。
洛安京城座落于玉陵道和金陵道之间，在金陵道南部，靠近川中道，则有帝国最大的粮仓金陵仓。
帝国的粮仓，乃是储粮重地，有着坚固的安全防御系统，实际上外形看上去，都是酷似古城，其中储存的粮食，向来只是用作军事以及赈灾用途，若是天下太平，四大粮仓里面的粮食根本不必动用，但是如今帝国各处战乱，粮食却已经成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仓部主事道：“部堂大人，距离秋收还有半年的光景，这个时候，陈扬粮仓粮食已经告竭，孝陵仓也已经所剩无几，金陵仓乃是如今在我们手中的最后保证，里面存粮固然不少，但是要从那里调粮，却也要三思而行。”
“三思而行？”胡不凡皱眉道：“兵部这两天已经连续催我们赶紧准备往江淮调粮，事关军国大事，咱们难道还能不调？”
仓部主事站起身，恭敬道：“部堂大人，下官只是担心，调粮容易，续粮却难，一旦咱们现在轻易调粮，等到以后再有地方生出波澜，咱们无粮可调，那时候圣上必然怪罪，只怕……！”微抬头，瞥了胡不凡一眼，不敢继续说下去。
胡不凡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问道：“续粮成问题？”
仓部主事点头道：“正是。部堂大人，吉平粮仓且不说，四仓之中，吉平最小，其粮食的主要来源是辽东和河西两道，但是这两道本就不是产粮之地，吉平仓素来只是维持而已，每年也不会多出粮食。陈扬粮仓的粮食，虽然有西北三道和西山、安邑两道供给，但是西北经过西梁人一番折腾，田地大片被损毁，荒芜之地众多，不管接下来是否能议和成功，西北天山、西关、北山三道都不可能在秋收之后有足够粮食收上来，即使有些地方能够勉强收上来一些粮食，须知西北还有数百万军民，收上来的粮食甚至不足以支撑他们的口粮，到秋收之后，陈扬仓能够得到的储粮，也只能是安邑与西山两道收缴上来的，而且到时候从这两道收起来的官粮，不出意外的话，还得继续往西北调运过去，在西北完全恢复生产之前，陈扬仓能够支撑西北的困境就已经不错，咱们不用想陈扬仓会有余粮储存。”
“吉平、陈扬指望不上。”郎毋虚摸着胡须道：“如果河北战事迟迟不决，孝陵仓甚至也无法指望了。”
“不错。”仓部主事点头道：“孝陵仓有半数粮食一直都是从河北道缴纳上来，如今河北战乱，不但不能缴纳，反倒要从孝陵仓拨粮食过去，这里外一算，孝陵仓也是吃紧的很。如今金陵仓是四仓之中储粮最多之仓，但是它的问题与孝陵仓也一样，金陵仓的粮食，有半数也是从江淮收缴，如今江淮乱了，金陵仓面临的困境就如孝陵仓一样。如果江淮之乱不能迅速扑灭，金陵仓又调走大批粮食，那么秋收之后如果不能补充上存粮，卑职担心到时候会出现空仓大灾！”
在场的户部官员门都是豁然变色，面面相觑。
楚欢也在正堂众官之中，他其实对钱粮实在没有什么概念，如今在度支曹也是走一步学一步，略懂皮毛，对于钱粮的真正运转，他还是一知半解。
堂中谈起帝国四大粮仓面临的困境，楚欢其实也并无太大的感触，但是瞧见户部众官员脸上都显出凝重之色，便知道事情有些不好。
楚欢虽然不通钱粮，但却也不是笨人，有些关窍还是能够明白的。
所谓民以食为天，如果一个家庭的米缸空了，家中都要紧张起来，更别说一个国家的粮仓空了下来，其后果必然是不堪设想。
楚欢明白，古往今来，百姓作乱的根源，无非是吃不饱肚子而已，其实对于芸芸众生来说，只要他们能够填饱肚子，大都会安心劳作，能够忍受太多的灾难，但是如果连肚子也无法吃饱，那么定然会让兔子也长出獠牙来。
堂中众人的话，楚欢听的模糊，但是仓部主事最后那句“空仓大灾”，却也让楚欢感到了一阵寒意。
空仓，就代表着国库无粮。
行军作战，震灾百姓，这都必须要依靠官仓的粮食来解决，一旦官仓无粮，那么必然导致军心涣散，出现兵变，且不说与敌人作战，军队本身便会崩溃，而无粮赈灾，更会弄得天怒人怨，百姓必然会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没有粮食，无法赈灾，无法赈灾，百姓就不可能安定耕作，无法安定耕作，也就不会有粮食提供上来，如此往复，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外敌往往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却是内部出现了问题。
帝国早年励精图治，官员清廉，百姓安居乐业，辛勤劳作，国库钱粮渐渐充沛，即使有天灾，朝廷也是大力度赈灾，如此即使身在灾难之中，百姓们却也是与朝廷齐心协力，共度难关，帝国四大粮仓好几百万石粮食的积存，就是因为帝国曾经有过一段辉煌，那时候钱粮充沛，帝国的腰杆子也是十分的硬朗。
但是自从皇帝用心修道，无心治国之后，官员腐化的现象日趋严重，帝国早年的辉煌早已经不在，官员们从上到下极尽盘剥之能事，沉重的苛捐杂税压的百姓透不过起来，河北道青天王作乱，实际上就是因为官府盘剥太凶，百姓无法存活，这才揭竿而起。
青天王起事之后，已经让帝国开始陷入了某种恶性循环之中，如果朝廷能够及时醒悟，皇帝陛下重新振作，或许还能有挽救帝国的机会，但是皇帝却似乎并没有那个意识，导致帝国各地危机四伏，如今江淮天门道起事，帝国再受重创，便完全陷入了困境之中。
楚欢甚至能够想象，如果不能迅速地平定各地的叛乱，尔后与西梁人达成和议，那么大秦帝国所面临的危机将是前所未有的。
内外交困，流民遍布，匪患丛生，天下大乱，血流成河，饥荒导致白骨遍野，那一幕幕景象竟是从楚欢的脑海中浮过。
胡不凡显然也觉得事态严重，问道：“诸位，照你们看来，往江淮调粮，该当如何处理？”
众官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说话。
胡不凡冷哼一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诸位平日里口口声声要为圣上分忧，如今江淮大乱，诸位难道想不出法子？若是如此，朝廷养你们何用？”他似乎忘记，他才是户部的尚书，究竟如何处理，他这位尚书大人便该首先提出一个章程来。
仓部主事感觉到胡不凡的目光看着自己，硬着头皮道：“部堂大人，下官以为……下官以为，江淮之乱若是迅速平定倒也罢了，若是不能迅速平定，那么其他地方随时可能因此而生出更大的战事，户部手中如果不能掌握一定的粮食用于后来的变数，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依你之见该如何？”
“下官以为，金陵仓如今是重中之重，必须确保其万无一失。”仓部主事看起来还有几分干练，拱手道：“首先必须通告兵部，金陵仓必须要派重兵保护，以免天门道人打起金陵仓的主意。其次，可让江淮总督柳生魁下令，在围剿天门乱匪之时，下力气收购江淮的粮食，天门乱匪固然猖狂，但是如今也不过是打下几座县城，江淮道的整体控制权还在朝廷的手中，在天门乱匪势大之前，尽快将江淮各地的粮食控制在官府手中。江淮各地还有小型的官仓，而且江淮还有许多粮商有自己的粮仓，官府可以收购粮食……！”
金部主事皱起眉头，起身道：“部堂大人，这种情况下，江淮的粮食必定价格惊人，绝不是以前的市价能够收购，若是真要收购粮商的粮食，所耗费的银两，必定是天文数字。这些银子，柳生魁能否拿得出来？”
仓部主事皱眉道：“只靠江淮地方，这笔银子自然是拿不出来。”
金部主事道：“难不成还要从户部拨银子下去购粮？”
“否则从哪里拿出来？”仓部主事冷笑道：“江淮之乱，户部有责，可不仅仅是我仓部的事情，你金部难不成什么事都不管？收购粮食，固然是为了囤积粮食为官兵所用，另一个原因，那也是断绝天门乱匪的粮食，如果能够花大力气将江淮的粮食聚拢起来，一来可以暂时不用动用金陵仓，二来可以让江淮的粮草掌握在官府手中，有了主动权，三来却可以断绝天门乱匪的粮草，没有粮草，到时候看他们用什么来支撑与朝廷相抗？”

第四百章 购粮之策
楚欢知道这位仓部主事复姓欧阳，单名一个志字，在户部之中也是见过几面，但是却从来没有说过话，对此人并不了解，但是今日听他所言，却发现此人还真是有几分才干，一番话下来，却是条理清晰，很有道理。
这欧阳志还真是安国公一党中人，但是安国公一党自然也不会全是酒囊饭袋，欧阳志本身也还是颇有才干。
欧阳志话声落后，有些人便微微颔首，金部主事却已经淡淡道：“你说的倒是轻巧，如果一切如你所说，拨些银子下去就能够平定天门乱匪，那倒也算得上是一个好主意。不过你粮仓吃紧，却不想想金部银两难道不吃紧？”
欧阳志皱起眉头来。
金部主事向胡不凡一拱手，“部堂大人，花重金购粮，万万不可。如今金部所存库银，已经十分吃紧，西北、河北两处战事，已经耗资甚巨，月内，还要往司天台拨付五十万两银子药草银，通天殿那边，有些地方已经准备用金箔壁画，又是大一笔支出，如果再拨付银两去购粮，司天台和通天殿那边该如何应对？”
“五十万两？”欧阳志皱眉道：“司天台每季不是三十万两药草银吗？”
金部主事瞥了欧阳志一眼，道：“看来你对圣上的大事还真没有放在心上。司天台要炼制新丹，所需银两大幅增加，每季要增加二十万两的药草银。”
欧阳志眉头更是紧皱，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胡不凡道：“通天殿和司天台事关圣上修道大事，凡事都不可与此相比。”向欧阳志问道：“除了购粮，难道没有别的法子？”
郎毋虚在旁笑道：“聚集粮草，倒也不失为上策，欧阳主事所言不错，一来可以就地解决所需，不必调动金陵仓，二来也确实可以以此断绝天门乱匪的后勤，没有粮食，连肚子都吃不饱，他们哪里还有力气作乱？不过重金购粮，倒也不必。”
胡不凡瞧向郎毋虚，问道：“你有法子？”
郎毋虚起身恭敬道：“部堂大人，如今需要花费银子的地方实在太多，如果再调拨一批银子重金购粮，这样的开支，无疑会增加我户部的负担。但是聚拢粮草之策，不必动用金陵仓，对我户部还是大大有利。下官以为，购粮还是可行的，但是却不必拿现银购粮，官府可以出具欠条，以欠条购粮！”
胡不凡眼睛亮起来，拍手道：“好计谋。江淮五州，乡绅富贾不少，每家都有存粮，而且作为我大秦粮仓，那里的粮商可也不少，据本官所知，江淮素有粮家十八商之称，有十八户大粮商，他们都有极大的粮库……地方官仓、士绅存粮、商家粮库，这些粮食如果收拢起来，那可是数目庞大……！”他就似乎真的找到了不世良策一般，显出欣喜之色，“可派人去往江淮，下令江淮户部司出面，直接出示我户部借条，向他们借粮，他们如果要银子，咱们给他打银子欠条，如果要粮食，等到天门乱匪被平定，秋收之后，再将所欠粮食加倍偿还给他们。”
便有数名官员纷纷笑道：“果然是好法子。”
郎毋虚显出得意之色，显然为自己的妙极沾沾自喜。
欧阳志却是显出吃惊之色，立刻道：“部堂大人、侍郎大人，这……这万万不可！”
胡不凡和郎毋虚顿时都沉下脸来，金部主事似乎与欧阳志关系不睦，闻言立时叫道：“欧阳志，你好大胆子。部堂大人和侍郎大人想出这样的好法子，也算是为你仓部解决了一个大大的难题，你难道还有意见不成？”
欧阳志道：“部堂大人，侍郎大人，下官并非有意顶撞，只是……只是借条购粮，祸患无穷！”
“欧阳志，你这话从何说起？”郎毋虚好不容易想出一个法子，正在沾沾自喜，欧阳志却泼下一盘冷水，还说什么祸患无穷，这让郎毋虚心中顿时生出恼意，但他是个笑里藏刀的人物，便算心中怨恼，但是脸上却还是带着几分笑意。
楚欢心里却是对欧阳志有几分刮目相看。
他在户部也已经半个月，认识的人其实也不多，了解的人更是不多，本以为户部都是安国公一党，是铁板一块，但是今日看来，内部多少还是有些问题，而这欧阳志似乎就显得有几分特别，当众说借条购粮不妥，那无疑是打了郎毋虚一巴掌，欧阳志能有这个胆色，倒也不是庸碌之辈。
欧阳志显然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很有可能得罪郎毋虚，小心翼翼道：“诸位，下官斗胆直言，借条购粮，定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左右看了看，见众人都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硬着头皮道：“天门道作乱，受害的固然是朝廷，是无辜百姓，但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便是江淮地区的士绅商家，天门道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大肆抢掠士绅商家，那些士绅和商家如今都是坚定地支持朝廷，他们在各地都有人脉，而且下面也还有庄丁护院，这些如今据说已经被组织起来，协助朝廷围剿天门道。”
“他们都是受了朝廷的恩惠，如今天门乱匪作乱，他们自然也要出一份力。”郎毋虚道。
欧阳志道：“效忠朝廷固然有道理，但是……但是下官以为，他们协助朝廷剿匪，目的也还是要保住自己的财富而已。”
众人都不说话，但是心中却也知道欧阳志所言是真，只是这话说的太过直白了一些。
“如果朝廷用借条购粮，将他们此刻视若金子的粮食收归官有，下官担心……！”欧阳志神情凝重，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胡不凡冷笑道：“你是觉着若是借条购粮，那些士绅商家会不服？”
欧阳志点了点头。
“他们有今日，乃是朝廷的恩赐。”胡不凡冷冷道：“如今朝廷有事，从他们那里借粮，他们难道还敢造反不成？”
欧阳志叹道：“话虽如此说，但是那些人将自家财富看得比性命还重，未必能体会朝廷的良苦用心，若是借条购粮，只怕他们会以为是朝廷要强收他们的粮食，那帮人……那帮人心中十有八九会生出怨恨之心。”
郎毋虚皱眉道：“咱们户部出具借条，并非强征，只是暂借。”
“对他们而言，暂借和强征的结果，都是将他们手里的粮食拿走。”欧阳志小心翼翼道：“即使有些人能够明白其中道理，但是下官以为，大部分人却还是不会明白。”
胡不凡一拍桌子，冷哼道：“朝廷有难，全力剿匪，这也轮不上他们服不服气，本管还不相信，他们难道因此而反了不成？”
欧阳志道：“即使不反，只要他们的心不与朝廷在一起，对咱们的剿匪大事，也必定生出麻烦。天门妖人无孔不入，若那些士绅商家存了怨恨之心，就只怕天门妖人趁虚而入，大肆拉拢，地方门阀在当地本就根深蒂固，很有势力，一旦他们与天门道搅在一块……！”
金部主事立刻道：“欧阳大人，你这只是危言耸听而已。本官就不相信，因为一点点粮食，他们就会与天门妖人混在一起，与朝廷为敌？天门道迟早要被剿灭，他们难道不想想若是剿灭天门道后，他们的下场会是怎样？”
“不错，危言耸听！”
“一帮士绅商家而已，何足为虑？”
“欧阳大人，部堂大人和侍郎大人此计甚妙，乃是当下解决江淮粮草的绝妙之策，你如此瞻前顾后，若是依你之言，那是错失良机。”
众官员都是七嘴八舌，对欧阳志的顾虑显然是不以为意。
欧阳志张了张嘴，终是摇头退了下去，并无说话。
胡不凡扫了众人一眼，忽地将目光落在楚欢身上，问道：“楚大人，你觉得借条购粮此议如何？”
楚欢起身来，拱手道：“下官入主度支曹，如今也只是知道统算事务，对于粮草事宜，还真是不清楚，惭愧之至。”见不少官员对自己投来轻鄙之色，淡然一笑继续道：“不过下官以为，欧阳大人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如果地方门阀与朝廷一心，天门道虽然人数众多，但也只是乌合之众，用心谋划，处理得当，应该是能够平定下去，但是一旦门阀士绅与天门道混在一起，情况必将大不相同，此消彼长，想要轻易平定匪乱，只怕不会太容易。”
胡不凡“哦”了一声，一副不以为然之色，随即道：“此事事关重大，本官需要好好思量一番才是。”抬手道：“你们先退下吧，本官要好好静一静！”
等众人告退，胡不凡却叫住了郎毋虚，关上门，才低声道：“江淮之事，非同小可，还需要与老国公好好商议一番。不过金陵仓乃是我们最后的粮仓之地，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否则到时候其他地方出了乱子，无粮可调，你我只怕都要掉脑袋！”
郎毋虚忙道：“大人说的是。”
“至若购粮，你的法子倒是不错，本官倒不相信那些士绅商家真的因为一点粮食，敢与朝廷作对。”胡不凡凑近低声道：“银库里的银子已经不多，还要应付各项开支，花重金购粮，那是万万不能的。”
郎毋虚皱眉道：“欧阳志此人总是不大听话，部堂大人，是否……！”
不等他说完，胡不凡已经摇头道：“欧阳志是老国公钦点的人，这人虽然有时候有些不听话，但毕竟是自己人，而且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用与他计较。”顿了顿，眼中显出冷厉之色，道：“倒是楚欢，接下来户部事情众多，咱们办差，难免会出现一些疏漏，这小子每天都盯着咱们，让本官身上实在有些不自在，就怕被他拿住了什么把柄……不成，此人在户部，本官如芒在背，必须赶紧想法子把他弄出去。”
郎毋虚道：“楚欢做事谨慎的很，下官一直盯着他，却始终没能找到把柄。”
胡不凡低声道：“本官这些时日必定有许多事情要办，一时也没有精力去管他。不过若不除掉此人，对咱们的威胁实在太大，这样吧，你这阵子多与他走动，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此人不可不除啊。你是本官身边最得力之人，以你的才智，要除掉此人，应该不是难事。”
郎毋虚勉强笑道：“大人吩咐，下官竭尽全力去办！”
胡不凡似乎想到什么，更是压低声音道：“老国公那头，最近可能要对帐，最近可不能出现任何岔子。”
“下官明白！”郎毋虚低着头，眼中却是划过一丝怪异之色。

第四零一章 剿抚并用
楚欢回到度支曹，还没喝上一杯茶，门外就响起声音：“楚大人很忙吗？冒昧打扰，还不要怪责。”
楚欢回头去看，却见到是仓部主事欧阳志竟然过来，有些意外，怔了一下，忙笑道：“是欧阳大人，快请进，快请进！”他在户部这阵子，除了度支曹的部下过来禀报公务，部院里还真没有几个人过来与他说话。
欧阳志进了来，楚欢叫了人奉茶，这才坐下道：“欧阳大人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欧阳志神情有些尴尬，想了一想，终于问道：“刚才在部堂大人那边，楚大人也说不可借条购粮，是否真的如此认为？”
方才户部主事以上的官员都参加了会议，众多官员之中，除了欧阳志，就唯有楚欢不赞同借条购粮。
楚欢想了想，缓缓道：“平心而论，欧阳大人的重金购粮，其实是平定天门动乱的极佳策略。”
“哦？”欧阳志笑问道：“楚大人此话何解？”
“天门道虽然闹得很凶，但是毕竟只是一群百姓在苦难之下被谣言蛊惑才造反，说起来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只是凭借着一时愤怒烧杀劫掠而已。”楚欢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才缓缓道：“真正的战争，考虑到的因素实在太多，除了人数兵力，还要考虑粮草、装备、训练、战略、战术等等一些列因素，而天门道作乱，不过是啸聚而起，虽然占据了几座县城，但是他们的整体战略显然还是十分的模糊不清。他们没有坚实的据点，没有经济保障，没有后勤保障，甚至连作战必须的装备都无法保障，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如果朝廷能够充分利用地方门阀的实力，通力合作，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便会将江淮之乱平息下去。”
欧阳志闻言，情不自禁点头。
楚欢看了欧阳志一眼，继续道：“重金购粮，从某种意义来说，确实能够将粮食掌握在朝廷的手中，不但可以解决军队的粮草问题，而且能够根本上断绝天门乱匪的粮草保障，只要粮草在官军的控制之下，那么天门道就算想抢粮，也无处可抢，任何一支作战力量一旦断绝粮食，很快就会陷入崩溃之中。天门道虽然抢掠了不少粮食，但是除了手头上所有，却没有一个真正的后勤保障供给，他们的人数越多，手头上的粮食消耗的越快……！”
欧阳志立时拍手道：“不错，只要没有了粮食，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王师所至，定可将那群天门妖众一扫而光。”
楚欢摇了摇头，笑了笑，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话。
欧阳志看出楚欢有话要说，忙道：“楚大人是否有什么话不便出口？”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楚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欧阳志虽然算不得君子，却也不是小人，今日请教，纯属私谈，出了这个门，便一个字也带不出去的。”随即想到楚欢如今的处境，未必会相信自己，叹了口气，道：“不过我也不会强人所难，楚大人若是不方便说，大可不言！”
楚欢抬手笑道：“欧阳大人请用茶！”等欧阳志端起茶杯，才轻声道：“楚某只是觉得，如果朝廷真的能够断绝天门乱党的粮草，接下来却未必需要用兵赶尽杀绝。”
欧阳志一怔，不解道：“楚大人的意思是？”
“其实剿匪，并非只有刀兵可用。”楚欢含笑道：“除了一个剿字，还有一个抚字也是大可做文章的。”
“抚？”欧阳志熟悉钱粮，却不通军事，楚欢之言，他一时却还没有明白过来。
楚欢道：“对付江淮之乱，剿是必须的，但是想要安定江淮甚至是东南，却也离不开抚。没有剿，便难以抚，但是只剿不抚，江淮之乱却未必能够根除。”
欧阳志肃然拱手道：“请楚大人指教。”
楚欢道：“朝廷大可先用刀兵，给予天门道众施加巨大的军事压力，让他们感受到朝廷对于叛乱绝不姑息，另一面则是按照欧阳大人的策略，朝廷拿出一笔银子来，重金收购江淮粮食。如今天门匪乱还只是一隅之地，尚未有形成太大的气候，虽然被他们占据了不少县城，也抢得了不少的粮草金银，但是江淮的粮食大部分还是在士绅和粮商的手中，朝廷如果借条购粮，江淮地方门阀只以为是朝廷强行占粮，他们心中必生怨恨，但是拿银子去购粮，他们必定是愿意将自己手中的粮食出售的。”
欧阳志点点头，叹道：“国家有难，从来没有指望地方门阀，他们不从中作梗便是好事，想要让他们完全出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他们的利益与朝廷的一致，才有可能让他们与朝廷一心。”
“是啊。”楚欢颔首道：“借条购粮，导致的后果只能是江淮门阀与朝廷越走越远，所以要将江淮门阀拢住，那笔购粮的重金不可不出。地方门阀掌握着江淮的大部分资源，只要他们与朝廷一心，就能够控制住天门道的蔓延，以重兵围剿，天门道用不了多久便会平定下去。”
欧阳志道：“我也正是这样想法。天门道虽然这些年来声势闹得很凶，而且蛊惑性很强，不少百姓都受其蛊惑，但终归是乌合之众，历来邪教作祟不知凡几，但是成事者却是寥寥无几。”抚须道：“其实江淮天门道猖獗，此事朝廷早已经关注，地方上也一直在打压，我本以为天门道就算有所行动，那也不可能是这个时候，他们突然起事，还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总觉着……天门道这次动乱，似乎有些仓促，其中似乎有些古怪！”
楚欢笑了笑，继续道：“其实只要朝廷处理得当，给予天门道几次打压，在他们陷入困境之时，便可以出手安抚了，剿是为灭其心，抚却是为收其心。”
“剿灭心，抚收心！”欧阳志赞道：“楚大人，这话说得好。”随即摇头叹道：“只是楚大人或许不了解，据我所知，天门妖人蛊惑人心的功夫确实很厉害，许多百姓被蛊惑入道，心智甚坚，任由天门妖人驱使，形同行尸走肉，想要收其心，绝非易事。”
楚欢神情肃然道：“欧阳大人之言，我也明白。我亦曾听说，不少天门道众被蛊惑入道后，便完全听从于天门妖人指使，十分的疯狂……但是我却还是相信，大部分的百姓还是存留理智，并非一味盲从，江淮有数百万之众，天门道蛊惑的只不过是小部分百姓而已。而且那些被蛊惑的百姓，无非是因为生活困苦，被天门妖人趁虚而入而已，朝廷如果安抚得当，我相信还是能够瓦解天门妖人的险恶用心，也能够收拢民心。”
“楚大人觉得可以挽回民心？”
“当然。”楚欢正色道：“只要朝廷愿意让百姓好好活着，就能够挽回民心。其实我一直觉得，想要得民心，说起来似乎很困难，但是归根结底，却也十分简单，无非是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只要朝廷做到这两点，想要收拢民心，并不困难。那些百姓跟随天门妖人叛乱的初衷，说到底，也就是为了吃饱穿暖而已，如果朝廷能够做到这一点，他们又何必大动干戈，拼了性命挑起叛乱。”
欧阳志微微颔首道：“楚大人所言言之有理。那么朝廷具体该如何安抚？”
楚欢端起茶杯，含笑道：“朝廷多有良才，我只是粗陋之见，到底怎么做，只要朝廷用心，他们定然会有许多的法子。”品了一口茶，轻叹道：“我等人微言轻，朝廷到底要如何应对，却也不是我等能够参与的。”
欧阳志亦是叹道：“楚大人，如今看来，你确实不适合在户部！”
楚欢一愣，欧阳志已经道：“楚大人可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你该当往兵部去才是，你今日所言，实乃平乱的良方。”摇头叹道：“只可惜你是户部官员，行军打仗，平乱剿匪，那是兵部决定的事儿，咱们户部不能插手进去，你我也只是坐在这里说说而已。”
楚欢道：“其实这个道理未必很难想通，门下省中书省多是朝廷重臣，亦是我帝国精英，他们难道想不到这一点？”
欧阳志苦笑道：“楚大人，有很多事情，说起来容易，真要做起来，却未必像说起来这么简单。”端起茶杯，一口饮了半杯，才轻声道：“我现在只担心朝廷真的会接受借条购粮之议，若真是那样，江淮只怕……！”无奈摇了摇头。
楚欢见欧阳志满脸忧患之色，看来此人还真是对国事很为关心，并非那些只想着自身利益的达官贵人们。
“朝廷多智者，咱们只要用心办好差事就可以了。”楚欢微笑劝慰道：“很多事情，咱们想是没有用的。”
欧阳志微微颔首，起身来，道：“打扰了，楚大人，你先忙着，有时间我再过来坐一坐。”告辞而去，楚欢送出门外，看他背影，若有所思。
欧阳志离开度支曹大院的时候，郎毋虚却是从他身后刚刚过来，欧阳志若有所思，看起来精神有些恍惚，也没有注意到郎毋虚过来，郎毋虚见到欧阳志，脸色微沉，正想说什么，但是看到欧阳志恍惚模样，也就没有叫住，径自到了度支曹，没有去主事院子找楚欢，而是让人将一名判官召唤出来。
窦易被调离度支曹之后，度支曹右主事一位空缺，虽然此事已经禀明皇帝，但是皇帝却没有旨意下来，下面的官员自然也不敢催促，这度支曹右主事的位置便悬了下来，剩下的五名判官有心竞争这个位置，最近办差用心许多，很多事情楚欢倒也不用费心。
一名判官出来之后，郎毋虚招手让他靠近过来，压低声音道：“司天台药草银，是否让楚欢盖了印？”
判官忙道：“司天台的人昨天已经过来一趟，卑职正准备这两天呈上公函请主事大人盖印。”
郎毋虚微一沉吟，轻声道：“你现在赶快拟写公函，现在就送过去，本官在这里等着，无论楚欢盖不盖印，你即刻来报本官！”
判官疑惑道：“大人，还有几日时间，难道这笔银子要提前拔过去？”
“让你去你就去。”郎毋虚沉下脸来：“哪里有这么多废话，快些去办，本官就在这里等着！”
判官不敢多说，急忙称是，快步而去。

第四零二章 金坛雀舌茶
判官离去之后，郎毋虚便在院子角落处的一棵大槐树下背负双手来回走动，脸上的神情显得十分的焦虑，心神不宁，似乎有满腹心事。
偶尔有人经过，也不敢打量郎毋虚，只是躬身一礼便即离开，郎毋虚似乎也没有心情理会来来往往的人，眉头锁着，嘴中却是低声嘟囔着：“盖印，那就是大有文章，不盖印，就不是圣上的意思……盖印，不盖印……！”
他来来回回走了许久，官靴在地面上猜出了纵横交错的印迹，时不时地抬头望一望，只盼着判官速速出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是见到那判官匆匆而来，郎毋虚眉头一展，显出几分紧张之色，急忙招手，那判官手里拿着一份公函过来，正要行礼，郎毋虚已经急道：“不用虚礼，快说，楚欢有没有盖印？”
判官递过公函，道：“回禀大人，卑职将公函送过去，楚大人很快就盖了印！”
郎毋虚打开公函，上面倒是清晰地盖着度支曹主事的印章，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又锁起来，低声问道：“你公函送过去，楚欢说了什么？”
判官回道：“楚大人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郎毋虚眯起眼睛：“他没有询问为何需要这么多的银两？”
判官摇头道：“卑职送公函进去，只说这是司天台要拨下去的药草银，楚大人还没接过公函，也没有问数目，就直接取出了印章，拿过公函，好像就扫了那么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便盖上了印章，直到卑职走的时候，楚大人才说，这事儿不能出漏子，要尽速办理！”
郎毋虚双眉展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禁不住自语道：“我早就知道是这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果真如此！”
判官茫然道：“大人说什么？”
郎毋虚摆摆手，道：“没事，你先退下吧！”
判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行了一礼，退了下去，郎毋虚这才摸着胡须喃喃自语：“其他银两拨付，楚欢总是审核再三，就像银子是他自家的，可是一到了司天台用银，事关圣上之事，他连一句废话也没有便批复下去……有文章啊，看来此人前来户部，真是圣上有心为之……！”他在大槐树下徘徊，若有所思，半晌过后，他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背负双手从度支曹大院离开。
楚欢这边批复了司天台的用银，又泡了一杯茶。
司天台用银，其实就是皇帝自己要用银子，楚欢心里也明白，每季五十万两药草银，那简直是天文数字，司天台那帮道士必定是从中牟取暴利，但是楚欢更明白，哪怕这药草银的数目再翻一倍，自己的印章也还是要盖下去。
当今皇帝就似乎鬼迷心窍一样，一门心思地迷恋着修道，设立司天台，修建通天殿，这两处就似乎是无底洞，将帝国的财政吞噬进去。
楚欢在京城这些时日，多多少少也知道，无论是设立司天台还是修建通天殿，朝中都曾有一些直臣进谏，痛陈其害，但是曾经可以宽容纳谏的皇帝陛下，但凡在修道之上遇到阻力，便显得无情且冷酷，许多朝中直臣就是因为劝阻司天台的设立和通天殿的修建，触怒龙颜，下场凄惨，罢官免职发配边疆那已经是万幸，满门被斩却也是常有的事儿。
即使是在通天殿的修建过程之中，但有地方出现纰漏，负责的官员必死无疑。
六部衙门，如今最高危的便是工部衙门，在修建通天殿的这几年时间内，工部尚书走马灯般被调换，罢官的罢官，掉脑袋的掉脑袋，其下面具体负责施工的工部官员，被斩杀的更是不在少数。
楚欢固然有冲动的时候，但是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十分冷静，他已经摸的清楚，对于皇帝陛下而言，如今最大的逆鳞便是修道，任何妨碍修道事务的人和事，皇帝陛下都会辣手无情予以解决。
虽说皇帝陛下看起来对自己似乎有几分欣赏，甚至要利用自己做某些事情，但是楚欢更加明白，在皇帝陛下的眼中，自己无非是一个稍起作用的不起眼的棋子而已，自己如果阻扰了修道事务，皇帝陛下绝对不会对小小的户部主事有任何的情面可讲。
忧国忧民，固然是好事，但是没有那分量，也只是徒自叹然而已。
楚欢很清楚，自己只要在司天台药草银上有丝毫的差池，用不上皇帝对自己发难，胡不凡一干人势必就会借此机会将自己置于死地。
无力改变的东西，楚欢只能做出痛快的姿态。
他现在只是好奇，户部的意见，肯定是要提交到门下省，门下省那干人最后到底是要以重金收粮还是借条购粮，还真是一个未知之数。
楚欢无法对此事产生丝毫的影响，但是他却能够清晰地认识到两种决定所带来的后果。
楚欢心中有事，郎毋虚心中也有事，脚步很轻手里拿着一只造型美观的小铜罐进了屋内，见楚欢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轻轻敲了敲门框，楚欢睁开眼睛，郎毋虚已经笑眯眯道：“楚大人，还在忧心国事？”
楚欢起身来，笑道：“大人取笑了，只是自恨能力有限，不能帮上大忙，所以有些惭愧而已。”
“可不要这般说。”郎毋虚十分和气地过去，笑道：“你才来户部几天，难不成这么快就想熟悉所有事务？本官当年来到户部，可是花了好些年，在同僚们的帮助下才渐通事务。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楚大人凡事慢慢来，不用着急，我已经知会过度支曹的官吏们，尽心协助你。”
楚欢心中暗想：“你不从中作梗便是天大的好事，哪里还能想你帮助。”但是郎毋虚突然过来，一脸和气，楚欢只觉得事情有些怪异，也不知道这狡猾的家伙究竟要打什么主意，不动声色笑道：“日后一切还要劳烦侍郎大人多多关照。”随即问道：“侍郎大人前来，是否有什么吩咐？”
郎毋虚忙笑道：“不说我差点忘记了。”将手中的精巧铜罐放下，笑道：“楚大人，你可猜得出这里面是什么？”
楚欢凑过来，打量几眼，摇头道：“下官见识少，还真是猜不出来。”
“茶叶！”郎毋虚笑道：“这可是正宗的上等茶叶，一两金子只能得一钱，一年下来在，这种茶叶最多不过出产二十来斤，你说珍贵不珍贵？”
楚欢奇道：“这等昂贵？”
这铜罐顶部的盖子，有一黄雀造型，双翅微展，郎毋虚打开盖子，从里面立时便散发出一阵浓郁的茶叶香味。
“楚大人，可认识这茶叶？”郎毋虚将铜罐往前凑了凑，笑眯眯问道。
楚欢瞧那茶叶外形条索紧结纤细卷曲、披亳，颜色翠绿，摇了摇头，郎毋虚已经笑道：“这茶叫做金坛雀舌茶，茶叶中的上品。”
楚欢笑着点头道：“一瞧颜色，闻这香味，就知道非比寻常。”
郎毋虚盖上盖子，道：“我听说楚大人似乎很喜欢饮茶，想必是精通茶道，所以特将这罐金坛雀舌茶带过来，楚大人若是不嫌弃，便留下来尝一尝！”
“岂敢岂敢！”楚欢忙道：“如此珍贵茶叶，下官怎敢领受。”
郎毋虚道：“楚大人这就是见外了。什么东西，只有在内行之人的手中才能显出其价值来。京中官员之中，懂得茶道的还真是不多，这金坛雀舌茶拿出去，也显不出它的价值，倒是楚大人既然是此道中人，恰好能让你好好品味一番。俗话说得好，好马配好鞍，宝刀配英雄，这金坛雀舌茶送给你，却也是送对了人。”
楚欢心中提防，一时也不明白郎毋虚为何如此热情，他只此人颇为阴险，小心戒备，不动声色笑道：“侍郎大人误会了。其实下官平日饮茶，也只是随意而为，对于茶道，还真是一个门外汉。”
“谦虚了！”郎毋虚将铜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摆手笑道：“楚大人可能还对本官有些不了解，但是时间长了，你会知道本官是个好交朋友的人。”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楚大人，本官府中还珍藏了不少极品茶叶，不知楚大人今夜可有时间，往寒舍去一趟，你我二人好好说一说茶道！”
楚欢一怔，郎毋虚立刻道：“楚大人，我是真心邀请你去寒舍聚一聚，你可不要不赏脸。今日出门的时候，我已经吩咐府里好生准备，就等着晚上招待楚大人，楚大人若是拒绝，寒舍那可就白准备了。”
“这个……！”楚欢瞧郎毋虚的表情，倒似乎是真心邀请自己，微一沉吟，终于道：“侍郎大人如此抬爱，楚欢若是拒绝，那反倒是不识抬举了。”
郎毋虚见楚欢答应，眉头展开，起身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晚上寒舍等候楚大人大驾光临！”十分亲热地告辞而去。
楚欢送郎毋虚出门，瞧着他背影，只觉得此人邀请自己，什么谈论茶道自然是借口，但是一时间还真闹不清楚这郎毋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四零三章 火上浇油
安国公府。
作为帝国第一重臣的府邸，只从府外看去，你不会觉得这座府邸防卫有多严密，除了府门外多了几名守卫，并不比普通官员戒备森严多少。
但是知道底细的人却十分清楚，这座宅子内部，却可以称得上步步陷阱，任何人只要踏入这座府邸之后，每走一步，都完全在府内眼睛的监视之下，而且你猜不出暗中究竟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更猜不出有几支弩箭对着你的要害。
但凡大户人家，都会有家丁奴仆，更别说京官大员，几乎都养有家丁护院，但是论起护院的强悍，自然无出安国公府之辈。
极少数人知道，安国公府的家丁护院，那可都不是普通角色，黄天都乃是武京卫指挥使，武京卫的将士，在左右十二卫军中，那可是战斗力最强装备最好，安国公府邸里的家丁护院，其实有很多就是黄天都从武京卫中甄选出来，那个顶个都是精悍勇士，而且对这些人的来历知根知底，大加收拢，十分忠诚，在安国公府，就算是一个端茶上水的普通家仆，也莫小瞧他的身手，更别说负责安国公府安全的护卫。
“借条购粮，是郎毋虚想出来的法子？”安国公黄矩手持狼毫，在纸上笔走龙蛇，他虽然年近七旬，脸上布满了岁月雕刻下来的痕迹，但是那一双眼睛却依然有着光彩。
黄天都大马金刀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而户部尚书胡不凡则是半边屁股坐在下首，神情恭敬，连背脊都挺得笔直。
“是。”胡不凡小心翼翼道：“欧阳志提出户部拨银下去，重金购粮，但是库里的银子应付的方面太多，如果将江淮之地的米粮收拢起来，将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目，郎毋虚建议由户部出面，令江淮户部司出具借条购粮。”
安国公也没有抬头，依然颇有雅兴地泼墨作画，问道：“那你觉得该怎样办才妥当？是借条，还是拨银？”
胡不凡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下官以为，如果能够用借条将粮草都收拢起来，那也不失为上策……不过，不过下官驽钝，今日前来，还是恳请老国公拿个主意，老国公睿智无比，着眼大局，您老拿了主意，下官心中便有底了。”
安国公并没有立刻回答，手腕子灵活地转动几下，这才轻轻搁下狼毫毛笔，轻抚白须，看着自己的画作，抬头向胡不凡道：“不凡，你过来瞧一瞧，老夫这幅画如何？”
黄天都皱起眉头，急道：“父亲，这都什么时候了，商议正事要紧……！”他还没说完，安国公便斜眼瞥了他一眼，皱眉道：“欲图则缓，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心急火燎，如何能成大器？”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满，黄天都虽然在帝国也是位高权重的人物，但是对安国公却还是十分的敬畏，安国公这样一说，他便不敢多言。
胡不凡则是起身来，恭恭敬敬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桌上的画，竖起大拇指道：“好好好。老国公这幅画当真是绝妙之作。”
“哦？”安国公抚须微笑道：“好在哪里？”
胡不凡指着画作道：“山势磅礴，林木依依，山边这条大河曲折流过，唔，这担水之人似乎是个出家人，气势磅礴之中，却又带着出家人的空灵之气，妙不可言，如此画作，也只有老国公挥天之笔才能描绘出来。”
安国公神情淡定，依然带笑问道：“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胡不凡笑得有些尴尬，道：“下官驽钝，还请老国公指点。”
“隐寺！”安国公平静道：“看画不看表，要看藏在其中的意思，你只看到山，看到水，看到一个和尚担水，可曾看到寺庙？”
胡不凡一愣，又打量了几眼，终于明白过来：“画中无寺庙，但是有和尚担水，那就说明寺庙不远，隐在深山林木之中。”
安国公微笑点头，道：“不错。有些事情，到来之时，千万不要只被表象所迷惑，抛去表象，发现隐藏于其中的机遇和秘密，这才是最重要的。”示意胡不凡坐下，他自己亦在楠木大椅子上坐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问道：“不凡，你觉着应当开具借条购粮？”
“这个……还要请老国公指点！”
黄天都插言道：“糊涂透顶。”
“为何？”安国公看向黄天都。
黄天都冷笑道：“天门乱匪，乌合之众，想要平定，也并非难事，但是若真是借条购粮，我可以断言，江淮之乱必定波折更大，或许没个三两年都无法平定。”
胡不凡额头冒汗，忙道：“二爷说的是！”
安国公生有三子，黄天都排行第二，黄氏一族出自安邑，长子如今就在安邑为官，三子虽然在朝中为官，但是能力有限，一介纨绔，三子之中，掌权最重的便是次子黄天都，私下里，不少官员都称呼黄天都为二爷，亦可见黄氏一族在大秦帝国的地位。
安国公凝视黄天都，问道：“何出此言？”
黄天都倒也痛快，道：“父亲，咱们曾经也是安邑门阀，有一点你很清楚，官府所谓的借，在咱们的眼中，从来都与抢没有什么两样。当年你也说过，咱们黄家曾是安邑郡首富，看着威风得紧，但是哪里少得了官吏的压榨，美其名曰是借，有借有还，欠条还正儿八经地留给咱们，可是那些借条后来都烂成了粉末，也不见官府有半分的偿还。”
胡不凡有些尴尬道：“二爷，咱们户部出具欠条，不会那样！”
“你们不会，但是江淮门阀会相信？”黄天都摇头道：“他们不会相信，他们只会以为你们是趁火打劫，是变相抢夺他们的粮食。”
黄天都出身门阀，自然最清楚地方门阀的心思。
胡不凡显出紧张之色。
“我可以断定，若真的借条购粮，江淮必定有不少门阀将会与朝廷分道扬镳。”此时书房之中也就三人，黄天都在这里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若是我如今是江淮门阀，手中有大量的存粮，官府却要借条购粮，老子第一个就不服，就算不真的摇旗造反，暗中也必定给官府一点颜色看看。他们要粮？老子宁可去和天门道商量，低价将粮食卖给他们，天门道也缺粮，老子不相信他们不要粮食。”
“住口！”安国公冷喝一声。
黄天都有些不服气地止了话头。
胡不凡尴尬道：“二爷的意思，下官明白了。这借条购粮之事，就此作罢，下官另想办法，实在不成，就拨出一笔银子，让江淮户部司派人与各家粮商士绅好好商量，价格不能太高，既不能让朝廷为难，也不能让他们亏着。”
安国公不动声色问道：“你是准备让户部出银购粮？”
胡不凡急忙道：“二爷说的有道理，下官先前糊涂，没能想明白，二爷指教，下官豁然清楚过来，所以……！”
“他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安国公不等胡不凡说完话，淡淡道：“方才让你看这幅画，还以为你懂了什么，现在看来，依然是懵懂不知。”
胡不凡脑子有些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安国公瞅了黄天都一眼，淡淡道：“你就这样急着让江淮之乱迅速被平定下去？”
黄天都一怔，不解道：“父亲，难道江淮还要让它乱下去？江淮乃是大秦粮仓，若是天门乱匪不能迅速平定，国库粮仓必然空虚，真要是被天门道闹上一两年，帝国粮食必定出现危机。”顿了顿，又道：“而且据我所知，不但是江淮，东海、金陵也都有天门道众活动，如今江淮天门道众造反，如果不给予重创，让天门道得势，那么东海和金陵的天门道众恐怕也用不了多久便会群起而乱。江淮之乱，就是一把火，朝廷必须在这把火烧大之前熄灭它，否则等到这把火烧的越来越旺，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安国公靠在椅子上，安静地挺黄天都说完，才淡淡问道：“你说完了？”抚须道：“莫看江淮闹得乱，乌合之众，成不了大气候，但是江淮之乱，却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机会？”胡不凡奇道：“老国公，这话从何说起？”
安国公平静道：“老夫倒希望江淮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如今江淮总督柳生魁和程嵩两人还能控制局面，只是这把火再多烧一烧，连东海也烧进来，那么就凭柳生魁他们的能耐，只怕是难撑大局。”
黄天都和胡不凡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有些茫然，根本弄不清楚安国公这话究竟有何含义。
安国公自然也看出二人的茫然，只是淡淡一笑，道：“他们撑不住，朝廷总要派人去收拾残局的……！”顿了顿，若有所思，却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直接说下去，而是像胡不凡道：“不凡，你今夜回去，就连夜拟上一道折子，递交到门下省，唔……这样吧，让郎毋虚等几名户部要员一同拟折子上来吧，不说别的，就是建议朝廷借条购粮！”
黄天都睁大眼睛道：“父亲，你……你真的准备这样做？”
安国公抚须道：“老夫就是决定这样做。”
“为何要如此？”黄天都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已经看出其中的危险，只会让江淮自乱这把火越烧越大，安国公却为何不是选择以水灭火，反倒要火上添油。

第四零四章 茶道
黄天都不懂，胡不凡也不懂，但是安国公显然没有兴趣详加解释，只是淡淡道：“不明白，就自己慢慢去想，有些事情自己想明白，总要比别人教的好。”
胡不凡只能起身拱手道：“老国公，下官这就回去拟折子，回头本官会率领户部要员一起上折子过去。”
安国公微微点头，便在此时，却听的门外传来敲门声，黄天都令人进来，那人进来之后，径自到得安国公耳边低语了几句。
胡不凡心中好奇，安国公却已经看向他，问道：“楚欢去了郎毋虚的府上，此事你是否知晓？”
“下官不知。”胡不凡一愣，但马上道：“不过这却是下官嘱咐的。郎毋虚为人精明，下官吩咐他与楚欢多接触，找到那小子的把柄。”
黄天都在旁冷笑道：“那臭小子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派了张斗利给他作了暗示，这小子竟是装起糊涂，迟迟不见他往我府里觐见，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和瀛仁混在一起。”
胡不凡忙道：“据下官得知，几日之前，楚欢还曾与瀛仁一同去往了太子府。”
“此事老夫早已经得知。”安国公冷笑道：“看来瀛仁也不老实，是要和灜祥走到一块了。”
胡不凡忍不住问道：“老国公，汉王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安国公抚须道：“殿下并无说话，不过想来也不放在眼里。灜祥找上瀛仁，看来也是病急乱投医，只要是能拉拢，他就竭尽全力去拉拢。”顿了顿，皱眉道：“郎毋虚那头，让他盯紧一些，若是没有必杀的把握，你们都不要轻举妄动。对付楚欢，要么不动，一旦动了，就必须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胡不凡道：“下官明白。郎毋虚办事还是有些手段的，楚欢不过是黄毛孺子一个，有郎毋虚一直盯着他，不怕他不露出破绽。”
……
……
郎毋虚确实在盯着楚欢。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很亲切，府内的雅厅之中，除了主座的郎毋虚，便只有楚欢一个客人，案上菜肴丰富，场中却是有四位舞姬正在翩翩起舞。
郎毋虚显然是个很会享受的人，用餐的器皿都是十分讲究，而且待客的美酒亦是芳香四溢，混合着舞姬身上的幽香，美酒佳人，香飘满庭。
郎毋虚是户部侍郎，户部可不只是管理钱粮而已，大到钱粮矿石，小到油盐茶酒，都是由户部过问，所以户部素来都是工作繁杂且细致的衙门，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郎毋虚身为户部侍郎，绝对的户部要员，茶酒自然少不得有人孝敬。
四名舞姬都是艳色夺人，身上的布料也确实很少，雪白皓臂，纤细蛮腰，舞姿火辣而优美，随着琴瑟之声，小蛮腰扭动，带动着香臀摆动，乳波臀浪，那一张张俏脸上也满是勾人心魄的媚态，媚波横流，凹凸有致的身子更是卖力地展现出自己的柔韧之美，尽含风花雪月之态。
她们因为卖力，白嫩的肌肤上甚至都渗出香汗珠子来，四名舞姬的脸上虽然带着醉人的媚笑，但是心里却满是对牛弹琴的幽怨。
这样的美姬，如此妖艳性感的舞蹈，足以对任何男人形成诱惑力，可是楚欢却似乎很为独特，他的兴趣并没有被这四名妖艳性感的舞姬带起来，只是端着杯子，若有所思。
郎毋虚微眯起眼睛。
常言说得好，少年爱美人，楚欢年纪轻轻，该是喜欢美色的年纪，厅中四名美姬也是郎毋虚自问能够拿得出手的佳丽，但是楚欢的眼睛却很少望着四名舞姬身上投过来，就算划过，也想看木头人一眼，并无什么神采，这让郎毋虚心中还真是有些奇怪，难道这年轻人的眼界竟是如此之高，连这四个美姬也不值得他多看两眼？瞧他若有所思模样，也不知道这年轻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郎毋虚自问也是识人无数，但是不知为何，此时却难以从楚欢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他心中在想什么的端倪。
楚欢确实在想着事情。
他想的事情也很简单，郎毋虚如此热情，白日送茶叶，晚上设宴，又是美酒又是佳人，待若上宾，比起初入户部时的态度，当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楚欢心里只觉得这家伙肯定在打着什么鬼主意，但是一时之间还真看不透他想搞什么鬼，心存戒备，十分小心。
“楚贤弟，楚贤弟！”耳边传来郎毋虚的声音，楚欢回过神，抬头看去，见郎毋虚笑盈盈看着自己，立刻举杯道：“大人，今日承蒙款待，下官敬你一杯！”
郎毋虚笑道：“这是家常饭，就不要大人大人的称呼了。”抬手指着四名美姬道：“楚大人，这四名舞姬舞姿如何？”
“很好，很好！”楚欢点头道。
郎毋虚微笑道：“不瞒楚贤弟，这四名舞姬可是花了重金得来……！”身体微微前倾，笑眯眯道：“可都还是黄花处子之身！”
他此言一出，四名舞姬脸上飞霞。
楚欢“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楚贤弟觉得舞姿好，却不知觉得她们相貌如何？”郎毋虚含笑抚须问道。
楚欢勉强笑道：“都很美！”
郎毋虚道：“楚贤弟若是看的上，我便将她们送给你如何？我听说贵府只有一名粗手丫鬟，冷清的很，这四名舞姬带过去，无聊之时，大可让她们献舞一乐，你看如何？”
楚欢立刻摇头道：“大人厚恩，在下绝不敢收。”他说的斩钉截铁，郎毋虚微微皱眉，心中只以为楚欢是连这几名舞姬也看不上。
郎毋虚挥挥手，四名舞姬都已经是香汗淋漓，心中存着对牛弹琴的心思，巴不得退下去，郎毋虚一挥手，立时如同四朵云彩飘了下去。
“楚贤弟似乎有心思？”郎毋虚盯着楚欢道：“有什么为难之事，不如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还能帮楚贤弟一些小忙。”
楚欢笑道：“没有，只是大人如此厚待，让在下有点受宠若惊。”
郎毋虚呵呵一笑，突然问道：“楚贤弟，圣上是不是准备整垮胡部堂？”他问的十分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楚欢条件反射般道：“你怎么知道？”马上作出失口之态，连连摆手道：“大人，下官……哎呀，我……！”
郎毋虚眼眸子里却显出“果然如此”之色，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笑道：“今日请楚贤弟过来，其实是为了一起谈论茶道，若是酒足，不如一同去茶室品茶！”就似乎根本没有问过那一句惊心动魄的话，神态自然。
琴道、花道、棋道素来都被认为是高雅的学问，而茶道与这三道并列，称为“四雅”。
中华茶道，古来传之。
中华茶道讲究四素，环境、礼法、茶艺、修行四者融为一体，才能称之为茶道。
朗府茶室是建在一处幽静的庭院正中央，院内种满了青松翠竹，看上却便有几分雅致的味道，而整座茶室完全是以黄木制作，在青松翠竹之间，显得恬静自然。
楚欢跟着郎毋虚进了茶室，茶室之内看起来简洁明快，地上铺着黄木地板，四角各点着一盏明灯，每一盏灯旁边，都有一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花，而正对茶室大门的一面，挂着一幅大字，上面写着“宁静致远”四字。
茶室正中，放着一尊古褐色的茶案，茶案之上摆放着一套洁净的紫砂茶具，一尘不染，很是干净。
二人席地而坐，楚欢隐隐明白，郎毋虚将自己带到这僻静的茶室，未必真的是要谈论什么茶道，似乎有什么隐秘的话要说。
落座之后，郎毋虚已经含笑道：“老子说，至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庄子亦说，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伏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老庄‘虚静观复法’是明心见性、洞察自然、反观自我，体悟道德的无上妙法，咱们煮茶品茗，便是追怀古人的心境，去品味其中的清雅简淡，素古通幽！”
楚欢摇头道：“大人之言，下官真是茫然不解，让大人见笑了。”心中却也觉得，这郎毋虚不管是真的喜欢茶道还是附庸风雅，但是对茶道的学问显然还是明白一二的。
其实他希望郎毋虚有话就痛快说出来，但是他也明白，像郎毋虚这样的人，说话藏三分，想让他痛快说话，难上加难，只能耐着性子静观其变，方才在雅厅用餐之时，郎毋虚出乎意料套话，楚欢瞬间反应对答，那一幕就已经让楚欢清楚郎毋虚心中必有所思。
“楚贤弟，想你初入户部，你我还有些小误会，现在想来，实在惭愧。”郎毋虚叹了口气，道：“你可不要放在心上。”
楚欢忙道：“大人何出此言？下官承蒙大人指教，感激不尽，绝无他想。”
郎毋虚摆了摆手，苦笑道：“楚贤弟，莫看我在户部是个侍郎，说起来也是朝廷重臣，可是……哎，可是我心里苦啊！”
楚欢不明白郎毋虚葫芦里卖什么药，不动声色，故作惊讶道：“大人，你的意思是？”
“常言说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郎毋虚摇头叹道：“真正身不由己的，从来不是在江湖，而是在朝堂！”

第四零五章 雅仙煮茶
楚欢显出惊讶之色问道：“大人为何这样说？”
郎毋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楚贤弟，你可知道户部真正的当家人是谁？”
“自然是胡部堂打理。”楚欢道：“侍郎大人在旁帮衬，如果真要说户部是谁的，那也自然是圣上的。”
郎毋虚摇头摆手道：“错了错了，这户部真正的当家人，根本不是胡部堂，而是……而是安国公。”
楚欢自然早就明白这一点，但还是做出惊讶之色，皱眉道：“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若是被别人知道，侍郎大人固然被人误会，恐怕安国公也要被误会的。”
“楚贤弟，若是别人，我也不说这不相干的话了。”郎毋虚一副无奈之色：“但是我将楚贤弟当成自己人，有些话是不隐瞒的。楚贤弟刚进入户部，雷厉风行，其实我心中是十分的钦佩的，莫看我表面几次与你为难，其实那只是做些样子给别人看，而且也是为了考验楚贤弟。”
楚欢一副茫然之色。
郎毋虚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楚贤弟，不瞒你说，这户部里面，多少官员贪腐不堪，我眼看户部就似一个大烂摊子，却是有心无力。楚贤弟进入户部，行事公正，洁身自好，我那是真的将楚贤弟当作同道中人啊。这户部若是不加整顿，长此下去，祸国殃民，后患无穷！”
楚欢沉默了一阵，终是问道：“大人今日想必是有事要吩咐，下官不才，大人有什么话，尽管直言，下官若是能办，自然会竭尽全力。”
郎毋虚笑道：“楚贤弟莫误会，只是发发心中的牢骚而已。”
“哦？”楚欢微微带笑。
郎毋虚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楚贤弟，圣上当真……当真是准备整垮胡部堂？”
“这个……哎……！”楚欢面上现出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若是不方便说，那也不打紧。”楚欢越是支支吾吾，郎毋虚越是肯定其中的关窍，叹道：“一个胡部堂，圣上又何必如此费心。”眉头一紧，盯着楚欢，再次问道：“楚贤弟，圣上是不是还有别的心思？”
楚欢忙道：“大人，下官多饮了几杯，不胜酒力，这就要告辞……！”想要起来，郎毋虚却急忙伸手按住，道：“楚贤弟，我知道你在多心，但是将你带到这里来，我可是真心待之。圣上想让你整垮胡部堂，你觉得以你一人之力，有这个可能吗？”
楚欢一怔，皱眉看着郎毋虚，轻声问道：“侍郎大人，您的意思是？”
郎毋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一时间也没有出口，脸上满是犹豫之色，便在此时，忽听得茶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父亲大人，你叫我？”
“哦，是雅仙吗？”郎毋虚回到自己的位置正襟盘坐好，笑道：“快进来吧！”
茶室门拉开，楚欢扭头看去，只见一名妙龄少女一身橘黄色的衣裙从茶室外面进来，十六七岁模样，相貌倒也俏美，进了茶室，反手关上门，亭亭玉立。
“雅仙，快来，这位是楚欢楚大人，快来见过！”郎毋虚招手道。
楚欢也已经起身站起，那少女过来，打量楚欢一眼，面无表情，只是盈盈一礼，楚欢也拱手还礼，打量这少女两眼，只觉得这姑娘眉宇间和郎毋虚有几分相似，看来还真是郎毋虚的女儿，郎毋虚虽然为人狡诈，但是论起相貌来，倒也不差，这少女虽然称不上角色，但也自有一股娇美。
郎毋虚含笑道：“楚大人请坐，雅仙是小女，颇懂茶道，今日由她煮茶，还要请楚大人品品！”
“有劳郎姑娘了！”
朗雅仙又瞥了楚欢一眼，很有些奇怪，郎毋虚待客品茶，也不是一回两回，朝廷多有要员来过这茶室品茶，也不曾见郎毋虚将自己招过来煮茶，平日只有没有客人的时候，自己偶尔与父亲一同煮茶而已，这年轻人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大官，为何却要自己出马煮茶。
好在这位郎姑娘倒是十分的听话，过去熟练地生起了炉子，其实这茶室之中煮茶的一切工具都是准备妥当，朗雅仙显然也不是生手，手脚麻利，备好一切，才向郎毋虚问道：“父亲，今日要品什么茶？”
“楚大人，你说呢？”
“随意，随意！”
“雅仙，你看着办吧。”郎毋虚含笑道。
朗雅仙颔首，取了茶叶，室内一时很为清净，楚欢若有所思，这郎毋虚将自己的女儿都搬出来煮茶，看来还真是想与自己亲近一些，只是不知这郎毋虚是真的有心亲近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清幽的环境之中，茶终于煮好，朗雅仙放好紫砂杯，提来紫砂壶，如同小溪流水一般，轻轻在紫砂杯中倒入茶水，潺潺如涓，淡淡的茶香味弥漫空气中，钻进楚欢的鼻子里，似乎在全身每一处血脉扩散，当真是心旷神怡，浑身通泰，只闻这淡淡的茶香味，便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朗雅仙这才轻声道：“父亲，女儿先退下了！”也不等郎毋虚多言，向楚欢行了一礼，便即退了下去。
郎毋虚微皱眉头，但还是笑道：“楚贤弟，你品一品，看看味道如何？”
楚欢端杯抿了一口，立刻道：“果然是好茶，令嫒真是好手艺！”
郎毋虚微笑道：“楚贤弟，你看我这女儿如何？”
“这个……！”楚欢想了想，才道：“令嫒大家闺秀，下官不敢妄自评论，不过能够见到令嫒，当真是三生有幸！”
郎毋虚闻言，显出欢喜之色，道：“看来楚贤弟并不讨厌小女。”
楚欢忙道：“岂敢！”
郎毋虚笑眯眯往前凑道：“楚贤弟，听说你尚未婚娶？”
“啊？”楚欢一怔，随即点头道：“确实……确实还未婚娶。”
“果然如此。”郎毋虚哈哈笑这，往茶室门边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我明白了，楚贤弟，你放心，此事便包在我的身上。”瞧他的意思，竟似乎是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楚欢一般，只是这句话却没有直白地说出来而已。
“楚贤弟，我将你当成自家人，也希望真的能够成为自家人。”郎毋虚正色道：“既是自家人，有些话我不瞒你，你也不需瞒我。”
楚欢道：“其实下官也愿意和大人真诚相对。”他神情看起来十分的诚恳。
郎毋虚只觉得这可能是女儿的出现起了不小的作用，笑了笑，身体向前，低声道：“楚贤弟，不瞒你说，我也想整倒胡不凡，此人骑在我的头上拉屎撒尿，我早就看不顺眼，若是圣上真的有这个打算，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大人，其实……！”楚欢目光闪烁。
郎毋虚皱眉道：“楚贤弟，莫非还有什么不便开口？”
“大人，你以诚相待，我也就不瞒你。”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道：“大人以为圣上只想整倒胡部堂？胡部堂虽然是一部尚书，但是在圣上眼中算得了什么？何必大费周章。”
郎毋虚一怔，忙道：“楚贤弟的意思是？”
楚欢想了想，才道：“圣上心思，如海深，有些话不好直说，下官也不好直言。但是大人乃是睿智之人，有些话不说也该明白的。”
郎毋虚眼珠子转了转，随即显出惊讶之色：“楚贤弟，难不成……难不成圣上是想整治安国公？”
楚欢不说话，只是端杯饮了一口茶。
楚欢越是这样，郎毋虚心中便越是七上八下，眼眸子中的惊骇之色愈深，试探道：“楚贤弟，若不是为了安国公，总不该……总不该是为了汉王殿下吧？”
楚欢端茶杯的手陡然一抖，里面的清茶竟然溅出几滴，楚欢急忙放下茶杯，连声道：“失礼失礼，大人不要见怪……！”
楚欢如此反应，却是让郎毋虚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一惊非同小可，也顾不得茶水，一把抓住楚欢的手，惊骇道：“楚贤弟，你是说，圣上让你进入户部整治胡不凡，目的不是为了安国公，而是为了打压汉王殿下？”
楚欢惊道：“大人，下官可什么话也没说，这都是你自己猜测的，下官可一个字也没说。”压低声音道：“这些话大人也不可再说，这都是犯上直言，若是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大人……大人要好自为之！”
郎毋虚脸上有些苍白，喃喃自语：“原来……原来如此。”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许久之后才看着楚欢，打量一番，道：“我就一直奇怪，朝野官员无数，圣上为何会派楚贤弟进入户部，楚贤弟是齐王的人，这样说来……哎，此事我本该早就想到，可是一直不相信，可圣上做事，素来就是圣心独裁，我等为臣者又怎能猜得透……！”
楚欢脸上也是一副惶恐之色，道：“大人，今夜下官可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没问。你猜测的，都是你个人所想，下官可是什么都不知道……下官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圣上可从没有对下官说过这些话！”
“明白明白！”郎毋虚缓过神来，擦了擦额头冷汗，楚欢越是这样说，郎毋虚便觉得楚欢只是怕担干系，反倒越觉得这些定是皇帝的心意。
他现在当真是心神不宁。
楚欢进入户部，郎毋虚其实一直都在想着其中的缘由，他是个精于算计之辈，但凡别人有什么举动，他也会展开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去想象别人为何有如此举动。
皇帝陛下的心思不好猜，所以郎毋虚一直都无法确定皇帝到底是何心思，今日从楚欢的身上，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是这个答案让郎毋虚心中直突突。
如果皇帝真的有心要打压汉王扶立齐王，打压户部自然是在情理之中，而且通过打压户部，必定会有一大批汉王党官员落马。
胡不凡是汉王党中的重要人物，而他郎毋虚可也素来是被归在汉王党内，协同胡不凡为汉王党做了不少事情，如果皇帝真要打压汉王党，胡不凡固然倒霉，作为胡不凡的左右手，他又岂能幸免？
皇帝的性子，郎毋虚也是有过见识的，不动则已，一旦动起来，那是冷酷无情，从来不留任何的情面。

第四零六章 墙头草
郎毋虚脸上禁不住露出难看的表情，楚欢自然是看在眼中，端杯品了一口茶，这才拱手道：“大人，今日承蒙款待，多有打扰，现在饭也吃了，茶也品了，不敢再多打扰。改日若是大人有时间，下官做东，邀请大人前往寒舍吃一杯水酒，今日便先告辞了。”
郎毋虚忽地一把抓住楚欢的手臂，道：“楚贤弟，救我！”
楚欢一愣。
郎毋虚苦笑道：“今日得蒙楚贤弟指点，已经是十分感激，还请楚贤弟指一条明路！”
“大人，你这话从何说起？”楚欢皱眉道：“下官何德何能，怎敢指点大人？”
郎毋虚叹道：“楚贤弟，我能有今天，实在不容易。其实我落马倒也无妨，可是……可是一家老小必受牵连，特别是雅仙，如花年纪，若是我垮台，你说她该怎么办？”他握着楚欢手臂，肃然道：“楚贤弟，外人风言风语，说我是汉王党中人，那都只是虚言，我是有苦说不出啊。”
楚欢一脸诧异，低声道：“侍郎大人，下官……下官被你弄糊涂了！”
“我是安邑人，与安国公有同乡之宜，能有今日，安国公也确实出了不少力。”郎毋虚苦笑道：“正因如此，人人都以为我是安国公的人，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我是一心效忠圣上，从来不敢对圣上有丝毫的二心。”压低声音道：“其实在我眼中，太子殿下被废是迟早的事情，但是汉王却未必是最佳人选，汉王殿下太过盛气凌人，反倒是齐王殿下，温和宽厚，我一直对齐王殿下是大有好感的。”
楚欢眨了眨眼睛，皱眉道：“大人，这些话……！”
“若是别人，我自然不会说这种犯忌讳的话。”郎毋虚道：“但是我已经将楚贤弟当成自家人，就不藏着掖着。楚贤弟，并非我是见风使舵，实在是我心中对齐王殿下一直都有仰慕之心，然则身在污泥，难以脱身……今日还请楚贤弟为我指一条明路！”
楚欢盯着郎毋虚看了半天，才叹道：“侍郎大人，你是在开玩笑吧？汉王殿下兵强马壮，齐王殿下实力孱弱，你……你怎会弃强从弱？而且……而且储君之位如今还在太子手上，以后究竟如何发展，尚未可知，侍郎大人，咱们现在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若是这个时候投奔齐王殿下，难道不后悔？”
郎毋虚心中暗想：“圣上想做的事情，还从来没有做不成的。他既然想要扶立齐王，汉王这边实力再强，迟早也要崩塌。当年太子殿下实力何等强盛，而汉王也不必今日的齐王强多少，可是汉王如今不照样是实力强大？等到圣上废了太子，册立齐王为储君，那时候我再要投靠，早已经迟了。”面上却是慷然道：“楚贤弟，以我这么多年观人的经验，齐王日后定是有为之君，我只想兢兢业业为大秦做些事情，相信在齐王麾下，定能一展抱负。”
楚欢拱手道：“大人志向远大，楚欢钦佩。”随即叹道：“可是事情正如侍郎大人所言，朝野上下，都以为侍郎大人是汉王党中人，侍郎大人有心投靠齐王，下官是相信侍郎大人的抱负，但是……但是齐王殿下能否相信？”身体前倾，凑近道：“更紧要的事，圣上能否相信？”
郎毋虚苦恼道：“所以才邀请楚贤弟指点一条明路！”
楚欢想了想，才道：“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下官就直言吧，侍郎大人想要投靠齐王殿下，并不容易。侍郎大人应该知道，齐王身边还有徐从阳徐大学士这等重臣，就算下官和齐王都相信侍郎大人，那么徐大学士能否相信？你毕竟在汉王党中多年，徐大学士却又是个谨慎无比的人……！”摇了摇头，道：“如果侍郎大人不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徐大学士是不会相信侍郎大人的忠诚。”
“是啊是啊。”郎毋虚急忙点头道：“徐大学士可是谨慎的人，我也正是忧心于此啊。我对齐王是真心想投，可是……哎，我该如何表现自己的诚意？”
楚欢摇头笑道：“这个下官还真是不知道。”
“楚贤弟，你也知道，虽然我身居户部侍郎的位置，但是却一直在胡不凡之下，就算想帮助齐王，可是有胡不凡盯着，很多事情有心无力啊！”郎毋虚为难道。
楚欢笑了笑，轻声道：“是啊，如果有朝一日，侍郎大人登上户部尚书的位置，那许多事情就迎刃而解了……！”说到这里，止了话头，却是端起茶杯，再次品茶。
郎毋虚眼中划过一丝惊喜之色，随即又显出犹豫之色，沉吟片刻，才道：“楚贤弟，其实就算将胡不凡扳倒，安国公如果还在，汉王的势力未必能够削弱！”
楚欢微笑道：“侍郎大人，说句不该说的话，圣上既然想做事，你觉得只会做些打草惊蛇的事儿？”这一次不等郎毋虚出手拉住，已经起身道：“侍郎大人，这天色已经很晚，不能再耽搁了，下官先告辞！”
郎毋虚若有所思，这一次却没有拦着，起身送楚欢，到得府外，楚欢拱手道：“今日多谢款待，下官告辞！”
郎毋虚上前轻声道：“楚贤弟好走，容我好好想一想，定会献上诚意。”
等楚欢离去，郎毋虚独自回到茶室，还没有坐下，一名中年妇人已经进来，满脸不悦道：“老爷，姓楚的已经走了？”
郎毋虚抬头看了一眼，道：“夫人还没有歇息吗？”
“如何能睡得着。”妇人上前来，在郎毋虚对面坐下：“老爷，妾身问你，你是否要在雅仙身上打什么念头？”
郎毋虚陪笑道：“夫人何出此言？”
“平常来再最贵的客人，你也不曾让雅仙露面，今日不过来了一个主事，还是你的部下，你怎能让雅仙出来煮茶？”妇人显得十分不满：“那楚欢没有婚嫁，你让雅仙一个姑娘家过来为他煮茶，难道还没有打心思？”
郎毋虚笑道：“夫人聪明绝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夫人。”
郎夫人沉着脸，道：“此时我绝不同意。他楚欢是什么人，听说只是布衣起家，撞上大运，这才混到了京城。我们苏家是安邑大族，你们朗家也是世家出身，我们的女儿，怎能许配给楚欢这样的人。老爷，你要是真的那般安排，我们安邑苏家还有脸面吗？”
郎毋虚皱眉道：“我何曾说过要将雅仙许配给楚欢？”
“那你是什么意思？”
郎毋虚叹了口气，道：“夫人，你居于府中，不知朝中事，朝廷里可要出大事了。”
“大事？”
“汉王党已经岌岌可危了。”郎毋虚道：“记得我上次就跟你说过，圣上将楚欢调入户部，必有所图，今日我终于确定，圣上是要用楚欢为刀，撕开户部，其最后的目的，是为了……！”压低声音道：“是为了压制汉王，准备立齐王为储！”
郎夫人吃惊道：“当真如此？”一脸狐疑：“不会吧？若是要立齐王，当初又为何扶持汉王？”她显然对立储齐王大不相信。
郎毋虚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才道：“我想了许久，现在算是想通了。你要知道，圣上一生最宠爱的女人，便是皇后娘娘，齐王是皇后娘娘亲生的皇子，不但得皇后娘娘疼爱，亦是得圣上喜欢。按理说齐王早就到了出宫开府的年纪，可是圣上却迟迟没有让齐王开府，留在宫中，以夫人之聪慧，难道看不出一丝端倪？”
郎夫人疑惑道：“老爷的意思是？”
“以前还看不出其中的玄机，如今我算是看透了。”郎毋虚轻叹道：“那是为了保护齐王啊。太子当年拥有军方的支持，又有储君之位，可说是风光无限，其声势甚至不在圣上之下，圣上提拔汉王，满朝文武包括我在内，都以为是想要改立汉王为储君，但是今日看来，圣上的真正用心，是为了用汉王制衡太子，打压太子而已。”
“老爷，真的是如此？”郎夫人依然一脸茫然。
“我有九成把握。”郎毋虚肃然道：“汉王是用来制衡太子的工具，你瞧瞧如今太子那边的状况，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势头，这些年，多少太子党的官员落马，下场可是惨得很。如今太子败落下去，但是汉王又起来，今日之汉王，就是当初的太子，而圣上将楚欢派进户部，那便是准备如法炮制，就像当年对付太子一样，要对汉王动手了！”
郎夫人显出惊怕之色，道：“老爷，圣上要从户部开刀，你身在户部，是不是……是不是很凶险？”
郎毋虚点头道：“凶险万分。”
“那可怎么办？”郎夫人慌了神：“妾身记得，当初太子当官员落马，发配的发配，砍脑袋的砍脑袋，家眷下场更是凄惨无比……！”脸上已经有些苍白。
郎毋虚心神不宁道：“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拉上楚欢这条线。楚欢是齐王的人，圣上重用，日后如果齐王得势，楚欢的前程不可限量。”
郎夫人蹙眉道：“老爷，这些你是否真的确定？莫非是被那楚欢言语蛊惑？”
郎毋虚淡淡笑道：“黄毛孺子，岂能蛊惑我？若只是凭他三言两语，我岂能相信？”顿了顿，道：“其实从齐王身边的人，就能看出蛛丝马迹。徐从阳是齐王身边的头号人物，在朝中可是多次触怒圣上，朝中直臣以前可是不少，冲撞触怒圣上却安然无恙的，便只有徐从阳一人。你以为是圣上对徐从阳另加青睐？绝非如此，只因为徐从阳是齐王的人，所以圣上是为了保存齐王的势力，才会对徐从阳大家容忍，若徐从阳不是齐王的人，只怕脑袋现在都已经变成了白骨。”
郎夫人显然是个多疑之人，虽然忐忑不安，但还是问道：“如果圣上真的存了传位齐王之心，这么多年来，为何齐王身边却并无多少势力？”
“这才是高明之处。”郎毋虚赞道：“所谓低调行事，便是如此。齐王孱弱，大家便都不会注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太子和汉王的身上。但是咱们差点都忘记，这大秦天下可是圣上的，圣上若想让齐王起来，也不过抬手之间的事情。如今迹象已经显示，圣上已经开始准备扶立齐王了。”
“老爷，要真是如此，你可要想法子。”郎夫人声音微颤：“如果圣上真的要打压汉王，你……你的处境可不妙！”
“谁说不是。”郎毋虚低声道：“可笑胡不凡那等蠢货，还不明其中关窍，一心想要打压楚欢，他也不想想，有圣上在背后撑着，就凭他也能整垮楚欢？幸亏我存了个心眼，打从楚欢进入户部就静观其行，今日在户部衙门我最后试探了一次，司天台的药草银，楚欢二话不说便盖了印，倒是胡不凡要调动的其他款项，楚欢总是刻意刁难，由此可见，楚欢绝对是圣上安插在户部对付咱们的刀子。”
郎夫人终于明白过来：“老爷，你让雅仙过来，是想用雅仙拉拢楚欢？”
“不错。楚欢对雅仙并不讨厌，这就让咱们有了机会。”郎毋虚正色道：“想要攀上齐王，避免日后灾祸上身，就要从楚欢这条线下手！”
郎夫人蹙眉道：“只是将雅仙许配给那样的人，妾身实在……实在不甘心。”
“夫人，大局为重。”郎毋虚道：“若是万不得已，雅仙能够保我一门安危，那也值得牺牲。更何况也未必要如此，今日我作了暗示，但是却没有直说要将雅仙许配给他，存了后手，一切还要静观其变。”顿了顿，抚须道：“我现在却是要想，该怎样让齐王相信我，免除日后的灾祸。”
郎夫人提醒道：“老爷，这些也还只是猜测，凡事都要三思而行。如果猜错了圣意，做错了选择，后悔也来不及。就算圣上真的要立储齐王，咱们想要投靠齐王那头，却也要小心汉王这边。你一直是汉王的人，如果投奔齐王，被汉王党的人知道，后果……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夫人说的是。”郎毋虚微微点头，一脸苦恼：“所以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既要取信于齐王，却也不能与汉王这边撕破脸……至少在汉王垮台之前，不能让汉王察觉我要另择门户！”
……
……
郎毋虚在苦恼，楚欢却在笑，今日朗府一行，让楚欢明白了郎毋虚这家伙果然是墙头草，见势不妙，准备另择门户。
楚欢也怀疑郎毋虚是不是另有所图，但是想想当时的情景，郎毋虚几次情不自禁表现出的真实态度，让楚欢肯定此人十有七八是真的准备另择靠山了。
楚欢对郎毋虚这种人已经有几分了解，郎毋虚左右摇摆出卖旧主，这样的事儿发生在他身上并不奇怪。
郎毋虚向要投靠齐王，对楚欢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坏事。
实事求是地说，他在户部确实有一种孤军奋战的感觉，如果郎毋虚真的改立门户，从旁协助，对自己的帮助定然是不小。
当然，对于郎毋虚这种人，楚欢从来都不会真的去相信他，就算郎毋表现出十足诚意，楚欢也只会相信三分，存七分提防。
骑马回到府前，远远却瞧见门前一道人影来回走动，楚欢皱眉间，那人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瞧见楚欢，立刻快步上前来，楚欢细看，却是武京卫西门署的孙静一。
孙静一远远就道：“楚大人，你可回来了，等你好久！”
楚欢翻身下马，奇道：“孙兄弟，有事找我？”
“楚大人，你也知道，你这府里没有护院，王署头嘱咐过我们，平日里巡逻之时，多往这边过来，留个心眼。”孙静一兴奋道：“今日有弟兄巡逻，还真看到有两个家伙在你府前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王署头已经带人将他们抓到了署里去。”
楚欢皱眉道：“什么人？”
“还在审问，但一看就不是好人。有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还说他是你徒弟，打死我们也不相信。”孙静一道。
“我徒弟？”楚欢愕然。
他记得自己唯一的徒弟，好像就是宫里那个小混蛋静华公主，哪里还有其他的徒弟？西门署里有人认识静华公主，抓去的自然不是静华公主。
他现在还真是好奇，这年头冒充什么的都有，竟然还有人冒充自己的徒弟，顿时来了兴趣，笑道：“走，去看看，我倒想看看我的徒弟长成什么样子。”
两人来到西门署，署内武京卫都是恭敬行礼，进了院子，就听左边一间屋子里传出鬼叫声：“你们好大胆子，你们……哎哟，是谁踹我？我可是楚大人的徒弟，你们打我，等我师傅过来，他一定不会饶过你！”
又听一个声音冷冷道：“我劝诸位官爷还是弄明白再打。我们确实是楚大人的朋友，在他府前是等他回来，并非有什么歹心……！”
“还在嘴硬！”里面传来王甫的声音：“楚大人我们熟悉的很，从不曾听说有什么徒弟，就算有徒弟，那也是静云公主，什么时候多出你这么个徒弟？对了，你也老实一点，再要胡言乱语，将你另一只眼睛也废了！”

第四零七章 故人
楚欢似乎明白什么，急忙过去，推开门，这里面正是西门署的审讯室，里面六七个人，王甫带着几名武京卫正在审讯，瞧见楚欢进来，王甫眉头一展，从椅子上起来，拱手道：“大人，你怎么来了？正要审出口供，给大人送过去，只是这两个贼人不说实话，弟兄们正要给他们点苦头尝尝。”
他话声刚落，就听其中一名“贼人”大声道：“楚兄弟，你可终于来了！”
只见两根木头上，五花大绑着两个人，左首一人戴着眼罩，却是一名独眼龙，而右首之人身材矮小，还真是尖嘴猴腮模样，那独眼龙倒还好，那矮个子却是鼻青脸肿，嘴角冒血，已经吃了不少苦头。
“白兄？”楚欢瞧见那独眼龙，不由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独眼龙却并非别人，正是楚欢在云山府时候便结识的白瞎子。
王甫等人听楚欢称呼独眼龙为“白兄”，先是一怔，很快便即明白，楚欢竟是果真认识独眼龙，这家伙还真是没有说谎。
白瞎子笑道：“楚兄……楚大人，你可来的真是及时，若是再迟些，我另一只眼睛恐怕也要被废，成了真正的瞎子。”
王甫知道闹出大误会，几名武京卫神情都甚是尴尬，面面相觑，王甫愣了一下，已经挥手道：“快……快解开绳子！”
几人急忙上前，七手八脚解开了绳子，白瞎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笑道：“几位官爷手脚真是狠，绑的真结实。”
王甫已经向白瞎子拱了拱手，尴尬道：“这位兄台，都是误会。”向楚欢道：“大人，我等并不知道……哎，还请大人降罪。”
楚欢笑道：“王署头何必自责，若不是你有心关照，也不会多管这些事情。你是看得起我楚欢，这才用心照应。”
王甫见楚欢明白自己心意，松了口气，白瞎子却已经向楚欢拱手道：“楚大人，可终是见到你了。见你一遭，可真不容易。”
毕竟是故乡人，楚欢见到白瞎子，立时生出亲切感，笑道：“白兄怎地来了京城？”瞥了旁边那尖嘴猴腮的人一眼，那人被打的鼻青脸肿，瞧这有些眼熟，但是楚欢一时却想不起此人是谁，皱眉道：“白兄，这位是？”
那人已经抢着道：“师傅，是我，是我！”
“师傅？”楚欢摇头笑道：“这位朋友真会开玩笑，我似乎并不认识阁下。”
王甫一听，来了精神，指着那人道：“好啊，果然是冒充的。瞧你这尖嘴猴腮的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冒充公傅大人的徒弟，弟兄们，来啊，让这小子清醒清醒。”几名武京卫摩拳擦掌，又准备动手，白瞎子忙拦住道：“诸位且慢动手。”皱起眉头，瞥了那人一眼，问道：“楚大人当真不认识此人？我此番进京，此人硬说自己是您的徒弟，非要随我来京，难道他是欺骗我？”
那人见状，苦着脸道：“师傅……唔唔，楚大人，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孙子空，要拜你为师的孙子空，你可记起来了，以前的八里堂，后来被你改名正气堂的孙子空！”
楚欢一怔，依稀想起似乎还真有这样一个人，记得此人似乎擅长口技，而且徒步奔跑的速度极快，打量几眼，奇道：“你是孙子空？”
孙子空脸上肿起几块，楚欢对他的面相记得不大清楚，此时自然更是不大认识。
孙子空忙道：“正是正是，师傅，你可记起来了。”
“楚大人，他当真是你徒弟？”白瞎子已经握起拳头，冷笑道：“他一路上都是以你的徒弟自居，我是将信将疑，他要是敢骗我，我现在便要打得他满地找牙。”
白瞎子的拳头如铁锤，孙子空情不自禁往后缩了缩，可怜巴巴看着楚欢。
楚欢无奈摇头，笑道：“虽算不上徒弟，但也是故人。”说起来孙子空毕竟是故乡人，路途艰辛来到京城，也算是有心。
孙子空听楚欢这样说，才松了口气，王甫听孙子空也是楚欢故人，这才命人去取伤药，先为孙子空脸上敷些药，孙子空虽然被武京卫揍了一顿，但也都只是皮肉之伤，无关紧要。
从审讯室出来，王甫令人上茶来，楚欢这才问白瞎子：“白兄，你们怎么来了京城？怎知道我的府邸？”
白瞎子急忙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道：“楚大人，这是苏大东家托我给你捎来的信。你的信她已经收到，这是她的回信。”顿了顿，又道：“大人来京，我是事后才知晓，没能跟上，一直懊恼。大人入京，京城太大，我也知道如果贸然来寻，不知大人具体所在，无疑是大海捞针。”
楚欢解释道：“本来是要与白兄告别，但是进京十分匆忙，所以没能够拜别，白兄切莫放在心上。”
“大人说哪里话。”白瞎子笑道：“我后来想了想，知道大人如果在京城安顿下来，肯定是要往家里写家书。我便拜托叶大嫂，一旦有大人的消息，便让人告诉我一声，为此特地还留了人在府城等待大人的消息。”
楚欢知道白瞎子口中的叶大嫂便是素娘，颔首道：“白兄真是有心了。”接过家书，听得白瞎子继续道：“后来叶大嫂果真让人通知了我，后来经叶大嫂介绍，去见了苏大东家，苏大东家知道我要进京，便让我将这封家书带过来，若是经由驿站，未免就要慢上许多。”
楚欢打开书信，里面正是琳琅娟秀的笔迹，里面倒是写了不少内容，说了一些酒坊如今的事情，再就是提及了楚李氏和素娘等人，只说一切都好，不必挂怀，此外便是嘱咐楚欢在京里要自己照顾自己，做事要小心云云，字里行间，自是透着无限的柔情，楚欢看着上面娟秀字迹，心中却是一阵暖意。
他知道琳琅做事周到，有琳琅在云山府，再加上卫天青从旁照顾，家人应该一切都好。
收到琳琅家书，得知家人一切无恙，楚欢心情大好，问道：“白兄你们何时进京的？可用过晚饭？”
他话声刚落，耳边传来“咕”一声响，扭头去看，只见脸上已经涂上伤药的孙子空表情忸怩，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白瞎子也有些尴尬：“其实我们进了京城之后，按照苏大东家所说的地方，一路打听到了楚大人的府邸，敲门的时候，屋子里倒有一个姑娘问我们是谁，我们便说找你，那姑娘只说你不在府中，没有开门。我和孙子空就只能在府外等候，谁知道……！”瞥了王甫一眼，两人都有些尴尬。
楚欢明白过来，凌霜一人在府中，自然不会轻易开门，记得自家府邸大门就算闭上，中间也有一条小缝隙可以看到外面，凌霜很有可能从门缝中观察过，外面一个独眼龙，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这两人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好人，凌霜要是开门那才见了鬼。
王甫听话听音，已经吩咐道：“来人啊，准备酒菜……！”
他还没说完，楚欢已经笑道：“王署头，不必打扰。”见到孙子空被打的鼻青脸肿，心中好笑，道：“既是故人来，我带他们去馆子里吃些东西就是。这还没有到半夜，有些馆子还能吃饭。”
京城的夜生活其实也算得上丰富多彩，便是都深夜时分，许多街巷也都还十分热闹，楚欢对西门署附近的地形已经十分熟悉，领着白瞎子和孙子空来到一家酒楼，临近深夜，酒楼虽然还没有打烊，但是客人倒也不多了，进了酒楼，就在大堂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酒菜上来，楚欢这才问道：“白兄，你二人这次入京……！”
白瞎子正要夹口菜吃，听楚欢动问，不等他说完，就放下筷子，拱手道：“楚大人，在云山府的时候，在下就曾要投奔大人，大人当时让我好好考虑，这次进京，没有别的，我在老家那头都已经安顿好，带着一条命进京，是要投奔大人，不求荣华富贵，只要能在楚大人面前做个马前卒，便已经心甘情愿！”
孙子空一口菜没咽下去，也急忙放下筷子，狼吞虎噎下去，连声道：“师傅，我……我就想帮你跑跑腿，端端茶，你收下我吧！”
楚欢皱眉道：“我可不缺跑腿端茶的人。”微一沉吟，才向白瞎子轻声道：“白兄，其实……其实我在京里的处境并不是很好，你若真的跟着我，日后恐怕要有许多的麻烦。”
白瞎子问道：“是要为大人添麻烦？”
“那倒不是。”楚欢摇头道：“我是担心有些人看我不顺眼，会因此而连累白兄。”
白瞎子咧嘴笑道：“只要不是为大人添麻烦，那我白瞎子什么都不怕。我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来投靠大人的。”顿了顿，才郑重道：“大人，我虽是个粗汉，有些事情也还是明白一些，你孤身来到京城，在京城里必定不是一帆风顺，身边若是没个能使唤的人，总是不妥。当初我就说过，大人文武双全，我是愿意跟着大人做些事情的，我白瞎子少年立志，如今已经四十出头，一事无成，这有生之年也总不能一直窝在小小的县城称王称霸，若是能跟在大人身边，能做一点点事情，那也是不枉此生了。”拍了拍胸口，笑道：“至若性命，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就准备交给大人了。”
孙子空也插言道：“师……唔，楚大人，我也将性命交给你，只要你收留我，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成。”
楚欢犹豫间，却听得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扭头看去，只见从门外走进两个人来，都是带着皮毡帽，这两人个头都是极高，前面一人虽然带着毡帽穿着锦衣，虎背熊腰，曲髯寸须，步子极重，龙行虎步，当真是好一条大汉，只是这样的壮士穿着锦衣，总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味儿，他身后一人也是毡帽锦衣，个子稍矮一些，这两人脸上的皮肤都是黝黑粗糙，大有古来燕赵壮士气概。

第四零八章 白食
楚欢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两人是西梁人，他们虽然身上穿着锦衣，但是那特别的皮毡帽却是西梁人最明显的象征。
楚欢此时也明白为何看着这两人的打扮有些不对劲，西梁人的毡帽配上中原人的锦衣，自然是十分的别扭，而且这两人的体型魁梧，只有穿上西梁人的皮革衣裳才会般配。
那两人大踏步进了酒楼，四下里看了看，便在距离楚欢不远的桌子上坐下，很快就有店伙计上来，寸须大汉指着楚欢这边，吩咐道：“他们吃什么，和他们一样来一份。”
楚欢请客，菜肴丰富，店伙计答应着下了去，并没有让客人等太久，酒菜便送了上来。
寸须大汉倒是不客气，拿起酒壶，摘开壶盖子，对着壶口仰首饮了一大口，还没入肚子，那大汉一口喷到地上，皱眉问道：“这是水还是酒？”
店伙计皱眉道：“客官，这当然是酒，莫非你连是酒是水也分不清？”
旁边那大汉霍然站起，伸手一把抓住店伙计的领口，面目凶悍，怒道：“你说什么？”
店伙计吃惊道：“你要干什么？快松手！”
寸须大汉抬手道：“屈律斤，放手！”
那叫做屈律斤的大汉冷哼一声，放了手，寸须大汉问道：“这是你们这里最好的酒？”
店伙计指着楚欢这边道：“两位不是说一切都像那边客官一样吗？那边的客官就是这样的酒，也是本店最好的酒。”
寸须大汉瞥了楚欢这边一眼，摇头叹道：“原来你们秦国京城的好酒也只是这个样子，都说秦国地大物博，什么东西都是好的，现在看来，徒有虚名而已。”
那店伙计身在京城，而且瞧这两人是西梁人，打心眼里就没什么好感，听寸须大汉这般说，禁不住皱眉道：“客官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本店南来北往有多少客人用饭，可没有几个说本店的酒不好。你要是喝不惯，大可自己弄些好酒来。”
寸须大汉哈哈一笑，从腰间摘下了一只皮袋子，道：“自然是要准备的。”拔开酒袋的塞子，向店伙计道：“这才是真正的好酒，你可知道这酒是什么酒？”
店伙计摇头，寸须大汉已经笑道：“这是古城烧，真正的男儿酒。你既说你的酒好，我也不与你争辩，你来饮我一口酒，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好酒。”他将酒袋子递过去，含笑盯着店伙计的眼睛，见店伙计犹豫，哈哈笑道：“原来秦人连酒也不敢饮！”
店伙计被这一激，一把抢过酒袋子，仰首饮了一口，酒刚入口，立刻转头一口吐出，忍不住道：“这是什么东西？什么美酒，便是我店里最差的酒也比这个好。”将酒袋子丢在桌上，道：“两位自己慢慢饮这美酒吧，嘿嘿，果然是荒蛮夷人，连好歹也分不清……！”
那屈律斤再一次恼了，一把抓住店伙计手臂，怒道：“你是说我们的酒不好？”
“好不好你们心里有数。”店伙计看来也是个嘴硬的家伙，脸上显出痛苦之色：“快放手，哎哟，胳膊要被你拧断了，我……我要喊人了！”
此时早已经有几名店伙计凑近过来，已经有人叫道：“不好了，西梁人要在店里闹事了。”
寸须大汉和屈律斤带着毡帽，那是西梁人的标志，除此之外，这两人的面孔也与中原人略有差异，颧骨比中原人要隆一些，而且西梁人的下颚比之中原人也都要宽一些，西梁人大部分脸型都是宽脸型，很少有瓜子脸的存在。
这楼里每日里客来客往，几名伙计早就认出这两人是西梁人。
寸须大汉浓眉皱起，道：“屈律斤，放开他，喝酒喝的是痛快，这里不痛快，付了账，咱们换个地方。”
屈律斤抬手指着店伙计的鼻子道：“今日且饶你，你记着，古城烧是咱们西梁的男儿酒，真正的男人饮的都是古城烧，只有娘们儿才会饮你们这种劣酒。”松开了手，那店伙计握着胳膊，脸上痛苦之色不消。
屈律斤伸手到腰间，摸了摸，脸上的神色忽然变的古怪起来，寸须大汉见屈律斤脸色不对，皱眉问道：“怎么了？”
屈律斤没有立刻回答，在身上又四处摸了摸，旁边几名伙计都是看着，一人冷笑道：“该不是没有带银子吧？嘿嘿，想在本店吃白食，那可不成。”
“当真没有带银子？”寸须大汉皱眉道。
屈律斤摇头道：“我记得一清二楚，带了银袋子，可是……可是现在却寻不见。”皱起眉头，想了想，道：“定是先前在街上拥挤，被人偷了。”
几名伙计都是幸灾乐祸的姿态，早有一名伙计去唤掌柜，肥头大耳的掌柜跑过来，老远就叫道：“谁敢在这里吃白食？”
几名伙计不用吩咐，已经将这两人围在中间，更有人伸手拉过板凳，瞧那架势，是要狠狠地教训这两个西梁人一番。
寸须大汉向那跑过来的掌柜道：“总共要多少饭钱？”
胖掌柜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道：“这些都是本店的招牌菜，价钱不便宜，你要了两瓶本店最好的酒，饮了一瓶，另一瓶看样子你们也用不上，就不算入账，总共是……唔，十二两三钱银子！”
寸须大汉道：“倒也便宜。”向那掌柜道：“我们的银子被人偷了，今日便先欠下，改日会将所欠的银两加倍偿还。”
“加不加倍倒是不在乎。”胖掌柜嘿嘿笑道：“不过本店小本经营，概不赊欠。”
寸须大汉皱眉道：“我们的银子被偷，现在无法付账。”
屈律斤也是冷笑道：“你们秦人好卑鄙的手段，竟然当街偷窃，堂堂秦国京城，盗贼横行，哼，这还真是让人想不到。”
“偷不偷也不关我们的事。”胖掌柜拉下脸来：“你们的银子被人偷，难道你们就想因此而做强盗？在本店吃白食，与强盗无异。”
“不错，就算是偷东西，也只是小闹。”一名伙计扯着脖子道：“但若是强盗，那就是大贼，要砍脑袋。你说小偷无耻，我看你们西梁人做强盗的本事更是无耻！”
屈律斤提起醋钵大的拳头，厉声道：“休得放肆！”瞧那样子，便要出手。
寸须大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但却还算沉得住气，问道：“掌柜的，那你说该怎么办？出门在外，谁都会有难处，我们并非赖账不还，他日必当十倍偿还，为何不能通融？”
“今日通融明日通融，个个像你们这样吃白食，我这生意还用不用做了？”胖掌柜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打量，嘿嘿笑道：“我来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不是没银子吗？我瞧你们身上穿的衣裳倒也值些银子，两件衣裳脱下来，就算抵了饭钱。”
屈律斤再也忍耐不住，身体前欺，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胖掌柜的衣领，旁边有伙计大叫道：“贼子动手了。”一人抡起手中的长凳，照着屈律斤的脑袋便砸了下去。
楚欢这边却已经皱起眉头来，却见到那伙计长凳砸下，屈律斤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格挡，那长凳砸在屈律斤的胳膊上，“咔嚓”一声，竟是断成了两截子。
屈律斤安然无恙，一众店伙计去都是瞠目结舌。
屈律斤心中有火，二话不说，抓着胖掌柜衣领的手臂往前一推，那胖掌柜肥硕的身体便即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哎哟”一声叫起来，一时间根本爬不起来，口中嚷着：“快去报官，快去报官，拦着他们，不能让这两个西梁人跑了！”
这酒楼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十几个伙计还是有的，此时都纷纷聚拢过来，更有人召唤后面的厨子，五六名在后厨做菜的厨子拎着擀面杖和菜刀气势汹汹全都冲了过来。
白瞎子凑近楚欢耳边，低声问道：“大人，咱们怎么办？用不用帮忙？”
旁边孙子空已经低声道：“这两个西梁人真是霸道，咱们帮着将西梁人送官。”随即想到什么，道：“大人，你不就是官吗？这事儿你管不管？”
楚欢瞥了孙子空一眼，便在此时，酒楼外面响起脚步声，四名武京卫已经冲进了店内，瞅见店里的情景，高声喝道：“都在做什么？是谁要在这里闹事？”
武京卫遍布京城，大街小巷日夜巡逻，但有风吹草动，武京卫都能第一时间赶到。
更加上前阵子驸马黄庭朗被刺杀，武京卫的巡逻也就更加勤快，京城的守卫比之从前更是严厉了几分，这几名武京卫就在这条街上巡逻，听到路人说这边打起来，立时如狼似虎冲了过来。
曲髯寸须大汉看到武京卫进来，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那胖掌柜被人扶起，指着两名西梁人向武京卫叫道：“几位官爷，就是这两个西梁人，他们吃东西不给银子，还动手打人。”
一名武京卫握着腰间佩刀刀柄上前去，打量了一下现场，盯着屈律斤道：“是你们在闹事？都说西梁人好惹事端，野蛮不化，还果真如此。”一挥手，“来人啊，将这两个家伙抓起来，带到署门审问。”
这条街不在西门署范围，与西门署咫尺之隔，但是楚欢却并不认识这几人，只见那寸须大汉双拳握起，青筋暴突，随即那拳头却缓缓松开，脸上冷厉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道：“诸位，我们的银子被偷，一时拿不出银子来，这动手打人，是我们不对，我们现在就去取银子！”
“别那么多废话，打了人，一句对不起就有用？”武京卫道：“要是对不起有用，还要我们这些当差的做什么？走吧，去署里一趟，有什么去那里再说。”
寸须大汉似乎很不想去衙门，皱起眉头，脸上显出为难之色。

第四零九章 猫？虎？
屈律斤上前来，大声道：“我与你们去衙门，有我跟你们去，已经足够。”
“哟呵。”武京卫调笑道：“你还真将自己当成个人物了？谁去谁不去，还由你说了算？”沉声道：“都拿下了！”
身后“呛呛呛”之声响起，几名武京卫拔刀欲上，便在此时，却听得一个声音淡淡道：“且慢！”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邻座一位年轻人缓缓站起来，那年轻人穿着普通的衣裳，看上去也不像富家子弟，一名武京卫已经怒道：“谁让你说话的？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妨碍公务。”
这站起来的，自然是楚欢。
西梁人一开始颇有几分放肆，楚欢心中也确实不爽，但是随后店中伙计和掌柜的所作所为，显然更是有些过分。
楚欢却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两个西梁人倒未必真的是要吃什么白食，恐怕是真的被偷了钱袋子，欠债还钱，本也是天经地义之事，但是掌柜让这两人脱衣裳抵债，就未免有些过分了。
其实楚欢在京城也见过西梁人，虽然是秦国帝都，但是依然有不少西梁人身穿传统的皮革衣裳，并不穿锦缎绫罗，这两人穿着锦衣，倒似乎是尊重中原人的文化，如果说是为了掩饰他们西梁人的身份，也就没有必要戴着西梁人的皮毡帽，胖掌柜要他们当众脱下衣裳，如果说是为了要他们偿还饭钱，还不如说是当众对两个西梁人大加羞辱。
胖掌柜这样做，无疑是当着西梁人的面败坏秦人的德性，相较之下，寸须大汉有话直说，承诺回头加倍偿还银子，比之胖掌柜的人品要强出太大。
楚欢有个习惯，他从户部放值之后，都会换上自己的普通衣裳，以免招摇，而帝国的法度，放值之后不穿官服却也并不违背法度礼制。
他此时穿着普通，那几名武京卫看衣认人，自然不可能知道楚欢的身份。
那武京卫喝骂，楚欢也不在意，上前去笑道：“不过是饭钱而已，也无需这样大动干戈。”向那寸须大汉道：“你方才说中原的酒不好，只说古城烧才是天下美酒，这就未免有失偏薄。咱们中原人有句话说的好，情人眼中出西施，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总是最好的。你们的古城烧，在你们眼中或许是好酒，但是在我们眼中，这里的美酒便是上等的好酒，不该分出彼此，各有所长而已。”
寸须大汉摸着自己颌下寸许长的粗须，皱起眉头，若有所思，道：“你说的有道理。在你们的眼中，你们自己的东西是最好的，在我们的眼中，我们的东西则是最好的。这句话说的不错，我喜欢，那先前是我失言了。”
楚欢对这寸须大汉的态度十分满意，这大汉看起来虽然虎背熊腰，乍看上去是个粗莽勇夫，但是谈吐之间，却并不粗鲁，虽是有几分不羁之气，却也是明事理，颇有头脑，看向那胖掌柜，皱眉道：“今日之事，你本是有理的一方，可是事情被你闹到最后反而没有道理。他毕竟是客人，遇到麻烦，你们先不商量着如何处理，一大帮子人却围住别人两个人，这是何道理？俗话说得好，开门做生意，笑脸相迎，你倒好，不过十多两银子，你却做出一副要人命的架势，你让他们当众脱下衣服，这岂是我礼仪上邦待客之道？”
几名武京卫瞠目结舌看着楚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倒是那胖掌柜忍不住道：“这位客官，你这话说的就不好听了。你也是秦人，为何要为西梁人说话？他们在这里吃白食，你也是看到了，还将我打成这个样子，这样的野蛮强盗，我大秦岂能容得下？”
屈律斤厉喝道：“你说谁是野蛮强盗？”
胖掌柜往后躲了躲，有武京卫在场，他也不怕，大声道：“还能说谁，你们西梁人茹毛饮血，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吃顿饭，连银子都没有，看来就是不配吃这些好东西！”
屈律斤扬起拳头，便要往桌子上砸去，楚欢却已经探手出去，握住了屈律斤的手腕子，淡淡道：“阁下的脾气是否太大了一些？我不知道这脾气在西梁会如何，但是在我大秦帝都，似乎很容易惹上麻烦！”他看起来轻描淡写，屈律斤却只觉得楚欢的手向铁箍一样箍着自己的手腕子，他用力挣脱，但是楚欢的手却是力气大极，屈律斤莫说挣开，一时间想晃动也难。
楚欢看起来虽然不是斯文人，但是比起屈律斤虎背熊腰，却显得柔弱得多，屈律斤怎甘心被楚欢制住，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楚欢的手，楚欢则是淡淡微笑，众人只看到屈律斤的脸越来越红，而楚欢则是淡定自若，那寸须大汉在旁看到，先是显出惊讶之色，很快惊讶之色变成了欣赏之色。
楚欢看似云淡风轻，别人不清楚，他却是十分清楚，这屈律斤的手力其实非常强劲，自己比他也只是稍胜那么一点点，这屈律斤使出全力，楚欢却也是吃力的很。
众人面面相觑，寸须大汉终于上前来，一只手抓住屈律斤的手臂，一只手则是抓着楚欢的手臂，笑道：“这位朋友，是我兄弟失礼，你可莫见怪，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谈笑之间，楚欢只觉得一阵怪力袭来，自己的手臂被寸须大汉一拉，竟是被他霍然拉开，此人的力气，却远在自己之上。
楚欢自思自己的力气已经是十分强劲，比之普通认可是要强上太多，而这寸须大汉的力道，楚欢能够清晰感觉，并非动用劲气，而是纯粹的天生神力，如此力量，当真是非同小可。
这寸须大汉确实不简单。
“你又是什么人？”一名武京卫呆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武京卫办差，你竟敢出来阻扰，可知道犯了什么罪？你是想和他们一起进衙门吗？”
寸须大汉已经松开手，楚欢整了整衣裳，看了那武京卫一眼，摇头道：“我倒不是多管闲事，只是几位还没有问清楚，就动辄抓人，似乎有些不妥？你们负责京城安危，若是不能公平断事，京城又怎能太平？”
“臭小子，你好大的胆子！”一名武京卫一拳打过来，白瞎子已经沉声道：“住手！”那武京卫一时顿住，转过头去，见到一个光头独眼龙，立刻叫道：“好啊，今天碰上了几个不怕死的，这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一并带回去！”
白瞎子虽然不清楚楚欢的官职到底有多大，但是却明白要压制几个武京卫那还是绰绰有余，冷笑道：“不怕死？说得好，还真是有几个不怕死的。”指着楚欢道：“你们知道这位大人是谁？”
几名武京卫打量楚欢几眼，一人问道：“是谁？”
白瞎子冷笑道：“有眼不识泰山，这位是楚欢楚大人，你们还敢在此放肆！”
几名武京卫先是一怔，随即又是一阵打量，便有人绕着楚欢转了一圈，笑道：“你就是楚欢？那位新任的户部主事楚欢？”
楚欢淡淡笑道：“难道不像？”
几名武京卫互相看了看，随即都大笑起来，一人已经放肆道：“你若是楚欢，我还是胡部堂呢，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楚大人。”
这也怪不得他们不相信。
户部主事，在大秦帝国已经是从四品官员，虽说京城高官众多，但是户部主事可是实权人物，要压制几个武京卫，那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京城之中，别说从四品的主事，便是五品六品的官员，那也是鲜衣怒马，一般的官员出门在外，那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朝廷重臣出门自然是护从拱卫，便是平常官员，那也是要官服在身，彰显自己的身份。
楚欢的衣裳是琳琅为他缝制，料子虽然不差，但却并不显眼，看上去也很普通，在这几名武京卫的眼中，说他是在哪家达官贵人府邸当护卫或许有人信，说他是如今在京城很有名气的户部主事楚欢，那是谁也不相信了。
楚欢在户部脚踢窦易，生生将窦易从度支曹逼走，所谓好事无人知、恶事传千里，这事儿虽然不可能铺天盖地到处传扬，但是知道的人确实已经不少，至少这几名武京卫就已经听过楚欢的名声，敢在户部衙门殴打窦易，那必定是个很厉害的主儿，也必定盛气凌人，可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带笑，看起来还十分和气，谁也不可能将他与印象中那个凶悍的楚欢联系起来。
而且有句话说的好，看一个人的身份，看他身边的人便可以，白瞎子是个光头独眼龙，孙子空更是尖嘴猴腮，两人大老远从云山府赶到京里，还不曾歇息，显得风尘仆仆，身上的衣裳也是十分的邋遢，这就更让几名武京卫肯定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楚欢。
几名武京卫在笑，就连酒楼里的店伙计也都笑起来，都是觉得楚欢恐怕真的有神经病。
楚欢含笑问道：“你的意思，如果我是楚欢，你就是胡部堂？”
“老子就是这个意思了？”那武京卫拍着胸口，冷笑道：“京城重地，你敢冒充朝廷命官，看来你小子还真是得了失心疯。没事，老子会治病，你这病能治，跟我们回去，让老子好好帮你治一治！”
楚欢摇头叹道：“只怕我没有得病，阁下却是病的不轻！”
“妈的，你小子还嘴硬！”武京卫又是一拳打过来，凶狠无比。
陡然听到一个声音道：“你是不是胡部堂我不知道，但是他肯定是户部主事楚欢楚大人！”

第四一零章 好汉子
声音之中，从外面进来几个人，当先一人一身甲胄，身后跟着几名武京卫，其中一名武京卫一身署头打扮，脸色难看，屋内的武京卫都是愣住，那署头几步间上前去，手中还握着马鞭，二话不说，抬起腿来，对着一名武京卫踢了下去，正踢在那武京卫的小腹处，那家伙惨叫一声，抱着小腹，坐倒下去，这署头脸色铁青，并不停手，又是几脚，将其他三名武京卫也都踢倒在地。
胖掌柜和酒楼里的伙计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张着嘴，动也不敢动。
那署头将几人踢倒在地，又抡起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往那些人的身上胡乱抽打过去，那一身甲胄的武京卫领队已经缓步过来，含笑向楚欢拱了拱手，道：“楚大人！”
这人一进门，楚欢就瞧出来，不是别人，乃是武京卫西城总旗张斗利。
楚欢拱手还礼道：“原来是张总旗，这么晚了，你还亲自带人巡逻？”
“临时检查而已。”张斗利笑了笑，其实他这次过来，却并非凑巧，有人告知楚欢从云山府来了两个朋友，张斗利受命要好生监视楚欢，知道此事，也就亲自往这边过来，本想做出凑巧的样子，过来看看楚欢这两个朋友究竟是何人，谁知道却撞上了这么一出。
其实他在门外故意等了一下，但是听到那名武京卫口不择言，竟是扯上了户部尚书胡不凡，就唯恐落入楚欢的套子，立刻进来。
虽然只是武京卫一个小兵，但是张斗利就怕楚欢设下套子，让那武京卫懵懂进入圈套，到时候真要闹出更大的事来，他身为西城总旗，必定脱不了干系，最起码也要被参一个督下不严的罪责，太子党和汉王党一直都在明争暗斗，虽然太子党如今实力远及不上但是一旦握有汉王党人的把柄，太子党也从来不会手软。
谁都清楚，都察院左都御史兼殿前大学士徐从阳固然不会参与党政，但是都察院右都御使沈客秋那可是太子党中绝对的重要人物，此人身在都察院，自成体系，监察百官，乃是太子党最大的利器，都察院抓住把柄扳倒的汉王党人不在少数。
沈客秋是皇帝当年南征北讨时收在帐下的部众，在群雄争霸的时候，就负责军队的军纪，秦军夺取天下，纪律严明的军纪自然是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而秦军的军纪，沈客秋居功至伟，立国之后，皇帝设都察院衙门，沈客秋便担任都察院右都御使一职，而且身兼中书侍郎之职，那是真正的朝廷要臣。
此人另一个身份，亦是十分显赫，乃是当今太子妃的父亲，是太子的岳父老丈人。
沈客秋是太子党核心人物，汉王党无数次想将此人拦下马，但是一来沈客秋为官方正，很难被抓住辫子，二来亦是得皇帝的器重，所以在都察院和中书省的位置十分稳固，太子党如今还能够撑下来，正是因为这位沈客秋的存在。
沈客秋在都察院自有一党人，这些人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汉王党的人，但有把柄，立时出手。
汉王党人对沈客秋确实十分忌惮，今日如果这几名武京卫大放狂言，甚至将楚欢不问青红皂白将楚欢这名户部主事抓到署门里去，那后果可就十分麻烦，都察院一旦知道，必定会插手进来，张斗利身为西城武京卫总旗，少不得会有麻烦上身，正因如此，他虽然心中十分想看到武京卫整治楚欢，但却更知道这种情况下绝不能任由手下的武京卫放肆，也是有些无奈，这才显身。
那名署头自然也知道事关重大，不等张斗利发话，便即上前痛殴部下，他明白的很，真要惹出麻烦，张斗利或许被牵连，他这个署头那却是必定被牵连。
署头马鞭抽个不止，几名武京卫被抽打的伤痕累累，没有张斗利发话，那署头一时间却也不敢停手。
酒楼里不多的客人早已经缩到角落里，便是胖掌柜和伙计也推到了旁边去，一个个心惊胆战，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是户部主事楚欢，想到今日得罪了这样的人物，胖掌柜后悔不迭，只想拿块豆腐一头撞死。
几名武京卫被打的嗷嗷大叫，张斗利却已经含笑向楚欢道：“楚大人，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也是我督管不严，他们若是有得罪，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楚大人素来大人大量，想必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
楚欢也不为那几名武京卫求情，只是笑道：“张总旗真是辛苦了。对了，要不一起坐下喝几杯？”
张斗利摇头道：“还有几个地方要巡查一下，公务在身，今日只怕是不成了，改日定当痛饮。”瞥了那几名卷身抱头的武京卫一眼，笑道：“楚大人，这几个家伙实在放肆，你要是心里不痛快，不如你自己揍一顿出出气！”
“张总旗说笑了。”楚欢见那几名武京卫伤痕累累，这才慢条斯理拱手道：“张总旗，弟兄们也是误会，我向你求个情，你看能不能就放了他们这一次？”
张斗利眼见那几名武京卫被抽了半天，楚欢才惺惺作态，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求情，心中有些不痛快，但是脸上还是带笑道：“这几个家伙胡作非为，本来是要严加管束，但是楚大人开口求情，这个面子我不得不给！”瞥了那边一眼，冷冷道：“算了，回去署门再处理！”那署头抽了半天，手都发酸，听张斗利吩咐，立刻住手，上前向楚欢拱手道：“楚大人，是卑职管教不严，若有得罪，请你多多包涵！”
楚欢摆手笑道：“无妨无妨。不过这几个兄弟不问明情况，就要抓人回衙门，这总是有些不妥。而且还自称是胡部堂，我倒是无所谓，但是胡部堂若是知道有人冒充他，恐怕是有些不开心的。”
张斗利勉强笑道：“见笑见笑，回去之后，自当重罚！”打量那两名西梁人两眼，皱眉道：“这两位是楚大人的朋友？”
楚欢笑了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嘛，也不是什么朋友，刚刚认识。”
那寸须大汉笑道：“好一个四海之内皆兄弟，中原人这句话说的痛快。”
张斗利看向那胖掌柜，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胖掌柜胆战心惊上前来，道：“这两个西梁人吃白食……！”他话声未落，楚欢已经拿出钱袋子，取了银子递过去，道：“其实事情不必闹得太复杂，张总旗公务繁忙，这点小事，总不能让张总旗在这边耽搁，不就是几两饭钱吗？掌柜的，你看这锭银子够不够？”
胖掌柜已经知道楚欢是户部主事，而且张斗利对楚欢都是恭恭敬敬，哪里敢接银子，连连摆手道：“大人笑话了，一顿饭钱，不值什么，大人……大人来这里，蓬荜生辉，不敢收银子，不敢收银子，就当是小人请客！”
楚欢也跟他废话，将银子塞进了他的手中，这才笑道：“事情就这么简单，不用多生事端，开门做生意，以和为贵嘛！”
张斗利见状，也不多问，笑道：“不打扰楚大人用饭了！”一挥手，带着部下离开了酒楼，片刻功夫，酒楼便恢复安静。
那署头出了门，张斗利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这些属下，都给老子管好了！”
署头连声称是，随即凑近道：“总旗大人，咱们为何要让楚欢给咱们脸色看？就算真的将他打了，回头也只要说执行公务，这楚欢阻扰，未必咱们没有道理！”
“执行公务便执行公务，扯出胡部堂干什么？”张斗利没好气地道：“要不是这句话，也不必让他给咱们脸色看。”随即冷笑道：“你以为楚欢那么好对付？就凭你手下这几个虾兵蟹将，能是他的对手？你可莫忘记，这楚欢在铁血园练过三关，箭术、马术和武功都是不弱，真要打起来，你手下这几个现在伤的更重。”随即咬牙道：“这事儿不用急，我倒要看看，姓楚的能嚣张几时！”
武京卫都撤去，那寸须大汉这才走到楚欢身边，右手横在胸前，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标准的西梁人礼节，那张黝黑粗糙的宽脸之上显出笑，道：“你叫楚欢？今日我是认识你了，你是我进到秦国京城见到的第一个好汉子！”
楚欢知道寸须大汉行礼，也拱手笑道：“我算不得好汉子，但是秦国的好汉子有很多，我相信你如果在京城待得久了，会见到许多真正的好汉子！”
寸须大汉豪爽笑道：“希望如此。”又道：“今日欠你的银子，他朝定会千倍偿还！”
楚欢微笑道：“如果真是如此，我希望下次在这里还能碰到这样的好事，只要为阁下付账，得到的报答足够我发家致富了！”
寸须大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哈哈笑道：“有意思，有意思！”又道：“楚欢，你放心，欠你的债我一定会还，而且我们以后一定会再相见！”又是一礼，再不多言，带着屈律斤出门而去，出门之时，依然是豪迈大笑，看起来心情实在不错。

第四一一章 梅花印
楚欢今夜先是在朗府赴宴，还没进家门又去了西门署，随后带着白瞎子二人又来酒楼吃饭，好一番折腾，等到回到府外时，已经是子时时分，夜深人静，四下里悄无声音。
白瞎子和孙子空前来投奔，楚欢心中还在斟酌，但是看到两人风尘仆仆，至少暂时还是要安顿下来的，至若是否留下，回头再说。
府门紧闭，楚欢平日里出门也是嘱咐过凌霜，她孤身一人在家的时候，府门关上，免得另有事端，楚欢平时很少这么晚回家，每次回来，凌霜几乎都是在大门边等着，一听到马蹄声，透过门缝瞧见是楚欢，便会开门。
今夜回来晚了，楚欢自思凌霜可能已经歇下，下了马，正想着是否要翻墙而入，却听得“嘎嘎”声响，府门已经打开，素面朝天却灵秀俏人的凌霜已经叫道：“老爷，你回来了！”
白瞎子和孙子空互相看了一眼，都显出几分诧异之色，想不到楚欢的府里还有这样清秀的姑娘，虽然衣着很朴素，但是难掩那股子清秀之美。
楚欢也有些惊讶，随即心中有几分歉意，自己回来这样晚，凌霜却这么快打开门，看来这姑娘竟是在门边等了大半个晚上。
“凌霜，你还没歇息啊？”楚欢抱歉道：“来了朋友，所以回来晚了。”
凌霜看了白瞎子二人一眼，微笑点点头，敞开了门，楚欢这才牵马进院子，白瞎子也拉着自己那匹马进了去，到了院子里，听到后面大门关起来的声音，楚欢系好马，回过头，正要说什么，却见到凌霜走路有些摇晃，有些奇怪，陡然看到楚欢一只玉手抬起，放在额头上，那张俏脸在月色下竟是十分苍白。
楚欢吃了一惊，急问道：“凌霜，你怎么了？”
凌霜勉强一笑，道：“没……奴婢没事……！”她话声刚落，弱柳之躯却已经软倒下去，十分的突然，楚欢吃惊不小，一个箭步冲不敢上去，此时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在凌霜晕倒之前，一把抱住，却见到凌霜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竟是已经不省人事。
白瞎子两步间过来，沉声道：“大人，怎么了？”
孙子空也是大吃一惊。
楚欢伸手探了探凌霜额头，竟是火一般发烫，显然是病的不轻，横腰将凌霜抱起，向白瞎子道：“白兄，麻烦你快去找大夫过来！”白瞎子二话不说，转身去解刚系好的马缰绳，楚欢想到什么，忙道：“白兄，你先去西门署，找王甫帮忙，你初来乍到，不知大夫在什么地方，而且深更半夜，大夫未必会出诊！”
白瞎子点头答应，牵了马，孙子空机敏上前打开门，白瞎子出门而去，楚欢却已经抱着凌霜往房里去。
他这阵子虽然与凌霜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是处处小心，也不敢和凌霜太亲近，说话也是十分的客套，却不想凌霜竟是身患病疾。
到了房中，将凌霜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一时间手足无措，心急如焚，他不通医术，此时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孙子空却是从府里找到了热水，拿了脸盘端着热水进来，又取过一条干净毛巾，用热水浸泡挤干，递给楚欢道：“师傅，先用毛巾敷在额头上！”
楚欢此时也顾不得孙子空如何称呼，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了凌霜的额头上。
楚欢在屋内心急如焚，凌霜昏迷不醒，孙子空则是去外面等着白瞎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的门外响起脚步声，王甫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徐大夫，快快快，性命攸关！”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到了就好，哎哟，老夫差点喘不过气来，别急，让老夫喘口气！”
声音之中，一名老大夫几乎是被推着进了来，楚欢急忙迎上去，也顾不得礼数，只让老大夫赶紧瞧病。
大夫放下药箱，上前去，孙子空已经端了椅子在床边，大夫坐下，小心翼翼掀开被子边沿，探手为凌霜把脉。
王甫擦了擦额头汗水，扯了扯身边白瞎子衣裳，白瞎子明白过来，向孙子空使了个眼色，三人这才轻步退了出去。
半晌过后，大夫终于收回手，道：“血气不通，心有滞结，需要施针！”
“施针？”
那老大夫也不多说，起身来，径直到药箱边打开药箱，吩咐道：“我要在她背上六处穴位施针，帮她通血气，若不及时诊治，日后只怕要落下后患。这位大人，请你帮忙将她的衣裳褪去！”
楚欢怔道：“大夫，您老的意思……要脱衣裳？”
老大夫扭头皱眉道：“要在背上施针，你这里可有女眷，让女眷来将她衣裳褪下，只要背部给我施针便可！”
“没有女眷！”楚欢无奈道。
“那就只有劳烦大人动手了。”老大夫取出针带，“事不宜迟，大人不要耽搁时间！”
楚欢犹豫了一下，但是这时候也没有其他选择，无奈之下，只能过去，轻轻掀开被子，见到秀美凌霜依然是双眸紧闭，犹豫了一下，终是伸手过去，扭过头，开始为凌霜解衣裳。
想到日后瀛仁知道自己脱过凌霜的衣裳，也不知道会怎么想，不过救人要紧，自己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他不用眼看，双手解衣裳，一时有些困难，老大夫已经道：“大人，这种病，越早施针越好，大人还是快一些，免得耽搁治疗。”
楚欢无奈，只能转头过去，小心翼翼外凌霜脱了外衣，又褪下中衣，里面便只有一抹肚兜，酥胸微隆，两条欺霜赛雪肤若凝脂的手臂和那圆润的香肩已经裸漏出来，晶莹如玉，白里带着一丝晕红。
“大人请扶这位姑娘坐起来，背对着我，我好施针！”老大夫很是用心，也不顾楚欢身份，低声吩咐道。
楚欢轻轻抱住凌霜香肩，手捧肌肤，犹如凝脂，十分的滑润，扶她坐起，忽地瞧见凌霜的肩头背后，却是有一纹身，似乎是一朵花，纹身色彩鲜艳，就像是盛开在凌霜的肩头上，六朵花瓣绽放，楚欢依稀认出似乎是梅花。
这个时候，纹身并不十分流行，军中倒也有些将士纹身，但是女人纹身的却是极少，却也不知道凌霜这朵梅花纹身是何时纹上去。
他坐在凌霜对面，双手扶住凌霜刀削般的如玉双肩，有些不自在，但却也没有法子。
王甫找来的这个老大夫，显然还是有些本事，能够金针施辽，医术自然不差，气定神闲，令楚欢扶正凌霜身体，金针褡裢搭在左手手臂上，解释道：“我要下针四处穴位，肺俞穴、心俞穴、魂门穴和天宗穴，没我吩咐，大人切不可松手！”
楚欢点头答应。
徐大夫这才聚精会神，开始金针施术，他显然也是用针的老行家，虽然年事已高，但是下针速度甚快，甚是灵活。
楚欢双手扶玉肩，凌霜清秀俏容便在面前，呼吸虽弱，但是楚欢靠得甚近，清晰可闻，而且一股子处女的体香味往楚欢鼻中钻，楚欢大是尴尬，幸好此时凌霜昏迷不醒，人事不知，若是这个时候凌霜睁开眼睛，楚欢却也不知道作何解释。
楚欢虽然不通医道，但是隐隐明白，一般的病疾，大都可以用药石调剂，要动用金针施辽，凌霜的病情显然已经很严重。
他现在还真是有些自责。
因为瀛仁的关系，楚欢对凌霜一直是若即若离，虽然不至于疏远，却也不会走得太近，谈不上形同路人，但是却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谈心的话，他一直将凌霜视作客人一般，而凌霜对此显然也有所察觉，楚欢不靠近，凌霜又是冰雪聪明，只当楚欢不愿意接近，自然是更不敢和楚欢靠近。
也正是如此，楚欢对凌霜一直没有真正地了解，不了解她的所思所想，对她的身体状况，甚至也有所忽略。
此时凌霜俏容就在眼前，面色危险苍白，清秀之中却又带着几分楚楚可怜，想到这样一个女子跟在自己身边小心翼翼侍候，又想到她从前命运多桀，心中竟是不由升起一阵同情之感。
他知道，凌霜骨子里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但是多桀的命运却是让她将骨子里的心高气傲掩饰起来，那种掩饰并不彻底，稍不留神就会显露出来，她跟在自己身边小心伺候，归根结底，还是她对自己存了感激之心，愿意如此，否则这样一个姑娘，并不好调教。
楚欢有时候也有些奇怪，依照他对凌霜性子的了解，凌霜骨子里还是十分烈性的，这样的女子，却能在风月场所存活下来，实在罕见，虽然以前并未真正地进入欢场，但是她似乎却已经做好接受那种命运的准备，这对凌霜的性情来说，显然是有些不合情理。
在楚欢看来，这样的烈性女子，宁可死，也不会甘愿沦为娼妓，但是在云山府的所见，凌霜却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虽然与凌霜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是此时却陡然间发现，自己对这个姑娘竟似乎是一无所知——至少对她的思想，一无所知，形同路人！

第四一二章 脾思肺悲
徐大夫四针出手，随即从肺俞穴开始，两指捏着针端，轻轻转动，神情专注，楚欢知道徐大夫是在施针，不敢掉以轻心，不动如山，扶住凌霜，虽然如玉娇躯半裸就在眼前，春色撩人，但楚欢却是凝神静气，不为所动。
许久之后，忽见得凌霜的柳眉微微蹙起，鼻中“嘤”的轻吟一声，楚欢顿时紧张起来，问道：“大夫，情况怎么样？”
徐大夫头也不抬，只是用心运针，道：“肺俞、心俞、魂门三穴已运针成功，还剩下最后的天宗穴，稍待片刻，好在诊疗及时，一切都还顺利！”
楚欢道：“有劳大夫了！”他说完这句话，陡然间感到有些不对劲，盯着凌霜的脸，终于发现，凌霜的睫毛闪动，双目似开似合，微微颤动，竟似乎要睁开眼睛。
楚欢张了张嘴，心中发急，感觉嘴唇有些发苦。
现在这个样子，楚欢也是无奈之举，救人要紧，但是他自然不希望凌霜看到这一幕，只希望在凌霜醒来之前，一切都顺利结束，等凌霜起来，自然不可能将此事提及。
徐大夫前三针施辽，凌霜柳眉蹙了蹙，并无太大反应，楚欢就有些紧张，此时凌霜双目颤动，显然是正想极力睁开，楚欢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没有多想，凌霜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子已经微微张开，一开始双眸还有些昏沉模样，但是看到眼前楚欢的脸庞，凌霜眼睛微微眨动，似乎很奇怪为何楚欢就在眼前，声音柔弱：“老爷，你……！”陡然间似乎感到什么，左右看了看，瞧见楚欢双手搭在自己的肩头，自己香肩竟然裸露，俏脸上微显诧异之色，随即低头看了看，先是一惊，很快脸上就一片通红，绯红如霞，竟是将那苍白的脸点缀成了嫣红之色。
楚欢尴尬无比，解释道：“凌霜，你看到的绝非你所想的，你想的也不是我们现在做的……！”
凌霜虽然刚刚清醒过来，但是却羞涩万分，低着螓首，声若蚊蚁：“老爷，你……你不用解释的，奴婢……奴婢心里明白，奴婢……奴婢一直以为你不喜欢奴婢……！”
楚欢苦笑道：“凌霜，看来你是真的误会了。”无比尴尬中，只能问道：“大夫，是否好了？”
凌霜身后传来大夫的声音：“既然醒过来，那便是通了内气，问题不大了。”站起身来，瞧了楚欢一眼，只见楚欢满脸通红，惊道：“大人，你气血上涌，看来体内虚火太盛！”
凌霜听到声音，正要转头去看，楚欢已经道：“凌霜，大夫正在为你施针治病，你暂时还不能动！”
身后徐大夫道：“我先取针！”
凌霜蹙起柳眉，问道：“老爷，我……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吗？”楚欢苦笑道：“你晕倒了。”
凌霜柳眉再次蹙起，娇躯陡然颤了几下，徐大夫将金针一一取出，凌霜便感觉自己身上刚才还残存的一丝气力便似乎也随着金针被抽走，虚弱无比，软绵绵的，楚欢见金针抽出，忙问道：“大夫，是否已经好了？”
“让姑娘躺下吧！”大夫放好金针，道：“姑娘，你体质天生就弱，而且一直心中有郁结，如果老夫猜得不错，最近这阵子你的体力消耗过多，休息很少，所以才导致今日的状况。”走到桌边，拿出药箱里备好的纸笔，边写边道：“大人，你这丫鬟最近是不能劳累了，想要让她恢复，需要让她好好歇息上一阵子。还有这位姑娘，老夫不知道你心中到底想什么，但是古语说的好，忧思成疾，积劳成患，人之心思，与五脏可是息息相关。医书有云：肝主怒、心主喜、脾主思、肺主悲、肾主恐，这位姑娘的脾肺受损，我今日已经用金针通了血气，但是想要康复，一时半刻可不成。”说话间刷刷下笔如飞，然后拿着纸张起身，道：“这是药方子，大人令人按照上面的方才买药，药铺自然会教你们如何熬制，这位药方子，两三个月之内最好不要中断，三个月后，如果这位姑娘胸口没有堵塞之感，便可以停止用药了。”
楚欢在徐大夫拔出金针的一刹那，便已经拿起衣裳为凌霜遮掩好身体，这时候也来不及细细为她穿上衣服，扶着她躺下，又为他盖上被子，动作十分小心温柔，凌霜水汪汪的眼眸儿似乎不敢看楚欢，但又情不自禁往他脸上看，目光闪绰，俏脸儿绯红，见到楚欢如此体贴温柔，心中却是十分的温暖。
楚欢待凌霜躺下，这才起身过去接过药方子，道：“谢谢大夫了！”
徐大夫摆手道：“分内之事，用不着谢。不过金针刚刚施辽完毕，这位姑娘身体可能暂时还没有气力，难以动弹，大人还是派一个人在旁边看着。”背起药箱，拱手道：“告辞告辞。记着，千万别忘记吃药，这几味药价钱倒不便宜，三个月下来很要花上一笔银子，不过想要这位姑娘康复，这银子可不能省。别看今日诊疗顺利，这病一旦动了忧思，又不能按时用药，随时都会复发，而且这种病一旦复发起来，那就危险得紧，绝不会像今日这般顺利医治了。”
楚欢取了一锭银子塞进徐大夫手中，道：“大夫，这是诊金，今日可多谢你了。”
大夫忙道：“用不了这么多。”楚欢坚持要他收下，徐大夫才道：“既然如此，你让一个人随我去取药，我那里有这些药卖，做事要有规矩，诊金不是胡收的，这多余的银钱，足够半个月的药材，你让人随我去取来！”
楚欢见这徐大夫如此，医术不但很高，而且人品也极好，肃然起敬，当下也不坚持，陪着徐大夫出了门，让白瞎子送徐大夫回去，顺便取药材回来，送出门去，这才向王甫道：“王署头，今天多亏了你，改日再谢你！”
王甫忙道：“大人说哪里话，你这边有事能想起卑职，那是卑职脸上有光，说明大人将我王甫当成自己人看。”拱手道：“大人若是还有吩咐，尽管派人去召唤一声，就隔了两条街，一个招呼，人手足够。”抬头看看天色已晚，知道接下来也没什么大事，恭敬道：“大人早些歇息，卑职先告辞了！”
等王甫离开，孙子空才矮着身子小心翼翼道：“师……唔，大人，我就在大门口等着白老大回来，我懂得熬药，药材取回来，我去熬药！”
楚欢知道今夜孙子空也算是出了力，见他衣衫满是污渍，今日刚到京城，到现在还不曾歇息，脸上满是疲惫之态，眼中甚至还布满血丝，微一沉吟，终于道：“等白老大回来，告诉他一声，你们若是愿意和我受苦，尽管留下来帮着我就是。反正跟着我现在也不能大富大贵，但是有我一口吃的，也不会少你们的就是。”
孙子空欣喜万分，楚欢也不等他啰嗦，便自回去，轻步进了凌霜房内，屋内灯火闪动，楚欢靠近床边，见到凌霜水汪汪的眼睛睁着，正看着自己，温柔一笑，问道：“凌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凌霜轻声道：“奴婢……奴婢没事，老爷，今天……今天是我牵累你……！”
“莫说这话！”楚欢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轻声道：“凌霜，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这些日子你在府里，是我冷落了你，连你患了疾病都不知道，这是我的疏忽。”
他现在想想，凌霜这一阵子的遭遇，注定了这场病是免不了的。
在云山府的时候，争夺花魁，那就是步入深渊，楚欢只觉得凌霜从那个时候开始心中就已经开始充满了惊恐害怕，此后虽然从云山府被救出，但是躲躲藏藏好一阵子，这一阵子凌霜的心理压力自然不小，哪怕是最后到了自己这边，每日里也是小心翼翼，自己也没有什么关心的话语，而凌霜心中一直存着心思，又加上早起晚睡，操劳家务，虽然家中只是两个人，但是凌霜每天都会将家中桌椅细细擦洗，却也是劳累过度，心理和身体的双重透支，才让凌霜突然晕倒。
凌霜听楚欢突然这般说，有些惊讶，立刻道：“老爷，这……这与你无关，是奴婢自己没用……！”
楚欢笑了笑，但是脸上还是带着一丝惭愧之色，自己平时如果多注意一些，或许就能早些察觉凌霜身体有异了。
楚欢坐在椅子上，屋内沉寂了一阵，楚欢终于再次问道：“凌霜，你还有亲人吗？大夫说你脾肺受损，脾主思，肺主悲，你是否心中在思念什么？又为何悲伤？”顿了顿，道：“若是不方便说，可以不说，不过我觉得有些东西憋在心中对你不好，我早就说过，你可以将我当成你的朋友，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或许有些话说出来，会舒服很多！”
凌霜听楚欢这样说，神情黯然起来，半晌过后，才轻声道：“奴婢记得……还有一个哥哥！”

第四一三章 东南存危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原来你还有哥哥，那你可知道他如今在哪里？”
凌霜俏脸上显出一丝苦笑，声音很轻：“奴婢也不知道……奴婢甚至不知道他如今是死是活。那时候我不过六七岁年纪，记得那时候是他带着我四处流浪，可是有一天……！”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眸子里显出惊惧之色，很快闭上眼睛。
楚欢知道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看来凌霜心中的郁结是从小就开始种下，柔声道：“不想说就不要说。你太累了，好好歇息，等药煎好，我再喂你喝药！”
楚欢起身来，凌霜却陡然睁开眼睛，失声道：“老爷，你……你不要走！”
楚欢一怔，随即坐下，摇头道：“我不走，我在这里陪着你。”
凌霜见楚欢如此，心中更是温暖，见楚欢坐在旁边，一时间不说话，不由轻声问道：“老爷，你……你会不会有一天赶我离开？”
楚欢一愣，奇道：“为何这样问？当然不会。”
凌霜轻咬红唇，微一沉吟才道：“如果你有一天讨厌我，或是觉得我不够好，难道还会留我下来？”她说这话时，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楚欢凝视凌霜眼睛，见她楚楚可怜，眼眸子里充满恐惧，一时间却也忘记了瀛仁的存在，轻声道：“我怎会讨厌你？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或许照顾的不会很妥当，但是也会尽可能不让你受委屈。”
凌霜显出喜悦表情，道：“老爷，你说话一定是算话的。我……我很开心，你可知道，在你身边，有一种……！”随即俏脸一红，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欢问道：“有一种什么？”
凌霜闭着眼睛，鼓足勇气道：“跟在老爷身边，有一种家的感觉！”
“家的感觉？”楚欢一时不解。
凌霜睁开眼睛，看着楚欢，认真道：“奴婢一直都觉得自己就是风中飘零的叶子，风儿一吹，自己无法掌握自己要飘向何方……没有根，一直飘，没有了生命……！”她的眼眸子开始变得朦胧起来，不知不觉中，梦呓般道：“我也不知道最后会飘到哪里，我以为这一生就像那片叶子，一直飘下去，一直没有任何感觉，但是来到了老爷身边，我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有了根，好像以后不用再像那片叶子飘零下去……我不想做叶子，所以我想让老爷知道我能做很多事情……这样我就不会离开这个家，就能跟在老爷身边，享受很多很多年没有感觉到的家的感觉……！”
楚欢看她表情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显然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不知为何，心中竟似乎有根针突然扎上去，很疼。
他不知道凌霜曾经到底经历过多少磨难，但是他知道那一定是一段凌霜不愿意回想起来的日子。
凌霜的声音很轻，慢慢地，她或许是因为太过疲倦，不知不觉中竟然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悄然沉睡过去。
楚欢凝视着凌霜俏丽面庞，许久之后，才摇头叹了口气。
……
……
接下来几日，楚欢每天都回来的很早，倒也不是做别的，就是陪着病榻上的凌霜说说话，一般都是楚欢在说，凌霜在听，而大部分的内容，都是楚欢说些故事或者笑话让凌霜开心，楚欢从不曾将凌霜当做奴婢，平心而论，楚欢更多的是将她当做自己的一个妹妹来看待。
徐大夫说凌霜心有郁结，楚欢便想用这些笑话让凌霜保持开心的心态，如此对她的病情自然有好处。
其实金针施辽固然是能否治疗不少病症，但是金针动穴，那已经是关乎到人体的脉络，牵一发而动全身，徐大夫金针通了凌霜体内血气，但是却也让凌霜在几日之内无法恢复正常的气力，连下榻也成问题。
好在白瞎子和孙子空来的凑巧，楚欢也不用耽误衙门的事儿，白瞎子暂时就在府里做个护院，至若前途，等楚欢找到时机自会给他安排，而孙子空这阵子却成了家庭主男，无论洗衣做饭还是打扫卫生，都让孙子空包了，这倒不是楚欢和白瞎子故意欺负他，而是为了给楚欢一个好印象，孙子空凡事都是抢着做。
他其实也是出身穷苦人家，倒也能够吃苦耐劳，楚欢如今位居从四品户部主事，在孙子空的眼中，那就是天神一样的人物，能够留在主事府跟在楚欢身边，他一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夜里在床上想想自己一个街头下九流的人物如今竟然抱上了这么粗的大腿，做梦也搂着笑，平时干活就更是卖力，不过几日功夫，周边一代什么地方是杂货店，什么地方是菜市场，什么地方是药铺，什么地方是当铺，他都已经清楚的很，甚至比楚欢还要熟悉。
府里多了两个人，也就多了生气，不过户部衙门可没有楚府那样祥和，楚欢得到最大的一个消息，便是中书省已经决定江淮道借条购粮的方法可以使用，门下省以纳言周廷为首的一般要员竟然也出人意料地同意了这一决策。
中书、下二省通过这项决议，具体事务便交到了户部这边，从中书省传下来的话，据说皇帝知道这个方法之后，对提出此项议案的郎毋虚多有夸赞，户部尚书胡不凡自然也少不得被嘉奖一番。
楚欢知道这个消息不算晚，因为江淮事态紧急，除了兵部、大理寺、工部等衙门忙着调兵规划，户部也是要迅速将借条购粮的议案落实下去。
胡不凡对此事显然是十分的看重，亲自筹划此事，一时之间也顾不得楚欢这边，连派人往江淮过去，下令江淮各州户部曹协同户部司一同落实借条购粮的议案，必须尽快将江淮各州的粮食掌控在官府的手中，兵部那头也做出了迅速的反应，江淮除了禁卫军、州军以及乡绅阻止的家丁进行剿匪，江淮各州数万卫所军也开始频频调动，形成弧形军事部署，将天门道众势力最众的徽州围了起来。
不过天门道的主力暂时在徽州，可是整个江淮五州都有天门道众的信徒，天门乱匪仅在江淮一道，就形成了好几股战力，根据楚欢最新得到的消息，先前天门道众从徽州城被赶出去之后，很快就占领了徽州城周边的数座县城，一开始那边只以为天门道众实力不济，占不了州城才占县城，但是如今那边的形势是，天门道占据几座县城之后，立刻开始修筑防御工事，加固县城的防御，环绕在徽州城四周的县城，瞬间变成了觊觎徽州城的数匹饿狼。
江淮如今形成了一个极怪异的战略格局。
以徽州为中心，徽州城处于最中心的位置，那里有先前将天门道众驱赶出州城的三千徽州军和三千江淮禁卫军，加上城中招募的壮丁，徽州城内如今的兵力大概在一万五千人以上，但是经过训练的便只有那总兵力为六千的徽州军和禁卫军。
本来将上万天门道众驱赶出徽州城后，官府以为徽州城的险境已经解除，但是城中的将士们还没修整完毕，很快就得到周边数座县城的求援，越聚越多的天门道众没有继续对徽州城发难，却连续攻占了周边县城，那几座县城都是处在徽州城向外交通的要地，几座县城先后失守，本来危机刚刚解除的徽州城看似没有被攻打，可是却处在了几座失守县城的中央，四周的要道被天门道众封死，瞬息万变间，已经成了一座被夹在中间的孤城。
向几座县城聚集的天门道众越来越多，几座县城形成一个包围圈，在更外围，却是其他各州州军、禁卫军以及卫所军组成的剿匪圈，等若是将占据几座县城的天门道众围了起来，当重兵集中于徽州的时候，江淮其他各州的天门道众却似乎正在蠢蠢欲动，已经有不少天门道众正往徽州外围聚拢起来，看起来倒似乎是想在更外围形成又一包围圈，给与官兵压力，减轻被围天门道众的军事压力，江淮如今就似乎成了套圈游戏一样，一层一层，官军几次主动出击，固然战果不小，杀敌甚众，但是天门道众兵力非但没有因此而削减，反倒是越来越多。
官军几场仗打下来，看似战果不错，但是在战略上却根本没有取得丝毫的进展，天门道占据的几座县城，官军下了大力气攻打，但是天门道众却是发疯了一般，死伤无数，数座县城竟然生生被他们保住，一座未失，官军伤亡也是极其惨重，的供给都已经被切断，如此下去，很有可能会不攻自破。
江淮发生的战况，京中知道的人实在不多，人们只是知道江淮那边起了乱子，朝廷正在调兵平乱，远在东南发生的战事，对于京城人们的生活似乎并无多大影响，依然是车水门龙繁华无比，而且京里的人们也都相信，所谓的天门道，一群乌合之众，朝廷既然出手，江淮之乱平息也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楚身为户部主事，对于江淮的战局却是颇为清楚。
当他弄清楚江淮的战局之后，做出的第一个判断就是天门道未必就是许多人心中所想的乌合之众，当初官军将天门道众赶出徽州城，在战报中的措辞是“天门乱匪望风而逃”，楚欢此时倒希望这措辞不是真的，如果当时的情况真的是“望风而逃”，楚欢隐隐感觉那未必真的是天门道不堪一击，很有可能是天门道故作姿态。
从随后天门道众有图谋地连克徽州城周边县城，对徽州城形成围困之势，就可看出其中大有玄机，似乎有着极强的战略性考虑，并非是一群乌合之众。
楚欢为此还在空闲之时在纸上描画了自己所知的江淮军情，从纸上他却敏锐地看出来，天门道占据几座县城围困徽州城，却是让朝廷必定调重兵围困天门道，救援徽州孤城，被夹在中间的天门道众固然承受着巨大的军事压力，但是却似乎将朝廷的重兵都移动到了徽州一带，而且占据县城的天门道众越是顽抗，从其他调来的官军兵力也就越多，徽州的图纸上，楚欢做出的描画，却发现官兵已经将那几座县城的两三万天门道众当成了乱匪的绝对主力，江淮至少超过六成的兵力都已经组成剿匪的包围圈囤积在徽州周边一线，这样导致的后果，便是江淮其他四州的兵力出现了巨大的空虚漏洞。
楚欢心中却是十分的担心，如今已经有迹象显示，其他各州固然没有一下子出现徽州那样人数众多的暴动，但是从其他各州已经有天门道众零零散散地往徽州边沿一线聚拢，人数虽然还没有达到令人恐怖的程度，但是已经不少，而且人数源源不断地增加。
楚欢担心这是天门道的声东击西之计，天门道在徽州大动干戈，闹得沸沸扬扬，很有可能便是故意以此来吸引朝廷的注意力，因此而将天门道的主力定位在徽州，但是其他地方空虚，当朝廷将目光集中在徽州，调重兵围剿之时，天门道真正的主力却在外围形成。
如果情况真的如同自己这样所料，楚欢只感觉天门道众非但不是乌合之众，而且他们中间，必定存在着极其恐怖的军事人才，甚至说看似混乱形同乌合之众的天门道众，实际上已经拥有了严密的调动和指挥系统。
借条购粮，必定是后患无穷，楚欢想不通为何朝廷那么多大臣偏偏看不明白这一点，难道是他们真的看不明白，还是另有心思？皇帝陛下南征北讨，武功赫赫，如此人物，当真已经老迈糊涂，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平定江淮之乱？
楚欢更清楚，江淮之乱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无法结束，甚至可能越闹越凶，整个帝国东南在未来将不得安宁，他不知道如今的江淮之乱的星星之火，在未来会将大秦帝国带到何种样的境地，是最终在朝廷的强力镇压下灰飞烟灭，还是因为一隅之乱，将帝国慢慢拖入更险恶的危机之中？

第四一四章 红银册
楚欢空闲的时候还会想想东南战局，郎毋虚却没有心思想那边的事情，这几日他几乎每日里都会往楚欢这边过来一趟，在外人眼里看来，平平无奇，不过是侍郎大人与楚主事喝茶罢了。
部院里不少人已经知道一个状况，那就是楚欢楚主事似乎也很喜欢饮茶，这与素来浸淫茶道的朗侍郎似乎是同道中人，所以二人在一起喝茶，一开始大家都很奇怪，但是几日下来，却都已经适应了。
胡不凡那边这几日忙的事情不少，也知道郎毋虚往楚欢这边跑，却毫无其他怀疑，只以为郎毋虚是奉自己之命故意接近楚欢，好找到必杀的把柄给予楚欢致命一击，有一点胡不凡很清楚，想要真正击垮一个人，便需要知道这个人的弱点，郎毋虚接近楚欢，自然是奉命靠近楚欢寻找弱点，他越是看到郎毋虚与楚欢走得近，就越觉得郎毋虚很卖力。
“楚大人可听说了？”郎毋虚端着茶杯，靠在椅子上，“昨儿刚刚传来的消息，西梁使团已经到了你们西山道，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能进京了！”
楚欢惊讶道：“不是说要两个月吗？这才个把月出头，速度也快了些吧？同仁馆那边能赶得及吗？”
“问题不大。”郎毋虚道：“已经加快了工程，十天之内竣工应该是不成问题。不过我也想不到西梁使团的速度这么快，听说这次他们来了上百人，架势倒也不小。”品了口茶，笑道：“看来西梁人对于议和是迫不及待，所以才这么心急火燎啊！”
楚欢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郎毋虚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楚大人，有一个好机会……！”说到这里，顿了顿，眉宇间又露出犹豫之色。
“好机会？”楚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瞥眼看他。
郎毋虚有些尴尬笑了笑，道：“没有，没什么……！”他端起茶杯，看似品茶，但是眼角却是几次瞥向楚欢，见楚欢气定神闲，也在悠闲品茶，终是放下茶杯，压低声音问道：“楚大人，上次说的事儿，你可还记得？”
楚欢不动声色问道：“侍郎大人说的是？”
郎毋虚神色有些紧张，额头甚至情不自禁冒出一丝汗水，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丝帕，擦了擦额头汗水，勉强一笑，终于压低声音道：“不知楚大人上次所说的话，是不是当真？”
楚欢想了想，才低声道：“侍郎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正如下官曾经所言，想要得到齐王殿下和徐从阳大学士的信任，并不容易。”微微一笑，道：“但是楚欢却敢保证，如果大人真的得到了齐王殿下的信任，日后齐王也不会辜负你！”
“这个我是明白的。”郎毋虚勉强一笑，身体微微侧斜，靠近楚欢问道：“楚大人，这胡部堂要是被扳倒了，户部尚书的位置可就……嘿嘿，一部堂院，也不能群龙无首啊！”
楚欢摇头道：“当然不会群龙无首。”声音很轻道：“胡部堂不在，侍郎大人自然是当之无愧的替代之选。”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似乎这是理所当然之事。
郎毋虚身体一震，眼中划过异色，随即摇头轻叹道：“楚大人应该了解，这户部堂院的尚书，第一任便是安国公，安国公离开户部，向圣上亲自举荐了胡部堂，就算胡部堂真的被扳倒，回头也自有安国公重新举荐，未必会是我朗某人吧？”
楚欢也放下茶杯，轻笑道：“侍郎大人，你何等睿智，又何必问这样的话？圣上不想用胡部堂的缘由，不是因为胡部堂这个人，正是因为胡部堂是安国公举荐的。如果接下来还要用安国公的人，圣上又何必动弹胡部堂？”
郎毋虚苦笑道：“那就更与我无缘了。”低声道：“世人眼中，都以为我是安国公的人，只怕圣上也如此认为，胡部堂就算扳倒，户部尚书的位置恐怕也轮不到我吧？”
楚欢凝视郎毋虚，平静道：“这就看侍郎大人如何选择了。”顿了顿，微笑着低声道：“其实在下官看来，齐王知道的事情，圣上也一定会知道，齐王信任的人，或许圣上也会刮目相看……当然，下官只是猜测，大人久在官场，有些事情比下官看得透彻明白的多，下官班门弄斧，倒是让侍郎大人见笑了！”
郎毋虚两只手搭在大腿上，手指有些不安地弹着，没有立刻说话，他扭头看向门外，院子里并无人迹，院子当中那颗大树翠绿葱葱，终是看向楚欢，低声道：“有一个机会，但是时间很仓促，难度也很大，不过一旦真的掌握住，胡不凡必死无疑！”
楚欢眉头一紧，凝视郎毋虚的脸，发现郎毋虚脸色显得十分的紧张，而且眼眸子闪动的十分快速，额头的汗水兀自在向外冒。
这显然是事关重大的大事，楚欢隐隐感觉到自己一直苦寻不到却始终在等待的机会竟似乎正从天而降。
但是楚欢却保持了足够的冷静，含笑轻声道：“侍郎大人，你的心情下官能够理解，其实下官也希望看到日后齐王身边有你这位重臣辅助，但是胡部堂如今毕竟掌管着户部，想要扳倒胡部堂，难度太大，没有绝对的机会，咱们还是小心谨慎。”
郎毋虚肃然道：“楚大人，这一次确实有一个大好机会，但是时间很仓促，东西昨天才呈过去，我猜测东西后天便会焚毁，所以今明两天拿不到东西，机会就会丧失。但是一旦拿到那样东西，铁证如山，胡不凡固然逃不掉，还有不少官员也会因此落马！”
楚欢见郎毋虚神情严肃，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不由轻声问道：“侍郎大人说的是什么？”
郎毋虚犹豫了一下，双眉紧锁，似乎在做着激烈的内心争斗，随即又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道：“红银册！”
楚欢一怔，有些疑惑。
郎毋虚似乎有“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意识，就在楚欢的屋子里直接道：“红银册是一本账目，胡不凡手里现在有一份，安国公那边现在应该也有一份，如果不出意外，最近几日两边就要对账，但是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我是不清楚的。”顿了顿，声音极轻道：“但是昨日送过去红银册，我瞧见胡不凡已经在上面按印，随时准备对账。”
楚欢问道：“那红银册是你送过去的？”
郎毋虚有些尴尬，但还是点头道：“不错，红银册的统算是由我来负责。”
楚欢皱起眉头，郎毋虚已经看出楚欢的心思，轻声道：“楚大人是觉得我不应该将红银册交给胡不凡，应该直接呈给齐王殿下？”
楚欢淡淡一笑，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却很清楚。
郎毋虚摆手道：“楚大人，这你可错了。红银册没有胡不凡的手印之前，只是一本账册，谁都可以制作出来，算不得铁证，只有胡不凡按上了手印，才能算是真正的铁证如山。”心中却是暗想：“红银册从我手中没了，汉王党岂能绕得过我？”
他现在既想暗中与齐王那边攀上关系，但是却又不能与汉王党这头彻底撕破脸，投奔齐王是为了日后能够飞黄腾达，但是与汉王党现在撕破脸，那恐怕就等不到日后的飞黄腾达了。
他现在是夹在中间，只希望能够躲过这场大劫。
楚欢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含笑道：“原来如此……侍郎大人，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可以致胡部堂于死地的铁证就在胡部堂自己的手中？”
“正是。”郎毋虚十分肯定地道：“但是他肯定已经收好，具体在什么地方，那就不复得知了。不过想要得到那本红银册，难度会很大，而且时间有限，恐怕……！”摇了摇头，道：“罢了，楚大人，还是另想他法吧，这个太过困难！”
他自己心中寻思，也确实觉得这个可能性实在太低。
胡不凡手中有红银册，这倒是不假，但是红银册对胡不凡来说，是性命攸关的东西，在对账之前，定然是妥善收藏，不可能显露在外。
户部尚书庞大得很，那么大的府邸，谁知道胡不凡会将红银册藏在什么地方？而且户部尚书府内外都有守卫，想要入府都已经是十分困难，就更别说能够进入府中去搜找那本账册了，即使真的让你进去搜找，不闻不问，那么庞大的府邸，给你两天时间，你也未必能够找遍每一个角落。
郎毋虚虽然知道那本红银册会给胡不凡带去致命的打击，但是要在短短时间之内得到那本已经按有胡不凡手印的红银册，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亦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终究还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楚欢沉吟片刻，忽地笑道：“侍郎大人上次盛情款待，下官是感激不尽，不知大人今夜是否有空，寒舍略备水酒，也想请大人过去小酌一杯！”

第四一五章 小人
京城里官员们互相走动，这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儿，特别是同一衙门的官员，那更是经常聚在一起吃吃饭逗逗乐子。
楚欢在户部的处境有些特殊，打从第一天进入户部大院开始，在许多户部官员眼中就属于外人，按理说就算其他各曹的官员不会邀请，度支曹的判官们却还是应该主动邀请楚欢去家中做客，至若楚欢去不去，那是另一说了。
不过因为大家都知道户部尚书胡不凡似乎与楚欢很不对付，部院里的官员们却是谁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心中也都清楚，谁要是第一个邀请楚欢，恐怕是要得罪胡部堂，那以后在户部大院的日子可就不怎么好过了。
胡不凡一直没有对楚欢痛下狠手，并不是真的找不到岔子，平日里度支曹琐事众多，如果胡不凡真的要给楚欢挑些毛病或者设置些障碍，那也是举手之间的事情，但是胡不凡却知道楚欢毕竟是皇帝亲自调派过来，要整治楚欢，必须要找到绝杀的把柄，那些小打小闹不但不会给楚欢造成麻烦，甚至会让楚欢在度支曹更加不配合，这对胡不凡也并没有什么好处。
不过其他的户部官员，胡不凡想要出手整治，那却是容易的多了。
户部侍郎郎毋虚邀请楚欢去朗府喝过茶，此事过后，不少官员心中便在想着是不是也该邀请楚欢吃顿饭，这毕竟是面子上的惯例，虽说很多人这样想，但是却没有人敢在郎毋虚之后踏出这一步，须知当官的人本就没有几个蠢货，能够在六部堂院办差，大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郎毋虚和楚欢走得近，不少人就感觉有些古怪，甚至有人便猜到很有可能是部堂大人的指使，所以虽然有前人在先，但是真正敢靠近楚欢的却是寥寥无几。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户部官员没有向楚欢下帖子做邀请，楚欢却是率先往度支曹大院下了几份帖子，邀请的却是度支曹的五名判官。
几名判官接到帖子，都是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该去，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今夜侍郎郎毋虚也会前往赴宴，想到有郎毋虚担头，几人一商量，最后除了一名判官要夜里当值，其他四名判官便商议着晚上该如何前往，应该拿些什么样的礼物。
楚欢虽然和胡不凡不对付，但毕竟是皇帝亲自调派的人，而且是顶头上次，几名判官却也是不敢怠慢的。
四名判官放值了不能直接往楚府去，还要去备礼物，他们不敢得罪胡不凡，却也不敢对楚欢失礼，主事大人率先邀请，已经是很给面子，几人自然也要在礼物上花一番心思。
郎毋虚放值后，却并没有那么多顾忌，乘了车子，径自先去楚府，而楚欢要待客，早一步回府，先去了西门署一趟，家里人手太少，楚欢这是要从王甫这边调几个人过去搭把手。
王甫知道楚欢来意后，二话不说，亲自带队，调了孙静一等四五名轮值下来的武京卫赶到了楚府，由王甫和白瞎子带头，一边在雅厅布置宴会场所，一边则是派人往附近最好的酒楼去订购酒菜，回头送过来。
郎毋虚第一个来到楚府，楚欢领着他到了一间屋子，郎毋虚便已经皱眉道：“楚大人，你找我来，不会真的是要吃顿饭吧？”
楚欢含笑低声问道：“侍郎大人记得今日说过红银册？”
郎毋虚一愣，随即吃惊道：“楚大人，你还想着红银册？”紧张地向外看了一眼，门窗俱关，压低声音道：“这事儿不成，虽然红银册确实可以置胡不凡于死地，但是……但是根本没有机会拿到那本红银册。”
楚欢含笑问道：“侍郎大人，其实下官奇怪一件事情！”
郎毋虚不解问道：“何事？”
“这份红银册，是否并非只有这一次？”楚欢轻声问道：“侍郎大人如此熟悉，是否说明以前都有这种红银册的存在？”
郎毋虚沉吟片刻，终于道：“楚大人知道这份红银册里面记载的是什么？”
“下官不知！”
郎毋虚轻叹道：“我以前就对你说过，胡不凡虽然是户部尚书，但是户部从来都是在安国公的掌控下，我大秦十六道的户部司衙门，都有安国公的人，普天之下，对于帝国的财政收支，恐怕没有人比安国公更清楚。”
楚欢微微颔首。
“户部每年收支庞大，收支运转，比楚大人看到的要复杂得多。楚大人如今只是在度支曹看帐，但是度支曹的账目只是冰山一角，地方上户部司衙门缴纳上来的赋税，很多都不会在度支曹显露出来，另有途径缴纳上来。”郎毋虚神情有些紧张：“用最简单的话说，如果户部每年入帐一千万两银子，那么真正从各地缴纳上来的赋税，绝对在一千五百万两以上，而户部如果支出一百两，实际上真正支出用来办事的绝不会超过五十万两。”
楚欢愣了一下，他虽然知道户部的猫腻肯定会极大，但是想不到收支的空隙竟然这样大。
“楚大人，如果不是有这么大的空隙，户部为何总是缺银子，赋税一增再增？”郎毋虚轻声道：“其实早些年缺口还很小，户部的动作也不大，四年前玄贞道宗入宫，安国公辞去户部尚书一职，胡不凡担任户部尚书，从那时候开始，这口子也就越来越大。”
楚欢摸着下巴道：“安国公是主动辞去户部尚书之位？”
“是！”郎毋虚道：“安国公身兼户部尚书和中书省中书令二职，可说是位极人臣，四年前辞去户部尚书之职，只在中书省办差，但是户部却从没有脱离过他的掌控。”顿了顿，古怪一笑，道：“其实他辞去户部尚书的职位，在我看来，无非是让胡不凡做个替死鬼而已！”
“替死鬼？”
“安国公是生意人出身，做事可是精明的很，咱们想不到的事情，他往往早就安排好。”郎毋虚提到安国公，眼眸子深处又是露出紧张忐忑之色，低声道：“户部收支出现漏洞，圣上不可能一无所知，安国公在户部虽然十分小心，但是他想必还是担心有朝一日皇帝会对户部有所动作。他退下去之后，曾经暗中有过一番动作，户部对他不利的许多痕迹都被安国公巧妙地抹掉，胡不凡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一切都还是听安国公吩咐，以后要是圣上真想调查户部，胡不凡自然是替死鬼！”
楚欢轻声道：“侍郎大人恐怕也被胡不凡连累不少！”
郎毋虚神色有些尴尬，道：“我也是被逼无奈，楚大人……楚大人应该能理解！”
“侍郎大人的苦衷，下官自然明白。”楚欢点头道：“其实侍郎大人对圣上的忠心，只要圣上明白，很多事情也就变得不重要了。”
郎毋虚急忙点头，又道：“这几年互补的亏空越来越大，就是因为收支的口子越撕越开，那本红银册里面，便有许多铁证。胡不凡为安国公办事，大批银子的暗中收支，在红银册中都是有记录的，每半年都会与安国公那边的人核对一次账目。”
“原来如此。”楚欢颔首道：“侍郎大人帮助统算红银册，自然对其中许多事情了若指掌？”
郎毋虚眼皮子一跳，忙道：“也只是一知半解，具体的事务，那只有胡不凡知道。”他神色有些不自然，楚欢自然知道这小子是睁眼说瞎话，户部的那些肮脏邋遢事儿，这家伙肯定是先锋军，知道的不少，不过他也了解郎毋虚的心情，既想往齐王这边贴近躲过户部大劫，却又不想卷入太深与汉王党那边在明面撕破脸。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侍郎大人，这本红银册既然如此重要，下官却有两个事情不解！”
“楚大人请讲！”郎毋虚尽量表现的十分配合。
“这本红银册一旦得手，对汉王党的打击可是致命的。”楚欢缓缓道：“既是如此，为何太子党那边一直没有打过红银册的主意？我听说太子党中可是有不少厉害的角色，太子手下也有不少奇人异士，为何却从不对红银册有过心思？”
郎毋虚露出几分得色，道：“楚大人还以为这本红银册人尽皆知？实话告诉你，便是圣上，也不可能知道这本红银册的存在。知道红银册存在的，寥寥数人，我便是这寥寥数人中的一位。”
“如此看来，安国公和胡不凡对侍郎大人是十分信任？”
“我出自安邑道，安国公还没有从龙之前，家父曾经是安国公手下的账房。”郎毋虚道：“从龙之后，家父也跟着安国公一同跟随圣上，所以安国公对我还是十分信任的。”
楚欢心中暗想：“安国公只怕也想不到，你与他如此有渊源，就这样将他卖了。”心中虽然觉得郎毋虚人品卑鄙到极点，但是这样的人现在却对自己有着巨大的帮助。
“怪不得太子党对红银册不动心思。”楚欢含笑道：“如果不是侍郎大人提醒，下官有哪里知道会有这样一本账册存在。”顿了顿，又问道：“只是下官也还有些想不明白，那样的账本，可说是极为烫手，胡不凡为何还要在上面按上手印？这要是败露，他怎能脱干系？”

第四一六章 堂前宴客堂后刀
郎毋虚冷笑道：“这自然是安国公的心计。每次对账，胡不凡的账本都会交到安国公那边的手中，盖上手印的意思，是要确定账本确实是出自胡不凡之手，虽说那边声称会将账本核对之后焚烧销毁，但是……嘿嘿，我倒不觉得真的会销毁。这些按有胡不凡手印的账本握在安国公的手中，实际上就成了掐住胡不凡咽喉的利器，胡不凡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能任由安国公摆布。”顿了顿，道：“安国公用人，素来是恩威并用，不但会给他手下的官员大大的好处，也会抓住这些人的把柄，胡不凡肯定也知道账本未必真的被销毁，但是既然跟在安国公部下，就只能按照安国公的意思办事了。”
“原来如此。”楚欢明白过来，想了一想，又问道：“你说的玄贞道宗，又是何人？”
“那是司天台的道宗。”郎毋虚解释道：“玄贞道士是长生道的掌门，四年前入宫，治好了圣上的病……！”见楚欢皱起眉头，似乎不解，道：“你有所不知，四年前，圣上一次狩猎，突然从马上摔下来，竟是不能说话，而且昏迷了几日，当时的情况可是危险得很，太医院的御医们束手无策，徐从阳徐大学士便想出主意，让人张贴榜文寻找大夫，榜文不过贴出几日，这位玄贞道士就毛遂自荐入了宫，说来也怪，这道士几颗丹药让圣上服下，圣上的病症便全都好了。玄贞道士救了圣上，自然得到圣上的器重，留在宫里几日，听说那几日玄贞道士都是在向圣上谈及长生之道，没过半个月，圣上就下之设立了司天台，封玄贞为司天台道宗。”说到此处，才轻叹道：“从那之后，玄贞道宗就成了圣上最为依赖之人，自古至今，皇宫乃是禁地，但是圣上却破天荒将宫中紫玉殿设为司天台衙门，玄贞道宗领着一帮道士，便是在紫玉殿侍奉圣上，而圣上自那以后，也就开始潜心修道，寻求长生。”
楚欢其实早就知道皇帝宠信道士，潜心修道，但是他却一直不明白，为何当初文治武功都十分出色的皇帝陛下，在帝国繁荣正盛的时候，却陡然弃国事于不顾，一心向道？
今日听郎毋虚这般说，隐隐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皇帝修道，竟是缘起于一场意外事故。
狩猎从马上摔落下来，而且一病不起，对于皇帝陛下来说，事后肯定让他重新思考起了生命的课题，他纵横沙场，一统天下，文治武功都是大有成就，扫视天下，他的人生已经达到了顶峰，权势无与伦比，金钱美女唾手可得，到了那种地步，他追求的东西已经很少。
落马受伤，对皇帝的打击肯定很重，而玄贞道宗适时出现，利用道家炼制的药丸让皇帝迅速恢复，在与皇帝的交谈中，自然是涉及到了道家所追求的长生之道，而那一刻，皇帝的生命之重终于有了可以再一次激起他热情的终极追求——长生！
楚欢虽然不能十分肯定皇帝的心态，但是他相信皇帝修道的缘由，大抵便是如此了。
见楚欢沉吟不语，郎毋虚也不知道楚欢在想什么，轻声唤了一声，楚欢回过神来，终于笑道：“侍郎大人，这一次一旦成功，扳倒胡不凡最大的功臣便是你，齐王自然会相信你的忠诚。”
郎毋虚皱眉道：“楚大人，你不会是真的向要打红银册的主意吧？”
楚欢笑道：“大好机会，为何不抓住？”
郎毋虚眼角抽动，摆手道：“楚大人，我今日也是突然起意，但是仔细想了想，想要得到红银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原因，我就算不说你心里也清楚。”凑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想要扳倒胡不凡，咱们还要继续等待机会！”
“侍郎大人觉得此事不可能？”楚欢微笑道：“但是下官确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这次大好机会，下一次机会又要等待半年了！”
郎毋虚见楚欢虽然在笑，但是神色很认真，吃惊道：“楚……楚贤弟，你不会……不会真的准备动手吧？”一把抓住楚欢的手，紧张道：“微乎其微，希望渺茫！”
楚欢依然带笑，低声道：“事情看起来确实很难，但是有侍郎大人，事情就简单得多。”
郎毋虚忙道：“楚贤弟，不是我不帮忙，我……我也就知道有这个事，其实我文不行，武也不行，其他地方很难帮上忙。”
楚欢摇头道：“侍郎大人谦虚了，今次出手，没有侍郎大人的帮忙，万万不成。”和颜悦色道：“今次下官愿协助侍郎大人，做一件大事！”
郎毋虚一个激灵，听楚欢这样说，这事儿带似乎是自己要为头。
“侍郎大人与胡不凡素来亲近，所以有些事情是需要侍郎大人指点的。”楚欢压低声音道：“侍郎大人想必知道户部尚书府内的地形。”
“这个……！”郎毋虚开始犹豫起来。
“户部尚书府内，必有守卫，侍郎大人是否知道里面轮值的时间？对于胡不凡平日的一些习惯，是否清楚？”楚欢神情开始严峻起来：“户部尚书府外，街道上的巡逻状况如何？府内的守卫布点如何？另外还要请侍郎大人画一幅图，一副户部尚书府的地形图，必须详细，不能有丝毫疏漏！”
郎毋虚眼神闪绰：“楚贤弟，你难道是想潜入尚书府偷窃红银册？”感觉自己话说得有些不妥，忙道：“你要三思而行？这……这太匆促了，就算你知道这些，不知道红银册所在又有何用？你不知道红银册收在何处，一切都是白费！”
便在此时，门外忽地传来敲门声，传来白瞎子的声音：“大人，几位户部的老爷已经到了！”
楚欢应了一声，道：“先请几位大人在客厅用茶！”压低声音向郎毋虚道：“侍郎大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番需要你鼎力相助了！”
……
……
王甫等人为楚欢做事，那是相当的卖力，雅厅布置的十分的气派，四名户部判官此时就在雅厅内坐着，早有人送上茶来。
他们头一次上府，只见到是几个魁梧的大男人在旁伺候，都是有些奇怪，毕竟楚欢是堂堂从四品户部主事，家里见不到丫鬟，那是很怪异的事情，在京里买个丫头，实际上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几个人喝着茶，还是有些拘束，一开始也都不怎么说话，后来才开始谈起这府邸的旧主，那位国子监严大人的一些旧事。
并没有等太久，楚欢率先出来，率先拱手笑道：“诸位久候了，陪着郎大人品茶，耽搁了一些时间，诸位莫怪！”
众人纷纷起身，连称不敢，都是拿起备好的礼物呈过来，楚欢连声道：“诸位太客气了，以后还要诸位多多关照，还要让诸位破费，真是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拒绝，示意白瞎子收了礼，这才分宾主坐下道：“家中寒酸，让诸位见笑了。府里还没有厨子，也不能怠慢诸位，所以从外面酒楼订了酒菜，诸位不要嫌弃！”
“主事大人哪里话。”一名判官陪笑道：“大人府上清贫的紧，实乃我辈之楷模啊！”
众人连声附和。
“侍郎大人还在自己煮茶。”楚欢笑道：“咱们先聊着，等着侍郎大人过来。今晚无歌无舞，但是有心要与诸位聚一聚，所以急切切地将诸位邀请过来，等到府里厨子备齐，到时候还要邀请诸位过来寒舍一聚。今日最要紧的事儿，便是放量一饮，咱们要一醉方休！”
几位判官见楚欢和颜悦色，都是笑着点头，有人道：“还未曾见过大人的酒量，今日正要领教了！”
雅厅内一时谈笑风生，相谈正欢之际，郎毋虚终于满头是汗进来，众人急忙行礼，郎毋虚有些紧张地看了楚欢一眼，很快掩饰自己的紧张，向众人回礼，今日他的官职最高，自然是在上位做了，酒楼那边也已经将酒菜送到，酒菜丰盛，更有瓜果点心，白瞎子带人将酒菜都摆了上来。
今天送来的酒，在京城都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好酒，价格昂贵，竟是送来好几大坛子，全都是十斤装的大坛子。
跟随几名判官一起来的车夫和随从，则是被安排到另一处院子，由王甫带着两名武京卫过去陪同，酒菜也是一般无二，十分的丰盛。
郎毋虚似乎有心事，但是他也是经过世面的人，倒是掩饰得很好，片刻之后，场中就开始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平日里众人和楚欢私交甚少，今日在酒桌上，才发现楚欢妙语连珠，说起来的许多事儿，竟是十分的新鲜，而且发起的酒令，也是异常的奇特。
酒过三巡，几名判官说话时候眼睛开始发直，脸上红红的，楚欢似乎也是醉态显露，没过多久，几名判官竟然是一一醉倒在酒桌上，更有人趴在酒桌上打起呼噜来。
郎毋虚有些惊讶，低声道：“孙判官的酒量似乎不差，怎地这么快也醉了？”
楚欢本来一脸醉态，似乎随时都要倒下去，但是四名判官一一醉倒之后，他眼中那种迷糊的神色竟然开始变的清澈起来，轻声一笑，道：“有时候想让别人醉倒，并不是难事！”向一直伺候在一旁的白瞎子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过戍时了！”
郎毋虚笑了笑，抓住郎毋虚的手臂，笑道：“郎大人，一起到后面喝杯茶，醒醒酒！”不由分说，拉着郎毋虚到了后面，郎毋虚还没反应过来，白瞎子却已经从背后抓住了郎毋虚的双臂，郎毋虚只觉得自己的双臂竟似乎被绳子绑起来，神情大变，挣扎道：“楚欢，楚……楚贤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侍郎大人，今夜之事，非同小可，楚某是要用性命一赌！”楚欢端起一杯茶，饮了一口，看这白瞎子将郎毋虚捆住，才过去拿起桌上那张卷起来的图，打开了看，问道：“侍郎大人，这便是尚书府的地形图？你可没有画错？”
郎毋虚沉着脸，道：“楚贤弟，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何要将我绑起来？还不解开绳子。”
“委屈侍郎大人了，绳子会解，但不是现在。”楚欢看着手上的地形图，目光如电：“今夜事成，侍郎大人日后前途无量，否则……嘿嘿，楚某若是失手，很可能性命不保，侍郎大人总不会看着兄弟我独自上路吧？”
郎毋虚脸色苍白，惊道：“楚贤弟，你……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你可不要做糊涂事！”白瞎子也不理会他，手脚麻利，三下两下就将郎毋虚双手绑住，有十分不客气地将他按在椅子上，取了一根更粗的绳子，又将他绑在椅子上。
楚欢先也不答郎毋虚的话，只是用心地将地图记在心中，户部尚书府不小，也亏了郎毋虚与胡不凡交往甚密，对胡不凡知根知底，亦是无数次往户部尚书府去，图上对尚书府的地形标示的十分清楚，楚欢看了片刻，卷起地图，放进怀中，这才走到郎毋虚面前，问道：“侍郎大人，你是否确定这幅图准确无误？”
郎毋虚根本想不到楚欢回来这么一出，脸色实在有些不好看，“嗯”了一声，显得十分不满。
“那么大人刚才对下官所说的情况也定然没有差错？”楚欢轻声问道：“轮值的时间，还有那位胡尚书喜欢月下舞剑，都不会有差错吧？”
郎毋虚苦笑道：“自然不会，楚贤弟，你这还是信不过我？我是真心想效忠齐王，你这样对我，让我实在有些寒心！”
“大人不要见怪。”楚欢肃然道：“事关在下的性命，在下不得不小心谨慎。今夜一过，如果大人所言没有差错，那么从今以后，下官保证齐王会对大人信任无比，但是如果大人所说的有差池……！”他看了白瞎子一眼，白瞎子神情狰狞，已经摸出一把匕首来，架在了郎毋虚的脖子上，听得楚欢淡淡道：“那么楚欢回不来，大人也出不去了！”

第四一七章 祠堂
户部尚书府。
胡不凡没有练过武，他是文人出身，从前也一度瞧不上武人，正如古来有之的传统，武人眼中的文人是跌跌不休的穷酸书生，而文人眼中的武人则是粗俗不堪的莽夫。
文武自古都是互相轻视，胡不凡骨子里对于武人自然也是不屑。
如果不是因为随着年纪渐渐大了，身体的某些机能严重衰退，他或许永远都不可能拿起剑。
他拿剑，还真不是为了防身。
文人风流，这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甚至文人混迹风月场所，都被认为是风流雅事，而胡不凡年轻的时候，便是沉醉于花街柳巷，自诩风流，他在美色上面，从来不曾亏待自己，现如今除了正室妻子，更是有五房小妾，其中第五房小妾纳入门不过一年多，而且府中丫鬟如云，个个都是水灵灵的，任他亵玩。
或许是自年轻时候开始便纵欲过度，胡不凡如今的身体很不好，特别是在房事之上，很为吃力，盯着那些水灵灵的美妾俏婢，却有心无力，这自然是莫大的悲哀，实在忍不住，便以春药强行催发身体的能力，以此来图一时之快，但是再好的房中药物，事后都会带来副作用，这也是一度让胡不凡苦恼之事。
他也明白，如果一味地用药物支撑，很有可能就会死在这个上面，他如今才五十出头，自觉地还有许多时光要活，私下里少不得打听一些既能享受美色却又能保重身体的法门。
司天台的道士会时常前往户部催要各项修道银子，胡不凡熟识了几名道士，自然少不得私下请教，有个道士出了主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让胡不凡每日里花半个时辰吐纳修气，如果可以，若有月光之时，便在夜深人静十分，于月下舞剑，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在夜深之时，月光的灵气最足，月下舞剑，对人体的修炼大有裨益。
胡不凡将信将疑，如今已经坚持了近一年，倒还真是有些作用，至少现在隔三岔五，不需要用药，也可以在女人雪白的身子上纵横挥戈一番。
有此功效，胡不凡便一直坚持了下来，只要有月，必会舞剑。
这事儿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郎毋虚一直是他亲信之人，对胡不凡这个习惯却是一清二楚。
今夜有月。
夜空之中，一弯新月似钩，胡不凡手握宝剑，一身轻便的白装，在月色有模有样的舞剑，动作轻缓，倒也是煞有其事。
一名青衣仆从急匆匆来到院子里，远远瞧见胡不凡在舞剑，不敢接近，只是远远地站着，胡不凡几式过后，缓缓收剑，旁边一名伺候的丫鬟急忙送上热毛巾，胡不凡伸手接过，擦了擦额头，放下长剑，接过递过来的茶水，嗽了嗽口，那名青衣家仆这才靠近过来，躬着身子。
“出了何事？”胡不凡将茶杯递过去，这青衣家仆是他的亲信，练功之时，一般人自然不能来打扰，但是如果有什么特别的情况，此人却可以过来通禀。
青衣仆从上前两步，恭敬道：“老爷，有封信！”
“哦？”胡不凡倒是气定神闲，他每日里都会接到许多信函，多是大秦各地地方官吏的信函，身在户部尚书的位置，总会诸事缠身，悠然走到旁边的一张石凳上坐下，问道：“哪里来的信？”
仆从禀道：“刚才有人将这份信送到府前，只说这封信十万火急，要立刻送给老爷，否则要出天大的事情！”
“天大的事情？”胡不凡眉头一紧，接过信，问道：“那人什么样子？是谁派来的？”
“倒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仆从道：“他送了信，也没说是什么来历，本要离开，小的存了一个心眼，只怕那人来历不明，所以让人先将他稳住，没有放走。”
胡不凡点头道：“那做的很好。”看了那信封，上面写着“胡不凡亲启”五字，这五字十分方正，这样的字迹，大街上卖字的便能写的出来，平平无奇，从字迹上根本辨不出是何人所写。
胡不凡微皱眉头，取出信，扫了两眼，神情大变，霍然起身，就像被蛇咬的兔子一样，眼中刹那间便显出惊恐之色。
家仆见状，只觉有异，小心翼翼问道：“老爷，你怎么了？”
“不好！”胡不凡脸色苍白，惊恐万分道：“将那送信的人抓住，不要让他逃了。”再不言语，紧握那封信，心急火燎地抬步便走。
那家仆听胡不凡吩咐，知道事情严重，急忙往府门奔去，胡不凡则是神情惊恐，穿庭过院，心急火燎地在府中穿梭，他这尚书府面积极大，绿意盎然，庭院深深，曲桥回廊，流水假山，雕梁画栋，无一处不见精巧华丽，飞檐翘角，黛瓦白墙。
胡不凡脚步甚快，神色惊慌，额头上早已经冒出汗来，走路时甚至有些打晃，却是不敢停步，那封信已经被他窝成一团，捏在手心中，手心里早也是汗水渗出，将那封信浸湿，所过之处，夜里依然在值守的丫鬟仆从都是有些惊讶，平日里老爷在府中可是泰然自若，很少见到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沿途过处，几名仆从显然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情，都跟在了后面，胡不凡也顾不得身后跟着谁，一路疾行，东拐西弯，也幸亏他是这座府邸的主人，熟悉无比，换成生人，东拐西弯一定要被绕晕了头，也不知转了几处回廊，穿过几处院落，走过一条汉白玉小桥，到得一处寂静的院子外面，这院子边上是一池小水塘，水塘边上青柳依依，院子不大，红墙环绕，在庞大的尚书府内独居一角，显得十分的幽静。
胡不凡走到院门前，这院门竟然上了大铜锁，锁的正紧，这才想起身上并没有带钥匙，一拍脑门子，或许真的是太过急切，一脚踹在大门上，只可惜这大门厚实的紧，他一脚踢在上面，这院门竟是纹丝不动。
“来，把门打开！”胡不凡叫道。
身后跟着七八名家仆，都是青衣青帽，月光之下，人影闪绰，早有两人冲上前去，一起踹向大门，虽然这两人有些气力，但也只是将那厚实的大门踹的动了动，根本无法踹开。
胡不凡急的直跺脚，便在此时，却见一名青衣家仆跑到墙边，蹲下身子，胡不凡倒也明白了意思，此时大门被铜锁锁住，而且一时又踹不开门，急切之下，却只能翻墙而入了。
他此时也真是急在心头，好在这红墙还真不算高，几步过去，踏在那人背上攀上了墙头，那人将胡不凡送上墙头，随即自己敏捷的爬上墙，率先跃下了墙头进去，在内墙里又将胡不凡小心翼翼地接了下去，胡不凡落地之后，立马往院子的正堂过去，想到什么，回过头道：“你在这里候着，不用跟来！”
那家仆低着头，答应了一声。
胡不凡这才快步走到院子的正屋，好在这里没有上锁，将门推开，进了门去，里面昏暗一片，胡不凡对这里却显然是十分的熟悉，很快就点起了香油灯，里面顿时便亮了起来。
这屋里正中央却是供奉着不少牌位，却原来是胡不凡供奉祖宗牌位的小祠堂，里面冷清的紧，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
从上到下摆了三排灵位，有十几尊牌位，看来胡不凡是将自己知道的祖先都奉了牌位，供奉于此，这样的地方，自然不会有人敢轻易过来，更不会有人愿意过来。
小祠堂内阴气森森，胡不凡四下里瞧了瞧，神情有些紧张，他缓步走到灵牌前，将其中一尊灵牌用一只手握住，然后向左旋转了一圈，然后又到得另一块灵牌边上，伸手往右旋转了一圈，刚刚旋转到头，便听得“咔嚓”一声响，其中有一块灵位猛地往下一沉，就似乎陷进去了一般。
胡不凡神情凝重，脚如灌铅，紧张地走过去，只见灵牌陷下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拳头般大小，胡不凡回过头，外面一片寂静，这才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极其紧张地将手伸入洞口，探了进去，很快，他脸上那紧张的表情慢慢地舒缓下来，猛地抽手，从里面取出一本虽然不厚却也不薄的账本来。
胡不凡那这张本凑到香油灯边，翻看了几页，脸上最后一丝紧张惊恐之色也全部消去，冷笑一声，将账本放在桌上，展开手心中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纸团，轻声念道：“闻君有红银册一份，借走一观，五日后奉还！”冷笑道：“真是狗屁不通，红银册收在此处，隐秘至极，根本无人知晓，老子看看谁能盗走。借走一观……借走一观，事关老子的性命，你想借也借不去的，难不成老子还要将性命借给你？”此时确定信上所言都是一派胡言，红银册在这里好好地并未消失，不由松了口气。
陡然间，胡不凡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一时有些迷糊，皱起眉头，但是很快就想起来，这红银册是隐秘至极的事情，怎会有人写来这样一份信？是谁知道红银册的存在，开这样天大的玩笑？
“不好！”胡不凡脑子还没有愚蠢到家，猛地意识到什么，神色再次大变。

第四一八章 自掘坟墓
红银册在胡不凡的心中，与他自己的性命无异，他十分清楚，这份账册固然造就了自己现在的地位，但是同样一本账册，也随时会将自己打的粉身碎骨。
这本红银册一旦落入敌对之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今夜他陡然接到这封信，就只觉得头昏脑涨，第一个想法便是要确定红银册是否真的被人盗窃而去，毕竟知道红银册存在的人当真是屈指可数，这封信里面提到红银册，对胡不凡来说，那是石破天惊的事儿，所以也顾不得其他，急切地要确定红银册的下落。
红银册在这祠堂里并未被盗，胡不凡短暂的安心之后，很快就感觉到一股寒意在瞬间袭遍全身，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已经从头到脚生出来。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死一般寂静的祠堂之中，“啪”的一声响，香油灯已经被打灭，胡不凡已经将那红银册抓在手中，犹若性命，知道大事不妙，祠堂之内一片漆黑，他一面向门外跑，一面便要张口叫人，但是声音还没出口，就感觉身前依稀出现一道人影，如同一堵墙横在前面。
昏暗之中，胡不凡只能知道对方是个人，但是身形样貌，却根本看不清，那人动作迅速的很，二话不说，已经抬起拳头，对着胡不凡脑门子狠狠地就是一拳，胡不凡只觉得头昏脑胀，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此时心中可说是极其震惊，已经明白，必定是有人混入了户部尚书府。
他虽然算不得睿智，但毕竟也不是愚蠢之人，事情的关窍此时也已经瞧出来，眼前这个偷袭自己的影子，必定与那封信有关系。
他先前还在奇怪，这红银册收藏在祠堂，天知地知，此外便只有他自己知道，而且每年两次核对账目的红银册，他可不是固定放在某一处，每一次存放，那都是小心翼翼，绝不可能被别人知晓，怎可能被人所盗？现在终于明白过来，那封信只是投石问路的诱饵，事先确实没有任何人知道红银册的下落，但是对方使用了这一手，自己一时惊恐之下，竟是将对方带到了红银册的收藏之地。
如果自己不上当，那么对方便是花再大的心思，也不可能知道红银册的下落，只是红银册事关自己的生死存亡，那封作为诱饵的书函一落到自己的手中，自己心惊胆战之下，却已经慌了神，这才不知不觉中上了对方的当。
胡不凡此时是后悔不已，知道对方就是冲着红银册而来，更知道这份红银册绝不能有失，虽然被重重击了一拳，头晕眼花，但他还是紧紧抓住手中的红银册，拼尽力气要出声喊叫，可是对方岂容他出声，嘴巴还没张开，对方早已经扑上来，手里也不知道抓了什么东西，顺手便砸在了胡不凡的头上。
胡不凡是个文弱的文官，而且年过半百，努力经受得住这样一击，眼前冒金星，潜意识中想挣扎，但只是翻了翻白眼，便已经晕死过去。
……
守在祠堂院外的家仆们都是静静等待，尚书大人翻墙进入祠堂，众人只觉得匪夷所思，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看刚才尚书大人惊慌失措的样子，直奔祠堂而来，显然事情不小。
祠堂之内，大半个时辰过去，依然是静无声息，众家仆只觉得事情有些诡异，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细语几句，终是有一人飞奔而去，去通禀胡夫人。
祠堂乃是重地，大门紧锁，这些家仆自然是不敢进去的，但是又恐胡不凡在里面出了什么事儿，只能去请人过来。
好半晌，终是见到一群人簇拥着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过来，提着数盏灯笼，那妇人正是胡不凡正室，祠堂院外家仆们急忙迎上来，胡夫人蹙着眉头问道：“老爷还没有出来？”
“都进去快一个时辰了。”家仆躬身回道：“到现在都不见出来。”
“老爷如何进去的？”胡夫人见祠堂院门大铜锁紧锁，不由皱眉问道。
家仆回道：“老爷翻墙进了祠堂。”
“只有老爷一人在里面？”
“不是。”立刻有人回道：“还有一人护持老爷进去，不过……不过现在也没有出来。”这人似乎想到什么，忙问道：“对了，你们几个刚才有没有看清，是谁陪着老爷进去的？”
守在祠堂院外的几名家仆面面相觑，都是摇了摇头。
尚书府下面的家谱丫鬟小厮加起来超过那是好几百人，方才胡不凡往祠堂这边来，这几名家仆都是自发跟着过来，虽然有月亮，但是谁也顾不得去瞧身边的人，只是急匆匆地到了这里，此时陡然间想起，还真是没人注意到底是谁跟着胡不凡进祠堂。
胡夫人凑到院门前，带了祠堂钥匙过来，取出钥匙，却没有立刻开锁，叫了两声，里面悄无声息，这才取锁打开钥匙，带着几人进了去，院内静悄悄的一片，祠堂的门是打开的，但是里面却漆黑一片，有人举着提着灯笼过去，往屋里照了照，便听得有人惊呼道：“老爷！”
众人簇拥过去，只见胡不凡躺在地上，额头上满是鲜血，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大呼小叫起来，有人吩咐着赶紧去叫大夫，亦有人上前扶住胡不凡，探了探鼻息，向胡夫人道：“夫人，老爷还有气息。”
众人手忙脚乱抬着胡不凡离开祠堂，好一番折腾，安置好胡不凡，胡夫人将府中的几位总管全都召集过来，怒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这是在自己府中，竟然被伤成这样？你们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手？院里院外，到处都是护卫，刺客是怎么进来的？”
其实尚书府这帮人也都十分奇怪。
胡不凡乃是六部部堂之一，是大秦帝国绝对的重臣，户部尚书府的安全事务，也一直是十分的严密，且不说尚书府外的各条街道时刻都有兵士巡逻，便是尚书府内，各处或明或暗可都是设有护卫，胡不凡素来对自己的性命看得极重，而且他也知道朝野肯定有许多人想取他的性命，所以府中招揽了不少的奇人异士，中间不乏好手，偌大的尚书府，无论日夜，都有护卫小队在府中各处巡逻，加强戒备，但有异常，这些人定会迅速反应过来。
但是今夜却出奇的古怪，胡不凡头破血流，而刺客却没有丝毫踪迹，来去无影，若说那刺客是来刺杀胡不凡，但是胡不凡除了脑袋上受些皮肉之伤，身上可并无伤痕，那刺客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靠近胡不凡，而且能够将胡不凡打成这个样子，那么想要杀死胡不凡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胡不凡没死，那么此刻潜入尚书府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杀人。
几名总管面面相觑，都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胡夫人脸色很不好看，便在此时，有丫鬟过来禀道：“夫人，老爷醒了！”
胡夫人急忙进了内室，几名总管互相看了看，也跟着进了去，只见胡不凡躺在榻上，额头也被包扎起来，眼睛睁开，声音不大，只是叫着：“账本，账本，账本在哪里？”
胡夫人凑近过去，低声问道：“老爷，什么账本？”
“我的账本。”胡不凡几近崩溃，双目无神：“我的账本在哪里？”
胡夫人回过头，几名总管互相看了看，都是摇头，一名总管上前，小心翼翼道：“老爷，你要什么账本？”
胡不凡吃力道：“祠堂的账本，我的性命……！”
“老爷，我们进去的时候，并没有瞧见什么账本。”胡夫人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账本，是不是让人再去找一找？”
一名总管已经道：“小的这就去找。”
胡不凡面如死灰，颤声道：“找不到了，被人……被人抢走了！”他挣扎着坐起来，脸部肌肉痉挛而扭曲：“大劫难逃，我中计了……大劫难逃……！”
胡夫人和几名总管都是茫然不解，胡不凡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道：“送信的，那送信的在哪里？快带过来，送信的在哪里？”
立刻有人下去，很快便将一人带过来，这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一脸惶恐，家仆已经禀道：“大人，此人是混迹在京里的地痞，也没什么背景，平日里就是坑蒙拐骗，叫做陈三！”
那陈三已经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说话，胡不凡怒视陈三，问道：“你说，是谁……是谁派你送的那封信？快说，你要是……你要是有半句虚言，立刻打杀！”
陈三浑身发抖，想不到送封信送出这么大的事情，搞不好今日不但送封信过来，也将自己的性命送过来，颤声道：“回大老爷话，是……是有人给了小人十两银子，让小人……让小人将这封信送到尚书府，而且……而且嘱咐小人，便说那封信十万火急，性命攸关，小人……小人只觉得十两银子送封信乃是容易的事情，所以……！”
胡不凡厉声道：“本官没有问你这些，本官问你，是谁让你送信过来？”
“小人真的不知道。”陈三哭丧着脸：“那人将自己包裹的像粽子一样，小人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旁边一名护卫总管拔出刀来，架在陈三脖子上，厉声道：“你敢说谎？”
“小人……小人不敢说谎。”陈三只觉得裤裆里发热，尿水已经流出来：“小人真的不知道他是谁，老爷们就算杀了小的，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他是谁啊！”
胡不凡眼中显出绝望之色，盯着陈三，猛地喉头一动，“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大叫一声“我命休矣”，往后便倒，再次昏死过去。

第四一九章 醉生梦死
破晓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汉王府外。
汉王瀛平乃是皇帝陛下的三皇子，三个月前，刚刚过完二十四岁的诞辰，亦是当今除了皇帝陛下外，在大秦帝国最为显赫之人。
大秦立国十八年，立国之时，瀛平不过是六岁顽童而已，他出生之时，皇帝瀛元依然在血战天下，那时候天下依然是四分五裂，瀛平出世，皇帝便即将三皇子取名为“平”，寓意是期盼能够早日平定天下，一统四海。
汉王没有太子那般在沙场立下的战功，论起出身，也比不上齐王瀛仁是皇后所出，他的生母不过是一士绅之女，当初皇帝陛下为拉拢门阀，所以才将此女纳入室内，立国之后，也是因为汉王之故，封为妃子。
但是在皇帝的诸子之中，汉王显然有着其独特之处。
他自幼习文从无，聪颖好学，机灵乖巧，也一度曾得到皇帝陛下的喜欢，论文其出口成章，论武亦是武道高手，而且长相十分的英俊，待人和气，喜交朋友。
如今汉王党在大秦帝国的势力首屈一指，将太子党压得透不过起来，朝野之中，但凡清楚一些朝堂之事的，都觉得汉王瀛平定是明日之君，而且不少人甚至觉得，以瀛平的文韬武略，他找定能开创大秦帝国的又一盛世。
汉王府富丽堂皇，天还是蒙蒙亮，安国公黄矩拖着老迈的身子，来到了汉王府，他是汉王府的熟客，不用通传，已经有人先将他领到侧厅奉茶，尔后再去通禀汉王。
安国公的神情看起来还算平静，坐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如果不是眼皮子偶尔抽搐两下，很难看出他现在的情绪并不是很好。
脚步声响，安国公眼睛睁开，站起身来，从屏风后面，已经转出一名面如冠玉的佳公子来，他头戴玉冠，身着白色的描画锦衣，锦衣上面描出的乃是水墨山水图，淡雅之中带着飘逸，腰间系一根金色玉带，更是缀着一支流云玉佩，行走之间，行云流水，飘逸无比。
他的长相确实是十分的俊美，剑眉星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若非眼眸子里有着男人的犀利英气，乍一看去还让人误会是一名绝色佳人女扮男装。
“老国公快坐！”见安国公起来，佳公子几步间上前，不等安国公行礼，已经扶住他坐下，温言道：“老国公这个时候前来，必有大事，那些虚礼就免了吧！”
他说话的声音十分温和，动作轻柔，扶着安国公坐下，就像一个晚辈伺候长辈，显得十分的谦恭，如果不明真相之人瞧见，还以为这是一副爷慈孙孝的温馨图。
安国公坐了下去，早有人重新换茶上来，汉王瀛平坐了下去，吩咐道：“都下去吧，没本王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伺候的下人们都下去，安国公这才神情凝重道：“殿下，老臣这个时候来打扰，确实有一件大事要向殿下禀报！”
“老国公有事但说无妨。”汉王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风一般，让人看着十分的顺服，而那张堪比绝色佳人的俊美脸庞，因此一笑，却又带着几分腼腆之态。
安国公轻叹道：“殿下知道红银册，户部的红银册，出了问题！”
汉王没有显出任何惊讶之色，依然是云淡风轻问道：“是账目出现了问题？”随即摇摇头，道：“该不是如此，若只是账目出现问题，老国公也不会清晨来到本王这里。”似乎明白什么，斜靠在椅子上，一根手指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道：“难道是胡不凡那边的账本出了问题？被人所盗？”
安国公一震，他虽然知道汉王素来聪颖异常，却还是料不到如此重大的事情，汉王竟是一猜便准。
“是！”安国公眼睛眯起：“本来这两日便要与胡不凡将这半年来的账目核对一下，但是就在今夜，胡不凡手中的那本账册却突然遗失。胡不凡刚刚到了老臣府邸，将此事禀报，老臣觉得事关重大，所以才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殿下！”
汉王轻叹道：“胡不凡做事也太不小心了，难道他不知道那本账册与他的性命息息相关？”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惧之色，有的只是浅浅的遗憾。
安国公道：“胡不凡将事情的始末都已经禀报，对方设下了圈套，胡不凡糊里糊涂便中计。”当下将胡不凡所禀向汉王禀明了一遍。
汉王神情淡定，只是平静道：“老国公，看来咱们身边出了内奸！”
安国公道：“老臣也正是如此想。红银册乃是绝对机密之事，所知者不过寥寥数人，而且这几人素来都是忠心耿耿，老臣一时间实在无法确定究竟谁才是内奸。”
“老国公这边的人，问题应该不会大。”汉王依然在轻轻地揉着太阳穴，他这个动作看起来十分的悠闲：“如果出问题，应该是胡不凡那头有了变故。胡不凡那边，据说户部侍郎郎毋虚也是知道此事的。”
“是！”安国公颔首道：“胡不凡手中的红银册，素来由郎毋虚经手，郎毋虚也是老臣安插在胡不凡身边的耳目。”微皱眉头，问道：“殿下莫非以为郎毋虚会是内奸？”
“本王并非这个意思。”汉王温和笑道：“只是觉得郎毋虚或许不小心走漏了消息而已。本王知道，郎家几代人都是老国公的门人，郎毋虚更是老国公一手栽培起来，户部诸事，郎毋虚也是参与其中，他若走漏消息，对他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处，只不过……！”他凝视着安国公，温和笑道：“世间最难猜透的便是人心，而人心往往会有为某些事情一时糊涂，所以……！”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国公肃然道：“殿下所虑，老臣明白了。”
“不过咱们不能轻信他人，却也不能冤枉了手下那帮忠心耿耿的部下。”汉王微一沉吟，才缓缓道：“老国公睿智无比，这件事情，想必是能处理好的。”他也不谈郎毋虚有可能出卖的原因，只是用最简单的话总结自己心中的判断。
“殿下放心。”安国公对汉王显然还是颇为尊敬，轻声道：“老臣现在担心的，却是那本红银册的下落。”
汉王道：“既然对方苦心积虑打红银册的主意，而且还被他们得手，那么这场风暴已经无法避免。或许天亮之后，一场风暴便要开始过来。”顿了顿，沉默片刻，终于道：“老国公，红银册会不会连累上你？”
“殿下这一点倒可放心。”安国公立刻道：“红银册都是户部的帐，老臣早先便已经小心处理户部的收支，不会牵连到老臣的身上。但是……！”眉宇间显出忧色：“如果有人利用红银册大动干戈，咱们在互补的根基必然要遭受重创，而且账册之中，涉及到诸多朝野大员，一旦事情真的闹大，咱们这边势必有许多官员落马，对咱们的打击不小。”
汉王轻叹道：“此事到底是要大要小，并非我们能够掌握，都在父皇的心思。此时便要通知他们，那也已经来不及，就看父皇乐不乐意在这个时候将大秦弄个天翻地覆了。以本王估算，这次跳出来的，十有八九会是都察院和大理寺，如果事情一旦真的要闹起来，老国公大可先动用刑部的人手牵制住大理寺，让大理寺不能迅速放开手脚，至若都察院，本王也会尽力掣肘，既然要起风暴，咱们就尽力而为，能保住多少就保住多少吧！”
安国公和汉王都是精明无比之辈，知道这个时候已经不是愤怒的时候，而是要迅速拿出对策应对，红银册事关重大，既然遗失，就算汉王和安国公本身都不会受到牵累，但是汉王党中却有许多官员会牵扯其中，一场巨大的损失是在所难免，为今之计，想要毫发无伤那是痴人说梦，只能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让那些卷入其中的官员迅速做好准备，将损失减低到最小。
“至若那位胡尚书……！”汉王想了想，起身来，含笑道：“老国公，你且稍待！”起身而出，片刻之后，拿着一只精致的小瓷瓶子过来，放在安国公身边的案几上，温言道：“这是本王珍藏的好东西，有个好名字，叫做‘醉生梦死’，只要往酒里加上那么几滴，饮下之后，便会如在梦中，永远都不会醒来，或者说，永远都不想醒过来。”双手兜起长摆，优雅坐了下去，道：“胡不凡现在想必一定很害怕，也一定会很紧张，这好东西本王便赐给他，让他回去之后，早些饮下去，那边不再害怕，天大的事情，也将与他无关了！”
安国公拿起小瓷瓶，收进袖中，起身来，恭敬拱手道：“老臣先且告退！”
汉王也起身来，柔声道：“老国公辛苦了，您老还要多多保重身体，海上巨浪，起起伏伏，人生在世，亦是如此！”

第四二零章 内奸
楚府之中，酒量不弱的孙判官是第一个醒来，醒来的时候，眼睛朦胧，感觉头有些发疼，他只记得先前饮了许多的酒，一杯接一杯，到底是多少，他自己都已经记不得了，甚至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那也是忘记的一干二净。
雅厅之内十分的安静，孙判官四下里看了看，确定自己是第一个醒来。
各张案几上，一片狼藉，三名同僚也都醉过去，两人趴在桌子上，一人则是横躺在地上，呼噜声不小，而上座的楚大人却也是抱着一尊酒坛子，斜靠在一张案几边上，身上的衣襟甚至被酒水打湿了一片，至若侍郎郎毋虚，亦是趴在酒桌上，醉的不省人事，整个雅厅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子极其浓烈的酒味。
孙判官勉强站起来，感觉头重脚轻，心中明白，看来昨夜喝的实在不少，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好几个空坛子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听到楚欢的呼噜声，孙判官忽然感觉这位主事大人竟然是性情中人，第一次饮酒，便果真来了一个一醉方休，就是连侍郎大人也被放倒。
透过窗户，晨曦的曙光照射进来，天似乎已经亮了。
……
汉王和安国公本以为次日定会有一场大风暴袭来，毕竟那本红银册非同小可，对手如果真的得到了红银册，势必会在第一时间发动猛攻，绝不可能给与这边太多的时间准备。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虽然红银册遗失，可是次日预想中的风暴却并没有立刻袭来。
郎毋虚是在正午时分得了消息，悄无声息来到了安国公府，入府之后，被带到安国公的书房，郎毋虚立时跪倒在地，恭敬道：“下官郎毋虚，拜见老国公！”
这书房里除了安国公，并无他人，老国公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微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郎毋虚跪倒在地上，安国公依然是神情淡定，眼睛微睁开一条缝，缓缓问道：“从老夫的父亲开始，你的祖父就已经在我们黄家开始做事。你的祖父，你的父亲，两代人几十年在我黄家忠心耿耿，他们没有负老夫，老夫也没有亏待过他们……！”
郎毋虚跪在地上，低着头，谦恭无比：“我们朗家一门，若非老国公的照顾提拔，绝不可能有今日。郎家三代都是受过老国公的大恩，这份天大的恩情，我们朗家无以为报！”
安国公凝视着郎毋虚，平静道：“毋虚，你也算是老夫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幼时聪颖，老夫特意让你伴读老三，你可还记得？”
郎毋虚恭敬道：“下官记得。下官能有今日，一切都是拜老国公所赐，如果没有老国公的提点，下官什么都不是。”
“你记得就好。”安国公轻叹道：“你读书上进，没有辜负老夫的期望。你的父亲临去之前，老夫亦曾对你父亲说过，只要你中心办事，我们黄家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郎家。老夫对你寄予厚望，户部是咱们的根基，所以老夫在日，一早就将你安排进了户部，道理很简单，老夫觉着你是可信之人。”
郎毋虚低着头，只是道：“老国公的信任，下官十分清楚，老国公对下官的信任，下官无以为报，只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那倒也不必。”安国公缓缓道：“其实你心里也明白，比起胡不凡，老夫对你更是信任，因为老夫一直是将你当成自家人，同出安邑，三代人的渊源，老夫若不信你，还能信谁？将你放在户部，有个原因，那也是为了盯住胡不凡。”
郎毋虚低着头，一时没有说话。
“毋虚，你很聪明。”安国公靠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但是太聪明的人，有时候想得太多，反而会犯糊涂的！”
郎毋虚身体一震，抬起头来，见安国公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一个激灵，忙道：“老国公，是否……是否下官有什么差池？下官愚钝，若有差池，还请老国公责罚！”
“毋虚，毋虚！”安国公轻声道：“这名字是你父亲当年找上老夫，让老夫为你所取！”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你可知道这名字的意思？”
“下官知道。毋虚，便是不虚，老国公是想让下官做个诚实的人！”
安国公神情陡然冷峻起来，沉声道：“你知道这个意思就很好。老夫问你几句话，如果你这一生只有几句真话，老夫希望就是接下来的几句！”
郎毋虚眼眸子划过惊恐之色，但还是极力保持镇定。
“胡不凡手中有一本红银册，这两日便要核对账目。”安国公缓缓道：“一直以来，为了防止胡不凡不老实，他那边的红银册，你也一直负责统算，这你是明白的。”
郎毋虚忙道：“下官清楚。今次的红银册，下官也已经统算完毕，呈给了胡部堂！”
“可是红银册却出了问题！”安国公看似老眼昏花，但是此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眸子里，却显出一抹犀利之色。
郎毋虚显出吃惊之色，忙道：“老国公，红银册是下官用心统算，暗中的每一笔账目，都是与胡部堂碰过头，应该不会出错！”
安国公淡淡道：“那你可知道，红银册昨天晚上，已经从胡部堂的府中被盗？”
“被盗？”郎毋虚先是一愣，随即面如死灰，惊道：“老国公，你……你说的可是真的？这……这怎么可能？”
“似乎不可能，但却是事实！”安国公道。
郎毋虚双目无神，颤声道：“老国公，这……这红银册失窃，后果不堪设想……！”他神情惊恐，倒真似乎大难临头。
安国公盯着郎毋虚的脸，问道：“你不知道？”
“下官不知。”郎毋虚摇头道：“楚欢昨夜设宴，下官昨晚是在楚府赴宴，度支曹另有四名判官也在场，饮了一夜！”
安国公道：“这事老夫却是知道，只是你最近似乎与楚欢走的很近。”
郎毋虚立刻道：“老国公，楚欢进入户部，处处掣肘下官与胡部堂，下官与胡部堂商议过，由下官接近楚欢，找到机会，一举将他彻底铲除。下官与他接近，绝不是真的要与他交往，乃是要寻机找到他的把柄而已！”他以膝盖为脚，往前诺近了一些距离，正是老国公，慨然道：“老国公，红银册的存在，所知者寥寥无几，下官也是知情人之一，如果不是有人走漏了消息，那么对手就不会打红银册的主意。下官一门，三代受老国公厚恩，下官虽然愚钝，却也知道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道理，红银册失窃，胡部堂固然要受累，下官却也是必受牵连……下官自问对老国公忠心耿耿，绝没有一丝忤逆之心，还请老国公明察！”他口沫横飞，大表忠诚，随即连连叩头，咚咚直响。
安国公沉吟片刻，终于问道：“老夫知你做事还有分寸，只不过……你接近楚欢，固然是想找到楚欢的把柄，但是那楚欢却也未必不在防备你，想要从你身上得到某些东西。你是否自己走漏了风声，却不自知？”
郎毋虚摇头道：“下官与楚欢相处，小心谨慎，更何况红银册事关生死，下官怎敢有丝毫的疏忽？”他猛地站起身来，道：“老国公，郎家三代尽忠，深感老国公一门的大恩，如今出了如此大事，不管是否与下官有关，回头此事势必会牵连到下官的身上，下官必不会连累老国公！”他左右看了看，再次说道：“下官自问对老国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老国公日后多多保重！”大叫一声，竟是往旁边的一张楠木案几上撞过去。
安国公见状，脸色微变，听得“砰”的一声，郎毋虚额头已经撞在案几上，鲜血迸出，安国公终是沉声道：“拦住他！”
从一张屏风后面抢出一人来，一把抓住了郎毋虚的肩头，用力一扯，郎毋虚摔倒在地，额头上已经满是鲜血，更是撞开了一个大口子。
“毋虚，你这是做什么！”安国公已经起身来，沉声道：“老夫又何曾说过是你出卖了老夫，真是瞎胡闹。”
从屏风后面抢出来的人，正是武京卫指挥使黄天都，已经沉声道：“快来人，将府里的大夫唤过来！”
安国公府内，下人众多，府里亦是有专门的大夫。
郎毋虚却是道：“老国公，你让下官死了吧，下官没有帮着保护好账本，难辞其咎，无脸苟活于世上！”他捶胸道：“是下官无能，是下官无能，愧见老国公啊……！”
黄天都沉声道：“别叫了！”脸色凝重，向安国公道：“父亲，看来此事与毋虚无关，是另有他人出卖了咱们，此人必须揪出来，否则后患无穷！”
老国公颔首道：“老夫相信毋虚，他对老夫忠心耿耿，绝不会出卖老夫。”叫了人进来，吩咐扶着郎毋虚下去处理伤口。
等到郎毋虚离去，安国公脸上立刻显出阴鸷的笑容，缓缓道：“汉王英明，这内奸，竟果真是他！”
黄天都一愣，不明所以。

第四二一章 破绽
黄天都愣了一下，很快就凑近问道：“父亲，你说的是谁？谁是内奸？”
“郎毋虚。”老国公叹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老夫也没有想到郎毋虚竟然是狗胆包天，敢出卖老夫！”
黄天都一脸茫然，道：“父亲，这……这怎么还是郎毋虚？方才你也瞧见了，郎毋虚可不像内奸！”顿了顿，道：“郎家与我们关系不浅，这郎毋虚还是能做些事情的，可莫冤枉了他，自废手足。”
安国公显出不无遗憾之色道：“老夫心中又何尝不遗憾。老夫曾经对他可是寄予厚望，只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郎家就毁在这个小人的手里。”
黄天都依然没有明白过来，皱眉道：“父亲，你怎么确定他就是内奸？”
“性情。”安国公冷笑道：“用人便需知人，老夫既然用了郎毋虚，对他的性情那也是知晓的。他最大的弱点，便是怕死，比一般人要怕死的多。本来老夫今日差点还被他糊弄，相信他是无辜的，只是他今日演的太过火，竟是要以死明志，这与他性情大不相符，看似忠诚，实则是最大的破绽。”
“破绽？”
“郎毋虚这人，就算真的东窗事发，证据确凿，他也会想尽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安国公冷笑道：“若是他并没有出卖老夫，心中无愧，那更不会以死明志了。”摇头叹道：“聪明反被聪明误，郎毋虚便是这样的人！”
黄天都明白过来，脸上立时显出狰狞之色，握拳道：“父亲，如此小人，怎能留他活命？我这就去一刀宰了他！”
他显然是恼怒不已，便要出去，安国公已经沉声道：“站住！”
黄天都回转身来，安国公已经皱眉道：“老二，凡事要三思而行，你做事怎能如此莽撞。”
“三思而行？”黄天都恼道：“如此小人，还有什么好想的？一刀斩杀了就是，何必三思。”
“将一个户部侍郎斩杀在国公府？”安国公没好气地道：“此时只怕已经有人盯着咱们，郎毋虚入府，也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看见，这个时候杀了他，如何处置？岂不是要落人以口实？”
黄天都道：“那父亲说怎么办？”皱眉道：“那就等他回去，派人杀死他。”
“不用杀他。”安国公摇头道：“此人虽说出卖了咱们，却不用急着让他死。”
“父亲的意思是？”
“郎毋虚暴露出来，这未必是什么坏事。”安国公道：“如果不能确定是郎毋虚所为，那反倒麻烦。其他几个知道红银册存在的，都是重要之人，如果不能揪出内奸，日后只怕还会有大麻烦，好在郎毋虚既然自露形迹，也就不用怀疑他人了。”顿了顿，抚须道：“郎毋虚出卖咱们，只此一点，无论他背后之人是谁，想必借此也能够取信对方，既然如此，咱们又为何不将计就计，善加利用这枚棋子。”
“利用他？”
“不错。”安国公微微颔首道：“他既然可以出卖咱们，他朝咱们自然可以让他出卖别人，今次汉王党必受重创，他朝咱们未必不能借郎毋虚之手给对方重创！”
黄天都似乎明白什么，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道：“父亲，还是你老高明，是儿子太鲁莽了。”又问道：“父亲，郎毋虚这背后之人，是不是楚欢，唔，是瀛仁那伙人？”
安国公摇头道：“未必！”
“不是？”
“不能肯定是他们，却也不能确定并非他们。”安国公冷笑道：“太子党嫌疑最重，瀛仁自然也不能排除，还有轩辕老鬼那边，别看他整天待在府里一副做吃等死的模样，别人不了解，老夫对他还是了解的，一旦找到机会，那老鬼就会像毒蛇一样窜上来咬住老夫！还有吏部林元芳和马宏那帮人，这帮人看似无足轻重，只是近几年突然窜起来，可是却得皇帝的欣赏，八面玲珑，到如今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靠向咱们还是靠向太子那边，这帮人那也是不得不防的。”眼眸子里显出异色，轻声道：“除了这些或明或暗的对手，咱们还不要忘记一个人！”
“父亲说的是……皇帝！”黄天都轻声道。
安国公微微颔首，道：“不错。古往今来，盛极而衰。咱们黄家走到今日，老夫爵为国公，在中书省担任中书令之职，你是卫戍京城的武京卫指挥使，老三亦是在刑部担任侍郎之职，你大哥亦是在安邑故土为官，除此之外，咱们手中还把持着户部，门下的门人更是官员众多，这可说已经是达到鼎盛之时。居安则思危，看起来咱们黄家风光无限，可是风光背后，却势必隐藏着巨大的危机，想要一门平安昌盛，咱们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谨慎才是！”
黄天都肃然道：“父亲说的甚是。”又道：“只是郎毋虚近日与楚欢走的很近，说是要抓住楚欢的把柄，但是儿子却以为他们很有可能是已经暗中勾结上。”冷然一笑：“楚欢进入户部个把月，这红银册便出了问题，此事十有八九与楚欢脱不了干系。”
“自然是有这个可能。”安国公道：“但是无论何时何事，咱们都要多长一个心眼。对方既然能设计取走红银册，那就不是泛泛之辈，也有可能是故意让郎毋虚靠近楚欢，以此为掩饰，让咱们将矛头指向瀛仁和楚欢，移开咱们的视线和精力。”冷哼一声，道：“咱们将心思放在那头，真正的对手便有空隙继续在后面捣鬼了！”
黄天都握拳道：“谁与我黄家为敌，最后的结果只有灰飞烟灭！”
……
……
楚欢其实并不愿意往静华宫跑，他虽然是公傅，有义务教授静华公主武功，但是这阵子除了静华公主找人来传唤，去了三两次，从不主动前往。
静华公主自以为武功不弱，其实楚欢知道，这小混蛋的武功根基可说是浅薄至极，没有一丝功底，有的只是一些花拳绣腿而已。
他既然被封了公傅，教授公主的功夫自然也是要尽一份心，虽然知道要将静华公主培养成什么绝顶高手那是天方夜谭，但是让他打牢根基有些真架势，却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这几次教授武功，楚欢都是从基本功开始教授，例如蹲马步，练长跑，练跳跃等等，都是最基本又最艰苦的训练，实际上静华公主此前并没有经过这些基本功的苦训，第一次还是很为好奇，显得十分兴奋，但是明白了那些套路之后，立马就开始厌烦起来。
开始几次派人来传楚欢去教授武功，或许是因为对那基本功的练习有些反感，这几日也就没派人过来，瞧那架势，倒似乎是一开始就要放弃这位师傅了。
楚欢去过几次，可惜的是都没有碰上琉璃夫人，他不知道是否是琉璃夫人故意要错开两人同时入宫，还是因为确实是缘分很小。
偶尔想起琉璃夫人那祸水级的容颜，想到自己与这位高贵、美艳的女人几乎是近距离接触过两次，楚欢心中却也是情不自禁泛起涟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琉璃夫人那不仅仅只能用“美”形容的姿容和风情，那种成熟美艳的少妇风情，这天下几乎没有男人可以抵挡得住。
昨夜设计拿了红银册，楚欢也知道这是烫手之物，留在手中绝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这件东西，事关重大，除非亲自交给瀛仁，否则还真不能轻易出手。
瀛仁在宫中，已经有阵子没出宫，瀛仁没有出宫，楚欢就没有时机将红银册出手，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瀛仁，这份红银册越早发挥作用对汉王党的打击也就越重，自然不能一直等下去，思来想去，楚欢先往户部说了一声，随即便主动入宫。
他有公傅之名，而且静华公主后来还确实给了他一枚腰牌，这枚腰牌固然不可能在宫中任意走动，但是到达静华宫却没有多大问题。
他如今倒是对静华宫熟悉的很，静华宫的宫女们也有不少人认识这位公傅大人，今日过来，宫女们有些惊讶，楚欢只询问公主在何处，便有宫女回道：“公主在马场那边，今日要教授琉璃夫人骑马，如今琉璃夫人正陪同公主在马场！”
楚欢一愣，看来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好，还不容易主动进宫一次，就能碰上琉璃夫人。
他犹豫了一下，此时公主教授琉璃夫人骑马，自己是不是方便过去打扰，但是想到今日入宫觐见公主只是名，最紧要的却是要借助公主找到瀛仁，然后处理红银册的事情，沉思一番，便令一名宫女带他往马场去。
楚欢其实也知道马场在什么地方，前番还在马厩之中对那几匹马评论过一番，马厩旁边就有专门的马场，马场环绕一周，那条马道不但修过草地，而且还有一段路途是从密林中穿过，此时那片密林正茂，风儿一吹，树叶子沙沙作响。
到了马场，远远就瞧见小公主骑在那匹称为白雪的骏马背上，今日却是换上了一身骑马服，手中挥着马鞭子，坐下白马显然上次还没有被黑丑打击够，依然是一副威风凛凛的气焰，小公主娇小玲珑的身子骑在马上，更是显得娇小，她这样娇小的人儿骑着白雪这样的高头大马，还真是有些不协调。
不远处，一人妖娆而立，亦是一身骑马服，骑马服为了方便骑马，都是紧身紧袖，琉璃夫人那魔鬼般火爆的身材在紧身骑马服的勾勒之下，曲线毕露，凹凸起伏，楚欢距离尚远，心中却已经一荡，紧身骑马服勾勒出的魔鬼身材，惹火至极，更加上琉璃夫人那成熟美艳的风情气质，只是站在那里，便已是皎若秋月，明媚妖娆。

第四二二章 阳光下的风光
小公主骑在马上，甚是威风，摔着马鞭在马场奔驰，她虽然武功确实不怎么样，但是马术倒也有两下子，秀发飘起，却也是俏丽非常。
本来小公主的脸上还满是笑容，但是陡然间远远瞧见楚欢背负双手正往这边过来，脸上顿时显出紧张之色，心中暗自嘀咕：“不好，坏人来了。”
楚欢教授武功，还真是十分的负责任，前几次进宫来，开始训练小公主的基本功，小公主也是吃了不少苦头，若是别人，小公主不愿意练习也就罢了，可是楚欢却是严厉的很，规定的训练时间，少一秒钟那也不成，小公主吃了苦头，心中直骂楚欢是天下最凶恶之人，前几日她对楚欢教授武功十分期盼，希望在楚欢的教授下练出绝世武功，所以几次派人去将楚欢传进宫里来。
但是几次苦头吃下来，小公主实在坚持不住，这几日那是绝口不提练武之事，更不会派人去传楚欢，楚欢那边乐得清闲，也不过来。
谁知道今日楚欢却主动入宫而来，小公主一瞧见楚欢，便想到前几日所受的苦头，便如同老鼠见了猫，一甩马鞭，催马便跑，那是想要躲开楚欢。
她的心思，楚欢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背负双手，慢悠悠过来，看着小公主像受惊的兔子般驰马而去，心中好笑。
琉璃夫人见小公主反应异常，似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扭头望过来，见到楚欢正往这边过来，艳美的脸上显出一抹娇艳的笑容，等楚欢靠近过来，琉璃夫人上前两笔，盈盈一礼，“琉璃见过公傅大人！”
楚欢急忙还礼，笑道：“原来夫人也在这里，真是巧！”
他目光禁不住打量一番，只见身着骑马服的琉璃夫人当真是艳美绝伦，她的身材当真是曲线毕露，玲珑起伏，胸前鼓囊囊的，绷得紧紧的，饱满傲人的双峰勾勒出诱人的弧度，纤腰收紧，双腿饱满而笔直，整个身材比例完美到极致，也惹火到极致，若不是今日凑巧，想来此生也没有机会见到如此魔鬼的身材，那张端庄秀美却又透着几许妩媚的俏脸，在明媚的阳光映射下，散发着如雪的肤光，愈发的娇媚动人。
琉璃夫人腼腆一笑，道：“公主早就说起要教琉璃骑马，所以今日过来拜师学艺。”又道：“公傅想必是来教授公主武功，琉璃今日倒是来得不巧，改日再来学艺！”
楚欢笑道：“夫人说哪里话，是楚欢来的不巧。”琉璃夫人艳光逼人，楚欢目光不好在她脸上停留太久，转过头去，见到小公主骑着骏马已经钻进了那片树林子里，心中暗想：“今日要去见齐王，你便是躲在里面一天，我也等你出来，今日我倒要看看究竟谁耗得过谁！”
琉璃夫人碧眸也往那树林子瞧了一眼，掩齿轻笑道：“看来公主很怕公傅大人！”
“没教她的时候，整天嚷着要学武功。”楚欢苦笑道：“如今真想给她打些底子，看她的态度，那是准备半途而废了。”
琉璃夫人轻声道：“公主年纪还小，少年心性，对什么都是热情一时的。前次她要随着我学天罗舞，本以为她也学不了几日，却还是坚持下来了。”似乎是见过几次，与楚欢也熟络不少，琉璃夫人没有初次在这边相见时的拘谨。
楚欢情不自禁道：“夫人的舞姿宛若天人，人间难见，她见到夫人的绝美舞姿，自然是十分向往，能坚持下来也是情理中事。”
琉璃夫人微微歪着螓首，妩媚中却带着难得的俏皮，碧眸横波，问道：“公傅大人见过琉璃跳舞？”
“见过！”楚欢望着树林子那边，随口便答应，但是陡然间想到什么，脸上立时尴尬起来，忙道：“没有，没有！”
琉璃夫人那张嫩若凝脂的俏脸上，立时显出慧黠的笑意，也不说话，只是抬起青葱玉手，将腮边的一绺青丝搭在耳后，这动作十分的自然，但是楚欢眼角瞥见，却更是感受到琉璃夫人那成熟的风情，眼角余光落在琉璃夫人那丰润的樱唇上，却发现那樱唇如同玫瑰花瓣一般娇嫩粉润，阳光之下，泛着一层有些湿亮的迷人光晕。
从琉璃夫人身上弥漫出来的那种熟悉的幽香味，钻入楚欢的鼻中，只让楚欢感觉到全身上下一阵惬意，这女人当真是所有男人心中的祸水，全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处缺陷，五官每一处都是那般的迷人勾魂。
小公主在树林子里一时没有出来，楚欢却也不能就此冷场，含笑问道：“是了，夫人不会骑马吗？”
琉璃夫人摇摇头，有些羞涩道：“不会，太子也曾让我学骑马，可是我笨的紧，害怕学不会，所以一直不敢学！”
“夫人又自谦了。”楚欢道：“上次夫人道出三罪，便将事情的真相揭露出来，睿智过人，如果那也叫笨的话，天下可就没有聪明人了。”
琉璃夫人羞涩一笑，道：“上次让公傅大人见笑了。”她那被紧身骑马服包裹的魔鬼身段，秀丽的容颜，典雅高贵的气质，以及在那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的成熟妩媚风情，充满了撩人心魄的诱惑。
“骑马其实并不难。”楚欢道：“看起来怕人，但是只要踏出第一步，以夫人的智慧，很容易就能学会。凡事都是开头难！”
琉璃夫人掩齿笑道：“是，什么事情都是第一次最难，踏出了第一步，也就安心了。对了，听公主说，公傅大人在铁血园的时候，显露了精湛的马术，击败了一位马术高超的将军，若有机会，以后琉璃还真想看看公傅大人的马术。”她美眸眨动，说笑之间，妩媚中带着几分俏皮。
楚欢笑道：“那夫人可听公主说过，上次赛马，也是投机取巧。”
琉璃夫人轻笑道：“楚公傅能投机取巧，自然是随机应变，睿智非凡，像我这样不通马术的人，就算想投机取巧，那也想不出法子的。”
楚欢看她那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的俏脸，不由道：“夫人若日后真想投机取巧，我教你法子就是。”
“真的？”琉璃夫人眼中显出异彩，“楚公傅精通马术，若是真的受教一二，那可真是太好了。”
楚欢笑道：“自然是真的。不过夫人跟我学马术，我也要向夫人请教一些学问？”
琉璃夫人有些为难道：“可是琉璃什么都不会，楚公傅文武双全，楚公傅不懂的学问，琉璃可就更不懂了。”
她显出为难之色的时候，两条柳眉微微蹙起，大有西子捧心的风韵，这女人还真是妖孽，无论是什么表情，都会自成一股风韵，楚欢已经含笑道：“夫人精通医理，我只想日后若有机会，能向夫人求教医术，如果他朝患了病症，还要请夫人出手相救啊！”
琉璃夫人嫣然一笑，随即摇头道：“可不许这样说话，好端端的，怎会患病？若是如此，我只望楚公傅永远不用向我请教医术！”
两人相视一笑，几句话说下来，亦是觉得相处自然得多，明媚阳光下，见琉璃夫人丰神冶丽之态，楚欢张了张嘴，忍不住道：“夫人当真是……！”他本想说琉璃夫人生的好看，好在陡然间缓过神来，若是平常女子，出言夸赞美丽，倒也无妨，但是眼前这个国色佳人却是太子的妾室，自己若是失言，难免会有轻浮之嫌，这琉璃夫人虽然生的娇艳妩媚，但是气质典雅，十分端庄，万一恼了，那可了不得，后半截子话也就没有说出口来。
琉璃夫人美眸闪动，瞧着楚欢，奇道：“楚公傅想说什么？”
楚欢已经将目光移开，背负双手，看上去还是云淡风轻，道：“那个……没什么！”
琉璃夫人“哦”了一声，碧眸在眼中转动，似乎明白了什么，白嫩的俏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也转过头去。
小公主透过树林，远远瞧见楚欢和琉璃夫人在说话，看样子相谈甚欢，一时间好奇心起，也不知道二人说些什么，瞧见楚欢那架势，今日似乎不见到自己便不会离开，犹豫了一下，随即嘟囔道：“本公主难道还怕他不成。不练就是不练，看他能如何？”银牙一咬，催马从树林子里出来。
楚欢见小公主出来，脸上显出笑意，小公主驰马过来，也没有下马，只是笑眯眯道：“公傅，你今天怎么来了？”
楚欢慢条斯理道：“公主这几日练功如何？没有耽搁吧？”
小公主趴在马背上，眨着眼睛笑嘻嘻道：“没有，没有，本公主练功可勤快了。等我练好了基本功，公傅再教我其他本事吧。”看了琉璃夫人一眼，道：“公傅，今日我要教授夫人骑马，看来今日是无法练功了。”不等楚欢说话，已经笑盈盈向琉璃夫人道：“夫人，你刚才看到了吗？骑马就像我那样骑就成。”
楚欢忍不住道：“公主，你的意思不会是说，你教人骑马，就只是让人看你骑一遍，让人自己去悟吧？”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问道：“不是那样又是怎样？”
楚欢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琉璃夫人却有些腼腆道：“公主，恐怕我骑不好。”
小公主摆手道：“没事，我以前也是不会，现在就会了。”冲向楚欢道：“公傅，那你说怎么教授骑马？”
楚欢叹道：“你总该对夫人说明，如何上马，如何执缰绳，如何转方向，如何让马快行，如何让马慢行，夫人以前没有骑过马，你这些不说清楚，让夫人如何练习骑马？”
小公主挠了挠腮颊，有些尴尬道：“还有那么多讲究吗？”
“公主以前骑马，难道也是看人骑一遍，就立马学会？”楚欢问道。
小公主听出楚欢说话带讽刺味道，瞪着眼睛，恶狠狠道：“你……你是在教训本公主？”
“我只是在教你如何做一个好师傅！”楚欢摇摇头。
小公主气道：“那好，你有本事，你来教吧。”忽地想到什么，展颜笑道：“你在铁血园的时候，不是骑术很厉害吗？”向琉璃夫人笑道：“夫人，正好公傅今天来了，他的马术很厉害，我便让他做你的马术师傅，有他教你，你一定很快就学会骑马！”

第四二三章 琉璃学马
小公主这话刚说出来，琉璃夫人俏脸便飞起红霞，微微瞥了楚欢一眼，并不说话，楚欢却是一怔，虽然教授琉璃夫人骑马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但是想到今日还有大事在身，那份红银册可还在自己的怀中，自己这边多耽搁一天，汉王党那边就多一天的应对时间，微一沉吟，道：“其实我今日还有事在身，今天怕是不成了！”
琉璃夫人眼眸子深处隐隐有一丝失望之色闪过，却是柔声道：“公傅大人有公务在身，琉璃是不敢麻烦的。”
楚欢有些歉然道：“夫人若要骑马，如果看得起，我必定会抽出空闲过来切磋一二。”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问道：“公傅有公务吗？那好，你先去吧。”
“不过今日还有件事情要劳烦公主。”楚欢道：“我有事要去面见齐王殿下，可是对宫里并不熟悉，却不知……！”
小公主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不等楚欢说完，已经笑嘻嘻道：“我明白了，你想让本公主帮你去见四哥哥！”
楚欢见她脸上显出不怀好意之色，心知这小混蛋又要打什么坏主意，硬着头皮道：“是！”
“不是不可以。”小公主一听楚欢果真有求自己，顿时来了精神，道：“不过你不要以为皇宫是可以随便走动的。公傅，如果没有本公主帮忙，你想见四哥哥，肯定是见不到的。”
楚欢看她臭屁的样子，真想将她拽下马来教训一顿，但是红银册要交给齐王那边，还真要借助这小混蛋的帮助，面上微笑道：“明白，公主能力通天，有公主的帮助，谁都能见得到，没公主帮助，连只蚂蚁我也看不见的。”
小公主得意道：“你明白就好。这样吧，本公主不难为你，你刚才说本公主教的不好，那你现在就教琉璃夫人骑马，什么时候教会了，本公主便带你去见四哥哥！”
楚欢一怔，皱眉道：“公主，这骑马那是一天两天便能学会？你……你这还不叫为难我？”
琉璃夫人在旁劝道：“公主，公傅大人看来确实有公务在身，国事为重，咱们还是不要耽搁公傅的正事。至若骑马，还是改日再说吧！”
小公主撅着嘴道：“琉璃夫人，你怎地也帮他说话？谁知道他是真的有事还是推辞？他刚才说我不会教授骑马，我偏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向楚欢道：“公傅啊，其实我最讲道理来，不用你真的教会琉璃夫人骑马，只要能让琉璃夫人独自骑在马上，可以和我齐头并行，我便放过你。”
楚欢心中暗想这小混蛋果真是有仇必报，刚才不过是说了她两句，一被她抓到机会，便立马报复，心中只想着回头训练之时，一定要找由头让这小混蛋多吃些苦头。
“夫人，这样吧，我先教你骑马的一些基本常识。”楚欢知道想在今日便让琉璃夫人学会骑马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小公主故意为难，其实也只是任性赌气，自己做做样子，给小公主一点台阶下，只要小公主心中满意了，其实倒也用不上真的教会琉璃夫人骑马，往马厩那边一指：“咱们先去挑一匹马！”
琉璃夫人有些羞涩，看了公主一眼，她冰雪聪明，也明白楚欢这是给小公主台阶下，自己若是不答应，小公主只怕还要想出其他的花招来，也不再拒绝，微点螓首。
公主骑在马上，神气活现，自始至终都没有下马，到了马厩边，楚欢让琉璃夫人选马，琉璃夫人似乎早就想好，指着那匹唤作黑丑的良驹含笑道：“楚公傅上次就说过这是匹好马，就用这匹马练习吧。”
小公主在旁善意劝道：“琉璃夫人，你可莫听他瞎说。这黑丑的性子差的很，如果不是父皇所赐，我早便想着将它赶出去，你用它练习，小心待会儿伤了你。”对于上次楚欢论马，小公主内心显然还是十分的不服气。
琉璃夫人嫣然笑道：“从难入简易，这匹马性子烈，用它来练习，只要适应，以后反倒会轻松不少。”
楚欢进了马厩，每一件马棚之中都是配有上好的马鞍，将马鞍配好，这才牵了马出来，到了马道上，见琉璃夫人娇媚的俏脸上显出难以掩饰的紧张之色，微笑温言道：“夫人不必害怕，我在旁边照应着，不会有问题。”当下向琉璃夫人介绍该如何上马，上马前后应当注意些什么，虽然只是一些小细节，琉璃夫人却是听的十分认真，微微颔首。
楚欢甚至亲自做了示范，演练上马下马，随即才向琉璃夫人道：“夫人可以先试一试！”
琉璃夫人看了旁边小公主一眼，小公主正兴趣盎然地看着琉璃夫人，笑嘻嘻道：“夫人不用害怕的，旁边有公傅这样厉害的马术高手，绝不会有问题的！”
琉璃夫人虽然有些忐忑，但是看到楚欢在旁，用一种鼓励的神色看着自己，轻柔一笑，她一身骑马服，看上去妩媚中竟是带着几分英气，到得马边，学着楚欢的模样，往马背上翻骑，但是她初次骑马，动作显得很僵硬，而且心里的紧张情绪不可能一时散去，连续两次，却是都没能上去。
她显然有些羞涩，雪嫩的肌肤微微泛红，看了楚欢一眼，带着歉意道：“公傅，我……我太笨了！”
楚欢温和道：“夫人不用太紧张，放松一些，其实并不像你想的那般困难。”
琉璃夫人微点螓首，再一次向马背上翻去，她上马之时，柳腰微扭，紧翘浑圆的香臀后凸，将衣裳绷得紧紧的，形状极美，性感撩人，眼见快要上到马背上，似乎是气力不济，又要落下来，楚欢在旁竟是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臂，托着了琉璃夫人纤腰，琉璃夫人借此力气，顿时便翻身上了马，第一次骑在马背上琉璃夫人脸上显出异彩，看上去十分的兴奋，她本来端庄秀丽，此时却是忍不住像小女儿家一般看向楚欢，欣喜道：“公傅，我上来了！”
楚欢笑道：“夫人果然是冰雪聪明！”
琉璃夫人嫣然一笑，美艳不可方物，按照楚欢先前的教导，双手抓住了马鞍的套头，稳坐在黑丑背上，佳人黑马，阳光之下，琉璃夫人显得英姿飒爽，妩媚之外，另有一番别样风情。
楚欢牵着马缰绳，道：“夫人，你抓稳套头，我现在牵马遛一遛，你适应一下，一定要坐稳！”
琉璃夫人又是兴奋又是紧张，点头道：“有劳公傅大人了！”
楚欢这才牵着马缰绳，在前牵马，明媚阳光下，黑丑行走在青草地上，楚欢在前牵马，娇美的琉璃夫人骑于马背之上，远远望去，便如一幅温馨的图画。
琉璃夫人一开始还是十分紧张，但是骑马行走一段路之后，紧张的情绪便缓和许多，瞧着前面楚欢牵马的背影，琉璃夫人脸上显出红晕，随即低着螓首，若有所思。
行了一阵子，楚欢似乎也感觉到琉璃夫人似乎已经适应，这才回头道：“夫人，我现在将马缰绳交给你，你拿着马缰绳试试能不能成，记住，你刚刚练马，万不能快驰！”
琉璃夫人又紧张起来，轻声道：“我……我成吗？”
“当然可以。”楚欢笑道：“夫人先前不也担心不能上马，现在不也好好的？”
琉璃夫人碧眸闪动，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情不自禁道：“公傅不要离得太远，琉璃担心……担心它不听话！”
“我就跟在夫人屁股后面看着夫人。”楚欢笑呵呵道，随即感觉这话似乎有些不对劲，却瞧见琉璃夫人脸上一片绯红别过头去，顿时大为尴尬，琉璃夫人也是脸上发烧，一时间不敢看楚欢。
楚欢将马缰绳递过去，强自镇定道：“夫人，拿着缰绳！”
琉璃夫人伸手接过缰绳，小心翼翼松开了马鞍头，一双粉嫩嫩的玉手握紧马缰，这才紧张地看了楚欢一眼，楚欢握起一只拳头，做了一个鼓励的动作，琉璃夫人妩媚一笑，骑马缓行。
楚欢倒也真的跟在一旁，毕竟琉璃夫人是第一次骑马，而且这黑丑是这马厩之中最烈性的一匹马，现在看上去十分的温和，谁知道待会儿会不会突然发难，琉璃夫人是太子的女人，真要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可是难辞其咎。
小公主一直跟在后面不远处，见楚欢循循善诱，不由低声咕囔道：“就是一个大色狼，看到美女就是这般殷勤，对我总是凶巴巴的。”随即感觉这话有些不对，既然楚欢对美女都是殷勤，却对自己很凶，那岂不是说自己不是美女？
对这一点，小公主是打死也不会认可的。
看楚欢背负双手跟在那黑丑边上，竟似乎于琉璃夫人很默契，也没往自己这边看，不知为何，小公主心里却是觉得有些不舒服，越看楚欢背影越有些气恼，一抖马缰，马鞭抽打在马背上，座下白雪长嘶一声，飞驰而出，只瞬间便超过了黑丑。
小公主如一阵风从旁划过，琉璃夫人有些惊慌，她座下的黑丑本来老老实实，等那白雪驰过，黑丑却陡然间长嘶一声，两只前蹄抬起，一个人立而起，琉璃夫人猝不及防，花容失色，性感娇躯眼见便要从马上摔落下来。

第四二四章 跃马泛春波
小公主驰马过去，听到身后传来马嘶声，便感觉到事情不妙，回转头去，瞧见身后那匹黑丑人立起来，小公主顿时变色。
楚欢瞧见小公主打马奔驰，心中也是感觉到事情不妙。
瞧见黑丑人立而起，琉璃夫人在惊慌之下，竟是情不自禁松开了马缰绳，楚欢心叫不好，好在他就跟在黑丑旁边，整个人已经如同豹子般前冲两步，随即又如同灵猿一般跃起，已经翻身跃到马背上，他的动作流畅至极，琉璃夫人只感觉到自己的纤腰一紧，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环在了她的腰间。
琉璃夫人松脱了马缰绳，那马缰绳脱开，楚欢一时也拿不到，而黑丑瞧见白雪驰过去，人立之后，两条后腿一用力，已经临空而起，往前窜了出去。
琉璃夫人此时已是花容变色，碧眸里满是惊恐，楚环抱着她腰，沉声道：“夫人，贴住马背！”
琉璃夫人慌乱之下，听楚欢这般吩咐，竟是很听话地伏在了马背上，楚欢一只手抱紧琉璃夫人的小蛮腰，此时也不敢松手，一只脚则是勾住马镫，稳住身体，另一只脚则是探出，去勾那马缰绳，拿不住马缰绳，这黑丑便难以控制住。
黑丑真要恼起来，确实是威力惊人，犹若闪电般，只片刻间便已经超过了白雪，小公主瞧见黑丑惊马，下的小脸儿泛白，一时间呆呆坐在马上，不知如何是好。
黑马飞驰，楚欢努力地用脚去勾马缰绳，总是差那么一点，身体不自觉往前挤，胯部便与琉璃夫人因为俯身而拱起的浑圆臀部紧贴在一起，竟是十分完美地契合起来，两人身子亲密接触，而黑丑飞奔，上下颠簸，楚欢抱着琉璃夫人的小蛮腰，身体相贴，宛若一体。
黑丑奔驰到那片树林边上，便一头窜进去，楚欢一咬牙，脚尖终是勾住了马缰绳，随即小心挑过来，探手过去，终于抓住了马缰绳。
楚欢这才松了口气，扯住马缰绳，黑丑的速度这才缓缓慢了下来。
琉璃夫人见马速慢下来，这才坐起身子，惊魂未定，楚欢已经在身后道：“夫人，不用怕，已经没事了，让您受惊了！”
琉璃夫人扭过头来，带着惊怕之色道：“公傅，今日……今日可是多亏了你，否则……！”忽然间发现自己与楚欢贴在近在咫尺，身体都贴在一起，楚欢那张脸就在眼前，甚至能够清晰看到楚欢脸上的毫毛，不由脸上一热，转过了头去。
树林之中空气极好，阳光透过树梢撒下零散的光点，楚欢一手抱着琉璃夫人的腰肢，一只手执着马缰，温香软玉在怀，贴的如此之近，虽然还有衣裳隔着，但是楚欢却似乎能够清晰感受到琉璃夫人身上的热意，这具绝美性感娇躯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幽香味儿，直往楚欢的鼻子里钻，楚欢只感觉说不出的惬意。
琉璃夫人也不知道是否还没有缓过来，任由楚欢抱着自己的腰肢，她本来苍白的俏脸此时却红扑扑的，犹若红苹果，微低着螓首，贝齿咬着香唇，只可惜楚欢在她身后，看不到琉璃夫人此刻醉人的表情，但是只现在这个状态，却已经让楚欢感觉到销魂蚀骨。
楚欢固然不是登徒子，但也从不觉得自己是柳下惠，他此时也缓过神来，理智告诉他要即刻松手，可是不知为何，抱着那犹如蛇一般的纤细腰肢，这柔软的身子就在怀中，楚欢竟是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松手，只觉得此时的情景实在刺激的近，能多抱一秒钟似乎也是好的。
琉璃夫人没有说话，黑丑行走在树林的马道上，一切都显得十分的安静。
随着黑丑前行，两人的身体少不得摩擦，琉璃夫人惹火的娇躯靠在楚欢的怀中，有几次似乎想要拉开距离，但是不知是否是没了力气，始终是软绵绵地靠在楚欢怀中，楚欢隐隐感觉到琉璃夫人的呼吸似乎有些急促起来，不知为何，听到那急促的呼吸，楚欢很快竟是起了生理反应，整个身体就如同触电一样，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楚欢正想着是不是该松手，忽听得琉璃夫人樱唇中发出“嗯”的一声轻吟，这一声当真是销魂蚀骨，楚欢下面已经昂首挺立，硬邦邦地顶在了琉璃夫人紧俏充满弹性的香臀上，一阵酥麻的感觉直冲脑门子，他感觉到琉璃夫人的娇躯似乎轻颤了一下，也不知是否是心情所致，琉璃夫人身上那幽香味儿似乎又浓郁了许多，这幽香味就似乎是催情的春药一样，竟是让楚欢抱着琉璃夫人腰肢的手臂更是紧了紧，让琉璃夫人臀部更是往自己胯部贴近了几许。
琉璃夫人粉面桃红，也不知是不是不习惯这样，又或者是觉着这样不妥，腰肢扭了一扭，似乎要与楚欢拉开一些距离，但是她这一扭，非但没有能拉开距离，反而让楚欢那挺立的钢枪瞬间滑进到一条缝隙之中，楚欢身上一麻，心中已经明白，那已经是滑进了翘臀的臀缝之中。
琉璃夫人的臀部真的很翘，紧身骑马裤将她的香臀绷得紧紧的，形状轮廓完美地勾勒出来，两人身体相贴，黑丑行走之间，楚欢下身亦是往前一拱一拱，十分柔和地摩擦着。
这一幕又是香艳又是诡异。
一位是帝国的公傅，一位是太子的侧室，共乘一马，动作暧昧无比，两人却都不说话，似乎谁也不愿意打破这种气氛。
楚欢脑子并没有一片空白，虽然国色在怀，香艳绮旎，但是他脑中还是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自问自己也算是一个意志力极强的人，诸多的诱惑都是能够抵挡得住，现在的情景，于礼绝对不合，自己所为，实在是轻浮大胆到极点，可是不知为何，他却偏偏舍不得放手。
琉璃夫人的身材是熟透了，成熟性感无比，显然是感觉到楚欢有了反应，俏脸上更是红潮一片，雪白的鼻端，竟是冒出晶莹的香汗珠子，她腰肢又扭动了几下，随即很无力地靠在楚欢的怀里，不再动弹，眼泛媚丝，面若桃花，似乎也不知不觉中陷入这种暧昧的气氛之中，呼吸急促，被紧身衣包裹的丰满胸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颤巍巍的。
幽香在鼻，楚欢紧抱琉璃夫人腰肢，不让她再动弹，借助黑丑行走为掩饰，身体往前耸动了十余下，琉璃夫人秀眉微蹙，雪白贝齿咬着潮湿红润的粉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两只玉手握成小粉拳，陡然间一只小手竟是忍不住抓住了楚欢的手臂，樱唇中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吟，而楚欢却只感觉背部一麻，浑身一阵战栗，整个身体酥麻一片，竟是喷发而出。
楚欢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能有机会与这位国色佳人如此的接近，甚至以这种方式发生了一次亲密到极点的暧昧。
这种亲密的接触，若即若离，悄无声息却又销魂蚀骨，让人欲罢不能，虽然没有真正地长驱直入，但是却似乎已经剑指桃源，屡屡犯境，桃源处泛滥泥泞，在意乱情迷之中，两人在无声无息中却都是默契非常。
无声的风暴过后，楚欢甚至感觉刚才就是一场梦，这一切竟是那般的匪夷所思，如果不是琉璃夫人此刻还在自己怀中，楚欢一定会以为那是自己幻想出来。
琉璃夫人嫩白如玉的脸颊上，兀自泛着潮红，如同擦了胭脂一般，美艳不可方物，碧眸流转间，勾魂摄魄，媚态十足，那副不胜娇羞的柔弱模样，可以征服天下任何一个男人，这等倾国倾城的绝世尤物，无论谁见了，却都会想着将她征服。
琉璃夫人微低螓首，耳根子似乎都在发烧，黑丑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就立于林荫之下，琉璃夫人终是用极低极柔的声音道：“公……公傅，你可以……你可以放开我吗？”
楚欢一阵尴尬，这时候不得不松手，手臂从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上离开，沉默了一下，想说句什么，但却什么话也不好说，翻身下马来，故作镇定终于道：“夫人，你……你受惊了！”
琉璃夫人低着头，不敢看楚欢，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俏脸绯红，忸怩不安，神色羞赧，精致秀挺的鼻梁上，还带着那晶莹的细汗珠子，丰满的酥胸依然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极有韵律地上下起伏着，脸上潮红让她的俏脸更是艳丽绝伦，那艳丽的眉眼之间，不知是否因为方才这一幕，竟然流露出了一丝风骚媚骨之色，更是魅惑动人，颠倒众生。
忽听得后面马蹄声响起，小公主终是驰马跟了上来，见到黑丑已经被稳住，这才松了口气，驰马到得旁边，向琉璃夫人焦急问道：“夫人，你没事吧？是我不好。”
琉璃夫人抬起头，她脸上的娇羞之色已经隐去，又变的端庄秀丽，嫣然一笑，柔声道：“我没事。幸亏公傅，否则今天肯定要摔成重伤！”
小公主瞧向楚欢，道：“公傅，你今天立功了，你要见四哥哥，我带你去就是。”
她下了马来，琉璃夫人在小公主的帮助下，也下了马，顺着马道走了两步，琉璃夫人忽地身体一软，差点摔倒，幸好小公主出手扶住，蹙眉道：“夫人，你是不是被吓住了？唔，都是我的错，不该让你学骑马！”
琉璃夫人摇头道：“我……我没事！”偷眼瞧了旁边楚欢一眼，只见楚欢也正看着自己，脸上顿时一红。

第四二五章 鹰鹞子
河西总督冯元破送了两只鹰鹞子给瀛仁，瀛仁得了这两只鹰鹞子，可是没有少花功夫，亲自训练，每天都会抽时间放鹞子训练。
这种鹰鹞子，产自漠北，体型甚大，以肉为食，便是在漠北想要捕捉都是很为困难，这样的鹰鹞子，在京城那可是稀罕物。
瀛仁一心想着将两只鹰鹞子训练出来，日后有机会狩猎，带着鹰鹞子，那想必是十分威风的事情。
当听禀报静华公主前来，瀛仁就有些慌张，急忙让人将鹰鹞子收起来，他知道这个妹子的脾气，一看到稀罕物，那便是非要弄到手不可，如果被她瞧见这两只稀罕的鹰鹞子，若不讨要一只过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这两只鹰鹞子已经训练了有一阵子，瀛仁还将它们封为“左右双鹰卫”，若是少了一只，瀛仁心里可就不舒服的紧。
只是小公主在宫里素来横冲直冲，禀报过来的时候，瀛仁已经听到小公主的叫唤声，知道大事不妙，鹰鹞子也来不及收好，只能让孙德胜带着鹰鹞子钻入旁边的小树林里，再三嘱咐，绝不可显露鹰鹞子的形迹。
孙德胜刚刚钻进去，小公主就领着楚欢进来，瀛仁先看到小公主，就显出沮丧之色，随即瞧见楚欢，立马欢喜起来，叫道：“楚欢，你怎么来了？本王正想着这两日出宫去看你！”
小公主笑嘻嘻地冲过来，张开便问道：“四哥哥，你在这院子里，又捣鼓什么好玩意呢？”
瀛仁紧张起来，勉强笑道：“哪有什么好玩意？我如今一心读书做学问，可不再贪玩啦！”
“哦？”小公主眼珠子转了转，满是不信：“你读书？书呢？”
瀛仁左右看了看，立刻道：“除了读书，我还要练武，今日在这院子里练武呢。”看向楚欢，笑眯眯道：“楚欢，你这个公傅做得如何？皇妹的武功练得怎么样？”
楚欢瞥了小公主一眼，道：“公主……！”见小公主盯着自己看，笑道：“公主练功还是比较勤快的，她天资聪颖，日后在武道之上应该有所成就！”
小公主顿时欢喜道：“四哥哥，你听见了？不如你我现在打一场，看看谁厉害？”
瀛仁立刻摇头道：“不成，我才不和你打。打赢了你，你便哭鼻子，打输了嘛，我心里也不痛快！”
小公主一跺脚，急道：“谁哭鼻子了？你……你胡说！”见楚欢看着自己，脸上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小公主急忙道：“楚欢，你别听他胡说，我才没有哭鼻子，他……！”陡然间停住，慢慢凑近瀛仁，瀛仁见小公主眼睛发直，心中有些不安，往后退了两步，忍不住问道：“皇妹，你……你又想干什么？”看他样子，以前似乎被小公主经常捉弄，对小公主颇有戒心。
小公主一把抓住瀛仁手臂，另一只手捻在瀛仁肩膀上，捻起一根羽毛来，蹙眉看了看，随即凶巴巴地盯着瀛仁，问道：“这是什么？”
瀛仁瞧了一眼，心中一紧，这是鹰鹞子的羽毛，他训练鹰鹞子，有时候喜欢让两只鹰鹞子在他左右肩膀站住，显得十分威风，方才没注意，竟是忘记这肩头竟然留下了鹰鹞子的羽毛。
“这个？”瀛仁抬头看了看天上，道：“唔，可能是刚才有雀儿飞过，羽毛落在我身上……！”
“不对！”小公主察言观色，见瀛仁露出心虚模样，嘿嘿笑道：“四哥哥，你在撒谎，快说，这是什么羽毛？我怎么从没有见过？好哇，你有好东西，自己收起来，快老实交代，东西藏在哪里了？”
瀛仁道：“没有，绝对没有。”
小公主眼珠子转动，摇着瀛仁手臂撒娇道：“好哥哥，你就告诉人家嘛，到底是什么东西？人家就看一眼，绝不占为己有的！”
瀛仁撇嘴道：“这话你自己相信？”
小公主见软的不行，又露出凶狠之色，怒道：“你真不给？”
“没有东西，拿什么给你？”瀛仁摇了摇头，见楚欢向自己使眼色，分明是让自己尽快支开小公主，只能道：“好妹妹，你先去吧，我和楚欢还有正事要谈，事关重大，你可不要耽搁了，等我有好东西，不用你自己来，我也亲自给你送过去！”
“我不信。”小公主不依不饶：“今日你若拿不出来，我就不走了，你们想谈正事也谈不成。”瞥了楚欢一眼，撅着小嘴道：“而且你们两个，也不会有什么正事好谈。”
瀛仁不悦道：“皇妹，你怎么这样说话？”
小公主也不理他，只是高声叫道：“孙德胜，孙德胜，你给本公主滚出来，快滚出来！”
瀛仁脸色微变。
孙德胜躲在树林子里，听小公主叫唤，也不敢答应，他这一出去，鹰鹞子必然暴露，真要被小公主哪怕夺走一只，瀛仁肯定也不会放过自己。
“孙德胜，你好大的胆子。”小公主怒道：“本公主唤你，你也敢不出来？是不是想要本公主砍了你的脑袋？”
孙德胜进退两难，苦着脸，犹豫着，还是不敢出去。
“哈哈，我瞧见你了，你躲在那里干什么？”小公主咯咯笑起来：“出来吧，我都瞧见你了，躲不了了！”
孙德胜叹了口气，自己躲的这么严实，小公主都能看到，真是慧眼啊，无可奈何，从树后站起来，心惊胆战地从树林子里出来。
孙德胜刚一出来，瀛仁就跺脚骂道：“你个蠢才，这么容易就被她骗出来，她的话你也能信？”
小公主扭过头来，瞧见孙德胜冒出来，嘻嘻一笑，她哪里真的看见孙德胜，只是出言试探，谁知道竟果真将孙德胜试了出来。
孙德胜愣了一下，马上醒悟过来，敢情自己是上当了，他手中拎着两只铁笼子，笼子里两只鹰鹞子，小公主瞧见，小兔子般跑过来，一脸新奇，问道：“四哥哥，这是什么？我怎地没有见过？”
瀛仁无奈道：“这是鹰鹞子，我正训练着，准备练好之后，送你一只！”
“呀！”小公主拍手欢喜道：“四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二话不说，从孙德胜手中抢过一只笼子，感觉有些沉重，放在地上，向孙德胜道：“孙德胜，你拎一只笼子，跟我一起回去。”
瀛仁急忙过来，问道：“皇妹，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要送我一只吗？”小公主眨了眨眼睛：“四哥哥，你要谈正事，不用你亲自送过去，我自己带回去就好！”
瀛仁哪里是真的要送她鹰鹞子，不过是暂时稳住，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妹记性差，今日先对付过去，过几日只怕就忘记这茬子，谁知这小家伙现在就要将鹰鹞子带走，急忙阻止：“皇妹，这可不成，还没训练好，怎能拿走？你别急，我说过的话一定算话，等我训练好了，一定送你一只。”
小公主摇头道：“不成，我现在就要。我不用你训练，我自己知道怎么训练。”
瀛仁没好气地道：“你连它吃什么都不知道，还知道怎么训练？好妹妹，别闹了，过阵子再送你。”
小公主叉着腰，凶巴巴道：“四哥哥，你当真不给？”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皇妹，你太心急了。”瀛仁摇头叹气，语重心长道：“你这性子，要好好改一改的。”
小公主俏脸一冷，道：“好啊，你真不给，那我今天就将这两只鹰鹞子杀死。你自己选吧，是要一只活鹞子，还是要两只死鹞子？”她身上竟然还真的带了那把金边匕首，拔出利刃，寒气袭人，拿在手中摇晃着，蹲下身子，用匕首在铁笼子边上瞧着，“叮叮叮”直响，瀛仁看的心惊肉跳，楚欢也是苦笑着摇头。
瀛仁一跺脚，转过身去，没好气道：“孙德胜，你拎一只笼子跟她走，瞧她到时候能训练成什么样子，我只盼不要跟她两条就成了尸首！”
小公主嘻嘻一笑，这才收起匕首，叫道：“走走走，孙德胜，跟我走！”生怕瀛仁反悔。
孙德胜跟着小公主离去，瀛仁才摇头苦笑道：“我是拿她真没有法子，每次过来，我这里总要少些东西！”忽地想到什么，忙问道：“楚欢，莫姑娘可好？”
凌霜还在休养，楚欢自然不好将此事告诉他，点头道：“殿下放心，莫姑娘很好。”
“那就好。”瀛仁道：“我正准备这两日抽个空子出去呢。对了，你今日进宫，可是有什么急事？”
楚欢也不啰嗦，取出了红银册，将红银册的始末告诉了瀛仁，瀛仁欣喜万分，道：“楚欢，你真是厉害。你上次说过，父皇派你进户部，就是要让你在里面捣鼓点事儿出来，这红银册可是非同小可，有了这东西，必能掀起大浪！”他收起红银册，兴奋道：“我这就去见父皇，将红银册交给他！”
“不行！”楚欢立时阻止。
瀛仁一愣，皱眉问道：“为何？这红银册不交给父皇，如何去整治胡不凡他们？”
楚欢摇头道：“殿下，取得红银册，咱们就算是大功告成，后面的事情，咱们不必参与进去，而且这份红银册交给圣上，绝对不合适！”
瀛仁不解道：“不交给父皇，又交给谁？咱们自己拿着红银册，可没有用处。”
“圣上到底是什么心思，咱们猜不准。”楚欢道：“而且圣上潜心修道，这红银册交给圣上，反倒是给圣上添了乱子。既然红银册到手，咱们就要充分利用这红银册大做文章。”
“不错。”瀛仁颔首道：“这份红银册一旦发挥作用，三哥那边一定会受到重创！”
“能够将这份红银册发挥到最大用途的，最好的人选，就是太子。”楚欢轻声道：“这份红银册，交给太子，后面的事情，咱们就不必管，只要坐山观虎斗就好！”
瀛仁想了一想，笑道：“楚欢，还是你想的周到。最恨三哥的人，不是父皇，是太子哥哥。这份红银册交给父皇，父皇还有可能手下留情，但是交到太子哥哥的手中，太子哥哥一定会想尽办法狠狠地刺三哥一刀！”
楚欢道：“所以殿下尽快将这份账册交给太子殿下，越早越好！”
“我明白了。”瀛仁点头，“他们两个斗起来，便会两败俱伤，对咱们有好处。”随即问道：“对了，那个郎毋虚真的要投靠咱们？”
“他是做好准备而已。”楚欢淡淡笑道：“此人声称要潜伏在汉王党，不要将他的身份暴露出来，日后继续为殿下效命，其实说到底，就是在殿下这边留条后路而已。这种人，可用之，不可信！”
瀛仁拍了拍楚欢手臂，笑道：“楚欢，你真是厉害，这可是大大的功劳。只可惜我现在没什么能赏你的。”一想到自己身边所用之人无几，实力孱弱，神色顿时黯然起来。
楚欢明白他的心思，低声劝慰道：“殿下，你先前也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凡事咱们慢慢来，不要急于求成。”
瀛仁勉强笑了笑，楚欢沉吟一阵，忽然问道：“殿下，神衣卫的事情你可了解？”
“神衣卫？”瀛仁皱眉道：“为何提起他们？”
“只是不知道神衣卫究竟是谁的人。”楚欢轻声道：“据说神衣卫高手如云，那可是极大的势力……！”
瀛仁忙道：“神衣卫不是太子哥哥的人，也不是三哥的人，只是效忠于父皇而已。除了父皇，谁也无法调动的！”
“哦？”楚欢不解道：“难道连殿下也无法过问神衣卫？”
瀛仁摇头道：“不能。莫说过问，神衣卫白楼我也是进不去的。”
“白楼？”
“是啊！”瀛仁点头道：“白楼是神衣卫的衙署，除了神衣卫的人和父皇，谁也进不去。”
楚欢道：“殿下的意思是说，白楼神衣卫只奉命于圣上，其他各衙门都无法插手，神衣卫所做的每一桩事情，都是圣上的旨意？”
瀛仁点头道：“应该是这样，不过到底怎样，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神衣卫每杀死一个人，在白楼都会有档案，不过那些档案咱们也看不到的。”
“殿下可知道神衣卫的卫督是谁？”
瀛仁摇头道：“不知道。白楼神衣卫，确实都听命于神衣卫卫督，我也知道神衣卫有四大千户，十二大百户，四大千户，有人编了个歌谣，叫什么青龙如鬼，白虎长枪，玄武万象，朱雀留香……不过本王对他们素来不感兴趣，至若十二大百户，乃是按照十二生肖编制，上次在云山府，你也见过两位了……但是卫督是谁，本王还真不清楚，神衣卫卫督是从来不曾上朝的，除了父皇，恐怕没有人知道卫督是谁！”忽地显出疑惑之色，皱眉问道：“楚欢，你怎么对神衣卫如此感兴趣？”
楚欢气定神闲，镇定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殿下身负重责，如果要成就大业，就必须清楚朝中每一处势力是敌是友，神衣卫是一股神秘的势力，不可小觑，咱们对他们知道的越多，对殿下也就越有好处！”
瀛仁想了想，才轻声道：“楚欢，其实曾经有一次我也问过父皇关于神衣卫的事儿，那是听到有人说起青龙如鬼白虎长枪那歌谣，但是父皇当时脸色很不好，我还记得他当时说过，谁也不要询问神衣卫的事情，知道的越少，对我们越好，所以……！”很罕见地显出郑重之色：“以后咱们不要沾上神衣卫！”

第四二六章 畏罪自尽
楚欢回到户部衙门的时候，天色还亮，一进入户部大院，就感觉整个部院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最近要处理江淮道的叛乱事务，所以户部堂院一直都是忙碌的很，可是今次整个院子里却变的异常冷清，到得正院内，便瞧见部院里竟然有数十名大小官吏三五成群聚在一起，都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楚欢皱起眉头，众官吏见到楚欢回来，不少人顿时都寂静下来，那边户部侍郎郎毋虚已经迎上来，脸色有些发白。
楚欢不由奇道：“侍郎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郎毋虚苦笑着摇头道：“刚刚得到消息，部堂大人去了！”
“去了？”楚欢一怔。
郎毋虚轻声道：“今儿个一天，部堂大人都没有来衙门，有许多公务还等着他处理，所以派了人去他府里找寻，可是……！”顿了顿，眼眸子深处划过一丝惊恐：“可是部堂大人已经自尽了！”
“啊？”楚欢真是吃了一惊。
郎毋虚低声道：“听尚书府的人说，今天早上部堂大人就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直不曾开门。中午的时候，有人送饭过去，敲门无人应，家人觉得事情古怪，撞开了门，就看到……！”摇了摇头，叹道：“就看到部堂大人服毒自尽！”
楚欢实在想不到，胡不凡那边的反应竟然是这样的快。
他平日里瞧胡不凡也不是一个视死如归的人，想不到真的出了事儿，却是这般慷慨赴死，由此可见红银册确实是汉王党在户部的大大软肋。
见郎毋虚眼眸子中有掩饰不住的惊恐，楚欢知道这家伙现在心里一定是紧张到极点，接下来的一场风暴在所难免，启动这场风暴的，正是自己和郎毋虚。
他不知道胡不凡临死的时候，是否知道是郎毋虚出卖了他，或许胡不凡至死都不清楚是自己身边这个最亲密的人将他送入了黄泉之路。
虽说安国公才是红银册背后的最大操控者，但是安国公老奸巨猾，依靠红银册，根本不会对安国公本身起到任何的打击作用。
明面上，红银册的主谋是胡不凡，但是主谋胡不凡却在第一时间自杀，如此一来，事后调查红银册将会困难不少。
楚欢此时是心如电转，他现在还不清楚，胡不凡是主动赴死，还是另有隐情，但是胡不凡一死，就有弃车保帅的效果。
安国公是通过胡不凡来操控户部，如果胡不凡不死，太子党或许可以利用胡不凡咬上安国公几口，但是如今胡不凡即死，那么安国公便处于相对安全的处境。
郎毋虚似乎满腹心事，拉着楚欢的手臂，径自穿过院子，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令人守好院门，进了屋内，关上门，二话不说，转身就是跪倒在地，楚欢忙道：“侍郎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郎毋虚道：“楚大人，你现在也看到了，我是真心投靠齐王殿下，绝没有任何虚假。”
楚欢扶起郎毋虚，道：“郎大人以此已经表明了心迹，不瞒你说，今日我进宫见了殿下，殿下对你是赞不绝口，已经说过，你郎大人乃是忠臣，殿下一定不会亏待你。”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是否是说户部尚书……！”
郎毋虚忙道：“楚大人，你莫误会。其实我今天想了老半天，觉着这事儿还是有待商量！”
“大人的意思是？”楚欢不解问道。
郎毋虚道：“胡不凡即死，如果是我登上户部尚书之位，安国公他们必然会怀疑我。我已经稳住了安国公，绝不能露出破绽。”顿了顿，低声道：“我的意思是，这户部尚书的位置，我可以不坐，汉王党此番就算遭受重创，但也不会真正的消亡，定然还会保存实力，我想忍辱负重，明面上继续跟着汉王党，但是暗地里却帮着齐王殿下。”他一副慨然之色，轻声道：“古有关云长心在曹营身在汉，郎某欲想仿效先贤，身在汉王党，却心在齐王！”
楚欢握着郎毋虚手臂，惊道：“郎大人，这……这怎么能成？不瞒你说，齐王已经允诺，找到机会，便要向圣上举荐你为户部尚书，你……！”
郎毋虚又何尝不想登上尚书宝座。
他暗中靠向瀛仁，说到底，是因为此人还真是有几分眼力，从目前的朝堂形势看出皇帝陛下很有可能对汉王党已经不满。
他是汉王党中的重要人员，汉王党一倒，他必定是跑不了。
有了齐王打底子，日后真的汗王要倒了，自己还有齐王这座靠山，自能保得安全。
尚书之位，自然诱人，可是郎毋虚也细细想过，安国公差点对自己动了疑心，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被齐王举荐成为户部尚书，那么红银册的秘密泄露，汉王党必然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所以这尚书之位绝不能由齐王那边举荐。
他自以为骗过了安国公，殊不知安国公那边早已经看出了破绽。
他口头上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但是心中自然不可能真的这般想，泄露红银册的秘密，是给自己在齐王那边留一条退路，如今汉王党势力依然很盛，他自然还是愿意留在汉王这边，虽说汉王有倒台的可能，但是政治风云难以预料，说不准他朝汉王能够逢凶化吉，依然可以得登大位，那时候他依然是汉王党的人，自然前途无量。
虽说泄露了红银册的机密，但是郎毋虚却并没有留下其他把柄给楚欢，他心中也盘算过，便算楚欢和齐王泄露自己所为，揭发红银册失窃与自己有关，他也不会承认，来个死不认账。
他为自己前途考虑，左右摇摆，想的是左右逢源，但是一个弄不好，这左右逢源可就变成左右为难了，他自己以为自己玩的一手妙招，实际上安国公那头和楚欢这边，对他的心思看的渗透，却都是虚与委蛇，另作他用。
“楚大人，汉王党并非那么容易对付。”郎毋虚神情凝重，语重心长道：“想要凭借一本红银册便将汉王党完全摧垮，那绝无可能。汉王党的官员遍及朝野，实力雄厚，而且此番的红银册，固然可以让汉王党伤筋动骨，但是却不会对汉王本身造成威胁……我留在汉王那边，日后定能给齐王更大的帮助。”
楚欢轻叹道：“侍郎大人良苦用心，我定会向齐王殿下禀明。只是如此一来，却委屈了侍郎大人……！”
郎毋虚笑道：“欲报效英主，再大的委屈，我也能够承受！”
“侍郎大人，那本红银册，会不会……牵连你？”楚欢低声问道。
郎毋虚摇头笑道：“放心，红银册是由我一手统算，我自然留了心眼，不会牵连其中。”
“那就好，那就好！”楚欢一脸欣慰，“有侍郎大人帮衬，齐王殿下定是十分欢喜的。”
……
……
华贵大气的光明殿内，铜鹤嘴中的青烟袅袅，皇帝陛下盘坐在玉台之上，气定神闲，玉台下面，今日却是聚集了门下中书诸多重臣。
安国公这半年来身子一直不是很好，也一直在家中休养，但是今日却也被传进了宫中，年老体衰的安国公盘坐在左上首，偶尔咳嗽几声，一副行将就木之态。
光明殿内一阵沉寂之后，皇帝率先打破了沉寂，声音低沉而威严：“沈爱卿，听说胡不凡自杀，是因为一本账册？”
都察院右都御使沈客秋已经起身来，双手呈上了那本红银册，恭敬道：“圣上，便是这本账册，其中所记，触目惊心！”
早有太监过来接过红银册，转呈给皇帝，皇帝接过之后，翻看了几页，才淡淡道：“这上面所记，是真是假？”
沈客秋道：“回禀圣上，胡不凡乃是户部尚书，这本账册上面按有他的手印，账面上的诸多账目，都可查实，应该不会有错。而且如果这份账册是假，胡不凡也不可能因此而畏罪自杀，他畏罪自尽，更能说明此份账册的真实性！”
皇帝看向安国公，问道：“安国公，依你之见，这份账册是真是假？”将账册令人递给了安国公，安国公面不改色，接过账册，翻看了几页，颤巍巍起身来，跪在玉台下面，恭敬道：“老臣恳请圣上治罪！”
“老国公何罪之有？”
“胡不凡是老臣当初向圣上举荐！”安国公叹道：“可是老臣万没有想到胡不凡大胆包天，竟敢作出如此忤逆之事，老臣罪不可赦！”
沈客秋瞥了安国公一眼，嘴角泛起冷笑。
皇帝摇头道：“老国公当初举荐胡不凡，可是最后下旨决定的却是朕，如果老国公有错，那么朕岂不有错？”叹道：“想当初老国公打理户部，那是井井有条，这户部看来终究还是离不开老国公。”
“老臣不敢！”安国公立刻道。
沈客秋拱手道：“圣上，账册之中，涉及朝野诸多官员，中饱私囊，贪污腐化，涉及银两数目之巨大，当真是耸人听闻。近几年户部一再要求增加赋税，本以为是开支过大，如今看来，并非国库开支太大，而是以胡不凡为首的诸多官员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祸国殃民，贻害天下。臣请圣上下旨，彻查此案，绝不姑息！”
皇帝微一沉吟，向安国公问道：“老国公的意思呢？”
“沈御史所言极是。”安国公肃然道：“事关社稷，不可不察，一经查出，必将严加处理，绝不可姑息！”

第四二七章 矛头
沈客秋听安国公这般说，顿时笑道：“老国公大公无私，下官佩服！”
安国公面无表情道：“沈御史此言何意？”
“户部当年是由老国公打理。”沈客秋缓缓道：“如今的户部，老国公依然有诸多的门生故旧在其中。此番彻查，便要从户部开始，所查之人，也免不了老国公的门生故旧，老国公不避内亲，支持彻查，让下官钦佩！”
安国公淡淡道：“天下子民，都是圣上的子民，天下百官，也都是圣上的臣子，沈御史此言已是差矣！”
沈客秋是太子党的主要人物，而安国公是汉王党的主要人物，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双方无论在朝堂还是在私下，偶尔言语上针锋相对，那也是常有的事情。
沈客秋淡然一笑，向皇帝道：“圣上，老国公的意思，也是要彻查此事。虽然主犯胡不凡已经畏罪自尽，但是其中涉及到的官员不在少数，这些败类都是我大秦官吏中的蛀虫，如果不能彻查惩处，必将为祸大秦！”顿了顿，瞥了安国公一眼，冷笑道：“这份账册涉及到的官员，有京官，有外臣，有文官，有武将，地方赋税，竟有半数被隐瞒不缴，而户部的支出，亦是有半数被贪墨出去，这中间数目庞大的银两，却被这些人所瓜分，圣上，瓜分国家税赋，那已经是天大的事情，可是隐藏在其后的野心，更是触目惊心，微臣刚得到这本账册，只看了几页，就胆战心惊，这不是一本账册，而是一份祸心啊！”
皇帝或许是修道之故，气定神闲，倒是十分平静问道：“沈爱卿，你们都察院负有监察百官职责，此时如果要彻查，你准备如何查起？”
“以大理寺为主，都察院和刑部从旁辅助，账册涉及到的相关人等和事情，掘地三尺，也要查个一清二楚。”沈客秋正色道：“一经查实，绝不容情，依国法惩处！”
皇帝看向门下省纳言周廷，问道：“周爱卿，你觉得呢？”
周廷起身拱手道：“臣以为，这份账册事关重大，牵连甚广，彻查是定然要彻查的，但是胡不凡即死，这份红银册里面所记录的是否全都是真实，死无对证，还是要小心谨慎。真有贪污腐败之员，必当依照国法严惩，可是如果涉及到的官员过多，却还是要细加调查，绝不可因为一本账册，而弄得人心惶惶，更是冤屈了好人。”
沈客秋冷笑道：“周纳言，都察院做事，素来小心谨慎，好人不会冤枉，坏人也放不过！”
周廷看起来脾气很好，只是含笑道：“沈御史说的是。”
皇帝却是示意太监将红银册拿过来，太监取回红银册，皇帝将红银册拿在手中，打开来，撕下了前面的五六页，然后将红银册递给身边的太监，淡淡道：“拿去烧了！”
那太监一愣，玉台下面的众臣也都是一呆，皇帝眼睛一寒，那太监急忙接过红银册，走到一杆火台边上，那上面依然点着灯火，当着众人之面，竟是将那红银册放在上面引燃，很快，红银册便燃烧起来，除了皇帝，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这份红银册少说也有四五十页，皇帝却只撕下了一小部分，众臣实在不明白皇帝到底要做什么。
皇帝令太监将那几页纸交给沈客秋，才缓缓道：“真不相信这份红银册全都是真的，朕不相信大秦的臣子都是如此对朕。但是国库空虚，赋税一增再增，户部难逃其责，胡不凡已死，六族之内，男丁尽皆斩杀，女眷充入官妓，其家产全部查抄充公，上缴户部国库。”指着沈客秋手中的几张纸道：“这上面的官员，着大理寺和都察院协同调查，一旦查实，所有涉案人员，俱仿效胡不凡处理！”
众臣一时间无人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皇帝已经道：“朕不能杀死所有为朕效命的臣子，但是朕也要让一些人明白，这是朕的江山，谁想在朕的脚下玩花招，朕绝不会宽恕！”
众臣全都拜伏在地，齐称“万岁”！
皇帝又看向安国公，含笑道：“老国公，胡不凡既然畏罪自尽，这户部却不能耽搁下来，不若你重新担起户部的胆子，让朕安心？”
安国公立刻道：“回禀圣上，老臣年事已高，有心而无力，实在难当此大任，还请圣上另择贤明！”
“是啊！”皇帝颔首轻叹道：“咱们都老了，很多事儿，已经不是我们这些老东西力所能及。”摇了摇头，道：“可惜朕是一国之君，江山重担，不可轻易甩脱，否则真想找个地方，隐居修心，不问天下事，那是何等的安逸！”
众臣感觉皇帝这话大不寻常，都是不敢言语。
“安国公，胡不凡是你举荐，如今户部尚书空缺，你又不愿意担起重任，不若由你再举荐一人如何？”皇帝和声道。
安国公道：“圣上厚爱，老臣无以为报。只是老臣脑子越来越糊涂，实在想不出有适合的人选。圣上睿智非凡，还请圣上示下！”
皇帝微一沉吟，终于道：“马宏！”
礼部尚书马宏已经上前拜伏在地，皇帝道：“户部的差事，你先担起来吧。”顿了顿，又道：“礼部尚书之位，由礼部左侍郎升任。户部乃是国之命脉，钱粮重部，马宏，朕交给你的，是一副重担，如果你有疏忽，朕决不轻饶！”
马宏拜伏在地，欣喜道：“臣定当竭尽全力，报效圣上！”
相比起礼部，户部尚书的差事自然是大大的美差。
众臣都有些错愕。
瞧这形势，皇帝竟似乎早就想好了户部尚书的人选，方才让安国公重新担起户部的差事，显然是虚套而已。
安国公面不改色，十分淡然。
“同仁馆是否已经修葺竣工？”皇帝似乎不打算继续就红银册的事情谈下去，转变话题道：“朕听说西梁使团速度很快，比预期的要早上大半个月抵达京城。”
马宏忙道：“回禀圣上，下面禀报上来，西梁使团一路上马不停蹄，甚至是昼夜兼程，如果不出意外，五日之内或可就要抵达京城了！”
“圣上，西梁人如此心急火燎，可见其求和之心十分急切。”吏部尚书林元芳好不容易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急忙道：“我大秦国富民强，西梁人在西北一战，定是感觉到了我大秦军威之强，所以这才急切地想与我大秦议和，圣上天威，四海臣服！”
皇帝含笑道：“朕以武立国，却以和治天下。”
“圣上英明！”众臣齐声道。
……
……
安国公一回到国公府，黄天都已经在府里等候，父子二人进到书房，黄天都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父亲，圣上是何意思？”
安国公坐在椅子上，冷笑道：“闹了这么久，老夫直到今日才明白，瀛元的矛头未必是汉王，而是我黄家！”
黄天都吃了一惊，忙问道：“父亲何出此言？”
“瀛元烧了红银册，只留下了几张纸。”安国公神情阴鸷，眼中寒芒闪动：“账册之上，全都是汉王党的人，他若是有心打压汉王，定会借此机会大动干戈，可是事情并非如此，红银册前面的名录，都是京城和地方的户部官员名单，那都是咱们黄家的门生，烧掉的那些，不少才是真正投奔在汉王门下的官员，由此可见，瀛元其心不在汉王，而是在老夫！”
黄天都脸色一沉，握拳道：“如此说来，瀛元是想借这个机会打压咱们黄家的门人，而不是打压整个汉王党？”
“定是如此。”安国公冷笑道：“他今日甚至旁敲侧击，让老夫退出朝堂，归隐山林……！”他苍老干枯的手也已经握起，恨声道：“瀛元啊瀛元，你终究还是想着要对老夫动手。当年如果没有我黄氏一门，你瀛元何能有今日？如今见到我黄氏一族繁荣昌盛，便开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老夫退隐山林，嘿嘿，真是痴心妄想！”
黄天都凑近过去，怒道：“父亲，瀛元他真的想要赶你出朝堂？”
“他现在还不敢那样。”安国公冷笑道：“大秦是他瀛氏一族的，但是大秦也有咱们黄氏一族的烙印，想要轻易便将咱们的印迹抹去，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黄天都眼中显出忧虑之色，道：“父亲，瀛元既然动了此心，咱们黄家就处于险境了。难道真的要等他对咱们下手？”
“不急！”安国公摇头道：“如今内忧外患，诸事未定之前，瀛元也不敢轻举妄动。他要是真的能动手，也就不会旁敲侧击让老夫归隐了。而且他以圣君自居，举国上下都知道我们黄家对大秦的功劳，当年他更是放言要善待我黄家，此时如果不问青红皂白就对我们黄家动手，那就是自毁诺言，以他的性情，必不会轻易动手。”顿了顿，阴寒道：“不过咱们却也不能坐以待毙，咱们黄氏一族当年助他打下江山，就是一场豪赌，如今所有的一切，并非是他赏赐，而是咱们赢下来的赌注，这一切都是咱们自己的东西，他想要从咱们手里夺去，那是万万不成。”
“卸磨杀驴！”黄天都亦是冷笑道：“他想将咱们黄家当成驴，那可不是由他说的算！”
安国公靠坐在椅子上，微一沉吟，终于道：“昏君无德，若是由他这样折腾下去，大秦江山不过二十年便要重新陷入四分五裂。他想让老夫隐退，老夫可还想着让他隐退呢！”
黄天都咬牙道：“父亲，人若伤我，我必伤人。昏君用心险恶，咱们必须要早做筹谋！”
安国公也不说话，起身来，拿起狼毫，取过一张纸，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亡”字，随即才轻声道：“少安毋躁，耐住心神，我们不会等太久！”

第四二八章 使团入京
都察院和大理寺出手确实不轻，胡不凡畏罪自尽，马宏走马上任，立时协助都察院和大理寺对户部官员进行调查。
楚欢本以为这场风暴必定会席卷朝野，声势浩大，但是出乎意料地，虽然都察院和大理寺连出重拳，但是打击的范围却比预想中的要小的多，而且主要范围就是集中在户部，听说都察院和大理寺都有官员派到地方上调查，但是走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动静很小，这场风暴没有楚欢预想中的那般翻天覆地，虽说包括窦易在内的好几十名户部官员都被卷入进去，进了大理寺大狱，但是楚欢在名册看到的一些名字似乎都是安然无恙，并没有卷入进去。
楚欢不知道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按照常理来说，太子党抓住了那本账本，就一定不会手下留情，能多搞倒一个汉王党中人，定会不遗余力，但是事实显示，太子党竟似乎手下留情。
楚欢一时间也想不透其中的缘由。
郎毋虚显然在那本账册之中留了后手，这次彻查官员，他竟果真没有被卷入进去，虽然大理寺的官员找了郎毋虚几次，但是这家伙最后都是安然无恙。
这种人果然是每走一步都留有后手，楚欢也知道这种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自己必须时刻留神。
红银册事件还在进行中，但是京里的人们更多的却不是关注这件事情，而是关注与西梁使团。
西梁军如今还在西北，西北西关道如今还有数州之地占据在西梁人的铁骑之下，这对秦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耻辱，更是一种威胁。
虽然余不屈已经重新集结兵力，在西北构筑了防线，而且西梁人也暂时没有进兵，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西梁人不会继续进犯，更不敢保证余不屈手下的西北军还能阻挡住西梁人。
当初群雄争霸之时，西梁人就趁机屡屡进逼中原，烧杀抢掠，立国之后，大秦铁骑把守雁门关，护国大将军风寒笑坐镇西北，西梁人几次犯边都被打退，自此西北也算是安定下来，但是秦人骨子里对西梁人十分仇视，在秦人的眼中，西梁人就是茹毛饮血的禽兽，生性残忍，烧杀淫掠无恶不作。
西北地区，深受西梁人之害，甚至曾一度流传，西梁人以人肉为食，凶残到极致，所以秦人既痛恨仇视西梁人，却又害怕西梁人。
风寒笑和他手下的十三太保被西梁人刺杀，此事早已被大秦帝国上下知晓，而风寒笑死后，西梁人立刻挥兵十万铁骑，进犯秦境，破雁门，攻西北，西北军一败再败，而西梁铁骑算得上是所向披靡，一时之间，秦人惶恐，人心惶惶。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西梁铁骑在兵锋正盛之时，却陡然停了下来，随后传来的消息，西梁人竟然主动请和。
这事儿当真是出人意料。
西梁使团来京，京城的人们自然是十分关注，而且朝廷早就放出风声，这次议和是西梁人主动提出，在人们看来，那就是示弱的表现了。
西梁使团并没有让京城的人们等候太久，甚至比人们预期还要提早赶到了京城，而且得到的消息，这次西梁使团的正使，乃是西梁国大王子，亦可见西梁国对此次和谈的重视。
大秦立国十八年，但是真正外邦来京，却是十分罕见。
除了东北的高丽国已经向大秦称臣，会每年派来使臣朝拜，便只有漠北那些夷蛮部落偶尔派人过来拜上一拜。
夷蛮无国，各部落互相争杀，可能今年前来朝拜的夷蛮头领，明年便会因为战死或者出于战事之中无法前来。
西域倒是有大小几十个国家，曾经也与中原有过往来，但是西梁国强大之后，便成了中间的拦路虎，西域诸国成了西梁国的附属国，而西梁国从建国开始之后，就从没有对中原王朝表现出善意，西域各国更是不可与中原王国交好。
西梁使团的到来，是除了高丽国之外，第二个真正的国家前来京城，这自然引起了京中人们的关注，当人们得知鸿胪寺和礼部官员已经出城迎候之时，洛安京城的大街之上，就已经是人潮滚滚，纷纷跑到街上来观看西梁使团的抵达。
西梁使团进入西北境内之后，为了保证这支使团的安全，定国大将军余不屈便派出了五百精兵沿途护送，一路之上，所过之处，地方官府也是尽心接待。
余不屈心中明白，西北军看似在兵力上并不弱于西梁人，但是战斗力却是相差甚大，自从西梁人攻破雁门，连战连捷，西北军的士气已经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西北军的斗志，那是极其困难之事，如今的形式，西北军最多只能防御，无力反攻。
这个时候西梁人提出议和，自然是正中余不屈下怀，只要双方议和，腾出足够的时间，余不屈自信能够重新将西北军练成一支钢铁雄狮。
西梁使团此番前来，不过两百人而已，但一个个都是西梁国真正的勇士。
大锣开道，由皇家近卫军出城轮换五百名护送而来的西北军，近卫军护在四周，甲胄鲜明，刀枪生寒，而西梁使团上下清一色都是骑着矫健的西梁骏马，头戴皮毡帽，时当四月，天气渐暖，这些西梁人上身依然是皮革战甲，腰间卷着狼皮围腰，脚蹬皮靴，腰间则是挂着西梁人特有的弯刀，骏马勇士，煞是英武。
街道两边人头攒动，西梁骑士们并没有左顾右盼，一个个面无表情，显得训练有素。
队伍如同一条长蛇，从京城的大街蜿蜒游动，直往刚刚竣工的同仁馆而去。
同仁馆早已是戒备森严，从宫里调出近卫军精兵护卫，西梁使团的正使是西梁国大王子，身份不一般，在京城的地面，自然要竭力保证他的安全。
西梁国固然是主动求和，但是这番和议，对大秦来说也是求之不得，如今大秦内部忧患，各地乱民四起，特别是江淮道战事正炽，河北道青天王阴魂不散，国库应对内乱已经颇为吃力，一旦能与西梁国达成和议，那么外患的压力暂时就会减轻许多，可以集中精力应对内忧。
朝堂上下自然明白与西梁人达成和议的重要性，西梁国大王子身份尊贵，自然要全力保护他的人身安全，一旦西梁大王子在京城稍有差池，两国间的和议必然瞬间破碎，无法继续谈下去。
西梁使团在同仁馆安歇下来，内外则是保护严密。
如果不是因为国内战事正炽，大秦朝堂必然会拖延一阵时间，让西梁使团等上一阵子，压压他们的锐气。
但是当前形势，对于大秦来说，能够早一日达成和议，西北自然就会早一日安宁。
礼部方面，在西梁使团还没有抵京之前，就按照门下中书的意思，开始筹备和谈事务。
说一句和谈自然容易，但是正要谈起来，自然是一个十分复杂的事情，其中涉及到的事情实在太多，兵马钱粮、土地人员等一系列问题都是要进行磋商，而且在和谈之前，首先要做的一定，就是要给自己做一个最恰当的定位。
礼部虽然到时候要负责具体的谈判事务，但是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当然是门下中书省，至若在谈判中的定位，门下中书这阵子其实一直在讨论，争执不休。
按理说西梁军节节胜利，是在处于优势的情况下提出和议，这种状况下，大秦就该做出低姿态，在和谈中要处于劣势，但是朝中重臣却也仔细分析，西梁人胜而不进，在兵锋正盛时却陡然止军提出和议，这可说是大大违背常理，这些重臣可都是心思慎密之辈，已经有人猜测西梁国内部定然是出现了大问题。
有人说为了顺利和谈，早日让西梁军退兵，尽可能摆低姿态，早日达成和议，但是却依然有一部分人坚持要以高姿态与西梁人和谈，堂堂大秦帝国，天朝上邦，而且是西梁人主动求和，怎能委屈议和，两种意见的人还真是大致相仿，门下中书这阵子一直还是争论不休。
不过和谈的基本原则，倒已经是早就确定，首先一点，便是驻扎在西北西关道的十万西梁铁骑必须退回关外，这是和谈的第一要点，也是和谈的前提条件，如果西梁人做不到这一点，和谈也就不需要再进行下去。
西北军虽然节节败退，但是如今余不屈暂时稳住了西北的形势，朝廷也迅速从关内往关外输送大批的物资，都察院左都御史殿前大学士徐从阳如今就驻留在西山道，西山道是物资输送的必经之路，徐从阳坐镇西山道，亲自保证输送线的畅通，大秦帝国虽然身处忧患之中，但毕竟地大物博，长期耗下去，西梁人未必能坚持得住。
西梁虽然占据了西关道，控制雁门关，但是如今粮食短缺，而且从西梁本国运送物资，还要经过浩瀚的金古兰大沙漠，物资运送条件十分的困难，双方僵持状态，各有利弊，西梁人既然主动提出议和，那么大秦在土地问题上自然不可能有丝毫的退让。
当今圣上以武立国，自诩盛世之君，如果在他的治下被西梁人强占土地，无疑是扇了皇帝陛下的一记大大耳光，史不可欺，皇帝陛下当然不愿意后世提到大秦开国之世的时候，会因为西梁人占据西关而大跌颜面。
因此种种，朝廷的谈判立场倒也是清晰得很，西梁铁骑退出关外，其他的都好商量。

第四二九章 带刀入殿
西梁使团在同仁馆驻歇后，刚刚提拔上来的礼部尚书薛怀安便亲自向使团传达了皇帝陛下的旨意，西梁使团暂歇三日，三日之后，再入朝觐见。
西梁使团对此倒是没有异议，一路上昼夜兼程，奔波劳累，比预期的要提早大半个月来到洛安京，虽然都是万里挑一的西梁勇士，但是血肉之躯，如此下来，却也是疲惫不堪，稍加休整，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三日，西梁使团上下没有一个人离开同仁馆，一切用度，朝廷倒是全力供应，礼部尚书薛怀安得到门下中书省的指示，这三日多次往同仁馆过去，要面见西梁大王子，但是这位西梁大王子自打进入馆内之后，闭门不出，便是薛怀安那也是不见。
薛怀安多次前来，无非是想要从西梁大王子的嘴里探个口风，在正式谈判之前，先探探西梁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打算。
虽说西梁使团已经抵京，但是朝廷对于西梁方面究竟有何要求，却是一无所知，如果事先能够探知西梁人的一些底细，回头再来谈判，自然更能够得心应手。
西梁大王子见不着，西梁使团副使虽然出面相见，但却三缄其口，什么话也不说。
西梁国的副使，乃是西梁大礼官，大礼官的职位，就相当于秦国的礼部尚书，在西梁国也是高官重臣。
薛怀安三日不曾得到一点有用的消息，知道西梁人此番前来，那是有备而来，也就不再啰嗦。
皇帝却也已经对京官颁下了旨意，在京为职官员，从五品以上者在接见西梁使臣之日，尽数入承天殿朝会。
皇帝自从修道以来，国家重事，大都是交由中书门下省诸多大臣去处理，虽然偶有过问朝事，但是却也只是在光明殿召集少数朝中重臣而已，承天殿虽然是当今之世最奢华宏伟的大殿，但是这座大殿却已经很少用来举行朝会。
三日转瞬即过，楚欢身为户部主事，官居从四品，自然有资格参加这次朝会，天色还早，但是京中文武百官早已经聚集在皇城北门的广和门外，广和门大门一开，群臣入朝，进入广和门，楚欢第一眼便看到了前方那巍峨的承天殿。
铺着大理石的内宫广场宽阔无比，衣甲鲜明的近卫军卫士拄着长矛，佩戴着腰刀，布防在广场的各个角落，整个广场空旷而干净，但却透着浓郁的威严气息，那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觉到的威严。
处在这样的广场内，面对着巍峨的宫殿，每一个人都能从内心深处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九座精巧的汉白玉拱桥，汉白玉拱桥下，水如玉带，清澈见底，里面竟然还有金鳞游动，承天殿建在汉白玉砌成的工字型台基上，基台三层重叠，每层台上边缘都装饰有汉白玉雕刻的栏板、望柱和龙头，三台当中有三层石阶雕刻着蟠龙，衬托以海浪和流云的御路。在数万平方米的石台上，有着无数的精美雕饰，这亦是中华文明与智慧的结晶，尽显帝国的奢华富贵。
广场之上，旌旗招展，狻猊旗、貔貅旗、六驳旗、蹲虎旗、麒麟旗、腾豹旗，不一而足，劲风招展，气势磅礴。
接见外邦使臣，帝国自然是要一展帝国威势。
楚欢跟着群臣入殿，他对承天殿外的广场就已经十分赞叹，等进到承天殿这天下第一殿之后，立时就显出惊叹之色。
大秦承天殿极为雄伟，内部更是宏伟大气，上方的垂檐之间，都是琉璃黄瓦，所以大殿虽然威严却不阴沉，反倒是明亮清爽。
宫殿的两方，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制作的圆柱，以为支撑，圆柱上方漆着黑色，以金纹为饰，每条柱上都有蟠龙入云之图，看上去精美无比。
楚欢入殿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前方的金銮殿，金黄色的龙椅极是耀眼眩目，那是纯金打造，金碧辉煌，入殿后一条宽阔的直道通向金銮殿，在这条直道两侧，竟豁然有两条又长又宽的水池子，乍一入殿，竟是有一种清凉之感。
楚欢跟着朝列拐进左侧，文官再做，武将在右，今日入朝的官员达到数百人之众，但是如此众多的官员进入宏伟的大殿之内，大殿之内依然显得十分的空旷。
经过水池子边，楚欢此时倒也是看清楚，那池水清澈无比，其中更有金色的鱼儿在游动，显得自在无比。
群臣入朝之后，各安其位，楚欢官居从四品，在百官之中，居于后列，前方的情景他也看不大清楚，但是隐隐瞧见瀛仁一身正装也来到了大殿之中，居于前列，只是太子今日兀自没有上朝来，或许是皇帝陛下觉得太子残疾，坐着轮椅上朝，有失帝国威严，所以并未传召。
群臣等候片刻，听得殿前执礼太监一抖浮尘，尖着嗓子吆喝道：“皇上驾到！”
这太监的声音很尖，而且这大殿宏大空旷，声音传播的很远，只那一声，殿上的臣子们都是听得一清二楚。
楚欢隐隐感觉，这大殿不但是奢华大气，当初修建之时，也必定考虑到说话的传播，至少皇帝陛下之言既要让群臣听见，却又总不能让皇帝扯着喉咙大声喊，这大殿对于传声定然有一定的研究，但是究竟如何做到，楚欢却是不清楚了。
群臣齐齐跪倒，高呼万岁，随即数名太监宫女打着稚羽宫扇，一身金黄色龙袍头戴龙冠的皇帝陛下威严而出，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上了金銮殿，皇帝虽然年纪老迈，但是半生纵横，金戈铁马，自有一股威严和霸气，落座龙椅，扫视殿下群臣，抬手道：“众卿平身！”
群臣起身，皇帝这才含笑道：“西梁使臣是否已经到达？”
礼部尚书薛怀安立刻出列道：“启禀圣上，西梁大皇子摩诃藏正在等候圣上传召！”
“西梁国派来他们的大皇子作为使臣，看来和谈之心倒是很有诚意。”皇帝抚须笑道：“传西梁使团入殿晋见！”
当下执礼太监立时吆喝通传，声音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下去，群臣都忍不住扭头看向殿外，都想瞧瞧这西梁大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大秦与西梁之间有金古兰大沙漠相隔，据说金古兰大沙漠浩瀚无比，就算是熟悉大沙漠的人，要想穿越大沙漠，也需要大半个月时间，至若不熟悉大沙漠之人，那花费的时间变更长，甚至有可能在大沙漠中迷路，永远走不出去，若是遇上沙漠风暴，更有可能葬身于大沙漠之中。
两国本就互相敌视，几乎没有外交接触，再加上大沙漠从中阻隔，便是商贸上也是很少交流，所以互相之间信息不通，西梁人对大秦固然不会知道太多，而大秦眼中的西梁国，更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国度。
秦人只知道，西域诸国曾经与中原互通有无，也曾经互相亲密接触过，但是一个强大的国度在西部开始崛起，这个国家从一建立开始，就对中原王国有着敌视，没有向中原王朝伸出友情的手，而是挥起了战刀。
双方从第一次开始接触，就是以血和火交流，这次和谈，乃是中原王朝第一次与这个神秘的国度进行正规的官方接触。
京城虽然也有为数不多的西梁商人，但是这些商人并没有带来丰富的西梁国信息，而且据说在西梁国有一个规矩，只要是商人，便不能为官，商人在西梁国的地位并不高，对于西梁的军政大事，那更是两眼一抹黑。
此次西梁大王子带着使团前来，这位西梁大王子，乃是第一个踏入大秦京城的西梁贵族，对于西梁贵族究竟是何样的风采，群臣之中，倒有不少人心存好奇。
群臣在等待着西梁使臣的到来，但是左等右等，兀自不见西梁人的踪迹出现，许久之后，皇帝陛下脸上也显出不耐烦之色，便在此时，从殿外飞奔进一名太监，跪在殿上，高声道：“启禀圣上，西梁使臣大胆妄为，竟然要带刀入殿，如今已经被阻在宫外！”
群臣陡然失色。
金銮宝殿，帝王重地，立国至今，文臣武将，从无一人有权带着兵器进入承天殿，此时听闻西梁使臣竟然要带刀入殿，不少人吃惊之色，已经显出怒色。
皇帝冷着脸，门下省纳言周廷已经沉声向那太监问道：“他们为何要带刀？我大秦的规矩，你们难道没有告诉他们？”
太监忙道：“宫门那边的秦骁尉已经对他们说的很清楚，可是西梁使臣却说他们生来就与刀是一体，要想留下他们的刀，便先取了他们的脑袋！”
群臣哗然，已经有人厉声道：“真是胆大妄为，粗俗蛮夷，不通礼数，竟敢如此粗野，他们既然要砍脑袋，便将他们的脑袋砍掉！”
“带刀入殿，从无有过，小小西梁使臣，竟敢如此狂妄，他们到底是来挑衅，还是来议和？”
“圣上，臣愿意前往，令他们解下佩刀，否则绝不允许他们踏入宫门一步！”
群情激愤，对西梁使臣带刀入殿显然是恼怒无比。
楚欢立于群臣之中，面不改色，心中却是想道：“广场之上旌旗招展，甲士如云，那是要给西梁人一个下马威，这西梁人要带刀入殿，这不岂是反过来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这西梁大王子，还真是狂妄的很！”

第四三零章 摩诃藏
承天殿内，群臣议论纷纷，但是声音很快就慢慢小了下来，因为众臣已经瞧见，皇帝陛下神色阴沉，那花白的眉毛已经锁起。
“朕十一岁杀人！”皇帝等到群臣声音低下来，才缓缓道：“几十年来，杀人无数，亦曾在万马军中所向披靡，今日就算西梁人带刀入殿，又能如何？朕倒想看看，西梁人到底粗野成什么样子。”抬手道：“传朕旨意，宣西梁使臣带刀入殿！”
群臣虽然激愤，但是皇帝既然开口发话，自然都无话可说。
连皇帝都不介意天威受损，这些群臣自然更不会因此而招惹事端。
旨意传达下去，片刻之后，听得殿外已经传来脚步声，很快，从大殿之外，气宇轩昂地走进几人来，头前一人身材魁梧，三十出头年纪，双臂极长，浓眉宽额，头戴皮毡帽，身穿皮革，腰系狼皮裙，脚踏皮靴，在他的脖子上，则是挂着一串紫珠子，每一颗紫珠子都有婴儿拳头大小，虎步龙行之间，那紫珠子互相之间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宏伟的大殿之中十分的刺耳。
他腰佩弯刀，走路之时，仰着头，每走一步，都是沉重而有力。
群臣互相看了看，众人心里都清楚，如果不出意外，这便是西梁使团的正使，亦是西梁国大王子，叫做摩诃藏。
四名西梁勇士跟在摩诃藏的身后，左边一人年岁看起来已经五十出头，但是依然是精力旺盛，皮肤黝黑，眼眸子中透着些许精明之色，而右首之人比之摩诃藏个头要矮上一些，但是脸上的肌肉紧实，双目极大，走动之时，一只手握着腰间佩刀刀柄，另一只手则是大幅度摇动，显得桀骜不驯，盛气凌人。
其后两名西梁人则是各自端着一只金盘，其上则是用布巾盖着，也看不清里面是何物事，但群臣猜测定是要敬献给皇帝陛下的礼物。
承天殿宏伟大气，两边则是数百名文武大臣，气势惊人，一双双眼睛都是盯着这几个人，要是换做一般人，陡然在这样的宫殿经此场合，必定会显得拘束不安，但是这五名西梁人却都是抬头挺胸，大踏步前行，显得气势极壮，倒似乎是检阅军队的将领一般，不少大臣瞧见西梁人来到承天殿依然是如此嚣张，心中都是来气。
楚欢处在人群之中，视线被抵挡，也只是瞧见一个身影，看不清西梁人的面孔，那几名西梁人仰首阔步走到殿中，终于止步，西梁大王子摩诃藏肚子上前两步，高声道：“大西梁国王子摩诃藏，见过秦国皇帝！”随即一只手横在胸前，行了一个西梁礼节。
吏部尚书林元芳见此情景，第一个跳出来，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参见圣上，为何不跪？”抬手指着摩诃藏，怒喝道：“快跪下！”
礼部尚书薛怀安只当摩诃藏不懂的礼数，也急忙道：“大王子，觐见圣上，速速跪下参见，不可失礼！”
摩诃藏却是哈哈笑道：“跪下？本王子为何要给秦国皇帝下跪？”他的笑声颇有些放肆，在如此场合，固然大失礼数，但是却也可见此人的胆气之壮，确实罕见。
“你大胆。”林元芳叫道：“圣上乃天下之主，普天子民，见到圣上，都必须下跪行礼。你既然是西梁使臣，难道连这点规矩也不懂？”
摩诃藏大声道：“本王子乃是大西梁国王子，这位皇帝乃是秦国皇帝，我大西梁国并非秦国的臣国，西梁上下更不是秦国的子民，自然无需跪拜！”
皇帝神情淡定，只是打量着摩诃藏，并不说话。
林元芳既然跳出来，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退下，兀自道：“胡说八道。我大秦皇帝威服四海，踏入我大秦国土，进入我承天大殿，便需向圣上跪拜！”
摩诃藏“哦”了一声，笑道：“原来还有这个道理。不过想要让人臣服，便需要拿出自己的真本事，既然大秦皇帝威服四海，那是否天下的本事，秦国皇帝都能够应对？”
林元芳冷笑道：“那是自然。我大秦天朝上榜，地大物博，天下万事，还没有我大秦办不到的！”
摩诃藏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想要摩诃藏跪拜行礼，却也并非不可以，但是摩诃藏只对真英雄佩服，没有真本事，本王子谁也不服！”
他口气极大，臣子们都是怒目相向，反倒是皇帝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摩诃藏，始终都没有说话。
楚欢在人群中却已经皱起眉头来，并非是因为摩诃藏盛气凌人，而是他听到摩诃藏的声音之后，竟是感觉异常的熟悉。
摩诃藏的声音，他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他认识的西梁人并不多，此时在脑海中回想，猛地想起一人，眼中划过惊讶之色，他记起前不久白瞎子刚来京城的那天晚上，自己带着他二人去酒楼吃饭，恰好遇上两个西梁人在酒楼闹事，他记得其中一个人叫做屈律斤，另一个人长着曲髯寸须，但是并不知道名字。
今日这西梁大王子的声音，竟与那寸须大汉出奇的相似，但是楚欢却又一想，见到那寸须大汉已经是十几天前的事儿，那时候西梁使团距京城还远，摩诃藏怎么可能在西梁使团尚未抵达京城之前就率先出现在京城？
楚欢心下疑惑万分，在人群中忍不住往那边打量，视线被挡，并不能完全看清楚，但是依稀瞧见那边的背影，还真是有些熟悉，摩诃藏身后右边那西梁勇士，竟似乎还真与当日所见的屈律斤有些相似，楚欢越看越奇，如果这摩诃藏真是当日所见到的那寸须大汉，此事也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皇帝终于用极其威严的声音问道：“摩诃藏，你要如何，才会服气？”
摩诃藏又往前踏出一步，金銮殿的金梯旁边，四名殿前甲士握紧刀柄，四双眼眸子犀利如电，紧紧盯在摩诃藏的身上。
殿前甲士，那是近卫军中真正的精锐。
他们武艺高强，反应奇速，而且配合默契，四名殿前甲士，可在第一时间内封住所有来袭之敌，四双眼睛，分工默契，盯住摩诃藏双手双脚。
“既然皇帝声称威服天下，那么本王子很想见识一下，秦国是否真的人才辈出！”摩诃藏轻笑道：“我大西梁男儿，自幼便开始习练摔跤，在我们大西梁男儿的眼中，摔跤乃是我大西梁国技，真正的勇士，第一门本事，便是要有过人的摔跤本领。既然皇帝说大秦威服四海，却不知贵国可有摔跤高手？”他左右扫视一遍，看着满朝臣子，不无傲意地道：“贵国如果真的有本事，却不知能否派出人来，与我大西梁勇士一比高下哦？此番诚意和谈，不动刀兵，仅以摔跤比试，若是贵国胜了，摩诃藏便佩服你秦国人才辈出，向皇帝陛下跪拜行礼，自然是心甘情愿。只是若贵国连摔跤能手都没有一个，摩诃藏也就没有必要在这里向任何人低头！”
他话语之中，透着满满自信，显然是自信秦国没有摔跤高手。
朝中群臣闻言，不少人都已经皱起眉头来。
如果论及武道高手，秦国自然绝不输于西梁，中原大地，高手如云，这承天殿的武将之中，便有诸多的武道高手。
但是中原武学，讲究的是格斗技巧，真要论起摔跤，却显然不能与西梁相提并论。
中原习武，以格斗为主，对决者注重速度灵巧和攻击的准确性，几乎很少进行肢体接触，但有肢体接触，那便是力之所至，伤筋动骨。
而摔跤却完全不同。
诚如摩诃藏所言，西梁男子普遍在幼年之时便开始习练摔跤，摔跤恰恰是身体近距离接触，凭借各种技术、技巧和方法摔倒对手。
摔跤有着其对决规则，在规定的动作范围之内，可以利用身体的任何部位，主要的技术，乃是撞、推、摔、捉、拉、闪、按、抓等动作，交手之时，却不允许揪对方的头发、耳朵，不可以拧、打、踢、蹬、踹，西梁人对摔跤技能熟悉无比，可是秦人对摔跤虽偶有涉猎，但是练习摔跤的却是极少，即使是在军中，兵士操练也都是以格斗为主，摔跤很少，即使有摔跤练习，那也是辅助而已，而且规则并不严格，谈不上是正宗的摔跤技术。
摩诃藏此时提出摔跤，自然是对西梁摔跤术有着绝对的自信，甚至他已经猜到，秦人之中，并没有真正的摔跤高手，即使真的有摔跤高手，却未必会出现在这朝堂之上。
他这实际上是给秦国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只要秦人无法应战，那么他既当朝损了秦国的脸面，立西梁国之威，更是有言在先，不向皇帝跪拜。
文官们大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自然都是无可奈何，武将之中，不少人都是皱起眉头。
这些武将，便是让他们流血，他们大多数人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其间多有武功不凡者，若是摩诃藏提出比武，武将们必定争抢着要出来应战，但是此时摩诃藏却提出要比试摔跤，却让一众武将们面面相觑，为难至极。
见秦朝文武一个个表情古怪，摩诃藏胸有成竹，大笑道：“若是秦国连我西梁国技都无法征服，又有何资格让本王子向秦国皇帝跪拜？”目光如电，直视皇帝，大声道：“皇帝陛下，看来摩诃藏并不需要向你跪拜了！”

第四三一章 殿上高低
皇帝一生自负，从铁马金戈中走出来，定鼎天下，这中原大地都被他踏于脚下，怎可能在摔跤小技面前认输？
他目光如电，扫过群臣，淡淡问道：“诸位爱卿，摩诃王子声言他们西梁摔跤天下无敌，诸位爱卿也是如此认为？”
他的意思很简单，西梁人当殿挑衅，嚣张跋扈，必须要压压西梁人的傲气才成，他是帝国君王，自然要保持天朝国君的风度，但是臣子们却需要有人站出来，狠狠地掌一掌西梁人的脸。
文臣当中，少不得有人对摩诃王子怒目相向，但是文臣大都手无缚鸡之力，瞧那摩诃王子虎背熊腰，双臂奇长，虽然贵为王子之尊，但是瞧他全身散发出来的粗猛豪气，在西梁也必定是一等一的勇士，挺身而出自然容易，但是挺身而出却被西梁人轻松击败，那反倒更是丢人现眼，给了西梁人傲慢的机会。
所以不少文臣的目光都投向了对面的武将。
大秦修文尚武，铁血汉子不少，朝中武功杰出的武将也不在少数，诸将都是互相看了看，其实心中却也都是犹豫不决。
这倒不是没有胆量出战，而是殿上武将，竟是十有七八并没有接触过摔跤，他们有练格斗的，有练兵器的，恰恰是摔跤没有多少人习练。
虽然中间也有少部分接触过摔跤，但是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摔跤方式与西梁摔跤术有何区别，皇帝话中的意思，显然是要朝中臣子以西梁摔跤术击败对方，如此才能让对方心服口服，若是技术不对，就算取胜对方，对方也未必会信服。
更何况在场的武将心里也都清楚，若是出战，胜了固然是大涨帝国颜面，皇帝会大加赏赐，但是若是败了，莫说会在皇帝和群臣面前颜面扫地，这日后的前程只怕也要毁在今日，内心深处众武将谁都想出来应战，但是考虑到现实情况，诸将心中的顾虑却也多起来。
皇帝的眼角微微抽搐。
摩诃藏见殿中一时间无人应声，不由大笑起来，高声道：“看来皇帝陛下想称雄四海，并不容易。连我西梁国技都无法征服，何谈让本王子向皇帝跪拜？”
林元芳见皇帝脸色不好看，不由出声训斥道：“休得放肆，金銮宝殿，岂是你狂言之所？”
摩诃藏瞥了林元芳一眼，不屑笑道：“这位大人的嘴皮子比腿脚要厉害得多，只可惜今日不比嘴皮子，否则本王子必定要败在你的嘴皮子之下！”
“休得猖狂！”武将之中，终于有一名魁梧大将站出来，厉声喝道：“区区摔跤术，何足道哉，我大秦还真是没有放在眼里。想要摔跤，本将便陪你们玩一玩！”
所有目光都投向那魁梧大将，已经有不少人认出来，此人乃是十二卫军左威卫军的指挥使上官如海。
十二卫军分为左屯六卫军和右屯六卫军，分别是左右虎贲军、左右威卫军、左右麒麟卫、左右猎豹军、左右铁鹰卫，加上左武京卫军和右铁血卫军。
十二卫军的统军大将乃是定国大将军雷孤衡，其下设左右屯卫将军，左屯卫忠武将军韩三通如今正在河北围剿青天王残党，右屯卫勇武将军池公度今日也在朝中，不过定国大将军雷孤衡年纪老迈，而且因为曾经南征北战身体伤痕累累，所以皇帝特准雷孤衡在府休养，不必上朝。
这上官如海是左威卫军指挥使，能够坐上十二卫军指挥使的交椅，几乎没有一个是好惹的角色，都是经过历练的悍将，上官如海是如今殿上为数不多的练过摔跤的将领，虽然谈不上精通，但是也是懂些门道，眼见得西梁人当朝发难，连皇帝陛下的面子上都很难看，他火性十足，再也忍耐不住，也顾不得是胜是败，挺身而出。
群臣顿时都松了口气。
如果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应战，那么大秦的颜面那可就是丢人丢到家了，此时上官如海挺身而出，至少帝国的尊严依然健在。
皇帝的脸色本来有些难看，待到上官如海站出来，龙颜微悦，抚须笑道：“摩诃王子，这是朕的爱将，本来金銮殿上，礼制不动拳脚，但是摩诃王子不懂我大秦礼制，想要见识一下我大秦的拳脚，朕便特准上官爱卿陪你们过上两招！”
摩诃王子打量上官如海几眼，笑道：“本王子还以为大秦没有好汉子，现在看来，终究还是有些勇士的！”
上官如海也是五大三粗，又黑又壮，身上的甲胄也是十分沉重，与摩诃王子相比，身形上倒也不怎么吃亏，向摩诃王子拱手道：“王子既然想要当殿动手，这是你们西梁无礼在先，本将出阵，你们也别怪我们失礼！”
“不怪不怪。”摩诃藏哈哈笑道：“若是无人应战，贵国才是真正失礼！”
上官如海也不脱盔甲，右手大拇指一擦鼻子，沉声道：“那就有请摩诃王子赐教了？”
摩诃藏摇头道：“你误会了！”叫道：“屈律斤！”
身后已经有西梁勇士上前两步，沉声道：“屈律斤愿意领教！”
楚欢在人群中听的清楚，他听到那摩诃藏喊出“屈律斤”三字，身体一震，方才他还只是满腹怀疑，这一下子终于确定，今日上殿的西梁使臣，还真是熟人。
这西梁国大王子摩诃藏，竟果真是那天晚上在酒楼遇见的寸须大汉，当时就感觉这西梁汉子不同寻常，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西梁大王子。
楚欢此时心中充满了疑惑。
西梁使团抵京不过三日，但是这摩诃藏是自己十几天前就已经遇见，这样说来，摩诃藏岂不是早早就离开了使团的队伍，带着屈律斤率先进城？
这人还真是胆大包天，他是西梁王子，身份尊贵，却孤身犯险，若是被一些别有居心之辈知道西梁王子孤身入京，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楚欢只觉得此然骨子里傲性，却又胆识过人。
摩诃藏已经向皇帝道：“皇帝陛下，屈律斤是本王子的亲兵护卫长，自小便练习摔跤，是我西梁摔跤的勇士，若是有人能在摔跤上击败屈律斤，本王子心服口服，愿意向皇帝陛下行跪拜之礼，以示尊敬！”
皇帝陛下向上官如海道：“上官爱卿，原来是客，不要伤了他！”
上官如海拱手称是，摩诃藏却显出淡然笑意，屈律斤瞅着上官如海，咧嘴一笑，目光之中，不无轻蔑之意，上官如海上前两步，见屈律斤已经弯下身子，双手张开，当下也缓缓弯下身子，小心戒备。
上官如海看起来五大三粗，但是他能够坐上指挥使的位置上，自然不会是蠢笨之辈，西梁人当殿挑衅，可见他们对自身的摔跤术是十分的自信，而且能够让屈律斤出阵，这屈律斤必然就不是泛泛之辈。
摔跤比拼的不是谁的身体壮，也不是谁的力气大，更不是谁的气焰高，看似是粗线条的对决，但是实际上却是真正涉及到技术问题，只要有足够的摔跤技术和临场经验，看似不起眼的瘦弱之人也完全有可能将如山的大汉摔倒。
上官如海不敢有丝毫的疏忽大意，他身体前弓，双手张开，双目生寒，看上去倒也是有模有样，群臣都是屏住呼吸，静观这一场对决。
这是事关两国尊严脸面的问题，上官如海不敢丢以轻心，屈律斤见上官如海有模有样，倒也是没了笑意，上上下下打量这上官如海，若是经验老到之人看到屈律斤此时的动作表情，便知道他这是在找寻上官如海身体上的破绽。
真正的摔跤高手，并不会长时间缠斗，他们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能够在算时间内判断出对方的弱点，一旦被抓住弱点，他们便绝不留情，借力打力，实际上就算旗鼓相当的摔跤高手对决，三回合之内击倒对方也是常有的事情。
就看双方谁能沉得住气，谁能在电光火石之间迅速抓住机会，有可能只是眨眼之间的差距，但是却能够决定胜败。
屈律斤绕着圈子，脚下有力，朝中武将们只看上几眼，就知道此人的下盘功夫必定十分了得，而摔跤训练，首要训练的便是下盘，达到黏如根，才有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摔跤手。
上官如海见屈律斤只是在殿上陪着自己绕圈子，却并不率先进攻，一开始还能沉得住气，但是过了片刻，不单上官如海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便是满朝文武也都是显得有些急躁，比武打斗，固然也有互相观察弱点，但是如此这般转了老半天圈子都还不动手，在秦人的眼中，确实是有些不耐烦。
上官如海的性子本就有些急，否则今日也不可能忍不住火气第一个站出来，又绕了几圈，见屈律斤气定神闲，那张有些可恨的脸上甚至可是露出戏谑的笑容，上官如海再也忍不住，虎吼一声，粗壮的身躯已经率先扑了上去。
上官如海做好了准备，那是看准了对方的双肩，想着先用双手扣住他的双肩，他的速度也确实很快，但是当他扑过去之时，屈律斤身形却陡然往下一矮，上官如海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陡然间觉得裆下一紧，随即感觉两条腿似乎被什么箍住，吃惊之间，身体却已经凭空而起。
满朝大臣却都是看的清楚，上官如海扑向屈律斤的时候，屈律斤却是矮下身子，竟是出人意料地将头探入到上官如海的裆下，两只手也在瞬间抓住了上官如海的双腿，以中原人来看，钻入裤裆，那是十分下作低人一等的事情，但是今日比拼摔跤，屈律斤这般做，却是起到了出其不意的作用，满朝文武想不到屈律斤会钻裤裆，上官如海自然也想不到，听到身下一声低沉的厉吼，他庞大健壮的身躯竟然已经被屈律斤生生举起，上官如海吃惊之间，屈律斤已经转动身体，随后又是一声厉吼，竟是用力生生将上官如海投掷出去。
上官如海只觉得身不由己，庞大的身躯已经飞了出去，“哗啦”一声响，竟豁然被屈律斤扔进了殿上的水池之中，庞大的身躯落入池水之中，池水四溅，满朝文武豁然变色，皇帝陛下也已经双眉锁起，表情难看。

第四三二章 尊严
上官如海被扔进水池子的一刹那，满朝文武变色，上官如海也算是大秦帝国的一员悍将，可是竟然脸屈律斤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被屈律斤扔进了水池子，这固然是上官如海的耻辱，却更是大秦满朝文武的耻辱。
不少人又羞又恼，大秦自诩天朝上邦，地大物博，人才济济，可是帝国的勇将在对方的亲兵护卫长手下，竟是走不了三个回合，众目睽睽之下，又让帝国的颜面何存？
皇帝的手已经禁不住握起拳头来。
武将列中，已经窜出七八名武将，都是对摩诃藏和屈律斤怒目相视，一个个紧握拳头，瞧那架势，到似乎是要一拥而上将西梁使臣撕成粉碎。
林元芳惊愕半晌，还不容易缓过神来，瞧见皇帝脸色难看，立时进言道：“圣上，西梁使臣大胆妄为，名为议和，实为挑衅，恳请圣上下旨，给予这几个西梁狂徒严惩！”
皇帝尚未说话，摩诃藏却已经大声笑起来，高声道：“秦人不但本事不行，连心胸气量也是如此狭小，早知如此，本王子实在没有必要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他虎目生寒，一股凛然之气散发出来，沉声道：“本王子既然敢来，可就从没有怕过。本王子从出生至今，只佩服别人，却不害怕别人，想要对本王子动手，也不是那般容易的？”一抬手，高声道：“西北有我大西梁十万铁骑，本王子但有一根头发被你们秦人所伤，我大西梁十万铁骑，必将踏破西谷关，挺进中原！”
群臣一个个气愤填膺，不少人血气上涌，只想着皇帝一道旨意下来，将这干狂妄至极傲慢至极的西梁人推出砍了。
但是理智清醒的人却还是明白，这摩诃藏的话倒未必是虚言，虽然暂时不明西梁铁骑为何停止不前，但是如果他们的王子在秦国京城遇害，十万铁骑自然不可能作壁上观，必将挥师挺进。
皇帝眼中已经划过杀意，正要说话，忽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摩诃王子，中原有句话说的好，叫做以礼待客，从古至今，我们中原人做事，都会先礼让三分。你当上官将军当真不是你们的对手？如果你真是这般想，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这声音在寂无声息的大殿内突然响起来，所有人先都是一愣，随即都循声看过去，不过人数众多，许多官员根本看不清究竟是谁说话，皇帝年纪大了，眼神自然已经差了许多，微皱眉头，问道：“是谁说话？”
从人群中出来一名官员，一身文官打扮，朝中文武大臣，竟是有许多人觉得此人眼生，倒是那摩诃藏看了一眼，脸上就显出讶色，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随即嘴角泛起笑意，却并非对其他秦国大臣那般的轻蔑傲慢之笑，这笑容竟是带着几分暖意。
上官如海已经从水池子中爬出来，满面羞愧，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自然是楚欢。
楚欢一直沉默不语，这里毕竟是金銮宝殿，自己只是一个区区从四品户部主事，在满朝文武之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先前满朝文武寂静无声，他自然不能强作出头鸟。
随后上官如海出来，楚欢也曾对这位孔武有力健壮魁梧的武将有所期待，但是当看到屈律斤和上官如海对峙之时，他就知道上官如海必败无疑。
屈律斤没有出手之前，动作冷静，下盘稳健，而上官如海虽然也一度耐心对峙，但是他内心的急躁却已经从他动作的一些细枝末节体现出来。
结果与楚欢所料没有差别，上官如海瞬间就败在了屈律斤的手下，楚欢虽然猜到上官如海会败，但是却没有想到败得如此快如此彻底。
本来满朝文武，人才济济，楚欢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要出头，但是摩诃藏的话语之中充满了讽刺味道，而满朝文武竟然没有真正厉害的摔跤手，帝国的威严已经被西梁使臣无情践踏，楚欢骨子里是一个极重视尊严之人，虽然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但是许多年前开始，他就已经将自己融入了这个时代，是大秦帝国的一份子。
今日殿上大秦蒙耻，满朝文武人人感受，楚欢自然也是分担着这份耻辱，虽说他不知道议和到底会以何种方式进行，但是有一点他却十分清楚，如果此刻就让西梁人在气势上占了上风，那么等到和谈之时，西梁人更会借助这股气势压在上面，殿上这场风波，已经不仅仅是关乎到帝国的颜面，而且随后还涉及到诸多切实的国家利益问题。
品心而论，摩诃藏在承天大殿傲然而立，胆识过人，如果撇去国家立场不管，楚欢倒很是欣赏摩诃藏的霸道之气，但是如今关乎国家尊严和利益，他自然不能任由摩诃藏依然盛气凌人下去。
群臣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楚欢进京不久，不少官员面生的很，特别是一些从京城外围赶回来朝会的武将，对楚欢更是十分陌生，此时群臣见到一个年轻的官员走出来，不由悄声议论，跟旁边的官员打听此人的身份。
瀛仁在臣列前方，看到西梁人如此傲慢，眼内喷火，陡然瞧见楚欢走出来，又惊又喜，惊的是楚欢这个时候站出来，不知是福是祸，喜的是自己手下的人果然是胆气十足，在危难时刻竟然能够挺身而出。
皇帝见楚欢站出来，有些错愕，沉声问道：“楚欢，你方才说什么？”
楚欢拱手恭敬道：“回禀圣上，微臣见摩诃王子太过自负，不知我大秦礼数，所以教教他大秦的礼数！”
皇帝“哦”了一声，楚欢继续道：“摩诃王子不知我大秦有再三礼让之俗，方才上官将军不过是尽一尽礼数，摩诃王子便以为大秦无人，微臣一时冲动，擅自出言，还请圣上降罪！”
皇帝本来有些难看的脸色微微舒展开，楚欢这几句话一说，上官如海倒似乎是非战之罪，而是尽大秦礼数而已，虽然多少有些勉强，但是却也多少是个辞头。
摩诃王子哈哈笑道：“原来秦国还有这般礼仪？不过这般礼仪却实在是吃亏的紧，你们的一位将军落进水池，在我大西梁，尽礼数也不会尽到如此地步！”
上官如海羞惭万分，低着头不敢说话。
摩诃藏虽然对楚欢颇有几分欣赏，但是如今在承天殿上是两国相争，关乎各自的国体，自然不可能考虑任何私人感情因素。
楚欢笑道：“摩诃王子，难道你不知道，我中原还有一句俗语，将拳头往回收一收，是为了打出去更有力量！”
摩诃藏抚摸寸须，笑道：“如此说来，方才你们是收着拳头？却不知打出来又是何等威力？”
屈律斤击败上官如海，此时气焰正旺，高声叫道：“还有谁上？”他左右扫视，自信满满。
楚欢几句话说下来，却是给大秦一次挽回颜面的机会，屈律斤一声高叫之后，武将们面面相觑，不少人握着拳头，但却并无一人立刻站出。
上官如海前车之鉴，这可是有目共睹。
上官如海是左威卫军指挥使，也是大秦勇将，殿中懂得摔跤术的本就不多，上官如海算是其中粗通摔跤术之人，如今连上官如海都在屈律斤手下走不了三个回合，其他将领却也不得不思量了。
如果是比拼武艺，谁都相信上官如海不可能如此轻易落败，但是今日比拼的并非武道，而是摔跤，众将心中没有底，谁也不想步上官如海的后尘，上官如海被扔进水池子，此时狼狈不堪，可说是颜面尽毁，事后还能不能继续担任指挥使都是一个未知数，谁又愿意成为第二个上官如海。
皇帝龙目扫过，缓缓道：“诸位爱卿，礼仪已尽，哪位爱卿愿意陪西梁使臣好好比试一番？”皇帝陛下当然知道这是一个挽回颜面的机会，他年纪越大，对颜面看的越重，一声所向披靡，从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人，那是定然要找回颜面的。
见无人应对，皇帝冷哼一声，苍老的手拍在龙座黄金椅把上，沉声道：“谁若是能够取胜，朕赐封子爵封号，赏金五百两！”
群臣闻言，都是一惊。
须知黄金五百两固然是极厚重的赏赐，但是子爵封号，却更是非比寻常。
大秦爵位，王、公、侯、伯、子、男，非瀛氏一族不得为王，公爵在大秦朝亦是寥寥几人，便是侯爵，那也必定是立下赫赫功劳的开国功臣，实际上在立国之时，皇帝陛下曾经进行一次大封赏外，其后却已经很少进行爵位的封赏，非立下绝世功勋，连男爵都是极少封赏。
爵位一封，每年就会有专门的爵位俸薪，便是男爵，一年下来的爵位俸禄也不是小数目。
前番在铁血园钦封冯元破为精忠侯，那已经是多年未见的新鲜事，谁也想不到皇帝今日竟然当殿许下允诺，立功者便封爵，而且出手就是子爵。
群臣面面相觑，武将们的眼中更是闪着光，可是一看到那屈律斤活动着膀子，那野性十足的气息却是让众武将还是在心中犹豫着，封赏固然诱人，但是前程可更重要，胜了固然光鲜照人，败了日后可就无颜见人了。
如果不是上官如海率先败了一阵，此时只怕不少武将争着抢着也要上前一拼，可是上官如海败阵在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陛下眼见自己许下重赏，满朝文武依然没有挺身而出者，脸色又是难看起来，便在此刻，楚欢终是恭敬道：“圣上，微臣想试一试！”

第四三三章 棋逢对手
楚欢语惊四座，首先吃惊地便是那一干武将，虽然不少人已经知道眼前这人便是在铁血园扬威的楚欢，但是瞧楚欢个头普通，身材也算不得魁梧，心中甚至怀疑眼前这人是否真的便是在铁血园扬威的那个楚欢，此时楚欢一身文官袍服，固然没有多少文官的斯文之气，但是却也称不上勇武，这样一个人物竟是主动请旨出战，实在是出乎众人的意料。
不少人心中便以为楚欢是见到皇帝许下重赏，所以不自量力，主动请战，顿时便有许多人对楚欢投以鄙夷轻蔑之色。
上官如海那样的勇将都被屈律斤击败，楚欢这等绝色出阵，简直是自取其辱。
皇帝也有些愕然，但是见楚欢神情淡定，此时满朝文武无人出阵，只有楚欢主动请缨，虽然未必合适，但是却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皇帝只是担心楚欢接下来也会吃败阵，若是秦国连败两阵，那么就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微一沉吟，问道：“楚欢，你懂摔跤？”
楚欢恭敬道：“回禀圣上，微臣曾经在民间也认识几个西梁人，亦是向他们请教过西梁摔跤术，平日里也偶有习练，谈不上精通，但是却也略懂皮毛！”
纳言周廷也知道这一阵事关重大，忍不住问道：“楚欢，这可不是儿戏，你……你可有把握？”
楚欢微笑道：“下官只敢一试！”他自然也不能把话说满。
群臣窃窃私语，其实大多数人对楚欢出阵还是心存顾虑，都以为楚欢是因为厚赏出阵，对于楚欢能够战胜屈律斤挽回帝国的颜面，那可是没有一点儿信心。
皇帝尚在犹豫中，齐王瀛仁已经出列道：“父皇，楚欢既然主动请缨，想来也是有几分把握，不如就让楚欢出阵一试！”瞥了仰首挺胸的摩诃藏一眼，继续道：“西梁摔跤术，也未必如我们所见那般厉害。”
皇帝终于颔首道：“楚欢，朕便令你出阵，咱们已经礼让过，现在就真刀真枪与西梁使臣好好比一比，不需要谦让了！”
楚欢拱手称是，这才转过身来，向摩诃藏拱了拱手，随即摘下了头上的帽冠，正要寻摸着放在何处，摩诃藏却已经上前来，伸手笑道：“本王子为你拿冠！”
群臣都是有些错愕，这摩诃王子自打进入承天殿之后，傲慢至极，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主动为楚欢拿冠。
楚欢微微一笑，却也没有拒绝，将帽冠交给摩诃藏，随即袍摆卷起，系在腰间，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众臣也都明白，若是不将衣襟下摆系好，到时候真要比试起来，定受影响。
屈律斤自然早就认出楚欢，也有些惊讶，见楚欢朝自己走过来，咧嘴一笑，也不多说，只是手臂横于胸前，行了一礼。
众臣看见，都是啧啧称奇，面面相觑。
方才上官如海出阵，上官如海率先抱拳行礼，这屈律斤都不曾回礼，可是此番楚欢尚未向他行礼，这粗蛮的汉子却率先向楚欢行礼，这一幕实在让人看不懂，难道是西梁人忽然变了性子，方才傲慢至极，瞬间就变得懂起礼数来？
楚欢拱手还礼，行礼过后，两人的神色顿时都变得肃然起来，屈律斤身体弓起，双手张开，而楚欢也已经做好准备。
一众武将见楚欢架势动作十分自然，比起上官如海先前还有些许的生硬，楚欢的动作要熟练的，顿时都有些好奇。
所谓行家看门道，屈律斤绕着圈子，只观察片刻，就知道楚欢还真是懂得西梁摔跤术，瞧他的姿势，绝不只是略懂皮毛。
他也是心中好奇，这秦人通晓西梁摔跤术的可说是少之又少，眼前楚欢瞧姿势样子却似乎对西梁摔跤术大有研究，却是不可小觑。
两人都是在殿中绕着圈子，屈律斤固然是耐得住心神，楚欢却也是气定神闲，屈律斤在那边上下打量楚欢，想要寻找出楚欢最薄弱的地方，而楚欢却也是双眸如电，在屈律斤身体上下游走，显然也是在找寻屈律斤最易下手之处。
朝臣们有了先前的经历，都以为这定然又是要耗时极长，先前上官如海和屈律斤对决，绕了几十个圈子，不少人差点都昏昏欲睡的时候才突然出手，现在楚欢出阵，十有八九又是旧戏重演，绕上老半天圈子。
但是仅仅绕了三个圈子，就听到两人同时一声低喝，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耗时，甚至都是在同一时间出手。
两人就如同两头猛虎，同时前扑。
不懂摔跤术的人看不明白，但是摩诃藏在旁却是看的分明，楚欢和屈律斤绕了几个圈子，都想寻找对方的破绽，屈律斤是顶尖的摔跤手，动作看似简单，但是上下密不透风，几乎没有薄弱之处，而楚欢这个突然杀出来的黑马，竟也是对摔跤术十分的精通，屈律斤竟也是找不到下手之处。
这样的高手对决，只要能够不露出破绽，能就很难对峙下去，双方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在动手之前无法寻找到破绽，那就只有通过身体接触之后，再利用自身的技术和经验击倒对方。
两人同时扑出，也同时探出双手，屈律斤双手搭上了楚欢的双肩，而楚欢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搭上了屈律斤的双肩，两人打上对方的肩头，双臂同时使力，脚下动作灵敏迅速，瞬间就绕了几个圈子，两人喉咙里低沉的声音在殿上弥散开来。
皇帝陛下对楚欢的摔跤能力是将信将疑，此时见楚欢倒真的与屈律斤对上，他是武人出身，虽然对西梁摔跤术也不是十分了解，但是眼前的一幕他倒也能够看明白，瞧两人对决，屈律斤固然悍勇纯熟，但是楚欢倒似乎也不处于下风，龙眸之中微显光彩。
如果论体型外貌，屈律斤比楚欢个头高，身体更是健壮不少，但是此刻两人却是棋逢对手，屈律斤并没有显露出绝对的优势。
两人身体转动，如同陀螺一般，腿部却还是在互相勾缠，别看屈律斤看起来粗壮，但是腿部动作异常的灵活，而楚欢的速度却也不在屈律斤之下，两人退下你来我往，既想勾缠对方，却也要破解对方的勾缠，不明所以的人一时也看不懂，但是摩诃藏和其他几名西梁人却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眼中微露惊讶之色。
西梁摔跤术除了手部的推、拉、抓、捉、按，身体的撞、挤，还有腿部的勾、缠、扯，技术极其丰富，此时双方的手臂和身体都已经互相遏制，比拼起腿上的勾缠功夫，这既是西梁摔跤术的重要组成部分，却又是其中最为难练的技术，屈律斤的腿部勾缠功夫在西梁可是有名有号，但是此刻与楚欢对决，楚欢腿上的功夫竟然并不比屈律斤逊色，双方有攻有守，一时间僵持不下，摩诃藏等人当然不可能想到这大秦朝堂之上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角色。
林元芳瞧见皇帝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那么难看，甚至带着某种神采，顿时便明白皇帝陛下对楚欢充满期待，他站了出来，猛地举起手臂，高声叫道：“楚欢，必胜！楚欢，必胜！”
他这一喊，旁边的新任户部尚书马宏自然不甘其后，也是站了出来，振臂高呼“楚欢，必胜！”一时间便有许多大臣纷纷举起手臂，高呼“楚欢必胜！”，为楚欢壮声势，而齐王瀛仁见状，自然也是大声叫喊起来，朝中诸臣见状，有些人虽然觉得在承天大殿如此这般有些不合适，但是瞧见皇帝似乎并无不悦，而且连齐王瀛仁也举臂以壮声威，当下也纷纷举臂壮势。
一时间承天殿上山呼海啸，声震满殿，气势不凡。
屈律斤迟迟拿不下楚欢，竟开始有些着急起来。
他在西梁是一名优秀的摔跤能手，按理说楚欢一个中原人，即使真的懂摔跤术，那也不可能是自己这个纯正的西梁摔跤手的对手，可是楚欢此刻虽然没有占据上风，却绝没有处于下风，这让屈律斤的面子还真是有些不好看，毕竟西梁大王子摩诃藏就站在旁边观看，时间拖得越久，也就等若在大王子的面前失了颜面。
他双手本来是搭着楚欢的肩头，猛地叫喝一声，搭着楚欢肩头的双手猛地张开，双臂随即又是一合，那是准备去抱住楚欢的脖子。
楚欢心中清楚，自己的脖子如果真的被屈律斤抱住，对方定然会用双臂大力挤压自己的脖子，自己甚至会因此而无法呼吸，一旦那样，身体的气力便会迅速消失，对方便可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像上官如海一样扔出去。
屈律斤的速度很快，楚欢身体却陡然往下一缩，他身材本就比屈律斤矮上一些，这样轻巧一缩，屈律斤便抱了一个空。
屈律斤因为着急，破坏了僵持，急着想求胜，楚欢却也是知道自己等候已久的机会终于到来，他脑袋往下一缩之时，两只手也已经从屈律斤肩上顺势下滑，迅速到得了屈律斤的腰部，两手内合，已经抱住了屈律斤粗腰。

第四三四章 黄金子爵
屈律斤欲要抱住楚欢的脖子，但是却被楚欢趁机缩下了脑袋，抱了个空，而且他已经知道，自己这一抱空，已是给了楚欢一个巨大的空当机会，而这样的摔跤高手对决，但有机会，不可能不抓住，果然楚欢已经迅速地将双手滑到了自己的腰部，屈律斤明白，一旦腰部被对方掌握，对方就占了先机，摔跤术中，对方可以采用多种手段来对付自己，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抱摔。
屈律斤不愧是西梁的摔跤好手，经验十足，他一下子抱空，楚欢弯身抱他的腰，他也已经探出手去，一下子抓住了楚欢背上的衣襟，猛力一吼，手臂运起全力，那是想将楚欢生生拎起来。
比起中原武功许多眼花缭乱的招式，西梁摔跤术动作看起来十分的笨拙，但是其间蕴含的技巧和威力却是不小。
群臣只见到殿上两人各处招术，也不知道到底谁占上风，瀛仁握着拳头，心急如焚，就似乎正在与屈律斤对决的是自己一般。
忽听得场上一声吼，所有人已经瞧见屈律斤竟然真的将楚欢生生拎起来，楚欢双脚已经离地，群臣虽然大多数不懂摔跤，但是瞧这架势，都知道楚欢危险，不少人甚至已经惊呼出声来，皇帝陛下也是眉头一紧。
楚欢虽然身体被拎起来，但是双腿却没有悬空，因为在他身体被拎起来的一刹那，两条腿就已经如同蛇一样，缠上了屈律斤的双腿，陡然一用力，屈律斤只觉得双腿膝盖一酸，支撑不住，竟是跪倒下去，但他双膝跪地之时，却依然利用自己的经验，身体前扑，那是要将楚欢压倒在地上。
按照西梁摔跤的规矩，只要人的背部和头部同时接触到地面，便是输家。
他这一扑很是迅速，而且气势极猛，但是这一刻两人身躯的优劣就显出来，相比起屈律斤，楚欢的身躯要弱小许多，但是动作的灵敏性却也要高出一截子，屈律斤想将楚欢压下去，固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楚欢岂容他得逞，身体迅速扭动，听得身后“次啦”一声响，他迅速挣脱之间，屈律斤并不放他衣襟，却是生生将他官府背后的一大块衣襟撕下来，而且连里面的贴身衣裳也是撕开了口子。
楚欢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人已经闪躲过去，身子却依然贴在屈律斤身边，不等屈律斤反应过来，已经一个扭转到了屈律斤的身后，双臂已经环抱住了屈律斤的脖子。
屈律斤大惊失色，想要发出声音，但是楚欢死死箍住他的脖子，随即向后猛力一带，屈律斤便身不由己向后仰倒，楚欢趁机撒手，屈律斤倒在殿上，背部和头部同时落地，见此情景，楚欢这才挑开，喘着粗气，若是比拼武技，楚欢自信能在三十回合之内便能将屈律斤击倒，但是摔跤比拼，却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体力消耗巨大。
众臣面面相觑，虽然看样子楚欢似乎是赢了，但是谁也不敢确定，屈律斤已经是满身大汗，从地上爬了起来，盯着楚欢，忽然间横臂在胸，深深一礼，语气不无钦佩：“你赢了！”
众人这才确定，楚欢竟然是真赢了。
屈律斤虽然败了，但是摩诃藏却并无不悦之色，面带微笑，倒是其他几名西梁人互相看了看，眼眸子里都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皇帝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嘴角浮起笑意，摩诃藏却已经将冠帽递还给楚欢，笑道：“你才是秦国的真正勇士！”他并不食言，转过身去，面对金銮殿，上前两步，跪倒在地，高声道：“大西梁国摩诃藏，拜见秦国皇帝陛下！”
屈律斤等西梁使臣也都是跪倒在地，向皇帝陛下参拜。
群臣见状，这才都松了口气，只是瞧见楚欢官府后面破开，露出一个孔来，连里面的皮肤都显出来，却又都是觉得好笑。
虽然好笑，但是不少臣子心里却都明白，今日能挽回帝国的颜面，楚欢绝对是居功至伟，实现自然没有一个人能想到，今日在殿上大出风头的，竟是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皇帝见到西梁使臣跪伏在殿下，龙心大悦，抬手道：“摩诃王子，平身吧！”等摩诃王子起身来，皇帝这才向楚欢含笑道：“楚欢，朕金口玉言，事先已经许诺，现在朕便封你子爵爵位，赏金五百两！”
楚欢本心倒也不是为了这赏赐，但是有这样的赏赐，自然也不会拒绝，而且皇帝金口，说出的话那也是收不回去，跪倒在地，高声道：“微臣谢主隆恩！”
群臣之中，便有不少人眼中显出嫉妒之色，这楚欢进京不久，为官更是短短时日，也不曾听说他立下什么大功，只是仅凭今日摔跤取胜，便一跃成为大秦的子爵，固然让人羡慕嫉妒，却也是让不少人心中大不服气。
倒也有部分人觉得楚欢今日算得上是力挽狂澜，将帝国的颜面生生挽回来，赐他一个子爵之耀，也未尝不可。
皇帝心情不错，待楚欢起身退下，这才向摩诃王子道：“摩诃王子，我大秦立国以来，友善领邦，亦是不曾对你西梁动过刀兵，你西梁却屡屡犯境，此番更是十万铁骑破我雁门，侵我西北，朕想问你，这是何道理？”
摩诃藏大声道：“我大西梁王仁爱天下，善待万民，听闻贵国西北子民生活困苦，心生壮志，大西梁十万铁骑，并非侵袭，而是要解救贵国西北子民！”
“胡说，一派胡言！”周廷怒喝道：“我西北子民安居乐业，何曾有生活困苦之说？而且无论我国境内发生何事，也是我大秦内务，与你西梁有何干系？你这纯粹是强词夺理，一派胡言，不值一驳！”
其他大臣也都是愤愤不平，纷纷指责，都称摩诃藏这解释当真是荒谬绝伦。
摩诃藏面不改色，大声道：“若仅仅只是你秦国国事，我大西梁自然不屑过问。但是在你们西北，却有不少我大西梁子民聚居经商，他们遭受秦国官吏压榨，甚至有人因此而家破人亡，我大西梁王顾念大西梁每一个子民的安危，大西梁子民在你秦国受到迫害，大西梁自然不能不闻不问，大西梁兵发西北，也只是给你秦国一个小小的教训和警告！”
吏部尚书林元芳已经冷笑道：“且不说我大秦施行仁政，从无欺压百姓一说，便是真的如此，那也是我大秦的法度，你西梁人既然踏上我大秦的国土，便要遵从我大秦的法度，否则大可不必踏上我秦国国土，你以此借口来大兴刀兵，当真是强词夺理，荒谬至极！”
摩诃藏摇头道：“阁下这话并不正确。我大西梁王宅心仁厚，想的是天下万民太平，大西梁王修佛，普愿天空之下的每一块土地都是净土，要建一片洁净圣土！”
楚欢先前见摩诃藏脖子上佩戴着一串紫珠子，只以为这是西梁贵族的一种装饰，但是此时听摩诃藏这般说，才知道西梁国竟然信奉佛教。
那串紫珠子挂在脖子上，乍一看去，还真想佛教徒挂在脖子上的佛珠，难不成这摩诃藏竟然真的是一名虔诚的佛教徒？
但是摩诃藏所说的话，楚欢自然知道是一些托词借口，什么建立一方圣土，那当然是粉饰发动战争的荒谬理由，一层能上得了台面的皮囊而已。
皇帝泛起冷笑，道：“朕的江山，便是天下圣土，西梁王擅动刀兵，还自称要建圣土，却是有些大言不惭了！”
摩诃藏面对皇帝，毫无示弱之色，摇摇头，笑道：“但是本王子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秦国实在称不上是圣土，秦国流民如云，盗贼丛生，本王子还知道，如今秦国各地百姓四起，可说是处处烽烟，如此国土，在我大西梁的眼中，只是地狱！”
他说话毫不客气，极是犀利，满朝臣子都是豁然变色。
谁都知道，皇帝陛下看起来老迈，有时候甚至显得无神，但是当皇帝龙颜大怒之时，那股匹练的杀意可是谁也挡不住。
皇帝年纪越是大，杀意却似乎比年轻的时候越浓，这些年来，朝臣被杀者实在不少，有许多仅仅是因为一言不慎而已。
摩诃藏这番话若是由大秦的臣子来说，灭九族那绝对是逃不了。
这摩诃藏说话毫无顾忌，不少人甚至都担心皇帝陛下一怒之下，便将这摩诃藏给斩杀了，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皇帝眼中也确实划过杀意，但是瞬间而逝，淡淡问道：“朕的万里江山是地狱，所以西梁王便要发兵侵入，想要将朕的江山变成他口中的圣土？”
“大西梁王确实一度曾有此心。”摩诃藏毫不顾忌道：“以杀止杀，建立太平圣土，万民齐享佛光普照，这确实是我大西梁王的夙愿！”
皇帝不怒反笑，抬手指着摩诃藏，沉声道：“既是如此，西梁王为何派你前来议和？朕很想知道，是否是朕以前听错了，你们西梁使团并非是来议和，而是前来下战书！”他握起拳头，一股霸气弥散开来，声音威严之极：“若是西梁王派尔等前来下战书，朕现在就应允，朕会亲自披挂上阵，愿与西梁王会猎于西北，看看是朕将他的圣土变成朕的地狱，还是朕的地狱被他变成圣土！”他双眸生光，寒气逼人。

第四三五章 血珊瑚，冰雪莲！
皇帝陛下以武立国，骨子里本就充斥着铁血杀性，而西梁摩诃藏却也是桀骜不驯之辈，两人几句话说下来，针锋相对，已经是火药味十足。
殿上少不得一些老成持重之臣，已经察觉事态有些不好。
若是这两人如此针锋相对下去，这议和还没开始，就可能破裂，不少老成持重之臣便想站出来打个圆场，但是皇帝陛下的性情如今是反复无常，谁知道这个时候站出来打圆场，会不会被皇帝陛下误以为是示弱？
好在一直不吭声的西梁大礼官却是见情况有些不对劲，已经上前来，不等摩诃藏再说话，便已经屈身一礼，恭敬道：“西梁使团副使古萨黑云见过尊敬的秦国皇帝陛下。”
他瞥了摩诃藏一眼，摩诃藏微皱眉头，但是显然对这古萨黑云还是有些忌惮，不再说话，而皇帝陛下已经冷哼道：“古萨黑云，你是西梁使团的副使，朕来问你，你们是准备向朕下战书？”
古萨黑云不卑不亢道：“尊贵的皇帝陛下误会了我们摩诃王子的意思。诚如摩诃王子所言，我们大西梁王确实一心向佛，企盼天下苍生沐浴佛光。兵发西北，也正如王子所言，贵国对我寄居在西北的大西梁子民多加迫害，大西梁王一怒之下，这才挥兵东进。大西梁王此番派我等前来贵国，并非下战书，而是商讨议和，息刀兵之祸！”
古萨黑云一番话，殿上的气氛顿时微微松了一些，皇帝陛下脸上的颜色也微微缓和了一些，问道：“西梁王缘何改变了主意？”
古萨黑云道：“不瞒皇帝陛下，我大西梁王后作了一场梦，梦见了西北刀兵之灾，生灵涂炭，王后宅心仁厚，便向西梁王谏言，恳请西梁王息刀兵之祸。西梁王亦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在王后的谏言下，终是决定息兵不战，所以这才派了我等前来贵国议和！”
“原来是西梁王后的主意！”皇帝淡淡道。
古萨黑云一挥手，身后捧着玉盘的两名西梁人往前走了几步，古萨黑云这才道：“尊贵的皇帝陛下，这是我大西梁王送给皇帝陛下的礼物，乃是天下罕见至宝，请皇帝陛下笑纳！”
皇帝抚须道：“朕的国家，无所不有，却不知你们所说的罕见至宝，又是何等宝物？”
古萨黑云笑了一笑，指着其中一只玉盘道：“这是我大西梁罗刹海产出的血珊瑚，深在罗刹海海底，得来不易，百年难得一见。”上前去，掀开了掩盖在上面的锦布，一时间红光大盛，那玉盘之上，一片血红，一件造型奇特的血珊瑚已经显露出来。
群臣都是睁大眼睛看，只见那血珊瑚的造型竟似乎像一尊佛像，那盛开的珊瑚角，倒似乎是菩萨身后的佛光。
血珊瑚本就十分罕见，而如此造型奇特的血珊瑚，便更是难得一见。
古萨黑云解释道：“这是佛光血珊瑚，乃是我西梁王宫珍藏的宝物，此番我大西梁使团前来议和，西梁王特地将此物交给我等，送给皇帝陛下，但愿两国都能够佛光普照，祥和无争。”
皇帝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是否欢喜，只是看向了另一只玉盘，倒似乎对这“佛光血珊瑚”并无多大的好感。
他一心向道，而佛道两家素来就有门户之见，皇帝陛下如今自号“大仁圣道无量真君”，自承是道家神仙，而这佛光血珊瑚明显是带有佛家之意，虽然确实难得一见珍贵无比，但是皇帝陛下却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古萨黑云又将另一只玉盘上的锦布掀开，里面却是放着一只晶莹如雪的白玉匣子，上面的雕画精美，都是天女献舞图。
佛光血珊瑚让众臣大开眼界，都在想着第二件宝物是什么，但是看到只是一只玉匣子，虽然确实造型精美，但是秦国可并不缺少这样的玩意儿，秦国皇宫之内，要找到比这更好的玉匣子，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皇帝居高临下，眯眼看了看，倒也看出了个大概，笑道：“这便是你西梁敬献给朕的第二件宝物？”颇为不屑道：“西梁王的好意，朕心领了，不过贵国这样的宝物，在我大秦确实多如牛毛，朕的宝库已经没有它的位置了！”
古萨黑云摇头道：“皇帝陛下误会了。这只是盛装宝物的匣子而已！”示意手下将那玉盘往前送过去，殿上太监急忙下来，接过玉盘，古萨黑云继续道：“皇帝陛下可打开匣子，真正的宝物，就在里面！”
太监捧着玉盘上了金銮台，早有一名殿前武士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谁也不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若是藏了暗器毒物，自然要事先检查，那殿前武士打开盒子之后，仔细看了看，微微颔首，这才面无表情地推到一旁，太监这才捧着玉盘到了皇帝身边，皇帝身手拿过玉匣子，瞅了瞅里面，显出几分讶色。
文武大臣都是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那玉匣子里究竟盛装着何样物事。
皇帝仔细看了看，这才关上玉匣子，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天狼大雪山盛开的冰雪莲！”古萨黑云解释道：“生于雪山之巅，是真正的雪莲之王。”
群臣相顾，皇帝显然不曾听说过此物，皱眉问道：“冰雪莲？此物有何用处？”
“天狼大雪山，终年积雪不化，奇寒无比，别说雪山之巅，只在雪山脚下，便已经苦寒不堪。”古萨黑云一直是气定神闲，但是此刻眼眸子里情不自禁显出傲然之色：“那是我大西梁的圣山，山上的雪莲，更是我大西梁的圣物。山脚产紫莲，可治外伤，疗效奇佳，山腰产红莲，内伤外伤俱可治愈，而山巅便是产这冰雪莲，可医百病，而且能够延年益寿，若是服下这朵冰雪莲，能够让人精神焕发，可延三五年寿命，只是这样的冰雪莲，稀有罕见，生长时间也是极长，百年也难得几朵，西梁王让我等带来这一朵冰雪莲，可说是诚意十足！”
群臣闻言，顿时都议论纷纷，一朵雪莲能够延寿三五年，已经是神奇无比了。
皇帝听说冰雪莲可以延寿，眼眸子里也亮起光芒来，重新伸手打开玉匣子，又仔细看了半晌，才问道：“当真有如此功效？”
古萨黑云正色道：“此乃我大西梁圣物，岂敢亵渎？”
皇帝顿时龙颜大悦，笑道：“看来西梁王对于此番和谈，倒很有诚意。”关上玉匣子，双目泛精光，道：“你们又是血珊瑚，又是冰雪莲，都是你们西梁国的至宝，将如此至宝敬献于朕，想来对朕也是大有所求吧？”
皇帝陛下何等精明，西梁国兵锋正强突然息兵，尔后主动提出议和，此番更是敬献这两件罕见的宝物，这可是处处透着诡异，皇帝陛下可不相信西梁人会如此谦顺，他们这般做法，必定是有所图。
西梁虽然兵锋强盛，铁骑凶猛，但是相比起拥有十六道万里江山的大秦帝国，还是属于小国，他们拿出如此厚礼，甚至是延年益寿的冰雪莲，那么对秦国所求，必定也是非同小可，皇帝陛下想到了这一点，实际上殿上许多精明的朝臣也知道西梁人接下来所要求的东西也不会简单。
摩诃藏老半天没有说话，此时终于开口道：“我大西梁表现出了足够的诚意，接下来就看你们秦国愿不愿意为两国和平表现出诚意了！”
皇帝陛下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大西梁王王命，我大西梁愿意息兵止战，但是贵国需要做到以下几点。”摩诃藏高声道：“第一，割西北西关道，自今而后，为我大西梁之国土，给予西关道百姓两个月时间，两个月之内，他们若是不愿意留在西关道，可以迁徙离开，两个月之后，西关道滞留的所有子民，都是我大西梁之子民，将受我大西梁之庇护，秦国将无权干涉。第二，此番我大西梁铁骑所耗军费，需要有贵国承担，具体军费数字，我大西梁将会送上详单，金银丝帛、粮草禽畜、盐茶瓷铁，都会列出清单。第三，我大西梁在贵国各地设立商贸署，凡我大西梁商人，将不会由秦国官府征税商税，而由我大西梁商贸署征收赋税，秦国所收商税，将与我大西梁设立在秦国的商贸署进行沟通，秦国官府无权对我西梁商人的商贸活动进行任何管束。第四，我大西梁愿与秦国永世修好，而贵国可选一公主，与我大西梁小王子摩诃罗成亲，互结姻亲，从此以后，两邦世代友好，共浴佛光。”说到此处，看着龙座上的皇帝，缓缓道：“我大西梁的条件并不多！”
在摩诃藏侃侃而言的时候，殿上群臣脸上已经变色，等到摩诃藏说完，殿上已经完全骚动起来，便是傻子，那也知道这样的条件是何等的欺人太甚，如果秦国为了息兵而接受以上这些条件，那么这将是帝国永久的耻辱，而且从实际利益来说，将会给大秦帝国带来无穷的祸害。
楚欢嘴角微微上扬，只觉得摩诃藏这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如果碰上一个后继无能之君，倒有可能苟且偷安应允这些条件，但是当今圣上虽然老迈痴迷于修道，可毕竟是铁血烽烟之中走出来的，大秦江山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他用铁血拼杀出来，这样一个开国之君，便算是再昏聩，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欺人太甚的条件。

第四三六章 殿上议和
大殿上一时寂静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陛下面无表情，那一双眼睛犀利无比地盯着摩诃藏的脸，摩诃藏亦是神情镇定，与皇帝陛下双目对视，在这承天大殿之上，面对着帝国的君主，他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
“朕三十多年前起兵！”皇帝陛下平静道：“那时候朕所封之地，不过一隅而已，但是二十年的征战，让朕如今君临四海，坐拥江山。朕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用鲜血洒过来的，朕南征北战，麾下将士死伤无数……朕的身上，至今也留有伤痕，朕生于此世，只会让朕的疆土一寸一寸增涨，却从不会将朕固有的疆土拱手送人！”他抬起手来，指着摩诃藏，声音冷酷至极：“想要朕的西北，让你西梁举国来犯，朕当年既然能打下这大秦万里江山，亦能征服沙漠，踏平西梁！”
本来缓和的气氛，再一次紧张起来。
楚欢看到龙座上霸气十足的皇帝，心中在这么一瞬间还是对他有了一份尊敬，他毕竟不是一个懦夫，这些年他固然做错了许多的事情，但是关乎国家利益的时候，他并没有做出妥协。
大礼官古萨黑云高声道：“尊敬的皇帝陛下，为了征伐西北，我西梁勇士亦是死伤众多，我大西梁王收管西关道，也是给我大西梁十万将士一个交代！”
皇帝陛下淡淡道：“朕可以给你们金银财帛，但是大秦土地，不会割让一寸。西梁要与我大秦议和，如果不能从西北撤军，那就备军再战。”他冷然一笑：“朕曾经一隅之地，打下万里江山，如今手握万里江山，难道还不敢与你西梁一战？”
皇帝的话，掷地有声，朝中文武不少人已经是心惊胆战。
朝廷如果能战，也就不会等着西梁人前来议和，早就发兵反攻，如今的情势，正是因为国不能战，才答应议和。
朝中能打大规模战争的将军，本来就不多，能够与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相抗衡的将领，更是屈指可数，秦国四将自然都能与之相抗，但是风寒笑已死，赤炼电坐镇辽东，雷孤衡身体极差，而余不屈也是勉强拖着老迈的身体在西北经略，领军防守或能一试，但是要全面反攻，至少现在是万万不成。
秦国虽然国土辽阔，但是近些年百姓不堪其苦，实际上国力已经大大削弱。立国之时，经过二十多年的混乱，群雄争霸，中原大地一片狼藉，硝烟过后的中原大地百废待兴，皇帝陛下也确实一度励精图治，任用能臣干吏，国家的元气慢慢恢复。
但是经过战火蹂躏的中原大地，却并非一时半会就能够强盛无匹，十多年的恢复，国家的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若是这般下去，帝国的强盛指日可待。
但是皇帝陛下突然坠马，对生死有了新的感悟，从此竟然开始疏懒国事，用心向道，以求长生，朝中有节操的直臣，更是因为修道之事，被斩杀无数，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陛下不理政事，帝国从上到下立刻陷入一片乌烟瘴气，帝国依从休养生息强盛国力的轨道上戛然而止，丢头反行。
如今国力贫弱，百姓困苦，如果强撑着发动一场大的战争，只会让帝国陷入更深的泥潭，甚至因此而四分五裂，须知帝国境内已经是乱民四起，江淮道战事正炽，国库亦是空虚，钱粮吃紧，西北如果继续战事，要支撑庞大的战事，必定还要从百姓身上征收沉重的赋税，其结果无疑是在本就心生怨念的民心之上火上浇油，只会让国内的反抗更为激烈。
辽东道赤炼电虽然统兵甚众，严防高丽国，但是如果秦国真的与西梁死拼，而国内又遍生战火，那么反复无常的高丽国很有可能会趁虚而入，赤炼电虽然是一代名将，但是如果后防不稳，补充不足，那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住高丽人的进攻。
所以当前秦国根本不宜与西梁死战，最好的法子便是先通过此番议和与西梁息兵，随后全力平定国内的战事，如此帝国才有可能走出困境。
皇帝陛下气势逼人，在面子上固然是痛快无比，但是一旦因此而导致议和破裂，那么情况就是在有些不妙了。
倒是有少数精明之辈却从其中看出端倪，皇帝陛下未必是真的要继续战争，而是已经开始在殿上与西梁人谈判。
本来谈判的事儿，那是要进行专门的安排，随后互相讨价还价，但是这西梁使臣今日却已经趁着上殿的机会，当朝与皇帝陛下谈判起来。
谈判本就不是好说好商量的事儿，双方那是要摆足气势，从中抓到对方的弱点，以此进行谈判要挟。
少数人清楚一点，这一次可不是帝国主动议和，而是西梁人主动议和，西梁人如果不是自身遇到了麻烦，绝对不可能千里迢迢派出使臣主动议和。
虽然不知道西梁人为何如此，但是皇帝陛下显然也是抓住了这一点，至少他已经看出，帝国固然不愿意继续战下去，而西梁人恐怕也不愿意继续战下去，双方内部显然都出现了问题，既要双方妥协，却也要双方力争。
摩诃藏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个老皇帝竟是如此的强硬，古萨黑云却是已经道：“皇帝陛下，西梁王顺应佛意，愿意息兵，但是十万西梁勇士浴血厮杀，如果就此撤军，让十万将士心中如何能满意？而且要从西北撤军，所耗费的物资将是一个庞大的数目，皇帝陛下的心情我西梁亦是能理解，但是既然是和谈，就需双方都要退让一步，各取所需，皇帝陛下要保有土地，却也不能让我西梁死伤无数将士却就此放弃所占土地，若是那样，西梁便不是议和，而是败于贵国了？”他神情淡定，摇头道：“若是那样，我西梁上下是万万不会答应的，我西梁勇士可以退而议和，却绝不会接受战败！”
他这番话说出来，许多精明之辈已经明白过来，这摩诃藏和古萨黑云那可是一唱白脸一唱红脸，摩诃藏以气势夺人，处处将西梁置于上风，而古萨黑云却是起到润滑作用，一旦帝国表现的强硬，他就从中周旋。
毫无疑问，西梁人对这次和议那是精心准备，深思熟虑。
皇帝大笑道：“说来说去，也不过想要钱财而已。我大秦富有四海，钱财之事，未必不可以商量。”
古萨黑云含笑道：“但是此前的军费，加上如果真要从西北撤军，所需要的撤军费用，还有安抚将士们的庞大开支，那可都不是小数目？”顿了顿，又道：“摩诃王子提出的另外几条，那也是我大西梁王的意思。设立贸易署，另外为了贵我两国的长久和平，缔结姻亲，这两条我西梁没有退让的余地！”
皇帝抚须沉吟，纳言周廷此时终是忍不住道：“你们最后一条，要为了长久和平，缔结姻亲，也并非不是不可以，但是为何是我大秦的公主嫁给西梁，而不是你西梁的公主嫁来我大秦？既然是姻亲，你们西梁公主自然也可以嫁给我大秦皇子！”
楚欢在人群中微皱眉头。
皇帝陛下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云华公主早已经嫁给了安国公之孙黄庭朗，如今因为自己的缘故，那位云华公主如今已经变成了寡妇，剩下的便只有自己那个不伦不类的徒弟静华公主，如果秦国要以公主和亲，那么就只有这位静华公主出嫁。
静华公主不过十三四岁年纪，正是含苞欲放之时，楚欢一想到她的面容和性子，想到她会千里迢迢远嫁西梁，如果被那小家伙知道，会是怎样一番场景。
周廷之言一出，大臣们纷纷道：“不错，既然是姻亲，你们西梁的公主当然也可以嫁入我大秦，为何是我大秦的公主嫁去西梁？”
摩诃藏皱起眉头，摇头道：“不行！”
他的语气十分坚决，斩钉截铁。
皇帝冷然一笑，道：“既然不行，也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
摩诃藏禁不住握起拳头，皇帝继续道：“我大秦有句话，叫做礼尚往来，要表现友好，并非一方之责。朕为了两国和平，可以下嫁一位公主，但是西梁却也必须嫁来一位公主。”指着殿上的齐王瀛仁道：“这是朕的幼子，尚未大婚，你西梁公主嫁入我大秦，可赐给朕的幼子为王妃。”
摩诃藏再次摇头道：“绝不可能，我西梁不会将公主嫁过来……！”
皇帝冷哼一声，向古萨黑云道：“看来你们这位王子的脾气实在不好，而且不通大体。你们既然想要议和，就该拿出足够的诚意。”看了那两件尚未收入库的血珊瑚和冰雪莲，淡淡道：“这两件东西，便想得到朕的掌上明珠，却也是痴心妄想了吧！”
摩诃藏脸上现出恼色，正要说话，古萨黑云却已经靠近过去，附耳低声说了几句，摩诃藏表情更是难看，看了古萨黑云一眼，随即抬头又看了看态度强硬的皇帝，深吸一口气，终于道：“想要娶我大西梁的公主，并非不可以，但是你们却要派出使团前去提亲，这是我大西梁的习俗，若是无人提亲，这门亲事便无法达成。”
皇帝道：“朕可以派出一支使团前往！”
“希望你们的使团能够顺利抵达我大西梁王城。”摩诃藏淡淡道：“事先本王子要说清楚，金古兰大沙漠我大西梁并未屯兵，你们的使团经过金古兰大沙漠，我大西梁不会负有保护的责任。大沙漠的风沙有多凶猛，本王子也不多说，但是大沙漠中的沙匪，其凶狠残忍，你们却不得不考虑考虑。”他嘴角泛起古怪的笑意：“很少有秦人去往西梁，本王子只是想让你们心里有个准备，沙漠之中，处处白骨，死在风沙之下的固然不在少数，但是死在沙匪刀下的，更是不计其数。”他扫视大秦臣子，道：“再有三个月，便是我大西梁的点亲节，我西梁达到成亲年纪的公主，在那日可以自行点亲，如果秦国使团三个月之后尚未能抵达我大西梁的青罗王城，那么就算本王子现在答应你们，却也已经无公主可嫁了！”
皇帝知道自己的强硬已经让对方做出了妥协，淡然一笑，道：“这就不劳摩诃王子担心。我秦国使团，必定能在你们的点亲节之前，抵达青罗王城提亲。”
“好！”摩诃藏倒也爽快：“今日本王子便对秦国提亲，等到秦国使团抵达青罗王城，那么我大西梁也将嫁出公主！”
皇帝道：“等到你们西梁公主抵达我大秦土地，朕也会令送亲队伍将朕的公主送往你国！”
“如果是这样，那么只有等到秦国公主送到西北，我大西梁十万铁骑才能护送秦国公主回西梁！”摩诃藏缓缓道：“但是耽搁的这些日子，我西梁勇士的粮草，秦国必须负担。”冷然一笑：“十万将士要吃要喝，如果秦国无法供应，本王子担心他们自己会自行四处解决，那时候兵马出动，皇帝陛下可莫说我西梁勇士出尔反尔！”
“朕等得起！”皇帝面无表情道：“朕可以在此期间，向你们提供一些粮草，但是你们提出的其他要求，必须等到西梁公主进入我秦国国境之后，由我大秦当作聘礼随同朕的公主一同交付。”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第四三七章 使臣
群臣一时间瞠目结舌，瞧眼前这情景，倒似乎皇帝和摩诃藏在殿上三言两语，就已经将议和的大致方略确定了下来。
臣子们面面相觑，都感到有些诧异。
通常而言，议和本就是互相斗智，软磨硬泡耗费时间的事儿，像这样事关大局的议和，那更是要花费极长的时间，事先甚至有人估计过，这次和谈，双方讨价还价，没个十天半个月，那绝对不会有结果，甚至于时间还会更长。
只是很少有人想到，今日在这承天大殿之上，双方的议和就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楚欢却是看的出来，莫看皇帝陛下和摩诃藏一开始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但是双方自身的状况考虑，显然都不愿意战争继续下去。
皇帝陛下和摩诃藏都不是文绉绉耗费话语的啰嗦人，两人心里显然也都清楚，要想达成和议，双方固然要坚持一些什么，但是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西梁先前声称要占据西关道，无非是以进为退的策略而已，为随后狮子大开口索要财物留下一个借口而已。
西梁人付出的代价，是要将所占领的土地退让出来，而且还要送出一位公主，而大秦付出的代价，除了一位公主，还将要付出数额庞大的钱帛物资，虽然暂时并未有谈起具体的数目，但是楚欢能够想象那必然是令人吃惊的数目，随后双方私下里显然还要有一场争执。
只是瞧这情景，楚欢也已经断定，西梁内部方面一定是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他们能够最终答应送出一位公主，已经暴露了他们对于议和也是无可奈何。
殿上的武将们，不少脸上则显出愧色。
他们是大秦的勇士，职责本就是护土保国，如今却要送出一位公主谋求和平，对于武将们的脸面来说，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但是征战沙场，从来都不仅仅是凭借将士的勇猛，这样大规模的国家冲突，比拼的终究是国力，秦国的国力不适宜与西梁继续作战，武将们就算有心争杀，却也是无可奈何。
皇帝陛下一生可说是所向披靡，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任何事做过妥协，但是今日却在殿上对西梁使臣做出了一定的妥协，从皇帝那面无表情的脸庞上，群臣看不出皇帝陛下到底是怎样一番心情，谁也不知道皇帝陛下会因为今日在殿上的无奈妥协，从此以后会将帝国带上一条新的道路。
皇帝陛下扫视群臣，寂静的大殿终于想起他的声音来：“诸位爱卿，朕要派出一支使团，前往西梁青罗王城向西梁王提亲，诸位爱卿谁愿意担当此任？”
殿上顿时一片寂静。
皇帝的目光首先投到了礼部尚书薛怀安的身上。
薛怀安执掌礼部，按照道理，出使外邦，礼部自然责无旁贷，薛怀安低着头，心中紧张。
摩诃藏方才那番话，其实已经让不少臣子心里发慌。
实际上从京城的一些西梁商人的口中，人们也隐隐知道，西梁国土虽然比不上大秦国土辽阔，但是却也不是小国。
不过比起秦国的地理，西梁显然相差甚巨，秦国有山川河流、有平原森林，而且农业发达，大片的平原地带适合农业生产，但是西梁却不同，在西梁商人的口中，人们知道西梁的平原地带实际上并不辽阔，虽然也确有广袤的草地，但是国土之中，丘陵极多，而且最要命的是，虽然金古兰大沙漠号称是西梁国土，但是西梁国对广袤的金古兰大沙漠却并没有真正的控制权。
据说横亘在西梁与大秦之间的金古兰大沙漠十分的广袤，横向穿越沙漠，对沙漠十分熟悉的人也要耗上大半个月，而金古兰大沙漠纵向往西蔓延，谁也不知道一直延伸到何方，至少秦国的人们并不知道金古兰大沙漠西边的尽头到底是在哪里。
在西梁商人的口中，金古兰大沙漠那是死亡之地，据说西梁商队要穿越金古兰大沙漠前来秦国贸易之前，都会在出发前留下遗书，会将家事安排妥当，然后才会向他们的神祇祈求平安，最后才会踏上征途。
金古兰大沙漠虽然在名义上是西梁国土，但是西梁却无法对金古兰大沙漠真正的控制，商队穿越大沙漠，除了自身要雇佣勇士护卫，官府是无法提供有力的保护，所以如果有十之商队穿越金古兰大沙漠，那么能够顺利穿越的却绝对不到半数。
西梁商人每每谈及金古兰大沙漠，都会显出恐慌之色，他们用微带颤抖的语气说起大沙漠中那凶悍的沙漠狼群，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沙匪，还有那上天给予人世惩罚的大漠风暴，还有隐藏在沙尘中却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蛇蝎子，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惊恐于沙漠还只是以此危言耸听，用以提高货物的价值，至少在秦国，西梁货物一直都属于奢饰品，价格昂贵，每每有秦人与西梁商人争执货物的价格，西梁人就会用一种沉重的心情向他们诉说金古兰大沙漠的恐怖，表明这些货物是以性命为赌注才能运到中原来。
曾经西梁货物在京城也是风靡一时，达官贵人们是西梁货物的主要消费者，他们不了解西梁，但是对西梁有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古兰大沙漠却还是有些熟悉。
殿上大臣，大多数都是拥有西梁货物，对于西梁商人时常提起的金古兰大沙漠自然也是有所耳闻，此时听皇帝要派使臣穿越金古兰大沙漠前往西梁提亲，一时间都是有些心慌。
特别是以薛怀安为首的礼部官员，一个个心惊胆战，就害怕派到自己的头上。
他们对大沙漠毫不熟悉，所知道的只是西梁商人口中的那个恐怖的死亡地带，今日摩诃藏在大殿之上，再一次当众谈起金古兰大沙漠的恐怖，而且声称西梁官方不会在大沙漠提供保护，固然带有恐吓的味道，但是想来金古兰大沙漠也确实不是那般容易穿越的。
从洛安京城出发，千里迢迢前往西梁青罗王城，而且必须在三个月之内便要赶到，谁都知道这必将是一条艰难险阻的荆棘之道，途中诸多艰险，甚至有去无回，谁又愿意真的担起这样一份差事。
朝中有胆识的臣子，要么被罢官免职，要么就是人头落地，如今朝中有胆有识的官员实在不多，一想到提亲道路上的荆棘，不少人都已经低下头，免得被皇帝瞧中。
满殿寂静之时，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圣上，此次派出使团，固然是要向西梁提亲，但是却也要显我大秦国威，派出的使臣，必定要文武双全方可！”
这突然说话的，却正是老态龙钟的安国公。
皇帝微微颔首，道：“薛怀安！”
礼部尚书薛怀安头皮一紧，心惊胆战，出列跪倒：“微臣在！”
“朕封你为使团正使，带领我大秦使团出使西梁，你可愿意？”皇帝眼眸子盯着薛怀安，淡淡问道，他目光犀利，隐隐带着寒气，薛怀安抬头只瞧了一眼，就心惊胆战，知道自己今日要是敢在殿上说个不字，在西梁人面前失了威严，那么回头自己这颗人头十有八九是保不住的，硬着头皮道：“回禀圣上，圣上将此重任交付微臣，实乃微臣之荣耀，微臣自当领旨出使！”
皇帝闻言，神情这才缓和了一些。
户部尚书马宏此时却是暗自庆幸，只觉得上天代他实在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红银册，户部尚书胡不凡东窗事发畏罪自尽，那么他马宏如今依然还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这出使的差事也就轮不上薛怀安，而是他马宏了。
一想到这里，庆幸之余，马宏心里还是有些后怕。
薛怀安见皇帝陛下神色缓和下来，随即又拱手道：“微臣愿意为大秦为圣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安国公所言微臣亦是觉得深有道理，我大秦天朝上邦，威服四海，出使之臣，必须文武双全，微臣出使，乃是微臣的荣耀，可是……可是微臣不通武功，离文武双全相差太远，微臣只怕有负圣上重托啊！”他这也是壮着胆子说出这番话来。
金古兰大沙漠的恐怖，薛怀安还真是知道不少，一想到此番出使，九死一生，壮着胆子说出这番话，只盼皇帝另择他人。
薛怀安此言一出，群臣又紧张起来。
薛怀安以前是礼部侍郎，倒也是饱读诗书，文采斐然，很有才气，在京中也是有名的文采出众之辈，如果仅论文采，薛怀安确是文道中的优秀人才，但是此人确实不通武艺，谈文绰绰有余，但是论武，却是一窍不通，谈不上文武双全。
大家生怕皇帝改变心意，另择他人。
往日里文武全通之辈，傲然无比，持才傲性，今日反倒恰恰是这些人心里打起鼓来，后悔自己为何文武兼修。
皇帝淡淡道：“你就做正使出使吧，朕为你选一副使，协助你出使。”扫视群臣，问道：“诸位爱卿，谁愿意协助薛爱卿出使？”
又是一阵寂静，摩诃藏冷眼旁观，已经笑道：“皇帝陛下，不若由本王子为你选一人，他若出使，必不负重托，而且由他出使西梁提亲，必能让事情事半功倍！”

第四三八章 苦命人
皇帝陛下瞥了摩诃藏一眼，面无表情问道：“摩诃王子说的是谁？”
摩诃藏目光扫动，被他眼睛盯上的大臣都是心中紧张，终是见到摩诃藏指着一人道：“本王子觉得，他是真正的勇士，可以前往我大西梁提亲，我大西梁也愿意看到此等勇士前去提亲！”
众人目光过去，只见一名官员脸色煞白，额头已经冒出汗来，竟是脚下一软，跪倒在地，颤声道：“圣上，微臣……微臣……！”竟是说不出话来。
众人好奇间，摩诃藏却已经大笑道：“阁下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可称不上勇士。本王子所说的，是你身后之人！”
那官员跪地之时，众臣也以为摩诃藏是指着他，都是好奇，那官员只是一个泛泛之辈，怎地被摩诃藏看中，见到摩诃藏依然手指前方，终是看清，在那官员身后，还站着一人，正是先前在殿上击败屈律斤大出风头的楚欢。
楚欢击败屈律斤，挽回大秦颜面，而且得了五百金赏赐，更是混上了一个子爵的封号，于公于私都算是圆满，这议和大事，他也自知插不上嘴，所以只是在人群中静心养神，方才与屈律斤一战，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连官袍背后也都被撕了口子，一边在恢复体力，一边却在想着回头要重新置办官袍，陡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劲，左右看了看，只见身边的官员目光都集中都自己身上，一时间还真没弄清楚是个什么状况，便听到摩诃藏已经高声道：“能够击败本王子的亲兵护卫长，这位楚大人是当之无愧的秦国勇士！”
楚欢有些诧异地望向摩诃藏，随即便发现似乎满殿的大臣都将目光投向自己，一个个神情古怪，便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正诧异间，便听到前边安国公声音传来：“启奏圣上，楚欢曾在铁血园文试武功，都是出类拔萃，今日更是殿上立威，确实是文武全才之辈。若是由他担任副使，协助薛大人出使西梁，倒也不失为合适的人选！”
大家怔了一下，随即一个个满心欢喜。
摩诃藏指着楚欢，那还真是正中群臣下怀，有楚欢这个替死鬼，也就不必让大家心惊胆战，当下一群大臣纷纷出列，举荐楚欢。
楚欢听得大臣一个接一个地夸赞自己，有说自己文采出众，当初在云山府文花夺魁，那可是难得一见的文坛奇才，有说自己武功非凡，乃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满朝文武当真是不吝赞美，只是片刻间，就将楚欢夸赞成天下间一等一的绝世奇才，文中巨匠，武中宗师，总之是文韬武略，是难得一遇的旷古奇才。
楚欢瞠目结舌，齐王瀛仁却已经感觉事情不妙，急忙出列道：“父皇，儿臣以为，楚欢只是区区户部主事，身份低微，若是由他担任副使，只怕被人说我大秦无人啊！”
他这也是绞尽脑汁想出的说辞。
他现在将楚欢可是当成自己身边最得力的干将，心中也清楚，自己日后想要做些什么事儿，绝对离不开楚欢这员干将。
瀛仁不是傻子，满朝文武大臣，一提到出使就一个个默不吭声，他当然也看出其中必有缘故，所有人都不愿意沾惹的事情，那必然存在着极大的危险性，他可不愿意让楚欢做这个替死鬼。
瀛仁话声一落，便听得一个柔和的声音道：“瀛仁，父皇刚刚封了楚欢子爵之位，礼部尚书做正使，大秦子爵为副使，这正是恰到好处。”
众人俱都看过去，只见说话之人却是汉王瀛平。
瀛平面如冠玉，俊美非常，站在群臣前列，就在瀛仁旁边，楚欢方才却也是没有看见，此时只听到那柔和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何人说话。
瀛仁见汉王说话，忍不住道：“三哥不也是文武全才吗？若论文韬武略，楚欢有如何能与三哥相比？”瞥了摩诃藏一眼，道：“西梁派王子为使臣，三哥也是我大秦皇子，也可以出使西梁的！”
群臣闻言，都有些诧异。
虽说瀛仁已经成年，可以上朝听政，但是一直以来，很少听到瀛仁在朝中说话，对于政事，瀛仁也是从来不发一言。
谁也没有想到，瀛仁今天竟然是一反常态，出言竟然也是十分的犀利。
忠义庄发生的行刺事件，瀛仁可是从来都没有忘记，他那个已经死去的舅舅元羽，瀛仁当然也不会忘记，对于元羽临死前所说的话，瀛仁也是一直记在心上。
虽然直到今日瀛仁也无法确定究竟是谁意图行刺自己，但是内心深处，他觉得此事最大的嫌疑人终究是汉王瀛平。
他本就和瀛平的关系很淡，平日里少有往来，如今心存疑忌，对瀛平自然更是没有什么好感，如果今日瀛平不说话，瀛仁倒也不会针锋相对，但是瀛平却谏言派出楚欢出使西梁，这让性子本就不是很好的瀛仁当场发飙，针锋相对。
先前无论是太子党，还是汉王党，又或是中间派，都只想着让楚欢成为副使，此刻齐王瀛仁这番话，立时让太子党抓到了机会。
太子党和汉王党之争，无时无刻不在进行，明面暗面，但有机会，绝对不会吝啬于攻击对方。
都察院右都御使沈客秋知道机会到来，忙出列道：“启奏圣上，汉王殿下文韬武略，确是出使西梁的不二人选。”
沈客秋那是太子党的代表人物，此言一出，朝中太子党的官员立时纷纷站出，方才还都是夸赞楚欢，此时却都将楚欢当成了路人，都是夸赞起汉王来，甚至有方才将楚欢捧上天的官员，又开始贬低楚欢，用意夸耀汉王的文韬武略，如果是不明情况之人，还都以为这群夸赞汉王的官员必定是汉王党的成员。
汉王气定神闲，脸上带着微笑，他的站姿十分优雅，浑身上下散发着比瀛仁更是浓郁的贵族气质，秀气的脸上波澜不惊，显示出了他极强的心理素质。
当太子党官员纷纷举荐汉王为使臣的时候，更多的汉王党官员却已经站出来，围绕的主题，自然是汉王如今处理政事，特别是汉王如今正率领兵部操持围剿江淮天门道的战事，此时此刻，汉王重则在身，不宜出使。
双方都你来我往争执，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嘈杂。
摩诃藏和古萨黑云见到满朝文武大臣你来我往地争执，一开始还真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这两人可都是精明之辈，在西梁那也是久经政事之辈，很快就看出了一丝端倪，两人忽视一眼，摩诃藏嘴角划过怪异的笑容。
楚欢心中此时早已经明白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感情刚才所有人夸赞自己文韬武略，不过是想让自己出使西梁，做那谁都不愿意沾惹的差事，而瀛仁为自己出头，楚欢自然是心知肚明，随即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瀛仁已经靠向了太子那边，结成了同盟共同对付汉王，但是楚欢多次嘱咐过，齐王如今势单力薄，根本不是汉王党的敌手，当前最好的策略，自然是从旁协助太子对付汉王，对抗汉王的主力军依然是太子党，而齐王这边则要尽可能的低调，至少绝不能与汉王在正面撕破脸。
齐王虽然口口声声答应，但毕竟年轻气盛，今天在朝堂上，终究还是没能沉住气，意气用事之下，那一句话说出来，实际上就已经与汉王在明面上撕破了脸。
楚欢清楚齐王这是为了保住自己，才如此冲动，心中感激之余，却也为齐王日后的处境担忧起来。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面无表情，看着殿上群臣纷争，争吵之中，汉王瀛平终是移步出列，见到他出列，殿上的争吵声很快就安静下来。
“儿臣虽然政事缠身，但是为父皇分忧，那是身为儿臣的本份！”汉王声音淡定如水，平静异常，语气中充满着敬意：“父皇如果觉得儿臣适合出使，儿臣定当前往西梁，不辱使命！”
楚欢远远瞧见汉王的背影，那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虽然看不到正面，但是只从背影看去，那已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皇帝抚着白须，微一沉吟，终于道：“朕意已决，敕封礼部尚书薛怀安为使团正使，敕封……！”顿了顿，看了看瀛平，目光最后还是落到楚欢的身上：“敕封楚欢为使团副使，协助薛怀安出使西梁，向西梁王提亲，为齐王迎娶西梁公主！”
群臣互相看了看，旨意已下，虽然太子党的人没能达到让汉王出使的目的，但是终究还是让楚欢成了副使，大家也都太平无事了，特别是那些有可能被派出出任副使的官员这下子终是松了口气，礼部尚书虽然面上不敢流露出表情，但是心里却是叫苦不迭，这几日还在为能成为礼部尚书兴奋不已，这下子却恨不得只是礼部的一个小吏。
皇帝随即看向摩诃藏，道：“摩诃王子，至若所需的财帛，可与朕的三子瀛平商议，你们既然诚意求和，朕不会亏待你们西梁，只是……漫天要价狮子大开口，朕也不会答应。我中原有句话，叫做适可而止，凡事不可太过，太过……伤人伤己，对谁都不好！”
西梁铁骑撤出西北，息兵止战，皇帝陛下当然知道秦国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是他却也放出话来，那是提醒西梁人不可漫天要价，这种讨价还价的事儿，身为帝国的君主，他当然不会亲自来谈。
摩诃藏只是一笑，并不说话。
皇帝又道：“今日你们也都辛苦了，朕明晚在光明殿为西梁使团设接风宴，朕倦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他起身来，群臣已经跪拜在地，齐唤万岁，皇帝走出几步，忽地想到什么，回身道：“薛怀安、楚欢二人不要离开，到朕的御书房，朕有事交代！”

第四三九章 另有图谋
散朝过后，楚欢和薛怀安在通事舍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御书房。
皇帝已经很少踏进御书房，但是这里却依然是奢华贵气，当楚欢二人奉诏进入御书房之内时，却瞧见皇帝陛下站在一面墙壁边，在那墙壁之上，竟豁然是一副巨幅地图。
两人上前参拜，皇帝也不回头，让二人平身之后，才缓缓道：“两位爱卿，都过来看看！”
楚欢和薛怀安对视一眼，靠近过去。
楚欢的官袍背后被撕了口子，连里面的肌肤都露出来，宫里也没有官袍替换，所以宫里的太监为了让楚欢见驾不至于失礼，给他找了一件大氅暂且披上，遮掩后面的破洞。
楚欢目光从那地图上一点点划过，确定这便是大秦帝国的疆域图，大秦的万里江山，也只是在一张图上，随时出现在皇帝陛下的眼皮底子下。
“这便是朕的江山。”皇帝身形已经有些佝偻，他凝视着眼前的地图，目光缓缓向西北滑动，这张地图西北部，直到雁门关止，关外便已经没有了疆域。
皇帝沉吟片刻，这才缓缓走到椅边坐下，楚欢和薛怀安恭敬站在前面，皇帝打量二人两眼，终于问道：“朕今日承诺与西梁议和，嫁出公主，赔偿巨款，你们心里是如何想的？”
薛怀安瞥了楚欢一眼，只见楚欢面无表情，他是正使，回话自然也要从他开始，无奈之下，只能恭敬道：“圣上英明，举手之间，化解一场刀兵之灾，微臣……！”
不等他说完，皇帝已经冷笑道：“朕如何英明？朕这一生，从无向任何人妥协过，此番被西梁人逼迫的要下嫁公主，这难道还是英明之举？”他双眸生寒，盯着薛怀安道：“你心中是否在想，朕已经老了，不复当年之勇，对西梁人委屈求全？”
薛怀安“噗通”跪倒，胆战心惊，“圣上，微臣绝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微臣……微臣失言，恳请圣上赐罪！”
皇帝也不看他，看向楚欢，问道：“楚欢，你心中如何想？”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圣上，微臣在殿上，说过一句话，将拳头往回收一收，那是为了打出去更有力量。微臣懵懂，不解圣上深意，但是……微臣觉得圣上今日之举，应该是在为出拳之前做好准备，这一拳回收，是为了更大的功业！”
他话声刚落，皇帝花白的眉头舒展开来，笑道：“说得好，楚欢，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然有此见识！”向薛怀安道：“你先平身吧！”
薛怀安忐忑不安起来，皇帝已经向二人问道：“朕此番派你二人带领使团前往西梁，你们可知道要做些什么？”
薛怀安忙道：“既要顺利提亲，迎回西梁公主，另外也要扬我大秦国威，不可让西梁人小觑！”
皇帝微微颔首，道：“这是自然，除此之外，还有呢？”
薛怀安一怔，皇帝已经道：“大秦立国以来，除了今次，此前从无与西梁的官方往来。雁门关外，到底是何状况，便是朕，那也是毫不清楚。”
楚欢心中隐隐猜到什么，但是皇帝既然还没说出来，他自然不会自作聪明主动去说。
皇帝再一次起身，走到地图面前，指着雁门关外那一片空白处，道：“朕很想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朕有朝一日，也必将踏足此处！”他背负双手，骤然回头，沉声道：“你们此一行，不仅仅是为了迎娶西梁公主，朕还有更大的事情要你们去办。”
薛怀安忙道：“圣上重托，但有所命，微臣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朕不要你们死。”皇帝摇头道：“朕要你们活着，为朕带回一些东西。”顿了顿，缓缓道：“西梁十万铁骑，竟然能够越过浩瀚的金古兰大沙漠，而且西梁国内还能通过这片死亡地带向西梁军输送补给装备，那么在这大沙漠之中，必定设有西梁人的驿站，而且有一条西梁人专门用来进兵以及输送补给的路线，这条路线，西梁人也必定花了大工夫，那是西梁人的生命线！”
楚欢和薛怀安对视一眼，都是深以为然，皇帝看似老迈，已经到了糊涂不清的年纪，但是他的脑子却依然极为清晰，竟是能够想到沙漠之中有西梁人的输送线。
“你们此行穿越大沙漠，要尽可能地找到这条线路。”皇帝肃然道：“大沙漠中的这条路线，肯定是被严加保护起来，但是你们要想办法弄清楚这条路线的位置，清楚这条路线沿途的设置。”
薛怀安恭敬道：“微臣明白了，微臣定当全力调查此事。”
皇帝又道：“除了这条线路之外，你们穿越沙漠之后，也要尽可能地了解西梁的地理环境，要弄清楚前往青罗王城道路上的状况。”他抬手轻抚白须，缓缓道：“最紧要的，是要洞悉青罗王城的情报，青罗王城的规模结构，人口数目，兵力数目，甚至是兵力的部署，最好是能够得到一副青罗王城的详细地图，如果有可能，尽最大可能了解西梁人更多的情报。”他嘴角泛起冷笑：“西梁本国，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事儿，你们要想办法闹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看看是否有我大秦可以利用的地方！”
薛怀安显出惊诧之色道：“圣上，难道……难道我大秦有朝一日要对西梁动手？”皇帝陛下下旨要弄清楚沙漠的运输线，还要了解西梁的诸般情报，如果不是对西梁有打算，自然不必要了解如此诸多的详细情报。
皇帝平静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西梁人对我大秦虎视眈眈，此番议和，非出自他们本愿，虽然今次前来议和，但是谁敢保证西梁人不会像反复无常的高丽人一般，他朝不会再次侵袭我大秦？西梁对我大秦已经知之不少，我们自然也不能对西梁一无所知。”看着两位臣子，神情肃然道：“朕将此次出使交托给两位爱卿，还愿两位爱卿不要让朕失望！”
两人齐齐跪下，“微臣鞠躬尽瘁，定当不负圣上重托！”
楚欢心中此时却是想到摩诃藏，摩诃藏比之西梁使团那是要早上许久到达洛安京城，难道那摩诃藏也是野心勃勃，事先悄无声息地游历大秦，其目的也像如今皇帝所谋一样，是要尽可能多地掌握大秦的信息？如果是这样，那么今次议和对于双方来说，只是因为各自内部的原因，暂息刀兵，实际上双方骨子里都已经在酝酿下一场战事的到来。
摩诃王子桀骜不驯，从他的态度之中能够看出来，他对征服大秦的野心犹存，而皇帝陛下此刻已经要利用使团出使的机会，对西梁进行情报方面的打探，其心中的战意，也是不表自白。
正在此时，却听得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启禀圣上，鸿胪寺卿赵宣求见！”
皇帝皱起眉头，微一沉吟，终是道：“传他进来！”
很快，一名体形肥胖的官员进了御书房，躬着身子，远远地就跪倒在地上，高声道：“鸿胪寺赵宣拜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人的官袍显然是特制，肥硕异常，若是只做普通官袍，足够能做出两三件，但是这件官袍包裹着赵宣肥硕的身体，却是恰到好处。
赵宣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养尊处优之辈。
鸿胪寺专事外事，主要的职责便是接待外邦，给予外邦使臣提供吃住保障，设立宴会等等，实际上权限并不大。
大秦外邦来朝的国度寥寥无几，此前仅仅高丽国和夷蛮各部，所以鸿胪寺一直是个十分冷清的衙门，鸿胪寺卿的品级虽然很高，但是实权却很弱，在朝堂上其实也一直不是能够说上话的角色，曾经一度有大臣建议将鸿胪寺并入礼部，一切事宜具有礼部操持，但是前朝大华时期，设有鸿胪寺，皇帝自然不会让大秦弱于大华，所以并没有采纳这道谏言，而是保留了鸿胪寺的存在。
这一次西梁使团前来，鸿胪寺也终于是能扬眉吐气一次，协助礼部接待西梁使团，而皇帝下旨明晚在光明殿设宴，宴会的操持事宜，鸿胪寺自然是当仁不让。
“平身吧！”皇帝问道：“赵宣，明晚光明殿设宴，为何不去操持此事，你来见朕，还有何事？”
赵宣困难地起身来，五官被肥肉挤成一团，恭敬道：“启奏圣上，微臣已经遵照圣上的旨意，筹备明晚的宴会。不过微臣还有一事想要请示圣上，恳请圣上示下！”
“何事？”
赵宣忙道：“除了酒宴，微臣为了扬我国威，准备安排一些节目助兴，除了歌舞，微臣还准备一个班子表演杂艺……！”
他话还没说完，皇帝却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挥手道：“朕知道了，一切由你去筹备就是，无需与朕商议！”
赵宣虽然身为鸿胪寺卿，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甚至于平日里都找不到借口面见皇帝，这一次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便借口前来觐见皇帝，说到底，还是想让皇帝知道朝中有他这号人物的存在。
他虽然位居鸿胪寺卿，但是那是冷清衙门，无实权在手，便是连汉王党和太子党也不屑于将其揽入党中，这赵宣只希望皇帝能够想起他这个人，若是运气的话，另调他用，比这鸿胪寺卿有名无权的官职要有前途的多。
“微臣明白了！”赵宣表现的无比谦恭：“圣上旨意，微臣定当上刀山下火海，竭尽全力去办好差事，定要大大扬我大秦的国威，让西梁人不敢小觑！”他还想多说几句，但是瞧见皇帝脸上面无表情，却也不敢再多说，躬身缓缓退下。
楚欢望着赵宣离去的背影，很快就皱起眉头，说来也是古怪，这赵宣的背影，他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圣上，使团大概何时出发？”薛怀安既然担上了这差事，想甩也甩不掉，只能听天由命。
皇帝道：“不急，你们这阵子先好好准备一番。要探查大沙漠中的运输线，自然不能和西梁使团一同返回，等条件谈妥，他们离京之后，你们再行出发！”顿了顿，又道：“为了保证你们路上的安全，朕会派一支精兵跟随你们出使，朕要你们活着回来，带回朕想要的东西！”

第四四零章 鬼月寒星，铁面追魂！
迎候外邦使臣的国宴，都是在光明殿举行，但是这样的盛事，已经很多年不曾出现。
楚欢本以为参加接待外邦使臣的宴会必定又是盛况空前，群臣赴宴，但是次日赴宴之时，才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
参加国宴的，至少是在三品以上的官员，而且还只是京官，三品以下的官员，那可是没有资格参加光明殿举办的迎候外邦使臣的国宴，本来楚欢只是从四品官员，并无参加宴会的资格，但是如今他有两重身份，足以让他可以大踏步进入光明殿。
第一自然是大秦使团副使的身份，这次宴会是为西梁使团而设，楚欢接下来又要远赴西梁，于情于理，他自然都是有资格参加这次宴会。此外皇帝陛下刚刚册封他为子爵，而国宴固然只能三品以上的官员赴宴，但是身带爵位的臣子，那也是可以赴宴。
大秦立国之后，虽然一度赐封了不少爵位，但大都是开国功臣，一般而言，能够获封爵位的臣子，其官位也是绝对不低，这些开国功勋要么已经逝去，要么就是成为封疆大吏，更有不少已经丧生在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的刀刃下，实际上在京中身负爵位的臣子已经是屈指可数，像楚欢这样仅仅是户部主事却能够获封子爵之位，这在大秦帝国可是独一无二，只此一家。
在鸿胪寺卿赵宣的操持下，光明殿已经是金碧辉煌，赴宴的帝国官员们此时还没有入席，都是在光明殿外的广场上三五成群地说着话。
明月当空，从殿内映射出来的灯火将汉白玉光照也是照的明亮非凡。
楚欢此时正与薛怀安凑在一起，在一处玉雕边上窃窃私语。
两人一是正使一是副使，此番要远赴西梁出使，也可说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共患难，所以不自然间也就变得亲昵起来。
楚欢内心深处，当然不愿意千里迢迢赴险前往西梁出使，但是如今他也是身不由己，满朝文武当朝别有用心地举荐他，最后皇帝陛下更是钦封他为副使，他如今的身份，根本无力提出反对意见。
他此前从来不曾想到，朝中百官，竟然会轮到他出使西梁，他也不知道这是幸事还是不幸。
可以肯定，如果此番出使西梁成功，顺利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那么等到他回来之后，必定是大功一件，这也就成了自己立足于官场的政治资本，对自己的前途和自己心中所谋之事必定有着极大的裨益。
不过山高路远，他自己也无法确知此行是否真的顺利，更是无法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洛安京城。
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瀛仁的状况。
红银册一案，虽然这两日还算平静，但是楚欢知道这只不过是因为西梁使团在京之故，此事也绝不会就这般轻易地了结。
太子党一直处于弱势，受到汉王党的排挤打压，如今好不容易因为红银册而抓到把柄，有一个反击汉王党的机会，太子党当然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如果不能借此机会狠狠地重创汉王党，太子党想要再找到更好的机会，那却是十分困难了。
楚欢可以预料到，当西梁使团离京之时，红银册产生的震动将会进一步加剧，而瀛仁昨日在朝堂上那一句话，与汉王撕破脸，很有可能已经陷入了险地。
汉王党此前的主用精力是用来对付太子，如今既然齐王也卷入进去，汉王党当然不会对瀛仁手软，刀刃也势必会对向瀛仁。
如果徐从阳还在京城，楚欢倒还能放心离去，徐从阳在朝中威望极高，而且心机极深，有徐从阳在京护卫瀛仁，汉王党就不敢轻举妄动，即使真的要对瀛仁不利，徐从阳自然也能应对。
但是如今徐从阳身在西山道，处理向西北运送物资事宜，一时半会显然是赶不回来，如今自己又因为出使而离开，瀛仁那就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楚欢就担心瀛仁身边没有人，太子又从旁蛊惑利用，瀛仁虽然聪明，但是他年纪太轻，年轻气盛，对于政治的险恶自然不可能有很深的洞察力，万一犯下了致命的错误被汉王党抓住把柄，那时候可就是大事不妙了。
楚欢更清楚，满朝文武，都知道自己是瀛仁的人，一旦瀛仁出了篓子，他这个瀛仁的心腹干臣必定遭受牵连。
甚至于自己这次如果出使失利，就算活着回来，恐怕也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攻击打压，所以楚欢在接受皇帝旨意的那一瞬间，就知道此次出使，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薛怀安当然不可能知道楚欢的心思，只是轻声道：“今天一天，白临溪带着人都在与西梁人争论，圣上已经提醒过，让西梁人不要狮子大开口，对谁都不好，可是西梁人倒好，那血盘大口长的比天都大，列出来的赔偿清单，差点没让白临溪晕过去。”
楚欢倒是知道，从今天一大早开始，门下常侍白临溪就已经率领秦国谈判组与西梁人正式展开了后续谈判。
白临溪是汉王党的人，此人与汉王的关系十分密切，曾经一度教授汉王文章，汉王党在中书省有安国公，在门下省则有白临溪，门下中书两大重臣辅助汉王，汉王党势力自然是强盛的很，这白临溪是帝国的大儒，曾经一度在国子监为职，门下学子众多，此后被提拔至门下省任职，他博古通今，有雄辩之才，皇帝将议和的事宜交给汉王处理，汉王自然请出这位辩才大儒，让他带人坐上谈判桌，就西梁人提出的清单讨价还价。
虽说皇帝陛下与摩诃藏在殿上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但是双方的条件真要落实下来，自然还需要一番讨价还价，如果这后续谈判不能谈拢，议和依然有破裂的可能性。
正如皇帝所言，西梁撤军，帝国赔偿财物可以接受，但是如果西梁人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那么帝国自然也不会轻易接受。
“哦？”楚欢含笑低声道：“西梁人开了多大的价码？”
薛怀安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竖起了两根手指头，“别的不说，只说银两，就是这个数目！”
“二百万两？”楚欢奇道。
薛怀安苦笑道：“我的楚大人，你还是户部主事，二百万两？这个数字你能相信？”摇头道：“若真的只是这个数字，咱们挤一挤，倒也勉为其难可以拿的出去。”
楚欢皱眉道：“难不成西梁人开口要两千万两？”
“谁说不是。”薛怀安无奈道：“这西梁人还真将咱们大秦当成银库子，以为遍地是白银。”两手拢在袖子里，低声道：“若是西梁人真的坚持两千万两赔偿，这和谈必然是谈不成了，我和老弟也用不着往西梁去了。据我所知，咱们大秦一年收缴上来的赋税，全国十六道，加起来也不过三千多万两，每年国库开支算出去，早些年还能节余个两三百万两，这几年却已经根本没有结余……！”凑近楚欢，轻声问道：“楚老弟，你身在户部，你觉着你们能掏出这两千万两白银？”
大秦十六道，各道情况不同，收缴上来的赋税自然也是不同，偏大之道一年两三百万两赋税有之，而偏小之道一年甚至只有百万两税收，十六道加起来，也无非三千万两银子左右。
楚欢已经摇头道：“两千万两？莫说这个数，便是两百万两，此刻也未必说拿就能拿的出来！”他这倒是实话。
在户部这一阵子，其实他也大概清楚帝国目前的财政状况，通天殿、西北战事、河北战事以及司天台炼丹，已经耗去了国库大批的银两，如今户部可说是钱粮吃紧，这个时候那处两千万两银子，那无疑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莫说两千万两，便是一千万两，那也要再一次从百姓身上刮取上来，为了让西梁人撤出西北，冒着逼反百姓的风险再次强征赋税，朝廷上下便是再愚蠢，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所以楚欢心里倒是觉得，西梁人漫天要价固然阻止不了，但是那样庞大的数额，秦国当然不可能与其达成协议，最终西梁人只能退让。
薛怀安道：“西梁人也不怕风大扇了舌头，他们要是坚持这个价码，圣上必定是不会答应的，弄不好他们一两银子也拿不到，两国重新开战。”
楚欢微一沉吟，摇头笑道：“他们要是真能战，也就不会主动议和了。其实开价自由他们去开，但是能不能承受，朝廷自然有心中自然有一杆秤。”顿了顿，轻声道：“圣上同意与西梁议和，或许是担心内外受敌，花些银子暂且稳住西梁那边，若是西梁真的咄咄逼人，不肯退让，圣上未必任由他们胡来。”
薛怀安道：“其实我也觉着西梁人只不过故作声势而已，他们也不会真的想战下去，就看白大人他们如何和西梁人谈了。”忽地瞅向不远处，“咦”了一声，楚欢忍不住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条侧廊里，正有一队人手往光明殿去，那些人衣裳五花八门，而且带着各种道具，抬着几口箱子，随着两名鸿胪寺的官员到得光明殿边，守卫在殿外的近卫军武士正在令那群人打开箱子严加盘查。
“这恐怕是赵宣倒腾的花样了。”薛怀安抚着短须低声道：“昨儿个在御书房，赵宣不还说要让人给西梁人表演杂艺吗？看来这群人就是杂耍班子了。嘿嘿，赵宣这是想要在圣上面前邀宠啊，不过西梁人恐怕还真没见识过咱们中原的杂耍，到时候还真能让他们大开眼界。”
楚欢也不说话，视线从那边移开，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今夜的月亮还真是明亮的紧，磅礴大气的皇宫在月光的沐浴下，更显威严。
“鬼月寒星，铁面追魂。长臂铜背，快手连镖……在这宫中赏月，楚大人雅兴十足，真是好心情啊！”楚欢正凝视着夜空明月，后面突然传来清朗的声音，陡闻听到此言，楚欢瞳孔之中竟是显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瞳孔收缩，没有立刻回头，他的眼角抽搐两下，但是当他扭转回头之时，脸上却已经完全恢复了镇定，瞧见一人正含笑向自己走了过来。

第四四一章 十三太保
白衣如雪，寒甲似冰，长身背弓，睥睨天下。
轩辕绍一身乌黑的甲胄，从后面缓步走过来，他并没有戴头盔，只是将头发挽成了发髻，如雪的白发在乌黑的甲胄映衬下，更是白的耀眼。
“轩辕将军！”楚欢拱手含笑，神情淡定。
薛怀安见到轩辕绍过来，也是拱了拱手，笑道：“轩辕将军今晚是辛苦了。”轩辕绍是近卫军指挥使，负责皇宫的安全，今夜在光明殿举行国宴，近卫军的警卫工作自然是更加的严密。
轩辕绍微微一笑，薛怀安却似乎已经看出轩辕绍是冲着楚欢过来，也不参合，向不远处的一名官员笑道：“刘大人，你可到了，我正有事请教……！”说话间，已经不动声色离开。
轩辕绍缓步走过来，站在玉栏杆边上，抬头望着天空，微笑道：“看到天上的月亮，突然就想起那么一句话，楚大人是否听过？”
楚欢道：“倒也是似曾相识，只是……又似乎不记得，也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轩辕绍瞥了楚欢一眼，笑道：“西北！”
“西北？”
“不错。”轩辕绍笑问道：“楚大人以前去过西北？”
楚欢叹道：“不瞒轩辕将军，我曾流浪天下，也曾在西北待过一阵子……只是我却不明白，那句话与西北有何干系？”
“有干系有干系。”轩辕绍道：“刚才那几句话，只是上半句，如果在西北，你就会很熟悉这句话。这是这短短四句，可就是包含了八个人！”
楚欢一脸茫然，拱手道：“还请轩辕将军赐教！”
轩辕绍看着楚欢，似笑非笑问道：“楚大人当真不明白？”
“轩辕将军言辞深奥，楚某确实是懵懂不知。”楚欢摇摇头，神色真诚道：“这几句话有些耳熟，但是……一时还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轩辕绍凝视楚欢片刻，终是移开目光，望着天上明月，缓缓道：“鬼月寒星，铁面追魂。长臂铜背，快手连镖。血狼飞豹，巨斧双瞳。蛇矛贴身，太保横行！”说到此处，凝视楚欢，微笑道：“楚大人，现在是否想起来了？”
楚欢皱起眉头，一副思索模样，终是摇头道：“轩辕将军，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轩辕绍叹道：“楚大人的记性真是不好。本将以为，这天下谁都能忘记这句话，可是楚大人就不该忘记的！”
楚欢摇头道：“轩辕将军说话有些莫名其妙，楚某实在听不懂。”
轩辕绍终于道：“楚大人可知道风寒笑？”
“当然知道！”楚欢这次却是立刻回道：“我大秦护国大将军，坐镇西北，威名赫赫，只可惜……！”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大秦妇孺，只怕没有不知道的。风将军在世的时候，西梁人每一次扰边，都是铩羽而归，雁门关外，那些留下来的西梁人骸骨，都是风将军的杰作！”
轩辕绍叹道：“楚大人既然知道风将军，怎会不知道十三太保！”
“十三太保？”楚欢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听说过。楚某听说风将军身边有一支亲卫队，黑盔黑袍，鬼照护面，长弓弯刀，无坚不摧，那都是西北军中冠绝三军的勇士，只可惜他们似乎也都已经与风将军遭到西梁人的刺杀，全部殉国！”
轩辕绍颔首道：“不错。十三太保，勇冠三军，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士。黑盔黑袍，鬼照护面，长弓弯刀，所过之处，无有不催，本将当初听说过风将军和他麾下十三太保的风采，那是仰慕万分，只盼能过一睹风采，可惜天不遂人愿，轩辕绍竟是没有那等福分！”
楚欢明白过来，问道：“轩辕将军，难道你刚才那几句话，说的就是十三太保？”
轩辕绍道：“正是。”
楚欢点头道：“看来轩辕将军对风将军和他麾下的十三太保确实是十分仰慕，否则也不会突然谈起他们。”
“只是瞧见楚大人宫中赏月，竟是突然想起来。”轩辕绍双手搭在玉栅栏上，“本将听说，十三太保是风将军秘密选拨出来，而且都是奇人异士，各有所长，这十三名勇士，只要出现在人前，必定都是黑盔黑袍，长弓弯刀，而且他们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脸上都是带着鬼面具，在西梁人的眼中，十三太保比之地狱的厉鬼更是可怕。”
楚欢道：“因为害怕，所以才会想尽方法害死了风将军和十三太保。”抬头望着夜空，喃喃自语道：“如果风将军和十三太保尚在，西梁人也不可能攻破雁门关，咱们大秦也更用不着向他们妥协了。”
轩辕绍扭头看着楚欢，含笑道：“看来楚大人对十三太保也是十分的敬慕。”
“他们为国而战，护边戍土，据说十三太保每个人的手中，至少都有近百条西梁人的性命，他们是大秦的勇士，楚欢对这等勇士，自然是心生敬意。”楚欢平静道：“连轩辕将军这样的勇士都对他们欣赏有加，楚欢凡夫俗子，又怎能不心生敬意。”
轩辕绍哈哈一笑，随即问道：“楚大人可知道他们是如何死的？”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到底是如何遇害，楚某还真不大清楚。”盯着轩辕绍的眼睛，请教道：“轩辕将军可知详情？”
轩辕绍道：“据说是风将军得知西梁有异动，所以亲自带领十三太保出关打探情况，只是谁也想不到，这次出关，他们却再也没有回来，事后人们才知道，风将军和十三太保中了西梁人的埋伏，在雁门关外的常天谷一场激战，以寡敌众，终是不敌，最终都是被逼落入常天谷，壮烈殉国！”
楚欢脸上现出激愤之色，双拳握起，恨声道：“西梁人卑鄙无耻，终有一日，风将军他们的大仇，我们大秦会讨回来。”
轩辕绍轻声道：“天下人都以为风将军和十三太保之死，乃是西梁人卑鄙无耻，设计陷害，可是……其中却另有秘密。”
“什么？”楚欢身体一震。
轩辕绍凝视楚欢，轻声问道：“楚大人有所不知，据我所知，风将军那次率领十三太保出关探察敌情，隐秘至极，连西北军中也是没有几个人知道，西梁人又怎么可能事先知道风将军的动向，甚至于早早就在常天谷设下埋伏？”
楚欢皱眉道：“轩辕将军，你这话……楚某就是在有些不明白了。难道风将军和十三太保遇害背后，还另有隐情？”
轩辕绍微微颔首，轻叹道：“其实知道这背后秘密的人极少，恰好本将略知一二，楚大人想不想知道其中的缘由？”
楚欢想了想，才道：“若是不方便让楚某知道，楚某也是不敢打听的。”
轩辕绍含笑道：“本将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也就不会隐瞒楚大人了。”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据本将所知，风将军和十三太保被害，很有可能是被内鬼出卖了他们的行踪，所以才让西梁人有机可乘，预先在常天谷设下埋伏！”
“竟然有此事？”楚欢握拳道：“那内鬼如今可调查出来？”
轩辕绍叹道：“内鬼是谁，如今倒也有些线索，但是内鬼如今身在何方，却是没有丝毫的线索。”
“哦？”楚欢皱眉道：“那内鬼是西北军中的人？”
轩辕绍点头道：“既然是内鬼，自然是在西北军中，而且是和风将军极其亲密之人。”
楚欢眼眸子中闪着寒芒。
“天下人都以为风将军和十三太保都已经被西梁人所害，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轩辕绍低声道：“实际上在风将军他们陷入埋伏之后，第一时间发出了火箭和响箭讯号，西北军得到信号之后，立刻便出关救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
“难道西北军赶到之时，还有幸存者？”楚欢问道。
轩辕绍摇摇头：“常天谷悬崖边上，只有几十具西梁人的尸首，而且在西北军赶到之前，西梁人已经抛下同伴的尸首逃离现场，而风将军和十三太保却都已经落入了常天谷内。西北军好不容易到了悬崖底部，在悬崖下面发现了风将军等人的尸首。”眼睛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楚欢的眼睛，低声问道：“但是在悬崖底下，西北军却发现了一件重大的事情，由此才确知风将军是被内鬼出卖！”
“发现了什么？”
轩辕绍道：“风将军加上十三太保，如果是全数尽没，那么在悬崖之下，就应该有十四具尸首。但是西北军在悬崖下面，发现了风将军的尸首，另外还有十二具血肉模糊的尸首，加起来不过十三具尸首，恰恰少了一具尸首！”
楚欢眼角抽搐，吃惊道：“只有十三具尸首？如此说来，还有一名幸存者！”
“西北军只怕遗漏，在悬崖底下，数百人找寻了整整一天，而且在常天谷方圆二十里之内，进行了详细的搜查，最后依然只有十三具尸首。”轩辕绍神情淡定，盯着楚欢的眼睛：“也就是说，在十三太保之中，还有一个人突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西北军将此事密报朝廷，朝廷也派人前往调查了一番，经过仔细调查，失踪的那人是十三太保中的‘血狼’，血狼自此消失，再也没有了消息，而且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
“原来十三太保并没有全部遇害。”楚欢轻声道：“既然血狼还活着，为何不回到西北军中？莫非他被西梁人抓走？”
“也曾有人以为血狼是被西梁人捕获。”轩辕绍轻声道：“但是十三太保何其人物，那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真正的十三太保，只会死战，绝不会活着被擒。雪狼既然消失，最后大家终于想起风将军的行踪暴露，西梁人预先设下埋伏，这绝对是因为内鬼出卖之故，而那位突然消失的血狼……！”轩辕绍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凝视楚欢，才一字一句道：“血狼便是出卖风将军和他十二位兄弟的内鬼！”

第四四二章 献艺
楚欢皱起眉头，微显惊讶道：“轩辕将军，你是说，风将军身边最信任的亲卫队之中，名动西北的十三太保之中，竟然出现了内鬼？”
轩辕绍点头道：“正是因为风将军的信任，十三太保才有可能事先从风将军的口中知道了出关探查的线路，也正因如此，西梁人才可能事先知道风将军的行动路线，事先做好安排。如果不是风将军信任的人，外人又如何能知道风将军的行动路线？”顿了顿，才继续道：“十三太保既然是风将军的亲卫队，据说每次风将军行动，十三太保都会紧跟在身旁，绝不会离开。常天谷一战，必然是激烈非常，十三太保也必定是与风将军生死与共，风将军都已战死，十三太保又怎会求活？按照常理，十三太保绝不可能有一人抛弃风将军，他们活着的时候，护卫在风将军的身边，死后也必定与风将军的尸首在一起。但是血狼的尸首却不见踪迹，如果活着，也不见他返回西北军，那就只能证明，他是出卖风将军和十三太保的内鬼，如果不出意料，血狼如今已经身在西梁！”
楚欢若有所思，终是微微点头道：“轩辕将军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如此看来，血狼还真有可能是内鬼。”
轩辕绍盯着楚欢的脸，凝视许久，终于道：“据说风将军对十三太保视若自己的子嗣，恩同再造，血狼为了一己私利，却出卖了风将军和他朝夕相处的十二位兄弟，楚大人，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该当千刀万剐？”
楚欢抬头望着月亮，平静道：“也许如此！”
“他朝血狼如果也死去，却不知他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风将军和另外十二位太保。”轩辕绍也是抬头望着月亮，问道：“楚大人，如果有朝一日你机缘巧合，能碰上血狼，你会如何做？”
楚欢微一沉吟，才反问道：“轩辕将军会如何做？”
轩辕绍淡定道：“能够谋害风将军，如此大奸大恶之辈，正是我箭矢所向，本将如果能遇见他，定会一箭射杀他！”
楚欢淡淡笑道：“将军神勇，只盼血狼有生之年，不要碰上将军。”
轩辕绍似笑非笑，问道：“楚大人莫非不想杀了血狼？”
“当然想。”楚欢正色道：“如果真的是血狼出卖了风将军，楚某责无旁贷，必然会手刃血狼！”
轩辕绍笑了一笑，才道：“楚大人此番出使西梁，不如留心一下，看看血狼是否真的在西梁。”
“楚某自然会暗中查一查。”楚欢颔首道：“只是如果他真的出卖了风将军，必定不会轻易示人，即使在西梁，也会隐而不出，想要查到他的下落，只怕是十分困难。”
轩辕绍打量楚欢几眼，展颜一笑，只是抬头望月，并不说话。
忽听得光明殿内传来太监的叫声：“群臣入殿就席！”
在光明殿外等候的臣子们立时整理衣裳，鱼贯而入，国宴自有座次，诸人都清楚自己该做在什么地方，楚欢在执礼太监的引领下，也在殿内一张席前盘膝而坐。
若论官职，这殿内自然没有他的位置，但他既是副使，又是子爵，却也能够居中席而坐，在他前面，则正是薛怀安。
轩辕绍负责宫中守卫，并不入席。
殿内设了近百席，左右都是三排，左边上首第一位正是汉王瀛平，其下便是瀛仁，太子依然不曾参加国宴，在瀛仁之下，便是权倾朝野的安国公黄矩。
朝中重臣，除了很特别的几位，例如义国公轩辕平章，例如镇国大将军雷孤衡，其他人几乎都是悉数到场。
楚欢却是坐在右边的席间，恰好与瀛平那边正面相对，今次却是终于见到了汉王瀛平，见到瀛平剑眉星目，皮肤白皙，轮廓极美，心中却也是有些惊讶，想不到大秦三皇子竟然是如此俊美的男人，甚至连女人也难以比及他的俊美。
右首上手的位置自然还是空着，等着西梁使臣的到来。
好在西梁人倒也没有让众臣久等，片刻之后，西梁正使摩诃藏和西梁副使古萨黑云便已经在执礼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光明殿落座。
国宴虽然有过“国”字在其中，但是却从来不谈国事，主要是吃喝，另外便是献上节目，为外使助兴。
西梁正副使落座之后，皇帝陛下很快也就出来，群臣起身，等到皇帝陛下落座，这才纷纷落座，而近卫军指挥使轩辕绍则是在此刻出现，就站在皇帝陛下身后不远出，如同一尊冰封千年的雕像一样。
鸿胪寺卿赵宣好不容易找到露面的机会，自然是殷勤备至，等到皇帝落座，已经挥手吩咐舞姬上来献舞。
舞姬们一个个身姿婀娜，犹若彩云，清一色都是罩着冥罗，让人看不清楚容颜，但是她们的衣衫却是颇为艳丽，舞动之间，柳腰扭动，偶尔露出一抹雪色肌肤，殿内的鼓乐声也已经配合着舞姬们的舞姿响了起来。
云袖如水，舞姬们舞动云袖，彩带漂浮，大殿之上一时间却是春色撩人，气氛热闹，宫中的舞姬，并非人人都可见到，这些舞姬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绝色美女，舞技更是经过多年的训练，舞姿中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柔美至极，让人心神荡漾。
有着妖娆多姿的柔媚身段，面上却以冥罗遮掩，自然给人一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朦胧感，虽说在场的都是帝国的达官显贵，每个人的府中都少不了美婢丽妾，但是这瞧着这些妩媚动人却不能一睹真面目的性感娇躯，不少大臣还是心生瘙痒，心猿意马。
不少大臣面带微笑，看的兴高采烈，反倒是摩诃藏却似乎对这些艳美的舞姬没有任何兴趣，神情淡然。
这是为西梁使臣设下的国宴，自然少不得向摩诃藏和古萨黑云敬酒，太子不在，汉王为长，他首先举杯向摩诃藏敬酒，摩诃藏却也是举杯相迎，等到汉王敬酒之后，臣子们也都一一敬酒，这倒还真不是对摩诃藏有什么敬意，实际上秦国的大臣们对摩诃藏都没有好感，轮番敬酒，心中却都是存了一个心思，只盼在这光明殿将摩诃藏灌醉，若是摩诃藏真的在光明殿醉酒，显出一些丑态来，那无疑是大大地损了西梁国的颜面。
本来群臣还担心古萨黑云会在旁边劝说，古萨黑云年过半百，看上去十分的稳重，谁知道群臣轮番敬酒，古萨黑云却并不相劝摩诃藏，而摩诃藏更是来者不拒，臣子们轮番上阵，谁也算不清摩诃藏饮了多少酒，但是摩诃藏毫无半分醉意，神态自若，偶尔间眼眸子里还流露出不屑之色，直到此时，群臣终于明白，这摩诃藏酒量当真是大的不得了，未必真是千杯不倒，但是百杯不醉那却是绝对有这个能耐的。
皇帝终于含笑问道：“摩诃王子，我大秦的舞姬舞姿如何？”
摩诃藏笑道：“可堪一看！”
“哦？”皇帝笑问道：“看来摩诃王子的眼界很高啊。这些舞姬，都是我大秦绝色，舞姿更是我中原最美的舞蹈，难道这也不能令摩诃王子满意？”
摩诃藏摇头笑道：“并非眼界高，也不是秦国的舞姬和舞蹈不好。只是你们秦国有句话说的好，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你们眼中，你们的东西是最好的，但是在我西梁人的眼中，我西梁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楚欢其实距离摩诃藏还真不算太远，摩诃藏的声音中气十足，声音响亮，虽然鼓乐声声，楚欢对他这句话倒是听得十分清楚，不由莞尔一笑，他记得清楚，这番话可是第一次在酒楼见到摩诃藏的时候，自己教训他的话。
皇帝闻言，淡淡一笑，鸿胪寺卿已经凑近过去，恭敬道：“圣上，微臣还准备了一支杂艺班子，或能对得上摩诃王子的口味！”
皇帝抬手道：“让他们上来吧！”
赵宣急忙屏退舞姬，拍了拍手，早有鸿胪寺官员传来杂艺班子，很快，就见一名身着粗布衣裳的男子率先进了殿内，到得殿中跪伏在地，高声道：“草民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实际上如果是秦国内部官宴，不可能让这类杂艺班子进入宫廷献技，此番为西梁人设宴，鸿胪寺卿赵宣为表现一番，自然是绞尽脑汁想法子，让宴会办的成功一些，自思这杂艺班子或能为宴会带来另一番热闹，这才筹划了杂艺班子献艺。
皇帝只是抬手，让此人起来，声音低沉而威严：“今日西梁使臣在座，你们就将自己的看家本领献上来，只要朕满意，定会重重有赏！”
那杂艺班主谢恩过后，起身来，向外面挥挥手，示意自己的杂艺班子入殿献艺。
楚欢在席间打量班主两眼，不由有些诧异，这杂艺班主竟然是熟人，正是此前在汇缘客栈遇见过的邻居常易。
楚欢记得，自己初入京城的时候，曾在汇缘客栈暂住，隔壁住的就是这常易，记忆中与常易在一起的还有另一名粗壮的黑汉子，只是一面之缘，此后便不曾见过那黑汉子的踪迹，倒是常易几次主动过来接触，显得十分殷勤。
楚欢记得常易似乎自称是外地来到京中做生意的生意人，只是想不到他做的生意，竟然是一个卖艺的杂艺班子。
又记起与轩辕胜才在酒楼聚会之时，瞧见常易和一名肥胖的官员有过接触，此时忍不住瞥了鸿胪寺卿赵宣一眼，这一下子终于想起来，当日在酒楼遇见的肥胖官员，竟然正是这位赵宣赵大人。
怪不得他在御书房初见赵宣的背影之时，就感觉有些眼熟，只是当时却一直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此时常易陡然出现在光明殿，让楚欢响起当日所见的那位官员竟是赵宣。
现在想来，当日常易在酒楼与赵宣在一起，自然是拉拢与赵宣的关系，目的自然也是为了今日能够入宫献技。
看来这常易倒不是普通的脑子，别的杂艺班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进宫中献艺，可是这常易却早早地疏通了赵宣，揽下了这样一个机会，如果他的杂艺班子在今日的宴会上果真让皇帝满意，那么得到的赏赐，自然是一笔大大的财富。
心有多大，路就有多宽，看来常易此人的消息倒是灵通，一得知西梁使团来京，就知道皇帝要在宫中设宴，立刻动用手腕疏通鸿胪寺卿赵宣，此人的目光，倒是远大的很。

第四四三章 长绳弄舞
常易的杂艺班子很快便从殿外进来，人数并不多，七八人而已，手中拿着道具，有男有女，道具也都很简单。
中原的杂艺，五花八门，套路极多，不过今次在光明殿上，当然不可能一一展现，无非是安排几个节目助兴而已。
楚欢打量了这群卖艺人，还真是瞧见了早先见到的那名黑汉子。
那黑汉子高高壮壮，戴着一顶帽子，穿着粗布短衫，胸前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了毛茸茸的胸口，他双臂极粗，肌肉盘虬，腰间系一根腰带，左手拎着一捆绳子，行走之前，脚步稳健，可见其下盘功夫也是十分的扎实。
其中还有两名女子，说不上美貌，但是身段儿却是颇为玲珑，透着一股子市井之气，虽然这样的江湖气质与光明大殿的威严格格不入，但是不少官员却是将目光放在这两名女子身上打转，这两名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江湖野性，却是别有一番风韵。
鸿胪寺卿赵宣此时终于高声问道：“要表演什么节目，先报上名目来！”
常易忙拱手道：“草民等先献上长绳弄舞，惟愿吾皇安康祥乐，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抚须笑道：“想不到市井小民，却也这般会言辞。”
群臣却都是窃窃私语起来，议论这“长绳弄舞”到底是个什么节目。
常易这才做了几个手势，就见那黑汉子手中长绳一抖，将其中一端丢给了另一名壮汉，另一壮汉接过绳子，两人拉开距离，双手各握住绳子一端，四五米长的绳子立时就被拉的绷直。
摩诃藏本来对歌舞助兴没有多大的兴趣，此时看到这一幕，倒似乎来了兴趣，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成八字形张开，支着下颚，饶有兴趣地看着场上的节目。
两名女子互相看了一眼，这才紧了紧腰上的束带，将她们本就纤细的小蛮腰束的更是如同弱柳一般，随即抱拳作揖，向两边的官员们行了一个很江湖的礼数。
行礼过后，两名女子一左一右分开，各自到了一名拉着长绳的大汉身后，众人正不知道这两女要做什么，却听到同时一声娇喝，两名女子身形灵巧，竟是同时登上了大汉的肩头，动作轻盈，不少人甚至还没看清楚二人是如何登上肩头，只是这一亮场，摩诃藏就已经叫了一声“好”字。
见摩诃藏叫好，赵宣心中大是欢欣。
先前安排的宫廷歌舞，摩诃藏视若无睹，赵宣心里还真是忐忑，此刻见到摩诃藏终于欣赏起来，他的面子上自然也是大大有光。
两名女子跃上肩头之后，俏立其上，随即又是各自抱拳行了一礼，其中一名女子娇喝一声，两名女子就如同灵燕一般从那肩头上跃起，随即就如同两片从树梢枝头飘落下来的叶儿，轻盈地落在了长绳之上，各自用一只脚尖点在长绳上面，那长绳上下晃动，二女婀娜的娇躯也随着绳子上下的颠动而起落。
不少人见此情景，都是担心这两女会从绳子上落下来，但是两女在绳子上面站的极是稳健，俏立绳上，俏面含笑，在群臣的注视之下，竟是在绳子上翩然舞起，她们的舞姿比不得宫廷舞姬那般飘逸柔美，但是却另有一番风韵，特别是在这绳上献舞，当真是技惊四座。
虽说场中不少大臣见识过民间杂艺，什么胸口碎大石、口喷火柱等等，甚至也见过走钢丝绳索，但是这般在绳子上面翩然而舞，那却是极其少见。
摩诃藏显然没有见过这个节目，虎目圆睁，啧啧称奇。
便在此时，又见到那两名拉着长绳的大汉竟然开始移动脚步，缓缓转起圈子来，他们转的很慢，这长绳五米多长，需要的空间不小，好在这大殿中央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展示技艺，两名大汉这样一转动，更是增加了极大的难度，长绳上面的两名女子却依然动作灵巧，跳跃自如，甚至时不时地高抬玉腿，两腿拉成一字，而且在长绳之上还做出许多高难度的动作来，那些动作在大多数人眼中，乃是困难的才艺，值得欣赏，但是却有一小部分人看到那些展露身体柔韧性的动作，心思却活动开来，幻想着这些动作若是在床底之间展露出来，那可是让男人飘飘欲仙，欲仙欲死了。
这两名女子相貌算不得极美，六七分姿色而已，但是身上难以掩饰的江湖野性之气却是让不少官员大为心动，而且此刻展露出来的身体柔韧性，已经让不少官员在心中惦记着，需知在座的最低也是三品朝官，心里都想着回头将这两名女子花重金埋下来，如今只是在殿中观看她们的柔功，等到回头，却要好好在床底之间享受这等柔功尤物。
其实从始至终，楚欢倒是淡定自若，心情平静。
先前宫廷舞姬献舞的时候，楚欢脑海中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琉璃夫人，想到那次在静华宫窥见琉璃夫人练舞，这群宫廷舞姬的舞姿虽然柔美动人，但是比起琉璃夫人，却是相差甚巨，宫廷舞姬的舞姿虽美，但还是脱不了尘世之气，人间可见，但是琉璃夫人的舞姿，楚欢却感觉那绝非人间舞姿，每一个动作，都是那般的唯美到极致，先前宫廷舞姬在殿上献舞，而楚欢脑中却一直在想着琉璃夫人那挥之不去的天籁之舞。
楚欢心中觉得，只要是见过了琉璃夫人的天罗舞姿，想必其他的任何舞技看在眼中，都是淡若白水，索然无味，琉璃的天罗舞，只在天上，不在人间。
看过琉璃夫人的天罗舞，楚欢感觉自己以后对别人的舞蹈不会再爱了。
宫廷舞姬如此，这长绳弄舞亦是如此。
皇帝、安国公甚至是汉王都是瞧着长绳弄舞，似乎也有一番兴趣。
两名大汉转动的很慢，随即又见到两名艺人上前去，往空中扔东西，那是圆圆的小球儿，群臣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制成，绳子上的女子都是玉臂伸展，将那圆球儿接在手中，只是片刻间，两个女子都各有五六个圆球儿，她们接到圆球儿之后，便双手灵巧地起落，群臣眼花缭乱，见到那些球儿竟然在女子两手之间形成了一个圈儿，此起彼落，两女加起来十几个球儿，确实是让人眼花缭乱。
班主常易忽地又一挥手，站在一旁的一名汉子拿起了一根长竹竿，那竹竿手臂粗细，但是很长，亦有五六米高，好在这光明殿恢弘大气，便是再高，竖起来也是触不到顶。
汉子竖起竹竿，从旁边有一名身材矮小的汉子已经如同猴子一般窜过去，哧溜溜地顺着竹竿往上攀爬，不少人已经知道，这汉子表演的是攀竹竿。
两项杂艺同时表演，官员们都是面带微笑，不少人觉得比起宫廷舞姬门表演的舞蹈，这杂艺班子带来的节目更是吸人眼球。
楚欢端坐席间，禁不住瞥了那边轩辕绍一眼，只见轩辕绍依然如同冰封石雕般站在皇帝身后不远处，长身背弓，身后还带着一支箭盒。
楚欢也听人说，此前皇帝对义国公轩辕平章有些冷落，轩辕平章也是一直在家中休养，很少参与政事，但是现在看来，对安国公冷落固然不知道真假，但是皇帝对轩辕绍显然是十分的看重，而且对轩辕绍信任有加，否则轩辕绍怎可能身负弓箭，就站在皇帝的身后。
满殿秦国大臣，也似乎就只有轩辕绍有资格佩带武器出入光明殿了。
“楚大人，这表演不好看？”旁边一名官员见楚欢意兴索然，忍不住轻声问道。
楚欢看了一眼，也不认识这官员是谁，只是含笑道：“好看，正在品味！”
那官员呵呵一笑，低声道：“宫里许久不曾设宴，今次却是几个卖艺人一显身手，你瞧瞧那西梁王子……！”他轻笑着用手往前面指了指，压低声音道：“终究是粗蛮之辈，宫廷高雅的舞蹈他不懂得欣赏，反倒是这市井技艺吸引了他……咦，那是干什么？”他最后一句，语气大变，充满惊讶，楚欢忍不住扭头望去，也是一惊。
只见那名矮个汉子爬上竹竿顶部的时候，立于竹竿制之顶，那扶住竹竿的汉子，却陡然一挥竹竿，矮个子脚下一蹬，一惊接着两道力量飞起，随即如同流星一般直往皇帝陛下那边扑了过去，速度之快，当真是匪夷所思。
满殿大臣一直都在用心欣赏杂技，瞧见那矮个子从竹竿顶部飞出去，还以为是表演什么特技，一个个瞠目结舌，而此刻殿中却已经响起一个凌厉的声音：“不好，是刺客！”宴席之中，已经有一人霍然起身，电光火石之间，竟然是抡起面前的案几，奋力往空中投掷过去，高声喝道：“保护圣上！”
那案几上本来摆满了酒菜果品，被他将案几抡起来，案上的东西全都撒溅下去，那案几又快又急，直往半空中的矮个子砸了过去。
那矮个子身在半空，直往皇帝扑去，案几飞来，此人却已经一拳击出，听得“咔嚓”一声响，他这一拳势大力沉，威猛无比，竟是将案几生生击成两段，而他的去势未减，身体已经坠落之时，落点正是皇帝陛下。

第四四四章 刺
鸿胪寺卿赵宣已经是呆若木鸡，怔怔发愣，他脑子此刻已经是一片空白，而光明殿中的诸多大臣，许多人此时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呆呆地望着那矮个子临空袭向皇帝陛下。
但是群臣之中，自然不会都是呆若木鸡之辈，第一个反应过来，叫喊出声并向矮个子投掷出案几的，乃是右屯卫军勇武将军池公度。
池公度年近半百，是帝国的猛将，当年也是追随皇帝陛下东征西讨一路走过来，骨子里就浸染着杀气，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着绝对的谨慎和冷静。
满殿臣子都在欣赏着杂艺，但是他却始终保持着警惕，这是身为军人的天生警觉，当竹竿挥动的一刹那，池公度就感觉到事情不对劲，一见那矮个子从竹竿头跃出，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头，但是对方设计的极其巧妙，而且配合的娴熟无比，他虽然察觉，甚至第一时间投掷出案几阻拦，却兀自无法阻止矮个子向皇帝行刺。
池公度身体往前，汉王瀛平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迅速往皇帝那边扑过去，身形如鬼魅，速度快极，此外更有几名武将也已经反应过来，都是迅速往皇帝那边护卫过去，但是皇帝居于主座，众人虽然反应不慢，但是那矮个子却已经近在咫尺，想要救援，已经是来不及。
皇帝也不知是因为老迈反应迟钝，又或是根本不在乎，那矮个子铁拳向他击来之时，他却不动如山，毫无反应。
也就在这时，却听到正在长绳弄舞的两名女子齐齐娇喝，将手中那几个球球连续往殿中的汉白玉地面砸了下去。
这球儿粗看起来平平无奇，只不过是杂艺的道具，但是当球儿咋落在地面之时，却“噗”地发出古怪的声音，随即从里面迅速冒出一阵烟雾，而且这烟雾就似乎是从小球之中喷射出来，弥漫的速度十分迅速，又听到那黑汉子厉声道：“动手！”
黑汉子叫喊出声时，两名女子已经从绳子上跃出，竟是往西梁王子摩诃藏那边扑过去，而绳子另一端的汉子，大手在绳子上用力一扯，竟是极其诡异地从绳子里面扯出一条细细的钢索，那钢索如同游丝剑，握住那游丝剑，这汉子竟然也是直往摩诃藏攻了过去。
这一下子当真是突如其来，谁也预料不到，殿中那些朝廷高手，此时注意力都被矮个子那边吸引过去，都往那边扑去护驾，谁也想不到这边奇峰突起，这些卖艺人的主力竟然尽数往摩诃藏袭杀过去。
矮个子铁拳眼见便要袭至皇帝陛下，所有人惊骇万分之间，却听得一声破空疾鸣，一道箭光似乎自天外而来，从那矮个子的咽喉直没而入，随即从脖子后面穿透而出，这一箭赛过流星，那矮个子的身体顿时便从半空中如同死鱼般落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已不动。
这千钧一发之间突然出手的，自然是轩辕绍。
矮个子速度快，但是轩辕绍的速度更快。
实际上矮子从竹竿头如同离弦箭跃出再到袭至皇帝陛下身边之时，只是眨眼间的事情，速度已经算是匪夷所思，但是轩辕绍的速度却更是令人惊骇，他的长弓本来背在身上，但是当矮个子靠近皇帝的时候，他的长弓已经在手，而且从箭盒中取出箭矢，随即弯弓射箭，一切流畅自如，简练无比，这套动作就似乎从亘古以来便已经纯熟无比，或许矮个子临死的一刹那，都不相信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快这么准的箭。
破天神弓，果然是绝世无双！
那矮个子死鱼般落在地上，汉王瀛平也已经鬼魅般护到了皇帝陛下的身边，挡在皇帝陛下身前，厉声高叫：“有刺客，护驾！”
数名朝廷高手已经聚在皇帝的四周，而殿外的近卫军护卫已经得知大殿内出现状况，纷纷往大殿内涌过来。
常易和那名拿着竹竿的汉子此刻都已经出手，他们既不是对付皇帝陛下，也不是对付摩诃藏，而是往宴席之间过去，常易平日看起来笑容可亲，像是一个热乎的生意人，但是此刻脸上却是冷厉无比，一个前窜，已经抓住一名官员，那官员都来不及反应，常易一拳就已经打在了这人的喉咙上，“咔嚓”一声响，竟是一拳将这名官员的喉骨打碎，这官员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即死去。
那拿着竹竿的汉子也是探出竹竿，直往一名官员喉咙刺过去，那官员惊叫声中，往后一屁股坐到，竹竿前刺，竟是从他长大的口中刺入进去，竹竿竿头从他的口中进，从脑后出，死状凄惨恐怖，旁边的官员们终于醒过神来，这才反应这帮卖艺人竟然是刺客，惊叫声中，一个个屁滚尿流，什么也顾不得，连滚带爬直往殿外逃命。
数十名官员挤成一团，案几翻滚，酒菜四溅，场面一时混乱不堪，那长竹竿刺死一名官员，迅疾拔出，又往另一名官员刺过去，但是这一次刚刺出去，就感觉身侧疾风急劲，躲避不及，只觉得手腕酸麻，被一物击中手腕，手中一软，竟是无可奈何地松开了竹竿，那飞来之物，却是一只酒杯，竟是不偏不倚击中了他的手腕子，紧接着狂风大作，听得池公度虎吼声响：“纳命来！”就见到池公度双手举起，竟是举着一只案几，脚步如飞，案几兜头就往这汉子的脑袋上砸了下来。
池公度身处乱境，却是处变不惊，殿中虽然烟雾弥漫，许多地方已经被烟雾笼罩，但是他却已经瞧见常易和那竹竿汉子肆意杀人，他心思缜密，知道这两人的作用并不是真的为了杀人，这二人杀人，只是要惊骇群臣，让场面混乱起来。
“砰！”
一声脆响，池公度手中的桌案已经狠狠砸了下来，那竹竿汉子闪躲不及，竟是被桌案临头砸了个正中，这设宴的桌案可都是坚固的木材，池公度虎威，桌案砸在竹竿大汉的脑袋上，顿时碎裂，而那竹竿大汉却已经被桌案砸得头颅迸裂，脑浆四溅，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常易杀死一名官员，回头瞧见同伴被池公度所杀，吃了一惊，顺手也是扯过一张桌案，也向池公度砸了过来。
楚欢此时就在摩诃藏身后那一排席位，殿中发生巨变，他已经反应过来，只是他距离皇帝那边更远，有心而无力，瞧见轩辕绍射杀了行刺皇帝的矮个子，正待松口气，却忽然发现那两名女子连续砸下那球儿，随即烟雾弥漫，更是瞧见那两名女子往摩诃藏扑过来，另有一名汉子手中握着游丝剑，亦是往摩诃藏扑过来，这一男二女的身法都是奇快，而且配合异常的默契，从三个方位直扑摩诃藏。
方才黑汉子和同伴拉着长绳换位置，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表演技艺，但是此刻楚欢终于明白，那哪里是表演技艺，经过移动，这握着游丝剑的汉子距离摩诃藏已经到了最近的位置，而那两名女子也达到了最佳的角度，三人同时出手，角度卡位极其准确，形成了必杀之局。
楚欢也终于明白，向皇帝行刺，也许只是障眼法，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常易这伙人的真正目标，却是西梁王子摩诃藏。
摩诃藏自然也不可能想到，本来精彩无比的杂艺，转瞬之间就成了刺杀之局，所有的一切只是在瞬间就发生。
古萨黑云没有反应过来，楚欢身前的薛怀安更是张着嘴，一时间呆坐不动，而摩诃藏终不愧是西梁勇者，只是一顿之间，已经厉声怒喝，迅速拔下了腰间佩戴的弯刀，但是此刻是三名刺客同时向他袭击过来，而且是三个位置，他只有一把刀，根本无法同时应付三人。
他也是一眼就扫到，这一男两女，男人手中握着游丝剑，而两名女子却是空手，相比起来，那男人的威胁更大，手中弯刀已经迎向了男人的游丝剑。
楚欢却是觉得这两名女子突然袭击，看似空手，但是定有诡异，他心中明白，摩诃藏是西梁王子，今日是在秦国的国宴上，一旦摩诃藏遭遇不测，那么两国之前刚刚达成的和议协定，转瞬之间便将破裂，两国之间本来刚刚息止的刀兵，定会瞬间重新烽烟再起。
西梁主动议和，或许国内真的出现了某种问题，但是不管出现什么问题，当他们大西梁的王子在秦国皇宫被刺，那么大秦朝廷必然难辞其咎，西梁也必定因此而震怒，十万铁骑，必定会打着为摩诃藏复仇的旗号，兵锋再指。
西梁动兵，西北便再遭兵灾，刚刚安定下来的西北百姓，将重新陷入战火之中，所以楚欢明白，摩诃藏可以死，但是绝不能在大秦的土地上死，更不能在大秦皇宫的国宴上被杀。
他只是一种直觉，觉得这两名女子必然有某种令人防备不及的刺杀手段，他的反应也当真是迅速无比，一手抓住自己面前的桌案，另一只手却将旁边那名官员的桌案抓起，毫不犹豫地将两只桌案同时砸了出去，两桌同时砸向了从两个方位袭向摩诃藏的两名女子。
当楚欢砸出两桌之时，那两名女子也已经距离摩诃藏极近，同时张开了嘴！

第四四五章 长绳、烟雾、游丝剑！
女人的嘴可以说出让男人浑身酥软的莺声燕语，也可以道出让人全身发寒的恶毒诅咒，既可以利用小嘴让男人得到普天下最销魂的享受，但是却也可以用这张销魂小嘴让人魂归九泉。
两名女子靠近摩诃藏之时，同时张开小嘴，从她们的嘴中，却陡然令人难以置信地射出了银针。
这是毒针！
藏在两名女子口中的毒针，便是此番刺杀摩诃藏的最大杀招，两名女子服下了特别的药物，可以抵抗住银针的毒性，但是摩诃藏没有，两名女子也十分自信，经过精心调制出来的毒药，那是见血封喉，而且这两枚银针在药水之中经过浸泡，已经毒性十足，只要射入摩诃藏的身体，摩诃藏很快就会中毒而死。
两枚毒针藏在口中，避过了皇宫的重重检查。
今日的行刺计划，可说是周密异常，而长绳弄舞和攀竹竿，那都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刺杀步骤。
长绳弄舞，不但可以让殿上君臣欣赏节目放松戒备，而且通过黑汉子和同伴的位置移动，调整到最佳的位置，进行刺杀，而且这只是刺杀的一部分，在位置调整好之前，攀竹竿的技艺同时上演，利用攀竹竿，矮个子对皇帝发动刺杀，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皇帝那边，而常易和竹竿汉子则同时出手，刺杀官员将宴会搅乱，让场面陷入混乱之中，而长绳弄舞这边，则是此番刺杀的主力，在同伴的配合下，全力刺杀摩诃藏。
七名卖艺人，分成三部分，一部分是竹竿人与矮个子的组合，对皇帝发动袭击吸引注意力，第二部分则是竹竿人再次与常易组合，对官员发动袭击，扰乱宴会，惊扰官员，使光明殿陷入混乱状态，最重要的第三部分，则是由黑汉子带领的主力刺杀团对摩诃藏发动刺杀。
这套刺杀班子，那是经过无数次的演练，已经是纯熟无比，互相之间配合默契，时间拿捏得更是分秒不差。
矮个子被轩辕绍射杀，竹竿人被池公度活活砸死，转瞬之间两名刺客即被解决，但是对于整个行刺步骤来说，这两人的死却根本不会影响行刺计划的进行。
这两人的使命已经完成，矮个子对皇帝的行刺，确实已经将宴会上的众多高手吸引到皇帝身边，而竹竿人杀死一名官员，亦是让众官陷入惊恐，让光明殿一片混乱，两人虽死，但是已经完成了自己身负的使命，而主力刺杀团这边，三名刺客同时从三个位置刺杀摩诃藏，眼见也是顺利无比。
两名女子从口中射出银针，本以为必定成功，但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却感觉眼前一黑，就似乎各有一道黑幕阻挡在眼前，那银针“噗噗”两声，竟是射在了那黑幕之上，她们也终于发现，眼前黑幕，乃是两张桌案，那精心布下的银针，竟是射入了桌面之内。
两名女子都是花容失色。
眼见大功即将告成，却想不到竟然突然出现这一幕。
银针没入桌面，也就等若精心布下的最大杀招在顷刻间就已经被破解，而且那两张桌案来势未减，直往两名女子身体砸过来。
这桌案来势极快，凶猛无比，两名女子根本来不及闪躲，万般无奈之下，都是拍出玉掌，去抵挡桌案，那手掌碰上桌面，两人都感觉一阵巨大的冲力涌过来，如同雷击一般，她们本非力量型刺客，被这巨力一震，身体便已经向后甩出去，同时落在地上，随即都是“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心下却也都是凛然。
殿中受惊的臣子们，已经有一部分没头没脑向殿外跑，而那小球弥漫出来的烟雾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浓，有几名官员想从那烟雾之中穿过去，但是吸入那烟雾，只奔出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知，也不知是死是活，那些冲到殿门前的官员，则是与外面循声而至的近卫军护卫门撞在一起。
“关上殿门！”瀛平平日里声音温和，但是此刻却是冷厉无比，在混乱嘈杂之中，这声音清晰地传过去：“不可让一个刺客跑了！”
轩辕绍也已经到了皇帝身畔，他却是处乱不惊，沉声喝道：“烟雾有毒，大家小心，都不要动，原地待命！”
此时殿中烟雾弥漫，他虽然箭术惊人，但是个这烟雾，一时间也瞧不清其他情况，他最大的职责便是保护皇帝的安全，只是守在皇帝身边，全力保护。
“父皇，龙体要紧，儿臣恳请父皇先走！”瀛平肃然道：“来人，保护父皇离开这里！”
皇帝身边几名高手立刻恭请皇帝离开，皇帝却是淡定自若，甚至端起酒杯，淡然道：“跳梁小丑，何必惊慌？朕乃大秦天子，西梁使臣在此，朕岂能当着西梁人的面惶惶而逃？”
瀛平道：“父皇，这烟雾有毒，正在弥漫，父皇龙体要紧，此处不可久留，儿臣定当拿下刺客，一个也不教他们逃了！”
旁边一名高手已经皱眉道：“圣上，摩诃王子那边……好像有动静！”
方才矮个子刺杀皇帝，众人自然都将注意力移到这边，谁都以为刺客的目标是皇帝，没有人往摩诃王子那边想，而且这殿中烟雾弥漫的极快，皇帝和摩诃王子之间，已经是烟雾重重，彼此之间都已经瞧不清出状况，大家注意力也不再摩诃王子那边，等到矮个子被刺，众人护到皇帝身边，这边安稳下来，此时却才发现摩诃王子那边传来动静。
皇帝眉头皱起，终于明白过来，冷笑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朕，是摩诃藏！”
“不好！”瀛平道：“父皇，摩诃藏不能有失！”拱手道：“父皇，儿臣恳请您先行离开，这里交给儿臣就好！”
皇帝终于长身而起，抬手道：“让摩诃藏活着！”两名高手已经二话不说，在皇帝抬手之时，迅速往摩诃藏那边冲了过去。
二人屏住呼吸，正想从烟雾之中冲过去，陡然瞧见烟雾之中劲风忽起，一条长鞭横扫过来，两人反应极快，同时后跃，随即烟雾之中的长鞭又一次挥过来，犀利无比，两人不敢硬接，竟是又被逼退了两步，此时才知道，这缭绕的烟雾之中，还藏着一名高手。
瀛平嘴角泛起冷笑，身若鬼魅，轻盈无比，几步间便已经轻飘飘扑过去，雾中长绳再次挥动过来，瀛平却已经探手出去，往那长鞭抓了过去，他出手迅速，那长鞭虽然犀利，却还是被他抓住，抓在手中，这才发现并非什么长鞭，而是先前用来长绳弄舞的长绳，本用来表演杂艺的长绳，此刻却已经变成了武器。
使用长绳作为武器的，正是那黑汉子，一男两女三名同伴已经同时向摩诃藏刺杀过去，而黑汉子这边，就是作为后应，直待有人过来援救，便即挡住，他身在烟雾之中，别人瞧不见他，他却似乎对烟雾外面的状况十分的清楚，瀛平探手抓住了长绳，黑汉子已经大笑道：“绳上有毒，你死定了！”
瀛平双眉一紧，急忙松手，抬手看手掌，却并无异样，知道对方是危言耸听，只是这一松手，对方已经收回长绳。
殿门外已经冲入数十名近卫军护卫，听得瀛平叫声，已经有人迅速将殿门关闭起来，那些本来往殿外逃命的官员见到大批近卫军护卫冲进来，顿时便有不少人脑中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大大失态，已经有人装模作样高声叫喊：“快来人，保护圣上，保护圣上，圣上在哪里？圣上可安好？”
殿中烟雾弥漫，众侍卫只瞧见池公度此刻正与常易在激斗，池公度虽然年近五十，但是老当益壮，威风凛凛，一招一式刚猛有力，霸道十足，而常易却显然身手也是不弱，固然不占上风，但是在混乱的宴席之中轻巧地闪躲腾挪，池公度一时间却也是奈他不何。
一名近卫军侍卫已经沉声道：“你们几个去协助池将军，你们几个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出去，其他人保护圣上！”他率先往前冲如烟雾之中，身后跟着几人便要冲进去，但是后面追随的人尚未进入烟雾之中，就见到从烟雾之中飞出一道身影，“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几人上前去看，却发现正是率先冲入烟雾之中的近卫军侍卫，他脖子上一圈深深地痕迹，人已经没了气息，竟似乎是被瞬间绞杀，近卫军侍卫们豁然变色，都是大大吃惊，不想这烟雾之中竟然还有这等厉害的高手，竟能在瞬间击杀一名近卫军好手。
近卫军是帝国最精锐的军人，战斗力极强，在轩辕绍的统领下，近卫军都是经过严格的训练，即使称不上以一敌十，但是与普通的军人相比，一个顶三却是不差，这死去的近卫军侍卫是一名飞尉，虽说职位不是很高，但是也算是近卫军中的勇者，只是在眨眼之间就被对方袭杀，可见烟雾之中那人的本领确实是不容小觑。
摩诃藏弯刀与那手握游丝剑的汉子对上，他出刀如电，刀刀犀利，那两名女子扑过来之时，他已经将汉子逼退两步，正要反刀去迎，却发现从自己身畔两张桌案打过去，随即听到两声娇吟，那两名女子却已经被桌案击退出去。
摩诃藏扭头去看，见到楚欢正往这边过来，知道是楚欢出手相救，也来不及多说，那使游丝剑的汉子已经舞动细若游丝的长剑杀过来，摩诃藏又是一刀砍过去，这一次那汉子却没有推，手腕子抖动，那游丝剑便如同蛇儿一样，竟是缠住了摩诃藏的弯刀刀身，摩诃藏厉喝一声，欲要抽刀，但是这游丝剑虽然细若游丝，却坚韧异常，摩诃藏一时间竟然无法抽出来。
他浓眉皱起，便在此刻，从旁边的烟雾之中，一根绳子如同毒蛇般探出来，摩诃藏猝不及防，那绳子就如同活了一下，直往摩诃藏的脖子上缠过去，摩诃藏也不愧是西梁一等一的勇士，反应也是快速无比，电光火石间，已经松了握刀的手，探手去抓卷过来的绳子。
他显然清楚，若是脖子被这长绳卷住，定是有死无生。
使绳的黑汉子当真不是泛泛之辈，显然也是这群刺客之中最强之人，一条普通的绳子，到了他的手中，就似乎有了魔力一样，摩诃藏探手抓绳子，那绳子却如同是活的，一个扭转，竟是缠住了摩诃藏的手腕子，摩诃藏虎目圆睁，就感觉那绳子带着一股吸力，将自己整个身躯已经扯进了烟雾之中。

第四四六章 失手
如果说群臣骚乱之间，还有保持镇定的文臣，那自然就是安国公黄矩，安国公坐于宴席上首，当常易一干人开始发动刺杀之际，他一开始也露出吃惊之色，但是很快便镇定下来，并没有跟随群臣混乱逃窜，而是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中扣住了一只酒壶，并没有轻举妄动。
等到皇帝那边已经被护住，安国公这才起身来，见到皇帝虽然站起来却并没有立刻，立刻上前去，恭敬之中带着肃然，沉声道：“还不保护圣上先退下！”
瀛平在前面盯着烟雾，并没有回头，只是高声道：“保护父皇离开！”
瀛仁瞪了老半天，此时终于缓过神来，几步间冲过去，他一把拉着皇帝的手臂，也顾不得体统，拽着便走，皇帝望着那扩散开来的烟雾，冷冷一笑，沉声道：“瀛平，保住摩诃藏！”在一干人的簇拥之下，终于退了下去。
常易与池公度一度周旋，但是池公度明显要强出一截子，常易一开始还能偶有反攻，但是此刻却已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在宴会的案桌之间跳来跳去，殿上一片狼藉，池公度老当益壮，紧随不舍，那些冲进来的近卫军护卫一时间不知道烟雾之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敢轻易冲入进去，有几人见到池公度那边战况，早就持着长枪冲了过去，随即看到从烟雾之中摇摇晃晃出来两道影子，众护卫长枪齐对，只见从里面出来的却是那两名表演长绳弄舞的女子。
这两名女子方才袭击失手，反是被楚欢投掷出的桌案击中，她们本是娇弱之躯，楚欢那一击可是全力以赴，毫不留情，这两名女子此刻都已经受了伤，从烟雾中冲出来，便见到前面长枪冰寒，已经对准她们，这两名女子虽然受了伤，却依然骁勇，都已经探出手来，各自抓住了一杆长枪枪尖，顺手硬是夺了过去。
护卫们本来是要活着，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枪杀死，却想不到这两名女子依然顽抗，两名女子夺枪过后，顺手便往护卫们攻了过来。
这些护卫们都是久经训练的精兵，能在光明殿外负责值守，那可不是泛泛之辈，两名女子攻出之时，护卫闪躲开来，而旁边的护卫们却不再犹豫，十多只长枪如同毒蛇般同时此处，两名女子根本来不及闪躲，十多只长枪尽数分刺入两名女子的身体之内，当即毙命。
池公度这边，数名护卫已经支援过来，这朝廷武将自然不同一般的江湖侠客，当殿刺杀，首要任务是要擒拿住刺客，可不是要按照江湖一对一对战，而且池公度也知道自己的功夫胜于常易，自然没有单打独斗之心，沉声厉喝道：“拿下刺客！”
几名护卫长枪大刀齐出，将常易围在当中，常易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那是插翅也难飞了。
……
摩诃藏被长绳卷住了手腕子，随即被一阵吸力生生拖入了烟雾之中，他身不由己，被拉入烟雾之中之后，眼前一片朦胧，那是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知道这烟雾大有名堂，不能吸入肚中，所以屏住了呼吸，一时挣脱不开缠住手腕子的长绳，身体被带进过后，很快就感觉身前一道劲风袭来，直往自己的喉咙打了过来。
好在摩诃藏只有一只手臂被缠住，另一只手还能动弹，他嗅觉灵敏，感觉有人袭击自己的脖子，手臂也抬起，也是一拳往前迎过去，就听“砰”的一声，自己的拳头竟似乎碰上了另一只拳头，硬是将对方的攻击阻止住。
这突然袭击的，自然是黑汉子。
今日的主要行刺目标，就是摩诃藏，本来两名女子是必杀环节，竟想不到最后却失手，黑汉子的职责本来是阻止秦国其他高手对摩诃藏实施救援，他倒是借助长鞭烟雾阻止了瀛平等人实施援救，甚至瞬间击杀了一名禁卫军飞尉，可是两名女子失手，他就只能自己亲自出手，长绳趁摩诃藏不备，将他卷入进来，只盼能够迅速击杀摩诃藏。
他知道摩诃藏是西梁一等一的勇士，绝非泛泛之辈，将摩诃藏卷入进来之后，他便想趁摩诃藏立足未稳，借助烟雾的掩饰瞬间击杀摩诃藏，摩诃藏瞧不见他，他却能够在烟雾之中大致看到摩诃藏的轮廓，一拳击向摩诃藏，那是想将摩诃藏的喉咙打碎。
入宫要经过重重检查，事先准备的一部分道具，甚至被怀疑有危险而不允许带进来，能够带进来的道具寥寥无几，派上用场的便是自己这根长绳和那根竹竿，这些东西因为太过普通，近卫军显然也想不到这两样东西可以成为杀人的武器，所以才被带了进来。
禁卫军检查本来就是十分的严格，但是黑汉子这干人却也是煞费苦心，在长绳之中费尽心机藏进了一只游丝剑，但是除了那只游丝剑以及藏在两名女子口中的银针，黑汉子手里除了长绳作为武器，却没有了其他的利器可用，所以他要袭杀摩诃藏，此刻也只能凭借拳头。
他的拳头很硬，如钢似铁，但摩诃藏的拳头却也不弱，亦是如同铜铁所铸一般，两拳相接，双方都是心下一凛，知道碰上了劲敌。
摩诃藏确定了对方的位置，不等对方再出拳，他就已经抬起一脚，向对方飞踹了过去，口中虎虎有声，很是威猛。
他一脚踹出去，黑汉子却已经闪过，便在此时，摩诃藏却感觉到自己身侧又是一阵劲风袭来，竟是那使游丝剑的刺客也冲入了烟雾之中，从旁向他刺了过来。
摩诃藏虽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西梁勇士，但是此刻身陷两名刺客的夹攻，而且四周烟雾弥漫，知道自己已经处于了绝对的陷阱，而且他不敢轻易呼吸，此时情况已经是万分危急，知道稍有不慎，自己必定要命丧在这光明殿之中。
其实黑汉子虽然没看到其他同伴的状况，但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其他几名同伴必定是凶多吉少，今次行刺，本就是存了必死之心，但是若是没能行刺成功，那么苦心计划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众人也都白死，所以黑汉子是存了必杀摩诃藏之心。
游丝剑刺来，黑汉子也已经再次出拳，这两下攻击，摩诃藏还有一只手腕子被缠住，只靠单手，根本无法应对，便在此时，听得耳边已经传来声音道：“这个交给我！”那声音很是熟悉，摩诃藏已经听出来，不是别人，正是楚欢。
摩诃藏被带入烟雾的一刹那，楚欢就知道大事不妙，在烟雾之中，摩诃藏凶多吉少，随即瞧见那使游丝剑的汉子也已经没入烟雾之中，就知道是进入刺杀摩诃藏，他也来不及多想，只知道摩诃藏绝不能死在光明大殿，竟也是冲入了烟雾之中。
游丝剑刺向摩诃藏，楚欢已经及时赶到，这烟雾经过一阵弥散，实际上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浓郁，开始四散飘开，楚欢虽然看的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其中几人的轮廓他也是大致能够辨识出来，已经飞起一脚，往那使游丝剑的汉子手腕上踢了过去，那汉子显然没有想到楚欢竟然跟了进来，更是没有想到楚欢的腿功如此迅速了得，正要闪躲，但是已经来不及，楚欢的角尖正踢在那汉子的手脉上，那汉子只感觉自己的手腕子一阵酸麻，手中的游丝剑竟是脱手，不等他多反应，楚欢又是一个侧身连环腿飞踢过来，动作连贯之极。
摩诃藏见到楚欢赶来相助，心神顿稳，迎击黑汉子，他武功未必及得上黑汉子，而且身处烟雾之中，环境适应力也弱于对方，但他的悍勇和胆魄却是罕有人及，毫无畏惧，一时之间，也并不处于下风。
使游丝剑的汉子游丝剑脱手，手中没了武器，此刻与楚欢对阵，一上手就处于下风，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过十来回合，楚欢又是一脚踢中了他的胸口，他猛哼一声，整个身躯便已经直飞出去，此刻那些近卫军护卫已经想出法子来，撕下了衣襟蒙住口鼻，正要往烟雾之中冲进去，陡然见到一道影子飞出来，长枪齐出，那人在半空中还没落下来，就已经被五六只长枪贯穿身体，瞬间死去。
楚欢踢飞对手，立时过去协助摩诃藏，黑汉子以一敌二，一时间也是不落下风，很快一群近卫军护卫冲入了烟雾之中，那烟雾此刻弥漫的更开，黑汉子的身影轮廓已经能够看清楚，近卫军兵士都是围在四周，楚欢已经沉声叫道：“拿刀来！”一名近卫军护卫丢过大刀去，楚欢探手接过，手起刀落，已经将缠住摩诃藏手腕子的长绳割断，摩诃藏这只手顿时解放开来，黑汉子脸色难看之极，不过长绳被割断，他的长绳也解放出来，手臂挥动，那长绳如鞭，临头往摩诃藏砸了下来。
便在此刻，听得“咻”的一声响，黑汉子闷哼一声，却是有一只箭矢射过来，穿透了他握着长绳的手脉，这只手顿时力气全消，长绳把握不住，脱落下去。
黑汉子手腕上鲜血直流，另一只手掌握住受伤之处，眼中显出无奈黯然之色，却突然狂笑道：“破天神弓，果然名不虚传！”
射出这一箭的，自然还是箭法无双的轩辕绍！

第四四七章 愤怒的西梁人
皇帝在众人的护卫之下，退到了光明殿后殿，落座之后，瀛仁已经关切问道：“父皇，你怎样？”
安国公亦是跟着皇帝一同退下来，跪地道：“臣等无能，让圣上受惊，罪该万死，恳请圣上降罪！”跟进来的文臣武将立时都跪在地上，一个个神情惶恐。
皇帝神情虽然依然镇定，但是眼眸子里却还是有着掩饰不住的恼怒，今日国宴，竟然发生此等刺杀大事，这让皇帝的颜面大大受损。
“赵宣何在？”皇帝终于冷声问道。
鸿胪寺卿赵宣却也是鬼使神差地跟来了后殿，直到此刻，他兀自是头脑一片空白，大殿里发生的那一切，都现在他都想不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叫他名字，他甚至都没有听清，安国公已经扭头过来，沉声道：“赵宣！”
赵宣这下子终于惊醒过来，“啊”了一声，随即见到众人的目光都盯在他的身上，一个激灵，抬头瞧见皇帝一双眼眸子正十分阴鸷地盯在自己的脸上，又是一个寒颤，终于明白大难临头，浑身发软，颤声道：“圣上，微臣……微臣……！”他此刻不但白白胖胖的脸上已经汗如雨下，便是身上也早已经是冷汗直流，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皇帝面无表情，淡淡道：“这些刺客，是你带入宫中？”
赵宣肥胖的身躯如同一坨肉堆在地上，魂飞魄散：“圣上，微臣……微臣罪该万死，可是……可是微臣不知道他们是刺客，微臣……！”
皇帝靠在椅子上，冷冷道：“朕来问你，你是想刺杀朕，还是想刺杀摩诃藏？又或是想让朕和摩诃藏都死在殿上？”
赵宣额头贴着地面，浑身战抖：“圣……圣上，微臣……微臣不敢……！”
“朕知道你不敢，朕想知道，是谁给了你胆子？”皇帝眼中弥漫着杀意：“你是受了谁的指使，做出如此忤逆不道之事？”
赵宣道：“圣上，微臣……微臣虽有私心，可是……可是绝不敢如此大逆不道啊。”他知道性命已经危在旦夕，只能一股脑道：“微臣想经过这次国宴，得到……得到圣上的欢喜，所以西梁使团还没有抵达京城的时候，就想着如何操办这场国宴。那个杂艺班子的班主叫常易，他先是认识了微臣的管家，然后由管家引荐给微臣，微臣……微臣本来并不想与这些人接触，但是……但是他送了三百两银子过来，微臣一时鬼迷心窍，就接见了他，而且被他一番言语蛊惑，答应安排他的杂艺班子进宫献技……微臣只以为他们是想以这个机会得到圣上的赏赐，万万想不到他们竟然心怀不轨，是微臣失察，但是……但是微臣绝无忤逆之心啊，圣上，微臣有罪，求圣上饶命……！”
皇帝冷哼一声，道：“三百两银子，就能收买我大秦鸿胪寺卿，赵宣，你的性命看来不值钱！”看向安国公，问道：“安国公，赵宣所言，你说是真是假？”
安国公道：“圣上，老臣不敢妄言，但是事到如今，老臣以为赵宣也不敢欺君瞒上！”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赵宣瞧这意思，竟然还有一线生机，急忙道：“微臣是被那帮刺客所骗，绝不敢有忤逆之心！”
皇帝却不看他，继续问安国公：“安国公，刺客行刺，处心积虑，准备的十分充足，依你之见，谁有这样大的胆子，竟敢预谋此次行刺？”
安国公道：“圣上，老臣以为，此次行刺的目标，未必是圣上，而是西梁摩诃藏。”
“朕也是如此以为。”皇帝微微颔首：“行刺摩诃藏的目的，又是何在？”
“阻止议和成功！”安国公立刻道：“摩诃藏是西梁使臣，此番前来，目的就是为了与我大秦议和。圣上英明，与西梁议和已趋成功，这个时候却有人在国宴上行刺摩诃藏，那目的自然是要破坏议和。摩诃藏若是死在光明殿，无论是谁杀死，西梁人都只以为是我大秦所为，两国议和再也无法达成，不管西梁人那边出了何等问题，他们的王子死在我大秦，他们就绝不会善罢甘休，两国烽烟只会再起！”
皇帝颔首道：“国公所言极是，看来是有人意图破坏两国议和。”微一沉吟，问道：“那依你之见，是谁想要破坏两国议和？”
安国公也是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圣上，老臣虽然不敢妄加猜测，但是老臣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天门道！”
此言一出，旁边周廷、林元芳以及几名武将也都是微微颔首，便是一直与安国公处于对立的沈客秋，这一次也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天门道？”
“正是！”安国公道：“朝廷大军在江淮围困天门道众，天门妖道想与我大秦朝廷相抗，无疑是螳臂挡车，自取灭亡。一旦与西梁人达成和议，朝廷全力平剿天门道，那么以我大秦将士之勇武，天门道被灭只是旦夕间的事情。”顿了顿，见皇帝若有所思，继续道：“天门妖道自然也明白此中关窍，此番处心积虑行刺摩诃藏，一旦成功，我大秦便将面临西梁人的压力，天门妖道便自以为有了可以喘息的时机！”
周廷立刻道：“圣上，安国公所言极是。今日行刺，那干刺客的行刺手法很是诡异，烟雾弥漫，这些妖术，也只有天门道人最喜欢使用！”
林元芳不失时机道：“圣上，天门妖人善于妖法，今日又是妖法作祟，如此妖门邪道，必定要除之！”
皇帝轻抚胡须，便在此时，便见到一阵脚步声响起，林元芳听到那一阵脚步声，人数不下十人，心知绝不可能是刺客，却怪叫一声，起身上前，护在皇帝身前，双臂张开，怪叫道：“保护圣上！”
只见来者却是汉王瀛平等一干人，瀛平在前，轩辕绍也紧跟而来，瀛平跪倒在地，自责道：“儿臣护驾不周，让父皇受惊，罪该万死！”
轩辕绍也已经跪倒：“臣统管宫中近卫军，不能保护周全，罪责不赦，恳请圣上降罪！”
皇帝却已经问道：“瀛平，摩诃藏情况如何？”
“回禀父皇，摩诃藏受了一些轻伤，并无大碍！”瀛平回道：“七名刺客，五人被杀，剩下两人已经被擒获！”
众臣闻言，这才都松了口气。
只要摩诃藏不死，那么今次刺客的目的也就没有达到，两国之间的关系也未尝不可挽回。
皇帝抬手道：“你们都起来吧。”向轩辕绍道：“今次之事，怪你不得，这些刺客十分狡猾，计划周密，你今日无罪，反倒有功，若不是你那一箭，朕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轩辕绍立刻道：“圣上洪福齐天，上天庇佑，邪魔小丑，必不能伤及圣上。”
皇帝站起身来，缓步走到轩辕绍身边，伸手从轩辕绍的箭盒里取出了一只箭矢，含笑道：“朕有轩辕绍，逢凶化吉，轩辕绍有箭，天下无敌！”
林元芳正要附和几句，却陡然见到皇帝反手一撩，手中的那支箭矢“噗”的一声，竟然从鸿胪寺卿赵宣的后颈插入进去。
这一下子当真是突如其来，谁也想不到皇帝正在含笑温言之时，陡然出手，而且出手更是如此之快，他这反手一撩，力道十足，箭矢穿透赵宣的脖子。
轩辕绍的箭矢，自然不是普通的箭矢，箭簇锋利，箭杆坚硬，那锋利的箭簇从赵宣的喉咙冒出来，他双目登时暴凸，两只手抬起捂住了喉咙，在众人惊骇万分的目光之中，一头栽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身体抽搐两下，便即不再动弹。
众人都是一身寒意。
皇帝南征北战，固然满手鲜血，但是自从登基以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自杀人，虽说皇帝依然是杀伐果断，朝中被杀之臣不在少数，但是这些年来，能被皇帝亲自动手所杀，也就只有赵宣一人，皇帝的心狠，出手也更狠。
杀死赵宣，皇帝神情依然淡定自若，沉声道：“传朕旨意，即刻派人查抄赵宣府邸，其家眷尽数打入死囚牢，三日后由刑部尚书裘俊蒿亲自监斩，着人立即将两名刺客交至刑部，连夜审问，明日朕醒过来的时候，刑部便需将刺客的来历禀报于朕，否则裘俊蒿自己提人头入宫！”看向周廷，道：“周廷，西梁使臣受惊，你代朕去慰问，告诉他们，朕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周廷恭声答应。
正在此时，一名通事舍人急匆匆而入，远远跪倒在地，惊声道：“启奏圣上，大事不好了！”
汉王已经起身来，剑眉一紧，沉声道：“不要大惊小怪，出了何事？”
“西梁使臣正要离宫，他们说了，今夜便要离开洛安京返回西梁！”通事舍人小心翼翼道。
皇帝皱起眉头，纳言周廷已经拱手道：“圣上，臣现在就去劝说西梁使臣！”
……
……
摩诃藏手腕子方才被长绳所缠，留下了伤痕，好在只是皮肉之伤，并未伤筋动骨，殿上的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殿门此时已经打开，近卫军们已经查看了倒在地上的不少大臣，发现他们尚有呼吸，看来这烟雾虽然有毒，但是却并不会让人丧命，只是让人昏迷而已。
尸首都已经被抬出大殿，惊魂未定的大臣们此时既不敢留在大殿里，却也不敢出宫，都是在殿外的广场上，一个个惊魂未定，聚在一起说话，自然都是对今夜的事情感到匪夷所思，不少人已经在怒骂鸿胪寺卿赵宣，都将责任推到了赵宣的身上，更有人已经聚在一起商议，待会儿立刻弹劾赵宣，只是他们却并不知道，鸿胪寺卿赵宣此时已经命丧皇帝陛下手中。
之前一直表现性格粗犷的摩诃藏这一次倒是表现的很为镇定，反倒是之前一直沉稳有加的西梁大礼官古萨黑云却是火冒三丈，与摩诃藏走出大殿之时，便已经手指着大秦的众臣，厉声道：“你们秦人竟然如此设计陷害我西梁王子，此等卑劣行径，我大西梁绝对无法容忍。”又向摩诃藏道：“王子殿下，咱们今夜起程，立刻返回西梁！”
摩诃藏不置可否，只是双手握拳，面无表情，顺着玉阶往下走，瞧那样子，是要现在便离开皇宫，群臣见状，面面相觑，却有两名臣子忙上前拦着，拱手道：“摩诃王子，此事另有缘由，还请少安毋躁，我等……！”不等他们说完，摩诃藏虎目怒睁，厉声道：“闪开！”
大臣互视一眼，见到摩诃藏人高马大威风凛凛，一时间还真不敢阻拦，只能闪开，摩诃藏大踏步往前，古萨黑云紧跟在后，两人下了玉阶，顺着玉石大道，大踏步往前行，走得十分决然，臣子们面面相觑，心中知道，今夜一刺，却是刺出了大事。

第四四八章 游说
门下省纳言周廷已经急匆匆追了上来，在玉阶之上瞧见摩诃藏和古萨黑云一前一后快步离开，急忙抬手高叫道：“摩诃王子慢走，慢走，且稍等！”他也是年过半百之人，顺着玉阶气喘吁吁往下跑，差点一个酿跄摔倒，但是摩诃藏却似乎已经去意已决，并不停留。
好不容易从后面追上来，周廷已经拱手含笑道：“摩诃王子，你这是要回同仁馆歇息？”
摩诃藏见周廷拦在前面在，终是停下脚步，皱眉道：“本王子今夜便要离开洛安！”
“王子是否太过意气用事了？”周廷也是皱眉道：“你我两国正在议和之中，尚未达成最终协议，摩诃王子难道想要半途而废？”
古萨黑云却已经冷笑道：“半途而废？这位大人，今夜的事情，大家都是看的清楚，我大西梁的王子，差点死在你们的国宴之上，我倒想问问，不想继续和谈下去的，到底是我们，还是你们？”
周廷苦笑道：“副使大人，你自然也知道，今夜我大秦的皇帝陛下也是差点被刺，这帮刺客，与我大秦朝廷无关，而是另有缘由。”
“我大西梁使团进入秦国国境，就该受到秦国的保护。”古萨黑云神情不善道：“如今更是在秦国的宫殿之内被刺，难道你大秦朝廷能脱得了关系？秦人狡诈，你们的阴谋，我们不愿意去想，对我们来说，眼见为实，一切都是我们亲眼所在，你们大秦皇宫，难道可以任由刺客随便出入？”
周廷叹道：“两位使臣，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职。举办今夜国宴的，乃是鸿胪寺的职责，鸿胪寺卿操持此事，但是他却严重失职，被刺客所蒙蔽，刺客亦是狡猾无比，这才被他们趁虚而入。如今鸿胪寺卿赵宣已经被就地正法，刺客也已经非死即擒，皇帝陛下已经下了旨意，要即刻审问，而且一定会给你们西梁一个交代。”
旁边此时已经靠近不少大臣，陡然听到周廷说鸿胪寺卿赵宣已经被就地正法，都是吃了一惊。
古萨黑云摇头道：“若非我大王子吉人天相，受佛祖保护，已经被刺客所害，如果王子真的被害，你们所有的一切解释和交代又有何用？”
摩诃藏神情冷漠，沉声道：“无需多言，闪开！”抬手便要将周廷推开。
便在此刻，却听到旁边一人已经道：“摩诃王子真的要今夜便启程离京？”
这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看去，却见到说话的人却正是楚欢，谁也没有注意到楚欢是何时而来，此刻他神情淡定，两只手拢在袍袖里，一副十分安逸的姿态，一双眼睛则是盯着摩诃藏，古水无波。
摩诃藏看了楚欢一眼，眼中划过一丝犹豫之色，问道：“你是要劝我留下？”
“不是！”楚欢微笑道：“恰恰相反，摩诃王子如果真的要离开，我倒想送你们离开！”
群臣顿时都是变色，周廷已经冷声道：“楚欢，你疯了不成，胡说八道些什么？”
楚欢摇头道：“周纳言，下官并非胡说。摩诃王子代表的是西梁，连他都不将西梁放在心上，我们又为何替他担心？他既然要走，咱们就敲锣打鼓送他离开，何必求他留下？”
周廷正要斥责，摩诃藏却颇感奇怪问道：“楚大人，你这话是何意思？本王子又何曾不将西梁放在心中？”他虽然外表看起来十分粗犷，但是却并非愚笨之人，外粗内细，听出楚欢话中有话，不由大是好奇。
楚欢却是卖弄关子问道：“摩诃王子真的想知道？”
“自然！”摩诃藏点点头。
楚欢笑道：“如果王子真的想知道，那就少安毋躁，听我仔细说来。”顿了顿，问道：“楚欢敢问王子殿下，从你青罗王城到我大秦洛安京，有多长的路途？”
古萨黑云眼中立时显出警觉之色，摩诃藏微一沉吟，终于道：“千里之遥自然是不少的。”
“千里之遥。”楚欢叹道：“一路山高水远，艰辛万苦，摩诃王子带领着西梁使团前来我大秦洛安京，一定是很不容易。”
古萨黑云立刻道：“那是自然。千里迢迢前来秦国，却想不到你秦国却是如此对待我大西梁的王子！”
“长途跋涉，艰辛万苦，来到我大秦国都，两位当然不会只是为了过来走走看看，更不可能是为了过来大吵一架。”楚欢神情肃然起来：“如果不是担负着西梁国交托的重任，你们也不会不畏艰辛来到我洛安京。”
摩诃藏浓眉微紧，似乎明白楚欢的意思，微微颔首，道：“不错，我们前来，乃是诚心议和，但是……秦国的所作所为，让我们十分失望！”
“今夜发生的事情，楚欢其实也很遗憾。”楚欢正色道：“两位使臣不想看到，我大秦自然也不想看到。摩诃王子，你也是聪明人，今夜的行刺事件，到底是谁在幕后所为，圣上已经派人正在调查，但是刺客的目的，咱们心里都很清楚，如果王子今夜遇害，导致的后果，便是你我两国再也无法达成和议，这一点，摩诃王子想必不会否认？”
摩诃藏想了一想，他知道楚欢这句话并不假，微微点头。
“但是王子应该也看到，我大秦自皇帝陛下开始，上下对于和谈还是十分有诚意的。”楚欢缓缓道：“如果我大秦无心和你们西梁谈判，圣上也不可能花费精力与你们接触，更不可能在皇宫之内设宴款待你们。所以你们也该知道，今夜行刺的幕后之人，当然与我们大秦朝廷并无关系！”
摩诃藏并不说话，古萨黑云却已经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秦国欲盖弥彰，故意布下陷阱伤害我们西梁王子？”
楚欢闻言，却已经哈哈笑起来。
摩诃藏皱起眉头，古萨黑云更是恼怒道：“你笑什么？”
“花费如此心思，是为了要害你们？”楚欢悠然道：“副使大人，你也太瞧得起你们自己了。”神色一敛，冷然道：“如果我们大秦想要杀死你们，你们根本没有性命或者抵达京城，从西北到京城，那也是近千里之遥，真要杀你们，你们尚未入西谷关，就已经陈尸关外。”盯着摩诃藏的眼睛，道：“摩诃王子，楚欢承认你是西梁勇士，但是你自问，如果真要杀你，你一个人能抵挡得住多少，十个，二十个，五十个，还是一百个？又或者是一千个？”
古萨黑云终于道：“即使不是你们大秦朝廷所谋，但是王子殿下在皇宫被刺，你们大秦朝廷终究是脱不了干系的！”
“所以圣上已经派人迅速调查。”楚欢道：“摩诃王子，刺客行刺于你，楚某请问一句，这些刺客算不算是你们的敌人？”
摩诃藏拳头一紧，厉声道：“自然是！”
“好！”楚欢笑道：“刺客行刺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破坏你我两国的和议，王子逢凶化吉，刺客们的目的本来已经失败，但是王子如今盛怒之下，却要离开洛安京，连夜要返回西梁，那么你我两国的和谈就此崩裂，请问刺客最终的目的究竟是失败还是成功？”
摩诃藏一怔，一时间说不出话，古萨黑云亦是皱起眉头。
楚欢继续道：“刺客费尽心机，功亏一篑，他们耗费巨大心力的图谋本来已经失败，但是王子今夜离开，却反倒让他们的目的达成。那些刺客既然是王子的敌人，王子现在离开，岂不是正中那些人的下怀，大大地帮了那些人一把？王子踏出洛安京的那一步，恐怕刺杀王子的幕后之人便要开怀大笑，欢喜不已了。”抬手往西北方向一指：“王子前来洛安京，担负西梁百万人的重托，如此离开，不可否认，我大秦固然有所遗憾，但是相比起来，你们西梁上下恐怕更会失望，王子既然不顾西梁的重托，坚决要离开，咱们大秦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既然王子进京之时是欢迎而至，那么王子要离开，楚欢愿意尽一份心力，欢送王子出城！”他一抬手，做出请势，道：“王子睿智之人，如果愿意中了刺客的计策，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那么就请王子离开，你我两国整军备战，会猎西北，鹿死谁手，却是尚未可知！”
四周大臣们听到楚欢对摩诃藏一番别出心裁的劝说，顿时都面面相觑，楚欢的言辞之中，没有丝毫的讨好逢迎，但却掐中要害，甚至于不自然间，给了西梁人极大的压力。
周廷一开始见楚欢出来，还有些恼怒，只觉得楚欢在这种场合出来胡言乱语，当真是没轻没重，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此刻等到楚欢一番话说完，又见本来去意已决的摩诃藏显出犹豫之色，知道楚欢的这番话起了大大的作用，不失时机道：“摩诃王子，这次和谈，对你我两国来说，是化干戈为玉帛的最好时机。你我两国是邻国，该当世代友好，如果陈兵相对，血流成河，对你我两国来说，都不是幸事。而且此番有人在背后蓄意破坏你我两国的和谈，到底是谁在背后做出这些事情，还有待调查，大秦和西梁，那都是拥有千万子民的大国，如果被一些宵小之辈使用雕虫小技就能耍的团团转，实在是天大的笑话，王子睿智，还请三思！”
摩诃藏闭目不语，古萨黑云一时间也不说话，大秦诸臣更是没有声息，一时间四下里寂静一片，楚欢则是淡定自若，静静看着摩诃藏。
片刻之后，摩诃藏终于睁开眼睛，看向楚欢，竟是露出笑容：“楚欢，秦国皇帝没有派你参加议和，实在是大大的失策，不过能够派你前往西梁，我想两国的协议定然会达成。”沉声道：“本王再留三日，三日之内，对于今夜的刺杀事件，你们要给本王一个交代，谈判桌上的事宜，也需要拿出结果，本王子可以等，但是我西梁千万子民还有西北十万铁骑可再也等不得了！”再不多言，大踏步而去，古萨黑云紧跟其后，一同离开。
周廷这才松了口气，望着摩诃藏远去的背影，终是想到什么，扭头过去，望向楚欢，微微颔首，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嘉许之意不言自明。

第四四九章 审讯
大秦刑部衙门，虽然深更半夜，但是刑部的重讯室内，却依然在忙碌着，这处重讯室内刑具齐全，那些令人触目惊心毛骨悚然的刑具摆放在偌大的重讯室内，胆子小的人，不必上刑，只要瞅一眼，就会心惊胆战。
重讯室可不是什么囚犯都有资格享用，如果不是想要撬开铁齿钢牙得到重要的信息，一般的囚犯那是根本无需带到这里来。
重讯室审讯的狱卒，那都是面目狰狞，如同地狱恶鬼，他们从来都是将刑罚当成一种乐趣，审讯室里的所有刑具，他们都是操作的得心应手，刑部重讯室里的这般凶恶狱卒，甚至被人私下里称为“鬼卒”，由此可见这些人的凶残。
进入重讯室的犯人，绝不可能有一个能好生生地走出那扇大门，在这处重讯室之内，有无数铜皮铁骨都被化成了软骨头。
刑部尚书裘俊蒿也一直被人视为酷吏，刑部的诸多刑罚，都是由他亲自设想出来，据传此人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创新刑罚，传闻最多的一个故事，便是有一夜半夜三更，他突然从熟睡中惊醒，然后找来纸笔，写了一些东西，然后继续上床睡觉，而他的夫人很是好奇，等他睡着之后，爬起来去观看，却发现纸上画着一副极其恐怖的图，一个披头散发的囚犯跪在地上，一条很细的铁链竟是贯穿了囚犯的双耳，旁边更是写着“毒蛇贯耳”四字。
裘俊蒿虽然被人视为酷吏，但是却一直得到皇帝陛下的欣赏，这些年来，许多大臣在惹怒皇帝之后，随后的处理事宜，就都是由裘俊蒿来打理，裘俊蒿会在第一时间按照皇帝的心情，编制出恰到好处的罪名，随后就会按照皇帝的意思，或杀或关或流放，灭族抄家这些事儿，裘俊蒿如今已经是做的得心应手。
今夜宫中举办国宴，裘俊蒿身为刑部尚书，自然也是在场，刺客被擒之后，裘俊蒿很快就得到旨意，要连夜突审两名刺客。
两名刺客此时就在重讯室受审，裘俊蒿就在重讯室外面，四周昏暗，他站在阴影之中，脸色十分的不好看，脸上既有恼怒之色，但更多的却是紧张。
皇帝陛下的旨意很清楚，天一亮，他就必须进宫将刺客的来龙去脉禀报上去，否则就要提头去见。
裘俊蒿不知道皇帝此话是真是假，但是如果明日真的拿不出交代，就算脑袋保住，但是日子也一定很不好过。
“部堂大人！”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专门负责刑讯的主事巩坚轻步过来。
裘俊蒿没有回头，只是背负双手，淡淡问道：“情况如何？有没有开口？”
“黑大汉一句话也没有吭。”巩坚轻声道：“不过那叫做常易的已经准备招供，他要见部堂大人！”
裘俊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转身走到一张椅子边坐下，道：“带他过来！”
巩坚答应一声，退了下去，很快，两名赤着上身面目狰狞的鬼卒押着常易过来，他双手双脚都被铁镣铐着，赤身裸体，一丝不挂，身上乌青发紫，血迹斑斑，没有一块好肉，一只耳朵已经被割开一半，却没有割下来，挂在脑边，十指的指甲也都已经被生生夹下来，血肉模糊，两名狱卒将他扔在地上，常易如死人般一动不动，直到一桶冰冷的水泼在他的身上，他才打了个寒颤，苏醒过来。
裘俊蒿坐在椅子上，神情阴鸷，昏暗之中，如同鬼府判官，在他身后，则是四名手握鬼头大刀的刑部差役，那一盏孤灯的灯火闪烁，此处的阴霾恐怖，不下于地府。
“说吧！”裘俊蒿声音很轻：“早说早解脱，又何必受皮肉之苦？你只要将所知交待出来，本官一定不会难为你！”
常易抬起头，血水混在一起，声音虚弱：“我……我告诉你真相，你……你一刀杀死我，给我一个痛……痛快……！”
裘俊蒿淡淡一笑，正如人们所说，刑部并不是那么好进的，很多人只以为最惨的结局不过一死而已，但是那绝不是最惨最痛苦的事情，最痛苦的，莫过于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常易现在想死，可是在刑部，你想死也绝不是容易的事情，无论生死，俱都操纵在刑部手中。
“本官答应你。”裘俊蒿缓缓道：“只要你如实道来，本官甚至可以不杀你，还会为你治伤，甚至给你荣华富贵，只不过……！”声音一冷：“但有虚言，你固然死不成，但是却也没有机会再交代了，我刑部大小刑罚一百八十三种，本官可以保证，所有的刑罚每一样在你身上施用三次之前，你一定死不了！”
常易有气无力道：“好，我告诉你，我们……我们是天门……天门道的人！”
“哦？”裘俊蒿眼中划过果然如此的神色，嘴角泛起冷笑。
事发之后，几乎所有人第一时间都想到天门道，而且天门道也确实是嫌疑最大，但是要确定，却还需要审讯，此时奄奄一息的常易终于交代，口供与裘俊蒿心中所想相同，裘俊蒿不由信了八分，问道：“你们当真是天门道的人？”
常易道：“是，我们……我们是天门六道之一暗道的人！”
“暗道？”裘俊蒿皱眉道：“什么是暗道？”
“兵、鬼、暗、术、金、将六道，我们……我们暗道就是负责刺杀……刺杀任务！”常易呼吸困难，身上那难以忍受的痛苦让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声音也是时高时低：“这次我们受了天公之命……行刺摩诃……摩诃藏，是为了破坏两国和议……！”
裘俊蒿此时已经信了九成，他对天门道所知并不多，今日是头一次知道天门道还有天门六道之说，而且常易所说的理由，与诸多官员所猜测的情况相同，看来并无虚言，又问道：“你们的天公是谁？现在人在何处？”
常易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不说，我实在不知天公是谁，更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我们……我们只是受命而来，大人，你……你一刀杀了我吧……！”
正在此时，却听得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来，一名刑部衙差已经飞奔而来，禀道：“部堂大人，神衣卫来了……！”
裘俊蒿皱起眉头，起身来，忍不住嘟囔道：“圣上将此事交给咱们刑部办理，神衣卫跑来插着一竿子做什么？”
他声音不高，只是话声刚落，就听得一个冷漠的声音道：“我等也是奉了圣上之命协助办理此案，裘大人看来并不欢迎我等！”
话声之中，昏暗之处，已经出现了几条身影。
来者共有五人，当头一人三十岁左右年纪，皮肤白皙，眉毛极淡，双唇甚薄，面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是那一双眼睛却阴冷至极，如同利剑般犀利，他脚踏红色的靴子，身披紫色大氅，头戴方形紫帽，他身后的四名神衣卫也都是清一色披着紫色大氅，头戴方形紫帽，腰间佩着流云刀，脚上却踏着蓝色的靴子。
红色千户，紫色百户，蓝色校尉。
出现的五名神衣卫，竟豁然出现了一位千户，裘俊蒿虽然在刑部为官多年，而且是帝国的重臣，但是却还真没有接触过神衣卫的千户，此时见到这几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心中忍不住一惊，他身旁那些刑部的衙差鬼卒，也都是显出不自然的神色。
普通人见到刑部的人，便会浑身不自在，但是刑部这些人见到这几名神衣卫，却也感到不自在，虽然几名神衣卫什么也没有做，可是刑部诸人却感到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裘俊蒿已经几步迎上去，拱手笑道：“岂敢岂敢，神衣卫出手相助，正是求之不得。”打量那千户几眼，皮笑肉不笑问道：“请问您是？”
“神衣卫千户，岳冷秋！”红靴人简单明了地道，也不多言，径自带着手下进了屋内，瞅了一眼躺在地上全身赤裸的常易，竟是毫不客气地在裘俊蒿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去，浑然没有将裘俊蒿放在眼里，裘俊蒿微皱眉头，但是很快就舒展开，走近过来，正要说话，神衣卫千户岳冷秋已经淡淡问道：“圣上下旨，派我等协助裘大人调查此事，不知裘大人现在是否已经审出了结果？”
裘俊蒿按捺心中的怒火，道：“刚刚得到了口供，正要进一步审讯，好禀报圣上，不巧岳千户赶到！”
岳冷秋瞥了裘俊蒿一眼，问道：“什么结果？”
“是天门道的人！”裘俊蒿道：“天门六道，他们是天门暗道之人，负责刺杀，这一次在宫中行刺，目的就是为了破坏两国的议和！”
岳冷秋“哦”了一声，一挥手，身后边有两名神衣校尉上前去，将常易横躺在地上，胸膛冲上，更有一名神衣卫上前去，侧耳伏在常易的胸口，一只耳朵贴在常易的胸膛上，刑部诸人瞧见那神衣卫的耳朵有些特别，仔细看了看，却见此人耳朵却似乎是金属所铸，并非皮肉，乃是白色金属套在耳朵上，众人从未见过这种东西，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裘俊蒿也是微微皱眉，他知道神衣卫有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大千户，但是这岳冷秋是青龙还是白虎，他却是无法断定。
神衣校尉金属耳朵贴在常易胸口，常易也不知要做什么，呼吸急促，小片刻之后，那神衣校尉抬头向岳冷秋点点头，随即重新将耳朵贴在常易胸口。
“你们是天门道的人？”岳冷秋坐在椅子上，盯着常易，终于开口问道。
常易道：“是，我们是天门道暗道之人，受天公之命，前来行刺摩诃藏！”
“为何要行刺摩诃藏？”
“为了破坏和议！”
“你们的天公如今身在何处？”岳冷秋声音冷漠，没有血色的白皙脸庞面无表情。
“不知道。”常易道：“我们只是……只是受命行刺，其他的一无所知！”
裘俊蒿微皱眉头，这些都是他刚刚审讯过的问题，岳冷秋再次相问，毫无新意，反倒让裘俊蒿感觉岳冷秋是多此一举。
岳冷秋却不再问话，只是看向那神衣校尉，那神衣校尉等到岳冷秋问完这几句话，已经起身来，恭敬道：“千户大人，此人说谎！”

第四五零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岳冷秋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冷笑，瞧向裘俊蒿，淡淡道：“裘大人，看来你并没有审出真话，你被一个阶下之囚欺骗了！”
自打岳冷秋出现，裘俊蒿强装笑颜，对岳冷秋倒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得罪。
他固然得到皇帝的欣赏，但是他也明白，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不可能与神衣卫相提并论，且不说神衣卫卫督，便是神衣卫四大千户，在皇帝的心中肯定也要比自己重要得多，而且神衣卫的人素来神出鬼没，他们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但却又似乎遍布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京城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瞒住他们的眼睛，便是裘俊蒿这样的帝国重臣，对神衣卫也是带有三分畏惧之意。
可是他毕竟是帝国的重臣，堂堂二品大员，岳冷秋说到底只是神衣卫的一员千户，此时见到岳冷秋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话语之中，甚至是将他当做部属一般对待，裘俊蒿心中已经是大大不满，平日里对他逢迎拍马前倨后恭的人多如牛毛，这岳冷秋如此态度，亦是让裘俊蒿冷冷笑道：“岳千户，本官倒是有些不明白，你凭什么断定此人所言是假？”
岳冷秋瞅了那神衣校尉一眼，神衣校尉已经向裘俊蒿拱拱手，道：“裘大人，我这只耳朵，是白银所铸的银耳，听力惊人，可以清晰地听出人的心跳。”
见一名神衣校尉都在自己面前自称“我”，裘俊蒿更是不悦道：“那又如何？”
“一个人说真话的时候，心跳和他说假话的时候并不一样。”神衣校尉面无表情解释道：“此人招供的时候，心跳加速，所以断定他的供词不是真的，是在撒谎！”
裘俊蒿一时还没明白过来，便是刑部其他人也都有些茫然，岳冷秋却已经不客气地道：“刑部的人，自然是不明白的，正因如此，圣上才会派我们过来协助审案。”盯着地上的常易，淡淡道：“看来阁下并不打算说真话，我素来愿意给人机会，我会再给你机会，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常易内伤外伤混在一起，痛苦不堪，强忍剧痛道：“你们……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我都说了，你们还要怎样？”
岳冷秋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道：“你们不是天门道的人，虽然你们这套说辞听起来有模有样，但是我想知道你们真实的来历。”抬起手，做了一个很简单的手势，常易旁边立刻有一名神衣校尉取出了一把小匕首来，在常易本就血迹斑斑的肚皮上，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冒出，不过这小小刑罚看在刑部众人眼中，不过是小菜一碟，也不见得如何恐怖，所有人都是淡定自若，甚至有刑部的人在心中暗想神衣卫的刑罚不过如此。
却见到划开口子之后，那神衣校尉从腰间取出一只小瓷瓶子，随即打开瓶子，瓶口对着那伤口处，众人便看到从那瓶子之中有液体流入伤口处，刑部诸人面面相觑，大是茫然，裘俊蒿已经皱眉问道：“岳千户，你这是什么东西？”
“只是我们白楼最近新制出来的药剂而已。”岳冷秋平静道：“朱雀千户花了近半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搞出这样的东西，今日正好用来一试！”
常易感觉到药剂滴入自己的伤口处，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心中还是有些惊恐，怒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你们……！”陡然之间，感觉自己的伤口处似乎有蚂蚁在爬动，惊道：“你们……你们放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弹，就感觉自己的肚皮上竟似乎有毒蚁在噬咬，刺疼钻心，他手脚挣扎起来，铁镣哗哗作响。
两名神衣校尉已经将他双手双脚同时按住，常易难以动弹，只有身体在抽搐，只是片刻间，那种感觉就瞬间蔓延到全身，全身每一寸肌肤，都似乎有蚂蚁在爬动，而且在噬咬他的皮肉，那种刺疼的感觉，深入骨髓，绝非普通的皮肉之伤可以相比。
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吼声，脸上肌肉扭曲，眼眸子凸起，此时此刻，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有蚂蚁在爬动，在噬咬他的视网膜。
岳冷秋终是从椅子上起身来，背负双手，慢悠悠走到常易身边，居高临下俯视常易，轻声道：“不要有太深的信仰，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你的主子是谁，但是我相信他现在一定不会在乎你的死活，如果可能的话，我想现在最担心最牵挂你的，是你的家人。”他蹲下身子，怜悯地看着常易，声音竟是变得柔和起来：“你的父母、你的妻儿，我不知道你是否尽了为人子的孝道，也不知你是否近了为夫为父之责，如果没有，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我可以让人给你治伤，让你依然很安康地离开这里，而且我还会给你足够的银两，让你回去孝顺你的父母，关护你的妻儿，这一切只是在你一念之间，我需要的其实并不多，只是需要你的实话而已！”
常易双手双足被按住无法动弹，他只能身体上下扭动，脸上已经扭曲变形，全身上下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绝不是常人所能想象，更不是常人所能承受。
他的双目已经赤红，岳冷秋静静地凝视着他。
看到常易的反应，刑部诸人自然不知道常易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常易那种剧烈的反应，还是让他们有些惊讶。
刑部的刑罚众多，先前已经让常易尝试了诸多刑罚，似乎也不曾见到常易的反应如此剧烈，但是此刻神衣卫只是滴了几滴药水，便让常易呈现一副生不如死的清晰反应，刑部众人虽然一个个都是凶狠之辈，此刻却也不禁对神衣卫的手段感到畏惧。
“没有解药，虽然你不会死，但是这种感觉会一直延续下去。”岳冷秋见常易并不说话，摇了摇头，轻叹道：“我可以等，等到天亮！”
他站起身来，便要转身走开，常易喉咙里终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说……我说……！”
……
……
刑部审讯常易的时候，楚欢已经回到了府中。
孙子空虽然称呼楚欢为师傅，但是楚欢自然不可能有时间和精力却教授他武功，反倒是他如今和白瞎子在楚府住下，两人闲来无事，平日里倒是白瞎子兴趣所致，便教授孙子空几招拳脚功夫。
莫凌霜的身体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本来她要将家务事重新承担起来，但是楚欢担心他大病初愈，并不让她做家务，府里的琐事，暂时都由孙子空来做。
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与白瞎子随便说了几句话，涌起一阵倦意，楚欢便径自回屋，刚刚点上灯火，就听得凌霜声音在外面道：“老爷，你歇下了吗？”
楚欢打开房门，见凌霜在门外，不由含笑问道：“凌霜，什么事？”
昏暗之中，凌霜的脸微微发红，低着螓首道：“听说老爷今天在宫里饮酒，凌霜……凌霜听说饮酒伤胃，所以……所以熬了汤，据说能够对胃有好处！”
她手里固然拿了汤罐汤碗，楚欢心中一阵暖意，笑道：“你身体刚好，多歇息，不用这样辛苦。”让凌霜进屋，凌霜进去之后，为楚欢盛汤，楚欢饮了一口，立刻点头道：“好喝，凌霜，你这几天歇下来，手艺可是见涨啊！”
凌霜嫣然一笑，十分甜美，楚欢此时正抬头看她，灯火之下，这一笑清秀娇美，犹若水仙花儿般，灯火之下，又增添了几分俏媚，楚欢不由怔了一下，凌霜见楚欢瞧着自己，脸上一热，低下头去，脸上却是有些发烧。
楚欢立时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心中却有些犯愁，他毕竟不是懵懂小儿，对于男女之事，自然是十分清楚，瞧凌霜平日里对自己的态度，心里也明白，这姑娘对自己即使没有爱慕之心，却也定然有大大的好感。
楚欢知道，俗话说得好，日久生情，凌霜与自己住在一起，自己越是对她好，她对自己的感情也就越深，可是如果不对她好好关护，难道还要冷冰冰地对待她？凌霜身世可怜，若是让楚欢冷漠对之，他确实是于心不忍。
如果不是瀛仁嘱咐，楚欢只怕早就将其中瓜葛告诉了凌霜，如今说又不能说，而凌霜兀自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安排，这让楚欢大是头疼。
楚欢只怕如此下去，凌霜对自己的感情越来越深，日后可就大大的麻烦了。
微一沉吟，楚欢终于柔声问道：“凌霜啊，你还记得徐公子吗？”
“徐公子？”凌霜一怔，抬起头，俏脸上有些茫然。
楚欢心中暗叫不好，敢情这姑娘连徐公子是谁都记不得了，可怜瀛仁每日里在宫中，还可怜巴巴地念着凌霜，这是落花无意，流水有情啊。
“你不记得了？”楚欢勉强笑道：“就是前阵子还来过府里的？”
凌霜柳眉微蹙，片刻之后，才终于想起来，笑道：“哦，我记得了，你是说徐公子啊？唔，老爷，他怎么了？”
“唔，也没什么。”楚欢心中叹气，“凌霜，你觉得徐公子为人怎样？”
“挺好的。”凌霜随口道：“老爷，这汤你趁热喝吧，这里还有很多，养胃的，你饮酒多，多喝些汤！”竟似乎没有兴趣提起瀛仁。
楚欢无奈，心中却忽然想到与西梁的联姻，如果和谈最终顺利成功，那么西梁公主便要前来大秦嫁给齐王瀛仁，毫无疑问，堂堂西梁公主，当然是要成为王妃，却不知那时候瀛仁将会如何安排凌霜。
忽见凌霜神色有些忸怩，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不由含笑问道：“凌霜，你有什么事情？”
“没……没有！”凌霜脸有些红，垂头紧张道：“没事！”
“肯定有事。”楚欢放下汤勺，问道：“到底何事，对我还有隐瞒吗？”
凌霜犹豫了一下，终于道：“老爷，我想……我想向你借……二钱银子……！”说到这里，她脸上大囧，拘束不安，两只手绞在一起，显得十分尴尬。

第四五一章 小母虎
楚欢倒是没有犹豫，取了几块碎银子出来，亦有七八两银子，递了过去，他在承天殿击败屈律斤，不单得了个子爵的爵位，还得了五百金的赏赐，那五百金昨日就已经送过来，楚欢将其存入了钱庄，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经济上楚欢也算是十分的阔绰了。
“不用这么多！”凌霜急忙摆手，红着脸道：“只要……只要二钱银子，而且……而且老爷上次给我的买菜银子还有许多剩余……！”
楚欢听着糊涂，奇道：“二钱银子？那是要做什么？”
他也记得之前给了凌霜银子作为家用，家中开销并不大，应该还有些剩余，只是凌霜要二钱银子，却是让他十分的疑惑。
凌霜低着头，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奴婢前些日子见到了一本曲谱……！”说到这里，忽地摇头道：“不用了，老爷，你……你喝汤吧！”
楚欢凝视凌霜，柔声道：“凌霜，你说咱们现在算不算是一家人？”
凌霜一怔，随即点点头，眼眸中带着异彩。
“你就像是我的妹妹一样。”楚欢语重心长道：“有什么想说的，你尽管说来。你所说的曲谱，又是怎么一回事？”
凌霜终于道：“前几日，奴婢瞧见有人卖一本曲谱，是《清泉调》，奴婢……奴婢想买来看一看……！”她显然是对那曲谱十分的喜爱，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楚欢开口。
“哦？”楚欢明白过来，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原来是一本曲谱。二钱银子就够了吗？你尽管去买回来。”
凌霜嫣然笑道：“够了，老爷，那……那我明日去买来？”
“好！”楚欢笑着点头道：“你让白瞎子陪你一起去吧。”
等喝汤过后，凌霜收拾下去，随即又拿来热水伺候楚欢洗抹干净，等凌霜离开，楚欢这才关门歇息，上床过后，想到今日宫中惊险，心中却也是颇为疑惑，猜测着常易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今夜与摩诃藏合战那黑大汉，并未占据绝对的上风，那黑大汉将一根长绳舞的虎虎生风，犀利无匹，若非轩辕绍那惊天一箭射穿了黑大汉的手腕子，只怕未必能够擒住黑大汉。
他此时想来，只觉得自己就算施展全身本事，最多只能与黑大汉战个平手，肯定是不占上风的，那黑大汉的武艺也确实非比寻常，绝非泛泛之辈，这样的人物，按理说不会籍籍无名，却不知刑部的人最后是否真的能够审出常易等人的身份来历。
如同大多数人一样，楚欢心中自然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天门道，他如今对天门道虽说也不是知之很深，但也不是一无所知，今夜包括黑汉子在内的一干刺客，手底下的功夫其实都不弱，特别是黑汉子的功夫，很是厉害，如果天门道拥有如此众多的高手，那还真是不可小觑。
盘膝坐在床上，按照《龙象经》的法门运气。
虽然入京之后，事情一个接一个过来，分散了楚欢极大的精力，但是楚欢只要有时间，却从未间断过《龙象经》的修炼。
《龙象经》八道，楚欢如今仅仅突破了第一道照轮道，第二道浮尘道始终没能突破，但是他也明白，罗多留下的这套功夫，可不是普通的功夫，自己若是轻松便能够突破，那反倒有些古怪了。虽然一直未曾突破浮尘道，但是自从突破照轮道之后，按照第二道浮尘道的口诀方法进行修炼，楚欢就感觉自己每次修炼的时候，就如同置身于云端，相比起修炼照轮道时候的痛苦感觉，修炼浮尘道的感觉要舒服的多。
修炼之时固然颇为舒服，全身上下有一种轻飘飘如同吸了毒品一样，但是修炼过后，楚欢就感觉自己体内的骨骼关节处总有一种酸麻疼痛的感觉，似乎在修炼之时，自己的骨骼受到了某种伤害一样。
这种感觉，一开始的时候并不十分明显，但是随着修炼的次数增多，感觉便慢慢明显起来，刚修炼的时候，修炼过后骨骼酸痛的感觉不过持续几分钟而已，但是如今却已经能持续十几分钟，不过那种酸疼的感觉会慢慢消失，事后一切如常，并无什么异处。
如果不是因为修炼过照轮道，了解修炼这门心法确实要忍受身体的痛苦，而且照轮道确实给楚欢的身体带来了改变，否则楚欢未必能够坚持修炼下来。
罗多口授《龙象经》心法，根本没有给予太多的指点，楚欢只是依照心法口诀摸石头过河，他不知道罗多是否有减轻修炼痛苦的方法，但是没有得到罗多的指点之前，一切也只能按照心法口诀来，楚欢不知道这门功夫如果一直修炼下去，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改变，他更不知道继续修炼下去，将会承受怎样的痛苦。
修炼照轮道，一度让他窒息昏厥，而浮尘道已经是让他体内的骨骼出现疼痛反应，这还只是《龙象经》最初的两道，其后还有净土、宝象、大严、清名、金光、天神六道，如果按照常理来说，只能是修炼的越来越艰难，自己日后承受的修炼痛苦只怕是越来越剧烈，但是修炼出来的威力也会越来越强悍。
《龙象经》不是普通的强身健体，也不是通过肉体的苦练达到人体的极限，而是通过人的气息对身体进行改造，以一个极缓慢的过程改造强化身体。
残酷的体术训练，固然可以让人的身体突破人体极限，达到一个恐怖的威力，而气的修炼，同样可以让人超越身体极限，拥有常人不可想象的能耐。
……
……
次日一早，楚欢还没有出府去衙门，反倒是从宫里来的太监将他急匆匆召入宫中，传他入宫的不是皇帝陛下，也不是齐王，而是小公主。
不知为何，小公主派人来传，楚欢立刻就升起一股子不安的感觉，总觉得会有些麻烦事。
他的直觉确实很灵敏，来到静华宫，随着宫女进去之后，尚未见到小公主，远远就听到瓷器碎裂的声音传过来，跟着宫女到得一处门外，只见外面十几名宫女都是跪在地上，噤若寒蝉，屋内摔砸东西的声音不绝入耳，时不时有东西从门内飞出来，落到门外的地面上，四分五裂。
楚欢忍不住瞅向身边的宫女，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公傅，奴婢……奴婢不知道！”那宫女目光闪烁，躲避楚欢的眼睛，显然知道缘由，却不敢说出来。
楚欢皱起眉头，等了好一阵子，屋子里终于宁静下来，楚欢这才轻手轻脚靠近过去，微微探出头，还没看清楚屋里的情况，迎面又是一只瓷瓶子扔过来，楚欢急忙缩回脑袋，那瓷瓶子飞出去，落在地上，又是碎成一片，门前的地面上，已经是狼藉斑斑，惨不忍睹，也不知道被小公主摔了多少东西。
楚欢咳嗽两声，随即向身边的宫女做了一个手势，那宫女倒也伶俐，明白过来，小心翼翼道：“公主，公傅大人来了……！”
她话声刚落，屋内就传来小公主尖利的声音：“进来，让他给本公主滚进来！”语气那是大大不善，楚欢立时知道事情有些不妙，知道自己留下来，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事情，低声向宫女道：“你待会儿跟公主说一声，便说本公傅有国事在身，回头……回头再来……！”这里是是非之地，小混蛋此刻正在大发雷霆，楚欢还真是不愿意撞上枪口去。
他也不多言，转身疾步便走，这个时候，傻子才会留下来。
“他人呢？”小公主的声音明显是火冒三丈：“快让他给本公主滚进来，本公主数三声，楚欢你若还没有进来，我砍了你脑袋！”
楚欢根本不作理会，小公主的声音越凶，他走的越快，绕过一条廊子，迎面却见到几个人过来，当先一人衣袂飘飘，宛若彩云，端庄艳丽，白皙娇嫩的俏脸上柳眉微蹙，一副焦急之色，那一双朦胧如雾的碧眸瞧见迎面而来的楚欢，俏脸上一怔，停下脚步，声音柔和却又带着几分焦急：“楚公傅，你也在这里吗？公主现在怎么样？”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琉璃夫人。
楚欢想不到琉璃夫人也匆匆而来，摇头道：“看来情况不大好！”
琉璃夫人又问道：“公傅大人见到了公主？你……你这是要出宫？”
楚欢自然是准备出宫，可是此时却鬼使神差地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正想着是不是该去找齐王殿下过来劝一劝……公主脾气不是很好，我独自一人，未必能劝说过来。”
琉璃夫人盈盈一礼，道：“琉璃先去看一看！”急匆匆过去，从楚欢身边经过时，香风扑鼻，沁人心脾。
几名宫女跟在旁边，楚欢望着琉璃夫人摇曳生姿的迷人倩影，微一沉吟，想到琉璃夫人既然到来，或许有可能让小公主冷静下来，这才跟在后面，重新返回。
琉璃夫人到得门前，屋内此时又变的安静起来，也不知道是否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砸完，没有东西可砸，还是因为小公主已经累了，里面暂时保持了安静。
琉璃夫人花容满是焦急之色，走到门前，往里面瞧去，却见到屋内一片狼藉，小公主此时却是坐在地上，卷着娇小玲珑的身子，手臂抱着膝盖，正在抽泣着，那模样当真是楚楚可怜，谁见犹怜。

第四五二章 黑蛟侯
琉璃夫人快步过去，在小公主面前蹲下来，心疼道：“公主，你怎么了？怎么会这个样子？”小公主抬起头来，娇俏的白皙脸庞上，泪眼婆娑，见到琉璃夫人满是关切之色，忽地一把抱住琉璃夫人，更是哭泣起来，十分伤心。
琉璃夫人轻轻抚着小公主秀发，柔声道：“公主，你是怎么了？”
小公主抽泣道：“她们说，我要被嫁到西梁去……琉璃夫人，我不去西梁，我不要嫁给西梁人……！”
楚欢此时也已经进了屋内，听到小公主的话，皱起眉头来，他先前还在想小公主为何如此大发雷霆，却原来是为了两国联姻之事。
小公主含苞初绽的年纪，还满是孩子气，想到她如此年纪便要成为政治牺牲品远嫁西梁，楚欢心中亦是一阵黯然。
琉璃夫人已经扶起小公主，取出粉色的香帕，温柔地为小公主擦拭眼泪，满是爱怜之色，小公主已经瞅见楚欢，脸上立刻露出气愤之色，怒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本公主已经知道了，你还要去西梁对不对？”
楚欢苦笑道：“公主圣明，奉圣上之命，用不了多久，我确实要出使西梁！”
小公主恨恨道：“你去西梁，是不是盼着将我嫁过去？”
“公主误会了。”楚欢摇头道：“是奉命去将西梁的公主带回我大秦！”
小公主随手抓起一件东西，便往楚欢砸过来，楚欢闪了过去，小公主已经怒道：“你没安好心，你带她回来，就是盼着将我嫁出去！”
琉璃夫人忙劝道：“公主，你不要心急，这是两国联姻，公傅大人又如何能做主？他与此事并无干系，即使要出使西梁，那也是奉旨行事，不要错怪了他！”
小公主冷哼一声，琉璃夫人已经扶起一张椅子，让小公主坐了下去，随后向外招招手，示意宫女们赶紧过来收拾打扫。
琉璃夫人过来，小公主的怒气就缓和了不少，拉着琉璃夫人的手儿，急道：“琉璃夫人，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想出法子，不让我嫁到西梁去，对不对？”
琉璃夫人秀眉微蹙，轻声问道：“公主，是圣上亲口对你所言？”
小公主摇头道：“不是，但是宫里已经传开，说西梁人前来议和，父皇已经答应将我嫁往西梁，我去找父皇，父皇却不见我……呜呜呜，琉璃夫人，你说父皇为何不见我？他真的要将我送到西梁去吗？”说到此处，眼圈又是泛红。
琉璃夫人看向楚欢，问道：“楚公傅，圣上是真的……！”没有问下去，楚欢已经微微颔首，琉璃夫人不由轻叹一声，苦笑道：“公主，若是太子殿下能够说上话，琉璃自然要恳请太子为公主出面向圣上求情，但是……哎，你也知道，太子和圣上已经许多年都不曾相见……！”她秀美紧蹙，一副忧虑之色，却又是一副别样的风情。
小公主忽地想到什么，抬手指着楚欢，道：“你，你想法子！”
“我？”楚欢一怔，随即摇头道：“公主，这是圣上的旨意，而且是在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大臣宣布，西梁使臣也都是在场，且不说一国，便是一人也不可言而无信，圣上代表的乃是我大秦帝国，旨意已下，连圣上自己也无法更改，我人微言轻，又怎能改变？”
“不成。”小公主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怒道：“你是公傅，是本公主的师傅，难道你想见死不救？这事儿你一定要管。”
楚欢苦笑摇头道：“公主，你这是在是强人所难了。”摊开手道：“你说我怎么管？去求见圣上，请圣上收回成命？只怕我话没出口，就咔嚓被砍了脑袋。”
小公主挥手向那些收拾狼藉的宫女们道：“你们都出去，快出去……！”
众宫女尚未收拾完，却还是忙不迭地退了下去，等宫女们离开，小公主才凑近楚欢，恶狠狠道：“就是砍了你脑袋，你也要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将你做的坏事说出来，你就等着被砍脑袋吧！”
楚欢见琉璃夫人碧眸中显出奇怪的神色，不由皱眉道：“公主，我做了什么坏事？你……你可不要污蔑我！”
小公主冷哼一声，道：“你的记性这样差？做过的坏事这么快就忘记了？”
“你倒是说，我做了什么坏事？”
小公主盯着楚欢眼睛，眨巴眨巴，道：“你真要我说？”
“你说！”楚欢挺起胸，仰首道：“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可是光明磊落的很！”他只以为小公主不过是在讹诈自己而已，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她的手中。
“好！”小公主有些急恼：“我去告诉皇后娘娘，就说……就说你强奸我！”
楚欢一愣，眼睛情不自禁往旁边的琉璃夫人看过去，只见琉璃夫人俏脸满是惊讶之色，两人目光对视，琉璃夫人立刻转过身去。
“公主，你……！”楚欢尴尬无比，急道：“你胡说什么？”
“你不要狡辩。”小公主道：“你第一次进宫，就想强奸本公主，你还脱了本公主的衣服，对不对？你敢否认吗？”
楚欢此时恨不得将这小混蛋掐死，她真是不分轻重，此时琉璃夫人就在旁边，她却敢这般胡说，楚欢不知道琉璃夫人此时会怎样想，急忙转身去，将大门关起来，转过身来，严厉道：“公主，有些话……有些话可不能乱说，你……你该知道，那次……那次是特殊情况，我根本不曾冒犯你！”
“你脱了我的衣裳，还摸我屁股，有没有？”小公主不依不饶，“现在我要嫁去西梁，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告诉皇后娘娘，让她砍了你脑袋！”
琉璃夫人此时背对着楚欢，娇躯轻颤，脸上已经是一片发烧，绯红一片，酥胸起伏，显然是因为震惊而感到极度的紧张。
楚欢欲哭无泪，咬牙切齿道：“这是国事，我怎么帮你？”向琉璃夫人那边急道：“夫人，公主……公主所言，你可不要误会，那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儿，我……我绝对没有对公主有丝毫亵渎，你可不要当真。”
琉璃夫人也不回头，只有那美好的背部线条对着楚欢，楚欢的解释，她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正在尴尬无比之时，却听“砰”的一声，刚刚被关上的大门陡然被推开，一人从外面踏步进来，楚欢急忙去看，来者竟然是齐王瀛仁。
瀛仁见楚欢在这里，有些惊讶，看到屋内遍地狼藉，皱起眉头，小公主瞧见瀛仁，已经转过头去，瀛仁进了来，问道：“楚欢，你怎也在这里？”
琉璃夫人见到齐王过来，这才转身，吹弹可破的白嫩粉面上，绯红未去，艳丽动人，迷人万分，上前行礼。
小公主不等楚欢说话，已经没好气地道：“你过来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吗？”
齐王皱起眉头，琉璃夫人却已经恭敬道：“琉璃先告退！”
小公主却叫道：“琉璃夫人，你别走！”
琉璃夫人回头道：“公主，琉璃先在外面等候！”知道自己留下不方便，宛若轻云般出了门去，楚欢知道瀛仁过来，必然有事，他们兄妹的话，自己不好在旁干涉，也要出去，却被瀛仁拉住，随即听瀛仁道：“皇妹，你这是做什么？为了出嫁的事儿？”
小公主也不回头，气呼呼道：“你也知道？那你有没有告诉父皇，我绝不嫁去西梁！”
齐王摇了摇头，道：“别孩子气了，父皇已经下了旨意，如何更改？咱们都是皇家子孙，担负的是大秦的兴亡，有些事情，就算不喜欢，那也是要去做的。”
楚欢一怔，想不到齐王竟然说出这样的大道理。
小公主转过身来，道：“你自然这样说，又不是你嫁到西梁。你娶的是西梁公主，不用离开秦国，你自然说的轻松。”
齐王忽地过去抡起一张椅子，狠狠地砸到地上，那椅子顿时四分五裂，小公主和楚欢惊讶间，瀛仁一屁股坐到地上，一抹眼角，眼圈儿竟然红了，道：“那不是我的话，是父皇的话，是父皇训斥我的话。谁要娶西梁公主了？我打死也不娶西梁公主，我堂堂大秦皇子，谁要娶茹毛饮血的西梁女人？”
小公主先是一愣，随即靠近过去，蹲在齐王身边，却瞧见齐王眼里竟然带着泪水，听他骂道：“西梁人真是欺人太甚，要银子就是了，干嘛还要结亲？让我娶西梁公主，我心里不乐意，我心里难受，你嫁去西梁，我心里更难受。”
小公主本以为齐王是来说服训斥自己，谁知两句话没说完，他却自己骂起来，顿时同病相怜，坐在齐王身边，道：“四哥哥，你当真不想娶西梁公主？”
“当然。”瀛仁道：“谁知道那西梁公主是什么模样？都说西梁人整日里与牛羊为伍，身上都有股子味道，那西梁公主也必定有了，而且西梁公主是美是丑，是胖是瘦，谁又知道？”他一脸幽怨，脑中幻想着西梁公主丑恶的相貌，身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那……那咱们怎么办？”小公主苦恼道：“四哥哥，你说父皇是真想将我嫁去西梁？”
他兄妹二人在说话，楚欢站在门边，瞧见琉璃夫人在院子的一株芭蕉树下，迷人的倩影风姿绰约，轻步离开了屋子，到了院中，背负双手走到琉璃夫人身边，琉璃夫人扭头看了他一眼，俏眉横生的漂亮脸蛋又是一热。
“夫人，公主所言，只是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楚欢一本正经道：“夫人千万不可当真。”
琉璃夫人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柔软：“公傅不用解释，公主的性子有些顽劣，她的话，我……我并没有听见。”
楚欢知道琉璃夫人是个聪明的女人，小公主的话自然是到此为止，微微颔首，见琉璃夫人迷人的脸上显出苦恼之色，轻声问道：“夫人是在想着公主远嫁的事情？”
琉璃夫人微点螓首，幽幽道：“西梁距离京城千里迢迢，公主如果真的远嫁西梁，琉璃只怕……！”她又是轻叹一声，声音之中充满无奈。
楚欢也知道此事既然是圣上下旨，想要改变，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
……
楚欢和琉璃夫人在静华宫之时，秦国方面负责谈判的门下常侍白临溪已经来到了同仁馆，会见西梁副使古萨黑云。
“副使大人，圣上派本官前来探视摩诃王子。”白临溪落座后，拱手道：“昨夜让王子受惊，实在是抱歉的很，却不知王子现在情况如何？”
古萨黑云表现的十分冷淡：“王子有佛祖庇佑，自然是安然无恙，只是在贵国的皇宫之内竟然发生此等事情，实在是让人很遗憾，王子殿下心情很不好，而且已经传下命令，三日之内，如果和谈还没有一个结果，王子殿下便要率领我西梁使团返回西梁！”
白临溪道：“本官刚刚从宫中而来，正要给贵使一个交代！”
“哦？”古萨黑云淡淡道：“莫非已经有了结果？”
白临溪正色道：“昨夜行刺的刺客身份，已经确定了下来。昨夜那帮刺客的身份，乃是我大秦反贼青天王的部下，其中一人更是青天王手下四侯之一的黑蛟侯程无双，此番行刺，便是由这所谓的黑蛟侯一手策划！”
古萨黑云面无表情道：“我大西梁不在乎刺客是谁，无论是黑蛟侯还是白蛟侯，我大西梁并不关心，我大西梁只关心你们该如何处置此事？”
“今日前来，便是要听听王子和贵使的意见。”白临溪倒也是淡定自若：“我大秦皇帝为了表示对王子的歉意，将牵涉此事的鸿胪寺卿赵宣已经诛杀，其家人也都已经拘押下狱，等候问斩。至若刺客，只要王子一句话，可以立刻押赴刑场处以极刑，又或者将刺客转交到你们的手中，一切听凭你们的处置！”
古萨黑云摇头道：“刺客交到我们的手中，那是大大的麻烦，我们不愿意沾惹这样的麻烦。但是王子在秦国被刺，此事我们也不可向西梁王隐瞒，你们也要给西梁王一个交代！”
“贵使的意思是？”
“行刺王子的刺客，自然还是要由我们来处置。”古萨黑云道：“刺客必须押赴西梁，如此才能给西梁王一个交代，但是我们却不会押送刺客，如果贵国真的很有诚意，那么贵国使团前往西梁提亲之时，大可将刺客押赴前往！”
白临溪皱起眉头来，他知道大秦使团千里迢迢前往西梁青罗王城，就已经是一条艰辛的道路，如果再将刺客押赴前往，那就会增加更大的难度，麻烦不小，这西梁人明显就是在故意刁难。
“白大人难道觉得不妥？”古萨黑云见白临溪不说话，淡淡问道。
白临溪道：“此事容本官向圣上禀明，请圣上示下。”
古萨黑云道：“刺客之事，暂且不谈，不过贵国在赔偿问题上，依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他话没说完，白临溪已经起身拱手道：“至若赔偿事宜，本官回头还会与贵使在正馆坐下来商谈，这次前来，只是谈及昨夜行刺一事，给摩诃王子一个交代而已。至若是否由我大秦使团将刺客押赴西凉，本官这便进宫禀明圣上，请圣上裁决！”拱了拱手，出门而去。
白临溪刚刚离开，摩诃藏已经从后面转出来，古萨黑云上前道：“王子，看来秦人还要在赔偿问题上纠缠下去！”
摩诃藏在椅子上坐下，道：“他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咱们也只是以进为退而已……！”他话还没有说完，一名西梁武士已经在门外禀道：“王子，急报！”
摩诃藏皱起眉头，古萨黑云出门去，很快就回来，手中拿着一支细小的竹筒，从里面取出薄若蝉翼的纸片，递给了摩诃藏。
摩诃藏接过扫视了一边，眉头锁在一起，一只拳头已经握起来。
古萨黑云将摩诃藏脸色不好，不由问道：“王子，是否国内有事？”
摩诃藏冷哼一声，道：“贼婆子果然是蠢蠢欲动了，大礼官，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要尽快赶回青罗王城……！”虎目之中，显出忧虑之色。

第四五三章 宝刀的故事
静华宫中，瀛仁已经拉着楚欢在屋内坐下，而琉璃夫人则是带着小公主去了另一处，多加抚慰。
“楚欢，这事儿，莫姑娘可知道？”瀛仁一坐下，立刻就着急问道：“她是否知道父皇让我娶西梁公主？”
“暂不知道。”楚欢摇头道：“此事我尚未向莫姑娘提及。”
“那就好，那就好！”瀛仁连连点头，松了口气。
楚欢心中暗叹，便算凌霜真的知道，想必也是没有任何反应，凌霜甚至都不记得你这位“徐公子”，别说一个西梁公主，便是将高丽公主也娶过来，凌霜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他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殿下，莫姑娘到现在也还不知道殿下的身份，更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安排，殿下，你看是不是……这事儿迟早要让她知道，你看是否将事情的真相都告诉她？”
瀛仁想了想，才轻声问道：“楚欢，你说现在去对她说，是不是时候？”
“这种事儿，晚说不如早说。”凌霜住在楚府，那是让楚欢左右为难的事儿，有些话不能说开，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还不如将真相说清楚，日后就更知道如何相处。
瀛仁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可是这种时候，我该怎么说？我就算对她说了真相，又能如何？如今我还没有能力将她带入宫来……！”他显得十分为难，摇头道：“这事儿还是等一等吧，等过些时日，我再对她说清楚吧。”
楚欢想了想，终是点点头。
“楚欢，你说这事儿怎么办？”瀛仁凑近过来：“当真要看着皇妹远嫁西梁？本王当真也要娶西梁的公主？”
楚欢道：“殿下，事已至此，恐怕难以改变了。”
瀛仁苦笑道：“本王知道，就算他日莫姑娘真的进宫，她也不可能成为本王的王妃，但是本王却早就下定决心，第一个迎娶的便是她，她既即使不能成为王妃，却必定是本王纳入宫中的第一个女人。如今出来西梁公主，这……哎！”凑近过去，低声道：“楚欢，你有没有法子不让本王娶西梁公主？”
楚欢皱起眉头，轻声道：“殿下，如果咱们大秦公主嫁入西梁，那么无论殿下是否委屈，也定然要迎娶西梁公主。”
“这是为何？”
“殿下，说是两国联姻，不如说是互换人质。”楚欢轻声道：“西梁人向咱们提亲，要让咱们大秦公主下嫁西梁，目的不过是想让咱们大秦的公主成为他们手中的人质，以此牵制我国，而圣上英明，让我等出使西梁迎回西梁公主，目的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西梁公主迎回来作为人质。如果西梁公主无法迎娶回来，我大秦公主在西梁人的手中，他们无所顾忌，公主的生死便完全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但是如果我们迎娶回了西梁公主，双方手中都有人质，他们自然也有了顾忌，反倒会让我大秦的公主变的安全起来！”
“原来如此！”瀛仁恍然大悟：“如此说来，本王还非要娶西梁公主不可？”
“既然圣意无法更改，那么我此番前往西梁，便会竭尽全力将西梁公主带回来。”楚欢正色道：“固然是为了我大秦，也是为了公主的安全。”
瀛仁叹道：“可是让我迎娶西梁公主，本王心中实在不痛快。只可惜太子哥哥和三哥都已经有了正妃，否则也不用让本王担这幅担子。”打了个冷颤：“谁知道西梁公主是什么样子，你看那摩诃王子五大三粗，我就不相信他的妹妹会好看？”
楚欢道：“殿下，迎娶西梁公主，是殿下身为皇子的责任，但是如何对待西梁公主，那就是殿下的私事了！”
瀛仁眼珠子一转，明白过来，嘴角泛起笑意：“不错，本王还真是糊涂了。本王心里只有莫姑娘，就算真娶了西梁公主，不理会她就是。”
楚欢心中苦笑，他稍加点拨，只是想让瀛仁心情舒畅一些，不过瀛仁轻易就明白话中意思，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静华公主远赴西梁，固然让人同情，可是西梁公主远嫁到大秦来，又何尝不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他朝如果西梁公主果真来到大秦，嫁给了瀛仁，那么她最大的依靠也就是瀛仁而已，若是瀛仁待她冷漠，想来西梁公主的生活也定然是十分的凄凉。
瀛仁心情似乎有所好转，但是很快又黯然道：“皇妹年纪幼小，如果真的要下嫁西梁，本王担心她……！”说到这里，瀛仁脸上显出伤感之色。
他与小公主感情不差，想到幼小的皇妹要远嫁西梁，心中却也是十分难受。
楚欢想了想，欲言又止。
瀛仁见楚欢似乎有话要说，忙道：“楚欢，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
楚欢摇了摇头，随即才轻声道：“殿下，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却不知殿下愿不愿意听！”
“故事？”瀛仁皱起眉头，不知道楚欢此时此刻怎地还有心情说故事，但是见楚欢神情肃然，觉得这个故事必定非同一般，点头道：“你说！”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以前听一个说书人说了一个关于刀客的故事。据说曾经有一位刀客，刀术惊人，罕有敌手，而且他酷爱收集天下名刀，只要他看中的名刀，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他都会想尽办法弄到手！”顿了顿，才继续道：“有一次，他得知一名年轻的刀客藏有一把名刀，据说那把刀是上古名器，威力惊人，便找到了那年轻的刀客，出重金购刀，但是那名刀乃是年轻刀客家传之宝，不肯相让，刀客便下了战书，如果年轻刀客不肯让刀，便要出战比刀！”
“和他比就是了！”瀛仁道。
楚欢摇头道：“年轻刀客的刀术未成，如果出战，有死无生，必败无疑。年轻刀客明白这个道理，他知道，如果出战，自己必死，而且家传宝刀也会落入刀客之手，思来想去，却是被他想出了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其实很简单。”楚欢含笑道：“虽然都知道年轻刀客藏有一把名刀，但是谁也没有见过，那宝刀到底是何样子，谁也不知道。年轻的刀客没有意气用事，并不迎战，而是花费心思，弄到了一把好刀，虽说比不上他家传宝刀，却也是难得的好刀。当刀客前来讨要宝刀之时，年轻的刀客便将自己找到的好刀奉上，刀客得了这把刀，便以为是年轻刀客的家传宝刀，得意而去。五年之后，年轻的刀客刀术大成，带着家传宝刀找到那名刀客，用家传宝刀杀死了刀客，一雪前耻！”
瀛仁还没明白过来，楚欢却已经轻叹道：“其实这年轻刀客行此险招，也是迫不得已。一旦在他刀术未成之前，此事便即败露，他的名誉固然荡然无存，被人所瞧不起，那名得了假刀的刀客也必定会勃然大怒，年轻刀客必然是性命不保。不过最终他杀死了刀客，人们即使知道他以前以假代真献上假刀，却也已经不会对他有丝毫的鄙夷，只是赞他睿智非凡……世间很多事情就是如此，过程一样，结果不同，那么得到的评价也就不同，一切都要靠实力来说话，成王败寇，就是这个道理了！”
他似乎真的只是在诉说一个刀客的故事。
瀛仁皱起眉头，品味许久，眼睛陡然亮起来：“以假代真？”激动道：“楚欢，你是说，皇妹也可以……！”
楚欢立刻打断道：“殿下，我什么都没说。我说这个故事，只是为那个年轻的刀客捏把汗。如果在他刀术没有练成之前，被得刀的刀客看出破绽，事情败露，我想结局一定会很不幸，年轻的刀客不但会被刀客所杀，也一定会臭名远扬……他这以假代真的法子，当真是凶险万分，藏着巨大的危机，没有过人的胆识和魄力，未必敢使用这一招的！”
瀛仁握拳道：“但是最后他成功了，不但保住了家传宝刀，而且还能一雪前耻，没有他的胆识魄力，没有他的以假乱真，要么他的家传宝刀早就被人所得，要么他的性命也早就被人所取……！”
“这个故事，其实除了殿下，我并没有向别人说起过。”楚欢轻声道：“我想那位年轻刀客做这件事的时候，一定是小心谨慎，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有时候我也曾想过，年轻的刀客自己寻找到一把好刀，至少有一个人会知道此事！”
瀛仁立刻道：“我明白，便是那把假刀的主人，年轻刀客找寻到假刀，假刀也是有主人的！”
楚欢含笑点头道：“不错，那把假刀的主人，必定知道此事。但是事情始终没有泄露，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假刀的主人紧闭其口，从没有泄漏过消息，要么就是……！”
“年轻的刀客杀了假刀的主人。”瀛仁低声道：“死人便不会开口说话！”

第四五四章 赴大漠
光明殿国宴发生刺杀事件，此事过后，官员们却并不敢太多提及，大多数官员都是以为幕后主使人是天门道，他们知道刑部将所擒刺客拿去审问，但是后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国宴出现刺客，这对于大秦来说，自然也不是体面的事情，鸿胪寺卿赵宣被皇帝亲手杀死，一家老小更是被下了死囚牢，官员们对于此事，自然是三缄其口，不敢多议论，茶余饭后，官员们私下议论多的，还是西梁人最终能从大秦得到多少赔偿。
实际上西梁人狮子大开口的事儿，各衙门的官员也都是或多或少知道一些，都觉得西梁人真是异想天开，如果大秦能够按照西梁人的要求，拿出那样庞大数目的银两财帛，那么就根本用不着向西梁人妥协，有那样的国力，完全可以与西梁人争锋西北。
虽然摩诃藏当众说过，三日之内便要谈出一个结果，但是大家也都只觉得摩诃藏当时不过是意气之语而已，谁也不觉得三日之内真的能谈出结果，大秦固然不甘愿当冤大头任由西梁任意宰割，西梁人肯定也不会错过这次大好机会，必定会纠缠下来，双方你来我往纠缠下去，一点一点消耗对方的耐性，看看谁最后实在坚持不住。
白临溪是帝国公认的谈判高手，当年皇帝南征北战，少不得四下联络，与各势力或盟或友，或战或逼，白临溪可是当时往各势力谈判最多的人，有的是耐性，所有人都以为谈判至少还要持续大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时候，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在光明殿事件之后，真的不过三日时间，西梁与大秦便在谈判桌上最终达成了协议。
谈判的速度让人吃惊，而谈判的结果亦是让许多人感到惊讶，西梁人似乎真的没什么耐性，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秦国方面，也做出了一定的让步，双方最终将赔偿的银款确定在了五百万两，此外更是需要提供大批的粮草，用于西梁铁骑撤军所用。
秦国方面倒也是答应了条件，但是却提出交付的程序，五百万两银子，帝国必须分三年付清，第一批赔偿银款二百万两，将会等到西梁公主抵达西北之时，随同大秦公主一同运往西北，以大秦公主聘礼的方式再行运送至西梁国。
至若粮草，秦国自然也不可能按照西梁人提出的数目一次性运送过去，将会分批运送，每交付一批粮草，西梁军队便要撤回一部分军队，总共分为十次交付完成，而西梁十万铁骑，将会分成十批撤出西北。
秦国自然也是考虑到，一旦本国一次性交付粮草，西梁人粮草充足，未必不会变卦，毕竟双方此前从无官方协议，谁也不敢保证西梁人会不会出尔反尔。
古萨黑云为代表的谈判组虽然争执了一番，但是最终还是接受了秦国提出的条件，而且在谈判达成之后的次日，西梁使团便即在古萨黑云的带领下，离开洛安京，返回西梁，一切都是显得十分突然，虽然西梁人的解释是摩诃王子对于光明殿事件一直耿耿于怀，不愿意继续留在洛安，只想尽快赶回西梁，但是秦国的官员们心里清楚，这背后只怕是另有隐情。
和议成功，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白临溪算是立下了功劳，至少西梁人开价两千万两，最后被他在谈判桌上谈到了五百万两，虽然这数目依然不小，但终归是让西梁人做出了巨大的妥协，皇帝为此更是重赏了以白临溪为首的谈判团。
白临溪风光得意，薛怀安确实郁闷至极。
礼部尚书薛怀安心里其实十分的复杂。
光明殿遇刺，他确实受了不小的惊吓，但是事后却感觉两国的和议有可能要谈崩，不知为何，一想到双方的和谈不能进行下去，他内心还曾一度兴奋起来。
只是最后西梁人却在极端的时间内与大秦达成了和议，而且心急火燎地离开洛安京返回西梁，薛怀安的心情便陡然降到了冰点。
和议成功，也就代表着他必须要带领使团出使西梁。
一想到前路漫漫，生死未卜，薛怀安就自哀自叹，只觉得自己的时运那是背到了极点，而且西梁使团离京之后，皇帝陛下便立刻下了一道旨意，敕令薛怀安立刻准备出使事宜。
此番出使，明面上是要前往西梁提亲，迎娶西梁公主，大秦自诩为天朝上邦，向西梁迎娶公主，自然少不得要备下提亲的厚礼，好在这些本就是礼部分内之事，驾轻就熟，按照皇子娶亲的规格，足足备了三辆马车的礼物，少不得一些奇珍异宝，古玩字画。
楚欢身为副使，出发之前，倒是轻松许多，他目下最为犯愁的，却是如何安顿莫凌霜。
其实先前楚欢始终没有将自己要出使西梁的事情告诉白瞎子等人，直到和议最终达成，西梁使团离开，楚欢这才找了一个机会说出了此事。
白瞎子得知以后，立刻就准备收拾行囊，而孙子空也不甘其后，询问楚欢要带些什么上路，张罗着收拾。
凌霜知道此事之后，却是显得有些黯然，楚欢是以副使身份出使他国，乃是国事，她一介女流，即使想跟随，那却也是不成的，一想到楚欢离开之后，府里便是冷冷清清，心里就有些黯然，而且她也知道，楚欢这次出使，那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就算顺利，那也得三五个月才成，近半年时间，自己便要孤身在府。
楚欢本想让白瞎子二人留在府中照应，但是白瞎子斩钉截铁要跟随楚欢，思来想去，楚欢便带着白瞎子，专门去买了两个小丫头回府。
其实帝国许多地方都已是贫苦不堪，卖儿卖女的事情已是毫不新鲜，京里更是有不少专门这样的处所，从各地低价买人，然后在京中高价卖给达官贵人为奴为婢，说是高价，但是对于达官贵人门来说，购买奴婢的价格却是便宜得很，一个水灵灵的大丫头，低则几十两高则百两银子便可以得到。
楚欢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买回两个清丽的丫头，都不到二十岁，容貌虽然一般，但却是伶俐水灵，这却是楚欢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的家中购买丫鬟。
他现在存有数百斤，养活两个丫头，那实在是绰绰有余，凌霜一开始不明白楚欢为何添置丫头，但是很快便明白，楚欢买来丫鬟，不是为了自己，恰恰是为了她，有了两个伶俐的小丫头陪伴，自然不会太过冷清。
楚欢更是专门去找了西门署署头王甫，让他多多照顾一二，王府自然是拍胸答应，楚欢出使西梁，他一个小小的署头，其实也不大知道这是一次凶险之行，只觉得楚欢在这短短时日内便能够代表大秦出使西梁，当真是匪夷所思，这位楚大人自然是前途无量，自己于公于私，那都是要抱住这颗大腿的，而且当着楚欢的面，吩咐孙静一连同其他三名武京卫，自今而后只在楚欢的府邸边上护卫，日夜轮值，便当是楚府的护院。
西门署有三十多号人，如今都由王甫调派，抽调四人出来保护楚府，却也是顺手人情的事情。
摩诃藏声称三个月后，便是西梁的点亲节，大秦使团却也不敢耽搁，薛怀安整备好出使事宜，便向皇帝请奏出使的日程，皇帝下了旨意，定了吉日，又将薛怀安和楚欢再一次召入宫中，嘱咐道：“此番前往西梁，朕对你们期望甚深，且莫让朕失望！”
两人自然是自称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帝又道：“你们此行西梁，千里迢迢，朕已经从近卫军中选调出三百精兵，由轩辕胜才统领，随同你们远赴西梁。”
楚欢却是有些惊讶，他知道此行西梁，自然会有精兵护卫，甚至早就猜到很有可能会从近卫军中挑选精锐，只是却想不到此番派出的护卫统领却是轩辕胜才。
使团出使，并未大张旗鼓，直到出使这日，许多官员甚至都不清楚大秦使团今日要远赴西梁。
轩辕胜才率领了三百名近卫精锐，都是猛虎战甲，背弓佩刀，衣甲鲜明，他们也不愧是大秦的精锐，虽然只是三百人，但是肃杀之气凛然，自有一股不可侵犯之态。
薛怀安固然是正使，但是他亦从礼部挑选了几名官员跟随，毕竟如果真的到了西梁，恐怕还有许多繁琐之事，在他眼中，哪怕楚欢一身文官官袍，却也和轩辕胜才等一干人一样，都算是武人，到了西梁，仅仅他一个文官，许多事情处理起来自然会棘手许多。
他选了五六名礼部官员一同前往，这几名官员面上恭敬，心中却是将薛怀安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
除此之外，另装了五辆车子的物品，加上赶车的车夫，使团上下亦有三百多人，虽然称不上浩浩荡荡，但却也是有些规模。
使团上下，清一色都是强健的西北马，耐力奇佳。
白瞎子和孙子空要跟随楚欢前往西梁，楚欢亦曾向二人说起过路途的艰难，甚至说过有可能有去无回，白瞎子斩钉截铁，坚定前往，孙子空倒是有过一丝犹豫，但最终却还是要跟随前往，这两人是作为楚欢的亲随前往，正使薛怀安倒是也没多说什么，他倒是盼跟随的人越多越好，多一个人手，多一份保护，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清晨时分，使团从礼部衙门出发，离开之时，没有什么热闹的场景，反倒显得冷冷清清，除了礼部的官员，户部郎毋虚倒是带了几名户部官员前来相送，长街幽长，使团自京城北门而出，赶到北城门时，却发现北门一辆黑色马车停在旁边，除了戴着斗笠的赶车车夫，另有三名身穿黑色劲衣头戴斗笠的男子骑在高头大马上，见使团赶来，一名骑者已经骑马迎上前来，轩辕胜才正要派人上前拦住，楚欢却已经催马上前，与那人骏马交错停下来，凑近互相低语几句，那人微微颔首，向楚欢拱手，更是将自己的斗笠往下压了压，又驰马回到了那辆黑色马车旁边。
轩辕胜才有些奇怪，楚欢已经驰马过来，靠近轩辕胜才，压低声音道：“轩辕将军，刚才那位是神衣卫的褚百户，奉了圣上之命，随同使团一同出使！”
轩辕胜才有些错愕，但是楚欢既然这样说，也不多言，见那黑色马车封的严严实实，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坐着人，更不知道到底是谁。
使团出城，走出几里地之后，楚欢回头望了望，黎明之下的洛安京巍峨磅礴，气势依旧，城依然是那座城，只是楚欢无法确定，等到自己从西梁回来之后，故人是否依旧是故人？
抬头望着黎明苍穹，曙光洒射大地，千里之外的大漠，不知是否也有这般宁静清雅的曙光？

第四五五章 竹林岔道
使团有些清冷地离开了洛安京城，远赴西梁，出城之后，便一路向西北方向而行。
京中的豪宅长街，很快就被沿途的青山绿水所代替，比起京城的琳琅满目，楚欢觉得自己更喜欢这种碧水白云的自然风光。
使团的行进速度并不慢，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商定了路程，沿途自然都是经过官道。
虽然京城的人们都在享受着繁华太平，而且朝中每天都有人在喊着如今乃是大秦盛世，但是不少官员心里都清楚，京城的繁华和京外的混乱，绝对是两种世界。
皇帝在皇宫之中，听到的都是歌功颂德，但薛怀安不是，薛怀安对于大秦如今的局面，虽然称不上了若指掌，但却也颇为了解，知道这一路上未必很安宁，他时常听人说起，如今在大秦各地，深林有盗，高山有匪，而且地方匪患剿之不尽，反倒是越演越烈。
虽然赶往西北还有近道，但是却要跋山涉水，薛怀安只担心途中遇上那些匪患，所以事先就定好一路行官道。
行走官道虽然未必绝对安全，但是比穿山涉水另走捷径自然要安全得多。
此次出使，当然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情，虽然不至于大张旗鼓，但是薛怀安沿途还是派人事先通知当地官府，准备好迎候事宜。
轩辕胜才和三百近卫精锐却都是斗志昂扬，这些近卫军虽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身负守卫皇宫的职责，但是宫中乃是帝国的核心，像光明殿遇刺那样的事儿，可说是罕见的很，而且也不是每个近卫军都有机会出手护卫。
这就像一个人有了一件宝物，心里总是忍不住想要炫耀一番，这些近卫军号称帝国最精锐的军士，他们内心深处也一直以身为近卫军的一员而感到骄傲，但是一身本领，却无用武之地，内心深处，总是有些不甘心的。
此番出使西梁，薛怀安以及随同而来的几名礼部官员忐忑不安，但是轩辕绍等一干近卫军将士却是亢奋的很，这次任务越是艰难，对于这些兵士来说就越是大显身手的机会，而且这些兵士都知道，如果只是留在宫中，想要得到升迁的机会实在是困难无比，但是如果此行顺利而归，完成了出使任务，那可就是立了大大的功劳，相比起留守在京中的近卫军同伴，就多了大大的资本，也多了升迁的机会。
楚欢之前只知道轩辕胜才箭法高明，但是此番出来，才知道轩辕胜才不愧是轩辕家的一员，虽然只有三百名近卫骑兵，但是轩辕胜才却是分配的井井有条，抽调十名骑兵作为斥候，在前方打探道路，另外二百九十四名骑兵，分为前后左右四队，前队和两翼各有五十名骑兵环绕，剩下的一百四十多名骑兵，则是在后队压哨，将几辆马车环绕在当中，两翼离车队贴的很紧，而前队后队则是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而且每队都设有一名队长，如此以来，指挥便方便不少。
轩辕胜才则是各队来回穿梭，巡视队形，倒也是十分的严谨，楚欢隐隐觉得，这轩辕胜才若是能够在战场上多加历练，未必不能成为一名调度有方的大将。
队伍之中，最特殊的当然是褚百户几人所保护的那辆马车，马车全身都是漆黑之色，封的严严实实，马车车门，也是木制，从里面关上，一路行来，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玩意，车夫在前，褚百户骑马跟在马车后面，另外两名劲衣斗笠打扮的神衣卫则是一左一右护在马车边上，他们始终保持着绝对的警惕，便是同行的近卫军兵士，那也是不能靠近，稍有靠近，神衣卫便握着刀柄，斗笠下的眼睛射出寒光。
这般行了五六日，渐渐离京城远了，途中倒也是顺利的紧，沿途的地方官府，事先派出人去通传，地方上也早早地准备好了食宿，不过是使团却也不在路上耽搁，一切从简。
出了虹关，便已经彻底地走出了关中腹地，沿着汾水一路向北，许多地方就显得荒芜起来，时不时地就看到衣衫陋烂的百姓凄凄惨惨而过。
只是使团有铁甲冰冷的近卫军兵士，充满了肃杀之气，百姓瞧见，不等接近，便远远躲开。
轩辕胜才催马到得楚欢身边，有些惊讶道：“楚大人，怎地出了虹关，流民却多了起来？”
楚欢知道轩辕胜才近些年一直在京中，不知京外百姓生活，淡淡一笑，道：“这还没有出西谷关，轩辕将军出了西谷关，到得西北，便会见到十倍百倍的流民。”
“他们为何不待在家里种地过活？”轩辕胜才不解道：“出外为乞，当真悲惨。”
他出了虹关之后，已经数次看到流民为乞，有老有少，老者甚至年过六旬，幼者甚至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儿而已。
楚欢轻轻一笑，道：“如果可以，谁不想那样？”他并没有做太多解释，毕竟他现在也是朝廷官员，而且左右都是朝廷之人，有些话倒也不方便说。
在京中时间虽不长，但是他也明白，导致帝国变成如今的样子，皇帝陛下当然是难辞其咎，他在户部，更是明白帝国的财政是何等的糜烂，皇帝在修道之上所花费的数目，已经是骇人听闻，而红银册一事，隐藏在背后的腐烂更是耸人听闻。
皇帝修道，皇子争储，党派之争，拉帮结派，官员中饱私囊，这一切都需要靠银子支撑，帝国从上到下，为民谋事的官员已经越来越少，几乎人人都想着往上爬，人人都想着聚敛财富，京官和地方官，也都是拼了命地从老百姓身上剥皮吸血，有这样的朝廷和官府，老百姓又怎能过上好日子。
楚欢不得不承认，皇帝陛下身上还有着当年的铁血之威，他的身上还依稀残留着当年争霸天下的霸气，但是在他身上，更多的却是那种偏激。当年他凭借着那股子偏激的性子，一往无前的信念平定了天下，终结了战乱，但是这性子用在修道之上，亦是不顾一切，可说是祸国祸民。
楚欢不知道如何评价这位帝王。
有时候他感觉这位帝王深藏不漏，是个十分狡猾之人，但是有时候却又感觉皇帝陛下偏激的性子，在某些事情上又是愚蠢无比。
楚欢不明白，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万里江山，皇帝却似乎只是将这江山当做玩具一般，他花了近二十年的时间打下了江山，花了十几年治理江山，本来这样下去，他必定能够青史留名，可是先前几十年的精力心血，他却可以仅仅因为虚无缥缈的修道，便完全可以不顾，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但是糟蹋起来，却是容易的多。
此番出使，皇帝秘密交代的任务，是要打探出金古兰大沙漠的军事运输线，还有了解青罗王城的规模以及西梁的政治状况，楚欢知道皇帝陛下这绝非是心血来潮，如果不出意外，皇帝陛下已经在筹划着对西梁人发动战争。
楚欢心里清楚，以帝国目前的国力，能够稳住国内挡住外患就已经不错，想要越过金古兰大沙漠对西梁发动一场大规模军事战争，无疑是痴人说梦，即使皇帝陛下现在及时醒悟，励精图治，那也绝非十年八年就能够做好对西梁发动战争的准备。
皇帝如今亦是年过六旬，难道他真的自信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励精图治，让他去再一次发动大规模的战争？
楚欢觉得皇帝的想法让他实在有些猜不透，或许帝王心思，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猜透。
此番出使，楚欢只希望能够顺顺利利带回西梁公主，能够平平安安返回京城，他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绝不想将自己的性命留在雁门关外。
黄昏时分，落日已经降下了地平线，薛怀安眉头皱起眉来，扭头向轩辕胜才问道：“轩辕将军，咱们是不是已经到了孤山县？派出的人怎么还没有返回？”
轩辕胜才催马过去，向前方望去，见到不远方有一团黑影，显然是一座山，指着那山道：“薛大人，按照地图上所显示，那里就是孤山了，孤山县城距离孤山不远，照距离看来，咱们加快速度，个把时辰之内应该能够赶到孤山县城。”
话声刚落，听得马蹄声响起，轩辕胜才抬头望去，却见到迎面飞驰而来几匹快马，距离还有一段距离，那几人勒住马，当先一人已经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拱手道：“下官乃是孤山县县丞，奉毛知县之命，前来迎候使团！”
薛怀安皱眉道：“你们毛知县何在？”
“毛知县正在亲自安排酒宴。”县丞忙回道：“知县大人本来要亲自前来迎候，但是前两日他刚刚大病初愈，所以没能出来远迎。”
一天下来，薛怀安一介文人，比不得其他武人，颇有些困乏疲累，也不管这么多，道：“既然如此，你在前面带路！”
县丞答应一声，这才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在前面带路，楚欢催马靠近过去，忽然问道：“我们派过去的人，你们见到了吧？”
那县丞忙道：“几位兵爷如今正在县城那边歇息。”他领着两名衙差，带着使团往前行，天色渐暗，行出几里地，薛怀安已经忍不住催问道：“还有多远？”
县丞忙道：“回禀大人，顺着官道，还有一段路途，不过前面有条岔道，如果从岔道拐进去，路途就近了不少，不过岔道比不得官道好走！”
薛怀安抬头看了看天色，腹中饥饿，便道：“既然路途近一些，便从岔道而行吧！”
楚欢微皱眉头，轩辕胜才已经向县丞问道：“岔道道路很差吗？”
“也不是很差。”县丞回道：“不过要经过一片竹林，有五六里地，白日里走还好，能够欣赏竹林美景，不过晚上就有些暗了。”

第四五六章 中伏
楚欢问道：“从岔道过去，能快多长时间？”
县丞想了想，才道：“回大人话，官道前面不远处有些地方损毁，毛知县已经派了民夫修路，还没有修好，到了那段路，可能要耽搁一些时间，要到县城，估摸着要将近两个时辰才成，如果从竹林岔道过去，路虽然崎岖狭窄一些，但是最多也就个把时辰便能到达县城。”
薛怀安忍不住道：“你是说前面道路有损毁？”
“是。”县城骑在马上点头道：“下官是在日头还没有落山的时候便从县城出发过来，只怕大人的队伍从官道直接过去，以免错过，所以是从官道一路迎过来，一路快马加鞭，估摸着也花了一个半时辰。”指着后方那几辆马车，“如今有马车，是要两个时辰才能抵达。”
薛怀安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有些困倦，道：“罢了，那就从岔道过去吧！”
轩辕胜才在旁立刻道：“薛大人，天色将黑，竹林岔道只怕不大安全。”他向远方指过去，借着最后的余晖，“大人请看，如果没错，那里就是竹林，似乎地势不是很好。”
薛怀安抬眼望去，只见远方果然有一片茂密的竹林，似乎还是生长在地势极高的山坡之上，竹林密密麻麻，绵延数里之地。
薛怀安皱眉道：“这里距离县丞不过个把时辰的道路，难不成县城附近还能有匪患？”
县丞在旁立刻道：“回大人话，这绝不可能。毛知县治理孤山县，兢兢业业，虽然偶有小贼为患，但是绝不可能有强盗。许多人往县城去的时候，都是从竹林穿过去，下官也是时常走这条道，绝对是安全得很。”随即又道：“一切还凭大人示下！”
薛怀安点头道：“本官也觉着不会有强盗。”随即笑道：“咱们有三百精兵，就算有区区毛贼，何必惧之？顺道为孤山县清楚匪患！”
轩辕胜才犹豫间，楚欢却是向薛怀安拱手道：“薛大人，借一步说话！”催马到了一旁，薛怀安皱起眉头，但还是跟了过去，众人只瞧见楚欢和薛怀安一开始是低声私语，议论了小半天，随即忽见到薛怀安骤然变色，抬手指着楚欢，怒喝道：“楚欢，你要弄明白，本官是正使，你只是副使，如何决断，还由不得你！”
楚欢却是据理力争：“大人，下官已经说过，一切都以安全为上，你虽然是正使，却也不能只手遮天！”
使团上下面面相觑，只以为两人因为选择道路而产生了分歧，见到两人竟然是吵闹起来，都不敢过去相劝，轩辕胜才皱起眉头，拍马过去，楚欢又凑近对他说了几句话，众人离得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见三人在那边声音时高时低，终是见到薛怀安一抖马缰绳，返回过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向那县丞道：“你带路，咱们今日就要从竹林穿过去。”
楚欢和轩辕胜才骑马过来，楚欢还要说什么，轩辕胜才已经道：“楚副使，薛大人既然已经决定，咱们奉命就是，不必再多言！”
楚欢瞥了轩辕胜才一眼，脸上显出了不满之色。
县丞看在眼里，调转马头，向薛怀安谦恭道：“大人，请随下官来！”在前领路，全队跟着县丞往前行了几里地，果然有一条岔道，这条岔道在旷野之中，虽然比不上官道，但是却也不算十分狭窄，一辆马车在上面行进还是绰绰有余，但是道面自然比不得官道平整。
薛怀安显然是想早些赶到县丞安歇，催促队伍加快速度，顺着这条岔道行出几里地，前面就是一片竹林，远远就闻到从那边飘散过来的竹香味道，此刻一轮明月已经从天边升起，夜风轻拂，那片竹林在夜风之中，轻轻摇摆，宛若轻舞，发出沙沙的响声。
楚欢似乎还有些怨气，也不说话，只是骑马跟在队伍边上，眼见距离竹林渐近，楚欢终于向薛怀安道：“正使大人，这竹林有一段路途，里面昏暗的很，为了安全，是不是该派探子进去查看一下，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还是要小心为是！”
薛怀安正要说话，前面的县城已经扭过头来，拱手道：“大人，下官愿进去先查看一番！”
薛怀安犹豫了一下，这才吩咐队伍停下，吩咐那县丞前去探看，县丞带着手下两名衙差拍马而去，进了竹林，过了没多久，便从竹林中骑马出来，挥手道：“里面安全得很，大伙儿都进来吧，穿过这片竹林，用不了多久便能赶到孤县城。”
薛怀安这才挥手道：“走！”
队伍继续向前，很快便进入了竹林之中，月光幽幽，却十分明亮，月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投射进来，虽然并不是十分的清晰，但却还是能够辨清道路。
竹林之中，果然还是有一条道路，似乎也是经常有人来往，道路也不算狭窄，竹林之内，寂静一片，一排三名骑兵，逶迤前行。
往林中走了一小段路，楚欢却陡然叫道：“等一等！”
薛怀安似乎有些不耐烦，问道：“楚副使，你又怎么了？”
楚欢道：“下官觉得有些不对劲！”
薛怀安不屑笑道：“本以为楚副使的胆子很大，想不到竟是连本官也比不过？都已经派人探查过，还有什么不对劲？”一抖马缰，道：“别疑神疑鬼，这天都黑了，咱们快些赶路！”
楚欢却不多言，催马上前去，绕到那县丞面前，沉声问道：“你方才当真已经探查过？”
县丞似乎是被楚欢吓住，有些惊慌道：“下官……下官却是探查过，并无……并无不妥……！”
楚欢冷然一笑，“呛”的一声，已经拔出了配在腰间的血饮刀，厉声道：“但是本官却觉得你不像是孤山县的县丞！”
县丞骤然变色，还没多言，却见楚欢手中血饮刀已经临头砍了下来，县丞反应却是迅速无比，猛地一滚，竟是从马背上滚了下去，速度之快，确实不凡，落地之后，那县城又是几个滚，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便已经没入了旁边的竹林之中。
另外两名衙差打扮的却已经催动胯下骏马，拍马便走，口中已经高叫道：“肥羊进来了，肥羊进来了……！”
两人尚未跑远，只叫了几声，身后两只箭矢已经射过来，没入二人的背心，这两人便即从马上栽倒下去。
轩辕胜才已经厉声高叫道：“后队变前队，掉转回头！”
便在此时，已经听到竹林四下里都传出叫喝之声，声音纷杂，似乎遍处都是。
“弟兄们，肥羊入口了，大伙儿杀啊！”
“快，可别让他们跑了！”
“谁砍的人头多，谁就分得多。”有人声音极是响亮：“弟兄们，富贵险中求，不要放走了一个！”
这些声音有远有近，而且近卫军兵士都已经瞧见竹林之中，人影闪绰，正蜂拥往这边过来，似乎遍处都是人，到底有多少数量，一时也看不清楚。
近卫军将士却是训练有素，轩辕胜才命令之后，已经迅速变队，只是装着货物的车子调转起来有些麻烦，而此刻两边竹林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冲了过来，近卫军兵士也不愧是帝国的精兵，都已经弯弓射箭，箭矢之声顿起，又听得惨叫声连连响起，片刻之间，已经射杀了不少强匪。
使团队伍行动迅速，后队已经变成前队，迅速向竹林外而去，马车也掉转头，迅速跟出，前队也已经变成后队，依仗弓箭，暂时抵挡住冲杀过来的强匪，只是竹林之中十分昏暗，而且生长的十分茂密，箭矢也只是挡住强匪的锋锐，却挡不住四下里如同潮水般的强匪。
前队已经加快速度出了竹林，后面边战边退，而林中的强匪也是越来越多，就似乎整个竹林遍处都藏有强匪，虽然一时不清楚数量，但人数显然要高出使团人数许多。
楚欢此时却是护在薛怀安身边，迅速向竹林外撤退，后面一大群强匪紧追不舍，这些强匪还真有不少凶悍之辈，其中亦有一些简易的弓箭，近卫军兵士虽然片刻间射杀了十数人，但是也有三四人被对方的箭矢所射中，翻身落马，好在同伴救援及时，拉上马背撤退。
出了竹林，楚欢回头望去，只见那些强匪就如同蚂蚁一样，从竹林之中一个个飞快地冲出来，闹闹哄哄大呼小叫，却也没有什么章法，都只是挥着武器疯狂地追过来，这些人大多都是衣衫褴露，看上去也都瘦弱得很，这些人手中的兵器也都是五花八门，缺口生锈的刀子，斧头，木棍绑个铁头就算是长枪，至若弓箭，屈指可数，对这群强匪来说，弓箭显然是宝贵的武器。
使团队伍已经撤出了竹林，后队还在尽力抵挡，很快，竟是从竹林之中也冲出十来匹骏马，数目不多，显然马匹对他们来说更是奢饰品。
队伍边站边走，后面的强匪虽然已经死伤了二三十号人，但是士气正盛，穷追不舍，旷野之上，这群人一个个都如同亡命之徒，漫野追赶过来，乍然看去，竟似乎有近千人之多。
走出几里地，那群强匪越逼越近，后队近卫军的箭矢也已经是所剩无几，却听得楚欢厉声高叫道：“丢下马车，不要管了！”
薛怀安急道：“楚副使，这些都是送往西梁的迎亲礼，丢不得啊！”
楚欢沉声道：“大人是要命还是要东西！”也不等薛怀安多言，叫道：“轩辕将军，让人丢下东西，先撤走！”
轩辕胜才也不多犹豫，高声道：“车子丢下，快撤！”
五辆马车丢下之后，马夫跳下马车，旁边早有骑兵伸手拉上去，至若褚百户几人所保护的马车，褚百户几人却并不留下，依然护卫离开。
见到近卫军丢下满载货物的马车狼狈而逃，强匪纷纷欢呼起来，往马车涌过去，一名骑在马上的强匪已经哈哈大笑起来，抬手用刀指着迅速撤离的使团队伍，狂笑道：“什么狗屁精兵，朝廷的军队原来是如此不堪一击，废物不如！”

第四五七章 乌合
使团上下都是骑着骏马，而且是在旷野之中，丢下拉着满载货物的马车，少了牵绊，速度自然快了许多，强匪几乎都是靠双腿追赶，自然难以追上，黑暗之中，只瞧见使团那片黑影拉开了距离。
众匪已经有不少冲到马车边上，一个个欢叫起来，已经有人叫道：“咱们五个山头，刚好五辆马车，一座山头一辆车，谁都不要乱动。”
旁边立刻有人道：“开什么玩笑，咱们胡子沟来了两百多号人，你们才不过一百多号人，凭什么和我们一样？”便将手中的大刀往车子上放，便准备将车子拖走。
“谁敢动车子？”又一群人赶上来，见有人要拉车子走，立刻抬刀指着叫道：“谁都不许动，咱们黑湖人手最多，东西该如何分配，由我们申老大来做主。”
“这次出来，可是五个山头一起出动。”立刻有人道：“凭什么由你们黑湖的人做主？”
五辆马车边上，此刻都已经聚集了人，生怕被别人将车子拉走，虽然刚才还欢喜，但是此刻却已经开始考虑分赃的事儿。
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骑着一名体魄健壮的大汉，头上系一根黑色的带子，敞着毛茸茸的胸口，手中握着钢刀，见到群匪围着马车都在争论，皱起眉头，先是骑马来回看了看，随即厉声问道：“还有一辆车子，还有一辆马车呢？”
旁边立刻有人道：“申老大，官兵带走了一辆马车！”
“妈的！”申老大怒道：“都他娘的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还有一辆马车，最重要的东西在那辆马车里，快，都给老子追！”
但是群匪却似乎有不少已经满足，得了五大车子的货物，其中已经有人瞧见有许多的古玩奇珍，知道都是价值不菲，方才一个个如狼似虎士气正盛，得了五辆马车之后，士气却迅速衰落下来，都只盯着马车，生怕离开之后，满车的货物便被别人吞没。
申老大拍马而出，回头见到只有自己山头几十名喽啰跟着过来，怒火中烧，调转马头回去，见到一名匪众丢了手中的长枪正在马车上摸索，二话不说，抬起大刀，一刀砍了下去，那人惨叫一声，翻倒在地，其他人都是大吃一惊，此刻又听到一个声音怒道：“申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砍我的人？”
后面又飞驰过来几匹马，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脸上大大不满，申老大怒道：“这帮窝囊废，见钱眼开，最重要的东西还在官兵的手里，咱们快追。”
那人皱眉道：“申老大，已经得了五辆马车的东西，咱们又何必还要去和官兵拼命？先分了东西再说……！”
后面一匹快马上前来，见到此状，皱起眉头，叫道：“都别吵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尖嘴猴腮的家伙问道：“怎么了？”
“你们也瞧见了，官兵的人数也不算少，可是有好几百人。”来人神情古怪：“他们装备精良，而且都骑着好马，怎地如此不堪一击？我瞧那些人不像是一般的官兵，怎地如此无用，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尖嘴猴腮的家伙放肆笑道：“能有什么猫腻？装备好，不等于胆子大，那都是些酒囊饭袋而已，瞧见咱们人多，已经吓破了胆子，对了，你说咱们是不是先将东西分了？”
“不对！”那人摇摇头，四下里看了看，只见众匪有的围在马车旁边，有的经过这一番追赶，有些疲累，已经坐在旷野的地上，众匪零零乱乱，方才一往无前的杀气就似乎在一瞬间消失，有些人更是有说有笑，气氛欢快得很。
“不好。”这人似乎想到什么，“咱们……咱们只怕是中计了，快……快整理队伍……！”他话声之中，已经听到大地之上忽然响起一阵阵马蹄声，那马蹄声轰隆隆犹如雷鸣，大地都似乎在颤动，众匪显然也听到了这古怪的声音，四下里张望，很快就听到有人惊叫道：“你们看……你们看那里！”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循声望去，只见从使团撤退的方向，陡然出现了黑影，方才那支使团已经狼狈逃离，此刻却似乎又有一支幽灵般的队伍突然出现，这支队伍一字排开，呈扇形包围过来，胯下都是矫健的骏马，远距离往这边迅速冲击过来，速度之快，气势之状，让众匪都是骇然变色。
近千名土匪七零八落，有些还躺在地上没有起来，更有些连那简陋的兵器也放在一旁没有拿在手中，这突然起来的幽灵骑兵队，来势如风，轰隆隆声中，不等众匪反应，就听得“嗖嗖嗖”的箭矢之声响起，箭矢如同飞蝗一般射过来。
箭矢毫不留情地穿透众匪的身体，惨叫声响成一片，无数的匪众已经中箭倒地，一轮箭雨过后，这群骑兵已经近在咫尺，他们早已经拔出佩刀，月光之下，雪亮的寒刀冰冷刺骨，就如同狂风扫过大地，席卷而来，寒刀砍落，众匪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骑兵冷酷，寒刀无情，砍过切菜般，大片的匪众甚至连喊叫都来不及，就已经被寒刀砍杀。
众匪早已经是魂飞魄散，二话不说，起身就跑，一时间鬼哭狼嚎，申老大和几名山头的首领已经纷纷叫喝：“都不要走，弟兄们，咱们人多，和他们拼了！”
“不要走，都不要走，拦着他们！”
申老大甚至连连出刀，砍杀几名逃命的部下，但是所谓兵败如山倒，众匪已经被骑兵气势所镇，虽然人多势众，却哪里还有战意，耳间听闻的都是同伴那凄惨的惨叫，更是跑的如风般，此时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月光之下，数百名匪众鬼哭狼嚎往竹林那边跑过去，而骑兵队伍坐下骏马冲击力十足，他们本就是训练有素的帝国精锐，出刀迅速凌厉，而且手中的佩刀都是帝国最犀利的武器，锋利无比，刀光飞舞，闪烁耀眼，刀光过处，血光喷溅，冷酷无情，只是片刻间，便有无数的匪众横尸旷野。
申老大等一干人知道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只能逃命。
众匪鬼哭狼嚎，乱作一团，在旷野上如同遇到狼群的羊群，四处乱窜，而近卫军骑兵则是训练有素，进退有序，一开始一字排开呈扇形向前冲杀，很快队形便又展开，除了正面依然保持一队骑兵继续前冲，两边的骑兵却已经开始往中间合围，就如同人的两只手臂，环抱过来，这些骏马速度奇快，旷野最适合骑兵冲击，这干匪众已经有好几百人就被围在当中，眼见得那些骑兵围拢过来，都是魂飞魄散，不少人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不敢动弹，有人还想找缺口冲出去，但是还没找到缺口，早就被呼啸而过的寒刀砍成两段。
虽然也有小部分匪众拿起武器反击，但是他们依靠不成样子的武器，又如何能够与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近卫军骑兵相抗，骑兵们出刀没有任何的花花架子，简单明了，效用惊人，纯粹就是为了杀伤敌人，这场厮杀摆在旷野上，是训练有素的骑兵对阵武器落后的徒步匪众，是进退有序配合默契的帝国精兵对阵一群乌合之众，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杀。
申老大幸好骑着马，早早地就冲进了竹林之中，那尖嘴猴腮的运气确实差了许多，本来就要距离竹林越来越近，眼见便要冲入进去，却不防一直冷箭射过来，穿透他的脖子，翻身落马，旁边一名匪众见状，也顾不得去看他是死是活，翻身上马，进了竹林去。
众匪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抵挡之心，一个个只知道逃命，旷野上，却是遍地尸首，这一番冲杀，众匪死伤无数，但是近卫军骑兵别说死亡，便是连伤也没有伤一个人。
五六十名匪众蹲在地上抱着头，被骑兵们围住，却也没有再下杀手，轩辕胜才飞马驰来，瞧见众匪已经逃入竹林之中，嘴角泛起冷笑，回头望去，只见薛怀安与楚欢已经骑马而来，又调转马头迎了上去，拱手道：“薛大人，楚大人，杀死匪众有好几百人，还抓了几十名匪众，一部分已经逃入了竹林，想来已经不敢再战。”
薛怀安看到遍地尸首，不少都是身首分离，心中有些惊怕，但是这一战大获全胜，却也是兴奋，向楚欢笑道：“楚副使，你果真是机智过人，这将计就计，果然是战果辉煌。”
楚欢含笑道：“若不是大人和轩辕将军配合默契，这帮人也不会上当！”
薛怀安抚须道：“楚大人，你是怎么知道那县丞是假货？”
“大人想必没有注意，那县丞的太阳穴隆起，那是练过武功，而且下官观察了一下，他的双手有厚茧，明显是练过武功的人。”楚欢缓缓道：“楚欢知道县丞乃是文官，很少有习武之人。虽是如此，下官还不敢完全确定，但是此人却说官道正在修路，言谈之中，显然是想让咱们从竹林岔道而行，他如此上心，必有缘故。此外咱们派出的探子，也不过早出两个多时辰，如果说距离孤山县城需要两个时辰的道路，咱们的人也就只是刚刚到达孤山县城，可是那假冒县丞之人却已经迎到这里，里外就是四个时辰，时间上也有些对不上，重重迹象，这才让下官感觉此人十有八九是假冒县丞，故意将咱们引到竹林，而这里，十有八九也是设下了埋伏！”
薛怀安叹道：“楚大人思虑周全，是下官糊涂了，差点被他所骗，如果不是楚大人事先提醒，只怕要出大事。”随即道：“楚大人将计就计，一举重创匪众，实乃大功一件啊。”
“这帮强匪，既然已经盯上我们，若是不除，只怕还有后患。”楚欢道：“既然有此机会，自可将计就计，一劳永逸除去，免得后面再起事端。经此一战，这帮人就算还有余孽逃窜，但必然已经吓破了胆子，不敢再来骚扰，此外咱们也算是给孤山县的匪患重重一击，为地方官府顺手平了匪患。”
轩辕胜才也笑道：“楚大人这一招引蛇出洞，当真是漂亮至极。这帮乌合之众，见财起意，见了几车财物，全无斗志，果然都与楚大人所料一样。”
楚欢摇头道：“还是轩辕将军统兵有方。”
轩辕胜才道：“这帮乌合之众，不知道咱们将他们引出来，就是要与他们在旷野厮杀。竹林之中，骑兵完全施展不开，咱们就算取胜，只怕也是要伤亡惨重，一招引蛇出洞，将他们引至旷野，丢下马车让他们失去斗志，在旷野之上，骑兵列阵之后，他们已经是在劫难逃了。”
薛怀安抚须微笑，忽然想到什么，皱起眉头，冷声道：“好一个孤山县，本官倒想知道那姓毛的知县是如何治理孤山县？距离县城附近，近千名匪众聚在一起，他事先竟然是一无所知，如此无能之辈，如何能治好一县之地？”
楚欢却也是微微皱眉，小小孤山县，近千名匪众啸聚在一起，这个数字已经十分的惊人，这距离京城也不到十日之地，尚在大秦腹地，难不成帝国的匪患竟然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

第四五八章 骚狐
竹叶青翠欲滴，风来婆娑，沙沙作响，清鲜之气扑面而来。
这里已经不是使团遇袭的竹林，而是距离那片竹林有数十里地的又一处小山岗，山岗上满是青翠的竹子，静怡清幽，隔绝了尘世的喧嚣，倒有几分超凡脱俗的味道。
群匪一夜损失惨重，死伤无数，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申老大好不容易捡了一条性命下来，身边也只剩下七八名喽啰，清河塘的水老大也是跟在他身边，一同逃了出来，想到昨夜的凄惨场面，申老大七尺高的汉子，心里却也依然是发寒。
他一路逃命而来，也顾不得手下，天亮时分，终于来到了这处山岗，人困马乏，申老大，翻身下马，抬头望了望茂密的竹林，脸上虽然疲惫，但是眼眸子中却显出异彩，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衫，甚至将自己的头发也好生整理一番，这才向身边的喽啰道：“你们都在这里等着！”
水老大已经问道：“申老大，你这是要去哪里？”
申老大皱眉道：“水当家的，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你要上山？”水老大也翻身下马来：“弟兄们这次损失惨重，我清河塘更是损失巨大，大伙儿都是你聚起来的，你说吧，这事儿该怎么了？总不能我清河塘死伤那么多兄弟，什么也得不到。”
申老大没好气地道：“你死了人，难道我黑湖的人就没有死？事先都说好的，都要听我调度，事后绝不会亏待大家，可是你们清河塘的人可听我吩咐？见了财物，一个个向狗一样，这才被官兵打了个反击……！”
水老大也不是个善茬，冷笑道：“申老大，你的意思是说，是我清河塘的人误了你的事？”
此刻除了两人，尚有七八名喽啰跟在一旁，其中倒有四五人是清河塘水老大的人，申老大见水老大语气不善，而且此刻清河塘的人还多出几个，冷静下来，叹道：“水当家的，大伙儿都是被逼走投无路，这才做了这单买卖。事先我也说过，这单买卖本就有些凶险，你们清河塘也是自愿的……！”
水老大道：“且不说其他，你来这里做什么？”向山上望了望，问道：“你要上山做什么？山里有什么？”
申老大道：“我有私事要上去一趟，你们在这里等一等！”
“不成。”水老大立刻道：“我与你一同上去！”声音十分坚定。
申老大想了想，终于道：“那好，你一个人随同我上山，咱们去见一个人，这笔买卖，就是山上的人出银子让咱们去做。”
他也不多犹豫，往山上赶去，水老大犹豫了一下，终是跟着后面上山，竹林之中并没有道路，但浅草及膝，土地松软，倒也不难行，行了一阵，便隐隐听到一阵水声响起来，水老大皱起眉头，却见申老大似乎有些兴奋，也不知道是何原因，心里提防着，忽听得一阵歌声从竹林传出来，声音竟是腻的出水，钻入耳中，只听那销魂的歌声，便是让人心神荡漾。
“缓揭绣捻抽皓腕，移凤枕，枕情郎。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熏炉蒙翠被，绣帐鸳鸯睡，何处有相知，羡他初画眉。
二八花溪，胸前如雪脸如莲，耳坠金环穿瑟瑟，霞衣窄，笑意床头招郎君。
一汪清泉水，待君品，待君尝……！”
申老大和水老大都是粗人，不懂得词中的意思，但是却从那勾魂的声音之中听出浓浓春意，那声音酥腻无比，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见到对方脸上泛红，这两人也都是见过世面，但是此刻却仅仅歌声飘来，便让二人心潮起伏，一股血气往上翻涌。
循着歌声穿过一片竹林，前面却陡然开朗起来，只见前方竟然出现了一处小小的瀑布，悬崖不高，泉水自上边直注入下面的碧潭之中，拍击出雪白的浪花。
水潭由浅及深，方圆大约三五十米，由于泉水清澈透明，水下的一切清晰可见，潭中竟然浮出半截子圆润的岩石，石上光滑无比，此际那销魂的歌声便是从潭中传出来，二人也已经远远瞧见，在水潭边上，一名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如同标枪一般站立，背对水潭，而水潭那块光滑的岩石边上，竟然有一人上半身贴在岩石上，两条皓如白雪的玉臂搭在岩石上，螓首枕在上面，柔顺乌黑的发丝披散开来，歌声正是从那里传过来。
这水潭之中，竟然有一个女人在沐浴。
水老大忍不住看了申老大一眼，只见申老大目光发直，喉咙上下蠕动，眼睛盯着那边，动也不能动动弹，鬼使神差地，申老大就像是着魔一样，慢慢靠近了水潭，水老大不甘落后，也是跟在旁边，缓缓靠近过去。
女人虽然只是上半身露出，但是潭水清澈，她的娇躯却也是曲线毕露，透过水面亦能看得清楚，玉股丰圆，豪乳纤腰，清晨的朝阳下，温柔的阳光洒射下来，碧水泛波，波光粼粼，泉水之下的娇躯曲线美得的醉人，刀削的香肩丰隆的胸器相映成趣，白的耀眼，晃动的水波下，女人那迷人的娇躯似乎也在随着水面轻轻晃动着，诱人无比，宛若一幅春宫艳画。
那蓑衣斗笠人眼见着申老大二人靠近过来，却并不动弹，连一句话也没说，就似乎是一具稻草人一样。
歌声戛然而止，女人似乎感觉到岸边有些不对，扭过头来，水老大已经看清，那女人的相貌竟是出奇的妖艳，尖尖的下巴如同狐狸，在她的脸上，左半边脸竟然戴着半边红色的面具，面具上画有流云，只露出一只狐媚的眼睛来，只是这狐媚妖艳的女人，只需要露出半边脸，就足以让男人色授魂与，心神荡漾。
那女子看到有人过来，却已经娇声道：“这不是申大哥吗？这么快就办完事了？小妹可是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她的声音腻的出水，嗲声嗲气，说出来就好像在你的耳边倾诉，水老大和申老大都是禁不住咽了口口水。
“柳姑娘，我……我是来……是来向你请罪的。”申老大只觉得全身上下燥热，正要说什么，却听那女子已经“咦”了一声，吃吃笑起来：“申大哥，你们先背过身去，媚娘差点忘记穿衣服了，你们……你们背过身去，待媚娘穿上衣服可好？”
申老大有些不舍，但还是转过身来，水老大喉结蠕动，也是转过身来，轻声问道：“申老大，这……这是谁？”
“是柳姑娘。”申老大见水老大眼中神色炽热，顿时拉下脸来，似乎对水老大显出如此神色大是不满。
妖艳的面具狐狸却已经如同美女蛇一样，在水中游动，靠近潭边，吃吃娇笑道：“申大哥，你们是男子汉，可不许回头偷看哦，否则媚娘可要生气了。”她声音酥腻，说要生气，却毫无丝毫生气的模样，反倒是充满了浓浓的骚媚气息，申老大几乎要控制不住回转头去。
她从水中上岸，凹凸有致雪白的迷人娇躯便完全呈现出来，阳光之下，魅力惊人，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似乎是埋葬男人的陷阱。
披散的乌黑秀发，将那水嫩的肌肤映衬的更为白皙，粉光的圆润肩头、光滑的脊背，硕美丰满的双丘，山丘丰硕但是樱桃却是红润一点，阳光下甚至泛着红晕微光，挺拔饱满，腰肢纤细，而双腿则是笔直有力，修长丰润，充满了弹性，还有那肥硕圆润、挺翘柔软的粉臀，在晨光之下，粉嘟嘟沉甸甸充满了质感。
她的肌肤比象牙更细腻，比美玉更温润，比瓷器更光滑，伴随着她那妖媚的动作，风骚妖艳，魅惑如狐。
申老大二人压住自己的冲动，耳畔边甚至能够听到柳媚娘在后面窸窸窣窣地穿着衣裳，他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眨眼间，又似乎过了好几年，终于听到柳媚娘嗲声嗲气的声音道：“两位哥哥，你们可以回头了，此次可是辛苦你们了！”
两人急忙回头，只见到柳媚娘媚眼如丝，神情妖媚，正含着媚笑看着两人，本以为半天下来，柳媚娘会穿上很多的衣裳，但是此刻看去，却发现穿的实在不多。
她的衣裳乃是火红的颜色，热情似火，衣襟下摆竟然开叉，露出了雪白的大腿，上面则是横拉着一条红色的抹胸，被丰硕的双丘高高顶起，抹胸拉的很低，胸前春光大泄，在火红色的抹胸映衬下，那双丘雪白耀眼，中间那条沟渠深如山谷，两人眼睛发直，都想葬身在那雪谷之中，更为奇特的是，柳媚娘的胸口竟然还真的纹了一张狐狸的图像，狐尾延伸到肩头处，而狐首则是正在那丰硕的雪乳上，不过狐首只露出了上半部，下半部则是抹胸遮掩，想来只有去掉抹胸，才能得窥狐首真貌。
申老大克制住自己想要拉开抹胸的冲动，口干舌燥，道：“柳……柳姑娘，我……我……！”他极力想将眼睛从柳媚娘雪白的深沟移开，但是这个女人实在太过诱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可是此刻却已经有尴尬的事情发生，申老大只感觉自己血脉翻滚，不知不觉中，下面竟然已经挺立起来，将那裤子顶出了一个帐篷。

第四五九章 碧潭杀人事件
柳媚娘媚眼如丝，秋波荡意，她穿着清凉，身上时不时地显露春光，见申老大呼吸粗重盯着自己胸口看，也不着恼，随即瞥了申老大下身一眼，瞧见那高高隆起的帐篷，顿时咯咯浪笑起来，那胸口双丘上下颤动，花枝招展，风骚媚骨。
申老大见柳媚娘一副骚浪之态，心中如同猫抓一般痒痒的，鬼使神差地，竟是将下身的帐篷往前挺了挺，柳媚娘更是吃吃浪笑，扭腰走上前几步，媚声道：“申大哥，人是否带回来了？”
申老大本是神魂颠倒色心大动，听到柳媚娘这般问，神情立时尴尬下来，“柳姑娘，那个人……咱们没能带回来！”
柳媚娘媚眼流盼，“哦”了一声，湿润的红唇轻启：“莫非马车里并没有人？”
“不是不是。”申老大忙道：“只是……柳姑娘，是咱们无能，中了官兵的诡计，死伤了不少弟兄，却……却是连那马车也没见着。”
水老大见妖艳的尤物只是与申老大说话，心中有些不甘，忙抢话头道：“柳……柳姑娘，官兵牢牢护着马车，我们使了老大力气，也没能得到，实在是对不住。”
“这位是？”柳媚娘媚眼横波，瞅向水老大，她虽然被红色的面具罩住了半边脸孔，但是却依然是媚态横生，风骚诱人。
“哦，他是……！”申老大正要介绍，水老大自己已经抢着道：“柳姑娘，我是清河塘水勇，今日能够见到姑娘，真是三生有幸！”
他本来是个粗人，此时见到妖艳美人，却也故作斯文，柳媚娘腰肢扭动，靠近过去，妩媚的眼眸子在水老大身上打量一番，水老大被美人打量，心情激动，忍不住挺了挺胸，柳媚娘吃吃娇笑，却已经伸出手，轻轻摸在水老大胸口，水老大胸口敞开着，当柳媚娘柔软白嫩的小手儿碰上去的时候，他的身体一颤，一阵阵香风扑鼻，极是好闻，此刻柳媚娘靠得极近，丰满酥胸近在眼前，那纹身狐狸清晰可见，水老大咽了一口口水，只想化成那纹身狐狸，紧紧贴在柳媚娘的身上，却听得柳媚娘酥媚入骨的声音道：“水大哥这名字真是好，水勇，果然是勇猛的很，媚娘很是喜欢。”
水勇喉头蠕动，被柳媚娘的艳光压迫的都话都说得不利索：“柳……柳姑娘，我……我都听你……！”
柳媚娘妩媚一笑，腻声道：“听我的？水哥哥，你听我的什么啊？”
这一声“水哥哥”，春意盎然，满是挑逗之味，水勇色与魂授，脑中竟是一片空白，结结巴巴道：“我……我什么都听你的，都听你的，你让我……让我做什么……做什么都成……！”
申老大见到柳媚娘与水勇打情骂俏的样子，怒火中烧，死死盯着水勇，眼中竟豁然生出杀机来。
柳媚娘咯咯笑着，收回手，瞥了申老大一眼，抬起一只玉臂，伸向那边的斗笠人，那人从怀里取出一只钱袋子，丢了过来，柳媚娘玉手晃动，竟是稳稳接住，她的指甲细长干净，上面还涂了红色的凤汁，鲜艳的近，她肤色白如雪，但是身上的衣裳却红如火，红白相间，却更是充满了浓浓的欲望，顺手便将钱袋子递给申老大，媚声道：“申大哥，之前交了定钱，这是剩下的一百两金子，你请收好！”
申老大忙道：“柳姑娘，这可不成。这事儿咱们办砸了，人没给你带回来，这钱那是万万不能收的。”
柳媚娘摇头道：“这不怪你们，只是官兵太过狡猾。这次两位大哥为了小妹兴师动众，召集各路好汉埋伏在孤山县，为此还死伤了不少弟兄，媚娘心里过意不去，申大哥，小妹身上也只有这些钱财，知道不足以报答你们的恩情，日后若是有机会，再行报答。”她说话之时，脸上兀自带着媚笑，声音依然娇腻，根本看不出有过意不去的意思。
申老大立刻道：“柳……柳姑娘，这金子我万万不能收，行走江湖，那也是讲规矩，拿人钱财，为人办事，这次事情没办好，这金子自然收不得，而且……！”他盯着柳媚娘妖媚入骨的脸庞，视线再一次下移，终是挺胸道：“更何况此番为姑娘办事，也不是为了金子。”
柳媚娘媚眼流转，故作不解道：“媚娘之前是听说申大哥乃是信州的好汉，在信州是响当当的人物，带着一帮子弟兄在孤山一带惩恶扬善，这才找到申大哥，求申大哥帮小妹救一个人。申大哥大仁大义，出手相救，小妹事先也说好，以重金相酬，小妹别无他物，只有这袋金子，申大哥若是不收下，小妹身上，便再无报答之物了。”
申老大喉头蠕动，柳媚娘见他双目炽热，吃吃笑着，扭腰靠近过来，近在咫尺，低声道：“申大哥，你……你看起来十分的疲劳，是不是饿了？”
申老大盯着柳媚娘雪白粉嫩的胸口，吞了一口口水，道：“是……是饿了？”
柳媚娘娇躯竟是依偎过来，眼含媚丝，一条修长圆润的玉腿竟然提起，在申老大那隆起的帐篷处轻轻摩擦着，一碰即离，很有技巧地挑逗着，媚笑腻声道：“申大哥饿了，可是想吃东西了。”她吐气如兰，香风扑鼻：“却不知申大哥是上面饿了，还是……咯咯咯，还是下面饿了……！”
申老大被柳媚娘玉腿挑逗的几乎身体要爆炸，他忍不住一把抱住了柳媚娘的纤腰，激动道：“申大哥上面下面都饿了，柳……好妹子，你可有法子让大哥吃饱？”
“大哥想要吃什么？”柳媚娘咬着红唇，娇艳欲滴，骚浪入骨。
“大哥……大哥我要吃肉包子。”申老大本来就是草莽土匪，不是什么善类，先前还装模作样，此刻柳媚娘主动挑逗，申老大哪里能忍得住，原形毕露，抱着柳媚娘纤腰的手往下移过去，攀上柳媚娘那圆滚滚肉呼呼紧绷绷的粉臀，挺翘探手，性感诱人。
柳媚娘脸颊潮红，看起来娇柔妩媚：“申大哥，这里……这里可没肉包子！”
“有！”申老大双目满是欲望的光芒，盯着柳媚娘那一对撑衣欲裂的丰硕双丘：“好妹子，你身上不就带着两只白白嫩嫩的大肉包子吗？申大哥就爱吃你这一对肉包子！”另一只手提起，便要往柳媚娘胸口摸过去，柳媚娘却已经抬起手臂挡住，吃吃浪笑道：“申大哥，你真是坏死了……！”媚眼流转，嗲声道：“那便只爱妹妹身上这……这一对肉包子……不稀罕别的？”她一条玉腿起伏有致，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春意盎然，惹人遐想。
“稀罕！”申老大哪里经得起此等狐媚妖艳的尤物挑逗，见着怀中尤物嫩的都要滴出水来，脸上显出媚入骨的魅惑风情，乃是平生所见一等一的骚媚尤物，此时心情大悦，“好妹子，你身上好吃的东西躲着，等大哥我慢慢来吃……嘿嘿，不但要吃妹妹的好东西，还要品妹妹身上的水儿……！”
他忘乎所以，似乎已经忘记背后还有两个人，只以为这山明水秀的大好春光之下只有自己和怀中尤物，却不防水勇在后面瞧见，已经是怒火中烧，眼看着妖艳尤物被申老大抱在怀中，甚至可以看到申老大那只咸猪手在柳媚娘丰隆的臀部揉捏着，鬼使神差地，满腔愤怒，杀机顿起，身上没有兵器，左右看了看，瞧见地上一块尖状岩石，怒向胆边生，竟是拿起了岩石，如同着了魔一样，一步步摸近过去。
申老大此时已经是神魂颠倒，根本不知道水勇接近过来，一只手搓揉着柳媚娘丰隆探手的粉臀，另一只手几次要塞进柳媚娘抹胸，却被柳媚娘很有技巧地挡住，神魂颠倒之际，猛地头顶似乎有一重物狠狠砸下来，随即便见到柳媚娘蛮腰一扭，娇躯已经从自己的怀中离开，很快，一阵剧痛从头顶传遍全身，全身已经泛起一股子冰冷之感，感觉到头顶极热，伸手往头上摸了摸，拿到眼前一看，竟满是殷红的鲜血。
他一时间感到头昏脑涨，忍着剧痛慢慢转过身，只见水勇那张狰狞的脸孔便在自己眼前，那双眼眸子满是愤怒杀意，水勇见他转过身，又是抬起手，手中的岩石再次毫不犹豫地砸在了申老大的头顶，申老大一头便栽倒在地。
他硕大的身躯在地上挣扎，想要爬起来，却几次不能起身，口中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水勇却是上前去，状若疯狂，双目赤红，口中连声叫道：“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手中的岩石一下一下用力地砸下去，也不看地方，照着申老大身上随意怒砸，从申老大身上喷溅出的雪水溅到水勇那扭曲变形的脸上，异常的狰狞可怖。
柳媚娘却早已经拉开距离，依然是那般妖艳魅惑，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容，那笑容依然很美，就似乎只是在看一场戏台上的闹剧，至若那蓑衣斗笠人，取出钱袋子交给柳媚娘之后，此刻又如同柱子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杀人，他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申老大一开始还在挣扎着，但是水勇砸了几十下，申老大渐渐不能动弹，趴在地上，只是手指头还在抽搐，他身上的血水顺着岩石缝隙流淌，流入那清澈的碧潭之中，本来清澈见底的碧潭，此刻因为血水的流入慢慢变红，本来弥漫着清鲜竹香的空气中，也多了浓郁的血腥味。

第四六零章 蛇蝎美人
水勇见到申老大一动不动，全身上下满是血水，终是停了手，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方才着魔般对申老大下手，此刻冷静下来，看到眼前一幕，竟是有些惊骇，后退几步，手中那沾满鲜血的岩石已经脱手落早地上，他连连退了十来步，终是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息粗重，一时间呆住。
申老大奄奄一息，瞳孔已经涣散，身体已经不能动弹，头上血肉模糊，手指兀自在抽搐弹动，却见到柳媚娘轻扭蛮腰，袅袅走到申老大旁边，面对着浑身血水即将死去的申老大，柳媚娘没有丝毫的畏惧，凑近过去，一双媚眼儿盯着申老大已经没有了神采的眼睛，声音又低又媚：“好哥哥，看来你吃不成好妹妹的肉包子，也品不成妹妹身上的水儿了……！”随即咯咯娇笑着，酥胸颤动，波涛汹涌，香唇更是凑近：“你知不知道，好妹妹我最讨厌无能的男人，你带着近千人，事先埋伏，最后连他们的马车都没有碰着，你说你是不是很无能，是不是很该死？”
申老大瞳孔最后一丝光泽正在缓缓消逝，柳媚娘抬起玉手，扇了扇鼻尖，厌恶道：“活着的时候让人讨厌，死了更让人讨厌……常言说得好，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其实你不明白，有时候女人的屁股更是摸不得！”吃吃娇笑，起身来，转身的一刹那，申老大手指再不动弹，已经死去，柳媚娘却是扭着腰肢，粉臀摆动，走到水勇旁边，水勇闻到那迷人的香味，抬起头，见到柳媚娘，猛地站起来，道：“柳……柳姑娘，姓申的不安好心，他往日里就欺男霸女为非作歹，今日还要对姑娘动手动脚，我……我实在看不下去，柳姑娘，你……你没事吧？”
柳媚娘却是从身上取出一方火红的香帕，递给水勇，声音柔媚，温情款款道：“你是为了媚娘才杀他？”
水勇见柳媚娘递过香帕，一时间受宠若惊，正要伸手去接，却发现满手鲜血，忙道：“姑娘等一下！”爬过去在碧潭中洗了手，擦干净，这才跑回来，接过香帕，却收进怀中，柳媚娘吃吃笑道：“水大哥，媚娘给你丝帕，是让你擦拭脸上的血迹，你怎地……！”
水勇激动不已，感觉自己的呼吸粗重起来，“姑娘，你这方手帕，是我最宝贵的礼物，我怎能用它来擦血迹？我要好好保留，一辈子都珍藏在身边。”
柳媚娘美眸含波，腻声道：“水大哥真的这样想？你……你便如此喜欢媚娘？”
水勇忙不迭点头道：“是是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以后为你做牛做马……！”他此刻已经被风骚入骨的柳媚娘迷的神魂颠倒，此刻柳媚娘便是真的叫他去死，他只怕也不会犹豫。
柳媚娘笑颜如花，竟是伸出纤纤玉手，柔荑握着水勇的手腕子，吃吃笑道：“好结实的肌肉……水大哥有情有义，又如此强壮，哪个女人不被水大哥这样的英雄好汉迷的神魂颠倒，媚娘真希望有水大哥这样的男人做靠山，既能保护媚娘，又能……！”她骚浪一笑，凑近过去，在水勇耳边吐气如兰：“而且跟了水大哥，绝不会寂寞，一定很快活……！”
水勇色与魂授，甚至连呼吸都忘记，感觉柳媚娘的手握着她的手腕，柔腻滑嫩，便是全身也感觉一阵舒服，顿时鼓起勇气，道：“柳……柳姑娘，不如你随我前往清河塘，那里是我的地盘，别的不敢说，保你平安，吃香的喝辣的不成问题。”他喉结蠕动，意思已经很明了，那是想让柳媚娘跟他去做个压寨夫人，心中怦怦直跳，只盼柳媚娘能够答应，若是能有这样风骚入骨性感无比的尤物当做压寨夫人，自己必定快活似神仙。
柳媚娘幽幽道：“媚娘又怎会不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水勇听柳媚娘竟似乎有答应的意思，喜出望外，拍着胸口道：“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来，刀山火海，我都为你去做。”
柳媚娘一根手指在水勇的手腕子上轻轻画着圈，春情浓郁，水勇只感觉手腕子痒痒的，好不快活，却听得柳媚娘幽幽叹道：“水大哥不知，这次请你们帮忙，实则是想让你们帮媚娘救出一个人来。媚娘有亲人被那群官兵抓在手中，不能救出他，媚娘又怎能安心？”
“原来如此。”水勇皱眉道：“这个只怕有些麻烦，官兵有好几百号人，都是厉害得很……！”见到柳媚娘俏媚的脸上显出黯然之色，立刻改口道：“不过也并非没有机会。”
柳媚娘轻叹道：“水大哥，媚娘是一定要想出法子救出他，你先回清河塘，等媚娘救出他，一定去寻你，你说好不好？”她媚眼如丝，水汪汪的勾魂摄魄凝视着水勇，水勇忙道：“他们人多势众，如何能救？”
柳媚娘道：“我慢慢想法子就是。”
水勇道：“我怎能丢下你不管？你既然要救他，我帮着你就是，无论如何艰难，我一定在你身边。”
柳媚娘显出感激之色，含情脉脉道：“水大哥真是有情有义，只是今次失手，想再找到机会可不容易，媚娘要一路跟随，寻找机会，只怕沿途很是艰险，媚娘不敢连累水大哥……！”
水勇听着柳媚娘酥媚入骨的声音，心神悸动，一时间豪气大发，拍胸道：“什么连累不连累，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便是将性命丢了，我也定然帮你将人救出来。”
柳媚娘靠近过来，娇躯依偎在水勇结实强壮的胸膛上，腻声道：“水大哥，你真好，媚娘遇见你，真是欢喜。”
水勇情不自禁抱住柳媚娘纤细如柳的腰肢，心神荡漾，微微用力，柳媚娘忽然推开，轻声道：“水大哥，媚娘喜欢你，可是……可是大事未成，心里不舒服，等到……等到咱们救出他，媚娘……媚娘再好好伺候你，你说好不好？”
她媚波流盼，软语似求，水勇情不自禁点头，魂魄出窍。
……
……
出使西梁的大秦使团并没有在途中耽搁，虽然有孤山县的遭遇，但是此后的路途却算得上是一路顺风。
孤山县的事儿，孤山县毛知县事先当真还真是一无所知，知道此事后，魂飞魄散，立刻派人出动，清理了战场，更是将那些俘虏统统关进了大牢。
随即又调动手下所有能用的人，四下里搜罗，要将乱匪余党追捕归案，那夜有近千名乱匪，或死或俘，却依然有好几百人流窜溃逃，毛知县调动衙役、保丁、民曹，聚集一大帮子人在县城四周找寻，虽然确实抓到了好几十人，但大部分人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化整为零逃离了孤山县。
薛怀安少不得将毛知县一番训斥，更是召集孤山县大小官吏一番呵斥，他口才不差，训斥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威严的很，孤山县大小官吏哪曾被朝廷的二品大员如此训斥，小小县城，连县太爷也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下面的官吏就更不用说，面对堂堂礼部尚书，使团正使，帝国重臣，都是战战兢兢，被训的如同灰孙子一样。
在孤山县也没有多做耽搁，继续往西北进发，沿途不止一日，却是不知不觉中进入了西山道通州境内，楚欢一开始并不清楚到了通州，是薛怀安提起，才知道自己回到了老家的土地上。
通州是出西谷关进入西北的必经之路。
通州距离云山府有三四天的路程，云山府在通州的正北部，虽然家眷就在云山府，但是楚欢却也不能抽空回去探望，这一来一回，便是六七日，使团当然是等不得的，心里却是想着，等到从西梁返回之日，必定是要转道往云山府去探望家人。
到了通州城，楚欢才知道如今通州城乃是重地，殿前大学士徐从阳如今坐镇通州，负责往西北输送物资，通州也成了最大的货物中转站。
通州城调来了大批的军队，戒备森严，比起楚欢当初离开，兵力多了数倍，进出城也是盘查的极为严格，通州的官道，每隔一段路程，便都设立了驿站，驿站边上亦是设了临时关卡，想要经过，必须经过严格的搜查，沿途所过，见到车马往来，各关卡也是搜查的十分谨慎。
使团是在下午时分便赶到了通州城，徐从阳日理万机，但是对于出使西梁却还是十分的重视，亲自出迎，而且事先已经将通州城的驿馆派人收拾好，派了重兵守卫，使团入驻之后，当夜便在驿馆之内设宴，所来的官员也不是很多，徐从阳解释说如今通州事务繁忙，官员们如今都是各司要职，不敢懈怠。
对于楚欢入京短短几个月，便已经作为大秦的副使出使西梁，徐从阳并不惊讶，却很赞叹，少不得夸赞楚欢年轻有为。
他是齐王瀛仁身边的人，楚欢也是齐王党的人，两人言谈举止中，自然有一种亲切感。
实际上徐从阳虽然身在通州，但是京城的事情也是知道的不少，对于楚欢的升迁之路，他却是了解的十分清楚，也知道京中上下都将楚欢归为了齐王党的人，至若楚欢在户部当众殴打主事窦易，徐从阳却也是知道，少不得说笑几句。
通州知州赵广庆几个月前就已经身死，直到如今，通州知州的位置还是空着，好在徐从阳坐镇此处，已经代理了通州知州的事务。
晚宴过后，官员们告辞，薛怀安却也是十分疲倦，先行回去歇息，徐从阳却是将楚欢留了下来，带到侧厅饮茶。
楚欢见四下无人，当即便问起关于事后调查赵广庆之事，是否有了结果。
赵广庆私开矿场，大肆敛财，更是利用黑水山林黛儿一群人藏匿兵器，阴谋巨大，但是其后调查之时，却发现赵广庆留下的线索极少，虽然知道赵广庆身后必定还有势力，但是楚欢当初离开通州之时，并没有调查出结果。
楚欢还记得自己离开通州之时，在通州城大街遇到了化装成买干鱼的林黛儿和鲁天佑，当时只以为林黛儿是入城打探赵广庆的消息，认定他们必定是一伙人，当时也是一时生了恻隐之心，想到那夜神衣卫千户林冰率众夜袭町谷石场，林黛儿一党几乎被尽数歼灭，所以心生同情，放过了林黛儿一马，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林黛儿消息，如今也不知道她是生是死，情况如何。

第四六一章 内虚
徐从阳品了口茶，放下茶杯，才道：“林千户最近一直都是在调查此事，目前判断，赵广庆应该就是天门道的人。”
“天门道的人？”楚欢微有些惊讶道：“赵广庆乃是一州知州，怎么会如此糊涂，投入天门道？”
徐从阳叹道：“老夫先前一直也想不清楚，但是这阵子细细思量，恐怕是赵广庆心有不甘，才会被天门道趁虚而入，收买了过去。”
“不甘？”
徐从阳抚须道：“你也瞧见了，通州条件恶劣，比不得江南那边的繁华富庶，以赵广庆的才干，在知州任上干了那么多年，即使不能调到京中重用，也自该另调他州。只是通州的环境复杂，十年便有七年是灾荒之年，自打立国至今，几乎每年都要出现事儿，近些年更是愈演愈烈，坐镇通州，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若不是有真正的才干，别说在通州这么多年，只怕几个月也呆不下去了。”
楚欢对于通州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年年灾荒，又无可以依仗的商业基础，一直都是比较穷困的地州，坐在通州知州的位置上，不说其他，每年面临的收税压力便是非同小可，赵广庆在职时，每年都会面临户部的催税，而且朝中隔三岔五便会有折子弹劾赵广庆，说其办事不利，连年迟滞赋税。
赵广庆在通州，虽然也想将赋税收起来，但是通州本就是贫困地州，便是丰收之年也未必能够缴纳朝廷的重税，更何况连年灾荒，一旦稍微逼急了一些，通州各县立刻便有百姓闹事，一些别有用心之徒更是大肆煽动百姓对抗官府，通州知州若是放得太宽，对朝廷无法交代，若是太严，通州地面又是乱民四起，酿出更大的事端来，所以赵广庆在通州知州位置，看似威风，实则是坐在火炉子上被烤。
好在赵广庆还真是有些手段，两面周旋，通州虽然小乱不断，但是大乱却未起，若不是赵广庆坐镇，通州如今的形式绝不会如此安稳，恐怕早就成为内乱的发源地之一。
但是不得不说，赵广庆身上确实一直背着一口大石头，这些年弹劾他的奏本已经堆积如山，如果不是朝廷觉得此人可用，那些罪名早就能够让赵广庆死上十回八回，这一点，赵广庆恐怕也是心知肚明，如今可用还能安稳，若是他朝稍有不慎，前头的罪名纷涌而来，便是天王老子只怕也保不住了。
“朝廷让他坐镇通州，说来说去，还不是看在他能够镇住这里的局面。”徐从阳摇头叹道：“这里只有你我两人，老夫有些心里话也不妨说一说。赵广庆背叛朝廷，投入天门道，固然可恨，但是归咎起来，他固然有大罪，但却也并非完全是他之过啊！”
“大学士的意思是？”
“赵广庆这个人，出身寒门，以前在京之时，为人十分耿直，得罪了不少人。”徐从阳叹道：“他也不知如何冒犯了安国公，最后被调到了通州，后来汉王党的人也一直想将他除掉，好在圣上圣明，知道此人可用，所以一直保住。你想想看，太子和汉王的党羽，即使没有多大才能，也能够捞个好位置，赵广庆在通州也算是政绩卓著，却始终被按在这个地方，你觉得他心中甘心？天门道想必是知道其中原因，掌握了赵广庆的心思，这才趁虚而入……老夫想了想，天门道想必给赵广庆许下了极大的好处，再加上赵广庆心存怨念，这才走错了道路。”
楚欢明白过来，道：“原来如此。这天门道也还真是无孔不入，非但蛊惑百姓，便是连朝廷命官，他们也一直打着主意！”心中却是想着，赵广庆铤而走险，这背后却也隐隐带着朝堂党争的影子。
徐从阳道：“天门道是大患，如今在江淮道兴风作浪，也不知何时能够平定。不过老夫有时候想一想，如非上次楚大人你们将赵广庆揭出来，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赵广庆利用石矿，聚敛大批的财物，而且囤积了许多的武器装备，若是他在通州兴风作浪，通州必定呼应江淮大乱，往西北去的通道甚至都有可能被堵死了，老夫偶尔想来，还是有些后怕。”
楚欢问道：“大学士，通州营前任指挥使段荀应该是赵广庆的死党，此人可有下落？”
“也一直在追寻，并无下落。”徐从阳摇头道：“天门道妖众鬼魅一般，难查踪迹，林千户虽然找到了一些线索，但是往往还没查进去，线索就被人所破坏，看来天门道还是有高人的。不过赵广庆即死，其党羽也已经被林千户带人打杀殆尽，天门道如今即使有徒众还在通州，也只能缩在洞里不敢轻举妄动了，目前在通州还兴不起风浪来。”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此番出使西梁，大学士还有什么要指教的？”
徐从阳神情肃然起来，语重心长道：“前次老夫还与余老将军通过几次书信，目前西北的形势并不乐观啊！”
“哦？”
“西北三道，西关、天山、北山三道，如今西关道大半都已经在西梁人的手里，大批的难民涌入了北山和天山道，余老将军在西梁军止战之后，布置了弧形防线，其北部是天山道总督朱凌岳率领六万残军屯驻天山道的天邙山，余老将军则是在南部宁山一带布防，合十六万兵力分成掎角之势暂时稳住了态势。”徐从阳解释道：“如今我军士气低迷，当初败退之时，不少将士连兵器甲胄都丢了下去，而西北的难民大批涌入北山道，粮食紧缺，虽然余老将军极力稳定西北形势，但是那边目前还是十分混乱，各样物资紧缺。”
楚欢神情黯然。
“陈扬仓已经空竭，如今老夫正吩咐西山道总督乔明堂带人在安邑、西山两道征调粮食物资，加紧往西北运送过去。”徐从阳摇头叹道：“江淮天门道之乱，朝廷已经不能将精力完全往西北这边投过来，听说江淮战事正紧，朝廷大批的物资是往江淮那边晕过去，而且河北青天王的余部在江淮大乱之后，也已经蠢蠢欲动……安邑、西山两道短时间内还能撑住，但是时间长了，将会十分吃力，无法继续对西北援助。”他凝视着楚欢，肃然道：“其实此番和议，咱们大秦无论如何也要谈成，决不能有丝毫的差池，只有西北安定，才能让西北恢复生产，否则西北始终处于战乱，我大秦国库又不充实，很难坚持太久！”
楚欢点头道：“大学士的意思，下官已经明白了，下官此番前往西梁，必定将西梁公主迎回，让西梁军撤出西北！”
“此行十分艰辛，楚大人要多多保重。”徐从阳叹道：“也幸亏这次西梁人主动提出议和，否则我大秦到底是何模样，老夫实在不敢想象。”他摇了摇头，道：“莫看我大秦万里江山，看似强大无比，但是骨子里已经虚弱不堪，经不起大战的！”
楚欢皱眉道：“大学士，下官在户部的时候，知道帝国的财政已经十分吃力，入不敷出。此番虽然与西梁人和议，但是实际上是我大秦向他们低了头，要赔付六百万两银子，而且还要赔付数额庞大的粮食等物资，下官以为，以帝国目前的情况，恐怕十分困难，下官只怕……！”说到这里，顿了顿，并没有说下去。
徐从阳道：“楚大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不用顾虑。”
楚欢道：“下官冒昧，只是觉得这巨大的赔偿数额，朝廷有可能又要想法子从百姓身上征收。下官愚钝，但是却也感觉，如果在这个时候继续增加赋税，百姓们将不堪重负，恐怕还要酿出更大的祸端，所以……！”
徐从阳点头道：“你的意思，老夫明白，老夫其实也一直在想着此事，你说的不错，百姓已经困苦不堪，若是再征缴赋税，后果将不堪设想。老夫这两日已经准备上折子过去，陈述其中利害，只希望圣上能够听进老夫之言，不再增加赋税！”
楚欢拱手道：“大学士德高望重，您的话，圣上一定会听取的！”
徐从阳摇摇头，苦笑道：“楚大人，你今日能够想到为苍生计，那也是齐王没有看错人，老夫心中甚慰。只是……如今不比当年，当年老夫的进言，圣上是能听得进去，但是如今圣上已经听不进几个人的话了。”他叹息一声，满是唏嘘。
楚欢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这背后议论皇帝，总是有些不敬。
徐从阳是何其精明之人，知道楚欢的心思，道：“这事儿老夫会竭力上书。圣上崇迷修道，他生就便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当年打江山平天下如此，如今修道也是如此。这几年来，他的精力都是放在修道之上，不是别人能够轻易劝说的了。不过此番被区区西梁人如此折辱，圣上是个要强之人，未必不能重振旗鼓，励精图治，只要圣上有心如此，平定天门道，与民休养，发展农商，励精图治，我大秦自能重振雄风，他朝西梁再也不敢对我大秦存有觊觎之心了。”
楚欢微微颔首，他不知道皇帝是否真的会如此，如果真能向徐从阳所说，此番皇帝被西梁人一棍子敲醒过来，那反倒是大秦子民的幸事。
“楚大人，此番出使，老夫只盼你一路顺风，完成圣上嘱托。”徐从阳正色道：“为我大秦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为圣上……争取励精图治的时间，我大秦……尚有希望！”他最后一句话，充满感慨，也不他心中是否真的是这般想。

第四六二章 入关函
北岭。
八百里北岭宛若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庞大巨龙，横贯帝国西北部，自西山道南部一直向北，直延伸到安邑道北部，崇山峻岭，巍峨耸立，高不可攀，时当入夏，北岭郁郁葱葱，一片青翠之色，将帝国的西北三道横亘在北岭之外。
自关内出关，只有西谷关。
西谷关被人戏称为天门，绵延数十里，关墙高而厚，巍峨的西谷关处于八百里北岭之间，顺着通州一路往西北方向而行，只三日时间，便赶到西谷关。
西谷关可说是天下第一关，易守难攻，这里驻守了一支超过五千人的驻军，绵延数十里的关墙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兵士把守，在关头俯瞰内外。
西谷关的守军，虽然隶属于西山道的卫所军，但是却并不受西山道所辖制，而是直接由兵部辖管，即使如此，没有皇帝陛下的圣旨，任何人都无法调动西谷关关军的一兵一卒。
西谷关正门如同一张血盘大口，关门厚重，纯铜所制，重达数千斤，设有机关，无论开门还是关门，必须启动机关，再调动数十人一同使力方可。
正门左右相隔不到五里，各开有副门，比之正门要小上许多，但也是铜门守关，门洞之下，固然是重兵检查，除此之外，出入关门数里之内，连续设了十几道关卡，未近关门，就需要经过关卡的重重搜查，可见西谷关对于帝国之重要。
如今西北战乱，西谷关乃是入关的唯一关隘，自然更是把守严密，关头之上的守卫增加了一倍，而且配备了长弓强弩。
使团赶到西谷关的时候，守关大将达奚彰便已经亲自迎接，领着使团出关。
达奚彰话不多，薛怀安偶尔问一句，他便答一句，若不问话，他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并不是一个善于交际之人，但是从他眼睛可以看出，此人不但是一员虎将，而且十分的精明，试想西谷关是何等重要之地，寻常将领岂能担此重任。
使团来到西谷关的时候，正值正午时分，并没有停歇，达奚彰也并没有说客套话，挽留使团上下歇息片刻，薛怀安既说要即刻出关，他便亲自在前领路。
使团并没有从西谷关正门而出，徐从阳已经下令命令，来往人众，只能从两侧的副门进出，正门则是准备用来想西北输送物资。
轩辕胜才是第一次来到西谷关，穿过门洞之时，竟是发现走了老长一段时间，方才之时瞧见西谷关巍峨耸立，十分高大，此刻才知道西谷关的关墙竟是厚重无比，心中大是赞叹，竟是情不自禁想到如果西梁人真的占领了西北，当真能够攻破这天下第一关？
但是很快又想到堂兄轩辕绍之言，按照轩辕绍的说法，这天下就没有攻不破的关，也没有攻不下的城，但是轩辕胜才还是觉得，西梁人真的到了西谷关下，想要攻破这铜墙铁壁一样的关隘，那是异乎寻常的困难，要想越过北岭进入关中，除非他们真的有本事拿下西谷关，又或者从天上飞过北岭。
出了西谷关，经过数到关卡，轩辕胜才和不少近卫军骑兵还是忍不住回头瞭望，那宽厚高大的城墙，兀自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不知不觉走到最后一道关卡，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吵嚷声，瞧见关卡那边聚集了不少人，关卡被封住，数十名身着甲胄的守关将士都是长枪向前，大刀出鞘，气氛竟是十分的紧张。
达奚彰本来面无表情，此时浓眉一紧，拍马上前，薛怀安看了楚欢一眼，皱眉道：“楚大人，这前面好像出了事儿？”
楚欢已经瞧见前面情况有些不对，道：“薛大人，下官过去看一看！”一抖缰绳，催马过去，靠近之时，见到横木拦住的关卡外面，竟然有数百名衣衫陋烂的百姓，看上去一个个憔悴不堪，神情萎靡，有老有少，推着小木轮车，车子上也都是一些破破烂烂的东西，楚欢只瞧一眼，就知道这群人肯定是从西北逃过来的难民。
此刻正有二三十名青壮男子正挤在横木外面，一个个脸上都显出愤怒之色，横木后面的兵士则是长枪向前，一名兵士已经厉声喝道：“都退下去，谁敢乱来，就地刺死！”
“凭什么不让我们入关？”一名衣衫陋烂的男子怒喝道：“我们是秦国的百姓，为何不让我们入关？”
有一人叫道：“我们是从天山道赶来，就是要入关去，你们为何不放我们进去？”
天山道在帝国的最西北部，边陲之地，这些人从天山道赶来西谷关，却也是路途遥远。
达奚彰此刻已经骑马到得关卡边上，沉声道：“都给我听着，没有官府签发的入关函，谁也不许入关，谁要是硬来，可别怪本将不客气！”
“咱们是秦人，要入关，还要什么入关函？”有人大声叫道：“我以前入关的时候，为何不用？”
“这是上峰的命令！”达奚彰硬邦邦的道：“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不要在此纠缠！”
这些人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岂肯这样放弃，几个人已经抢着道：“我们不回去，西梁人已经打过来了，我们要入关！”
后面一群人拥挤上来，都是高声叫道：“我们要入关，我们要入关……！”
达奚彰面若冰霜，抬起手，身后立刻上去十多名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了那帮难民，百姓见弓箭对准，都是纷纷后退，但是退了几步，便有一个人往前又走出几步，大声道：“你们的弓箭难道是对着自己的百姓？西梁人就在西北，你们有本事，为何不去西北杀西梁人？”
楚欢催马上前，皱眉问道：“达奚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达奚彰道：“上面已经有命令，除非有入关函，否则谁都不可入关，有强闯入关者，杀无赦！”
楚欢问道：“方才见了几辆马车，为何他们可以入关？难道都是持有入关函？”他方才出关之时，瞧见有几辆马车入关，只以为难民可以入关，想不到却被堵在这里。
达奚彰点头道：“是！”
便有难民道：“入关函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们是秦人，年年缴纳赋税，难道连自己国家的关隘也不能进入？”
又有人道：“刚才就有人入关了，他们是秦人，我们也是秦人，凭什么不可以入关？”
达奚彰皱眉道：“西梁人很快就要撤兵，你们各回家乡，趁这个时候，赶紧回家种田去。”
“种田？”立刻有人冷笑道：“西北马上都要被西梁人占了，还种什么田？给西梁人种田吗？”
“胡说八道。”达奚彰斥道：“本将说过，西梁人很快就要撤兵，他们已经向我大秦投降。”
后面有人叫道：“我们不信，西梁人还在西北，听说他们很快还要进攻，咱们可不回去送死。”
吵吵嚷嚷，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楚欢有些疑惑，难道这帮百姓并不知道大秦已经与西梁议和？
随即又释然，西北人身处战区，西梁人迟迟未退，他们当然也不知道议和是否成功，西梁人不撤兵，西北地区的百姓自然是害怕的紧，纷纷涌入关内，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正要说话，忽听得后面又传来声音道：“让一让，快让一让！”百姓们让开道，却见到几辆车子缓缓驶来，前面是一辆装有车厢的马车，后面几辆马车却是拉着木箱子，二三十名骑着骏马的护卫佩刀护在边上，大声吆喝着，将数百名百姓驱散出一条道路来。
百姓们分到两边，却见那队伍领头一名骑马护卫驰马到得关卡边上，翻身下马，上前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函递了过来，笑道：“诸位官爷，行个方便，这是入关函！”
一名兵士接过看了看，回头向达奚彰道：“将军，可以放行！”
楚欢却已经道：“拿来我看！”
那兵士见楚欢一身官袍，便是达奚彰对楚欢也存有几分恭敬，不敢怠慢，看了达奚彰一眼，见达奚彰点头，小跑过来，将那入关函递给了楚欢。
楚欢接过，打开看了看，这入关函却也是简单的很，盖了官印，是青州户部司官印，他知道出关之后，便是进入北山道甘州境内，北山道下辖三州之地，青州亦是在北山道境内，皱起眉头，看向那护卫，问道：“这是青州户部司的官印？是户部司签发的入关函？”
那护卫见楚欢一身官袍，也不敢怠慢，点头道：“正是，是青州户部司签发的。”
“你们又是哪里人？”
那护卫挺挺胸，道：“草民是青州兵部司主事玉大人的属下，奉了玉大人之命，送老太爷入关！”
“老太爷？”楚欢瞅了瞅那马车，问道：“玉老太爷就在马车之中？”
护卫点头道：“正是！”
楚欢淡然一笑，问道：“本官问你，这入关函如何签发？什么人才能拥有这入关函？”
护卫一怔，瞧了达奚彰一眼，达奚彰却是冷着脸，沉声道：“楚大人问话，还不快说！”
护卫无奈道：“回禀大人，草民所知不多，只是……只是这入关函不是一般人能得到，想要入关函，实在……实在有些困难！”他说话吞吞吐吐，言辞闪烁，楚欢冷然一笑，翻身下马来，走到横木边上，也不等打开横木，便已经身子腾起，从横木之上跃过去，动作轻盈潇洒，众人见状，面面相觑，都不知楚欢这是要做什么。

第四六三章 许出不许入
楚欢跃过横木，众人还以为他要到马车边上去见那个什么老太爷，却见到楚欢看也不看那马车，径自往后面过去，到得一辆马车边上，指了指那箱子道：“这里面是什么？”
那护卫也已经跟在旁边，忙道：“这都是玉大人让我们送进关的东西……唔，不是什么重要的物事。”
“打开来！”
护卫一怔，皱眉道：“这位大人，这可都是玉大人的私物，是老太爷带入关的东西，没有老太爷的吩咐，不能打开！”
楚欢背负双手，面无表情，重复道：“打开！”
护卫坚持道：“大人若要开箱子，先去请过老太爷，如果老太爷……！”他话声未落，却见到楚欢一条腿突然踢出，速度快极，竟是将马车上的一只箱子踹下了马车，箱子落下后，旁边的护卫们都是勃然变色，纷纷握着刀柄，达奚彰却也已经出了关卡，走近过来，楚欢已经向他问道：“达奚将军，这些货物入关，是否需要盘查？”
达奚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楚欢二话不说，拔出血饮刀，刀光一闪，已经将铜锁削断，一脚踢过去，那箱子顿时打开，却发现里面都是古玩字画，被楚欢这一踢，里面不少古玩都已经碎裂。
那护卫已经冷着脸道：“这位大人真是好没道理，这都是私品，大人这般做，毁了东西，不知是否该有一个说法？”
楚欢也不理他，扫了几辆马车，才道：“四辆马车，十多口大箱子，看来这位玉大人还真是家资殷富啊。”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哎呀，是谁坏了老夫的东西。”只见前面马车已经下来以为六旬老者，一身锦衣，有那些衣衫陋烂的难民陪衬，更显得华贵光鲜，老家伙的腿脚还利索，拄着一根拐杖，往这边过来，见到箱子落在地上被打开，怒道：“这是谁干的？”
楚欢收起刀，向玉老太爷道：“是本官！”
“你……你是何人？”
楚欢也不理他，只是向那护卫问道：“本官再问你一句，入关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瞥了达奚彰一眼，道：“达奚将军是否知道？”
达奚彰道：“三个月前，余不屈将军便已经下达了封关令，令我等把守西谷关，不许难民入关。只是一两个月前，又有余老将军的命令，持有入关函者，可以放入关内。”指着楚欢手中的入关函，“就是这玩意，至若其他，本将并不清楚。”
“你说吧！”楚欢看着那护卫。
玉老太爷已经抢了过来，气呼呼道：“说什么？老夫手中有入关函，就可以入关，这些都是老夫的私物，你凭什么在这里打开？”
达奚彰冷声道：“大胆，这位是我大秦子爵、户部主事，此番出使西梁的副使楚欢楚大人，你安敢放肆？”
玉老太爷一愣，随即显出惶恐之色，丢开手里的拐杖，拱手行礼道：“小老儿无礼，小老儿无礼，大人赎罪，大人赎罪！”
楚欢也不多言，问道：“本官兴之所至，就是想知道这入关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你们有入关函，这些百姓却没有？为何你们可以入关，百姓却不能？你们可以拉着满车的财物堂而皇之地入关，为何百姓连人也不能进？”
旁边的百姓们闻言，也都不傻，感觉楚欢的话语似乎有些偏向自己，都是有些诧异。
玉老太爷有些尴尬，那护卫见楚欢虽然神情淡定，但是一双眼睛却如同刀子一样盯在自己的脸上，心中害怕，只能道：“回大人话，入关函要花银子买，三百两银子一份入关函……！”
楚欢皱起眉头，达奚彰也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皱起眉头来。
楚欢这才向达奚彰道：“达奚将军，这入关函的命令，你确定是余老将军所发？”
达奚彰皱眉道：“封关的书函，是由余老将军麾下的一员偏将送过来，盖有余老将军的将军印，隔了不到一个月，那位偏将又再次过来，送来了余老将军的书信以及一份入关函的样本。”
“也有将军印？”
“没有。”达奚彰摇头道：“那位偏将说了，老将军事务繁忙，只写了一份书信，交由他处理。”
楚欢似乎明白什么，又问道：“达奚将军，两次书信的内容，字迹可是一样？”
“不一样。”达奚彰道：“不过老将军身边有书办，不必老将军亲自动手。”
楚欢若有所思，那玉老太爷却已经示意手下将木箱子搬上车子，陪笑向楚欢和达奚彰道：“楚大人，还有这位将军，我们赶着入关，还请通融。”
达奚彰看着楚欢，楚欢却已经道：“达奚将军，他们不能入关！”
达奚彰有些为难道：“楚大人，余老将军的命令，他们持有入关函……若不放他们入关，本将有些为难！”
正在此时，薛怀安却已经过来，见此情景，了解了一下情况，才道：“楚大人，这事儿还是交给达奚将军处理，咱们还是赶路要紧，否则天黑了还不能赶到住处。”
楚欢想了想，扫视了两边的难民，只见数百名衣衫陋烂的百姓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微一沉吟，向达奚彰和薛怀安拱了拱手，道：“薛大人，达奚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达奚彰和薛怀安对视一眼，但也没有拒绝，跟着楚欢到了旁边僻静之处，楚欢这才轻声道：“两位，此事本来不该楚某官，楚某插手，似乎有多管闲事之嫌。”
达奚彰忙道：“楚大人言重了！”
薛怀安并不说话，但是心中却还真觉得楚欢有些多管闲事，不就是一份入关函吗，何必如此大惊小怪，但是见楚欢神情肃然，也就不好多言。
楚欢郑重道：“两位，楚某觉着，这入关函有些问题！”
“有问题？”薛怀安皱眉道：“楚大人，这是余老将军下达的命令，圣上将西北战局全权交给了余老将军，西北一应事务，皆有余老将军处理，老将军既然吩咐达奚将军封锁西谷关，自然有他的道理，至若这入关函，老将军想来也是自有分寸的，咱们可不能乱了老将军的事务。”
达奚彰却是微微摇头道：“薛大人，先前我倒不觉着，但是今日楚大人这样说，我倒是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哦？”薛怀安一愣。
达奚彰道：“我是个粗人，倒也说不上道理，但是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楚欢点头道：“达奚将军说的不错，事情就是有些不对劲。余老将军是帝国老将，楚某虽然愚钝，但也知道如今西北最重要的便是安定人心，不但要安定将士的军心，还要安定西北千万百姓的民心，如今西梁人还没有撤军，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一旦稍有疏忽，时局瞬息万变，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薛怀安抚须问道：“楚大人，你有何疑虑，尽管说出来。”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某冒昧，觉着入关函未必是余老将军的意思。”
“啊？”薛怀安吃了一惊，达奚彰也有些惊讶。
楚欢道：“两位想想，这入关函三百两银子才能得一分，普通的百姓哪里能够拿得出如此数目购买入关函？便是殷实之家，三百两银子那也未必拿得出来，除非士绅豪族，像这些普通百姓，绝不可能得到入关函。”
薛怀安微微颔首。
“换句话说，入关函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富人能够顺利入关而存在。”楚欢正色道：“西北大劫，正是需要万众一心的时候，需要的是凝聚力，无论军民，无论贫富，上下同心，共度难关，这个道理，余老将军一定十分的清楚。”
薛怀安点头道：“老将军乃是帝国老将，运筹帷幄，睿智非凡，这浅显道理，凡夫俗子亦能知晓，老将军自然更是清楚。”
达奚彰道：“不错，余老将军当然明白民心之重要。”
他本来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是此刻似乎也感觉到事情诡异，所以对此事也是十分的关注。
“但是这份入关函，却是大大坏事。”楚欢肃然道：“入关函的存在，就将人分成了富贵与贫穷两等，富贵之人可以重金购入入关函，堂而皇之地入关，而穷人却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这事儿传扬开去，你让普通百姓心中会如何想？”
薛怀安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轻声道：“如此一来，非但不能让西北上下团结一心，反倒因此而生出更大的怨隙……事情扩散开去，百姓们心中自然不服，非但不会齐心抗敌，只怕还要生出极大的事端来。”
楚欢点头道：“就是如此了。所以下官才觉得事有蹊跷，老将军绝不会犯下这等错误。”向达奚彰道：“达奚将军，今日你如果当着这些百姓的面，将玉老太爷他们放入关内，却将数百难民阻挡在外，这些百姓离开之后，必定会将此事四处传扬，这后果你自然清楚。”
达奚彰叹道：“其实这事儿只怕早已经传出去了。”
楚欢皱眉道：“现在还难以确定，要么这道命令真是老将军所下，另有他意，要么就是老将军日理万机，军务繁忙，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儿……！”顿了顿，看着达奚彰，问道：“达奚将军，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达奚彰面露难色道：“此事十分为难，如果确是老将军的命令，若不执行，不但违抗了命令，而且……而且如果老将军另有用意，只怕要坏了老将军的大事。”
楚欢摇头道：“达奚将军，你方才说过，入关函的信件，并没有将军印！”
“是！”达奚彰立刻道：“但确是老将军身边的偏将送过来。”
“这就是问题。”楚欢道：“没有将军印，便算不得军令。”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达奚将军，本来楚某无权过问此事，但是事关西北大局，你我都是大秦的臣子，不得不多长个心眼，楚某也就多管闲事一回，你看能不能这样，暂时封锁西谷关，只许出，不许入，使团正要出使西梁，必然经过老将军驻军之处，我们尽快赶到老将军那里，将此事上报老将军，若此事确是老将军所令，便派人过来通知，你觉得如何？”
达奚彰沉默半晌，终于点头道：“楚大人，就按照你所说的办，我立刻下令封锁西谷关，只许出关，不许入关！”大踏步走过去，抬手指着玉老太爷的车队道：“折返回头，自今日起，只许出关，不许入关！”

第四六四章 不屈
大秦帝国下辖十六道，大小六十六州之地，西北设三道，共有九州之地，北山道下辖甘州、信州、青州三州，天山道下辖沙州、肃州两州之地，面积最大的便是西关道，下辖甲州、越州、贺州、金州四州之地。
青州在北山道以北，与西关道甲州接壤，西关道四州之地，除了甲州，其他三州都已经被西梁人所占据，控制在西梁人的手中。
金州北部的雁门关，乃是大秦边关，也是西梁人侵入中原的必经之道，当初护国大将军风寒笑便是率领着五万大秦边军常年驻守在金州一线，把守雁门关，抵御西梁人的骚扰，风寒笑镇守西北边关之际，西梁人虽然时常派小股军队过来骚扰，但是往往没有靠近雁门关，便即被击退。
雁门关处在帝国西北部最后一道山岭盘龙岭之间，盘龙岭绵延数百里，蜿蜒曲折，多有险峰，起伏不定，高者耸入云霄，低处却是足以让人轻易通过，所以很早以前，盘龙岭一线最大的缺口就修筑了雁门关，而盘龙岭其他的低岭之处，也都修建了小型关隘，虽小却很坚固。
雁门关是主关，要大举兴兵，必经雁门关，小股骚扰，却也可以避过雁门关，从防线的其他小型关隘侵入，只不过那些小型关隘都是修筑了烽火台，一旦有敌情，便会即刻点燃烽火，守关边军可以随时接应，所以往往在西梁人尚未攻破关隘之时，援兵就已经抵达，即使真的有勇悍的西梁人破了小型关隘，进入关内，却也往往不敢深入，就近劫掠烧杀一番，抢夺一些财物，在大秦援兵赶到之前，便即迅速撤离。
不破雁门，便无法对大秦形成真正的军事威胁，而西梁人也知道，有风寒笑镇守在西北，想要攻破雁门关，比登天还难。
但是风寒笑在关外常天谷遇害之后，西梁人竟是以极其迅速的动作大兵压境，失去风寒笑的西北守军军心大乱，而且军心涣散群龙无首的西北守军面对的乃是西梁的名将肖天问，肖天问官居西梁南院大王，统帅西梁兵马，号称西梁第一名将，风寒笑一死，肖天问在西北可说是再无敌手，很快就率军攻破了雁门关，随后长驱直入，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金州、贺州、肃州数十座城，在不到半年的时间，便已经尽数落在了西梁人的手中，秦军连连败退，丢盔弃甲，也幸亏有天山道总督朱凌岳挺身而出，率军稍微低挡住了西梁人的锋芒，他率领天山道兵马驰援西关道，且战且退，撑到了定国大将军余不屈的到来，余不屈抵达前线之后，却也一时难阻西梁人的锐气，直退到了甲州宁山一线，却不料西梁人却陡然停止了兵锋，没有继续对宁山一线发动攻击。
其实以当时的情况，即使秦军有宁山作为屏障，真要打起来，十有八九还是抵挡不住西梁人的锋锐，西梁人兵锋正盛，战斗力极强，而秦军失去风寒笑就已经军心大乱，随即在几个月之内连连败退，士气已经降至冰点，而且大批的物资在败退之时遗留下去，被西梁人所得，士气的低迷和物资的缺乏，根本无力再与西梁人正面交锋。
可是西梁人突然停止进攻，那是让秦军得到了喘息休整的机会，余不屈乃是沙场老将，当然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在此期间，立刻在宁山一线着手布置防线，他知道要从关内调集物资过来，必定要耗费极长的时间，西梁人也不知何时会重新发动进攻，所以就地征调物资，除了命令各地官员尽可能地征调粮草以供军用，更是征调大批的民匠，就地在西北锻造武器装甲，西北能够利用的资源，尽一切可能利用起来。
此外更是征调了大批的民夫，在宁山前线挖沟掘渠，更是修建木删栏，钉入倒木刺，用一切办法将宁山北部的空旷区域破坏起来，西梁人最强的就是西梁骑兵，拥有这些工事，就等若构筑了一条阻止西梁骑兵重逢的重要防线。
西梁人虽然只是攻占了西关道三州之地，但是带来的恐惧却是弥漫了整个大秦，西北百姓更是惶恐惊惧，从西关道逃命出来的百万灾民纷纷涌入了天山、北山二道，这些难民带来的恐怖气氛，很快就笼罩在整个西北的上空。
军中士气低落，百姓民心恐慌，再加上西北三道素来就属于贫瘠之地，物资缺乏，经此一战，物资更是紧缺无比，西北三道以及余不屈从关内带来的兵力加起来有十六万之众，被余不屈分成两线，一线由朱凌岳布防在天邙山一带，与宁山守军互成犄角，十六万大军每日所费的粮草就是一个庞大的数目，再加上西北数百万百姓，西北如今的粮草可说是粒米粒金。
余不屈年过六旬，总揽西北事务，身体已经是严重透支，宁山后便是甲州北原县城，余不屈便是在北原城内处理事务，北原城如今也可说是整个西北的大脑，无数的命令都是从这里发布出去。
楚欢一行人出关之后，一路疾行，抵达北原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日之后的事情，这一座不算太大的县城就是依着宁山而建，事先余不屈也知道使团抵达，却并没有时间亲自出迎，而是派了麾下一名副将前往迎接。
使团入城之后，已经准备好了馆驿，这北原城也是使团驻歇的最后一座在大秦势力范围内的城池，一旦离开北原城，越过宁山，便将进入西梁人的控制范围。
余不屈派出的这位副将唤作窦波，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猛将，膀大腰圆，粗须如钢针，根根直立，楚欢想到入关函的事情，知道此事越早处理越好，便向窦波提出拜见余不屈，窦波也没有立刻同意，只是答应前去向余不屈禀报。
出关之后，沿途官府也都是尽力接待使团，安排食宿，但是比起关内，食物就简单了许多，使团上下也知道如今西北情况特殊，并不为宜，这北原城馆驿内的饭食也并不比前面几处强出多少，使团上下三四百人，馆驿倒是将食物管够，只是用过饭后，馆驿的负责官员立刻让人过来收拾，残羹剩饭却并没有下令倒掉，而是让人小心收起来，薛怀安在旁瞧见，颇有些惊奇，问道：“北原城也缺粮吗？”
那官员只是叹道：“大人有所不知，不但北原城，便是整个西北也是缺粮。北原城虽然有关内运送过来的粮草，但是大将军却已经下令，城中上下，每个人的口粮都是有规定的配额……！”似乎不愿意多说，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欢瞧这官员的表情，便知道西北的粮草确实是十分紧张。
本以为余不屈军务繁忙，短时间内不能见到，但是窦波很快就过来，告知余不屈已经抽出时间，正要接见使团正副使，楚欢和薛怀安也不耽搁，骑马跟随窦波来到余不屈的住处，是一处很普通的宅子，并无多少兵士守卫，但是大门前进进出出的文官武将多如牛毛，薛怀安和楚欢见状，都是心中感慨，西北压力巨大，事务繁多，余不屈老迈之身，每日里却要处理一大堆的事务，据说余不屈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是拖着病躯来到西北，如此透支，却也不知道余不屈能坚持多久。
窦波带着两人进了宅子，到得一处屋前，令两人稍微等候，进去禀报，很快就见到一名老将一身甲胄从屋内出来，远远就拱手道：“薛大人，楚大人，一路辛苦！”
来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花白的胡须和头发让他黝黑的肌肤更是显眼，他额头上满是皱纹，但是双目之中却依然精光四射，年纪虽大，但腰板儿依然挺得笔直，显得十分的威严，但是行走之间，却显然已经不复当年之勇，显得十分疲倦。
楚欢知道，这名虎威犹在的老将，正是大秦四大将军之一的定国大将军余不屈。
薛怀安已经上前拱手道：“老将军，我等并不辛苦，老将军才真是辛苦了，你……你要保重身体啊！”他自然看得出来，余不屈虽然强撑打起精神，但是那股子疲态却是难以掩饰，这位喋血沙场一辈子的老将，到了他这个年纪，大多数人却都已经养花逗鸟，颐养天年，享受儿孙之福，可是他却依然要拖着老迈身躯前来西北，在西北恶劣的环境之下，扛着关乎大秦兴亡的重担，薛怀安瞧着余不屈鬓发雪白，除了敬意，心中却多少还是有些感慨。
楚欢也已经上前去，对着余不屈深深一礼。
余不屈抚着花白胡须笑道：“你们此番出使西梁，身负重担，后面的道路十分艰辛，老夫没能出城迎接，你们可莫见怪。”拉着薛怀安的手，道：“进去说话！”
进了屋内，落座之后，薛怀安知道余不屈事务繁忙，不能太多耽搁，看了楚欢一眼，终是开门见山道：“老将军，我等从西谷关出关的时候，见到西谷关已经封关，不许人入关，这是老将军下达的命令？”

第四六五章 太平乱国，天师误国！
余不屈的坐姿，是标准的军人坐姿，不想文官喜欢靠在椅子上，而是背部挺直，一副干净利落的姿态，说话也是十分干脆，点头道：“不错，封锁西谷关，正是本将之令！”
薛怀安与楚欢对视一眼，余不屈却已经问道：“薛大人，你可知本将为何要封锁西谷关？”
薛怀安笑道：“老将军这般做法，自然有道理。”
余不屈脸上显出肃穆之色，道：“你们出关之后，应该也看到了西北的境况。”
“是！”薛怀安皱眉道：“老将军，西北的情况看来不容乐观，来路之上，处处都是拖家带口的难民，虽然不曾亲见，但是听说有不少乱民为匪，趁机劫掠！”
余不屈点头道：“战乱之时，这也都是常事，并不为怪。本将除了让各州官员征调物资，另一件大事，便是让他们安定百姓，而且对趁机骚乱的不法之徒严加惩处，乱局用重刑，但有为非作歹趁机扰民劫掠者，杀无赦！”他不愧是从铁血沙场走出来的老将，虎威犹在，说话之间，隐带杀气。
“正是如此。”余不屈忙颔首道：“安民为要！”
余不屈道：“西北九州，被西梁人战了三州之地，余下六州，并不太平，民心起伏，唯恐西梁人继续进攻。百姓们不管议和不议和，他们只知道西梁人攻入进来之后，烧杀抢掠，犹若禽兽，所占三州，尸骨如山，心中都是担心西梁人继续入侵，许多百姓都想着逃入关内，据本将了解，西梁人侵入进来之后，已经有近十万人涌入了关内，若不是及时封关，这个数字将士十倍以上！”
余不屈叹道：“小民孱弱，对西梁人可是畏惧的很啊。”
“如今你们所见，比起先前，已经安定了不少。”余不屈亦是叹道：“本将初来西北之时，军民混乱，兵不是兵，民不是民，到处都是混乱之状，大批难民拖家带口往关内去，随处可见趁机劫掠杀人者，一盘散沙。老夫那时候便知道，如此状况，不需要西梁人打过来，自己便要毁了自己。百姓心中惶恐，这也怨不得他们，但是本将却不能不尽快安定民心，以免事态恶化到最大地步。”
楚欢终于问道：“老将军，封锁西谷关，是否也是考虑西北难民涌入关内，会造成关内的巨大恐慌？”
余不屈看向楚欢，点头道：“这是原因之一。你说的不错，若是不封锁西谷关，难民如潮，尽数涌入关内，必定造成关内震动。”顿了顿，才道：“但这仅仅是原因之一，还有诸多原因，让本将重视下令封锁西谷关。”
薛怀安问道：“老将军还有何虑？”
“本将知道，除了西北，江淮天门妖道正在肆虐，而且河北青天王残部贼心不死，这都是大患。一旦大批难民涌入关内，背井离乡，衣食无着，本将担心天门妖人会趁机蛊惑，需知这些百姓六神无主之下，若是天门妖人妖言蛊惑，百姓未必不会上当，到时候涌入关内数量庞大的百姓，将是帝国的巨大威胁！”余不屈正色道：“两位有所不知，天门妖人已经渗透进西北，就在不久之前，信州便差点酿出祸端，好在察觉及时，及时扑灭了下去，否则这把火若是烧起来，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楚欢皱起眉头，道：“老将军，天门道已经开始在西北打主意？”
“本将早就听说过天门道的事儿，但是那时候并未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一些妖言惑众的妖道而已，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余不屈眼中显出寒意：“但是想不到这两年天门道就已经成势，在江淮酿成如此巨祸。本将当初与人谈起过道门，从汉末太平道开始，太平道的余孽就从没有消失过，但有机会，便要祸乱天下。”
薛怀安道：“从太平道张角开始，这群妖道就善于妖术，而且妖术还流传下来，这些妖术虽然都是邪魔外道，但是却能蛊惑民心。一名妖道，施展妖术，很快就能蛊惑百姓，发展出大片信徒，一帮子妖道四下里蛊惑，那更是祸害无穷。以前只听说江淮道偶有妖道出没，信众还很稀少，但是发展速度却是极其惊人……！”
楚欢心中却也是暗叹，其实天门道能否壮大，与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若是百姓安居乐业，钱粮有余，即使相信妖术，却也不会随着妖道惹是生非，更不提丢下安稳的日子去造反作乱，但是如果百姓生活困苦，无所寄托，天门道趁虚而入，却是能够让困苦的百姓有了精神的寄托，被妖道蛊惑造反，亦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天门道如今势力蔓延极快，侧面也是证明帝国正在急速衰败，百姓十分的困苦。
“天门道必是太平道传下来的祸端。”余不屈显然对天门道深恶痛绝，握拳道：“太平道乱国，天师道误国，便是这个道理！”
薛怀安一怔，却不敢接这个话头。
他不是傻子，余不屈这句话的意思，薛怀安自然是十分清楚，所谓的天师道，实际上就是直指如今的长生道。
皇帝陛下崇迷修道，祸因固然是因为从马上衰落对生死有了新的感悟，但是真正的缘由，还是因为长生道的玄贞道宗对皇帝的蛊惑，正是因为玄贞道宗对皇帝畅言修长生之术，这才让皇帝崇迷修道，帝国也因此走入了岔道。
余不屈这一句话，也就是说天门道祸乱帝国，而长生道迷惑皇帝，误君误国，这样的话题，薛怀安自然是不敢接下去的。
余不屈似乎也觉得自己扯远了，笑道：“说来说去，无论西梁人战与不战，这西北民心却是要稳下来。百姓其实就与羊群一个道理，一头羊受惊，整群羊也就受惊，一头羊冲进关内，后面的必然会跟着，若不封关，自然有无数百姓蜂拥入关，造成的后果自然是西北的民心更为慌乱，所以封锁西谷关，势在必行。除此之外，最为紧要的是，西北如今需要人，朝廷艰难，虽然圣上宽厚，从关内调来物资粮草，但是却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江淮以及河北战事还需要大量的物资，西北需要朝廷援助，但更需要自己在困境中走脱出来！”
“老将军的意思是？”薛怀安不解道。
“关内运过来的粮食，本将早就抽出一部分，用于粮种。”余不屈道：“本将也吩咐各州官员，必须为百姓们提供粮种，只要能够留下来安心种田，等到秋收的时候，本将保定会让西北百姓丰衣足食。本将也已经上折子，恳请圣上减免西北赋税，让西北的百姓休养生息。西北千万之众，如果能够安心种田，等到秋收获得的粮食，足以支撑西北的粮食所需，只要朝廷减免赋税，甚至还有足余。”
楚欢有些惊讶道：“老将军是准备在这个时候大肆种田？”
“西北已经有不少田地还是种上了粮食。”余不屈道：“如果不封锁西谷关，百姓一心想入关避难，只要封了关隘，断了念想，百姓才会安下心来踏实种田。西梁人突然止军，甚至主动提出议和，本将估摸着他们已经无力继续东进，若是因此而耽搁了种田，那么至少在一两年之内，西北将会因为缺粮要饿死大片大片的人。”
楚欢恍然大悟：“老将军封锁关隘，原来就是为了安民心，鼓励种田，下官愚钝，此时方能明白老将军的良苦用心。”
余不屈摆手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若是不如此，荒废田地，等到西梁人真的撤军，那早就过了下种的时节，所以思来想去，本将才出此下策，实际上也是赌了一把。”
楚欢知道余不屈所说的赌一把是什么意思，封锁西谷关，让西北百姓无法入关，只能留下来在西北种田，若是西梁人真的如约退军，等到秋收的时候，西北还是能够收获大批的粮食，但是一旦西梁人出尔反尔，再次侵攻，那么先前所作的一切也都前功尽弃了。
余不屈这确实是在根据自己对西梁人的判断，做出了一场豪赌。
薛怀安却是有些不解道：“老将军，都说西北粮草紧缺，又何来足够的粮种？”
余不屈脸上却是显出坚毅之色，道：“共度难关而已，西北缺粮，就过缺粮的日子，三军将士的食物配给只能让他们填个肚子，至若百姓，也要咬牙挺一挺，一日一顿饭撑下去……！”
楚欢和薛怀安互相看了一眼，此时却终于发现，先前余不屈虽然虎威犹在，但是方才行走之间，却无霸气，甚至步履有些虚弱，此刻明白过来，难不成这位西北暂时的最高统帅，每日里也只是吃一顿饭？瞧他皮肤黝黑，神色疲倦，身材虽然高大，但是却显得有些瘦削，只怕这位老将军当真每日只吃一顿饭。
楚欢立时又想起先前在馆驿的时候，剩下的残羹剩饭，驿馆的官员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顿时明白西北如今的处境。
便在此时，门外忽地有人禀道：“大将军，信州有官员前来求见！”
余不屈道：“让他稍后，本将马上过去！”
楚欢知道余不屈事情繁忙，不能耽搁，终于问道：“老将军，下官还有一事想要禀明大将军！”
“楚大人请讲！”
“老将军可知道入关函的事情？”楚欢凝视余不屈问道：“我等出关之时，在西谷关瞧见有人入关，需要使用入关函！”

第四六六章 将军怒
余不屈一怔，皱起眉头，奇道：“入关函？那是什么东西？”
楚欢和薛怀安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如果此事真的是余不屈所下令，他们反倒不好多说什么，楚欢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份文函，正是从玉老太爷车队收缴的那份入关函，上前递给了余不屈。
余不屈一脸狐疑接过，翻开看了几眼，神色立时变得极为冷峻，一拳搭在旁边的桌案上，他这一下子显然极是盛怒，那桌案被他一拳打下去，竟是“咔嚓”一声响，已经裂开，随即散了开来，薛怀安见余不屈如此动怒，倒是有些吃惊。
“这是从何而来？”余不屈目视楚欢，声音冷峻。
楚欢当即将西谷关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更道：“下官斗胆，已经与达奚彰将军商议过，暂时封锁了西谷关，只许出关不许入关，等到老将军这边了解情况，是否还放人入关，都要听凭老将军示下！”
余不屈霍然起身，走了过来，拍了拍楚欢肩膀，道：“楚大人，你做得对，做得对，如此巨祸，若不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怒道：“青州户部司……本将何时发下了这道命令，真是岂有此理。对了，楚大人，达奚彰说送去关于入关函信函的，与第一次送去封关命令的是同一人？”
楚欢点头道：“达奚将军是这般说。”
余不屈脸色难看，握着拳头，沉声道：“窦波！”他声音很大，似乎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怒火，很快，外面守候的副将窦波已经进来，恭敬道：“大将军！”
余不屈道：“两个时辰之后，召集城中没有紧急要务的文官武将在县衙大堂集合。”加了一句：“偏将许邵必须到场！”
窦波脸色微变，但还是恭敬道：“末将尊令！”退了下去。
……
县衙大堂距离余不屈所住的地方不远，这里也成了处理诸多事务的重要所在，两个时辰后，天色已晚，县衙大院之内，已经聚集了数十名文官武将，都在窃窃私语，余不屈突然召集，众人自以为又是紧急军务。
其实到现在为止，即使身在宁山前线的文官武将，也无法确定西梁人是否真的退军，没有任何人敢保证西梁人一定会履行和议，退出西北。
如果此刻前面传来西梁人进攻的消息，至少处在宁山一线的将士绝不会有丝毫的诧异。
余不屈来到县衙的时候，带来了楚欢和薛怀安，后面还跟着六名佩刀的亲兵，径自步入大堂，并没有往大堂上的主位坐下去，只是背负双手，令院子内的官员都进入大堂之内。
数十名官员进入大堂，倒还真是显得颇有些拥挤，很多人不识得楚欢和薛怀安，但是瞧见薛怀安乃是二品官袍，那是部堂一级的人物，聪明的就猜出是去往西梁的使臣。
“许邵何在？”等到大堂静下来，余不屈转过身来，脸色冷峻。
一名身着甲胄的武将上前单膝跪下，“末将在！”
“许邵，这是什么？”余不屈已经拿出入关函，扔在许邵脚边，“本将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许邵见到那入关函，面色大变，硬着头皮道：“大将军，这……这是入关函！”
旁边有些官员兀自不明所以，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入关函？”余不屈面色依然冷峻，“你来告诉本将，入关函是作何用途？”
许邵额头冒出冷汗，道：“大将军，入关函……入关函是入关的凭证，有了入关函，便可以……边可以自由入关！”
“原来如此。”余不屈冷笑道：“本将受圣上之命，总揽西北事务，西谷关更是本将亲自下令封关，这入关函本将却为何不知道？”
许邵本来神色有些慌张，听余不屈这般说，反倒镇定下来，一咬牙，低头道：“一切都是末将自作主张，盗用大将军名义所为，末将自知罪责难逃，肯定大将军下令军法从事！”
余不屈一脚踹在许邵肩头，将许邵穿踹翻在地，怒道：“你老老实实地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许邵，你跟随本将十一年，从没有对本将撒过谎！”
便在此时，旁边忽地上前一人，跪倒在地，“大将军，一切都与许偏将无关，全都是末将一人所为！”
众人瞧去，都是有些惊讶，便连楚欢和薛怀安也是有些吃惊，这突然走出来的一人，却正是出城迎接使团的副将窦波。
余不屈显然也没有想到窦波会走出来，怔了一下。
许邵却已经道：“窦将军，此事都是末将所为，与你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必为末将出头。”抬头看着余不屈，义无反顾道：“大将军，末将死罪难逃，你快下令吧！”
余不屈白眉皱起，窦波却已经苦笑道：“许兄弟，事到如今，你已经不必为我担负罪责，当初我便说过，一旦有事，所有事情都由我一人承担，与你们无干。”
话声刚落，从中又有两人站出来，跪倒在地，齐声道：“大将军，此时是末将所为，与窦将军无关！”
包括楚欢在内，堂中其他人都是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直到现在，不少人兀自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余不屈也有些疑惑，但还是冷声道：“窦波，你说此事是你所为？”
窦波拱手道：“回大将军话，入关函是末将所为，是末将借用大将军的名义，向各州户部司下达了这道命令，只要拿出三百两银子，便能够从户部司签署一份入关函，更是末将伪造了大将军的书信，吩咐许邵将书信送往西谷关交给达奚彰，令他见到手持入关函的人，便可放行入关！”
余不屈恼道：“窦波，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这小小的入关函，那是要酿出大祸的？本将如今正在极力稳定民心，只希望西北上下齐心协力，共度难关？这入关函一出，你可知道后果？”他显然对此事十分的恼怒，“呛”地一声，已经拔出了佩刀，刀锋指着窦波的咽喉，厉声道：“且不说本将已经严令禁止任何人入关，只说你这三百两银子一份入关函，这是给谁准备的？是给那些士绅豪商吗？西北万千百姓，若是知道这样的事儿，他们会怎么想？”
冰冷的刀锋贴在窦波的咽喉，窦波毫无惧色，只是道：“末将死罪！”
“你是死罪！”余不屈白须怒张，声色俱烈：“若不杀你，何以向千万西北的百姓交代？本将要的是上下同心，可是你却用入关函让百姓离心。”他握刀的手很稳，但是身体却微微摇晃，“窦波，你从十三岁就跟随本将，你们几个也是本将这次带同而来，本是让你们与本将一起共抗强敌，可是你们都做了什么？”
跪在地上的几名将领都是显出惭色，齐声道：“末将该死，对不住大将军！”
“窦波，你跟随本将快三十年。”余不屈慢慢收回刀，“圣上南征北战时，你就随在本将身边，本将对你的性子还是了解的，知道你并非贪财之人，为何这次为了银子，却要犯下此等大罪？”
窦波眼睛泛红，道：“大将军，末将有负你的栽培，是末将对不住你，你要杀要剐，末将都绝无怨言。”
许劭终于抬头道：“大将军，窦将军这样做，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前线的将士……窦将军也是迫不得已啊！”
余不屈一怔，问道：“为了前线将士？”
后面一名武将道：“大将军，窦将军确实是为了前线的将士。两个月前，我等在宁山巡视，正碰上有几名兵士活活被饿死，那都是大将军从关内带出来的兵士，窦将军瞧见，七尺高的汉子，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哭了一场，却被我们瞧见……！”
窦波已经阻止道：“不要说了。”
那武将道：“窦将军，有些话，今日不得不说。”
余不屈皱眉道：“饿死了兵士？”
武将道：“正是，那时候关内的粮食还没有运过来，西北征调的粮草也没能及时抵达，军中严重缺乏粮草，大将军虽然当时下令给全军配发口粮，但是也下令说过，原驻西北军与敌死战，配发的粮食比咱们关内后来的将士要多出一些，咱们并无怨言，但是原驻西北军的口粮也只是够填填肚子，咱们关内来的将士，口粮更是少的可怜，三天五天咱们能勉强撑下去，可是时间长了，又如何能受得了？”
风寒笑镇守西北的时候，麾下有五万边军，随后西梁十万铁骑进犯，五万边军死伤过半，其后西北紧急调动各州卫所军驰援，十五万大军汇合残余边军，在朱凌岳的带领下殊死抵抗，伤亡惨重，等到余不屈从关内带来数万大军救援之时，朱凌岳麾下残余不到五万人。
余不屈带来四万大军，随后收拢残兵败将，这才聚集了十六万兵力，分六万残兵在天山道天邙山布防，剩下的十万大军则是在宁山布防，其中四万将士是余不屈从关内带来的将士，其中大部分将领都是余不屈的嫡系将领。
当时正值败军之际，关内的粮草正在筹措，西北地方也正在紧急征调粮草，在后续粮草补充之前的一个月里，余不屈手中粮草严重缺乏，手底下的军士，一个七尺高的壮汉，一天甚至就只有半块馒头充饥，情况十分的危急，即使是现在，依然是粮草缺乏，全军上下都是肚腹空空。
余不屈脸色有些黯然起来，楚欢见他身体微晃，忙从旁边搬了一张椅子，扶着余不屈坐下。
那武将眼中含着泪光：“大将军，你是知道的，那时候正值冬季，又冷又饿，想吃树叶草根都没得弄，本就不多的粮草，您还要分出一部分救济从西关逃难过来的灾民，弟兄们肚子饿，那日窦将军哭了许久……他半生跟随大将军，也不知道经了多少大战恶战，身上的伤痕数也数不清，多少次死里逃生，从不曾掉过半滴眼泪，可是那次……他哭了，哇哇大哭……！”说到这里，这武将泪水已经留下来，旁边众官员也都是眼圈泛红，已经有不少人落泪。
楚欢神情黯然，心中已是一阵发酸，站在一旁，黯然不语。
余不屈眼角抽搐，闭上眼睛道：“本将明白，那是我们最艰苦的时候，冻死饿死了近千人……但是我们最后还是挺过来了。”
许邵终于道：“大将军，林偏将也是那次被饿死，林偏将当年是随着窦将军一同投奔你的麾下，与窦将军有八拜之交，他的尸首，是窦将军亲手埋下。也正是那次，大将军您派窦将军和我们几个前往后方催粮，我们抵达青州，催要粮草，却是遇到了一件事儿……！”

第四六七章 壮士吟
余不屈看起来十分疲惫，却还是问道：“何事？”
许邵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当日本来青州知州安排我们用餐，但是突然来了一位士绅，叫做高廉，此人无官无职，但是青州知州对他却是十分客气。青州洛知州对我们说，这高廉是青州首屈一指的豪族，青州地面上的士绅豪商，都要给这位高廉三分薄面，在青州筹粮，这高廉也是起了极大的作用。青州的地方官仓已经没有多少粮食，大将军下达给各州的物资数量，地方官府只能依靠地方上的士绅豪族帮忙，这高廉在青州威望极高，而且人脉极旺，想要征调足够数量的物资供应过来，就必须要高廉出面说服地方豪族乡绅出钱出粮！”
余不屈冷冷一笑，也不多言。
“高廉见到我们，十分客气，拍胸脯说一定会帮着我们筹措钱粮物资。”许邵道：“他还请我们几个到了他的府上吃顿饭，窦将军考虑到筹集粮草确实需要高廉出力，所以答应了下来。”他脸上陡然间显出愤慨之色：“大将军，咱们弟兄在前线忍饥挨饿，但是高廉府邸的宴席，却是阔气无比，山珍海味，走兽飞禽，瓜果美酒，无所不有……！”
“我们一开始只以为高廉是真心想请我们吃顿饭，但是宴席之中，他却突然让人送上银子，我们当时去的五名弟兄，每人二百两银子。”
余不屈厉声道：“你们收了银子？”
“没有。”许邵挺胸道：“窦将军当时便拒绝，只说如果真的有银子，大可捐献给军队，那一千两银子，可以买到不少粮食，让不少兄弟吃饱。”
余不屈眼眸子深处划过一丝欣慰之色，但还是严厉道：“他为何平白无故送你们银子？”
“为了入关。”许邵立刻道：“大将军下了封关令，达奚彰严锁西谷关，谁也进不去，高廉是想将自己的家财全都运送到关内，却在西谷关被阻住。他知道我们几个在大将军身边，所以请我们吃饭，是想让我们在大将军面前说上几句话，好让他能够顺利入关。”
余不屈冷笑道：“本将下达的军令，谁能更改？既然封关，天王老子也进不去。”
许邵道：“窦将军当时也是这般说，但是高廉却厚着脸，声称可以出重金让我们疏通，他甚至当场就让人拿出了五百金！”
大堂之上的官员微微变色，已经有一名官员道：“大将军，将士们在前方忍饥挨饿抵抗强敌，这些士绅豪族却只想着将自己的财物运进关内……！”说到这里，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许邵道：“我们在青州待了一天，听人说高家在青州有良田千顷，还修建了好几处私仓，仓内的粮食都是堆积如山，却从没有想过拿出粮食救济灾民，更没有想过拿出粮食支援前线。除了他之外，青州从州城到地方县城，大小豪族士绅家家都有存粮，他们的粮食加起来，比之地方官仓的存粮要多出无数倍，西北并非没有粮，粮食都是在他们的仓里藏着！”
窦波一直不说话，此时终于道：“大将军，难民如云，将士挨饿，那些士绅豪族的粮仓，粮食甚至都要发霉。大将军说过，咱们在西北要安定民心，要军纪严明，他们的粮食，咱们强征不得，但是末将也不能眼看着弟兄们活活饿死，所以思来想去，擅作主张，想出了入关函的主意。”
“不是窦将军一人所想。”窦波身后跪着的将领道：“是我们几个一起想出来，冒用大将军之名，向各州发下命令，只要能够拿出三百两银子，就能够得到一份入关函，可以入关一趟。我们派了人，往各州户部司监察，得到的银子，全都用于购粮，然后再秘密运到前线来……我们担心这件事情被打将军知道，所以都是隐瞒，大将军那些时日恰好身体不适，所以……所以也瞒过了您。直到如今，入关函所得到的银子，每一文钱都是用来买粮，大将军日理万机，处理军务，将粮草的事务都是交给窦将军处理，如果不是窦将军利用入关函得来的银子购入了粮食，那时候饿死的兄弟绝不会只有几百人。”
许邵也是红着眼睛道：“大将军，我们的粮草，比您所知道的还要少，如果不是入关函，那个冬天，最少还要饿死好几千人……只靠军中的粮草，根本坚持不过那个冬天！”
“窦将军承担如此重罪，只是为了少饿死一些人。”一名武将垂泪道：“可是他到来西北之后，每天都只靠一个馒头撑下来，饿了就只能饮水充饥……大将军，您自己看看，窦将军刚来西北的时候，体重超过两百斤，如今……如今才过去不过半年多，就已经只有一百多斤，他盔甲之下，已经只见骨头不见肉……！”
楚欢此时愈发地心酸，打量窦波，只见他身着甲胄，看上去膀大腰圆，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他的骨架如此，他脸上确实显得十分瘦削，但是却满是坚毅之色。
“大将军，事情已经查明！”楚欢拱手道：“窦将军这也是情有可原……！”
余不屈摇摇头，站起身来，身体有些摇晃，缓缓走到窦波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来，凝视着窦波，“窦波，于私，你是一条有情有意的汉子，本将视你为子，你没有让我丢脸。但是于公，你盗用大将军之名，犯下了滔天之罪，几乎要酿出大祸，本将……！”
“大将军，窦波跟了你三十年，你也知道，窦波不是怕死的人。”窦波眼圈泛红，道：“窦波本待等西北局势稳定一些之后，再向大将军请罪，但是……大将军，你不杀我，难以服众，窦波已经存必死之心，绝不让您为难，你下令吧！”大声道：“来人，将我绑起来，押赴刑场，当众受刑！”
呼啦啦一阵响，在场文官武将纷纷跪下，“大将军，窦将军虽然有罪，但情有可原，您便饶他这一遭吧！”
“大将军，如今正是用人之时，窦将军才干出众，不如让窦将军戴罪立功！”
薛怀安此时也已经拱手求情道：“老将军，窦将军事出有因，本官也为他向老将军求情……！”
余不屈叹息一声，随即神情严厉道：“你们都起来。窦波盗用本将之名，已经向各州下达了入关函的命令，如果不能惩处，各州入关函如何取消？入关函乃是离心之祸，必须立即取消，本将统帅三军，言出必行，令出如山，如果不能将正犯绳之以法，向各州言明乃是窦波盗用将军令，又如何能取消入关函？”他拍了拍窦波肩头，随即转过身，走到正案边上，回转身来，冷厉道：“国有国法，军有军规，盗用将军令，按军法，当斩！”沉声道：“来人，将窦波绑了！”
边上的兵士一时间面面相觑，也不敢上去，余不屈厉声道：“难道要本将亲自动手？”
兵士这才无奈，上前将窦波捆了。
众官员又是一片求情声，许邵已经道：“大将军，末将愿代窦将军赴死！”另外两名将领也道：“末将愿意代窦将军赴死！”
“窦波是主谋，必斩无赦！”余不屈冷冷道：“你们几个俱是从犯，也难逃其责，每人军棍三十，通晓全军！”
他看了窦波一眼，眼角抽搐，嘴唇微微颤抖，转过身去，沉吟片刻，终于抬手，“带下去，刑场处刑！”
窦波跪倒在地，高声道：“大将军，窦波向您辞别，日后不能再跟随左右，只愿来生再侍奉大将军身边。大将军，你自己保重身体！”叩了几个头，站起身来，扫视众人，大笑道：“诸位，窦某今日别过，来生有缘再见。踏平西梁之时，窦某是看不到了，只愿诸位念及旧情，到时候给窦某敬上一杯酒，让窦某也高兴高兴……！”大笑声中，大踏步往外而去。
“窦波……！”余不屈身体一弹，当窦波眼见要走出大门之时，忽地叫了一声，转过身来，他本是铁血将军，但是楚欢此刻却分明看见，老将军的双唇颤动，虽然脸上兀自保持着镇定，但是他的心中必定是无比的痛苦。
窦波回过神来，余不屈凝视片刻，终于道：“窦波，家人你不必挂念，本将会好好照顾，你……一路走好！”
窦波又是跪下，“末将谢过大将军，大将军多多保重，窦波去了……！”起身来，转身唱道：“残阳如血，边城狼烟，长河落日天无涯，战士策马，驰骋风云，刀光剑影，英雄孤单魂不怕，手提十万歃血兵，听我唱一曲壮士吟……！”
歌声之中，窦波的身影渐渐远去，众人依然苦苦哀求，余不屈却已经背过身，背脊挺直，岿然不动，片刻之后，等到声音静下来，众人却瞧见余不屈身体微微摇晃，陡然之间，却听得“噗”的一声，余不屈口中竟是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便道，楚欢就在身侧，大吃一惊，飞身上前，及时扶住，却发现余不屈牙关紧咬，眼角却已带泪水。

第四六八章 三百骑，下宁山！
余不屈本就是带病前来西北，西北的气候环境比不得关内，十分的恶劣，时有风沙，再加上余不屈总揽西北事务，身体透支严重，经过今日窦波之事，再也难以支撑，当堂吐血。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楚欢小心翼翼扶着余不屈坐下，许邵则是已经让人赶快去叫大夫，余不屈却勉强抬起手臂，道：“不……不要叫大夫！”
薛怀安急道：“老将军，你身体如此，怎能不叫大夫？”挥手道：“快去请大夫过来！”
余不屈摇头道：“不要去。城中未必没有西梁人的奸细，你们要记着，绝不能让西梁人知道此事，本将……本将并无大碍！”扶住椅把，勉强站了起来，“公务要紧，你们都先退下去。许邵，立刻安排人往各州，传本将之令，将窦波盗用将军令一事晓知各处，立刻废除入关函。另派人前往西谷关，吩咐达奚彰严锁西谷关！”
许邵拱手道：“末将领命！”知道不能耽搁，急忙下去安排。
余不屈又挥手吩咐众人退下，去办理公务，众人虽是不放心，但也不敢抗命，俱都退了下去，片刻之后，大堂之上，便知剩下余不屈和两名使者。
薛怀安叹道：“老将军，今日所见，让本官惭愧，老将军你要多多保证身体，西北不能没有你，大秦更不能没有你！”
余不屈道：“国强，没有余不屈也可太平安宁，国弱，便是有十个百个余不屈，那也是不成的。”摆手叹了口气：“窦波是为本将而死，他是条好汉子。”
楚欢问道：“大将军，窦将军说过，士绅豪族囤积粮草，为何不向他们强征？”
“地方豪族，不是说动就能动的。”余不屈道：“本将说过，西北一切安定为主，后方不稳，前方必定有变。本将又何尝不知道那些士绅豪族囤积了粮食，但是如果对他们强行动手，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当年天下大乱，圣上平定西北之时，最是困难，不但是因为西北人勇猛，更是因为西北豪族众多，十分齐心，想要收服，十分困难。陛下当年为了征服西北，煞费苦心，甚至对西北豪族也是有所忍让……他们田产无数，家仆云集，西北的经济，素来都是控制在他们的手中，如今西北正值非常时期，想要抗拒西梁，还必须要他们多家加助，不可对他们用强。”
这位果敢骁勇的沙场老将，在提及西北豪族之时，多少还是有些无奈。
皇帝平定天下，每攻占一地，首先要安抚当地的士绅豪族，这些士绅豪族在地方上都是根深蒂固，人脉广阔，若是得罪，他们联手起来，必定能让一地天翻地覆。
地方官员到任，第一件事情便是要笼络当地豪族士绅，否则就算是朝廷命官，办起事来，那也是寸步难行，而且这些豪族士绅的弟子，为官为吏者也不在少数，实际上士绅豪族素来就是官员和百姓之间的一座纽带，官员无论在地方上办什么事儿，必定要经由地方豪绅协助方可能顺利进行。
地方豪绅田产众多，家仆云集，乃是帝国一股强大的势力组成，他们既是政治的组成部分，却又是商业不可或缺的力量，在外地为官者，往往叙到乡谊，便能凝结成团，在本地的豪族士绅，互相结交、联姻，组成了一个庞大且恐怖的关系网。
西北豪族相比起关中豪族，更是势力庞大，西北环境恶劣，地广人稀，地方豪族所占的土地面积更是庞大，积攒的财富自然是更多，人脉关系更紧，莫看西北一些不起眼的官员，一些斯文无比的文士，又或者贪婪图利的豪商，他们在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甚至互相之间有时候出现矛盾，但是这些人都有可能是地方豪族的成员，一旦遇到外来势力的打压，便会抱成一团，齐心合力对付外来势力。
余不屈是跟随皇帝打天下的老将，他当然知道地方豪族势力的强大，更知道一旦真的对地方豪族用强，将会是怎样一个后果。
如今西北正值战乱，要安军心，要安民心，也一定要安豪族之心。
楚欢从余不屈的脸上，感觉到了西北豪族却是不可轻易动弹，却听到薛怀安已经叹道：“老将军，为何要坚持处斩窦波？用人之时，窦波实乃良才……！”对窦波很是同情。
余不屈道：“薛大人，窦波跟随本将三十年，也正因如此，本将不得不忍痛斩之。”终于靠在椅子上，道：“窦波乃是本将麾下的嫡系将领，但是西北十六万大军，大部分将领，却都是风寒笑留下来的旧部，要想安定军心，必定要做到赏罚分明，若是不杀窦波，且不说无法向百姓交代，更是无法让三军军律严明。”
薛怀安明白过来，微微点头。
西北将士本事风寒笑统帅，余不屈属于后来者，想要将这班残军败部约束住，收住他们的心，自然是要奖罚分明，军法森严。
窦波是余不屈身边的心腹将领，他盗用将军令，那是犯了死罪，若是余不屈宽恕，风寒笑麾下的旧部口中不说，心里自然不服，若是这样，军纪森严号令严明也就无从谈起。
“大将军，你身体不适，多多歇息。”薛怀安拱手道：“明日一早，我等便要启程前往西梁，大将军还请多多保重啊！”
余不屈道：“薛大人，楚大人，西梁一行，路途遥远，凶险未知，你们也要一路保重。”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道：“金古兰大沙漠浩瀚无边，若没有向导，实难穿越。据本将所知，雁门关外与金古兰大沙漠之间，有一片湖泊，唤作落雁湖，落雁湖畔据说住了许多人，都是一些骆驼客，他们对大沙漠颇为熟悉，只要出重金，便可担任向导，你们出关之后，可寻找落雁湖，若是所言不虚，可以雇佣向导，这样穿越大沙漠会更方便一些……！”
薛怀安拱手道：“多谢老将军提醒。”
楚欢想到一事，轻声问道：“老将军，下官想向你打听一个人，不知老将军是否见过？”
“何人？”
“此人叫做裴绩！”楚欢道。
“裴绩？”余不屈微一思索，才摇头道：“并无见过此人，楚大人找他？”
楚欢道：“他是下官的一位朋友，此前要往西北来，想要为国尽一份力，只是……看来他并没有见到大将军！”
“哦？”余不屈叹道：“看来也是一位心挂社稷安危之人，如今西北许多人只知往关内跑，往关外来的却是没有几人。”低语道：“裴绩……本将会下令找找此人！”
“唔，这位朋友腿脚有些不便。”楚欢道：“但是下官觉得此人很有才干，如果真能为大将军所用，或许也能有些帮助。”
余不屈颔首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裴绩能够出关报效国家，不论出身，只要有能耐，本将会给他机会！”
……
……
次日一早，使团便即早早起程。
余不屈并没有亲自相送，只是派了人带领使团前往宁山，宁山距离北原县城并不遥远，清晨出发，不到正午，便已经感到了宁山，宁山已经是最前线，越过宁山，便将进入西梁人控制的区域。
宁山并不高，也不险峻，山上的树木已经不少都被砍伐，用作在山下修筑防御工事，薛怀安等一干使团成员登上宁山之时，阳光正悬挂在当空，虽然宁山不高不险，但是从山上俯瞰下去，却也能够瞭望甚远，除了瞧见宁山脚下修筑的漫长防御工事，更是远远瞧见了远方的西梁人营帐。
依稀可以看到西梁人的营帐连绵起伏，黑压压的一大片，在阳光之下，更是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楚欢甚至能够看到营帐那边有骑兵来回飞驰，卷起尘沙，尘灰滚滚。
楚欢知道，出甲州进入金州，即使快速赶路，也要七八日的时间方能抵达雁门关，这一路所行，都将是西梁人的占领区。
下了宁山，车队穿过了防御工事，回头看时，只见西北军将士远远望着，谁也不知道他们心里现在在想着什么。
其实双方营地之间最多二十里地，中间是一片空旷的无人区，三百多人的使团队伍，在苍穹之下缓缓地向西梁人的营地移动过去。
车队连上那辆颇为神秘的马车，本来有六辆车子，但是出发之前，在平原城进行了补充，有增加了四辆马车，都是满载路上所需的物资，最重要的自然是食物和水，而且使团上下每一个人都是配发了一只水袋子挂在马鞍上，虽然并不清楚沙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水在沙漠里那将是极其重要的资源，每个人配备一直水袋子，可以在进入沙漠之前，再进行补充。
这些水袋子都是一场的坚固，而且十分大，可以充装极多的水，如果能够省用一些，支撑个七八日那是绝对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马车上还备了帐篷，进入沙漠之后，晚上自然不能露天歇息，所以帐篷也是必带之物，另外还有不少药品以及打火石。
每个人的马背上，还多了一只包袱，里面装有厚厚的棉衣。
关内此时正值五月，气候温暖，但是出关之后，温度就低了不少，据说越往西梁去，温度就会越低，而且大沙漠日夜的温度相差极大，白天温度极高，晚上温度则是极低，事先如果没有好好准备，进入沙漠都可能会被冻死。
这些物品，使团当然不可能指望着西梁人为自己准备，出京之时也没有过多准备，直到在北原城内，才有人及时提醒，使团这才迅速准备妥当。
虽然在宁山之时便可遥望到西梁人的军营，但是真要往那边过去，却也不是那么迅速，中间甚至还隔了一条河流，好在并不深，使团淌河而过，渐近西梁军营之时，远远就瞧见一队西梁骑兵正飞驰而来，人数有百众，风掣雷电般，很有气势。

第四六九章 阳光下的头颅
西梁百名骑兵飞驰而来，楚欢抬手，让车队停了下来，只见到对方这一百骑一个个龙精虎猛，手里的弯刀都已经出鞘，他们都带着毛毡帽，身上穿着皮革战甲，唯有那领头之人则是穿着铁甲，毛毡帽上则是飘着一簇兽毛。
西梁主要是畜牧为生的国家，牛羊是其最重要的资源，虽然也有金山铁矿，但是比起中原的物资丰富，还是有极大的区别。
兵士的战甲，大都是以兽皮为主，而且这些兽皮在制作成战衣之前，都会有炼制出来的兽油进行浸泡，如此一来，兽皮的坚固和韧性便会大大的加强。
西梁普通兵士的毡帽之上，只是很小一撮羊毛，而西梁的将领，却可以通过毡帽上的毛发来辨识其身份。
西梁军南院大王肖天问之下，便是万夫长，其下则是千夫长、百夫长、十夫长，结构相比起秦军要简单许多，万夫长毡帽上是鹰鹫的羽毛，千夫长则是狼毛，而百夫长是马尾毛，至若十夫长，和普通兵士一样，也是羊毛，但却是黑羊毛，而普通兵士则是白羊毛，西梁将士平日里谈起升迁，便会直说是“换顶毛”，便是说更换头上毡帽的毛发来代表升迁。
这一队骑兵的领队，毡帽上竟是飘着灰色的狼毛，乃是一名千夫长，手下的骑兵之中，有两名百夫长以及数名十夫长。
西梁骑兵见到使团队伍停下，靠近过来之时，已经人字分开，分成两队，每队五十多人，左右环绕，绕着车队转了一个圈子，轩辕绍神情冷厉，近卫军骑兵却都已经握紧刀鞘，神情肃然，他们是帝国的精兵，下了宁山，一举一动都将代表着大秦，自然要表现出足够的冷静和气势。
那千夫长绕了一圈，转到车队前方，稳住马，骏马打着响鼻，此人已经大声道：“我乃西梁抹藏阿，你们就是要前往我大西梁臣服的使团？”
此言一出，使团上下变色。
薛怀安瞧了楚欢一眼，他终究是文人，下了宁山，便已经有些心神不宁，此刻见到西梁骑兵龙精虎猛，心里还真是有些发虚。
楚欢已经淡淡道：“抹藏阿，你恐怕认错了，本官不知道向你们西梁臣服的是哪支使团，本官这支使团，是要前往西梁迎娶西梁公主，将西梁公主带回的大秦使团。阁下等的使团，恐怕还没有到，你们可以再等等！”
抹藏阿神色立变，抬刀指向楚欢，楚欢腰间的血饮刀也已经出鞘，向前指着，大声道：“如果以刀指向对方是你们西梁的礼节，本官这也算回礼了！”
轩辕绍闻言，立刻配合，手中的大刀陡然指向前方，随即大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弟兄们，向西梁人还礼！”
“呛呛呛！”
拔刀金戈之声大作，近卫军骑兵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向前，指向了抹藏阿，一时间气势极盛，西梁骑兵见状，只当使团有变，也都大刀前指，双方一时间刀兵相对，气氛瞬间就变的凝重起来。
薛怀安和几名使团文官都是心中惶恐，文官们往队伍中间缩了缩，薛怀安终究是正使，咳嗽一声，终于道：“本官乃大秦正使，出使西梁，要经过你们的军营，还请带路！”
抹藏阿听薛怀安这般说，嘴角泛起冷笑，道：“南院大王有令，为防奸细打探，凡进入防区的可疑人员，一律需要严加盘查！”抬手指着那几辆马车道：“车上的东西，都需要经过检查才可放行！”
薛怀安皱眉道：“我们是出使贵国的大秦使团，并非可疑人员！”
“本将奉令行事！”抹藏阿用一种不容否定的语气道：“车子拉出来，由我们检查，若无问题，自然放你们过去！”
薛怀安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毕竟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颇有些恼怒道：“贵国摩诃藏王子进入我大秦的时候，我大秦沿途都是悉心照料，没有丝毫的怠慢，如今我们大秦使团前往西梁，你们为何这等无礼？”
抹藏阿不屑道：“秦国是秦国，大西梁是大西梁，如何能比？”楚欢扫视这群西梁兵的眼睛，虽说两国已经和议，但是抹藏阿和手下这帮子骑兵眼中却是充满了战意，完全没有两国要罢兵休战的觉悟。
薛怀安见抹藏阿态度十分强硬，忍不住瞧向楚欢，楚欢却已经淡淡道：“抹藏阿，你可知道车上都是什么，本官来告诉你，这些都是迎娶西梁公主的聘礼，其中许多聘礼都是贵重无比，稍有触碰，可能就会损坏。”冷视抹藏阿，冷笑道：“你不过是区区一名千夫长，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搜查我大秦的聘礼？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你要坚持搜查，稍有损毁，到时候追究起来，你这样一个人物，在西梁王的眼中，肯定比不上这些聘礼贵重！”
抹藏阿显出恼怒之色，握紧了弯刀，楚欢已经沉声道：“你要有胆子，尽管过来搜查，我大秦使团上下，绝不会阻拦。”随即嘴角浮出怪异的笑容，悠然道：“不过本官劝你还是不要搜查，本官可以肯定，你们便是再小心，只要经过你们手指碰过的东西，在到达西梁青罗王城之前，一定已经毁坏……！”
薛怀安一开始不明白，但他毕竟也不是蠢笨之人，只是瞬间，已经明白楚欢话中的意思，也泛出古怪的笑容，大声道：“不错，你们尽管来搜查就是，车上多得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我们这边还有清单，都是迎娶西梁公主的聘礼，如果你们搜查过后，少了几件或者是坏了几件，等到了西梁，我们自然要如实向西梁王陈述，到时候西梁王如果不开心，你也别怪我们现在没有提醒你！”
抹藏阿竟是没有反应过来，奇道：“怎可能少了东西？”旁边一名百夫长已经催马上前，附耳说了几句，抹藏阿立时怒骂道：“无耻，你们……你们竟然存了这个心思。”他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们是准备等我们搜完之后，自己将东西毁坏，又或是藏起来，对不对？”
薛怀安抚须微笑，楚欢却是叹道：“阁下竟然这么快就能想到，实在让人钦佩，本官还以为等我们到了西梁，你也不会明白！”
使团上下顿时大笑起来。
抹藏阿气急败坏，楚欢却已经挥手道：“弟兄们，让开一条道，让他们来搜……抹藏阿，你快快搜查，我们还要急着赶路，不能由你耽搁时间！”
抹藏阿抬起手，咬牙切齿，终是缓缓放下，大声道：“本将奉南院大王之令，带你们出雁门关！”
楚欢这一点倒也是能够想到。
毕竟是西梁占领区，沿途少不得有西梁人的关卡，如果没有一支西梁军的队伍带路送过去，沿途必然多出许多麻烦。
抹藏阿显然是担心如果真的要搜查，有可能被秦国使团陷害，到时候真要在西梁王面前告自己一状，谁知道会是怎样结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调转马头，很不高兴地往军营过去，秦国使团这才跟在后方，往前进行。
队伍终是进入了西梁军营，楚欢见到营地里的营帐安扎的井然有序，远看虽然密密麻麻，但是近看各营帐之间还是拉开了距离，显然是便于骑兵驰出。
抹藏阿并没有带领使团队伍从军营腹中穿过，而是转到了军营的一侧，军营这一侧靠近一片湖泊，临水扎营，队伍便是顺着湖泊往前行。
楚欢心知从这条路走，很有可能就是肖天问的主意，担心秦国使团有熟悉兵法之人，一旦从营地正中穿过，有可能会看出肖天问的用兵之法。
“肖大王不在这边吗？”薛怀安向前边不远的抹藏阿突然问道：“我们经过此处，是否要见见肖大王？”
“南院大王不会见你们。”抹藏阿头也不回道：“你们也不必想着能见到南院大王，南院大王可不喜欢你们秦人！”
便在此时，忽听得营地传来一阵哭嚎声，众人诧异，扭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营地，一名衣衫陋烂披头散发的男子正发疯般往这边冲过来，在他后方，却是五六名西梁骑兵挥刀追过来，那几名骑兵都是放肆大笑，就像几匹狼追赶着一头羊，正在肆意玩弄。
“那好像……好像是秦兵？”使团之中，忽地有人叫道：“他身上是秦兵的军服？”
楚欢此时看的分明，那披头散发的男子衣衫虽然残破不堪，肮脏邋遢，但是却也大概能够看出，正是秦国士兵的军服，如此说来，这名男子很有可能是被西梁人抓获的秦军俘虏。
那名秦兵只是两条腿，而且看上去瘦骨嶙峋，虚弱无比，如何能比得过矫健的西梁战马速度，只是转眼间，那几名西梁骑兵就已经追近过来。
使团上下见此情状，都是怒火中烧，薛怀安本来心中惶恐，但是看到西梁骑兵将秦兵俘虏肆意玩弄，竟也是愤怒无比，情不自禁道：“救他！”
近卫军骑兵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只待一声令下，薛怀安刚发出声音，十多名近卫军骑兵已经拔刀驰过去，要救那人，只是距离还是有些远，行到一半，那些西梁骑兵已经追上俘虏，弯刀在阳光下挥过，血光飞溅，西梁骑兵绕在那人边上，数把弯刀争先恐后往那秦兵俘虏身上砍过去，那秦兵俘虏身上已经是刀痕累累，喉咙也已经被隔开，远远望着大秦的使团，一只手臂拼力抬起来，迎向正飞驰过去救援的十几名大秦骑兵，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随即又是一刀划过，那条手臂被砍飞，又一刀从他脖子上砍过，一颗大好头颅飞了出去。

第四七零章 当初太保亦横行
近卫军骑兵瞧见那俘虏的人头被砍下，顿时都是怔住，那几名西梁骑兵砍杀了秦兵俘虏，脸上都是带着戏虐的笑容，瞧见近卫军骑兵冲过来，西梁骑兵立刻横成一排，刀锋前指。
近卫军骑兵中，已经有一人沉声道：“停下！”当先勒住马，其他人也都勒住马，瞧见那俘虏的尸首躺在地上，一个个神情激愤，双目赤红。
眼睁睁地看着本国兵士被西梁骑兵的马刀屠戮，他们心中的激愤可想而知。
他们很想一拥而上与西梁骑兵拼个你死我活，但是他们毕竟是精选出来的精兵，不但手底下的功夫不弱，脑子也都不笨。
他们的职责是护送使臣前往西梁，是要带回西梁公主，不可轻易出手，而且这是在西梁军营，绝不可轻举妄动。
西梁骑兵见到近卫军骑兵都勒住马，顿时更是得意无比，互相说着什么，随即便是一阵大笑。
楚欢看着抹藏阿，只见抹藏阿这群人也都是面带笑意，显得十分得意，催马上前，到得抹藏阿旁边，冷冷道：“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两国已经议和，你们在这里擅杀俘虏？”
抹藏阿摇头道：“并非是擅杀俘虏，而是练兵！”
“练兵？”薛怀安也是怒道：“你们这是如何练兵，用你们的骑兵屠戮我们手无寸铁的士兵？”
抹藏阿指着那俘虏尸首道：“他是自寻死路，营地里必然为他准备了武器，但是他没有勇气拿起武器，只想着逃命，这样胆小如鼠的人，自然活不下去。”
楚欢冷着脸，道：“我们要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抹藏阿微一沉吟，才道：“你们既然想看，本将就带你们去看一看，我大西梁的勇士用心练兵，只是你们秦国人无能而已！”
队伍调转方向，往营地里过去，很快，就见到前方有一块场地，似乎还真是练兵之用，那里已经聚集了好几百名西梁兵士，但是在旁边，另有三四十名衣衫陋烂披头散发的男子，有半数身上还是残破的秦兵军服，而另一半人，则是破旧的粗布衣衫，瞧他们的样子，倒像是普通的百姓。
无论是兵是民，这些秦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虚弱无力，眼睛里都是没有神采，大部分都是坐在地上，脸上一片茫然，茫然之中带着深深的恐惧，直到秦国的使团缓缓过来，这群人眼睛陡然亮了起来，本来坐在地上的人，也勉强站了起来，目光都是看向秦国使团。
距离这些人不远处，却有十几具秦人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那边，缺胳膊少腿，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抹藏阿骑马过来之时，却见到从人群中已经奔出来一人，向抹藏阿行了一个横臂礼，谄媚笑道：“千夫长大人，下官又挑选了一批人送过来，为大西梁的勇士们练兵，你看这些货色是否还行？”
这人穿着十分古怪，身上穿秦人的官袍，但是头上却戴着西梁人的皮毡帽，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薛怀安打量几眼，奇道：“你不是西梁人？”
那人对着抹藏阿是点头哈腰，但是转过身来见到薛怀安，立时站直了身子，脸上那股谄媚的笑容尽去，反倒是趾高气扬道：“本官如今是大西梁的臣子，自然是大西梁的人！”
抹藏阿在旁已经笑道：“他本来是你们秦国的官员，但是我大西梁拿下金州以后，他能够早早归顺，如今已经是我大西梁的城主！”
楚欢面无表情。
西梁十万大军拿下了金州、越州，两州有大小数十座城池，虽然在西梁军攻破雁门之后，两州百姓纷纷逃离，但是西梁骑兵的进军速度实在太快，还是有许多的秦人没能逃离两州，而西梁人一路进兵，自然不可能在每一座城池都留下太多的兵力驻守。
两州府城以及县城，加起来达到三十多个，一座城池就算只留兵一千驻守，也将耗去西梁军数万兵力。
西梁后援军队并没有补充过来，想要控制两州之地，自然不得不依靠被征服地区的秦人。
今日这人本是金州县城的一员小吏，名叫邓名，西梁军到来时，来不及逃脱，很快就成为西梁人的走狗，更是因为表现积极，被封为了一县城主，负责县城的治安以及搜罗当地资源为西梁军所用。
西梁人给了他一块骨头，他倒是尽心为犬，为西梁人鞍前马后。
这样的人，从古至今，都不会缺乏。
薛怀安见到邓名这幅嘴脸，当真是火冒三丈，指着那群秦人道：“这都是怎么回事？”
邓名瞥了一眼那群人，悠然道：“如今到处缺粮，他们是自愿前来陪大西梁的勇士练兵，只要他们能够伤着西梁勇士，就能够得到三斗米，若是能够杀死西梁勇士，可得一石米，这是大西梁给他们活命的机会！”随即指着那堆血淋淋的尸首道：“只是如果技不如人，非但得不到粮食，而且那便是下场了！”
大秦一斗米大概在十二三斤左右，十斗则为一石。
抹藏阿在旁已经道：“秦国的使臣，你们已经看清楚了，这可不是屠杀俘虏，而是他们自愿前来。想要陪我西梁勇士练兵，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那些无能之辈，也只能够去伐木开矿了。”又道：“事情已经知道了，是否可以走了？”
使团上下并没有动，也无人说话。
那边已经有一名百户长指着那群秦人道：“出来十个人，拿起武器，开始练兵！”
秦人都是面露恐惧之色，后面却已经出来一群西梁刀兵，持刀从里面拉出十个人来，随即有人丢过来十把大刀，喝道：“拿起刀，开始练兵！”
那百夫长却已经用手指着其中五名骑兵，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五个出练！”
邓名已经走过去，指着地上的大刀向那群秦人道：“还不拿起刀，只要你们谁能伤到任何一名西梁勇士一分一毫，便能得到三斗粮食，如果真有本事杀死西梁勇士，那么就可以得到一石粮食，这是大西梁给你们机会，还不快快拿刀！”
五名骑兵已经催马出来，手中弯刀雪亮，都是面带不屑笑容看着那群秦人。
楚欢望着那雪亮的弯刀，忽然道：“五名骑兵，对阵十名体弱的秦人，而且还是徒步对敌，你们西梁人原来也只有这点能耐！”
抹藏阿转过头，冷笑道：“听你意思，倒是不服气，不过你不服气也不成，如果你们秦人有能耐，也不会被我们大西梁攻破雁门，连占两州，像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如果不是南院大王有令，停止进军，整个西北已经都是我们大西梁的属地！”
此言一出，使团上下又是恼怒又是羞惭。
“兵无常势，水无常态。”楚欢面不改色，缓缓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西梁如今看起来确实很强，但是不要忘记当初风大将军在世的时候，你们西梁人一听到风大将军的名字便落荒而逃。据本官所知，四年前，三千西梁军来到雁门关外，想要偷破入关，劫掠一番，但是被风将军所知道，那次风将军麾下十三太保仅仅率领了百名骑兵急速驰援，出关迎战，你们三千西梁军，面对十三太保，竟是吓得掉转头就跑，那一站，十三太保最少的也斩敌头颅十四颗，斩杀千夫长一人，百夫长七人，取敌首级总数超过三百，三千西梁军丢盔弃甲，逃起命来似乎也不输于任何人，这件事儿，你们应该还没有忘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没有人听过，但是楚欢后面那番话，却是让西梁上下都是面色大变，抹藏阿脸上肌肉抽搐，握刀的手更是青筋暴突。
这事儿早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西梁每年都会有小股的兵力越过沙漠，想要入关劫掠一番，实际上也有很多次被他们得手，每一次突破那些小型关隘进入关内，他们都会大肆烧杀抢掠，在秦军援兵抵达之前，便迅速退出，不过只要破关劫掠，他们所获都是十分的丰厚。
虽然破关很难，但是正因为获利颇丰，所以每年都不缺西梁的小股部队骚扰。
四年前，西梁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悄无声息到了关外，突破了一处小型关隘，入关劫掠，烽火台点燃之后，风寒笑带着十三太保距离不远，但是当日风寒笑身体不适，便下令十三太保率领了一百名亲兵前往救援。
十三太保带领百骑，飞驰救援，赶到事发地的时候，西梁人已经从关内逃离，但是十三太保却并没有停手，而是一路追赶，西梁人留下五百骑兵抵挡，十三太保率百人以无畏勇气厮杀，刀光血影，那一场厮杀让西梁人心肝俱裂，迅速逃窜，其后十三太保依然追杀，直追上西梁主力军队，此刻西梁主力眼见便要进入金古兰大沙漠，在沙漠边境，看到退下来的残兵，听闻十三太保的勇悍，西梁军上下惊恐，待到十三太保追杀过来，三千西梁军竟是不敢交战，直往沙漠中退去，十三太保尾随追杀，斩杀千夫长一人，百夫长七人，砍下将近四百颗头颅，西梁军溃不成军，丢下所劫财物，在沙漠中四散逃窜，十三太保也不敢太过深入沙漠，这才收兵。
那一战让十三太保一举成名，西梁军听到十三太保之名，便即心惊胆战，而十三太保也成了西北百姓歌颂的英雄。
鬼月寒星，铁面追魂。长臂铜背，快手连镖。血狼飞豹，巨斧双瞳。蛇矛贴身，太保横行！
这成了西北上下耳熟能详的歌谣，十三太保之名，被西梁人视若妖魔，更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楚欢此刻旧事重提，在场的西梁人自然都是知晓此事，神情都是变的十分难堪，却听楚欢依然淡定自若道：“今日你们强，不代表永远会这么强……！”顿了顿，抬手指着那几名要出练的骑兵道：“既然要练兵，不如我们陪你们练练，就怕你们没有胆子应战！”

第四七一章 一颗头，一石米！
抹藏阿几次被楚欢言语挤兑，心里早已经是愤怒不堪，如果楚欢不是秦国的使臣，他早已经用自己的马刀往楚欢的头上砍过去。
但使臣毕竟是使臣，他虽然满腔愤怒，却也不敢真的对楚欢怎么样。
楚欢说起十三太保的往事，抹藏阿和一众西梁军士的心中立时便感到了极大的耻辱，一个个都是怒视楚欢，只想上前将楚欢撕成碎片。
此刻听楚欢声言要陪着练兵，而且言语中甚至充满挑衅的味道，抹藏阿隐隐感觉到机会来临，盯着楚欢问道：“你……你要陪着练兵？”
楚欢颔首道：“不错。既然你们西梁军要练习兵士，以体弱不堪的秦人为对手，莫不如试试我大秦真正精锐的本事？如此切磋，向来对你们的练兵更有裨益。”
抹藏阿咧嘴笑道：“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大西梁勇士练兵，可不像你们秦国士兵都是花花架子，我们是真刀真枪，一个闪失，是要丢掉性命的！”
楚欢笑道：“我也很喜欢这样练兵的法子，真刀真枪，见肉见血，这才刺激，也才能练出真的本事。”
薛怀安见楚欢提出陪练，实际上就是向西梁军挑衅，有些担心，凑近过来，正要说话，楚欢已经明白他意思，轻声道：“薛大人，你放心，下官自有分寸。”
薛怀安见楚欢神情镇定，微一犹豫，便也不多说。
抹藏阿问道：“你们准备如何陪练？”
“很简单。”楚欢抬手指着那五名出列的西梁骑兵道：“你们这里有五名骑兵出列，我大秦使团也派出五名骑兵对阵，真刀真枪地训练一番，你看如何？”
抹藏阿扭头看了近卫军骑兵一眼，近卫军骑兵自然不同于普通的秦国士兵，他们乃是帝国最强最精锐的骑兵，每一个人都是千里挑一选出来的勇士，坐下骏马亦是帝国最好的骏马，虽然从京城出发，一路劳顿，颇有风尘仆仆之色，但是每一个人却也都是显得十分的精神，人如虎，马如龙，前面那些听到楚欢言语的秦国骑兵，此时已经跃跃欲试。
西梁骑兵固然人高马大十分的剽悍，但是近卫军骑兵却也都是虎背熊腰，论块头还真不在西梁骑兵之下。
抹藏阿还真是犹豫了一下，如果是秦国使团的骑兵出战，他还真不能保证西梁骑兵必胜，五骑对五骑，如果胜了还好说，如果输了，那就可使大大的丢了西梁人的脸面。
“怎么？”楚欢瞥了抹藏阿一眼，淡然道：“千夫长，你是没有信心？要不这样，咱们只出阵三名骑兵如何？”
抹藏阿心中有些愧恼，若秦国骑兵只出阵三人，无论输赢，西梁人都会大大丢脸，被楚欢这样一激，立刻道：“既然你想陪我大西梁勇士练兵，本将便给你们机会，你们选出五名骑兵来，与我大西梁骑兵勇士比一比，看看能耐如何！”
楚欢已经沉声道：“哪几位兄弟愿意出阵？”
近卫军骑兵此时都已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楚欢一声令下，后面一大群骑兵竟然都是抖动马缰，都想出阵一拼。
轩辕胜才已经抬手道：“都不要乱动。”回过头，指着其中四名骑兵道：“你们四个，随本将出阵……！”第一个驰马而出，身后四骑也是跟了出去。
楚欢看向抹藏阿，道：“不过陪练之前，本官还有几句话要说！”
“你想说什么？”
“你们摩诃王子与我大秦议和的时候，已经达成了诸多的协议。”楚欢缓缓道：“其中有一条，便是金州、越州两地的百姓，如果愿意离开，你们西梁军便不能阻止，这一点，你也应该十分清楚吧？”
抹藏阿摇头道：“并不清楚，这道命令，本将还不曾听说过。”顿了顿，笑道：“但是这两州百姓在我大西梁的率领下，安居乐业，如今过得十分的舒适，并不想离开。”
“胡说！”那群衣衫陋烂的秦人忽地有人叫道：“大人，他们西梁人不放我们离开，他们不是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男人都被拉去做苦力，还要当做他们的箭靶子任他们练习射箭，女人们……！”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是啊，大人，他们到处伐木开矿，谁要是干的慢了，就会被活活打死。”一人嘶声道：“西梁人看到东西就抢，还有许多人被他们抓回去西梁，说是要做他们的奴隶……这个姓邓的狗官助纣为虐，帮着他们到处抢劫……！”
邓名已经厉声道：“都让他们闭嘴，胡说八道，一群刁民……！”
早有西梁兵士上前去，拳打脚踢，那群人才安静下来。
楚欢冷然一笑，向抹藏阿道：“抹藏阿，看来你并没有说真话。”
“这帮人都是在胡说八道。”抹藏阿死皮赖脸道：“两州百姓，诚心与我大西梁合作的，我们都会宽厚对待，只有那些别有用心的刁民恶徒，我们才会为了维持安定严加处理。”顿了顿，摆手道：“这些事儿，本将也是管不了，你大可去与我们摩诃王子商谈就是。”马鞭前指，道：“这还要不要练？”
“自然要练！”楚欢点头道：“你刚才说过，愿意离开的百姓，可以让他们离开，那这些秦人如果愿意离开，你们是否会让他们走？”说话间，抬手指着那几十名秦人道。
抹藏阿微一犹豫，终于点头道：“他们若是想离开，自然可以滚蛋……但是他们同意前来陪着练兵，我大西梁信守承诺，别人对我们的承诺，那也是不能更改。”指着场中双方怒目相向的十骑道：“如果你们的骑兵胜了，我们的勇士便不需要这些秦人陪练，自然可以让他们离开，否则他们还要履行之前的约定，陪我们的勇士练兵！”
楚欢点头道：“也好，不过本官还记得，陪练似乎有奖励，对了，抹藏阿，你们的陪练奖励是什么？”
抹藏阿微皱眉头，但还是道：“伤到我大西梁勇士，可得三斗米，若是……若是杀死一人，可得一石米！”
楚欢似笑非笑道：“本官现在听明白了，想必你也不会失信！”说完这句话，他再不与抹藏阿多言，只是向着场中轩辕胜才五人道：“你们记住，一颗人头一石米！”
轩辕胜才已经握紧了刀，他左右各有两名骑兵，一字排开，对方五名骑兵也是一字排开，正面相对，轩辕胜才缓缓举起手中的大刀，沉声道：“弟兄们，速战速决，取敌首级！”一挥刀，催动胯下骏马，骏马驰出，身边四骑亦是跟着冲出，五名西梁骑兵也是怒吼着迎了过来。
此刻在场地四周，除了秦国使团数百人，还有近千名西梁兵士汇聚了过来，围成一个圆形的大圈子，两国十名骑兵便是在场地中央对战。
西梁人自小便是在马背上长大，骑术惊人，若是碰上一般的秦国骑兵，必定是大占上风，但是轩辕胜才这几人都是帝国的精锐，骑马之术那可是平日里最重要的一项训练，马术并不比西梁骑兵差多少，双方十骑闪电般迅速接近，电光火石间，双方的马刀都已经挥动，阳光之下，刀光闪烁，十骑瞬间交错而过，随即众人便看到两名西梁骑兵交错而过之后，已经从马上栽倒下去，竟是在交错的瞬间被割断了喉咙。
轩辕胜才五人却是毫发无伤，交错过后，立刻调转马头，再次重逢，剩下的三名西梁骑兵倒也勇悍，两名同伴落马而死，他们也是迅速调转马头，迎着轩辕胜才五骑冲锋过去，这一次并没有交错而过，双方缠斗在一起。
沙场的厮杀绝不同于武者的武功对决，通常情况下，几招之内就能见分晓，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没有丝毫的含糊。
三名西梁骑兵与轩辕胜才五骑刀光交错，骏马马蹄急速颠动，马嘶声声，很快，便见到轩辕胜才举起手来，手中已经提着一颗脑袋，催马到得抹藏阿身前，将那颗脑袋扔在了抹藏阿马前，冷笑道：“一颗人头，一石米！”
其后另外四名秦国骑兵也都是各自割了一颗人头过来，丢在了地上，纷纷道：“一颗人头，一石米！”
片刻间便杀死西梁五名骑兵，轩辕胜才毫发无伤，手下的四名骑兵，只有两名骑兵负了轻伤，一名骑兵的肩头被砍了一刀，好在身着甲胄，伤口很浅，另一人则是腿部挨了一刀，只是皮肉之伤，也无大碍。
四下里的西梁骑兵都是目瞪口呆，抹藏阿神色难看之极，脸上肌肉抽搐。
他们很难想到，五名优秀的西梁骑兵，竟然在片刻间就已经丧命在秦国骑兵的刀下，甚至连一名秦国骑兵都没有被杀死。
西梁人攻破雁门关之后，一路所向披靡，西梁虽然号称十万铁骑，但是真正的骑兵也不过半数而已，只不过这半数西梁骑兵却是西梁进攻的利器，肖天问率领五万骑兵在前攻城略地，后来的西梁步兵便会迅速进入所占城池进行控制。
冷兵器时代，骑兵自然是最贵重的兵种，养一名骑兵所耗费的银钱，足以养起五六名步兵，对于西梁这个马背上的民族来说，他们的骑兵更是真正的主力，肖天问率领攻秦的五万骑兵，那是久经准备，可说是整个西梁目前的最大杀器，每一名骑兵对西梁人来说都是宝贝疙瘩。
只是这转瞬之间，五名骑兵横尸刀下，更是被割了人头，你让西梁人如何不恼，有让西梁人如何不惊。
倒是秦国使团已经有许多兵士举起手中的马刀，欢呼起来。
便在此刻，却从西梁军中又驰出五名骑兵来，一个个凶神恶煞般，死死盯着轩辕胜才一干人，楚欢身后立时又有秦国骑兵要上去，楚欢已经抬手止住，轩辕胜才等人调转马头，便又要去迎战，楚欢却已经沉声道：“轩辕将军，你们回来！”他翻身下马来，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官帽摘下，交给旁边的部下拿着，又脱下了官袍，露出里面劲衣，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翻身上马，握住手中的血饮刀，瞥了抹藏阿一眼，淡淡道：“现在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秦国骑兵！”

第四七二章 男儿当杀人
如果真的可以杀死楚欢，抹藏阿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有丝毫的犹豫，此刻见到楚欢竟似乎要亲自己出阵，却反倒有些惊讶。
楚欢自始至终，都是一身文官袍服，虽然看起来也不像文人那般斯文，但是抹藏阿当然不可能想到楚欢还有一身功夫。
楚欢并不像一般的武人那般威猛粗壮，皮肤微黑有些粗糙，棱角分明，乍看去就像一个很朴实的青年，只是目光中比一般青年多了些精明和坚毅。
楚欢出阵，抹藏阿求之不得，但却故意摇头道：“你不能出阵！”
“为何？”
“本将说过，出阵练兵，生死未卜。”抹藏阿道：“你是秦国的使臣，如果我西梁勇士一个不小心将你斩杀在这里，本将又如何向南院大王交代？”
楚欢淡然一笑，道：“这个你倒不必担心，在场上千双眼睛，大家都看的清楚，是本官主动出阵，要陪你们西梁兵练上一练。无论生死，都是本官个人之责，与任何人无关，自然也与你无关。”看了薛怀安一眼，道：“就算本官有不测，本国的正使尚在，依然不会耽搁出使！”
“好！”抹藏阿笑道：“本将便挑选一名西梁勇士与你对练！”
楚欢摇头道：“那倒不必，不是已经有五人出阵了吗？又何必另换他人！”
此言一出，抹藏阿骤然变色，沉声道：“阁下可不要自以为是，你要瞧清楚，你前面的是五名西梁勇士，难道你想以一人之力，迎战我五名西梁勇士？”
楚欢神情淡然，道：“区区五骑算什么，十骑又何足惧？”
薛怀安在旁听得心惊胆战，只以为楚欢这是年轻气盛，忍不住抓住楚欢手臂，凑近道：“楚大人，你又何必犯险？咱们已经胜了一场，给了西梁人一记耳光，见好就收。你若是有失，这……！”想到还要跨越浩瀚大沙漠前往西梁，若真是少了楚欢，途中只怕更为艰辛。
楚欢摇摇头，扭头低声道：“薛大人，西梁人骨子里瞧不起咱们秦人，他们肆无忌惮，若是这样，保不准他们日后还要为非作歹。只有让他们真正感觉到害怕，才会让他们做事有所顾忌。”嘴角泛起笑意，低声道：“如今我们正缺粮食，他们既然送粮，我们为何不取？蚊子肉虽然少，但终究也是肉啊！”
薛怀安心中忐忑，瞧了一眼场中那五名粗壮高大的西梁骑兵，再打量楚欢身段，还是摇头道：“楚大人，本官是使团正使，不允许你轻易犯险，你不可出阵！”
抹藏阿距离不算太远，依稀看到薛怀安一脸忐忑表情，也猜出十有八九是在劝说楚欢不要出阵。
他现在就盼着楚欢出阵，然后名正言顺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西梁骑兵将楚欢斩于马下，如果楚欢被杀，不但可以挽回刚才那一阵的耻辱，而且有言在先，在场近千双眼睛都是看见，那是楚欢自寻死路，与别人无干，他自然也不用担当任何的干系，唯恐楚欢改变主意，大笑道：“怎么？不敢出阵了？哈哈哈，倒也简单，只需大声说一句，秦人胆小如鼠，你便可以收回自己的话……秦人本就是出尔反尔之辈，见怪不怪！”
楚欢也不理会他，只是轻声向薛怀安道：“薛大人，在没有迎回西梁公主之前，两国的和议便不能算成功。我们是秦国使团，代表的是大秦帝国，这才刚刚进入西梁人的区域，如果这个时候就开始对他们畏惧，那么后面的路咱们该如何走？谈判，永远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今日之事，不管我们怎么做，很快就会传开，一旦示弱，西梁人更会趾高气扬，我们将会从一开始就处处受制，只有放手一搏，让西梁人感受我大秦的斗志，才可能让后面的事情顺利一些！”
薛怀安抚须沉吟。
他自然也明白，楚欢出手，已经不是代表个人，而是代表着秦国，这场厮杀，看起来不过是区区几人而已，但却事关两国的荣辱。
只是他心中却还是担心楚欢折在西梁人的手中，但是没等他多想，只听楚欢一声呵斥，胯下骏马已经飞驰而出，在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已经到了场中。
轩辕胜才微皱眉头，他方才交手，心里清楚这些西梁骑兵的实力，如果是他，只凭马刀不用弓箭，单打独斗还是能够轻松取胜，只是如果对上三名西梁骑兵，就未必很轻松，如果是五名，那就胜负未知，即使取胜，也一定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虽然也知道楚欢有些功夫，但还真不曾见过楚欢动武，心中颇为担忧，催马过去，凑近楚欢道：“楚大人，不如由我助你一臂之力？”
楚欢笑道：“轩辕将军是不相信我能取胜？”
轩辕胜才见楚欢眼中充满自信，终是拱了拱手，并不多说，调转马头，退出了场中。
五名西梁骑兵马刀雪亮，形成半弧形，打量楚欢，一个个显出轻蔑之色，但是眼眸子里，却又带着几分恼怒。
先前五名西梁骑兵被杀，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耻辱，此刻楚欢更是孤身一人出阵，美其名曰是陪练，实际上就是孤身挑战，这个举动，显然是不将西梁的骑兵勇士放在眼中。
他们握紧刀，互相看了看，随即望向抹藏阿，见到抹藏阿微微颔首，顿时嘴角都浮出冷笑，眼中更是杀机浓郁。
“杀！”
一声叫喝，五名骑兵几乎是同一时间催动骏马，往楚欢这边冲杀过来，楚欢手腕子一紧，双腿一夹马腹，一抖马缰，胯下骏马也已经飞驰而出，五名西梁骑兵，就宛若五道流星同时扑向了楚欢，五人都是高举手中的马刀，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之下泛着彻骨的寒光。
薛怀安和一众秦人都是紧张起来，抹藏阿瞥了一眼那边十分紧张的薛怀安等人，脸上显出得意之色，只觉得楚欢逞强好斗，今日必然要葬身于此。
想到西梁使团刚刚进入西梁军的防区，一名副使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名正言顺地斩杀，抹藏阿只觉得全身上下有一种极其兴奋的感觉。
吆喝声中，楚欢已经与五名西梁骑兵靠近，左右两名骑兵已经挥刀往楚欢砍过来，刀光划过，楚欢整个身体却已经往后仰过去，身体倒贴在马背上，手腕子一转，刀光闪过，一条握刀的手臂已经飞到空中，一名西梁骑兵已经惨叫出声。
一刀砍下一只手臂，楚欢并没有停手，那两名骑兵从他身边划过，后面又是两名骑兵挥刀砍过来，楚欢抬手挡住一刀，身体一扭，另一到堪堪从他的胸前划过，差之毫厘，但是借助这一扭，楚欢手腕子却恰好使上了力气，顺着骑兵的刀刃滑过去，在错开的一刹那，手中的血饮刀已经往上一撩，电光火石间从那骑兵脖子处掠过。
血饮刀乃是天下名刀，削铁如泥，这一刀掠过那骑兵的脖子，轻松至极地便将那人的脖子砍断，一颗头颅飞起在空中，四下里已是一阵惊呼。
斩杀一人，四名骑兵交错过去，剩下那名骑兵也已经怒喝着扑过来，却并没有出刀，而是两只手支在马背上，身体横出，竟是两条腿往楚欢踢了过来，这一下子展现了此人极巧妙极熟练的马术，他亦是想将楚欢踢下马背，只要楚欢落马，徒步而战，即使本方被杀一人，剩下死人骑马也足以斩杀楚欢。
只是天下许多事情事与愿违，他想将楚欢踢下马，楚欢自然不可能让他得逞，这骑兵出腿的时候，楚欢的身体还正朝向另一侧，等那双腿迅速提到楚欢腰间时，楚欢头也不转，就似乎已经知道双腿踢过来，探出一只手，速度比之对方更快，已经扣住了他的脚腕子，借着那人一踢之力，轻巧一带，便将那人的整个身体拉过来，随即猛一用力，狠狠地摔了出去。
三名西梁骑兵交错过后，迅速调转马头来，只一回头，就看到自己的那名同伴被楚欢甩出去，重重落在地上，楚欢可不等那家伙反应过来，骏马已经追过去，那落地的家伙显然知道大事不妙，忍着剧痛要挣扎起来，刚刚起身，楚欢骏马从旁掠过，刀光划过，从后面取了此人的首级。
所有事情只是发生在片刻间，第一轮交错，楚欢就已经斩杀了两人，还砍了一人的手臂，五名西梁骑兵，瞬间只剩下两人可战。
围观的西梁将士，已经有不少还准备在楚欢落马的一刹那齐声欢呼，但是眼前这一幕，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
这个看起来既不威猛又不高大的秦国男子，出手竟然是这般犀利凶狠，事先谁也想不到楚欢竟有这般本事。
那名断臂西梁骑兵一只手捂着鲜血淋淋的断臂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却强自忍住，另外两名骑兵互相看了一眼，齐声怒吼，催马再次向楚欢飞驰过去。
楚欢望着两名骑兵冲过来，嘴角带笑，策马迎过来，两名骑兵靠近楚欢，策马分开，一左一右，这一次却是临头往下劈，力道十足，楚欢身体却也陡然一横，一只手撑在马背上，握刀的手往迎向一名骑兵的马刀，横在马背上，一条腿却已经飞出，在另一名骑兵大刀还没有落下来之时，脚尖已经踢中了那人的手腕子，那人手中的大刀脱手而飞，楚欢先不理会那人，这边血饮刀挥起迎上，那骑兵大刀与血饮刀交击，一声清脆的响，他手中的马刀竟然断成了两截。
这骑兵根本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大吃一惊，顿了一下，只是就这一顿，楚欢已经毫不留情地撩刀而起，又是割断了此人的咽喉。
杀了此人，楚欢已经瞬间恢复马上坐姿，扭过头去，只见旁边那名骑兵马刀被踢飞，正催马去捡刀，他立刻拍马追过去，那骑兵听到身后马蹄声追过来，脸色大变，看着前面地上的马刀，身体侧伏，伸手便要去捡刀，指尖刚刚碰到刀柄，就感觉旁边一阵风过，随即感觉脖子上一热，这骑兵睁着眼睛，感觉自己似乎飘起来，双目竟是俯瞰地面，瞧见一具无头尸体正从马上栽倒下去，已经明白，自己人头飞起来，那具无头尸体便是自己。
楚欢身上已经溅上了西梁骑兵的鲜血，斑斑红点，他握着刀，望着最后那名断臂西梁骑兵，催马缓缓过去，那西梁骑兵一只手臂已断，身上再无兵器，眼睁睁地看着楚欢缓缓过来，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迎上去还是逃命，呆在当地，直到楚欢的血饮刀架在他的咽喉上，他才醒过神来，只是在他苏醒的一刹那，楚欢一拉血饮刀，此人咽喉顿时喷出一道血柱，身体在马上摇摇晃晃，终是翻身落马。
四下里一片寂静。
“多了五颗人头，五石米！”楚欢淡淡道，扫视那边惊怒交加的一群西梁骑兵，抬刀前指，沉声道：“再来十人！”

第四七三章 杀神
薛怀安和轩辕胜才等一干使团人员见到楚欢连杀五人，震惊之余，却也是松了口气，本以为到此为止，谁知道楚欢却厉声要再战十人。
薛怀安皱起眉头，抹藏阿却已经是嘴角抽搐，见楚欢要再战十人，他二话不说，一挥手，那边立时便又冲出十名西梁骑兵。
这十名西梁骑兵此刻当真是满腔愤怒，杀意浓浓，这是在西梁军营，岂能让一名秦国使臣如此猖狂，轰隆隆一阵响，十名骑兵争先恐后往楚欢杀过来。
楚欢吹了吹血饮刀锋，双眸一寒，一踩马镫，竟是毫无畏惧往那十人冲了过去。
四周围观的，无论是秦人还是西梁人都是屏住了呼吸。
楚欢一头便扎进了西梁骑兵当中，薛怀安远远望过去，一时间却难以看清楚楚欢全貌，只见那边刀光飞舞，楚欢的身影在众骑兵包围中时现时没，只是依稀可以瞧见楚欢的身影竟是异常灵活，在马上腾挪翻转，甚至时而翻到马腹之下，闪转腾挪之间，听得那边连续传来惨叫，又看到连续几颗脑袋飞到空中，鲜血淋漓。
楚欢并没有只拘泥于在自己的马背上，他甚至能够找到空隙抢到西梁骑兵的马背上，在西梁骑兵的霍霍刀光之中，这一刻楚欢就如同鬼魅精灵，竟是能够在那霍霍刀光之中轻盈穿梭，而他手中的血饮刀更是神兵利器，片刻之间，竟先后有六人被砍断了脖子。
这些西梁骑兵，都是此前进攻秦国的主力，与秦国千军万马血战过，但是此刻不少西梁骑兵甚至觉得，比起沙场上千军万马的交锋，眼前这一场厮杀却更是惨烈的多。
随着西梁骑兵一个又一个脑袋飞起，四周的西梁将士脸上的恐惧之色越来越浓，不少人甚至情不自禁往后退过去。
忽听得一声怪叫，只见一名正在与楚欢交锋的西梁骑兵调转马头，竟是要逃命而去，他的速度极快，但是楚欢的速度也不慢，此人催马飞驰，楚欢骏马跟上，一胜利后，整个人竟是从马上飞起，如同鹰鹫一般扑过去，落在那逃命骑兵的马背上，不等那骑兵回过神来，挥刀便将那人的脑袋也砍了下来。
楚欢出手狠辣无情，此刻他那一身灰色的劲衣，变得湿漉漉的，满是红色的鲜血，他脸上亦沾满了血污，看上去极是狰狞，不但西梁人心惊胆战，秦人也都是张大了嘴，不敢置信，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年轻人，竟然爆发出了如此强大的杀意。
楚欢已经将那无头尸首抬手丢开，坐在西梁马背上，调转头来，面对最后三名西梁骑兵，那三名西梁骑兵此时脸上都已经是苍白可怖。
只有与楚欢交过手，才知道楚欢刚才那一阵的恐怖。
他身法如鬼魅，出刀如匹练，下手更是狠辣无情，这些从战场上一路走过来的西梁兵，面对楚欢这样的杀神，竟真是肝胆俱裂。
死亡不可怕，但是被这种犀利无情的手段斩杀，却不由不让人感到恐怖。
西梁人固然剽悍，但也是血肉之躯，此刻也都是一个个悚然变色，身上发凉。
楚欢面无表情，望着最后三名骑兵，抬起刀，又是吹了吹刀锋，一抖马缰，再次向那三名骑兵冲了过去，这三名骑兵此刻已经是心胆俱裂，其中两人调转马头便走，只有一人壮着胆子迎上来，与楚欢交错而过，身体便已经栽倒马下。
另外两名骑兵此时竟也顾不得荣耀和尊严，拍马狂逃，楚欢在后面紧追不舍，却听得嗖嗖嗖之声响起，数支箭矢射向了那两名逃窜的西梁兵，两名西梁兵猝不及防，都是身中数箭，翻身落马，楚欢扭过头，却发现射箭的并不是秦兵，而是抹藏阿身边的几名骑兵。
毫无疑问，抹藏阿看到自己部下的骑兵逃窜，大跌颜面，所以下令射杀。
楚欢环顾四周，衣裳带血，却威风凛凛，扬起手中的血饮刀，阳光之下，异常刺眼，他瞧见那些西梁兵眼中的恐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才缓缓骑马到得抹藏阿面前，淡淡道：“你下令射杀了三人，本官便不将他们算入在内，今日共取人头十七颗，得米十七石，抹藏阿，要不要本官派人随你去取？”
抹藏阿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取十七石米！”
楚欢看向那群衣衫陋烂的秦人，大声问道：“你们是否愿意离开这里？”
“愿意！”这群秦人大声应道，在西梁人的占领区，秦人过的猪狗不如，谁也不愿意在这里多留半刻，今日能够离开，可说是死里逃生，这群人心中对楚欢自然是感激无比。
楚欢这一战，不但让西梁人心惊胆战，亦是让在场的每一个秦人都感到自豪。
他们的尊严被西梁人无情地践踏，而楚欢却让秦人的尊严重新竖立起来，至少在这一刻，至少在场的每一个秦人，都不会觉得秦人弱于西梁人。
楚欢扭头看向邓名，只见那邓名躬着身子站在抹藏阿身边，见楚欢目光看向他，邓名脸上抽搐，往后退了两步，极其难看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是西梁人？”楚欢语气竟然十分温和，“本官今日就是要陪西梁人练上一练，你是否有胆子上来一试？你的人头，我不要粮食！”
邓名魂飞魄散，急忙摆手道：“本官……本官不是士兵，不……不与你练兵！”
“哦？”楚欢摇头叹道：“那你是比那些西梁兵高贵，还是比他们低贱？他们都可以陪本官练兵，你为何不可？”
邓名见楚欢虽然面带微笑，但是那双眼眸子中却是寒意逼人，急忙向抹藏阿道：“千夫长……千夫长大人，卑职……卑职是文官，比不得西梁的勇士，卑职……！”
抹藏阿此刻的心情已经是糟糕透顶，冷然道：“我大西梁勇士，只有上前，退后者死……！”双目寒光闪烁，“他要与你战，难道你要退？”
邓名“噗通”跪倒在地，颤声道：“千夫长大人，卑职是大西梁的一条狗，不是大西梁勇士，卑职对大西梁忠心耿耿，千户大人开恩啊！”
楚欢孤身一人，前后杀死了十二名悍勇的西梁骑兵，听到楚欢竟然要让自己出战，邓名的胆子都已经吓破。
抹藏阿前面不远，就有数颗血淋淋的人头，他若真要出战，只需瞬间，那里必将多出一颗人头。
楚欢大笑起来，指着邓名道：“抹藏阿，这个东西，在我大秦连条狗都算不上，在你西梁却能成为城主，原来西梁都是用狗来当城主，这下本官是大开眼界了！”
抹藏阿此时怒极，听楚欢讥讽，瞥眼看了邓明一眼，想到因为此人又被楚欢奚落一番，竟是怒从心中来，拔出佩刀，二话不说，照头便往邓名砍了下去，邓名连帽带头，竟是被抹藏阿生生劈成了两半。
小小邓名，抹藏阿自然是说杀就杀，杀了邓名，倒也不怕没有城主，像邓名这样的人，历朝历代都不会缺乏，随时都能选择一名替代者。
楚欢三言两语，激得抹藏阿出手砍死了邓名，一众秦国人却是心中觉得大大解气。
……
距离此处不远的一处帐篷边上，几骑远远望着这边，当先一人一身黑色的盔甲，头上没有带战盔，却是以一根铜质的铜箍扣在头上，阳光之下，铜箍闪闪发光，他头发披散，络腮胡，体型甚是魁梧，坐下的骏马也是比旁边那群人高出一头，乃是纯种西梁马中的佼佼者。
此人年过半百，面沉似水，波澜不惊，只是那一双并不大的眼睛却透着极其犀利的光芒。
“此人便是秦国副使楚欢？”铜箍人遥望着那边，声音低沉而嘶哑。
“是！”旁边一将恭敬道：“大王，此人便是西梁副使楚欢，想不到此人竟然如此厉害，此前并无听说秦国有这样的人！”
铜箍人正是西梁国南院大王肖天问。
他的长相并不像西梁人，反倒更像秦人，那双深邃的眼睛光芒犀利，“中原人才辈出，秦国多有奇人异士，有这样的高手，并不奇怪！”他抬头望着碧空，缓缓道：“一头狮子领着一群雄狮，天下无敌，一头狮子领着一群绵羊，还可骇人，但是一头绵羊领着一群狮子，这群狮子便已经不再是狮子……更何况秦国上下并不是一群狮子！”
“大王，你的意思是说，秦国的皇帝是一头绵羊？”
“至少已经不是当初那头俯瞰寰宇的雄狮。”肖天问淡淡道：“一头苍老多病的狮子，并不比一头绵羊强出多少。中原有狮子，楚欢便是这些狮子中的一头，但是更多的是绵羊，而且被一头病狮带领……！”说到这里，脸上显出感慨之色，摇头叹道：“天赐良机，却无法利用……！”
“大王，事情还没有完全失去希望！”身边将领道：“大王子如今已经回国，未必没有机会，只要大王子能够顺利扭转局势，那么我西梁铁骑依然可以在大王的率领下，横扫中原！”
肖天问脸上显出倦色，叹道：“谈何容易……如今我们是骑虎难下啊，进不能进，退又不能退，如果此番最终还是要撤军，那么……这或许是本王第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此生再也回不到中原了！”
一名将领有些恼道：“大王，为何咱们不领兵回国，要在这里等候？大王回国，一切事情都可迎刃而解！”
肖天问沉默着，许久之后才道：“军队在中原，还是本王的部下，一旦回国，这支军队将会荡然无存，退了回去，本王此生便再也没有机会回来！”再不多言，调转马头，催马而驰，身边诸将，拍马跟上，片刻间便没了踪迹。

第四七四章 拆关运石
西谷关号称天下第一关，原因是此关高大坚固，易守难攻，但是如果论起天下第一险关，那便是非雁门关莫属了。
雁门关建于盘龙岭之间，乃是在盘龙岭最大的一处缺口所建，盘龙岭固然不如西谷关北岭那般巍峨，但是却比北岭要险峻的多，连绵起伏，雁门关长约二十多里地，两边便是拔地而起的盘龙险岭，直入云霄，整条盘龙岭山脉，险峰入云，想要攀越山峰而过，几乎是没有任何可能，只能破关而入。
包括薛怀安在内，使团上下许多人都不曾到过西北，更是没有到达边关见过雁门关，雁门险关固然天下闻名，但是一睹其真面目的却并不多。
楚欢在西梁军营斩杀十二名西梁骑兵，名声大噪。
使团上下不少人其实一开始对楚欢还真不是有多少服气，楚欢年纪轻轻，竟能成为堂堂大秦子爵，更是成为出使西梁的副使，在近卫军看来，那并非楚欢有多大能耐，只不过是因为楚欢身后有靠山，凭借人脉关系才有今天。
军人最注重的就是硬实力，谁有真本事，他们心中便会服谁。
在孤山县剿灭近千名匪众，固然是楚欢一手策划，但出阵的是近卫军骑兵，大家无非觉得楚欢脑子聪明，也不觉得楚欢真的有多大本事。
但是在西梁军营，孤身杀死十二名剽悍的西梁骑兵，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那一战让西梁人心惊胆战，也是让使团上下更是对楚欢充满了敬畏之心，薛怀安此前还一直心中忐忑不安，但是看到楚欢大展神威，心中竟是有了底气，只觉得有楚欢在旁，从西梁活着回来的机会又多了好几成。
抹藏阿虽然暴烈，但却也是信守承诺，奉上了十七石米，那便是将近两千斤粮食，虽然算不得大数目，但是却也比没有要好，那些被带来练兵的几十名秦人，也是被放了回去，这些人将两千斤粮食装了好几辆车子，劫后余生推拉着装有大米的车子往对面宁山而去，楚欢只怕西梁人又玩花样，直看到那支队伍靠近宁山，这才率领使团重新启程。
抹藏阿心情不好，但是要做的事情自然还是要做，领着秦国使团一路往北行，沿途走走停停，花了七八日时间，这才到达雁门关。
一路之上，田地荒芜，一片荒凉，甚至偶尔能看到路边的枯骨腐尸，而且西梁人显然是要抓紧时间大肆掠夺所占地区的资源，大批的占领区百姓被强迫砍伐森林，开采矿产，更有大批面黄肌瘦的百姓被逼迫着将大批的资源向雁门关外输送，毫无疑问，这些资源自然都是要输送进入西梁本国。
西梁国境内的环境，除了沙漠，大片区域都是草原，森林和矿山都是颇为稀少，树木和矿藏也是西梁人最为缺乏的资源。
抹藏阿选择的路线一开始还避过那些区域，但是西梁人是大肆掠夺，便算绕开主要掠夺区，却还是被秦国使团发现蛛丝马迹，薛怀安也曾动问，但是抹藏阿却是胸部一挺，只说如今两州之地在西梁军的手中，退军之前，所有的资源都属于西梁国，如何处理，秦国是没有资格过问。
如果薛怀安只是留在京中听说西梁人对西北的侵轧，未必会有多大的感受，但是亲眼看到秦国的百姓被西梁人当做牛马驱使，看到帝国的资源被西梁人贪婪的掠夺，他却也是心中愤慨无比，而西梁使团上下，多的是热血的汉子，一路行来，却也是心情愤慨，神情黯然。
一路之上，薛怀安很少说话，楚欢更是金口难开，直到一日薛怀安突然在马上自语：“国弱受人欺，国弱无强兵……！”他显然是一路行来，有所感受，不知不觉中，竟是将自己心中所感脱口说了出来，等他缓过神来，才发现身边楚欢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薛怀安摇了摇头，只是苦笑，并不说话。
楚欢的心情，自然不比薛怀安好，他十分清楚，一个帝王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英明的国君可以让一个国家强盛无匹，外寇不敢有丝毫觊觎，但是同样，一个国君如果无心政事，必然会导致国家的迅速衰败，从而让外敌可欺，同胞遭难。
弱国无强兵。
楚欢自然是深有感悟，堂堂大秦帝国的军队，竟然要饿着肚子打仗，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本就与西梁人有些差距，又饿着肚子身体发虚拿刀上阵，如何能是敌人的对手。
没有粮食，原因是国库空虚，国库空虚，这自然是与朝廷的昏聩腐败有关。
楚欢隐隐觉得，就算此番西梁军真的撤出大秦，但是一个国库空虚的帝国，一个百姓困苦，士兵饥饿的帝国，当真能够很顺畅地走下去？
渐近雁门，到处都是战后的破败之相，人迹稀少，苍凉无比，远远可以窥见盘龙岭山脉的影子，但是靠近雁门关之时，却发现了一个让人大吃一惊的状况。
雁门关长约二十里，乃是帝国的西北门户，天下第一险关，据说曾经花了无数人力物力，才建造起了这气势雄伟的关隘，但是当使团抵达雁门关的时候，才发现这座曾经雄伟坚固的关隘，此时已经残破不堪，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辉煌，更让人吃惊的是，雁门关上下，竟然黑压压的满是面黄肌瘦的民夫，他们竟然在西梁军的威逼下，将雁门关那些巨大的石头砸裂、拆卸，然后竟是用车子向关外运输过去。
西梁人竟然拆关运石。
使团上下都是大吃一惊，薛怀安驰马上前，看着雁门关早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残石，怒从心中来，指着雁门关向抹藏阿怒道：“这是什么情况？为何要拆卸雁门关？”
抹藏阿见到薛怀安怒不可遏的样子，反倒是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大声道：“这已经是我大西梁的东西，听说我大西梁国内要新修一座城，雁门关的石头十分坚固，正好可以运回国内作为修城之用，而且本将听说，那座城就叫做雁门城！”
薛怀安全身抽搐，楚欢却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曾经雄伟一时的雁门关被无情地拆卸，若有所思。
西梁人拆关运石，自然是野心勃勃。
雁门关屹立于此数百年，今朝却要被西梁人生生毁去，楚欢并不感觉到有多痛惜，反倒显得十分冷静。
一座关隘，固然可以抵挡住外敌一时，但是真正能抵挡住外敌的，从来不是这些关隘。
国弱，便是有千道关隘，也无法抵挡敌人的脚步，雁门关虽然雄伟，但是西梁军却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将之攻破。
花费巨大人力物力的雁门关隘，竟是抵挡不住西梁人一个月。
真正能够挡住外敌的，只有国家的强盛。
国强，便是没有关隘，也可保中原之安全，国弱，千关万隘，亦无作用。
“从这里出关，后面的道路便要你们自己去了。”抹藏阿一路送来，已经是十分的不耐烦，此时到达雁门关，终是一身轻松，“除了雁门关，两日之内，应该就能到达金古兰大沙漠，要迎娶我大西梁的公主，先穿过大沙漠再说吧！”说到此处，抹藏阿古怪一笑，调转马头，竟是不再多言，挥舞着马鞭，率领部下飞驰而去。
薛怀安知道，使团现在也是无力阻止雁门关被毁，唉声叹气，摇头率众出关。
出了雁门关，一路向北，看到有许多车队出雁门之后往西边拐过去，使团队伍也跟着过去，但是行出不到十里地，却发现道路上设立了关卡，见到大秦使团，立时阻拦，并不让通过，使团有人上前去争辩，这群西梁兵却是极其横蛮，并不啰嗦，死活不让进入，只让使团从东边道路转进沙漠。
争执不下，没有办法，使团只能转而向东，天黑时分，找了一个地势略高的地方安营，附近倒还有条小溪，正好可以补充水源。
雁门关距离金古兰大沙漠还有两日的路途，这还是抹藏阿告知，除此之外，使团上下对大沙漠竟是一无所知。
大家都知道要穿越大沙漠，但是如何穿越沙漠，谁心里也没数。
这是大秦官方第一次前往西梁，此前从无探路者，这支使团便是先驱者了。
使团支起帐篷，又在帐篷前堆起了枯枝，篝火熊熊，队伍带了干粮，还有肉干果脯，便于储存，一名叫做陆通的文官便是一路上负责食物管理的官员，按照配额从车上取了干粮肉干分发给大家。
轩辕胜才将手下的骑兵分成了四支队伍，马车和官员们都在中央，四周便是四队骑兵安营，环绕四周，分别守住四角要冲，此外有兵士轮班值守。
到了关外，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小心谨慎，轩辕胜才负责安全工作，自然是要处处小心。
虽然一路行来，所见所闻让人心情黯然，但是出关之后，却总让人有一种挣脱开来的感觉，不少人竟是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轻松，坐在篝火边，吃着干粮，饮着清水，三五成群都在低声闲聊。
队伍中最神秘的，当然还是褚百户那几名神衣卫，自打出京之后，几名神衣卫便从无说过一句话，而且表现的极其冷淡，只是守着那辆封闭的严严实实的马车，一路上行来，哪怕其他人进入馆驿休息，这几人也是与马车寸步不离。
有人隐隐觉得马车之中必定是一个重要的人物，但到底是谁，知道的却是寥寥无几了，那几个神衣卫固然不去搭理别人，别人却也不去与那几个冷冰冰的家伙接触，虽然是同一支队伍，但似乎形同陌人。
路途中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楚欢好好聊天，用粮之时，轩辕胜才拉着楚欢与自己在一堆篝火边坐下，取了肉干奉上，眼中多了敬畏，道：“楚副使，你在铁血园扬威，马术精湛，我是十分佩服的，上次在西梁军营，才知道你骑术竟是比在铁血园更为神奇，轩辕胜才现在是真心佩服了。”

第四七五章 落雁湖
楚欢自然知道轩辕胜才的意思，显然是前番在西梁军营大出杀手，不但展现了极强的马上刀法，更是显露了娴熟的马术，笑道：“轩辕将军过奖了，我那点本事，不值得一提，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真正的马术高手，绝非我这个样子！”
轩辕胜才摆手道：“楚副使谦虚了。是了，楚副使，我瞧你上次出手，不但人和马结合的宛若一体，而且马上的刀术更是精妙绝伦，让人叹为观止，那些西梁人也算是马上的好手，可是与你交手，却显得笨拙无比，你这一身本领，从何习来？”
楚欢神情淡定道：“轩辕将军，不是我故作玄虚，其实……！”摇了摇头，笑道：“其实我此前倒有过一份机缘偶遇，碰上了一个师傅，或许是看我顺眼，收为了徒弟，不瞒你说，我倒真是跟他学了几年本事，家师的本事倒是高明，我的本事却是稀松平常。”
“你那般厉害，还算稀松平常？”轩辕胜才诧异道：“如此说来，令师的本事，那简直是出神入化了。在下冒昧，却不知……！”
不等他说完，楚欢已经抬手止住道：“轩辕将军，家师有过嘱咐，绝不能泄露他的身份，你若是问家师是谁，我却是不能回答了！”
“哦！”轩辕胜才叹道：“如此高人，不能一见，实在是可惜。不过素来高人都是如此，淡泊名利，哎，我此生也不知道能否碰上一位厉害的师傅！”摇了摇头，显得十分遗憾。
楚欢微笑道：“轩辕将军，你这可是背靠金山哭穷了。轩辕绍轩辕统领箭法无双，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有这样的师傅，你还不知足？”
轩辕胜才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便在此时，一人过来道：“楚副使，薛大人请你过去有事相商！”
楚欢点头答应，起身来，向轩辕胜才拱了拱手，这才往薛怀安的帐篷过去。
薛怀安此时正愁眉不展，见到楚欢入帐，急忙起身拉着楚欢坐下，问道：“楚大人，如今出了雁门关，本官可是有些犯愁了。这金古兰大沙漠，本官只闻其名不见其面，此番要穿越大沙漠，可是咱们手中没有地图，先前向那抹藏阿讨要，他竟说连他们西梁人也没有大沙漠的地图，你说咱们该如何是好？”
楚欢道：“大人，如果没错的话，西梁国就在沙漠正北面，咱们顺着沙漠一路往北进，自然可以穿过沙漠的。咱们不是带了司南在手吗？有司南引路，应该不会出问题。”
“不是这个意思。”薛怀安摇头道：“本官是担心沙匪，本官已经听说了，这大沙漠之中，可是有好几股沙匪，这些人以前都是我大秦和西梁通缉的死刑犯，逃窜到大沙漠为匪，路上听抹藏阿说过一次，金古兰大沙漠中，至少不下六七拨沙匪，谁也不知道他们藏身在沙漠何处，更不知道他们出现在何处，而且最大一股沙匪，也有好几百人，楚大人，你说……你说咱们是不是要想个万全之策，避开那些沙匪？”
他眼中微带畏惧之色，显然对那些沙匪已经生出了畏惧之心。
“大人，咱们也有三百勇士。”楚欢皱眉道：“沙匪难道还真敢对咱们动手？”
“那些可都是亡命之徒。”薛怀安摆手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使团几大车子财物，那些沙匪未必不会不动心思。”凑近过来，道：“楚大人，你的本事，本官清楚，那是一等一的了得，但是咱们手下这帮近卫军兵士，虽然是帝国的精锐，在沙漠之中却未必能施展出本事来。那些沙匪终年在沙漠中混迹，对沙漠十分的适应，手段定然了得，咱们可不能一路辛苦走到了这里，却最后折在了沙漠之中。”
楚欢微微颔首，倒也能够理解薛怀安的担心。
神秘的事物，本就会让人心生恐怖，薛怀安是南方人，此行一路行到雁门，已经是困苦不堪，沿途所见，已经让薛怀安心神不宁，如今眼见便要进入金古兰大沙漠，薛怀安心中升起忐忑，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对于薛怀安来说，沙漠本就神秘，再加上已知沙漠中存在歃血成性杀人如麻的沙匪，薛怀安自然更是心中惶恐。
“大人，那您的意思是？”
薛怀安想了想，才道：“楚大人，本官寻思了许久，咱们就这样没头没脑进入沙漠，只怕是不成，依本官之见，不如……！”凑近道：“抓几名西梁人，让他们带路。西梁军队是从沙漠过来，他们的士兵自然知道道路，咱们抓来活口，让他们带路，一来不会走岔了道路，二来他们应该知道如何避开沙匪……！”
楚欢含笑道：“大人，这只怕不成。不是说无法抓到西梁活口，只是就算抓到，恐怕也没有什么用！”
“哦？”
“大人，咱们出关之后，往西去的时候，道路被堵住，下官觉着那是大有问题，很有可能西梁人的运输线就是从那边开始。”楚欢缓缓道：“而且下官也略微知道，沙漠之中，看什么地方都一样，他们的军队虽然经过沙漠而来，但是他们的兵士前来之时，只是随队而来，十有八九不会清楚沙漠中的地形，除非常年在沙漠中混迹的人，否则很难真正了解沙漠的地形。”
“那可如何是好？”薛怀安有些着急道。
“大人不必忧虑。”楚欢道：“咱们在北原城的时候，余老将军可是已经为我们指点迷津了。余老将军告诉咱们，在关外有一处落雁湖，落雁湖似乎有一群骆驼客，咱们只要找到骆驼客，出重金让他们担任向导，想来他们是不会拒绝！”
薛怀安一怔，终是想起来，喜道：“对对对，本官这两天寻思的事儿太多，差点忘记了这岔。对，咱们雇佣骆驼客担任向导！”随即皱眉道：“但是落雁湖在什么地方？这关外人烟稀少，半天都碰不上一个人，谁知道落雁湖在什么地方。”
“明日一早，咱们启程，若是遇上行人更好，向他们打听一下，如果实在不成，咱们便先顺着这条道往北边去，看看途中是不是能寻到。”楚欢道：“咱们派出人手，分散了找一找，总能找到落雁湖的下落。”
薛怀安想了想，才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使团次日天刚蒙蒙亮便收账启程，临行前，众人饮足了水，又将自己的皮袋子和车上的水桶都灌满了水。
出发之时，天色还只是微亮，所有人行动都是十分迅速，有条不紊地收拾整理行李帐篷，装车上马后，继续往北边进发。
远方的天空慢慢地露出淡青的曙色，东方慢慢的霞光闪耀，也不知道行了多久，金灿灿的阳光已经升起来。
这才刚刚出关，但是众人却依稀感觉到，大清晨起来的时候，竟还真是有些寒冷，雁门关外是一片丘陵地带，有土坡，而且关外的土质已经是黄色，与关内大不相同，越往北行，土质颜色便更加的发黄，而且开始疏松起来，有些发软。
大家心中也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土质越松，也就代表越发地接近沙漠，想到传说中的死亡地带就在前方，使团上下每个人的心情大是迥异。
使团进入沙漠之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寻到落雁湖，从落雁湖的骆驼客中雇佣向导。
到得一处高坡之上停下，四下遥望，茫茫一片黄土，地势起伏不定，偶尔能够看到从天空中飞过成行的大雁，甚至能够偶尔瞧见土狼，四下里一片苍廖清冷之态，就是瞧不见人影。
天上虽然有阳光照射，但是大家却并不感觉到温暖，非但如此，关外大风时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一下，卷起地上的细沙子，一个不小心，那沙子便要钻入口鼻之中，十分的难受，使团上下此时终于明白，沙漠果真是个极其可怕的地方，如今尚未进入沙漠，气候环境就这般的艰苦，真要进入沙漠之中，恐怕还要苦出十倍。
在高坡处暂时歇息下来，楚欢叫过轩辕胜才，令他派出骑兵寻找落雁湖，轩辕胜才当即派出了五十名骑兵，五人一队，分成十队，向四面八方分散寻找，若是遇到情况，向天空发射响箭，使团这边就会派人接应。
五十名骑兵分头去寻，众人便在丘陵土坡上等候，眼见太阳慢慢往西落，渐到黄昏时分，十队骑兵陆陆续续回来好几队，要么是到得一望无垠之处，瞭望过去不见湖泊，要么就是遇到了悬崖，只能退回，都是不曾发现落雁湖的踪迹。
薛怀安心中焦躁，等到第七支队伍回来，远远便叫喊道：“大人，找到了落雁湖，往东边过去，那边就是落雁湖！”
使团上下顿时大喜，既然找到落雁湖，在这里耽搁大半天自然也是值得的，又等了片刻，最后几支队伍也回来，所有队伍倒都是顺利得很，并没有遇到状况。
所有人回来之后，使团重新启程，由寻到落雁湖的队伍带路，一路往东边行去，到的太阳落山时分，翻过了层层土坡，翻上又一道土坡，眼前骤然一亮，便发现前面是一片极开阔的空旷地，一片湖泊如同光滑的镜子一样出现在眼前，将落日余晖映射在湖中，湖水清澈，水天一色，出关后所见都是苍凉，这一刻却让大伙儿觉得当真是美不胜收。
这落雁湖不小，湖畔边上却点缀数量众多的房舍，大都是夯土所制，竟也是十分的热闹，可以清晰地看到人来人往，倒像是关外的一处小镇一般。
“这倒奇怪了。”薛怀安不解道：“这骆驼客是秦人还是西梁人？若是咱们秦人，西梁大军都攻破雁门关了，怎么还能留下这里？若是西梁人，距离雁门关也不过一日多的路途，咱们秦军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处所的存在，怎能让西梁人在这里安顿下来？”他显得很是疑惑，落雁湖畔的镇子看上去显然已经有许多的年头，竟然夹杂在两国缓冲地带存活下来，倒也是个异数。
楚欢笑道：“无论是西梁人还是秦人，都不奇怪。他们存在，自然有道理，或许秦人能够用上他们，西梁人也能用上他们，所以他们能够存活下来。”指着那镇子道：“他们是骆驼客，对沙漠很熟悉，我想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们存活下来。”
“我瞧这里倒有上千人。”轩辕胜才啧啧称奇：“这里条件恶劣，他们能活下来，还真是不容易！”
薛怀安道：“天都快黑了，咱们先过去再说！”拍马便要驰下山坡，楚欢急忙拦住，道：“大人，且慢行！”

第四七六章 骆驼客
薛怀安奇道：“为何？落雁湖就在前面，咱们不去那里，又往哪里去？”
楚欢道：“大人，你瞧瞧这里的人，他们住在这里绝不是十年二十年，恐怕都已经不止一代人，留存下来，自然有他们的一套规矩。”回头看了看衣甲鲜明拉着十几辆马车的队伍，肃然道：“咱们这支队伍若是贸然进去，只怕会让他们产生敌意，产生巨大的误会，若真是如此，反倒有些麻烦了。”
薛怀安微一沉吟，颔首道：“楚副使，你说的对。那依你之见，咱们该怎么办？”
“不如由下官带两个人先过去探查一番，与他们先接触上，如果他们允许，咱们在进入镇子如何？”
旁边轩辕胜才立刻道：“楚副使，还是让我去吧！”
楚欢摇头道：“你担负使团的安危，岂可轻易离开？”回头道：“白瞎子，孙子空，你们两个出来！”
从队列之中，驰出两骑来，正是跟随楚欢一同出使的白瞎子和孙子空，这两人出京之后，一直跟随队伍，谨遵楚欢的叮嘱，不要多说话，更不要做别人不去做的事情，两人倒是谨遵命令，一路下来，并不多言，大家也都知道这两人是楚副使的亲随，对他们倒也是能够接受。
白瞎子倒好，本就不是多嘴之辈，孙子空却是一个憋不住话的人，一路下来，加起来说不了几句话，而且一切都要按照使团的秩序行事，差点没将他憋疯，此刻听到楚欢召唤，立刻来了精神，拍马上了坡，斗志昂扬道：“师傅，我在！”
楚欢瞥了他一眼，见他抬头挺胸，脸上还带着兴奋之色，想到此番一路艰难，这家伙还能跟过来，也不好呵斥，道：“你们两个随我去镇上先探一探！”
白瞎子也已经上来，提醒道：“大人是要穿官服前往？”
楚欢这才记得自己一身官袍，当下将官袍官帽全都脱下来，他在西梁军营一场大杀，早已经换了衣衫，此刻是一身浅蓝色的锦衣，整了整发髻，这才向薛怀安拱手道：“大人就在这边先歇息，下官前去探看一番，很快就回来。”又吩咐轩辕胜才：“轩辕将军，这边就有劳你了！”
薛怀安等一干官员纷纷拱手道：“楚副使小心！”
楚欢一抖马缰，骏马从山坡上直冲下去，白瞎子和孙子空一左一右跟着，三骑如同三支箭矢，从山坡上射下去，身后则是卷起一阵尘沙。
落雁湖如同一面清澈的镜子，面积不小，依湖而兴的镇子虽然不小，但却并不热闹，一间间夯土搭建起来的土房子，看起来很矮小，但却显得十分坚固，房舍建造的意识井然有序，有纵横的交错的大街小巷，虽然数量不多，却也颇有些规模。
一块巨石竖在湖边，有一人多高，上面雕刻着“落雁湖”三个字，不远处则是竖着一只旗杆，旗杆上飘着一面旗子，还真是写着“落雁镇”三字。
三人飞马而驰，很快就到了镇口，就见十来个孩童簇拥到镇口，这些孩童都是穿着皮毛衣裳，十分好奇地打量着楚欢三人。
楚欢放缓马速，进了镇子，一条大街笔直向前，街上行人不多，顺着长街往前行，发现这镇子虽小，却还真是五脏俱全，有茶馆、有酒馆、油铺米行布庄还都不缺，甚至还有一家客栈，挂着“雁门客栈”的牌子，当楚欢从门前经过时，一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妇双臂环抱胸前倚在门框边，目带秋水，饶有兴趣地看着三骑从门前经过，街道上亦有几处摊位，有卖煎饼的，还有卖首饰的，虽然比不得关内镇子繁华，但似乎也不缺什么东西。
楚欢三人行走在街上，两边的人都是盯着楚欢三人看，一时间却并无人上前来打招呼，楚欢也没有急着找人询问，而是在街上缓速前行，正行间，忽地从旁边的角落里快步跑出一道人影来，若不是楚欢及时勒住马，那人影几乎要与骏马撞上。
那人影开始只是低着头往前快步行走，等楚欢勒马传来马嘶声，那人影似乎察觉差点撞上什么，退后了两步，抬起头来。
楚欢见到这突然撞出来的人影却是一个女子，这女子个头却是蛮高，二十出头，梳着一条又长又乌的大辫子，辫子甚至已经垂到她的屁股上，上身穿一件紫色的小袄，外面套了一件皮毛坎肩，相貌算不得极美，但是一双眼睛却是乌黑水灵，透着一股子英气，皮肤不白，也不细嫩，不过这种环境之中，想要保养出水嫩的肌肤自然是不可能。
她下身穿着紫色的裤子，紫色的裤子裹着两条饱满结实的大长腿，系一条皮裙，腰间竟是挂了一把刀，抬头看了楚欢一眼，见楚欢正盯着她，柳眉一紧，冷声道：“闪开！”
楚欢想不到这姑娘脾气这般大，是她撞过来，自己还及时勒住马，但是她的态度却实在很不客气，就像吃了枪子一样。
便在此时，听得后面一个声音叫道：“秀莲，难道我还能吃人不成？为何要走？难道我与你说说话也不成？”声音之中，后面已经追上来一名男子，也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看起来倒也是虎背熊腰，身穿毛皮衣裳，腰间佩刀，那唤作“秀莲”的姑娘听到身后的声音，一扭腰，两条修长的腿儿走的飞快，竟似乎害怕身后那男子追上。
楚欢大是好奇，那后面的男子小跑着追上来，见到楚欢，有些奇怪，不过却也来不及理会楚欢，左右看了看，瞧见那姑娘，又追了过去。
孙子空凑近过来，低声道：“师傅，这家伙是不是想调戏那姑娘？咱们要不要拔刀相助？”
楚欢瞥了他一眼，道：“你大可去拔刀相助！”
那男子看起来比孙子空年轻好几岁，但是身材却比孙子空魁梧许多，而且腰间佩刀，看起来就不容易对付，孙子空听楚欢这般说，立马住嘴。
那男子速度倒也快，大街之上追过去，竟是一把拉住了那姑娘手臂，却不了那姑娘反手就是一巴掌打过来，男子反应速度倒快，身体后仰，却也松开了手。
“邱明道，你要再跟着姑奶奶，信不信姑奶奶一刀捅死你？”秀莲姑娘性子看来真的很不好，柳眉紧蹙，一只手儿已经握住了腰间佩刀的刀柄。
那男子邱明道有些急道：“秀莲，我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何就是不正眼看我？镇子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已经许配给我，今年年底便要嫁入我邱家，你……你为何还要如此待我？”
秀莲已经娇斥道：“谁要嫁给你？姑奶奶可从来没有答应过，你再敢胡说，姑奶奶决不饶你！”她脸上满是厌恶之色。
他二人当街相对，两边的人都只是远远望着，无人敢上前劝解。
秀莲娇叱过后，转身便走，邱明道跟上几步，秀莲陡然拔出刀，回过头来，抬手刀锋指着邱明道，邱明道停住脚步，秀莲便继续前行，邱明道呆站在当地，愣愣看着秀莲远去，却不敢再追过去，半晌过后，才转过身来，一脸落寞之色，忽地瞧见楚欢正骑马望着他，皱起眉头，但还是走过来，竟没有失去礼数，拱手道：“阁下是什么人？来咱们落雁镇找谁？”
楚欢翻身下马，拱手道：“鄙人楚欢，此番要经过大沙漠，听说这里可以找到骆驼客作为向导？”
邱明道点头道：“不错。只是镇子里共有十七家骆驼客，你要找哪家？”
“实不相瞒，楚某只是听人说骆驼客可以带我们穿过沙漠，其他却是一无所知，并不知道要找谁。”楚欢见邱明道倒是很懂礼数，含笑道：“有劳这位兄弟指点一二！”
邱明道打量楚欢一番，才道：“十七家骆驼客，就看你们能出得起多少价钱。如果只是你们三人想要穿越沙漠，并无其他货物，随便找一家小些的骆驼客，也就二百两银子便可以过去。”
“如果我们人数众多，还要携带货物呢？”
“还是看你们的价钱了。”邱明道倒也耐心：“最小的骆驼客，最少二百两银子，其上有五百两银子，一千两银子的，至若最大的骆驼客，咱们镇上有两家，不过价钱不便宜。”
“哦？”楚欢笑道：“不瞒这位兄弟，此番我们有好几百人过沙漠，还有十几车货物……！”
“若是如此，就只能是我们邱家了。”邱明道立刻道：“这趟活，别家都接不了……！”顿了顿，欲言又止，微一沉吟，才终于道：“马家骆驼客也能接这个活，就看你们愿意让哪家带路了。”
楚欢道：“阁下是？”
“在下邱明道，邱家骆驼客少当家。”丘明道拱手道：“阁下如果真要寻找骆驼客，大可以随我去寻我爹！”
楚欢点头道：“如此甚好，多谢少当家指点。”
邱明道忽地想到什么，问道：“是了，差点忘记了，你们是不是官府的人？”
“啊？”楚欢奇道：“少当家，这难道还有什么讲究？”
邱明道肃然道：“不错，咱们带商带民，就是不能带兵，你们若是朝廷的军队，不管是西梁人，还是秦人，我们都不会接活。”
白瞎子皱起眉头，忍不住道：“邱少当家，你们骆驼客是生意人，拿人钱财，为人办事，还要挑顾客不成？”
“就此一样。”邱明道正色道：“你们若真的是官府的人，我劝你们还是快些离开，咱们镇子不接待官府的人。”他拱了拱手，似乎先前的事情让他心中堵得慌，依然是落寞的很，转身就走。
楚欢急忙道：“少当家且慢走，劳烦少当家，能否带我们去见见邱家骆驼客的当家人？”
邱明道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你们要见，随我去也成，不过话我已经说过，你们自己掂量着就是。”在前领路，楚欢牵马跟在后面，往邱家骆驼客行去。

第四七七章 带商带民不带兵
楚欢三人跟着邱明道转了两条巷子，来到一处院落外面，这处房舍也都是夯土制成，也不显得如何大气，只是门外竖了一根旗杆，上面飘着一面已经发黄的旗帜，写着一个大大的“邱”字，两扇木门敞开着，虽说这处房舍比一般房屋要大上许多，但是依然显得有些寒酸。
孙子空瞧了瞧门面，有些担心，凑近过来，低声道：“师傅，他说这是落雁镇第一号骆驼客，是不是吹牛皮啊？就这样子，也敢说是第一号骆驼客，咱们莫要被他骗了！”
他的声音很轻，那邱明道沿途过来，显得心事重重，并没有听他说话。
不等楚欢说话，旁边白瞎子就已经道：“这里比不得关内，有这样的门头，已经是不错了。”
到得门前，里面已经出来一个一身毛皮装束的大汉，红膛国字脸，向邱明道笑道：“少当家，不是说出去猎土狼吗？怎地这么快就回来了？”忽地瞧见楚欢三人，先是一怔，随即拱手问道：“三位是来找骆驼客？”
邱明道已经道：“卫六，爹爹在不在？就说有客到了！”
那卫六答应一声，忙去禀报，邱明道这才向三人道：“三位先请！”指着门前几处木桩，“马匹可以先栓在这里，不会有事！”
楚欢点头，将马绳递给了孙子空，率先和邱明道进了院子，到得院中，就发现这院子还真是不小，有许多木制的木人，院子里有十来号人，一个个虎背熊腰，皮肤黑中带红，粗糙的很，都在练刀，初入进来，倒似乎是进了一处小武馆。
邱明道已经叫了一声：“客到！”
这群人顿时迅速收刀，都是面向楚欢这边，拱手行礼，一个个神情恭敬，微躬着身子，楚欢不知规矩，也拱手还礼。
听得脚步声响，便见到前面已经过来一名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戴着皮帽子，穿着羊毛衣衫，脸盘子很大，眉毛很浓，个头也甚是魁梧，一看就是关外的好汉，右手握着两枚铁胆，转动着“刺啦啦”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几步过来，倒是十分痛快地一抬手，做了个请势，粗声道：“客人请！”
楚欢拱拱手，此刻白瞎子和孙子空也跟上来，进了正堂，倒也简单，几把椅子左右摆放着，手握铁蛋的中年汉子请楚欢几人落座，自己也在主座坐了，邱明道这才向楚欢几人介绍道：“几位，这位是家父，也是邱家骆驼客的当家人！”
楚欢拱手笑道：“邱当家好！”
“邱英豪！”邱家当家人含笑粗声道：“几位客人是从关内而来？”
“是！”楚欢颔首道，心中却想此人的名字还真是威风，不过只看外表，倒也有几分英雄豪杰的架势。
邱英豪道：“关内正在打仗，往来的客商已经不多，你们能够来到这里，倒也不容易。未请教客人大名？”
“楚欢！”楚欢也不隐瞒：“楚天之楚，欢乐之欢！”
“好名字！”邱英豪笑道：“三位客人是要过沙漠？却不知道有多少货物？”瞥了神色依然有些落寞的邱明道一眼，道：“想必明道已经对你们说过，落雁镇有十七家骆驼客，价钱不同，你们既然找上我邱家骆驼客，想必此番要穿过沙漠的货物不少。”
此刻已经有人送茶上来，孙子空见杯中的茶不同一般，乃是乳白色，有些奇怪，他对骆驼客并不熟悉，一时间还真不敢轻易饮用。
楚欢却是端起茶杯，品了一口，乃是热腾腾的奶茶，见楚欢饮茶，邱英豪更是显出笑意。
“听少当家提过一嘴。”楚欢放下茶杯，“落雁镇最大的两家骆驼客，是邱家还有马家，大买卖只有这两家能够接下来。”
邱英豪点头道：“这话不假。”
“邱当家，楚某也不耽搁你的时间，这次我们是要过沙漠。”楚欢道：“不过队伍不小，对沙漠不是十分熟悉，所以才要请邱当家出马相助。”
“好说！”邱英豪道：“楚大爷，规矩我先说一哈，我邱家骆驼客出行，最少要配上十六个人，包括我在内，每个人的人头银是一百两，也就是一千六百两，这是弟兄们卖命的钱，路途上无论生死，只要客人付了这钱，就都与客人无关，只要活着，就会一直护送客人走出沙漠。除此之外，引路费是五百两银子，所以加起来最少是二千一百两银子。”
楚欢面不改色，孙子空却吃惊道：“这么多？”
二千一百两银子带一次路，自然不是小数目。
不过楚欢知道，既然要越过沙漠，对方也就存在着危险，是拿着性命一搏，实际上这些骆驼客每一次出行，都有可能是最好一次，这样算起来，价格倒也不是很贵。
邱英豪见孙子空叫起来，依然笑道：“这位客人不用急。咱们骆驼客出活，就是将性命放进去，男人出了门，家里还有父母老婆孩子，若是死在沙漠里，这些银子总是要让家人继续活下去的。”
楚欢点点头，又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费用吗？”
邱英豪问道：“客人有多少货物？”
“十多辆车子。”楚欢道。
邱英豪皱起眉头，道：“客人用的是车？”
楚欢点头，“有何问题？”
“沙漠之中，行不了车。”邱英豪正色道：“都是松软的沙子，车子一进去，就会陷进去，行车十分困难，真要车子进去，一天的路程就得花三天都未必足够。沙漠之中，多呆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所以……！”
“邱当家说得对。”楚欢问道：“那邱当家可有什么好法子？”
“骆驼客，骆驼客，走的是骆驼！”邱英豪很干脆道：“我邱家骆驼客有二十五匹骆驼，用不用就在客人自己，一头骆驼三十两银子，用多少骆驼，凭客人自己的意思。”顿了顿，道：“客人若是要用得上咱们，出活前，先付一半的定金，过了沙漠，再交另一半。”
邱明道忽地在旁道：“爹，还有个规矩，你得提醒他们！”
邱英豪一怔，随即似乎想到什么，皱眉问楚欢：“客人，你们是什么人？不是官家的人吧？”
楚欢反问道：“邱当家的，若是官家的人，是否你们就不接这个活？”
邱英豪已经站起身来，肃然道：“若是官家的人，恕我们失礼，几位请吧！”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楚欢先前听邱明道说起过，心中已经十分奇怪，此刻听邱英豪也说不接官家，奇道：“邱当家，这是什么意思？”
“带商带民不带兵！”邱英豪正色道：“这是祖辈立下来的规矩！”
楚欢摇头道：“邱当家，楚某这可就不明白了。价钱按照你们说的来，我们也不会少一文钱，如果我们是官家的人，为何不能带我们过沙漠？”
“祖辈的规矩。”邱英豪重复了一遍：“客人也不要让我们为难。”
白瞎子已经出声道：“邱当家，你们骆驼客做这行买卖，就是为了让客人方便，怎么还挑起了顾客来？什么带商带民不带兵，难道官家的人还比不上商民？”
邱英豪皱起眉头，“看来诸位还真是官家的人了。对不住的很，既然是官家的人，这笔活儿我们邱家骆驼客接不了！”抬手道：“明道，送客！”
邱明道起身来，拱手道：“客人们，对不住了，你们还是先请吧！”
“邱当家的，你们不带兵过沙漠，是不是因为担心卷入两国的战争？”楚欢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含笑道：“你们是害怕带兵过沙漠，成为了战争的一部分，一旦被任何一国知道，你们落雁镇就有灭顶之灾？”
邱英豪肃然道：“客人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咱们骆驼客在这里已经几代人，当年也是没有法子才在这里落脚，祖上要活下去，就得谋活计，可是这里荒凉无比，养些牛羊也不够活命，所以无奈之下，才做起了骆驼客。骆驼客就是卖命的活计，沙漠来回，谁也说不准哪一趟就留在沙漠里永远回不来……！”顿了顿，又道：“咱们这块地儿，秦国人可以随时过来，西梁人也可以随时过来，只要他们起了心思，咱们落雁镇很快就会被夷为平地，我们所做的，就是带着两边的商民穿越沙漠，护送货物而已，这是我们的活计，而且两国以前做些生意，我们这些骆驼客也能帮上一些忙，这才能够存活下来。若是卷入兵家之争，无论帮助哪一国，被另一国知道，咱们落雁镇必然没有好下场，要想存活下去，就得按照老祖宗的规矩办下来！”
楚欢点头道：“邱当家的意思，我明白了！”
“客人能够体谅就好！”邱英豪道。
楚欢笑道：“邱当家，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是大秦官家的人，但是我们却不是一般的官家，而且我敢保证，你们帮了我们，也不会留下任何后患，西梁人不会找你们落雁镇的麻烦！”
邱英豪皱眉道：“客人的话，我听不懂！”
“我们是使团。”楚欢平静道：“不是起刀兵之争，恰恰相反，是为了息刀兵之祸。”

第四七八章 客栈
邱英豪眉头锁紧，有些不解道：“使团？”
白瞎子已经道：“邱当家，西梁人已经向我大秦求和，我大秦也已经答应。如今我们要穿越沙漠，前往西梁迎娶西梁公主，但是对沙漠并不熟悉，所以才会前来贵号，希望你们能够助一臂之力。”
“邱当家，你们的规矩，带商带民不带兵，我们不会去破坏。”楚欢道：“祖上的规矩，所谓不带兵，我方才也已经说过，那是不希望卷入两国战争，以免遭到牵累。但是我们不是刀兵，不是让你们带领穿越沙漠去攻击西梁，所以我们不算是兵，邱当家，这一点，你该分明！”
邱英豪右手转动，铁胆作响，沉吟起来，半晌过后，才摇头道：“客人，不管如何，你们都是官家的人，到底要做什么，我们也是不清楚的。”顿了顿，才缓缓道：“落雁镇虽然有十七家骆驼客，但是规矩却都是一样，没有分别，任何一家骆驼客，都是要按照骆驼客的规矩来办，若是违背了规矩，无论大小，骆驼客就必须解散，再也不能混下去……！”
楚欢颔首道：“邱当家的顾虑，我是清楚的。但是话说回来，你们祖上的规矩是不能带兵，但我们不是兵，你并不违背规矩。你们骆驼客，是为了与人方便，说白了，是为了方便两国人能做生意。这么说吧，我们不是刀兵，就是送一批货物前往西梁，然后换回西梁公主，某种意义来说，也就是做生意，邱当家，你完全可以将我们当成生意人看。”
邱明道终于开口道：“爹，他们说的也不错。咱们又不是带兵去打西梁，这生意有什么做不得？”
“住嘴！”邱英豪呵斥一声，想了想，终于道：“客人，这事儿容我再考虑考虑，我不能现在就给你答复！”
“也好！”楚欢点头笑道：“只希望邱当家尽快给出答复！”
邱英豪问道：“你们的人马在什么地方？”
“就在镇子外面，不敢贸然进镇。”楚欢起身来，拱手道：“还要动问邱当家一句，我们的队伍是否能入镇稍作休整？”
“多少人？”
“三百多人，十几辆马车！”
“那不成！”邱英豪立刻道：“如果十来人，倒可进镇子歇一歇，你们人数太多，陡然那么多人进来，只怕会惊扰镇子里的人。”
“既是如此，那么我们就在镇外等候。”楚欢点头道：“邱当家，这天色也已经黑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明日一早便给咱们回话，我们行程赶得急，不能耽搁，一切还有劳！”
邱英豪也起身道：“这事儿我马上就去和几家骆驼客碰碰头，明日太阳升起来之前，一定会给你答复！”
孙子空忍不住道：“若是明日下雨，没有太阳，是否就不用给答复？”
邱英豪一愣，哈哈笑道：“有意思，那明日卯时之前，必有答复！”
当下邱英豪亲自送楚欢出了门，楚欢三人告辞过后，骑马顺着原路返回，他先前本还准备往马家骆驼客也去瞧一瞧，但是现在想来，邱家骆驼客不敢轻易接活，那么马家骆驼客肯定也是有所顾虑。
所谓同行是冤家，楚欢觉着这邱家和马家乃是落雁镇最大的两家骆驼客，也必然存在竞争关系，自己只找邱家，邱家或许还能尽力尽力接活，若是这个时候再去找马家，邱家知道，反而有可能从中作梗，最后落雁镇所有骆驼客都不会出活。
今次要穿越沙漠，终究还是要雇佣一家骆驼客带路，如此才能顺利许多，否则没有骆驼客的帮助，在沙漠之中恐怕会遇到更多的麻烦。
三人原路返回，经过那家雁门客栈，孙子空忍不住又往那边瞥过去一眼，先前过来的时候，门前依着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颇有几分风骚的少妇，此刻望去，见到那花枝招展颇有几分姿色的少妇依然背靠在门框边，一只手横在胸前，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个果子在嚼咬着，脸上带着几分妩媚风骚的笑容，见孙子空看向他，竟是向孙子空抛了个媚眼，弄得孙子空心中扑通扑通跳。
这边关外的小镇，女人本就不是很多，长得美的就更是少得可怜，有几分姿色还有风骚之态的，恐怕更是凤毛麟角了，孙子空隐隐在心中便觉得这个少妇很有可能是整个镇子最美的一朵花，虽然比那长腿姑娘修炼要大上许多，但是妩媚风情却是那秀莲姑娘远远不及的。
等楚欢几人从门前经过，这妩媚少妇这才一挑厚布门帘子，进了里面去。
这雁门客栈也是夯土所搭建，但是比之一般的房舍不同，建了两层楼，这样的房舍，在整个落雁镇数百户房舍中都是很少见。
进了屋内，就见正堂有几张桌子，每张桌子边上都围拢着十几号人，凑在一起摇骰子，客栈之中，却也设了赌场。
少妇扭着腰往后走，旁边忽地过来一名男子，这男子也是毛皮衣裳，带着皮毡帽，凑近少妇身边，低声问道：“过去了？”
少妇妩媚看了这男子一眼，本来算不得十分漂亮的脸蛋此刻却是风骚迷人，轻笑道：“大爷，今儿个我是在门前看着一下午，你说，该怎么谢我？”
这男子一只手已经攀上少妇丰硕肥美的屁股，用力狠狠捏了一把，另一只手已经将两块碎银子塞进了少妇胸口，那少妇“哎哟”叫了一声，吃吃笑着：“你这没良心的，这可冰死人了……！”将那银子从鼓囊囊的胸口取出来，塞进自己的腰间，这才轻声道：“还是那三匹马，刚刚过去，应该是出镇子了。我瞧着他们刚才碰上了邱家的少当家，跟他走了，如果没错的话，他们已经找过了邱家骆驼客！”
男子笑了笑，少妇媚眼儿一抛，低声道：“大爷，以后还有这挣银子的好事，你就多关照关照我这个可怜的人儿……！”
她在门外守着看动静，方才得了那两块碎银子，怎么说也有七八两，这笔银子可是挣得十分容易。
男子见少妇那风骚浪荡的模样，心里痒痒的，往楼梯口瞅了瞅，才压低声音道：“银子有的是，你真想挣银子？”
少妇在男子结实的胸口轻轻一拍，媚声道：“银子谁不稀罕，你说，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男子一只粗糙的大手仍旧是肆无忌惮地在那少妇的屁股上揉捏着，附耳在少妇耳边低语几句，少妇吃吃轻笑起来，在男子手臂上掐了一下，低声啐骂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男子笑眯眯低声道：“大爷就是喜欢你！”
少妇轻声道：“那你不怕我当家的？”
“就那我一拳可以要了他命的家伙？”男子不屑笑着低声道：“骚娘们，就他那样，顶不住我一拳，只怕也喂不饱你这小浪货……！”
“讨厌！”少妇扭着腰，伸手将男子在自己肥美屁股上揉捏的大手推开，媚眼如丝，轻声道：“晚上夜深人静，后院靠左第一间屋，是个柴房，你去那里，我给你留门儿……！”
男子大喜，低声道：“小宝贝，晚上就让哥哥我喂饱你下面那张漂亮的小嘴儿……！”少妇吃吃浪笑一声，已经推开他，若无其事走开，男子这才心满意足地顺着楼梯往上去，楼上还真是有七八间客房，男子到得一间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便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男子推门而入，只见屋内靠窗户处，一人身着青色锦衣坐在窗边，以手指腮，正从窗户处向外看，他的发髻束成男子最普通的团髻，这男子关门进去后，窗边人已经扭过头来，左半边脸竟豁然带着半边面具，另半边脸则是雪白娇嫩，虽然是男子打扮，但是那水汪汪的媚眼儿，分明是一个魅人心魄的美人儿。
面具人湿润的红唇便泛起一丝勾魂的笑容，柔声道：“水大哥，你瞧见他们了？”
这男子，竟豁然是上次在孤山县劫后余生的水勇，而这身着锦衣男装打扮的美人儿，也正是那位媚骨天生妖艳性感的柳媚娘。
水勇一看到柳媚娘那媚人的笑容，顿时身上就有些发酥，凑近过去，轻声道：“他们已经到了，三骑进了镇子，现在已经出了镇子，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们此时应该就驻扎在镇子外面。他们应该已经找上了骆驼客，邱家骆驼客！”
“哦？”柳媚娘靠在椅子上，虽然身着锦衣，却有意无意间摆出了极为撩人的姿势，“水大哥，你真是厉害，这么快就清楚了这么多事情，有水大哥帮忙，媚娘一定能救出我的亲人。”
有些女人远观极美，近看则会大打折扣，但是柳媚娘不会，远看固然妩媚妖艳，近看却更能发现她的肌肤当真是水嫩白皙到极点，没有一丝瑕疵，似乎只要手指轻轻一碰肌肤，就有嫩嫩的水儿滴出来，那一双水汪汪却媚意十足的眼儿，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过目不忘，永远记在心中，而且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淡淡体香，总会让靠近她的男人浑身骚动，血气上涌。
他情不自禁又往前走近几步，神魂颠倒，问道：“柳姑娘，咱们……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今夜先去探看一番？”
“不用！”柳媚娘摇头道：“他们人多势众，看守极严，咱们不能打草惊蛇，若是此时打草惊蛇，一来让他们有了提防，二来也是十分的凶险，我们还要等待机会，不能轻举妄动。”
“柳姑娘，我不怕。”看着柳媚娘艳丽妖媚的俏脸，水勇后头发干，心情激动：“便是刀山火海，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也可以为你去闯！”
柳媚娘袅袅起身，吃吃一笑，柔声道：“水大哥，我知道你对媚娘好，但是媚娘也要为你想，不能让你轻易犯险！”
听柳媚娘声音柔腻，甚至带着关心，水勇浑身酥软，被锦衣包裹的性感魔鬼身材是那般的迷人诱惑，若是换做别的女人，水勇只怕早就扑上去，但是不知为何，这柳媚娘固然魅惑性感，固然让每一个男人都能升起最原始的欲望，可是真要面对这具魔鬼身材之时，这个女人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气息。
水勇也说不上这是什么样的一种味道，但他就是不敢轻易动手，甚至在柳媚娘没有主动进行身体接触的情况下，谁用都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
天下妖媚性感的女人并不少，柳媚娘也只是其中一员，但是她身上这种让人不敢轻易冒犯的味道和气息，或许正是有别于其他女人的因素，也是让男人为她痴迷的一大原因。
水勇压制住自己心头那种冲动，他之前见到过柳媚娘双峰壮阔挺拔，但是此刻却似乎收缩不小，心里隐隐知道或许是为了假扮男人，所以用布带束缚住，饶是如此，却依然微微隆起，心里有些遗憾，那样丰满的酥胸，却要用布带束缚而失去原有的波涛汹涌，让自己也失去了许多眼福，真是作孽。
“柳姑娘，咱们……咱们是否也要跟着他们进入沙漠？”水勇有些忐忑，他也从未进入沙漠，到了这落雁镇，已经感觉到气候环境的恶劣，真要进入沙漠，只怕还要吃很多很多苦。
“水大哥不愿意进去？”柳媚娘眼波流动，幽幽道：“若是水大哥为难，媚娘不会强求，你……你可以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水勇看到柳媚娘妖艳之中竟然带着一丝楚楚可怜，心神一荡，立刻拍胸道：“柳姑娘，你放心，刀山火海我也不怕，沙漠算什么？你说吧，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柳媚娘吃吃一笑着，媚眼儿泛波，轻声道：“水大哥，你就在这边等着，我和木头一起去找骆驼客，咱们进沙漠，也要骆驼客带路的！”
水勇忙道：“我陪你去！”
“不用！”柳媚娘白嫩嫩的玉手儿在水勇胸前拂过，水勇抬手要抓住时，柳媚娘早已经轻巧地收回来，腻声道：“水大哥，咱们一路上急着赶路，你也辛苦了，说不准咱们随时都要动身，你且好好歇一歇，媚娘不想看到你太辛苦！”
媚眼红唇，眼波如丝，谁用心头又是一荡，他想多呆一会儿，柳媚娘已经走过去打开门，出了门去，水勇跟着出门，就见到柳媚娘已经带着那头戴斗笠的木头往楼下去，望着那婀娜的背影，水勇只觉得欲火焚身，趴到楼梯边，见到柳媚娘出门而去，随即见到那少妇却在楼下抬头向上面瞟了一眼，水勇握紧拳头，心中只想着：“柳媚娘一时半会得不了手，晚上只能用店里这骚娘们泻泻火了，这骚娘们，打老子一进门就勾引老子，晚上看老子不弄死她……！”盯着那少妇摆动的肥美臀部，浑身骚热，只盼早些到半夜。

第四七九章 柴房夜半偷情事
使团就在镇子外面扎营，黑夜之中，四下里风声呼呼，如同鬼嚎，偶尔间远远传来戈壁土狼的嚎叫声，使团上下不少人已经有些不适应，只觉得心烦意乱。
关外白天的温度，虽然不是十分温暖，却也不算很冷，但是一到夜里，温度果然降了下来，那些当兵的还能撑住，几名文官却已经撑不住，薛怀安第一个便拿出了锦袄穿上。
薛怀安营帐中，楚欢和轩辕胜才都在，里面生着火堆，坐在火堆边，薛怀安已经显得十分忐忑道：“这万一明天早上镇子里的骆驼客不接这趟活，咱们是不是就没办法了？”
楚欢颔首道：“行有行规，虽然我们已经做了解释，但是他们到底接不接这趟活，咱们无法确定。万一真要是不能出活，那么咱们明天一早就准备启程，一路向北，靠自己穿过沙漠了。”
轩辕胜才道：“两位大人，骆驼客真要是不帮忙，咱们也用不着靠他们，咱们三百近卫军骑兵，都是帝国的精兵，定能护送两位大人穿过沙漠，顺利迎回西梁公主。”
“人生地不熟，总是有个熟悉的人才好。”薛怀安道：“咱们可以多出现银子嘛，只要顺利穿过沙漠，就算多拿出一千两银子，那也不是什么大事。”
楚欢摇头笑道：“大人，这个镇子存在了很久，听他们的话风，那是经过了好几代人，是有规矩的，不是银子就能破坏规矩的。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不带兵穿过沙漠的根由，是不想卷入战争，以免遭受牵连，今次我们出使，并非动刀兵，他们应该会好好考虑吧。这阵子远在关外，生活艰苦，最大的生活来源，就是走沙漠，如今关内战事还没有完全平息，商人无法往来，在镇子里的时候，下官自己观察了一下，各家骆驼客似乎都在等生意，看来战事的影响，让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接到活计，这一次咱们使团走沙漠，是个大活，骆驼客想要生存下去，还是会好好考虑的。”
薛怀安点头道：“希望如此。”
使团在商议骆驼客是否走沙漠，邱家骆驼客的当家人此刻又在接待另一笔买卖。
打从那位戴着半边面具的俊俏公子进入院子之时，院子里的几名骆驼客就已经凑在一起低声私语，这些人都是见过世面的，那俊俏公子被迎入正堂之后，便有骆驼客低声道：“我敢打赌，这家伙是个娘们，奶奶的，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娘们。”
“卫六，你怎知是个娘们？”
“你们瞧她走路的时候，那个腰扭着，屁股那么翘，左一下右一下，男人能有这么走路的？”骆驼客卫六低声笑道：“她进门的时候，瞅了我一眼，那眼神儿，真他娘的勾魂，弄得我心里现在都扑通扑通跳。”
让卫六心脏扑通扑通跳的柳媚娘，此时正坐在正堂客座上，看上去显得十分斯文，没有在水勇面前的那股子骚媚劲儿，邱英豪眼力自然也不会差，直接问道：“这位姑娘要走沙漠？”
“是！”柳媚娘娇声道：“听说落雁镇最强的骆驼客是贵号，所以前来拜会！”
邱英豪道：“姑娘有多少人？多少货？”
柳媚娘眼波流动，微笑道：“三个人，没有货！”
“姑娘开玩笑了！”邱英豪皱眉道：“姑娘可知道邱家骆驼客出活的规矩？最低十六号人，加上引路银子，不连骆驼，最低便要两千一百两银子，姑娘三个人过沙漠，是准备花两千两银子路钱？”又道：“姑娘或许不知，落雁镇有十七家骆驼客，姑娘人数少，又没有货物，大可去找一家小一些的，几百两银子便可以过沙漠的。”
柳媚娘并不多言，只是向站在一旁的斗笠人看了一眼，木头已经探手入怀，摸出了一只不小的钱袋子，向邱英豪丢了过去，邱英豪探手接住，皱眉打开一看，里面却都是金叶子，用手掂了掂，分量着实不轻，少说也有一百多两。
制作金叶子的黄金，色泽最纯，兑换银两也是最高，普通金锭，一两金子也能兑上十二三两，这种金叶子，能更是能够兑换十七八两银子，这一百多两金叶子，要兑换银子的话，绝对不止两千一百两。
“邱当家的，金子你看到了，都说骆驼客是痛快人，邱当家就给个痛快话吧！”柳媚娘笑颜如花，“邱当家能接，咱们就定下来，若是不能接，我就只能另找他家了！”
邱英豪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姑娘，冒昧问一句，你与镇子外的那支队伍，有何关系？”
“哦？”柳媚娘摇头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听说他们是秦国往西梁议和的使团，我与他们毫无关系！”媚眼儿一转，轻笑道：“邱当家为何有此一问？”
邱英豪笑道：“姑娘，实不相瞒，那支使团也准备让我邱家骆驼客出活！”
“那敢情好！”柳媚娘咯咯笑道：“他们有不少人，人多更好，路上更安全，至少那帮沙匪不敢轻举妄动了！”
邱英豪摆手笑道：“姑娘误会了。骆驼客有规矩，带商带民不带兵，我并没有答应他们。”
“哦？”柳媚娘很优雅地整了整衣裳，笑道：“邱当家这是将生意往门外推？”竟是学着男人的样子，搭起了二郎腿，这样一个美人儿，搭起二郎腿来，那姿势便颇是撩人，声音婉转：“邱当家，据我所知，这支使团是要往西梁议和，还真不是刀兵，邱当家将这笔生意往外推，还真是有些遗憾。”随即抿嘴一笑，丰神冶丽，娇声轻语道：“罢了，这事儿我可管不了，可别被邱当家误会是他们的说客。”
邱英豪哈哈一笑，摇头道：“姑娘说笑了。这样吧，姑娘的活儿，咱们邱家骆驼客接下了，只是不知姑娘准备何时动身？”
柳媚娘反问道：“邱当家要多长时间准备？”
“如果一切确定，后天一早，便可出发。”邱英豪道：“姑娘如果同意的话，后天一早，就在我这里汇集，清晨上路！”他从钱袋子里掏出了足够分量的金叶子，剩下的一半丢了回去，道：“定钱先付一半，过了沙漠付另一半，这是规矩！”
那木头已经探手接过，动作流畅，邱英豪见他接钱袋子的手法，知道这木头一样的家伙必定是武道好手。
木头从头到尾一身不吭，而且始终带着斗笠，斗笠边沿压得很深，只能依稀看到他半截子鼻梁和嘴巴，他的嘴巴自始至终合着，甚至不曾蠕动一下，脸上的肌肤就似乎没有丝毫生气，已经枯死一般。
柳媚娘起身告辞，邱英豪送出门外，院子里的骆驼客都是忍不住将目光往柳媚娘身上打量，虽然身着男子锦衣，但是那纤细的腰肢和翘翘的屁股还是暴露出她身材的惹火，出了院门，邱英豪望着这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木头就如同柳媚娘的影子一样，片刻间便没了踪迹。
邱英豪摸着下巴那粗粗的胡须，眉头紧起来，若有所思。
……
……
关外的深夜，风沙很大，也怪不得落雁镇的房舍都是十分的低矮，而且处在戈壁的低地，这样可以有效地避免关外那劲风的吹袭。
落雁镇的人睡得都很早，这里比不得繁华的城市，歌舞升平，纸醉金迷，这里一到夜里，万籁俱静，只有带着风沙的劲风呼呼地吹，家家户户都早早闭上大门，吹灯歇息。
水勇的房间也在二楼，距离柳媚娘那边隔了几间房，晚饭的时候，他吃了一整条羊腿，喝了整整两壶羊奶酒，还吃了三张大饼，酒足饭饱，养精蓄锐，躺在床上，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中一时浮现柳媚娘风骚入骨的媚态，很快又闪现出客栈老板娘那浪浪的模样儿，身上火热，在床上熬了半宿，夜深人静，四下里毫无声息，他这才爬起身来，偷偷摸摸出了门，摸黑下了楼，整个客栈里静悄悄的一片，没有半点声息。
水勇摸到后门，拉开门闩，虽有寒风从门外吹进来，但他想着待会儿的美事，脑中想着老板娘骚浪模样，身上火热，感觉不到一丝寒意，顺手带上门，从外面扣上了门口，按照老板娘的嘱咐，瞧瞧地摸到那间柴房前，院子内也是死一般的寂静，各方都已经熄了灯火，伸手轻轻推柴房的门儿，果然一推就开，闪身进了去。
里面一片漆黑，依稀可以瞧见里面堆满了柴火，老板娘还没有到来，水勇心中有些急，透过门缝向外望，等着老板娘过来，想到待会儿就在这里与老板娘偷情，竟是觉得十分的刺激，等了小半天，终于瞧见院里出现一道身影，水勇一瞧，就知道是老板娘过来赴约，这淫妇儿显得有些紧张，小跑着往这边来，还没进柴房，水勇就感觉自己下面已经起了反应。
到得柴房前，老板娘伸手要推门，水勇不等她手儿碰上，已经探手一把抓住那只手儿，拉进屋子里，瞬即关上门，反身一把抱住，果然是热乎乎软绵绵的身子，听的老板娘骚骚地轻声道：“瞧你猴急的，今晚我又跑不了，让你吃个够……！”显然也已经情动，与水勇缠在一起，水勇闻到老板娘身上还有香香的水粉味儿，显然是个识情趣的淫妇，来前竟是抹了水粉，自然是为了增加偷情的情趣，更是全身火热，一把拉开老板娘的衣衫，抬手撩起那肚兜儿，双手已将抓住了两团软绵绵肉呼呼的软肉，心急火燎地凑过去吸吮。

第四八零章 黑袍
客栈老板娘挺着一对软肉由着水勇像揉面团儿般揉捏，气息急促，脸上潮红，一只手儿却已经熟练地塞进了水勇的裤裆里，娇喘吁吁，浪声道：“爷爷，打从你……从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你有本钱……果然……果然没让人失望……！”
水勇此时只想着将身上的旺火泻出去，一只大手揉着面团儿，另一只手则是去扯老板娘的长裤，感觉这淫妇的手儿塞到自己的裤裆里抓住那挺硬的话儿，更是很娴熟很有技巧地套弄着，身上一阵酥麻，好不舒畅，将淫妇的裤子扯下了一截子，露出了饱满滚圆的臀儿，一只手往那两腿中粗鲁地掏了一下，芳草萋萋，十分茂盛，而且这妇人显然极是放浪，那处早已经是潮湿泛滥，这妇人故作矜持扭了两下腰肢，娇哼两声，水勇已经低声问道：“好浪的娘们，我来问你，你这块地，是不是有许多人都进去过？”
“放屁！”妇人狠狠地攥紧水勇那话儿，浪声道：“人家可是正经人，也是遇上你这冤家，被你勾引才动了心思，我可是……哎哟，轻一点，我可是对我家那口子忠贞的很……！”
“去你娘的忠贞。”水勇嘿嘿笑着，一只大手攀上妇人的屁股，这妇人生活在戈壁小镇，手上的肌肤有些粗糙，但是被裤子裹着的饱满臀部却是肉呼呼的滑不溜手，水勇爱不释手，用力抓挠几下，淫妇哼哼唧唧道：“好冤家，你这本钱真是厚，小妇人爱死它了……你既然骗了人过来，今晚上一定要喂饱人家……！”
她像蛇一样缠在水勇身上，拼命往谁用身上蹭，一只手套弄着那话儿，另一只手早已经扯下了水勇身上的衣裳，便在此时，水勇忽地一顿，停了手，很是突然，老板娘骚兴正浓，见水勇不动，忍不住催促道：“冤家，你怎地不动，人家下面可痒死了，快帮人止止痒……！”
水勇却不理会，回过头，见柴房的门是关着，轻声道：“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老子怎么感觉有动静？”
妇人这才有些吃惊，一时不敢动，两人静下来，只听到外面呼呼风声，并无其他动静，妇人这才松了口气，道：“瞧你疑神疑鬼的，晚上睡下前，我家那死猪已经灌了许多酒，不到明天早上醒不来，你尽管放心就是。这关外风沙大，总有响动的。”
水勇也觉得说的有道理，黑灯瞎火中，感觉妇人身体软绵绵香喷喷的，一只小手儿还抓着自己的话儿，也不再犹豫，轻笑问道：“小浪货，今晚自然要喂饱你，只是先喂你上面这张嘴，还是先喂你下面那张嘴，你来选……！”
妇人浪笑，不说话，水勇便道：“先让爷爷舒服一下，待会儿再帮爷爷好好用上面的嘴吸一吸……！”不由分说，将妇人背过身去，让她扶住前面的木柴，撅起了圆滚滚白花花的屁股，妇人撅着肉呼呼的雪臀，扭过头来，漆黑之中，水勇也看不清她表情，只见她摇摆着屁股，显然在等着长剑入巷，骚浪诱人，当下也不犹豫，伸手又掏了一把，扶住雪臀儿，便要将话儿送进那柔软湿润的桃源，但是骤然间，他却感觉自己身后有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就似乎有鬼魅站在他身后一样。
水勇毕竟也是杀人劫舍的匪首，有几分能耐，虽然是在奸情炽热的时候，却还是没有放松警惕，那淫妇正等着他挺枪进入自己的身体，水勇却已经反手就是一拳，直打了出去，这一拳打出去，却是打了个空，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直钳子般的手已经探过来，轻而易举地掐住了水勇的喉咙。
这只手很大，非常有力，但是却被黑色的粗布包裹着，一只手就像是戴了一只粗布手套，竟是不露丝毫皮肉。
水勇大吃一惊，只觉得那只手力量极大，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对方真要用力，甚至可以徒手将自己的颈骨掐断。
水勇本想反抗，但是此时此刻，这家伙倒也灵光忽至，对方能够轻而易举地到得自己的身后，又轻而易举地掐住自己的喉咙，可见对方武功之高，绝非自己所能比，此刻自己已经被对方掌握，若是反抗，说不准对方手上一用力，自己脖子就要被对方掐断，事到如今，只能配合，以免激怒对方，一时间也不敢反抗，呼吸急促之下，眼珠子去看对方，昏暗之中，却发现对方竟是一身黑色的袍子，将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整个头部也被包裹的只留出一双犀利的眼睛。
客栈老板娘骚兴浓烈，一只手抓着自己丰满的胸部，自己揉着上面的红樱桃，闭着眼睛，咬着嘴唇，一脸荡意，并不知道后面突发意外，只是撅着雪臀等着水勇进入，本以为水勇会急不可耐地进入她身体，谁知道后面却没有动静，有些着急，浪声道：“冤家，人家好痒，流了好多水儿，你还不进来……！”又摇了摇臀儿，只盼着水勇赶快行动。
水勇此时已经是心惊肉跳，那黑袍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他，水勇拼足气力道：“好……好汉，你……你这是做……做什么？”
他只以为奸情败漏，被这客栈老板发现，所以派人来对付自己。
老板娘听水勇声音吃力发颤，终于感觉事情不好，睁开眼睛回过头来，隐隐发现状况有些不对，依稀看到多了一条人影，这一惊非同小可，“哎呀”叫了一声，好在瞬间反应过来，这时候若是尖叫，有人赶来，那更是了不得，惊骇之间，一把放下肚兜提起裤子，躲到柴堆后面，瑟瑟发抖，那股子骚浪兴致，早已经烟消云消。
黑袍声音沙哑难听，就似乎是地狱来的鬼魂一般，“我放手，你若妄动，两个都要死！”
水勇点头，黑袍竟果真松开手，水勇这才顺过气来，弯下身子提起裤子，哆哆嗦嗦系了腰带，黑袍已经用那沙哑的声音道：“问你一句，答一句，没有假话，不会伤你，若有一句假话，你们两个还得死！”
水勇虽然悍勇，但却不是没脑子，知道对方竟然敢松手，那明显是自信可以随时制住自己，他倒也真不敢轻举妄动，感觉被黑袍掐过的喉咙依然生疼，强自忍住，问道：“好汉要问什么？”
“你们是从关内来的？”黑袍一双眼睛如同毒蛇般盯着水勇。
水勇点头道：“是！”
“你们是什么人？”
水勇犹豫了一下，反问道：“好汉说的你们，是指？”
“你们有三个人。”黑袍轻声道：“两男一女，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来关外？”
水勇见黑袍对自己的情况颇为了解，犹豫一下，感觉对方的眼睛犀利冷峻，似乎自己说错一句话，对方有可能就要下杀手，竟是被对方那双眼睛盯的身上发毛，终于道：“好汉，我叫水勇，在关内是道上的朋友……！”
黑袍打量水勇两眼，这水勇身上还真是有一股匪气，又问：“那两人是你的同伴？他们也是山头的人？”
“不是！”水勇见对方也能说黑话，看来也是秦人，忙道：“我与他们以前并不相识，只是……只是他们出了银子，我为他们办事！”
他心里存了心眼，黑袍提到柳媚娘，他一时不清楚这黑袍究竟是冲着谁来，更不知是敌是友，若是柳媚娘的敌人，自己自然要早早撇开关系。
黑袍眼神泛着寒光：“你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水勇见对方语气大有质疑之意，急忙道：“好汉明鉴，在下真的只是收银子做事，我只知道那女人叫柳媚娘，那男的叫木头，女的名字我不知道真假，男的……男的定然只是一个外号，我与他们相识也就半个月左右，真不清楚他们是何来历！”
黑袍毫无感情道：“你没有说谎？”
“不敢隐瞒。”水勇急道：“好汉，我若有一个字是假的，你尽管杀了我。”
“那好，我再问你，你跟着他们出关，又是所为何事？”黑袍声音沙哑且冰冷，只这声音就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那个女人找上了骆驼客，你们是否也要进沙漠？”
水勇一怔，面上虽然惶恐，心中却已经盘算起来，这人查问这些，难不成竟是那支使团派人过来打探风声，这黑袍是否就是使团的人？
他在犹豫，黑袍却已经如同鬼魅般趋步上前，一只手又已经掐上了水勇的脖子，水勇只是感觉对方动了一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掐住脖子，这一下心中更是吃惊，若说先前那一下他还觉得黑袍时突然袭击才得手，此刻方知这黑袍的武功比之自己那是要超出太多，简直是云泥之别。
喉咙被卡住，几乎要窒息，水勇惶恐道：“好……好汉放手，我……我什么都说！”
等那黑袍松手，水勇咳嗽两下，这才摸着脖子，“好汉，镇子外有一支车队，你……你是否清楚？”
“你们是在打车队的主意？”黑袍声音平静，听不出他到底是怎样一个态度。
水勇小心翼翼道：“不……不是我，是那个……那个女人。她说那支车队抓了她的……她的亲人，她要跟着车队，找机会救出自己亲人……！”见黑袍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忙摆手道：“可不是我要做，是……是他们出银子，逼我……逼我如此，好汉，我……我是被逼的！”
黑袍一时间不说话，背负双手，转过身去，似乎在想着什么，虽然背部对着水勇，几步之遥，但是水勇还真不敢有丝毫从背后偷袭的念头。
客栈老板娘此时躲在木柴堆后面，她方才淫兴炽热，脱了衣裳也是身上火热，但是此刻心惊胆战，上面肚兜下面一条单裤，却是感觉身上冷的很，刚才放浪，那妙处出了许多水儿，此刻却是冰凉的很，前面不远就是棉袄，却不敢出来去拿。
死一般寂静，片刻之后，才听黑袍忽地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那笑声阴森恐怖，让人毛骨悚然，却听得他边笑边道：“原来青天王的人也来了，有意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倒省了我不少事情……此次大沙漠之行，就有意思了！”声音冰冷：“今夜之事，但有一字泄露，杀无赦！”
他不再理会水勇和老板娘，身形鬼魅般飘到门边，水勇还没有反应过来，黑袍就已经出门而去，只有那扇门虚掩着，一阵寒风从外面吹进来，水勇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第五卷 大漠孤烟铁甲寒

第四八一章 波折
使团次日天还没有亮，就已经整理收拾，收起帐篷装车，只留下了薛怀安一座帐篷暂不收拢，楚欢则是早早起来，往那山坡上去，盯着镇子的出口，等着骆驼客前来送消息。
清晨时分也是极为寒冷的时候，两名体质弱的文官一大早起来之后，便是喷嚏连连，叫苦不迭。
邱英豪承诺卯时之前送来答复，但是关外的气候环境不同关内，而且早上太阳迟迟没有升起来，楚欢也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时辰，部下送来干粮，楚欢吃了些干粮，终于瞧见从镇口飞驰出三四匹骏马来，都是羊毛衣裳，知道十有八九是邱英豪送来消息。
楚欢令人去通知薛怀安，山坡上可以瞧见镇口，但是相距还是有一段距离，而且戈壁的道路不好走，那几匹马从一开始的小黑影慢慢大起来，到得山坡之下时，薛怀安已经在几名文官的簇拥下到了黄土坡上，就见到那几匹马都勒住，当先一人正是邱英豪，向山坡上高声道：“是楚大爷吗？”
楚欢在山坡上拱手道：“邱当家，正是楚某，请上来说话！”
邱英豪翻身下马，带着几人上了山坡，楚欢含笑拱手道：“邱当家果然是信守承诺！”指着薛怀安道：“这位是我们是使团的正使薛大人！”
邱英豪地处关外，不受朝廷管束，也不在乎薛怀安的身份，随意拱拱手，薛怀安这才有些性急地道：“本官听说你们还要考虑一番，不知道现在考虑的如何？是否能够出关？”又加了一句：“价钱好商量！”
邱英豪摆手道：“薛大人这话不对。咱们骆驼客能够存活下来，是有规矩绑着，定好的价钱，固然不会减，却也不会加。”
薛怀安尴尬笑道：“说的是，说的是！”
楚欢含笑问道：“邱当家，不知你们考虑的如何，这趟是不是可以走？”
邱英豪想了想，终于道：“楚大爷，我想了一夜，也与几家骆驼客商量过，祖上的规矩，有客到，哪怕是再艰难，也不能拒客，但是带商带民不带兵这一条，咱们落雁镇也一直守住。”见薛怀安发急，抬手止道：“薛大人不用急，咱们也细细议过，说你们是兵，也算不上，说你们不是兵，你们也是官家的人，好生为难。这样吧，你们既然找上我们邱家骆驼客，而且为此还在这里等了一天，我们也不误你们的事，这趟活，我们邱家骆驼客是接下了。”
听邱英豪这般说，一众官员终是松了口气，薛怀安一身轻松，点头道：“好，骆驼客果然仗义！”在他看来，有骆驼客带路，这一趟沙漠之行就算艰苦，但是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要出活，却也要答应我们几个条件。”邱英豪正色道。
楚欢和薛怀安对视一眼，楚欢还是含笑道：“邱当家请讲！”
“进了沙漠，行走的道路，必须由我们骆驼客完全决定。”邱英豪正色道：“中途不得另走他线，与我们骆驼客的线路违背，否则我们骆驼客不会返回定金，而且会即刻撤回。”
薛怀安道：“本就是让你们带路，这线路自然由你们决定。”
“第二，途中是走是歇，要听从我们骆驼客的安排。”邱英豪道：“我们要走，就算是烈日烧烤，又或者天寒地冻，都必须走，若是我们要停下，无论你们有多急，也必须停下歇息。”
薛怀安顿时有些犹豫，道：“我们还剩下一个多月之间，半个月之内，总要走出沙漠的。”
邱英豪道：“薛大人，沙漠之道，不同其他，要看老天爷的意思，若是一切顺利，按照我们的吩咐走，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带你们走出沙漠，但是若老天爷作怪，半个月那也未必走的出去。不过话说回来，只要按照我们的方法，最多二十天，我们保证你们已经穿过沙漠。”
薛怀安想了想，才点头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倒也可以依你！”
邱英豪笑道：“还有，在沙漠之中，若是真的不巧遇上沙匪，我们也会与你们一同作战，但是如果遇上西梁兵，你们与西梁人起了冲突，那么我们骆驼客只能两不相帮，不会出手，这一点，还请你们体谅！”
使团有三百骁勇善战的近卫军骑兵，薛怀安倒真不在乎十几二十名骆驼客的战斗力，只是让他们带路而已，痛快道：“这是自然。不过我们也不会与西梁兵起冲突，就算起冲突，本官手下三百骑兵勇士，西梁人岂敢轻动？”
“骑兵？”邱英豪往山坡下一扫，瞅见了使团密密麻麻的几百匹骏马，摇头道：“你们这些马匹都要进入沙漠？”
“那是自然！”薛怀安道。
“这可不成。”邱英豪摇头道：“我一眼看过去，你们这里面就有一半的马匹进不得沙漠，看你们意思，还准备骑马穿越沙漠，我直言相告，就你们中间这许多马，进入沙漠，用不了三天，就会活活累死！”
楚欢皱眉道：“邱当家，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马匹不行？”
邱英豪道：“倒也不是都不行，有一些可以进入沙漠，不过却不能一直骑人，若是一直骑马过沙漠，你这些马匹中，没有几匹能活着穿过沙漠。”
一名官员忍不住道：“阁下会不会看马？这些可都是我大秦最强的骏马，怎地连沙漠也进不去？”指着山坡下邱英豪骑来的几匹马道：“我们的马不成，难道你们的马可以？”
比起使团上下骑乘的高头骏马，邱英豪等人所骑的马就显得寒酸的多，骨架比不得使团的马，而且鬃毛很疏。
邱英豪道：“如果一直骑着马过沙漠，我们的马也是走不出沙漠，但是在沙漠中放奔十几二十里地，却是不成问题。”
那官员不屑道：“照你这样说，我们的马放奔五六十里地自然也不在话下。”
“我们的马，放奔一次，最少要歇上半天，而且还要饮满满两袋子水才能缓过来。”邱英豪望着山坡下使团的马，摇头道：“你们的马跑不了十里地，白天跑出十里地，他们的肺叶子要裂开。”
众官员都是不以为然，楚欢却觉得邱英豪不是危言耸听，问道：“邱当家，真的有你说的这般严重？”
“楚大爷，别瞧我们那些马，还是马犊子的时候，我们就带到沙漠边缘历练。”邱英豪肃然道：“这是长年累月才练出来的。知道西梁马为何冠绝天下？就因为他们的马活的艰苦。你们这些马，在关内驰骋，速度没有问题，也能顶得住关内的气候，但是进沙漠却是不成的。”往北边指着，道：“据我所知，西梁军队跨国大沙漠，都是徒步而行，而且对马匹照顾的十分周全，即使如此，听说他们也有上千匹马死在大沙漠之中！”
楚欢微微颔首，明白邱英豪的意思。
众官员见楚欢点头，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那你说怎么办？”薛怀安微皱眉头：“难不成丢下这些马？”
“倒也不必全都丢下。”邱英豪道：“你们这里三百多匹马，也都是好马，不过我扫了一眼，应该有百来匹马进不得沙漠，其他的勉强可以进去，但却绝不能骑着它们过沙漠，好生照顾，应该有不少能走出沙漠。”
楚欢想了想，才道：“既然如此，邱当家不如派人帮我们选一选，看看那些可以上路。”
邱英豪点头道：“这倒不成问题。”又指着那些满载货物的马车道：“马车也不成。楚大爷，我昨天就已经说过，这些马车进入沙漠，拉车的马不到三天都会死，而且在沙尘之中，你这些车子根本行不快，如果靠这些车子过沙漠，两个月都不能走出沙漠。”
薛怀安本以为找到骆驼客，一切都万事大吉，想不到真要进沙漠，还有这许多事情，有些郁闷，但是他从邱英豪连上也能看出来，他所言十有八九是真，郁闷之时，心里又暗暗庆幸，如果没有找上骆驼客，就这样稀里糊涂进了沙漠，就算没有遇上沙匪活着沙尘暴，恐怕也要出大麻烦。
“邱当家，这些货物是必然要带上的。”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你昨天说过，有骆驼可用！”
邱英豪笑道：“楚大爷，你可别以为我是要做骆驼生意，这一路上咱们要祸福与共，所以出发之前，有些必须提醒的我是要提醒的。”
“明白！”楚欢笑道：“邱当家说笑了。你看这些货物，需要多少骆驼才能运送过去？”
邱英豪扫了几眼，终于道：“你们的货物不少，只我一家二十六头骆驼，未必足够。”
“这样吧，邱当家就先派人帮我们挑挑马，然后看看咱们大概需要多少头骆驼。”楚欢拱手道：“这些越快越好，尽早动身！”
邱英豪回头道：“卫六，你带着张秋在这里帮着看一下。”这才向楚欢等人道：“诸位，这里有风沙吹着，不如进镇子，先去寒舍歇息一下如何？别的没有，几杯热茶还是有的。”
薛怀安立刻道：“好好好，先进镇子歇一歇。”
邱英豪又道：“镇子不能进太多人，以免镇上居民受惊。”
楚欢想了想，这才道：“轩辕将军，这边就先交给你，调十个人给我，我和薛大人他们进镇子。”他倒不是想过去歇息，毕竟这里是关外小镇，这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镇子上到底有些什么人，楚欢也不清楚，薛怀安要进镇子歇息，他也不好阻止，但是前往护卫，却是不可马虎。
轩辕胜才调了十人过来，白瞎子和孙子空也跟着楚欢，拉过马来，包括薛怀安在内的七八名文官上马，在楚欢和十名骑兵的护卫下下了山坡，邱英豪翻身上马，纵马在前领路，马蹄声隆隆，渐近镇口，却听得前方也响起阵阵马蹄声，迎面飞驰而来十几骑，风掣雷电般。
邱英豪放缓马速，迎面而来的十几骑也都是骆驼客打扮，当先一人年近五十，驰马近前，马嘶声中勒住马，骏马一个人立，随即稳住，马上这人瘦长脸，鹰钩鼻，小眼睛，下巴一撮胡须，脸上没有分毫笑容，看起来有些阴郁，邱英豪也停了马，拱手笑道：“师兄，你这是带人要往哪里去？”
鹰钩鼻小眼睛里的目光锐利，盯着邱英豪的眼睛，淡淡道：“我等你！”
“等我？”邱英豪奇道：“师兄，你有事？”
鹰钩鼻抬手指着楚欢一群人，淡淡道：“这趟活，你不能出！”

第四八二章 夺标
鹰钩鼻此言一出，薛怀安脸色便已经难看起来，立刻问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已经与邱家骆驼客商谈妥当，他们已经答应走沙漠，可不能出尔反尔。”
邱英豪神情也严肃起来，但还是解释道：“诸位，这位是邱某的师兄，马家骆驼客当家人马正义！”
楚欢见到鹰钩鼻过来的声势，就知道这人的身份不一般，此人身后有十几号骆驼客，他甚至看到人群中还有那位秀莲姑娘，如此兴师动众前来，敢与邱家骆驼客为难的，恐怕也只有落雁镇上另一家马家骆驼客了。
只是这马正义这个时候突然拦过来，却是让楚欢多少有些想不到。
“原来是马当家的！”楚欢拱了拱手，笑道：“途经贵地，未能拜会，实在失礼。不过邱当家的已经答应接下了这趟活，骆驼客一言既出，恐怕是驷马难追了。”
鹰钩鼻马正义摇头道：“他不能随你们走沙漠！”
邱英豪终于道：“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活儿我已经接下了，骆驼客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答应的事儿，便是天塌下来也反悔不得。”
马正义淡淡道：“你要出这趟活？”
“自然。”邱英豪似乎是在巾立克制住自己的愤怒：“师兄，小弟要带客人进镇子先歇一歇，请你们让一让！”
马正义冷冰冰地道：“我若是不让呢？”
邱英豪眉头皱起眉来，他身后使团的几名文官面面相觑，但是心里却都觉得，这马家骆驼客是否看到邱家接了一个大生意，所以眼红嫉妒，这才从中破坏？
“师兄，今日你这般做，小弟实在不明白你的意思。”邱英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我是几十年的交情，咱们也素来没有芥蒂，今日却为何对小弟为难？”
便在此时，听得有一种隆隆马蹄声从镇子奔行而来，当先一人却是邱家骆驼客的少当家邱明道，也是领着十几号骆驼客赶过来，绕了过来，到得邱英豪身边，一个个调转马头，邱明道靠近邱英豪身边，看了马正义一眼，压低声音道：“爹，我听说他们带人来，所以也领着弟兄们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邱英豪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马正义，脸上还是表现出了不满之色，“师兄，你要挡着小弟这趟活儿，总该有个理由，不能就这般不明不白地坏事。”
马正义神色阴郁，摇头道：“我也不说道理。你既然坚持，咱们便夺标吧！”
楚欢一行人不明白什么是“夺标”，但是众骆驼客闻言，却都是骇然变色，马正义后面的秀莲姑娘已经催马上前，柳眉蹙起，急道：“爹，你……你糊涂了吗？”
邱明道也急向邱英豪道：“爹，咱们……咱们不能答应！”
“不能答应，那就是弃标！”马正义淡淡道：“这趟活儿你们就丢下，归我们马家了。”
楚欢等人闻言，心中都是在想，看来这马家骆驼客还真是前来抢生意了，文官们都是觉得马正义做事有些过分，但是楚欢却感觉有些诡异，这两人是师兄弟，而且同在一个镇子能够并存下来，从前应该是相安无事才对，但是今日这马正义前来“夺标”，看起来虽淡定，但却总似乎感觉充满了敌意，他一时也不清楚这两家到底是怎样一个纠葛，只是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邱英豪脸色越发地难看，沉声道：“师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小弟素来对你敬重有加，不曾失过礼数，你我两家数代在此相安无事，你我更是从年轻时候跟着师傅走沙漠，师傅去后，你我各自单走，如今也算是有所成就，一直以来你对小弟都是十分关照，但是这一次却为何如此逼人？”他眉头锁在一起：“夺标虽然也是祖上定下的，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从来不会出现，而且这规矩定下来这么多年，也就出现过那么一次，你今日却要让小弟与你夺标，难道小弟有什么过失，让你要与小弟生死相拼？”
楚欢越听越觉得奇怪，这“夺标”怎地还扯上了生死相拼，皱眉问道：“邱当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邱英豪看向邱明道，邱明道已经向楚欢解释道：“楚大爷，夺标，乃是我们骆驼客祖上定下的一条规矩。”
“什么样的规矩？”薛怀安也问道。
“当年老祖宗走沙漠，也是分为好几家，实力有大小。”邱明道缓缓道：“那时候最强的是刘家骆驼客，刘家骆驼客当家人那时候乃是骆驼客中一等一的人物，侠肝义胆，亦是我们骆驼客最敬重的先人。记得当时有一群商人从关内跑出来，他们本是要到中原做生意，而且带了家小，在沙漠中遇上了沙匪，护卫们死伤殆尽，好不容易过了沙漠进了中原，谁知道在关内被人抢了货物，所剩无几，无可奈何，找上我们骆驼客，要雇佣骆驼客走沙漠回去，但是他们身上的银子，不足以找上大的骆驼客，他们将近五十号人，而且有男有女还有孩子，只能找上镇上最小的龙家骆驼客！”
“龙家骆驼客上下加起来不过四五个人，实力很弱，接了生意，要护送这群人回家。”邱明道对镇子里的往事显然是十分清楚：“刘当家的知道此事之后，便知道只凭龙家骆驼客，根本不可能安全护送这些人归乡，所以向龙当家提出，这趟活儿让刘家骆驼客来接。”
“这生意不大，其实挣的银子也很少，刘当家当时也是一番好意，他那时候是最大的骆驼客，手底下有四五十号熟悉沙漠的骆驼客，都是经验十足，而且沙匪对刘当家那也是十分忌惮，轻易不敢惹，所以刘当家出手，就是想将那群人安全送过沙漠。”邱明道缓缓道：“这龙当家的实力虽弱，但却是个性子特别执拗的人，刘当家一番好意，他却以为刘当家是瞧不起他，坚决不同意，还说刘当家是要恃强凌弱，是要坏了龙家骆驼客的生意和名声。”
一名文官忍不住道：“既然如此，那就不管便是。”
“若是换作别人，只怕真的不管。”邱英豪终于插言道：“但是刘当家是个侠义心肠，若是任由龙家骆驼客走沙漠，那群客人固然有性命之危，龙家骆驼客只怕也难以回来，所以也是铁了心要插手。他向龙家提出，刘家从雇用银子里抽取三成，陪着龙家骆驼客一同走沙漠，而且刘家骆驼客此后十次出活，都会抽出三成交给龙家骆驼客，算是补偿。”
“这当然是好事。”薛怀安明白过来，“这刘当家还真是不同寻常，如此条件，龙家骆驼客可是大大占了便宜，想必绝不会拒绝！”
邱英豪摇头道：“薛大人猜错了，龙当家这人就是古怪，他还真不将银子放在心上，最重的就是面子。刘当家一片好心，他一时间不理解，只是觉着刘当家是要恃强凌弱，是瞧不起龙家骆驼客，是要打龙家骆驼客的脸，所以刘当家的条件，他想也不想就拒绝。龙当家是个执拗性子，这刘当家也是个硬性子，终是向龙当家提出要夺标，那也是咱们骆驼客第一次夺标，也是至今为止的唯一一次夺标！”
薛怀安不解道：“说了半天，到现在本官也没有明白这夺标到底是怎么一个事儿？”
马正义淡淡道：“这位客人不用急，今日我便要夺标。”
邱英豪看向马正义，道：“师兄，当年刘当家夺标，那是龙家骆驼客太弱，刘当家知道龙家骆驼客九死一生。”他拍了拍胸口，大声道：“但是今日你夺标，小弟就不明白，难道你觉着小弟也是九死一生，所以要插手进来？小弟从十五岁开始走沙漠，三十年了，哪年不走上两三次？我邱家骆驼客也有十个年头了，走了三十七趟，虽然也有几趟遇上了沙匪，但是却没有一次误了客人的事儿，小弟自问这沙漠我邱家还是能够一力承担，你今日夺标，让小弟脸面上实在不好看。”
其实落雁镇两大骆驼客，相比而言，邱家甚至还要比马家强上一些。
每家骆驼客，那都是各有字号，各有脸面，接了活儿，别家插手进来，那无疑就是抽自家的脸。
当年龙家骆驼客孱弱，刘家插手进来，龙家都感觉脸上大大无关，而邱家如今在骆驼客中数一数二，马家要插手进来，那更是觉得颜面无光，万万不能接受。
实际上许多年前刘家那次夺标之后，这就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过这个规矩谁也不会去碰，固然是谁也不会轻易插手别家结成仇怨，更为紧要的事，刘当家夺标，出人出力，但是却并不能得到真正的实惠，反而后面还要抽出佣金交给龙家，刘当家侠义心肠出人出力出银子还要被龙家视为仇敌，这样的事儿，也只有刘当家做的出来，后来的骆驼客当然不会做这种事儿。
夺标几乎已经被骆驼客们遗忘，但是今日，马家骆驼客马正义却突然提出夺标，让这几乎被遗忘的规矩重新上了台面，包括楚欢在内的使团上下固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便是在场的两家骆驼客，也都是大为吃惊，都不明白马正义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楚欢见马正义面色阴郁，十分坚决，夺标已成定局，心中隐隐觉得这马正义必定另有所图，难道此人夺标，并非是因为邱家，而是因为这次的客人是大秦使团？

第四八三章 狼娃子
马正义也不多废话，翻身下马，淡淡道：“狼娃子，你来！”竟是不看众人，大踏步走出老长一段路，从地上拣起一块土石，摘下了自己的皮毡帽塞进怀中，随即将那一块不到拳头大的土石顶在自己的头顶上，站直了身子。
马秀莲见到父亲如此，一脸焦急，翻身下马跑过去，泪水儿都要留出来：“爹，你这是做什么？你……你不要这样！”
她伸手要去将马正义头上的土石取下来，马正义已经厉声喝道：“滚开！”
马秀莲一怔，泪水而扑梭梭留下来，一跺脚，扭过身去，见到马家骆驼客中一人翻身下马缓缓走出来，马秀莲又气又急道：“狼娃子，你敢，你敢？”一双眼睛凶巴巴地等着走出来的那名骆驼客。
楚欢打量这名走出来的骆驼客，也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长相很普通，但是给人一种极为敦实憨厚的感觉，他比之常人不同之处，就是那一双手臂极长，垂臂过膝，背着长弓箭盒，神色波澜不惊。
邱英豪见状，脸色愈加的难看，一时也没有下马，那边马正义已经高声道：“我已经站在这里了，你敢不敢接标？你要是不敢，那就是自己弃标，这趟活儿就不能接。”
这话，自然是向邱英豪所说。
邱明道也是一脸焦急，向邱英豪劝道：“父亲，马伯父这是犯糊涂了，你快去好好劝劝他，怎能这般样子？”翻身下马，急匆匆往马正义跑过去，恭敬道：“马伯父，父亲有哪里得罪，我这个做儿子的代他向你赔不是，你们是从小就结下来的交情，有什么事情都好商量，万万不要如此！”
马正义也不理会，只是沉声道：“邱英豪，你他娘的不敢出来？”
楚欢神情凝重，向邱英豪问道：“邱当家的，是不是要出麻烦？”
邱英豪叹道：“楚大爷，不是邱某食言，当年刘当家夺标，夺标就成了骆驼客中不成文的规矩，今日师兄夺标，我若是不接，这趟活儿就只能让出去。”翻身下马，大声道：“师兄，你既然真要如此，小弟就如你所愿。”高声道：“明道，你来！”
楚欢明白过来，皱眉问道：“邱当家，你们这样比法，那可是有性命之危啊！”
邱英豪无奈道：“当年刘当家就是这般夺标。刘当家和龙当家头顶土石，当做靶子，选手下的箭手比箭，骑射、站射、卧射、倒射、俯射，五射较艺，谁手下的人强，谁就是赢家。”
楚欢自然明白，这些名词都是射箭的名词。
但是他有些惊讶，需知一般的箭手，大都习练站射、骑射，另三射却都是很罕见，且不说其他，只说那卧射，便是射手躺在地上，用双脚撑住弓身，手拉弓弦，一般射手便是这个动作都不适应，更别说射出犀利的箭法了。
难道这些骆驼客，箭法竟然是如此强悍？
薛怀安也是聪明人，听着这些名词，感觉非同小可，有些惊讶道：“这马正义难道疯了不成？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楚欢却已经问道：“邱当家，当初刘当家夺标，刘当家最后胜了？”
“是！”邱英豪道：“龙当家手下不过四个弟兄，虽然说箭法都过得去，但是想要五射成功，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骑射、站射两关倒是过了，后面……！”也不多说，只是大踏步走过去，邱明道在那边劝说马正义不住，只能回来拦住邱英豪，“爹，你不要比，箭矢无眼，谁也说不准会出现什么情况，咱们……咱们还是和马伯父好好商量！”
邱英豪望了马正义一眼，握起拳头，沉声道：“难道你觉得咱们邱家要向马家认输？”拍了拍胸口，正色道：“今日之事，关护咱们邱家骆驼客这块牌子，这是你爹花了十几年时间，出生入死九死一生打出来的，今日示弱，这块牌子就不值钱了。”
邱英豪焦急万分，邱英豪拍了拍他肩头，轻声道：“明道，你的箭术，爹放心，不要顾虑，尽管展出手段来。他马家有狼娃子，咱们邱家也有你，尽管放手来射。”见马正义正阴郁着脸望着自己，哼了一声，叮嘱邱明道：“切不要让爹失望！”大踏步过去，走到马正义旁边，瞥了他一眼，也摘下了皮毡帽，捡起一块石头盯在了头上。
邱明道一脸焦急，倒是马家骆驼客狼娃子却显得淡定自若，长腿姑娘马秀莲已经到了狼娃子身边，咬着红唇道：“狼娃子，你……你不要忘恩负义，没有爹，你早就死了，你真的敢向爹射箭？”
狼娃子看了马秀莲一眼，轻声道：“莲姐，师傅的吩咐，狼娃不会违背！”
马秀莲气急，粉拳击出，打在狼娃子胸口，娇斥道：“你这个混蛋，你滚，快滚，马家骆驼客没你这个人，你快滚……！”
狼娃子动也不动，任由马秀莲撕打，那边马正义已经厉声道：“来人，将她拉下去！”
马家立刻上来几名骆驼客，连拉带拽将马秀莲拖下去，马秀莲怒视狼娃子，高声道：“狼娃子，你要是伤了爹爹一分一毫，我一定杀了你……！”
邱英豪也不看马正义，只是问道：“师兄，你到底为何要如此？”
“为何如此，你心里明白！”马正义也不扭头，声音淡定：“我给了你机会，让你不要接这趟活，但是你没有听！”
邱英豪皱眉道：“师兄，有些事情，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马正义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此刻镇子里已经有许多人知道这边出了事儿，纷纷往这边涌过来，片刻间，四下里竟然已经聚集了好几百人，不少人都是窃窃私语，显得十分诧异。
狼娃子看了邱明道一眼，面无表情，翻身上马，也不多言，一催骏马，骏马便以场中邱马二人为中心，绕着这二人转圈子，弯弓搭箭，当弓箭在手，狼娃子本来平平无奇的眼睛就变的锐利起来，精光四射，楚欢骑在马上，看着狼娃子的手法，所谓行家看门道，只是瞧了两眼，就知道这狼娃子的骑射功夫非同小可。
打从狼娃子出来之后，楚欢一直对此人十分的关注，盖因此人的双臂过膝，异于常人，更是因为此人从头到尾都表现的极其冷静，波澜不惊，比之邱英豪的焦急之状，那是要冷静许多。
狼娃子坐下的骏马看似平平，但是在碎石地上，却是速度极快，所有人都瞧着他，只见他绕了半圈，陡然间手一松，一支箭矢就如同流星般射出，速度快极，直往马正义射过去。
马正义站若劲松，动也不动，流星划过，“噗”的一声，那箭矢正中马正义头上的土石，箭矢依然劲道未减往前去，但是那土石却已经被这一箭射的四分五裂。
四下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已经有人道：“狼娃子的箭法似乎又有精进了！”
旁边有人笑道：“你也不想想，这娃子打小就跟着马当家练习骑马射箭，马当家是何等厉害，这狼娃子还能差得了？”
马秀莲被拉到一旁，又是恼怒又是焦急，见到狼娃子这一箭轻松射中土石，微松了口气。
薛怀安已经凑近楚欢，低声道：“楚副使，瞧不出这年轻人看似平平，这箭法还真是不弱。”
楚欢含笑点头，说也奇怪，在狼娃子这一箭射出之前，楚欢就觉得此人必定会十分轻松命中，他也说不上为何会有这种感觉，或许狼娃子的冷静，让楚欢感觉到此人那平静面孔下的极强自信。
狼娃子驰马回到原地，看向邱明道，邱明道微皱眉头，见到邱英豪正望着自己，一咬牙，终是翻身上马，接过同伴送上来的弓箭，双腿一夹马腹，座下骏马也飞驰起来，也是绕着圈子，在众人注视下，弯弓搭箭，动作流畅，箭锋对准了邱英豪，绕行了半圈，却并没有射箭，直等到绕过了一圈，这才松手，箭矢飞出，划破空气，“噗”的一声，竟也是正中土石，邱家骆驼客们纷纷叫起好来。
人群之中，已经有人低声议论道：“狼娃子箭法不弱，不过明道的箭法也绝不在狼娃子之下。”压低声音道：“马当家只是狼娃子的师傅，但是邱当家可是明道的父亲，比起狼娃子，明道心里的压力更大，他能射中，这箭法本身就高出狼娃子两分。”
旁边有人闻言，也是点头赞同，虽然这一场两个年轻的骆驼客都是顺理射中，但是相较心理压力，邱明道能够顺利射中，似乎显得更高一筹。
狼娃子此刻却已经翻身下马来，后退了一段距离，与马正义拉开了极长的一段距离，楚欢瞧这般距离，知道这样的距离，一石弓是绝对不可能有这么远的射程，至少要两石硬弓才有可能射中，而且要极为强悍的腕力，也要极为准确的眼里。
狼娃子取了箭矢，弯弓搭箭，站姿标准，箭矢瞄准马正义。
四下里的人们心中都是十分的紧张，有不少人为狼娃子暗暗捏了一把汗，虽然大家都知道狼娃子的箭法了得，但是毕竟此刻面对的是他的师傅，若是他心中没有一丝紧张，那是绝不可能，而箭手射箭，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稍有一丝疏忽，箭头偏了那么一点点，射不中倒也罢了，若是射中了脑袋，那么马正义几乎是有死无生。
其实围观的人群之中，骆驼客不在少数，大家实在想不明白，平日里低调冷漠的马正义，今日为何会如此疯狂，竟然向邱英豪提出夺标。
其实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这两人曾经同在一家骆驼客，同一个师傅，有几十年的交情，而且两家在孩子幼小之时，就已经定下了亲事，大家也都知道，今年年底，邱明道就要迎娶马秀莲过门，两家可说是亲上加亲，这样关系亲密的两家骆驼客，此刻却是如此针锋相对，谁也弄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四八四章 挺进大沙漠
并非人人都能成为骆驼客，想要成为骆驼客，不但要有能耐住沙漠酷暑严寒的体魄，而且还要有极娴熟的马术，以及身为骆驼客必须具备的功夫。
所谓的功夫，除了与人搏斗的刀功，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箭术。
落雁镇人口远超千人，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是骆驼客，邱家和马家是最强的两家骆驼客，但是手下的骆驼客也不超过三十人，落雁镇十七家骆驼客，最小的一家连上当家的，不过四人而已。
整个镇子的骆驼客加起来，不到三百人。
但是这三百人，无一不是骑术箭术极佳，骑射和站射也是人人精通，不过像狼娃子这般精准的，却也不是多见。
狼娃子骑射已过，此时站射，并没有太过犹豫，松手射箭，这一次也没有让人失望，距离虽远，却还是正中了马正义头上的土石。
马正义从头到尾，神情都很是阴郁，但是一双眼睛却显得十分淡定，倒似乎对狼娃子的箭法十分的信任，哪怕那箭矢破空而来，他的眼睛也不眨一眨。
邱明道无可奈何，也是退后弯弓搭箭，大伙儿等了许久，他才射出了这一箭，这一箭射出，邱明道自己都是微微色变，但好在这一箭也是正中土石，他才松了口气，但是眼眸子深处的紧张之色，只要稍加观察，便能看出来。
邱英豪大笑起来，道：“明道，射得好！”
狼娃子见邱明道也是射中，面无表情地躺下，双脚撑住弓身，搭箭拉弦，他的身躯躺在地上，只有两脚微微抬起，脑袋也是抬起，这射箭的姿势很是怪异，薛怀安等一干人都是啧啧称奇，竟也不由紧张起来，只觉得这般怪异动作，一般人都难以做出来，这狼娃子虽然做了出来，但是射箭的难度显然远超先前的箭法。
这一次狼娃子并没有立刻射箭，那边马正义已经高声道：“狼娃子，你他娘的不要婆婆妈妈，快些射过来！”
话声刚落，狼娃子已经脱手射箭，箭如流星，就连楚欢也睁大眼睛，四下里寂静一片，甚至能够听到箭矢破风的声音。
“噗”！
正中土石，四下里先是静了一下，随即四下里爆出雷鸣般的叫好声，便是其他的骆驼客，也是纷纷叫好。
狼娃子动作敏捷，翻身起来，扭头去看了马秀莲一眼，见马秀莲正狠狠盯着自己，顿时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憨厚无比的笑容。
马秀莲扭过头去，看起来怒气未消。
邱明道咬牙看了狼娃子一眼，脸上肌肉抽搐，缓缓躺了下去，也是如狼娃子一般，架住了弓箭，瞧见父亲在那边站若石柱，一动不动，缓缓拉弓，弓弦绷紧，四下里又是一片寂静，等了许久，不见邱明道放箭，忽见到邱明道缓缓松手，竟是将手中弓箭丢开，站起身来，摇头道：“我做不到！”
他这四字一出，也就等若认输。
邱英豪脸色已经暗下去，怒喝道：“你做什么？快射过来，绝不能输了给人！”
邱明道望着父亲，摇头道：“我做不到，爹，你杀了我，这一箭我也不能射！”
邱英豪恼怒无比，抬手拿开头顶的土石，狠狠砸在地上，如同豹子一眼冲过去，一脚踹在邱明道的胸口，邱明道“哎哟”一声，被踹倒在地，邱英豪已经愤怒地指着弓箭道：“拿起弓箭，尽管射过来，就是死了，我也不怪你！”
邱明道挣扎着坐起来，脸色苍白，摇头道：“爹，你打死我吧，我……这一箭我射不出去……！”
邱英豪夺过旁边一人马鞭，疯狂地抽打在邱明道的身上，怒吼道：“邱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今日我便打死你……！”看起来已经是愤怒到极点。
邱家几名骆驼客见状，已经跑上前来，有人抱着邱英豪腰，有人去抓邱英豪手臂，纷纷劝说：“当家的，别打了，再打可就打坏了少当家！”
人们也都议论纷纷。
“这可不是邱当家输了。”有人低声道：“邱当家的胆识过人，只可惜少当家心软了些，胆气还是比不上邱当家！”
“少当家先前两箭，邱当家面不改色，站立如松，不输于马当家。”有人道：“马当家和邱当家是咱们落雁镇两条好汉，论本领不分高下，论胆识那也是仲伯之间，只是少当家的胆子比起狼娃子，还是小了些。”
“胡说八道。”有人不服气道：“少当家这叫重情义。狼娃子是什么人？那是马当家从狼嘴里捡回来的娃子。这小子被土狼养了好一阵子，喝了狼奶……你们瞧他射箭，眼睛也不眨，果然是心狠。”
“说的也是。”有人附和道：“听老辈人说，饮过狼奶的，那都是心狠手辣，狼娃子射他师傅，眼睛也不眨，手也不抖，倒也不见得比少当家强。少当家的箭术已经很了不得……！”
人们议论纷纷，态度不一，有的觉着狼娃子气定神闲，是真正的箭手，有的则说狼娃子心狠，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狼娃子站在那里，已经收起弓箭，面无表情。
邱英豪终究是被人拉开，邱明道也被人扶起退到一旁，马正义此刻已经缓步走过来，邱英豪深吸一口气，终是向马正义道：“师兄，你赢了，这趟走沙漠，你们可以从佣金之中抽取三成，随同上路，但是话说在前头，路上的一切，都是我邱家说的算。”
他脸色有些很难看，这一次马家骆驼客夺标成功，虽然此后马家会将十次出沙漠的佣金抽取出三成交给邱家，邱家会在钱财上大大的损失，但是今日马家的风头盖过了邱家，对于这种将颜面看得比性命还重的骆驼客来说，银子无所谓，但是这失了面子，却让他大感羞恼。
日后在落雁镇，马家自然在名义上是第一号骆驼客。
楚欢和薛怀安对视一眼，终于咳嗽两声，邱英豪转过身去，拱手道：“楚大爷，这趟活，我们两家都会出人手，但是你们不用多出一分银子，一切没有任何改变，只是多了一些人护送你们而已。”
薛怀安见是这般结果，无人伤亡，而且还不用多出银子得到又一帮人马的护送，顿时眉开眼笑，在他看来，骆驼客越多，此行便越安全，也没看楚欢眼色，已经笑眯眯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向马正义道：“马当家的，有劳了！”
马正义依然是阴郁着脸，凑近邱英豪，淡淡道：“你很会选人！”并不多言，转身过去翻身上马，率先驰马而去。
马秀莲正要上马，邱明道已经靠近过去，有些忐忑道：“秀莲……！”
马秀莲也不理他，翻身上马，邱明道已经抓住她马缰绳，马秀莲脸色冷下来，“你做什么？还不松开？”
“秀莲，你告诉我，伯父为何要夺标？”邱明道苦笑道：“我们邱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对我没有好脸色，我不怪你，但是……但是伯父为何也要如此对爹爹，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我爹做什么，我不知道。”马秀莲冷冰冰道：“我不给你好脸色，只因为我讨厌你，就是这么简单。”一抖马缰，“松开！”
她当众这般说，让邱明道尴尬无比，又无可奈何，苦笑松开手，马秀莲看了狼娃子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走！”一抖缰绳，驰马而去，狼娃子望着马秀莲的背影，咧嘴一笑，也翻身上马，跟了过去。
人们也慢慢散开，邱英豪望着马正义远去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绰，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之后，才向楚欢等人道：“诸位，咱们进镇子吧！”
……
……
这一天也不清闲，除了要挑选出使团的马匹，此外还要重新装货。
马车进沙漠，已经被骆驼客确定绝不能成，固然是因为马车在沙地行进很慢，最重要的原因，也是因为根本没有拉车的马，目前使团拉车的马匹，按照骆驼客的说法，只要进了沙漠，撑不了两天，肺叶子都会裂开。
骆驼客提出的方法，自然是要用骆驼运输，其实在镇在北面，翻过两道山坡，竟然有一片在戈壁难得的草场，那里也有一处小湖泊，草场也不算小，那里除了放牧的一些牛羊马匹，最多的便是各家养在那里的骆驼。
车队的货物不少，邱家有二十六匹骆驼，全部都用上还是不够，从马家调来了十一匹骆驼，加起来三十七匹骆驼，这才勉强能够将所有的货物装上。
初见骆驼，薛怀安等一干人都是大为惊奇，他们还真是不曾见过骆驼，瞧见骆驼背有双峰，都是啧啧称奇。
使团队伍的马车和不能进入沙漠的马匹，暂时都只能留在落雁镇，但是全团上下，却还是有一辆马车必须进入沙漠，便是褚百户等几名神衣卫护卫的那辆马车。
情况特殊，这辆马车要进沙漠，但是马匹却又不能拖着这辆马车，所以楚欢想出了一个办法，又雇佣了两匹骆驼，改用两匹骆驼来拉这辆马车。
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已经是入夜。
双方已经定下来，次日一早便要出发，使团在落雁镇外歇了一夜，次日一大早，邱英豪已经带了十五名骆驼客来到镇外，这些人都是弯刀背弓，全副武装，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水袋子，少当家邱明道也在邱英豪所带的十五人当中，这些人加上邱英豪，正好是十六人。
邱家只有二十六匹骆驼，这二十六匹骆驼全都雇佣给了使团，但是骆驼客本身也要带上一些所需物品，所以另外从镇子上找了三匹骆驼，满载邱家骆驼客上下所需要的必备之物。
天刚蒙蒙亮，空气还十分寒冷，使团和邱家骆驼客都已经准备妥当，只不过马家骆驼客还没有立刻出现，楚欢陪着邱英豪到了山坡上，等了片刻，见得镇子那边三匹快马飞驰而来，楚欢一开始还以为是马家骆驼客赶过来，接着晨曦的光仔细看了看，却发现驰马过来的三人似乎并不是骆驼客。
这三人，当先一人内穿青色锦衣，外面却套了一件皮毛坎肩，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边沿垂着黑纱，此人身后跟着两骑，左面一骑一身灰袍，头上也是戴着一顶斗笠，右边一骑却是穿着皮毛衣裳，身形魁梧，头戴皮毡帽，腰间配了一把弯刀。
楚欢疑惑间，邱英豪已经解释道：“楚大爷，差点忘记跟你说了。这三人也要过沙漠，正好同行，楚大爷应该不会介意吧？”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要到西梁找人。”邱英豪指着当先那一骑道：“这位姑娘的父亲一年前去了西梁，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此番她要过沙漠前往西梁去找寻。”
“原来是个女人！”楚欢眉头微锁，片刻间，那三骑已经驰上山坡来，邱英豪已经向楚欢介绍道：“楚大爷，这位是柳姑娘！”
柳媚娘头戴斗笠，黑纱遮面，楚欢透过黑纱，依稀能够看到她带着半边面具，那一双眼儿似乎正在打量自己。
楚欢拱了拱手，淡淡一笑，也不说话，柳媚娘却已经轻笑道：“这位大人，小女子要过沙漠，与你们顺路同行，你们可不要嫌弃，多照应！”
楚欢淡然一笑，道：“照应谈不上，既然是邱当家带你过沙漠，邱当家自然会好好照应你！”心中却对邱英豪此举还是多少有些不满。
如不是为了让骆驼客带着穿越沙漠，楚欢甚至都不愿意与骆驼客沾上，毕竟这一路上十分艰苦，他并不希望太多人卷在一起，多一个人，也就多了一分不确定的因素，先是马正义的马家骆驼客莫名其妙夺标，然后卷了进来，现在又多出了这来历不明的三个人，楚欢却已经开始提防起来。
柳媚娘咯咯笑道：“邱当家自然是要照应的，但是既然同行，小女子也希望这位大人能够多照应，没有你们的照应，小女子弱柳之身，是万万走不出沙漠的。”
她身穿羊皮坎肩，这看见很厚也很臃肿，倒是将她火爆的身材裹住掩饰起来，不过黑纱下那张妩媚的脸儿，却依然是风情万种，魅惑人心。
楚欢也不多理会，听到镇口那边又想起马蹄声，这一次便见到七八骑飞驰而来，知道这次真的是马家骆驼客到了，来骑很快，没过多久就上了山坡，也都是全副武装，除了马正义，另外带了其名马家骆驼客过来，楚欢扫了一眼，马秀莲和狼娃子并不在其中。
邱英豪见到马家骆驼客也到了，终是调转马头，下了山坡，到了队伍那边，高声叫道：“出发了！”
队伍早就准备好，楚欢与柳媚娘等人也驰马下了山坡，邱英豪一马当先，第一个在前面领路，长长的队伍便开始蠕动起来，径向北行。
轩辕胜才依然是将队伍分成四队，前后左右，将队伍的骆驼队和那唯一一辆马车护在当中，因为有一百多匹骏马被挑出去，所以有一百多名近卫军兵士只能徒步而行，这一百多人，分在前队，骑兵则是分在两翼和殿后。
骆驼客则都是在前面带路，与使团大队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柳媚娘三人随在骆驼客边上，并不能接近使团的骆驼队。
空气还有些寒冷，队伍如同长蛇般，在苍穹下戈壁中缓缓前行，阳光升起来的时候，队伍已经翻过了几处山坡。

第四八五章 走戈壁
雁门关与金古兰大沙漠之间，是一片戈壁地带，使团在落雁镇的时候，就感受到一股子荒凉的气息，一路北行，这种感觉便越加的明显。
茫茫戈壁，地上布满了粗砂、砾石，地势平缓，难见水源，便是连植物也是寥寥无几，放眼望去，一片苍茫。
空中时而响起苍鹰长鸣，盘旋而过。
队伍在戈壁缓缓前行，踩踏着地上的粗砂砾石沙沙作响，戈壁之上，时而会出现石柱，久经风霜，干裂发红，那是在关内很少见到的景象，一些长脖子秃鹰栖息在石柱子上，当队伍经过之时，这些秃鹫便发出难听的鸣叫，也不怕人，只是远远望着队伍。
比起落雁镇所在的戈壁边缘地带，戈壁深处见到的土狼渐渐多了起来，虽然不敢靠近，但却远远地跟着，倒似乎是在等着使团有人落单，然后偷袭。
土狼，秃鹫，让戈壁更是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沿途所过，竟是没有看到一支队伍一个人，苍茫之色，整个天地似乎都是土黄之色，苍廖而空旷，使团队伍虽然近四百人，但是在辽阔的戈壁之中，却仅仅只是那一小点。
邱家骆驼客以邱英豪父子为首，走在队伍的正前方，而马家的骆驼客却是拉开了一段距离，楚欢看的分明，直觉告诉他这两家骆驼客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问题，但是到底所为何事，他此刻也是并不清楚。
轩辕胜才是整个队伍中最活跃的人，要时常前后巡查，此刻已经驰马到了楚欢身边，问道：“楚副使，这关外戈壁，你也是第一次瞧见吧？”
楚欢微笑点头道：“轩辕将军从前可曾来过？”
“没有。”轩辕胜才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出关，以前从不曾见过这样的地方。”遥望前往，轻声道：“据说当年风将军手下十三太保一路追杀三千西梁兵，一直追到了沙漠，却也不知道他们是否经过这个地方。”
“大戈壁茫茫无际，十三太保所经何处，那还真是不清楚。”楚欢摇头道：“不过这里曾经死过人倒是真的。”
轩辕胜才眼睛一亮，忙问道：“楚副使怎知这里死过人？”
楚欢抬手往不远处指了指，轩辕胜才扭头看过去，却见到不远处竟然有几具残骸，只剩累累白骨，倒也能瞧出是人的骨头，此刻正有一只秃鹫站在一颗骷髅头边，充满死亡气息的眼睛正望着使团队伍。
轩辕胜才堂堂武将，艺高人胆大，但是瞧见戈壁白骨，却还是心里觉得慎得慌。
“人们说金古兰大沙漠是死亡之地，现在看来，名副其实。”轩辕胜才叹道：“还没有大漠，便是这般样子，真要进了去，却不知又是何等景象。”随即靠近楚欢，望了望前方的马家骆驼客队伍，低声问道：“楚副使，这马家骆驼客，咱们是不是要小心提防？”
楚欢神情淡定，轻声问道：“轩辕将军是觉得他们有问题？”
“虽然不敢肯定，但是却感觉有些古怪。”轩辕胜才轻声道：“我私下里打听了一下，这两家骆驼客，此前可是相处融洽的很，并无太大的矛盾。骆驼客夺标，对于骆驼客来说，那便是结仇，那位马当家与邱英豪是师兄弟，他为何要突然夺标？”
楚欢含笑道：“轩辕将军还知道些什么？”
轩辕胜才轻声道：“昨天这马正义夺标，我觉着事情有些不对，所以私下找了两名骆驼客打听，这两人以前是跟着同一个骆驼客走沙漠，属于同门师兄弟，后来那位老骆驼客死了，马正义接了老骆驼客的衣钵，邱英豪则是另立门户。虽是如此，但是两家关系很好，很早之前，两家就定下了儿女亲事，虽然还未过门，但是已经算得上是半个亲家了！”
楚欢颔首道：“此事我也是略有耳闻。”
“那两个骆驼客还说，就在几天之前，这师兄弟二人还凑在一起喝酒，看上去亲密无间。”轩辕胜才眉头锁起：“但是这才隔了几天，马正义忽然翻脸夺标，连镇子上的人都闹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凑近楚欢，轻声道：“楚副使，常言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古怪，这马正义夺标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跟着咱们进入沙漠，其心不明，咱们可要小心提防。”
楚欢正色道：“轩辕将军说的是，这些骆驼客咱们以前也没有接触过，凡事也还是要小心。”
想到马正义的古怪行径，便想到突然冒出来一般的柳媚娘三人，不由扭头望去，柳媚娘三人在前面不远，与使团的骆驼队拉开了一些距离，楚欢这一眼望过去，却发现那名头戴斗笠的柳姑娘也正回头望着自己这边，隔得远，楚欢也闹不清楚柳媚娘是否是望向自己，微皱起眉头，却发现那柳媚娘并没有移开视线。
……
……
黄昏时分，邱英豪在前面停下了马来，吩咐队伍扎营歇息，临行之前，一切都说好，一路之上或走或停，都是有邱英豪说了算，虽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但是邱英豪既然发话，队伍也就停歇了下来。
邱英豪骑马过来，告诉楚欢，扎营之前，首先便要将骆驼背上的货物全都卸下来，让骆驼也要歇一歇，楚欢传令下去，先卸货，将货物都集中到中间的空地上，然后以这批货物为中心，在四面扎营。
骆驼客的营地，与使团是要拉开一些距离，实际上等到扎营完毕，却是形成了几处营地。
使团是一处，而两家骆驼客也是各自扎营分开，另外便是柳媚娘三人，在骆驼客的帮助下，距离邱家骆驼客营帐不远，扎了两顶小帐篷。
篝火生起来，薛怀安等文官经过这一整日在戈壁的颠簸，已经是疲惫不堪，吃了些东西便早早歇下，不过晚上还是需要执勤，楚欢与轩辕胜才商量，楚欢担任上半夜，下半夜则是由轩辕胜才轮换。
邱英豪也是过来传话，除了执勤的人手之外，其他人最好都早些歇息，养精蓄锐，按照路途，明日正午时分就会进入大沙漠，进入大沙漠之后，所耗费的精力体力比之现在要强出许多，所以进入大沙漠之前，最好还是能够歇息好。
骆驼客对于这些自然经验十足，他们用过晚餐，留了两个人巡逻执勤，其他人便早早地歇息，夜色之中，宿营地很快就是一片寂静，篝火不熄，以免土狼趁黑摸进营地。
一路之上，都有土狼时不时地跟着走出一段路，总像是在寻找机会，直到跟出老远一段路确定找不到机会，这才怏怏而退，但是前一批退下去，马上便会有另一批土狼跟上来，戈壁土狼通常都不会孤身行动，三五匹土狼游动，夜深人静，若是被这些土狼钻了空子，趁黑摸进营地，就算没伤着人，哪怕是伤着马匹骆驼，那也是不好的。
有篝火存在，土狼便不敢靠近过来。
楚欢值守上半夜，徒步在营地里四下里巡视了一番，这夜里寒气也是越来越重，楚欢也是穿上了出关之前就准备好的棉袍，虽然臃肿，却是十分的暖和。
戈壁的夜色中，竟然还能看到天上的月亮，而且月亮还十分的清晰，一轮明月挂在天幕上，楚欢坐在一块土墩之上，遥望夜空，若有所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旁边传来“沙沙”的踩踏沙石的声音，楚欢立时握紧血饮刀刀柄，扭头看去，沉声道：“谁？”
却听得一个婉转动听的声音道：“大人，是小女子，你……你别拔刀，我害怕……！”借着淡淡的月光，楚欢却是瞧清楚，来人竟是那名身份不明的柳姑娘。
楚欢神情依然十分冷峻，问道：“原来是柳姑娘，这么晚了，不在帐里歇着，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柳媚娘幽幽叹道：“大人说话非要这般冷冰冰的吗？你……你是否觉得小女子不是好人？”她声音带着些许的害怕，虽然带着斗笠，却还是给人一种怯生生的感觉。
楚欢淡淡道：“姑娘误会了，姑娘是好人还是坏人，楚某并不关心，楚某只是关心，既然同路而行，一切都要按照规矩办事，邱当家的既然让大家都歇下，姑娘就该早早歇下，深更半夜，还是不要四处走动为好！”
柳媚娘轻轻一笑，道：“原来你姓楚！”随即道：“楚大人，小女子可不是四处乱走，小女子过来，不过……不过是有一事相求！”
“哦？”楚欢面不改色，淡然道：“姑娘有事该去找邱当家才对，楚某只怕帮不上姑娘的忙！”
他对柳媚娘的来历毫不清楚，自然是要多加提防的，并不想与之有太多的接触。
柳媚娘无奈道：“楚大人，你怎么是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小女子瞧你并不像一个狠心肠的人。”
楚欢打量柳媚娘两眼，发现这女人虽然被羊毛短袄包裹了身体，但是身材修长，微显丰腴，黑纱下那一双眼睛，在夜色之中竟似乎泛着光芒，淡然一笑，道：“姑娘怎知我不是狠心肠的人？罢了，你找我到底何事？”
柳媚娘这才轻笑道：“楚大人，小女子这次带的东西太少，都忘记带棉衣，身上只穿这一件短袄，白天还感觉不出，只是晚上……晚上却特别的寒冷，不知道……不知道楚大人的队伍有没有多余的棉衣，小女子想先借一件船上。”美眸流转，不等楚欢回话，又道：“买一件也成！”
楚欢摇头道：“姑娘，队伍上下，每人都只带了一件棉袄，并没有多余的棉袄，这忙只怕是帮不上了！”
柳媚娘轻叹一声，一阵风过，她面纱被吹动飘荡起来，随即便听得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看上去竟似乎真的感冒。
楚欢见她已经转过身去，似乎要走，终是道：“你等一等！”虽然楚欢对柳媚娘的来历不清楚，心中提防，但是毕竟不能确定对方一定是坏人，人家一个姑娘过来开口寻求帮助，楚欢想想，这路途还远，能照应则照应一下，总不能太过冷漠。
他倒真是记得，队伍从北原城出发前，配备了一批棉衣，当时考虑到路途遥远，又可能出现别的状况，还真的多配了几件棉袄。
他起身来，让柳媚娘在原地等候，自己往营地中间过去，想去找寻一件棉袄过来。

第四八六章 媚娘勾魂
楚欢回来的时候，瞧见柳媚娘正坐在自己先前坐过的土墩上，双手托腮，仰望夜空，竟显得十分恬静，充满了女人味。
听到脚步声，柳媚娘扭过头来，瞧见楚欢手中果然拿了一件棉衣，顿时起身来，咯咯笑道：“小女子就说楚大人是好心肠，你看，我没有说错吧。”
楚欢走过来，不冷不淡地道：“这棉衣你先穿着，等到不需要的时候，再还给我就是！”
“楚大人真是好小气。”柳媚娘吃吃笑道：“你堂堂大秦国的副使，难道连一件衣裳也舍不得？不如我花银子将这件棉衣买过来，你看如何？”
楚欢皱眉道：“姑娘，看来你并不需要这件棉衣。”转身作势要走，柳媚娘却几步追过去，一把拦住楚欢，轻轻一跺脚，撒娇道：“亏你还是个男人，怎地说两句话便生气了，真是还没劲。”一把拿过棉衣，咯咯笑道：“好了好了，等过了沙漠，这件棉衣我还你就是。”她美眸流转，此时就在楚欢身前，楚欢能够清晰看到黑纱下面的眼睛正瞅着自己，更是闻到从这女子身上散发出阵阵幽香味，这香味儿虽然不浓，但是钻进鼻中，却是能让人怦然心动。
柳媚娘接过棉衣，忽地想到什么，又将棉衣递回，轻轻笑道：“楚大人，你帮我拿一下，我先穿上这件衣裳！”
楚欢皱眉道：“姑娘为何不拿回去再换？”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就帮帮人家嘛！”柳媚娘声音中已经带着一股子媚味，娇声腻语：“好大人，求求你了！”
楚欢无可奈何，接过棉袍，柳媚娘见楚欢帮助，咯咯笑起来，解开了身上那羊毛坎肩的扣子，将羊毛坎肩脱了下来。
羊毛坎肩之下，便是那青色的锦衣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锦带，将她纤细的腰肢束裹的紧紧的，那臀儿却是又圆又翘，虽然是长衫锦衣，却依然将那妙臀儿的美好弧度勾勒出来，滚圆丰润，她将羊毛坎肩放到那土墩上，却也不急着接过楚欢手中的棉衣换上，而是抬起手臂伸了个懒腰，酥胸挺起，虽然那胸儿被带子勒住，掩饰了本来的雄壮挺拔，但她本钱甚厚，即使做了处理，此时故意挺胸，却还是隆起弧度，很是诱人。
“不穿衣裳，人更轻松许多了。”柳媚娘话语中暗含挑逗，娇嗔道：“这里的气候真是气死人了，晚上都这般冷。”
楚欢面无表情道：“既然知道冷，就赶快穿上衣裳，免得待会儿冻着！”
柳媚娘转过头来，莲步袅袅，凑近过来楚欢皱起眉头，见柳媚娘凑近，本想退几步，但是那样反倒显得自己怕她，正要让她退开，柳媚娘已经吃吃轻笑道：“楚大人是害怕我冻着吗？”
“你冻着与我何干？”楚欢皱着眉头，见柳媚娘贴的极近，那让人心动的幽香扑鼻而来，不由淡淡道：“姑娘，你似乎有些过分了。”
柳媚娘此刻竟是轻轻掀起黑纱，露出了戴着半张面具的面容来，楚欢只觉得眼前一亮，先前虽然隔着黑纱依稀看到轮廓，但是终究不能一睹真容，此刻半张雪白的面孔就在眼前，楚欢还真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柳媚娘自然是美女，但是比起琉璃夫人那种令星辰黯淡无光的国色，还是稍逊一筹，可是媚娘比之琉璃夫人却多了一股子风骚味道。
这种味道并不是风尘女子的那股子卖弄风骚，而是一种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女人味，琉璃夫人妩媚端庄，而柳媚娘则是娇艳风骚，半边面具让她更增添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只是那一双媚眼儿却是水汪汪的，异常勾魂。
她唇边带着些许媚笑，媚眼儿却是十分勾魂地盯着楚欢的脸，十分大胆，楚欢怔了一下，只觉得这女人还真是艳光逼人，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柳媚娘已经吃吃笑道：“大人是大官，气量大，小女子就算过分一些，大人也不会怪责的，对不对？”
楚欢内心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却是很容易让男人心动，但是他更明白，这女人在自己面前如此轻佻，大不简单，更要小心提防，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将手中的棉衣丢了过去，冷冷道：“休要多言，快些穿上，早些去歇息！”
柳媚娘接过棉衣，吃吃一笑，风骚媚骨，动作十分撩人地穿上了棉袍，随即一根玉指指着土墩上的羊毛坎肩，娇声道：“好大人，帮我将那衣裳拿过来！”
楚欢淡淡道：“姑娘的双手似乎还在！”
“你帮人家一下嘛！”柳媚娘觉着红唇道：“人家求你还不成吗？”
“不成！”楚欢摇头道，移开视线，不再看她。
柳媚娘幽幽叹了口气，道：“你对人家一时冷，一时热，让人家怎么受得了！”
“姑娘，你这话很奇怪。”楚欢忍不住道：“我何时对你热过？”
柳媚娘见楚欢搭话，又露出妩媚笑容，道：“你刚才不还关心我，害怕我冻着吗？那不是对我很热情吗？”
“姑娘真是自作多情。”楚欢不客气地道：“我只是担心队伍若有人病倒，会耽搁行程。”
“自作多情？”柳媚娘媚眼儿转动，明媚妖娆，又靠近两步，媚声道：“楚大人，这自作多情的意思，是不是你觉得媚娘对你有情？”她吹气如兰，香风四溢：“那你心里是希望媚娘真的对你动情？”
楚欢觉得头疼。
这女人说话轻佻，言辞大胆，而且很容易就抓住别人的话锋纠缠，沉着脸道：“姑娘，还请自重，你一个姑娘家，半夜还不在帐中歇息，四下里走动，只怕会被人误会。”
“原来楚大人故意这般冷淡，是害怕被人误会！”柳媚娘娇媚笑道：“媚娘明白了，是不是如果没有人，大人就会对媚娘好一些？”
楚欢转过身，不去理会，便要往后队去巡查一番，只是走出了几步，却听得“哎哟”一声，楚欢立刻回头，却发现柳媚娘竟然已经坐在地上，不由奇道：“你怎么了？”
“我的脚……！”柳媚娘声音带着些许痛苦：“我的脚扭了！”
楚欢心中好笑，这点小伎俩，他可不会上当，不去理会，径自走开，但是走了十来步，回过头，发现柳媚娘还是背对着自己坐在地上，并没有起来，微皱眉头，终究还是走了回去，到得柳媚娘身边，发现这女子两只手正握着自己的右脚脚腕子，那媚骨天生的俏脸上，还真是蹙着柳眉，显出几分痛苦之色来。
楚欢蹲了下去，问道：“真的扭了？”
柳媚娘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你还当我是在勾引你过来？”
楚欢有些尴尬，道：“我去叫人过来。”
“不要。”柳媚娘忙道：“这里就你我两人，若是惊动了别人，你不担心……你不担心别人说我们是在偷情吗？”
“胡说。”楚欢冷着脸道：“柳姑娘，你说话越来越不知轻重了。”
柳媚娘妖艳一笑，道：“嘻嘻，我知道了！”
“知道了？”楚欢听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皱眉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的心事了。”
“你还有这本事？”楚欢冷笑道。
柳媚娘也不在乎楚欢表情冷淡，娇滴滴地道：“我听说，一个男人越是冷冰冰说一件事，便越说明他对此事很在乎。我说咱们偷情，你就冷冰冰对我，楚大人，你……咯咯，你心里是不是真的想着要和我偷情啊？”
楚欢怒道：“姑娘，你自重。今夜你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柳媚娘媚笑道：“楚大人，你实话告诉我，你白天……白天是不是老偷看我？”
“偷看你？”楚欢一怔，忽地想到白天确实有几次打量柳媚娘，但绝不是偷看，而是觉得这女人来历不明，所以才小心戒备，说是偷看，还不如说是偶尔监视一番，顿时没好气地道：“柳姑娘，看来你对自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实话告诉你，本官对你的来历很怀疑，所以要在沿途注意你的一举一动，我现在不妨对你直言，不管你是什么人，一路之上，你最好还是老实些，千万不要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否则……后果是你我都不想看到的！”
柳媚娘面不改色，依然妩媚笑道：“楚大人，你是说，一路之上，你还要盯着我看？你现在只是找一个偷看我的借口，对不对？”她白皙的脸孔上，此时却泛着一丝桃花般的红晕，娇艳欲滴，魅惑勾人，那水汪汪的眼儿，更似乎要滴出水而来，娇艳不可方物。
楚欢知道这女人说话轻佻，无论说什么，都能被她抓住调情的话锋，淡然一笑，道：“姑娘真要这样想，我也没有法子，你好自为之！”便要起身，却不料柳媚娘忽然探手过来，要抓楚欢手臂，楚欢对她是早有提防，那只嫩嫩的玉手儿抓过来之时，楚欢也已经探手，手腕子一转，已经扣住了柳媚娘的玉腕。
媚娘玉腕滑腻如脂，有些冰凉，但是却滑嫩腻手，楚欢还当柳媚娘出手偷袭自己，扣住对方手腕后，柳媚娘却已经吃吃笑道：“楚大人，你还敢说你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抓着人家的手做什么？你也不怕被别人看见？”

第四八七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楚欢闻言，松手也不好，不松手也不好，瞧着眼前这狐狸精一般的女子，冷声道：“我来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媚娘眼眸流转，吃吃笑道：“楚大人不是明知故问吗？小女子当然是个女人，难道你瞧不出来？”香舌如蛇儿般，极是魅惑地舔了舔红唇，又挺了挺胸，媚笑道：“楚大人好好看一看，一定能看出我是一个女人……如果这样都看不出来，楚大人还想怎么看？”
“休要卖弄……卖弄风骚。”见媚娘撩人心魄，楚欢心中也是禁不住跳了一下，冷着脸：“本官对你的来历很是怀疑，你为何早不走迟不走，偏偏选着与我们使团一同走沙漠？”
媚娘故作惊讶道：“楚大人真是好没道理，这大沙漠就你们可以走，我们平民百姓就不能走？为何你们早不走迟不走，却偏偏选上与媚娘一同出行的日子？”她美眸流盼，咬着红唇，娇滴滴地道：“该不是楚大人私底下打听了没娘的行程，所以才故意凑在一起吧？”
“无聊！”楚欢冷哼一声。
“既然无聊，楚大人为何却要纠缠这个话题？”媚娘咯咯笑道：“我们说些别的不好吗？你盯着我看，觉着我生的好不好看？”
“藏头露尾，魑魅魍魉而已！”楚欢瞧她戴着半边面具，神神秘秘，忍不住道。
媚娘吃吃笑道：“闹了半天，楚大人原来是想让小女子摘下面具而已。”她媚眼儿泛波，轻轻吹了口气，道：“楚大人抓了人家的手还不够，还要人家摘下面具……你是真的想看吗？”
“本官只想知道你的来历。”楚欢摇头道：“你摘不摘面具，与我何干？”
“男人啊，就是口是心非。”媚娘娇笑道：“楚大人，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其实你心里就是想让媚娘摘下面具！”
楚欢冷冷一笑，并不说话，不过内心而言，还真被媚娘说准了，媚娘只露出半张脸，便已经十分惊艳，却不知这张面具摘下来之后，又是何样的魅惑众生。
“楚大人，你要真想让媚娘摘下面具，媚娘求之不得。”柳媚娘媚眼儿盯着楚欢的眼睛，秋波荡漾：“只是媚娘这张面具摘下来，楚大人恐怕就有些麻烦了。”
“麻烦？”楚欢倒是有些奇怪：“什么麻烦？”
媚娘幽幽道：“媚娘这张面具戴了好久，曾经立过誓言，谁要是第一个瞧见媚娘摘下面具，媚娘今生今世便是他的人，楚大人要媚娘摘下面具，媚娘自然欢喜，你是朝廷的大官，又这般英俊，媚娘心里喜欢，自然愿意做你的女人，可是……可是你当真愿意娶媚娘？”
“什么乱七八糟的。”楚欢没好气地道：“我可没让你摘下面具。”
媚娘咬着红唇，恨恨道：“你们男人的心思，媚娘清楚的很，见一个爱一个。你心里一定也喜欢媚娘，可是你家里一定还有悍妇，害怕有了媚娘之后，日后不好向家中悍妇交代是不是？”
楚欢头皮发麻，咳嗽道：“柳……柳媚娘，你给本官严肃一点，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本官只想知道你的来历，其他的什么都不想知道。”
“你不就是想让媚娘胡说八道吗？”媚娘撅着嘴，妩媚中竟是带着委屈，“你在这里说三道四，不就是想多抓着媚娘的手吗？”
楚欢被这口齿伶俐的尤物弄得实在没法子，松了手，淡淡道：“你不说也罢，不过一路之上，本官定不会让你胡作非为。”
“你怎么就知道媚娘要胡作非为？”媚娘咯咯娇笑：“楚大人，你真想知道媚娘是何来历？媚娘喜欢你，就告诉你一人知道。”
楚欢皱眉道：“你说！”
“可是媚娘脚腕子刚才扭了，好疼！”媚娘神色顿时又变得可怜兮兮：“媚娘只要一疼，好多事情就会忘记的。好大人，你帮媚娘治脚，只要不疼了，你问什么媚娘都说什么……！”咬着红唇，媚眼勾魂：“你就是问……就是问媚娘还是不是处子之身，媚娘都可以告诉你的，你说好不好？”
楚欢冷笑道：“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样不……哼，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他本想说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女人，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憋住，虽说柳媚娘轻佻风骚，但“不要脸”这三字毕竟十分伤人，楚欢对这女子虽然提防戒备，而且对她的轻佻放浪颇有些轻蔑，但他还是不愿意轻易出口伤人。
媚娘却已经笑道：“楚大人舍不得骂我？”腻声道：“我知道楚大人想要说什么，但是媚娘更知道，男人口是心非，嘴里骂着我们，心里却喜欢我这样的女人，是不是？”
楚欢冷哼一声，道：“看来你对男人还真是十分了解。”
“可是我却不了解你。”媚娘幽幽道：“楚大人，人家的脚好疼，你帮人家看一看，好不好？”她坐在地上，伸出那只扭伤的脚，竟是脱去了小皮靴子，白色轻丝包裹的小小金莲儿形状极美，透过白白的轻丝，可以瞧见那金莲儿饱满白皙，粉嘟嘟的玲珑剔透。
大秦不兴裹脚，但是媚娘的金莲天生精致，娇小柔美。
楚欢心中一跳，摇头道：“我不是大夫！”
“又不需要大夫！”媚娘媚眼如丝，勾魂地看着楚欢：“好大人，你只要帮媚娘轻轻揉一揉，媚娘就不疼了，你问什么，媚娘就答什么，你帮了人家，又能知道人家的身份，何乐而不为？”她轻轻地揉着自己玲珑剔透的小金莲儿，咬着下唇，脸上媚意夺魄，也不知是否真的很疼，揉动之间，金莲儿忽地轻轻一颤，从她喉咙之中竟是发出一声销魂蚀骨的呻吟。
这一声呻吟当真是销魂，配上脸上那媚意夺魄的表情，天底下只怕没有几个男人不会心动，但是楚欢却眯起眼睛，终是站起身来，也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媚娘见楚欢离开，气道：“你见死不救！”
“柳姑娘好好地活着，如果老老实实，不见得会死。”楚欢也不回头，淡淡道：“姑娘若是真的走不回去，随便叫一声，我想很多人都会愿意帮你的。”
“你这没良心的。”媚娘嗔道：“我就要你来帮我，别人我不稀罕，你不帮我，我就在这里冻死！”
“姑娘如果实在坚持，我只能说戈壁的秃鹰和土狼一定会很开心。”楚欢叹道：“它们恐怕已经饿了很久，正等着食物，姑娘如果真的冻死，我们也只能将姑娘留在这里，任它们吞食了。”
“楚大人，你……你好狠心。”柳媚娘委屈道：“人家怕你执勤寂寞，陪你说了一晚上的话，你就这般对人家？”
楚欢笑道：“姑娘原来是如此好意，那可真是多谢了。”
柳媚娘美眸流盼，忽地咯咯笑起来。
楚欢回过头，见柳媚娘已经站起来，心知这女人果然是假作脚腕子被扭，却听得柳媚娘娇声道：“楚大人，你不要否认，你心里已经喜欢媚娘了，如果不喜欢，你早就走了，不会和媚娘纠缠这么久……你喜欢媚娘，是见着媚娘长的好看吗？媚娘喜欢你，可是因为你和别的男人不同！”
“很晚了，早些去睡吧！”楚欢淡淡道。
媚娘咯咯笑道：“楚大人，我等着你，你什么时候想要媚娘摘下面具，告诉媚娘一声，媚娘一定会如你所愿的！”
楚欢并不理会，只是绕到营地去巡查，媚娘望着楚欢背影没入黑暗之中，抬起一只手，一根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红唇，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忽地“噗嗤”一笑，娇艳欲滴。
楚欢值守上半夜，他在营地巡查一周，营地各角都有人在值守，十分小心，楚欢绕了一圈，回到原地，发现柳媚娘已经不见，知道他已经回去。
他走到土墩边上，坐了下去，忽地发现前面不远的地面上似乎写着什么，有些疑惑，起身上前去看，却发现地上写了字迹，这字迹倒也娟秀。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冷面郎君，
淑女更求！”
这前面两句，出自《诗经》的《关雎》，但是后面两句，显然是柳媚娘自己编造出来，柳媚娘显然是将楚欢称为“冷面郎君”，但是却自称“淑女”，楚欢禁不住好笑，抬起脚，将字迹尽数擦了去。
夜深时分，轩辕胜才按时前来换班，楚欢倒也有些困倦，与轩辕胜才说了几句话，便要回帐歇息，只是没有走出几步，眉角一紧，停下步子，轩辕胜才感觉不对劲，急忙过来，低声问道：“楚副使，怎么了？”
楚欢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终是轻声问道：“轩辕将军，你是否听见马蹄声？”
轩辕将军一怔，也屏气聆听，小片刻之后，终是依稀听到一阵马蹄声传过来，有些惊讶道：“楚副使，你的耳里当真惊人，好像真有马蹄声往这边来！”立时肃然起来，握着刀柄，正要叫喊众人准备，楚欢已经摆手道：“来人不多，我们过去看一看！”
两人循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过去，马蹄声渐近，营地执勤的近卫军都已经全神戒备起来，没过多久，楚欢就瞧见月光之下，两骑正往这边飞驰过来，靠近营地，那两骑速度慢了下来，轩辕胜才上前几步，拔出佩刀，厉声道：“是什么人？”

第四八八章 情乱
两匹骏马靠近过来，勒住马，已经听到一个娇脆的声音道：“我们是马家骆驼客，我是马秀莲！”
楚欢一怔，他记得马家骆驼客此番前来不到十人，马秀莲和狼娃子并没有跟过来，其实此事楚欢还曾疑惑过，那狼娃子虽然年轻，但似乎是马家一等一的骆驼客，马正义此番走沙漠，却将狼娃子留在落雁镇，楚欢也不知道马正义是何想法。
离开落雁镇已经一天，走出了许远，却是想不到马秀莲竟然一路追了上来。
马秀莲和同伴翻身下马来，靠近这边，楚欢上前看的清楚，除了马秀莲，另一人豁然正是狼娃子，两人也都是按照骆驼客的装备全副武装。
“原来是马姑娘！”楚欢奇道：“马姑娘追到这里，难道是有什么急事？”
马秀莲却也不怎么客气，问道：“我爹在什么地方？”
楚欢指了指马家骆驼客安营的方向：“就在那边。”
马秀莲道了一声谢，翻身上马，狼娃子也上了马，跟着马秀莲往马家骆驼客营地过去，距离不远，片刻间便到得马家营地，营地有两名骆驼客夜里执勤，瞧见马秀莲和狼娃子，都是有些惊讶，马秀莲刚刚下马，一顶帐篷里已经走出一人，正是马正义。
瞧见马秀莲二人，马正义面无表情，转身返回帐篷，很快，就见他手里握着一条马鞭出来，神情冷峻地走到马秀莲面前，盯着马秀莲的脸，忽地抬起一只手，狠狠扇在马秀莲的脸上，马秀莲捂着脸，眼泪顿时落下来，马正义也不理他，抬起一脚，将马秀莲旁边的狼娃子踢翻在地。
狼娃子立刻挣扎爬起，跪在地上，马正义挥起马鞭，没头没脑地抽了下去，狼娃子直挺挺的跪着，并不躲闪，神情坚毅，任由皮鞭如同雨点般劈头盖脸地打下来，瞬间，狼娃子脸上就被抽出几道血痕，马秀莲呆了一下，很快就过去，一把抓住马正义的手臂，哭道：“爹，不怪他，是女儿逼他过来的，是我说如果他不过来，我就死在他面前，他没有法子，才陪我一起追上来……！”
马正义脸色铁青，一把推开马秀莲，又要抽下去，马秀莲已经挡在狼娃子身前，哭道：“爹，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吧！”
马正义也不犹豫，马鞭抽下去，狼娃子动作却极快，那马鞭尚未落到马秀莲身上，他已经推开马秀莲，生生又挨了一鞭子。
马正义出手很重，狼娃子脸上血迹斑斑，额头更是鲜血直流下来，旁边的几名骆驼客见状，已经跑上去，拉住了马正义，劝道：“当家的，不能再打了，再打就将这娃子打死了！”
马正义余怒未消，抬手道：“你们现在就给我滚回去！”
马秀莲坚决道：“我们不走，爹，你打死我们吧，我们不回去！”
“你！”马正义脸色泛青，又要抬手出鞭，但是身体晃了晃，忽地一只手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神色看起来十分痛苦，身体缓缓蹲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马秀莲急忙过去，一把抱着马正义，失声道：“爹，你……你怎么了？”
“快，当家的又犯病了。”一名骆驼客急道：“快去取热水！”
马家骆驼客都被惊动起来，狼娃子跪在地上，膝盖挪动靠近过来，马正义呼吸急促，死死揪着胸口衣襟，表情痛苦，但还是怒瞪着狼娃子，深吸两口气，才冷冷道：“老子是怎么交待你的？你现在……现在连老子的话也敢不听……！”
骆驼客已经取来热水，马正义接过饮了两口，顺了顺气，狼娃子直挺挺跪在他面前，眼中也是显出关切之色，但是憨厚的脸上却满是坚毅之色，鲜血留下，他却似乎对感觉不到疼痛。
马秀莲泪眼婆娑，道：“爹，你怪我吧。我要跟你走沙漠，你打死女儿，女儿也不回去……！”
马正义挣扎着站起来，呼吸急促，终是将手中的马鞭扔在地上，转身进了帐篷去，再无声息。
马秀莲回过头，见狼娃子还是跪在那里，脸上血肉模糊，从怀中取出棉布手帕，过去小心翼翼为狼娃子擦拭伤口血迹，轻声问道：“疼不疼？”
狼娃子咧嘴一笑，摇摇头。
“都这个样子了，还不疼？”马秀莲苦笑道：“狼娃子，你后不后悔跟我来？”
狼娃子摇摇头，脸上依然是憨厚的笑容。
“秀莲！”身后传来声音，马秀莲回过头，却见到邱明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脸上神色很古怪，瞧着马秀莲轻柔为狼娃子擦拭伤口，他的眼角微微抽搐。
“什么事？”马秀莲也不看他，硬邦邦地问道。
邱明道犹豫了一下，终于道：“秀莲，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你没瞧见我正忙着？”马秀莲道：“而且我和你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此时已经有骆驼客取来伤药，为狼娃子敷药。
邱明道握着拳头，沉默片刻，终于道：“秀莲，我这说几句话，你……！”
“你想说什么？”马秀莲将手中的手帕递给骆驼客，站起身来：“有什么话，你赶快说！”
邱明道往前走了两步，道：“能不能借一个地方说话？”
马秀莲蹙眉道：“你到底搞什么鬼？”
“秀莲，我真的只是想问你几句话。”邱明道苦笑道：“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连说几句话的机会也不给我？”
马秀莲锁紧柳眉，犹豫了片刻，终于转身便走，邱明道急忙跟上，走到距离营地不远的地方，马秀莲才问道：“你想说什么？”
邱明道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道：“秀莲，你不愿意见我，不想嫁给我，我心里很清楚，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很好。”马秀莲沉默片刻，终于道：“只是我不喜欢你。”
“因为他？”邱明道冷笑道：“我一直不明白，现在我忽然明白过来，是不是因为那个野种？”
“野种？”马秀莲脸色也冷下去：“你说的是谁？”
“你心里清楚。”邱明道握拳道：“那个哑巴，那个喝过狼奶的野种，是不是因为他？你是不是喜欢他，所以才疏远我？”
马秀莲冷笑道：“邱明道，本姑娘告诉你，你嘴里不要这么不干不净。”面若寒霜：“不错，我就是喜欢他，那又怎么样？”
“你不能。”邱明道愤怒道：“你不要忘记，你我已经有婚约，年底我们邱家就要迎娶你过门，你已经是我们邱家的人！”
马秀莲冷冷道：“你也莫忘记，我告诉你很多次，我是绝不会嫁给你，你休想本姑娘踏入你们邱家一步。”
邱明道怒道：“难道你想违背婚约？”
“这婚约本姑娘从来就不曾答应。”马秀莲道：“你会结婚生子，但是你娶过门的人绝不会是我。”
邱明道身体颤抖，握住腰间的刀柄，马秀莲冷笑道：“怎么，你还想杀了我？”
“都是那个野种。”邱明道厉声道：“我要杀了他。”
“你去杀。”马秀莲道：“你若是觉得自己本事比他厉害，你尽管去杀。就算你杀了他，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她也不多言，抬脚便走，从邱明道身畔经过之时，邱明道已经伸手抓住她的手臂，马秀莲看也不看他，只是冷冷道：“松手！”
“秀莲，你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能接受我？”邱明道无奈道：“我哪里比不上他？他只是一个哑巴，难道你要陪着一个哑巴过一辈子？”
马秀莲扭头冷冷看着他，声音冷漠：“他是哑巴，但是他不用说话，我便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不说话，但是心里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顿了顿，又道：“但是有些人虽然会说话，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你为何要这样说？”邱明道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假话？”
马秀莲盯着邱明道的眼睛，冷声问道：“你问我，我也问你一句，你们邱家与我们马家定下婚约，到底是什么目的？”
“目的？”邱明道摇头道：“秀莲，你这话，我听不懂。我们邱家能有什么目的？我喜欢你，想要照顾你一辈子，就这么简单。”
马秀莲冷冷一笑，道：“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在说谎。”挣脱邱明道的手，道：“邱明道，以后你别缠着我。你是邱家的少当家，想找个女人很容易！”不再理会，两条大长腿快步而去。
邱明道呆呆地看着马秀莲远去的背影，忽地视线移向那边正在处理伤口的狼娃子，两只手握成拳头，青筋暴突。
忽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邱明道回过头去，却发现邱英豪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微皱眉头，但还是叫了声“爹”。
邱英豪走到邱明道身边，问道：“你是否非要娶她？”
“是！”邱明道很坚决地道。
邱英豪拍了拍他肩膀，肃然道：“只要你愿意，这桩婚事就跑不了。这门亲事已经定下了许多年，你马伯父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绝不会反悔。”
“可是……！”邱明道苦笑道：“爹，刚才的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听见几句！”
“那你觉得还能成功？”邱明道问道：“秀莲喜欢上了那个哑巴，他对孩儿如此冷淡，就算有婚约，她是否真的会答应？”
“有些东西，是你的，谁也夺不去。”邱英豪平静道：“明道，记住爹的一句话，自己的东西，就要牢牢抓住，绝不放手！”

第四八九章 死亡之地
使团次日清晨出发的时候，还感觉到十分的寒冷，当日上三竿，渐渐却发现热起来，这股热意自打离开落雁镇之后，就一直不曾出现。
而且随着一路向北，隔壁那些风干纹裂的石柱子也不再出现，而且那股子热意越来越浓，从前方吹过来的风儿，竟是带着热浪。
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穿着棉袍，此时却不得不脱下来，天地之间的颜色，也由浅黄开始变的深黄，邱英豪已经调转马头来到楚欢这边，道：“楚大爷，前面几里地，便是沙漠的边缘，咱们要进沙漠了。这沙漠的气候，不同寻常，白天只要有阳光，沙子就会发热，热得紧，不过到了晚上，沙子也凉的快，到时候就会变得很冷。”
楚欢问道：“邱当家，你是说这股热意，是沙漠传过来的？”
邱英豪点头道：“不错。不过还没有进沙漠，进了沙漠，就会更热。”顿了顿，扫了长长的队伍一眼，皱眉道：“就怕你们中间有人撑不下去！”
薛怀安在一旁已经是擦着额头的汗水，他是文弱之身，冷一点受不了，这热一点也受不了，出关之后，已经是让他疲惫不堪，此时那股子热浪涌来，他已经脱下了棉袍，听邱英豪声称进入沙漠还要更热，不由苦着脸道：“本官只怕就是第一个撑不下去的。”
邱英豪笑了笑，才道：“楚大爷，进了沙漠，让你的人下马，进入沙漠之后，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要轻易骑马。”
楚欢点头，叫过轩辕胜才，让他传令下去，一旦进了沙漠，立刻下马。
往前行出几里地，日照当空，正是正午时分，前面热浪涌来，还没有风，不少人已经冒出汗水来，隐隐感觉前面金色耀眼，地上已经出现了细细的软沙。
楚欢拍马往前行，很快就见到前面一片金黄，黄沙如同细细的金沙一般，沙丘起伏，与平坦的戈壁完全不同。
光芒耀眼，队伍慢慢跟上来，都纷纷下马，瞧见眼前那一片金色的世界，不曾见过沙漠的人们都是瞠目结舌。
乍一看去，这片沙漠当真是让人惊艳，有耳目一新的感觉，已经有人蹲下去，抓了一把细沙在手中，竟是有些烫手。
许多人呆呆地望着这片沙漠，惊艳之余，却又有些紧张，谁都知道，眼前就是浩瀚的金古兰大沙漠，又被人们称为死亡之地，这一脚踩上去，是否能够安然地穿越这片死亡地带，谁也不清楚。
黄沙漫天，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轩辕胜才此时正忙着整备队形，邱英豪向楚欢拱了拱手，道：“楚大爷，咱们从现在开始进入沙漠，一路艰难，还望我们能够同舟共济！”
“这是自然！”楚欢肃然道：“一切有劳邱当家的了！”
马家骆驼客一路上也不与使团接触，就似乎是同道而行的陌生人一般，此刻骆驼客们都已经下了马，给马匹喂水。
在金古兰大沙漠边缘休整了片刻，邱英豪便牵着马，第一个走在前面，队伍立时起拔，跟着邱英豪缓缓进入了沙漠之中。
邱英豪并没有说错，先前感受到的那股热意，只是牛刀一试，等到众人真正进入沙漠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酷热。
阳光照射在金色的沙子上，热气从沙子中蒸发出来，空气飘荡着热浪，只走了小片刻，许多人就恨不得将身上的衣裳全都脱下来。
踩在沙子上，感觉与走戈壁大不相同，软软的，许多人一开始都并不适应。
包括薛怀安在内的一众文官，此刻心中已经是叫苦不迭，刚一进沙漠，就感觉晕乎乎的，实在不好受，他们遥望前方，黄沙漫天，这才刚刚开始，一想到后面还有漫长的道路，死的心都有了。
全队唯一一辆马车，有两匹骆驼拉着，进了沙漠，才知道骆驼的强悍，两匹骆驼行走的虽慢，但是却很轻松将那辆马车拉着向前行。
褚百户等几名神衣卫也都是下马而行，分在马车前后左右，守护极严。
初见沙漠，还有惊艳之感，不少人甚至在心里赞叹沙漠之景另有一番风光，但是没过多久，这种念头早就烟消云散，进到沙漠之中，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四面八方没有任何其他的景色，只有或高或低的沙丘，翻过一道沙丘，后面又是一道，一道一道连绵起伏，不到黄昏，薛怀安已经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喘息急促。
夕阳照射在沙子上，热气未消，薛怀安几次想停下来歇息，但是出发之前，有言在先，邱英豪不说停，就不能听，万般无奈，只能找了根木棍，撑着往前走。
楚欢额头也是冒出汗来，但是这点艰苦，他却还是完全能撑得住，忽地想到柳媚娘，这一个弱女子，能顶的住沙漠的艰苦，不由望过去，只见到柳媚娘身上的棉袄早已经褪去，只穿了那青色的锦衣长衫，牵着骏马，在队伍侧面缓缓前行，时不时地抬手擦着额头，显然也是酷暑难当。
水勇此时真是叫苦不迭。
他为了柳媚娘，一拍胸，跟着进了沙漠，一路之上也曾多次暗示，可是柳媚娘这条狐狸精虽然魅惑诱人，但却比泥鳅还滑，别说被水勇占便宜，就是连手儿也没能摸上一下。
他本以为柳媚娘对自己真的动心，所以盼望着能够将这尤物揽入怀中，只是一路行来，却发现柳媚娘似乎跟木头走的极近，几次见到这两人避着自己说着什么，显然是将自己当成外人，水勇心中也几次上火，有时候就想着找个机会将柳媚娘强办了，但是那木头阴气森森的，水勇对他还有几分忌惮，想一走了之，却又舍不得这道美味，每当犹豫之时，柳媚娘只是随意挑逗几句，便又将水勇撩拨的神魂颠倒，死心塌地跟着。
只是进了沙漠，在这恶劣的环境之中，水勇却又在心里自问是不是值得。
他走在柳媚娘身后，望着柳媚娘婀娜的背影，打量着那被腰带束裹的纤腰，纤腰若柳，走动之时，轻轻摆动，被长衫紧紧包裹的翘臀绷紧，又圆又翘，不由得喉咙发干，此刻本就十分炎热，再加上柳媚娘带来的诱惑，让水勇身上汗流浃背。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落下去，四面就变得灰暗起来，阳光虽然落了下去，但是沙子中的热气还残存着，而且迅速地向外蒸发。
沙子蒸发热气的速度很快，很快，那股子热意便已经散尽，大伙儿渐渐感到一股子凉意涌上来，经过大半日热气的折磨，此刻凉意泛起来，人们顿时感到一阵轻松，只可惜这股子凉意很快就转为寒意，当邱英豪吩咐队伍停下来歇息的时候，这股子寒意已经越来越浓，不久前还被热气折磨的汗流浃背，此刻不少人又开始穿上了棉袍来抵御寒意。
薛怀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已经是不能动弹，近卫军和骆驼刻都有着极强的体魄，还能撑得住，那些文官却根本不适应，纷纷坐在沙子上，按着自己的腿肚子，薛怀安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而这些文官却又在心里诅咒谩骂薛怀安。
随使团而来的五六名文官，都是薛怀安从礼部调过来的，一路劳顿，进了沙漠又要受此折磨，这些人在心中将薛怀安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兀自不解气，又开始往回骂。
队伍依然如同在隔壁一样，分成几处安营，轩辕胜才依然一如既往安排落营，不过相比起戈壁，在沙漠中安营要耗费更多的精力，时间也长了许多，沙漠的地势与戈壁完全不同，戈壁平坦，而沙漠起伏，沙丘众多，好不容易安下营帐，沙漠之中又开始刮风，寒风卷起沙尘，寒风吹在脸上固然如同刀割般，而那细细的沙子打在脸上，却又生疼，这风儿来的快，去的也不慢，一阵一阵，刮一阵停一阵，来的时候让人睁不开眼睛，但是去的时候，却又是万籁俱静，天苍苍地茫茫，眼见都是沙尘，环目四顾，一片苍廖，不知何处是尽头。
夜越深，寒气便越重，而且沙漠里也寻不到柴火，自然无法烤火，只是带了一些灯油，在营地里点了几盏灯。
只不过当使团的灯火点起来之后，邱英豪很快就亲自跑过来，提醒夜里最好还是不要点灯，沙漠中有好几股沙匪，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出现，为了避免沙匪的威胁，晚上不要点灯，以免被沙匪瞅见了目标。
按照邱英豪的说法，沙漠之中的沙匪就像一阵风，往往等到你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出现在你面前向你挥刀，当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或许早已经骑马远去。
沙匪未必都有很高的本领，但是他们对沙漠的气候环境却是了若指掌，而且在这恶劣的环境中行动自若，迅速无比，沙漠是普通人的梦魇，却是他们的天然保护膜，他们有着天下间最适应沙漠气候的骏马，能够在沙漠之中寻找到最佳的时机对目标发动袭击。
风一般来，又风一般去。
薛怀安等一干人听邱英豪的介绍，楚欢倒是淡定自若，其他人却都在心中暗暗祈祷一路之上最好不要碰上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沙匪。
暗夜无风，营地里一片寂静，今日人马耗费体力极大，不少人第一次进入沙漠，大感不适应，就是那些久经训练的近卫军勇士，却也有不少心中叫苦，一天下来，疲惫不堪，吃了干粮，除了执勤的兵士，其他人都早早地睡下。
楚欢依然是值守上半夜，只是还没有巡视完营地，就听到一处营帐传来惊叫声，随即听得有人叫道：“不好了，快来人啊，不好了，快来人啊！”声音惊恐，似乎遇到了十分可怕的事情。

第四九零章 各有盘算
声音是从使团的帐内发出，楚欢以最快的速度向事发地点赶过去，而且奔行之间，已经厉声叫道：“所有人各守其位，不要乱！”
声音发出点，是文官所在的一处帐篷，楚欢赶到时，只见帐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见到楚欢到来，已经有人道：“楚副使，文大人出事了！”
楚欢掀帐入内，只见里面已经有三四人，地上却躺着一名文官，此人口吐白沫，此刻正在地上抽搐，旁边几人都是又惊又怕，束手无策。
“出了何事？”楚欢见状，也有些吃惊。
一人惊慌道：“副使大人，下官与文大人同住一个帐篷，本来文大人早早就歇下，可是刚才我听到他这边发出古怪声音，看了过来，就发现他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此刻从帐外又进来几人，薛怀安当先而入，见此情景，吃惊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那文大人此时抽搐的动静已经小下来，但是口中的白沫还是向外冒，乍一看去，倒似乎像是中了毒。
楚欢蹲在旁边，伸手翻了翻文大人的眼皮子，发现他的眼眸子暗淡无光，皱起眉头来，陡然间竟是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使团虽然三百多号人，但是竟没有配备大夫过来。
“楚大爷，这边有情况吗？”又一人掀帐而入，却是骆驼客邱英豪，看到躺在地上的文大人，邱英豪皱起眉头，迅速上来，二话不说摘下腰间的水袋子，伸手掐住文大人的嘴巴，硬是往他嘴里灌了几口水，文大人咳嗽起来，身体剧烈颤动，邱英豪随即又抬起手，在文大人胸口不轻不重打了两拳，文大人口中顿时连着泡沫喷出几口水来，依然是神志恍惚，但是很快，整个人便安静下来，不再动弹。
邱英豪站起身来，楚欢立刻问道：“邱当家，这是？”
“他走不了了。”邱英豪肃然道：“楚大爷，进沙漠之前，我就说过，你们中间，恐怕会有一些人撑不下去。这才刚刚进沙漠，这位大人就已经不行了。”
“不行了？”薛怀安变色道：“难道……！”
不等他说完，邱英豪已经摇头道：“你放心，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危。”顿了顿，才缓缓道：“白天太热，晚上又太寒，这一冷一热，身体只要差一些，马上就顶不住。这位大人体质很弱，如果继续走下去，恐怕真的要将性命丢在沙漠里。”
楚欢皱眉道：“有如此严重？”
邱英豪道：“楚大爷，说句不客气的话，这位大人从前只怕没有受过这样的苦。山珍海味、绫罗绸缎虽然是好生活，但是好生活过的太多了，这苦日子就难以适应了。”
文大人细皮嫩肉，显然出使之前没有亏待过自己，今日刚刚进沙漠，立刻就受不住。
薛怀安急道：“那现在怎么办？”
“让人送他回头。”邱英豪将水袋子别在腰上，“否则还没走出沙漠，他就要死在沙漠里。”
薛怀安犹豫道：“送他回去？”
“刚进沙漠，路途还不远，倒也来得及。”邱英豪道：“等他醒转过来，派几个人送他回去，现在落雁镇歇息几日。”
薛怀安看向楚欢，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薛大人，看来文大人是确实不行了，安排几个人送他回去吧！”
薛怀安心中无奈，点了点头，他此刻甚至都想文大人就是自己，若是此刻返回，他求之不得。
楚欢出了帐篷，轩辕胜才已经赶过来，当下楚欢便与轩辕胜才商议，让他调出几名兵士，等到文大人醒转之后，尽速掉头返回。
经此一事，使团上下都是心中有些惶恐，这才刚进入沙漠，文大人差点就因为气候的不适应丢了性命，好在及时发现，此刻回头来得及，但是如果深入沙漠之后，还有其他人出现这种状况，那便是连回头也来不及了。
文大人是在黎明前夕才醒过来，轩辕胜才安排了五名兵士，护送文大人返回，望着几人离去的身影，薛怀安等几名文官都希望文大人就是自己。
收起营帐，队伍继续进发。
因为有了头一日的遭遇，使团上下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沙漠中的酷暑会是怎样一个状况。
这一日依然是烈日照着沙漠，沙漠烤着队伍，炽热程度似乎比头一日还要严重，有些人受不住，连连饮水止渴，楚欢发现之后，立刻通令上下，携带的清水，必须严格控制，不得随意饮用。
楚欢虽然对沙漠并不是十分熟悉，但是有一点他却十分清楚，在沙漠之中，什么东西都比不上水重要，虽然队伍携带了不少的清水，但是究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穿过沙漠，那是谁也没有底的事情，如果此刻就开始放量饮用，不加控制，很有可能还没有走出沙漠，就会面临缺水的危险。
在这样酷热的沙漠之中，只要一日缺水，就会人困体乏，若是两日缺水，很多人就恐怕无法坚持下去。
在茫茫沙漠之中，无论看向什么地方，都是黄沙漫天。
很快，许多人都产生了一种视觉疲劳，心烦意乱起来，走过一道沙丘，后面又是一道沙丘，整个队伍在浩瀚沙漠中，如同沧海一粟，毫不起眼，行走于沙漠之中，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在那炽热的温度之中，总让人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极其压抑。
烈日照耀下，哪怕是身体强健的近卫军兵士，也感觉晕晕沉沉，头两天还好，当在沙漠行走到第三天的时候，许多人都感觉自己的双腿似乎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都是十分的沉重，软绵绵的沙地，反倒是耗费了众人更多的体力。
薛怀安第三日的时候，实在是撑不住，找来楚欢，私下里商议，无论如何他也走不动，只能骑马而行。
楚欢也看得出来，薛怀安这倒不是想要搞特殊，能够撑着走三日，已经是到了极限，其他几名文官一个个垂头丧气，看样子也是支撑不了多久。
薛怀安是正使，他若走不了，整个使团也就走不了，楚欢叫来轩辕胜才，商议了一番，最后终是让薛怀安骑马而行。
水勇其实也已经坚持不下去。
这天正午歇息吃干粮的时候，他终是到得柳媚娘身边，有气无力轻声问道：“柳姑娘，你……你确定那马车里真的有人？”
三日下来，柳媚娘也已经是十分的疲惫，也没有心情卖弄风情，只是反问道：“水大哥，若是里面无人，你说他们为何会舍得用两头骆驼拉那辆马车？”
水勇坦胸坐在柳媚娘身边，道：“柳姑娘，咱们还要一直跟下去吗？什么时候动手？”
柳媚娘遥望着使团的队伍，那边人多势众，幽幽叹道：“水大哥，媚娘不也正在烦恼这事儿吗？你瞧他们那么多人，如果咱们轻易动手，不但救不出人，只怕连咱们自己也要卷进去。”透过黑纱，凝视水勇，“这一路上辛苦你了，水大哥，你是不是坚持不下去了？”
水勇见柳媚娘妙目看着自己，哪会承认自己要退缩，摇头道：“柳姑娘，你放心，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跟着你走下去的。”
柳媚娘终是妩媚一笑，轻声道：“水大哥，你方才倒是提醒了我，这马车之中，有人是肯定的，但是……但是究竟是不是我的亲人，我现在却也有些疑惑了！”
“啊？”水勇一怔，若是换作别人，他此刻只怕就要翻脸，连目标都不清楚，竟然一路艰苦跟着来，但是对柳媚娘，他却发不出一丝脾气，无奈道：“柳姑娘，那怎么办？若里面真的不是你的亲人，咱们岂不是白来了？”
“如果能看一看里面到底是谁就好了。”柳媚娘轻叹道：“只可惜那马车守护的太严，咱们根本没有法子接近过去！”
水勇握了握拳头，欲言又止。
柳媚娘轻声道：“水大哥，你想说什么？”
水勇道：“柳姑娘，你说那些当兵的能不能靠近马车？”
“水大哥的意思是？”
“能不能花些银子收买一名当兵的。”水勇低声道：“让他靠近过去帮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是谁？他们都是一伙人，只要能收买了人，应该就能知道马车里究竟是谁？”
柳媚娘微一沉吟，摇头道：“这样太过冒险。如果收买不成，反会暴露了咱们的目的。”
水勇无奈道：“如此看来，咱们还是只有等下去。”
“只能等。”柳媚娘柔媚笑道：“不过一有机会，咱们就会立刻出手。水大哥，媚娘有个计划，想要与你商议，你看成不成？”
水勇忙道：“柳姑娘，什么计划？”
柳媚娘凑近水勇耳边，吐气如兰，低声诉说着什么。
水勇和柳媚娘在低声说话，邱英豪却站在一处沙丘上，望着马家骆驼客一队人，马家骆驼客围成一圈，正在吃干粮，自打上路，马家骆驼客就不曾与使团和邱家骆驼客有丝毫接触，形同陌人。
邱英豪望着端坐在沙地上的马正义，若有所思，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之后，终是靠近过去，马家骆驼客众人都瞧向他，邱英豪含笑拱了拱手，向马正义道：“师兄，能否借一步说话？”
马正义放下干粮，起身来，走到不远处，邱英豪跟了过去，马秀莲站起身，远远望过去，见到邱英豪似乎正在说着什么，马正义则是背负双手，一动不动，那边两人在说着话，不过到底说些什么，谁都不清楚。
片刻之后，才见到邱英豪拱了拱手，转身离去，马正义则是背负双手，在那边站了片刻，随即才缓步回来，马秀莲立刻问道：“爹，他说什么？”
马正义并不理会，拿起没有吃完的干粮，若有所思。

第四九一章 沙漠中的谋杀
夜色深沉，寒夜寂冷。
楚欢下半夜与轩辕胜才换班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并没有立刻躺下歇息，而是盘膝坐下，习练《龙象经》，这倒也不是楚欢时刻不忘记修炼武功，只是昨夜抽空修炼一番之后，楚欢却发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龙象经》照轮道已经突破，楚欢如今修炼的是第二道浮尘道，第一道照轮道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就被楚欢所突破，但是第二道浮尘道修炼了数月，却没有丝毫突破的迹象。
修炼照轮道之时，会出现胸口憋闷甚至窒息的感觉，当突破之后，楚欢却可以屏住呼吸很长时间，进入不生不死的假死状态。
浮尘道却完全不同，修炼浮尘道，会导致全身骨骼酸疼无比，而且这种状况越来越严重，但是当收工之后，那种酸疼感却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消失。
在沙漠中行走，即使是楚欢，也会感到十分的艰苦，每当驻营停歇之后，经过一日的行走，楚欢也会觉得身上的骨骼有些酸疼。
昨夜抽空修炼《龙象经》，收功之后，却意外发现了一桩好处，那便是骨骼酸疼之感竟然全部消失，全身的关节竟似乎有一种焕然一新之感。
今日一天走下来，楚欢骨骼的酸疼之感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他此番在此修炼，只盼这一番修炼过后，骨骼关节的酸疼感又能消失。
不过修练到一半，楚欢已经听到帐外有人叫道：“楚副使，楚副使！”
楚欢立刻收功，皱起眉头，问道：“何事？”
“轩辕将军请你过去！”外面声音道：“马家骆驼客那边好像出了事情！”
楚欢急忙出了帐篷，找到轩辕胜才，只见轩辕胜才正望着马家骆驼客那边，见到楚欢过来，轩辕胜才已经道：“楚副使，马家骆驼客那边出了事，你瞧那边？”
楚欢望过去，虽然两处营地有些距离，但是借着月光，还是能够瞧见马家骆驼客那边一片嘈杂，而且人影闪烁，更瞧见邱家骆驼客那边似乎也被惊动，已经有骆驼客从帐篷出来。
楚欢沉声道：“轩辕将军，你留在这里，吩咐大伙儿小心戒备，我过去看看。”回头瞧了一眼，只见孙子空和白瞎子也已经跟过来，沉声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他快步往马家骆驼客那边过去，便瞧见马家数名骆驼客围拢在一起，中间却盘坐着一人，此人肩头竟然插着一支箭矢，一名骆驼客正在为他取箭，中箭之人满头大汗，呼吸急促，脸上满是惊慌之色。
楚欢皱起眉头，正要询问，听得脚步声响，却见到邱英豪领着数人赶了过来，见到楚欢，向楚欢拱了拱手，随即瞧见那中箭的骆驼客，也是眉头锁起，沉声道：“出了何事？是谁伤了你？”握拳道：“难道是沙匪这么快就找上了？”
那人呼吸急促，摇了摇头，颤声道：“不……不是沙匪……啊……！”叫了一声，却是肩头那支箭矢被取了下来，同伴又为他敷上了药。
马秀莲也已经匆匆过来，见此情景，柳眉蹙起，问道：“孙郐，出了什么事？”
邱英豪已经肃然道：“师兄呢？你们当家的在哪里？”
有骆驼客回道：“邱当家的，咱们找过当家的帐篷，当家的不见了踪影……！”
孙郐喘息着，抬手摆动：“不……不用找了，当家的……当家的被人害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豁然变色，马秀莲花容失色，上前去，一把揪住孙郐的领口，急道：“你说什么？”
孙郐已经痛哭颤声道：“秀莲，当家的……当家的被人害了……！”
骆驼客们面面相觑，惊骇之余，却又都是不敢置信。
楚欢此时也是吃惊不小，锁眉问道：“马当家的现在在哪里？”
孙郐挣扎着站起来，指着西边道：“当家的……当家的应该就在那里，狼娃子还想杀我，这一箭是他所射，我要是慢一步，一定也被他所杀……！”说到此处，他脸上兀自惊恐一片，心有余悸。
“狼娃子？”马秀莲一怔，随即失声道：“这……这关狼娃子什么事？”高声叫道：“狼娃子，狼娃子……！”
孙郐摇头苦笑道：“秀莲，不要喊了，狼娃子跑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邱英豪冷着脸，有些泛青：“孙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孙郐抬手摸着自己的伤口处，道：“你们……你们跟我来……！”快步往西边过去，邱英豪回头向一名骆驼客道：“回去通知大家，小心戒备，不要松懈！”快步跟过去，马家骆驼客也都已经纷纷跟上，楚欢皱起眉头，感觉事情实在有些诡异，也快步跟了过去。
风沙凄冷，众人在风沙之中一路向西，走了好大一会儿，就见到孙郐抬手往前一直，颤声道：“那里，就是那里，你们看，当家的就在那里！”
众人已经瞧过去，只见前面的沙地上，伏地握着一个人，一身皮毛衣裳，众人快步上前，马秀莲率先冲上，虽然那人趴在地上，风沙一吹，身上已经盖了一层黄沙，而且脸部还埋在沙尘中，但是马秀莲还是一眼认出正是马正义。
马正义的后颈处，一支箭矢穿透而入。
马秀莲身体寒冷彻骨，跪倒在旁边，握起马正义一只手，这只手她熟悉无比，捧在手中，已经是冰凉，顿时失声痛哭起来。
邱英豪脸色难看，慢慢走到马正义旁边，颓然跪倒下去，将马正义翻过身来，只见马正义双眼紧闭，口鼻之中满是沙子，箭矢穿喉，死状很是凄惨。
无论是马家骆驼客，还是邱家骆驼客，都是无声地站在旁边，默默无语。
邱英豪眼睛已经泛红，抓着马正义一只手，轻声道：“师兄，我本该听你之言，否则你也不会在这里出事，都是我的错，这趟活……我本不该接！”
马秀莲趴在马正义的身上，伤心欲绝。
“你当日夺标，是为了阻止我接这趟活。”邱英豪苦涩道：“你劝说我不能坏了祖上的规矩，不能带兵过沙漠，但是我却觉得使团并非兵，接下这趟活并无错误。咱们要活下去，没有银子，在关外如何能生存？这趟活儿不接，会有人饿死的！”
“早知现在，我当时就该听你的。”邱英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然落泪：“师兄，你走了，我心疼，我真的好心疼……！”
马秀莲抽泣片刻，陡然抬起头，看向孙郐，娇容如冰，厉声道：“你说爹爹是狼娃子所杀？”
孙郐也是抽泣道：“我没有想到，狼娃子会对当家的突下杀手！”
邱英豪抬头道：“狼娃子是师兄最器重的徒弟，待之如子，这些年来，狼娃子对师兄也算是敬重有加，他怎会杀害师兄？”
旁边立刻有一名骆驼客道：“不错。狼娃子性情憨厚，打小就被当家的收留，一身本领也都是当家的传授，外人不知，但是咱们都是清楚，正如邱当家所言，当家的待狼娃子如子，而狼娃子也一直将当家的当做父亲看待，他怎可能莫名其妙地对当家的下杀手？”
孙郐摇头道：“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摸了摸肩头伤口，苦笑道：“如果不是箭伤，我也不相信所见到的一切！”
邱英豪放下马正义，缓缓站起身，问道：“孙郐，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你一字不漏地说出来！”
孙郐微一沉吟，才道：“今夜是我和狼娃子执勤，半夜的时候，我瞧见当家的忽然从帐内出来，也不和我们说话，一个人往这边过来。我心中好奇，但是担心当家的一个人不安全，所以和狼娃子一同跟了过来。一开始当家的也没瞅见我们，当家的到了这里，就没有继续走，而且那时候终于发现我和狼娃子，便将我二人喊了过来。”
“我二人过来后，当家的让我先到一旁去，他有话要单独对狼娃子说。”孙郐回忆着，指着不远处道：“我自个儿到了那里坐下，也不知道当家的对狼娃子说些什么，只知道当家的一开始还心平气和，过了片刻，就对狼娃子吼叫起来，狼娃子跪在地上，当家的踢了狼娃子好几脚，我想过去劝，却又不敢……！”
邱英豪握拳道：“后来呢？”
“当家的揍了狼娃子一顿，又骂了一阵，我听不得清楚，但似乎是当家的让狼娃子滚，好像是不让狼娃子继续留在马家骆驼客中。”
马秀莲泪迹未干，银牙紧咬道：“犯了什么错，爹爹为何要赶他走？”
“我不知道！”孙郐黯然道：“当家的骂了一阵，然后就背转身，不看狼娃子。狼娃子跪了片刻，忽然起来，转身要走，我以为狼娃子是真的要走，就想过去劝劝，哪知道狼娃子走出十多步，却取了弓箭，我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就……他就弯弓搭箭，从背后一箭射向了当家的……！”
骆驼客们都是神情肃然，不少人脸上肌肉抽搐，都是握起拳头来。

第四九二章 疑云
马秀莲伤痛欲绝之下，嘴唇已经咬住血来，颤声道：“你看清楚，真的是狼娃子射的那一箭？”
孙郐十分肯定地点头道：“秀莲，我看的很清楚，他射杀当家的，还想要杀死我，我看出事情不好，当时离的有些距离，就想着不能让他得逞，转身就跑。他在后面追着我，射了我一箭，射中了我的肩膀，若不是夜里，而且我跑得快，你们看到的恐怕只有我的尸体。”他心有余悸，脸上兀自充满着恐惧之色。
邱英豪终是怒声道：“那个畜生，他现在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孙郐摇头道：“一开始他还在后面追赶，后来就没了踪迹。他射杀了当家的，又被我逃脱，如今肯定是逃跑了！”
邱英豪沉声道：“他应该还没有跑远，大伙儿回去骑马，分头去找，一定要找到那个无情无意的畜生！”
马秀莲却忽然道：“且慢！”
众人正要纷纷回去骑马追拿狼娃子，听马秀莲这般说，顿时都回过头，却见马秀莲盯着邱英豪，秀眸甚冷：“邱伯父，侄女有一句话想问你！”
邱英豪立刻道：“你说！”
“你今天找过爹爹，和他说过话！”马秀莲缓缓道：“是不是有这回事？”
这事儿倒是许多人看见，正午的时候，队伍歇息，邱英豪确实找过马正义，而且说了一会子话，但是到底说了些什么，却是谁也不知道了。
邱英豪皱起眉头，反问道：“秀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秀莲一直握着马正义的手没有松开，声音却是十分冷淡：“侄女只是想问一问，你到底找爹爹说了什么？”
邱英豪叹道：“秀莲，你该不是觉得师兄的死与我有关吧？”顿了顿，点头道：“不错，中午的时候，我确实找过师兄，也说过话，但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马秀莲，缓缓道：“但是那些话并不方便对大伙儿说。”
楚欢一直在旁边沉吟不语，此时终于开口道：“本官想弄明白一件事情，今夜风沙不小，马当家一天辛苦下来，为何还要在半夜三更离开营帐，独自来到这里？”
骆驼客们闻言，都是微微颔首，已经有人道：“不错，当家的为何会独自出来？”向孙郐问道：“当家的出来时，你可瞧见有什么异样？”
孙郐想了想，摇头道：“并无异样，一开始我还以为当家的只是……只是找个地儿方便一下，后来走了这么远的路，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如此说来，马当家离开营地过来，有可能是要在这里见什么人。”楚欢锁紧眉头：“那么诸位是否知道他今夜是否有约？”
马秀莲盯着邱英豪，“邱伯伯，今日你找过父亲，侄女就是想问你，爹爹半夜三更来到这里，是否是你所约？”
邱英豪脸色有些难看，听马秀莲的意思，马正义的死竟似乎与自己有牵绊，皱眉道：“我找过师兄说话，但却并没有约他出来。”
“你对爹爹说了些什么？”马秀莲目光冷峻。
邱英豪淡淡道：“秀莲侄女，你当真要我将话说明白？”
马秀莲道：“无事不可对人言，你中午找过爹爹，爹爹晚上就独自出营，事情是不是太巧了？”她悲痛之下，声音也是无比的冷峻。
旁边一名马家骆驼客感觉马秀莲的态度有些不对，低声劝道：“秀莲，你可不要糊涂，邱当家……邱当家怎可能伤害当家的！”
邱英豪却是摇头笑道：“不妨。秀莲，你既然问，我若不说，反倒是心中有鬼。”顿了顿，终于道：“今日我找师兄，是为了你和明道的婚事！”
四周众人都是一怔。
马秀莲也是蹙起柳眉，邱英豪已经道：“秀莲，既然你怀疑我，那么我就有话直说。你和明道的婚事，很多年前，我就和师兄定了下来，本以为这门亲事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最近我却发现有些不对劲，本来这事儿是想等到回去再谈，但是这两天我细细想了想，还是早些给师兄提个醒！”
马秀莲本来就苍白的脸愈发有些苍白，勉强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虽然你还没有过门，但是我们邱家的聘礼早就送过去，生辰八字也都已经递换过。”邱英豪脸上显出几分恼色：“说句直白话，你已经是我们邱家半个人，也是我半个儿媳妇，有些事儿，我自然不能装作看不见。”叫道：“明道，你出来！”
邱明道自然也在人群中，苦笑着走出来，邱英豪已经指着邱明道，向众人道：“各位兄弟，邱马两家的婚事，你们没有一个不清楚。”随即严峻地直视马秀莲，“秀莲，我来问你，你可曾将自己当成是邱家的儿媳妇，你是否对明道谨守忠贞？”
马秀莲站起身来，夜风之中，秀发飘动，她又是悲痛又是愤怒：“我为何要将自己当成邱家的儿媳妇？”瞥了邱明道一眼，冷笑道：“我又为何要为他谨守忠贞？”
邱英豪淡淡道：“如此说来，那件事情是真的？”他盯着马秀莲的眼睛：“你已经许配给我邱家，但是私下里，却与狼娃子有私情？”
此言一出，四周众人表情顿时各异，有的颇有些惊诧，有的却是摇头轻叹，惊诧者，多是邱家骆驼客，而摇头轻叹者，却多是马家骆驼客。
马秀莲与邱明道的亲事，落雁镇自然是无人不知，但是马秀莲与狼娃子私下有情，却并非所有人都知道，马家骆驼客中，自然有些人看出端倪，却也不敢多说，今日邱英豪却在马秀莲的紧逼下，将此事当众说出来。
马秀莲却毫无内疚之色，坦然道：“不错，我就是喜欢狼娃子，那又如何？”
“事关邱马两家的脸面，难道这是小事？”邱英豪冷冷道：“落雁镇老小妇孺，谁不知道这门亲事？你却私下与狼娃子有情，此时若是真的，让我两家如何在落雁镇留存下去？”看着地上马正义的尸首，缓缓道：“此事我先前一直不知，这次进了沙漠，才听闻此事，我既然知道此事，自然要找师兄商议，以免你和狼娃子一错再错，酿出不可收拾的祸果！”
马秀莲咬着嘴唇，唇上的鲜血让她的嘴唇殷红可怕，终于道：“你中午找爹爹，就是为了此事？”
“那你以为还有何事？”邱英豪怒道：“以为我存了心思要害师兄？以为是我将师兄约到这里来？我邱英豪虽然不是聪明人，也不是愚笨之人，如果真的心存歹念，要约师兄出来，难道还会让你们光明正大地看见？退一步来讲，就算是我将师兄约到这里，那又如何？你莫忘记，杀害师兄的可是狼娃子，难道你觉得我邱英豪联手狼娃子一同杀害师兄？”
旁边众人闻言，也都觉得这事儿说不通。
邱英豪挥手道：“大伙儿先往四周看一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众人纷纷拔刀，四散分开，在附近搜找。
马秀莲此时已经颓然地做到在沙地上，看着马正义的尸首一动不动，泪水不由扑梭梭地往下流，抓住马正义手，悲痛低泣。
邱英豪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拍了拍马秀莲肩头，轻声道：“秀莲，邱伯伯不怪你胡思乱想，你心中难过，我十分清楚。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要找到狼娃子，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邱伯伯向你保证，如果真的是狼娃子杀害了师兄，他便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他回来，为师兄报仇！”
白瞎子凑近楚欢身边，轻声道：“大人，这事儿怎么办？”
楚欢却是盯着马正义的尸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他对马正义并无任何感情，马正义被害，楚欢只是感到奇怪，狼娃子看起来憨厚朴实，他心中实在不相信狼娃子竟然是凶手。
但是孙郐坚称是狼娃子所杀，而且看样子却也不像撒谎，这中间到底是什么内幕，他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想不通。
他不知道这起谋杀是不是会对使团带来影响。
这起谋杀，当然很怪，楚欢现在思索两个问题，一个是狼娃子为什么会对马正义下杀手，另一个就是马正义为什么会在三更半夜来到这里。
这两点最是诡异，也是最让人想不通。
邱英豪见楚欢在旁默不作神若有所思，走近过来道：“楚大爷，你放心，出发前我就说过，骆驼客无论生死，都与你们使团没有任何干系，哪怕只剩下一个骆驼客，也会带着你们走出沙漠。”
楚欢微微颔首，便在此时，却听得西边传来一个声音叫道：“你们来看，这里有东西……！”
声音一出，邱英豪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往那边过去，楚欢也是一怔，跟着往那边去，距离不是太远，就见到两名骆驼客正蹲在一块沙地上。
邱英豪和楚欢靠近过去，只见在那沙地之上，却是竖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桩子，在沙地之中异常的显眼。
“邱当家的，你看。”一名骆驼客站起来：“我们到这里，就瞧见这根木桩子竖在这里，不知是什么东西！”
邱英豪皱起眉头，两只手握住那根木桩子，低声一吼，已经将那根木桩子抽了出来，这木桩子被沙土埋住一大截子，竟是有一人之高，邱英豪已经吩咐道：“快挖，看看下面是什么！”

第四九三章 狼之身世
骆驼客立刻拿手掏挖沙土，这边的声音，已经将分散的骆驼客引到这边来，大伙儿见到一根长长的木桩子，都是有些疑惑。
两名骆驼客速度很慢，旁边立刻又有人上前帮忙，好一阵子，挖开一个深坑，但是却始终不见任何东西，邱英豪皱起眉头，终于道：“不用挖了，没有东西。”满脸狐疑之色，握拳自语：“这里怎会有一根木桩子？”
楚欢走到坑边，蹲下看了看，随即又看了看那根木桩子，终于问道：“邱当家，这……会不会是某种记号？”
“记号？”邱英豪一怔，微一沉吟，才点头道：“倒也有可能，只是……这茫茫沙漠，这会是什么记号？”
楚欢站起来，四下里看了看，沙丘连绵，沉默片刻，忽地看向人群中的孙郐，问道：“孙郐，你是说马当家独自出营之后，一直向西边过来？”
孙郐点头道：“是。”
“马当家一开始没有发现你，当他发现你们的时候，便停了下来，然后将你们两个叫出来？”楚欢盯着孙郐的眼睛。
孙郐道：“不错，我与狼娃子担心当家的安危，所以偷偷跟着，走到先前那块地儿，当家的忽然停住，将我们喊了出来。”
“也就是说，你也不能确定刚才那地儿就是马当家要到的地方。”楚欢问道：“他是不是有可能走到那里察觉到你们跟随，所以没有继续走，但是他想到达的目的地，并不是那个地方？”
孙郐一愣，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邱英豪却似乎明白什么，问道：“楚大爷，你的意思是说，师兄真正想要到达的地方是这里，这块木桩子……是师兄过来的记号？”
楚欢道：“本官并不能确定，但是却有这个可能。”
邱英豪奇道：“这个木桩子又是何人所立？”
“这个人，马当家或许认识。”楚欢缓缓道：“木桩子所在，应该就是马当家前来与人相约的记号，只不过马当家如今已经不在，咱们恐怕很难知道究竟是谁在这里立下了木桩子！”
邱英豪神情严峻，依然疑惑道：“半夜三更，师兄会与何人约在此处相见？”似乎想到什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楚欢已经问道：“邱当家的想到什么？”
邱英豪摇摇头，道：“没有。”
楚欢也不追问，四下里看了看，终于道：“邱当家，事情既已发生，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师兄的遗体，要派人送回落雁镇。”邱英豪道：“楚大爷，这是我们骆驼客的私事，不会影响你们使团，明日清晨，继续进发。”
正在此刻，那边已经有人跑过来，大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马姑娘要走了……！”
邱英豪脸一沉，快步返回，一群人又呼啦啦回走，却见到马正义的尸首静静躺在沙地上，马秀莲已经不见了踪迹，迎面一名留守在营地的骆驼客跑过来，焦急道：“邱当家的，马姑娘要走，拦也拦不住！”
邱英豪伸手抱起马正义的尸首，放在肩上，迅速往营地去，只见到马秀莲已经骑在马背上，正在娇声呵斥，两名骆驼客正拦着她去路。
邱英豪将尸首交给身边骆驼客，上前去，怒喝道：“秀莲，你发什么疯？”
“我要去找狼娃子。”马秀莲咬牙切齿道：“我要问清楚，他为何要杀害父亲？我要亲手杀了他！”
邱英豪抓住马缰绳，怒道：“这个时候，你往哪里去找他？茫茫沙漠，你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去找他，还没有找到他，只怕就死在沙漠里。就算你找到他，那又如何？他一身本领，都是你父亲所授，你是他的敌手吗？他既然能杀死师兄，难道就不能杀死你？”
“那就让他杀死！”马秀莲泪迹未干又添新泪，“我一定要找到他！”
“你说什么混话。”邱英豪厉声道：“你爹不在，我就是你的父亲，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送死。你下来，我答应你，你爹的仇，一定会报。”
旁边众人纷纷上来劝说。
邱英豪指着马正义的尸首，正色道：“你爹尸骨未寒，你就这样去送死，这是尽孝之道吗？你爹养了你二十年，含辛茹苦，你就这样糟蹋自己的性命，如此报答你爹？”
马秀莲闻言，伏在马背上，痛哭失声。
“秀莲，你先歇一歇。”邱英豪语重心长道：“你爹不能留在沙漠，明日一早，你带着马家的骆驼客，护送你爹的遗体先回落雁镇。狼娃子的事情，你就交给邱伯伯，如果不能找到狼娃子，邱伯伯就绝不会落雁镇！”
马秀莲抬起头，道：“不，我不回去，我要找到他！”
“你这孩子。”邱英豪摇头叹道：“那你爹怎么办？”皱眉道：“白天天气炎热，你爹的遗体……！”没有继续说下去。
马正义已死，遗体若是留在沙漠，很快就会腐烂发臭，只能尽快运回。
马秀莲握着粉拳道：“我要第一个见到狼娃子，我要问他为何要杀害爹爹。邱伯伯，爹爹的遗体，你……你安排人送回，我要跟你们一起找到狼娃子！”
邱英豪沉默片刻，见马秀莲神情坚决，也知道这姑娘的性子，叹了口气，微微颔首，过去招过马家的骆驼客，低声嘱咐，马家骆驼客都是神情黯然，默然无语。
等安排妥当，邱英豪见到楚欢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地上，似乎在想着什么，走了过去，叹道：“楚大爷，突发意外，让楚大爷受惊，实在对不住！”
楚欢淡淡一笑，摇头道：“邱当家的多虑了，本官并没有受惊。”
“那就好！”邱英豪在楚欢身边坐下，轻叹道：“师兄与我有几十年的交情，我们也曾一同走过无数次沙漠，却想不到这次却是一去……！”摇了摇头，颇为伤感。
楚欢轻声问道：“邱当家，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狼娃子杀害马当家，不会毫无理由，那么他杀死马当家的原因何在？”
邱英豪肃然道：“我又何尝不是在想这个问题？孙郐也是跟了师兄十几年，为人诚实可靠，换作别人，我未必相信，但是孙郐的话，应该不会有假。狼娃子……我一直都觉得这娃子十分憨厚，是个实在人，实在想不到……”！长叹一声，眼中显出几分悲愤之色。
“狼娃子到底是什么人？”楚欢轻声道：“听说马当家对他十分器重！”
“这倒是真的。”邱英豪点头道：“二十一年前，我和师兄还没有自己的骆驼客，那时候是和师傅一起走沙漠。记得那年从沙漠返回，经过戈壁，师兄找地方方便，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抱了一个婴儿回来。谁来也怪，戈壁多有秃鹰土狼，按理说一个弃婴扔在戈壁，用不着半天就会被吃掉，但是师兄却说，见到这婴儿的时候，却看到一头土狼正在给孩子喂奶……！”
楚欢笑道：“这样看来，这狼娃子还是异人。”
“就那一次，师兄给这孩子取名字，说他喝了狼奶，干脆就叫狼娃子。”邱英豪回忆道：“师兄将狼娃子收养在身边，而且等他长大些，便传他本是，名义上是师徒，但是师兄对狼娃子却待若亲生儿子，这狼娃子倒也算的上天赋异禀，骑马射箭比谁都学得快，上次夺标你也瞧见了，年纪轻轻，但是本事了得，马家骆驼客中，狼娃子便是师兄手下第一号骆驼客！”
楚欢微微颔首，当日夺标，狼娃子一展身手，无论箭术马术都是极其了得，确是非同小可。
“不过这娃子有一个让人遗憾之处，便是不会说话。”邱英豪道：“我倒记得，师兄收留他之后，这娃子据说从来不曾哭闹，大了一些，也不说话，找了大夫，才知道这孩子舌头有问题，却是不能说话，是一个哑巴！”
“哑巴？”楚欢身体一震，有些惊讶道：“邱当家，你是说，狼娃子是……是个哑巴？”
楚欢在邱英豪的眼中，一直都是淡定无比，喜形不显于色，此刻楚欢的反应却似乎有些特别，微微颔首道：“不错，是个哑巴！”
“原来是哑巴。”楚欢自言自语，似乎在想着什么，但是很快，就显出笑容道：“上天给他一些东西，也收他一些东西，或许他有骑马射箭的天赋，所以上天才不让他说话。”
邱英豪很奇怪地看了楚欢一眼，忽听楚欢又问道：“邱当家觉得孙郐很可信？”
“楚大爷难道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邱英豪立刻问道。
楚欢摇摇头，笑道：“倒也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虽说邱当家出发前就说过，骆驼客生死与使团无关，但是马当家此行毕竟是为了护送使团，他在沙漠中遇害，本官心里还是十分歉疚，倒想知道马当家到底为何被狼娃子所杀。孙郐所言或许不会有假，不过邱当家大可单独找他再问问，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没有！”
邱英豪想了想，才道：“楚大爷放心，此事我会好生处理调查。”起身道：“明日一早还要启程，楚大爷早些歇息吧”！拱手离去。
邱英豪退下，白瞎子却过来，在楚欢身边坐下，楚欢问道：“白兄还没有睡？”
“大人，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白瞎子神情凝重。
楚欢笑道：“白兄与我还有什么顾忌吗？”
白瞎子想了想，终于道：“大人，马正义此番进入沙漠，是他自己主动要过来，动机就已经让人十分怀疑，且不说他究竟因何而死，但是半夜三更独自出营去与人相见，这就十分蹊跷！”
楚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随即才轻声问道：“白兄有何见解？”
“见解不敢。”白瞎子摇头道：“只是觉得马正义只怕有什么秘密在身。我一直在想，这马正义深更半夜，到底是要去见什么人？”
楚欢道：“茫茫大漠，难见人影，实在猜不出他要去见什么人。”
白瞎子欲言又止，终于低声道：“大人，茫茫大漠，固然难寻人迹，但是……沙漠之中还有沙匪！”
“沙匪？”楚欢皱眉道：“白兄的意思，难道是说马正义半夜要去约见的，是沙匪？”
白瞎子忙道：“我也只是胡言而已，不一定对，大人听过就好。”
楚欢想了想，才道：“白兄之言，倒也不是不可能，马正义是沙漠中的老客，对沙漠十分了解，我们放眼望去，尽是茫茫沙尘，难分东西，但是他们却不同。”
“所以我才觉得马正义有些不对劲，他宁可夺标也要进沙漠，动机显然不简单。”白瞎子轻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马正义一路上不与我们接触，我们难明其心，不过咱们的队伍，都是价值连城的货物，有些人未必不会不动心。”
楚欢摸着下巴，低声道：“难道马正义已经暗中与沙匪勾结，想要谋取咱们的货物？”
白瞎子摇头道：“事情未明，还真是不好猜。不过马正义即死，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那是谁也不知道了。”
楚欢笑了笑，抬头仰望夜空，此时风沙又已经停歇，静夜寒冷，天上一轮明月却是十分的明亮，拍了拍白瞎子肩头，道：“白兄，有件事儿，还真是要拜托你去做。”
白瞎子立刻道：“大人但有所命，尽管吩咐。”
楚欢凑近过去，在白瞎子耳边低声细语，白瞎子微微颔首，道：“大人放心，我现在就去。”
“我给你安排人手。”楚欢轻声道：“离开的时候，不要惊动任何人，你们一定要小心，一路之上，我会给你们留下记号！”
白瞎子拱手称是，两人起身来，一同进了营地。
等到楚欢从营地里出来之时，已经过了子时，他却并不觉得困倦，背负双手，在营地边来回走动，时不时地向骆驼客的营地望过去，似乎满腹心事。
忽然间，楚欢停住脚步，皱起眉头来，望着一处，只见一道身影正缓缓过来，月光之下，那身影却是显得十分孤单。

第四九四章 狐狸精
楚欢看到那身影，就像见了鬼一样，转身便要走，身后已经传来娇媚的声音：“你站住，谁让你走的？”
楚欢皱眉道：“本官乃是朝廷命官，想走就走，难道你让我站住就站住？”
“这是你的营地，我过来瞧瞧，便是客人。”从后面款款而来的，自然是柳媚娘，虽然一身厚厚的棉衣，但是行走之间，却依然是风姿绰约，“身为主人，哪有见到客人过来，掉头就走的道理。”
楚欢心中好笑，也不回头，只是淡淡道：“本官可从未将你当作是客人！”
“哟，不是客人，那是什么？”柳媚娘已经靠近过来，妩媚笑道：“不是客人，难道是自家人？咯咯咯，原来楚大人已经将媚娘当成自家人了？那我是不是应该很开心？”她笑的花枝招展，十分撩人，走近楚欢之时，撩开了黑纱，露出面庞来。
楚欢转过身，皱眉问道：“你开心？难道你不知道，今天晚上死了人！”
柳媚娘道：“事儿闹得那么大，我当然也不是聋子。”一副楚楚可怜模样，靠近过来，媚眼流波：“所以人家心里害怕，才过来找你说说话儿。”
楚欢摇头道：“柳姑娘，本官劝你还是回去好好歇着，凶手未必已经远走，瞧见你半夜三更游荡，说不定就会将矛头对着你。”
柳媚娘吃吃笑道：“他为何将矛头对着我？媚娘又没有得罪他。”随即更是凑近两步，轻声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大人就更应该保护媚娘才是。媚娘是秦人，你是秦国的官员，然是要保护媚娘的。”
“且不说你是不是秦人我还不清楚，就算是秦人，如今已经出关，不在秦国的地界，我自然也没有责任保护你。”楚欢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缓缓道：“你几次三番往使团营地过来，该不会是心存不轨吧？”
柳媚娘媚笑道：“大人瞧出来了吗？媚娘真的是心存不轨哦！”
楚欢冷哼一声，柳媚娘已经轻轻吹了口香气，腻声道：“媚娘就是想找楚大人说话，和楚大人在一起，媚娘心里很开心……！”
楚欢淡淡道：“胡言乱语。你走吧，本官还要歇息呢！”
“可是人家睡不着。”柳媚娘幽幽道：“人家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想到你，你说怎么办？”
这样一个美人儿说出这样的话来，充满了挑逗，很难有男人抵挡得住，楚欢心中也是一跳，咳嗽一声，道：“睡不着，就闭着眼睛数羊！”
“数羊？”柳媚娘妙目流转，“楚大人，媚娘听不明白。”
楚欢转身便走，淡淡道：“听不明白就回去慢慢想。”只走出几步，柳媚娘已经在身后道：“大人，你想不想知道凶手是谁？”
楚欢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皱眉道：“你说什么？”
柳媚娘妩媚一笑，却在沙地上坐下，抬头望着夜空，幽幽道：“原来沙漠的夜晚也是这般美。楚大人，你瞧那天上的月亮，真是好美……！”扭头看了楚欢一眼，娇滴滴地道：“你说媚娘有没有天上的月亮生的好看？”
楚欢走近过来，在柳媚娘身边蹲下，皱眉问道：“你知道凶手是谁？”淡淡道：“凶手已经确定，是马正义的徒弟狼娃子，那也不需要你来告诉本官吧？”
“真的是狼娃子？不见得吧？”柳媚娘美丽的眼眸子与楚欢对视，那一双妙目水汪汪的十分勾人，竟是伸出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撒娇道：“大人，人家的手好凉！”
楚欢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知道凶手是谁？”
柳媚娘撅起丰润的小嘴，“你这样凶巴巴地问人家，人家心里害怕，会忘记的。”将两只白嫩嫩的手儿伸到楚欢面前，媚眼儿一闪一闪，勾魂摄魄，娇声道：“好大人，媚娘的手好凉，你帮人家捂一捂好不好？那天晚上你抓了人家的手，好暖和的，人家一直都忘不了！”
她的声音酥酥的，软软的，就似乎在情郎耳边低声细语，她一双玉手白皙娇嫩，犹如青葱，毫无瑕疵。
楚欢每次和这女人说话，都有些头疼，无论楚欢声音如何冷，柳媚娘似乎都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地挑逗勾引。
楚欢当然不觉得柳媚娘是真的对自己有意思，这个尤物主动接近自己，必有所图，只不过一时之间，楚欢却并不清楚这个女人所图究竟为何。
他对此女心存戒备，但他自己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魅惑诱人的尤物，在挑逗之间，也确实几次让楚欢心中跳动。
此时一双玉手就在自己眼前，晶莹如玉，那张魅惑的俏脸上，此时却又带着楚楚可人之色，特别是那一双水汪汪的眼儿，似乎在说话一般，含娇带俏，让人心动。
楚欢咳嗽一声，道：“你不要耍花样，你若是知道凶手是谁，赶快说出来。”
“人家就不说。”柳媚娘撅嘴道：“你不帮人家捂手，人家就是不说……！”眼波流动，又软语哀求道：“好大人，你就可怜可怜小女子吧，人家一个姑娘家，走沙漠很不容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也不好好照顾一下，现在周围也没有人，你就帮媚娘捂一下下，媚娘就告诉你凶手是谁，你说好不好？”
楚欢淡淡道：“你是在与我谈条件？”
“难道你吃亏了？”柳媚娘娇笑道：“人家让你捂手，是你占了人家的便宜……而且媚娘也不敢和大人谈条件的，你要是不愿意，媚娘也不乐意说！”
楚欢便要起身，“你爱说不说！”
“你不想知道就算了。”媚娘似乎也有些生气，她这双白嫩嫩的小手儿，也不知道多少男人想摸一摸，自己今日主动奉送，楚欢还视而不见，扭过头去，“不过这起谋杀，事关你们使团的安危，你楚大人有本事，什么也不怕，就算不知道谁是凶手，那也不要紧的。”
楚欢不敢确定柳媚娘是否真的知道谁是真凶，但是柳媚娘说这起谋杀事关使团安危，楚欢内心深处却也有几分相信。
他在柳媚娘身边坐下，柳媚娘又回过头来，笑颜若花，伸出手，“好大人，媚娘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人家手好凉，你摸摸看！”
楚欢皱眉道：“柳姑娘，这起谋杀，事关重大，你可不要开玩笑。”
“人家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柳媚娘娇嗔道：“人家心里喜欢你，自然不会骗你！”主动将手放在楚欢的手背上，咬着红唇，媚眼泛波，娇艳欲滴。
楚欢只觉得柳媚娘的手果然冰凉，大漠夜寒，虽然柳媚娘穿了棉袄，看来也未必能顶的住如此酷寒，见她妩媚之中，又带着楚楚可人之色。
楚欢没有动作，柳媚娘的两只手却缓缓钻进了楚欢的手心中，楚欢也不知道是否该松开，随即却感觉柳媚娘已经侧靠过来，螓首已经靠在楚欢的肩头，不知何时，她竟然已经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头上的乌云髻显露出来，青丝如墨，尽显女人之媚，靠过来之后，不但体香弥漫，便是那青丝也似乎带着发香。
楚欢不知道是不是该推开，这若真是被别人看见，难免会有些误解，不过使团营地执勤的兵士坚守其位，营地也是寂静无声，大漠无风，明月洒射大漠，竟是十分的幽静，媚娘靠在楚欢肩头，两只手放在楚欢大手之间，楚欢一开始并不动作，片刻之后，也不知是否这气氛实在太过温馨，又或者媚娘身上飘散出来的幽香让楚欢有一丝丝心动，他虽然依然对这个女子戒备有加，提防她使花招，但是两只手却已经情不自禁合起，将媚娘有些冰凉的手捂在了双手之中，或许内心深处真的是想给这个女人一点点温暖。
当楚欢双手合起的时候，媚娘的唇边泛起笑容，闭上眼睛，大漠黄沙，静怡似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欢终于缓过神来，松开手，耸了耸肩，示意媚娘起身，媚娘却似乎已经睡着，竟是娇憨道：“干嘛？”
“不要演戏。”楚欢忍不住道：“你手也暖和了，该告诉我实话了！”
“实话？”媚娘终于坐正身体，星眼朦胧看着楚欢，“什么实话？”
“严肃一点。”楚欢咳嗽一声：“你说你知道杀害马正义的另有其人，到底是谁？”
“另有其人？”媚娘眨了眨水汪汪的眼儿：“谁说另有其人了？马正义不是狼娃子所杀吗？”
楚欢沉下脸来：“你在戏弄本官？”
媚娘故作害怕道：“好大人，你看看你，又凶巴巴的对人家，人家什么时候戏弄你了？媚娘先前说什么了？”
“你说你知道真凶！”楚欢盯着媚娘的眼睛道。
媚娘想了想，娇笑道：“哦，我记得了，我是这样说过，我是知道真凶是谁。”
“是谁？”
“狼娃子啊！”媚娘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道：“好大人，你不是早就知道吗？还故意这样问人家，媚娘瞧着是你在戏弄人家嘞！”
楚欢头疼，没好气地道：“你说的真凶就是狼娃子？你不是说不是他吗？”
“我说过吗？”媚娘捂齿笑道：“我的楚大人，你可不许污蔑人。媚娘记得，我是说凶手不见得是狼娃子，可也没说不是狼娃子啊，难道我对你说过，凶手一定不是狼娃子？”
楚欢想了想，柳媚娘还真没肯定说狼娃子不是凶手，看来自己稀里糊涂被这狐狸精戏弄了一番，老羞成怒，“柳媚娘你真是好大胆子，竟敢戏弄朝廷命官？”恨不得将她翻过身去，狠狠地在她屁股上抽打几下。
怪不得别人常说，女人最喜欢撒谎，越漂亮的女人撒谎的手段越高，自己也算是个聪明人，怎地却被这狐狸精摆了一道。
见楚欢似乎真的有些生气，媚娘咯咯直笑，花枝招展，摇曳生姿，那张漂亮的脸蛋更加的妩媚，凑近过来，娇滴滴道：“好大人，你莫生气，其实媚娘真的知道一件事情，本来已经忘记了，可是瞧你生气的样子好英俊，媚娘一欢喜，又想起来了！”

第四九五章 扑朔迷离
楚欢现在也不知道这狐狸精般的女子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或许本来就没有一句真话，但是楚欢总感觉这个女子知道一些什么，如果真的能够从她口里知道一些有用的东西，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楚欢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那是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见楚欢盯着自己看，媚娘一根手指搭在红唇上，酥声道：“你这样瞧人家做什么？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
楚欢不冷不热地道：“确实是在打坏主意，你若再是胡言乱语，本官就准备将你抓起来。”
“抓起来？”媚娘媚眼流盼：“抓起来做什么？怕我跑了，再也见不到我，将我捆在你身边吗？”
楚欢无可奈何道：“天都快亮了，你知道什么，快些说吧。”
柳媚娘这才咯咯一笑，轻声道：“楚大人，你雇佣骆驼客，是否打探过他们的底细？”
“底细？”
“当然。”柳媚娘轻声细语：“你可知道，马正义曾经救过沙匪，沙匪对他有感恩之心？”
楚欢一怔，他还真不清楚此事，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救过沙匪？”
“哎，你看起来精明，原来是个糊涂虫。”柳媚娘幽幽叹道：“落雁镇可不是铁板一块，你多花些银子，还是会有很多人愿意开口的，银子给的够，你就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媚娘在落雁镇住了几日，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找人说话。”柳媚娘瞧着楚欢，妩媚一笑，轻声道：“不过你可别误会，媚娘除了你，不喜欢和别的男人聊天的，只有你，媚娘才愿意一直聊下去……！”
“说正经话。”楚欢没好气道。
柳媚娘娇嗔道：“人家不是一直在说正经话吗？又哪里不正经了？”见楚欢脸色不好，才继续道：“马正义当年走沙漠，遇上了两股沙匪在沙漠里火并，这两伙人一路厮杀，丢下了不少尸首，马正义瞧见其中有一人虽然受了重伤，却没有死，或许是生了恻隐之心，救了那人。”
楚欢只是静静聆听，并不说话。
柳媚娘继续道：“本来马正义都忘了这事儿，但是好几年过后，有几个人到了落雁镇，专程去拜访马正义，而且带了厚礼，落雁镇的人一开始都不知道那几人是什么来路，不过连续三年，这几个人都往落雁镇去探望马正义，直到第四年才没有踪迹……！”
楚欢忍不住皱眉道：“去落雁镇的。是马正义救下的沙匪？”
柳媚娘嫣然一笑，道：“你若连这都猜不出来，就是大大的糊涂虫了。”
“本官是朝廷命官，不要胡取外号。”楚欢不满道：“本官现在是在问你的话，你要严肃回答，不要嬉皮笑脸！”
柳媚娘撅了撅嘴，但还是道：“其实直到现在，也并不是落雁镇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儿。不过没有不透风的墙，落雁镇总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媚娘也恰好遇上了他们，媚娘要走沙漠，便要雇用骆驼客，一开始想过马家骆驼客，但是打听出此事之后，就罢了这个念头，找上了邱家骆驼客。”
楚欢道：“你是说马正义与沙匪有勾结？”
“这可说不准。”柳媚娘道：“马正义所救的那名沙匪，叫做图胡，当年他死里逃生，那一股沙匪的首领在火并之中被杀，图胡被马正义所救，活下来之后，最后竟然混成了那股沙匪的首领，听说金古兰大沙漠共有七八股沙匪，图胡沙匪便是其中十分强悍的一支，有上百号人马。”
楚欢若有所思，心中暗想，难道今夜马正义去见的，当真是沙匪？
见楚欢在思索着什么，柳媚娘凑到楚欢耳边，吐气如兰道：“你也不想一想，如果落雁镇的骆驼客真的与沙匪毫无纠葛，凭什么沙匪任由他们往来？沙匪的本事或许比不上骆驼客，但是人数却不在骆驼客之下。”
楚欢不动声色道：“这便是你要告诉我的事情？”
柳媚娘道：“你以为媚娘只是告诉你马正义和沙匪有勾结？”轻叹道：“糊涂虫，媚娘是想告诉你，如果马正义今夜要见的人真的是沙匪，那么他为谁所杀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沙匪已经出现在我们旁边，或许已经有沙匪正在偷偷窥视我们的动静，等待时机对咱们下手！”
楚欢心中却也是一紧，柳媚娘这话倒也不无道理，如果马正义今夜去见的真是沙匪，那么毫无疑问，沙匪已经知道了使团队伍的线路，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这也就表示使团已经陷入了比较危险的境地。
沉默片刻，楚欢终于起身道：“去歇着吧，还能睡上一个多时辰。”
柳媚娘起身来，问道：“往哪里睡？”
楚欢皱眉道：“还能哪里？你自己的帐篷。”
“人家帐篷里面好冷。”柳媚娘娇声道：“一个人躺在那里，又冷又寂寞，人家睡不着……！”柳眉微微挑起，凑近来轻声问道：“好大人，你一个人睡觉，不冷吗？”
楚欢头皮一紧，冷冷道：“既然敢进沙漠，冻死活该。”
柳媚娘一跺脚，嗔道：“你这没良心的，你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早知道人家就不告诉你这些。”又加了一句：“这可是人家花银子买来的消息。”
楚欢也不理会，径自离开，望着楚欢背影，媚娘眼中显出幽怨之色。
次日天还没亮，马家骆驼客就已经护送马正义的尸首上路，这已经进了沙漠三日，往回返也是需要好几日，上路之前，谁也想不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马家骆驼客全都是一片黯然之色，马秀莲跟着送出了几里地，她心中只想着找到狼娃子，将事情的缘由弄个一清二楚，在大队起拔之前，便已经返回了队伍。
如此又走了一日，只是到了天黑时分，本来要驻营歇息，邱英豪却并没有让队伍停下来，而是继续前行。
薛怀安见状，吩咐楚欢前去询问，楚欢上马追过去，询问为何不停下歇息，邱英豪却是肃然道：“楚大爷，不但今日不能歇，恐怕明天晚上也是歇不成了。”
楚欢大是奇怪，邱英豪已经解释道：“楚大爷，咱们现在进的这片地方，称为风眼，是最容易起沙尘暴的地段，一旦不能及时走出这段沙漠，后果不堪设想。”
“沙尘暴？”楚欢皱眉道：“这么凑巧？”
邱英豪道：“十次走沙漠，有五次就要碰到沙尘暴。这一段路避无可避，咱们尽快走出去就好。”
“邱当家，大伙儿已经人困马乏，这样走下去，大伙儿只怕支撑不住。”楚欢担心道：“能不能绕开这段路？”
邱英豪想了想，道：“楚大爷，今夜是不能歇下了，如果今夜赶得快，明天白天还可以稍微歇息一下。若是绕过这段路，那却没有法子，不瞒你说，便是我现在也不清楚沙尘暴在什么地方出现，这一段路，每一个地方都有可能突然卷起来。”
楚欢见邱英豪神情肃然，微微颔首，回去将情况告知了薛怀安，薛怀安一直换着马骑，倒也能够稍稍撑住，其他文官却已经纷纷叫起来，说什么也不能继续走，便是近卫军兵士也都显出抗拒的情绪，轩辕胜才有些怒道：“副使大人，这帮骆驼客是想将咱们拖垮吗？白天行路，没能歇息半个时辰，现在连晚上也要赶路，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边在吵嚷，邱英豪那边却派来一名骆驼客道：“诸位，若不及时穿过这片地区，等到沙尘暴过来，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邱当家说了，这两天大伙儿无论如何也要咬牙挺一挺，穿过这段沙漠，躲过风眼，当家的会让大家好好歇一歇！”
这人并不多言，丢下这句话，便即离开。
文官们都在抱怨，兵士们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敢说出来，楚欢吩咐轩辕胜才安抚兵士，自己则是劝说了文官一番。
晚上借着月光继续行路，使团上下叫苦不迭，实际上速度也大大慢下来，到第二日在烈日下行走的时候，许多人都呕吐起来，更有人实在撑不住，头晕眼花倒在地上，被同伴搀扶前行，当初雄赳赳气昂昂走出洛安京城的雄风，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楚欢皱起眉头，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命令，就在大多数人筋疲力尽之时，或许连骆驼客也支撑不住，邱英豪终于传过话来，让大家歇息一阵。
许多人听说可以歇息，一头便躺在滚烫的沙子上，即使沙子灼烫肌肤，却也不愿意起来，不但是人，马匹也都是无精打采，显然也是疲惫不堪。
轩辕胜才一身大汗，也顾不得规矩，硬是灌了半袋子的水，这才到得楚欢身边，道：“楚副使，这样走下去，弟兄们实在撑不住。这才一半道路也没有走过，这个时候体力耗尽，后面的路还怎么走？已经有人生病，百日酷暑眼里寒冷，日夜交替，谁也撑不住啊！”
楚欢也是汗流浃背，只是进入沙漠几日，他的皮肤也是被晒的发黑，饮了一口水，道：“进沙漠之前，就已经和骆驼客约定，路上的行程，都由他们安排，咱们自然不能言而无信。而且沙尘暴随时都要过来，若是不能及早穿越这段沙漠，真的碰上沙尘暴，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轩辕胜才四下环顾，沙子在烈日下金黄耀眼，茫茫无际，皱眉道：“副使大人，骆驼客当真能瞧出会有沙尘暴到来？那沙尘暴当真又那般恐怖？”
楚欢道：“做一行，就懂一行。田间地头的百姓，只要瞧瞧天，就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普通人却哪里能瞧得出来？就像轩辕将军练箭，你知道何样的箭术是好是坏，能瞧出箭术中的破绽，普通人自然也瞧不出来。这些骆驼客靠沙漠吃饭，自然对沙漠十分的了解，我们四周都是沙子，不知身处何处，但是骆驼客却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他们也能够判断出沙尘暴是否会到来！”
“骆驼客的意思，倒似乎沙尘暴似乎很恐怖！”
“连骆驼客都害怕沙尘暴，那自然不简单。”楚欢拍了拍轩辕胜才肩头，勉强笑道：“轩辕将军，我们现在就是在行军打仗，或者说比沙场肉搏更要艰难，更要残酷，无论如何，这一关我们一定要闯过去！”

第四九六章 黑风，白狼！
路终究还是要走，因为沙尘暴即将来临的缘故，使团上下还是强撑着往前行，谁也不知道走出风眼地带需要多久，连续在沙漠中赶路，人固然虚脱，便是马匹也终于出了问题，竟有十多匹骏马先后肺叶子破裂而死，永远地留在沙漠中。
又是一天过去，次日尚未到得正午时分，骆驼客终于停下了脚步，邱英豪也是疲惫不堪地过来，向楚欢道：“楚大爷，咱们总算是走出了风眼，可以让大伙儿在这里歇息了。”瞧见使团上下人困马乏，不少人还蹲在沙地干呕，亦有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这一阵急行军，可说是将队伍的体力几乎耗尽。
楚欢也是面露倦色，苦笑道：“邱当家，这再要走下去，只怕连我也要倒在沙漠里了。”
邱英豪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楚大爷，今天日头暴晒，也走出了风眼，再走下去，人受不了，估摸着还要死好些马匹。这样吧，咱们今天就在此处扎营，好好歇息半日，到晚上咱们再继续赶路，你看如何？”
楚欢想了想，问道：“邱当家，咱们走了多远？还要多久能出沙漠？”
邱英豪笑道：“楚大爷，你可知道此行我最担心的是什么？不是沙匪，咱们好几百号人，沙匪虽然凶残，却也不敢轻举妄动。我最担心的，便是沙尘暴，这两日咱们连续赶路，虽然艰苦，但是总算在沙尘暴出现之前走出了风眼地段，只要避过风眼，后面的路就好走的多。”抬头往北边望了望，道：“楚大爷放心，再有七八日，咱们必能走出大沙漠！”
楚欢看了看如同残兵败将一般的使团，叹了口气，这才走了一半的路程，使团上下几乎就撑不住，接下来的一半路途，恐怕也不好走。
烈日暴晒，沙子中的热气向外喷发，楚欢终是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使团上下听说要扎营休息，终于是松了口气。
邱家骆驼客的营地与使团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已经在沙漠之中撑起了帐篷。
众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搭好了帐篷，将货物以及褚百户守护的那辆马车集中在最中间，外面则是马匹骆驼环绕，其外又是一圈帐篷环绕，使团的帐篷并不小，一顶帐篷里面能够容纳三四个人，虽然众人体力匮乏，但是上百顶帐篷却依然是井然有序，层次分明。
兵士们吃了干粮，饮了水，便钻进帐篷里休息。
帐篷里其实热的也如同火炉子一样，闷热无比，但是比起在烈日之下暴晒行进，已经是十分的舒服了。
薛怀安一个人一顶帐篷，虽然用过食物和水，但是他两眼依然冒金花，头昏脑涨，脱了官袍，依然感觉到热，睡不踏实，最后干脆将身上的衣裳全都脱去，光着膀子，只留一条单薄的长裤，躺下去之后，感觉舒服了不少，但是帐篷之内热气蒸发，而且今日也没有一丝风，他虽然困倦不堪，但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营地里早已经是寂然无声，薛怀安心烦意乱，搭了件外衣，从帐篷里探出脑袋，想看看外面是否有风，所见却是黄沙耀眼，使团上下似乎都已经沉睡，只有几处角落安排了几名兵士值守。
薛怀安无可奈何，回到了帐篷之中，重新躺下，脑中却是想着京中府邸的舒服日子，哪怕洛安京城再炎热，他的府邸里都有冰库，取出储藏的存冰，府邸里那是阴凉无比，他闭着眼睛，喉头蠕动，这时候若是能够有一碗冰镇的桂圆莲子粥，薛怀安觉得自己少活十年都愿意。
营地里悄无声息，一处沙丘后面，却悄无声息地探出一个脑袋来，头上系一根带子，趴在沙丘之上，远远望着使团营地。
在这边虽然不能一睹营地的全貌，但也能够看出个大概。
营地虽然有兵士值守，但是那些兵士显然也已经虚脱，懒洋洋地坐在沙地上，竟有人已经躺在地上歇息。
探子扫视了许久，营地里寂静无声，探子这才悄悄从沙丘上退了下去，转身便往西边跑过去，只跑出一小段路，翻过一道沙丘，沙丘之下，陡然间出现密密麻麻的人马来。
这当真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人数不下两百人，人手一马，一个个精神抖擞，显得极其兴奋，这些人头上都系了带子，颜色却是不一，但是所有的马匹却都是被绑住了嘴巴，无法嘶叫出声。
见到探子回来，立时上前来几个人，一名如同铁塔般的大黑汉已经沉声问道：“情况如何？”
探子兴奋道：“头领，他们不行了，都睡得像死猪一样，没有一点动静。”
“巡逻的呢？”
“也是无精打采，不成气候。”探子笑眯眯道：“有几个已经躺在地上睡着了。”
大黑汉得意笑起来，旁边已经有人激动道：“头领，咱们现在就冲过去，秦国的使团一定来不及反应，等咱们冲到他们的营地，他们恐怕还没醒。”
大黑汉想了想，道：“咱们既要一击得手，却也不能损了自己的人马。这些不是普通人，那都是秦国最强的武士，哪怕是这个时候，咱们也要小心谨慎！”
“再强的武士，这个时候也成了病猫。”身边一名独眼沙匪道：“大哥，不要你亲自出马，你就在这里等着，给小弟一百号人马，必能将秦国使团一网打尽。”
大黑汉摇头道：“不用急，秦国使团的人才刚刚歇下来，还没有睡死，咱们再等一等！”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离正午还有一会儿，正午时候，烈日最毒，那个时候咱们再动手。”招了招手，那名探子凑近过来，大黑汉轻声吩咐道：“你现在绕过去，找到白狼，告诉他，沙漏里的沙子干净，便可出动！”
旁边已经有人提着一只制作精巧的沙漏过来，递给了探子。
独眼沙匪忍不住道：“大哥，小弟弄不明白，为何要让白狼也掺合进来。那家伙无利不起早，是黑了心的王八羔子，这次他掺合进来，胃口大的很，这批货物他们一定会分去不少。”
大黑汉瞥了他一眼，道：“咱们虽然是沙匪，也要做有学问的沙匪，不能脑子一根筋蛮干，要多看书，要有学问才成。”
独眼沙匪挠了挠头，“大哥，咱们靠刀子吃饭，要学问做什么？”
大黑汉怒其不争，挥手在独眼沙匪头上扇了几下，低声骂道：“酒囊饭袋，就知道动刀，动刀，动刀！”他说一下“动刀”，便在独眼沙匪头上扇一下，随后才语重心长道：“我黑风从一名小小的喽啰，混迹到如今大沙漠第一号人物，你以为只是靠刀子啊？说到底，还是因为老子多读书，懂学问。书里说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让人去探看情况，就是要知己知彼，书里还说，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秦国使团有好几百号人，可不是一般的商队，只有咱们一支队伍杀过去，自然也不会败，但是一定会折损好些兄弟，那可是得不偿失……！”他郑重道：“在沙漠里混，什么最重要？不是金子银子，也不是女人，是兄弟！”
旁边众沙匪眼中都显出感动之色。
“当年白狼在沙漠威风一时，没少欺负过咱们。”黑风握拳道：“如今咱们实力比他强，他虽然不敢再动咱们，可是只要找到机会，白狼这家伙便会咬咱们一口。这次将秦国使团的消息告诉了白狼，白狼这小子哪有不动心的道理，这家伙贪婪成性，最喜欢的就是财物，眼瞅着使团那么多价值连城的货物，这块骨头再硬，白狼也一定会啃下去……！”脸上显出得意的笑容，道：“待会儿等他们先动手，让他们先过去冲，咱们先看看，若是顺利，咱们再冲下去！”
旁边一名沙匪道：“头领，这是不是就是你常说的那个……那个坐沙观……哦，观什么斗来着？”
“坐山观虎！”黑风没好气道：“老子都说过多少次，你们还是记不住，没学问，真是可怕。”向那探子道：“还不快去通知白狼！”
那探子答应一声，迅速离开。
等探子离开，大黑汉才摘下腰间的水袋子，仰首灌了一大口，吩咐道：“传令下去，待会儿动起手来，都给我狠狠地杀，以人头论赏。不过话说在前面，到时候谁敢私吞货物，哪怕是私藏了一枚铜钱，小心老子扒了他的皮。还有，记住那辆马车，谁要是能抢到那辆马车，记头功，一百两黄金！”
沙匪们一个个眼中带着异彩，摩拳擦掌。
沙匪们兴奋无比，使团这边却是寂然无声，骆驼客营地这边，马秀莲却没有进入帐篷，只是独自坐在一处沙丘上，望着脚边的黄沙发呆。
她在世上最亲密的两个人，马正义已死，狼娃子下落不明，更让她痛苦的是，他的父亲却是狼娃子所杀。
邱明道站在帐篷边上，望着呆坐的马秀莲，也是发呆，他想上去，可是又害怕面对马秀莲那冰冷的回应，沙丘之上，马秀莲的背影孤单无比。

第四九七章 偷袭
邱明道鼓起勇气，来到马秀莲身旁，马秀莲却似乎根本没有察觉有人靠近，直到邱明道在她身边坐下，她也没有看上一眼。
邱明道看着马秀莲的侧脸，马秀莲算不上极美，而且常年在戈壁生活，皮肤也有些粗糙，但却带着一股英气，只是这张脸难得见到笑容，此刻更是一片冷漠。
“秀莲……！”邱明道张了张嘴，轻轻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马秀莲没有看他，却已经淡淡道：“你说他会去哪里？”
邱明道一愣，瞬间反应过来，马秀莲口中的“他”，只能是狼娃子，微皱眉头，“秀莲，不管他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他，一定要为马伯父报仇！”
马秀莲终是扭头看着他，嘴角泛起冷笑：“你是想说，无论谁杀死了我爹，你都会帮我报仇？”
邱明道毫不犹豫点头，握拳道：“那个畜生，我是决计不让他活下去的。”
马秀莲见邱明道神情肃然，凝视许久，忽地叹了口气，终于问道：“邱……邱大哥，我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我！”
邱明道听马秀莲称呼自己为“邱大哥”，一时间受宠若惊，忙道：“你说，你说！”
马秀莲想了想，才轻声问道：“有人说，你们邱家向我马家提亲，并非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是你们邱家想要合并我们马家，这是不是真的？”
邱明道一怔，随即斩钉截铁地道：“自然不是真的。”反问道：“秀莲，外人这些胡言乱语，你也相信吗？我对你的感情，难道你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马秀莲淡淡道：“看来你并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你的父亲野心勃勃，他年轻的时候，就曾经酒后吐真言。”马秀莲缓缓道：“他想要将落雁镇十七家骆驼客连成一体，全都由他一人控制，难道你不知道他的心思？”
邱明道一愣，张了张嘴，随即摇头道：“不可能，爹爹从未对我说过。”
马秀莲冷冷一笑，道：“要合并十七家骆驼客，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要将我们马家骆驼客合并进去，邱马两家是落雁镇最大的两家骆驼客，只要我们马家被你们合并，其他十五家就容易的多了。”
邱明道摇头道：“你莫要听信他人的胡言乱语。这门亲事，并非爹爹所提，秀莲，你该知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多年前我就喜欢你，是我向父亲恳求，求他向你马家提亲，这绝非是为了什么合并……爹爹并非如你所想是个奸诈之人，他义气为先，是个男子汉！”
马秀莲道：“并非奸诈之人？是个男子汉？”讽刺一笑，问道：“那你可知当日夺标，为何你的父亲不选别人，偏偏选中你？”
邱明道皱起眉头。
马秀莲缓缓道：“我爹当日夺标，让狼娃子射箭，只因为他很清楚，他说的话，狼娃子不会违抗。但是你爹手下并非只有你一个箭术好手，邱家骆驼客中，比你强的至少有三四人。”
邱明道不知马秀莲为何这样说，问道：“那又如何？”
“只因为你爹很清楚，选你出战，你一定不能坚持到最后。”马秀莲冷笑道：“骑射、站射你可以射出去，但是第三阵你就坚持不下去，你爹也早就料到你坚持不下去，所以故意选你出阵，当日你弃阵认输，他拿马鞭子抽打你，不过是故作模样，给大伙儿看看而已。”说到这里，她的嘴角泛起不屑的冷笑：“你爹这一手，一箭数雕，谁也比不了。”
邱明道脸色难看起来，沉声道：“秀莲，你不要将我爹想成那样，当日是我自己不成，与我爹……！”忽地想到，知子莫若父，自己当日弃阵，固然是自己主观原因，可是自己的性情邱英豪是最为了解，自己中途而废，或许真的在邱英豪预料之中。
“你说他是男子汉，可是他却怕死。”马秀莲道：“他心中有数，除非你极有把握，否则绝不会射箭出手，只要你出阵，他绝无性命之忧。此外，你主动弃阵，邱家在夺标之中输了，但是外人却不会说是你爹无能，只会说你重情重义，即使有人觉得你们邱家不成，也只会说你胆识不足，你爹的名声却不会丝毫受损。”咬着嘴唇，缓缓道：“最重要的是，我爹提出夺标，你爹从一开始就准备输……！”
“我爹准备输？”邱明道眼中显出一丝愤怒：“秀莲，我爹这一生，争强好胜，凡事都是力争胜利，你这般说我爹，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大可以去问他。”马秀莲不冷不热地道：“只有输了，我们马家骆驼客才会跟着进入沙漠。你爹心里，或许本就想着让我们马家骆驼客进入沙漠！”
邱明道恼怒起身，马秀莲的话，他听着十分刺耳。
在他心中，邱英豪是个豪气冲天的英雄好汉，邱明道对自己的父亲也一直十分的敬重甚至是崇拜，但是马秀莲三言两语之间，却将邱英豪说成了一个奸诈狡猾之人，似乎满腹心机，邱明道又如何能接受得了。
他正要反驳，陡然间，眼眸子急剧收缩，沉声道：“秀莲，你看，那……那是什么？”
马秀莲听邱明道声音大不寻常，蹙起眉头，看向邱明道，只见他目视前方，脸上竟是充满了吃惊的神色。
马秀莲站起身来，顺着邱明道的目光望过去，俏脸也瞬间显出吃惊之色，只见在远处的沙丘上，忽然出现了十几匹骏马，骏马在沙丘上一字排开，时当正午，正值烈日当空之时，骏马上那些装束古怪头系带子的骑者手中都是握着马刀，在烈日的照耀之下，马刀光芒耀眼。
很快，从沙丘后面又迅速浮现出无数马匹，一字排开在沙丘之上，如同幽灵一般，这群人悄无声息而来，若不是邱明道及时发现，甚至到现在都无人发现他们的踪迹。
“不好，是沙匪！”邱明道终于反应过来，指着山丘下面的营地道：“他们想要偷袭使团！”急道：“秀莲，你去通知父亲，沙匪来了，我去通知使团。”
马秀莲拔出了腰间佩戴的马刀，摇头道：“来不及了！”
当真已经来不及。
那些沙匪们并没有太多的犹豫，只见到其中一名沙匪扬起了马刀，重重挥下，数十名沙匪已经从沙丘上倾泻而下，如同猛虎下山，往静悄悄的使团营地直扑了下去，在沙丘后面，依然跟着上来不少沙匪，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往营地杀过去。
这些沙匪都不叫不嚷，马嘴都被绑住，不发出任何声音，正是典型的沙匪偷袭作战，在目标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静悄悄地接近猎物，然后像狼群一样去撕咬猎物。
邱明道往前冲出，已经高声叫道：“沙匪来了，沙匪来了……！”他声嘶力竭，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冲过去救援，还是返回禀报邱英豪。
这几声叫喊出来，使团营地没有动静，倒是经验十足的骆驼客们反应迅速，从帐篷里已经窜出数名骆驼客，邱英豪已经握着马刀冲过来，叫道：“明道，出什么事了？”
“沙匪！”邱明道正往邱英豪这边跑过来，气喘吁吁，一手指着使团营地方向：“爹，不好了，沙匪偷袭，他们偷袭使团！”
骆驼客们都是骤然色变，邱英豪也是面露吃惊之色：“沙匪找到了？”快步往使团营地那边过去，尚未到沙丘上，就听见使团那边传来连声惨叫，大漠无风，烈日暴晒，虽然骆驼客营地距离使团有段距离，但是那凄惨的叫声却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邱英豪神色凝重，便在此时，却瞧见柳媚娘也已经带着木头和水勇快步过来，还未靠近，柳媚娘就已经问道：“邱当家的，出了何事？”
邱英豪急道：“柳姑娘，是沙匪，不要过去。”已经上到沙丘之上，往使团营地那边望过去，见到那边情景，先是一怔，随即满是惊骇之色。
……
黑风和他手下近两百名沙匪一直都在等待着。
毒辣的太阳当空悬挂，金黄的沙子散发出的热气，似乎在蒸烤着所有人，许多沙匪都已经脱去了外衣，光着膀子，只是握着马刀，站在自己的马匹旁边，直待黑风一声令下，便倾巢而出。
这是一天里最炎热的时候，也是正常人在沙漠中精神最为涣散的时候。
黑风也脱去了外衣，露出了结实粗黑的身体，当真如同铁塔一般，浑身肌肉如同虬龙般，汗渍在黝黑的身体上直往下流。
四下里鸦雀无声，当使团营地那边的惨叫声传过来之时，他身旁的独眼沙匪已经兴奋道：“大哥，白狼的人马出手了！”
黑风瞳孔也亮起来，握紧马刀，转身走到自己的大黑马边上，翻身上马，一挥刀，手下的沙匪动作熟练地翻身上马。
“大伙儿听着，待会儿听我的吩咐，便全力冲击过去。”黑风沉声道：“若是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独自冲锋！”
众沙匪都是连连点头，每个人眼中都显出贪婪的光芒。
这群沙匪已经知道，他们这次的猎物是大秦的使团，这支使团携带的财物，价值连城，这一票买卖干下来，每个人都会肥的流油。
而且大家更知道，大秦使团此刻都已经歇息，白狼一百多号人马就在对面，白狼动手，这边再冲过去，两面夹击，使团必然全军覆没。
黑风手下的沙匪，都有些急不可耐，方才黑风已经发话，战后以人头论功，现在这些人就想着冲过去砍人头，回头好拿了人头领赏。
使团营地那边连续传过来的凄厉惨叫声，让黑风这群沙匪骨子里的血液滚烫起来，一个个眼睛赤红，杀气腾腾。

第四九八章 败退
黑风领着手底下的近两百号人马翻过了一道沙丘，前面再有一道沙丘过去，便是使团的营地，使团那头的惨叫声听得更加清晰。
不少沙匪心里直急，听那边传来的声音，战况似乎是一边倒，而且能够听到许多人鬼哭狼嚎的声音，如果再等下去，白狼沙匪只怕早就将东西抢光了。
黑风生的五大三粗，是大沙漠中声名远震的恶人，抢掠起来，穷凶极恶，从不将别人的性命放在眼里，他看起来是个力量型的悍匪，但是头脑却也并不如同他的外表一样简单粗俗，他做事还是十分的谨慎，并没有立刻下令手下的沙匪翻过沙丘发起进攻，而是自己带着十几骑驰马上了沙丘，先看看战场的形势。
当他上了沙丘，望向使团营地的时候，眼珠子差点都跳出来。
在他的想象之中，此刻使团营地应该是血流成河，一片狼藉，白狼的沙匪应该骑着骏马在营地肆意穿梭，无情虐杀。
但是眼前的一切，却完全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确实是血流成河一片狼藉，但并不是大秦的使团，而是白狼的沙匪。
白狼的沙匪此刻甚至都没有靠近到使团的营地。
一百多名白狼沙匪，此刻竟然已经有半数倒在血泊之中，有的人兀自躺在地上挣扎嚎叫，而剩下的五六十名沙匪，在沙地上乱成一团，没有任何的队形，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凌乱不堪。
使团营地外围，一百多名近卫军兵士排成两列，箭矢如雨，正往白狼沙匪无情地射杀过去，这些本来已经沉睡的近卫军兵士，此刻却是竟然有序地应战来敌，轩辕胜才光着膀子，却手中拿着马刀，在旁指挥，两列近卫军兵士清一色都是拿着长弓，第一列射箭过后，迅速后退，第二列已经弯弓搭箭准备好，上前不用犹豫便即射杀，当他们射出箭矢之后，立刻后退，另一排又继续上前。
箭矢不歇，如同蝗虫般铺天盖地往冲锋过来的白狼沙匪无情射杀过去。
近卫军是大秦帝国最精锐的军队，他们中间的每一位兵士，都是千里挑一的勇士。
所谓精锐，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装备优良，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极强的战斗素质，最为紧要的事，他们有着铁一般的战斗意志，有着严格的战斗纪律。
上百名沙匪冲刺而来，固然是气势壮观，杀气腾腾，但是近卫军兵士却是纪律严明，在轩辕胜才的指挥下，竟然有序地应战来敌。
他们的箭法未必百发百中，但是却绝对不弱，未必能够一箭致命，但却足以让沙匪人仰马翻。
白狼沙匪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局面。
他们一直以为，这次偷袭，应该是一场屠杀，应该是在使团上下还在睡梦之中的时候，马刀就已经砍断了他们的脖子。
但事实却完全相反。
使团就似乎早有戒备，当冲下沙丘之时，本来在帐篷里的近卫军兵士们，就像幽灵一样突然出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长弓短弩，而且似乎在眨眼之间就已经列好了阵型，跟在后方的沙匪尚没有看清楚前面状况的时候，就已经有漫天的箭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沙匪的骏马被射中要害，躺在地上挣扎，不少沙匪也是中箭落马，在地上哭嚎，沙匪本想偷袭使团，但却反而中了使团的埋伏。
几乎没有一名沙匪有这样的心理准备，骚乱之下，面对近卫军的箭雨，有些悍勇的沙匪还想冒着箭雨冲进过去，毕竟是骑兵对阵步兵，如果靠近过去，未必不能杀伤已经疲惫的近卫军，但是更多的悍匪遭此埋伏，看着身旁同伴中箭落马，鬼哭狼嚎，当真是心惊胆战，掉转马头想要退却。
这群沙匪，本就是乌合之众，此刻有的想继续进攻，有的却想着撤退，思想的不统一，造成场面的更加混乱，不少沙匪甚至互相撞在一起。
惨叫声，呵斥声，叫喊声，混成一团。
有十多名悍不畏死的沙匪挥舞着马刀躲过箭矢，冲近近卫军兵士，近距离之下，只当近卫军兵士的弓箭发挥不出效用，只是他们不知，当他们远距离冲击过来，距离尚远的时候，近卫军兵士以弓箭伺候，等他们冲到近处，一队近卫军兵士已经迅速地放下长弓，端起地上的短驽，毫不留情地射杀冲近过来的沙匪。
短驽的射程远比不上弓箭，但是在近距离的爆发性和杀伤力却更为强悍，“嗖嗖嗖”的弩箭之声不绝入耳，靠近过来的沙匪纷纷落马。
黑风带着人在对面的沙丘看的一清二楚，瞭望者白狼手下的沙匪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黑风心中也是吃惊不小。
独眼沙匪却在旁边已经急道：“大哥，咱们不能等了！”
黑风此刻已经明白使团比自己欲想的还要厉害，咬紧牙关，却并没有立刻发令，独眼沙匪焦急道：“大哥，他们都被引到那边去了，咱们这个时候出击，两面夹击，未必不能取胜。”
使团另一面激战正酣，这一面却是冷清异常，黑风脸上的肌肉抽搐，他此时心中也有些矛盾，如果只看下面的战局，此刻率领手下的近两百名沙匪从这边冲下去，大有可能扭转战局，但是看到白狼沙匪那刺耳的凄厉惨叫，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大哥，咱们是去这次机会，被他们有了提防，再想找到机会可就难了。”独眼沙匪见黑风还在犹豫，心急如焚：“大哥，快下命令吧，咱们等不得！”
黑风终是做了决定：“二河，你带五十人先冲下去，看看虚实……但有不对，立刻撤回来，我在这里接应你！”
独眼沙匪已经回过头，对着沙丘下的沙匪一挥手，叫道：“跟我来五十人！”沙匪之中立刻驰出数十骑，跟在独眼沙匪，独眼沙匪早已经是急不可耐，得了命令，已经挥舞马刀，厉声道：“跟我冲下去！”一马当先，从沙丘上俯冲而下。
身后的沙匪们也都是挥舞着马刀，潮水般跟在独眼沙匪身后，烈日之下，刀光闪烁。
虽然白狼沙匪那边鬼哭狼嚎惨不忍睹，但是独眼沙匪却还是士气如虹，只要率人从这边突进使团营地，他相信使团的阵脚必乱。
近卫军设下埋伏，给了白狼沙匪重重一击，但是独眼沙匪却觉得，使团的人马已经是强弩之末，虽然设了埋伏，但是那只是凭借着弓箭强弩迎敌，独眼沙匪相信，如果近距离肉搏，白刃相交，此刻的近卫军定然是不堪一击。
他胯下的骏马跑得很快，尘沙滚滚，他相信自己会是一个真正突入使团营地的英雄。
尘沙翻滚之中，一箭如流星般从营地划破空气而来，这一箭速度快极，独眼沙匪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感觉自己的眉心一疼，已经从马上栽倒下去。
这一支箭矢，竟是无情地射入了独眼沙匪的眉心之中，精准无比。
独眼沙匪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冲进营地的英雄，但是是他却成了黑风沙匪第一个受死的壮士。
独眼沙匪落马的时候，从使团的营帐之中，迅速地冲出了上百名近卫军兵士，清一色都已经背着长弓箭盒，端着短驽，出了帐篷，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列成两列，将短驽放在脚边，手脚麻利地取下长弓，弯弓搭箭，动作流畅，准备就绪之时，楚欢已经从人群中站出，也是背着箭盒，手中拿弓，抬起手，厉声叫道：“射！”
不给予沙匪任何犹豫的机会，箭矢如蝗，纷飞出去。
几十名黑风沙匪在独眼沙匪落马之时，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当近卫军兵士从帐篷冲出时，黑风沙匪们并没有继续往前冲，都是勒住马，掉头便走。
白狼沙匪遭遇的惨状，他们方才在沙丘上也已经看的分明，这些人心里清楚，此刻冲过去，只是重演白狼沙匪的那一幕。
黑风沙匪在迅速撤退，另一边的白狼沙匪也已经仓皇撤退。
长弓短弩，在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近卫军手中，那便是强悍无匹的杀人工具，威力惊人，白狼沙匪偷袭不成，甚至想拼命靠近也不成，远有长弓，近有强弩，他们这个时候终于明白，此番偷袭的不是一支商队，而是一支有着大秦最精锐勇士保护的使团。
白狼沙匪折损大半，沙地之上遍地都是沙匪的尸首，有些没有死去，兀自在地上挣扎，同伴的马匹混乱一片，有几名在地上挣扎的沙匪甚至被同伴的马蹄子活活踩死，沙匪们早已经斗志全无，掉头便走，根本不理会在地上哭喊着求救的同伴。
来的快，却果然也快。
白狼沙匪留下遍地尸首，终是狼狈逃去，轩辕胜才望着退却的沙匪，并没有下令兵士追击，依然列阵严待，提防沙匪返回。
白狼沙匪退的快，黑风沙匪退的也不慢，虽然撤退的时候，被射杀了三四人，还有几人受了伤，但是由于退的及时，伤亡很轻。
黑风在沙丘上，看到独眼沙匪落马的一刹那，骇然变色，脸上表情扭曲变形，嘴唇颤抖，身边的几骑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大家都知道，独眼沙匪是黑风手下头号战将，是黑风沙匪的二号人物，深得黑风的器重。
独眼沙匪生性嗜杀，每次出动，都是冲在最前面，手上沾满了鲜血，可是谁也想不到，这个残忍好杀的战将，今次却是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黑风沙匪们已经退到了沙丘之上，黑风望着使团营地，瞧见那两列严阵以待的近卫军兵士，看着独眼沙匪扑卧在地上的尸首，拳头握紧，瞳孔收缩。
虽然手下伤亡很轻，但是独眼沙匪被杀，对他的打击实在不轻。
他很想一挥手，让手底下的二百来号沙匪冲击过去，他相信，虽然近卫军又准备，有长弓有短驽，但是如果真要疯狂冲过去，未必不能突进到营地中间。
可是他也清楚，这样做，无疑是孤注一掷，将自己多年以来的心血白白葬送，他是“有学问”的沙匪，知道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道理，这次冲过去，就算胜了，黑风沙匪也必然所剩无几，自己就算抢到了使团的财务，但是如果部下遭受重创，那么自己纵横沙漠的本钱也就消失。
“头领，咱们怎么办？”见使团那边严阵以待，只是防守，并没有追击过来，旁边一名沙匪小心翼翼问道。
黑风终是显出冷酷的笑意，“沙漠的路还长着，老子绝不会让他们活着走出沙漠！”调转马头，领着手下沙匪退下了沙丘。

第四九九章 突变
一场激战时间并不长，但是对沙匪来说，损失那是相当的惨烈，烈日当空，蒸烤的黄沙弥漫出血腥的气息。
依然有十多名沙匪在沙地上挣扎，想要爬着离开战场，轩辕胜才终于一挥手，便有二十多名近卫军兵士们齐刷刷地放下了弓箭，拔出佩刀，上前去，瞅见还在挣扎的沙匪，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将之杀死，清理着战场。
这些近卫军兵士一个个神情疲惫，身上汗水直流，但是出刀却依然十分果断。
楚欢这边等到沙匪退去之后，过了一阵，才派出几人过去探看，回来禀报，那群沙匪已经仓皇逃窜，去的远了。
薛怀安等一干文官，终于从货物堆中冒出头来，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虽然死伤的是沙匪，但是方才连续不绝的凄厉惨叫，还是让薛怀安等人听着毛骨悚然。
楚欢此刻已经进来，拱手道：“诸位大人，受惊了！”
薛怀安刺客只穿了单衣，还敞着衣襟，也顾不得形象，上前来，一把抓住楚欢的手，感激道：“楚副使，多亏了你，多亏了你……！”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众官也都上前来，纷纷拱手，有人已经道：“楚副使，今次若不是你早有准备，我们只怕都要成为沙匪的刀下鬼了。”
楚欢含笑道：“这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诸位大人如今安然无恙，咱们使团一切安好，这就足矣。”
轩辕胜才那边清扫过战场，自然不会再去管尸首，而是让那些清扫战场的兵士收集箭矢。
近卫军虽然配备了长弓短弩，但弓箭的数量毕竟有限，这一轮激战，其实已经耗费了大半的箭矢，存留的箭矢却已经是所剩无几，要补充箭矢，只能将射过的箭矢回收起来。
那些箭矢有的落在沙地上，有的射入沙匪的身体要害，收集箭矢却也不是简单的活儿，沙地上的箭矢固然捡起来就好，但是射入体内的箭矢，却是需要很有技巧地取出来，这些箭矢前端都是光芒闪烁，看起来锋利异常。
这一次将计就计，可说是大获全胜，白狼沙匪折损大半，黑风沙匪二号人物也被一箭射死，而使团则是无一伤亡。
薛怀安等人此刻已经找了地方坐下，拿了清水饮用，楚欢此时也确知短时间内沙匪不可能再过来，吩咐兵士收兵休整。
“楚副使，你怎么知道沙匪今日一定会偷袭？”薛怀安饮了几口水，缓过神来，看着旁边楚欢问道：“你又怎知他们必然在正午的时候发动偷袭？”
楚欢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前面的话，而是解释后面的问题：“正午的时候，是咱们精神最为涣散的时候，他们偷袭的把握更大，最为紧要的是，正午的日头很毒，他们就算不敌撤退，咱们也无法追赶，这个时候若是咱们骑马追赶，追不出几里地，马匹全都要死。”
“原来如此。”薛怀安点头道：“楚副使，圣上封你为副使，果然是没看错人。”感叹道：“若不是你，咱们只怕走不出沙漠了。”
便在此时，听得脚步声响，楚欢往过去，只见邱英豪已经带着邱家骆驼客纷纷赶过来，当下起身来，迎了过去。
邱英豪神色凝重，还没靠近过来，就拱手道：“楚大爷，情况如何？可有伤亡？咱们来迟了！”
楚欢摇头笑道：“怪不得邱当家，这伙沙匪早有准备，突然袭击，很难让人想到的。”
此刻轩辕胜才也已经过来，禀道：“副使大人，杀死六十七名沙匪，还有三十多匹马。”
邱英豪钦佩道：“楚大爷料事如神，设下埋伏，这群沙匪那是自寻死路。”
楚欢笑道：“邱当家客气了。其实如果不是邱当家帮忙，今日也不可能取得如此大胜。”
“帮忙？”邱英豪一怔，不解道：“楚大爷说笑了，我们今日实在是没能帮上什么忙，不过却见识了大秦精兵的厉害。”
楚欢微笑道：“楚某明白，邱当家心里一定以为，连续两日行走，日夜不歇，这群兵士一定是不堪一击，今次却能埋伏在此，给沙匪一次痛击，定是邱当家想不到的。”
邱英豪脸色骤变，楚欢神情一冷，看了轩辕胜才一眼，轩辕胜才已经厉声喝道：“来人啊，都拿下了！”
从四面陡然间冒出一群手持大刀的近卫军兵士，更有一些人端着短驽，无论刀锋还是弩箭，都是对准了邱家骆驼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邱家骆驼客们都是骤然变色，条件反射般，都是握紧刀柄，只是四面围住的近卫军兵士一个个虽然显得疲惫，却还是散发出了高昂的斗志，他们都是帝国最勇悍的精锐，动起刀兵，谁都不含糊，方才的厮杀，让他们的血液翻滚，此刻依然灼热。
邱英豪脸色难看之极，双拳紧握，沉声道：“楚大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薛怀安等一干文官见到近卫军围住骆驼客，也是诧异无比，薛怀安已经上前来，皱眉道：“楚副使，这……这是做什么？”
楚欢神情淡定，盯着邱英豪，平静道：“这一切，我想邱当家的应该能给我们一个解释。”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邱英豪神情冷厉：“楚大爷，我们有什么不周的地方，你只管说来，但是刀兵相加，是不是太过分了？”
楚欢微笑道：“邱当家，其实本官的问题不多，只问你几个小小的问题！”
“什么？”
“邱当家，我们这两日日夜赶路，你声称是为了躲过风眼，这是不是真的？”楚欢盯着邱英豪的眼睛，“是否有别的目的？”
邱英豪顿时笑起来：“笑话，我们邱家骆驼客拿了你们的银子，职责就是带着你们穿过沙漠，遇到风眼地带，自然要加紧赶路，不但是对你，所有的客人也都是这样，这又有什么别的目的？难道你们要在风眼之地等死吗？”
楚欢摇摇头，叹道：“邱当家，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撒谎吗？”
邱英豪冷笑道：“楚大爷，我们骆驼客人虽少，但是却没有怕死的孬种，你们想要以多欺寡，我邱家骆驼客却不怕你们。你平白无故对我们动起刀子来，我们也不会束手就缚！”
楚欢缓缓道：“其实楚某也知道，骆驼客素来信守承诺，都是响当当的汉子，只是本官却实在闹不明白，你为何会与沙匪勾结在一起。”
邱家骆驼客都是皱起眉头，邱英豪身边的邱明道已经厉声道：“胡说八道，我们邱家骆驼客何时与沙匪走在一起？你们不要不问清号皂白，乱加诬陷。”
楚欢道：“邱当家，难道你连自己的儿子也瞒了下来？”
薛怀安听的一头雾水，皱眉道：“楚副使，这事儿是不是有些误会？骆驼客怎么可能与沙匪勾结在一起？”一脸的不相信。
楚欢淡淡道：“大人，你可知道他这两日为何让我们不停赶路？”
“不是要躲过风眼吗？”薛怀安奇道。
楚欢摇头道：“不是。他让我们加紧赶路，只是想让我们耗尽体力，没有反抗之力，如此一来，等到我们在这里驻营歇息，沙匪才好趁势偷袭。”
邱英豪冷着脸道：“一派胡言，我邱英豪身为骆驼客，岂会与黑风这伙沙匪纠缠在一起。”
“黑风？”楚欢笑道：“原来邱当家的知道，这次偷袭咱们使团的沙匪，是黑风，本官也是才刚刚知晓！”
“方才我在沙丘上瞧见了黑风，自然知道是他的人。”邱英豪道：“楚大爷，黑风穷凶极恶，一直是我们骆驼客的死对头，我恨不得见他杀死，又怎会与他一道。”
楚欢笑道：“为何与他们走在一起，那就只有邱当家自己来告诉我们了。”脸色一沉，问道：“邱英豪，本官问你，马正义马当家为何夺标？他为何要阻止你邱家骆驼客接这趟活？”
邱英豪面不改色道：“我早就说过，师兄不同意我们带兵过沙漠，你们虽然是使团，但终究是官家的人，师兄阻止我们邱家骆驼客带官家的人穿越沙漠。”冷笑道：“只是我瞧你们对沙漠毫不熟悉，与人方便，带你们过沙漠，一番好意，却被你们这样诬陷，难道你们秦国的官员如此不知好歹？”
楚欢摇头肃然道：“你错了，马正义不让你接活，并非因为我们是官家的人，恰恰相反，他是一个真正的骆驼客，谨守着骆驼客的规矩，他阻止你接这趟活，只因为他已经知道，你这次进沙漠，是要坏了骆驼客的规矩，这是他决不允许的。”
邱英豪嘴角抽搐，冷冷道：“坏了规矩？”
楚欢点头道：“在我们离开落雁镇之前，马正义已经知道你与沙匪勾结在一起，而且知道你会对我们使团不利。马正义阻止你进入沙漠，甚至夺标，目的是想让你知难而退，不要接这趟活，避开这场纷争，以免坏了骆驼客的规矩，更是担心因你而连累整个落雁镇。马正义最初的想法，是想让我们使团自己进入沙漠，是祸是福，全凭我们使团自己的造化，骆驼客不但任何干系！”

第五百章 背后杀心
邱英豪只是冷笑，楚欢却是淡定自若，继续道：“马正义给了你最后的退路，可是你却根本没有醒悟，马正义见此情景，终是提出夺标，那是想以性命最后劝你一次。”说到这里，轻叹道：“邱英豪，你有那样的师兄，本是你的福气，可是你却没有好好珍惜。”
邱英豪忽然笑起来：“楚大爷，你是自己在说故事吗？你与师兄甚至没有说上一句话，他的心思，你怎地知道？难道你比我还清楚他的心思？”
楚欢平静道：“你不用着急。好歹你也将我们带到了这里，若是不将事情说清楚，只怕连你手下的这些骆驼客都觉得你十分冤枉。”
邱明道怒容满面，喝道：“什么说清楚？你在这里污蔑我爹，到底是什么心思？”
楚欢也不理会邱明道，只是道：“马当家的提出夺标，你选了你的儿子出阵，那时候本官还看不明白，也不曾多想，但是现在却明白，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存了必败之心，因为你明白，邱明道的本事固然与狼娃子有差距，更因为你儿子比你的心软，夺标比箭，他一定会中途放弃，这样一来，马家骆驼客夺标取胜，马正义自然也要跟着你进入沙漠。”摇头叹道：“当日邱明道弃阵，你怒不可遏，谁都以为你心里很不痛快，只是没有人想到，那个时候确是你心中最为开心之时。”
邱英豪眼角跳动，冷哼一声，也不辩驳。
薛怀安等文官在旁边却是听的心惊胆战，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为何愿意认输？”楚欢面无表情道：“为何愿意让马正义进入沙漠？当然不是真的想让马正义帮你一同护送使团，只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存了杀心。”
邱英豪喉头蠕动，似乎有些干涩，但还是冷声道：“当官的果然是心机深沉，简简单单的事情，却被你说的如此复杂，而且颠倒是非黑白，秦国都是你这样的官吏，怪不得一日不如一日，被西梁人轻易践踏。”他显然是有些激动，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我与师兄数十年的交情，情同手足，便是我自己丢了性命，那也是绝不会伤害他。”
众骆驼客都是微微颔首。
邱英豪与马正义的交情，落雁镇上下都是知道，在此之前，两家关系和睦，邱英豪更是与马正义三天两头凑在一起饮酒，甚至结为了儿女亲家，若说邱英豪有心要杀死马正义，说出去谁也不相信。
“不错，你们的交情确实很深。”楚欢叹道：“或许连马当家自己也不相信，你竟然会对他动了杀机。他带着马家骆驼客进入沙漠，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在旁监视你，也正因如此，一开始的那段路，你才十分的规矩，没有发生任何的状况。但是你心里也知道，如此下去，只要我使团上下昼行夜息，那么就算疲倦，体力和精力却也能够得到足够的保证，沙匪很难找到机会对使团下手。”
薛怀安毕竟也不是笨人，听楚欢说到这里，抚着胡须，渐渐明白了一些什么。
“本官不清楚你为何会如此，但是让我们使团在沙漠之中受到重创甚至是全军覆没，定然是你最终的目的。”楚欢神情虽然淡定，但是眼眸子里却已经带着冷厉之色：“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也许也猜到了马正义知道你的心思，所以一路上不敢轻举妄动，以免被马正义瞧出破绽。马当家的虽然与你交情深厚，但他更是一个纯正的骆驼客，你若是真的一意孤行，马当家很有可能会不顾你们的交情，将你的图谋抖搂出来，那是你最害怕看到的结果，所以你很清楚，马当家活着，你的计划就不能实施，想要顺利地与沙匪达成目的，马当家就必须死。”
邱英豪脸色已经开始有些发白，楚欢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一个字却似乎针一般，一针一针地刺在邱英豪的身上。
楚欢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你要除掉马当家，并不容易，也很难有机会，你迟迟不动手，也是在等待着机会。”看了邱明道一眼，叹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儿子，或许你等待的机会还没有出现。”
邱明道此时脸色难看，听楚欢这般说，冷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马姑娘与你有婚约在身，但是她却似乎并不想嫁给你。”楚欢叹道：“你一直为此苦恼，但是你的父亲以前并没有注意这些事情，他也并不知道，这门亲事实际上已经出现了极大的问题。马姑娘和狼娃子如果没有跟过来，你的父亲或许到现在也不会知道此中问题，但是他们到了沙漠，你们靠的近了，很容易就被你父亲看出了问题。”
邱明道皱着眉头，已经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与马秀莲单独谈话，提及了马秀莲是因为狼娃子的原因，所以对这门亲事十分的抗拒，而那天晚上，邱英豪竟然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边，将此事听了过去。
楚欢见邱明道的表情，知道自己所言还真是对了，嘴角泛起笑意：“其实本官一直都在奇怪，马当家的为何会独自出营，又是何人约他？如果不是特别的事情，他绝不可能轻易离开营地。我也曾一度想过他有可能去见沙匪，但是这只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性比这个可能更大……！”盯着邱英豪：“如果邱当家的有特殊的事情，要约马当家单独详谈，而且此事确实非同小可，本官想马当家的应该也不会拒绝。”
邱英豪大笑道：“说来说去，你是说当夜师兄独自离营，是因为我的缘故？”
楚欢点头道：“直到今日沙匪偷袭之前，这一切想法只是一种可能，本官并不能肯定，但是当沙匪真正出现，本官就知道，本官这两日所想的逻辑，应该八九不离十。”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以这门婚事，将师兄单独约了出去？”邱英豪冷着脸道。
楚欢道：“其实本官一开始也想不出你是以何种理由将马当家的约出去，但是你却自作聪明，本官也正是因此找到了突破口。”
“自作聪明？”
“马姑娘当日询问你找马当家的说了些什么。”楚欢盯着邱英豪的眼睛：“你为了让马姑娘不堪，为了让她无法说下去，主动说出是因为你们两家的婚事出了问题。在当时看来，你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马姑娘甚至因此而无言以对。但是本官却忽然想到，这个理由也恰恰可以将马当家单独约出去。”轻轻叹道：“本官与马当家几乎没有任何接触，但是却能从点滴之间看出来，马当家是个很守规矩的人，他严守骆驼客的规矩，信守诺言，既然与你邱家定了婚事，那么这门婚事一旦出现任何问题，马当家的也一定会十分的在意。”
邱家骆驼客都是面面相觑，一开始只觉得楚欢是在胡言乱语，但是不知不觉中，心头却隐隐感觉楚欢所言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大刀短驽相对，邱英豪却是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他的双拳却是紧握，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突出来。
“虽然当时的情况本官并不清楚，但是本官却也能够大致猜测出来。”楚欢缓缓道：“你发现了这门婚事出现问题，自然不会着急，只会开心，因为你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到来。我想当时你向马当家提及这门婚事出现问题的时候，马当家一定会很在意，特别是因为出现问题的一方是马姑娘，这让马当家心中一定会难堪，你当然可以趁那个机会，约定时间地点，声称要与马当家细细谈论这门婚事。这在马当家看来，是件十分丢人的事情，自然不愿意在人多眼杂的地方，你提出的地点与营地有一段距离，马当家与你几十年的交情，曾经亲如兄弟，他不可能想到你会对他起了杀心，更不可能知道，你提出的地点，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话到此处，骆驼们都已经微微色变，薛怀安也是吃惊道：“楚副使，难道你的意思是说，那马正义是被……是被邱英豪所杀？”
不等楚欢说话，邱英豪已经放声大笑，随即冷冷道：“楚大人，你这一番长篇大乱，听起来还真是有模有样，如果不是因为大家已经知道真凶是谁，只怕大家还真要怀疑是我邱英豪射杀了师兄。”脸色一沉，冷声道：“你莫忘记，射杀师兄的，是狼娃子，按你的意思，难不成我邱英豪伙同狼娃子一起杀害了师兄？楚大人，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十分荒谬的事情吗？”
邱明道本来紧张无比，楚欢这一番话说下来，其实就连邱明道心中也起了某种怀疑，但是邱英豪此言一出，他心中的怀疑顿去。
不错，狼娃子怎可能与邱英豪联手害死马正义。
楚欢便是说的再有道理，分析的再是精辟，可是事实上真凶并不是邱英豪，而是狼娃子，此时已经众人皆知。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邱英豪当然不可能与狼娃子是一道人。

第五零一章 那一夜
邱英豪等一干邱家骆驼客往使团营地去的时候，马秀莲并没有跟过去，而是独自在沙丘上等着，待看到邱家骆驼客被使团的兵士包围起来，马秀莲秀眉蹙起，并没有立刻赶过去，依稀看到楚欢正在那边说着什么，不由缓缓往那边走过去。
柳媚娘此刻也已经站在沙丘之上，头戴斗笠，黑丝遮面，见到邱家骆驼客被包围，黑纱下的美眸之中也是显出几分惊疑，她身边戴着斗笠的木头本来一直都喜欢将斗笠边沿下压，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孔，此刻却是微微掀起斗笠边沿，虽然额头还在掩饰之中，但却露出了一双眼睛。
他的眼睛不大，但是很有光，只是他一张脸显得十分僵硬，呆刻死板，没有半丝表情，眼中虽有光，却淡定无波。
倒是水勇忍不住问道：“那边怎么了？骆驼客好像出事了？”心中有些着急，看向柳媚娘：“柳姑娘，咱们怎么办？”
柳媚娘却是镇定自若，平静道：“静观其变！”
马秀莲来到使团营地的时候，立刻便有两名近卫军兵士将刀锋对准了她，甚至一只短驽也对准了她，马秀莲并不畏惧，里面的声音隐隐传过来，马秀莲一时间也听不清楚到底说些什么，但是隐隐约约却能听到里面似乎是在谈论“狼娃子”。
她秀眉紧蹙，往人群中过去，兵士们倒是没有拦阻，只是短弩相对，唯恐她轻举妄动。
楚欢此刻却是背负双手，听得邱英豪争辩，含笑道：“邱英豪，你说马当家是狼娃子所杀，你可有证据？”
邱英豪笑道：“楚大人，看来你的脑子实在有些问题。并非我邱英豪对大伙儿说是狼娃子射杀了师兄，而是孙郐所说。孙郐跟了师兄十几年，为人实在，他的性情，落雁镇上下也都知道，此人不会说谎，他既然说是狼娃子射杀了师兄，那就不会有错。”
顿时便有数名骆驼客纷纷道：“不错，孙郐的性情，我们都知道，他不会说谎。而且他也没有必要说谎，如果不是狼娃子射杀了马当家的，孙郐不可能诬陷是狼娃子所为！”
“如果在狼娃子和孙郐之中选择，我们宁可相信孙郐。”有人大声道：“狼娃子喝过狼奶，看起来老实，但是这娃子心狠。”
“孙郐说过，当夜马当家的还打骂过狼娃子，我先前不明白，现在倒是明白其中缘由了。”一名骆驼客上前两步，却是邱家骆驼客那名叫做卫六的骆驼客，正色道：“马当家定是知道了狼娃子和马秀莲的私情，所以那天晚上才打骂狼娃子，狼娃子这小子是狼奶养过的，忘恩负义，或许是见到马当家的不同意他们的私情，所以一怒之下，才射杀了马当家的。”
“不错，有这个可能。”立刻有骆驼客附和道：“定是马当家不同意他二人那见不得人的私情，激怒了狼娃子，所以狼娃子才动手杀人。”
此时还无人发现马秀莲已经挤在人群之中，听到有人这般说，马秀莲神情有些惨白，身体颤了一下，并没有立刻走出去。
楚欢却是笑问道：“邱英豪，难道你也觉得狼娃子是因为与马姑娘的私情被马当家的阻止，所以才痛下杀手？”
邱英豪淡淡道：“这自然大有可能。狼娃子还年轻，年轻气盛之下，头脑一时发热，犯下了畜生不如的罪孽，并非没有可能！”
楚欢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随即缓缓道：“邱英豪，其实你一直在故弄玄虚，你也一直在将本官往岔路上引。”
“岔路？”邱英豪摇头道：“我不明白。”
楚欢平静道：“马正义与沙匪有牵连，那天晚上孤身出营，是为了去见沙匪，而且还在相见的地方，立木作为记号。但是行到中途，却发现了尾随而至的狼娃子和孙郐，于是马正义停下脚步，招过了狼娃子，因为狼娃子与马秀莲的私情，所以马正义对狼娃子一番打骂，由此激怒了狼娃子，一怒之下，射杀了马正义。射杀马正义之后，狼娃子又追杀孙郐，孙郐见势不妙，往营地逃窜，被狼娃子射中了肩膀，但却活着性命逃回了营地，得到孙郐的禀报，大家立刻赶往现场，只看到被狼娃子射杀的马正义，而狼娃子却不见踪迹，下落不明！”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怪笑：“邱当家的，这就是你想要让本官走的岔路，这条岔路，也可以将你撇的一干二净，迷惑本官和使团上下，从而继续信任你，跟着你进入陷阱，对也不对？”
邱英豪此刻反而没有愤怒之色，只是冷笑道：“恰恰相反，经你这样一说，我倒觉得这就是事实，根本不是什么岔路！”
楚欢摇头道：“你错了，这个世界上，凡事的真相只有一个，许多真相或许永远都不会被揭开，但是你邱当家的运气并不好，或者说你还算不得真正的阴谋家，你的计划，实际上是破绽百出，而本官其实不用花太大力气，就足以知道事情的真相！”
“真相？”邱英豪道：“那你所说的真相又是什么？”
“那天中午，你找到马正义，以马姑娘之事，约好了马正义离营见面。”楚欢神情冷峻：“马正义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如果不是有心人，根本不可能发现，但是马当家的并不知道，他的营地恰恰有一个有心人，一直在注意他的动向，当马当家离开之后，此人第一时间便拉上狼娃子，一同跟随马当家。”
“你是说孙郐？”邱英豪冷哼一声。
楚欢只是道：“狼娃子记挂着马当家的安危，孙郐一说，狼娃子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只是他自然想不到，实际上当他离营的一刹那，也就注定要成为替罪羊。狼娃子和孙郐跟随在后，其实马当家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发现。”
邱英豪脸上肌肉抽搐的更是厉害。
“狼娃子和孙郐一路跟随，行到事发地点的时候，他们就瞧见马当家的忽然被一支冷箭射中。”楚欢叹道：“狼娃子追上去的时候，马当家已经倒在地上，而且已经没了气息。这个时候，埋伏在事发地点的箭手又将箭矢对准了狼娃子，狼娃子知道事情不妙，当他想要反击的时候，却不防他背后有人射了他一只冷箭，这只冷箭是狼娃子不可能想到的，因为射出这一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孙郐，只可惜孙郐的箭术实在不算很好，虽然射中狼娃子，却并没有射中要害。”
马秀莲在人群之中，捂着嘴，娇躯摇摇欲晃。
“狼娃子虽然看起来很憨厚，但是却并非没有头脑。”楚欢摇头叹道：“那种时候，他知道硬拼不得，最好的选择，只能是躲避追杀。好在是在夜里，而且狼娃子对沙漠地带确实很熟悉，所以竟是被他生生地逃了出去。”
“如果狼娃子被杀，然后将狼娃子的尸首处理好，那么狼娃子弑师的恶名将永远不能洗刷。但是狼娃子逃了，无可奈何之下，这群人处理好现场，收拾了箭矢，除了孙郐和另一人，其他人都迅速撤离了现场。”楚欢缓缓道：“孙郐和那人在现场并没有立刻返回，而是等了好一阵子，直到风沙将现场的痕迹全都覆盖起来，这才再次行动起来。”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地下的黄沙，叹道：“沙漠之中行凶，有一桩好处，就是风沙可以抚平作案痕迹，现场的许多痕迹被风沙一盖，再难发现出来。”
“孙郐和另一人？”邱英豪左右扫视，淡淡问道：“你说的另一人又是谁？”
楚欢道：“其实谋害马正义，你当然不想此事有太多人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知道此事的人，也必须是你的心腹之人，本来邱明道是个选择，但是你也知道，你的儿子心肠毕竟是软了，真要知道这个计划，未必会配合你，所以你最后选定的人手……是他！”说话间，楚欢已经抬起手，缓缓指向了骆驼客卫六。
卫六脸色骤变，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失声道：“你……你胡说八道！”
楚欢笑了笑，道：“卫六，你既然敢做，却不敢担当，看来也算不得好汉子。你敢否认，当夜难道不是你奉命带人害了马当家？”
卫六厉声道：“一派胡言，胡说八道。”见不少人都看着自己，握紧刀柄道：“弟兄们，秦国使团恩将仇报，诬陷咱们，你们千万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邱英豪却已经道：“楚大人，你的话我又听不懂了。你既说当夜有人埋伏在那边，而且事后只留下卫六和孙郐，其他人却迅速撤离现场，你口中的其他人，又是指谁？”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十几名部下，道：“他们是不是在这里？”
楚欢摇摇头，道：“本官说过，此事你要做的隐秘，尽可能不让你的部下知道，这些人都是骆驼客，虽然你利欲熏心，但是你却不敢保证你手下的这些骆驼客都像你这般丧心病狂，除了卫六深得你的信任，你还真不敢轻易动用其他人做这件事情。”
“那就奇怪了，不是他们，我又能用谁去埋伏？”邱英豪皮笑肉不笑道：“难道我邱英豪还能借来天兵天将？”
“天兵天将你借不了，但是游魂野鬼你还是能够利用的。”楚欢盯着邱英豪的眼眸子，“从你踏入大沙漠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中断过与沙匪的联系，那天晚上设下埋伏，除了卫六，自然还有沙匪！”

第五零二章 插翅难逃
邱英豪哈哈笑道：“楚大人的意思，是说邱某派了卫六，伙同沙匪杀害了师兄，然后嫁祸给狼娃子？”摇头无奈笑道：“楚大人，你在这里异想天开，自圆其说，邱某实在不知道你安了什么心。”
楚欢淡然道：“沙匪清理完现场，立刻退走，为了取信众人，你还设下了苦肉计，孙郐中箭，当然不是狼娃子所射，而是卫六所射。孙郐中箭之后，忍着疼痛，等到卫六绕回营地，这才跑了回来，如此一来，谁都不会想到卫六会与此事有瓜葛。”
卫六脸色有些苍白，眼眸子里显出极其怨毒的神色。
“照楚大人这样说，孙郐难道是一个卑鄙小人？”邱英豪依然镇定自若：“他跟随师兄多年，师兄对他也是十分信任，他为何要出卖师兄？”
楚欢叹道：“你是堂堂的邱家骆驼客当家人，与马当家几十年的感情，而且还结为儿女亲家，连你都能对你自己的师兄起杀心，孙郐为何不能出卖自己的当家人？孙郐能够背着良心出卖自己的主子，当然是有巨大的诱惑打动了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条件，我相信你邱当家心里比谁都清楚。”
邱英豪冷笑道：“其实我倒很奇怪，如果狼娃子是被冤枉的，他为何要逃走？即使当时有人追杀，他事后为何不会回来辩解？”
楚欢皱起眉头，冷声道：“辩解？邱当家的，当夜你令孙郐带这狼娃子前往，选中狼娃子为替死鬼，想必也是经过深思深虑吧？你选中狼娃子，只因为你知道，狼娃子是个哑巴，哑巴又如何能够辩解？”顿了顿，显出冷酷的笑意：“既然孙郐已经咬死是狼娃子射杀了马当家，他只要一露面，本官相信你邱当家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死他，他无口可辨，也没有机会可辨。”
卫六终于上前一步，厉声道：“这都是你自己在信口雌黄，当夜马当家遇害，难道你也在现场？否则你为何侃侃而言，就似乎一切都是你亲眼所见。”
楚欢道：“本官知道你一定会这样问。不错，中间许多事情，本官之前也只是有所怀疑而已。当天晚上，赶到现场，让本官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马当家身上覆盖的沙尘。”
“沙尘？”邱英豪一时没有明白过来。
楚欢叹道：“其实本官初进沙漠，对于沙漠并不了解，但是却并不等于本官不会看。孙郐当夜假装被追杀回到营地，包扎处理伤口，然后带着大家前往事发现场，按照本官的推算，加起来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小半个时辰，但是当我们赶到现场，覆盖在马当家身上的沙尘很厚，按照当夜的风沙程度，少说也是有近个把时辰才会有那么厚的尘沙覆盖其上，所以本官那时候就知道，孙郐绝不会是在事发之后立刻便赶回营地，他至少在事发当地等了半个时辰左右。”
邱英豪眉头皱起来。
“一个疏忽，便让本官有所怀疑。”楚欢缓缓道：“此后你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本官自然都要细细品味。孙郐声称是狼娃子向他射箭，因为天黑的原因，所以射中了他的肩头……！”他嘴角划过冷笑：“这也未免太不将狼娃子放在眼里。若没有夺标，本官还不清楚狼娃子的箭法，但是当日夺标之后，本官就清楚，狼娃子的箭术，已经超凡，不但是他射箭的技巧，还有他射箭时的心理定力，如果他真的想射杀孙郐，孙郐当夜绝不可能活着回来，孙郐既然能够活着跑回来，本官那时候就不相信马当家的是狼娃子所杀。”
烈日之下，气氛却是异常的寒冷，马秀莲死死盯着邱英豪，身体似乎在瑟瑟发抖，眼眸子中混杂着极为复杂的神色。
邱英豪冷冷道：“如果你所言是真，那么为何不早将此事说出来？”
“道理本官先前已经说过。”楚欢道：“此番能够将沙匪给予重创，还要多谢你邱当家相助。沙匪迟迟不敢动作，就是在等着你邱当家的给他们制造机会，而本官没有早早拿下你，也是故意让你制造机会……你邱当家也确实是急不可耐，马当家一死，马家骆驼客护送遗骸返回，你立马就开始给沙匪创造机会。你声称要穿越风眼地段，必须连续赶路，那时候本官就怀疑其中有诈，但却还是配合你演这一场戏。你的目的，自然是要通过日夜不歇的连续赶路，来消耗我使团上下的体力和精力，你知道今天上午才让我们驻营休息，自然也是事先安排好的时间。”
邱英豪瞳孔收缩。
“在你看来，连续两天行路，使团人困马乏，甚至有许多人干呕乃至昏迷，体力自然已经是到了极限，将驻营时间安排在上午，自然也是因为你十分清楚，一个人在疲惫不堪的状态下，又处于一天最热的时候，精神必然是最为涣散虚弱的时候，这样沙匪偷袭而至，使团自然无力可敌。”楚欢望着一个个满头大汗却神态坚毅的近卫军勇士，摇头叹道：“但是你却不会想到，这些近卫军勇士，是我大秦帝国最勇悍的武士，虽然这两天赶路，确实体力匮乏，但还不足以让他们不堪一击，而且许多人干呕昏迷，也不过是本官事先吩咐下去，让他们故意做过你看而已。”
轩辕胜才此刻也终于冷笑着向邱英豪道：“你当我们是穿越沙漠的商队吗？”重重拍了拍胸口，厉声道：“你忘记了，我们是大秦的近卫军，便是再行两日毫不停歇，我们也不会那般容易垮掉。”他满头大汗，肌肤上甚至冒着热气，但是神态坚毅，目光犀利。
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邱英豪依然表现的十分镇定，摊开手，笑道：“楚大人，邱某不知道何处得罪了你，要你花费这样大的口舌编造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以此来污蔑邱某。”他扫视一众近卫军兵士，叹道：“其实你要杀我，根本不需要这样的理由。”
“你错了。”楚欢摇头道：“本官将事实说出来，只是要让你身边的骆驼客兄弟明白，本官要拿捕你，乃是事出有因，并非不讲道理。你勾结沙匪，害死马正义，欲图与沙匪勾结对使团不利，这每一桩都是大罪，本官不得不拿捕你。”顿了顿，目光冷厉：“你之罪，罪无可赦，但是本官却很想问你，你为何要铤而走险，与沙匪勾结在一起？难道你真的只是为了使团的财物？”
邱英豪叹道：“你既然可以编造出那样荒谬的故事，自然也可以编造邱某动手的理由。”他双目圆睁，冷笑道：“你要动手，尽管过来，邱英豪只要皱一皱眉头，便不是男人！”他此言一出，身边的邱明道更是握紧刀柄，靠近自己的父亲，冷视楚欢。
楚欢皱眉问道：“邱英豪，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承认自己的罪行？”
邱英豪大声道：“邱某听说，便是你们大秦小小的县官，审讯案子，证明他人有罪，也需要人证物证齐全。你现在只凭一张嘴，毫无人证物证，就污蔑邱某勾结沙匪，谋害师兄，嘿嘿，当真是全无道理，蛮横霸道！”
楚欢摇了摇头，终是大声道：“带出来！”
随即便听得旁边一处帐篷后面传来呵斥声，兵士们分开一条小道，几人推搡着一人过来，被推搡之人赤着膀子，被反绑了双手，甚至被蒙上了眼睛，嘴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哼哼唧唧，在后面推搡的，正是楚欢的随从白瞎子和孙子空，孙子空此时抬头挺胸，得意洋洋，手里拿着马鞭子，虽然满头大汗，但是显得十分兴奋。
当一众骆驼客瞧见被绑之人，顿时都骚动起来，邱英豪瞳孔收缩，本来脸上是一副被冤枉的无奈表情，此刻肌肉抽搐，阴沉的可怕。
被绑之人，不是别人，豁然是马家骆驼客孙郐。
当孙郐出现之后，马秀莲再也忍不住，从人群中挤出，冲了过去，轩辕胜才身形一闪，大刀一横，沉声道：“做什么？”
马秀莲此时眼睛泛红，眼眸子充满着怨怒，向着孙郐叫道：“孙郐，你说，是不是真的？我爹……我爹是不是被你们害死的？”
孙郐本来被推搡着向前，对身边的状况并不清楚，此时听到马秀莲的声音，顿时停住脚步，顺着马秀莲声音传出的方向转过脸来，虽然双眼被蒙上，但那时他的嘴角却在抽搐着，忽地“噗通”跪倒在地，颤声道：“秀莲，我……我对不住你，更对不住当家的，我……我他妈的是鬼迷心窍，我不是人……！”他脑袋冲着杀敌，连续撞了下去，白瞎子已经上前，一把拎住他的领脖子。
马秀莲身体颤抖，怨毒地看向邱英豪。
邱英豪也正看着马秀莲，他的喉头蠕动着，似乎口中很干涩，此刻，又听得一阵脚步声起，从后面出来数名身着近卫军衣裳的兵士，当先一人上前来，抬手指着邱英豪，破口大骂道：“邱英豪，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平日里假仁假义，想不到当家的却是被你所害，你……你罪该万死！”
他身边那几人也纷纷大骂邱英豪，更有一人厉声道：“你想不到我们还活着吧？若不是楚大人，我们已经死在沙匪的手里。”
有人更是向马秀莲道：“秀莲，孙郐全都招了，当家的不是狼娃子所害，是邱英豪和沙匪勾结，设下埋伏害死了当家的。”
马秀莲已经拔出腰间佩刀，花容如冰，双眸满是杀意地盯着邱英豪，邱明道和邱家众骆驼客也都是豁然变色，卫六见得四周被团团围住，又见孙郐出来，额头上的汗更是如同雨下，眼中显出了惊恐之色。
“爹，这……这都是真的？”邱明道看着邱英豪，不敢置信，颤声道。
邱英豪并没有回答，一双眼睛如刀子般盯着楚欢，而楚欢也是与他四目相对，双眸冷厉，淡淡道：“邱英豪，你想不到还能见到他们活着回来吧？”

第五零三章 一箭还一箭
孙郐被蒙住双眼，却已经破口骂道：“邱英豪，你个王八蛋，卑鄙无耻，你……你竟然派人在半路上截杀我，老子知道你心肠歹毒，却想不到你是如此的很毒。卸磨杀驴，你……你他娘的不得好死。”他脸上显出极为愤恨之色，瞧他模样，若不是被蒙了眼睛绑了双手，都要冲上去撕咬邱英豪。
马秀莲刀锋指着邱英豪，厉声道：“邱英豪，你说，这些是不是真的？”
邱英豪眉头本来紧皱，此刻却慢慢舒展开，笑道：“楚大人，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狡诈，邱某却是看走眼了。”
楚欢淡淡道：“身在沙漠，若不多长一个心眼，本官恐怕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原来你暗中派人去追赶马家骆驼客。”邱英豪冷笑道：“神不知鬼不觉，邱某竟然没有看出一丝端倪。”
楚欢叹道：“阁下心肠之毒，本官现在想想，都是感到发寒。为了杀人灭口，你与沙匪联手，竟是让沙匪去截杀孙郐，甚至想将马家骆驼客们俱都杀死在沙漠之中。孙郐一死，死无对证，所有的罪责，你都可以推到沙匪的身上了。”
一名马家骆驼客指着邱英豪恨声道：“你让沙匪追杀我们，如果不是楚大人的人马及时赶到，我们死都不知道一切都是你在暗中策划。”
邱英豪摇头叹道：“楚大人，邱某还在奇怪你为何对事情如此清楚，原来也不是你有多高明，只是抓了孙郐这个活口而已。”他瞥了孙郐一眼，冷笑道：“如此小人，本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知道留下此人必是后患，只可惜你楚大人比那帮无能的沙匪快了一步。”
楚欢道：“其实我的人并不比沙匪快，只是他们和你一样，没有预料到我会派人追上马家骆驼客。”看了看那几名马家骆驼客，道：“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就被沙匪追上，好在他们都是经验丰富之人，依仗地势与沙匪僵持，否则我的人手就算追上，也未必能够及时救援。”
一名马家骆驼客想这楚欢拱了拱手，感激道：“楚大人，此番大伙儿能活着躲过沙匪的追杀，都要多谢你及时派人救援。”
楚欢摇头笑道：“客气了。真正让沙匪退却的，还是要谢谢另一个人。”
那骆驼客点头颔首道：“楚大人说的不错，如果不是狼娃子连杀数人，那些沙匪只怕也不会仓皇而退！”
“狼娃子？”邱英豪脸色又是一惊。
马秀莲俏脸也是一怔。
“事到如今，你恐怕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楚欢抬手抹了抹额头汗水，“大家陪你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久，现在本官就问你一句话，只要你老实回答，那么本官或许还能为你向薛大人求求情。”神情陡然一沉：“图谋使团，你是受谁指使？”
邱英豪眼角抽搐，大笑道：“邱某做事，难道还需要人指使？”
“你背后必定有人。”楚欢神情冷厉：“本官前去雇用你邱家骆驼客之前，你就已经策划好了诸多计划。至少马正义事先就已经知道你对使团不利，所以才会出面阻止。”
“你又怎知师兄事先早就知道我的计划？”邱英豪冷笑道：“难道他死前就已经将一切告诉了你？”
楚欢摇摇头，问道：“你可知道，狼娃子乃是马家骆驼客一等一的骆驼客，马当家此番却没有带他进入沙漠，而是马姑娘后来带这狼娃子赶过来，这又是为什么？”
马秀莲秀眉锁在一起，问道：“楚大人，难道……难道爹爹将狼娃子留在落雁镇，是另有深意？”
“不错。”楚欢点头道：“其实马当家此番进入沙漠，已经存了必死之心，他就是担心自己死在沙漠之中，马家骆驼客群龙无首，所以临走的时候，专门给狼娃子留下了亲笔信函，那封信函已经安排了后事，一旦他在沙漠中出事，马家骆驼客的当家人便由狼娃子继承。”他从怀中取出信函，上前来，递给马秀莲，道：“马姑娘，你自己瞧一瞧，这是不是马当家的笔迹？”
马秀莲急忙接过，拆开来看，扫了几眼，眼圈泛红，点头道：“是，这……这是爹爹亲笔所书。”看着楚欢，问道：“楚大人，他……他现在在哪里？”
马秀莲口中的“他”，自然是指狼娃子。
楚欢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转视邱英豪，道：“本官知道，曾经有一个人在我们使团抵达之前，率先进入了落雁镇。他带着银票，前往落雁镇，雇佣骆驼客为他办一件大事，能够接下这大事的，只有马家和邱家！”
邱英豪身体晃了晃，瞳孔收缩。
“此人第一个找上的，其实不是你邱家，而是马家。”楚欢盯着邱英豪道：“或许你到现在才知道，你并非是那人的首选。在那人看来，真正的首选，是马正义，因为此事要顺利达成，不但要骆驼客，还需要沙匪的配合，而那人已经打听出来，马当家对沙漠中的图胡沙匪有恩，只要马当家愿意接这趟活，那么只需要马当家的一句话，图胡沙匪为了报恩，必定会配合马当家的做这件事情。”
邱英豪手上青筋暴突，汗流不止。
“那人要你们做的，自然是毁了我们大秦使团，他需要的，就是我们使团那辆马车和马车里的东西。”楚欢声音很淡定，但是每一句话说出，邱英豪的嘴角就抽搐两下，“他出的价钱很高，是个巨大的诱惑，但是马当家的是个真正的骆驼客，并没有答应此事，拒绝了那人，但是马当家当时也对那人说过，马家骆驼客不卷入这次纷争，让他另请高明。”说到此处，楚欢摇头叹道：“其实马当家那时候也已经猜到，那人雇佣马家不成，必定要去找邱家，但是他当时只以为你邱英豪也绝不会背弃骆驼客的信义，根本想不到你竟然答应了那人的要求。”
邱英豪终于道：“你知道他开价多少？”竖起五根手指头：“五万两。我们骆驼客拼着性命来回一趟沙漠，不过两三千两银子，为了那几千两银子，每一次都将走沙漠都当成是最后一次。生活在戈壁，苦不堪言，而且每年走沙漠都有可能一去不返……！”他声音陡然大起来：“我们为何要过这样的生活？为何不能大干一票，找一个好地方过日子？我们骆驼客在落雁镇已经几代人，难道还要后来人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他脸上肌肉已经扭曲变形：“只有师兄那样的死脑筋，才会守着先人的破规矩过下去，窝在戈壁小镇，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楚欢淡淡道：“本官现在只问你，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邱英豪冷笑道：“我当然不知道是谁。既然你已经知道有那人存在，难道你不知道他是谁？”
“马当家的将这些事情告诉过狼娃子。”楚欢叹道：“狼娃子不会说话，但是他却识字，只是马当家的并没有言明那人是谁。”
邱英豪摇头道：“楚大人，你也不必问了。那人能够轻轻松松拿出几万两银子，而且还能买通黑风，让黑风与我邱家骆驼客联手，他自然是一个手脚通天之辈。我收了银子，为他办事，也不必多问他是谁。”随即笑道：“就算我问了，你觉得他会告诉我真实身份？”
邱明道已经抓住邱英豪手臂，脸色苍白，颤声道：“爹，你……你当真害死了马伯父？这真的是你做的？”
邱英豪淡然一笑，正要开口说话，便在此时，却听得“嗖”的一声响，一支箭矢划破空气，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穿过人群缝隙，在邱英豪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噗”的一声，正中邱英豪的心脏，这一箭贯穿邱英豪心脏，邱英豪身体颤动一下，缓缓抬头，向前望去，透过人群，看到了一双冷漠至极的眼睛。
狼娃子站在人群之外，缓缓放下弓。
邱英豪往后退了两步，身体缓缓软下去，众骆驼客都是变色，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邱明道却一把抱住了邱英豪，嘶声道：“爹……！”
邱英豪躺在邱明道怀中，勉强笑了笑，声音苦涩：“明道，原谅……原谅爹……！”口中溢出鲜血，艰难道：“骆驼客用性命……性命谋生，每一次……每一次走沙漠之前，爹爹心里其实……其实都很害……害怕……！”他呼吸急促起来，狼娃子一箭正中他的心脏要害，已经无力回天，“爹只想得到一笔银子，让你……让你和秀莲离开落雁镇，去……去过好日子……爹不想让你和我一样……！”说到这里，“哇”的一声，又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抽搐两下，嘴唇动了动，却已经说不出话来。
邱明道悲痛欲绝，紧抱着邱英豪身体，邱英豪急促呼吸数下，猛地身子一沉，就此死去。
当狼娃子出现的一刹那，马秀莲又惊又喜，瞧见邱英豪中箭，也不理会，径自跑向狼娃子，眼中泪水已经冒出来。
见到邱英豪中箭倒地，楚欢皱起眉头，随即摇了摇头，薛怀安和几名文官则是低声议论，言语中少不得说楚欢慧眼如炬，看破了邱英豪的阴谋。
马秀莲跑到狼娃子身边，咬着红唇，狼娃子也是瞧着他，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汗水淋漓，忽地咧嘴一笑。
马秀莲走过去，伸出一只手，摸着狼娃子粗糙的脸庞，泪水却是止不住往下流，狼娃子抬起手，为马秀莲擦拭眼泪。
便在此时，忽听得有人叫道：“不好，小心！”

第五零四章 风眼
邱英豪死的时候，依然是背弓佩刀，这是骆驼客的标准配备，邱明道将他横放在地上，双眸含泪，默默地将邱英豪的佩刀解下来，然后解下了邱英豪背在身上的箭盒以及长弓。
众人都只以为他是在收捡邱英豪的遗物，都是没有在意。
但是当他手拿长弓，却陡然从箭盒中取出一支箭矢来，尔后以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弯弓搭箭，箭矢已经对准了狼娃子。
他的箭术或许比不上狼娃子，但是在骆驼客中，已经是极强的箭手，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十分的流畅，等到旁边的近卫军们反应过来，邱明道这一箭已经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
箭如流星。
谁都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邱明道竟然射出了这一箭。
近卫军的反应虽然迟了一步，却只是瞬间的事情，当警觉邱明道射箭偷袭，端着短驽的十多名近卫军兵士已经先后扣动了机关。
“突突突突突！”
弩箭如电，纷纷射入了邱明道的身体。
邱明道那一箭快如闪电，没有人想到他会射出这突然一箭，这一箭带着无比的仇恨，匹练般直射向狼娃子。
狼娃子感受着马秀莲的抚摸，显得十分安宁，当那一声“小心”传过来是，箭矢已经近在咫尺，狼娃子已经避无可避。
“噗！”
箭矢穿入肉体的声音，狼娃子清晰可闻，他的瞳孔收缩，眼中充满了惊恐之色，箭矢并没有射入他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马秀莲身体已经毫不犹豫地横挡在狼娃子身前，那一箭从她胸口射入进去，贯穿心脏。
十几支弩箭射入了邱明道的身体，邱明道跪在地上，上半身却是挺直，遥望着自己那一箭却是射入马秀莲的胸口，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带着刻骨的悲痛，他甚至忘记了那十几支轻弩给自己身体所带来的剧痛，身体晃了晃，用尽最后力气喃喃自语：“你……你喜欢的是他，可是……可是我先要去地府……陪着你……！”身体往前一栽，倒在邱英豪的身体上，便不动弹。
四下里一片寂静。
楚欢眉头锁起，便是连他也想不到转眼之间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实际上他心里也知道邱明道遇着起阴谋并无瓜葛，但是最后时刻，邱明道射出致命一箭，自己却也死在了短驽之下。
狼娃子此时跪在地上，抱着马秀莲，神情呆滞，只觉得天地已无颜色。
马秀莲唇边带血，俏脸惨白，艰难抬手，但身体内的力气似乎正在被抽取，竟是无法抬起，狼娃子已经握住她的手，将手放在自己黝黑的脸庞上。
“我知道……知道你不会害爹爹……！”马秀莲唇边带着笑，“我不回去，是要……是要找着你，我怕……我怕他们害你……！”
狼娃子呆呆地看着马秀莲。
“以后……以后自己照顾自己，我和爹爹……都走了，你……你会很寂寞……！”马秀莲的手在狼娃子脸上轻轻抚摸着：“我答应陪你……陪你一辈子，可是做……做不到了，你不要……不要怪我……！”
狼娃子喉头蠕动，口中艰涩地发出“啊啊”的声音。
“我怀里……有丝巾……！”马秀莲唇边鲜血溢出的越来越多，身体轻轻颤抖着，声音也越来越轻：“你帮我……帮我取出来……！”
狼娃子伸手道马秀莲怀中，去了一方红色的丝巾出来，马秀莲嘴角带着笑容：“盖着……盖着我的脸，我……我答应你，要做你的新娘子……！”
狼娃子呆呆地将红色丝巾该在马秀莲的脸上，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流出。
“你的新娘子，好不……好不好看？”马秀莲声音极其虚弱，艰难道：“你喜不喜欢……喜不喜欢你的新娘子？”
狼娃子用力点头，马秀莲轻叹道：“你以后……以后只有一个人，我……我放心不下你，没人……没人疼你……哎，你要照顾好……照顾好自己……！”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身体一沉，便再无声息。
狼娃子浑身颤抖，低下头，将脸庞隔着丝巾贴着马秀莲的面孔，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就似乎害怕她突然飞走。
四周众人瞧见，都是心中黯然，不少人摇了摇头，轻声叹息。
忽见得狼娃子猛地抬起头，望着天空，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吼叫，就如同大漠狼嚎，嘶吼声中，充满了绝望的痛楚。
马家骆驼客都是神情黯然，已经有人走到旁边，轻声劝道：“狼娃子，秀莲已经去了，咱们……！”却见到狼娃子陡然看过来，那一双眼睛竟是如同千年寒冰一样冷酷无比，这骆驼客从未见过狼娃子露出这样可怕的眼神，竟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薛怀安也终于缓过神来，靠近楚欢，轻声问道：“楚副使，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瞅了那些骆驼客一眼，压低声音道：“这些人还能相信吗？是否还让他们带咱们走沙漠？”
楚欢想了想，终于问道：“大人，孙郐和卫六都是与邱英豪狼狈为奸，这二人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示下！”
薛怀安忙道：“一切还是由楚副使来处置吧！”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本该抓捕，等到回去之后交由刑部治罪，只是如果将这两人带在队伍中，反而会耗损我们精力。这二人皆是反复小人……！”凑近薛怀安耳边，低语几句，薛怀安点头道：“就如此处置！”
楚欢这才叫过轩辕胜才，令他率人将孙郐和卫六带下，又传令将士们休整歇息。
今日与沙匪一战，虽然击退了沙匪，但是近卫军将士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楚欢知道经此一战，沙匪已经吓破了胆，绝不敢再轻易攻击过来。
卫六被拿下，虽然大叫着是邱英豪逼迫而为，但是邱家骆驼客却无一人为他说话，大家默默收拾邱家父子的尸首，随后派了一名骆驼客与楚欢交涉。
邱英豪父子已死，邱家骆驼客实际上就已经名存实亡，残留下来的这些骆驼客心中其实也是十分忐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们不知道是就此带着邱家父子的尸首返回，还是继续履行骆驼客的责任，带着使团继续穿越沙漠。
经此一事，使团是否还会相信骆驼客，其实骆驼客心里根本没有底。
邱家骆驼客与楚欢交涉的骆驼客叫做赵诚，看上去也是个老实的人，与楚欢说话，也有些忐忑，倒是楚欢含笑道：“虽然邱英豪心存不轨，但是如今已经伏诛，此事也绝不会牵连到你们。是否继续履行约定，本官不会强求，但是如果你们愿意，我们之间的约定依然有效，穿过沙漠，酬劳我们也会分文不少地兑现。”
赵诚想了想，终于道：“楚大爷，骆驼客的规矩，只要接了活，哪怕只剩下一个人，也要履行诺言。邱当家……唔，邱英豪虽死，但是如果楚大爷用得上，咱们还是会继续带路。”
楚欢笑道：“如此甚好。”
赵诚想了想，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却在犹豫，楚欢见他神色奇怪，问道：“你想说什么？”
赵诚终于道：“楚大爷，不知你的队伍何时可以启程！”
楚欢道：“大家都已经筋疲力尽，若是强撑着赶路，体力匮乏，沙匪若是去而复返，那反而就不好对付了！”
赵诚神情严肃道：“楚大爷，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这里不宜久留！”赵诚很认真道：“如果不能及时穿过风眼地段，情况就会很不妙。而且……而且我与几个弟兄议过，大伙儿都觉得，沙尘暴只怕很快就会到来！”
楚欢一怔，皱起眉头，问道：“你说什么？风眼？沙尘暴？”忽地明白什么，“你是说，咱们并没有穿过风眼？”
赵诚摇头道：“楚大爷，咱们非但没有穿过风眼，此刻恰恰就在风眼中心！”
楚欢神情凝重起来。
其实邱英豪说起风眼的时候，楚欢只觉得邱英豪是危言耸听，只以为是以风眼为借口，以此来让使团连续赶路，消耗使团的体力。
今日邱英豪伏诛，楚欢甚至已经忽略还有风眼的存在。
但是赵诚此刻这般说，楚欢知道赵诚说的不是假话，他自己也没有想到，邱英豪让使团驻营之地，竟豁然是沙漠风眼所在。
赵诚的神情很严峻，楚欢锁眉道：“你觉得沙尘暴会过来？”
赵诚点头道：“楚大爷，不熟悉沙漠的人看不出来，不过我们常年在沙漠来回，倒有些经验。这两天的气候其实很不正常，看起来日暑夜寒，其实已经有些不对劲，而且晚上的风沙断断续续，持续的时间也长，这都是沙尘暴来袭的前兆。”
楚欢又问道：“沙尘暴当真很可怕？咱们是否有法子避过？”
赵诚想了想，才道：“楚大爷，这个说不准。沙尘暴若是来临，席卷的范围很大，遮天蔽日，风沙漫天，若是处在风沙之地，避也避不开，最好的法子就是抓紧离开风眼之地。至若是否可怕……！”赵诚微一沉吟，摇头苦笑道：“大沙漠中最可怕的就是沙匪和沙尘暴，这两样无论遇上哪一样，肯定是要死人的！”
楚欢意识到事态严重，必须和薛怀安商议接下来的行程，薛怀安已经往帐篷里去躲避烈日，楚欢往他帐篷去，却瞧见狼娃子依然抱着马秀莲的尸首，如同石头一般在那边一动不动，马家骆驼客都是站在旁边，也不知如何是好。
楚欢想了想，走了过去，马家骆驼客见楚欢过来，都是拱手，楚欢距离狼娃子几步远站定，看着那张黝黑的脸，却也是有几分同情。
他知道此刻狼娃子的悲痛，待他如子的马正义被害，自己喜爱的女人为自己挡一箭而死，可说他在世上最亲的两个人都已经先后离去，狼娃子便是铁石心肠，那也必定碎裂。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而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说，沉默片刻，招手示意马家骆驼客暂且退下歇息，自己则是往薛怀安帐中去。
薛怀安其实很困倦，但是这种时候，又哪里睡得着。
楚欢进入他帐中，薛怀安已经迎上来，开口就问道：“楚副使，你先前说，骆驼客图谋咱们是使团，是有人在背后雇佣了他们？这……这是真是假？”
楚欢肃然道：“确有其事。这是马正义告诉狼娃子，狼娃子将此事又笔写转告给下官，下官以为，马正义没有理由告诉狼娃子假话，而狼娃子也不会欺骗下官。”
薛怀安皱眉道：“那人雇佣骆驼客和沙匪，是为了那辆马车？”
“是！”楚欢点头道：“至少狼娃子是这般说。”
薛怀安抚须道：“那人究竟是谁，你心中是否有些端倪？”
楚欢想了想，才道：“下官也不敢妄加猜测。过来找大人，是另有一件急事需要与大人商议！”
薛怀安苦笑道：“急事无好事，这一路当真是处处不顺。楚副使，你说的急事是什么？”
楚欢当下将赵诚所言说了一遍，又道：“大人，如果赵诚所言不假，那么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已经十分危险，不可久留。”
薛怀安也有些急了：“这还了得，咱们是否现在就动身？”
楚欢苦笑道：“为了将计就计，已经是连续两天赶路，今日又与沙匪激战一场，儿郎们就算是铁打的，那也是禁不住这般透支啊！”
薛怀安苦恼道：“楚副使，那该怎么办？”此时此刻，薛怀安忽然感觉到，此番出使，若不是有楚欢这位副使，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年轻人看起来朴实无华，但是做起事来，却展现出了与他年纪极其不相符的老成狡猾。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大人，不如叫轩辕将军和骆驼客过来，好好商议此事！”
薛怀安急忙点头，派人去将轩辕胜才和骆驼客赵诚叫过来。
轩辕胜才到了帐中，向楚欢和薛怀安禀道：“孙郐和卫六已经就地处决，末将也已经吩咐弟兄们抓紧时间歇息。”
楚欢颔首，等到赵诚过来，楚欢开门见山问道：“赵师傅，依你们之见，沙尘暴何时会来临？”
赵诚回道：“具体何时来临，在下不敢断定，但是依照从前的情况判断，十二个时辰之内，这一段沙漠必定会出现沙尘暴。”
楚欢皱眉道：“如此说来，咱们只有一天的时间？”
“是！”赵诚点头道：“恕在下直言，目前的情况已经十分严峻。以前我们走沙漠，都会判定时间，尽可能地避开沙尘暴，沙尘暴多发的地带，就在这一片，前后大概有三日的路途，如今我们正处在风眼中间，无法确定沙尘暴会在哪一片突然发起，但是一旦发起，席卷的地段会非常大，我们处在中间地段，必然会遭遇到风暴。”
轩辕胜才一震，皱眉道：“副使大人，如此说来，咱们难道要即刻启程？”很是为难道：“大伙儿已经是体力透支，这一次是真的有不少人干呕昏迷，强行启程，只怕……！”脸上已经显出担忧之色，他是军人，意志坚定，若非万不得已，队伍确实出现状况，也不会有此担心。

第五零五章 献命
楚欢微微颔首道：“大人，这是事实状况，以弟兄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强撑走下去，定会有不少人患病，此次我们甚至没有带医生过来，一旦有人患病，更要耽搁行程的。”
赵诚拱手道：“诸位大人，小的直言一句，即使现在启程，在沙尘暴来临之前，也未必能够躲过沙尘暴。”
薛怀安皱眉道：“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赵诚想了想，终于道：“如果实在无法避过风沙，那就只能找地方躲避一时。在下倒是知道，往西北方向行出二三十里地，倒是有一处较大的沙丘，成谷状，虽然未必绝对安全，但是实在走不出风眼地段，也只有那里可以最大限度减少损失。”
“哦？”楚欢立刻问道：“赵师傅知道那处地方在何处？”
赵诚道：“大致方位，在下倒是知道，不过具体的位置，也不能确定，需要过去找寻。”顿了顿，道：“不过我们骆驼客中，对这条路也还是比较熟悉，大家伙儿齐心协力，要找到那沙丘，想必也不是困难之事。”
轩辕胜才皱起眉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赵诚苦笑道：“诸位大人，邱当家……唔，邱当家做错了事，诸位大人没有将他的罪责牵连到我们，我们心里很是感激。不过这条路该如何走，还请诸位大人好生琢磨。”眼眸子中有些黯然，轩辕胜才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这赵诚毕竟不是傻子，知道轩辕胜才心中所想。
邱英豪与沙匪勾结，图谋使团，骆驼客当然清楚，因为此事，使团对骆驼客的信任定然存在问题。
楚欢想了想，终于问道：“赵师傅，从这里出发，到得你所说的谷形沙丘，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赵诚听楚欢的意思，竟似乎真要往那里去，显然是对自己有所信任，顿时精神一振，道：“楚大人，如果速度快一些，在大风暴来临之前，在下保证能够带着使团抵达谷形沙丘。如果大人选择往那里去，那么使团还可以在此休息一阵，让大家恢复体力。”
楚欢看向薛怀安，拱手道：“大人，依你之见，咱们是前往谷形沙丘躲避风沙，还是即刻启程，继续前行？”
薛怀安忙道：“楚副使，本官头昏脑胀，真是没了主意，你和轩辕将军商议，由你们做主就是。”
楚欢看向轩辕胜才，轩辕胜才已经道：“末将全凭副使大人吩咐。”
楚欢无奈笑道：“现在启程，一路向北，自然可以避过风眼中心，但是正如找师傅所言，依然不能彻底走出风眼，还是有遇到大风暴的可能，而且那时候大家人困马乏，想要抵挡大风暴，只怕十分苦难。如果转向西北方向，去寻谷形沙丘，也不能保证万全，不过却可以让大伙儿体力得到恢复，而且到了那里，还有时间做好抵御风沙的准备。”顿了顿，终是沉声道：“薛大人，轩辕将军，依楚某之见，咱们就让赵师傅他们带路，往谷形沙丘方向进发如何？”
薛怀安和轩辕胜才齐声道：“就这样办。”
楚欢这才道：“赵师傅，等到黄昏时分，咱们便即启程，你看如何？”
赵诚拱手肃然道：“小的这就回去准备。”
散过之后，楚欢出了营帐，却有兵士上前禀报道：“副使大人，有一位姑娘求见！”
楚欢不用问，就知道是谁，扭头望去，只见营地之外，柳媚娘正在等候，被执勤的兵士挡在营地之外，皱起眉头来，却见到柳媚娘已经瞅见自己，正抬起手臂向自己召唤，楚欢叹了口气，背负双手过去，不等他说话，柳媚娘已经娇声道：“楚大人，你手下这些当兵的真是粗鲁，媚娘要进去找你，他们硬是挡着不让进，咱们是好朋友，他们这样对待媚娘，你快些让人将他们拉下去打板子。”
“来人啊！”楚欢沉声道。
立刻又两名兵士过来，那两名拦住柳媚娘的兵士一怔，还当真以为楚欢要惩处他们，却见楚欢抬手指着柳媚娘，冷冷道：“将这擅闯营地的女贼抓起来！”
兵士们又都是一怔，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否该动手。
柳媚娘却已经咯咯娇笑起来，花枝招展，竟是伸出双手来，娇嗔道：“来啊，你抓啊？将我这个女贼抓起来啊？不过我不许他们碰我，你要抓，自己过来抓就是，媚娘保证不反抗！”
她声音酥腻，宛若与情郎打情骂俏，她戴着斗笠，兵士们看不清她样貌，再加上身着锦衣，将自己曼妙的曲线掩饰不少，所以兵士们一时也不知道眼前这美人的勾魂之处，此刻听她声音酥媚，一个个竟是心跳加快，不知道是被这声音所致还是烈日暴晒，脸上都是有些发红。
楚欢冷哼一声，道：“你还当本官不敢抓你？”
“媚娘犯了哪条王法？”柳媚娘声音嗔怪：“你要抓，自己过来抓就是。”
楚欢摇了摇头，挥手让兵士退下，这才上前两步，淡淡道：“说吧，又有什么事情？”
柳媚娘也是莲步轻移，往楚欢靠过来，妖娆多姿，楚欢已经抬手道：“别过来了，有话就站在那边说！”此时两人距离三四步之远，楚欢倒也不是害怕柳媚娘会对自己不利，只是他知道这女子行为大胆，无论说话还是动作，时有惊人之举，如果靠的太近，对自己有亲昵的动作，被部下看了去，总不是什么好事。
媚娘黑纱下的媚眼转了转，幽幽叹道：“原来楚大人和别的男人一样，也是这般无情无义……！”不等她说完，楚欢已经正色道：“打住，打住，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抬手指了指天上烈日，道：“太阳晒得很，有什么话快说，本官还有公务在身！”
柳媚娘终于道：“楚大人，媚娘花了银子雇佣邱英豪护送走沙漠，如今邱英豪死了，你说……你说媚娘该怎么办？”
楚欢嘴角似笑非笑，道：“这事儿你自去和邱家骆驼客商量，也用不着找本官。”
柳媚娘嗔道：“如今邱家骆驼客群龙无首，自然听你的话，媚娘不找你又能找谁？”
“你想怎样？”
“媚娘想问，接下来是不是由楚大人保护媚娘穿过沙漠？”媚娘娇媚笑道：“如果是楚大人护着媚娘走沙漠，媚娘就安心了。”
楚欢忍不住笑道：“你倒是打的好主意，我大秦使团，难道还要承担保护你的责任？”竟是不由道：“想要我使团护送，也并非不可以，只是你付得起银子吗？”
“原来是个贪财的家伙。”媚娘一跺脚，随即摊开双手，无奈道：“媚娘存下的银钱，都已经用来雇佣骆驼客，没有多余的银钱。”美眸流转，娇滴滴地道：“楚大人，你瞧媚娘身上什么值钱，你看上什么，尽管拿过去就是？”
“你这上下衣裳首饰，加起来也不过百两银子而已。”楚欢笑道：“本官实在没有兴趣。”
“衣服下面呢？”媚娘挑逗道：“衣裳不值钱，总不会连媚娘这个人也不值钱吧？”往前又走出一步，香舌如同蛇儿一般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勾魂：“楚大人，你若是觉得媚娘值钱，媚娘便以身相许，你愿不愿意要？”
楚欢就知道这尤物动不动就会施展勾魂技巧，退后一步，道：“行了，既然要过沙漠，你跟着队伍就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还是那句话，老老实实地，不要打坏主意！”
媚娘娇声道：“如此说来，大人是愿意保护媚娘了？咯咯咯，媚娘就知道大人心肠好。楚大人，是不是媚娘被人欺负了，你就会出面保护媚娘？”
“谁敢欺负你？”楚欢叹道：“你不欺负别人，已经是万幸了。”挥手道：“你先去歇着吧，黄昏时候启程。”
其实他也看得出来，媚娘几日下来，其实也是疲惫不堪，声音虽然还娇腻勾魂，但是却略微有些沙哑，这日暑夜寒的大沙漠，便是连男子也受不了，更何况一个娇滴滴的女子。
媚娘还要说什么，楚欢已经转身走开，走出几步，一名马家骆驼客却已经快步过来，手中拿着一张纸，“楚大人，这是狼娃子写给你的话！”
狼娃子是哑巴，但是却识字，而且能写字，甚至他写的字还很是漂亮。
他不但箭术马术奇佳，显然以前还读书习字。
楚欢接过那张纸，没有立刻看，只是向狼娃子那边望过去，之见狼娃子依然抱着马秀莲的尸首，半跪在地上，先前面无表情，如同石头，此刻终于抬头，正望着自己。
楚欢双手摊开纸，细细看了看，却见到上面写道：“幕后之人，意在使团，你们必能找到幕后真凶。今将性命献上，换幕后真凶一命！”
楚欢皱起眉头，再次望向狼娃子，这上面写的简单，但是意思却是十分清晰。
马正义父女之死，虽然直接原因是邱英豪造成，但是真正造成这场悲剧的，自然是雇佣邱英豪对使团不利的幕后真凶。
狼娃子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但是他显然判断出，那人既然对使团不利，显然与使团有着恩怨瓜葛，使团只要用心查找，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甚至能够找到雇佣邱英豪和沙匪的幕后真凶。
在狼娃子看来，邱英豪虽然死了，但是真正的仇人却是那幕后真凶，他此刻要献上一命，自然不是真的要自刎送命，而是要将性命交给楚欢，听候楚欢的差遣。
换句话说，狼娃子愿意成为楚欢的奴仆，但是他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楚欢帮他找到幕后真凶，而且幕后真凶的性命，交由他来处置。

第五零六章 风暴前夕
楚欢拿着这封很薄很轻的纸张，却能体会到狼娃子那沉痛的心情，或许在狼娃子的信念中，他接下来的生命意义，就是要找寻到幕后真凶，杀之以报血仇。
不知为何，漫天黄沙，还有狼娃子这封等同于效忠书的纸张，却是让楚欢没来由想到了母亲楚李氏那一句颇有些古怪的箴言。
成不离沙，败不离土，火德之命，破军、七煞、贪狼拱卫。
如今身处沙漠，却感觉不出“成不离沙”的含义，只是狼娃子是否就是那所谓的“贪狼”？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楚欢却只是觉得有些荒谬而已。
“对了，你们马当家的尸首？”
骆驼客叹道：“已经葬在了沙漠，回不去了。”他们先前带着马正义尸首回返，若是赶得快，还能回到落雁镇安葬，但是中途被截杀，躲避沙匪，就只能将马正义的尸首在沙漠中找地方安葬。
其实一直以来，骆驼客如果在沙漠腹地丢了性命，都会葬在沙漠之中，对于骆驼客来说，沙漠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楚欢望着马秀莲的尸首，骆驼客已经明白他的意思，道：“楚大爷，我们会劝狼娃子，秀莲的尸首会尽快葬下去，不会耽搁行程。”
……
……
黄昏时分，使团已经开始收拾帐篷，整理货物，准备启程。
歇息了半日，远远不足以让众人的体力恢复过来，但是多少也恢复了一些，夜中赶路，倒也是勉强可以成行。
实际上大家也都清楚，这一次运气实在不好，邱英豪这个内患被除，但是沙匪的威胁依然没有消散，而且此番竟然真的碰上沙漠大风暴，文官们暗暗叫苦，将士们心中也都是觉得时运不济。
黄昏的时候，天气就已经有些古怪。
风沙大作，比之往日里要强上不少，而且当阳光落下去之后，气温迅速地下降，天上甚至已经开始有黑乎乎的乌云在蠕动。
楚欢知道情况确实严峻，也幸好赵诚事先将情况说明，做好了方案准备，否则只怕后面的路会更麻烦。
在马家众骆驼客的劝说下，狼娃子最终还是将马秀莲的尸首埋在了大沙漠之中。
他没有让任何人插手，只是自己抱着马秀莲的尸首离开营地，直到队伍收拾完毕正要上路的时候，狼娃子才孤独地回到了营地。
队伍不再是继续向北而行，而是在赵诚等一干邱家骆驼客的带领下，转而往西北方向行去。
轩辕胜才一开始还真是有些不放心，找了马家骆驼客私下询问西北方向是否存在谷形沙丘，马家骆驼客倒是点头称是。
按照马家骆驼客的说法，谷形沙丘是大沙漠中一个比较特殊的地形，大沙漠沙丘无数，但是谷形沙丘那边却是凹下去一大块，四周则是由高沙丘阻挡，对于抵御风暴，还真是有不小的作用。
不过大沙漠的地形不同寻常，往往有时候一次大的风暴过后，就会改变许多的地貌，谷形沙丘的形成，是曾经一次大风暴制造而成，谁也不知道哪天会因为有一次大风暴，导致地形的变化。
楚欢其实也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不算好。
赵诚向他解释，大风暴在大沙漠之中，倒也不是罕见，实际上每年都有那么几次，时节却是说不准，曾经落雁镇有一家骆驼客就是因为遭遇了大风暴，死了十几号人，连货物也是全被风沙卷的七零八落，不知所终，逃回去几个人，胆战心惊说起遭遇风暴的情景，让人毛骨悚然。
骆驼客行走沙漠，一避沙匪，二避风暴，浩瀚沙漠，骆驼客带路的行踪也不定，沙匪其实也是难以判断骆驼客的形迹。
不过沙匪如果碰上骆驼客，倒也很少赶尽杀绝，多是抢下财物，杀一两个人示威，其他人俱都放走，对于骆驼客来说，碰上沙匪是倒霉，但是碰上风暴那就是倒了大霉。
碰上风暴的几率其实远比碰上沙匪要小的多，但是这次使团的运气确实很糟糕，赵诚自称走了二十多年沙漠，虽然每次走沙漠都会担心碰上大风暴，但是真正碰上风暴也不过两三次而已，而且这几次遭遇的风暴都不算太凶猛，几次都是早有准备躲过，唯有一次遇上大风暴，还是在边缘地带，不过即使如此，那次也是十分的凶险，赵诚说起来之时，还颇有心有余悸之感。
天色很快就黑下来，风沙更是越来越大，沙漠中的大风刮在脸上，就如同刀子般刮过肌肤，感觉实在不是很舒服，更紧要的是，风中夹着细沙，尘沙漫天风舞，打在脸上也是不舒服，而钻进鼻孔眼睛中，更是让人难受的很。
大家只能顶着风沙，抬手挡着眼睛，低着头往前走，在前面带路的骆驼客装束却是比使团要齐整的多，他们的皮毡帽在这个时候就发挥出了效用来。
骆驼客的皮毡帽有厚厚的皮边，平时掀起扣在上面，此刻放下来，可以将耳朵尽数掩盖住，而且帽檐极低，甚至能够挡住上眼皮，此外他们对沙漠的环境十分熟悉，配备了口罩，口罩蒙上，飞沙根本进不入他们的口鼻。
风沙如鬼嚎，发出呜呜的鸣叫，这是先前队伍根本没有见过的状况，一时间大伙儿只知道拉着马匹骆驼跟着骆驼客往前走，不知如何做出其他的应对。
楚欢很快就意识到风沙给队伍带来的麻烦，行了大半个时辰，风沙不但没有丝毫的减弱，而且有越来越强的趋势，想到此刻就是这般，如果真正遇上大风暴，那岂不是更为可怕，见到不少人用手臂挡着风沙，立刻派人传令下去，让大伙儿从身上撕下布巾，挡住面孔。
众人这才想到还可以从身上撕下布巾，传令下来后，都是即刻动手，用布巾蒙住面孔，如此一来，行进的速度果然加快了不少。
风沙之夜，天上无月，楚欢又传令骆驼队和马匹在中间，两翼兵士则是一个接着一个，不要走散，以免在风沙之中走失。
此时环境已经是极为恶劣，风沙猛刮之下，不少人脸上已经出现血口子。
轩辕胜才依然是在队伍前后之间来回巡视，以免队伍阵型散乱，在风沙之中，正常说话的音量已经根本听不清楚，必须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方能听得清晰。
赵诚从前面过来，好不容易找到楚欢，叫道：“楚大人，这次大风暴非同小可，咱们要加紧赶到谷形沙丘，这里是风眼，沙尘暴一来，后果不堪设想。”
楚欢其实也明白这次风暴必然不小，这些骆驼客果然还是有些能耐，在烈日当空之时就能判断必有风暴来袭。
此刻的天气，明显是风暴来袭的前兆，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困难，还不曾到来。
队伍盯着刀子般的寒风，一路往西北而行。
到半夜时分，队伍也不知走出了多远的路，楚欢摸索到最前方，寻到赵诚，询问距离谷形沙丘还有多远，此时天地昏暗，骆驼客们完全是凭着他们的经验行路，只是说应该就在前方不远，但是到底还要多长时间，却也不好确定。
从前面往使团队伍返回之时，在骆驼客和使团中间，柳媚娘三人夹杂在其中，也是顶着大风沙往前行，楚欢也只能从身形依稀判断出谁是柳媚娘，在她身边停了一下，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回到了使团之中。
如此又往前行了大半个时辰，猛听得北边响起呼啸之声，那声音如同龙吟，将本来就极大的风沙之声顿时掩盖了下去。
虎啸龙吟之声，似乎距离颇远，但又似乎近在耳边，楚欢身后已经有骆驼客追赶过来，大声叫道：“不好了，楚大人，那是沙尘暴的声音，沙尘暴正往这边过来！”
楚欢紧锁眉头，往北边望去，此时已是天昏地暗，即使面向北方，也看不到多远，但是楚欢却已经感觉到北面似乎有一面大墙正往这边挤压过来，那虎啸龙吟之声，并非只是某一处，就似乎整个北边有数十条遨游九天的神龙正往这边呼啸而至。
其实当队伍上下听到北面这声音之时，已经有不少人变了颜色。
楚欢心中大急，高声喝道：“弟兄们不要犹豫，不要管那边，抓紧时间往前走，前面有地方可以躲避风沙，咱们要抢在风沙到来之前赶到那里，弟兄们，咱们要拼上一拼，一定要赶过去！”
队伍之中的马匹显然也预感到什么，早已经放声高嘶起来，上百匹骏马嘶叫起来，与风声混在一起，却也是让人心惊，还有那些骆驼，本来闷声不吭，此刻也骚动起来，发出古怪的叫声，骆驼倒是能够继续前行，而使团的马匹没有经过这样的阵势，许多都已经不受控制，挣脱着要跑开，兵士们只能紧抓住马缰，往前拖拽，楚欢见到一匹烈马在挣脱，上前帮着兵士一起拉住那匹马，队伍上下都知道事态紧急，都不敢耽搁，卯足了力气往前行，便是薛怀安这几名文弱之人，也是拼了性命往前走。

第五零七章 龙卷风
大漠的天地之间，飞沙漫舞，天昏地暗。
如此恶劣的环境，身处其中，唯恐避之不及，但是从西边方向，却有近百骑正穿梭在飞沙之中，马上的骑着，清一色都是戴着斗笠，斗笠的边绳系在颌下，免得风沙吹走了斗笠，斗笠之下的面庞，却也是蒙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来。
蒙住口鼻，未必是未了遮掩面貌，而是为了抵挡风沙。
这些骑者都是轻装上阵，除了腰间挂着一只水袋子，便只有手中握着一把刀，所有人都是大刀出鞘，一手抓缰绳，一手握着寒刀，虽然是在昏暗的飞沙之中，这支队伍还是保持着队形，并没有因为狂沙大作有丝毫的凌乱。
行了片刻，前方一名铁塔般的汉子已经勒马，抬手令部下停了下来，在他马蹄前面不过几步之远，整个地形陡然凹了下去，出现了一处凹形的地带，就似乎大漠之中一处大碗一般，这出凹形地带，面积竟然极大，而且极深，宛若天坑。
铁塔汉子拉下了蒙面巾，骏马立于沙丘之上，望着沙坑，其实这沙坑方圆也有数里之遥，面积甚大，昏暗之中，根本不可能看清楚沙坑之中的全貌。
这铁塔汉子神色甚冷，目带杀机，却非别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黑风沙匪头子黑风。
“头领，他们没有过来！”旁边一名沙匪催马到得黑风旁边，“他们不一定会往这边过来，是不是咱们算错了？”
黑风皱紧眉头，摇头道：“不会有错，那帮骆驼客对沙漠十分熟悉，今次大风暴来袭，他们定会选择此处躲避……！”嘴角泛起冷笑：“这也是他们唯一可以躲避的地方。”
又一名沙匪在旁道：“头领，沙尘暴正往这边靠过来，他们未必能够及时赶到这里，若是他们无法到达，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此人说话之时，声音已经带着几分颤音。
这也由不得他不怕，北面那越来越近的呼啸龙吟，正迅速逼近过来，只听那惊天动地的声音，就已经让人心惊胆战。
“你怕了？”黑风扭过头，冷冷看着那人，“出发之前，老子可说过，这次是赌了性命一搏，不强迫任何人过来，全凭自愿。只要这次行动能活下来，每个兄弟就可以得到五百两银子的赏钱。”冷然一笑，道：“你们都是自愿跟来，这时候若是临阵退缩，那已经迟了。”
沙匪忙道：“头领，小的不是这个意思。”顿了顿，才道：“只是待会儿风暴来临，天昏地暗，敌我不明，那该如何是好？”
黑风恼道：“老子已经下过令，谁能抢到那辆马车，另有千两赏赐，到时候大伙儿只管杀人夺车，先不要管货物，抢了马车，趁乱先走，这便是咱们此番行动的目的。”肃然道：“告诉弟兄们，富贵险中求，这次是咱们唯一的机会，失了这次机会，便不再有机会能下手。只要抓住这次机会，今次出阵的弟兄，都将重重有赏！”
沙匪们其实都明白，这次真是搏命之战，不但要与使团搏命，还要与大风暴搏命，而且不少人心中也确实清楚，大秦使团不是任由宰割的羔羊，恰恰相反，那是一头十分凶猛的老虎，绝不能轻易接近触碰，只能借助这次大风暴的来临，对使团发动突然袭击。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行动，即使不死在近卫军的手中，也有可能死在大风暴之中。
但是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些沙匪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有秦人，也有西梁人，还有西域诸小国的死刑犯，都是在本国犯了死罪，东逃西窜，最后躲到沙漠之中成了沙匪，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死过一次的人，而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虽然此次计划险峻异常，但是黑风沙匪之中，还是有半数人愿意冒一次险。
“留下两个耳力好的，就在这里等着。”黑风吩咐道：“其他弟兄先往后退一退，等到秦国使团过来，立刻过去禀报，咱们再一鼓作气杀过来。”
“若是使团没有过来，大风暴却先到了，咱们怎么办？”沙匪问道。
黑风没好气道：“那咱们就躲到这里面。”调转马头，留下了两个人在这里等候，带着其他人往后撤去。
……
……
使团的队伍还在风沙之中挺进，柳媚娘和两名同伴就在使团与骆驼客中间位置，拉着自己的马匹，柳媚娘几次回头望，后面是人叫马嘶之声，显得十分的嘈杂，而北边逼近过来的风暴之声，也是让柳媚娘紧蹙眉头。
水勇拉着自己的马，闷头向前走，他常听人说红颜祸水，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此番他却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真谛。
自从认识柳媚娘，摸也没能摸一下，自己却是吃尽了苦头，此番大风暴将至，更有性命之忧，这未知的恐怖，让他对柳媚娘的冲动早已经荡然无存，只想着能够躲过这场风暴，安安稳稳活下去。
“是否借这次机会动手？”柳媚娘拉着骏马，却已经凑到了木头身旁，凑近过去，低声问道。
木头也是拉着骏马，冒着风沙前行，终于贴近柳媚娘耳边，“见机行事，这是次大好机会，但有机会，立刻抓住，若是勉强，继续等待时机！”
柳媚娘神情肃然，微点螓首。
便在此时，忽听得后方有人惊声叫道：“不好了，那……那是什么……！”
这声音从后方传来，只是风沙太大，前面的人很难听清楚，也幸亏柳媚娘的耳力惊人，依稀听到声音，更是从声音之中听出了恐惧的味道。
她回过头，看不清具体情况，这支队伍首尾还是有一段距离，她只感觉到队伍的尾部似乎有些混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楚欢却是清楚。
其实此刻队伍最难前行的，不是骆驼马匹，更不是人，恰恰是那辆马车，这辆马车是由两匹骆驼拉动，另有神衣卫褚百户和另外三名神衣卫校尉守护，也许是这辆马车确实太过沉重，两匹骆驼消耗了巨大的体力，这紧要关头，两匹骆驼却突然停下来，不再走动，褚百户拿着马鞭抽打，两匹骆驼却还是不动弹，这一路之上，任何人不得靠近马车，此刻出现麻烦，旁边即使有人看到，也不敢过来，也幸好楚欢瞅见，过来帮着拉拽骆驼往前行。
这马车处于队伍后方，听到后面传来惊呼声，楚欢回转头，倒也是依稀可能够看到后面的状况。
只见从背面，竟有陀螺般的龙卷风扭扭曲曲往队伍的后方靠近过来，龙卷风过处，便将地上的沙子席卷起来，形成一个沙漏形的沙柱，黄沙在被龙卷风卷着扶摇直上，巨大的漩涡直冲天际，这样的场景，楚欢也只有前世在电视电影中见到过，但那毕竟是特效，哪里能比得上现在亲眼所见的沙尘龙卷风。
这道龙卷风竟是有十数米高，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风吼声，从地上卷起黄沙，沙柱却又散出细细的沙粒，打向四周，场面恐怖至极，楚欢一时间也是惊住，就似乎妖魔醉酒，这道龙卷风摇摇晃晃之间，已经卷到队伍后方，后方的几名兵士此时都已经是呆住，他们从没有见过这般景象，脑子中一片空白，已经忘记了躲避。
楚欢惊了一下，很快就缓过来，见到三四名兵士牵着马还拖在后方，动也不动，大惊失色，厉声吼道：“快走，快躲开，快躲开！”见到龙卷风已经卷过来，冲上前去，抓住了一名兵士的手，怒喝道：“快走！”
其实这道龙卷风只是边缘卷过尾部，但是哪怕仅仅是龙卷风的边缘，却依然是威力巨大，几匹马悲思之中，已经夹杂着三名兵士凄厉的惨叫，竟是瞬间就被卷入龙卷风之中，被楚欢拉着的那名兵士，一条腿刚刚被卷起，就被楚欢极尽全力扯了过去，也算是楚欢及时，更幸亏卷向了另一侧，否则这一下子不但那兵士抓不回来，恐怕楚欢也要跟着被卷入其中。
此时此刻，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兵士们终于知道风沙的威力，三名久经训练的近卫军勇士，数匹帝国的良驹，竟是在眨眼之间，就被卷入龙卷风中，沙柱之中，甚至依稀能够看到人和马混在其中，但是那马嘶声和人叫声已经是不复得闻，入耳的只有这龙卷风发出的如同厉鬼一样的嚎鸣。
在天地无穷威力之前，人实在是渺小的可怜，不堪一击。
楚欢清楚，被卷入其中，几乎是必死无疑，幸存的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也没有想着去救，而且也根本无法可救，听到北边还有一阵阵这样的声音过来，心中竟是骤然明白，这道龙卷风，或许只是此次大风暴的先锋，随后恐怕还有不少这样的龙卷风袭来，如果在后面的风暴到来之前还不能找到地方躲避，只要有一至两道龙卷风从队伍中间横腰而过，甚至说只要有一道极大的龙卷风横腰而过，整个使团队伍就有葬入风沙全军覆没的可能。
眼睁睁地看着同伴被卷入风沙之中，目睹这一幕的兵士都是骇然变色，随即在楚欢厉声叫喝声中，众人体内陡然间爆出极大地气力，拼了命的往前走，但是毕竟训练有素，虽然恐惧一时间笼罩下来，但是队伍的阵型却并没有因此而乱。
那道龙卷风从队伍尾部自北向南而去，而更大的风暴却正在袭来。
楚欢快步往前，他毕竟对沙漠还是缺乏了解，此时此刻，只想去询问骆驼客还有什么其他应对的法子，忽听到已经有人叫道：“楚大人，楚大人在哪里？”
楚欢快步迎过去，见叫喊自己的是一名骆驼客，大声应道：“我在这里，什么事？”
那骆驼客顶着风沙靠近过来，大声道：“楚大人，谷形沙丘就在前面，片刻便能到达！”
楚欢终是微微松了口气，心中却也是暗暗感谢老天也没有将事情做绝，高声叫道：“弟兄们，加把劲，前方就有地方可以躲避风暴，大伙儿加把劲啊！”

第五零八章 混战
使团的运气似乎真的很不错，在大风暴即将到来的前一刻，使团终于来到了谷形沙丘，在不少人看来，如果沙漠是大海，那么这处谷形沙丘就是一艘大船，使团宛若溺水之人，陡然看到了这艘大船，顿时都是欣喜若狂。
薛怀安脸色一直很苍白，当得知终于及时赶到了谷形沙丘，他终于松了口气，骆驼客率先从山坡上进入了沙丘之中，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中，自然没有人能想到一队沙匪就在不远处等候。
沙丘面积大，骆驼客们倒是经验十足，并不让队伍在沙坑中间地段汇集，而是尽量往北边靠过去，在北边沙丘下面歇下，有沙丘的沙壁作为屏障，在大风暴袭来之时，多少还是能够有一些作用。
众人拉拽着骆驼客马匹，尽量往北边靠过去，比起沙坑之外，里面的风沙倒真的似乎小了不少，兵士们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歇下，而是开始将骆驼背负的货物卸下来，堆积在一起，正在忙碌之时，又听到呼啸声大起，众人望过去，便瞧见靠东边又是一道龙卷风卷了过去，这一道龙卷风竟是比先前的那一道还要凶猛，众人一时间不敢动弹，直等到那龙卷风卷往南边去，这才继续忙碌。
楚欢此时也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误。
这次大风暴，果然非同小可，席卷而来的可不是一道两道龙卷风，听得北面依然是狂风大作的声音，知道接下来还有龙卷风卷过。
楚欢此时也确实是十分的疲倦，在沙地上坐下，稍作歇息，刚坐下片刻，陡然间他却感觉到什么，站起身来，眉头皱起来，眼角微微跳动，向南边望过去，猛地叫道：“不好，大家小心！”
他的声音极高，身边不少人都是一怔，却见到楚欢已经拔出了血饮刀，厉声吼道：“有敌来犯！”
楚欢已经依稀瞧见，从南边隐隐现出不少影子来，正迅速往这边冲刺过来。
楚欢不是圣人，他也不曾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会有人突然来袭。
这群人当真是亡命之徒。
突然袭击过来的，当然是黑风沙匪，黑风一马当先，身后跟着近百名沙匪，呈扇形散开，都是卯足了劲，手握马刀，疯狂冲刺过来。
使团大部分人还在忙碌着卸货，沙匪来袭，大家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在面对恐怖的大风暴之时，许多人早已经忘记了沙匪的威胁。
黑风口中吼叫着，马蹄声声，只是片刻间，就已经冲到使团近处，手起刀落，一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兵士已经被砍中了脖子。
沙匪素来擅长偷袭，来如风去如电，此番有备而来，杀意腾腾，明晃晃的马刀在纷飞闪烁，队伍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已经有十数名兵士葬身在沙匪的刀下。
最先反应过来的，除了楚欢和少数兵士，便是那些骆驼客，骆驼客不愧是常年走沙漠的，弓不离背，刀不离手，沙匪冲过来的时候，骆驼客们迅速取弓搭箭，往沙匪射过去，这些骆驼客的箭法自然不弱，便有数名沙匪中箭落马。
狼娃子神情冷漠，当沙匪出现的时候，他并没有往前冲过去，一边往背后的沙丘上跑过去，一边取弓，到得沙壁半中间，已经处于高位，此刻也早已经备弓就绪，箭矢连发，只是片刻间，就已经射出三箭，虽然视线极差，但是这三箭射出，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沙匪都是惨叫落马。
狼娃子的箭法奇准无比，而且箭箭辛辣，直取要害，中间者落马便即毙命。
但是此刻沙匪却依然大占上风，他们都是骑在马上，马刀左劈右砍，杀死杀伤不少人，使团一时间却也是陷入了混乱，好在骆驼客反应及时，箭矢连发，倒是将沙匪的攻势阻了一阻，而近卫军毕竟也是训练有素，都已经迅速拔刀迎敌。
楚欢此刻已经冲上前去，心中有些懊恼，他没有料到沙匪会在这个时候发起突袭，竟是被对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只是片刻之间，竟有二十多人非死即伤，可说是伤亡极重，厉声叫道：“轩辕将军，保护大人！”一名沙匪飞马到得楚欢边上，挥刀来砍，楚欢身体往下一矮，血饮刀挥出，已经砍断马匹前蹄，那骏马长嘶一声，往前栽倒，沙匪从马上摔落下来，楚欢早已经手起刀落，砍了这沙匪的脑袋。
杀死这名沙匪，瞧见旁边有一名沙匪窜过，楚欢如同豹子般窜过去，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挥刀往那人砍了过去，那沙匪没防备楚欢突然杀过来，想要挥刀抵挡，却已经来不及，被楚欢血饮刀砍中了头颅，这血饮刀削铁如泥，沙匪的脑袋自然比不过钢铁，竟是被生生砍成了两半。
楚欢也已经飞身上了马背，随手将沙匪尸首扔了下去，沙匪的马匹都是在沙漠中久经历练，虽然未必是绝世良驹，但是对沙漠却是十分的适应，在沙地中驰骋的速度也是远比一般的马匹快得多。
他调转马头，迎着沙匪密集处直冲过去，身后已经有十多名近卫军兵士跟上来。
沙匪突然来袭，一开始确实也是占了大大的便宜，被他们杀死了二十多人，但是这群近卫军兵士毕竟不是白给，初始的慌乱很快就消失，骆驼客将沙匪挡了一挡，近卫军们终于稳住了阵脚，楚欢冲锋陷阵，兵士们自然也是拼死相斗，轩辕胜才在混乱之中，指挥兵士保护薛怀安等文官，自己也已经与冲入阵中的沙匪交上了手。
楚欢迎上前去，他知道此刻必须要尽可能地多杀死几名沙匪才成，未必能够逼退沙匪，但是定能给与沙匪震慑力。
他此刻冲向沙匪最为密集之处，两名沙匪纵马要拦，楚欢却已经是厉喝一声，双腿更是一夹，骏马冲近过去，那两匪也已经呼喝着冲过来，长刀交错，斜斩过来，那是准备将楚欢拦腰两刀三段。
沙匪出刀很凶狠，楚欢却并没有急于出刀，三马交错而过的功夫，楚欢却已经陡然出刀，寒光两抹，下一刻的功夫，拦截楚欢的两名沙匪竟然是同时落马。
楚欢出刀当真是快速无比，跟在他身后的兵士们是头一次见到楚欢出手，当真是惊喜交加，惊的是他们甚至无法看清楚欢是如何出刀，喜的是副使大人刀法如此了得，己方有这样的骁将，实在是万幸。
楚欢连杀数人，厉声大吼，风沙之中，极是威猛。
身后的护卫此刻也已经执刀冲上，拼死争杀，他们徒步与骑马沙匪而战，又是以疲惫之师应对养精蓄锐的沙匪，个人条件上已经是大大处于下风，好在使团虽然已经伤亡数十人，但是数量却远远在沙匪之上，而且此刻稳下来，虽然不能发挥出绝对的战斗力，但是却也将本来处于下风的局面慢慢扭转过来，在这沙坑之中，双方你来我往，互相攻杀。
黑风沙匪的头领黑风也不愧是一名悍勇之徒，被他连续斩杀了两名近卫军兵士，见到沙匪四散开来，与近卫军缠斗，立时高喝道：“不要恋战，抢东西！”
他所说的抢东西，当然不是让部下去抢夺财物，而是要去抢夺褚百户看守的那辆马车，他声音中气十足，而且是厉声高吼，附近的沙匪听到他叫喊，都往他这边靠过来，而黑风此刻却已经瞅见了那辆马车，狞笑着往那马车冲了过去。
柳媚娘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两把柳叶刀，一手一把，比之匕首稍长，却远比不得大刀厚重，见到天昏地暗之中双方战斗激烈，神情肃然，看向木头，木头却是看见黑风带了二十多号人往马车那边冲过去，神情依然是死板僵硬，但是眼中却显出一丝丝诧异，似乎在惊讶沙匪为何会对马车感兴趣，但是并没有犹豫，也不说话，已经从腰间拔出佩刀，亦是向马车那边飞奔过去。
他动作十分轻灵，虽然经过长途跋涉，使团上下体力匮乏，但是木头却似乎体力充沛，奔行起来，十分敏捷，在软沙之地，却也是如履平地，柳媚娘也不犹豫，跟在他的身后，回头叫了一声，“水大哥，快来！”身形如魅，在木头身后如影随形，她奔行的动作，虽然也颇为轻盈，但显然不比木头那般体力充沛，速度远比不上木头。
水勇见到沙匪突然杀过来之时，已经有些心惊，本想找个地方猫起来躲避，但是此刻柳媚娘叫了他一声，有些犹豫，但是看到柳媚娘的背影，一咬牙，终是跟了过去。
他速度倒也不慢，也不知是媚娘体力真的匮乏还是有意等着他，水勇很快就与媚娘齐头并进，媚娘已经向他道：“水大哥，记得上次媚娘说的话吗？”
水勇边跑边问：“什么？”
“哎哟，水大哥，你好讨厌！”此时此刻，媚娘依然腻声道：“那辆马车，记得媚娘求过你的事，已经有机会了！”
水勇恍然大悟，握紧手中刀，道：“柳姑娘，你放心，我明白！”
“以后不要叫媚娘柳姑娘，叫我妹子。”媚娘掀起黑纱，媚笑道：“水大哥，此事事成，媚娘一定永远跟随你，终身侍奉！”
水勇看到媚娘那妩媚一笑，听到她的承诺，心中一荡，顿时意气风发，道：“好妹子，水大哥绝不让你失望！”
木头三人迅速往马车靠拢过去，黑风则是领着二十多名沙匪也往马车靠近过去，其他沙匪有的杀性大气，没听到黑风这边的声音，也没有瞧见马车位置，兀自在纵马厮杀，有些沙匪虽然瞧见了马车，但是此刻已经被稳住阵脚的近卫军纠缠住，一时脱身不得，整个沙坑，杀声阵阵，金戈铁马，嘶叫声、喊杀声。风沙声混成一团。
薛怀安则是和几名文官挤在一个角落，二十多名近卫军兵士得到轩辕胜才的指使，护在周围，沙匪道似乎对这里并没有兴趣，没有靠近过来，偶有个别沙匪糊里糊涂靠近过来，便有近卫军兵士冲上前去围杀。
谷形沙丘之内乱战一团，而沙匪冲下的南面沙丘之上，谁也没有注意到，此刻却陡然出现了一匹通体黑毛的高头骏马，骏马之上，是一名全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袍之中的骑者，此人除了两只眼眸子露在外面，再无一寸肌肤显露在外，沙坑之内战况激烈，黑袍却是云淡风轻骑在马上，在风沙之中，不动如山。

第五零九章 美人心计
楚欢骑快马，拿血刀，所向披靡，刀光过处，已经是连杀数人，瞧见使团队伍从一开始的混乱状态渐渐稳了下来，稍稍松了口气。
近卫军是轩辕绍的部下，楚欢自然也知道轩辕绍对近卫军训练极严，之前虽然远距离以弓箭短驽与沙匪交过手，但那毕竟是早有准备，楚欢并不清楚近卫军的应变能力到底有多强，此刻见到近卫军迅速从混乱状态稳定下来，心中暗赞近卫军果然不愧是帝国的精锐，若是换做一般的军队，绝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内便能够稳定迎敌。
虽是如此，但是因为沙匪都是骑着快马，而且天昏地暗之中，近卫军人数虽然占了上风，但是整体战局也只是与沙匪互有伤亡，一时之间也不能制住沙匪，不少沙匪则是纵马在沙谷之中来回驰骋，找到时机便即出刀，若是瞧见有数名近卫军齐齐围上来，便会转马避开。
近卫军终究是被打了措手不及，而且体力上存在着极大的问题，虽然单兵都已经能够挺身出战，但是整体队形却是十分混乱，各自为战，与沙匪一般也是散乱一片，否则若是能够列阵迎战，沙匪十有八九是无法抵挡。
黑风带着一群部下冲向马车，褚百户和几名部下从沙匪出现的那一刻起，都已经拔出了流云刀，却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与三名部下牢牢护住马车，眼见得黑风率人冲了过来，褚百户神情难看起来。
一路之上，所有人都与这辆马车拉开了一些距离，即使来到这处沙谷，大伙儿也都有些距离，实际上此刻沙谷之内金戈铁马，战况激烈，恰恰这马车边上却并没有几个人，除了褚百户和三名部下，只有不远处尚有两名近卫军兵士。
天昏地暗之中，轩辕胜才放声指挥，有些人在保护文官，有些人则是保护货物，而其他人则是寻找沙匪击杀，黑风领着一群人冲到马车这边，实际上还真没有多少人发现，而且黑风这群人骑着快马，速度甚快，即使有人瞧见他们动静，却也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直取马车。
褚百户双目生寒，当黑风往这边冲过来之时，他已经迅速上了自己的那匹骏马，调转马头，沉声道：“保护马车！”自己则是孤身往冲过来的黑风迎了过去。
所谓擒贼擒王，黑风一马当先，褚百户却已经判断出这铁塔般的沙匪十有八九是沙匪的首领，自己只要能够迅速击杀甚至是拿下这铁塔大汉，便很有可能震慑住其他的沙匪，令他们不敢继续上前。
虽然孤身冲上前，面对二十多名冲击过来的沙匪，但是褚百户却毫无惧色，催马上前，那黑风见有人迎上前来，大叫一声，两马尚未碰面的时候，褚百户竟然已经从马背上腾身跃起，脱离马背，如同鹰鹫一样陡然而起，直往黑风扑了过去。
黑风却也不愧是纵横沙漠的头号沙匪，当褚百户从马背上跃起的一霎那，这铁塔般的沙匪竟然也已经腾空而起，他身躯庞大粗重，但是一跃之间，却也跃出极高，似乎在向褚百户展示他也是身轻如燕，刀光霍霍之中，两人齐齐出刀，那一刻双刀碰击之声有如密鼓急雷，响个不停，在风声之中异常的清晰。
两人在空中竟是对砍了近十招，同时落地，褚百户落地之后，脚尖一挑，地上的尘沙已经扑头盖脸往黑风脸上打去，他却是身形一闪，已经绕到侧面，流云刀无声无息地从侧面斩向了黑风。
黑风却已经大笑出声，身形如同螺旋般拔地而起，那尘沙却只是打在他的腹部，马刀挥出，“呛”的一声，挡住了褚百户这一刀，随即大刀顺势滑过去，往褚百户的手上斩了过去。
褚百户手腕子一转，刀背嗑在黑风刀背上，身体往后退了两步，站住身形，右手握到，刀锋指着地面，斗笠之下的那张脸，冷峻的如同寒冰。
黑风笑道：“有两下子。”挥了挥手，叫道：“这里交给我，你们去夺车！”
褚百户神情凝重，他本想一击制敌，迅速制住黑风，但是这看起来粗悍的沙匪首领显然比自己预想中的要强上许多，非但没有将之斩杀，自己甚至也没有从他身上占到一丝便宜。
金古兰大沙漠的沙匪，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凶悍异常，黑风沙匪是其中最强大的一支，以黑风的名字命名，能够成为黑风沙匪的头领，这黑风当然不是泛泛之辈。
他身后那群沙匪本来已经勒住马，此时听黑风吩咐，都不犹豫，催马往马车冲了过去，马车边上三名神衣校尉都是神色冷漠，握紧了流云刀，眼瞧见那群沙匪已经冲上前来，却听得“咻”的一声响，一箭北来，冲在最前面的那名沙匪已经翻身落马。
这一箭，却是狼娃子所射。
此刻他依然站在那沙壁之上，并不轻易出箭，但是只要射出一箭，必定能取一名，沙匪都是策马奔驰，而且许多都是与近卫军厮杀在一起，又加上天昏地暗，视线极差，狼娃子除非找到绝佳机会，否则并不轻易射箭。
他站的比别人高，对场面自然也看的清楚一些，楚欢带着人在沙坑腹地与沙匪厮杀，轩辕胜才在货物附近带人抵御，这两路此刻都没有处于下风，但他却瞧见马车这边情况危急，立刻移动向马车这边靠近过来，一箭射出，已经是取了一名沙匪的性命。
一名沙匪落马，当然不可能阻止众多沙匪的脚步，黑风事前已经承诺，夺得马车，必有重赏，此刻马车就在眼前，这群亡命之徒自然不会后退。
一名神衣校尉依然守在马车前面，另外两名神衣校尉已经迎上前去，与沙匪厮杀在一起，神衣校尉的武功自然不弱，但是对方人多势众，神衣校尉当然也不可能占得上风，好在不远出两名近卫军兵士见到这边情况紧急，终是挥刀上前来援，昏暗之中，又听得脚步声响，只见木头已经往这边冲了过来，身后柳媚娘和水勇也是迅速跟上来。
三人直往马车过来，护在马车前的校尉立刻抬起刀来，水勇已经大声道：“是自己人，我们来帮你！”
却见到木头已经迎向一名冲过来的沙匪，他出刀如电，刀光闪过，那匹马前蹄被斩，往前栽倒，还不等沙匪落马，木头又是一挥手，刀光划过，取了那沙匪的性命。
柳媚娘却已经向水勇使了个眼色，水勇却是往马车过去，那校尉见状，刀锋前指，沉声道：“谁敢靠近，杀无赦……！”她话声还没落，媚娘却已经从水勇身后杀出，两把柳叶刀一左一右往那神衣校尉杀了过去。
神衣校尉微有些吃惊，但却并不慌乱，流云刀挥起，也是往媚娘砍了过来。
“水大哥，动手！”媚娘娇声道。
水勇等到媚娘出手的时候，早已经往马车冲过去，神衣校尉想要拦阻，却是被媚娘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狼娃子在沙壁之上，正在寻觅机会，瞧见柳媚娘和水勇突然对神衣校尉动手，顿时皱起眉头来，瞧见水勇已经跳上马车车辕，顿时将箭锋对准了水勇，一时间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状况，也不知道这一箭是不是该射出去。
水勇跳上车辕头，抬手便去拉那木制的车厢门，拉了一下，却并没有拉开，顿时使出全力，大叫一声，车厢门顿时便被打开。
打开车厢门的一刹那，水勇却陡然感觉黑洞洞的车厢内，突然有寒星出现，“突突突突突”几声，竟是从黑洞洞的车厢内爆射出数枚弩箭，水勇此刻是门户大开，毫无防备，那些弩箭尽数都打在了水勇的身上，除了胸口，额头和脖子上都是中了弩箭，特别是额头那一箭，直取要害，水勇双目暴突，想不到这里面竟然设有机关，陡然间明白，柳媚娘引诱着自己一路相随，恐怕就是为了最后试探马车是否藏有机关，又或者说，是为了让自己作为替死鬼来破坏机关。
临死前的一刹那，他终于明白了这一点，不过一切都已经太迟，那几枚弩箭的冲击力，让水勇连连后退，随即从车辕头摔了下去，落在沙地上，再不动弹。
媚娘瞧见水勇中箭而死，毫无怜悯之色，她此刻与神衣校尉交锋，却是大占上风，一对柳叶刀在她手中被舞动的出神入化，若非这神衣校尉还有些本事，早已经命丧在柳叶刀下，双刀如魅，招式诡异，这娇滴滴的大美人一旦动起手来，却是辛辣狠毒，辣手无情。
“果然有机关。”将神衣校尉逼退几步，媚娘已经娇声道：“木头，机关被破了！”
木头此时已经斩杀了两名沙匪，也已经瞧见水勇破了机关，身形如鬼魅，闪到媚娘身边，替媚娘挡住了那名神衣校尉，沉声道：“救人！”
媚娘身轻如燕，上前去伸手拎起了水勇的尸首，跳上了车辕头，将水勇的尸首扔进了车厢之内，车厢之内并无动静，媚娘知道车内的机关确实已经被破除，这才进了车厢内，昏暗之中，瞧见车厢正中摆了一架强弩，强弩里面的弩箭都已经射了出去。
这强弩的机关，就是设在车厢木门上，只要拉开木门，机关就会被触动，水勇已经做了替死鬼，机关被破，这架强弩已经没了作用。
只是这里面空空荡荡，除了强弩和水勇的尸首，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媚娘蹙起眉头，抬头看了看，随即又往脚下看了看，想到什么，伏下娇躯，耳朵贴在地板上，用手敲了敲，听到里面发出的声音，媚娘嘴角脸上显出喜色，摸索到木板的缝隙，柳叶刀的刀锋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随即用力一挑，竟是将那块木板挑了起来。
便在此刻，忽听得外面传来惊呼声：“不好，风……龙卷风……！”惊叫者并非一人两人，竟是有不少人齐声惊呼。

第五一零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大风暴确实来了。
当大家专注于互相厮杀的时候，却似乎忘记了最恐怖的威胁一直在向他们逼近，当有人发现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已经席卷而来，都已经齐声惊呼起来。
尘沙被龙卷风卷起，扶摇直上，那恐怖的风声让人毛骨悚然，这一道龙卷风靠近沙坑的西边，并没有从沙坑中间横腰而过，但是其带来的破坏力，却已经是令人震惊，所过之处，西边的沙丘瞬间就被破坏卷起，从旋风中散出来的沙子，就如同密集的子弹一样打在人的身上，只要碰上皮肤，立刻就能打出血口子。
靠近西边，并无骆驼队，但是却有三四名和沙匪正在与七八名近卫军殊死争杀，地上也已经躺了数具尸首，当他们察觉到龙卷风已经席卷而来，根本来不及反应，龙卷风那巨大的吸力，顷刻间就将他们吸入进去。
天地似乎重回混沌时代，宛若天塌地陷一般，无论是沙匪还是近卫军，面对这样恐怖的龙卷风，早已经没有了斗志，竟是争先恐后往东边奔跑，躲避龙卷风，风暴过处，沙丘已经不存在，地上重新出现沙坑。
即使没有被卷到龙卷风之中，但是即使离上数十米，也能感受到它强大的威力。
场面此时重新陷入混乱，两派人马一面迅速躲避风暴，却又一面找准机会给对方一刀。
楚欢砍杀一人，也瞧见那道龙卷风，这道龙卷风显然比之前所见的更为恐怖，也幸好处在西边，若是从沙坑中间切过，只怕没有人能活的了性命。
他四周望了望，似乎处处都是喊叫声，又似乎处处都是杀声，依稀瞧见有一群沙匪正在东边地带厮杀，他清楚记得，那是马车所在，立时想到什么，神情肃然，调转马头，往马车那边冲了过去。
褚百户此时依然与黑风杀的难分难解，倒是木头将那名神衣校尉逼得连连后退，武功显然远远在那神衣校尉之上。
黑风和褚百户厮杀之间，却也瞧见了木头的古怪，先前木头杀了两名沙匪，褚百户还以为是自家人前来救援，但是木头又突然对神衣校尉动手，这让褚百户十分吃惊，搞不清楚这木头到底是何来路，木头身穿棉袄，头戴斗笠，显得神神秘秘，但是他的武功确实是十分的了得，褚百户心中知道，不出十招，神衣校尉必将死在木头刀下，可是此刻他却被黑风死死缠住，腾不出手去救援，甚至于他自己已经看出，就算自己上前救援，也未必是木头的对手。
黑风却已经瞧见柳媚娘钻入马车车厢之中，心中大急，他手下的马匪此时却是与两名神衣校尉和两名近卫军兵士纠缠，两名近卫军兵士，其中一人已经受了伤，但是两名神衣校尉非但对敌游刃有余，而且还能适时照顾近卫军兵士，这些沙匪虽然人多，但是人叫马嘶，却腾不开手脚，但有人往马车靠近过去，神衣校尉立刻便会出刀阻挡，这几人虽然整体处于下风，却也没能让沙匪们迅速接近。
“都他娘的去夺车！”黑风砍出两刀，厉声吼道：“给老子冲！”
本来沙匪们被神衣校尉缠住，甚至被斩杀了几人，都想将这几名拦路虎斩杀，此时听到黑风吼叫，顿时醒悟过来，有人便绕开正面，想从侧面摸过去，便在此刻，后面已经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又听到一声惨叫，便见到一骑飞驰而来，电光火石间已经斩杀了一名沙匪。
来者自然是楚欢。
媚娘此刻在车厢之内，已经掀开了几块木板，探手往里面摸过去，便摸到了一人的身体，欣喜之下，轻声道：“大哥，我是红蛇！”已经将那人从木车下面的夹层之中拉了上来，这人身体极重，却无声息，媚娘将他背到背上，出了车厢，此刻木头已经找到机会，一掌拍在了神衣校尉的肩头，将那神衣校尉击飞出去，见到媚娘出了车厢，身上背着人，沉声道：“我来夺马！”脚步如飞，已经靠近一名沙匪，探出手去，不等那人出刀，已经抓住那沙匪的一条腿，猛力一喝，将那人生生地扔了出去，随即拉拽着骏马，到得了马车边上，沉声道：“上马，快走！”
媚娘并不犹豫，已经背着人从车辕头上了马，木头在后面一拍马臀，骏马便即向前飞驰而出，陷入混战的神衣校尉和沙匪见到柳媚娘夺人要走，都知道媚娘背负的那人非同小可，一时间都是往这边抢过来，楚欢在人群中瞧见，神色冷峻，也是拍马冲过来，厉声喝道：“哪里走，把人留下！”
媚娘骏马驰出数米，回过头来，叫道：“木头，快走！”
木头却已经迎头挡住一名首当其冲的沙匪，厉声道：“你先走，我马上来！”迎风一刀斩，竟是冲着马头砍了下去。
媚娘见到众人都往木头一拥而上，大是着急，听得骏马惨嘶，木头一刀斩下，那头骏马被砍的往前栽倒，马上的沙匪已经摔下来，木头并未去斩杀那沙匪，而是探手抓住，虎吼一声，宛若天神，对着旁边一名冲过来的沙匪砸了过去，两名沙匪撞在一起，马上的沙匪竟是被从马背上砸了下去。
木头动作敏捷异常，那沙匪落马之时，他已经如同豹子一样窜过去，翻身上马，杀马砸敌夺马的过程当真是流畅至极，一气呵成，媚娘见到木头上马，终是松了口气，已经夹着马腹往前窜出，木头在后面也已经追赶上来。
黑风和褚百户此刻也早已经停下了厮杀，追赶过来，而楚欢在人群中往前猛突，眼瞧见柳媚娘竟是夺人而走，拍马急追。
本来还在厮杀的两队人马，此刻都已经如同洪水般往媚娘和木头追赶过来。
媚娘知道追兵甚急，不敢停留，连催胯下骏马，向南边飞驰，木头跟在后面，猛地感觉到侧面劲风袭来，一道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空气劲射而来，若是别人，骑在马上，恐怕根本无法应对这又快又急的流星一箭，但是木头却似乎全身都是眼睛，箭矢靠近过来之前，他已经察觉到，身形如鬼魅，竟是在电光火石往侧面一沉，看似是落马，实际上双腿紧夹马腹，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娴熟的马技动作，堪堪避过了这雷霆一箭，箭矢划过，却射入附近一名沙匪身体，那沙匪立时栽倒马下。
这一箭依然是狼娃子射出，他此时已经肯定木头存有异心，便毫不犹豫出箭射杀，只是却被那木头匪夷所思地避过了一箭。
木头马技惊人，提防还有箭矢来射，依然是侧身驰马。
媚娘骏马飞快，眼见快要上沙丘，却见到那沙丘之上，却陡然冲下一匹马来，速度极快，直往媚娘迎面而来。
媚娘柳眉蹙起，此时她已经将身负之人横放在自己身后的马背上，本来一手执缰一手向后扶着那人，此时迎面过来一骑，不敢掉以轻心，按住身后那人的手立刻收回，取出了一把柳叶刀，前面那人已经靠近过来，一身黑袍如墨，不但容貌，便是连身形也看不出。
黑袍双眸如电，与媚娘交错而过之时，媚娘一刀砍过去，黑袍却已经身体向后一样，轻描淡写躲过，又已经探出手，竟是抓住了媚娘身后那人的腿，轻松地将之抢了过去，媚娘大吃一惊，黑袍却已经将那人横放在自己身前马背上，调转马头，往西面飞驰而去。
媚娘又惊又急，娇喝道：“不要走，你是何人？”拍马急追，她身后木头也已经追上来，木头的马技比之媚娘显然要高出不少，已经超过媚娘，紧追黑袍而去，媚娘紧随其后，连抖马缰，又是愤怒又是焦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将人救出来，却不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是被人轻而易举地夺走，这让她如何不怒。
楚欢此时心里也是又急又怒。
被夺走之人，自然是青天王手下四侯之一的黑蛟侯，此人刺杀摩诃藏，最后失利被抓，西梁使团提出由大秦使团将之带往西梁，交给西梁王处置，秦国答应了这个条件，但是知道此事的人却并不多。
朝廷清楚，青天王虽然在河北道被官兵打的连连受挫，但是青天王手下却有着诸多的奇人异士，而黑蛟侯更是青天王手下的一员虎将，他既然落网，青天王的人自然会想尽办法救援，若是被人知道秦国使团要将黑蛟侯带到西梁，青天王的人一定会想办法在中途营救。
为此，朝廷调动了神衣卫，专门制作了一辆马车，而且将黑蛟侯藏于马车夹层之中，车厢内却是设下了机关，其目的就是防备中途出现差错。
柳媚娘和木头动手营救黑蛟侯，楚欢终于知道这两人十有八九就是青天王的人，趁沙匪偷袭，竟然找到机会救走了黑蛟侯。
楚欢当然不允许他们将人带走。
黑蛟侯是要交给西梁国，若是中途丢失，无法交差，此事甚至可能引起诸多的变故，须知大秦朝堂想要对楚欢不利的人大有人在，若是黑蛟侯真的被救走，他日回到秦国，楚欢相信必定会有人跳出来，以此事对自己发动攻击。
他在后面紧紧追赶，却瞧见突然半路上杀出一个黑袍，那黑袍竟是轻而易举地从媚娘手中劫走了黑蛟侯，此时楚欢大是疑惑，不知道这半路杀出来的黑袍又是何许人物，为何也对黑蛟侯感兴趣。
不过说到底，他当然不允许黑蛟侯就这样被劫走，此时他胯下是从沙匪手中抢到的骏马，适应沙漠追袭，加上他马术极佳，很快就超过众人，奔行在最前面，一手握着血饮刀，目光冷峻，紧紧盯着前面的柳媚娘不放。
天地为之色变的大漠风暴之中，黑风、褚百户、神衣校尉、沙匪、近卫军却都如同洪水一样，在后面纷纷追赶过来，一时间一条长龙竟是往西边迅速游动。

第五一一章 天地之变
马蹄声声，大漠浩瀚。
狂风呼啸怒吼，苍凉冷漠，大漠视万物为刍狗，人在大漠之中，便以不能成为主宰，真正的主宰，乃是大漠本身。
人无法胜天，人马追赶之间，狂风飞沙扑面而来，在浩瀚的大漠之中，他们显得是那般的渺小，大漠的风暴，绝非一般人所想象的那般简单，也绝非人们所看到的几道龙卷风而已。
真正的风眼中心，其实就靠近西边，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有十数道龙卷风正自北向南席卷而来，每一道龙卷风，都足以让他们魂归天外。
这是一场真正的灾难，只可惜许多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马蹄声声，黑袍一马当先，宛若闪电，其后不过数米远，木头驰马急追，如同影子般紧紧贴住，媚娘也是紧追不舍，在媚娘身后不远，就是楚欢。
楚欢身后不过数米远，便是夺马而来的黑风和褚百户，这两人几乎是齐头并进，其后便又是一大群人，但是随着追赶的时间越来越长，许多人早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楚欢此时紧咬牙关，媚娘的身影近在眼前，楚欢有些自责自己的后知后觉，虽然他也一直在怀疑媚娘的身份，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娇滴滴的尤物竟然是青天王的人，她竟然一直图谋营救黑蛟侯。
那鬼哭狼嚎的风暴声又逼近过来，楚欢心下吃惊，扭头望过去，只见到右前方不远，竟豁然又出现了一道恐怖的龙卷风，速度极快地席卷过来，如同擎天沙柱一般，最前方的黑袍却是径直往前，木头紧追过去，楚欢和媚娘距离其实已经很近，那龙卷风席卷过来，若是往前冲过去，很有可能正碰上那道龙卷风被卷入进去，但是媚娘没有犹豫，依然往前飞驰，楚欢一咬牙，拍马紧跟上去，堪堪过去，那龙卷风便已经只有数米之遥，后面的黑风和褚百户见状，已经清楚，此时若是冲上去，十有八九正碰上那道龙卷风，这两人虽是勇猛，但也不甘就这样丧命，急忙调转马头，往回疾驰，那是要躲过龙卷风。
龙卷风面积巨大，哪怕没有直接撞上，只是距离稍近，也很有可能被吸入进去。
楚欢掠过之后，身后龙卷风已经赶至，他甚至能够隐隐感觉有一阵吸力拉扯着自己，好在胯下骏马倒也矫健，硬是往前冲出数米，脱离了危险。
后面众人被龙卷风一阻，已经被抛下，前方四人依然是你追我赶，并不松懈。
这四人骑术都是不差，一直保持着距离，也不知追赶了多久，早已经远离了谷形沙丘，陡然间前方又是一道龙卷风卷过来，四人都是拼尽全力冲过去，躲过了这道龙卷风。
四人一路向西，楚欢只知道金古兰大沙漠浩瀚无边，自南向北横跨大沙漠已经需要近半个月时间，而自东向西到底有多漫长，却是并不清楚。
如不是黑袍马背上多负了一人，恐怕早就将身后几人远远抛下，因为多了一人，一直不能拉开距离，但是后面三人却也始终追赶不少。
陡然间却瞧见黑袍一拉马缰，转向北边，骏马再次往北边驰过去，后面几人也都是迅速转向，但是楚欢心里却有些惊讶，这些龙卷风都是自北向南席卷过来，若是往南，倒能够躲避龙卷风的威胁，此时黑袍却迎北而上，胆子当真是不小，若是一头撞上后面席卷过来的龙卷风，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只是此刻楚欢已经不能放弃，黑蛟侯事关重大，自然不能就这般被黑袍带走。
大漠之中，四骑如同四个小黑点，你追我赶，往北方追了不知多远，听的前方传来呼啸之声，黑袍显然也知道是龙卷风席卷过来，立刻又掉头往西，要绕过迎面而来的龙卷风，后面几人也只能转向跟上，如此这般，后面三人固然追不上黑袍，黑袍却也是无法轻松甩脱后面三人，在大沙漠中，一时向北，一时向西，渐行渐远。
往西又追出许远，又一道龙卷风自北袭来，这道龙卷风并不大，但是速度却是快极，黑袍奋力冲了过去，后面的木头一咬牙也冲了过去，但是龙卷风此刻已经靠近过来，媚娘若是还往前冲，必被吸入进去，她终究不敢白白送命，调转马头，往南边疾驰，楚欢此时也是知道无法追赶黑袍，那龙卷风说到就到，也由不得他多想，见到媚娘往南驰去，也是往南追了过去。
黑蛟侯是青天王的人，媚娘和木头显然也都是青天王的人，此时追赶黑袍不上，楚欢只想将媚娘拿下，拿下媚娘，或许能够问出黑袍的身份。
他们俩的马快，但是那龙卷风却也实在不慢，距离越来越近，而楚欢此刻也已经与媚娘咫尺之遥，厉声道：“不要走！”
媚娘扭头看了楚欢一眼，也不答话，而是连连催马，楚欢听到身后那龙卷风的声音越来越响，回头望过去，却见到那龙卷风已经逼近过来，照现在的速度，用不了片刻，两人都要被卷入其中，叫道：“风暴来了，你想死就继续往前。”知道不能再耽搁，调转马头，转向东边，拍马便走，那龙卷风却已经旋转过来，骏马刚刚驰出，楚欢就感觉到骏马忽然长嘶一声，龙卷风那强大的吸力竟然已经吸住了骏马。
楚欢大吃一惊，当机立断，从马背上跃起，往前窜出，那骏马已经被吸入风中，楚欢身在半空中，却也感觉到身后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吸过去，心中大吃一惊，暗想：“千算万算，想不到死在龙卷风之下！”身体已被卷入里面，眼前一片漆黑，天旋地转，身体完全不由自己控制，被大风卷起数米之高，此时此刻，楚欢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必死无疑。
只是片刻间，他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炮弹一样，风暴竟又产生一股巨大的抛力，将他从里面抛了出去。
楚欢只觉得全身上下根本由不得自己控制，飞出数米之远，然后抛物线般重重地落在地上，他只觉得这一刹那全身上下疼痛欲裂，肌肤就似乎被撕开了一样，头晕目眩，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尔后就此昏迷了过去，人事不知。
……
……
使团营地。
黑风带人追赶而去，在沙坑各处厮杀的沙匪已经渐渐处于下风，他们人数上毕竟处于绝对的劣势，近卫军和骆驼客也都是骁勇善战之辈，特别是邱马两家的骆驼客，在沙漠中的战斗技巧十分纯熟，虽然也死了好几人，但是他们杀伤沙匪的数量却委实壮观。
轩辕胜才此刻已经找到时机，迅速让身边的部下集结成阵，人数虽然不多，但是聚在身边的数十人却迅速集结成了两派，前面一排是刀手，后面一排是弓箭手，往前压了过去。
沙匪毕竟是乌合之众，让他们发动突然偷袭可以，但是一旦陷入僵局，与经过军事训练的近卫军打持久战，这就非他们所长，也是他们无法承受的，黑风已走，群匪无首，已经有人开始退却，有一人退，便有第二人，很快，在近卫军的箭矢之中，沙匪们开始狼狈逃窜。
轩辕胜才自然不会让部下追赶，此时距黎明尚有一段时间，他只是让兵士和骆驼客集中起来，依然是严阵以待，以免沙匪去而复返。
等他找到薛怀安的时候，薛怀安和几名文官挤在一起，在近卫军兵士的保护下，所在沙壁下面，见到轩辕胜才过来，薛怀安已经颤声问道：“轩辕将军，情况如何，那些……那些沙匪可退走？”
轩辕胜才拱手道：“大人受惊了，沙匪已经退去。”
薛怀安终是松了口气，身边几名文官也都吁了口气，今夜又是沙匪，又是风暴，将这几位大人折腾得够呛，也确实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定了定神，薛怀安才问道：“可知道伤亡如何？”
轩辕胜才凝重道：“暂时还没有统计，不过……损失不小。”
“对了，楚副使呢？”
轩辕胜才此时也醒悟，楚欢竟然不见踪迹，皱起眉头，已经有一名兵士道：“大人，副使大人追拿沙匪去了！”
“追拿沙匪？”薛怀安急了，“他带了多少人去？”
兵士摇了摇头，道：“小的不知，好像……好像没几个人！”
薛怀安更是着急，一路之上，可都是靠了楚欢才撑下来，若是少了这样一个主心骨，后面的路还怎么走，急道：“轩辕将军，楚副使绝不能有事，赶快派人去找。”
“大人放心，末将这就派人去寻。”轩辕胜才道：“大人，天很快就要亮了，大人先在这里歇息，不要轻举妄动，其他事情，等到天亮再说！”
薛怀安挥手道：“轩辕将军快去忙，快派人找到楚副使……哎，他可万万不能有事！”
……
楚欢迷糊之中，只觉得全身发热，喉头十分的干涩，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眼处，却是金色一片，眼前却满是金子一般的黄沙。
他此时斜躺在沙地上，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身体骨骼疼痛难忍，想到昨夜自己被卷入龙卷风之中，自己竟然能活下来，当真是个奇迹。
他一时间也不动弹，目光到处，只发现眼前都是耀眼的黄沙，微微扭头，望天空望去，竟发现已经是烈日当空。
昨夜狂风大作，地动天摇，就似乎是世界末日一般，但是今日却又变得炎热无比，只看眼前这一切，谁有能想到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风暴。

第五一二章 无双宝典
烈日无风，楚欢感觉自己身上满是汗水，又动了动，身体的骨骼顿时又是疼痛无比，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压住，此时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覆盖了厚厚一层的黄沙，抖了抖脑袋，沙屑纷飞，不由叹了口气，要坐起身来，但是身体刚刚起来一点，便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又是一阵剧痛，眉头皱起，一时间竟是起不来。
楚欢心中吃惊，终于明白，自己虽然大难不死，但是却已经受了重伤，皮肉之伤对楚欢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此刻他却是骨骼出现了问题。
依稀想起昨夜被龙卷风卷起，随后被抛出来，或许就是那样一摔，让自己身体的骨骼移位脱节，而且绝非一处两处。
他记得昨天卷住自己的那道沙尘暴其实很小，也正因为小，所以速度快，自己没能躲过，现在想想，也幸亏那沙尘暴不大，若是换成大风暴，将自己卷入十几米甚至数十米高空，然后抛出来，那一定是要被活活摔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四周都是苍茫黄沙，昨夜席卷而来的大风暴，其实已经将四周的环境完全地改变，那些以前存在的沙丘荡然无存，却出现了新的沙丘，莫说楚欢初入沙漠，即使是常年在沙漠中的人，四周突然发生如此改变，也绝不会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烈日炎炎，覆盖在楚欢身上的沙子发烫，楚欢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不是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最紧要的却是能够站起身来。
他骨骼受了重伤，动也不能动，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日，若是不能及时想出对策，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活活死在沙漠里。
没有食物，记得腰间挂了水袋子，也不知道那水袋子还在不在，此时情况已经是十分严峻，楚欢深吸了几口气，再次动了动身体，骨骼关节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传遍全身，实非常人所能忍受，楚欢苦笑叹了口气，此时别说站起来，就是动动身体都如此疼痛难忍，看来自己已经是遇上了天大的麻烦。
他记得昨晚为了追拿黑袍，已经不知追出多远的距离，如今黑袍那些人早已经不见了踪迹，自己却还落下这样的处境，当真是让人郁闷至极。
记得自己昨夜闪躲风暴的时候，柳媚娘似乎也在风暴的席卷范围之内，自己当时没能逃脱风暴的吸力，却不知柳媚娘是否逃了出去。
四下无人，沙漠中人迹罕至，再加上浩瀚无边，想要被人碰上救援，那希望实在是渺茫，楚欢倒是相信使团会派出人来找寻，但是自己距离使团太远，使团能不能找到这里，却也不敢肯定。
他口中干渴，只想饮水，但是身体被厚厚的黄沙埋住，骨骼受伤，无法动弹，喉头蠕动，却也只能看着眼前的黄沙。
闭上眼睛，大漠在烈日的蒸烤下气温是越来越高，楚欢也不知道使团现在的情况如何，想到那黑袍突然劫走黑蛟侯，也不知原因何在，但是又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自己如今还需要别人来救，却又哪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别的事情。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楚欢低声自语，再次动了动身体，依然是剧痛钻心，这股疼痛好半晌才恢复过来，楚欢叹息一声，陡然间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自语道：“龙象经……浮尘道……！”
此时终于想到，自己可是修炼过罗多传授的龙象秘术。
直到今日，楚欢依然不清楚这《龙象经》的神奇奥妙，但是不可否认，这《龙象经》绝对是无双天下的绝世宝典。
有时候修炼《龙象经》的时候，楚欢自己都时有惊诧之心，他不知道这样的无双宝典，罗多为何会传授给自己。
他也曾怀疑罗多不安好心，但是罗多武功奇高，远在自己身上，若想对自己不利，根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龙象宝典修炼产生的身体痛楚，却是一度让楚欢生出退却之心，但是一旦突破达成的能力，却也实在让人难以割舍。
照轮道让楚欢的气息得到了大幅度的改善，无论可样的条件，气息都是十分充沛，在大漠风沙之中，许多人气息艰难，但是楚欢却感觉自己的气息十分的顺畅，完全可以适应大漠恶劣的环境，因此还能让自己的体力减少巨大的损耗。
至若浮尘道虽然尚未突破，但是每次修炼之后，楚欢都觉得自己的骨骼似乎有所改变，到底有什么改变，他也说不上来，但总是感觉有所不同。
此时他全身骨骼疼痛，关节甚至错位，陡然间便想到了无双宝典《龙象经》，浮尘道对骨骼似乎有某种作用，楚欢便想到如果利用《龙象经》，是否能够让自己迅速恢复。
他虽然有此想法，但是却也觉得可能性不大，自己的骨骼毕竟伤损严重，浮尘道至今没有突破，往日里虽然修炼浮尘的时候，感觉骨骼有所变化，但他还是觉得《龙象经》不可能有迅速恢复骨骼伤势的能力，只是楚欢却不求能够迅速痊愈，只要能够减少痛楚，让自己能够站起来，那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龙象经》三百二十字口诀，楚欢铭记在心，滚瓜烂熟，其实修炼《龙象经》，还真没有姿势的规定，无论是躺着坐着甚至是趴着跪着，只要无人打扰，都可以修炼，其修炼方法，实际上就是将丹田之内的气息通过身体的经脉进行流走。
人体经脉，错综复杂，千头万绪，气息修炼，自然不可以胡来，无数的修气方法，都是前人通过实验而来，若是胡乱运气，没有效果倒是寻常，一个不小心，就能够走火入魔，让经脉毁坏，落下残疾，更有甚者，甚至丢掉性命。
楚欢此时全身不动，但是已经按照口诀运气，实际上他已经修炼了无数次浮尘道，如何运气，当真是熟练至极。
气息从身体内的经脉流淌而过，从一开始，楚欢就感觉到今日的气息有些异常，气息在经脉中运行的速度，明显比以前要慢上许多。
修炼浮尘道一个周天，需要半个时辰以上，但是按照此刻气体在身体内运行的速度，楚欢觉得至少要一个时辰才可能运行完一个周天。
好在他现在不能动弹，有的是时间，便是两个时辰，他也必须撑下去。
气息行得慢，而楚欢很快就感觉自己身体的骨骼关节开始酸疼起来，没过片刻，就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这声音，竟豁然是从自己身上传出来。
就像在火热的锅里炒豆子，身体的关节响个不停，而楚欢头上的汗水也越来越多，流淌的越来越快，响声不绝，痛楚不减，半个时辰之后，楚欢脸上汗如雨下，就似乎有人往他脑袋上泼了一盘水，就是连头发也已经湿漉漉的。
在那噼里啪啦的骨骼响声之中，楚欢脸上显出十分痛苦的神色，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显然是在极力忍受。
这要是换了意志薄弱之人，绝不可能忍受得了如此的痛楚，哪怕这是活命的机会，意志薄弱之人也是难以撑下去。
楚欢却是紧咬牙关，拼力支撑，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骨骼就像是活了一样，在血肉之下蠕动着，痛楚之下，这种感觉却又是让楚欢大感奇怪。
或许这天下没有几个人能拥有如此怪异的感觉。
谁能感受到自己的骨骼在跳动？楚欢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但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只有《龙象经》，才有可能让他在短时间内站起来，否则在这里一旦站不起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时间流逝，楚欢咬牙坚持，终于，骨骼的跳动之感，从自己的脖子处开始消失，慢慢往下延伸，肩头、肋骨、脊椎骨、腰骨、胯骨、大腿骨、小腿骨、脚踝一直到脚趾，那些宛若跳动的骨头似乎已经累了，都开始慢慢安分起来，而此时，浮尘道一周天也已经即将完成。
气息缓慢，但终究还是还于丹田，运气完成，楚欢已经是气喘吁吁，全身骨骼此时还是酸疼无比，他喘着气，等候着奇迹的降临，但是又过了近半个时辰，自己只要动一动，骨骼依然酸痛，心中叹气，早就知道《龙象经》不可能那般逆天，看来最后的指望也已经消失。
又等了小片刻，楚欢一直不敢轻易动弹，免得又给自己带来那股疼痛，须知只要身体疼痛，喉头就会发干，干渴不止。
修炼浮尘道一个周天，大汗淋漓，却让楚欢身体的水分大量流失，楚欢喉头直冒烟，实在难忍，终是咬着牙，在黄沙底下，伸探出，往自己的腰间摸过去，看看水袋子是否还在，摸到腰间，竟是喜出望外，却是摸到了水袋子的皮囊，小心翼翼收回手，抬手放在自己眼前，惊喜交加，惊的是自己的水袋子已经裂开一条大口子，里面的清水流失了大半，喜的是虽然流失了大半清水，里面却还有一小半，可以应对现在的危急，兴奋之下，竟是从沙尘里坐起来，双手小心翼翼捧着水袋子，饮了两小口。
清水所剩不多，也不知后面情况如何，这一点清水，比之黄金还珍贵，自然不能一次饮光，那清水流入喉咙，如同甘霖一般，全身上下竟是一阵舒畅，不敢多饮，忽地感觉自己的腰间甚是嗝人，似乎有什么东西顶在腰畔，小心翼翼放下水袋子，两手扒开腰间的尘沙，却瞧见是刀柄嗝在那里，血饮刀竟然没有遗失。
楚欢心中欢喜，将血饮刀取过来，想到作业自己虽然被卷入风中，却紧握血饮刀，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刀终究还是陪在自己身边。
手拿血饮刀，心中感慨，陡然间，楚欢表情一呆，看着自己的双手，终是缓过神来。
此时此刻，虽然他已经做起来，甚至饮水取刀，可是不知不觉中，骨骼的酸疼感竟然已是荡然无存。
楚欢眼中显出惊讶之色，猛地从沙土中站起来，烈日照大漠，楚欢长身而立，手握血饮刀，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无双宝典《龙象经》竟真的将他骨骼之伤恢复过来。
这当真是神奇无比，若非亲身体会，楚欢哪里相信《龙象经》竟然有如此玄妙之处。
忽地意识到什么，楚欢急忙盘膝坐下，再次运气，这一次依然是修炼浮尘道，气息这一次竟然是顺畅无比，之前每一次修炼浮尘道，骨骼都会产生不适之感，但是这一次，身轻如燕，气息顺畅，毫无不适之感，甚至运气之间，能够清晰感觉自己的骨骼竟有一种舒服之感。
活铁通钢，是闻浮尘！
楚欢心中一阵兴奋，他现在已经确定，这一次因祸得福，自己竟是因此一难，突破了《龙象经》第二道浮尘道。

第五一三章 落难冤家
突破了浮尘道，让楚欢好一阵欢喜，但是很快，这阵欢喜就开始消散，此时顾目四盼，天地苍茫，漫漫黄沙，沙丘起伏，苍茫天地之间，楚欢只觉得仅有自己存在，渺小无比。
日照当空，楚欢身上又没有携带司南指示方向，根本无法辨别东西南北，他记得昨夜追赶之时，时西时北，也不知道翻过了多少道山丘，莫说已经记不清昨夜的道路，即使能够记住，但是经过昨夜大风暴的席卷，地貌已经完全改变，依然无法按照原路返回。
楚欢皱起眉头，即使可以行走，即使突破了浮尘道，但是如果不能迅速找到使团，他便是再厉害，也依然要死在沙漠里。
有骆驼客的带领，穿越沙漠也要大半个月时间，如今才走了一半路程，后面道路还远，记得曾经有人说过，如果不熟沙漠的道路，没有经验丰富熟识沙漠地形的人带领，莫说大半个月，甚至几个月也走不出大沙漠。
楚欢手边现在只有小半袋清水，这点水，楚欢甚至三两下就能解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食物，如果就凭这点东西在沙漠行进，哪怕楚欢意志再坚强，那也坚持不了三日。
更为狼狈的是，昨夜被龙卷风卷入进去，虽然活了性命下来，但是身上的棉袄已经是残破不堪，就是连里面贴身劲衣也颇有破损，头上的发髻已经散开，宛若披头散发的乞丐，而且楚欢脸上也出现了许多的小口子，带着丝丝血迹，乍一看去，确实是十分吓人。
无法确知方向，自然无法行走。
他倒是知道，在大沙漠之中，除了司南，还有两种方法可以辨别方向，如果是在白天有太阳，可以根据落日的方向，确定方向，太阳东起西落，倒是容易判断，若是夜里，如有星辰，可以北斗七星为判断方向，七星所在的方向，便是北部。
但是此时日当正空，根本无法辨识出方向，要想清楚沙漠的方向，就只能等待着半下午时分，看看太阳落山的方向。
楚欢知道，如果在没有确知方向之前，只能等候，否则若是轻易走动，若是偏离方向，只能越走越远，而且他心中还是有一丝丝希望，希望使团派人出来找寻自己，自己四处走动，使团即使真的找来，也未必能够找到自己，若是此刻定在一处，倒有几分渺茫的希望。
希望是渺茫的，昨夜放马奔驰，追赶的时间不短，而且快马如飞，楚欢估摸着离使团的距离绝对不近，使团就算派人出来找寻，沙漠浩瀚，也未必真的能寻到自己。
他坐了下去，拿起水袋子，那口子幸好处在水袋子的上方，若是在底部，恐怕滴水不剩，这般拿着，也不适合，当下拿过血饮刀，将皮袋子上方削去，然后将上面的口子收拢，从身上撕下布条系住，拿着小半袋子清水，摇头苦笑，他虽然刚才饮了两小口，但是此刻依然是口干舌燥，只不过这点清水实在太重要，用不起，重新挂在腰间。
说起来，肚子还有饥饿，想到昨夜自己那匹马似乎也被卷入龙卷风，不知是否也被抛在附近，当下整理了一下衣裳，这才站起身，四下看了看，见到前面不远处似乎凹陷下去，快步过去，不过片刻走了过去，发现前面已经出现了一处斜坡，自己却是处在一处沙丘上。
黄沙耀眼，光滑的斜沙坡下，看起来倒是平坦的很，他四处扫视，陡然间发现左方向有一件东西从黄沙中冒出来，乌黑一点，距离有些远，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当下从沙坡上往下去，走动之时，尘沙翻起，楚欢到了那处，已经看清，似乎是一顶斗笠，斗笠竖起来，半边埋在沙子中，露出了一小部分。
他探手拿起，立时皱起眉头来，这斗笠上，竟然绣了黑色的纱巾，这纱巾已经残破不堪，只看一眼，楚欢就已经断定，这黑纱斗笠正是柳媚娘戴在头上的。
楚欢立时四下张望，却看不到媚娘的踪迹，他知道如果媚娘躲过龙卷风，这斗笠必然不可能出现在此地，黑纱斗笠遗落在这里，只能证明媚娘也很有可能被龙卷风吸住。
楚欢无法判断媚娘是否就在附近。
他被抛出来，并不代表媚娘也被抛出来，也有可能媚娘真的被龙卷风带走，那龙卷风速度奇快，转眼之间就能旋出许远，连自己的马匹都已经不见踪迹，此刻四下里见不到媚娘踪迹，看来十有八九也是被卷走。
楚欢对媚娘自然已经没有什么好感。
这个狐狸般的女子，极其难缠，楚欢落到现在这个处境，虽然责任未必全在媚娘，但是与媚娘却也脱不了干系。
若是此刻媚娘就在眼前，楚欢绝对会对她不客气，但是此刻不见她的踪迹，楚欢却是皱起眉头来，心中却在寻思那个妖娆多姿的狐狸是否真的死在龙卷风之下。
他拿着那顶斗笠，跑上了沙壁上，居高向下瞭望，除了漫漫黄沙，并不曾发现其他的踪迹。
楚欢叹了口气，重新重新往沙丘上走去，陡然间却听到耳边出来极轻的呻吟，这呻吟声其实很轻，但是此刻大漠无风，四下死一般的寂静，楚欢虽然疲惫，但是耳力却着实厉害，竟是听闻到了一丝端倪。
这呻吟虽轻，但是听在楚欢的耳力，无疑与惊雷一样，立时往沙丘下望过去，依然没有发现踪迹。
楚欢皱起眉头，刚才那呻吟虽轻，但却很真切，难不成自己竟是产生了幻觉，只是那一声呻吟过后，竟再无声息。
楚欢忍不住叫道：“是谁？谁在这里？”
他放声大叫，只希望真的有人，无论是谁，孤身在这大漠之中，确实有一种压抑之感，如果还有他人，楚欢心中实在是很愉快。
就在此时，却听到又一声轻音响起来，这一次楚欢有准备，已经听出来，声音竟豁然是从自己右边的沙壁传过来。
怪不得往下面瞭望看不到踪迹，原来那人竟是在沙壁之中。
他扭头望过去，却发现数丈远外，沙面忽然蠕动起来，楚欢立刻跑过去，靠的近了，才发现果然有人从沙中出现，螓首如墨，楚欢距离三米之外，已经看出，这人竟不是别人，豁然是媚娘。
这还真是巧的很，媚娘非但没有被龙卷风卷走，竟然也活了下来，看她还能动弹，倒似乎受伤不重。
楚欢知道沙中是媚娘，顿时有些恼火，握住血饮刀靠近过去，割了几步之遥便即停住，却见到媚娘已经挣脱了沙土，从沙中坐起来，只是两条腿还埋在黄沙之中。
此时的媚娘，也显得颇有些狼狈。
她的发髻凌乱，身上的棉衣也是破裂，里面的锦衣更是凌乱不堪，露出了一抹雪白的脖子，脖子上沾满了尘沙。
感觉身后有人，媚娘终是转过头来，见到楚欢，那张俏脸先是显出诧异之色，但很快就露出迷人的媚笑，娇滴滴地道：“楚大人，你也活着？”
埋在沙土之中，烈日炙烤，媚娘也是香汗淋淋，或许正是香汗缘故，将诸多细沙吸附在她的脸颊上和脖子上，俏脸上却是没有血迹，看起来倒是完好无损，只是沾着细沙，再加上青丝被香汗黏着贴在脸上，显得颇有些狼狈。
不过那媚笑依然很迷人，娇滴滴的声音，依然是酥媚入骨。
楚欢面无表情，淡淡道：“柳姑娘，看来本官要恭喜你了，你竟然也能活下来，实在是出乎本官的意料！”
媚娘幽幽叹道：“楚大人，听你话里的意思，难道你很希望媚娘死掉？”
“死不死与本官没有关系。”楚欢冷冰冰道：“只是本官却想不到，你竟然是反贼青天王的人，你一路跟随使团，原来是包藏祸心！”
媚娘眨了眨迷人的眼睛，忽然想到什么，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将脸上的细沙拂去，露出白嫩嫩却被香汗打湿的俏脸儿，故作疑惑道：“青天王？楚大人，媚娘……媚娘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欢缓步走上前，血饮刀出，已经指在媚娘雪白的喉咙处，冷冷道：“你当真不知道本官在说什么？”
媚娘闭上眼睛，委屈道：“你是大男人，想要逞凶滥杀一个无辜的弱女子，你就尽管动手，反正也没人知道，你欺负弱小的丑事也不会传扬出去。”
“弱女子？”楚欢没好气道：“就你这样的，还是弱女子？”
媚娘香唇已经干裂，看上去很是憔悴，一副楚楚可怜之色，娇弱道：“人家手无寸铁，还受了伤，你楚大人拿着一把大刀对着人家，人家还不是弱女子？”随即幽幽叹道：“楚大人，你要杀媚娘，尽管动手，媚娘死在你的手里，心里很开心。”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一副幽怨之色，加上发髻凌乱，衣衫不整，看上去当真是惹人怜惜，烈日之下，她脸上香汗珠子依然往下滑落，那白皙的脖子上亦是汗珠流淌，滚入衣襟之内，也许是风暴之故，将她勒住双峰的带子挣开，她的胸前已经没有了束缚，傲人的酥胸已经挺拔起来，呼吸之间，酥胸起伏，甚是壮观，这一副景象，当真又是勾人又是惹人怜。

第五一四章 红蛇
媚娘一副楚楚可怜之色，楚欢并不理会，只是森然道：“你是否觉得本官不会杀你？”身体微微前倾，“在本官眼中，你只是祸乱大秦的反贼，本官的刀子只要往前一点点，你这条性命也就活不成了。”
“你想杀我，尽管动手。”媚娘闭着眼睛，睫毛颤动，“媚娘并没有说你不敢动手。”
“蝼蚁尚且偷生，本官知道你并不想死。”楚欢道：“你不想死，也不难，只要告诉本官，你究竟是什么人，那黑袍又是何人？黑袍为何要劫走囚犯？”
楚欢心中其实也经认定媚娘必定是青天王的人，也只有青天王的人才会处心积虑营救黑蛟侯，但是黑袍究竟是何人，楚欢却毫不知晓，他只希望能从媚娘口中问出结果。
黑袍如今不知踪迹，楚欢就算找不到此人，至少也要弄清楚此人是何来历，否则堂堂大秦使团押送的囚犯被人劫走，竟然连是谁劫人都不知道，那实在是说不过去。
媚娘轻叹道：“媚娘也想知道那黑袍究竟是谁。”她这样说，也就等于说不知道黑袍的身份。
这女子狡猾多段，楚欢并不相信她的话，冷着脸，忽然问道：“你受伤了？”
媚娘睁开勾魂的眼睛，微点螓首，娇弱道：“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奇迹，若是连一点伤也没有受，那也太对不起老天爷了。”
楚欢并不觉得她的笑话好笑，继续问道：“伤在何处？”
媚娘媚眼儿一转，娇笑道：“楚大人，你是舍不得媚娘吗？”
“本官问你，伤在何处？”
“腿！”媚娘动了动身体，柳眉便即蹙起来，微显痛苦之色，并非作伪，“我左腿不能动，好像……好像伤的很重！”
楚欢“哦”了一声，似笑非笑道：“你是说你现在无法走动？”
媚娘见楚欢笑的诡异，竟也是有些害怕，反问道：“楚大人难道想要为媚娘治伤？”
“你身上的水袋子还在不在？”楚欢又问道。
“你想干什么？”媚娘见楚欢连续问话，似乎存了歹意，顿时紧张起来，却见到楚欢已经蹲下身子，将掩盖媚娘双腿的黄沙俱都拨开，露出了两条修长的腿儿来，他并没有立刻去动媚娘的腿，扒开沙子找寻了片刻，终于道：“你的水袋子没有了。”
媚娘腰间挂着的水袋子不见，楚欢只以为有可能埋在沙子里，所以扒开沙子找寻，依然没有见到水袋子，已经确定，媚娘的水袋子确实遗失。
媚娘听到谈起水袋子，白皙的喉咙便即微微蠕动，看向楚欢腰间挂着的水袋子，眼中显出渴望之色，却并没有说话。
楚欢没有找到水袋子，这才看向媚娘的腿，她伸手将遮盖住双腿的锦衣下摆掀起来，媚娘已经紧张叫道：“你做什么？你要是趁人之危，我可喊人了。”平日里她风骚放浪，看上去似乎是个男人她都愿意勾引，更似乎随时可以陪任何男人上床，但是楚欢此时只是掀开她衣襟下摆，她就已经显出紧张之色，倒似乎害怕男人触碰一样。
楚欢掀开下摆，却已经瞧见媚娘左腿的亵裤上沾有血迹，亵裤上已经出现一条口子，露出里面的肌肤来，隐隐可见玉腿之上有一条血痕。
此时楚欢确定没有说谎。
这女子的左腿确实受伤，恐怕不是仅仅皮肉之伤，她既然不能动弹，方才只动一下便即蹙眉，很有可能已经伤了骨头。
其实媚娘的运气已经是实在不错，楚欢被抛出来，全身骨骼多出受损，而且极其严重，如果不是有《龙象经》，楚欢此刻定然还是动弹不得。
媚娘看起来也仅仅是伤了一条腿，并无大碍。
楚欢抬了抬头，看了媚娘一眼，只见媚娘那双水汪汪的眼儿正瞅着自己，洁白的贝齿轻咬着已经有些干裂的香唇，当下伸手拖住媚娘左脚脚踝，媚娘急忙缩脚，但是只动了一下，悠悠站起来，慢条斯理道：“你的腿确实受伤了，至少三五日之内是站不起来了。”
媚娘楚楚可怜道：“那怎么办？”
楚欢淡淡笑道：“别说三五日，在这里不出两日，我想你就会死在这里。你没有水，没有食物，白日里太阳炙烤，晚上又是奇冷无比……！”看了媚娘身上那已经十分破损的衣裳，摇头叹道：“不用两日，你既然自称是弱女子，那么明天这个时候，你恐怕已经死了。”
媚娘咬着嘴唇，她知道楚欢并不是在说笑。
她现在已经是又饿又渴，炽热的阳光蒸烤着黄沙，散发出的热气让人只感觉是在蒸笼里，腿上的疼痛她能够忍受，但是又渴又饿又热的折磨，实在让她有些受不了。
她更知道，自己身上的衣襟破损的厉害，特别是棉袍，碎裂多处，虽然锦衣也有多处破损，因为内穿亵衣之故没有露出春光，可是这般衣着，等到了寒冷的夜晚，十有八九是顶受不住。
她正想着晚上如何度过，却见到楚欢已经将到配到腰间，并不多言，竟是转身往沙丘上走去，一句话也不多说。
媚娘顿时急了，叫道：“喂，你要去哪里？”
楚欢回过头来，含笑道：“我不杀你，你既然不想告诉我，我也不难为你。”径自往沙丘上去，媚娘急叫道：“楚大人，好大人，你要丢下人家吗？喂，楚欢，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见死不救？你不要走……臭男人，王八蛋，你走吧，没有你，我也死不了……好大人，你别走，媚娘错了，你别丢下我……你这个没良心杀千刀的王八蛋，待会儿老天爷一雷劈死你……！”楚欢却根本不理会，很快就上了沙丘，片刻间就没了踪迹。
媚娘又气又急，奈何左腿伤势极重，根本动不得，见楚欢消失，咬着香唇，恨声道：“见死不救，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眼巴巴地盯着楚欢消失的地方，此时终于明白，楚欢又是找水袋子，又是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左腿受伤，原来是要将自己丢在这里。
她银牙紧咬，一开始还以为楚欢只是和自己开玩笑，呆呆地等着，可是过了大半个时辰，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毫无一点生气，楚欢再不露面，竟似乎真的离开，无奈躺在沙地上，闭上眼睛，又过了半个时辰，楚欢依然不见踪迹，媚娘终于死心。
她此时全身上下虚弱无力，几次想挣扎站起来，但是腿骨显然是受了伤，根本无法站起，望着苍茫的大漠，偶尔间，天上竟是传来鹰鹫的鸣叫，抬头望天，鹰鹫在天空中盘旋，叹了口气，幽怨自语：“想不到我会死在这种地方？等我死了，鹰鹫一定会下来……！”想到传说中大漠的苍鹰最喜欢以尸体为食，自己一副姣好性感的躯体最终要落入苍鹰的腹中，又是不甘又是无奈。
“哎，刚才告诉他就是了。”媚娘闭着眼睛，幽幽自语道：“就算他知道我的身份又如何？就算我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又如何？谁也走不出去，两个人一起等死，总要比一个人要好的多。”
“既然知道，就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媚娘耳边忽然传来那既熟悉又讨厌的身影，急忙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却发现楚欢不知道何时已经躺在距离自己不远的沙地上，双手撑在脑后，还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的模样。
媚娘此时又是欢喜又是恼恨，嗔道：“谁让你回来的？你不是让我自生自灭吗？你尽管走就是。”
楚欢“哦”了一声，坐了起来，盯着媚娘的眼睛，十分认真道：“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当真要让我走？”
媚娘张了张嘴，见楚欢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倒也不敢真的激他，眼圈一红，委屈道：“你一个大男人，不知道关护我这样的弱女子，还处处欺负我，你……你心里过意的去吗？”
“你是青天王的人？”楚欢盯着媚娘，淡淡问道。
媚娘微一犹豫，终是点了点头。
“那你又是谁？”楚欢问道，又加了一句：“你只要撒谎，我立刻就走，而且保证你到死的时候都瞧不见我！”
媚娘轻叹道：“你这是趁人之危。”但还是回答道：“媚娘另一个名字，叫做红蛇侯！”
“红蛇侯？”
媚娘见楚欢没有显出惊讶之色，只是露出疑惑，反倒蹙眉问道：“你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叹道：“世人只知道红蛇侯，可不知道柳媚娘。”
“红蛇侯……黑蛟侯……！”楚欢皱起眉头，这两者显然关系密切，但他却还是有些不明白。
媚娘眨了眨眼睛，道：“青狮白象，黑蛟红蛇，我的好大人，你连这也没有听说过？青天王部下四侯，媚娘便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楚欢恍然大悟，他实在想不到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竟然在青天王部下有如此显赫的身份，冷哼一声：“以蛇为名，看来你果然是蛇蝎心肠。”
“蛇蝎心肠？”媚娘眼波流转，“我对你蛇蝎心肠了？”
楚欢也不理会，又问道：“黑袍是谁？木头又是谁？”
媚娘摇头道：“黑袍是谁，媚娘真的不知道，木头……！”犹豫了一下，终是苦笑道：“你现在知道，也没有用处。”盯着楚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木头，便是青天王！”

第五一五章 销魂呻吟
谷形沙丘。
实际上谷形沙丘的地形已经有所改变，至少靠近西边的沙丘已经被风暴卷平，已非之前的谷形沙丘，变成了马蹄形状。
战后清点已经完毕，使团方面，战死者多达三十多人，其中三十四名近卫军兵士，另有四名骆驼客战死，三名是邱家骆驼客，一名则是马家骆驼客。
不过黑风沙匪也是遭受重创，偷袭的人马，也是损失近半，亦有四十多聚沙匪尸首留了下来。
清理战场之时，薛怀安等文官被血腥味道熏得只想呕吐，看到沙谷之中遍地尸首，亦是心惊胆战，昨夜一战，可说是极为惨烈。
使团战死者的尸首，都被同伴好生安葬在沙漠之中，至若沙匪的尸首，近卫军上下自然不可能妥善安葬，将他们俱都抬出沙谷，扔在了沙谷之外，天上早已经有苍鹰盘旋，等候大餐。
褚百户等追赶人员是在太阳升起之后，才疲惫不堪回到了营地，昨夜追赶，各派人马混在一起，最后因为风暴阻止，沙匪和褚百户两路人终究是没能继续追击，本以为还要大杀一番，但当时虽然黑风带着二十多人，人数还处于上风，却并没有与褚百户激战，而是带着手下的沙匪立刻撤离。
褚百户也知道沙匪对沙漠的地形远比使团要熟悉适应得多，而且人数比沙匪要少，又恐沙匪设下圈套，小心谨慎之下，倒也没有追赶，带着使团的人马返了回来。
他们追赶的路途并不远，只是顺着原路返回，既是如此，也差点找不到沙谷，好不容易分散找寻，才能找了回来。
轩辕胜才见褚百户回来，急忙询问楚欢下落，褚百户却是摇头，显出几分惭愧之色。
他负责守住黑蛟侯，为此还花费了一番心思，谁知道最后黑蛟侯竟还是被人劫走，非但如此，就连楚欢如今也是不知下落。
薛怀安过来之时，轩辕胜才将情况告知，秦国的使臣大人顿时大为着急，好在轩辕胜才也已经派出几路人马出去找寻，只能等候他们的消息。
昨夜又是沙匪又是风暴，将本就疲惫的使团折腾的筋疲力尽，清理完战场，轩辕胜才令众人食用干粮，原地歇息，等候楚欢回来。
到正午时分，派出的几路人马先后回来，全都没能找到楚欢的踪迹，大漠无边，几路队伍却也不敢走的太远，一来毕竟还是担心会再次碰上沙匪，二来却也是担心走的太远，自己也会在沙漠之中迷路。
薛怀安一阵斥责，他倒不是真的担心楚欢的个人安危，若非出使，楚欢便是粉身碎骨也与他无关，但是如今他知道楚欢对使团的重要性，但有难事，那位副使大人总能顶上，如今少了楚欢，他的担子将会大大的增加，凡事都将由他来主持，难得清闲。
众人都不敢说话。
邱家骆驼客赵诚见此情况，鼓起勇气上前来，道：“诸位大人，大漠浩瀚，哪怕是只隔了一道沙丘，近在咫尺，都有可能擦肩而过。大漠之中没有固定的道路，想要找寻人，那是十分的困难。楚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自不会有事，但是若是离这里太远，想要一时半刻就能找到，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指了指那被龙卷风卷过的缺口，道：“昨夜风暴极大，小的以为附近的地形只怕都有变化，如此一来，更会增加寻找的难度，副使大人如今甚至有可能已经迷路。”
轩辕胜才正色道：“那你可有什么好法子？”他知道比起使团上下，骆驼客们对沙漠更为熟悉，此时不知如何找寻楚欢，也只能依靠骆驼客了。
赵诚苦笑道：“大人，在沙漠之中寻人，根本没有好法子。若是寻人容易，那么沙匪们便可轻易截获从沙漠经过的每一支队伍。”摇头叹道：“沙漠实在是太大，而且沙丘叠嶂，如小的刚才所说，哪怕隔了一道沙丘擦肩而过，双方甚至都无所察觉。”
薛怀安心急如焚，道：“这可怎么办？楚副使没能寻到，咱们又如何上路？”
旁边一名文官凑上前来道：“大人，咱们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耽搁。咱们携带的食物和水，无法让咱们长时间滞留在沙漠中，而且西梁摩诃藏当初说过，咱们必须在点亲节之前赶到西梁青罗王城，否则若是点亲节一过，西梁人便有借口反悔。”
薛怀安点头道：“本官知道。”
轩辕胜才皱眉道：“若是分散队伍找寻，保不准寻人的队伍也要迷路，那些沙匪都是亡命之徒，无法保证他们不会继续来犯……！”
几人都是愁眉不展，只觉得事情实在是太过棘手。
忽见背弓佩刀的狼娃子走过来，拔出佩刀，用刀柄在地上写了两行字，然后还刀入鞘，众人瞧去，狼娃子却是主动要留下来继续找寻楚欢，让使团继续上路，不要耽搁。
轩辕胜才想了想，道：“大人，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咱们留下人，留下充足的水和食物，让他们继续找寻楚副使，咱们使团继续赶路，出了沙漠，那时候便容易汇集。”
薛怀安此时也是毫无主意，想了想，终是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轩辕胜才向狼娃子道：“狼娃子，你和马家骆驼客就在这里找人，我给你再留下二十个人，留下足够的水和食物，务必要找到楚副使。邱家骆驼客带着我们继续北进，如果你们找到楚副使，向北进发，中途碰上自然极好，否则我们出了沙漠，会在那边等候你们，若是时间来不及，你们便径自往青罗王城去找寻我们！”
狼娃子面无表情，微微点头。
白瞎子和孙子空对楚欢的下落自然是更为关心，在旁边一直听着，此时白瞎子终于拱手道：“轩辕将军，我二人也要留下来找寻楚副使！”
轩辕胜才知道这两人都是楚欢的亲随，点头同意。
……
……
大漠之中，被使团惦记的楚欢却是一副惊讶的表情，当媚娘说木头便是青天王的时候，楚欢简直不敢置信，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不知道红蛇侯，但是青天王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青天王是河北叛乱的首领，啸聚数万乱匪，曾经在河北道猖獗一时，朝廷派出左屯卫军忠武将军韩三通率军入河北道围剿，好不容易才将青天王的队伍打散，化整为零，分散在河北道各地。
只是青天王的队伍虽然连吃了几场败仗，但是韩三通却一直未能抓到青天王，而青天王的残部依然在河北道四处活动，并没有被完全剿灭，在江淮道陷入天门之乱的时候，据说河北青天王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
楚欢一直以为，青天王一定还身处在河北，伺机而动，却实在想不到，青天王竟然跟着来到了大漠之中。
帝国黑名单上的头号人物，让朝廷和韩三通心神不宁的青天王，竟然跟着使团进入沙漠，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楚欢只觉得匪夷所思。
楚欢甚至怀疑媚娘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是不知为何，虽然他一直觉得媚娘是个狡猾如狐的女子，可是内心深处却相信木头真的是青天王。
昨夜他看到过青天王的出手，武功极高，那绝非泛泛之辈。
楚欢沉思间，媚娘已经娇笑道：“怎么？不相信？”
楚欢回过神来，淡然道：“青天王与你一同进沙漠，就只是为了营救他一名部下？”他觉得这事情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青天王部下，据说奇人异士众多，他既然是群匪之首，这种救人的事情，根本不应该由他亲自出马。
“你们当官的，自然不会清楚。”媚娘似笑非笑道：“青天王待部下如自己的兄弟子女，出了事情，亲自出马，并不稀奇。”说到这里，秀眉蹙起，脸上微显痛苦之色。
楚欢知道她腿上的伤势很严重，微皱眉头，不等他说话，媚娘就已经娇声道：“楚大人，你就这般眼睁睁看着？你问的问题，媚娘都如实告诉了你，你是否又准备过河拆桥，丢下媚娘不管？”
楚欢抬头望了望天空，太阳已经开始偏移，此时倒已经可以判断出东西方向，他记得清楚，昨夜追赶的方向，时西时北，要找到使团，便需要往东面方向前进。
楚欢此刻倒是犹豫，给媚娘处理一下伤口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处理伤口之后，是否要将她带着上路？
沙漠行进，艰苦万分，带上一个伤者，那更会大大降低速度，成为大大的累赘，更何况这女子心计狡猾，带在身边，也未必不是麻烦。
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受伤，将她丢下这里，她必死无疑，与亲手杀了她并无区别。
更何况楚欢心中还在想着，黑蛟侯被劫，如今抓了红蛇侯，真要是找到使团，走出沙漠，日后还能向西梁和大秦方面都有所交代。
他在犹豫，媚娘却已经幽幽叹道：“算了，楚大人，你不杀媚娘，媚娘就已经很开心了。你带上媚娘，一定会连累你，你尽管走吧，不要理会媚娘就是。”她躺了下去，饱满双峰将衣裳高高撑起，依然是挺拔如山，一副善解人意的口气道：“好大人，带着媚娘，你死的会更快，媚娘可舍不得你死，媚娘不会连累你，只盼你能早日找到你的使团，早日走出沙漠，若是以后无事可想，便想想曾经有一个女子十分喜欢你，便是死了也忘不了你……！”说到这里，媚娘声音满是感伤，宛若生死诀别，但是眼眸深处，却闪着狡黠的光芒。
楚欢自然知道媚娘这是故意做出可怜之态，只有脑子进水的人才相信她现在说的话，心中有些好笑，扭头看过去，媚娘正用媚眼儿瞟着他，见楚欢扭头过来，媚娘脸上立时一副楚楚可怜之色，咬着发干的香唇，就似乎已经认命。
楚欢摇了摇头，走到媚娘脚边，一屁股坐了下去，瞅了媚娘一眼，问道：“你那刀子还在不在？”
媚娘见楚欢在自己身边坐下来，眼眸子划过喜色，却还是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道：“你要刀子做什么？”
楚欢扫了几眼，媚娘身上那两把柳叶刀早已经不见了踪迹，当下也不多言，拔出自家的血饮刀来，探手小心翼翼地将媚娘腿伤处的衣襟割去，一截子白嫩嫩的小腿便即露出来，晶莹如玉，不过此刻上面还是沾满汗水，水漉漉的，在阳光照耀下之下，有些油亮，带着异样的诱惑。
只是白嫩嫩的腿上，却有一条细长的伤口，也幸亏被沙子粘住，止住了鲜血向外溢出，否则一处伤口一直淌血，媚娘恐怕也会早就失血而死。
伤口处殷红一片，血液已经凝结，在殷红沙血的衬托下，媚娘那腿儿更是显得雪白，比之黄沙更为耀眼。
“我先将你伤口的沙粒去除，然后会将你的伤口包扎起来。”楚欢盯着媚娘眼睛道：“清理伤口的时候，一定会很疼，你堂堂红蛇侯，应该是能够忍住，不过忍不住，你尽管叫出声来，反正除了我，这里也不会有其他人听见。”
媚娘俏脸其实有些苍白，嘴唇已经不是当初那丰润鲜艳，毫无血色，却还是勉强娇笑道：“你帮我治伤，岂不要耽搁你？”
“莫要假模假样。”楚欢没好气道：“说的动听，真要将你丢在这里，只怕我没走出几步，你又要骂我王八蛋了。”
媚娘咯咯娇笑起来，酥胸起伏，波涛汹涌，媚声道：“打是亲骂是爱，人家骂你，是喜欢你，你这都不明白！”
“莫要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哎哟……！”媚娘话说到一半，忽地呻吟一声，那是痛楚的呻吟，但却总是给人带来一种销魂的感受，此刻楚欢却已经割下了一块较为干净的衣襟，开始为媚娘清理伤口，触碰伤口一刹那，媚娘还没准备好，一阵辛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她全身绷紧，银牙紧咬，楚欢见她痛得厉害，停了手，抬头看了他她一眼，皱眉问道：“忍不住？”
“能忍住。”媚娘倒是有几分倔强，却问道：“楚大人，媚娘问你一句话，成吗？”
“什么？”
“你刚才让媚娘若是忍不住，就尽管叫出声来，只有你一人能听见。”媚娘脸色苍白，却还是风情万种娇滴滴地道：“楚大人，你告诉媚娘，你是不是很喜欢听女人叫出声来……哎哟……楚欢，你这个王……！”却是楚欢见她又胡言，再次开始清理伤口。
“你敢骂我？”
“我没骂！”媚娘撅嘴道：“我说你是王，又不是骂你王八蛋。你现在就是媚娘的王，媚娘生死在你掌握之中，你不是王又是什么？”
“狡猾多段，伶牙俐齿。”楚欢没好气道：“你既然问了，本官就回答你，本官以前并不喜欢听到女人的叫声，不过你刚才那两声叫的很欢乐，本官还想再听听……！”
“咯咯咯，媚娘就知道你喜欢我……哎哟……啊……你……轻一点……噢……王……王八蛋，你是故意的……哎哟……好人，求求你，轻一点，媚娘……媚娘受不了……你不是好人，趁人之危……欺负人……哎哟……！”
媚娘呻吟之声带着痛苦，但是或许天生如此，那呻吟声中，却又让人心荡。
大漠之中，一个男子坐在女子腿边处理伤口，而女子那销魂蚀骨却又夹带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间或带着几声叫骂，画面异常的诡异奇特。

第五一六章 大漠歌声
当楚欢将媚娘伤口处的细沙和血迹清理干净之时，媚娘花容已经是苍白一片，香汗淋漓，青丝贴在雪白俏脸上，倒有几分慵懒的风姿，只可惜她脸上的表情却实在不妩媚，这种痛楚，一般的男子也无法承受，更何况一个女子。
楚欢清理好伤口，抬起头，问道：“左边还是右边？”
媚娘恨恨看着楚欢，也不知是男人真的粗手粗脚，还是楚欢故意为之，楚欢清理伤口，真是让媚娘受尽了痛楚。
“什么左边右边？”媚娘迷人的眼睛等着楚欢。
“包扎伤口，需要干净的布。”楚欢道：“你外衣都是沙子，不能包扎，两条裤腿，选一条，我好用来包扎伤口。”
媚娘急道：“裤子撕了，晚上岂不冻死人？”
“那你是想伤口感染而死，还是想冻死？”楚欢盯着媚娘，面无表情问道。
媚娘蹙起眉头，楚欢却已经不等她说话，拉过媚娘的右腿，在媚娘挣扎下，已经用血饮刀割下了一片衣襟来，媚娘雪白的腿儿顿时露了出来，在媚娘吃人般的目光下，楚欢自语道：“不够。”两手又在媚娘裤腿上撕扯，“刺啦”声响，一时间用力过猛，本只想撕开小腿裤脚，不妨一条大口子裂开，竟是连半条雪白大腿也露出来。
她的腿儿修长不失饱满，白的耀眼，欺霜赛雪，匀称至极，在亵裤裂开的一刹那，楚欢甚至能够看到那结实修长的腿儿急剧颤抖。
美腿如玉，饱满却弹性十足，好在只是露出了小半截子大腿，若是向上延伸露出更多的地方，只怕又是让人怦然心动的绝美艳景。
媚娘媚眼儿一转，幽幽叹道：“你就这样待人家？你要真是想看，媚娘自然答应，也不用这般用强。”娇滴滴地问道：“好哥哥，你想看不？”
楚欢已经开始小心翼翼为她包扎伤口，也不抬头，只是道：“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妹妹，这称呼受不住。”楚欢年纪二十三四岁，媚娘年纪其实不比楚欢小，也有二十四五岁模样，这一声“好哥哥”叫的楚欢身上肉麻的紧。
“人家就要叫你好哥哥。”媚娘此时说话调笑，还真不是有心思在这个时候打情骂俏，先前伤势没有清理，伤口处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疼痛，此时经过楚欢清理，却反而缓过来，辛辣疼痛，她只能说话调笑来转移自己的精神，减轻痛楚。
楚欢将小腿处的伤口包扎好，这才抬头问道：“还有其他地方伤者没有？能不能站起来？”
媚娘挣扎着要站起来，只是动了动，秀眉蹙起，摇头道：“不成，不只有外伤，里面的骨头好像也伤了！”
楚欢锁起眉头，轻声道：“得罪了。”一只手开始在媚娘腿上抚摸起来，媚娘秀美锁起，叫道：“你做什么？”
楚欢沉声道：“不要动，我摸摸你的骨头是不是断了。”
刚才一心治伤，倒没什么感觉，但是此刻手掌在媚娘光滑雪白的腿上抚摸，竟是滑腻弹手，那感觉实在是妙不可及。
媚娘习武之人，比之一般女子，肌肉便要解释许多，雪白的腿儿也就更加拥有弹性和韧性，缎子般光滑润手，说不出的美妙，楚欢虽然心无歹念，但是抚摸着如此尤物光滑雪白的玉腿，却还是禁不住心中一荡。
媚娘却是闭上眼睛，咬着嘴唇，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虽然楚欢是在检查骨头是否受伤，但是那粗糙却有力的大手抚摸在自己的腿上，竟是让媚娘身上升起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粗糙的手掌划过肌肤，让媚娘全身紧绷。
楚欢从小腿开始检查腿骨，一只手慢慢向上，到得膝盖处，渐渐要靠近大腿的时候，媚娘媚眼儿微微睁开，眯成一条缝，终是感觉楚欢的手在自己的膝盖处停下，用力捏了捏，一阵痛楚涌上来，媚娘“哎哟”呻吟一声，楚欢已经抬头道：“你运气还真是不错，骨头没有断，但是关节脱落，需要接骨！”心中却想着这娘们儿的运气实在是好极，至少比自己好的太多，被龙卷风卷了，非但没有丧命，还只是关节脱落，这运气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
看来昨夜媚娘被卷入进去之后，很快就被抛出来，高度不足，所以才只是轻伤。
媚娘却已经好奇道：“你会接骨？”
楚欢倒也实在，道：“没亲手试过，不过见过别人接骨，知道怎么弄，倒可以试一试！”
媚娘气道：“你以前没有接过骨，你……你这是第一次，用我来试？”
楚欢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往西边缓缓降落，道：“时间不早，我还要早些赶路，你如果不愿意，大可以拒绝！”
媚娘知道没有选择，闭上眼睛，楚欢知道她已经同意，这才道：“你先躺好！”媚娘倒也听话，躺在沙地上，楚欢移动了身形，蹲到媚娘两腿之间，轻轻托起她的左腿，缓缓抬起，媚娘一根手指横放在唇间，轻轻咬住，秀眉紧蹙，这动作当真是撩人至极，性感无比，楚欢却已经有模有样地一手把住膝盖，另一只手托着媚娘小腿轻轻活动。
两人这姿势，当真是十分暧昧，若非情非得已，很难出现如此场景。
媚娘心儿绷得紧紧的，陡然间感觉膝盖处一阵剧痛，银牙一紧，手指差点咬出血来，依稀听到传来骨骼之声，听得楚欢已经道：“算你运气好，已经接上，不过这几日恐怕还不能剧烈走动，否则会伤了骨膜……！”
媚娘松了口气，楚欢却已经将她的腿放下，站起身来，此时楚欢也是大汗淋漓，就似乎是洗了个热水澡，口中冒烟，摘下水袋子，饮了一小口，润润嗓子，随即瞥见媚娘那水汪汪的眼儿可怜巴巴看着自己，也不说话，无奈摇头，知道媚娘定然也是口渴无比，她留了太多的汗，若是一直没有水，甚至有可能脱水而死，道：“只许饮一点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们，这是最后一点水，也是最后一点希望！”
媚娘点点头，楚欢准备将水袋子递给她，但还是觉得不妥，自己拿着水袋子，蹲在媚娘身旁，喂她饮水。
媚娘只饮了两小口，楚欢立刻收回，媚娘有些急，但是楚欢已经躲开，知道自己肯定多饮不了，有些沮丧，但是两口水进入喉咙，还是让媚娘感觉一阵舒服，此时只觉得天下万物，没有任何东西能比水珍贵，感觉嘴唇干裂，伸出小丁香舌儿舔了舔双唇，诱人勾魂。
“不能再耽搁了。”楚欢收起水袋子，拿起血饮刀挂在腰间，望向太阳降落之处，只需要向相反的东边而行，就能够接近使团，但是是否能够找到谷形沙丘，楚欢却是没有一点把握，甚至他都无法确定使团是否还在谷形沙丘。
但是他相信，使团一定会派人出来找寻，自己往东边行去，如果上天保佑，倒也有机会能碰上找寻自己的队伍。
媚娘躺在地上，酥胸起伏，听楚欢自言自语，问道：“咱们现在就走吗？”
楚欢似笑非笑道：“是我们吗？”
媚娘委屈道：“好哥哥，你要丢下人家？”
“你能不能走？”楚欢道：“你若是能站起来一起走，我正好可以将你押送回朝廷！”
媚娘白了他一眼，颇为妩媚：“我知道你舍不得丢下我，你是个好人！”伸出一只手，“好哥哥，你扶我起来！”
楚欢知道此地不可多留，倒也没有犹豫，知道凭媚娘自己，不可能站起来，他甚至不敢肯定媚娘可以走动，伸手将媚娘扶起来，刚刚站起来，媚娘就“哎哟”一声，脸上显出痛苦之色，娇躯竟是情不自禁的靠进了楚欢的怀里。
媚娘的娇躯又香又软，有些女人的汗水都带着香味，媚娘显然就是这样的女人，柔软的身体靠在楚欢怀中，楚欢却很快将她扶好，皱眉问道：“不能走了？”
媚娘一副娇弱之态，苦笑道：“你已经为媚娘治伤，媚娘心中感激，不能再拖累你了，你自己先走吧……若是媚娘能活下去，自会去找你，要抓要杀，都由你就是。”
楚欢看她装模作样，倒也是娇弱可人特酿，惹人怜爱，不冷不热道：“不要在我面前卖弄小聪明。”心中也清楚，腿骨刚刚接上，想要这么快就在大漠中行走，当真是有些强人所难，皱起眉头，媚娘一只手搭在楚欢手臂上，凑近过来，香气四溢，娇弱无力道：“好哥哥，你要真是想带媚娘走，你就……你就背着媚娘吧？”
“你倒是想的美。”楚欢没好气道：“行走沙漠，本就是艰难，背负一个人，也亏你想得出来。”
媚娘可怜巴巴道：“媚娘也知道这样不成……哎，连累你，媚娘真是过意不去。”
……
……
媚娘此时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伏在楚欢的背上，只觉得楚欢即使背着一个人，脚步依然是那般的有力。
她玉臂环住楚欢的脖子，螓首轻轻往楚欢肩头搭过去，楚欢已经挺了挺肩膀，“老实一点！”
“人家好困嘛！”媚娘娇嗔道：“就借你肩膀歇一歇！”
“你要真是困了，我大可以将你扔在这里，你一闭上眼睛，可以永远不睁开！”
“讨厌。”媚娘撒娇道：“好哥哥，不都说男人的肩膀是女人的依靠吗？你是男人，媚娘是女人，你的肩膀当然可以借给媚娘歇息的。”
“柳媚娘，不，红蛇侯，本官警告你，你可不要得寸进尺，更不要耍小聪明。”楚欢冷冷道：“本官对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可不会对你太过容忍。”
媚娘的身子软绵绵的，伏在楚欢背上，胸前两团软绵绵却又丰硕的双峰挤压在楚欢的背部，随着往前走动，两团软肉轻轻蠕动，虽然隔着衣服，却似乎能够清晰感受到其丰满与弹性，换作别人，只怕要舒服到骨子里，但是楚欢此时一心想要早些找到使团，也无精力去感受这种美好。
便是他双手托着媚娘那又圆又翘的香臀儿，结实弹手，却也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好啦好啦，人家不借就是，没见过你这样小气的男人。对了，好哥哥，媚娘好无聊，你讲个故事给媚娘听一听吧？”
“没故事！”
“那你唱个曲给媚娘听？”
“不行！”
“要不说说你自己的故事？”
“不行！”
“陪媚娘说说话？”
“不行！”
“媚娘不给你唱曲？”
“不行！”楚欢淡淡道，陡然发现自己似乎是中了这狐狸的圈套，果然听到媚娘幽幽叹道：“你什么都不行，原来是等着媚娘给你唱曲。你也不早说，媚娘唱的就算不好，也愿意给你唱的。”
楚欢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此时落日余晖照在大漠之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黄沙之上，两人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足迹，苍茫的大漠之中，两人的身影显得异常渺小而孤单，却听到媚娘那婉转动听的歌声已经在大漠之中响起来，她歌喉极好，词中春意浓浓，为死一般的大漠平添了一分生气。

第五一七章 夜空下的孤男寡女
昨夜大漠地动天摇风暴肆虐，今夜却是一片平静，就似乎天地昨夜已经耗尽了心力，今夜的风沙却是很小。
媚娘早早就找了一块布巾将自己的脸庞包裹起来，大漠的风沙便是再小，那细细的沙粒打在人的脸上也是生疼，媚娘或许不怕疼，但是她却绝不允许风沙伤了她细皮嫩肉的俏脸，女人——特别是美丽的女人，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保护自己的外貌。
两人终于歇了下来，楚欢哪怕是身体如钢，但是背着一个人，行走大漠之中，却也不可能一直撑下去，残留的清水不敢轻易饮用，更可怕的是两人没有一点食物，消耗的体力，只能依靠歇息恢复一点点，但是如果没有食物，体力也将一点点的消失。
若是意志力薄弱之人，行了这么久，依然不见一丝生气，精神只怕也是要崩溃。
没有食物，不但使身体无法得到补充，更紧要的是体内将无法产生热量，在寒冷至极的大漠之夜，并非什么人都可以撑下去。
两人虽然还套着棉袄，但是支离破碎，根本无法抵御严寒。
楚欢将媚娘放好在沙地上，这个美丽的女子此时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坐在沙地上，楚欢喂了她一口水，自己也饮了一口，又小心翼翼收起来，抬头望着夜空，却不想大漠的夜空之中，竟然还有繁星，夜空繁星点点，楚欢很快就找到了北斗七星的位置，确定了北面方向。
走了这么久，没有看到一个人迹，楚欢的表情愈加凝重起来。
面对苍茫大漠，武力再高也施展不开，智力再高，可是又能如何？
“先歇息吧。”楚欢在媚娘身边坐下，面无表情道。
媚娘躺在地上，微微紧了紧身上的衣裳，一双眼眸子看着楚欢，一路上为了应对沙漠的苍凉和死气，媚娘时而调侃，时而唱歌，其实那已经加剧了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此时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轻声问道：“咱们……咱们明天还能活着吗？”
楚欢知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实际上已经也分不得敌我立场，只是两个在沙漠中面临死亡威胁的同伴，看到媚娘虚弱无力的样子，摇头道：“不知道，活着，就继续走，死了，也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媚娘幽幽叹道：“若不是我，你或许能多活几天。”
“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用处。”楚欢感觉身体有些倦乏，干脆也躺了下去，望着夜空繁星点点，“只要没死，就继续活……！”
“你现在还有力气，但是到了明天这个时候如果还带着我，一定不会再有力气。”媚娘转过头，侧面看着楚欢，星光之下，楚欢的脸上有着许多风沙吹开的小口子，披头散发，看上去异常的狼狈，但是那张棱角分明已经被太阳晒的发黑的脸，却带着一股坚毅之色，更是透着一股英气，媚娘盯着楚欢棱角分明的侧脸：“明天如果你还活着，你自己走吧，不用再管我了……！”
之前她都是故作柔弱，但是楚欢这一次却听的出来，媚娘似乎并不是在说假话，或许她真的已经准备放弃。
楚欢缓缓转过头来，与媚娘四目对视，虽然已经十分虚弱，但是媚娘的眼睛却还是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媚意，十分的迷人，“你是不是很后悔进入沙漠？”
“没有。”媚娘轻声道：“如果再让我选择，我还会进沙漠，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为了黑蛟侯？”
“他是我亲大哥。”媚娘轻叹道：“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说我会不会救他？”
“你们一路跟随，没有找到机会，所以一直跟进沙漠，寻找时机救人？”楚欢问道：“青天王为了自己手下的大将，也陪着你一同进沙漠？”
媚娘只是“嗯”了一声，她发现自己只要说话，体内那残存的一点力气就似乎随着自己所说的每一字向外溢出。
“黑蛟侯刺杀西梁摩诃藏，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楚欢皱眉道：“为何要刺杀摩诃藏？”
媚娘轻轻一笑，道：“现在说这些有何用？你就算知道一切，又有何用？”她美眸流转，望向夜空，“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星星了，好哥哥，你不要再说那些不开心的话，说些好听的话，让媚娘死前也高兴高兴。”
楚欢感觉到她确实已经十分的虚弱，随着夜深，温度也越来越低，楚欢自己也都感觉身体四周的寒气直往自己身体侵袭，他实在无法确定媚娘是不是真的能撑过今天晚上。
他相信，如果有食物，特别是肉食，补充热量，那还会撑下去，但是如今别说肉食，便是连一点点干粮也没有，热量无法得到补充，媚娘虽有武功，但终究是女流之辈，而且还带着伤，撑下去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见楚欢没有声音，媚娘转头问道：“为何不说话？”
“说什么？”
“咯咯咯，那我问你，媚娘生的好不好看？”媚娘轻声娇笑道。
楚欢想了想，终是道：“好看！”
媚娘闻言，眼中笑意更浓：“那你心里喜不喜欢媚娘？”
“你都要死了，还关心这个问题？”楚欢淡淡道：“你是贼，我是官，官贼素来不两立！”
“媚娘可不管是官是贼。”媚娘幽幽道：“以前媚娘一直都以为，天下的男人见到女人，不过是想将女人带到床上按在身下而已，天下间，真正的男子汉很少，都是一些贪财好色之徒……你知不知道，媚娘一开始找你，只是想试试能不能让你听话，你是副使，如果你能帮媚娘办事，媚娘的计划就会顺利许多。”
楚欢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只是媚娘发现，你和别的男人不同。”媚娘轻叹道：“别的男人瞧见媚娘，那眼睛都想要吃了我，可是你……你不同。”
楚欢淡淡笑道：“所以你不敢轻易利用我？”
媚娘眉眼儿一挑，吃吃笑道：“媚娘还准备等着你动了心，才用你做事，只是想不到机会却早早来了……！”顿了顿，才问道：“好哥哥，媚娘快要死了，问你一句话，你要说真话。”
“什么？”
“你对媚娘动过心没？”媚娘看着楚欢，娇笑道：“你心里对媚娘有没有一点点好感？”她看似问的轻松，但是眼眸子之中，却是隐隐带着一丝期盼。
楚欢凝视着媚娘双眼，不可否认，这双眼睛很迷人，也很勾魂，这个女人也确实是一个尤物，她那性感火爆的身体可以吸引天下间任何一个男人，但是若说楚欢现在对她生出了男女情愫，却实在是有些牵强，只是看这个女人虚弱无比，而且真的有可能撑不了多久，今夜就算熬过去，也未必能熬得过明夜，楚欢却不知如何回答。
媚娘等了片刻，见楚欢闭上眼睛，呼吸匀称，就似乎已经睡着，竟是回避了自己这句话，顿时咬着嘴唇，恨恨道：“你装睡，好吧，今晚不与我说话，明早起来的时候，只怕我也不能再与你说话了。”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但是刚才说话还好，一停止说话，大漠的寒意就笼罩整个身体，身下的黄沙冰凉透骨，刺骨的寒气直往自己的身体里钻进去。
媚娘小心翼翼收腿，侧身躺着，卷曲着，她又冷又饿，感觉自己有些昏沉，闭上眼睛，那眼皮子便即再也难以睁开。
楚欢没有搭理媚娘，却在想着接下来该如何计划，如果这样漫无目的地继续往东行，自然有碰上使团的可能，但碰不上的可能性更大。
今日背着媚娘往东行，他就感觉到身处沙漠中的渺小，沙丘起伏，所见之地其实很小，除非给自己一架飞机在空中找寻，又或者自己的运气好的离奇，否则要在沙漠之中找到使团的可能性实在很低。
其实他现在已经明白，在大漠之中，稍有疏忽，后果实在不堪设想，昨夜他见黑蛟侯被劫走，一心想着要将黑蛟侯追回来，当时后面还跟着不少人马，当时根本没有想过迷路的问题，也就是这样一疏忽，没有考虑周全，落得如今迷失在沙漠之中的境地。
地形改变，人迹全无，没有食物，饮水稀少，这种情况下若是继续往东走，找不到使团，那肯定是必死无疑。
沙漠的艰难，楚欢不怕，但是目前最紧要的，却是要解决水和食物的问题，楚欢对自己很自信，有了水和食物，哪怕今古兰沙漠浩瀚，自己一路向北，终会有走出去的时候。
但是四下苍茫，只见黄沙，看不到任何生命，又从哪里来食物和水？
楚欢虽然闭着眼睛，神情看似还算平静，但是两条浓眉却还是不经意间挤在一起。
沙漠夜风即使不大，但也依然如同鬼嚎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欢迷迷糊糊睡了一阵，感觉身上寒意袭人，竟是被冻醒，睁开眼睛，却发现已经过了半夜，正是大漠之中温度最低的时候，坐起身来，转头去看媚娘，不由吃了一惊。
只见媚娘娇躯卷曲，缩在一起，双手环抱胸前，身体却是在瑟瑟发抖，眼睛紧闭着，那长长的睫毛之上，竟是有些许寒霜。
媚娘临睡之前，是将裹着脸庞的布巾打开，此时那张脸上毫无血色，苍白的可怕，发干的嘴唇已经是冻得乌青，楚欢心中吃惊，急忙凑过去，轻声问道：“柳……媚娘，你怎么样？”
他伸手探了探媚娘额头，冰冷一片，如死人一般，若不是身体在发抖，楚欢甚至都以为媚娘已经被冻死。
媚娘勉强睁开眼睛，看了楚欢一眼，眼眸子里黯然无光，嘴唇轻轻动了动：“我……我好冷，我……我要死了，你……你自己保重……媚娘……媚娘不能陪……陪你走下去了……！”她似乎是用全身力气说出这两句话，难以坚持，眼睛重新闭上，看上去已经是奄奄一息。

第五一八章 患难
楚欢急忙扶起媚娘，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取下水袋子，凑近她嘴边，“快，喝点水。”媚娘抵挡不住严寒，固然是因为大漠的寒气太重，却也是因为又饿又渴，此时楚欢没有食物，也只能喂她喝点水。
媚娘勉强睁开眼睛，轻轻摇头：“不……不要，我快死了，你……你留着水……！”
楚欢也不多说，将清水往媚娘口中灌进去，媚娘知道这清水实在是太过宝贵，自己若是挣扎，撒溅出去，那更是不好，当下饮了几口水，待喉咙里润了一些，便即不饮，楚欢收起水袋子，感觉媚娘身上寒气很重，冰凉的紧，而且娇躯兀自在瑟瑟发抖，微皱眉头，忽地张开双臂，将媚娘抱在了怀中。
没有火具，根本不可能点火取暖，此时也无他物，只能将媚娘抱在怀中，两人身体挤在一起，多少还能挡住一些寒意。
媚娘螓首靠在楚欢怀中，娇躯被楚欢抱住，虽然寒意不可能立刻从身上散去，但是心里却已经开始生出一股暖意来。
大漠之外的恩怨，她此时也不去多想，只是想着能够静静地被抱在楚欢的怀中，不但可以让身体暖和一些，也能让自己的心中暖和不少。
楚欢抱着媚娘香软的身子，心无杂念，只盼这样能够挺过一夜。
没过多久，楚欢渐渐感觉媚娘的身体开始有了一些暖意，而自己抱住媚娘，竟似乎比先前也要暖和不少。
媚娘浑身无力，虽然感觉到寒意已经大大改善，但是眼皮子却还是慢慢闭上，心中却是想着：“就这样死在他怀中，应该也不错吧！”
……
……
媚娘只以为自己绝不能挺过这一夜，她感觉着一双有力的臂膀将自己紧紧抱住，男子的气息钻入她的鼻孔，从对方身体传过来的一丝丝热意，让她依稀感觉自己的生命还在延续着。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处似乎有液体滴在上面，一股子极其难闻的味道钻入鼻中，只是那股液体竟带着热意，虽然旁边传来很难闻的味道，但媚娘却还是情不自禁地伸出小丁香舌儿，却感受唇边的热意。
液体流入嘴中，一股腥味十分浓烈，她用力睁开眼睛，第一眼却是发现四周一片明亮，随即便看到眼前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先是一怔，随即便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地府，只是传说中地府一片黑暗，想不到竟然如此明亮。
“你死不了。”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媚娘转头看去，便见到了那张熟悉的脸，楚欢看起来还是有疲倦之色：“先喝点血！”
“血？”媚娘意识清醒过来，这才发现，楚欢手中竟然拿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细细一看，却是一只苍鹰。
苍鹰显然已经死了，喉咙被割断，从喉咙处，正往下滴着鲜血，那股子极难闻的味道，就是从苍鹰尸首上散发出来。
媚娘显出惊讶之色，她实在不明白，楚欢是从哪里捡到这只苍鹰的尸体。
但是这只苍鹰的血液依然冒着热气，十分的新鲜，竟似乎刚死不久，楚欢见她发怔，催促道：“快点喝血，有了这只苍鹰，咱们一时半会都死不了。”
媚娘蹙起柳眉，虽然腹中空空，但是让她饮血，而且是苍鹰之血，实在让她有些为难，楚欢见她还在犹豫，皱起眉头，沉声道：“你想死？”
媚娘无奈，只能张开嘴，楚欢将苍鹰血液滴在了媚娘的口中，媚娘实在闻不惯苍鹰身上散发出的味道，捏着鼻子，她也知道要想活下去，这鲜血还真要喝下去，只能无可奈何饮血，她几次都想中止，但是看到楚欢瞪着她，就只能委屈地继续饮血。
楚欢觉得差不多的时候，这才收手。
虽然饮血十分的恶心，媚娘感觉自己口中满是血腥味，但是这些鲜血淌入腹中，还真是让媚娘感觉身体似乎变的舒服不少。
楚欢仰着头，自己饮血，媚娘抬头望天，发现太阳已经升起很高，四周依然是茫茫黄沙，看来昨夜竟真的是生生挺了下来。
楚欢饮了血，这才取下血饮刀，很是利索地将苍鹰分尸，切下鹰肉，媚娘瞧着，感觉楚欢动作实在熟练的很，倒似乎经常干这种事儿。
楚欢拿着血饮刀切鹰肉，这把血饮刀乃是当年汉阳国忠孝陵王的贴身兵器，绝世宝刀，如今却要用来切割鹰肉，不知道那位忠孝陵王在泉下有知，又是何样一种心境。
切了一快肉，楚欢伸手递给媚娘，媚娘蹙眉道：“我们……我们还要吃鹰肉？”
楚欢不冷不热道：“否则就等着饿死！”
媚娘无可奈何，只有鹰血，当然不足以维持生命，接过鹰肉，只见这半块鹰肉血淋淋的甚至站着沙尘，看着就有些恶心，一时不敢吃，却看到楚欢已经坐在沙地上，拿着半块鹰肉，竟似乎有滋有味地嚼咬起来，苍鹰的肉自然是极其粗糙，楚欢嚼咬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媚娘见状，几乎要呕吐。
楚欢瞥了她一眼，见她不动，道：“快些吃吧，咱们还要赶路！”
媚娘没有法子，身体实在有些虚，尝试着嚼咬，只觉得一股血腥味直冲肠胃，又想着吐出来，可是她实在饥饿难受，勉强吃了小半块，问楚欢道：“这是你捡的？”
苍鹰在空中飞翔，楚欢身上也没有弓箭，媚娘自然不相信楚欢还能飞上天空抓住苍鹰，只可能是运气太好，捡了一具苍鹰尸首。
楚欢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将手中半块鹰肉吃了下去，随即拿起地上残留的鹰肉，从身上撕下布条系住，挂在腰间，见媚娘还有大半块没有吃完，道：“只有这鹰肉充饥，要不要吃，你自己看着办。”
媚娘又吃了小半块，实在受不住，将鹰肉递还给楚欢，楚欢接过，收了起来，这才起身指着一面方向道：“那是北方，咱们不能继续往东边走了，照这样走下去，很难找到他们，而且在沙漠里多呆一日，咱们就多一日的危险。”顿了顿，才道：“使团找不到我，应该就会自己上路往西梁去，我们不能没头没脑找他们，也往北边去，只要走出沙漠，一切都好办了。”
媚娘虽然吃的不多，但是喝了不少鹰血，再加上也吃了小半块鹰肉，还真是恢复了一些精神体力，妩媚一笑，道：“你说往哪里去，我跟着你就是。”
楚欢收拾一番，背上媚娘，不再往东，而是往西边走。
被楚欢背在身上，媚娘将亲手搭在楚欢肩头，楚欢这一次倒没说什么，媚娘则是在楚欢耳边轻声问道：“昨晚是你救了我？”
楚欢还是含糊地“恩”了一声，媚娘有了体力精神，便又恢复了妩媚风情，娇声道：“我记得昨晚你好像抱着我？”
楚欢也不搭理她，如同昨日一样，媚娘说着话，楚欢偶尔应一声，多数都是让媚娘自己一人自言自语，媚娘无聊之时，又唱起曲儿来。
走走停停，到了晚上歇息，媚娘不过片刻又喊冷，楚欢知道要撑过晚上，自己或许能够勉强撑得过去，媚娘却必须要与自己身体接触才可以。
不过昨夜抱住媚娘，媚娘意识不清，那时候只是为了救人，心无杂念，但此刻媚娘意识清醒，楚欢自然不会主动去抱她。
倒是媚娘见楚欢不动，小心翼翼地挪到楚欢身后，见楚欢背对着自己侧躺，嘻嘻一笑，从后面抱住了楚欢，楚欢感觉到媚娘身体贴过来，丰满酥胸贴在自己的背上，闭上眼睛，任由她抱着。
上半夜这般撑下去，到了下半夜气温下降，媚娘身体又开始瑟瑟发抖，楚欢只能转过身去，又不好与媚娘面对面，让媚娘背朝着自己，自己从后面抱住了媚娘，手儿抱着媚娘腰，媚娘身体缩在楚欢怀中，浑圆的丰满臀儿却是时不时地扭动两下，贴在楚欢的小腹处，楚欢虽然心无杂念，但是这狐狸精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挑逗，臀儿扭动，还是让楚欢身上泛起一股子热意。
楚欢终究是血肉之躯，正是精力旺盛的热血年纪，媚娘的臀儿比之一般女子，更为挺翘，饱满凸起，浑圆结实，她只要轻轻扭动两下，便带来极大的诱惑，而且媚娘棉衣的后摆处恰恰残破，臀儿便只被并不厚实的锦衣裹着，往后拱起时，锦衣被香臀得紧紧的，显出完美的形状，几乎要将衣裳撑裂，楚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中却也禁不住荡漾，只要媚娘不安分动一动，他便抬手在她臀上轻轻打一下，每次打过之后，媚娘都会安静一阵子，隔不了多久，又扭动两下，楚欢只能又在上面拍打，让媚娘老实一些。
媚娘不说话，却是偷笑，那“咯咯”偷笑声传过来，楚欢便咳嗽两声，媚娘便捂着嘴。
等到次日早上醒过来，尤物兀自是在自己怀中，自己的一只手，竟是不知什么时候攀在了媚娘胸口，那里丰满挺拔，虽然隔着衣服，却也是感受你、极其弹手，楚欢急忙收手，心里怀疑是媚娘昨夜趁自己睡着拉上去的，只是自己下面一柱擎天，虽然也有媚娘的责任，但是主要原因还是在自己了。
楚欢有些尴尬，媚娘则是故意装睡，等到起来后，楚欢将昨日最后剩余的鹰肉分了，那苍鹰看起来极大，但是却没有多少肉，从昨日支撑到今日，为了补充体力和热量，一只鹰对两人来根本不足够。
重新启程，水袋子里的水已经越来越少，照这样下去，哪怕再是节省，也撑不了两三日，但是楚欢知道，要走出沙漠，两三日是绝对不够。
背着媚娘上路，中途时不时地看向天空，直到半下午，才看到天上有苍鹰飞过，楚欢放下了媚娘，让她躺在地上不要动弹，自己也距离媚娘两米之外躺了下去。
媚娘有些奇怪，这才半下午，还有时间赶路，却不知为何楚欢要停留下来，但是想到他一路上背着自己，或许是体力匮乏需要歇息，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楚欢让她不要动弹，她也就照着吩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死了一般。
阳光炽热，楚欢却似乎真的很疲惫，躺在地上，如同一具尸首，就这般过了大半个时辰，媚娘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楚欢已经沉声道：“不要说话，千万不要动！”
媚娘大是惊奇，没过多久，忽听得空中一声嘹亮的苍鹰啼叫，媚娘双眸微微睁开，便看青天之下，蓦地出现了一点黑影，那黑影渐渐变大，竟是一只苍鹰从天而降，恶狠狠地往媚娘扑过来。
媚娘大吃一惊，楚欢声音已经传来：“千万不要动，不要怕！”
苍鹰以尸首腐肉为食，在浩瀚的沙海之中，也只有这样凶猛的飞禽，才可能来去自如，得以生存下来。
苍鹰呼啸而至，极是凶猛，媚娘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当苍鹰距离媚娘只有半米左右，铁钩般的鹰爪已经探出来，楚欢却已经陡然返身，手腕一转，一手挥出，手中的血饮刀化作一道红光，从苍鹰身体穿过，那只苍鹰在空中便已经被血饮刀砍成了两半，鲜血溅出，从空中洒落，落在媚娘的身上，而苍鹰两半躯体，也已经先后落下来，都落在媚娘的身上。
血饮刀斩鹰之后，激旋不休，最后刺入了黄沙之中。
楚欢已经起身来，大步走过去收起血饮刀，回到媚娘身旁，只见媚娘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楚欢却已经将鹰尸收起。
“你……昨天那只鹰，是……是这样得到的？”媚娘眼中充满了惊讶。
楚欢淡淡道：“你还真以为在大漠之中能捡到死鹰？你还真以为咱们运气有那样好？”
“你……你将我当成诱饵？”媚娘瞪了楚欢一眼。
“我自己也是诱饵。”楚欢伸手扶起媚娘，“只是它选择了你，这怪不得我。”

第五一九章 西梁女
媚娘此时终于明白，楚欢看到天上有苍鹰，便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装死骗过苍鹰，苍鹰若是瞧见大漠之中有尸体，自然不会放过。
媚娘虽也是聪明，但还真是没有想到利用这一招获得食物，心中其实对楚欢的智慧已经十分钦佩，但还是故作恼意道：“你让我装死，若是你刚才那一刀不准，我岂不要成为苍鹰的食物？”
楚欢含笑道：“你想吃它，自然也要冒着被它吃的危险，不过你放心，我刀法很准！”
得了食物，楚欢心情好了不少。
两人就这般在沙漠中向北进了四五日，患难与共，经过几日下来，媚娘的腿伤倒是大有起色，虽然尚不能走很长的路，但是走上小片刻已经不成问题。
整个大漠之中，就似乎只有这两条生命一般，瞧不见一丝活物，楚欢听说过大漠之中还有壁虎蝎子，但是却一直没有瞧见，在死气沉沉的大漠之中，若是能发现其他的生命，或许也能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两人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各自的身份，只是将对方当做相依为命的同伴，媚娘也习惯了食用鹰肉，每日里饥渴，便以鹰血止渴，实在不行，两人才会一人饮上一小口清水，实际上过了这几日，清水已经快要见底。
白日里行路，晚上歇息，一如既往，上半夜是媚娘从后面抱着楚欢，下半夜则是楚欢抱着媚娘，恢复了精力的媚娘，每天睡觉之前都习惯挑逗楚欢一番，楚欢每次都是拍打媚娘的臀部让她老实下来，每天晚上抱着这样一个狐狸精般的妖艳尤物入睡，好几次楚欢几乎都要把持不住。
早上起来的时候，楚欢都是一柱擎天，有时候楚欢甚至都在佩服自己，与这样一个妖媚的女人在一起，自己还能克制欲望，实在是了不起，恐怕这事儿说出去谁都不相信。
大漠似乎没有尽头，五六日下来，翻过一道沙丘，后面又是一道，就似乎整个天空之下，都是黄沙之地，再也找不到绿洲。
楚欢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没有媚娘，仅仅自己一个人这般穿越沙漠，即使肉体上能够支撑下去，但是精神只怕也要崩溃。
装死斩鹰获得食物的方法固然不错，但是并非一直有用，至少没有苍鹰的时候，这招就毫无用处。
一开始两日，倒是斩了三只鹰，但是中间却有两日竟是没有瞧见苍鹰的影子，正当筋疲力尽频临绝境的时候，上天倒似乎垂怜他们，又赐给了他们一只鹰，这一次两人不敢放开了吃，食量减半，以免再次缺粮。
到的第六日下午，翻到一处山丘之上，望向远望，前方又是一道高高的山丘，楚欢心中叹气，却听得媚娘忽然惊叫道：“你看，那是什么？”
楚欢一怔，只见媚娘已经抬手指向沙丘之下，楚欢顺着手指看过去，却见得沙丘之下不远处，竟似乎有人躺在沙地上。
楚欢精神为之一振，对二人来说，莫说现在看到一个人，便是看到一匹马，那也会惊喜万分，仔细看了看，道：“不是一个，是两个，有两个人。”
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是楚欢却依稀能够看见，沙丘之下的沙面上，躺着两个人，这两人相隔了一段距离，都是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一层黄沙，却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楚欢将媚娘从背上放下来，等媚娘站稳，这才从沙丘上下去，靠近之时，只见果然是人躺在地上，这边一人一身西梁人的皮革打扮，身体上覆盖着一层黄沙，脸上也是沾满了黄沙，双目紧闭，却是一个长相不差的女人。
楚欢在旁边蹲下，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这女人的鼻息异常的虚弱，却并没有死，不过也已经是奄奄一息，若不是自己瞧见，恐怕撑不到明天早上。
他又往另一人过去，也是一个身着皮革的女人，伸手探鼻息，鼻尖冰凉，却已经没有了气息。
楚欢皱起眉头，将她身上的黄沙抚开，只见身上并无伤痕，这女子腰间佩着一把西梁人的小弯刀，腰间挂着水袋子，只可惜那水袋子干净无比，已经没有了水，看来并不是被人所害，应该是渴死累死在沙漠之中。
楚欢站起身来，四下里张望，并无其他踪迹，这两名西梁女子显然是同伴，不过也迷失在沙漠中，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距离死亡也不远。
楚欢不知道这两个女子是不是沙匪，毕竟沙匪并非全部是男人，中间有男有女，而且中原人、西梁人甚至西域诸小国的子民都有。
只不过沙匪素来都是成群出动，两个女子单独行动，那却是很少见，但若不是沙匪，为何两个西梁女子会在大漠之中出现？
她们身上的衣着，都是最普通的西梁女子打扮，并无特别之处。
楚欢回到那尚有气息的西梁女子身边，将她身上的黄沙拂去，却也是配了一把小弯刀，水袋子也是干瘪无比，但是这女子的身材却是极其火爆，如果说媚娘身材丰腴前凸后翘十分性感，却毕竟还是中原女子的玲珑身躯，而这名西梁女子看起来却比媚娘高大不少，身上的肌肤都是古铜色，皮革将她丰满之极的胸脯裹住，一条兽皮裙，下面则是一条粗布长裤。
这个女子的身材，就似乎要爆出来，火爆无比。
只是楚欢此时当然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个女子宛若要爆炸般的火爆身材，摘下了腰间水袋子，正要喂这西梁女子饮水，已经听到媚娘声音道：“你要救她？”
楚欢转过头去，见到媚娘已经一瘸一拐地过来，皱眉道：“难道见死不救？”
媚娘看了那女子一眼，冷笑道：“你可知什么时候可以走出沙漠？这最后一点清水，你自然比我还清楚有多珍贵。”
楚欢看了那西梁女子一眼，知道媚娘所言不假，这最后一点清水，千金不换。
“她们只是普通的西梁人，你最后这一点水给了她，就算真的将她救活又如何？”媚娘靠近过来，轻叹道：“我们缺水缺食物，如果救活了她，你是否还要带她一起上路？如果丢下她，她还是会死，那么这点水就白白糟蹋。如果你带她上路，要在沙漠之中多一张口，我们是否还能撑着走出沙漠，那就只有老天知道了。”
楚欢瞥了媚娘一眼，虽说媚娘的话很有道理，但是她性情之中的冷酷终究还是显露出来，淡淡道：“你莫忘记，你也是一张口，我曾经并没有丢下你！”
媚娘一怔，气道：“我……我与她不同！”
“有何不同？”楚欢也不看她，“都是性命。”伸手扶起西梁女子，让她坐起来，她这一坐起来，皮革包裹的胸脯顿时鼓囊囊的向前怒突，似乎要将皮革撑裂，楚欢却已经将皮袋子凑近西梁女子嘴边，喂她饮水。
媚娘又气又急，恨声道：“楚欢，你自以为仁义，可是一定会害了自己。”
楚欢一边喂水，一边淡淡道：“如果真的要死在沙漠里，只靠这一点水，我们也撑不下去。救活了她，她或许对沙漠比我们熟悉，也许会带着我们走出沙漠。”
西梁女子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是如金子般珍贵的清水进了她的口中，她的喉咙顿时蠕动起来，条件反射般贪婪地饮用着清水。
媚娘赌气地在旁边看着西梁女子将最后一点水全部饮用，想着为了能够多留一些水，每日里和楚欢都只能饮用一小口，到头来却都是为这西梁女子节省，剩下的谁给她全部饮尽，心头好生恼怒，倒也不怪楚欢，却是对这个西梁女子没有任何好感，甚至已经生出厌恶之心。
楚欢见清水已尽，收起了水袋子，那西梁女子却微微睁开眼睛，喉头蠕动，软绵绵抬起手来，声音沙哑：“水……给我水……水……！”
媚娘在旁听见，没好气地道：“水都被你饮完，哪里还有水？”
这西梁女子双目无神，看到楚欢黝黑的面庞，怔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急问道：“慕阿伊，慕阿伊在哪里？”
楚欢心中清楚，西梁女子口中的慕阿伊，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西梁女子，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抬手往不远处指了指。
西梁女子清水饮下去，神智已经清醒，她挣扎着站起来，身材确实比媚娘高出不少，身上的皮革十分紧，将她火爆至极的身材勾勒出来，秀发则是扎着十几条小辫子，有些凌乱，瞧见那死去西梁女子躺在地上，急忙过去，只走了几步，脚下一软，已经跪倒在地，却还是连滚带爬到得那慕阿伊身边，见到慕阿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一把抱在怀中，叫道：“慕阿伊，慕阿伊，你怎么样了？你醒醒，慕阿伊，你……你不要丢下我……！”
慕阿伊身体冰凉，已经死的透透的，自然无法听到西梁女子的叫声。
西梁女子伸手放在慕阿伊鼻端，很快就确知慕阿伊死去，神情一呆，随即将慕阿伊紧紧抱在怀中，眼泪扑梭梭直流淌，颤声道：“慕阿伊，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她显得悲痛欲绝，楚欢却是不明白，这西梁女子为何说是她害死了慕阿伊。

第五二零章 两只老虎
西梁女子悲伤而泣，媚娘却无动于衷，在沙地上坐下，伸出手儿来，向楚欢道：“我饿了。”
楚欢瞥了她一眼，从腰间取下了半只鹰，将鹰肉分成了三分，丢给媚娘一份，自己留了一份，剩下一份丢给了不远处的西梁女子。
鹰肉落在沙地上，媚娘瞪了楚欢一眼，捡起来，将上面的沙粒除去，经过几日的适应，媚娘对这鹰肉已经不恶心，甚至每次吃完鹰肉之后，都会感到自己的体力迅速恢复。
西梁女子见到楚欢扔来鹰肉，终是缓过神来，似乎这才意识到还有两个人在旁边，伸手到腰畔，还好小弯刀并没丢失，“呛”的一声拔出来，勉强站起来，双手一起握着弯刀的刀柄，脸上显出警惕之色，厉声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媚娘似笑非笑看了楚欢一眼，道：“我的好大人，你现在看到了吧？你救了她，她却拔刀相向，你现在心里是如何想的？”
楚欢也不理她，只是自己吃肉，更不去看那西梁女子。
媚娘见楚欢不理会，白了他一眼，这才看向西梁女子，冷笑道：“你问我们是谁？我还要问你是谁呢。你知不知道，是……是他多管闲事救了你的性命？”
西梁女子显然体力极为匮乏，十分虚弱，握刀的手颤抖着，连那两条结实饱满的腿儿都是微微打颤，她肤色虽然比不得媚娘那般白皙，但是古铜色的肌肤却让她充满了一种异国情调，汗水从古铜色的肌肤上流淌下来，油光闪亮，十分健康，若说媚娘的妖媚是江南的桃花，那么西梁女子就是北国的劲竹，自有一股西梁人的韧气。
她长相自然比不得媚娘那般妖艳精致，眉毛微浓，鼻子挺拔，嘴唇很厚，透着一股子野性，更有着一股子英气。
“是你救了我？”西梁女子看向楚欢。
楚欢看了她一眼，终于道：“人死不能复生，吃了东西，才有力气掩埋她的尸首！”
西梁女子缓缓放下手臂，四周看了看，皱眉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媚娘瞥了楚欢一眼，道：“你不是准备让她带路？她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看来你又失算了。”
“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楚欢看了媚娘一眼，继续吃肉。
媚娘气呼呼地瞪了楚欢一眼，又看向西梁女子，似笑非笑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怎会出现在这里？”
西梁女子双目睁大，斥道：“谁是你的小妹妹？本……本姑娘凭什么告诉你名字？”
“哎哟，瞧不出来，脾气还很大！”媚娘咯咯娇笑起来，“其实我也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死人的名字，知道了也晦气。”
“你才是死人。”西梁女子脾气果然有些火爆，寸步不让，针锋相对：“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该看的出来，我们是中原人。”媚娘美眸流盼，打量着西梁女子那火爆的身材，悠然道：“我们正要去西梁，将你们西梁人杀光。”
“杀光我们西梁人？”西梁女子冷笑道：“就凭你这样子？”她争执两下，就感觉身上发软，坐了下去，拿起鹰肉，媚娘笑眯眯道：“吃吧，这肉里就放了毒药，吃了刚好不要我们动手。”
西梁女子将鹰肉已经放到唇边，听媚娘这样说，却是怔了一下，便听得媚娘已经咯咯娇笑起来，讽刺道：“听说西梁女人也勇敢的很，看你打扮，本以为你还有些胆量，想不到竟是这般胆小。”
西梁女子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媚娘一眼，竟是开始撕咬起鹰肉来，出身北国的西梁女子，显然比媚娘更容易适应恶劣的环境，媚娘头一次生吃血淋淋的鹰肉，几次要呕吐出来，但是西梁女子却并没有这样的状况出现，她显然明白手中这块生肉可以让她的生命继续延续下去，将之全部食用下去，随即看向楚欢腰间的水袋子，问道：“你还有没有水？”
楚欢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西梁女子，西梁女子被楚欢的眼睛看的有些尴尬，媚娘却在旁边嘲讽道：“楚大人，你现在该知道，西梁人是如何的贪得无厌吧？已经被她将最后的清水饮去，她还要找咱们要水，脸皮也正是厚的很。”
西梁女子怒道：“本姑娘有没有找你要水，为何要你说三道四？”
“他的水就是我的水，我是他的女人，你说干不干我的事？”媚娘妩媚看了一眼，脸上带笑，声音很妖。
楚欢皱眉看了媚娘一眼，又看了西梁女子一眼，也不说话，站起身来，往北边走过去，媚娘忙问道：“你去哪里？”
楚欢也不回头，只是道：“你们先吵个够，等没了力气，再过来找我。”踩着黄沙往北边去，距离老长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重新坐下，将手中最后一点肉吃干净。
见楚欢离开，媚娘也勉强站起来，向楚欢方向过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嫣然笑道：“我说小妹妹，咱们已经救了你，你不会还要跟着我们吧？”
西梁女子一只手握住小弯刀刀柄，冷笑道：“你信不信我现在便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媚娘顿时笑得花枝招展，挺着高耸的胸脯道：“哟，你还会杀人？来啊，你瞧瞧哪里好下刀子，姐姐让你动手，绝不还手，你看成不成？”
西梁女子霍然站起，大眼睛显出盛怒之色，媚娘却是似笑非笑，脸上带着挑衅之色。
“看在你们救我的份上，本姑娘饶你一次。”西梁女子似乎是在竭力压制自己的火气，“你若再是对本姑娘不敬，本姑娘定要杀了你。”
媚娘探手将自己腮边秀发撩了撩，动作妩媚，调侃道：“小妹妹，姐姐给你留句话，你这刀子只能杀些小猫小狗，杀不了人，以后可别拿刀子糊弄人。对了，以后要杀人，别嘴里喊得凶，真正杀人的人，从来不叫唤的。至若救你，实话告诉你，姐姐我可没那样的好心，是我家男人看你死尸一样躺着，给了你几滴水而已，你也不要因此顾忌杀我。”
西梁女子听媚娘话中满是挑衅的味道，她的脾气那也是火爆的紧，已经握刀抬手，刀锋指着媚娘，凶巴巴道：“你真不怕死？”
媚娘挺胸站立，抬起手，伸出一只手指头，勾了勾，笑眯眯道：“你来！”
西梁女子再也忍耐不住，顾不得其他，几步间冲过来，手中小弯刀已经往媚娘刺过来，但是却似乎还有所顾忌，刀锋快要贴近媚娘身体时，便要停下来，显然是想吓一吓媚娘，只是她刀锋刺向媚娘的时候，媚娘并没有想自己所说并不反抗，早已经探出一只手，手腕子一转，手掌作掌刀，轻而易举地切在西梁女子的手脉上，西梁女子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一麻，“哎哟”叫了一声，手中的小弯刀已经落地，不等她反应过来，媚娘另一只手也已经探出，竟是迅速无比地掐住了西梁女子的脖子。
西梁女子想不到媚娘的出手竟然这样迅速，媚娘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妖媚柔弱的女子而已，但是动起手来，犀利迅速，西梁女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被媚娘掐住，呼吸开始困难，她本就是身体虚弱无比，虽然刚刚食用了鹰肉，但是体力当然不会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一时间只觉得身上发软，却还是十分顽固地抬起一只手，握拳往媚娘胸口打过去。
媚娘若是腿脚方便，要对付西梁女子简直是易如反掌，但是她左腿伤势没有完全恢复，活动不便，无法闪躲，只能用另一只手抓住西梁女子打过来的拳头，媚笑道：“小妹妹，就你这两下三脚猫的本事，也想与姐姐动手吗？”
西梁女子虽然被掐住喉咙，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眼中满是倔强之色咬着银牙，眼眸子里显出愤恨之色。
她呼吸困难，身体没了力气，媚娘趁势已经转到西梁女子旁边，上下打量着西梁女子的身材，笑眯眯道：“长相倒也不赖，你这幅身材，恐怕有不少男人喜欢吧。只可惜不是在中原，否则将你卖到窑子里，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她一只手竟然是攀上了西梁女子那鼓囊囊的胸口，戏谑笑道：“这是真是假？咦，好像是真的，看来你男人不少，是不是被男人摸成这个样子？”
西梁女子又急又恼，却无法反抗，眼泪已经从眼眶中流出来，只觉得这个看起来柔弱妖媚的女子，当真比恶魔还要可恨。
媚娘瞧见西梁女子流泪，咯咯一笑，凑近西梁女子耳边，轻声道：“小妹妹，以后可不能再喊打喊杀，你瞧瞧，今天是你先动手，吃亏的是你自己，姐姐只是教你做人的道理，你也不用谢我，记着姐姐这份恩情就好。”松开了手，另一只手在媚娘肩头用力一推，西梁女子体虚无比，顿时便跌倒在地。
媚娘也不再看她，径自往楚欢那边过去，西梁女子咬着丰厚的嘴唇，看着媚娘背影，眼中充满杀意，抬手指着媚娘道：“你不用急，本姑娘一定不会饶过你！”
媚娘回过头来，不屑一笑，“小妹妹，姐姐候着你！”

第五二一章 绮罗
楚欢自然是看到了媚娘和西梁女子的争执，却并没有心思去多管，看着前面又是一道沙丘，他实在不敢肯定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走出沙漠。
他救活那名西梁女子，本以为那西梁女子有可能熟悉沙漠的地形，若是有她带路，很有可能会早日走出沙漠，但是这希望此刻已经破灭。
他自然知道，一直向北走，当然会有走出去的一天，但是他已经感觉自己所行的道路绝不是最快的道路。
楚欢依稀记得，骆驼客带路的时候，虽然也有沙丘，但是都是小形沙丘，很容易翻过，偶尔碰上高丘，那也是所见不多。
可是自己现在所走的道路，十道沙丘起码有八道是高丘，翻越一座高丘的时间何所耗费的体力，比翻阅小沙丘要多出数倍，若是一直这样走下去，他知道十天八个月都未必能走出沙漠。
虽然有鹰血鹰肉支撑着体力，但是楚欢已经意识到这绝不是万无一失的法子，至少昨天到今天，他没有瞧见一只鹰，一旦后面无法继续得到鹰肉，肯定是坚持不下去，而且即使有鹰肉，虽然能够补充体力一时，但并不能真的完全恢复人的体力，楚欢已经感觉到自己身体一天比一天难熬，他实在不敢肯定是否真的能熬着走出沙漠。
媚娘到得楚欢身边，见到楚欢表情有些凝重，还以为是为了自己方才对西梁女子动手，娇声道：“我只是为了教教她规矩，是她先动手的。”
楚欢被她的声音打断思绪，问道：“你的伤是不是已经好了？后面的道路，自己可以走？”
“不成。”媚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扶着自己的左腿，“欢哥，人家的腿还没好，又开始疼了，哎哟……！”她低着头，做出痛苦之色，但是眼睛却偷瞄楚欢。
这几日下来，她对楚欢的称呼真可谓是五花八门，什么“楚大人”、“好大人”、“楚欢”、“好哥哥”、“好弟弟”、“欢哥”，楚欢也已经习以为常，任由她乱叫。
见媚娘又在装模作样，楚欢也不理会，起身来，淡淡道：“走吧！”却不去背媚娘，而是抬步往前行。
媚娘急了，两只小手打在沙地上，叫道：“喂，你不管我了？”
见楚欢不理会，媚娘没有法子，只能起身，她腿上虽然还有些疼痛，但却已经并无大碍，走路的时候骨头依稀有些酸痛，却已经能够自己走路。
楚欢在前面，显然也是知道媚娘走不快，速度并不快，媚娘在后面也能跟得上，走出几里路，却并不见那西梁女子跟过来。
媚娘自然不会管，楚欢却也无心去管，他已经将那女子救活，自己身边没有了水，只剩下半只鹰，也无法再管那女子的生死。
大漠无情，想要存活下去，并不容易。
天黑之后，两人才在一处沙丘下歇息下来，又是繁星点点，最后半只鹰，楚欢自然不会轻易食用，躺在沙地上歇息，媚娘正要凑过来，忽见得沙丘之上出现一道身影，顿时柳眉蹙起，用手摇了摇楚欢，楚欢回过头，媚娘往沙丘上指了指，轻声道：“那厚脸皮的跟上来了！”
楚欢抬头望过去，果然见到西梁女子竟然跟了上来。
这西梁女子却是将同伴尸首葬好之后，又跟着两人在沙地上留下的足迹，一路跟了上来。
媚娘见她靠近过来，吃吃笑道：“哟，小妹妹，舍不得我们？”
西梁女子愤怒地看了媚娘一眼，也不理她，只是向楚欢道：“你……你救了我，我还没有谢谢你……！”西梁女子不似中原女子那般忸怩，素来是有什么便说什么，大大咧咧，不过此时这西梁女子还是显出几分尴尬之色。
“你要真想谢谢他，就不该跟着我们，成为累赘。”媚娘叹道：“其实我先前还以为你有几分骨气，想不到最后还是找了一个理由跟上来。”
西梁女子握住刀柄，媚娘调侃道：“怎么，又想动手？”
楚欢却已经问道：“你怎么在沙漠迷路？”
西梁女子这才靠近楚欢，媚娘在楚欢左边，西梁女子在右边，与楚欢隔了不到两米远坐下，道：“我……我们被人追杀。”
“追杀？”楚欢皱起眉头。
西梁女子道：“有一群恶人，一直追赶我和慕阿伊，我们……我们躲到沙漠里，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可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神情黯然。
媚娘打量西梁女子几眼，道：“我瞧你们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他们自然不是为了财……！”媚眼儿一转，笑道：“难道是那帮人瞧见你身材好，所以想劫色？”
西梁女子怒道：“我不和你说话，你少插嘴！”
“哟，又生气了。”媚娘笑眯眯贴近楚欢，两只手忽然挽住楚欢一只手臂，将他手臂紧贴在自己胸前，楚欢想要抽出手，却被媚娘死死抱着，不让他挣脱，一副亲密之间之态，瞅着西梁女子，腻声道：“这是我家男人，你和我的男人说话，我凭什么不能插嘴？”
西梁女子只以为这二人当真是一对，顿时有些语塞，楚欢却已经问道：“你叫什么？”
西梁女子犹豫了一下，终于道：“绮罗！”
“绮罗，你进沙漠有几日？”楚欢问道：“你是从西梁那边进入沙漠，到你晕倒的地方，记得走了多少天？”
西梁女子绮罗想了想，才带着一丝茫然道：“我们进了沙漠，一开始那帮恶人还在追赶，我们在沙漠中躲避，也不知如何越走越远，后来想要回去，却已经无法知道方向……我们的食物和水都用尽，躺下来之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楚欢道：“你们最多也就昨天昏倒。”他能看出来，绮罗的身体还算结实，即使昏倒，或许能够勉强撑过一个晚上，但是绝对撑不过两晚，如此算来，绮罗最早也是在昨天便即晕倒在沙漠之中。
“我记得在沙漠里，也有六七日了。”
楚欢微微点头，这才道：“若真是如此，我们一路向北，六七日之内也应该可以走出沙漠了。”心中升起了希望，只要运气好一些，能够再得到几只鹰，或许真的能够撑着走出沙漠。
绮罗显出疑惑之色，问道：“你们又是如何在沙漠迷路的？”她自然知道，媚娘说去杀西梁人，当然是胡言乱语。
楚欢尚未说话，媚娘就已经道：“你要知道那么多做什么？”抱着楚欢手臂，身体贴在楚欢身上，娇滴滴道：“欢哥，咱们歇息吧，人家好困哦！”
楚欢向绮罗道：“早些歇息吧。”确实有些疲倦，伸手推开媚娘，自己侧身背对着媚娘躺下，媚娘嘻嘻一笑，在楚欢后面也躺下，伸出手臂抱着楚欢，楚欢瞧见绮罗在旁，此时也不算太寒冷，伸手将媚娘手臂拿开，媚娘被拿开之后，很快又抱上来，如此再三，楚欢便随她去了。
绮罗显然也是有些疲惫，背对着楚欢躺下去，距离不算太远，美妙的背部曲线显露无遗，特别是那微微拱起的臀部，比之媚娘丰硕不少，被皮革裙裹着，圆滚滚的充满了质感。
四下一片寂静，媚娘忽地支起上身，香唇贴近楚欢耳边，手儿摇了摇楚欢肩头，楚欢闭着眼睛也不睁开，只是淡淡问道：“又怎么了？”
媚娘低声道：“问你一句话！”
“什么？”
媚娘香唇贴在楚欢耳边，楚欢甚至能够感觉到她的嘴唇已经贴住自己的耳廓，“你是喜欢她，还是喜欢我？”
楚欢只觉得无聊，不去理会，媚娘却不甘休，轻声问道：“你说她的身材好，还是我的身材好？”
楚欢只觉得女人有时候真的无法理喻，如今困在沙漠里，已经身处险境，说不定过两天都要死在沙漠里，这娘们竟然还想着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见楚欢不说话，媚娘咬着红唇，哼了一声，道：“你喜欢她，对不对？”幽幽叹道：“难为人家对你一往情深，你瞧见别的女人，立时就不把人家放在心上，你说，你是喜欢她哪里？我哪里比不上她？是不是你觉得什么都大才好？”
楚欢听她说的越来越露骨，咳嗽两声，提醒她不要再胡言乱语，媚娘撅着嘴，躺了下去，转过身去，与楚欢背对背，就像小夫妻间闹别扭，半晌见楚欢没有动静，便挺了挺翘臀往楚欢屁股上撞了撞，楚欢往旁边移过去一些，媚娘又凑近过来，又用屁股撞了撞。
楚欢正是疲惫的时候，这狐狸精去老是打扰，不由转过身去，见到媚娘美妙的背部曲线，想要低声斥责几句，但终究是忍了，见媚娘不再说话，也就不理会。
过了片刻，忽然感觉脸上有些热，睁开眼睛，却见到媚娘已经转过身来，两人的脸庞只相差一指左右，脸上的热气，却是媚娘呼吸导致。
媚娘此时却是睁着水汪汪的眼儿，似笑非笑看着楚欢，那张妖媚艳丽的脸庞近在咫尺，楚欢倒有些尴尬，忍不住轻声问道：“干嘛？”
“没干嘛！”媚娘双眸盯着楚欢眼睛，娇滴滴道：“好哥哥，媚娘问你个事情，你老实回答我好不好？”
她的媚眼儿总带着勾魂之魅，楚欢闭上眼睛，含糊“嗯”了一声，却听到媚娘小声问道：“你有没有碰过女人？”
楚欢一怔，想不到媚娘却是问这个，也不睁开眼睛，反问道：“那有没有男人碰过你？”这话一说出口，却觉得实在无聊。
媚娘已经笑嘻嘻道：“你猜？”
楚欢不理她，媚娘见她不说话，伸手在他胸口推了推，道：“喂，你说话呀，我睡不着，陪我说说话吧。”
楚欢却似乎已经睡着，并不理会，但是这狐狸精在旁边挑逗，楚欢便是心神再坚定，却也是荡漾不已。
实际上楚欢当然不是柳下惠，他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每夜抱着媚娘取暖，若说没有一丝心动，那是连鬼也不相信。
莫说是这样一个妖媚到骨子里的尤物，便是一般女子，也会让人心中荡起涟漪。
但是身处困境，生死未卜，楚欢没有太多精力想这些男女之事，而且每当媚娘挑逗之时，楚欢就会想起二人所处的立场。
楚欢带着媚娘，一来是因为确实不忍将这样一个女子丢在沙漠让他自生自灭，二来也是因为有同伴在身边，不至于让他孤独的精神崩溃，最紧要的则是黑蛟侯被劫，有了这红蛇侯在手中，以后也好有个交代，若是一时冲动，真的和媚娘发生一些什么，那事情就会变的复杂得多，甚至让楚欢有一种趁人之危的感觉。
楚欢不会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但是却也不是小人。
所以每当心神荡漾之际，却还是竭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冲动下去，以免事后无法收拾。
见楚欢又在装睡，媚娘赌气般地又转过身子，背对着楚欢，随后身体往楚欢这边贴近过来，翘臀拱起，顶在楚欢的小腹处。
她的翘臀又圆又软，却又结实的紧，楚欢也不动弹，任由她动弹。
本以为过一阵子，这狐狸精就会老实下来，却不知过了片刻，楚欢感觉一只手忽然往自己的腹部摸过来，楚欢睁开眼睛，媚娘背对自己，一只手儿却已经往后探过来，正往自己的小腹处移动，速度很慢，楚欢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却感觉到媚娘的手儿忽然向下，探到自己那处，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媚娘的手儿似乎已经颤抖起来。
楚欢正要伸手将她的手拿开，却不防媚娘陡然往下一探，竟已经隔着衣服抓住了自己的那根神棍，手在颤抖，但是这一下抓的却很快，楚欢根本来不及阻止，惊讶之下，却感觉浑身如同电击一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袭遍全身。

第五二二章 一王二后
其实刚才媚娘丰满翘臀拱过来的时候，楚欢就已经有所反应，不过这几日都是如此，楚欢头两日还有些尴尬，但是后来媚娘也没有说过，他也只觉得这是正常反应，否则反倒不正常，所以也不放在心上，但是今日被媚娘“魔爪”突然抓住神龙，一阵快感袭遍全身之时，那处却也已经坚硬如铁。
楚欢此时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做什么，媚娘抓着那处，也不动弹，就像已经睡着，好半天，楚欢才轻声道：“你做什么？”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不对，竟似乎带着一丝紧张。
媚娘的声音显然也已经改变，微带颤音：“它……它咯着我了……！”
楚欢无语，又过了许久，媚娘只是紧紧抓住，也不松手，楚欢只感觉自己的血液翻滚，脑中甚至闪过翻身压在媚娘身上就地正法的念头，但还是克制住，低声道：“你不要乱来，你准备一直这样抓住？”
“那你还想怎样？”媚娘声音当真是酥媚入骨，那带着紧张的语气，让楚欢身上为之一酥。
楚欢一只手抓着媚娘手臂，他只要用力一拉，将能将媚娘的手儿拉开，但不知为何，却舍不得拉过去，轻声道：“我转过身去就是。”
“我冷！”
“可是那边还有人。”楚欢无奈道：“被人瞧见，这……这不好……！”
“我都对她说了，你是我男人，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媚娘身体微动，却已经开始偷偷笑起来，她的手竟然也开始动起来，“好哥哥你是不是很难受？”
楚欢确实很难受，他微微用力拉了拉媚娘手臂，媚娘却是绝降地握住神龙，并不放手，娇滴滴挑逗道：“要不要我帮你？”
“什么？”
“你救了媚娘性命，媚娘一直无以为报，现在正是报答的时候。”媚娘声音很轻，但是却透着风骚味道：“我帮帮你，好不好？”
楚欢被她小手轻轻弄着那处，只觉得浑身发热，而媚娘却用另一只手将自己的锦衣下摆掀起来，露出了里面的亵裤。
她的亵裤真丝所制，十分的单薄，那浑圆的臀儿只隔着亵裤，形状完全显露出来，丰满弹手，媚娘已经用另一只手抓着楚欢握着自己手臂的手，将那只手带到了自己的翘臀上，楚欢竟是鬼使神差地任她将手带到那饱满丰润的臀儿上，触碰上去，丰满异常，极其弹手，亵裤真丝所制，依然光滑，却听到媚娘声音微颤：“你喜欢吗？”
楚欢不说话，一只手搭在那臀儿上，也不拿开，也不动作，媚娘却已经又将臀儿往后拱去，将楚欢坚挺的神龙轻轻一带，那坚硬之物竟然已经进入了媚娘的臀缝之中，虽然还隔着一条单薄的亵裤，但是楚欢全身如电击，就似乎已经进入了其中。
媚娘的臀儿比一般女子要翘，而且十分的饱满，所以那臀沟儿就显得异常的深邃，她将楚欢的坚挺迎入臀间，那臀缝儿立时将那处紧紧裹住，虽未真的入巷，却已经让人销魂蚀骨，媚娘却已经开始缓缓扭动柳腰，丰满臀儿摆动，让楚欢的坚挺在那腿缝儿间蠕动。
楚欢的气息开始粗重起来，到了这种时刻，他若是没有一丝感觉，那便已经不是男人，虽然心里依然觉得不妥，但是媚娘那臀儿摆动间，却已经让楚欢在销魂中再也难以想到其他。
媚娘的俏脸也开始变的红润起来，咬着红唇，感受到楚欢的坚挺在自己的臀缝间蠕动，那种感觉，让她身上也泛起了热意，大漠的寒气此时完全侵袭不进来，她扭动臀儿的速度渐渐快起来，如同小马达一般，饱满的臀部颤动着。
此时不单是坚挺在臀缝间享受销魂蚀骨的味道，媚娘那两片饱满的臀瓣扭动时轻轻撞击在楚欢的小腹上，虽然有衣裳阻隔，楚欢却依然能够感觉到她臀部的丰满和弹性，结实中带着柔软，只听得媚娘用极轻的声音颤声问道：“爷爷，舒不舒服……！”
她声音销魂，这一声“爷爷”，更是让楚欢全身为之一热，媚娘声音魅惑无比：“媚娘……媚娘厉不厉害？好爷爷，你想……你想不想进去……你想进去也不成，媚娘……媚娘不让你进去，就不让你进去……！”
她的声音骚媚无比，楚欢想不到她竟然会说出如此露骨的艳语，但不知为何，这艳语虽然露骨，却让楚欢竟是生出一种异常刺激的感觉，心中不由感叹这尤物果然是媚骨天生，不但可以利用身体让男人欲仙欲死，便是两句话，却也是让男人蚀骨销魂。
楚欢全身酥麻之际，却有些担心被绮罗瞧见，媚娘的浪声艳语，若是被绮罗听见，那当真要让人尴尬。
但是不知为何，与媚娘这般销魂，不远处绮罗在旁，竟反有一种另类的刺激，或许人的内心都有这种阴暗一面。
楚欢感觉身上几乎要爆炸，一只手情不自禁地已经去抱着媚娘的腰肢，他甚至想着此刻将媚娘的亵裤退下，真正地进入媚娘的身体，但是却并没有这样做，媚娘那浪声轻语却依然如蚊子叫般钻入耳中：“你说，媚娘……媚娘骚不骚？我要你说……你说……媚娘骚不骚？你喜不喜欢媚娘这样？”媚娘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忽然伸手抓住楚欢抱着她腰肢的手，十分用力，身体似乎在痉挛，而腰肢却不停止扭动，楚欢听得她的露骨之语，一阵兴奋，只觉得身下喷发出去，全身一阵虚脱。
媚娘似乎也感受到什么，停了下来，两人都是呼吸极轻却十分急促，片刻之后，媚娘终于转过身来，媚眼如丝，脸上潮红，楚欢却是大为尴尬，媚娘却已经将身体紧紧贴在楚欢怀中，如同猫儿一般卷曲着，嘴角带着笑，微仰着头，瞧着楚欢，她额头已经渗出细细的香汗珠子，春意浓浓，小丁香舌儿舔了舔嘴唇，性感勾魂，轻声问道：“媚娘好不好？”
楚欢叹了口气，道：“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
媚娘吃吃一笑，凑近楚欢耳边，轻声道：“媚娘流了好多水水……！”楚欢心中一荡，方才已经让他感觉十分的尴尬，不好多言，闭上眼睛。
媚娘见楚欢不说话，吃吃一笑，缩在楚欢怀中睡着。
楚欢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听得有声音叫道：“喂，你睡了吗？”却是绮罗声音，睁开眼睛，转过身去，却见绮罗已经坐起来，两手环抱胸前，卷着身体，身体瑟瑟发抖，此时却已经是半夜时分，寒气极重，看来这西梁女子却是被寒气冻醒。
楚欢皱起眉头，“怎么了？”
绮罗抬起手，手中却是多了一只兽皮制作的钱袋子，十分精致，“这里面有金子，我……我想找你买衣裳！”
“买衣裳？”楚欢坐起来。
楚欢一坐起来，媚娘立刻醒来，一副慵懒之态，撩了撩腮边秀发，娇笑道：“小妹妹，你是不是冻昏了头？你觉得这金子在沙漠里还有用？”
绮罗脸上有些发白，身体瑟瑟发抖，看来冻得着实不轻：“我……我好冷，我……我这里有很多金子，只要你们给我衣裳，等走出沙漠，我可以再给你们许多金子！”
“姐姐也冷得紧，还想着将你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媚娘轻笑道：“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现在连衣裳也想要，真是贪得无厌。”
楚欢见绮罗样子，有感受到空气的寒意，那刺骨的寒冷不但从四周袭过来，而且从沙子下面冒出来，这绮罗看样子还真是难以坚持，心中却也明白，先前她能熬过来，恐怕是与那慕阿伊两人挤在一起才能坚持下来，沙漠的寒气，两人抱在一起，还勉强可以撑住，若是一个人，没有足够的衣裳保暖，确实是难以支撑。
楚欢看向媚娘，媚娘已经扭过头去，“你不会想让我去为她取暖吧？不成，我不喜欢女人！”
楚欢知道，媚娘和绮罗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算得上水火不容，媚娘对绮罗没有一点好感，而绮罗显然也对媚娘十分厌恶，要这两人凑在一起，实在困难。
绮罗放下手，眼中显出恳求之色，道：“我……我能不能和你们挤在一起？”她的嘴唇已经被冻的发青，严寒之下，实难抗拒。
楚欢沉默片刻，见绮罗一副可怜之态，终是摇了摇头，也没有说话，躺了下去，绮罗见楚欢虽然没有同意，却也没有拒绝，鼓着勇气凑近过来，距离楚欢一小段距离犹豫了一下，但终究还是靠近过来，距离楚欢两指远躺下来，楚欢不好面朝着她，侧身背对着她，媚娘又缩到楚欢怀中，生怕楚欢的怀抱被绮罗占去。
虽然靠近过来，但是隔着距离，绮罗依然感觉有些冷，转头看着楚欢的笔直的背，一咬牙，火爆至极的身材已经贴近过来，为了取暖，已经什么也顾不得了。
率先碰上楚欢背部的，自然是绮罗那丰满之极的胸脯，结实挺拔，楚欢一动不动，媚娘却已经从楚欢怀中探出头，道：“你不许抱他！”
她若不说还好，这样一说，绮罗反倒是伸手抱了楚欢半边腰，眼睛带着怒色看着媚娘，一副你又能怎么样的神情。
媚娘眼珠子一转，吃吃笑道：“小妹妹，你要当心，等你睡着了，小心他吃了你。”再不多言，缩到楚欢怀中继续睡觉。
绮罗抱着楚欢身体，真是觉得身体稍微暖和了不少，身体更是贴近，饱满双峰挤压在楚欢背部，一开始还是发抖，过了片刻，已经好了不少。
左边是媚娘，右边是绮罗，在此之前，楚欢从没有想过与两个身材火爆的女人同时而眠，当真是造化弄人，这本是极为香艳至极的场景，但是对三人来说，却只是为了求生而已。

第五二三章 大漠无情人有情
绮罗终究还是抱着楚欢沉沉睡去，楚欢当然也不可能趁绮罗睡着了做些什么。
次日早上醒来，看到媚娘妖艳的脸蛋，楚欢心中倒有些尴尬，面上却是淡定自若，媚娘也像是没事人一般。
将最后的鹰肉分成三份，上一次吃东西还是在昨天黄昏，每人只是小半块肉，早就是腹中空空，在沙漠中，体力的消耗最是巨大，当三人将最后的食物用尽，楚欢已经淡淡笑道：“你们两个也做好心理准备，如果接下来两天之内没有食物，我们必死无疑！”
媚娘和绮罗都知道处境十分严峻，绮罗皱起眉头，倒是媚娘娇笑道：“反正和你死在一起，我也不怕的。”
往北行进时，楚欢心中有时候会在想，西梁十万大军挺过沙漠，其消耗的财力和物资恐怕是天文数字，也怪不得西梁军迟迟不甘撤军，对于西梁军来说，对大秦的每一次进兵，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其实他心里很想知道西梁人为何中途求和，他临出洛安之前，倒也想过打探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如今身在沙漠，能不能走出去都是问题，自然也想不得太多，不过心中却偶尔想起，十万大军越过沙漠，正如大秦皇帝陛下所言，西梁人在沙漠之中必定有一条输送线，而且那条输送线的规模一定很大，但是自己一路过来，却没有看到半丝形迹，却不知道那条输送线究竟座落在浩瀚大沙漠的哪一处。
没有西梁兵，甚至连沙匪的影子也瞧不见。
现实状况中，楚欢最担心的便是食物问题，他心中暗暗祈祷上天能赐予苍鹰，但是老天爷这一次却并没有那样大方，整整一日，竟是没有瞧见一只苍鹰，到次日的时候，楚欢还能强自支撑，媚娘和绮罗却已经显出极其虚弱之态，她们行走的速度已经大大减低，双腿如同灌铅一样，根本走不快，到正午时分，又饿又渴，再加上炎热无比，绮罗率先倒在地上，媚娘只是比她多走出四五步远，也倒了下去。
楚欢听到后面动静，回过头去，见到两女都倒在地上，急忙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过来，跪在沙地上抱起媚娘，媚娘嘴唇干裂带血，睁开眼睛，曾经迷人的眼眸子已经没有了神采，黯淡无光，溢出丝丝鲜血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走不出去了……咱们走不出去的……！”
“撑下去！”楚欢喉咙里干的冒烟，就似乎有烈火在炙烤自己的咽喉，他便是铜皮铁骨，到了这个份上，那也是实在撑不住，身体似乎已经麻木，但是精神上却告诉自己只要活着就一定要撑下去，“或许咱们再撑一撑，前面……前面就能走出去……！”
“媚娘……媚娘撑不住了……！”媚娘眼皮子十分沉重，闭上眼睛，“欢哥……谢谢你……谢谢你带着我走到这里，我已经……已经很感谢了，我撑不下去，真的……真的撑不下去……没有食物，我们走……走不出沙漠……！”
楚欢知道，此时再说什么励志的话，那都是废话，已经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体力已经无法支撑他们继续前行。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天空很干净，没有一只苍鹰。
当真要死在这里？
“我宁可……宁可死在这里，也不愿意再……再走下去……！”媚娘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你就丢下我吧……！”
楚欢神情凝重，声音也已经沙哑：“你先歇一歇，我等着你们……！”他此刻也几乎放弃希望，心中也清楚，媚娘和绮罗只要闭上眼睛睡过去，或许再也不能醒来。
“想走下去，只有……只有一个法子……！”媚娘嘴唇轻动，声音虚弱：“有一个人注定不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你什么意思？”
媚娘再一次用力睁开眼睛，脸上已经是苦涩之色，用尽全力抬起自己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用牙齿咬了咬自己的手，“你……你是否明白？”
楚欢明白过来，摇头道：“哪怕是咱们都死在这里，也不能如此。咱们是人，不是兽！”
媚娘叹了口气，便不再说话，似乎已经沉睡。
楚欢轻轻放下媚娘，又到了绮罗身边，却发现绮罗一动不动，气息虚弱，竟已经昏迷了过去。
……
……
媚娘是真的不想再走了。
她只觉得自己向前走的每一步，都是一种折磨，躺在炽热的沙地上，感觉着自己的生命气息似乎正在减弱，唇边却是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到这里吧，这里便是自己的生命终点。
一滴鲜血抵在她干裂的唇上，第二滴、第三滴……！
血液是热的，媚娘动了动嘴唇，虽然已是睁不开眼睛，但是心中却再一次有了希望，上次自己频临死亡的时候，楚欢得到了一只鹰，看来天无绝人之路，这一次又是及时得到鹰。
媚娘嘴唇动起来，让血液流入自己的喉咙。
血腥味很浓，但是入喉之后，却足以让她的生命迹象开始恢复一些，当她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的时候，落日余晖照在自己身上，她强自坐起来，前后看了看，却发现楚欢在不远处躺着，更瞧见绮罗正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
媚娘也起身来，绮罗已经朝着楚欢走过去，媚娘也摇摇晃晃走过去，只见到楚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感觉，加快步子走过去，却发现楚欢一只手横在胸口，另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臂，手腕子处，竟是被一块布巾包裹着，布巾竟是有些殷红。
媚娘瞧楚欢身边，竟然没有鹰的影子，明白了什么，连滚带爬到了楚欢身边，一把抱住楚欢，见到楚欢双唇合起，双眼紧闭，眼泪一时间流下来，颤声道：“你为何这般傻？我们就这样死在一起，又能怎样？”
绮罗也已经走到楚欢身边，跪倒在他旁边，见楚欢昏迷，吃惊问道：“他……他怎么了？”
媚娘瞧见绮罗唇边血迹，恶狠狠地瞪着绮罗，忽地拿起楚欢那把血饮刀，对准了绮罗的胸口，“你知不知道，就因为多了你，我们食物才会这么快没有，否则他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绮罗并不畏惧，见楚欢一动不动，确实一脸担忧道：“他到底怎样了？”
“你看他手上的伤口。”媚娘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去，“咱们活过来，是因为他的血……！”
绮罗明白过来，咬着嘴唇，呆呆看着楚欢，很快，她的眼泪也流下来。
媚娘恨恨看了绮罗一样，随即转移视线看着楚欢那张坚毅的脸，“你为何这样傻？我们……我们又怎值得你这样做？”猛地手腕子一转，血饮刀闪过，竟已经额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流出，她将伤口处凑到楚欢的嘴唇边，鲜血便往楚欢口中滴落下去。
绮罗此时也已经泪如雨下，轻声道：“原来秦人也有好人……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小弯刀，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手臂，也将伤口凑近过去，两个女子的手臂此时贴在一起，让自己的鲜血落入男人的口中，她们甘愿全身的血液流近，也希望这个男人活下来。
“楚欢，如果要死，我们就死在一起吧！”媚娘凝视着楚欢的脸，声音变的轻柔起来：“媚娘如果就这样死去，是很幸福的事情！”
绮罗看着媚娘，神情也显得十分坚毅：“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我也想过杀死你，但是……你们都是好人，我愿意和你们死在一起。和你们死在一起，我的灵魂将是圣洁的，将与你们的灵魂一起，进入极乐世界……！”
她闭上眼睛，口中似乎在轻声吟诵着什么，媚娘看了绮罗一眼，眼中的恨意渐渐消失，轻叹道：“我们都要死了，世间恩怨一了百了，无论是去天堂，还是下阴曹地府，一起吧！”她的手臂贴在楚欢嘴唇上，身体轻轻伏下，将脸庞贴在楚欢额头，嘴角带着从容的笑意。
便在这时，忽听得远方传来一声嘹亮的苍鹰鸣叫。
媚娘本是静静地贴着楚欢的额头，绮罗也是在轻声吟诵，这一声鹰鸣却是异常的清晰，两人同时抬头，向远方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苍鹰正自北向南飞翔过来。
媚娘眼中亮起来，吩咐道：“躺在地上，不要动，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动！”说罢，已经率先躺在地上，绮罗这一次倒是十分顺从，也躺了下去。
苍鹰自北而来，瞧见沙漠中几人一动不动，在空中盘旋片刻，陡然俯冲而下，鹰爪如钩，这一次又是向媚娘抓过来。
苍鹰呼啸而下，双翅生风，竟是将沙面卷起，黄沙翻起，苍鹰距离媚娘已经近在咫尺，巨大的体型几乎将媚娘盖住，媚娘银牙紧咬，她以前只见过楚欢斩鹰，自己从未试过，但是毕竟有功夫在身，虽然身体兀自乏力，但却还是拼尽全身力气，找准机会，手握楚欢血饮刀，刀光闪过，已经砍在苍鹰身上，只是力道终究弱了些，而苍鹰乃是最为坚韧之禽，一刀没能砍成重伤，那苍鹰栽在地上，扑棱棱挣扎想要重新飞起来。
媚娘一刀砍过去，力气已尽，眼见那苍鹰虽然受伤，却似乎还能振翅而飞，心下大急，这只鹰的出现，甚至可以让三人目前死里逃生，若真是飞走，必死无疑。
便在此时，却感觉旁边身影一闪，绮罗竟已经毫不犹豫扑过去，绮罗身形丰满健硕，这一窜出去，竟是异常凶悍，如同一头母豹子一般，不等那苍鹰起来，已经将那苍鹰按在身下，手中小弯刀毫不犹豫照着苍鹰的脑袋砍了下去。
她这把小弯刀很是锋利，再加上这一下使尽了全身气力，竟是将苍鹰的脑袋生生砍下来，鲜血喷出，媚娘已经急道：“快拿来，给楚欢血……！”
便听得耳边传来楚欢沙哑却淡定的声音：“有两头母老虎，一只苍鹰如何……如何能逃……！”他竟然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媚娘听到声音，转过头去，见楚欢正躺在地上睁着双眼，双眸正望着自己，惊喜交加，竟是一下扑在楚欢的身上，喜极而泣，一只手拍打着楚欢胸口，边哭边骂：“你这个傻子，你可知道，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再也听不到你声音……！”

第五二四章 辣手
媚娘和绮罗合力打下了一只鹰，让三人在频临绝境之时可算是起死回生。
这只鹰倒是十分的肥硕，三人分食了半只，谁知道这一次运气还真是极好，不到黄昏时分，再一次瞧见了一只鹰，三人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打了下来。
三人伤口处都已经包扎好，每人手臂上都是绑着衣裳布条做成的绷带，这绷带乃是三人同生共死的见证，互相瞧见时，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心中自然不无感慨。
又这般向前行了两日，这日夜里在一处沙丘后面一如往常挤在一起歇息，楚欢仰面向上躺着，媚娘则是在右边抱着他，绮罗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睡眠方法，左边抱着楚欢，都是将楚欢当成了取暖器，楚欢却也不敢动弹，这两女身材都是火爆，前凸后翘，媚娘身体香香软软，绮罗倒是比媚娘的身体结实不少，身上每一处都比中原女子要夸张的大些，那被皮革包裹的一对丰硕胸脯，在侧身抱着楚欢的时候，异常的丰满，挤在楚欢的手臂上十分的有质感，而媚娘酥胸虽然及不得绮罗那样夸张，但在女人中自然也是属于丰满类型，楚欢在这两大火爆娇躯之中，平心而论，固然是享尽齐人之福，却也是十分的尴尬。
他每次躺下去之后，都是闭目不动，任由她们抱过来，绮罗倒是不会多动，但是媚娘每次睡觉之前，少不得不动声色挑逗一下，楚欢只怕绮罗瞧见，并不反应，每天都是平心静气，敛住心神，等到二人沉睡之后，这才睡去。
被两个丰腴性感的身体夹在中间，楚欢反倒是不觉的寒冷，到夜深时，二女一旦感到寒意，便往楚欢身体拼命靠近，抱的很紧，两对胸脯更是挤压在楚欢身体上，让楚欢好不难受。
也不知睡了多久，楚欢似乎是在梦中听到了马嘶之声，自从在沙漠迷路以来，楚欢只是偶尔听闻天空苍鹰鸣叫，又何曾听到马鸣，这马鸣萧萧，楚欢只觉得全身一热，竟是从梦中惊醒来，睁开眼睛，天空上依然是繁星点点，本以为只是作了一场梦，但是忽然间耳边又是响起那马嘶之声，竟是十分的清晰。
楚欢豁然坐起身来，媚娘却是十分的敏感，楚欢一动，立时将她惊醒，睁开眼睛，正要询问，却也听到马嘶声，俏脸上先是一怔，但是眼睛很快就亮起来。
“有人？”一直在人迹全无的大漠之中行走，媚娘对陡然出现的马嘶声自然是显得十分兴奋，但又害怕自己只是幻觉，忍不住轻声问道：“欢哥，是有人来了？”
“有马嘶声！”楚欢动作敏捷地从沙地上起来，“在沙丘那一边！”
绮罗也已经被惊醒，却听到楚欢轻声道：“你二人就在这里，我上去看一看！”抓住血饮刀刀柄，迅速往沙丘上跑过去。
他听的出来，马嘶声所显示的马匹数量，绝不是一匹两匹，竟似乎有数十匹之多，刚才先是一阵兴奋，此刻却是警觉起来，觉得很有可能是出现了沙匪。
翻上沙丘，伏在沙丘之上，攀爬上过去，在沙丘之上往下看过去，借着繁星之光，竟豁然瞧见了左边方向出现不少人马。
出现的人马分成了两队，前面有七八骑，都是手中握着弯刀，从左往右疾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竟然有一大群挥舞着马刀的骑兵，口中都是在大声呼喝，看上去竟似乎是在追拿前面那七八骑。
楚欢皱起眉头，感觉身旁传来声音，扭头看去，却是媚娘和绮罗跟了上来，不由低声道：“不是让你们留在下面吗？”
媚娘妩媚一笑，轻声道：“我怕你出事。”向沙丘下望过去，柳眉蹙起，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人？”
虽然借着星光可以大致看清状况，但星光黯淡，却不能看的清晰，也看不清楚那些人的装束，只能瞧见他们骑马拿刀。
说来也巧，那七八骑疾驰到楚欢眼皮底下之时，后面的骑兵们已经追赶上来，前面这些人也似乎知道难以逃脱，都是勒住马，挤成一团，依稀看去，却似乎是将其中人护在中间，后面的骑兵竟有三四十人之多，已经将那七八人团团围住。
媚娘扭头看着楚欢，轻声问道：“咱们怎么做？”
“不要去管。”楚欢摇头道：“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沙匪！”他挤着眉头，此时却已经大概看到那些人的装束，“这些好像都是西梁兵！”
“西梁兵？”媚娘奇道：“西梁兵怎会出现在这里？对了，你说的是被围的，还是人多的？”
楚欢并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才道：“都是！”
媚娘一怔，随即看向绮罗，问道：“绮罗，你瞧这些都是你们西梁人吗？”却见到绮罗神情紧张，紧紧咬着嘴唇。
此时只见到七八名骑兵被团团围住，人多一方的骑兵之中，有一人抬头前指，口中呼喝着什么，楚欢三人距离那边还有些距离，却并不能清晰听到那人在呼喝些什么。
片刻之后，却见到那人猛地一挥刀，四周的骑兵立时对被围众人发起了攻击。
这一场厮杀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被围的骑兵看上去战斗力不错，但是人数却处于绝对的劣势，金戈铁马之中，殊死争杀，人仰马翻，寒刀在星光下冷酷无情，鲜血飞溅，只片刻之间，被围众人虽然斩杀了五六名敌人，但是本方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先前被同伴护在中间之人尚存活着。
数十把弯刀齐齐对准着被围最后一人，楚欢神情凝重，陡然间却听到大笑声传来，竟豁然是那最后一人发出的笑声。
楚欢瞧见，那人摘下了头上的皮帽子，然后发出大笑之声，此人身形十分的魁梧，人高马大，笑声也是中气十足，十分响亮。
楚欢见那人大难将至，却还能如此放声大笑，那笑声之中甚至充满了戏谑味道，却也是对这人的胆气十分的钦佩。
忽地感觉身边颤动，楚欢转头看去，却见绮罗身体在轻轻颤抖，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古怪，忽地想到什么，轻声问道：“绮罗，你曾说过有人追杀你，可是这些人？”
绮罗一阵紧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话来，随即轻轻摇头，但是神情却是十分的紧张，紧张之中，却又夹含着愤怒。
忽听得媚娘轻声道：“那人要死了！”楚欢望过去，果然见到有五六人冲上前去，同时向那人杀过去，被围那人却也是十分的顽强，虽然同伴全都战死，只剩下他一人，却依然扬起战刀，催马上前，迎战敌人。
这人的战斗力还真是不弱，五六名骑兵围住他厮杀，一时间却也拿他不下，竟是被他砍翻了两个人，陡然间却看到一支箭矢射出，那箭矢并不取这人性命，射中了此人握刀手臂的肩头，这一箭十分有力，此人中箭之后，已经翻身落马，却迅速挣扎起来，将战刀换到另一只手上，依然与众人厮杀成一团。
楚欢见这汉子如此顽强，颇为钦佩，只是他对这些人的情况毫不熟悉，而且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万万不是敌手，所以并没有生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心思。
忽见得一名骑兵从马上一个豹扑，速度快极，已经将那人扑到在地，其他几人也都纷纷扑过去，那人虽然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终究是被对手死死按住，随即被人用刀架住了脖子，双手则是被两名西梁兵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这人口中一阵怒吼，楚欢只闻其声，却不明其意。
一名西梁骑兵催马上前，看上去是这群西梁骑兵的头领，翻身下马，走到那汉子身前，似乎在质问什么，依稀听到那汉子又是一阵怒骂，西梁兵头领却已经在电光火石之间，拔刀出手，刀光闪过，却已经将汉子一条手臂生生砍断。
那汉子一声惨叫，想要挣扎，却见头领一挥手，几名西梁兵将这汉子按倒在地，按住了他剩下的一只手臂和两条腿，不让他动弹。
这些西梁骑兵都是孔武有力，那汉子大声嘶吼，声音凄厉，但身体却是无法动弹。
头领握着战刀，在那汉子身边继续说着什么，楚欢此时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是隐隐感觉，那头领似乎是在逼问什么情报。
片刻之后，却见到那领又是手起刀落，竟是将那汉子一条腿砍了下去，十分的残忍血腥，绮罗已经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媚娘却也是柳眉紧蹙，神色凝重。
那头领在逼问，汉子显然是并不招供，接下来，头领又凶残地先后将汉子剩下的一条腿和一条手臂全都砍下，四肢全都被踢到一旁。
楚欢牙齿咬起来，他虽然不清楚这帮人的恩怨，但是那头领如此残忍，却是让楚欢心中杀意顿起，但是此刻却也知道冲出去无疑是飞蛾扑火，双拳紧握，只能拼命忍住，媚娘显然也感受到楚欢心中的愤怒，伸过一只手来，握住了楚欢的拳头，楚欢看了她一眼，见她俏脸上微显担心之色，便即摇头，表示不必担心。

第五二五章 天赐之物
大漠夜寒，但是却远远比不上人心之冷酷。
西梁兵头领砍去汉子四肢，这才收刀入鞘，蹲在那汉子身边说了几句什么，这才起身来，走到马边翻身上马，西梁兵也纷纷上马，那头领调转马头，一催骏马，飞驰而去，众西梁兵也不留下马匹，将那些已经无主之马拉上，都是拍马跟上，片刻之后，众西梁兵便都没了踪影，只剩下了十多具尸首在沙漠之中。
楚欢待西梁兵离去，再不犹豫，从沙丘上起身来，飞奔而下，直往那四肢被砍的汉子奔过去，媚娘和绮罗也已经起身跟上。
楚欢跑下沙丘，除了十几具尸首，更有两匹骏马生生被砍死。
楚欢到得那汉子身边，见得沙地上全是鲜血，那汉子的神情很是可怖，竟然还睁着眼睛，口中向外直冒鲜血，身体兀自在挣扎，一时之间却没有死透，但是四肢伤口鲜血流淌太多，想要活下去自然是不可能了。
他四肢被砍，看起来异常的恐怖，那双已经赤红的眼睛瞧见楚欢在自己身边蹲下来，只是他瞳孔涣散，已经是黯然无光。
媚娘和绮罗距离几米之外便停下脚步，这汉子太过凄惨，都不敢过来看。
“我是大秦使臣。”楚欢知道此人已经快要死了，并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凑近汉子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何人？”
想要这汉子将事情说的清楚，以这汉子目前的状况，当然是不可能，这汉子伤势太重，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死去，楚欢只希望从他口中知道身份便可。
汉子双目无神，呆呆看着楚欢，忽然间眼前一亮，却是瞧见了绮罗缓缓走过来。
绮罗看到汉子的模样，惨不忍睹，脸上满是惊惧之色，却又带着悲愤之色，捂着嘴，那汉子嘴唇嚅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喉咙里满是鲜血，一时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楚欢见他无法说话，又见他即将死去，本以为不会得到什么，猛听得这汉子艰难道：“北……北……有……有变……！”他似乎是拼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这句话说完，他双目圆瞪，身体一顿，便再也不能动弹，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已经消失。
汉子临死之前虽然说了话，但是因为口中满是鲜血，却说得含糊不清，楚欢一时间还真是听不明白，皱眉思索。
便在此时，却听到媚娘充满惊喜的声音传来：“欢哥，你来，你来瞧！”
楚欢循声看去，却见到媚娘手中竟是一手拎着一只水袋子，俏脸上满是欣喜之色：“你瞧，水，他们没有将水带走！”
楚欢见到那两只水袋子，也是显出喜色，在沙漠中只靠鹰血鹰肉维持下来，那鹰血虽然止渴，但是味道血腥，哪里比得上清水，媚娘已经丢给楚欢一只水袋子，打开另一只水袋子便要饮水，忽地停住，看了绮罗一眼，盖上盖子，将水袋子丢给了绮罗，叫道：“接着！”
只是绮罗呆呆看着那已经死去的汉子，竟是没有反应过来，水袋子砸在她身上，她惊醒过来，扭头看去，显出恼怒之色，如同母豹子般叫道：“你做什么？”
媚娘先是一怔，她一番好意，绮罗却向她叫喊，媚娘可不是吃素的，面临死亡之时，两人的关系曾一度好转，但是此刻绮罗一叫喊，媚娘的火气也上来，冷笑道：“叫什么叫，以为那些西梁兵没有走远吗？”她也不再理会，找到一具尸首，从尸首腰间摘下水袋子，打开盖子仰首便饮。
楚欢刚才询问汉字的时候，媚娘已经打量了一番战场，还真如楚欢所言，这些战死的尸首，竟都是西梁兵的装束，方才双方厮杀，此时装束几乎相同，竟也看不出哪些是一帮人，只能瞧见十几具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地上。
若不是媚娘方才亲眼所见，还以为这些人都是同伴，被另一伙人所杀。
夜色之下，虽然血腥，但是媚娘自然也不害怕，她自然也不去管这些尸首，在乎的只是尸首身上的物品。
每一名西梁兵的腰间，都是挂着水袋子，而且看上去里面的清水都是不少，媚娘当真是欣喜无比，这些清水的数量，让媚娘已经确定完全可以走出沙漠。
她的心情自然是大好，因为有充足的清水，她饮水便肆无忌惮，甚至有些放纵，清水从她唇边滑落下去，顺着香腮流淌，从脖子上滚入衣襟之内，看上去异常的撩人。
绮罗此时却是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楚欢拿到水袋子，并没有立刻饮水，而是用手掂了掂，随即打开盖子，瞅瞅里面还剩下多少水，很快，楚欢眼中显出神采来，看向媚娘，道：“咱们快要走出沙漠了！”
媚娘饮够了水，里面还剩下许多，此时清水充足，她竟是将清水倒在自己的脸上，清洗自己的俏脸。
漂亮的女人最注重自己的外貌，而且最爱干净，若是平常，媚娘自然不允许自己身体有一丝的灰尘，甚至自己穿的衣裳也要干干净净。
可是身在大漠，别说衣裳，便是身体想要保持干净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任何人敢将宝贵至极的清水用来清洗身体肌肤。
媚娘这一路上，其实早被身上的污渍折磨的难以忍受，此时见清水甚多，再也无所顾忌，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要将自己的俏脸洗干净，那清水倒在脸上，虽然有些冰凉，但是许久不曾接触水的肌肤却是无比的舒爽。
她此时还沉浸在清水带给自己的爽快之中，脑中甚至想着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将自己最紧要的地方洗一洗，她的身体十分敏感，每天晚上贴着楚欢身体取暖，楚欢固然是有所反应，媚娘的反应却比之楚欢绝对不遑多让，时常有蜜汁从那美处溢出来，无法清洗，白天行走时那里总是黏糊糊的，晚上却又十分冰凉，十分难受却又无法对人言，媚娘甚至觉得那处或许味道已经很浓，只想着找个地方用清水好好洗洗。
她倒也听到楚欢向自己说话，却没听清，双手拢住秀发向后，显出很迷人的额头来，问道：“你说什么？”
“我们快要走出沙漠了。”见到媚娘用清水洗脸，楚欢心中无奈。
媚娘一怔，奇道：“你怎么知道？”
楚欢抖了抖手中水袋子，道：“你瞧着里面的水，剩下大半袋子，也就是说，这帮人进入沙漠的时间并不长。他们虽然骑马，但是马匹白天不能跑，只能晚上骑马，我估算了一下，从水袋子的情况来看，我们一路向北，最多三日，定可走出沙漠！”
经过沙漠艰苦的穿行，媚娘一度失去希望，此时不但得到大批遗留下来的物品，更是得知即将要走出沙漠，顿时显出迷人笑容，“你是说，咱们只要在支撑三日就好？”
楚欢点点头，拿起水袋子饮水，几口水下去，只觉得全身舒坦，痛快不已，这一皮袋子水，就如同杨枝玉露一般，楚欢以前从未觉得清水竟然是如此的可口甘美。
她转头去看绮罗，只见绮罗正坐在沙地上，神情黯然，竟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一声不吭，连水也不饮，走近过去，轻声问道：“绮罗，你怎么了？”
绮罗缓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没什么。”但是神情却是大不自然。
楚欢却已经看出，绮罗似乎是满腹心事，之前一度连能不能走出沙漠都无法确定，楚欢对绮罗的身份却也并不感兴趣，但是如今形势一片大好，他却开始对绮罗的身份来了兴趣。
绮罗声称自己是被人追杀至沙漠，楚欢自然是三分信七分疑，今夜绮罗更是表现的十分反常，楚欢自然也是瞧在眼中，微一沉吟，终于指着已经死去的西梁汉子问道：“绮罗，你认不认识他？”
“啊？”绮罗一怔，随即摇头道：“不……不认识！”
楚欢点了点头，其实他方才看到，绮罗并不惧怕西梁汉子四肢被砍，凑近过来，当时绮罗的表情又是悲伤又是愤怒，楚欢竟是觉得绮罗竟似乎认识这西梁汉子，此刻绮罗并不承认，楚欢也不追问，柔声道：“咱们找寻一些所需物品，然后离开这里！”
绮罗点头，但并没有立刻动弹。
媚娘此时却已经在搜找那些尸首，很快就举起一只皮袋子，笑眯眯道：“你瞧，这里有吃的，他们带了肉干！”
楚欢搜找了几具尸体，解下他们的水袋子，各人身上除了水，也都带着食物，有肉干，还有奶酪、奶饼，对于中原人来说，这些都算不得美食，甚至并不适应这类食物，但是对于目前的楚欢三人来说，这就宛若是山珍海味。
楚欢和媚娘将食物和水都集中起来，凑成了满满七袋子水，若是三人饮用，便是不节约，也足够三人撑上四五日，若是省一些，甚至能撑上七八日，至若食物，肉感、奶酪、奶饼加起来着实不少，楚欢从西梁兵身上脱下一件衣裳，将食物包起来，可以提在手中。
食物和水的问题解决，便是连衣裳也解决了。
这些西梁兵都是皮毛衣裳，十分耐寒，楚欢三人身上衣裳都已经残破，难以御寒，恰好今夜遇上这桩子事情，所有的问题竟然都是迎刃而解。
虽说死人的衣物颇有忌讳，而且都是男人的衣裳，带着一股子汗味和膻气，但是为了御寒，媚娘也是皱着眉头穿上了西梁兵的皮毛衣裳，戴上了皮帽子，这样一来，确实是暖和不少，至少足以应对大漠严寒的深夜。

第五二六章 白虎蝎
沙地上都是尸首，楚欢和媚娘自然也不愿意在这里多留，收集了所需物品，这才翻过又一道沙丘，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便在沙丘下歇息。
穿上了皮毛衣裳，另外还带了几件盖在身上，如此一来，便是一人独自在沙地睡下，也可以御寒。
就着清水吃着从西梁兵身上得到的肉干奶饼，味道还真是不差，这些东西若是出了沙漠，或许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目前的楚欢等人来说，那绝对是一场奢侈的大餐。
绮罗却似乎很没有胃口，显得心神不宁，吃了小半块奶饼，便即起身道：“欢……欢哥，我……我去方便一下……！”
她如今也是学着媚娘，称呼楚欢为“欢哥”。
楚欢有些尴尬，要去方便，也不必跟自己说吧，点点头，绮罗起身离去，等她离开，媚娘也拍了拍手，起身道：“欢哥，我也要去方便一下！”
楚欢也不看她，“嗯”了一声。
媚娘却是从地上拿起一只水袋子，楚欢奇怪，问道：“你拿水袋子做什么？”
媚娘媚眼儿一转，似笑非笑道：“那你想不想陪我一起去？你跟着我去，就会知道我要做什么。”
楚欢不理会，媚娘却已经趴上楚欢肩头，在楚欢耳边吹了一口气，楚欢皱眉道：“你还不快去？”又道：“别以为水多了，就不知节制，还是要省一些。”
媚娘吃吃笑道：“有些可以省，有些却省不得。”贴近楚欢耳朵，声音酥软道：“人家去洗屁屁，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楚欢一怔，随即脸上一热，心中一跳，媚娘却已经咯咯娇笑着离开。
楚欢颇感无奈，频临死亡的时候，媚娘还能正经一些，可是一旦情况好转，这狐狸精又开始得瑟起来，时不时地卖弄风骚。
绮罗去了许久，竟不见回来，媚娘也没了动静，楚欢不由起身上了沙丘，往下面望去，却瞧见绮罗已经挖出了一个小坑，此时正将四肢被砍的西梁汉子拖进坑中掩埋起来，楚欢蹲下身子，心中此时更加确信，绮罗十有八九与这西梁汉子相识。
他不好过去，下了沙丘，还没坐下，忽听得媚娘传来一声尖叫，楚欢大吃一惊，抄起血饮刀，循声飞奔过去，星光之下，便见到媚娘正侧躺在地上，那长裤还没穿好，露出半截子雪白的屁股，瞧见楚欢过来，媚娘急忙扯上裤子，用衣裳盖住。
楚欢扭过头，不去看她，沉声问道：“又怎么了？”
媚娘已经急道：“你快来，快过来，这是什么？”
楚欢听媚娘声音带着惊恐，扭头看了一眼，见媚娘已经提上裤子，这才过去，却见到媚娘抬起一只手，手中捏着什么东西，俏脸上显得十分紧张。
楚欢在她旁边蹲下，仔细抽了抽，媚娘手中捏着的东西并不大，瘦长身体，形若琵琶，整个身体却也只有食指长短，一动不动。
楚欢只瞧了一眼，便有些吃惊，道：“这……这是蝎子！”
这蝎子比他记忆中的蝎子体型要小上许多，但是外形看上去，明显是一只蝎子，这蝎子的长尾竟然是白色，十分特别。
“蝎子？”媚娘一怔，苦着脸道：“蝎子……蝎子是不是有毒？”
楚欢其实对沙漠蝎倒也不是很清楚，微一沉吟，道：“大多数蝎子虽然带有毒性，但是对人并无性命威胁。”从媚娘手中结果白尾蝎子，“只是这蝎子尾巴颜色奇特，我却是不清楚对人是否有伤害。”看了媚娘一眼，问道：“你在哪里找到的？没有伤着你吧？”
媚娘苦着脸，沮丧道：“我……我被它蛰了……！”
“啊？”楚欢一怔，忙问道：“蛰到哪里了？”抓过媚娘的手，看看她手臂上是否有伤口。
媚娘摇头道：“不是手上，是……！”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它蛰了人家的屁股……！”
楚欢一阵无语，心中明白，这娘们刚才并不是说笑，竟真的是拿着清水过来洗屁股，谁知道洗着洗着，却不提防被蝎子蛰了一下。
楚欢此时也无法确知这蝎子的毒性到底有多强，但是瞧这蝎子体型甚小，而且蝎尾颜色十分特别，不敢掉以轻心，问道：“你现在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媚娘道：“身上也没什么，只是……只是被蛰的地方有些痒……！”
听得脚步声响，却是绮罗已经过来，楚欢见到她，立刻招手道：“绮罗，你过来，帮我瞧一瞧，这蝎子你可认识？”
绮罗靠近过来，从楚欢手中接过蝎子，看了两眼，点头道：“这蝎子我见过，不过那是见着别人制药所用，好像……好像叫白虎蝎！”
“白虎蝎？”楚欢却从未听说过有这种蝎子，但是这蝎子的名字却似乎有些恐怖，问道：“那你可知它是否有毒？”
“有毒，当然有毒。”绮罗立刻道：“白虎蝎，蝎尾是白色，身上的斑纹如同虎纹，其性赛过猛虎，是蝎子中毒性极强的一类。我听说，除了天蝎，就是这白虎蝎的毒性最猛，天蝎难见，这白虎蝎也不多见，蝎子的毒性越强，越可用于制药，这白虎蝎是那些制药师最喜欢的药引子，价格昂贵得很，若是将它卖给药店，可以换取十匹马！”
“啊？”媚娘脸色开始变白。
“你们是怎么找到白虎蝎的？”绮罗奇道：“对了，你们没有被它蛰伤吧？”
“若是被蜇伤，那怎么办？”媚娘声音有些紧张。
绮罗道：“被它蛰了，若不能及时将毒血吸出来，定然有性命之危。我听说有不少人就是死在白虎蝎的蝎毒之下！”
楚欢沉声道：“绮罗，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一路之上，只有楚欢帮着自己，却从未见楚欢让自己帮忙，此时楚欢竟然主动让自己帮忙，绮罗顿时挺起丰满酥胸，高耸挺拔，山峦起伏，质感十足，干脆道：“欢哥，你说，要我做什么！”
楚欢神情凝重道：“绮罗，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性情善良的好姑娘，他人有难，你一定会挺身帮助，对不对？”
绮罗从没有听楚欢如此夸赞自己，心中欢喜，问道：“欢哥，你……你觉得绮罗是一个好姑娘？”
“是。”楚欢斩钉截铁道：“绮罗，我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看了媚娘一眼，“媚娘被蝎子蛰了……！”
绮罗“啊”地一声，看了媚娘一眼，媚娘则是脸色苍白，咬着嘴唇。
“伤在哪里？”绮罗眉头蹙起，“必须赶快将伤口处的毒血吸出来，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楚欢点头道：“只是伤处有些不方便，你……你能不能帮她将毒血吸出来？”
绮罗脸上立刻显出不情愿的神色，但还是勉强问道：“伤在哪里？”
楚欢咳嗽一声，向媚娘道：“伤在哪里？”
媚娘大是尴尬，但是绮罗声称这白虎蝎毒性猛烈，她还真不敢掉以轻心，眼见快要走出沙漠，她可不想因为蝎毒死在这里，扭过头去，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那意思已经很明显。
绮罗也不笨，立刻明白过来，二话不说，站起身来，转头就走，楚欢叫道：“绮罗，你……！”
绮罗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很严肃地道：“欢哥，你可以现在杀死我，但是绮罗……绮罗绝不会……！”也不说下去，只是道：“她是你的女人，你可以帮她！”竟不再多言，楚欢在后面叫了两声，绮罗根本不理会，快步离去。
媚娘叹道：“算了，是媚娘命苦，就让我死在这里就是，媚娘在也不会连累你。”
楚欢看着绮罗背影消失，知道绮罗性子倔强，她既然拒绝，也就不可能回心转意，皱起眉头来，心中却也知道不能耽搁下去，看向媚娘，尴尬道：“媚娘，你……你记着，咱们这是为了救你性命！”
媚娘咬着嘴唇，瞅着楚欢，媚眼儿水汪汪的，十分迷人。
楚欢知道此刻也只有自己亲自上阵，虽然那天晚上和媚娘隔靴搔痒有过亲昵，但此刻却要为她吸出毒血，而且是在那羞人的地方，委实有些尴尬。
“你……你若不愿意，不要勉强……！”媚娘似乎也有些尴尬，转过头去，不敢看楚欢。
楚欢放下血饮刀，让媚娘趴在地上，媚娘此时也是感觉伤处的麻痒之感越来越强，转过身，趴在了沙地上，楚欢到得她腰畔，犹豫了一下，终是一咬牙，伸手将媚娘的裤子轻轻褪下，那翘的要死的迷人臀部便显露出来，白嫩嫩肉呼呼的，形状完美，白的耀眼，怒突而起。
媚娘已经闭上眼睛，两手捂着脸，她平时放荡不羁，但是此刻真被楚欢拉开裤子看到自己的身体，却还是心跳加速，十分紧张尴尬。
感觉到楚欢的手已经触碰到自己屁股上的肌肤，媚娘娇躯一颤。
楚欢尽可能让自己的心绪安静下来，只想着这是救人，但是瞧见媚娘形状完美高高隆起的雪白屁股，那般耀眼，那雪白的臀儿似乎还在微微颤动，肉感十足，心中却还是一荡，不敢将裤子下拉太多，另半边屁股依然用衣裳掩盖着，已经瞧见雪白臀瓣上被蝎子蛰过的地方，竟真的已经有些发紫，知道不能耽搁，也不犹豫，凑近过去。

第五二七章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楚欢要救媚娘性命，许多事情也就无法顾及，一只手轻轻贴在媚娘雪白光滑的臀瓣上，她肌肤光滑腻手，没有一丝纹皱，极其弹手。
蝎毒果然厉害，楚欢吸出来的血液，竟然已经泛黑，很快，媚娘就已经迷糊道：“欢哥，我……我头好晕……！”
楚欢吐出口中毒血，道：“走到了这里，很快就要走出沙漠，无论如何，你都要撑下去！”媚娘含糊地“嗯”了一声，楚欢直待吸出的鲜血颜色变红，这才伸手在那伤口处按了按，问道：“媚娘，疼不疼？”
媚娘已经道：“好……好疼！”
楚欢松了口气，道：“疼就是有感觉，毒血吸出来了。”感觉媚娘雪白的屁股蛋子都已经冰凉，小心翼翼将她的裤子拉上去，这才过去扶起媚娘，媚娘抬手搭在额头上，软弱无力道：“我头有些晕，身上……身上没力气！”
楚欢也不犹豫，将媚娘横身抱起，回到了歇息之处，绮罗见二人回来，问道：“欢哥，没事吧？”
媚娘虽然软弱无力，却还是骂道：“要你管，见死不救，不许你多问！”
绮罗见她还有力气争吵，知道已无大碍，撇撇嘴，也不与她争吵，楚欢则是让绮罗拿了一件衣裳垫在沙地上，将媚娘小心翼翼放下，又盖了一件衣裳。
这一夜媚娘也不知是否因为蝎毒之故，早早睡去，楚欢虽然帮她吸出了毒血，但却不知道她体内是否还残存着蝎毒，晚上几次去探她鼻息，一开始气息还有些弱，但是到后半夜，气息缓过来，而且十分匀称，这才放下了心。
次日一早，三人便再次上路。
因为心中有了希望，而且所需物品足够，后面的路倒是走得十分的顺利，到得第三日正午时分，三人却已经惊喜发现，地上的黄沙已经变的薄起来，前方虽然还是一片黄沙，但是沙丘却已经减少，而且出现的沙丘开始变的又低又矮。
次日一早，行出没有一个时辰，翻过一道低矮沙丘，三人竟是发现，远方竟然是一望无垠，却是平坦如镜的大戈壁。
饶是楚欢心神淡定，此时此刻，却也不禁露出兴奋之色，媚娘和绮罗见到远方戈壁出现，已经明白，经过艰辛跋涉，竟是真的走出了大沙漠，二女一时间欣喜若狂，都是举起双臂，欢呼起来，一时忘乎所以，竟然是抱在一起，但是很快，两人同时反应过来，齐齐松手，转过头去，不看对方。
三人不想再留在沙漠片刻，都只觉得脚下忽然来了力气，都是欢呼着往前奔行，从沙漠中跑到了戈壁上，到的戈壁上，楚欢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反倒觉得全身脱力。
媚娘和绮罗也是一左一右坐在楚欢身边，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在大漠之中，只觉得天上的太阳异常的可恶，可是此时却发现那太阳是那般的美丽。
楚欢取了一只水袋子，自己也不先饮，递给了媚娘，媚娘接过水袋子，妩媚一笑，瞅了瞅绮罗，绮罗却已经瞧见，瞥了楚欢一眼，眼中有些责备之色，想来是责怪楚欢第一个想着的是媚娘，心中有些不甘，楚欢也不看她，只是坐在地上遥望着远方。
媚娘饮了两口水，这才笑眯眯将水袋子递还给楚欢，娇滴滴道：“谢谢欢哥！”声音娇媚，那是有心故意气绮罗。
经过几日的跋涉，如今水袋子还剩下三个，都是挂在楚欢的身上，绮罗已经伸手过来，要接过水袋子饮水，楚欢抬起另一只手挡住，瞧那意思，竟是不想给水绮罗。
绮罗一怔，楚欢却已经摘下了另一只水袋子，递给绮罗，绮罗不知道是什么状况，有些疑惑，但是楚欢既然递过水来，便接了过去。
媚娘却也是大为好奇，眼珠子转了转，楚欢却已经含笑看着她，问道：“这水好不好喝？”
媚娘见楚欢笑的有些古怪，显得有些不怀好意，勉强笑道：“欢哥，你……你怎么了？”
楚欢平静道：“也没什么，就是担心你离开我，所以在水里放了些东西……！”凑近媚娘耳边，轻声道：“解药只有我一人拥有，而且我保证天底之下不会有其他人能制出解药，所以你不要想着有别人能够救你！”
走出沙漠的这一刻，楚欢就已经明白，两人虽然同生共死历经苦难，但是阵营不同，立场不同，终究不是一路的人。
他此时并没有想好该如何处置媚娘，但有一点却是明白，必须迅速制住媚娘。
这狐狸精狡猾无比，自己在大漠之中，一开始不知道她的身份，竟是被她摆了一道，对这样狡猾的狐狸精，不能不多加防备。
如今走出沙漠，脱离困境，媚娘很有可能找到机会就会溜走，自己又不能绑着她，只能以其他法子先控制住她。
孰知媚娘闻言，却并没有显出惊讶之色，妩媚一笑，妖艳如花，凑近楚欢耳边，低声道：“你这一招，其实我早就防备了！”
楚欢不动声色，微笑着“哦”了一声。
“楚大人，你可还记得，昨晚你吃的那张奶饼，是媚娘递给你的。”媚娘贴在楚欢耳边，低声私语，脸上带着醉人的笑，宛若和自己的情郎正在轻声诉说着绵绵情话，“媚娘心里也舍不得你，就怕你丢下媚娘不管，所以……！”她咬了咬嘴唇，幽幽叹道：“所以媚娘在那块奶饼之中也放了些东西……欢哥，你放心，除了媚娘，天底下也没有别人可以解毒的！”
楚欢含笑道：“原来如此。”
媚娘咬着耳朵与楚欢说话，绮罗在旁边瞧见，也不知道二人是在说些什么，但是瞧见二人脸上的笑容，还当真以为二人在说着情话。
她心中禁不住有些嫉妒，撇过头去，口中嘟囔一句：“无耻！”
西梁女子在社会中的地位，远比秦国女子要高，西梁虽然有许多的制度是从中原模仿过来，但是风俗民情却是截然不同，环境也造就了西梁女子比较开放的性情，相比起中原女子，西梁女子在男女情事上要大胆的多。
虽说如此，但是像媚娘这般敢于在人前便即调情，偶尔显出的销魂蚀骨的风骚妩媚，那在西梁女子中也是少见，更莫说是在中原女子之中。
见楚欢面不改色，媚娘又娇滴滴道：“欢哥，你想不想要解药？只要你说一声，媚娘就会给你。”
楚欢微笑道：“你这么好？”
“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才成。”媚娘吃吃笑道：“媚娘给了你解药，你……你总不会藏着解药不给媚娘吧？”
楚欢摸着下巴道：“解药自然是有的，但是当初就是害怕被人得到解药，所以解药如今还留在了洛安。”他转头凝视着媚娘妖艳如花的俏脸，十分真诚道：“只要你能跟着我回洛安，我一定会给你解药。”
媚娘吃吃笑道：“你又在骗人。欢哥，你真的在水里放东西了？我……我可不相信你这样对媚娘。”
楚欢淡淡道：“你也可以认为是我在骗你，只是三个月之内没能得到解药，你……！”他摇了摇头，并不再说话。
媚娘终是显出恨恨之色，恼道：“你这没有良心的东西，人家对你信任有加，可是你……你却这样待人家，还有没有良心？”她起身来，朝沙漠走去，气呼呼道：“你不给我解药，我就回去沙漠，就死在那里！”
楚欢也不理她，起身来，拎起东西，道：“绮罗，咱们走！”径自往北行去，绮罗此时却是一脸惊诧，她此时却明白，这两人之间竟似乎是在争斗，但是到底因何而此，绮罗却是一头雾水。
见楚欢起身便走，绮罗也起身跟上，回过头去，见媚娘也是头也不回往沙漠而去，皱起眉头来，但是楚欢不说话，绮罗也不好多问。
不过走出几里地，就听到身后媚娘声音喊道：“等等我！”竟是追了上来。
楚欢也不看她，媚娘到得楚欢身边，咬着嘴唇，娇艳欲滴，眼儿勾魂，嗔道：“你这没良心的，当真愿意看着人家死在沙漠里？”
楚欢道：“你现在不还活着？”
“你……！”媚娘一跺脚，随即幽幽叹道：“那你可知道，我跟你去了洛安，一定会死的，死在别人手里，还不如死在你的手里！”
楚欢这才看了她一眼，十分认真道：“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安然无恙，绝不会有事！”
媚娘依然是叹道：“媚娘实在不明白，为何有些人就愿意成为昏君的走狗鹰犬！”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楚欢也是淡淡道：“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何有些人放着安生的日子不做，非要去祸乱天下！”
“祸乱天下？过安生日子？”媚娘冷哼一声，柳眉蹙起，眼中显出恼色：“若是能过安生日子，也就不会有人揭竿而起了。”说起这个，媚娘脸上的妩媚之色尽去，充满了冷漠，声音也变得冷酷起来：“只有将昏君和庸官尽数杀死，天下才能太平，也才能过安生日子！”

第五二八章 石林伏
绮罗就在旁边，楚欢也不好多做争执，带着两人沿着戈壁继续向北。
他现在也不知道使团是否走出了沙漠，心想再走出戈壁，定是能看到人烟，秦国使团人数众多，如果真的走出了沙漠，在沙漠边缘地带想必也是会传扬开来，到时候找人打听一番，与使团早日会合。
虽然不清楚使团是否已经比自己先走出沙漠，但是楚欢倒是肯定，如果使团真的走出来，即使不会全部留下在戈壁附近等候，也会留下几个人等待自己。
说来也怪，在沙漠中炽热难当，但是进入戈壁之后，天上虽然还有太阳，可是气温却降下来不少，在秦国此时已经是六七月份，正是天气炎热时分，可是进入戈壁之后的西梁国境，倒像是秋天一样，并不炎热。
戈壁尽是残石裂土，一望无垠，凝眸远望，只觉得天地相接，万籁无声，宇宙间便似乎只有自己这三人而已。
楚欢也不知道这戈壁有多大，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询问绮罗，却见绮罗也是茫然道：“我进沙漠的时候，不是从这里，我也不知道这要走多久。”
绮罗虽然是西梁人，但显然对沙漠戈壁的地貌情况并不了解，楚欢知道靠不住她，只能继续一路向北。
从下午一直走到夜里，却发现戈壁平地出现了一片石林，密密麻麻，如同巨石迷宫一般，横在前方路上，这些石柱都已经干裂，显然是很多年头。
楚欢三人就在石林外围歇了下来，不敢太过深入，以免进去之后又多费周折，只想着明日一早绕过这片石林。
用过食物和水，如今三人都已经有厚厚的西梁军服在身，倒也不用抱在一起歇息，楚欢用过食物和水，走到一旁，靠在一根石柱下面，抬头仰望夜空，想到竟能从浩瀚沙漠之中死里逃生，看来这老天爷还不是太过无情。
脱离险境，楚欢却已经要开始寻思往西梁青罗城去的事儿。
此行明面的目的，是要迎回西梁公主，但是皇帝陛下私下有旨意，要办的事情着实不少，不但要弄清西梁国都青罗城的结构规模，还要对西梁国内的政治状况有所了解，此番带来大批的财物，还真不全是用来做聘礼，其中有很大的比列乃是用来结交西梁的贵族大臣，其实就是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如果能够收买几个贪财的西梁贵族为秦国所用，那更是求之不得。
此外，大沙漠之中的运输线路也是皇帝陛下十分想得到的，但是目前却是毫无音讯，想来也只能等到了西梁青罗城，看看是否能从西梁贵族口中得到消息了。
楚欢倒不觉得收买西梁贵族是难事，无论哪个民族，都会有贪财之人，而秦国使团这次带来的财物，足够换取到不少有用的情报。
楚欢对西梁这个国度也是十分的感兴趣，只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固然没有秦国，更不存在什么西梁国。
西梁国对秦人来说，是个十分神秘的国度，楚欢只知道西梁国建国也有上百年，据说曾经这片土地有诸多小国，西梁国只是其中之一，那时候西域诸国与中原倒是往来密切，双方的交流十分的频繁，据说那时候的西梁国也曾经向中原王朝称臣，甚至曾有西梁人在中原王朝学习，对于汉文化是十分的崇尚。
在西域诸国之中，风俗人情各不相同，便是连语言也是五花八门，在诸国之中，受中原影响最深的，便当初的西梁小国，他们一度引进了中原王朝的政治制度，甚至于中原的文字与语言也是西梁国模仿的对象，那时候西梁人除了自己的土语，大都会说汉语，但有中原商人越过大漠，都会雇佣西梁人作为翻译，与西域诸国的人们沟通。
上百年前，西梁国逐渐变的强大起来，他们拥有了强大的军队，因为与中原的贸易中心就在西梁境内，也让西梁的经济迅速发展起来，随即便开始了铁血扩张的时代，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西域诸国与中原交流的道路被封锁，而西梁国一改曾经虚心向中原王朝学习的友善态度，开始对中原王朝变的强硬起来，当发生几次中原商人被残杀的事件之后，中原与西域的交流之门便关闭起来，曾经一度热闹的金古兰大沙漠，也开始变的冷清起来。
也正是由于金古兰大沙漠横亘其中，中原王朝并没有对西域发动军事打击，只是封锁关卡，一度断绝了与西域的贸易往来。
中原与外国的贸易，曾经分为三片，一片是与东北的高丽国之间的贸易，一路是与北方大草原夷蛮部落的贸易，再一个便是与西域诸国的贸易，三条贸易线中，在西梁国称霸西域之前，西域贸易自然是最为繁华，也是中原与外贸易的重心，但是西梁开始在西域进行扩张之后，这条贸易线迅速消沉，反倒是与北方大草原夷蛮部族的贸易成了帝国的重心。
也不知是西梁顾忌中原王朝会插手西域之事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西梁国在进行扩张战争的时候，切断了西域与中原的联系，一度禁止中原人进入西域境内，其后数十年的时间，双方的交流几乎是一片空白。
中原王朝只知道西域有一个西梁国在进行扩展，西域卷入铁血翻飞的乱战时代，对于西域发生的事情，中原王朝自然是无心过问，也是关闭国门，对西域的事情不闻不问。
直到许多年之后，一群骑着战马挥舞着马刀的西梁兵来到秦国边关，出其不意突入关内，对关内百姓烧杀抢掠，这时候中原才终于想起来，西域的乱世已经终结，他们很快也知道，曾经在西域并不起眼的西梁小国，经过数十年的争杀，竟然一跃成了西域第一强国，吞并诸多小国，建立了强大的西梁国。
双方的仇恨，从那时候便开始结下来，西梁总是有小股骑兵穿过金古兰大沙漠，挺进关内大肆劫掠一番，却也不敢太过深入，而中原王朝从那时候开始也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对盘龙岭的各处缺口加固关隘，设立岗哨，增派驻军，形成了一道北方的防御线，西梁人自此想要肆无忌惮进入关内，已经成为了奢望。
两国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竟然断断续续恢复了民间的贸易往来，而两国官方却一直没有进行正常的官方往来，对对方的情况都是所知甚少，不过或许是双方的贸易确实给本国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两国对于民间的贸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于暗中进行了保护，这也就形成了两国间十分诡异的交流，民来官不来。
民间的贸易断断续续，贸易商到时表现出了合作的态度，但是在政治上，从不交流，而军事上则是争锋相对，西梁几乎从来没有放弃过对中原的军事攻击，但是在肖天问攻破雁门关之前，却也从未对中原形成过真正的军事威胁。
西梁人的国土面积和统治人口，相比起秦国，自然是相去甚远，但是在西域，那却绝对属于第一流的强国，而且西梁国无论男女，都可以骑马射箭，危难之时，便是连妇女儿童也可以成为战斗力，而且他们拥有着天下间最强悍的西梁马，比起军事实力和战斗素养，西梁人却绝不在秦军之下，甚至要高出不少。
西梁人虽然拥有自己的土语，但是自从建国开始，西梁国却下令，国内的百姓在保有本民族语言的前提下，必须学习汉语，而且要学习汉字，所以西梁人与中原虽然在风土人情等方面还有着极大的差异，但是因为文字和语言的相仿，在文化沟通上，却是十分的容易。
至少中原人进入西梁，或者西梁人进入中原，根本不会存在语言和文字不通的麻烦。
楚欢心有所思，又想着如何处理媚娘，经过大漠之中的共患难，若说对媚娘没有一点感情，那是自欺欺人的鬼话，但是所处阵营不同，却是让楚欢心中十分的烦闷，他双目看着地面，若有所思，陡然间双眉一紧，眼中显出警觉之色，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腰畔的血饮刀。
他此时已经瞧见，在自己的身边地面上，竟然有光芒出现，那一抹光芒其实并不显眼，但是楚欢却是十分警觉，因为他已经判断出来，那光芒并非天上的星光，而是刀身反射出的寒光，若是没有判断错误，在自己依靠的这根石柱后面，竟然有人拿着刀摸了过来。
楚欢不动声色，微眯着眼睛，他先前竟是没有发现，这石林之中，竟然还有人藏身其中，而且他此时也已经判断出来，在石柱后面，并不止一人，那刀光在地上闪动，至少有两三人。
便在此时，却已经听到那边传来媚娘的娇喝声，随即听到媚娘叫道：“欢哥快走，这里有埋伏……！”与此同时，石柱后面已经有劲风袭来，刀光霍霍，楚欢早有准备，一条腿已经横扫出去，“鹏”的一声，扫到那人的腿上，那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而另一把刀已经从楚欢背后砍了下来。

第五二九章 星星峡
楚欢一腿扫倒一人，身后刀风犀利，又快又急，倒似乎是真要将楚欢活活劈杀，楚欢竟不闪躲，反而身体往后靠过去，在那大刀落下来之前，后背已经撞在身后之人的胸口，手肘往后猛力一嗑，重重击在那人的肋骨处，传来骨骼碎裂之声，那人惨叫一声，往后退出几步，楚欢也不回头，一个后撩腿，往后重重踹过去，那人身体被踢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一块石柱上，随即软绵绵地落下来，趴在地上，一时间不能动弹。
楚欢握紧血饮刀，便往媚娘那边过去，只行出几步，前面人影闪绰，星光之下，清晰瞧见竟是从石柱后面显出五六名身着西梁军服的西梁兵来，他们头上的皮毛顶上，都是白羊毛飘动，那是最普通的西梁兵。
楚欢料不到如此深夜，石林竟然出现众多西梁兵，握紧了刀，面无惧色，忽地感觉旁边又是人影晃动，自己身前身后，竟然又冒出了十多名西梁兵。
这些西梁兵都是虎视眈眈瞧着楚欢，楚欢皱眉间，却听到呵斥声响，随即便看到媚娘和绮罗竟是脖子上架着刀，一群西梁兵将两人押了过来。
见到楚欢，媚娘无奈笑了笑，绮罗却是银牙紧咬，脸上显出愤怒之色。
楚欢神情冷峻，便在此刻，从人群中出来一人，此人虽然衣着也与普通兵士一样，但是楚欢却能看得清楚，此人帽子上的缨毛乃是马尾毛，便是一名百夫长了。
这名百夫长抬起刀，指着楚欢道：“放下刀，否则就地斩杀！”声音异常的冷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楚欢知道此时此刻，对方已经掌控了局面，他们有数十人之多，将自己团团围住，且不说自己是否能够杀出去，只说自己一旦动手，媚娘和绮罗定然有性命之危，当下倒也痛快地将血饮刀丢在地上，笑道：“我听说西梁勇士都是光明正大与人对敌，想不到你们却是趁人不备，突然偷袭！”
百夫长也不争辩，只是冷声问道：“你们还有多少人？”
楚欢皱眉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们明明是秦人，却穿着我西梁军服，自然是乔装打扮的秦国探子。”百夫长冷冷道：“除了你们三个，还有多少秦国探子？”
绮罗终是忍不住骂道：“你瞎了眼睛吗？本姑娘是秦国人吗？”
百夫长嘴角泛起冷笑，冷漠道：“你身为西梁人，却与秦人串通一气，更是罪该万死。”
“我呸！”绮罗之前与楚欢和媚娘在一起，还显得文明一些，此时却终于爆发出来，冲着百夫长嚷道：“你赶快将我们放了，否则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就你小小的百夫长，那也是承担不起，快放了我们，否则我要你好看！”
她此时就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子，显得十分的野性，双手虽然被绑上，脖子上还横着雪亮的马刀，却并没有丝毫畏惧，龇牙咧齿，竟似乎真的想扑上去将这名百夫长撕碎。
楚欢不曾见过绮罗这般强悍，先是一怔，随即听她称呼这名百夫长为“小小的百夫长”，心中更是疑惑，需知如果绮罗只是普通的西梁人，绝不可能这般称呼，百夫长在西梁军队中已经算是中层官员，手下管着百户兵，如此人物，在绮罗口中却还是“小小”的，那就只能说明绮罗的身份不一般。
其实楚欢对绮罗的身份很好奇，至少绮罗上次拿出的那一袋子黄金，便不是普通西梁人能够拿得出来，而且普通的西梁女子，也不可能只带着一人跑到沙漠之中，虽说如此，楚欢却还是猜不透绮罗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百夫长听绮罗叫嚷，皱起眉头，倒是旁边西梁兵呵斥道：“住口，再叫喊，一刀砍了你！”
百夫长却抬起手来，那西梁兵立刻住嘴，他走到绮罗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与秦人在一起？”
“你又是何人？”绮罗酥胸挺起，逼视百夫长，反问道：“与秦人一起，便有串通之罪？是否进入西梁的秦人，都是秦国奸细？”
百夫长却也不是鲁莽之辈，见绮罗举止神情大不寻常，微一沉吟，才道：“我是卓颜部忽利塔勒百夫长！”
“原来是卓颜部的人。”绮罗道：“那是自己人，快些将我们放了！”
“自己人？”忽利塔勒却是一怔，随即皱眉道：“你又是谁？为何会与秦人在一起？又为何会到卓颜石林？”
“原来这里是卓颜石林？”绮罗眨了眨眼睛，“那么星星峡离这里有多远？”
忽利塔勒沉声道：“你先回答我，你究竟是谁？我们是卓颜石林的巡逻兵，奉命守卫此地，你们鬼鬼祟祟到这里，意欲何为？”抬手指了指媚娘，“这两人都是秦人，为何会穿着我西梁勇士的军服？”顿了顿，声音冷峻起来：“这些军服，又是从何而得？”
楚欢终于道：“百夫长，这中间只怕是有些误会。”心中想着，是不是应该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绮罗却已经道：“军服是我们路上捡的，你休要多问。你让人先撤下去，我不喜欢被人用刀指着。”
“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忽利塔勒道：“花言巧语，休想蒙混过关。”转身指着楚欢道：“来人，拿下了！”
便有西梁兵如狼似虎上前，绮罗已经叫道：“住手！”
西梁兵愣了一下，看向忽利塔勒，忽利塔勒又回头看着绮罗，问道：“你有何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
绮罗怒道：“你……我是……！”忽地显出犹豫之色，看了楚欢一眼，终究没有说出自己到底是谁。
媚娘在旁边瞥了绮罗一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要真的能管住他们，便快让他们放了我们，否则别在这里装神弄鬼，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还真以为能唬住这些下三滥啊！”
媚娘是冰雪聪明的女子，自然早就看出绮罗身份不一般，绮罗在百夫长面前显出高人一等的姿态，媚娘更是能看出这纯属自然反应，还真不是绮罗故作姿态，这身材火爆到夸张的西梁女子，在这些西梁兵的面前，不由然就显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显示了她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只是媚娘也看出来，绮罗似乎有所顾忌，并不愿意将自己的身份显露出来，媚娘还真相信绮罗的真实身份恐怕真的可以镇住这些西梁兵，所以出言刺激，用的是激将法，只希望绮罗亮出真实身份，脱离目前的困境。
至若称呼这些西梁兵为下三滥，那是媚娘心存怨念，今日因为与楚欢有过争执，心里有些不痛快，找了一个地方生着闷气歇息，竟不妨这些西梁兵在石林之中埋伏偷袭，她虽然武功不弱，但是赤手空拳面对众多手持利刃的西梁兵，而且还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终究不敌，危难之时还真是想到楚欢，出声警示，此时对这帮西梁兵暗中偷袭大为愤怒，脸上虽然显得十分淡定，可是心中却是恼怒不已。
绮罗听媚娘讥嘲，立时狠狠瞪了媚娘一眼，怒道：“你住嘴，轮不到你说话。”
媚娘不屑一笑，也不看她。
“卓颜部的族长是卓颜伦，他现在在哪里？”绮罗怒视忽利塔勒，“你让他出来见我！”
百夫长忽利塔勒却也是个极善于察言观色之人，他看起来粗犷，但却是个谨慎的人，瞧绮罗举止，还真是觉得这西梁女子不一般，不过却也不假以辞色，皱眉道：“你对自己的身份隐瞒再三，到底意欲何为？族长又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
绮罗见忽利塔勒不开窍，脸上显出恼色，向忽利塔勒道：“忽利塔勒，你若是伤了我三人一根头发，你全家必定死无葬身之地，但是你若能让我们离开，本……本姑娘一定保证你重重有赏！”挣扎了一下，西梁兵手上用力，刀锋更是贴住她咽喉，沉声喝道：“不许动！”
绮罗已经道：“你们解开我绳子！”
忽利塔勒犹豫了一下，竟真是示意手下解开了绑住绮罗双手的绳子，绮罗这才抬手深入怀中，取出一只钱袋子，丢给忽利塔勒，“这是本姑娘赏给你们的，还不将我们放了？”
楚欢见状，知道绮罗这是想用金钱来买条路，虽说这也是一个法子，但是看到绮罗当众将钱袋子丢给忽利塔勒，心中不禁叹气。
这帮人既然被安排在这里，可见此处重要，若是单独将金钱偷偷塞给忽利塔勒，未必不能买通，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忽利塔勒又怎敢被收买，四周有二三十号人，这事儿若是被泄露出去，忽利塔勒必定要倒大霉。
绮罗知道方法，却不会利用方法，楚欢只能心中叹气，而忽利塔勒果然如楚欢所料，将钱袋子丢还回去，沉声道：“我忽利塔勒堂堂西梁勇士，岂能受你收买？”义正辞严，看起来正气凛然。
楚欢此时却已经想着，自己是秦国的使臣，与这些西梁兵未必说得通，但是如果能见到他们的族长，那是极有身份之人，想来还能对上话，既然沙漠边缘这片区域是卓颜部的地盘，那么如果薛怀安率领使团从此处走出沙漠，想必也能在卓颜部得到消息，当下便道：“忽利塔勒百夫长，我们绝不是秦国的探子，而且正要去拜访贵部族长，只要见到贵部族长，一切误会便都会消除。”
“上面有令，一旦发现秦国探子，不用追问，当场格杀。”忽利塔勒冷声道：“你们说你们不是秦国探子，但是你们这身打扮，又让人如何能信？而且在不明你们身份之前，又怎能让你们去见族长？”
绮罗听楚欢要去见卓颜部族长，微一犹豫，终于道：“忽利塔勒，你让我们见卓颜伦，保证你大大有赏，我让他给你三十头羊，三十头不够，便给你五十头！”
忽利塔勒沉默起来，随即走到一旁，招了招手，就见两三人过去，这两三人缨毛都是黑羊毛，乃是十夫长。
这几人在那边嘀咕了一阵子，片刻之后，忽利塔勒终于回来，向绮罗道：“我派人押送你们去见族长，若是你们果真是奸细，那么卓颜族长必定不会饶过你们。”沉声道：“毛罗！”
一名十夫长立刻过来，横臂于胸，“百夫长！”
“你带十个人……不，带上十五个人，押送他们去见族长。”忽利塔勒吩咐道：“将情况详细禀报族长，请族长裁决！”
毛罗十夫长立时道：“得令！”
忽利塔勒又令部下将楚欢和绮罗双手反绑了，押送去卓颜部本部，毛罗带了十五个人，押送三人上路，经过石林，行出不过几里路，却见到戈壁上竟然建了两处石岗，石岗边上还有几间石屋，原来在这卓颜石林，还真有西梁哨站。
三人被推上马，十五名西梁骑兵前后左右团团围住，将三人围在中间，每个人都是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把着佩刀刀柄，提防楚欢三人轻举妄动，楚欢那把血饮刀，倒是被毛罗收好，一同带了过来。
楚欢也不知道卓颜部本部在何方，询问毛罗，毛罗并不理会，倒是绮罗解释道：“卓颜本部在月亮湖畔，要穿过星星峡！”问起星星峡在哪里，绮罗却是摇头，并不知晓。
一路之上，这群西梁兵都不说话，虽然人数不多，却秩序井然，各守其位，而且每一名西梁兵都是随时关注四边的动静，显得极其小心，骑在马上的时候，握刀的姿势甚至都没有一丝改变，显得训练极其有素。
楚欢看在眼里，心中却也是森然，比起这群西梁兵，秦兵的战斗素养明显要低上不少。
除了偶尔歇息，用水吃干粮，这些骑兵都不停歇，用水吃东西，也不解开三人绳子，喂他三人饮水进食。
如此这般，直到第三日清晨时分，才瞧见远方出现一抹高山。
山势极高，距离石壁越来越近，楚欢抬头望去，却见得石山之上，竟似乎也有人影，石壁一字排开，倒是十分的陡峭，看不出上山的道路，直伸出去，远看过来知觉的一面天然屏障堵住了去路，山石之间，云雾缭绕，似乎别有洞天，但是靠近过来看，就发现峭壁之中，陡然出现了一道缝隙出来，就似乎被天神的利斧生生从中间切开一样，这条山间缝隙极是狭窄，险峻异常。
毛罗终于回过头来，淡淡道：“这便是星星峡！”

第五三零章 卓颜部
毛罗一挥手，队伍开始收缩，两骑并列，楚欢三人在中间，西梁兵分布前后，毛罗一声令下，“呛呛呛”之声大作，众西梁兵已经拔出刀来，距离那山间缝隙还有小段路，毛罗先停了下来，楚欢就见到高高的山头上，有几名西梁兵冒出来，其中一人手拿令旗，打了几个旗语，毛罗一挥手，一名西梁兵飞马驰而出，手中也多了一只小旗子，回了旗语，山头的西梁兵又打出旗语，毛罗这才一抖马缰，率先往那山间缝隙过去。
队伍就像苍穹下的一把利刃，缓缓插入了山间缝隙之中。
峡内两旁石壁峨然笔立，就似乎是用刀细细削成，竟然是十分的平整，想要从两边石壁攀上山，便是功夫再高，那也没有任何的可能。
这峡道当真是十分的狭窄，怪不得毛罗让手下人两骑并列，这峡道还真只能勉强让两骑平行而过，两边石壁的挤压感，甚至能让人心中生出极强的压抑感来。
楚欢抬头仰望，天空只有一线，又蓝又亮，峡内岩石都是深黑色，乌黑发亮，虽说天空太阳高高挂起，但是这条峡道十分深邃，阳光根本照射不到底部，显得十分的昏暗，楚欢也不知道这条峡道有多长，当她抬头望着那一线天空之时，脸色很快就显出吃惊之色。
此时他却已经看见，在前方不远的山壁上，竟然悬挂着巨石，巨石紧贴在石壁上，也不知是如何悬挂住，但是楚欢却明白，只要石头落下来，这条峡道必然会被堵死，此时楚欢真正明白何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行了好一阵子，才走出狭窄的峡道，前面陡然开阔起来，量变依然是山岗，行了个把时辰，才将星星峡完全抛在了后面。
阳光明媚，再无沙漠中的炽热，其后反而有些寒冷，又行了许久，终于瞧见了行人，都是普通牧人的打扮，所过处，偶尔也能瞧见几处零星的帐篷，所见人迹，却也还是很为稀少。
又过了半个时辰，前方渐渐显出绿意来，清风徐徐。
毡帐也渐渐多了起来，除了牧马的牧民，还有成群的牛羊，牛羊黑白分明，犹如天空的云彩点缀着渐渐显露出来的草原。
毛罗放缓马速，调转马头过来，到得楚欢几人身旁，淡然道：“希望你们可以给族长一个解释，否则你们若真是探子，已经知道了我卓颜部的本部所在，定是有命来无命去！”他也不多说，拍马飞驰，率先冲上了前面的一处高坡，队伍也散开来，押送着楚欢三人上了高坡，等到了高坡之上，楚欢从山坡上俯瞰下去，眼前便陡然开阔起来。
山坡下面，竟是连绵十数里的毡帐，密密麻麻，一望无垠的草原没有边际，毡帐那边热闹纷呈，远方的草原上，更是牛羊如梭，多如牛毛，更有许多牧人骑在马背上，飞驰来回。
楚欢更是能够看见，草原左前方有一片山岗，而右前方则有一处湖泊，从山坡上往下去，那湖泊形似月亮，面积巨大，一时间望不到头，却能够看出那湖泊的形状如同月亮，想来就是月亮湖了。
卓颜部的本部，便是在月亮湖畔。
那密密麻麻的毡帐，显示出此处至少有数千人居住，其间有一处毡帐算得上是鹤立鸡群，规模甚大，牛皮覆盖，毡帐顶部有金色的尖顶，阳光之下，那尖顶十分的耀眼，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在那金顶毡帐前面，则是竖了一根白毛大氂，楚欢只觉得那毡帐之中容纳百把人都不存在任何问题。
营地四周，竟然挖着壕沟，栅栏成排，栅栏边上甚至布着鹿角尖桩，毫无疑问是用来防备敌袭所用，整个卓颜部营地四周，竟都是围了一圈栅栏，有几处入口，入口处都是有西梁兵把守，营地附近几里外，有小队的西梁骑兵游弋巡逻，全副武装，十分谨慎。
毛罗已经带着众人下了山坡，往营地过去，尚有一段距离，便有一队骑兵飞驰而来，毛罗拍马上前，说了几句话，骑兵队催马过来看了看楚欢三人，也不多说，拍马离去。
到得一处入口，守兵长刀交叉，毛罗取出一面牌子，兵士瞧见，这才点头，毛罗却已经回头道：“你们等着！”拍马独自进了营地之中。
在山坡之上，到时还能一睹营地的全貌，但是到了门前，却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毡帐交集，层层叠嶂，看不清毛罗往哪里去，等了好一阵子，便见到毛罗领着一队人马过来，有五六人之多，也都是全副武装，毛罗出了来，指着楚欢三人道：“便是他们！”
跟来的队伍，也有一名百夫长，点点头，毛罗这才一挥手，竟是领着手下那群西梁兵原路折返，看样子竟似乎是要重新回到卓颜石林。
那百夫长令兵士将三人扶下马，兵士们也都下马押着三人，跟着那百夫长进了营地，顺着毡帐穿梭一阵，营地内的西梁牧民们瞧见被绑着三人入营，更瞧出楚欢和媚娘是秦人，都是窃窃私语，行了一阵，百夫长吩咐兵士将楚欢和媚娘带到旁边一处营帐，却只是让绮罗跟随他去，绮罗倒是毫无畏惧，却是吩咐西梁人：“你们不要怠慢他二人，否则你们吃罪不起！”
她此时双手被绑，是阶下囚，但是却完全没有沦为阶下囚的觉悟。
百夫长也不理会，带了绮罗离开，另有兵士将楚欢二人带入毡帐之内，随后便在外面守卫，也不与楚欢二人多说话。
楚欢和媚娘进了营帐内，双手依然被绑，见这毡帐之内十分简陋，地上倒是铺了一张兽皮，楚欢是既来之则安之，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媚娘却是看了他一眼，与他拉开一段距离，在兽皮另一边坐了，与楚欢背对着背。
楚欢心中好笑，依稀听到营地之外传来模糊的欢声笑语，更是听到远方传来的牛羊叫声，不知为何，虽然如今是阶下囚，但是楚欢却没有陷入困境的感觉，那牛羊之声传入耳中，倒是让楚欢生出宁静之感，竟是一头躺在兽皮上，闭着眼睛，神情看上去倒是显得颇为轻松。
媚娘瞥了他一眼，咬着红唇，也不说话，别过头去。
毡帐内一片宁静，片刻之后，楚欢才道：“怎么不说话？倒不像是你的性格了。”
“说什么？”楚欢打破宁静，媚娘立刻没好气地道：“在你眼中，我是个贼，官贼不两立，你我也是势不两立，有什么好说的？”
楚欢张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微一沉吟，终于道：“既然如此，你弃暗投明就是了，我保你无事！”
“弃暗投明？”媚娘冷笑道：“谁是明，谁是暗？在你心中，昏君是明，在我心中，昏君却是暗。”瞥了楚欢一眼，嘴角忽地泛起笑意，道：“不如你跟媚娘一起，投靠我青天王，媚娘这侯爵之位，可以让给你！”
楚欢笑道：“你觉得可能吗？”
“为何不可能？”媚娘倒似乎来了兴趣，“媚娘瞧你也有几分将才，跟着青天王，青天王定然对你厚加重用。青天王是个任人唯才的大英雄，以你的才能，在青天王麾下绝不会被埋没。”
“跟了青天王，然后做什么？”楚欢问道。
媚娘立刻道：“除昏君，杀百官，救百姓，建立太平盛世！”
“你的意思是说，杀了皇帝和文武百官，就可以让天下太平？”楚欢叹道：“媚娘，你们青天王是这样教你们的？”
媚娘听楚欢语气中带有几分讽刺之意，不由冷笑道：“这样的道理还需要人教吗？昏君和贪官污吏不除，百姓就永远过不得好日子，只有将他们杀死，百姓才能重新过上太平的日子。”
楚欢躺在兽皮上，却是看着媚娘，问道：“媚娘，你反朝廷，是为了百姓？还是因为对秦国官员的恨意？”
媚娘咬牙切齿道：“都有。你是朝廷官员，自然不知道百姓的疾苦。你可知道，河北道百姓都是过的什么日子？昏君在河北道修行宫，建道观，大兴土木，动辄十万数十万的民夫被征调，日夜继夜，多少人因此活活累死，更有多少人被打死，你可知晓？连年赋税，天灾人祸，多少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卖儿卖女，四处乞讨，反被成为流民，那些贪官污吏动不动就派出官兵剿杀……还有京城修造宫殿，建造通天观，只因河北出产黄玉石，便征调无数人开采，尔后又让人运往京城，一路之上死了多少人，你又可曾知道？”媚娘越说越气，俏脸满是愤怒之色：“上下官员，蛇鼠一窝，但有瞧不顺眼的，便想尽法子让人家破人亡，百姓们尊他为皇帝，拿着赋税养活昏君贪官，他们却根本不管百姓死活，视百姓为猪狗……不，连猪狗也不如，这样的朝廷，还留着做什么？”
楚欢静静聆听，媚娘此时气愤填膺，呼吸急促，丰满酥胸上下起伏，蔚为壮观。
“所以你们揭竿而起，打着替天行道拯救黎民的旗号，反叛朝廷？”楚欢面无表情问道。
媚娘秀眉一紧，“什么叫做旗号？这本就是青天王和我们的理想，我们就是要替天行道，拯救黎明百姓。”
楚欢缓缓道：“大秦帝国，瀛氏一族是为正统，固然有人不满，但是士绅豪族都是以瀛氏为正统，正统二字，便是钱粮、便是刀枪、便是士兵、便是旗号，青天王一介草莽，你当真以为就凭青天王拉起一群乌合之众，便能够与朝廷相抗？你们的钱粮刀枪从何而来？帝国可以从大秦各地征调粮草兵马武器，青天王又从哪里得来？”
媚娘冷笑道：“贪官污吏奸商恶绅多如牛毛，我们自家自然可以取之不尽！”
“那就是抢了。”楚欢叹道：“不可否认，天下官员，良莠不齐，确实有诸多可杀之官，商人豪绅，也确实是参差不齐，有奸商恶绅，但是如果你觉得天下官员都是恶官，天下商人都是奸商，那就大错特错了。青天王在河北道啸聚乌合之众，杀官劫富，我确实是有所耳闻，但是我想问一句，你们所杀的官员，全都是你口中的贪官污吏？你们抢夺的商人豪绅，全都是贪婪成性无恶不作的坏人？”

第五三一章 最向往的生活
媚娘香唇微启，却没有说出话来，秀眉蹙起，楚欢看她表情，轻叹道：“恐怕你也不能保证你们所杀的官员都是恶官，所劫掠的商人都是恶商吧？”
媚娘贝齿轻咬嘴唇，终于道：“他们都是昏君的走狗，自然……！”
不等他说完，楚欢已经打断道：“你莫忘记，天下不是只有种田的人，才是百姓。商人乡绅，那也都是百姓。百姓不只是穷苦人，有钱人也是百姓。”顿了顿，缓缓道：“据我所知，其实有许多的商人乡绅，在天灾之年，还是会接济一下百姓，虽然不是所有的商人乡绅都会如此，但是却不乏其人。商人乡绅有银子，不代表他们就是恶人，银子本身，从来都不是判断善恶的标准。那些豪商乡绅，他们也是普通的百姓，他们的家财，也是多少代人通过智慧和汗水得来，他们中间，并非所有人都欺压良善，为何要受你们的劫掠？你们那般，与强盗有何区别？”
媚娘怒视楚欢，可是一时间却也不知如何辩驳。
楚欢有心想让媚娘离开青天王，所以继续道：“咱们退一步讲，就算所杀的官员都是恶官，就算河北道的商人乡绅都是坏人，可是青天王聚兵十万之众，要与朝庭对抗，你觉得就算抢尽了河北道的商人乡绅，当真可以支撑你们反叛？兵荒马乱，不事生产，百姓流离失所，所有人都要吃饭，青天王打着拯救黎民的旗号，那么你们所劫掠的粮食，是否还要用于赈济河北道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
媚娘立刻点头道：“那是自然。”
“河北道数百万之众，就靠你们劫掠商人乡绅的钱粮维持下去？”楚欢不屑笑道：“等到所劫掠的粮食用尽，接下来吃什么？是不是该吃人了？”
“你……你胡说！”媚娘俏脸显出怒容。
楚欢叹道：“你说我是胡说，就当我是胡说好了。”神情变得肃然起来，“但是事实却是，当你们的队伍没有粮食，河北道的商人乡绅被你们杀干净抢干净，为了生存，接下来遭殃的只能是老百姓。”嘴角显出嘲讽之色：“许多人揭竿而起，自称是替天行道的义军，可所作所为却实在与‘义’字相去甚远。官员欺压百姓，固然让百姓怨声载道，但却不至于立时取了百姓的性命，但是那些所谓的义军，为了补充粮食物资，却是对百姓径直杀戮，往往所过村庄，鸡犬不留，无非是一群乌合之众的强盗悍匪而已。比起那些贪官污吏，那些打着替天行道旗号的义军，对百姓的伤害更重。”
媚娘立刻辩驳道：“我们的队伍绝不会如此。”
“我相信你们现在不会如此。”楚欢淡定自若道：“但是以后呢？你们要与官兵相抗，如今的势力范围只是被压缩在河北一道。河北的商人士绅要么被你们劫掠杀害，要么就是逃出河北道，你们以后如果继续与官兵作对，面对官兵的紧逼，自然需要大批的物资，红蛇侯，我冒昧问一句，那些物资你们将从何而来？是天上掉下来，还是从土里挖出来？”
媚娘听他话中充满讽刺，顿时贝齿紧咬，一脸恼怒。
“到最后没有法子，只能从百姓手中抢。你红蛇侯不抢，不代表青天王不抢，青天王不抢，也不代表他的部下不抢。”楚欢嘴角微带冷笑：“青天王能够举起众多的乌合之众，不可否认，这些人自然也是因为被压迫所致，他们跟随青天王，一开始或许还真是满腔义愤，想要杀官雪恨……但是他们都是人，也都有自己的思想，能够听从青天王号令，固然是因为青天王的威望，另一个原因，恐怕也是因为跟这青天王可以吃饱肚子。如果跟着青天王，吃了上顿没下顿，又或者干脆连吃饱肚子也成问题，他们难道还会听从青天王的号令？难道你还觉得他们不回去劫掠百姓填饱肚子？”
媚娘忍不住斥道：“你牙尖嘴利，青天王是大大的英雄，他绝不会抢夺百姓，也一定有法子让大家吃饱肚子。”
楚欢知道媚娘心中已经有所松动，否则也不会愤怒，她既然愤怒，也就表明自己的话对她必然是有所触动。
不过她从媚娘的语气中却也能够听得出来，媚娘对青天王十分崇拜，甚至有一种盲目的敬仰，这也怪不得媚娘，她虽然聪明，但是跟随在青天王身边，想来那青天王也有着强烈的个人魅力，若是没有吸引人的独特领袖魅力，也不会有那么多奇人异士投奔在青天王部下，听从青天王的号令。
楚欢淡淡一笑，继续道：“我再退一步，就算你们有足够的钱粮兵马，与朝廷相抗，真要想改朝换代，这中间要死多少人，有多少黎民百姓将会因为战争家破人亡？”
媚娘坚定道：“有所得，必有所失，想要换来太平盛世，自然要流血牺牲。若是任由昏君奸臣当道，天下将永不太平，百姓将永远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有拼死一搏，才能过上好日子。”盯着楚欢的眼睛，冷笑道：“只有那些自甘堕落之人，才会任由昏君奸臣欺凌，也才会成为昏君的走狗！”
她此时与楚欢争执，被楚欢言语连番挤兑，心中还真是恼怒的紧，看楚欢一脸淡然模样，心中更是有火，声音也开始变得冷厉起来。
楚欢叹了口气，见媚娘语气冷厉，苦笑了一下，声音微微柔和了一些，问道：“媚娘，我再问你，如果你们真的成功，杀了皇帝，灭了秦国的官员，改朝换代，你又准备让百姓过太平日子？”
媚娘一怔，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楚欢笑道：“你们是否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就算真的胜了，面对千疮百孔的国家，是否会一筹莫展？”
媚娘想了想，才倔强道：“自然是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不向他们收取赋税，让他们各尽所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吃饱穿暖，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不收取赋税？”楚欢笑道：“媚娘，你还真是仁慈的很，哈哈哈……！”笑了起来，媚娘听他大笑，依稀感觉自己的话有些问题，有些尴尬，狠狠瞪了楚欢一眼，撅嘴道：“你笑什么，难道……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你可曾听说过，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楚欢腰部一用力，坐了起来，身体一转，已经转过去与媚娘并排坐着，媚娘见他靠近，气道：“你莫靠近我。”却也没有移开身体。
“如果人人与世无争，天下还真是太平无事，但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人心是天下间最复杂的，想过太平日子的自然有，但是却也不乏兴风作浪之人，人一过百，各不相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楚欢缓缓道：“人心本就是自私，如果没有制度规则约束，放任而为，天下更将大乱。至若你不收取赋税，倒是好心，可是我来问你，若是国家发生天灾，百姓受难，没有赋税，拿什么来赈灾？修桥铺路，开山修堤，没有赋税，怎么做？修撰文书，传扬学问，制作经典，没有银子，怎么弄？若是他国来犯，没有银子，你哪里来的兵马保家卫国？富国强兵，连银子都没有，养不起军队，无法建成一支强悍的军队保护国家，等到外敌来侵，难道要靠百姓拿着剪刀铁锹上阵？”
绕是媚娘心思慎密狡猾聪明，但是楚欢这些问题迎面而来，媚娘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回答，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青天王会有法子！”
“他是人，不是神！”楚欢淡淡道：“依靠他一个人打天下治天下？你又怎知等他真的当了皇帝，不会因为奢华富贵忘记了初衷，也变成昏君？即使他能够英明一世，他治理天下，也总需要一大批文臣武将，你难道敢保证他手下的文臣武将会比秦国的官员要强？你就一定敢保证在你那青天王的治理下，百姓们能富足安乐，天下会丰衣足食？”
媚娘蛾眉紧蹙，眼眸子中显出烦恼之色，香唇微启，没有说出话来，一时间却是感觉脑子有些乱，许久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楚欢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淡然道：“若是我知道怎么办，也就不会坐在这里了。不过我却知道，你离开青天王，一定是对的，媚娘……弃暗投明吧！”
媚娘竟也躺了下来，侧着身子，凑近楚欢耳边，轻声道：“你真想让我弃暗投明！”
“自然！”
媚娘妩媚一笑，轻声道：“我不觉得青天王是暗，更不觉得昏君是明。你要让我离开青天王，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走！”媚娘看着楚欢，轻声道：“你带着我走，咱们远走高飞，从此不问世事，咱们就在草原找个地方生活，你不去做昏君的走狗，我也不去找青天王，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牧马放羊，你做我男人，我做你女人，我给你生许多孩子，不问世事，安静生活，你说好不好？”
楚欢一怔，转头看着媚娘，两人脸庞一指之遥，媚娘妖艳的脸庞近在眼前，妩媚无比，那一双眼儿竟是带着期盼之色，她这番话，竟似乎不是开玩笑。
不问世事，带着如花佳人，找一片宁静的地方安静生活，牧马放羊，生下一堆孩子，白头偕老，楚欢这一刻，心中竟然是怦然一跳，竟发现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媚娘见楚欢神情变的柔和，嘴角甚至带着温和的笑，竟是情不自禁凑过去，将自己的香唇贴在了楚欢的嘴唇上，只是轻轻一点，便即离开，以从没有过的温柔声音道：“在沙漠中，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你我都是重新活一次的人，你愿不愿意带我走，过新的生活？”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憧憬之意：“那是我现在最向往的生活……！”

第五三二章 塔兰格
楚欢凝视媚娘让人心动的俏脸，许久之后，才转头仰面，闭上眼睛。
他又何尝不想过上那种远离纷争的生活，与媚娘这样一个美艳的尤物生活在一起，想必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他的心甚至在那一瞬间有过冲动，但是仅仅那一瞬间过后，太多的事情又涌入他的头脑，让他不得不选择沉默。
媚娘却已经吃吃笑道：“和你说笑的，你倒想得美，当真以为媚娘愿意陪你去过那种远离繁华的日子吗？媚娘可受不得那种清贫的日子。媚娘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就算你想带我走，我也不会跟着你走。”她吃吃笑起来，酥胸乱颤，花枝招展，美艳异常。
忽听的帐外脚步声起，两人都坐起身来，便瞧见有几名西梁兵掀帐而入，径自过来将绑住二人双手的绳子解去，尚没有离开，便有两名西梁女子抬了一张小木桌进到帐中放下，又有两名西梁姑娘提了篮子进来，将篮子里的东西摆在桌子上。
一股子奶香味立时飘过来，有金黄的烤羊肉，有奶饼，有筒装的马奶酒，还有在草原上难得的瓜果，摆了满满一桌子。
楚欢和媚娘相视一眼，二人都是聪明之辈，一瞬间就明白，未必是卓颜部好客，恐怕是绮罗起了大作用。
不过却不知绮罗现在怎样。
又有西梁姑娘端着木制水盆进来，里面盛了清水，那是要伺候二人洗手，两只木盆被西梁姑娘恭敬地奉在面前，媚娘眼眸子一转，随即露出笑容，也不客气，先洗了手，不客气地坐到桌子边上，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佳肴，道：“肚子正饿着，他们既然如此好客，咱们也不能不给面子，楚大人，你说是不是？”伸手拿了一块已经切好的甜瓜，有滋有味吃起来。
真要说起来，楚欢肚子也有些饿了，当下也洗手过去，看着桌上的佳肴，比起中原讲究的宴席，自然是相差甚远，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有这些食物，却已经是十分的丰盛。
两人自从进入沙漠之后，从未吃上熟食，甚至一度以鹰肉鹰血为生，此时如此丰盛在食物摆在面前，自然是要大块朵颐。
媚娘此时也顾不得形象，饮着马奶酒，吃着烤肉奶饼，虽然称不上狼吞虎咽，但是速度却也不慢，不过虽是如此，她吃东西的动作依然很猛，比起楚欢扯着脖子咬肉，那要好看的多。
众人已经退了下去，吃到一半，一名西梁姑娘进来恭敬道：“柳姑娘，用过食物，你可前往月亮泉沐浴，斛雅在帐外等候！”说完便即退了下去。
楚欢奇道：“月亮泉？便是月亮湖吗？”
媚娘也是不解，但是听到“沐浴”二字，就似乎有某种心理作用，感觉全身肌肤一阵发痒。
进入沙漠之后直到现在，那可是快有二十天没有洗过澡，对于媚娘来说，这种折磨当真比在她身上砍上几刀还要难受，此时听说可以沐浴，而且还是“月亮泉”这样美妙的名字，怦然心动，此时虽然只吃了个半饱，却已经迫不及待，瞅了楚欢一眼，妖娆一笑，故意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楚欢灌了一口马奶酒，含糊不清道：“人家又没有请我去！”
“那我请你去！”媚娘笑盈盈道：“你敢不敢跟我去？”
楚欢知道媚娘是故意逗弄，也不理她，媚娘却已经吃吃笑起来，起身出了帐篷，发现刚刚过了正午时分，阳光明媚，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才发现这里的空气异常清鲜，那名叫做斛雅的西梁姑娘果然在外面等候，见媚娘出来，微笑道：“客人可以出发了吗？”
媚娘媚眼儿一转，问道：“月亮泉在哪里？”
斛雅抬手指着远方那片山岗道：“月亮泉在山岗上，是我们卓颜部最圣洁之地，如果你身上有伤口，在月亮泉沐浴之后，很快就能恢复！”
媚娘奇道：“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她腿上那条小口子虽然沿途精心处理，并没有细菌感染，但是却还是留下了疤痕，尚没有痊愈，此时听说有这样的地方，可以让伤口迅速恢复，当真是欣喜万分，但是她心思谨慎，又问道：“月亮泉是否谁都可以过去？”
斛雅摇摇头。
“那就奇怪了。”媚娘蹙眉道：“我只是一个外人，你们为何会让我去往月亮泉沐浴？”
斛雅解释道：“那是我们的塔兰格吩咐的！”
“塔兰格？”媚娘不解问道：“塔兰格是谁？”
斛雅笑道：“柳姑娘不用担心，塔兰格是你的朋友，你到了月亮泉，一切都会明白的！”
媚娘见着斛雅神情真挚，显得落落大方，倒不像有什么诡计，犹豫了一下，终是微点螓首，斛雅已经招手让人牵马过来，率先上马，媚娘见有人牵马到自己身边，也不再犹豫，上了马，斛雅在前面催马而出，媚娘拍马跟了上去。
驰马离开了营地，一路向山岗方向过去，没过多久，到的山岗下，便瞧见山岗只见有一条人工修造出来的小道，刚好可以容下一匹马通过，在那石道入口处，却有几名卓颜部的西梁兵守卫，斛雅率先骑马而入，媚娘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却并不畏惧，跟着进了石道。
顺着石道飞驰片刻，便到了尽头，前面却是一道石梯，有数十个，向上延伸，在那上面，却是雾气腾腾，那雾气向空中缭绕，宛若仙境。
媚娘啧啧称奇，斛雅已经下马来，恭敬道：“塔兰格就在上面等候，上面便是月亮泉！”
媚娘点点头，问道：“塔兰格是男是女？”
斛雅笑道：“姑娘上去之后，一切都明白了！”
媚娘“哦”了一声，抬头望见上面烟雾缭绕，心下好奇，虽然还有几分犹疑，但是都已经到了这里，便也想瞧瞧那上面到底是什么，再不犹豫，顺着石梯往上面走去，几十个石梯走完，到得上面，却发现上面烟雾缭绕，热气腾腾，依稀瞧见这山岗顶端竟豁然是一个半月形的池子，池子不小，面积甚大，水质清澈，那热气竟是从水面上漂浮出来。
媚娘心下颇有些惊讶，她先前远远瞧见这片山岗，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更没有想到，在这山岗顶端，却有这样一个奇怪的池子。
陡然间想到人们常说的温泉，难不成这月亮泉竟是一处天然的温泉？
阳光明媚，投射下来，池水波动，波光粼粼，烟雾缭绕之中，已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还不下来洗一洗，你身上只怕都臭死了！”
媚娘循声瞧去，此时却才发现，在池水边上，露出一张脸孔来，长发披散，在烟雾缭绕之中，若不细看，一下子还真是看不清楚，媚娘却也一下子认出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绮罗，怔了一下，随即才问道：“是你让我到这里来？你真名叫塔兰格？”
“我的真名叫那史绮罗！”绮罗也不看媚娘，“塔兰格只是我的身份而已！”
……
……
媚娘离开之后，不知为何，楚欢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有这般心理，或许是因为绮罗之故。
他酒足饭饱之后，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正想出去看一看，帐篷再次被掀开，一名西梁大汉搬着一张大木桶进来，很快又有肤色健康身材丰满的西梁姑娘们提着热水进来，往木桶中添水，更有西梁姑娘拿着干净的衣裳进来，楚欢见状，更是明白，这一切绝不是因为卓颜部好客，肯定是因为绮罗的缘故。
如此看来，绮罗的身份真是不一般。
近个把月没有洗过澡，虽然不至于像媚娘那般难以忍受，但是此时楚欢身上却也感觉有些痒痒的，等众人退下去，他也不客气，脱了衣裳跳进木桶里好好洗了个澡，这才发现身上竟然污渍甚厚，而且粘了不少黄沙细粒，等到他洗好之后，木桶之中的水都已经变了颜色。
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乍一看去，倒像是一个西梁牧民，走出帐篷，却见到先前从毛罗手中将自己接替过来的那名百夫长竟在帐外等候，横臂于胸，一改之前冷漠态度，恭敬道：“卓颜族长正在等候，请客人随我前去相见！”
楚欢还正想见到卓颜族长，亮明自己的身份，也好让卓颜部帮助找寻使团的下落，当下点头，那百夫长在前带路，楚欢跟着过去，本以为营地正中间的金顶大帐便是卓颜族长的居所，但是百夫长却并不是将楚欢带向金顶大帐，而是往靠北边的帐篷过去。
楚欢行走之间，却也发现，远看这卓颜部的本部毡帐密密麻麻，但是近处观看，却是十分讲究，越是到中间，毡帐便越是华美精致，那金顶大帐位于最中间，最是华丽美观，旁边有十几顶毡帐环绕，形成一个小营地，而周围的其他毡帐，却是拉开了一段距离，倒似乎是慑于金顶大帐的威严，不敢靠近。
按楚欢理解，那就该是卓颜部族长的居所，毕竟在楚欢的理解中，一部之长，自然是最高的首领，也应当居住着最华美的毡帐。
但是百夫长却是往北边毡帐领过去，楚欢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我们不是去见卓颜族长吗？”
百夫长回头道：“正是去见卓颜族长！”
“那为何不去族长的毡帐？”楚欢回头望了那金顶大帐一眼，“族长不是在金顶大帐之中？”
百夫长一愣，很快明白过来，摇头笑道：“客人误会了，那金顶毡帐是中制官的所在，并不是族长的毡帐！”往前指去，“那里才是族长的毡帐！”

第五三三章 黄金那史族
楚欢有些错愕，如果百夫长所言不假，那么在卓颜部之中，竟然存在一个比族长还要威风的中制官，楚欢此时并不明白中制官到底是何样的人物，但是金顶大帐为中制官所有，便是族长的毡帐也及不上，可见这中制官必定不是一般的人物。
其实西梁人的毡帐，并非全都是牛皮所制，事实上能够利用牛皮制作成的毡帐，都不是小毡帐，它的主人身份也必定不同一般。
大部分牧民的毡帐，都是以羊皮所制成，只有那些有身份地位之人，才拥有牛皮毡帐，而楚欢此刻却也已经瞧见，在北边这群毡帐之内，果然有一顶极大气的毡帐，用了几层牛皮所制，这座毡帐虽然比不上金顶大帐那般华丽，但是在北边上百顶毡帐之中，却是鹤立鸡群，在这牛皮毡帐前，却是竖了一面旗子，上面画着一轮明月，倒似乎是卓颜部的标志。
跟着百夫长到得牛皮大帐前，百夫长让楚欢先等一下，这才到得帐前禀报，很快便从帐内传来一人，五十多岁年纪，皮肤黝黑，胡须却已经泛白，不过老当益壮，他额头竟然纹着一轮月形纹饰，瞧见楚欢，神情变得肃然起来，几步间上前来，横臂于胸，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欢迎远方的客人！”
楚欢入乡随俗，心中猜测这老者十有八九就是卓颜部族长卓颜伦，也学着老者模样，横臂于胸，“冒昧打扰，请不要见怪！”
这老者吩咐百夫长不要让人接近帐篷，这才请楚欢入帐，到了帐篷之内，老者这才神色肃然声音却很轻道：“我是卓颜伦，感谢你对塔兰格的援助，卓颜部永远记住你的恩德！”
楚欢这才确定这老者果然是卓颜部族长卓颜伦，但是他后面一句话却颇有些不解，奇道：“卓颜族长客气了，只是族长所说的塔兰格是谁？楚某并不认识塔兰格！”
卓颜伦含笑道：“客人姓楚？”
楚欢犹豫了一下，但是想到随后还有事情需要卓颜伦帮助，对他还是坦诚一些的好，轻声道：“卓颜族长，楚某乃是秦国使团副使楚欢！”
卓颜伦一怔，有些错愕，打量楚欢一番，皱眉道：“客人说的是真的？你当真是秦国使臣？”
楚欢拱手道：“楚某不敢隐瞒，只因在大漠之中遇到沙匪，与使团走散，所以才流落至此！”
“原来如此！”卓颜伦抚须颔首，正色道：“楚副使既然到了我卓颜部，就不必担心了，我卓颜部一定竭尽所能为你提供帮助！”
“那可多谢族长了。”楚欢心中欢喜，随即又问道：“对了，卓颜族长所说的塔兰格是何人？”
卓颜伦笑道：“塔兰格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便是公主的意思，你是那史绮罗塔兰格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们卓颜部的救命恩人！”
“那史绮罗……绮罗……！”楚欢微显惊诧之色：“你是说，绮罗……绮罗是你们西梁的公主？”
其实他早就猜测绮罗的身份不一般，但是却不想绮罗竟然是公主，心中有些惊讶，此番自己前来西梁，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迎娶西梁公主返回秦国，难道绮罗就是自己要迎娶的西梁公主？
却不想卓颜伦已经摇头道：“楚副使误会了，那史绮罗塔兰格只算是我们黄金那史族的公主，并不是大西梁的公主！”似乎已经瞧出楚欢所想，微笑道：“我知道秦国使团要迎娶大西梁公主，但是你们要迎娶的，并不是我们黄金那史族的绮罗塔兰格！”
不知为何，听卓颜伦这般解释，楚欢竟松了口气，迅即问道：“黄金那史族？卓颜族长，你们与黄金那史族是一个部落？”
卓颜伦想了想，笑道：“也可以这样说。西梁九部，古拉沁草原的那史族，便是九大黄金部族之一，我们卓颜部，乃是隶属于黄金那史族下的白银部族！”
楚欢似乎明白什么，但是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只觉得十分复杂，卓颜伦此刻却似乎不愿意说太多，请楚欢坐了下去，亲自为楚欢斟了一杯马奶酒，温和笑道：“整个古拉沁草原都在找寻绮罗塔兰格的下落，一直杳无音讯，我们都是非常的着急，楚副使能够救助塔兰格，将塔兰格送回部族，我们整个古拉沁草原各部族都会永远记住您的恩德！”
楚欢急忙摆手道：“不敢当，只是在大漠之中巧遇而已，一切都是缘分。”
“是佛祖庇佑。”卓颜伦含笑道：“楚副使与使团分散，那是佛祖有意安排，就是派遣你救助绮罗塔兰格。”
楚欢有些尴尬，实际上当初救下那史绮罗，一来确实有恻隐之心，但却并非完全因为如此，楚欢当时也是以为绮罗知道大沙漠的路线，希望救活绮罗之后，能让绮罗领着走出沙漠，只是想不到阴差阳错，却是救下了一位塔兰格。
“卓颜族长，绮罗塔兰格如此贵重的身份，为何会误入沙漠之中？”楚欢不解问道：“当时绮罗塔兰格身边只有一名女随从，这……楚某实在有所不解。”
卓颜伦叹了口气，道：“绮罗塔兰格性情是十分倔强的，她是想穿过沙漠，前往你们秦国，找寻他的哥哥，我们黄金那史族的塔都！”立刻解释道：“塔都就是王子的意思！”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黄金那史族的塔都也随着你们南院大王去了我们大秦？”
卓颜伦点点头，神情看起来有些黯然，似乎满腹心事。
楚欢任然不解道：“绮罗塔兰格为何要独自前往秦国找寻塔都？这大漠凶险，仅靠她带着一名随从，很难穿越沙漠。”
“确实如此，绮罗塔兰格此番能够死里逃生，正是因为您的缘故。”卓颜伦起身来，再次向楚欢行了一礼，“如果那史大族长知道塔兰格已经被找寻回来，一定会十分的高兴，也一定会感谢您的恩德。”
他说这番话，却并没有解释绮罗为何孤身进入大沙漠，楚欢正要开口，卓颜伦却已经抬手，不等楚欢说话，便笑道：“找寻楚副使过来，只是为了感谢你的帮助。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明天晚上，是我们卓颜部的偎郎会，我在这里邀请您参加我们的偎郎会，那将是一场十分热闹的盛会！”
“偎郎会？”楚欢此时满腹疑惑，但却已经起身道：“卓颜族长，楚某与使团走散，他们应该也已经穿越了沙漠，到了西梁的土地之上。卓颜族长是否听过他们的消息？”
卓颜伦摇头道：“并无得到他们的消息。”抚须道：“不过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卓颜部将竭尽全力为您提供帮助。我会立刻派人出去打听消息，只要他们是从我们所属的地方走出沙漠，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楚副使不用担心，只要有了他们的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楚欢拱手一礼，表示感谢。
……
……
媚娘在月亮泉边，听绮罗自称是塔兰格，一时也不解，似笑非笑道：“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西梁女人，来吧，告诉姐姐，什么是塔兰格？”
绮罗转过头来，问道：“你要不要在这里沐浴？”
媚娘看着清澈的温泉，恨不得立时跳下去，哪有不洗之理，咯咯一笑，见绮罗盯着自己看，也不介意，将身上的外衣脱下，那件残破的锦衣也除去，便只剩下了一条乳白色的抹胸和一条剪过的白色亵裤，立时将她惹火的曼妙身材显露出来。
抹胸前酥胸高耸，丰满异常，从肩头而下的狐狸纹身便已经显露出来，狐狸纹身大半个身子都露出来，但是狐狸面部却被抹胸遮掩，她洁白的肌肤出现红色的狐狸纹身，异常的鲜艳，更是让她显得妖艳无比，魅惑人心。
她的腰肢异常的纤细，但却不像一般女子那般透着柔软感，那白皙娇嫩的肌肤之中，因为练武之故，反倒是隐隐带着一丝力量感。
绮罗此时看到媚娘褪去外衣，显露出曲线起伏的曼妙火辣身材来，竟不知为何，同为女人的她竟也是心头一动。
不得不承认，媚娘的身材乃是鬼斧神工所造，似乎每一寸肌肤都充满着无与伦比的诱惑魅力，而媚娘瞧见绮罗瞅着自己，妩媚一笑，眨了眨迷人的眼睛，吃吃笑道：“塔兰格，你是不是嫉妒我了？”
她对自己的身材那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绮罗闻言，瞪了她一眼，转过头去。
媚娘这才动作优雅地褪去了亵裤，随即解开了自己的抹胸，一具火辣丰腴的白皙娇躯顿时便完全显露出来。
她身体该瘦的地方，绝不会多出一丝脂肪，该胖的地方，也一定会丰满到恰到好处，虽然脸上的肌肤在大漠中经过风沙吹拂变得微微有些粗糙，但是她衣服掩盖下的每一寸肌肤，却像剥了壳的鸡蛋般异常的白皙滑嫩，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缎子般光滑，却又如同瓷器般，散发着一阵唯美的光泽。
刀削般的润泽香肩，丰满高耸的胸脯，收缩如柳的纤细蜂腰，饱满紧翘却又弹性十足的妙臀儿在纤细腰肢的映衬下，两只玉股竟是异样的肥美圆硕，与那上边的苗条蜂腰形成无比诱人的对比效果，高高隆起，雪溜溜的肉感十足。
一双修长饱满的玉腿，还有那精致的脚趾，全身每一个部位都是异常的协调，在阳光下，狐狸纹身更让她的身体显得性感妖艳，雪白丰满双峰前的樱桃儿殷红鲜嫩，其中左边的粉嫩樱桃儿，竟是变成了狐狸面孔上的鼻端，充满了诡异的诱惑。
她摘下盘着长发的钗子，乌黑的秀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宛若梦幻，阳光之下，雾气之中，诱人胴体散发着光泽，这似乎是天下间最妖娆性感的身体，却又似乎是最圣洁纯净的娇躯。
如梦如幻，魅惑众生！

第五三四章 百合
媚娘腰肢扭动，圆臀款摆，极其妖娆地进入了温泉之内，甫一入水，便觉得全身一阵舒坦，池水十分的温暖，雪白的身子没入水中，说不出的惬意。
她靠坐在水池边缘的一块石头上，那石头光滑无比，在池水底部，坐在上面，池水恰好只到自己的颈脖处，抬起雪白手臂，拨动着月亮泉的水面，水波荡漾，她那一对雪白硕乳也随着水波的荡漾在水面之下颤动起伏，令人眩目。
绮罗靠在池边，浸泡在温泉之中，媚娘刚下水的时候，她还微微皱眉，但很快就慢慢舒展开眉头，闭上眼睛，神情倒是显得十分淡定。
媚娘瞧她不说话，妩媚一笑，问道：“对了，塔兰格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绮罗脸色本来刚刚好一点，此时又蹙起眉头来，扭头看着距离不远的媚娘，“让你洗澡就好好洗，莫要胡言乱语。”
“原来塔兰格不是东西。”媚娘媚笑道：“你是塔兰格，难道不是东西？”
绮罗急道：“是东西！”
“哦，原来你是东西，那是什么个东西？”
若论起斗嘴皮子，绮罗哪里是媚娘的对手，两下就被媚娘弄得恼火不已，“哗”地水声一响，已经从池子中站起来，抬手向外指去，怒斥道：“你给我滚！”
她此时一急，那火爆的身子便显露出来，她古铜肤色，显得健康有活力，身体的线条不似媚娘那般玲珑，却充满了力量感。
媚娘瞥见她身体，不得不承认那史绮罗那一对双峰确实比自己要大的多，古铜色的胸脯在阳光之下散发着铜色光芒，高耸挺拔，也幸好绮罗身材高大，否则若是换成身材娇小的女人，这样一对肉团必然是显得十分的不协调，而在绮罗的身上，却是显得十分的协调，波涛汹涌，异常的壮观，也怪不得绮罗穿着皮革衣裳的时候，胸口总有一种要爆出来的感觉，有这样一对无敌胸器，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大而挺，饱满而结实，她的腰肢比不得媚娘那般犹如细柳般纤细，但是与她肥硕的胯骨相比较起来，已经是十分的协调。
如果说媚娘的每一寸肌肤都带着妖冶的魅惑，那么绮罗的每一寸肌肤就蕴藏着野性之美，她就像一头性感的母豹子，有着游牧民族女性最向往的身材。
泉水齐至她的胯骨边上，小腹下面那乌黑的芳草一半在池水中，另一半飘在水面上，异常的茂密浓黑，生长的十分繁盛。
她恼怒起来，古铜色的肌肤润泽紧绷，充满了爆发力。
媚娘妖娆一笑，斜靠在池边石壁，一只玉臂支着玉腮，姿势十分撩人，瞅着绮罗笑道：“绮罗，你可知道，你整天拉长着脸，很难让男人喜欢你！”
绮罗冷笑道：“男人喜不喜欢，与你何干？”
“哟，说话也这般凶狠，更不会有男人喜欢的。”媚娘撅起香唇，吹了一口气，悠然道：“你可知道，就你这幅身材，楚欢是不会看上你，如果连脾气也不改一改，他就更不会看上你了。”
绮罗怒道：“你胡说什么，谁说……！”咬着嘴唇，忽地发现自己赤裸着身子，而媚娘却在打量着，顿时大为尴尬，坐了下去，重新没入水中，将她那火爆到夸张的野性身材掩饰在水中。
“难道你敢说你不喜欢楚欢？”媚娘幽幽道：“我连男人都了解的很，更何况女人。你心里当真不在乎楚欢？”
绮罗盯着媚娘眼睛，挑衅般道：“我便是喜欢他又如何？你并不是他的女人，你也管不着。”她在沙漠刚开始遇上这两人的时候，一度以为这两人是男女关系，但是后来的蛛丝马迹却显示，二人根本不可能是一对。
媚娘吃吃笑道：“好妹妹，你不用吃醋，其实姐姐是为了你好。”
“你什么意思？”绮罗狐疑道。
媚娘轻叹道：“你可知道，在中原男人的眼中，你这幅身材实在太过一般，不会有人喜欢。”她一只手在自己的胸口轻轻抚过，十分自傲道：“中原男人喜欢的是我这样的身材，要匀称，要白嫩。”瞅着绮罗，笑眯眯道：“你是否以为男人都喜欢大胸大屁股？”
媚娘在夸赞自己的身材，从而贬低绮罗的身材，这让绮罗听着十分刺耳，不服道：“你说的话，我不相信。草原的男人，就是喜欢我这样的，老人们说过，胸脯大，奶水才足，屁股……屁股大，才好生养，身上的颜色深，才健康。”瞅着媚娘，不屑道：“你比起中原那些女人，或许还能胜过她们，但是却无法与我相比！”
此时四周并无别人，而绮罗也不是扭捏的中原女子，实际上她这火爆的身材，一直以来都是多少西梁男子垂涎的神物，绮罗也早过了知晓男女之事的年纪，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身材也是引以为傲，此时却遭媚娘贬低，自然是大不服气，直言相争。
媚娘妖艳如花，笑道：“你瞧你自己说的，胸脯大，奶水足是为了喂养孩子，屁股大，是为了生养孩子，这都是为了孩子，那你可知道，男人不是孩子，男人喜欢女人的身体，是要让他能在你的身体上享受到快乐。”
绮罗恼道：“我的身体难道不能令他快乐？”
“你说呢？”媚娘吃吃笑道：“只靠一副身材，男人不会喜欢的，他们还要女人的风情和技术，你都有吗？”
绮罗一怔，奇道：“什么风情？还有，什么……什么是技术？”
媚娘咯咯娇笑起来，酥胸在水中乱颤，池水被那颤动的雪白双峰荡起阵阵涟漪，而媚娘娇躯灵敏一动，已经如同美人鱼一般游向绮罗，她游水的姿势异常的优美，阳光之下，俯瞰下去，清澈的水面下，她雪白的身体如同耀眼夺目。
绮罗蹙眉间，媚娘已经游到她身旁，在她面前站起，双手将已经被池水浸湿的秀发拢起抚到后面，身材珠圆玉润，出水芙蓉般，她那雪白双峰傲然挺立，颤颤巍巍，樱桃儿还带着晶莹的水珠子，粉嫩无比，脸上带着媚笑，小丁香舌儿从口中如同灵蛇般探出，在唇边轻轻舔动，十分灵活，脸上的表情风骚迷人，那媚眼儿更是勾魂摄魄。
绮罗虽是女人，可是见到媚娘如此风骚模样，竟也是有些紧张，脸上一红，低下头，忍不住骂了句：“狐狸精！”
媚娘咯咯娇笑，摇曳生姿，波涛荡漾，腻声道：“你说的没错，狐狸精，便是风情，你这般没有一丝风情，你说怎能让楚欢喜欢上你？”
绮罗倔强道：“你这般风骚无耻，欢哥也不会喜欢你！”
媚娘在绮罗身边坐下，轻声道：“别瞧那些男人一个个假正经，其实他们心中喜欢的就是不正经的女人，男人做梦都想遇上狐狸精。”美眸如波，“你想要勾住楚欢，让他死心塌地喜欢你，可不是只凭你那一对大胸便可以，要学着有女人的风情，还要学会让男人快乐的技术……！”凑近绮罗耳边，腻声道：“好妹妹，要不要我教你让他快乐的技术？”
绮罗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厉害，竟是忍不住问道：“什么样……什么样的技术？”
妖媚入骨的媚娘已经贴在她的耳边，香舌如同灵蛇般探出，极其温柔地舔在了绮罗的耳垂下，当媚娘那火热的舌尖触碰到绮罗的耳垂时，绮罗只觉得自己全身一颤，如同电击一样，但是这一瞬间，却又感受到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异样刺激。
媚娘一只手却已经攀上绮罗一只丰硕的酥胸，指尖儿在绮罗那乳尖上似有如无轻轻扫过，绮罗身体又是一阵酥麻，尽是情不自禁在水下夹紧了双腿，而媚娘已经在她耳廓边轻轻吹了一口气，酥酥痒痒的，绮罗虽然感觉这样有些丢人，但不知为何，却并没有立刻将媚娘推开。
媚娘一根手指在绮罗乳晕边上轻轻地画着圈，绮罗的双峰十分硕大，但是乳晕却很小，粉红的紧，如同一对车灯头，那乳尖也不大，形状十分的好看，被媚娘这般挑逗，绮罗只感觉自己的蜜处竟然瞬间湿润起来，好不难受，一时惊醒过来，急忙推开媚娘，骂道：“你……你无耻！”
媚娘却已经掩齿娇笑起来，娇躯颤动间，水波泛动，腻声道：“原来你还是个闺女，怪不得这么快就有了反应……”！似笑非笑，“好妹妹，这便是技术，连你都受不了，更何况男人，要不要跟姐姐学？”
绮罗又羞又急，怒道：“你这般样子，我……我西梁的男人绝不会喜欢，欢哥……欢哥也不会喜欢你这个样子！”
“你这是吃醋！”媚娘很舒服地靠在池边石壁上，将一只修长美腿抬出水面，看着晶莹的水珠子从玉腿上滚落，“绮罗，就你这样子还想让楚欢喜欢，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你比不过我的！”
绮罗冷笑道：“明晚卓颜部有偎郎会，你到时候参加偎郎会，看看是否有男人喜欢你。”
“你是想和我比？”媚娘媚笑道。
绮罗道：“那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
“看谁更受欢迎！”绮罗咬牙道：“谁的项链多，谁就是胜者！”
“我要是赢了呢？”
“那我会答应帮你做三件事情。”绮罗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你若是败了，也要记着帮我做三件事情！”
媚娘嫣然一笑，成竹在胸：“只要西梁男人也是男人，你必败无疑！”媚眼儿一转，笑道：“不过你可不许事先向他们打招呼，你们都是西梁人，你若是打了招呼，暗中串通，那也没什么好比的！”
“你放心，我那史绮罗还不会那样卑鄙。”绮罗咬牙切齿道：“你这样的狐狸精，西梁男人绝不会喜欢你！”

第五三五章 黄金九部
卓颜伦信守诺言，很快就派出了几路人马出去打探秦国使臣的下落，而且吩咐那名百夫长为楚欢和媚娘重新安排帐篷。
楚欢已经知道，这名百夫长叫做云突利，担负着卓颜部本部的警戒工作，在与云突利谈话之时得知，楚欢现在所见的，只是卓颜部的本部，在月亮湖周边百里之内，还分布着诸多卓颜部的营地，只是当楚欢问起黄金部落之时，云突利却并不多做解释。
卓颜部招待的很好，晚上又是丰富的晚餐，给媚娘安排的帐篷，距离楚欢并不远，不过晚饭并不是在一起用。
楚欢用过晚饭之后，本想出去转一转，但是想到今日询问黄金部族对方都是含糊其辞，并不解释，看来对自己还是十分的防备。
他也知道，能够享受到卓颜部热情地招待，并非自己秦国使臣的身份，而是因为那史绮罗塔兰格的缘故，对方是看在绮罗的面子上对自己多有照顾，可是他们也没有掩饰对自己的防备，自己如果此时在卓颜部本部四处走动，对方口中不说，但是心里必定不会很痛快。
当下又想起已经几天没有修炼《龙象经》，自打在沙漠中突破了浮尘道之后，此后一直不曾修炼，脑中已经想到第三道净土道的口诀，当下盘膝而坐，按照净土道的修炼口诀进行修炼。
只是修炼到一半，他便听到帐外传来绮罗的声音，当下立刻收功，起身来，过去掀开帐篷，却见到绮罗正在帐外，显得有些犹豫，见到楚欢掀开帐篷，先是一怔，随即有些尴尬道：“欢……欢哥，你还没歇息吗？”
此番在卓颜部得到招待，全赖绮罗之功，楚欢已经含笑温和道：“绮罗，你也还没歇息？”绮罗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新的皮革衣裳，打扮得倒不显眼，只像是一个普通的西梁牧女，并不像堂堂黄金部族的塔兰格。
绮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楚欢已经笑道：“先进来吧！”
西梁人还真不存在中原人所说的男女授受不亲，哪怕是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一起，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实际上在西梁国，特别是青年牧民们，男女青年私订终身也是常有的事情，比起中原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西梁青年在爱情上却是要自由不少。
进了帐内，楚欢给绮罗倒了一杯马奶茶，笑道：“我这是借花献佛！”
“借花献佛？”绮罗一怔，但是她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很快就想出其中的意思，嫣然笑道：“欢哥，你说话真是有意思。”
楚欢呵呵一笑，在绮罗对面坐下，才轻声道：“绮罗，我不知道你是塔兰格，如果路上有什么怠慢，你可不要记在心中。”
绮罗立刻正色道：“欢哥，绮罗在你面前，不是什么塔兰格，只是绮罗，你的一个朋友！”
楚欢笑着点头道：“我一直都将你当做朋友！”
绮罗道：“如果不是你，绮罗已经死在了沙漠之中，你对绮罗的恩德，绮罗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楚欢摇头道：“千万不要说什么恩德，如果是别人遇上，也会伸出援助之手的。”
绮罗摇头道：“你错了。我虽然是第一次进沙漠，但是我从前听说过，在沙漠之中，你一旦倒下，即使别人瞧见，也不会轻易救你，因为在沙漠之中，食物和水比金子还要宝贵，救助他人，就等若是缩短自己的生命！”她凝视着楚欢，眼中充满感激之色：“当我们没有食物和水，你竟然用自己的鲜血来救我们，绮罗知道，你是天下间最善良的人。”
楚欢微微一笑，心中却想着当日的情景，那时候绮罗和媚娘先后倒下，楚欢身上没有食物和水，也无法坚持下去，也或许是当时一时冲动，不想看着这两个女人眼睁睁死在自己的面前，所以割腕喂血，实际上那时候他只以为就算割腕喂血，三人也还是会死在沙漠之中，但是没有想到竟然死里逃生，活转着逃出了沙漠。
想到在沙漠之中三人相濡以沫，互相支撑着走下来，楚欢心中不无温馨之感。
“绮罗，我听卓颜族长说过，你独自闯沙漠，是想前往秦国找寻你的哥哥？”楚欢问道：“不知是否真的是如此？”
绮罗微一沉吟，终于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今夜过来，便是向你道歉，在沙漠之中，我不知道你的为人，所以隐瞒了身份，欺骗了你，实在对不起！”她说到此处，表情有些尴尬，也有些不安，似乎因为隐瞒过自己的身份对楚欢十分的内疚。
楚欢摇头笑道：“这才是聪明姑娘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你轻易将自己的身份泄露出来，那才是小笨蛋！”
绮罗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听楚欢称自己“小笨蛋”，心中竟是一阵甜美，但是神情很快就黯然下来，道：“欢哥，其实我们并不想和你们厮杀，哥哥随军出征，那并不是他的本意。”
楚欢神情严肃起来，问道：“绮罗，有一个问题我很是不解，不过如果你不方便，可以不告诉我的。”
“什么问题？”
“西梁九部！”楚欢正色道：“我对西梁十分陌生，也没有听说过西梁九部一说，不知道这西梁九部又是怎样一个说法？”
“西梁九部，是大西梁九大黄金部族。”绮罗倒是十分痛快，并不隐瞒：“东部瀚海的迟延部族，东北部天狼山的古萨部族，北方大雪山的流利部族，西南部黑水河畔的朱拉部族，南方莽哈大草原的青坦部族，东南罗刹海的罗刹部族，西南鹰山的藏图拉部族……！”顿了顿，见楚欢仔细聆听，才继续道：“除了这七大部族，还有我西部古拉沁大草原的那史部族，九大黄金部族之首，便是青罗大草原的摩诃部族，也是我们大西梁的王族！”
“原来如此！”楚欢此时才有所明白，“这卓颜部不是黄金部族？”
“他们是白银部族！”绮罗对于西梁的政体结构倒似乎很是了解：“西梁国建立之时，设立了九大黄金部族，除了摩诃藏身为王族之外，另外八个具有实力而且当年功劳极大的部族都是被敕封为黄金部族，大西梁的重臣，都必须出自黄金部族，而军队之中，也只有黄金部族的人才可以担任千夫长以上的官将领。”顿了顿，继续道：“每一个黄金部族之下，还有五大白银部族，他们归属黄金部族管理，在白银部族之下，又有许多的青铜部族，白银部族的人可以在青罗城担任普通的官员，在军队中可以担任十夫长和百夫长，但是青铜部族就只能担任普通的士兵了。”
“也就是说，青铜部族的人永远不能出人头地？”楚欢奇道。
绮罗摇头道：“并非如此。如果青铜部族的勇士立下了极大的功劳，连白银部族也无法比过，那么白银部族的封号就会被剥夺，成为青铜部族，而青铜部族可以凭借战功，成为白银部族。但是黄金部族却永远不会被剥夺封号。如果青铜部族有个别的勇士十分的勇敢，建下了大功劳，青罗王城就会将他调入西梁双卫军之中！”
“西梁双卫军？”
“正是！”绮罗解释道：“巴白图卫队和塔里克卫队，用你们中原的话说，就是天狼卫队和雄鹰卫队，那是大西梁最精锐的卫队，他们的职责就是保护青罗王城，大部分都是青罗大草原摩诃部族以及其下的白银青铜部族之人，只有少部分其他部族的人才可以入选进入双卫军！”
见楚欢皱起眉头，绮罗更详细解释道：“摩诃黄金部族是王族，他们下面有六大白银部族，有五十多个青铜部族，我们都叫他们摩诃人。摩诃人的人数很多，他们的男人达到年纪，都要经过挑选，进入双卫军服役，巴白图卫队两万人，塔里克卫队也是两万人，这四万人是西梁国最强大的军队，他们有最好的战马，最好的战甲，最好的马刀和弓箭，不用放牧，只需要练兵，厮杀起来，所向披靡！”
楚欢立刻问道：“双卫军是否被派往秦国？”
绮罗摇头道：“没有，他们是守卫青罗城的卫队，不会轻易调动，连南院大王也是无权调动的。巴白图卫队只有大王子摩诃藏可以调动，而塔里克卫队，是由二王子摩诃罗统帅！”眼中突然间显出几分恼怒之色：“派往你们秦国的军队，只有不到三千人是摩诃人，而且大都是将领，十万西梁勇士，全都是从其他八大黄金部族以及隶属的白银青铜部落所征调。我们那史族有一万五千名勇士被调往战场，其中卓颜部就有四百名勇士被调走，卓颜部下属的青铜部落，征调了两千多人，我们那史本部族调走了二千人，我的哥哥那史延辉也在其中！”说到这里，绮罗竟然握起拳头，大眼睛里充满了愤怒。
楚欢虽然还有些模糊，但是绮罗这番话，却已经让楚欢脑海中对西梁的政体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西梁国有九大黄金部族，摩诃部族是为王族，也是西梁国的主导部族，他们有着凌驾其他各部族的特权，他们有着一支强大的常备军，而且并不参与对外战争。
真正用来对外战争的，却是其他八大黄金部族极其所属的白银青铜部族的士兵，毫无疑问，西梁是一个等级十分森严的国度，在塔尖享受特权的，正是摩诃部族。

第五三六章 卫鬼事件
楚欢微一沉吟，才问道：“我瞧见营地那金顶大帐，一开始还以为是卓颜族长的毡帐，后来才知道是中制官的毡帐，绮罗，这中制官又是怎样一个官职？怎地比族长还要威风？”
绮罗道：“中制官是西梁王派遣的地方官员。各部族都有制官，黄金部族有大制官，白银部族是中制官，青铜部族则是小制官。”压低声音道：“各部落的制官，全都是摩诃部族的人，一直以来，只有黄金摩诃部族的人才能够担任制官一职。制官可以参与管理部族的事务，许多的事务，必须要由制官才能够决定，部族的事情，也都是由制官向青罗城禀报。”
“连族长制官也能管束吗？”
“族长的威望高，但是制官的权势大，不过制官想要在部族呆得长久，却也不敢得罪族长。”绮罗轻声道：“其实制官就是王城用来监视各部族的眼镜和耳朵，部族只要超过三百人的聚会，都需要向制官禀报，若是至关不允许，便不能举行。制官也素来和族长居住在同一个营地，说起来是为了能够随时与族长商量部族事务，其实依我看来，就是将族长看在眼皮底下。”
楚欢微微颔首，似乎明白了什么，回到先前的话题问道：“你孤身前往秦国，寻找你哥哥，那又是为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大沙漠险峻万分？令尊……哦，就是那史族长为何放心让你孤身前往？”
“父亲并不知道我去找寻哥哥。”绮罗神情黯然起来，两只手却已经握成拳头：“我去找寻哥哥，便是不想看他被人欺辱，还要为人卖命！”
楚欢不解道：“这话从何说起？”
绮罗咬着嘴唇，眼眸子里充满了愤怒，低着头，一时间却不说话，楚欢忙道：“若是不方便说，就不要说。”
绮罗凝视楚欢道：“欢哥，你是绮罗的救命恩人，我不会隐瞒你。”随即咬牙道：“哥哥这次出征回来，本是要成婚的，但是如今却已经不能了。”
“为何？”
“哥哥的未婚妻，已经自尽。”绮罗眼眸子里充满了怒火，“她被人害死了。”
“自尽？被人害死？”楚欢觉得自己脑子有些糊涂，既然是自尽，又怎说是被人害死？而且那史延辉是堂堂黄金那史部族的塔都，他的未婚妻，自然也不是一般人物，怎可能轻易被人害死？
绮罗眼圈泛红，显得十分悲愤：“是被摩诃罗害死的！”
“摩诃罗？”楚欢又是吃了一惊，只觉得此时大为蹊跷，皱眉道：“绮罗，你别难过，摩诃罗不是你们西梁的王子吗？”
他记得清楚，此番使团出使而来，固然是要迎娶西梁公主，但是秦国方面却也要将静云公主嫁到西梁来，所嫁对像，正是西梁小王子摩诃罗。
绮罗点头道：“他是摩诃人的小王子，就是他害死了云珠姐姐。”
楚欢倒是能够明白，这“云珠姐姐”，自然就是那史延辉未过门的妻子。
“那时候摩诃藏王子出使你们秦国，而摩诃罗不知为何，要来我们那史部族巡视。”绮罗咬牙切齿道：“父亲便召集了各部族的族长，在那史本部等候摩诃罗，可是到了时日，却不见摩诃罗到来，随即接到卫鬼部族的消息，云珠姐姐用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已经自尽。卫鬼部族的族长听闻这个消息，当场差点死去……！”
“卫鬼部族是你们那史部族所属的部族？”楚欢问道。
绮罗颔首道：“卫鬼部族是那史部族麾下的五大白银部族之一，云珠姐姐和哥哥许多年前就已经相爱，而且已经定下了亲事，两族也早就约定好，等到哥哥从秦国回来，便为他们完婚。”她握起拳头，声音冷厉：“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云珠姐姐为何会自尽，很快随同摩诃罗一同出巡的右宰大人领人到了我们那史部族，带来了大批的财物，而摩诃罗却并没有跟随而来。”
楚欢仔细聆听，并不插言。
“右宰大人只是招进了大制官、父亲和卫鬼族长，我当时瞧见摩诃罗不曾过来，而且右宰大人又带来许多财物，就觉得十分奇怪，所以躲在帐外偷听。”绮罗因为气愤，呼吸急促，丰硕的酥胸上下起伏，撑衣欲裂：“外面的守卫都是我那史族的人，所以我很轻易便听到他们的谈话。欢哥，你知道右宰大人为何要带上那么多的财物前往我那史族？”
楚欢微一沉吟，才缓缓道：“其心不轨，难道是为了补偿？”
绮罗显出惊讶之色，点头道：“你真是聪明，不错，右宰大人带来的财物，那是要交给卫鬼族长，因为是摩诃罗害死了云珠姐姐，所以摩诃罗派了右宰大人带来金银财物，用来补偿卫鬼族长。那时候我才知道，摩诃罗率领的队伍前往我那史部族的时候，途径卫鬼部族的领地，在卫鬼部族歇息了一夜。就是那天夜里，摩诃罗竟是将云珠姐姐……！”说到这里，起落眼泪已经落下来，不忍再说下去。
楚欢眉头皱紧，绮罗已经抹去眼泪，继续道：“云珠姐姐被摩诃罗玷污之后，便毅然自尽。右宰大人带着金银过来，说摩诃罗并不知道云珠姐姐的身份，那天晚上多饮了几杯，只以为云珠姐姐是普通的女子，所以才闹出了这件事情。右宰大人还说，摩诃罗知道云珠姐姐的身份之后，十分的内疚，所以令他前往那史部族向卫鬼族长表示歉意，并送上金银作为赔偿！”
“卫鬼族长当场就愤怒责骂，说云珠姐姐在他心中如同月亮一样洁净，金银是否可以买到天上的月亮？”绮罗难过道：“父亲急忙劝住他，那大制官也为摩诃罗说好话，我能够感觉出来，卫鬼族长当时恨不得杀死右宰大人，甚至想回去聚集族人找寻摩诃罗复仇。右宰大人留下了金银，便即离开，后来大制官一直在劝说卫鬼族长，让他以大局为重，而且还威胁卫鬼族长，声称卫鬼族长如果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那么卫鬼部族将会万劫不复。”
楚欢沉吟着，他虽然对卫鬼云珠的遭遇十分的同情，但是却在这一刻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什么东西，至少这起事件，表明在西梁的内部存在着极大的矛盾，西梁黄金摩诃部族的政权，并非是铁板一块。
对于秦国来说，西梁国内存在矛盾，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微一沉吟，楚欢才轻声问道：“你父亲对此事是如何看法？”
“大制官离开之后，卫鬼族长立刻大哭起来，父亲一直劝说他，卫鬼族长哭了一阵，忽然跪在父亲的面前，恳请父亲聚集黄金那史部族麾下所有的部落，讨伐摩诃罗。”绮罗道：“父亲当时不但没有答应，而且还训斥卫鬼族长发疯，他说卫鬼族长是要毁了整个黄金那史族。”
“卫鬼族长就问父亲是不是草原的勇士？他说云珠姐姐是他的女儿，也是父亲的媳妇，身为草原男人，经受如此奇耻大辱，却还要继续忍受，那就只是卑贱的野狗，而不是草原的苍狼。”绮罗银牙咬起，待心情稍微平复一些，才继续道：“卫鬼族长的话，父亲不为所动，卫鬼族长见劝说父亲不成，便要离开，说是要自己回去部族，率领卫鬼族人报仇雪恨，只是他还没有走出帐篷，就被父亲从后面打晕，父亲吩咐人将卫鬼族长关押起来……父亲待我一直很好，但是那一刻，我却好恨父亲，他明知道云珠姐姐是被摩诃罗所害，不但自己不出兵，还不允许卫鬼族长出兵，而且将他关押起来……！”
楚欢叹了口气，道：“所以你才想起你的哥哥？”
绮罗点头道：“我随后便找到父亲，问他为何不敢报仇？我……我一气之下，还骂他是懦夫，父亲当时十分生气，打了我一巴掌，于是我就带着慕阿伊离开了部族，要往秦国去找寻哥哥。他最心爱的女人被摩诃罗害死，他却要在秦国为摩诃人卖命，我不想看到他这样，所以我一心只想着找到哥哥，让他带回我们黄金那史部族的勇士，为云珠姐姐报仇！”说到这里，绮罗已经是咬牙切齿，显然是对摩诃罗恨到了骨子里。
楚欢摸着下巴，他现在终于明白绮罗为何会仅仅只带一名随从便要穿越沙漠，从绮罗的描叙之中，可以得知摩诃罗应该是一个十分残暴的王子，身在卫鬼部族，却玷污了卫鬼部族的塔兰格，当真是肆无忌惮，耸人听闻。
那史族长没有轻举妄动，甚至将卫鬼族长关押起来，在绮罗看来难以理解，可是在楚欢看来，这位那史族长乃是一位极其精明之辈，将卫鬼族长关押起来，非但不是对卫鬼族长不利，实际上还是在变相地保护卫鬼族长。
毫无疑问，一旦放任卫鬼族长不管，且不说卫鬼族长反叛会连累到黄金那史部族，最紧要的是，以目前西梁国的统治体系，仅凭一个白银部族想要抗衡摩诃族的统治，那当真是天方夜谭，只怕卫鬼族长还没有起兵，人头就已经落地。

第五三七章 偎郎会
楚欢瞧见绮罗因为愤怒导致脸上泛红，在羊油灯下，竟也是十分的美丽。
绮罗的相貌与媚娘相比，野性有余，娇艳不足，但是楚欢今日瞧过不少西梁女子，比起那些姑娘，绮罗在西梁姑娘中绝对是大美人。
“绮罗，那史族长那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楚欢轻声劝道：“他身负上下几十个部族的安危，莫说轻易做下决定，便是平日里说话，那也是要三思谨慎。你应该多多体谅他才是！”
绮罗眨了眨美丽大眼睛，摇头道：“我不知道他有什么道理，我只知道如果哥哥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不会犹豫，一定会为云珠姐姐报仇！”
楚欢心中叹气，绮罗还是太过年轻，意气用事。
毡帐内亦是显得十分寂静，绮罗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已经起身道：“欢哥，已经很晚了，其实我过来，是想……是想问你参不参加明晚的偎郎会？”她看着楚欢的眼睛，倒是显得十分期待。
楚欢含笑道：“此事卓颜族长已经对我说过，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你们草原人的偎郎会到底是怎样一个情景！”
绮罗闻言，显出欢喜之色，激动道：“那你也参加偎郎会？”
“正是。”
绮罗一改先前悲愤之色，欢喜道：“那你早些歇息，我不打扰你了。”嫣然一笑，走到帐边，回头看了一眼，瞅见楚欢正含笑看着自己，脸上一热，掀帐而去。
等绮罗离开，楚欢坐了下去，拿起杯子饮了一口奶茶，这才淡淡道：“鬼鬼祟祟，是不是很累了？”
外面立时传来“扑哧”的笑声，帐篷掀开，媚娘已经妖娆多姿地进来，她此时竟也换上了西梁姑娘的毛皮衣裳，头戴毡帽，乌黑的秀发披散着，衣裳倒也很是合身，只是她玲珑的身子不同于西梁女人，少了西梁女子的野性健康，多了中原女子的水灵妩媚，特别是脸上那半张流云面具，不但无法掩去她的娇艳，反倒更是让她显得妖娆，而且充满了神秘感。
楚欢自然已经是习以为常，只是看到媚娘穿着西梁人的服饰，倒也颇有眼前一亮的感觉，心中却也是感叹，这女人风姿绰约，无论穿上什么衣裳，都是那般的引人注目。
“你当我愿意在外面喝风吗？”媚娘进来之后，径自在楚欢对面坐下，白了楚欢一眼，尽显妩媚，自己拿起奶茶壶倒了一杯奶茶，含笑道：“我是准备在外面捉奸来的！”
楚欢对于媚娘已经十分的适应，她无论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楚欢都已经见怪不怪，而且也不会以普通的中原女子的言谈举止来衡量媚娘，端起茶杯，十分惬意地饮了一口，悠然道：“是不是很失望？”
“并不失望。”媚娘笑盈盈道：“既然被你早发现我在外面，你自然不敢胡来的。”
楚欢瞥了她一眼，问道：“照你这意思，如果你不在，我便要胡来？”
“那可说不准。”媚娘眼波流动，妍态妖娆，水汪汪的眼眸儿如波荡漾：“你这人看起来一本正经，可心里不老实。孤男寡女，如果我不在外面看着，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着你来看着？”
“楚大人，你可莫忘记，如今秦国正在和西梁交兵。”媚娘姿势优雅地品了一口茶，“你是秦国的官员，自然不能和西梁的塔兰格勾勾搭搭，否则你就是叛国，我自然要将你盯紧了。”
楚欢稀奇道：“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秦国的事务来？你不是对秦国的朝廷恨之入骨吗？”
“那是自然，而且这一点一直不会变。”媚娘妖娆笑道：“不过我虽然不在乎秦国，但是在乎你。”媚眼儿一转，吃吃笑道：“你可莫误会，也不要自作多情，我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只是你给我下了毒，解药还在你身上，如果你遇上麻烦，便会连累我。你真要和那个西梁大胸女人勾搭在一起，被秦国知道，说不定就以叛国罪将你咔嚓了，那时候我又从哪里得到解药？所以你自己也要注意一些，不要被那个女人迷住，我在旁边也看着你，不让你走上岔道。”
楚欢哭笑不得，忍不住道：“你还真是辛苦了。只是连你也不能将我迷住，又何况她？”只是这话一说，却觉得有些语病，这句话就等若是说媚娘比绮罗有吸引力。
媚娘那是精明如狐的人物，楚欢此言一出，立刻被她抓住了漏洞，身体前倾，凑近过来，吐气如兰，那半张流云面具在洋油灯的照耀下，流光溢彩，灼灼生辉，让媚娘更是显得魅惑如妖，她声音甜腻，轻声道：“你真的不曾被我迷住？”
楚欢不理她，端杯饮茶，媚娘却娇笑轻声道：“你可知道她今夜为何要邀请你参加偎郎会？”
“你知道？”
“她可没有什么好心思。”媚娘撅着嘴道：“是想找机会勾引你！”
楚欢似笑非笑：“你现在对她竟是如此了解了？只是她又为何要勾引我？”
“你心里清楚。”媚娘风韵万千地白了楚欢一眼，“你别在装糊涂，她对你有心思，你还当真看不出来？你明晚参加偎郎会，说不定就被她……咯咯……！”香腮泛红，并不说下去。
“被她如何？”
媚娘身体前倾，距离楚欢更近，压低声音道：“说不定便要被她勾引到床上去！”
“哦？”楚欢面不改色，悠然道：“你觉得她像你一样？”
媚娘立时嗔道：“我又怎样？你是不是说我一直想勾引你上床？”她起身来，走到毡帐边上的床上，竟是十分撩人地侧躺了下去，玉臂撑着香腮，虽然西梁皮毛衣裳厚实，但是这个姿势依然是异常的勾人，抬起另一只手，食指伸出，勾了勾，吃吃笑道：“你是不是说我一直想这样？”
楚欢虽然神情淡定，但是媚娘那般性感撩人，却还是让他心中荡漾，不好去看她，却见媚娘娇躯已经十分慵懒地在榻上翻了个身，然后如同一直发春的猫跪在床榻上，媚眼儿勾魂，腻声道：“是不是想我这样？”她在榻上如同猫儿般极其魅惑地爬动，香舌儿甚至如同灵蛇般探出，在唇上舔动，愈发的性感迷人，楚欢只瞥了一眼，竟是感觉脸上发热，身上似乎也有些发烫。
这尤物竟似乎天生就有勾引男人的本钱，不单是那性感的身材，还有那迷人的风韵，她的一颦一笑，甚至一个动作，都能让大多数男人心神悸动。
媚娘见楚欢表情不自然，已经从床上下来，吃吃笑道：“你便是有色心没色胆……！”咯咯娇笑着，竟是飘然而去。
……
……
楚欢在卓颜部停留，最大的原因，就是等待卓颜部那些骑兵的消息，卓颜伦派出了好几路人马，在沙漠边缘一带打听使团的下落，只是到了次日，也不见有消息传来。
今晚是卓颜部的偎郎会，楚欢已经清楚，偎郎会是西梁部族的一个传统，实际上各部族的偎郎会举办时间各不相同，特别是隶属于同一黄金部族旗下的各部族，偎郎会的时间都要错开。
楚欢一开始还有些不解，偎郎会既然是西梁部族的盛会，为何各部族举行的时间竟然如此不统一？但是很快他倒是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偎郎会举行的时候，参加的主要是没有婚配嫁娶的青年西梁男女，只要是部族中没有婚嫁的青年男女，无论身份高低，都有资格参加。
中原的男女婚嫁，是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主导，而西梁部族却是不同，在婚姻的选择上，西梁青年男女竟然是比中原要自由得多。
男女青年可以在偎郎会上，对自己所喜爱的对像表达自己的爱意，如果在偎郎会上男女双方互相看中，那么就可以在族长的主持下，定下亲事，那些平日里互相爱恋的男女，往往都会在偎郎会上结成眷属。
相比起普通的西梁青年男女，那些有地位的西梁男女，婚姻反倒不会如此自由。
部族有大小，像卓颜部这样的白银部族，除了本部之外，还有十几处营地，各处营地都会在同一时间举办偎郎会，但是在整个古拉沁草原，只有这一天属于卓颜部，而且这一天也只是属于卓颜部，除了卓颜部各营地，黄金那史族旗下的所有部族，包括那史族在内，都不允许举办偎郎会。
楚欢现在已经想通，如果所有的黄金那史族部族在同一天举办偎郎会，整个古拉沁草原便处处都是聚会，如此一来，实际上就存在着极大的隐患，青罗城或许就是担心有些部族会趁这样的时机意图不轨，聚众而起，所以才出台了这样的政策。
西梁各部族的聚会，都是有限制，而且超过三百人以上的聚会，便必须经由各部族的制官允许，这对控制各部族的聚众自然是十分有效。
楚欢已经从绮罗口中了解到，白银卓颜部族这一部族男女老幼加起来有将近六万人，分成十几个营地放牧，楚欢如今所处的是卓颜本部，大概有四五千人之众。
古拉沁大草原属于黄金那史族，这片草原除了黄金那史族以外，还有包括卓颜部族在内的五大白银部族，其下更有四五十个青铜小部族。
各部族有大有小，黄金部族会将古拉沁草原分成一个个片区，每一个部族都有自己的放牧之地，像那史族有男女老幼十几万人，是古拉沁草原上最大的族群，也是这片草原的黄金部族，所占有的草地自然是最大最丰美，至若其他部族，按照人数的比例，也会有各自的草地，哪怕是只有几千人的小部族，也会得到放牧之地。
西梁国的疆域比不上秦国，但也是十分的辽阔，古拉沁草原亦是十分的庞大，牧人们各有其地，牧马放羊，而黄金部族除了代替青罗城在古拉沁草原征收赋税缴纳国库，另一个重要的职责就是协调古拉沁格部族的矛盾，解决各部族的纷争，保证古拉沁草原的和平。
几十个大小部族，而且都是放牧部族，互相之间难免会因为水草土地产生纠纷争执，甚至也会因为牛羊马匹产生纠纷，一旦两不相让针锋相对，便会需要有人出面主持公平，黄金那史族统管整个古拉沁草原，而古拉沁草原被分成六片地区，除了那史族所在地，其他五片地区便是五大白银部族所在地，而每一个白银部族所有拥有的草地，除了白银部族本身，还要划出草地给予给青铜部族，青铜部族产生纠纷，就会有白银部族出面协调，如果白银部族之间出现纠纷，就由黄金部族出面协调。
黄金、白银、青铜三个等级的部族，有着严格的等级高低，青铜部族对于所主的白银部族，必须绝对服从，而白银部族在权威上，也要对黄金部族绝对服从。
黄金九部，其他八大黄金部族，也要绝对服从于黄金摩诃族，高等级部族庇护下面的低等级部族，而低等级部族，则必须维护高等级部族的权威，充分服从。
当然，这种服从并非是族群的服从，而是一种政治制度的服从，青罗城在每一个部族之中都设有制官，虽然族长的威望在各部族崇高无比，但是行政制度上，制官却是各部族最高的领袖，与族长协作管理部族事务。
各大部族，在青罗城为官的不在少数，除了摩诃族之外，其他八大黄金部族的族长，都会有亲人在青罗城为官，或父辈，或兄弟辈，或子侄辈，固然是给予黄金部族参与国事的权力，实际上这些人在青罗城为官，也成了各部族在青罗城的人质。
整个西梁国，黄金摩诃族占有绝对的统治地位，为了控制西梁各部族，也是不遗余力，西梁国称霸之前，就是摩诃族之国，南征北讨，兼并大小诸国，这才建下了包含各部族的强大西梁国，当年摩诃族征战四方，就是以佛祖使者的名义吞伐诸部族。
摩诃族，乃是佛族，而摩诃王和他的子嗣们，都是古佛化身。

第五三八章 鹰甲
傍晚时分，卓颜本部营地果真开始热闹起来，青年男女们都已经刻意打扮，个个容光焕发，换上了自己最美丽的衣裳。
营地里来来往往，偎郎会的地点就设在营地靠南边，那边有一块极大的空地，在傍晚的时候，卓颜部的小伙子们就在场地中央堆积木头，等到天快黑下来的时候，中间便开始点起了堆火来，男青年们早已经迫不及待，不少人都已经来到了现场。
今日偎郎会，有妻室的男子会被分派到各处巡逻，那些未婚的男青年，都有资格参加偎郎会，等到堆火点起来，卓颜部的青年男女从营地四周三五成群地过来，悠扬的马头琴声很快在营地上空传开，有的人在弹琴奏乐，也有人在烤着全羊，一片喜乐的气氛，堆火四周，时不时地响起欢快的笑声。
男青年们围成半圈，而卓颜部的姑娘们在另半圈围坐下来。
虽然其中不乏有一部分已经私下爱慕，要借着今日机会正是结成眷属，但是大部分的男女青年还是要在今夜的偎郎会上找寻自己心仪的对象。
天快黑下来之前，云突利找到了楚欢，邀请楚欢前往参加偎郎会，楚欢当然不可能是为了去挑选西梁姑娘，只是觉得这是草原上的盛会，好不容易恰巧碰上，到可以去感受一下草原盛会场景。
而且绮罗昨夜亲自邀请，楚欢也已经答应，自然没有失约的道理。
跟着云突利穿过营地，往堆火边去，行到中途，陡然间听到马嘶声起，轰隆隆之声作响，云突利皱起眉头，扭头望去，楚欢也已经顺着声音瞧过去，却瞧见一队骑兵正风掣雷电般飞驰而来。
此时天还没有大黑，楚欢却看的清楚，这一队骑兵不下于三十人，身上的甲胄，竟是与普通的西梁士兵完全不同。
西梁国是一个草原大国，牛羊皮毛从不缺乏，但是矿产却难以比及秦国，其实整个西域在铜矿铁矿上都是颇为稀缺，当初与中原贸易，从中原得到矿产也是重要的贸易之一。
有限的矿产资源，自然无法满足整个西梁的各部兵士都以铜铁制作甲胄，西梁兵士的战甲主体都是皮革所制，拥有铁制护甲的却是不多见。
但是此刻飞驰而来的这一队骑兵，头上却都是戴着铁盔，那铁盔的造型独特，铁盔顶部，竟然有鹰鹫勾嘴般的装饰，看上去颇为霸气，而他们身上虽然并非全都是铁甲战衣，但是胸口却有铁甲护胸，比之普通的西梁兵士大不相同。
这些兵士胯下骏马都是极为健硕，速度快极，云突利瞧见这支队伍过来，陡然变色，竟是往后退了两步，闪到一旁，横臂于胸，显得十分恭敬。
楚欢也退到云突利百夫长身边，见到云突利如此模样，便知道所来的这支骑兵果然是非比寻常。
此时已经瞧清楚，这支骑兵的前面，首当其冲一人却全身上下都是铁甲，铁盔之上，鹰鹫装饰更为完整，就似乎有一只展翅苍鹰伏在铁盔之上，甚是威风。
楚欢知道，西梁将领的高低，可以从头上的缨毛辨别，但是此人头戴铁盔，一时间却无法辨识出他的身份。
这人身材健壮，铁甲在身，威风凛凛，竟也不看退到一旁的云突利和楚欢，带领着手下骑兵，如风般掠过，所过之处，人们纷纷退到旁边横臂行礼。
闪过之间，楚欢已经瞧清楚，这些兵士的铁甲护胸上，竟然都刻有鹰首图案，铁嘴似钩，鹰眸如电，显得十分的犀利。
这支骑兵的目标，直指中制官所在的金顶大帐。
楚欢大是好奇，等到骑兵如风般掠过，这才看向云突利，却见到云突利已经扭头望向骑兵的背影，脸上显出疑惑之色。
云突利感觉到楚欢看着自己，缓过神来，笑道：“月亮快升起来了，兄弟，咱们过去吧！”走出几步，却还是忍不住往金顶大帐那边看过去，脸上满是狐疑之色，显得有些心神不安。
云突利将楚欢带都场地，此时却瞧见已经有好几名卓颜部的姑娘在堆火边跳着舞蹈，四周的青年男女们都是唱歌而合，显得十分热闹，云突利凑近楚欢耳边道：“偎郎会尚未开始，你先在这里坐着，待会儿族长便会过来住持偎郎会！”叫过一名西梁青年，指着楚欢道：“这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你要好好招待！”
那男青年十分热情，拉着楚欢在自己身边坐下，云突利却似乎另有他事，将楚欢带来之后，便即离开。
此时部族里的男女青年们越来越多，络绎不绝，楚欢到来时，堆火四周已经有好几百人之众，只是场地甚大，好几百人围在篝火四周，并不显得拥挤。
楚欢的到来，实际上也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他一身西梁牧民的装束，一时间没有多少人瞧出他是中原人，倒是那男青年等楚欢坐下后，在火光下瞧清楚了楚欢的面孔，先是一怔，但却很快笑道：“原来你是远方的客人，我们卓颜部欢迎你的到来，我是陀利生！”
楚欢含笑点头，道：“我是楚欢！”
陀利生笑问道：“你是否喜欢我们草原的姑娘？”
楚欢想了想，微笑道：“她们都很美丽！”
陀利生顿时欢笑起来，用肩头捧了捧楚欢，轻声问道：“你觉得她怎样？”
楚欢一怔，却见陀利生正望着斜对面，那里有好几位姑娘正在欢声笑语，也不知道陀利生说的是谁，陀利生解释道：“就是戴着项圈的那个姑娘！”
楚欢这才辨别出来，笑道：“她很美丽。”
陀利生兴奋道：“她是我心中最美丽的姑娘，我今晚准备向她表达我的爱慕！”
楚欢拍了拍陀利生肩头，微笑道：“我想她也一直在等着你向她表白！”
便在此时，忽见到陀利生神情一呆，顺他目光望去，却瞅见两个女子走过来，在对面空隙处坐了下去，楚欢认得清楚，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史绮罗和媚娘。
二人的到来，吸引了许多男青年的目光，绮罗身材火爆，媚娘风姿绰约，同行而来，各有风姿，比之楚欢方才过来时的平静，绮罗和媚娘的到来却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她二人坐下后，立时将左右西梁姑娘的光彩遮掩了下去。
媚娘固然是风姿绰约的尤物，而绮罗在西梁姑娘之中，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这两人凑在一起，别人自然难以比及。
媚娘坐下后，竟是将头上的毡帽摘下，将自己的秀发往后撩了撩，便是这一动作，已经是风情万种，十分的妖媚，不少卓颜部的青年男子顿时就被媚娘的风情吸引住，一时间难以移开目光。
媚娘妩媚一笑，火光之下，娇艳欲滴，重新戴上了毡帽，斜眼看了绮罗一眼，绮罗却并不看她，美丽的大眼睛在人群中搜找什么，终是瞧见了对面的楚欢，顿时嫣然一笑，这一笑十分自然，却也是让不少男人心中一荡。
已经有人送来食物，将食物分发给人们，把饭、烤肉、蜜瓜、葡萄干、马奶酒，都是部族里储备的最丰盛的食物，平日里并不能轻易享受到。
没过多久，堆火四周已经是密密麻麻坐满了人，陀利生似乎想到什么，询问楚欢：“你的项链是否准备好了？”
“项链？”楚欢一怔，“什么项链？”
陀利生急道：“没有项链，你如何向自己最心爱的姑娘表白？只有将项链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她才会知道你对她的情意！”从怀中小心翼翼拿出项链，楚欢看了一眼，这项链十分的普通，是用细线串了一块精致的小石头，原来这便是西梁人的定情物。
“将项链送给你心爱的姑娘，如果她愿意接受你，便会将她曾经使用过的腰带送给你。”陀利生解释道：“你没有项链，那是不行的，现在再去月亮湖找寻湖石，已经不成了！”
楚欢今夜并不是来选姑娘定情，自然不会在乎项链，笑问道：“上面的石头是月亮湖找寻到的？”
“这是月亮湖的湖石，如同月亮一样皎洁。”陀利生道：“也只有这样皎洁的湖石，才配得上纯净的心上人！”
片刻之后，忽听得号角声起，随即人群已经显出一条缝隙，楚欢瞧见卓颜族长卓颜伦已经走进了场地中央，楚欢瞧他表情，竟似乎有些心神不安，等到了场地中央，卓颜伦才勉强笑起来，大部分的西梁男女看不出异样，倒是楚欢却觉得事情有些怪异，今日是卓颜部的盛会，但是方才卓颜伦的神情显然是有些不安。
卓颜伦抬起双手，示意众人静下来，然后才朗声道：“今晚是属于你们，和你们心爱的人欢叙，让我们卓颜部族永远这样欢乐！”
众人立时都纷纷站起，欢呼起来。
卓颜伦又言简意赅道：“每一对眷属，都是上天注定，一旦成为眷属，希望你们珍惜对方，永远不得背弃！”
人们都是神情肃然，横臂于胸，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
卓颜伦并不太多废话，双手抬起，示意偎郎会正式开始。
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新月在天，姑娘们开始都坐了下去，神情各异，有的低着头带着几分羞涩，有的则是早已经瞅见自己的意中人，以眉目传情。
媚娘斜眼瞥了绮罗一样，妩媚笑道：“好妹妹，可别忘记咱们的赌约……！”便在此时，却已经瞧见对面站起来二十多名男青年，到得火堆边上，一起跳起舞来，舞动之间，却开始分散开来，手中都已经多了一条项链，往自己心爱的姑娘靠过去。

第五三九章 恶虎来
卓颜伦此刻已经在人群之中坐了下去，他坐下之后，先前还勉强带有微笑的脸孔就已经失去了笑容，旁边有人递过来马奶酒，卓颜伦接过之后，便即一口饮了大半杯，两边几名卓颜人都是有些惊讶，面面相觑。
楚欢却是一直注意着卓颜伦的动静，他并没有因为卓颜人的热情而放松警惕，他终究是秦国使臣，西梁与大秦虽然已经和谈成功，但是并没有立刻退兵，自己如今身处西梁国土，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卓颜伦的神情，明显表露出他遇上了十分棘手的事情，楚欢陡然间想到之前遇上的那一队鹰甲骑兵，却不知道卓颜伦的不安，是否与那群骑兵有关联。
楚欢和卓颜伦各有心思，不过卓颜的男女青年们此时却沉浸在欢乐之中，男青年们一边跳着舞，一边接近自己已经看中的姑娘，取出了项链。
楚欢将目光已经移开，瞅见那些卓颜男子到得姑娘身边之后，将自己的项链挂到了姑娘的脖子上，然后唱着歌儿，在等候着什么。
陀利生见楚欢神色间有几分好奇，轻声解释道：“项链挂上姑娘的脖子，如果姑娘愿意接受，就会取出自己的腰带送给男子！”
楚欢恍然大悟，问道：“如果不同意呢？”
陀利生道：“那就无法成为眷属了。”随即轻声笑道：“不过可以等待，姑娘如果不立刻递出腰带，并不是没有希望，到了最后，等到姑娘们偎郎的时候，还有机会获得腰带。”他此时显得有些兴奋，看着自己喜欢的那位姑娘，有些紧张道：“不知道云蓝会不会将她的腰带送给我！”
果然，当男子将项链挂上姑娘脖子之后，大多数姑娘都只是低下头，并没有表示，只有两名姑娘取出了腰带，送到了男子的手中，而男子拉着腰带，将姑娘带起来，然后一起在火堆边成双起舞，在大家的欢呼声中，成功的眷属就会一起到族长卓颜伦面前，接受卓颜伦的祝福。
瞧见那两对男女接受卓颜伦的祝福之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离去，楚欢还在奇怪，陀利生已经凑近解释道：“他们已经得到了族长的祝福，成为了眷属，今夜要往月亮湖畔去感谢月亮神，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婚。”
楚欢明白过来，想来已经成为眷属的男女离开之后，是要单独约会了。
目光移动过去，此时却发现一个令他感到十分惊讶的事情，却瞧见有三四名西梁男子竟然先后到了媚娘的面前，将手中的项链挂在了媚娘的脖子上，这几名西梁男子都是站在媚娘身前，放声高歌，展现自己嘹亮的歌喉，还有两名西梁男子则是到了那史绮罗面前，也是唱起了歌儿来。
毫无疑问，那史绮罗和媚娘是场中所有姑娘中最耀眼的两颗明珠，自然得到西梁男子的爱慕，媚娘只是媚眼儿瞅着在自己面前唱歌的男子，柔情似水，水汪汪的眼儿十分勾魂，带着妩媚的笑容，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等到歌曲唱完，几名男子见媚娘没有动作，便都是横臂行礼，然后退了下去，也并不失望。
卓颜伦此时却将目光投向了绮罗，瞧见有男子在绮罗面前唱歌，眼中神色更是复杂起来，说不清道不明，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何心思。
男子们一群接一群地上前，火堆边始终保持着欢歌笑语声，每一次送出项链，都会有几对眷属成功，得到卓颜伦的祝福，随即离开。
媚娘脖子上已经挂了好几十条项链，绮罗虽然也是项链极多，但是比起媚娘，却还是稍逊一筹，媚娘此时已经是眉开眼笑，时不时地瞅着绮罗，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不过自始至终，这两朵娇花都没有送出自己的腰带，西梁的男子们也都并不失望。
正当偎郎会在欢快地举行时，忽听得一阵嘈杂声响起，歌声和舞蹈都停止下来，众人循声瞧去，却见到一名身着华丽衣裳的长者协同一名浑身甲胄的西梁武将从人群外进来，楚欢立时认出来，那鹰甲武将正是今日瞧见的那名带队骑兵首领。
此人随同华服长者进入人群中，人们顿时都面面相觑，却听那华服长者已经道：“这位是博伦虎千夫长，得到本官的邀请，参加我们卓颜部的偎郎会！”
卓颜伦已经皱起眉头，但还是起身来，勉强笑着上前来，博伦虎笑着向卓颜伦行了一礼，“卓颜族长，我是否打扰了你们？”
卓颜伦立时道：“博伦虎千夫长参加我们的偎郎会，是我们卓颜部的荣幸，请！”招呼着博伦虎到了人群之中，早有人奉上了瓜果烤肉和马奶酒。
博伦虎的突然到来，却是让在场的卓颜部人们神情变的难看起来，方才的欢声笑语，在这一刻竟是被极其压抑的沉闷所替代。
四下里没有声息，所有的一切都似乎因为博伦虎的到来而静止。
博伦虎却是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只烤羊腿，一口便咬下一大片肉，另一只手则是抓起杯子，将一杯马奶酒一饮而尽，食量惊人，旁边服侍的姑娘急忙为他重新添上马奶酒。
见到场中一片沉寂，华服老者咳嗽两声，瞥了卓颜伦一眼，卓颜伦勉强定住心神，抬手道：“孩子们，继续你们的歌声和舞蹈！”
众人互相看了看，偎郎会终于继续开始，随着偎郎会的进行，众人似乎很快就忘记了博伦虎在场，欢乐的气氛又重新点燃起来。
楚欢终是凑到陀利生耳边，轻声问道：“陀利生，那位千夫长是谁？”
陀利生道：“我并没有见过他，但是他的盔甲，是塔里克卫队的人，塔里克千夫长，一定是摩诃人。”他皱起眉头，颇有几分担忧道：“不知道摩诃人这时候来到我们卓颜部做什么？”
楚欢忽地想起绮罗说过的话，西梁国有强大的双卫军，分别是巴白图卫队和塔里克卫队，也就是天狼卫队和雄鹰卫队，楚欢瞧那博伦虎千夫长与一般的西梁将领不同，先前就隐隐猜到一些什么，想不到竟果真是塔里克卫队的将领。
他此时也颇有些奇怪，按照绮罗的说法，双卫军的职责是护卫青罗王城，乃是西梁最精锐的军队，一名塔里克千夫长，为何会突然来到卓颜部？
博伦虎食量十分惊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但是目光却一直在西梁姑娘们身上游动。
媚娘和绮罗项链太多，都已经取下不少项链摆在了自己的身前，媚娘倒是有几分得意，凑近绮罗，压低声音道：“绮罗塔兰格，看来你们西梁男人也是男人！”
绮罗眼瞧着媚娘的项链比自己多出不少，倒有些恼怒，却并不说话。
陀利生终于从人群中出来，他将项链挂在了云蓝姑娘的脖子上，显得十分紧张，不过他的运气很不错，云兰姑娘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将自己备好的腰带递给了陀利生，陀利生大喜过望，拉着姑娘在火堆边跳舞，随即又得到了卓颜伦的祝福，离开的时候，望向楚欢这边，只见到楚欢正含笑看着自己。
楚欢一开始还是觉得十分的新鲜，但是时间久了，倒是觉得有些无聊，如果他是有心找寻心爱的女人，或许会保持兴奋的心情，但是今夜他只是一个旁观者，所以一开始的热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减低下来，反倒是对博伦虎的到来感觉到疑惑，虽然一时间看不出端倪，但是却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在发生。
马奶酒足量供应，楚欢饮了不少酒，这马奶酒饮用的时候带着奶香味，但是后劲却很足，在欢乐的气氛中，楚欢不自觉地就过了量，竟是感觉到头有些晕沉。
忽听得马头琴声转了调子，抬头看时，却发现对面的姑娘们开始站起来，都握着自己手中的腰带，忍不住问身边的一名男子：“为何都要站起来？”
“偎郎偎郎！”这男子兴奋道：“姑娘们要送出手中的腰带了，不知道她的腰带是否会送给我！”他眼睛直视前方，楚欢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竟是一眼就看到了鹤立鸡群的绮罗正往这边走过来，绮罗的手中，竟然也是握着一根腰带。
“她是向我走过来！”旁边那男子激动起来，“原来她是要等到这个时候给我一个惊喜！”
楚欢有些错愕，瞧见绮罗确实正往这边走过来，此时明白身边这男子的项链方才定然是送给了绮罗，不过绮罗方才并没有表示，难道此时往这边过来，竟真的是看中了自己身边这名卓颜男子？
楚欢看了这男子一眼，相貌普普通通，不过看起来身体十分的结实。
绮罗脚步很慢，其实此刻有许多人的目光都是落在绮罗身上，她今晚和媚娘乃是姑娘中当之无愧的两大主角，媚娘此时静坐不动，绮罗却已经站出来偎郎，谁都期盼着这个身材火爆的西梁美人能够垂青自己，但是瞧见绮罗行走的方向，不少人已经十分的失望。
这是偎郎会的高潮时候，开始是男子向姑娘表达爱慕之心，而此刻却是反客为主，姑娘们将会送出手中的腰带，给予自己心中的情郎。
如果说男子主动表达，成功的几率还很小，但是等到姑娘们偎郎的时候，便是成功几率最高的时候，常言道得好，男追女隔层墙，女追男隔层纱，便是这个道理。
绮罗走的慢，其他的姑娘脚步却不慢，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心中的情郎被别的姑娘率先送出了腰带。
卓颜伦的目光在绮罗的身上，而博伦虎的目光，此刻却也定在了绮罗的身上，绮罗那火爆到夸张的健康身材，确实性感诱人，吸引着博伦虎的目光，博伦虎将手中的烤肉丢了下去，端杯一口将马奶酒饮尽，伸手抹去嘴边胡须上的酒水，竟是站起身来，死死盯着绮罗，火光之下，他的眼睛亮的吓人。

第五四零章 侍寝
此时最为激动的是楚欢身边的那名男子，那男子眼瞅着绮罗一步步走近过来，竟是显出几分紧张之色，想到眼前这位美丽的姑娘竟是要将腰带送给自己，心情激动澎湃。
他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乃是黄金那史部族的塔兰格，其实整个卓颜部，除了卓颜伦等少数几个人，大家并不知道绮罗塔兰格来到了本部族。
卓颜伦看着绮罗手中拿着腰带，眼中却有些不安，他最清楚绮罗的底细，本来今夜的偎郎会，卓颜伦并不希望绮罗参加，如果绮罗在偎郎会上真的看中了情郎，而且情郎身份低微，一旦绮罗当众送出了腰带，那就是连反悔也来不及。
卓颜伦知道绮罗身份的尊贵，如果在那史族长毫不知情的话，绮罗选中了情郎，卓颜伦日后却也不好向那史族长交代。
绮罗的身份，注定她不能像普通的西梁人一样通过偎郎会选择配偶。
但是绮罗塔兰格的性情火爆的很，不但要参加偎郎会，而且还命令卓颜族长不可将自己的身份对别人说明。
卓颜伦虽然是白银部族的族长，但是其落实黄金部族的塔兰格，这姑娘性如烈火，劝说再三，卓颜伦只能勉强答应，但是话里之中，虽然没有明说，却也是提醒绮罗不要在偎郎会有所行动，否则卓颜部不好向那史族长交差。
男子们向绮罗献上项链的时候，卓颜伦就有些担心，生怕绮罗被青年男子打动芳心，一个不小心就将手中的腰带送出去。
好在自己担心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谁知道这个时候，绮罗竟然主动站出来，瞧那意思，竟然是要将腰带送出。
卓颜伦心下吃惊，但是按照卓颜部的传统，这个时候，他便是族长，也不可阻止青年男女互相表达爱意，一时间心急如焚，此时看到身边博伦虎忽然站起来，眉头顿时一紧，却瞧见博伦虎拿起酒杯，自己将酒杯斟满马奶酒，然后摇摇晃晃地往人群中走过去。
卓颜伦神色大变，正要起身，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肩头，扭头看去，正是那位华服老者，华服老者神情淡定，微微摇头，低声道：“你无法阻止！”
卓颜伦皱眉道：“中制官，博伦虎千夫长这是……！”
“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华服老者轻声劝道：“他不是你能得罪得起，而且他这样做，并不违背规矩。”
卓颜伦神情凝重，华服老者收回手，端起酒杯，凑近低声道：“老卓颜，博伦虎是摩诃罗王子的心腹，你得罪了他，便是得罪了摩诃罗王子，摩诃罗王子的性情，你应该知道，眼中从来容不得抗拒他的人……！”说到这里，中制官也是苦笑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此时许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绮罗身上，大家都想知道，是谁有这样的福分，得到这位美丽姑娘的青睐，不少人失望之余，心中却还是艳羡。
楚欢身边那名男子见到绮罗靠近过来，左右瞧了瞧，他已经确定，绮罗必定是来找寻自己，因为在自己左右，方才只有自己送了项链给绮罗。
他竟是情不自禁站起来，所有人目光又都落在此人身上，充满了羡慕。
但是此人很快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已经发现，绮罗的目光，竟然不是停留在自己的身上，而是落在自己身边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转过头去，这才明白，绮罗的目光，是在看着楚欢。
他有些错愕，在他的记忆之中，楚欢并没有送出项链，从头至尾，楚欢甚至都没有挪动过地方，这美丽的姑娘怎地会看上这个中原人？
绮罗一颗心其实一直跳的很快，但是当接近楚欢的时候，她的目光却坚定起来，十分大方地看着楚欢的眼睛，紧握着手中那条腰带，见到楚欢也正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停了一下脚步，终是下定决心，抬步往前，甚至已经抬起握着腰带的手，向楚欢伸过去。
正当所有人有些错愕的时候，却陡然看到一个身影忽然挡在了绮罗和楚欢之间，众人惊骇间，已经认出横路杀出的正是那位博伦虎千夫长。
博伦虎方才大口吃肉，大口饮酒，今夜如果论起吃肉喝酒最多的，肯定是他，他那微带青色的粗糙脸庞，此时因为饮酒过度而有些发红，带着几分醉意，盯着绮罗美丽脸庞，抬起手臂，将那杯马奶酒递到绮罗面前，以一种命令的语气道：“喝了它！”
一时间，四下里变的一片寂静，不少男子眼中现出愤怒之色，而姑娘们却都是害怕，害怕之中，却又带着同情之色。
楚欢此时已经皱起眉头来。
绮罗脸色已经冷下来，正要收回手，博伦虎却已经一探手，将绮罗手中那条腰带抓住，绮罗双眉蹙起，后退了两步，想要将腰带扯回来，但是那博伦虎虎背熊腰，力气大极，绮罗根本无法将腰带夺回，却也不松开。
卓颜伦再一次想站起来，中制官也不去按他，只是十分淡然道：“冲动可以毁灭许多东西！”卓颜伦闻言，皱起眉头，一时间犹豫不决。
博伦虎再一次将杯子往前送了送，命令道：“喝了它！”
绮罗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命令我？”
此言一出，四下里的人们都显出惊恐之色。
在大家的眼中，绮罗只是一个普通的西梁姑娘，而博伦虎可是塔里克卫军的千夫长，两人身份的悬殊可说是天壤之别。
西梁是个等几十分森严的国度，绮罗这句话，那已经是公然违抗博伦虎，博伦虎甚至可以当场便将绮罗杀死。
那些对绮罗十分心仪的男子都是愤怒无比，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博伦虎先是一怔，皱起眉头，似乎也没有想到绮罗竟然敢违抗他，看着绮罗恼怒的脸庞，还有那因为愤怒导致呼吸急促而上下起伏的丰满胸脯，咧嘴一笑，道：“太过顺从，反而没有意思，你这样泼辣，我很是喜欢。今夜就由你来侍寝！”
楚欢本来只是皱眉，以为这博伦虎是多饮几杯，所以发酒疯，此时听他这般说，眼中立时划过寒芒。
楚欢却不知道，西梁有一个极其残酷的规矩，像博伦虎这样的摩诃贵族，一旦到了各部族，便有资格让部族安排女子侍寝，一旦是碰上今夜这样的偎郎会，贵族更是可以任意挑选参加偎郎会的姑娘侍寝，也正因如此，博伦虎突然在偎郎会上出现，才让卓颜部众人感到吃惊。
绮罗此时却已经是花容微微变色，猛一用力，就听得“刺啦”一声响，那条腰带竟然被扯成两段，博伦虎却已经将手中半截子腰带放到鼻尖嗅了嗅，脸上显出淫亵之色，盯着绮罗丰满的胸脯，大笑道：“我得了你的腰带，便是你的情郎，你今夜是逃不脱我的手掌心！”
卓颜伦此时终是再也按捺不住，他固然不想得罪博伦虎，但是如果绮罗真的被博伦虎拉去侍寝，后果更是不堪设想，那史族长若是知道因为偎郎会导致女儿在卓颜部被博伦虎玷污，卓颜伦必然没有什么好下场，那史族长无法对抗磨合王族，但是要整治白银卓颜部，那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摩诃贵族可以在偎郎会挑选任何一名参与偎郎会的女子侍寝，这也是西梁的王法，绮罗参加了偎郎会，那么博伦虎挑选她侍寝，便没有违背西梁王法，反倒是绮罗如果不遵从，博伦虎却有资格就地斩杀绮罗。
卓颜伦知道事情已经十分严重，也顾不得中制官的劝阻，便要上前去劝说博伦虎，谁知道还没靠近过去，博伦虎已经伸出一只手，往绮罗脸上摸过去，绮罗则是后退一步，抬起一条腿，照着博伦虎的胸口踢了过去。
博伦虎却不是泛泛之辈，见到绮罗抬脚来踢，身体一闪，转身便抓住绮罗的腿，只是轻轻一撩，绮罗便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博伦虎显然对绮罗如此冒犯有些恼火，一只脚已经往绮罗身上踩了下去，嘴中怒声道：“不知好歹，我既然已经看中你，你还想逃吗？”
四周众人敢怒不敢言，卓颜伦已经叫道：“千夫长且慢……！”
博伦虎此时哪里理他，眼角一只脚便要踩在绮罗身上，却感觉旁边一只脚踢过来，他促不及备，这条腿竟是被那只脚踢中，力气虽然不大，但是却很轻巧地将博伦虎这条腿踢到一边，差点崴了博伦虎的脚。
博伦虎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时候胆敢有人出来阻止，扭头看去，乍一看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西梁牧民，细看之下，却发现形貌与西梁人有些不同，怒火中烧，厉声道：“好大的胆子，你是谁？”叫喝道：“来人！”立时从人群之外，冲进来三四名塔里克武士，气势汹汹，如狼似虎。
卓颜伦此时已经上前来，急道：“博伦虎千夫长，这都是误会，请你不要见怪……！”
出脚将博伦虎那条腿踢开的，自然是楚欢，眼见博伦虎对绮罗步步紧逼，丑态毕现，楚欢自然不可能在旁眼睁睁看着，瞧见博伦虎将绮罗摔倒，楚欢就已经起身，等到博伦虎抬脚要去踩踏绮罗之时，楚欢毫不犹豫出脚将之踢开。

第五四一章 恶俗
塔里克武士冲过来，马刀向前，刀锋都已经指向了楚欢，绮罗见到楚欢为自己站出来，又惊又喜，楚欢却已经过来，将绮罗扶起，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绮罗心中一时甜蜜无比，不知为何，虽然面对博伦虎这样的家伙，身处困境，但是绮罗却感觉只要有楚欢在身边，便再也没有任何可怕的事情。
卓颜伦正在解释，博伦虎却已经冷冷横了卓颜伦一眼，厉声道：“卓颜伦，这是秦人？你可知道，如今秦人正想方设法打探我西梁的情报，你卓颜部竟然有秦人探子？”
卓颜伦急忙解释道：“博伦虎千夫长，这都是误会，这位楚兄弟并不是秦人的探子……！”他还没有说完，博伦虎就已经十分强横地打断道：“不用多说了。”双眸如刀，盯着楚欢的眼睛，沉声问道：“你是她的何人？”
楚欢一怔，不明博伦虎为何有此一问，绮罗却咬了咬牙，随即嘴唇微动，但是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此时四周的人们除了眼中带有惊骇之色，更多的人眼眸子里却显出期许之色。
博伦虎已经冷笑道：“你可知道，我博伦虎千夫长，可以挑选偎郎会上任何一个女人侍寝？”
楚欢又是错愕了一下，但是瞬间明白，这很有可能就是西梁残酷的风俗。
果然，卓颜伦已经解释道：“楚兄弟，按照我们西梁的风俗，博伦虎千夫长有权在偎郎会上挑选姑娘侍寝，谁也不可阻止，除非……！”说到这里，瞧了绮罗一眼，终于道：“除非护情！”
“护情？”楚欢茫然不解。
博伦虎盯着楚欢的眼睛，粗声道：“你敢为她护情？”
楚欢扭头看了绮罗一眼，绮罗也正瞧着自己，心平气和向卓颜伦问道：“卓颜族长，护情又是如何一说？”
卓颜伦看了博伦虎一眼，终于解释道：“如果你是姑娘的情郎，便有资格护情，与博伦虎千夫长决斗，只要你能胜了，便可以护情！”
楚欢明白过来，问道：“也就是说，如果我能打败这位千夫长，绮罗便不用侍寝？”
“就是这个道理。”博伦虎大笑起来，他人高马大，虎背熊腰，楚欢在他面前，就像一头猛虎与一只绵羊的比较，“不过你想护情，也要有资格。”目光投向绮罗，沉声问道：“这是你的情郎？”
绮罗怒视博伦虎一眼，又看向楚欢，目光之中顿时显出犹豫之色。
博伦虎见绮罗犹豫，顿时更为嚣张地大笑道：“你是担心他会死在我的拳头之下，所以不敢承认他是你的情郎？”神情一冷，握拳道：“如果他是你的情郎，既然已经出来，就必须护情。如果他不是你的情郎，却阻扰本千夫长，便只有死路一条，我现在便可以下令斩杀他！”
楚欢此时有些糊涂。
卓颜伦神色凝重，解释道：“楚兄弟，博伦虎族长挑选姑娘侍寝，是得到西梁王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阻扰。你出面来，如果不是绮罗的情郎，那就是阻扰博伦虎千夫长的权力，不但是对千夫长的不敬，也是对西梁王的不敬，无论你是何人，千夫长有权将你处死！”
随意挑选参加偎郎会的姑娘侍寝，这个规矩就已经十分残酷，想不到有人出来阻扰，却还触动西梁的王法，要被处死。
楚欢方才是见绮罗被欺辱，他就在旁边，出来阻扰，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却不想竟是让事情变的如此复杂。
却听卓颜伦继续道：“当然，如果你是绮罗的情郎，便有护情的机会。”看了绮罗一眼，硬着头皮勉强道：“除非你能击败千夫长，绮罗便不必侍寝，否则千夫长若是打死了你，那也不会有任何的责任！”
“原来如此。”楚欢终于明白过来。
此时此刻，卓颜部的男男女女们都瞧着楚欢，只盼楚欢能够挺身而出，为绮罗护情。
楚欢并不知道，护情之说，其实历史并不久。
西梁立国初期，根本没有护情之说，摩诃贵族如果碰上部族的偎郎会，看中了女子，将没有任何办法去阻止，便是女子的情郎也是不能阻扰。
直到数十年前，一名摩诃贵族碰上了一个青铜小部族的偎郎会，选中了一名姑娘，本来此事已经无法更改，但是那名姑娘的情郎却并没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侣经受侮辱，而是奋起而争，带着部族的一群人将那名摩诃贵族抓了起来，引起了一场叛乱。
本来小小的青铜部族引发叛乱，很快就要遭受灭顶之灾，但是恰巧那时候的西梁王正举行狩猎，从青铜部族附近经过，闻听此事，带领军队前往亲自平乱，这位西梁王也是西梁历史中有名的明君，只觉得小小青铜部族敢于叛乱，中间必然事出有因，所以令人调查了此事。
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后，西梁王竟然宽恕了青铜部族，甚至一度想要废除摩诃贵族挑选姑娘侍寝的恶俗，但是却遭到诸多摩诃贵族的阻扰，声称这是先是摩诃一族至高无声声威的一种手段，如果轻易废除，将会严重削弱摩诃族的威望。
虽然最后这条恶俗并没有废除，但是西梁王却也定下了“护情”规矩，如果姑娘的情郎敢于一搏，挑战摩诃贵族，一旦胜了，便可以保护自己心爱的姑娘，而且规定，在挑战之时，摩诃贵族固然可以自己亲自迎战，却也可以派遣自己的部下迎战。
这条规矩定下来之后，各部族一度曾掀起“护情”的风潮，但是能够“护情”成功的却是寥寥无几。
那些摩诃贵族外出，身边从来不会缺乏勇士，想要战胜那些剽悍勇士“护情”成功，当然不是容易的事情，许多的男子硬是因为“护情”被生生打死。
即使有“护情”成功者，但是能落个好下场的却是凤毛麟角，失败的摩诃贵族，必定会想方设法害死“护情”成功的男子，将姑娘再次弄到手，实际上到了后来，“护情”已经越来越少，因为大家都知道，“护情”无论是否成功，下场都将极为凄惨。
而且“侍寝”也已经成为西梁国的一项传统风俗，这个邪恶的风俗已经被人们无可奈何地接受。
卓颜部此前也不是没有在偎郎会上有姑娘侍寝摩诃贵族，很多年前，也曾有过“护情者”，但是那都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至少近十年来，卓颜部几乎没有出现过“护情”的场面。
今夜大家瞧着绮罗被博伦虎亵渎，不少人心中都是极其愤慨，特别是那些视绮罗为女神的男子，甚至有为绮罗“护情”的冲动，但是他们并非拿到了绮罗手中腰带的“情郎”，便是想“护情”，那也是没有那样的资格，一旦贸然冲出去，反倒会因为阻扰王法可以被就地斩杀。
博伦虎要踩踏绮罗的时候，不少人甚至都不敢看，好在楚欢及时站出来，不少人心中为楚欢担心的同时，却也希望楚欢能够挺身而出，为绮罗“护情”，虽然绮罗的腰带没有递到楚欢的手中，但是大家方才也都看到，绮罗腰带只差一点就要递给楚欢，毫无疑问，楚欢正是绮罗心中的“情郎”。
博伦虎此时已经冷森森地盯着楚欢身后的绮罗，冷声道：“我再问你一句，他是不是你的情郎？”冷然一笑，森然道：“如果不是，现在便要将他斩杀！”
绮罗此时的心情却已经是十分的复杂。
楚欢方才站出来踢开博伦虎的腿，让绮罗心中欢喜，在自己最为难的时候，楚欢依然是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但是她熟悉西梁的风俗，知道因为自己，已经让楚欢陷入了困境之中，心中已经是暗暗自责。
她不听卓颜伦的劝说，固执地参加今夜的偎郎会，当然不是因为想要与媚娘比个高下，而是打定主意，要借着偎郎会的时机，向楚欢送出腰带。
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虽然不知道楚欢心意如何，但是她却不会将自己的心意隐瞒下来，她也想过或许楚欢未必会接受自己的腰带，但是当下定决心之后，她已经不再考虑这些事情，只觉得只要自己向楚欢表达过心迹，那么结果是什么，就只能看上天的决定。
参加了偎郎会，博伦虎就有权利选择她，哪怕她是黄金那史部族的塔兰格，博伦虎只要坚持，照样可以选择她。
而且博伦虎所在的博伦部族，那也是黄金摩诃族下的白银部族之一，摩诃族之下的白银青铜部落，其实都是属于摩诃种族，身上流着同样的摩诃血，所以绮罗此时就算亮明身份，博伦虎也未必会退却，他不但是博伦族的人，而且还是他立刻的千夫长，在西梁国的地位并不低。
绮罗心中忐忑，她自责因为自己导致楚欢陷入困境，如果此时不承认楚欢是自己的“情郎”，博伦虎完全有理由按照西梁的风俗斩杀楚欢，但是如果承认楚欢是自己的“情郎”，那么楚欢就要被赶鸭子上架为自己“护情”，结果也是凶多吉少。
绮罗并不知道楚欢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但是从外形来看，博伦虎显然要强出楚欢太大，身为西梁最精锐的塔里克千夫长，博伦虎当然不可能是庸碌之辈，绮罗甚至觉得楚欢绝不可能是博伦虎的对手，而博伦虎一旦动起手来，也绝对不可能手下留情。
绮罗在犹豫，博伦虎可没有耐心，已经厉声道：“来人，将这秦人拖下去砍了！”
绮罗终是道：“谁也不许动！”走到楚欢面前，没有忸怩之态，美丽的大眼睛盯着楚欢的眼睛，伸出手，将自己手中握着的那半条腰带递到楚欢面前，问道：“你愿意接受我的腰带吗？你愿意成为我至死不渝的情郎吗？”

第五四二章 三拳
博伦虎要绮罗侍寝，一开始在楚欢看来，只以为博伦虎是以强凌弱，自然是理所当然要出面帮助绮罗，但是他却实在想不到这是西梁的风俗，不自然间，竟是将自己卷入了非战不可的境地。
楚欢在卓颜部，其实就是希望等待卓颜伦能够提供使团的消息，他内心深处，并不想在西梁的国土上招惹太多的是非。
但是事到如今，他已没有退路，更是没有选择。
绮罗站在他的面前，那半条腰带已经送到他的眼前，当腰带送出来的时候，绮罗眼中的神色却显得有些复杂，既有坚定，却又带着担忧之色。
楚欢自然清楚，绮罗并不是担忧自己不接受腰带，而是担忧自己接受腰带之后，必将要面临与博伦虎的对决。
楚欢此时却也明白，博伦虎现在一定是对自己充满了杀意，如果不接受绮罗的腰带，此人必定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将自己就地斩杀在这里。
虽说卓颜部的人包括卓颜伦在内，之前一直对自己十分的热情，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当然不可能因为自己一个秦人而去得罪博伦虎。
自己如今可说是身在狼群之中，只有接受了绮罗的腰带，方有资格与博伦虎一较高下，或者说如此方有一线生机。
但是今日绮罗的举止，让楚欢心里还是有些吃惊。
在博伦虎出现之前，绮罗送出腰带的一刹那，楚欢确实有那么一下子感到惊讶，他实在想不到绮罗竟然会在偎郎会上将腰带送给自己。
绮罗与他在大沙漠之中同生共死，甚至都饮过对方的血，虽然相处的时日并不长，但是经历过的那几天，楚欢相信包括媚娘在内的三人，此生都会刻骨难忘。
不可否认，在生死与共之中，三人却是结下了极深的情谊。
但是楚欢却想不到绮罗竟然会对自己生有爱意，偎郎会上西梁姑娘的腰带，看起来极轻，但是却沉重如山，等若是姑娘将自己的心和身都愿意奉献出来。
楚欢不知道绮罗是否混淆了感情，他知道绮罗对自己有感激之情，但是并不知道绮罗对自己还有爱意，短短时日，就能生出男女爱意，楚欢只觉得绮罗或许混淆了感恩与爱慕之间的区别，错将感激当成爱意，这才向自己送出腰带。
但是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多想，绮罗那条腰带就在自己眼前，自己想要有机会与博伦虎一较高下，这条腰带便必须接过来。
他心中只是想：“暂时以此脱困，等到麻烦过去，再与绮罗说清楚。”微一沉吟，终是伸手将那条腰带接过。
当楚欢接过那条腰带的时候，绮罗眼中顿时显出惊喜之色，而四周的人们一时间竟忘记了博伦虎的存在，都欢呼起来。
但是这阵欢呼很快就被现实压下去，博伦虎已经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充满了不屑。
楚欢接过绮罗腰带，温和一笑，并不说话，只是将那条腰带叠好，然后收进了自己的怀中。
媚娘目光也一直盯在这边，瞅见楚欢接过绮罗的腰带，嘴角立时划过冷笑，火光下半边面具灼灼生辉，面具下的眼眸子，却划过冷意。
楚欢收好腰带，转过身，盯着脸色森然的博伦虎，嘴角淡然一笑，道：“千夫长，我要护情，该怎么做？”
卓颜伦见此情景，知道事到如今，已经避无可避，向博伦虎道：“千夫长，这位楚兄弟虽然来自秦国，但绝非秦国的探子，他的身份，回头我会告诉你，只希望你手下留情，不要伤了他！”
楚欢的身份，目前也只有卓颜伦知道，堂堂秦国的使臣，如果真的死在卓颜部的地盘上，即使是被博伦虎所杀，卓颜伦也担心事后卓颜部会遭受牵连。
如今两国和谈条件已经达成，正要息兵，如果因为楚欢的缘故导致战火重起，卓颜伦相信西梁的主和派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博伦虎自然不去理会卓颜伦的心思，粗声道：“我的拳头从来都很重，不久前刚刚一拳打死了一头巨狼！”上下打量楚欢两眼，“你这小子，比不了那头狼！”
楚欢淡然一笑，道：“如果错手死在千夫长拳头下，那是楚某无能，千夫长神勇！”
“你很会说话！”博伦虎咧嘴一笑，“我博伦虎经过多少偎郎会，却从来没有碰见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护情。”抬起手，指着楚欢，“你是第一个。”
“我是不是该很荣幸？”
“在我手下死的人太多，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博伦虎目露凶光，狰狞笑道：“但是因为护情死在我手下的，你是第一人，确实是你的荣幸！”
此时从旁已经有一名塔里克武士往前凑了凑，向博伦虎道：“千夫长，我愿为您出战此人！”
博伦虎却是摆摆手，随即挥了挥，看了绮罗一眼，随即才狰狞笑道：“由我亲手杀了你，然后再由你的爱人侍寝，这才是让人开心的事情！”说的十分残忍，抬手将自己的苍鹰战盔摘了下来，旁边立刻有人接住。
楚欢笑了笑，向绮罗温言道：“绮罗，你先过去歇着，这里交给我。”绮罗一脸担心之色，但是见楚欢神情淡定，紧张的心微定了两分，退到一旁。
“千夫长，我不懂你们的规矩，如何护情，还请你指教！”楚欢此时神情开始变的冷厉起来：“是动刀子还是拳头，悉听赐教！”
博伦虎不屑笑道：“老子与你动刀子，就算赢了，传扬出去也是损了我自家的威名。”抬起拳头，“老子让你先打上三拳，三拳之后，再让你尝尝老子的拳头！”
他的拳头如同铁锤一般，看上去力量感十足。
楚欢微皱眉头，淡定自若问道：“千夫长是让楚某先打三拳？楚某没有听错吧！”
“没有听错！”博伦虎竟开始将自己的战甲往下卸下，脸上满是轻蔑的笑意，楚欢看上去普普通通，比之一般的西梁牧民都要瘦弱矮小一些，与博伦虎强壮高大的身材相比起来，实在显得有些孱弱，也怪不得博伦虎对楚欢满是轻视之心：“老子先让你打上三拳过过瘾，等你三拳过后，再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拳头！”
他很快就将战甲卸下，似乎是有意在众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强壮，只留下了一条皮裤子，上身赤裸着，那虬龙般黝黑的结实肌肉，顿时便显露出来。
他的身材粗壮，肌肤黝黑，肌肉盘曲，堆火之下，那肌肤乌黑油亮，充满了力量感，结实的胸肌和那块状分明的腹肌，显示着他绝对是西梁勇士之中的佼佼者。
人们看到他结实如铁的身形，顿时都有些黯然。
博伦虎提出先让楚欢打三拳，然后再由他出三拳，乍听起来，倒似乎显得博伦虎十分的大度，但是此刻不少人却觉得颇为不公平。
博伦虎的身体条件实在是太好，有人甚至觉得就算拿锤子砸在博伦虎那结实的躯体上，那也未必能够砸出伤来，楚欢就算真的打出三拳，对博伦虎来说，恐怕也就像被挠了三下，但是对楚欢来说，三拳过后，由博伦虎出拳，楚欢恐怕连一拳都顶不住。
博伦虎拳头又大又粗，他真要有心在人前击杀楚欢，聚集全身力气到拳头一点，然后狠狠打出去，楚欢的性命十有八九是保不住。
所以卓颜部的人们此时反倒觉得博伦虎提出的战法，有失公平，楚欢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反倒是如果拿起武器对阵，刀枪无眼，说不定楚欢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是博伦虎既然已经摆出了对决的规矩，别人又怎敢反对。
楚欢却已经含笑问道：“千夫长，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三拳之内打的你无法动弹，是不是就算我胜了？”
博伦虎一怔，随即狂笑起来。
楚欢竟然声称有可能在三拳之内将他打的无法动弹，这话听在博伦虎的耳中，只觉得荒谬无比，乃是最好笑的笑话。
“你若是有能耐，三拳之内能够将老子打死，老子保证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博伦虎大笑着，然后拍了拍胸口，“啪啪”直响，“小子，过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护情！”望了不远处绮罗一眼，狰狞笑道：“如果你真的有两分本事，我可以不杀你，等你的爱人侍寝的时候，我可以让你在旁边瞧着，让你瞧瞧我是如何搞你的女人！”
他说话粗俗，不可一世。
楚欢面上带着笑，但是眼眸子里寒意却是极浓，目光在博伦虎的身体上打量着，对方既然大言不惭让自己先打三拳，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来，不过瞧对方那钢铁虬龙般的肌肉，想来抵抗能力还真是很强，自己出拳头，每一拳都要击打在对方最脆弱的地方，一定要在三拳之内将对方打得根本无法再还手。
他的目光先在博伦虎裆部扫过，这处固然很脆弱，但是若是攻击此处，恐怕整个卓颜部都会鄙视自己的为人，攻击裆部，未免有些下作，目光随即移到小腹处，再移到胸口，最终落在了博伦虎的咽喉处，目光如刀，犀利非凡。
博伦虎却似乎有些不耐烦，沉声叫道：“小子，还不动手，是要老子先动手吗？”
楚欢再不犹豫，身体前欺，目光死死盯在博伦虎的咽喉处，博伦虎瞧见楚欢已经提拳攻过来，猛一吸气，身上的肌肉一时绷紧，油光蹭亮，竟也似乎瞧出楚欢是要攻击自己的喉咙，脖子一粗，如同扭曲的树根一样，脖子上的肌肉竟然鼓胀起来。
“砰！”
楚欢一拳击出，竟不是打在喉咙处，而是打在博伦虎胸口的心脏处，出拳的位置十分的准确，楚欢自信没有丝毫偏差。
博伦虎的肌肉果然够结实，楚欢拳头打在他的胸口，感觉他的肌肉如同石头般结实。
“砰！”
楚欢第二拳也已经接上，速度快极，第二拳打出的位置，依然是博伦虎的心口。
博伦虎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变。
他等着楚欢第三拳打出来。
楚欢打出两拳后，第三拳却并没有立刻击出，却只是摆好了架势，抬着头，盯着博伦虎的面孔，神情淡定，似乎在等着什么。
博伦虎圆睁着眼睛，此时已经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高大的秦人竟不是一般人，他敛气全身，这是他的独门功夫，如此情况下，楚欢两拳打在他的胸口，依然让他的心口一阵剧痛，这种剧痛并不随着拳头离开而消失，余痛不消。
最让博伦虎吃惊的是，楚欢击出两拳之后，第三拳竟然迟迟不出，似乎在等着什么，别人不清楚，博伦虎却很快明白过来。

第五四三章 铁拳破铜皮
楚欢先打出两拳，其实就是想探探博伦虎的虚实。
当博伦虎卸下战甲的那一刻，楚欢知道博伦虎是存了向众人显示自己强壮的心理，而且他近乎完美的力量型身材，也确实让众人大吃一惊。
楚欢看到博伦虎的身材时，也有些震撼，但是震撼之时，却感到有些奇怪，不可否认，西梁人是游牧民族，以肉食为主，身体较之秦人来讲，普遍健硕许多，只是博伦虎的身材健硕的不同非凡，肌肉的盘曲也似乎和普通的西梁勇士并不相同。
楚欢不知博伦虎实力深浅，但是知道心脏绝对是人体最脆弱的位置之一，他第一拳击出的时候，触碰上博伦虎的胸口肌肉，就感觉颇为怪异。
博伦虎的肌肉，没有那种活生生的肌肉感，在这一瞬间，就像真的是化成了结实的石头，变的耐力十足，而且自己的拳头固然击打在他的心口，可是指骨却也隐隐作疼。
楚欢心中诧异。
他自己就是练武出身，知道人体的肌肉可以通过练习来加强，但是无论怎么练，肌肉终归是肌肉，哪怕是练成铁布衫一类的功夫，身体的肌肉总归还是有肉质感，但是此刻却发现博伦虎的肌肉虽然看上去十分的结实，油光蹭亮，可是拳头与他肌肉接触，却感觉那肌肉如同钢板石墙一样，竟似乎没有肉质的弹性。
楚欢第一拳打出去之后，就知道博伦虎这样的身材有些诡异，恐怕另有玄机。
他第二拳迅速跟上击出，再一次确定，博伦虎这身肌肉大有问题，虽然一时间闹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却发现一个诡异之处。
博伦虎一开始以为自己要击打他的喉咙，所以深吸一口气，也就是那一口气之间，让博伦虎脖子上的肌肉陡然间膨胀起来，他身体的肌肉也在那一刻绷紧，直到楚欢连出两拳，博伦虎吸进去的那一口气始终都没有吐出来，一直在憋着。
如果换成一般人，十有八九不会注意这一点，但是楚欢本就是武家出身，练武先练身，对人体的构造肌理那是了若指掌，博伦虎身体肌理有变，楚欢自然感觉大有问题，两拳打下去，虽然瞧见博伦虎眼中划过一丝痛苦，但是竟然被他生生顶住，可见这博伦虎的承受能力当真是非同小可。
楚欢自然不愿意等到三拳过后换对方来击打自己，所以出拳之前，便已经下定决心，要在三拳之内将博伦虎打倒。
只是两拳打过去，虽然或许伤了博伦虎，但是却没能让博伦虎失去抵抗力，所以楚欢并不急躁打出第三拳，而是等待着时机，在最恰当的时候打出第三拳，这第三拳打出，也必定要让博伦虎再无还手之力。
所有人只瞧见博伦虎如同一尊铁塔般站立着，而楚欢却是身体微侧，右手拳头抬起，做出攻击的姿势，但是那拳头却迟迟没有打出去，博伦虎睁大眼睛瞧着楚欢，而楚欢嘴角却也带着淡淡的笑，盯着博伦虎的眼睛。
楚欢那淡淡的微笑看在博伦虎的眼中，竟是异常的可恶，他屏住呼吸，口中那一口气始终没有吐出去，只盼楚欢迅速将最后一拳打出来。
楚欢却根本不如他所愿，气定神闲。
等待！
四下里一片寂静。
博伦虎此时才知道自己今日是真的大意了，眼前这个秦人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不但拳头很硬，而且竟似乎已经看破了自己的本事。
说楚欢拳头硬，是因为在有一层钢铁般保护膜的情况下，此人的拳头竟然还是能够让自己的心脏疼痛难忍，可见对方拳头确实是力量十足。
博伦虎先前只以为，楚欢拳头打在自己身上，自己不但会安然无恙，楚欢的指骨也一定会因为力气过猛而折断。
但是事实上，楚欢的拳头安然无恙，反倒是两拳打下来，让他心口一阵疼痛。
如果楚欢拳头只是硬，博伦虎咬咬牙，三拳或许还真的能够撑过去，但是让博伦虎无奈的是，楚欢第三拳虽然做好了准备，却并没有打出来，博伦虎心知遇上了高手，对方是在等待自己的破绽，而破绽，就在自己吐息之间。
只要自己胸腔那口气一松，便是身体最为脆弱的时候，博伦虎已经明白，楚欢十有八九就是等待那一下。
楚欢可以静等下去，但博伦虎却不能一直屏息下去。
他脸憋得通红，身体开始微微摇晃，人们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人见到博伦虎身体摇晃，还以为博伦虎是酒意上头。
楚欢眼中的笑意更浓。
博伦虎终是憋不住，一口气吐出，也几乎在这同一时间，楚欢早已经准备好的拳头已经带着裂山碎海的气势，闪电而出。
“砰！”
积聚了楚欢几乎所有力量的一拳，毫不留情地打在了博伦虎的胸口，与前两拳所击打的位置一般无二，如果说前两拳拥有杀鸡的威力，那么这最后一拳却是石破天惊，拥有杀虎的威力。
博伦虎被楚欢一拳击中了胸口，整个身体立时“蹭蹭蹭”往后退了五六部，随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之下，竟然一屁股坐了下去，那健硕的身躯瘫坐之后，随即所有人就瞧见博伦虎“哇”的一声，竟是吐出一口鲜血来。
塔里克武士们先是一呆，很快便有人拥到博伦虎身边，一个个吃惊道：“千夫长，千夫长……！”
更有人握刀，便要上前去砍杀楚欢，卓颜伦及时喝道：“住手！”
他沉喝之声十分有力，两名冲向楚欢的塔里克武士停住脚步，卓颜伦已经厉声道：“这位楚兄弟是在护情，如果你们此时伤了他，便是违背了王法，按照我大西梁的律法，此事发生在我卓颜部，我可以下令将你二人处斩！”
两名塔里克武士皱起眉头，终究是不敢动手。
卓颜部那名中制官此时终于过来，一脸关切问道：“博伦虎，你怎样？”
博伦虎被人扶着，一时间不说话，但是脸上的肌肉扭曲，看上去十分的痛苦，猛然间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卓颜部的人们此时都无声息，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不少人还没回过神来，大家眼瞅着楚欢前两拳打出去，博伦虎宛若没事人一般，万万想不到当第三拳打出去之后，博伦虎竟然被打的倒地吐血，那魁梧结实如同钢铁般的身体，竟然没能挡住楚欢这最后一拳。
四周一片寂静，楚欢三拳打出，却已经站立当地，背负双手，望着瘫坐在地的博伦虎，声音平静无比：“博伦虎千夫长，楚某三拳已经打出去，接下来该楚某领教你的拳头了！”
博伦虎根本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他此时只觉得心口剧痛钻心，喉咙里总有一股鲜血要向外喷出，眼见着楚欢云淡风轻站在自己前面不远处，心中是恼恨无比，挣扎着站起来，身边塔里克武士要搀扶，博伦虎挥手推开，摇摇晃晃楚欢走过去。
楚欢背负双手，神情淡定，看着博伦虎摇摇晃晃朝自己走过来，心中暗自数着：“一，二，三……五……！”心中默念到“五”字的时候，便见到那博伦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摇晃之中，身体再也坚持不住，往前一头栽倒在地，就此昏了过去。
四周顿时响起惊呼声。
中制官已经吩咐道：“快，将博伦虎抚下去，快找巫医为他治伤！”
塔里克武士手忙脚乱将昏迷过去的博伦虎抬了下去，更有人将博伦虎的衣甲也抱了下去，这群人刚刚离开，四周的人们顿时发出欢呼之声，已经有几名粗壮的西梁牧民奔过来，抬起楚欢，楚欢惊讶之间，这些人已经将楚欢抛向空中，随即接住，又抛了起来，就似乎是将楚欢当成了本部族的英雄。
楚欢并不了解，虽然卓颜部是白银部族，隶属于西梁国，但是一直以来，没有少受摩诃人的欺负，非但每年需要上缴大批的牛羊牲畜以及皮毛等作为税赋，而且每年还要从族中挑选美丽的姑娘送往青罗城，至若从部族征调男丁用于徭役甚至是战争，那几乎是没有间断过的事情，几乎每个部族每年都会有男丁死于征调之中。
博伦虎今夜惊扰卓颜部偎郎会，众人都是胆战心惊，最终博伦虎挑上绮罗，卓颜部众人心中不无愤怒，谁知道楚欢最后却站出来，三拳之下，便将博伦虎打的吐血昏迷，这一刻，等若是卓颜人在摩诃人面前扬眉吐气，众人心中实在是兴奋的很。
片刻之后，众人这才散开，偎郎会还没有结束，这是部族的盛事，自然要有始有终，博伦虎那个大祸害受伤离开，偎郎会继续进行，而绮罗此时却已经坐到楚欢身边，她本不是忸怩的人，此时却带着几分羞涩之意，坐在楚欢身边，微低着头，呼吸有些急促，酥胸起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楚欢也有些尴尬，他接了绮罗的腰带，按照西梁人的风俗，现在可就是绮罗的情郎，而绮罗也算是他的爱人，按照中原的说法，就等若两人已经经过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下了亲事，只是楚欢接过腰带，那也是形势所迫，可说是无奈之举，总不能就真的这样糊里糊涂和绮罗凑成了一对。
绮罗犹豫了一下，终是看着楚欢，轻声问道：“欢哥，你……你方才接我的腰带，是……是不是真心愿意？”
楚欢有些尴尬，平心而论，他对绮罗有共患难的朋友之情，但是如果说就这几天时间便已经对这个西梁姑娘充满了爱意，那就有些勉强了，心知如果说是形势所迫才接了腰带，绮罗难免会伤心，但是如果不说清楚，后面的事情必将更为麻烦。
楚欢明白，莫说自己现在对绮罗还没有生出爱意，便算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姑娘，两人想要结成连理的可能性也实在是太小。
一个是黄金那史部族的塔兰格，一个是秦帝国的使臣，此番出使之后，无论成败，楚欢都要返回秦国，而绮罗也不可能随着去往秦国，这是很复杂的情况，楚欢觉得有必要向绮罗说清楚，这也是对自己和绮罗的未来负责。
他正准备凑过去想要招呼绮罗跟他暂时离开这里，但是陡然间却听得一阵嘈杂声起，疑惑之间，抬头望去，不由皱起么眉头。
只见媚娘忽然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下，腰肢扭动，窈窕动人，右手抓住一根腰带，瞧那样子，竟是准备起身送出手中腰带。
楚欢不知道媚娘这是搞什么鬼，却见到媚娘往这边瞧了他一眼，随即撇过俏脸去，扫视一阵，竟是朝着一名西梁男子风姿绰约走过去。

第五四四章 鬼大师
绮罗固然在偎郎会上大受欢迎，但是比起媚娘，却还是稍逊一筹，媚娘的妩媚风情本就是稀世罕见，而且她脸上那半张流云面具，非但不会让她显得怪异，凡是让她更是增添了神秘妖娆之感，所以卓颜部的男儿们，许多都被媚娘的风采所吸引，她面前的项链也是今夜所有姑娘之中最多的。
只是媚娘迟迟没有起身，大伙儿都以为媚娘眼界太高，并没有瞧上的情郎，不过大家也不为意，毕竟这样的尤物，眼界高些，也实属正常。
但是媚娘此刻却突然起身来，而且握着腰带，那模样显然是要送出腰带了。
所有人都瞧着媚娘，只想知道媚娘到底是看中了哪位幸运儿，楚欢却是皱起眉头，他知道媚娘是个心气极高的女子，若说她去挑逗男人，楚欢或许会相信，但是如果说媚娘看中了卓颜部的男子，楚欢却是绝对不相信。
只是这偎郎会在西梁非同小可，可说是极为神圣的盛会，一旦真的送出腰带，那便是真的要将身心交给对方，他实在不知道媚娘为何突然有此举动。
媚娘腰肢轻摆，行走之时，妖娆多姿，竟是走到一名西梁男子面前，妩媚一笑，随即扭头又看了楚欢一眼，迷人的眼眸子带着挑衅之色，随即笑盈盈问那名西梁男子：“你是不是愿意接受我的腰带？”
所有人顿时都大为错愕。
媚娘选中的那名男子，实在是太过普通，长相平平，在西梁男子之中，也谈不上健壮，可说从外部条件看，毫无亮点。
那男子显然意想不到媚娘选中的是他，有些发懵，张了张嘴，一时呆住，竟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做什么。
便听得旁边有人大声叫道：“乞骨尔，你还愣着做什么，姑娘瞧上你了！”
四下里顿时一阵叫声。
唤作乞骨尔的男子终于缓过神来，依然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神态缓缓站起，西梁男子本来豪迈的紧，但是面对媚娘如此风韵尤物，乞骨尔却有些紧张，竟是将双手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激动道：“你……你愿意将腰带送给我？”
媚娘妩媚一笑，甜声道：“你不愿意接受？”
楚欢固然皱紧眉头，绮罗瞧见，却也是有些吃惊，瞧了楚欢一眼，见楚欢脸色不大好看，绮罗嘴唇微微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乞骨尔兴奋无比，急忙点头道：“我……我愿意接受你的腰带，对你至死不渝……！”伸出手去，便要接过媚娘的腰带。
便在此时，却瞧见媚娘身体突然晃了晃，众人都是一怔，忽见得媚娘脸上显出痛苦之色，随即便见她嘴角溢出鲜血来。
这一下子当真是非同小可，那乞骨尔瞧见，吃惊问道：“姑娘，你……你怎么了？”
媚娘身体一晃，柳眉一蹙，“噗”的一声，竟是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鲜血竟是喷到了乞骨尔的身上，随即便见媚娘的身体软软往下倒去。
乞骨尔反应倒是极为迅速，一把扶住媚娘，再看媚娘，却发现媚娘那张俏脸瞬间已经变的惨白，没有丝毫血色。
楚欢此时已经飞一般窜出，如同猎豹般，奔到媚娘身边，推开乞骨尔，抱住媚娘，惊声道：“媚娘，你怎么了？”
媚娘脸色惨白无血色，呼吸急促，勉强睁开眼睛，楚欢此时却瞧见媚娘的双眸竟然带着赤色，瞳孔变的极为骇人，一时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却见到媚娘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竟是变得虚弱起来：“我……我知道你在水中……水中没有放毒药……我本……本可以早就离去，可是……可是我想和你多呆几日……你明……明不明白……！”说到这里，她双眼阖上，身体竟然开始颤抖起来。
楚欢一怔，终于明白，自己走出沙漠的时候，声称在水中放有毒药，想要以此控制媚娘不要离开，但是她却早已经知道自己是撒谎。
她本可以早就离开，但是一直不曾离去，只是希望多和自己待在一起。
楚欢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可是瞧见媚娘这突如其来的怪症，吃惊之余，心下焦急无比。
媚娘突然吐血晕倒，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那乞骨尔一时手足无措，呆若木鸡，本以为天大的福分降临到自己的身上，可是没有想到竟突然发生如此古怪的事情。
绮罗和卓颜伦也已经迅速靠近过来，卓颜伦靠近旁边，只瞧了一眼，已经吃惊道：“她中毒了！”立刻吩咐人：“快去请巫医过来！”
绮罗已经急道：“欢哥，快跟我来！”楚欢将媚娘横抱而起，跟在绮罗身后，往一处帐篷迅速过去，此时媚娘已经人事不知，昏迷不醒。
就近到了一处帐篷内，楚欢将媚娘小心翼翼放在榻上，回头看着跟进而来的卓颜伦，急问道：“卓颜族长，你说她中毒了？”
卓颜伦神情凝重道：“不错，她是不是被蝎子咬过？”
“蝎子？”楚欢一怔，猛地想起在大漠之中，媚娘是被一只白虎蝎曾经咬伤，当时自己还为媚娘吸过毒，当时只以为毒血已经吸尽，难道竟是余毒未消？
绮罗已经道：“不错，她被白虎蝎咬过。”
卓颜伦叹道：“果然如此，我瞧她中毒的模样，便是受过白虎蝎之毒。”神色凝重，再次问道：“被咬了多久！”
“有六七日了！”
“六七日？”卓颜伦又是一惊，看了榻上的媚娘一眼：“她怎地还能活着？”
楚欢皱眉道：“族长此言何意？”
卓颜伦眼眸子里带着几分惊讶：“白虎蝎是除了天蝎之外，最阴毒的蝎子。若是被天蝎所伤，见血必死，乃是最为剧毒之物，无法可医。白虎蝎与天蝎不同，中毒者虽然不会立时死去，但是蝎毒却能在瞬间随着血液弥漫全身……只凭借吸毒，根本无法将毒液吸出来，因为在短时间内，蝎毒已经与血液混在了一起，顺着血液流经全身……！”
楚欢握起拳头，神情愈发的难看。
绮罗蹙眉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照常理来说，三日之内，如果没有及时救治，必死无疑。”卓颜伦瞧着人事不知的媚娘：“只是这位姑娘中毒已经六七日，却还能存活下来，实在是罕见！”
楚欢心中却隐隐觉得，媚娘如今还活着，十有八九是因为媚娘练过武功，体质与常人不同，但是支撑到今日，便是练过武功的体质也无法支撑下去。
便在此时，听的外面脚步声响，一名装束古怪的西梁人掀帐进来，卓颜伦急忙道：“帕帕大巫医，你快过来看一看，看看这位姑娘是否还有救！”
这装束古怪的西梁人却正是卓颜部的大巫医。
大巫医也不耽搁，上前去，先是伸手翻开媚娘眼皮，眼眸子里一片赤红，黯然无光，随即又伸手为媚娘把了把脉，并没有过太久，他已经转身过来，面无表情，摇头道：“我救不活！”
楚欢听这大巫医下如此断言，心下一沉，悲怒交加，厉声道：“你是堂堂大巫医，连这样的毒也解不了？”
他此时神情已经不知不觉中显得狰狞，大巫医却是被楚欢这气势惊了一下，后退了一步，绮罗已经拉着楚欢手臂，“欢哥，你别急！”瞧向大巫医，沉声道：“你是大巫医，一定可以救活她的，对不对？只要你救回她，你可以提出任何的条件！”
绮罗虽然和媚娘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但是却并不希望媚娘真的中毒死去，心中也是十分担心。
大巫医摇头道：“我无能为力。”顿了顿，道：“她中毒太深，已经遍布全身，白虎蝎毒虽然不能立时置人于死地，但是发作起来，已经无力回天。”
楚欢只觉得心口似乎被大锤狠狠地击打了一下，他和媚娘九死一生，逃出大漠，却万料不到，媚娘竟要因为蝎毒而死在这里。
媚娘脸色惨白难看，楚欢此刻脸色也有些苍白。
卓颜伦皱眉问道：“大巫医，当真没有任何法子？”
大巫医想了想，才道：“我们已经无力回天，白虎蝎乃是魔鬼的使者，魔鬼要带她走，我们无法阻止！”
楚欢有些颓然地坐下去，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望着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媚娘，只觉得此刻浑身无力，身体内的气力似乎都被抽走。
此时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在乎这个女人，在大漠之中的共患难，已经让他对这个狡猾的狐狸精生出了极深的感情。
毡帐内一片死寂，大巫医眉头忽地一挑，道：“或许……还有最后的机会！”
楚欢就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弹跳起来，急问道：“大巫医，你说，还有什么法子？只要能救活她，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绮罗在旁听楚欢这般说，微低下头，眼中划过黯然之色。
“魔鬼要带她离开，我们不可救，但是鬼或许有办法！”大巫医缓缓道：“你们可以去找鬼大师，或许他有办法！”
卓颜伦眼睛忽然也是亮起来，立刻道：“不错，我怎么忘记了他。”向楚欢道：“楚兄弟，事不宜迟，今夜你们便动身，去找鬼大师，鬼大师法力无边，或许有救也未可知！”

第五四五章 你是她的情郎！
绮罗很是不解问道：“卓颜族长，鬼大师是谁？”
“来自何方，已经不清楚。”卓颜伦道：“在古拉沁草原有一处断崖，许多年前，鬼大师就出现在那里，他会医术，救了不少人。后来大国师好像也听说此事，这鬼大师是佛门子弟，所以大国师派人在断崖下，为鬼大师修了一座庙宇，那鬼大师一直住在庙中。”
“他会解毒？”
“这个也说不准。”卓颜伦摇头道：“但是他确实医术很高，草原上有许多无法医治的病症，他都能治好，只是他从不离开那座庙宇，便是贵族，想要请他医治，也需要前往庙宇。”
楚欢心中燃起希望，问道：“族长，断崖在何处？”
卓颜伦道：“你们稍等。”出了门去，很快便进来，道：“我派三个人带你前去，这位姑娘中毒已深，尽早赶去，鬼大师或许还能解教。”
绮罗忙道：“欢哥，咱们现在就动身！”
卓颜伦摇头道：“塔兰格，你……你不能去！”
绮罗蹙眉道：“为何？”
卓颜伦道：“塔兰格，我是为你好，你还是留在本部族，不要离开。”语气虽然很温和，但是态度却是十分坚定。
绮罗冷哼道：“我若非要跟随呢？”
卓颜伦却也痛快，直接道：“那么你们到不了断崖，无人为你们领路！”
绮罗气道：“你敢！”
卓颜伦却也是没有法子，如今绮罗塔兰格已经到了卓颜本部，他甚至已经暗中派人前往黄金那史部族通知那史族长，如果绮罗此时离开，发生任何意外，他卓颜伦可是承担不起责任，神情坚定：“塔兰格，你放心，只要你安心留在本部族，楚兄弟一定可以到达断崖找到鬼大师！”
楚欢此时也劝道：“绮罗，你就留在这里，只要找到鬼大师救活媚娘，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绮罗皱眉道：“可是……！”
楚欢已经打断道：“听话，绮罗，我说到做到，很快就会回来，你安心留在这里。”又向卓颜伦道：“卓颜族长，楚某还有一把刀在你们部族，不知……！”
他之前被押解回来，血饮刀被扣住，卓颜伦立刻想起，道：“这就为楚兄弟取来！”
那大巫医却走回媚娘身边，从身上取出一颗药丸，放进媚娘口中，楚欢皱眉间，大巫医已经解释道：“这颗药丸，可以让她多撑上一段时间，不过如果明天中午之前还不能得到救治，那将凶多吉少！”
楚欢知道这颗药丸必定十分珍贵，拱手感谢。
媚娘危在旦夕，楚欢也不耽搁，卓颜伦亲自取来血饮刀交还楚欢，另外还为楚欢配备了弓箭，派出的三名卓颜勇士，那乞骨尔也豁然在其中。
绮罗有些依依不舍，但是在楚欢的劝说下，终究没有坚持，楚欢抱着媚娘上马，将媚娘抱在胸前，绮罗走到骏马边上，看着楚欢，坚定道：“欢哥，我在这里等你回来！”语气十分坚定，但是眼眸子中却显出担忧之色，似乎担心楚欢此一去，再也不会回来。
楚欢知道绮罗心意，心中叹气，却还是点头道：“你放心就好！”叫道：“咱们走吧！”一名卓颜骑士拍马在前领路，楚欢向绮罗微一点头，一抖马缰，飞马跟上。
乞骨尔和另一名卓颜骑士也都是全副武装，配马刀挂长弓，拍马跟上。
绮罗望着楚欢远去的身影，呆呆出神。
……
楚欢并不知道断崖在何处，此时已经是半夜时分，好在天上有月，月光指引着道路，四匹快马如同流星般离开了卓颜本部。
一路往西飞驰，草原广袤，西梁马矫健如飞，楚欢怀中的媚娘一直都是人事不知，但好在还有呼吸，只是呼吸却十分的虚弱。
楚欢不知道如此颠簸，会不会让媚娘的亵渎发作的更快，但是大巫医既然没有提醒，而且还给媚娘服下了一颗药丸，想必无妨，只是在明日午时之前，却必须要找到鬼大师。
四骑如飞，草原之中，掠如飞鸿。
这一路之上，竟是穿过几处营地，引得营地的牧民纷纷出来观看，但是不等他们瞧见影子，骏马已经从营地边上飞驰而过。
楚欢不知道这些营地是卓颜部的分部还是其下的青铜部落，他此时已经没有心思管这些，只希望自己生一副翅膀出来，早早地赶到断崖。
黎明时分，太阳从东边升起，黎明的曙光洒射大地，各营地的牧民们都已经早早起来，而楚欢四骑却是如飞般从营地驰过，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所过之处的营地渐渐少起来，倒是地上的青草也渐渐稀疏起来，大地之上，时不时地出现残石断更，间或还有经过岁月风雨侵蚀的石柱。
虽然距离正午还有一阵时间，但是媚娘的身体却已经开始发寒，娇躯更是在楚欢怀中轻轻颤抖，楚欢贴着媚娘的耳边，低声道：“媚娘，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要到了，一定要撑住……咱们走过大沙漠，小小蝎毒，难道你都要退缩？”
虽然前往去找鬼大师，但是鬼大师是否真的能医治，却还是个未知数，想到媚娘凶多吉少，楚欢心头竟是有些发酸。
“隆隆隆！”
忽听得后方传来马蹄声，蹄声隆隆，竟似乎有十数骑之多，楚欢皱起眉头，回头望去，只见后方隐隐出现一队人马，快马如电，正紧随而来。
乞骨尔回头望去，大声道：“有骑兵跟上来！”
“是什么人？”
“不知道！”乞骨尔摇头，“他们的马好快！”
后面那队人马的骏马果然好快，竟是慢慢拉近了距离，楚欢依稀瞧清楚，脸色难看起来，却听得乞骨尔已经大声道：“好像是塔里克武士！”
从后面追上来的，竟果真是塔里克武士。
十五六名塔里克骑兵如狼似虎，骏马如电，手中都握着长弓，争先恐后往楚欢这边追赶过来。
“不好！”楚欢心下一沉，陡然明白过来，这群塔里克武士来者不善，自己昨夜击伤了塔里克千夫长博伦虎，难道这些塔里克骑兵竟然是前来报复。
身旁另一名卓颜武士道：“你们先走，我去问问他们要做什么！”调转马头，朝着那些塔里克武士迎了过去。
塔里克武士快马如电，瞧见一名卓颜武士迎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塔里克武士竟已经迅速从箭盒里面取出箭矢来，弯弓搭箭，箭锋直指那名卓颜武士。
这名卓颜武士已经大声叫道：“你们跟随我们，想要做什么？”瞧见塔里克武士弯弓搭箭对准自己，大吃一惊，叫道：“我是卓颜部的……！”没等他说完，塔里克武士箭矢已出，这些塔里克武士都是西梁武士中的精英，箭法高超，数名塔里克武士同时射箭，这名卓颜武士根本无法闪避。
“噗噗噗！”
数声响，数支箭矢已经射入卓颜武士的身体，一箭正中卓颜武士咽喉，这卓颜武士立时从马上栽倒下去，当即死去。
塔里克武士兵部停留，轰隆隆的马蹄声席卷而过。
乞骨尔瞧见塔里克武士射杀同伴，骇然变色，楚欢却是早就料到，此时更加确定，这群塔里克武士就是冲着自己来，想要复仇，只是那队骑兵没有博伦虎的踪影。
只是楚欢料不到这些塔里克武士竟然如此凶残，连自己的同胞也要射杀。
这里空旷无比，了无人迹，心中隐隐明白，只怕自己从卓颜本部离开的时候，这群塔里克武士就已经盯上了自己，一直远远跟着，没有轻易动手，他们想必就是等着到达一片了无人迹的地方再行动手。
自己一路上心急着快些到达断崖，只是担心媚娘安危，再加上那群塔里克武士故意拉开距离，竟是没有发现身后竟然早被人跟着。
三骑在前面飞奔，后面十几骑塔里克穷追不舍，瞧他们阵势，今日是必定要取了楚欢的性命才甘心。
三人都知道事态严重，后面塔里克武士渐渐逼近，已经向这边连连射来箭矢，“嗖嗖嗖”声不绝，好在三人也是快马加鞭，而且骑术不弱，连连闪避，箭矢一时也没有射中过来。
后面塔里克武士则是高声呐喊，争先恐后。
前面领路的卓颜武士马不停蹄，乞骨尔则已经取下了弓箭，偶尔回头射出一箭，想要阻挡住后面的追兵，但他势单力薄，对方人多势众，根本无法抵挡住后面塔里克骑兵如狼似虎的气势。
“躲到石柱后面！”前面领路的卓颜武士高声叫喊，前面不远立着几柱残败的石柱，三骑飞驰进石柱之后，领路的卓颜武士已经翻身下马，弯弓搭箭，对着飞驰而来的塔里克武士连射出数箭出去，当头一名塔里克武士促不及备，翻身落马。
乞骨尔也是连射出几箭，他与同伴配合默契，那些塔里克武士顿时翻翻勒住马，不敢立刻攻过来。
乞骨尔和同伴射出几箭之后，也不敢再射，他们箭盒之中的箭矢不过二十多支，一旦箭矢射光，便只能等死。
十多名塔里克武士形成扇形，都是冷冰冰地瞧着石柱，只听得其中一人高声道：“不要躲了，你们走不了！”
乞骨尔看向同伴，低声问道：“巴德禄，咱们怎么办？”瞧着楚欢怀中的媚娘，也是焦急道：“咱们在这里耽搁，中午便到不了断崖！”
巴德禄也是神情凝重，高声叫道：“你们为何要追杀我们？为何要杀害我们的同胞？”
那边传来声音道：“我们已经查出，跟随你们一起的秦人，那是秦国的探子，我们奉命捉拿此人。你们如果和他在一起，便犯有叛国之罪！”
“我们是奉了族长之令，要保护他。”巴德禄高声道：“他是否有罪，你们该与族长去说！”
“卓颜族长已经知道此事。”那边声音喊道：“是他让我们前来抓捕秦国细作。你们两个难道要与他一起死在这里？”
“族长如果知道此事，为何没有派出卓颜部的人过来？”
“有我塔里克武士，还需要别人吗？”塔里克武士那边声音大喝道：“你们快出来，我们可以饶你们不死。”
巴德禄皱眉道：“我们一出去，你就会射杀我们！”
“我们是塔里克武士，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塔里克那边声音道：“只要你们出来，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们，只是带你们回卓颜部而已。如果你们还要跟着秦国细作，那便是叛国者，叛国之罪，你们知道有多重，难道你们不为你们家人想一想？”有大声道：“秦国细作，你也出来，我们保证不伤害你，只要你跟我们回卓颜部，我们不会伤你一根头发！”
“不行！”乞骨尔大声道：“我们不能和你们回去，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有什么事情，出来商量！”塔里克武士喊道：“都说卓颜人十分勇敢，难道只敢躲在石头后面与人说话？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面，这就是你们卓颜人的能耐？”
巴德禄怒道：“谁说我们卓颜武士是老鼠？”他怒容满面，便要出去，楚欢却是探手拉住，“不要相信他们的话！”
“他们难道不珍视塔里克武士的荣耀？”巴德禄道：“他们说过不伤害我们，难道会食言？”竟是不顾劝阻，从石柱后面出去。
塔里克武士果然没有射杀，巴德禄这才上前去，扫视这群塔里克武士，道：“如果他真是细作，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等到事情办完，我们会将他带回去。”
“不行！”塔里克武士之中一人摇头道：“我们是奉命行事，现在就要带他走。”
巴德禄道：“如果现在跟你回去，会有人死！”
塔里克武士道：“那就让他出来，我们要和他商量！”
巴德禄皱眉道：“你们留下两个人，其他人退后两百步！”
塔里克武士不悦道：“难道连我们的话也不相信？我们都是塔里克武士，说出的话如同大山一样沉重！”
楚欢眼见时间正在慢慢消耗，心急如焚，但是知道此事急不得，冷笑着高声道：“如果你们是真心谈判，又何必在乎撤后两百步？”
塔里克武士厉声道：“如此说来，你不想出来与我们谈？”
“我信不过你们！”楚欢大声道：“你们如果后撤，只留下两个人，我愿意出来和你们谈！”
塔里克武士冷然一笑，再次问道：“我再问你一句，你出不出来？”
楚欢这次不再说话。
那塔里克武士猛一挥手，身后立刻有人张弓搭箭，巴德禄见势不妙，厉声道：“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出尔反尔……！”后面塔里克武士已经毫不留情地射出箭矢，巴德禄眼见无法闪避，厉声咆哮，拔出马刀，往那边冲过去，只冲出两步，箭矢射中他要害，他一头栽倒在地，就此死去。
乞骨尔目眦尽裂，厉声吼道：“你们这些无耻的鼠辈，不配为勇士！”弯弓搭箭，一箭射了出去。
塔里克武士都是目光森然。
楚欢抓住乞骨尔手臂，神情严肃道：“乞骨尔，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乞骨尔问道：“何事？”
“你带着她离开。”楚欢郑重道：“他们追过来，是因为我，他们想要杀死我，你们是受我的连累。我现在将他们引开，等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立刻带着媚娘离开，拜托你带她找到鬼大师！”
乞骨尔似乎明白什么，看着脸色惨白身体发抖的媚娘，摇头道：“不行。”将毡帽摘下来，道：“你与我换衣裳！”
“为什么？”
“他们如果是想杀你，那么我穿上你的衣裳，他们就会误认为我是你。”乞骨尔神情坚决，低声道：“我来引开他们，你带姑娘走。”轻声道：“你一路向北，会瞧见一处小湖泊，往南边拐过去，很快就能看到断崖，只要看到断崖，就能找到那处庙宇。那处庙宇是大国师派人所建，只要你到了庙宇找到鬼大师，他们就算知道你在庙里，也不敢对你动手！”
楚欢摇头道：“我不能连累你，你带她离开。”
“不要争论。”乞骨尔决然道：“如果你死了，会有两个姑娘伤心，我死了，不会有姑娘伤心。我看的出来，她的腰带是要送给你，你才是她心中的情郎！”
楚欢一怔，乞骨尔已经伸手将楚欢头上的毡帽摘下来，低声道：“如果还要耽搁，我们都会死！”
塔里克武士都是盯着那柱巨大的石柱，他们自然也知道，对方凭借石柱作为屏障，此时冲过去，固然可以凭借人多势众将他们擒拿甚至是杀死，但是自己这边恐怕也要死伤几个人。
阳光普洒大地，但是此处却是杀机阴冷，忽见得一名塔里克武士抬起手，坐了包抄的手势，手下众骑兵都是看明白，位于两翼的骑兵立刻拉缰绳，要绕到后面去包抄。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马嘶，从那石柱后面，一匹快马飞驰而出，犹若闪电，塔里克武士之中立刻有人叫喊道：“秦人要跑，不要让他跑了！”

第五四六章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乞骨尔换上了楚欢的衣裳，而且他的身形还真与楚欢相仿，低头驰马而出，塔里克武士瞧见，还真以为是楚欢要逃，一名塔里克武士已经挥刀厉声叫道：“杀死他，别让他跑了！”催马追过去，众塔里克武士纷纷追过去，一时间人叫马嘶，箭矢连发，乞骨尔虽然貌不惊人，但是骑术确实不弱，在马背上腾挪自如，连连闪躲射过来的箭矢。
一名塔里克武士叫道：“石柱后还有人，留下几个人杀了他！”
留下了四五名骑兵，往那石柱驰马过去，却已经见到从那石柱后面又是一声骏马长嘶，一匹快马往西飞驰过去。
这群塔里克骑兵的目标显然是楚欢，乞骨尔扮成楚欢的样子，这群骑兵的注意力立时被吸引过去，大半骑兵哗啦啦追赶过去，只留下了五名骑兵去攻石柱。
瞧见石柱后面一匹快马往西飞般而去，五名骑兵也不犹豫，拍马紧随其后，穷追不舍。
楚欢抱着媚娘，一时间也腾不开手向后射箭，只能拼命催马往前奔，按照乞骨尔的说法，只要能够跑到断崖庙宇那边，这群塔里克武士就不敢轻举妄动。
他望向乞骨尔那边，只见十几骑在后面对乞骨尔穷追不舍，马蹄隆隆，地上砾石翻滚，心中知道，乞骨尔引开敌人，九死一生。
也幸亏出发的时候，卓颜部给楚欢几人配备的是部族里最矫健的骏马，若是换成普通马匹，只怕早就被塔里克武士追上。
如果不是媚娘在怀中，楚欢大可凭借着自己的骑术和箭术与几名塔里克武士周旋一番，但是媚娘在怀中，无法施展手脚，而且太阳高高挂起，媚娘身上的寒气也是越来越重，冰冷的紧，不能耽搁，想到博伦虎竟是如此卑鄙，心中杀意浓郁。
后面五骑显然也是绝不放过活口，呈扇形急追，箭矢连连，楚欢闪避几次，听得身后忽地有人叫喊道：“射马！”
楚欢心下一惊，这些塔里克武士的坐骑速度极快，而且他们的箭术都是不弱，如果只是想自己射箭，自己还能闪躲，但是一旦全都将目标先对准胯下骏马，估摸着很快就要被他们射中，没有了马匹，根本没无法脱身。
乞骨尔所说的小湖泊依然没有见到，距离庙宇自然还有不少距离，如果这般下去，肯定要被他们追上，此时前面也是一望无垠，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楚欢心有又怒又急，不能就这般坐以待毙，让媚娘靠在自己怀中，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腰带，扯了下来，然后用这根腰带将自己和媚娘捆在一起，如此一来，便可腾出手来，绑好之后，双腿夹着马腹，后面箭矢射来，几次都差点射中骏马，楚欢凭借着高超的马术，几次躲过，陡然间又有一支箭矢电闪般射来，这一次正射向马臀，难以闪躲，只要被射中，骏马必然受惊而起，楚欢却已经手握血饮刀，身体后仰，手腕子一撩，竟是将那箭矢打了开去。
后面箭矢不断，楚欢手握血饮刀，将那袭来的箭矢一一打开，陡然间瞥见远方忽然出现一团影子，人影闪动，竟有不少人在前方不远处出现。
楚欢心下微惊，不知道那些人是何来历，瞧那批人的模样，不似普通牧民，而且这一片人烟稀少，方圆二三十里地都没有草地牛羊，牧民也不会往这边过来，如果那些人也是西梁兵，自己就很有可能陷入两面夹击的境地。
身处险境，楚欢却是毫不畏惧，心中却想着，事到如今，实在走脱不了，就只能与媚娘一起死在这里了。
虽然尚有许多心事未了，却也无力回天。
远方那一队人马本来都在原地歇息，似乎也瞧见这边的状况，纷纷上马，竟有数十人之众，挂弓带刀，楚欢马匹渐渐靠近，依稀看的清楚，眼睛陡然间亮起来，大声叫道：“我是楚欢，我是秦国副使楚欢！”
那一队人马严阵以待，却并不轻举妄动，陡然间听到楚欢在这边叫喊，便瞧见这群人已经轰隆隆催马迎过来。
“楚大人，是你吗？”对面传来声音：“我是白瞎子，大人，你是楚大人？”
楚欢万万料不到，突然出现的这一队人马，并非别人，却正是秦国使团的人，有将近三十人之众，不少人还穿着鲜明的秦国武士战甲，而白瞎子的身影，楚欢远远就认出来，这一下子当真是欣喜若狂。
此时也无暇多言，楚欢厉声道：“将这群西梁狗崽子都给我杀了，一个不剩！”
后面五名塔里克武士追的正过瘾，忽然瞧见一队骑兵迎面而来，气势汹汹，惊讶之间，却瞧见对方已经毫不留情地向这边弯弓搭箭，不等塔里克武士多做反应，十多支箭矢已经往这边射过来。
一声惨叫，一名塔里克武士翻身落地，一支箭矢竟是奇准无比地射中他的眉心。
其他四名塔里克武士吃惊间，却瞧见对方骑兵队中，一名身着毛皮衣裳的年轻人一马当先冲过来，此人马术了得，而且弯弓射箭的动作更是流畅至极，落马之人，正是那名青年人射中。
那人此时又已经一箭射过来，快如流星，又是正中一名塔里克武士的眉心，贯入其中，那塔里克武士又是栽倒落马。
剩下三名塔里克武士此时已经是心胆俱碎，万想不到对方阵中竟然有如此箭法高手，知道大难临头，调转马头，便要逃离。
首当其冲连射死两人的，自然是箭法无双的狼娃子。
楚欢既然下令，要将五人尽数杀死，狼娃子这群人自然不会多问原因，此时人多势众，争先恐后涌过去，孙子空箭法不行，此时却也拿着一把刀，拍马冲过去，人群之中叫喊声音最大的，便是此人，就似乎与那几名塔里克武士有不共戴天之仇，尖声叫喊：“奶奶的，真是瞎了狗眼，敢动我师傅，让你瞧瞧孙大爷长了几只眼！”挥舞着大刀，就像一个找到猎物的猎人，洋洋得意。
塔里克武士的骏马，比之狼娃子一群人的马匹确实要强出不少，但是先前一阵穷追，他们的马匹都已经消耗了极大的体力，而狼娃子这群人的人和马都是在这边歇息，精力充足，如此一来，塔里克武士胯下骏马的优势便不复存在，距离越拉越近，秦国这群人箭矢如雨，追出没有几里地，三名塔里克武士先后中箭落马。
楚欢此时已经勒马停住，瞧着塔里克武士全被射杀，冷然一笑。
此时他已经看清楚，这群之中，有将近二十名近卫军兵士，有马家骆驼客，外加上白瞎子和孙子空，有三十人之众，但是却不见使团其他人。
白瞎子此时已经调转马头回来，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楚欢已经摘下了毡帽，众人瞧见楚欢，都是喜出望外，但是见到楚欢怀中女子，众人一时间也认不出是谁，只瞧见媚娘穿着西梁服饰，还以为是西梁的姑娘。
媚娘先前在使团，都是带着斗笠遮面，无人瞧见她真容，甚至没有人知道她脸上戴着面具，此时只以为媚娘是西梁姑娘，见她脸上毫无血色，昏迷不醒，而且戴着半张流云面具，心下都是好生奇怪，也不知道楚欢与这女子到底是何关系。
楚欢瞧见自己的同伴，也是大大松了口气，白瞎子已经催马靠近过来，问道：“大人，你怎地在这里？这群西梁人为何要追你？”
楚欢摇头道：“来不及解释。白瞎子，使团在哪里？”
白瞎子解释道：“大人，我们在大漠之中就与使团分开，狼娃子带着咱们在沙漠之中找寻你的下落，一直不曾找到，渐渐走出了沙漠，来到这边，想要打听你下落，在这附近找了两天，也不曾找到你，正准备继续往北找过去，却不想在这里见到你。邱家骆驼客带着使团出沙漠，如今也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
楚欢微微颔首，他知道自己失踪之后，使团肯定会派人找寻，只是在沙漠之中没有碰到，反倒是今日自己最为危急的时刻，于此处撞上。
“你们可瞧见附近有湖泊？”楚欢急问道：“是了，可瞧见有庙宇？”
“庙宇？”白瞎子奇道：“大人怎地知道这里有庙宇？”往西边指过去，道：“我们从西边那头过来，路上经过一处山崖，那里好像真的有一处庙宇，我还过去打听你的下落，庙里的和尚说没有瞧见你，我们也没有多惊扰他们。”
楚欢喜道：“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不远。”白瞎子问道：“大人，你要去庙宇？”
“不要多问，你快带我过去。”楚欢忙道，随即又向众人道：“诸位弟兄，今日大家立下功劳，回头自有重赏。”向狼娃子道：“狼娃子，我先去庙里，后面只怕还有追兵过来，你们就等在这里，如果真的有追兵追上来，一个不剩，将他们全部杀死！”
狼娃子点点头，楚欢又道：“不要小瞧他们，他们是西梁最精锐的塔里克武士，本领不弱，咱们尽量不要有伤亡……！”想了一想，招招手，示意狼娃子靠近过来，狼娃子过来后，楚欢附耳低语，狼娃子明白过来，又点点头，楚欢这才示意白瞎子在前带路。
白瞎子召唤孙子空和两名近卫军兵士跟上，拍马在前领路，楚欢看着怀中人事不知的媚娘，依然是心情沉重，只盼找到鬼大师之后，鬼大师真的法力通天，能从死神手中将媚娘抢夺回来。

第五四七章 覆没
楚欢在白瞎子的带领下，一路向西，片刻之后，竟果真到了一片湖泊边上，这片湖泊并不大，如同大地上的一面镜子，将天空倒映在水面，波光粼粼，湖水清澈。
湖畔边上，生有水草，在这空旷的大地上，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只是楚欢此时无暇欣赏风景，绕过湖泊，继续向前，白瞎子见到楚欢神情凝重，又瞧见楚欢怀中微微发颤的媚娘，知道情况紧急，快马加鞭。
太阳缓缓往半空中移动过去，楚欢心情愈发焦急，忍不住问道：“白兄，还有多远？”语气之中，焦急之意没有任何掩饰。
白瞎子指着前方道：“大人你看，那便是山崖！”
楚欢遥望过去，只见天边出现一团黑影，距离有些远，但是依稀能够看到轮廓，更是连连催马，虽然能够看到轮廓，但是真要催马靠近，还真是花了一段时间，渐近过去，果然发现前方出现一处耸立的高山，这座高山仅仅是一处长约十来里地的山崖，就似乎是从大地之中突然冒出来。
山上没有任何树木，虽然看上去峭石嶙峋，颇为险峻，但是山顶却似乎被洪荒古神用大刀横削而过，峰顶竟是异常的平整，不似一般险奇山峰那般如刀尖般直刺长空。
这处山峰，高有数十丈，屹立大地，颇为玄奇。
马不停蹄，靠近过去，楚欢就瞧见在这山峰脚下，竟豁然出现了一处庙宇，庙宇并不大，而且外表看上去也毫无华丽可言，在广阔的大地之上，显得十分孤寂苍廖，有那断崖在后面依托，庙宇更是显得十分渺小。
楚欢瞧见庙宇在望，焦急之心微微松了松，距离那庙宇一段距离，楚欢喊住白瞎子，叫过几人，吩咐道：“这是佛门清静之地，不好打扰，你们不用随我进去，就在外面等候，我自己过去就是。”
孙子空道：“师傅，之前我与白老大一起去过，庙里的那和尚古古怪怪，不知道是不是好人，你一个人去……！”
他没有说完，楚欢已经摇头打断道：“不用担心，我此番前来，是有所求，你们在这里等候就好！”也不耽搁，拍马过去。
……
……
大地之上，骏马飞驰，十几名塔里克武士在大地上放马驰骋，远远望见前方出现一片湖泊，湖泊边上人影攒动，竟是有不少人在湖边歇息。
前面的塔里克武士放慢马速，后面众人也纷纷放缓马速，距离一段距离，都停了下来，瞧见那群人，这群塔里克武士互相看了看，神情都是十分的冷漠。
湖边还有数十匹骏马在歇息，饮着湖水，有人躺着有人坐着，甚至瞧见有人还光着膀子。
一名塔里克武士手按马刀刀柄，旁边已经有人低声劝道：“百夫长，他们人数不少，不知是何来历，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此时那边已经有三四人往这边凑了凑，高声喊道：“你们是何人？”
一名塔里克武士高声回道：“你们又是何人？”
“我们是骆驼客！”那边有人回道：“刚刚从沙漠里走出来，你们可是大西梁国的勇士？”
塔里克武士打量一番，只见那几人装束倒似乎真的是骆驼客，微宽了心，靠近过去，问道：“你们可瞧见有人从这里经过？”
“你们说的可是与你们一样装扮的西梁骑兵？”骆驼客那边问道。
这边立时道：“不错。”
“有！”对方很肯定回答道：“有四五名西梁骑士不久前刚刚打从这里经过，好像正在追赶什么人，我们不敢插手，只是瞧着他们过去！”
众塔里克武士立时振奋起来，问道：“走了多久？”
“刚刚离开。”对方回道：“不过被追赶的那人似乎受了重伤，应该跑不了多远。诸位都是西梁勇士，今日能够见到，实在是三生有幸。我们从中原那边过来，带了一些东西，还有秦国酿制的美酒，日后在西梁还要靠诸位照顾，特向你们献上几袋子美酒，还请诸位西梁勇士笑纳！”
对方点头哈腰，显得十分谦恭，温顺异常，众塔里克武士顿时都得意起来，听说对方要献上秦国美酒，不少塔里克武士都显出笑容来。
事实而论，中原的货物，在西梁确实十分受欢迎，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在西梁国都是属于奢侈品，普通人很难享受到，而中原的美酒，也一直在西梁大受欢迎，比起西梁的马奶酒、古城烧等烈酒，中原美酒烈性不足，但是甘醇芬香却是远超西梁酒，中原美酒在西梁的售价，那也是高的离谱，普通西梁人莫说饮，便是闻一闻也很难得。
西梁贵族虽然都会珍藏中原美酒，但是除非来了极为重要的客人，否则却不会轻易饮用，毕竟要穿越大沙漠运送美酒前来西梁，实在是极其困难之事，便是贸易最繁盛的时候，数量也有限，更何况战事已经打了一年，本就不是十分繁茂的贸易路线完全中断，中原美酒更是难得。
这些塔里克骑兵虽然是西梁精兵，但是大多数人也都没有享用过中原美酒，只闻其名，未尝其味，此时听骆驼客声称要献上美酒，不少人心中大是欢喜。
那骆驼客回头已经叫道：“喂，弟兄们，这些是大西梁勇士，快些准备美酒，献给诸位勇士！”
当下便有五六名塔里克骑兵翻身下马，往那边走过去，其他人塔里克骑兵此刻也大都放松了警惕。
湖边的人们此时都已经起身来，不少人都是光着膀子，已经有三四人拎着酒袋子迎过来，笑眯眯道：“这是秦国美酒，还请诸位勇士品尝！”
一人大声道：“美酒带的不多，诸位勇士一人只能有一袋，需要的可以过来拿！”当下便有人分发酒袋子，上前去的塔里克武士人手一袋，接过酒袋子之后，这些塔里克武士忍不住便打开盖子，闻一闻酒的味道。
又有西梁兵士下马想要过去，那名塔里克百夫长却是警觉道：“你们将酒送过来！”
当下便有七八人拎着酒袋子过来，都是笑道：“在西梁境内，还要诸位多多关照。”
塔里克百夫长接过酒袋子，酒袋子中的酒水似乎很沉，塔里克百夫长微微显出满意之色，打开盖子，凑近闻了一闻，随即皱起眉头，陡然间眉头一紧，大声道：“不好，这里面不是酒，是……！”话声未落，“嗖”的一声箭响，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快若流星，“噗”的一声，没入塔里克百夫长眉心，这百夫长双目暴突，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即便一头从马上栽倒下去。
这一下子突如其来，不少塔里克武士手中兀自拿着酒袋子，一时间呆住。
他们呆住，骆驼客这帮人却没有发呆，那支箭矢就似乎是一个讯号一般，几乎在同一时间，本来带着笑脸的人们已经同时出手，这些人都以迅疾无比的速度，取出短匕首来，有的就藏在衣袖中，有的藏在腰间，还有的藏在怀中，寒芒闪动，不等塔里克骑兵缓过神来，已经有数人要害处被匕首刺中。
这些塔里克骑兵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兵，固然一瞬间有五六人被刺中要害，但是也有几人迅速反应过来，有人拔刀便砍，也有人拿起手中所谓的酒袋子挥手便往旁边的秦人砸过去。
此时双方都已经动起来，马群后面，陡然间冒出手拿弓箭的人来，二话不说，瞄准着敌人便即放箭，一时间双方交错，杀声四起。
塔里克武士本来人数就处于劣势，促不及备之下又折损近半人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固然是西梁精兵，狼娃子这便可也有秦国最精锐的近卫军，而且狼娃子等骆驼客也都是善战之辈，本来骆驼客不会参与两国争杀，但是马家骆驼客的当家人马正义已经死去，狼娃子成为马家骆驼客之首，他一心要跟着楚欢找出幕后真凶，楚欢吩咐下来的任务，他自然是尽力完成，马家骆驼客自然以他为首，虽然觉得卷入其中不妥，但是形势如此，也是没有法子。
楚欢事先有提醒，这些塔里克骑兵都十分危险，所以事先众人商量好了对策，精心布置，以美酒为诱饵放松对方的警惕，实际上就是趁对方精神松懈之时，杀一个措手不及。
众人带了一部分酒，但是只有几袋子，过去的几名塔里克武士接过的酒袋子之中，却是盛有美酒，能闻出味道，但是后来这些都是装着湖水。
以狼娃子的箭矢为号，箭矢射出，全力击杀，当塔里克武士精神松懈之时，狼娃子这群人的精神却是高度集中，信号发出，一箭射死百夫长，其他人立时行动，倒也颇为顺利，眨眼之间击杀对方半数人手，不过反应过来的塔里克武士却都已经厉声呼喝，与众人战成一团。
这些塔里克武士身材魁梧，刀法也是不弱，虽然伤亡惨重，但是却也有两名近卫军兵士被对方所伤，只是狼娃子这边人多势众，又是出其不意，从一开始，塔里克武士就处于下风。
马群之后，还有弓箭手，箭矢射出，片刻间又倒下数人，两名尚未下马的塔里克武士见势不妙，尚不能清楚对方的来历，若是就此全军覆没，连个报讯的人也没有，当下这两名塔里克武士调转马头，拍马便走，狼娃子身轻如燕，早已经飞窜上马背，拍马在后面追上。
两名塔里克武士齐头并进，一名武士听到身后有马蹄声追过来，回头望过去，尚未看清人影，“噗”的一声，一支羽箭射入他眉心，哼也没能哼一声，就从马上翻落下去，旁边同伴心中骇然，头也不回，俯下身子贴住马背，只怕那箭矢从后面射来。
他知道对方有一名箭法奇准之人，心中惊骇，拼命夹马腹，只望能躲过一劫，那后面骏马却是渐渐拉近距离，跑出数里地，此人感觉有些不对劲，侧脸望过去，神情大变，狼娃子竟然已经追上来，与他齐头并进，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毫无表情，却已经是弯弓搭箭，箭矢正对准他。
这名塔里克武士做出狰狞之色，想要架弓，狼娃子也不犹豫，一箭射出，此人“哎哟”一声，亦从马上栽倒下去，这一箭横向穿过他脖子，落在地上，一时还没能死透，狼娃子已经勒住马，缓马行到那人身旁，那人躺在地上，身体抽搐，双目暴突，眼中满是愤怒惊恐之色，狼娃子却是淡然无比从后面摘下一支箭，弯弓搭箭，近距离射出，没入此人眉心，此人当即便死去。
他回头望过去，那边的厮杀也已经到尾声，军人的规矩与江湖不同，可不讲究什么单打独斗，最紧要的便是在你死我亡的战斗中置对方于死地，人多势众，那些塔里克武士再是骁勇，却也不敌，尸首遍地横躺，血腥味在空气之中弥漫。
这一战干净利落，全歼追赶而来的塔里克武士，狼娃子这边只有数人受了伤而已，没有死一人，塔里克武士全军覆没之后，已经有近卫军挥手示意，处理尸首，收拾战场。
此时此刻，楚欢已经骑马来到了庙宇之前，这座庙宇看上去历史并不久远，并无风干纹裂痕迹，漆黑的庙门紧闭着，楚欢翻身下马，也顾不得其他，抱着媚娘到得庙门前，抬手拍门。

第五四八章 一庙三僧
拍了十来下，庙门“嘎吱”一声打了开来，门内立刻显出一名身穿僧衣的和尚，此人比楚欢高出一个头来，高鼻阔嘴，眼眶深陷下去，额头凸起，一看就是西域的胡人的形貌，肤色乃是褐色，年岁大概四十多岁，脸上却是带着笑容。
楚欢见此人虽然相貌古怪，但是神情却是十分慈和，忙道：“大师，惊扰了。请问你是否就是鬼大师？”
这胡人和尚看了楚欢怀中媚娘一眼，也不多言，只道：“你先进来！”没有丝毫的架子，显得十分的亲切。
楚欢进了门去，胡人和尚顺手将门关上，合十道：“请随贫僧来！”
楚欢道：“大师，我这位朋友身中剧毒，还请大师开恩……！”
“施主不用多言！”胡人和尚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你随贫僧来，鬼大师正在佛堂坐禅，救人要紧，你随贫僧去！”
楚欢想不到这和尚如此好说话，忽地发现，这胡人和尚双手合十，但是十指却是极其古怪，带着血红的颜色，如同十指充血，殷红一片，大不寻常。
和尚并不多言，已经往佛堂过去。
楚欢此时瞧清楚，进门之后，是一处小庭院，庭院里种着几颗金丝菩提树，显得庄严肃穆，前方便是一处佛堂，此时在庭院中看去，这佛堂倒也不小，虽然不奢华，却很古朴肃穆，随着和尚踏入佛堂大门之内，迎面便是一股子檀香扑鼻而来。
入门之后，正对大门供着一尊金身大佛，佛像庄严，双手合十，双眸微闭，露出那一丝缝隙，佛眼就似乎已经看遍天地之间万般玄妙，两边则是竖着两根红色的柱子，佛龛之下，供桌上则是供着香火，檀香袅袅，香味便是从那里发出来。
整个佛堂十分简洁，不似中原有些佛庙那般大气宏伟，色彩斑斓，除了供奉金身大佛，整个佛堂倒是显得十分的空阔，正堂两边，各有一扇门，亦是分有两处侧堂。
供桌下面，摆放着几张蒲团，楚欢此时瞧得清楚，正中一张蒲团上面，背坐着一人，此人显然正在坐禅，全身上下竟然用白色粗布裹着，连头部也是白色粗布盖着，没能看到一丝肌肤毛发，盘坐在蒲团上，不动如山。
此人旁边，另坐着一名光头和尚，这光头和尚虽然与那白袍人一样是打坐静禅，但是比起身边的白袍人，这光头和尚身体竟是异常的庞大，就如同来自远古时期的洪荒战将皈依佛门，从侧面看过去，此人也是高鼻阔嘴，眼眶深陷，他双目紧闭，盘膝而坐，双手合十，显得异常的虔诚。
笑面和尚此时已经上前去，对着那白袍人微躬身子，恭敬道：“中了毒，一个时辰之内便会大限！”
楚欢听的明白，心中一沉，知道这笑脸和尚竟然已经看出媚娘撑不过一个时辰。
那白袍人也不回头，只是用一种低沉嘶哑的声音问道：“你从哪里来？”
“回大师，在下从南边而来。”楚欢已经猜出这白袍人或许就是鬼大师，瞧他装扮，还真是神神秘秘犹若鬼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披麻戴孝。
“你过来几步！”白袍人鬼大师缓缓道：“到我身边来！”
楚欢抱着媚娘到得白袍人身边，鬼大师终于微转头来，楚欢却已经瞧见，这鬼大师脸上竟然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黑色的面具与他白色的袍子黑白分明，异常显眼。
白袍掩盖全身，没有露出一丝肌肤，而黑色的面具却将他的面孔遮盖起来，便是连口鼻处也不见缝隙，只有那一双眼睛处开了口子，能瞧见一双眼睛，但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十分的可怖，赤红如血，就似乎眼眶里的瞳孔已经爆裂一般。
他那赤红色的眼眸子没有丝毫的光彩，暗淡无光。
楚欢已经恭敬道：“鬼大师，在下楚欢，恳请鬼大师开恩，出手相救！”
鬼大师声音嘶哑：“我先给你把脉如何？”
“我？”楚欢一怔，摇头道：“鬼大师，在下并没有患病！”
“没有把脉，你怎知你没有患病？”鬼大师的声音低沉嘶哑，却又十分缓慢，慢条斯理，楚欢心中直着急。
“楚施主，大师要为你把脉，你大可安心让大师看看。”笑面和尚含笑道。
楚欢担心媚娘的安危，道：“鬼大师，能否先为楚某的朋友解毒？”
鬼大师不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来，双眼无神，却似乎是在瞧着楚欢，等待楚欢伸出手臂来，楚欢见这情景，有求于人，无可奈何，只能先将媚娘小心翼翼放下，微撸起衣袖，伸出了手臂。
鬼大师从白色宽袖中伸出手来，楚欢看到他手，有些惊讶，他不但连全身上下都用白袍裹着，便是连手上竟然也带着白色粗布制作成的手套，如果不是因为脸上戴着面具，看上就如同一个被包裹严实的木乃伊。
更让楚欢吃惊的是，这手套不像一般的手套那样做成五指套，而是三指套，只有三根手指，这三根手指的长短也是很为奇特，其中一根稍长，另外两根却只有长指一半长短，与正常人的手指长短大小很不相同。
这鬼大师竟似乎只有三根手指，而且手指长短相差极为悬殊，此时便觉得这“鬼大师”果然是人如其名，果然是有些神秘鬼气。
那一根稍长的手指搭在楚欢的脉搏上，楚欢竟看到鬼大师探手的时候，一只手竟是微微颤动，似乎是用了很大的气力才探手出来。
手指搭上脉门，并没有什么分量，鬼大师眼眶中那一对赤红色的眼眸子竟慢慢显出一丝神采来，片刻之后，收回手去，问道：“如果我能救活她，你能否答应我一个条件！”
“啊？”楚欢一怔，随即感觉鬼大师这话竟似乎是有办法能救活媚娘，心情一振，立刻道：“大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在下力所能为，绝不会推辞！”
鬼大师问道：“你的意思，就是答应了我，如果我救活她，你愿意接受我一个条件！”
楚欢点头道：“正是！”问道：“大师想要在下做什么？”
鬼大师嘶哑着声音道：“诺距罗，带她进药房。”
旁边一直静坐的那名和尚十分恭顺，睁开眼睛，起身来，上前竟是横抱起媚娘，往左边的侧堂过去，鬼大师缓缓站起，动作很慢，楚欢见他站起来似乎很吃力，急忙靠近搀扶他起来，凑近之时，却感觉从鬼大师的身上发出一种古怪的味道，那股子味道极其特别，似乎是一种异香味，却又似乎是腐臭味，这两种气味竟然是匪夷所思地混合在一起，楚欢很是不适应，却也是强自忍住，不敢表露出来。
鬼大师起身来，楚欢此时才发现这鬼大师其实很矮小，虽然穿着白色的袍子将身体裹住，但是能够看出他的身体十分的瘦弱。
鬼大师道：“戍博迦，你带楚施主去六道堂！”
“是！”笑面和尚戍博迦恭敬应道，但是眼中却显出惊诧之色，但这种惊诧之色只是一闪而过，含笑向楚欢道：“楚施主，请随贫僧来！”
楚欢看着诺距罗将媚娘抱走，依然有些担心，而鬼大师则是步履蹒跚，缓步跟在诺距罗身后走了过去。
鬼大师行走的速度很慢，看上去十分虚弱，就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戍博迦此时已经往相反的方向过去，那是向右边的侧堂过去，楚欢有些疑惑，只感觉这庙宇之中的三名和尚都是神神秘秘，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对方已经答应出手相救，自己自然也要客随主便，跟着戍博迦往右边去。
右边侧堂的大门紧闭，戍博迦伸手推开，进了门去，楚欢跟随而入，刚一进去，就发现眼前一阵色彩斑斓，惊讶之间，竟发现这间颇为宽阔的侧堂之内，只有正中间摆放着一张蒲团，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杂物，反倒是除了大门这一堵墙外，其他三面墙壁竟然都画有壁画。
三面大墙，色彩斑斓，壁画画满了三面墙壁，楚欢惊讶不已，一时间也看不出到底画的是什么，但是只觉得壁画上的图像十分的生动，流云彩带，烈火寒冰，上面肖像也是千奇百怪，有的衣袂飘飘美若天仙，逍遥自如，有的却是狰狞丑陋，十分可怖。
楚欢看了戍博迦一眼，眼中充满疑问，他是带着媚娘前来求医，却不知鬼大师为何要吩咐戍博迦带着自己进入这里面，难道鬼大师是想让自己一睹这庙宇之中的壁画？
只是楚欢对绘画并无多大的兴趣，而且三面墙壁都是杂乱的画像，一时间也看不出一个头绪来。
戍博迦自然看出楚欢的疑惑，含笑道：“楚施主可以仔细看一看，是否能从画中看出一些涵义来？”指着左右两边墙壁道：“左右两边，各有三幅画，合起来是六幅壁画！”
楚欢微微颔首，他往后退几步，与墙壁拉开一些距离，这才向前面看过去，这距离一拉开，墙面上的壁画倒是能够看的清楚，也能够分出层次来，鬼大师让戍博迦领着自己进入这里，自然不是要让自己在这里候着喝茶，肯定是想让自己好好看一看壁画，虽然不知道鬼大师为何要这样做，但是想必有其深意。
鬼大师为媚娘解毒，只需要楚欢答应一个条件，听那意思，显然是对救活媚娘有很大的把握，楚欢此时也是微松了口气，置身于如此恢弘的壁画之中，楚欢平下心来，凝神看画。

第五四九章 六道轮回
楚欢先扫了一眼，还真是发现，对面墙壁虽然乍一看去似乎是连成一体的壁画，但是仔细看去，却是三幅意境的壁画。
最左边一幅壁画，乃是两边墙壁六幅画中最绝美的一副，仙气氤氲，男女人物都是十分的飘逸，身着彩衣，日月共辉，彩带飘舞间，环绕着仙鹤青鸾，线条笔法也是灵动异常，画风唯美，画面上人物的表情也是十分的温和，带着笑容，宛若真人一般，笔法之妙，让人禁不住叹为观止。
比起第一副壁画的线条灵动，中间那幅图的线条却坚实许多，而画面上的人物，都是身着甲胄，男女都不例外，如果第一幅画男女衣裳表现的是“柔”字，那么第二幅图表现的便是“刚”字，甲胄冰冷，画面给人一种肃杀之气，只是画面上的女性身材十分的惹火，战甲之下，身材玲珑起伏，相貌更是十分的秀美，脸上带着妩媚笑容，而男性则是面目狰狞，凶悍异常，呲牙瞪目，满脸杀意。
楚欢此时已经沉浸在画中，只觉得面前的壁画就似乎如同活生生的人物一般，表情真实无比，缓缓移向第三幅画，便见到那是一幅众生图，图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裳不一，外貌也是不同，似乎有中原人，也似乎有西域人，表情也是大为迥异，喜怒哀乐皆不相同，相貌有丑有美，比起前两幅，虽然显得更为杂乱，但是却更贴近生活。
戍博迦面带微笑，合十在旁，并不打扰楚欢看画。
楚欢自己并不知道，当他将这三幅画细细看完之后，时间竟已过去许久，连他自己都感知不到时间在飞快的流逝。
忽地想到身后墙壁还有三幅图，这才转身，再次往后退，拉开距离来。
如果说前三幅图看上去还能让楚欢十分平静，这后面三幅壁画，却是让楚欢瞬间皱起眉头来。
第一幅图，场面便是十分的血腥，这一幅大壁画，又分成十多幅小图，十多幅小图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幅极其残酷血腥的画面，画中人物分为两种，一种面目狰狞，如同厉鬼，而另一种则是赤身裸体的生灵，正在接受厉鬼的惩处，有的面目尽毁，正被焚烧，有的四肢被肢解，有的则是被放入溶铜之中浸煮，更有的则是身处火浆之中，伸双手于空中呼号。
虽然这是一幅静态图，但是上面的画面实在太过逼真，楚欢就似乎听到从画面之中传来惨嚎之声，这幅图的残酷血腥，让楚欢心中也是吃惊，身上的毛孔都要竖起来。
这幅图他只是大致扫过，不敢多看，移向第二幅，发现这幅图上比第一幅图也好不了多少，第二幅图上也是残杀画面，只是残杀的对象却变成了牲畜，有牛有羊，有鸡有狗，飞禽走兽，都成为屠杀的对象，一群面目狰狞的屠夫大肆残杀牲畜，画面也是十分的血腥。
楚欢看的心惊肉跳，相比起另一面石壁的三幅壁画，这面墙壁的壁画让楚欢的心情变得极其压抑，肠胃竟有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第三幅图上全都是形销骨立瘦骨嶙峋的人物，环境十分的阴沉，画面上瘦骨嶙峋的男女老少都是神情绝望，有的躺在地上，有的则是双手朝天，似乎在期盼着什么，有的则是佝偻身体，满目苍廖，似乎画面中每一个人都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虽无前面两幅壁画血腥，但是这幅壁画充满了绝望，画面人物的表情描绘的逼真无比，甚至能够看出画面上的人物一层皮下，那清晰的骨架来。
看到这幅图，竟是让楚欢陡然间想起前世看过的非洲饥民图片，皮肤的颜色不同，但是形体的瘦弱干瘪却几乎一样。
楚欢看完这三幅图，终是长吐一口气，又回头扫了身后那三幅壁画一眼，六幅壁画，六种意境，看完这些，楚欢的目光终于移向正对屋门的那面墙壁。
比起两边的壁画，正面壁画便显得大气磅礴，一眼看过去，楚欢就见到巨龙盘绕，色彩斑斓，正中是一尊人物肖像，只是这人物肖像十分的特别，脑后有佛光四散，那是佛教图画之中众佛最常见的佛光，但是这尊肖像却显然不是一尊普通的菩萨。
他全身上下，穿着极为奇特的战甲，如同覆盖了一层龙鳞在身上，头上的盔甲也是极其特别，全身上下的战甲颜色，都是金黄之色，金光耀眼，这名如同战神一般的人物，神情安详，眼神看起来十分慈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神态，可是他双手之中，左边握着黄金法杖，右手则是一面盾牌，盾牌的正面，刻着“卍”字图。
在这尊战神的四周，则是巨龙盘绕，而且巨龙并非一条两条，楚欢细细数了一数，共有六条巨龙龙首，盘绕交缠在一起，四周更是飘动着流云，六条巨龙与黄金战神组成了一幅大气磅礴气象万千的壮观画面，其线条刚劲有力，却又不失灵动流畅，那黄金战神看上去就似乎要从墙壁上走出来，而六条巨龙，也似乎要破画而出，一飞冲天，啸傲于九天之上。
六条巨龙，颜色各异，每一条巨龙的颜色都不相同，楚欢凝神细看，这六条巨龙分别为血红、洁白、乌黑、藏青、深紫、天蓝六色，加上黄金战神的金黄之色，七色共同出现在一副壁画上，色彩斑斓，绚丽无比。
楚欢心中震惊不小。
他两世为人，所见画作却也不少，但是能够给他带来巨大震撼的，却只有这样一幅大气磅礴的壁画。
楚欢竟似乎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难以移开这副巨作。
许久之后，他才敛神静心，长叹一声，道：“今日能够得窥如此巨作，真是三生有幸。”转头看向戍博迦，问道：“戍博迦大师，这里面的画作，想必画了不小的功夫！”
戍博迦含笑问道：“楚施主，此堂之中的世界，你可看清楚？”
楚欢点头道：“已经看清楚。”
“那楚施主看到了什么？”戍博迦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温和的笑容，声音也是十分的温和，给人一种异常亲切之感。
楚欢听他这般问，倒是一怔。
“画非画，图非图！”戍博迦温言道：“只看到图画，便没有看清楚，除了图画，楚施主可还看出其他的东西？”
楚欢微一沉吟，他心中总似乎感觉有些什么东西，但是却又无法言说出来，尴尬笑道：“大师，在下愚钝，如此深奥之图，在下一时之间实在难以参悟。”
“无妨！”戍博迦含笑走到堂中正中央，按照楚欢方才观看的顺序，看向第一幅图，缓缓道：“无生、无老、无病，享寿元，得欢乐，是为天道！”
他的目光移动，声音肃穆：“性本善，拥嗔恨，无苦，兴风浪，好杀业，是为修罗道！”
“适修法，享七情六欲，有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七苦俱全，是为人间道！”
他缓缓转过身，面相另一面墙。
“八大热、八大寒、近边、孤独，无死，万般苦，是为地狱道！”
“无智而不知法，不知法而无修法，苦业小，却无大善，渡万劫方轮回，是为畜生道。”
戍博迦神情肃穆，声音却是十分祥和：“饥无食，渴无饮，寿元万千年，却受痛苦果报，是为饿鬼道！”
“天地三界，是为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众生，分居六道，生生死死，六道轮回！”戍博迦看着墙壁上的壁画，眼中充满了敬畏，缓缓道：“这里是六道堂，墙上的壁画，乃是天道、人间道、修罗道、饿鬼道、地狱道，畜生道！”
楚欢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此时终于明白，这两边墙壁的六幅壁画，竟豁然是六道轮回。
他惊讶之余，实在不明白鬼大师为何会安排戍博迦领着自己前来见识六道轮回壁画，莫非每一位前来求医的人们都要前来观看，又或者鬼大师是要向每一位前来的客人传扬佛法？
楚欢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眼中充满了疑惑。
“一切众生，实是本来清净，由于过去一念无明妄动，有了行为造业，便有入胎的意识！”戍博迦微皱头，凝视着满腹疑惑的楚欢，缓缓道：“有入胎之意识，便有现身之受胎。有受胎，便形成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出世之后，受各种因缘，出现善恶业力，善业的生天、人、阿修罗，恶业的生畜生、恶鬼、地狱六道轮回，便是十二因缘法产生，在十二因缘的辗转烦恼中，就是轮回的动力，六道轮回必然而起，六道轮回就此轮转无穷！”
戍博迦说的并不快，十分缓慢，楚欢却是听的浑浑噩噩，似乎有些明白，但却又似乎完全不明白，头脑有些发晕。
戍博迦含笑合十，唱了一声佛号，楚欢忽地想到什么，问道：“大师，那位身着黄金战甲的是哪位古佛？在下孤陋寡闻，却不知这位古佛是谁！”

第五五零章 麻风
戍博迦却是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那黄金古佛，却不说话，只是含笑摇摇头，随即做了一个手势，那是请楚欢离开六道堂。
楚欢当下离开了六道堂，出了门，竟是发现外面已经昏暗一片，佛龛之前点着油灯，一片肃静，诺距罗则是盘膝坐在蒲团上，依然在不动如山坐禅。
楚欢往门外瞅去，天色竟然完全黑了下来，心下一惊，进入六道堂，似乎并无多长时间，但是此刻却知道，竟然不知不觉中过了几个时辰。
他现在最想知道媚娘的情况，急忙到得诺距罗身边，拱手问道：“大师，毒是否已经解了？”
诺距罗却似乎是一个聋子，动也不动，对楚欢的问话，似乎未闻。
楚欢心中焦急，戍博迦却已经含笑道：“楚施主可稍等片刻，贫僧准备斋饭！”就此离开，佛堂之内，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楚欢抽象对面的屋门，依然紧闭，也不知鬼大师是否出来，他凑近过去，心中甚至想推门进去看一看，但是一想到鬼大师或许还在为媚娘解毒，自己此时进去，很有可能打扰，耐住性子，到得佛堂门前，庭院之内一片寂静，天空中竟然已经出现几颗星辰。
忽地想到白瞎子等人还在庙外等候，想了一想，过去打开庙门，立刻有人迎上前来，白瞎子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大人，你可出来了，弟兄们差点要撞门进去了。”
楚欢进去已经大半日，白瞎子等人也搞不清楚里面的状况，确实是十分担心。
楚欢出门来，顺手将庙门虚掩，这才道：“让你们辛苦了。是了，狼娃子他们是否已经回来？”
旁边已经上前来一人，正是狼娃子，向楚欢拱了拱手。
楚欢放下心来，问道：“事情是否解决了？”
狼娃子点点头，神情淡定自若，楚欢却是知道，狼娃子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做事十分周全，他既然点头，那么事情定然是办的十分利索。
想到博伦虎派人报复，若非今日狼娃子等人今日及时出现，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他知道，后面那群骑兵既然追上来，乞骨尔十有八九已经遇害，不由握起拳头来，那乞骨尔虽然相貌平平，却是侠肝义胆，此番脱困，乞骨尔主动献身当记首功，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等到腾下空来，定然要将那博伦虎斩于刀下。
孙子空已经上前问道：“师傅，你今晚要在这里住着？”
楚欢想着媚娘的情况尚且不清楚，今夜只怕真是走不了，不过狼娃子一干好几十人，若是都往庙里去，势必打扰清修，微一沉思，吩咐道：“白兄，狼娃子，你二人带着大伙先到附近找一处地方歇下，等这边事了，我们一同去找寻使团，早日赶往青罗城！”
白瞎子忙道：“大人，是否派两个兄弟在这边照应着？”
楚欢摇头道：“不必，你们先去吧，不用担心，此间事了，我便过去找你们。”
白瞎子道：“那我们先去那边山脚下驻营歇息，我再派一人在这外面守着，大人若是有什么吩咐，随时可以找到我们。”
楚欢点头，白瞎子这才挥手，示意众人离开。
楚欢等到众人离开，这才关上庙门，回到佛堂，一时间十分无聊，在佛堂的蒲团上坐下。
旁边的诺距罗与哑巴聋子无异，一言不发，虔诚坐禅，好半天过后，戍博迦才过来，温和道：“楚施主，略备了斋饭，不妨一起用一些！”
楚欢肚子还真是饿的很，起身来，问道：“戍博迦大师，鬼大师那边……！”
不等他说完，戍博迦已经笑道：“心静则万事安，吃完斋饭，结果或许就出来了。”
楚欢知道在这里一切不用多问，当下也不再客气，跟着戍博迦转到佛堂后面，穿过一道门，后面便是一处小饭堂，桌椅都是十分的朴素，桌上已经摆放了斋饭，一叠豆腐，一碟青菜，外加三碗米粥，当真是清茶淡饭。
戍博迦请了楚欢坐下，诺距罗此时也已经过来，面无表情在桌边坐下，楚欢见他二人没有动筷子，也不好先动，却见到两人都是在桌边合十，闭目诵经，小片刻之后，戍博迦才含笑道：“清茶淡饭，楚施主，请用！”
诺距罗却已经端起米粥，吃一口小米粥，吃一口菜，他人高马大，照常人看，这碗米粥便是就算吃下去，连三成饱也算不上。
只是诺距罗吃饭的时候，吃的很慢，似乎每一颗米都是细细品味，戍博迦也已经端碗用餐，楚欢见二人如此，也不再客气，端起碗来，吃了一小口，发现者米粥淡而无味，又尝了一口菜，竟发现两碟子小菜竟似乎没有放盐，甚至连一丝油水也不见，淡而无味到极致。
一盏油灯燃着黯淡的灯火，与两个和尚吃着清茶淡饭，这场面显得十分的诡异，楚欢几次想要说话打破沉寂，但是看到这两个和尚吃饭的时候，就似乎是在做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十分的认真，也不好多说话。
一碗米粥下肚，戍博迦也没有给楚欢添粥的打算，收拾好碗筷，这才过来向楚欢道：“楚施主，请随贫僧来！”领着楚欢到了一处屋前，那扇门虚掩着，合十道：“鬼大师在里面等候！”也不多说，退了下去。
楚欢只觉得这几个和尚都是神神秘秘，上前去，犹豫了一下，终是轻轻推门，屋内光芒黯淡，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盏油灯，油灯旁边，一身白色袍子裹住全身的鬼大师正盘膝而坐，在昏暗灯火的映照下，他那张黑色的面具闪着乌黑的光泽，显得异常的诡异。
里面一片寂静，楚欢回手关上门，上前去，拱手道：“大师！”
鬼大师声音沙哑低沉：“坐！”
楚欢在鬼大师对面盘膝坐下，鬼大师面具下那一双赤红的眼睛凝视着楚欢，道：“我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东西，右眼很快也会失明！”
“啊？”楚欢一怔。
鬼大师轻声道：“我八岁的时候，第一次登坛讲经，十三岁的时候，当时的四大神僧之一与我辩法，败在我的佛法之下。十五岁那年，西方有佛使来，十七日大辩法，五位佛使都败于我。那时候，我以为我受到佛祖的庇佑，此生法力无边，一定可以窥破生死。”
他声音轻描淡写，十分的低沉，但是楚欢却知道，他说来轻松，但是当年那定然是堪称奇迹的大事。
“十四年前，我在佛前点燃佛灯，佛油不慎泼在我的手上，但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鬼大师平静道：“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患了麻风病！”
“麻风病？”楚欢又是一惊。
他虽然对麻风病并不是十分的清楚，但是在他的记忆之中，这似乎是一个十分恐怖的病症。
“麻风病会让你失去所有的感觉。”鬼大师缓缓道：“你的身体将不会有任何感觉，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将会慢慢腐烂，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的皮囊慢慢地腐烂，却不会感觉到疼痛。”
楚欢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鬼大师将全身都遮盖在白袍之下，甚至连脸部都带着面具，楚欢一开始还觉得十分奇怪，此时明白，原来这位鬼大师患有麻风病，照他所言，他身体上的肌肤都已经溃烂，正因如此，才将自己完全掩盖起来。
忽地想到今日靠近鬼大师的时候，闻到鬼大师身上散发出一股子极其古怪的味道，似乎是香味，又似乎带着腐臭之味，当时一直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下子豁然明白，那腐臭之味，便是因为鬼大师身上皮肉腐烂的缘故，那股子香味，很有可能是鬼大师为了掩饰身上的腐烂臭味，所以在身上涂有某种香料。
鬼大师的身体佝偻着，看起来十分的瘦弱，楚欢是在想不到这位大师竟然承受着如此恐怖的病症，如果身体已经腐烂到需要用香料作为掩饰，那么如今他的病况肯定到了极其严重的程度。
他的一双眼眸子赤红，异于常人，楚欢此时观察到，鬼大师的左眼看起来还有瞳孔，但是瞳孔边缘都是血色充斥，相比起左眼，右眼的状况似乎要轻微一些。
他凝视着鬼大师的眼睛，看到那双赤红的眼睛，想要移开视线，但是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双眼似乎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鬼大师一双血眸就似乎拥有强大的魔力，一时间自己却是无法移开视线，而且头脑开始有些发昏，瞧着那双血眸，那双血眸很快就似乎幻化出熊熊烈焰。
楚欢精神恍惚间，竟是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他四周瞧了瞧，熊熊烈火遍及每一角落，猛然间感觉脚下一沉，却发现地上已经趴着一名面目全非赤身裸体的怪物，似人非人，在凄厉哀号，楚欢惊骇间，忽瞧见从熊熊烈焰之中，冲出一名青面獠牙的鬼差，那鬼差手中拿着铁镣，恶狠狠过来，伸出一只毛茸茸蒲扇般的大手，将楚欢脚下那似人非人的家伙一手扯过去，在凄厉惨号和凶猛怒吼声中，那鬼差将那铁镣已经环在怪物的脖子上，用力勒住，那怪物双手虚空抓住，拼命挣扎，鬼差则是厉声大笑，随即见那鬼差猛一用力，铁镣竟是生生将那怪物脖子扯断，那头颅飞起来，脖子上的鲜血如同血柱子般一飞冲天。
饶是楚欢素来胆大，此时却也是心惊肉跳，浑身发寒。

第五五一章 护法
楚欢眼睁睁地瞧着那鬼差扯断怪物的脖子，惊骇之间，在那火焰之中，又渐渐显出更多的鬼差和怪物来，残酷的刑罚遍及四周，那些怪物的鬼哭狼嚎之声不绝入耳，楚欢却只感觉自己全身僵硬，不能动弹分毫，熊熊烈焰燃烧产生的高温，让楚欢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似乎都在火炉子之中炙烤。
陡然间，猛瞧见一名鬼差扭过头来，红发獠牙，望着自己，那如同牛眼般的眼睛之中，竟是带着凶恶之色。
楚欢煞是吃惊，却瞧见四周的鬼差忽然间都将目光移向自己，更是有鬼差拿着刑具往自己走过来。
楚欢置身其中，无尽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只是他生性不会任人宰割，瞧见鬼差过来，虽是心中恐惧，却还是想要握住拳头搏上一搏，胆识握拳之时，却感到异样，看了一眼，更是大惊失色，他却是发现自己的两只手变成了牛蹄子，一声惊呼，从口中却是发出牛哞声。
这一切当真是匪夷所思，楚欢实在不知道自己怎地变成了一头牛。
鬼差从四面涌过来，一个个面目狰狞，楚欢浑身上下充满了无力感，眼瞧见一名鬼差抡起手中的大刀照着自己砍下来，全身不能动弹，根本无力反抗。
眼见大刀就要落在脑袋上，猛听得一声惨嚎，那鬼差胸口突然冒出一根金色的长枪来，贯胸而出，楚欢一怔之前，面前那名鬼差却忽然见幻化成一名全身穿着战甲的猛士，面目依然是十分丑陋，而此时却听到四周的那种凄厉惨号已经变成了喊啥呐喊之声。
他四周看了看，发现四周尽是身着战甲的战士，有男有女，男人丑陋不堪，而女人却都是异常性感美丽。
鲜血四溅，到处都是喊杀之声。
楚欢再看自己，却也变成了一名身着甲胄的战士，从两边已经窜过来数名凶悍的战士，挺枪往自己杀过来。
楚欢手中已经多了一杆长枪，眼见敌人杀过来，只能挺身迎战，他挥舞着长枪，在人群之中厮杀，四周人头飞溅，四肢遍地，一副残酷的修罗场。
身在其中，我不杀人，人便杀我。
楚欢连杀数人，一时杀性大发，猛地从旁冲过来一名修罗战士，速度快如闪电，出枪更是犀利狠辣，不等楚欢反应过来，那冰冷的枪尖已经刺到楚欢的脖子边，楚欢已经无法闪躲，心中只当就要死在对手枪下，闭上眼睛，猛然间耳边传来一阵极为悦耳的乐声，伴有青鸾鸣叫。
楚欢惊讶间，睁开眼睛，却发现四周雾气氤氲，一只青鸾从自己面前飞过，又有一名衣裳轻柔华贵的女子回过头来，对着自己盈盈一笑，貌若天仙，笑容璀璨。
天籁之音不绝入耳，四周景色美若图画，无论男女，都是异常的高贵，清雅而纯净。
楚欢行走在人群中，每一个人都是面带笑容，十分的谦和礼貌，半空中时有仙鹤青鸾飞过，更瞧见不少珍奇异兽。
他缓步而行，四周的一切都让楚欢宛若梦幻，忽地脚下一沉，一个跟头栽倒，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听到一阵阵哭泣之声，随即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身在半空中，此时却瞧见，身处一处简陋的屋子内，一张木床上躺着一位老者，在床边则有五六人伏地而泣，竟是披麻戴孝。
楚欢疑惑间，瞧那木床上的老者，才发现那老者竟然已经死去，须发皆白，只是那眉眼间子，竟是异常的熟悉，猛然间却惊觉，那床上老者的样貌，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年岁却比自己要大上许多，一时不解间，耳边听到呵斥声响：“你魂魄已出，快随我们前往地狱报到……！”
楚欢还来不及看是谁说话，就感觉空中一个圈子套下来，随即脖子被紧紧勒住，却是锁链将自己的脖子扣住。
楚欢立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那锁链几乎要将脖子铰断，那锁链越拉越紧，楚欢却咬牙抗拒，隐隐感觉自己的脖子似乎要被扯断，痛苦无比，便在此时，耳边忽地想起低沉的佛号声，那佛号声低沉，但是佛音渺渺，充满着大威严。
楚欢眼前陡然一亮，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消失，只有耳边兀自想着佛音，眼前清晰起来，却依然是在那间小屋子内，鬼大师盘膝坐在自己面前，油灯昏暗，那一双赤红的眼睛正凝视着自己，而那佛音却是从鬼大师口中传出来。
楚欢这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一个十分的怪异的噩梦。
他此时也已经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大汗淋漓，就如同被一桶水生生从头上浇下来，连衣裳都已经湿透。
鬼大师的佛音戛然而止，屋内一时恢复宁静，只有楚欢兀自感到脖子有些疼痛，抬手摸了摸脖子，并无任何异常，但是那种被锁链勒过的感觉尚未散去，甚至呼吸也急促，大口喘着粗气。
“大……大师……！”楚欢缓过神来，刚才那一切当真是不可思议。
鬼大师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却十分威严问道：“你经过六道轮回，有什么感觉？”
楚欢一怔，此时回想起来，自己刚才所经过的梦境，竟是与自己在六道堂所见的壁画十分相仿，自己就似乎是活生生地从那壁画之中真实体验过一回。
他不知道自己怎地会生出这样的感觉，但是有一点却可以肯定，自己产生那样的幻觉，定然是鬼大师做了手脚。
但是他却无法想象，鬼大师是以什么样的方法，能让自己进入那样的幻觉，他倒是知道有一种催眠术，催眠术可以勾起人来潜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让人想起过往隐藏在脑海最深处不为人察觉的记忆，但是通常而言，催眠术产生的幻觉，都是人们自身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只是被人们遗忘，通过催眠术唤起沉睡的记忆。
但是今日的幻觉，却完全不同。
今日所产生的幻觉，却是生生地被带入六道轮回之中，就似乎是生生地经历过一番六道轮回，那种感觉真实的可怕。
楚欢实在难以想象，鬼大师竟然有能力控制人的思想，直接将人的意识导入六道轮回的场景之中，这比之催眠术那更是要强大得多。
催眠术本身就是一种极其神秘的能力，而鬼大师的意识引导术，显然要比催眠术强出太多，一种是帮助人们回忆起忘却的记忆，而鬼大师这一种，则是生生操控人的幻想，两者之间，当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不是楚欢今日亲身经历，他绝对不会相信这种离奇的怪事。
鬼大师依然是凝视着楚欢，似乎在等待楚欢的回答。
楚欢沉默片刻，响起刚才幻觉中所发生的一切，终于道：“苦！”
鬼大师微微颔首，道：“你很好！”却也不说为什么很好，只是缓缓道：“善三道，天道、修罗道，人间道，恶三道，饿鬼道，地狱道，畜生道，六道分善恶，善三道为上三道，恶三道为下三道。六道轮回，众生难脱，然则无论是上三道还是下三道，都是充满了局限和束缚。六道无穷，轮回无尽，无法超脱六道，便永远堕入六道轮回之中，永不得息！”
楚欢有些茫然，又有些不解。
他对佛法毫无研究，虽然也听说过六道轮回这样的名词，但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并无兴趣，也从没有心思去了解。
鬼大师此时说起来，楚欢似懂非懂，但是楚欢更为奇怪的，却是自己不过是带着媚娘前来解毒救命，这鬼大师却为何又要安排自己在六道堂观看壁画，又是在这里对自己讲起佛法来？
他心中此时最想知道的是媚娘的安危如何，但是鬼大师既然在这里说教，他也不好打断，而且刚才自己经历六道轮回的场景确实是离奇无比，当下也只好平心聆听，心中想着鬼大师这般做，总会对自己有一个说法，且听听鬼大师到底想要做什么。
“众生轮回于六道之中，实乃苦不堪言之事，这也是生灵要解决的最大之事。”鬼大师的声音肃穆无比：“要想解决这桩大事，就必须拥有妙法门，是生灵充满觉悟的欢喜和超越的智慧。所以佛陀广说五戒十善法、四圣諦、十二因缘法、六度万行菩萨法，令各类众生离苦得乐，入大涅盘，超脱六道轮回！”
楚欢似懂非懂，小心翼翼问道：“大师，您的意思是不是说，佛法的产生，就是要帮助众生超脱六道，佛法，便是解决六道轮回的大法门？”
鬼大师声音带着些许欢喜：“你悟性甚高，已经明白了我的话。”
楚欢心中暗想：“这也算不得什么悟性高，你说出来的话，便是这个道理。”这话自然不会说出来，问道：“大师，在下不通佛法，这些玄奥妙法门，在下实在难以明白真谛。”
他这话说的委婉，那意思却也明白，乃是不想继续就佛法说下去。
鬼大师自然听出楚欢话中的意思，摇头道：“若是从前，你可以不明白，但是你现在却需要明白这一些，只有你明白了什么是佛法，你才能够用毕生护法！”
“护法？”楚欢一怔。
鬼大师缓缓道：“你记得答应过我，我要救活她，只有一个条件，这个条件便是，你此生必须为佛门护法！”
楚欢闻言，脸上瞬间变色。

第五五二章 那迦
鬼大师提出的条件，是要楚欢终身为佛门护法，这在楚欢听来，就等同于要成为佛门子弟，说得更明白些，便是要出家做和尚。
楚欢万万料不到鬼大师提出的竟然是如此让人棘手的条件，一时间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大师缓缓道：“女施主的蝎毒，遍布全身，按照常理，早就没了性命。只是这位女施主身体却早已经带有毒性，不知是谁在她的身体内早就种下了毒。”
“种毒？”楚欢微微色变。
卓颜伦也曾说过，如果是普通人中了白虎蝎毒，绝对不可能撑住这么长的时间，当时还以为是因为媚娘练过武功，体质与常人不同，所以这才撑下来。
此时听鬼大师这般说，楚欢才明白，媚娘在中白虎蝎毒之前，体内竟是早就被人种了毒，也正是因为体内蕴藏着其他的毒，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是让媚娘躲过一劫。
鬼大师凝视楚欢道：“白虎蝎毒与早先体毒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新的毒性，我如今已经用火炼之法压住了这两种毒性。但是要将这两种毒性完全解除，却非一朝一夕的事情。白虎蝎毒中者虽然不会立时发作，会有几日潜伏，但一旦发作起来，比之虎狼更猛，无药可解。而女施主之前所中之毒，更为隐蔽，中者甚至都无法感觉出来，据我推算，其毒在其体内至少已经超过五年……！”
楚欢眉头皱起。
“女施主应该每年都服用过解药。”鬼大师声音沙哑，听起来颇为虚弱：“这种毒性不发作则以，一旦发作，其厉害不在白虎蝎毒之下。白虎蝎毒进入体内，引动了女施主之前的体毒，两种毒性同时发作，毒性之大，实难想象，也正是因为这两种毒性都是虎狼之性，才会互相压制。”
“原来如此。”楚欢此时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因为媚娘体内早有剧毒，此时这漂亮的女人已经是香消玉殒。
“今日你来到这里之时，女施主性命垂危，并非白虎蝎毒所致，而是原来的体毒所致。”鬼大师显然对毒药异常的了解，“两种剧毒在她体内互相压制，但是白虎蝎毒的毒性终究是略逊一筹，被原有体毒所侵蚀。今日火炼之法，只能让两种剧毒再次保持平衡，并没有完全清除。若要解毒，必须同时解除两种毒性，而且不可操之过急，否则一旦有偏，任何一种毒药的毒性占了上风，女施主便再也活不成。”
“一切有劳大师！”楚欢诚恳道：“大师大慈大悲，还请你出手相救！”
鬼大师微微颔首，“我算过时间，我还能活半年，我死之前，这两种毒都会清除。”
楚欢一怔，鬼大师原来只能活半年。
只是瞧鬼大师如今虚弱的样子，想来他的麻风病已经到了后期，确实难以支撑太久。
“我会尽我所能，让女施主转危为安。”鬼大师平静道：“佛家子弟，本来便是要普度众生，救人危难。只是佛门有难，我身为佛门子弟，不可坐视不管，所以才让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楚欢苦笑道：“大师是让在下遁入空门？”
鬼大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自从佛祖诞生之日起，便身遭劫难，佛祖历十万难，为救世人超脱六道，历经艰苦。然佛法乃无上妙法门，佛法所在，护法不歇。魑魅魍魉侵扰佛法，阻妙法门，致众生堕入六道轮回不歇。身在佛门，一心向佛，护法之责，绝不容辞！”
楚欢无奈点头，心中却已经凝重起来，鬼大师的意思似乎是让自己遁入空门做和尚，难道自己当真要遁入空门？
“外邪易挡，内魔难平。”鬼大师赤红色的眼眸子一片严峻：“我要你答应护法，乃是让你平内魔护法！”
“内魔？”楚欢有些不解。
鬼大师道：“百禽有恶，万兽有凶，佛门弟子，却也未必都是全心敬佛。”
楚欢明白过来，问道：“大师是说，佛门子弟之中也有不屑之徒？”
“人间道乃是六道之中，最适宜修佛之法场。”鬼大师道：“然则人间道充斥着七情六欲，七情六欲乃人间道最大之诱惑，亦是人心堕魔的最大陷阱。佛门子弟，生长于人间道，敬佛之心不沉，道行不足，便会被七情六欲所诱，堕入魔道。”
楚欢问道：“大师见过这样的人？”
鬼大师并不回答，只是继续道：“佛法乃是为了引领众生超脱六道轮回，然则一入魔道，便会破法，自入六道，祸乱众生。八百大菩萨幻化六道，解脱众生，抵挡外邪，我佛门子弟却需持佛修法，平内魔，护佛法！”
楚欢到现在还是有些糊涂，再一次问道：“大师，那我该如何做？”
鬼大师沉吟片刻，终于问道：“你是否能答应我，终其一生，但有佛门子弟为祸人间道，你便能挺身而出，除魔护法？”
楚欢小心翼翼问道：“大师是否是让在下对付背叛佛门的佛门子弟？”
鬼大师微微颔首。
楚欢苦笑道：“大师，并非在下不答应，只是如此重任，在下恐怕担当不起。人间道众生无数，佛门子弟天涯海角，在下没有神通眼，不可能知道哪里会有佛门子弟破坏佛法。而且在下能力有限，无才无德，又如何能够成为佛门的护法？”
“有心，则万事可成。”鬼大师平静道：“心中有佛，在家修法，也是敬佛，并不需要剃发出家。”
楚欢闻言，心中一松，“大师，你不是让我出家当和……当佛门子弟？”
“你需入我佛门，但却是作狮子吼的佛门护法。”鬼大师道：“你之责任，非在修佛，而在护法！”
楚欢听闻不用出家，顿时大大松口气，道：“大师，只要是我力所能及，定当会帮助大师一同平定破法之徒！”
鬼大师声音低沉而沙哑：“只是我先要告诉你，一旦你成为佛门护法，日后势必会波折不断，魑魅魍魉也必定阴魂不散，护法之责，首在有献身于佛之心，你可愿意承担这样的危难？”
鬼大师语气十分的沉重，楚欢隐隐意识到，真要成为这个所谓的佛门护法，日后必定会出现诸多的波澜，但是如今有求于鬼大师，而且他目前也还感觉不到那波澜到底有多大，他本就是一个胆子极大的人，便是现在面临危难也不怕，就不必说日后未知的波澜，点头道：“大师出手救助媚娘，恩同再造，在下日后只要力所能及，必定会不遗余力！”
鬼大师颔首道：“如此甚好。孩子，你给我叩几个头吧，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弟子！”
楚欢忍不住再次问道：“大师，在下若是护法，是否要遵循佛门戒律？”
他是担心自己真的要成为鬼大师的弟子，日后便要遵守佛门的戒律，佛门戒杀生、戒吃肉、戒饮酒、戒娶妻，尚有无数清规戒律，楚欢自问是绝不可能遵守的。
鬼大师兀自重复一遍：“你之责任，在于护法，而非修佛！”
他没有明说，但是楚欢也是聪明人，鬼大师显然不会直接说你不必遵守清规戒律，但是这句话也等若是有宽松之意，既然不必遵守清规戒律，楚欢不再犹豫，当下跪倒在地，向鬼大师叩了三个头，鬼大师眼眸子中既有欣慰之色，又有担忧之色，更似乎掩饰着一丝丝无奈，微微抬手，示意楚欢起身来，道：“你既为我弟子，我便为你取一法名！”
楚欢道：“请师傅赐名！”
“我赐你那迦之名！”鬼大师语气极其严肃：“从今而后，你的法名是为……那迦！”
楚欢谢过，心中却是觉得“那迦”这个名字十分的别扭。
“你需随我两个月！”鬼大师郑重道：“我会授你六道轮回大无上法，得我衣钵，自可离去。”
楚欢皱眉道：“两个月？”心中却是想着自己还要尽快找到使团，前往青罗王城，两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自己却哪里抽得出时间留在这里。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声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响起，似雷非雷。
楚欢好奇间，那声音已经消失，他正想开口说话，那雷鸣声却再次响起，楚欢这一次听的清晰不少，感觉那声音虽然如同雷鸣，但显然不是天上的惊雷之声，倒似乎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
鬼大师闭上双目，轻声道：“你先去歇着吧！”也不多言，静坐孤灯之下。
楚欢起身来，想着是否要将时间的安排与鬼大师商量一番，但是那雷鸣般的嚎叫再次响起，楚欢心下大是好奇。
他听过虎啸狼嚎之声，但是今夜这声音却是异常的古怪，此前竟然是从未听过，却不知这声音又是何种野兽嚎叫出来。
他向鬼大师行了一礼，离开屋子，出门来，门外戍博迦却在等候着，又一声雷鸣嚎叫响起，戍博迦神色平静，楚欢却忍不住动问道：“大师，这声音……从何而来？”

第五五三章 火驹
戍博迦含笑道：“施主对此感兴趣，为何不自己去亲眼目睹一番？”
楚欢其实还真是生起好奇之心，微一沉吟，便在此刻，那惊雷之音又响了一次，楚欢听出就在庙宇外面不远，有心要看个究竟，当下向戍博迦笑了一笑，便即出庙去看。
声音是打从南边传来，楚欢出了庙门，外面却有一堆篝火，两个人正在篝火边说着什么，听到庙门打开，见到楚欢从庙内出来，二人急忙起身过来。
这两人是白瞎子专门留下在这里听候差遣的，日夜轮班，乃是两名近卫军兵士，楚欢见到二人，问道：“刚才传来古怪的声音，你们两个可曾听到？”
两人立马道：“大人，你也听见了？好像是什么野兽在叫唤，咱们正在说这个事儿呢。”
楚欢道：“你们两个随我来。”带着两人往南边找过去，走了一阵，楚欢抬起手，令两人停下脚步，蹲下身子，轻声道：“在前面！”
夜色之中，月光之下，却是瞧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一团火焰，那火焰竟似乎在移动，楚欢此时看的清楚，乍一看去，那前面的物事似乎是一团火焰，但是细细一看，却显然是活物，只是那活物全身上下赤红如火，宛若一团火焰。
三人距离那活物也有几十步远，但是那活物却似乎有什么感觉，又是一声嚎叫，宛若惊雷，楚欢此时确定，方才听到的惊雷之声，便是这活物所发。
“那好像是一匹马。”一名兵士低声道：“只是声音却不是马嘶，这倒是古怪。”
楚欢也依稀瞧见，单看外形，那活物倒真像是一匹骏马，但是发出的声音，却与普通的马嘶之声不同。
“是马！”另一名兵士眼睛亮起来：“大人，这一定是一匹了不得的好马，小的曾经听前辈们说过，在西域有神马，是天上下凡来的天马。有一种马，称为汗血宝马，一出汗，流淌出来的汗液就像血一样，赤红一片。这很有可能是一匹汗血宝马！”
“不会。”另一名兵士摇头轻声道：“汗血宝马我也听过，绝不是这个样子。你瞧它身上的鬃毛，那可都是红色的，哪有流汗将全身毛发都染红的？而且这种时候，它又流什么汗？”
“那你说它是什么？”
“我也不知。”兵士满腹疑惑：“这叫声很古怪，看起来是马，但是叫唤声可与马匹不同。”向楚欢道：“大人，究竟是不是马，还不能确定，听那声音，好像是头猛兽，或许只是马的外形，实际上是比狮虎还凶猛的野兽！”
楚欢却是远远望着，并没有说话。
那红毛似马之物看上去倒也是威风凛凛，膘肥腿长，如果真的是一匹马，那么便是楚欢此生见过的最威风的一匹马。
两名兵士悄声说话，那红毛马却似乎已经察觉附近有人，警觉性极强，甚至已经扭头向楚欢这边望过来。
一名兵士压低声音道：“大人，这匹马没有配马鞍，看起来好像是无主之马！”
“是啊，大人。”另一名兵士道：“大人，如果真的是马，定是一批绝世良驹，咱们想个法子将它捕获，大人如果骑着这匹绝世良驹进入青罗王城，一定可以大大震慑那帮西梁人！”
旁边兵士道：“你瞧，它好像瞧见咱们了。这马警觉性太强，想要擒获，并不容易！”
楚欢终于道：“它好像舍不得离去！”
楚欢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两名兵士一愣，一时间也听不大明白，一名兵士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你说什么？”
“它在这里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楚欢轻声道：“它确实已经发现了咱们，但是为何还不离开？它为何还要留在这里？”
两名兵士明白过来，两人打量一番，一人低声道：“大人说的极是，这里没有草料，只有一座山，它为何要留在这里？”
“难道是在等什么东西？”另一人疑惑道。
“先不管了。”一名兵士道：“大人，你在这里等着，咱们两个靠近过去，看看能不能将它捕获！”
这两名近卫军兵士也都是马术不弱之辈，瞧见那匹难得一见的怪异红驹，心中直痒，却是想着将那红驹抓住。
两人还没有靠近过去，楚欢已经低声道：“先别动，那边有人！”
两人一怔，凝神细看，果然瞧见对面似乎有人影渐渐往红驹靠近过去，竟似乎是有别人也在打那红驹的主意，已经率先动手。
楚欢身边两名兵士顿时急起来，“大人，咱们先瞧见的，不能让别人得了去。”便想过去争抢红驹。
楚欢却是低声道：“不要轻举妄动，先看看再说。”
三人此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依稀瞧见有好几人往那红驹摸近过去，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那红驹显得焦躁不安起来，在原地转动，却依然没有离开。
红驹看来竟是发现有人向它靠近，但是却因为某种缘故，不舍离开。
陡然间，便瞧见一道人影如同豹子般窜向红驹，速度之快，匪夷所思，红驹还在犹豫之时，那人已经抛出一物，楚欢尚未看清是什么东西，就听见那边有人欢呼道：“套住它了！”
立刻有五六人露出身形来，一人粗声叫喊道：“都给我上，一定要抓住它，千万不要让它跑了！”
“古马客，你果然不愧是一流的驯马高手。”粗声之人大笑道：“抓住它，回头我重重有赏！”
便在此时，一声惊雷声响起，那红驹再一次发出那让人心中发毛的嘶叫，随即便见到那红驹如同一团烈火般，撒蹄奔跑。
那拉着套绳的古马客正在得意，这红驹陡然撒蹄奔跑，他手中的套绳差点脱手，好在反应及时，一把死死拽住套绳，只是那红驹的奔行之力却是威猛无比，那古马客人高马大身材魁梧，但是红驹奔行之间，那古马客不但没有勒住红驹，反而被红驹一下子带倒在地上。
古马客哪里容得这红驹逃过自己的手心，他乃是草原上有名的驯马师，而且有一项普通驯马师没有的本事，便是套马，他的套马技巧，在草原上可说是一绝。
草原之上，多有无主的良驹，古马客时常受到雇佣，以大价钱雇用他套马，此番出阵，价钱不菲，如今他已经套住了红驹，就等若套住了一大笔钱财，如何舍得撒手，被拖拽在地上，身体贴着地面被拖动，他脑中却只是想着绝不能让红驹逃脱，竟是将那套绳卷在自己的手腕子上，如此一来，套绳便难以松脱。
他卯足了力气，想要拽住红驹，他的力气不小，但是比起红驹的力量，却相差太远，被拖拽在后面，那红驹似乎知道事情有些不妙，撒蹄前奔，却有两人已经迎面围上来，手中拿着长枪，那是要拦住红驹的去路。
红驹竟是毫不畏惧，又是一声惊雷长嘶，竟是腾空而起，一人见红驹来势凶猛，有些害怕，再加上那如野兽般的嘶叫，心中吃惊，便要挺枪去扎，不远处一名圆脸大耳的西梁人却已经怒声吼道：“不可伤了它……！”
那人这样一叫，这边就不敢拿枪去扎，只是这一犹豫，那红驹便已经冲到面前来，两条前蹄往前踏出，这红驹速度快极，那人甚至来不及闪躲，竟是被踏中胸口，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人已经被马蹄踏翻在地，这两蹄力度极猛，那人被踏倒在地，胸口之下的内脏竟有被撕裂的感觉，还不等他多想，红驹已经踩踏他身体冲过，其中一蹄竟然踩在此人的头上。
马蹄之沉重，出乎别人意料，这一踩之下，竟是将此人的脑袋踩了个稀巴烂，旁边同伴见状，呆若木鸡，魂飞魄散，手中的长枪已经脱手落地。
楚欢远远瞧见那红驹飞般离去，后面那古马客被一直拖拽而去，很快就传来连声惨叫，连呼救命，只是那红驹的速度远超普通骏马，双蹄一旦撒开，快如闪电，如同天上的飞火流星般，划闪而过，片刻间就没有了踪迹。
肥头大耳之人又急又怒，厉声叫道：“快追，快追！”拔出腰间佩刀，顺着红驹离去的方向追过去，五六人跟着他叫喝着一同追赶而去。
楚欢想看个究竟，起身跟上前去，两名近卫军兵士不敢怠慢，急忙跟在后面。
红驹离开之时，后面拖拽着古马客，古马客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楚欢顺着地上的痕迹一路前追，只追出几里地，就看到痕迹带着鲜血，心中知道，那古马客此刻只怕是无非脱身，那红驹的速度太快，他被拖拽在后，身体已经受到极大的伤害，这些鲜血，必定是那古马客所留。
如果古马客不能迅速地想出脱身之法，楚欢相信那人一定会被红驹活活的拖死。
又追出数里地，见到前面一堆人影在那边，正是追赶红驹的那群人，那几人一个个沮丧无比，楚欢正想是不是该继续追过去，就听得不远处马蹄声响，扭头望去，只见月光之下，十来骑飞驰而来，当先一人却正是白瞎子。
白瞎子已经瞧见楚欢，拍马过来，翻身下马，急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楚欢摇摇头，白瞎子已经道：“我们听见庙宇这头有动静，好像有野兽，所以过来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面那群人也瞧见这边动静，回头望过来，一人已经厉声喝道：“什么人？”

第五五四章 雷火麒麟
那群追赶红驹的西梁人陡然瞧见一队骑兵突然出现，立时警觉起来。
白瞎子领着十余名骑兵过来，此时也瞧见了那群西梁人，顿时警戒起来，月光幽幽，对方已经瞧出白瞎子身边的骑兵穿着秦兵甲胄，立时有人失声叫道：“不好，是秦国人杀到草原来了。”
七八名西梁人立时慌乱起来，当真以为是秦国军队越过沙漠，突然攻击到西梁本土来，一个个大惊失色，那矮胖的西梁首领也是豁然色变，他以为白瞎子等人乃是秦军的斥候，眼见对方人数占据优势，转身便走。
楚欢还真是担心闹出误会，一挥手，白瞎子等人立刻催马追赶过去，已经叫道：“西梁的朋友，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只是这话，对方并不相信，飞快逃窜。
白瞎子等人马匹飞快，很快便追上前去，将那几人围住，西梁人一个个都显出慌张之色，刀枪在手，矮胖首领脸色难看，缩在人群之中。
楚欢也快步跟上前去，已经大声道：“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白瞎子等人虽然追上去，手也按在刀柄上，却并没有拔刀，以免引起误会，那矮胖首领见秦兵并不拔刀，又听楚欢声称并无恶意，撞了撞胆子，探出脑袋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楚欢从人群中上前，拱手笑道：“我们是秦国的使团，欲望青罗王城觐见贵国西梁王，只是在半道中迷路，所以才会在此。敢问诸位是哪个部落的？”
那矮胖首领半信半疑道：“你们是秦国的使团？”
楚欢颔首道：“正是！”
那矮胖首领见楚欢和颜悦色，倒真是没有敌意，这才从人群中出来，横臂于胸，道：“我是山塔部的族长山塔喜鸣！”
楚欢笑道：“原来是山塔族长！”知道对方肯定不可能是黄金部族，却不知是白银部族还是青铜部族。
山塔喜鸣见楚欢很是谦虚，倒也松了口气，问道：“你们谁是使团的使者？”
楚欢道：“楚某乃是大秦使团副使！”
“原来是副使。”山塔喜鸣道：“你们是否是刚刚越过沙漠过来？”
楚欢微微颔首，山塔喜鸣这才挥手令众人收起武器，楚欢也令白瞎子等人下马，山塔喜鸣上前来，倒也有几分热情：“这里是我们山塔部所在的地界，我们山塔部是卓颜部下的青铜部族，诸位既然是大秦使团，不如随同前往驻地歇息。”
楚欢笑道：“不敢多扰。只是刚才见到山塔族长似乎在追寻什么东西，我们想助一臂之力而已！”
山塔喜鸣摇头叹道：“追不上了，看来我山塔喜鸣是没有那样的福分！”
楚欢故意问道：“山塔族长为何这样讲？”
山塔喜鸣倒是个实在人，道：“今晚追寻的是雷火麒麟！”
“雷火麒麟？”楚欢一怔，心中暗想，难道方才那火驹便是雷火麒麟？只是那雷火麒麟看上去不像麒麟，似乎是一匹马。
见楚欢疑惑，山塔喜鸣解释道：“副使不要误会，雷火麒麟可不是真正的麒麟，乃是一匹绝世良驹！”
楚欢这才颔首道：“不瞒山塔族长，先前我也瞧见，那雷火麒麟速度如电，凶猛的很，确实是一匹绝世良驹！”
山塔喜鸣摇头叹道：“那是神马，咱们凡人是得不到的。我一个月前就知道了这雷火麒麟的踪迹，当时便想捕获，被它伤了好几名部落的勇士，就不见踪迹。五天之前，我好不容易打探出雷火麒麟出现在断崖边上，便请了古马客前来相助，那可是花了重金。”
楚欢也不插言，只听山塔喜鸣陈说。
山塔喜鸣显然是死了心，知道无法得到雷火麒麟，心中异常的郁闷，此时倒也是痛快地说出来：“这一次我们没有轻举妄动，观察了好几日，每天这个时候，雷火麒麟就会出现在断崖之下，按时到来，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便会离去。我们精心准备，今夜出手，古马客倒是套住了马，只可惜这神马实在厉害，我们拦不住，还死了一个人，如今古马客被拖走，十有八九也是活不成了。”
楚欢心中估测，现下大概是亥时时分，如果山塔喜鸣所言不解，那么雷火麒麟便是在夜间亥时时分去到断崖之下。
楚欢现在兀自在疑惑，那雷火麒麟为何会在这个时辰待在断崖之下，山塔喜鸣声称雷火麒麟好几日都是如此，难不成断崖那边还存在着什么秘密？
“山塔族长，为何称呼它为雷火麒麟？”楚欢温和道：“是山塔族长为它取的名字？”
山塔喜鸣摇头道：“你是秦人，没有听说过，那也怪不得你。我们草原上数百年前开始，就流传着一个传说。”
“哦？”
“据说数百年前，天上的百匹神马一起从我大草原的天空奔跑而过，有三匹神马看到我大草原的美丽，停下了脚步，等它们的同伴离开，它们已经追不上。”山塔喜鸣一本正经道：“三匹神马于是便一起来到了我大草原，从此留了下来。”
楚欢当然知道这仅仅是一个被神化的传说，却还是笑问道：“雷火麒麟便是其中之一？”
山塔喜鸣点头道：“不错，雷火麒麟、呼雷豹、雪照狮子，这便是我们草原传说中的三大神马。”
楚欢问道：“草原上的人们都见过这三匹马？”
“既然是神马，自然不是凡人能够见到的。”山塔喜鸣肃然道：“不过我大西梁开国圣主当年骑乘的，便是雪照狮子，那可是有许多人瞧见过，传说雪照狮子全身如雪，生的如同一头狮子那般强壮。不过当年圣主殡天，那雪照狮子也是绝食数日，殉主而去。从那以后，就没有人见过三大神马。前阵子我们突然发现了这匹雷火麒麟，它与老人们所说的雷火麒麟模样一般无二，我们才知道神马来到了我山塔部。”说到这里，遥望雷火麒麟远去的方向，连连摇头，满脸惋惜之色：“真是可惜，今日惊怕了它，只怕再也见不到的。”
楚欢若有所思，问道：“为何不去其他部落多调好手过来？”这话一问出，便知道不该问，果见得山塔喜鸣神色有些尴尬。
山塔喜鸣只是一个青铜族长，就算真的捕获了雷火麒麟，他也不可能有资格享用如此绝世良驹，若是被人所知，那些西梁贵族自然会利用一切手段将神驹夺走，说不定雷火麒麟还会为山塔喜鸣带来杀身之祸。
山塔喜鸣捕捉雷火麒麟的目的，十有八九是将其作为礼物上供西梁贵族甚至是西梁王，在草原人的心目中，骏马永远是他们最为宝贵的财富，一匹好马，足以在草原人中引起一阵轰动，如果这匹马还是传说的三大神马之一，那更将是件了不得的事情。
山塔喜鸣区区青铜族长，很有可能因为献马，让他平步青云，甚至可以让他的部族一跃成为白银部族。
山塔喜鸣已经道：“古马客是我们山塔部请的驯马师，不能这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是死了，也要找到他的尸首。”顿了一下，道：“秦国的副使，我现在派人领你们去我山塔部驻地，离这里还是有些路程，我还要去找寻古马客，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楚欢拱手道：“山塔族长客气了，我们不日就要前往青罗王城，不好去贵部打扰。族长尽可去寻古马客，不用管我们。”又问：“山塔族长可否需要助手？我们可以派人帮助。”
山塔喜鸣忙摇头道：“不必不必。”他也瞧见地上留有那雷火麒麟拖拽古马客的血迹，心中是想着循着血迹去找寻，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找到雷火麒麟。
雷火麒麟乃是绝世良驹，山塔喜鸣还真担心楚欢等人跟着前往，一旦真到找到雷火麒麟，这帮秦兵会翻脸不认人，将那神驹抢夺了去。
当下山塔喜鸣令人告辞而去，楚欢待他们离开，这才带着白瞎子等人返回断崖边，又令白瞎子等人自去，只带了两名近卫军兵士来到雷火麒麟之前待过的地方，细细观察一边，发现地上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他甚至拿刀在地上挖了窟窿，并无什么特别，又将那窟窿堵起，满腹疑云。
两名部下也在左左右右检查了一遍，除了碎石裂土，并无古怪之处，都是感到奇怪。
楚欢站在雷火麒麟现在待过的地方，若有所思，抬头看了看月亮，月色幽幽，已经是到了子时时分。
他确信雷火麒麟绝不可能是待在这里静禅，能够让雷火麒麟夜夜来此，总会有原因，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一时半会却是难以清楚。
回到庙宇，戍博迦和诺距罗兀自坐在佛像之下静禅，听到动静，戍博迦起身来，也不多问，只向楚欢含笑道：“那迦，大师有东西送给你！”
他称呼楚欢为“那迦”，楚欢知道，鬼大师想必将拜师之事已经说了。
庙宇里有一间客房，戍博迦领着楚欢到了客房内，里面整洁干净，十分朴素，桌子上点着羊油孤灯，上面放着几本书，戍博迦指着书籍道：“大师吩咐，这是他传授你的第一课，望你尽快记清！”
楚欢拿起看了看，却是三本经书，乃是汉字手拆本，一本《清心咒》，一本《菩萨经》，还有一本是《二十四法相那迦禅》。

第五五五章 单传弟子
屋内三份手抄本的经书，都不是很厚，其中那本《四十二法相那迦禅》中的“那迦”二字，却是让楚欢有些错愕。
他抬起头，带着几分疑问瞅着戍博迦，戍博迦微笑道：“这是三本佛经，是大师传授你的第一课，三部佛经，总计六千七八三十八字，大师希望你能早日熟读！”
楚欢翻看了《四十二法相那迦禅》几页，见到上面都是比较拗口的经文，头皮便有些发疼，忍不住问道：“必须记清吗？”
戍博迦反问道：“不枯不荣，不生不死，不灭不净，女施主必须要救活吗？”
楚欢闻言，顿时便无言。
看来鬼大师是铁了心要自己成为佛门子弟，竟是以媚娘的安危来要挟自己。
楚欢心中暗想这与佛门子弟的行径当真是背道而驰，但是却又无可奈何，问道：“戍博迦大师，媚娘如今情形如何？她是否醒过来，我是否可以去见见她？”
戍博迦的声音永远是那般温和慢条斯理：“那迦，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记住三部经文，女施主尚在火炼医治之中，到了可以相见的时候，你不说，大师也会让你相见！”
楚欢苦笑道：“戍博迦大师……！”不等他说完，戍博迦已经摇头道：“那迦，自今而后，你只需称呼我的法号便可！”
楚欢问道：“我想问一下，你和诺距罗大师，是否都是鬼大师的弟子？”
戍博迦摇摇头。
“那我是鬼大师的第几个弟子？”
戍博迦神情变的奇怪起来，笑的莫测高深：“你是大师唯一的传人，唯一的弟子……！”
“啊？”楚欢一怔。
他虽然与鬼大师接触不到一日，但是却感觉鬼大师实是法力高深，佛法精湛，只在那暗室经受六道轮回场景，就让楚欢知道鬼大师绝非凡人。
这样的人物，楚欢本以为必定是广受弟子，自己也仅仅是鬼大师临时起意收下的一名弟子，此时听戍博迦声称自己是鬼大师唯一的传人，却是让楚欢感到匪夷所思。
戍博迦也是看出楚欢惊诧的眼神，微笑道：“大师此前没有收过弟子，今日收你为弟子，也就代表着此后绝不会再收弟子！”
楚欢自己看了看自己的身形，微一沉吟，忽地问道：“戍博迦，你觉得我长相如何？”
这话要是换成旁人听了，必定会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戍博迦却是淡定自若，保持笑容道：“众生一员而已，皮囊泛泛！”
楚欢又问：“戍博迦，你是佛门高僧，定有法力，你瞧瞧我是不是有什么过人的天赋？”
戍博迦摇头道：“我法力浅薄，难窥真相！”
楚欢叹道：“那我就实在不明白，鬼大师为何会收我为弟子？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会让鬼大师如此垂青？”
戍博迦沉默一阵，终于道：“或许是佛缘吧！”
“佛缘？”
戍博迦并不解释，只是道：“已经很晚了，如果你现在开始诵经，油灯可以支撑到明日早上！”并不多言，合十转身便走。
楚欢却是感觉戍博迦心中有话，却并不说出来。
戍博迦走到门前，停下步子，转过身来，道：“《清心咒》与《菩萨经》，这两部经书在我们这一支乃是最为普通的经文，却又是佛法最为玄妙之文，你可先从这两本经书诵念。至若《二十四法相那迦禅》，你若悟性甚高，当可在短时间内熟读于心！”
楚欢忍不住问道：“这三部经文，你一定十分熟悉！”
戍博迦含笑点头。
“那么我是否能问一下，当初你将这三部经文记住，花费了多长时间？”
戍博迦想了想，十分认真道：“《清心咒》花了我一日时间，《菩萨经》花了我一日时间，《二十四法相那迦禅》，用了三日！”再不多言，出门之后，带上了房门。
楚欢看着关上的房门，有些发怔，拿起《菩萨经》，翻开来看，里面的经文倒是认识，但是却说不出的拗口，默念几句，十分的不适应，他虽然记忆力很强，但是面对如此经文，念到第二句，第一句便忘得差不多。
虽然三部经文的字数确实算不上多，但是真要将六千多字的拗口经文记住，而且要在短短几日之内，楚欢自思绝对不可能做到，至少自己是绝难做到。
他在桌边坐下，拿着《菩萨经》，先是从头至尾看了一篇，虽然偶有些经文的意思依稀明白，但那也只是十之一二而已，整部经书看完，所知意思毫不连贯，根本不名所云，一开始楚欢还以为这三部经文暗藏玄机，有可能关乎到武学方面的知识，但是看完之后，却绝了这个念头，其中没有丝毫武学的气息存在。
他心中兀自在疑惑着不少事情。
直到现在，鬼大师三人的身份依然是神神秘秘，戍博迦二人的面相自然不是中原人，也不像是自己所见过的西梁人，看上去外形是西域人士，只是楚欢知道，西梁国更向西北方向去，还有西域大小几十个国度，却也不知道鬼大师三人是否是其中某国之人，又缘何从西域来到西梁，在这断崖之下居住。
楚欢还从卓颜部了解到，鬼大师三人所居住的这座庙宇，乃是西梁大国师下令建造。
其实楚欢对于西梁大国师这个官职，还真是有些了解，西梁大国师不属于朝官，并不参与议政，但是其对国家的政治影响，却是至关重大。
西梁摩诃王族信奉佛教，西梁王素来是以佛祖的使者而自居，代佛祖护佑万民，而大国师则是负责西梁王国的祭祀、卜问等等吉凶事务，军队出征之前，必然需要大国师问天卜询，确定出征的吉日，而新任西梁王继承王位之时，也必须要有大国师亲自戴上法冠，赐予法杖，才拥有真正的合法地位。
西梁大国师在国家的威望极高，绝不在朝中左右二宰之下，而且往往比左右二宰更得到西梁王的信任。
楚欢很难相信，如此人物，怎会关注鬼大师这样一个人物，为何会派人在这里为鬼大师修建一座庙宇？
这座庙宇确实算不得富丽堂皇，内部也确实颇为简洁，但是楚欢能够看出来，修建庙宇的材料，无论是石料还是木料，都是极其上等的质量，这区区一座庙宇，看起来不大起眼，但是耗费却绝对不低。
大国师都是佛家子弟担任，虽然可以用佛门同宗来解释大国师的善举，但是楚欢却总感觉事情绝不会那样简单。
更让楚欢奇怪的是，前来这里找寻鬼大师求医的，他不是第一个人，也很有可能不会是最后一个人，但鬼大师却为何偏偏选中他来作为自己的弟子。
如果说鬼大师广收门徒，门下弟子无数，楚欢倒觉的无所谓，但是方才戍博迦说的明白，鬼大师从前没有任何弟子，收纳楚欢成为弟子以后，此后也决不会在有他人能入鬼大师门下，而楚欢也就成为了鬼大师唯一的弟子。
唯一的弟子，分量自然就大不相同。
楚欢不明白自己身上有哪一点被鬼大师看中，为何会让鬼大师甚至以媚娘的安危作为筹码，强收自己为单传弟子。
楚欢心中疑窦丛生，他想弄明白，但是也知道此时就算去问，肯定也不会有答案给他。
戍博迦没有露出话风，鬼大师就更不可能说一句。
楚欢现在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一个解释，那便是鬼大师的麻风病已经进入晚期，命不久矣，临死之前，临时起意，决定收一个徒弟，所以自己正好撞上。
这个解释，楚欢自己都不能相信，但是在不知道真相之前，也似乎只有如此解释。
他在孤灯下翻看经文，经文枯燥无味，楚欢在心中默诵几遍，头脑就有些发胀，一阵强烈的疲倦感涌上来，迷迷糊糊之中，便趴在桌子上睡着。
等他醒来之时，已经是次日早上，庙宇虽小，晨钟却十分响亮，楚欢被晨钟惊醒，出门之后，感觉经过半夜歇息，精神倒是好了不少。
尚未转到佛堂，在半道上便碰到了戍博迦。
庙中三人，鬼大师难见踪迹，诺距罗却似乎永远是静坐在佛堂，只有戍博迦似乎随时随地都可能在自己身边出现。
楚欢打了个招呼，戍博迦已经道：“你随我去院子里做早课！”不多做解释，在前带路。
楚欢跟在后面，到了前院，一眼便瞧见院内两棵金丝菩提树下，有一个人影，光着脑袋，楚欢本以为是诺距罗，走了几步，才发现并非是真人，乃是一具木人。
楚欢大是好奇，上前去看，发现这具木人做工当真是妙极，如同真人一般大小，无论五官四肢，都是严格按照真人的比例制作，而且制作木人的木头十分的光滑，淡黄之色，若是距离的远不细看，还以为是一个人赤身裸体站在树下。
木人五官四肢俱全，但是全身上下却满是白色的斑点，而且半点之间，却有着无数条粗细不同的红色线条串在一起，纵横交错，就似乎是在人体上罩了一张网。
楚欢一眼却也辨认出来，这上面的白点，似乎是人体各处的穴道，而那些网一般纵横交错的线条，明显就是人体的百脉经络。

第五五六章 缘由
楚欢颇感古怪，戍博迦却已经在旁道：“大师吩咐，从今日起，一切由我安排。”指着那木头人道：“这是人体穴道以及脉络，你在离开这里之前，必须牢牢记住，不能有差错。”他身形忽地一动，竟是做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动作，单腿直立，身体斜侧，一只手臂绕到脑后盖着后脑勺，而另一只手则是单掌立于胸前，整个身体就似乎向侧面倒下去，但却又似乎是不倒翁般，似倒非倒。
楚欢一瞧，啧啧称奇，他是习武之人，很是清楚，戍博迦这个动作看起来古怪，想要做出来，更是困难无比，那需要超出常人的平衡力才有可能达到，哪怕有丝毫的力道不均，必定摔倒。
“这是佛陀痴！”戍博迦保持着古怪的动作不变，“你可先习练这样的动作，待你能如此站立，我便会开始为你讲解木头人的穴道经络！”
楚欢学着戍博迦的模样，但是还没做好架势，身体就已经无法稳住，连续四五次，连姿势也无法稳住下来。
楚欢倒也不心急，知道这并非常人能够做出的动作，倒也是不骄不躁，戍博迦也不催，只是在旁一直保持这般姿势。
尝试了十多次，楚欢好不容易做出姿势，但是稳不住三秒钟，身体的平衡便无法稳住，要往侧边摔倒。
楚欢也不知道戍博迦为何要教自己这样古怪的动作，但是瞧着戍博迦保持如此怪异姿势却能够纹丝不动犹若磐石，心中却也是大为钦佩。
这一上午时间，楚欢勉勉强强，好不容易才能支撑超过十秒钟。
吃过午饭，下午戍博迦却是带着楚欢在佛堂坐禅，楚欢心中暗想，这三个和尚难不成真要循序渐进将自己也变成和尚？
他心中却也是清楚，自己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按照时间估算，距离青罗王城点亲节已经不足二十日，二十日之内，自己是定要寻到轩辕胜才一干使团上下，赶到青罗王城。
媚娘身在此处疗伤，自己却也只能将她留在这里。
坐了一下午静禅，晚饭过后，楚欢向戍博迦提及，希望能见到鬼大师，将自己的状况向鬼大师陈述一番，希望鬼大师能够让自己暂时离去。
戍博迦只是笑道：“大师这几日要为女施主火炼疗毒，若是此时打扰，只怕会对女施主的伤势有碍！”
楚欢无奈，心中却是想着，在这边再等上一两日，实在不成，自己却是要不辞而别，虽说鬼大师看起来神神秘秘，但是楚欢却感觉这位全身包裹白布的和尚心地却并不恶，自己真要不辞而别，他也决计不会对媚娘有伤害。
他在屋内阅读三部经文，渐近亥时，却是离开了庙宇，出了庙门，外面又有两名近卫军兵士在守卫，见楚欢出来，两人起身要过来，却被楚欢摆手阻住。
楚欢独自向昨夜雷火麒麟出现过的地方行去，月光幽幽，来到这里，并不见雷火麒麟，楚欢断崖下面找了一个处所藏身，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只等了小片刻，进入亥时时分，一阵马蹄声传来，楚欢听到那马蹄声，精神一振，从岩石后面探出头去，很快，便见到远方似乎一团火焰飘来，速度奇快。
楚欢眼中显出喜色。
他瞧得清楚，前来此处的，正是那匹雷火麒麟。
昨夜雷火麒麟受惊，楚欢并不确定它是否会因此一去不返，此时见到雷火麒麟再次过来，心中自然欢喜。
昨夜山塔喜鸣一干人循着雷火麒麟留下的痕迹去找寻，楚欢还担心雷火麒麟真的会被他们寻见，但是此刻见到雷火麒麟，看来山塔喜鸣那些人昨夜终究是没有寻到雷火麒麟，却不知那古马客如今是生是死。
雷火麒麟奔行到昨夜呆过的地方站住，竟然与昨夜所在的地方一般无二。
楚欢不动声息，静静远观，他也无法确定山塔喜鸣那群人是否今夜还会卷土重来，四下里观察一番，悄无声息，倒似乎并无人在附近。
雷火麒麟并不吭声，楚欢也是沉住性子，月光幽幽，万籁俱静。
过了片刻，猛听得一声惊雷响起，正是那雷火麒麟突然长嘶一声，楚欢如今靠的近了，那马嘶声突然响起，倒是让有些吃惊。
瞧见雷火麒麟仰着脖子，威风凛凛，夜风吹拂，雷火麒麟那光滑柔顺的红色鬃毛如浪飘动，就似乎是火焰在燃烧一般。
隔一段时间，这雷火麒麟便叫唤一声，楚欢一开始只听那异于常马的马嘶声，但是渐渐地，却隐隐从那马嘶声中听出一股子兴奋之感，那匹雷火麒麟，倒似乎遇上了什么令他兴奋无比的事儿一般。
楚欢心下不解，四下里也并无异状，却不知这雷火麒麟因何而兴奋。
他微一沉吟，明白了一些什么，猛地从岩石后面窜出，雷火麒麟似乎料不到岩石后面藏着人，倒是惊了一下，四蹄乱动，看向楚欢，见楚欢正往自己靠近过来，雷火麒麟一声如雷般的马嘶，楚欢并不畏惧，一步步靠近过来。
楚欢固然对雷火麒麟为何出现在这里感兴趣，但是在他而言，更感兴趣的便是这匹绝世良驹。
宝刀名马，那是男人的至爱之物。
楚欢得了一把血饮刀，削铁如泥，但是却并无一匹称心的坐骑，这雷火麒麟一看便是了不得的神马，可遇不可求，虽然不至于像山塔喜鸣所说的那般是天上下凡的天马，但是楚欢看其外观，那绝对是宝马中的宝马，极品中的极品，传说中的西域汗血宝马未必都比它强，今次在草原上能见到这匹无主神马，楚欢自然也是心下痒痒的，却是想着能将这匹神马收为自己的坐骑。
但是他也知道，这匹雷火麒麟性子极是狂暴，而且其蹄如铁，昨夜便已经生生将一颗脑袋踩成了肉泥，而且其膘肥腿长，很是强壮，比之普通宝马的个头更是要高大，想要驾驭它，实非容易的事情，一不小心，恐怕还要被它所伤。
而且楚欢见识过雷火麒麟的速度，昨夜见到雷火麒麟那如风一般的速度，楚欢当真是惊叹不已，心下自然清楚，如果这匹神马掉头便走，自己便是长了翅膀，那也未必追的上。
他此时靠近雷火麒麟，雷火麒麟对他却是十分的提防，缓缓后退。
楚欢明白，经过昨夜惊吓，雷火麒麟对人显然有了警觉，不会让别人轻易接近它，楚欢缓缓靠近它，它则是缓缓后撤，与楚欢保持着距离。
楚欢见雷火麒麟后退，知道想要靠近存有戒心的雷火麒麟，当真是难如登天，此时双方相距虽然不过数米之远，但是自己只要稍微加快动作，以雷火麒麟的能力，在自己还没有碰到它之前，它定然已经如同闪电一样跑的无影无踪。
只是楚欢心中也隐隐感觉，这雷火麒麟对自己十分戒备，自己靠近，按照常理，这雷火麒麟必然早就飞马离开，可是它只是有些无奈地后退，倒似乎舍不得就此离去，毫无疑问，此处必然有某样东西吸引着它。
楚欢终是走到雷火麒麟方才站住的位置停下来，连续两夜，都是在亥时时分，都是在同一个位置，难道在此时此地，雷火麒麟所占的这个位置有什么特别。
他昨夜返回庙宇之前，检查过一遍，并无什么特别，此时站在这处，又蹲下身子检查了小片刻，地上兀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皱起眉头，站起身来，四下里张望，毫无异常，猛地想到刚才雷火麒麟的模样，它一直高仰着马首，似乎在仰望夜空一般，明白了什么，抬起头来，顺着断崖缓缓向上面望过去，他看得很慢，也很仔细，目光缓缓上移，陡然间，神情一怔，目光停止上移。
楚欢此时已经瞧见，在陡峭的断崖崖壁处，隐隐有一道璀璨的光芒闪耀着，他微微移动身体，某一个角度却是看的更加清楚一些，陡峭嶙峋的断崖崖壁处，果真有一处闪耀着光芒，楚欢能判断出那是月光照在某种物事上反射出来的光芒，但是究竟照在什么上面，自然是不清楚。
楚欢转头去看那雷火麒麟，只见那雷火麒麟和自己保持着距离，但是却望着自己，看起来充满了敌意，打着很响亮的响鼻。
楚欢移动了一个位置，再看那断崖崖壁，那光芒便即消失，丝毫看不见，他换了好几个位置，最后终于确定，只有雷火麒麟最早站住的那个位置，才能瞧见崖壁那颇为绚丽的光芒。
楚欢此时也终于确定，雷火麒麟每夜亥时都来到这里，而且站在同一处地方，竟是断崖崖壁那绚丽的光芒吸引了它。
雷火麒麟很有可能是无意中发现了那光芒，却一下子被吸引住，所以每夜来此，甚至被它摸索出了规律，知道亥时时分月光才会投射在崖壁那处，所以每夜亥时时分准时前来，就是要一睹那绚丽的光彩。
楚欢此时对崖壁发出的光芒，却也是大生好奇之心，观察一番，这断崖虽然不是千仞高崖，却也不低，关键是崖壁极是嶙峋，想要攀上光芒所在之处，那绝非易事。

第五五七章 意外之宝
楚欢自思若是攀登上去，凶险极大，稍有不慎，大有可能从那上面摔落下来，一旦如此，必然是粉身碎骨。
崖壁间的东西，对那雷火麒麟有着极大的吸引力，楚欢此时无法接近雷火麒麟。却觉得如果能将崖壁上的物事取到手中，或有可能吸引雷火麒麟靠近，只要有机会靠近雷火麒麟，楚欢却还是有几分自信能够驯服这匹绝世良驹。
他思索片刻，也不在这里停留，而是自往庙宇回去，回到庙宇，找了一条粗绳索，他夜里在庙宇来去自如，戍博迦也不干扰。
取了绳索，出了庙宇，楚欢叫上两名近卫军兵士，再次回到断崖之下，那匹雷火麒麟却还没有离开，楚欢心中更是欢喜，知道崖壁间的物事对雷火麒麟确实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两名秦兵跟着楚欢，也不多问，只是等候差遣，楚欢也不去打扰雷火麒麟，顺着崖壁往前行了片刻，瞧见一处攀登上崖倒是颇为安全，当下便将绳子挂在肩头，攀登上崖，两名秦兵互相看了一眼，也不多问，跟着楚欢向上攀登。
此处距离雷火麒麟所在的崖壁有一段距离，这边攀登的条件也是优越的多，两名秦兵也闹不明白楚欢为何要带着绳子攀登上崖，但是大人既然如此，只能相随。
好不容易攀上了断崖顶部，已经花去了大半个时辰，崖壁顶部，虽然也是凹凸不平，但足以行人。
楚欢在崖顶上，遥望见雷火麒麟的身影，按照雷火麒麟所在的位置，走到那边，他先前站在雷火麒麟所在位置，已经将崖壁物事所在之处大致估摸了位置，走到那处，伏在崖壁间向下望，处在崖顶，倒是看得清晰许多，瞧见了崖壁间的光芒。
那光芒是从一处陡石边上散发出来，必须选择位置才能看清的缘故，是因为崖壁嶙峋怪事太多，挡住了视线。
他确定光芒所在位置，这才回头道：“你二人在上面拉着绳子，我顺着绳子下去，待我招呼，你们再将我拉上来。”
一名秦兵立刻机灵道：“大人，如此下崖，有几分凶险，小的愿意代替大人下崖，大人有什么吩咐，小的来做！”
楚欢笑道：“不必，你二人只需拉紧绳子便好！”他将绳子取下，一端递到兵士手中，另一端放了下去，两名兵士见状，一起拉住绳子。
楚欢微微一笑，这才将绳子另一端绑在自己的腰间，到得崖边，小心翼翼下去，踩踏在那陡峭的崖壁峭石上，往下接近散发着光芒之处，深夜之中，石头冰凉，楚欢一脚踩在一处峭石上，脚下忽然一沉，那石头竟然一踩便裂，楚欢身体亦是往下一沉，幸好腰间捆着绳子，两只手也及时抓住了壁石，有惊无险。
上面两名秦兵则是牢牢抓住绳子，感觉绳子一沉，两人更是猛力拉住，已经有人在上面叫道：“大人，你怎样？”
楚欢应了一声，表示无妨，继续下去，那光芒之处离崖顶的距离并不远，楚欢很快便接近过去，终于瞧清楚，散发光芒之物，却似乎是一块金属，那金属是从石壁间凸出来一小块，边上则是碎石痕迹，明白过来，这东西本来是藏在崖壁之内，只因崖壁的壁石脱落，这才显出了一角痕迹，只是这一角痕迹，便散发出绚丽的光芒。
楚欢小心翼翼凑过去，这时候更是看清，那物事倒像是箱子的一角，心下奇怪，伸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先前判断错误，这物事看起来虽然像是金属，但却并非金属质地，倒像是某种石头，一角露出，其他部分兀自留在石壁之间。
楚欢细细查看，知道想要取出这箱子，却必须将旁边的石头挖开，当下并不犹豫，取了腰间的血饮刀，以刀掘石，这血饮刀削铁如泥，掘石更是轻而易举，很快便挖开一个空隙，此时却已经瞧清楚，这果然是一件箱子，收起血饮刀，两只手取了箱子出来，抱在怀中，向上面召唤拉上去。
上面二人立刻用力，缓缓将楚欢拉了上去。
此时下面雷火麒麟已经连续叫了几声，显得焦躁不安。
楚欢到了崖顶，将那箱子小心翼翼放下去，解开了腰间的绳子，两名秦兵瞧见楚欢抱了一个箱子上来，都是十分惊奇。
这箱子很是特别，月光一照，散发着殉丽的光彩，流光溢彩之间，三人却是瞧见这箱盒上面出现清晰的图案，箱盖竟是晶莹剔透，一颗狼头张开大口，狼牙如刺，甚是狰狞。
崖顶光芒大盛，这箱子散发出来的光芒，亮如白昼。
两名秦兵心中大是好奇，却不敢多问，楚欢见这箱子大是特别，材质是从未见过，这箱子并不是很大，但是精美无比。
“这里面应该有东西！”一名秦兵低声道：“大人，这箱子已经十分宝贝，里面盛装的东西，也一定很宝贝！”
楚欢微微颔首，伸手便要打开箱子，但是忽地想到什么，抬手示意两名秦兵退后，自己也是拉开一些距离，随即取了刀，探出刀锋，挑开箱子。
箱子刚刚打开，便听得“嗖嗖嗖”数声响，竟果真如楚欢所料，里面竟真是设有机关。
楚欢暗叫好险，幸亏自己长了一个心眼，否则贸然打开，那机关射出的暗器犀利无比，根本无法闪躲。
等了小片刻，确定无事，楚欢这才小心翼翼上前，往箱子里面瞅去，这箱子光芒四射，可是里面的物事却是乌黑一团。
楚欢用刀子挑起，里面物事被挑起散开，三人这才看清楚，血饮刀挑起的，竟似乎是一件甲胄，这甲胄乌黑如漆，但是却散发着幽暗的光泽，样式看起来颇有些特别，胸口处有一凸起的狼首造型护心镜。
除了这件甲胄，巷子内还有一顶头盔，颜色与甲胄一般无二，楚欢确定箱子内再无其他机关，伸手将那头盔拿起，发现这头盔造型独特，还真是形似狼首，头盔面部，上下交错六颗狼牙，这头盔也不如何沉重，但是看起来确实刚刚打造出来，十分崭新。
两名秦兵相视一眼，大是惊奇，楚欢也是皱起眉头，他本以为如此奇特的箱子之内，一定藏着极其特别的物事，万万料想不到，在这箱子之内，竟是藏着一套盔甲。
楚欢沉吟片刻，忽地抬刀，照着那甲胄砍了下去。
两名秦兵奇怪间，就听到“呛”的一声响，火星四溅，楚欢一刀砍下去之后，立刻去查看刀砍之处，细细一看，脸上微微色变。
血饮刀乃是削铁如泥的宝刀，此刀与敌对战，哪怕对方穿着厚重的战甲，只要力道足够，完全可以将敌人带甲砍成两半。
但是此刻，这乌黑的狼甲被血饮刀所砍，却是没有丝毫破损，莫说破损，便是连一点血饮刀砍过的痕迹也没有。
楚欢心中又惊又喜。
他刚才瞧见箱子内只是藏着一套盔甲，就觉得事情有些古怪，如此奇特的箱子，收藏在崖壁之间，里面如果只是普通的物事，绝不会有人花费如此大的力气这样收藏，他就觉得这套盔甲有些不同寻常，一刀砍下去，不过是试试这套战甲是否真的有什么特别。
如果被血饮刀砍坏，这套战甲自然也就是一套造型独特稀松平常的战甲，可是一刀下去，毫无无损，楚欢此刻完全可以确定，这套战甲当真是了不得的宝物。
这套战甲实际上并不沉重，但是其韧性之强，令楚欢叹为观止。
他取来箱子，本意不过是想引诱雷火麒麟，以箱子散发的这种独特光芒令雷火麒麟靠近，却是在想不到无意之中竟是得了这样一套宝甲。
他心下很是奇怪，不知道这套盔甲的主人是何方神圣，拥有如此宝甲，其主至少是一方战将，既是如此，为何其主不将这套宝甲留在身边，反要收藏在断崖崖壁之间？
其主如今又是身在何处？
这箱子能够显露出来，是因为崖壁的石头出现裂纹，导致碎石落下去，这才显露出其中一角，其光芒还要在特定的地方才能发现，如果不是雷火麒麟，楚欢自问也绝不可能发现石壁间藏有这等物事。
由此却也可以表明，这套战甲在这石壁之间一定是藏了许多的年头，宝甲主人始终不曾前来取走，很有可能其主早已经不在人世。
楚欢微一沉吟，将这套甲胄重新收进箱子之内，然后用绳子捆住箱子，另一端再次捆绑在自己的身上，这才召唤两名兵士下崖。
箱子挂在楚欢腰间，就等若是楚欢背负着一个人，好在楚欢气力十足，而且下崖之时十分的小心，倒也没有出现差池。
雷火麒麟却是瞧着那箱子，焦躁不安，就似乎被人夺去了东西，显得异常的狂躁，两声嘶叫，四蹄忽前忽后，将地上踩踏的一片淤烂。
楚欢下了崖来，却瞧见雷火麒麟已经往自己这边靠近过来，距离一段距离，便不再过来，只是冲着楚欢嘶叫。
楚欢解下腰间绳子，捧着箱子，笑盈盈瞧着雷火麒麟，更是往前送了送，那意思倒像是说，要将手中闪耀着光芒的箱子赠送给雷火麒麟，让雷火麒麟过去取走。
雷火麒麟更是显得焦躁不安，显然对那箱子十分的感兴趣，可是对楚欢却有几分忌惮，不敢轻易上前。

第五五八章 驯马
楚欢手捧盒子，又往前靠了几步，那雷火麒麟见楚欢上前来，又惊觉后退了一步，楚欢见状，立时放声大笑。
他笑声中充满戏虐之意，就似乎是在嘲笑雷火麒麟胆小如鼠。
雷火麒麟焦躁不安，连声长嘶，楚欢也是大笑不绝，回头使了个眼色，那两名秦兵倒也明白了楚欢的意思，顿时都学着楚欢的模样，手指向雷火麒麟，指指点点，似乎在评点什么，两人又都是学着楚欢的样子，放声大笑，充满嘲弄。
雷火麒麟竟似乎看出楚欢的态度，显得十分的恼怒，往前进了两步，但楚欢往前靠近一步时，雷火麒麟却又谨慎后退，它时退时进，不知不觉之中，竟是与楚欢距离越来越近。
楚欢始终带着嘲弄的笑容，双手捧着箱子掂了掂，随即冲着雷火麒麟摇摇头，似乎是在表示雷火麒麟没有本领得到箱子。
雷火麒麟显然是被激怒，竟是雷嘶一声，如同一头猛兽般冲向了楚欢。
它蹄声如雷，气势极猛，虽然只是一匹马，但是震慑力却不逊色一头老虎，两名秦兵见雷火麒麟冲向楚欢，都是吃了一惊。
楚欢本来脸上带着笑容，但是在雷火麒麟冲向他的那一刻，他神情陡然变得冷峻异常，不退不躲，竟是迎着奔马冲上前去。
雷火麒麟体型粗壮，宛若大老虎，甚至比老虎还要高大，铁蹄声声，楚欢身体在雷火麒麟面前，却是要弱小得多。
眼见这一人一马对冲，两名秦兵都是心惊胆战，楚欢只要稍有疏忽，且不说有可能会被怒马生生装死，至少也要受重伤。
楚欢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他方才安静异常，此时动作起来，却是迅速无比，距离雷火麒麟咫尺之间，手中的箱子已经丢开，近到雷火麒麟面前，雷火麒麟已经一个人立而起，双蹄高高举起，随即就如同两只铁锤子般向楚欢迎头落下来。
楚欢可是亲眼瞧见过，雷火麒麟的一只马蹄子，可曾是将一颗脑袋生生踩得稀巴烂。
如果这两支马蹄子落在自己的身上，不死也要重伤。
两名秦兵神色大变，却陡然瞧见楚欢在千钧一发之际吗，双臂已经探出，两只手竟然左右分开，迎着马蹄子抓了过去。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楚欢的双手已经左右抓住了马蹄子，雷火麒麟虽然力气惊人，可是两只马蹄子一时之间竟然踩踏不下来，被楚欢生生托在半空中。
两名秦兵目瞪口呆，只觉得眼前这一幕匪夷所思。
雷火麒麟狂嘶间，楚欢却已经身形一闪，双手松脱，整个身体已经在瞬间闪入了雷火麒麟的腹下，雷火麒麟前蹄落地，楚欢却已经在下面抱住了马腹，随即如同一条蛇一样，一个陀螺式的扭转，翻身到了雷火麒麟的背上。
从楚欢伸手去抓马蹄，到上得雷火麒麟的背上，整个过程也只是转眼间的事情，楚欢身手矫健灵活，速度之快，可说是无与伦比，两名秦兵眼中满是惊骇之色，实在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此时才明白，这个平日里不动声色的副使大人，手段当真是惊人无比，其马术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雷火麒麟此时已经是大怒，它从未被凡夫俗子骑跨在身上，如今楚欢上了它的背，它如何能够忍受，又是人立而起，长嘶如雷，楚欢早已经舒展猿臂，缠住了马颈，枯藤一般，虽然不需要太用力，但是技巧十足，让雷火麒麟根本无法挣脱。
雷火麒麟人力挣脱不了，却是腰身一扳，撂起蹶子，这下变化很是突然，它身上的鬃毛都是光滑如丝，十分的顺泽，陡然这一扳，力道足有数百斤，楚欢的身体已经飞起，整个身体已经完全脱离了马背，两名秦兵齐声惊呼，已经跑了过来，想要助楚欢一臂之力。
楚欢此时精力完全在雷火麒麟的身上，身体虽然飞起，但是猿臂却依然缠绕在马脖子上，他的身形如蛇，身体飞出时，因为手臂缠绕在马脖子上，所以整个身体倒像是风车般在绕了一个圈子，等到冲力消失，他却已经再次攀上了马背。
一名秦兵速度很快，冲到近处，想要助阵，只是雷火麒麟又非凡马，能力出众，那秦兵刚刚接近过来，雷火麒麟早已经掉了一个身，长长的马尾如同鞭子般飞起，照着秦兵摔了过去，那秦兵反应倒也迅速，侧身闪躲，饶是如此，却依然被马尾抽中了肩头，听得“咔嚓”骨裂之声，此人肩骨竟是被马尾生生抽断。
秦兵一声惨叫，好在同伴也已经及时赶到，雷火麒麟后踢抬起往下踩踏之时，同伴已经及时将那兵士脱了过去，躲过一劫。
楚欢却已经沉声道：“不要靠近过来！”
雷火麒麟此时前仰后撩，狂奔乱跃，一心想要将楚欢从自己的身上摔下去，楚欢却是明白这类神驹的性子，双臂很有技巧地缠在雷火麒麟的身上，任由雷火麒麟肆意折腾，以巧破力，绝不松手，他很清楚，想要驯服这样的绝世良驹，绝不会是容易的事情，虽然自己目前凭借着娴熟的马术微占上风，但是形势随时都可能发生改变，如果自己今日无法驯服雷火麒麟，那么此生将再无机会。
这种绝世良驹，今日不能驯服，日后它便会对人有十足的提防之心，今日自己依靠箱子引它靠近，但是下一次就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而且今日自己不能完全驯服雷火麒麟，雷火麒麟心中自不会再心服自己，哪怕他朝另有他法得到这匹神驹，也不会人马一心。
雷火麒麟不停地跳跃，换成一般人，早已经被甩飞出去，哪怕是马术和反应力差一些，也不可能坚持下来，但是楚欢却稳若泰山般地压住雷火麒麟，牢靠的就如同雷火麒麟身上的一块狗皮膏药，这般折腾了近半个时辰，雷火麒麟固然是疲惫不堪，其实楚欢却也是筋疲力尽。
他在马背上颠簸了近半个时辰，而且是剧烈的颠簸，五脏六腑都已经翻滚，有一种强烈的呕吐之感，但是却不敢松懈。
技术上，一人一马都已经拼的差不多，都不能凭借技术将对方制服，现在双方就只能依靠意志力，互相折腾，互相磨下去，看看到底是谁能支撑到最后，如果楚欢意志力和体力无法支撑到最后，从马上摔落下来，固然无法驯服雷火麒麟，甚至会有性命之危。
楚欢只能咬牙支撑，撑到雷火麒麟筋疲力尽，撑到它完全驯服。
此时楚欢心中却也是极其震惊，他知道这雷火麒麟是绝世良驹，可是没有想到它竟然是如此的强悍，便是一般的西梁纯种骏马，折腾起来，也不可能有雷火麒麟一半时间那样长，可见这匹神驹体力之充沛，实在是匪夷所思。
两名秦兵一人肩骨被打碎，只能躺在地上，另一人照顾着同伴，一时间也无法处理，只能瞧着一人一马在那边折腾，瞧见楚欢在马背上险象丛生，两名秦兵都是捏了把汗，但是心中却又是钦佩万分，崇拜无比。
他们也见过许多马术高超之辈，但是直到今日，瞧见楚欢的能耐，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马术高手，心下其实也都有疑问，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副使大人，是从哪里学到如此精湛的马术。
忽听得雷火麒麟又是一声惊雷长嘶，随即撒蹄而去，楚欢伏在雷火麒麟的背上，不离不弃，只是转眼间，一人一马就消失在月光之下，不知去向何方。
“怎么办？”一名秦兵皱眉道：“是否回去叫人？”
受伤秦兵点头道：“大人不能出事，你不用管我，自去……自去喊人过来帮忙……！”他肩骨碎裂，额头上满是冷汗，却咬牙撑住。
秦兵微一沉吟，知道事不宜迟，点头道：“你在这里等候，我去叫人，你先忍一忍！”站起身来，便往驻地跑去。
跑出一阵路程，忽听得身后一声马嘶，声若惊雷，紧接着密豆般的马蹄声传来，秦兵转头去望，月光之下，瞧见一匹快马如同闪电般飞驰而来，依稀看得清楚，那是楚欢一人一马折返而来，这雷火麒麟虽然折腾了半夜，但是速度却依然是惊人，转瞬间便从秦兵身边划过。
秦兵停住步子，见到那雷火麒麟驰出一段距离，陡然间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再次落足之时，便即一动不动，鼻翼呼扇，浑身竟然是大汗淋漓，楚欢坐在马背上，一脸的疲倦之态，终于也松开了手，嘴角泛起一丝微笑，两只手轻轻抚摸着雷火麒麟柔顺光滑的鬃毛。
秦兵不敢置信靠近过去，楚欢却已经翻身下马，走到了雷火麒麟面前，双手抚着马颊，雷火麒麟已无先前的那种暴躁，变的温顺起来，用鼻子去蹭楚欢的脸，一人一马，先前还斗得不可开交，此时此刻，在幽幽的月光下，却显得异常的祥和安宁。
秦兵明白过来，知道楚欢竟果真将这匹神马驯服，急忙上前，拱手道：“恭喜大人得此神驹！”
楚欢笑着点点头，道：“今夜可多谢你们了，是了，另一个兄弟受了伤，需要好生诊治。”两人回转到先前之处，肩骨碎裂的兵士已经站起身来，一只手搭在受伤肩膀上，楚欢上前检查了一遍，吩咐道：“先好生包扎，回头找大夫医治。”问那人：“是否能走动？”
兵士道：“大人放心，能够撑住！”
“你们回去歇息，让白瞎子另派人值守！”楚欢今日收了一匹绝世良驹，心情大好，轻轻拍了拍此人手臂，过去拿起那只箱子，翻身上了马背，轻叫一声，雷火麒麟一声雷嘶，撒蹄往庙宇过去。
楚欢暗想有了雷火麒麟，日后对自己的帮助必定是很大，这样的绝世良驹，可遇不可求，自己能够得到，运气实在是不错。
雷火麒麟速度惊人，楚欢还没有多想，前面不远就出现了庙宇的轮廓，正要催马过去，陡然间发现那庙宇前面竟有几个人影，皱起眉头，轻轻拍了拍马首，雷火麒麟速度慢下来，楚欢放缓马速靠近过去，已经瞧得清楚，在庙宇门前，竟然多了五六人，这些人身上都披着深灰色的斗篷，头戴斗笠，手中却都握着铁杖，如同石头一般守在庙宇门外，一动不动。

第五五九章 月下疯癫事
楚欢将箱子挂在马背上，翻身下马，脸上显出诧异之色，见到这些人十分诡异，也不知是何来历，又想到鬼大师医术高超，卓颜伦就曾说鬼大师为许多人治病疗伤，想来这群人前来，也是为了求医而来。
这些人装扮怪异，守在庙外，楚欢只觉得此番前来求医的人物来头必定也不小。
他缓步上前，还未靠近庙门，就见到其中一人转过身来，面朝自己，手握着齐肩长的铁杖，拄在地上，楚欢此时却是看清，那人脸上带着一张漆黑的面具，面具造型看起来十分的诡异，也不像是鬼怪造型，但却是一张哭脸，面具制作的十分精巧，透漏出一种悲哀情态，不过面具下的那双眼眸子，却是寒光闪闪，显得十分冷厉。
楚欢看了他一眼，便要过去，此人却已经横起铁杖，拦住楚欢去路，不等楚欢说话，此人便已经用一种极为低沉的声音冷冷道：“退开！”
楚欢皱起眉头，他虽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招惹是非，但是媚娘尚在庙中，这群人来历不明，楚欢心中却也十分担心，面不改色，淡淡道：“我要进去！”
“前进一步者，死！”面具人声音冷漠，毫无感情，月光之下，他那张面具泛着冰冷的光芒，让他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阴冷气息。
楚欢眼中立时划过寒意，他不知这些人的深浅，但是瞧对方冷漠态度，心中便颇感厌恶，还没多想，忽听得身边“砰”的一声响，楚欢一怔，几名斗笠人也都是一惊，纷纷提起手中的铁杖，楚欢扭头看去，却见到一人躺在地上，尚在挣扎，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见到一道影子从庙宇的围墙飞出来，随即重重落在地上，再次发出“砰”的声音。
楚欢此时才明白，这两人竟然都是从院子里被扔出来。
五六名斗笠人如临大敌，瞬间布阵，呈扇形散在大门前，铁杖向前，都是冲着紧闭的庙门，虽然看不清这些人的表情，但是楚欢却能感觉到这些人显得异常的紧张，他们方才一个个都是稳若磐石，但是此刻握着铁杖的手，却隐隐颤抖。
楚欢见到从里面扔出来的两人，这两人落地之后，虽然挣扎，却根本无力起来，显然是受伤极重，一时间不知道庙宇之中到底发生何事。
如果只是单纯的有人前来求医，绝不至于发生如此状况，既然有这样的状况发生，庙内势必出现了非常之事。
庙门被那几人堵住，楚欢心中焦急，也不知是否该上前，想到媚娘尚在庙中，吉凶未知，不由抬脚上前，一名斗笠人立时警觉，铁杖带着劲风转过来，竟是毫不留情地照着楚欢打过来。
楚欢想不到这些人竟是如此霸道，那铁杖忽忽，横扫过来，楚欢没有硬接，往后退了两步，那铁杖从楚欢身前扫过，楚欢已经厉声道：“做什么？”
那人冷冰冰道：“再留在此地，杀无赦！”
“这难道是你们的地方？”楚欢心中恼怒，冷笑道：“我便是要进去，你又能如何？”
便在此时，却听得“嘎吱”一声响，庙门缓缓打开，几名斗笠人都是大吃一惊，竟都是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两步，似乎对这座庙宇十分的忌惮。
大门打开，戍博迦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前，他依然是脸带笑容，瞧见楚欢，不动声色，扫视了这群斗笠人几眼，平静道：“诸位到来，本该礼待，只是国有国法，庙有庙规，这两位师兄在这里颇为失礼，被诺距罗师兄小惩一番，诸位还请引以为戒！”
众斗笠人面面相觑，终是有一人沉声道：“尊者何在？”
就听得一阵有力的步伐声响起，很快，就见到诺距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戍博迦身后，戍博迦微侧身子，众人便见到诺距罗手中提着一人，铁塔般的身体横在门前，面无表情扫视众人，随即将手中那人提起扔了出来。
此人落地之后，仰面朝上，楚欢借着月光看去，只见此人生有浓密的卷须，一看就是番邦人士，浓密的卷须几乎笼罩了大半张脸，而且个头也实在不矮，只是相比诺距罗还要稍逊一筹。
他双目紧闭，落地之后，竟似乎昏迷过去，不能动弹，见到此人在地上不动，众斗笠人眼中的神色都是大变，满是恐惧，纷纷上前，已经有人叫道：“尊者，尊者……！”
陡然瞧见卷须人如同挺尸般豁然坐起，众人都是吓了一跳，卷须人坐起来之后，神情呆滞，如同木头人一眼，一双眼睛睁得极大，呆呆地看着前方，猛然间“哇”的一声，竟是从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来，血迹黏在卷须上，显得异常可怖。
斗笠面具人一个个都是惊骇无比，一人胆战心惊问道：“尊者，你……你怎样？”
此人一口鲜血喷出，神情依然是呆滞，忽然间咧嘴一笑，发出古怪的声音，楚欢在旁瞧见，大是好奇，瞧那卷须人笑的怪异，还以为有什么特别，可是瞧了片刻，见那卷须人呵呵怪笑，不由眉头锁起，竟发现此人的笑容和声音，像极了那些神经病。
斗笠人见状，俱都是赶到莫名其妙，一人小心翼翼凑近过去，再次低声道：“尊者，你怎么了？尊者……！”
却见卷须人猛然抬起手，指向那人，那人吓了一跳，立刻跪倒在地，却听得那卷须人呵呵笑道：“你是魔，我是大菩萨，你是魔，我是大菩萨……！”
这斗笠人跪在地上，眼中满是迷茫之色，旁边几名斗笠人也都是面面相觑，莫名其妙。
却见到那卷须人缓缓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嘴角兀自垂着血丝，见他起身，几名斗笠人想上前搀扶，可是看他笑的古怪，却又不敢。
这人直愣愣看着跪在地上的那名斗笠人，咧着嘴笑，摇摇晃晃靠近过去，随即弯下身子，捡起斗笠人身边那根铁杖，拿在手中瞧了瞧，眼神呆滞，一副迷茫之色，随即又瞧着跪地的斗笠人，呵呵笑道：“你是魔，我是大菩萨，我要除魔……！”忽地抡起手中的铁杖，照着那斗笠人砸了下去。
这一下促不及备，谁也想不到卷须人竟然会这般做，跪在地上的斗笠人低着头不敢看卷须人，更想不到卷须人会抡起铁杖砸向自己。
楚欢距离其实不远，若是真要有心相救，未必不能救下此人，但是这些人举止装扮都十分古怪，楚欢对他们的来历毫不知晓，此时贸然出手，只怕会惹出更大的事端，而且这群人看起来也不似善类，方才一人出手攻击自己，也不问青红皂白，如果不是自己迅速闪躲，换成一般人，定是已经死在了铁杖之下。
他即知这些人并非善类，自然不会出手相救，冷眼旁观。
卷须人抡起铁杖落下之时，旁边倒有两名靠的近的斗笠人手臂动了动，但显然对这卷须人十分的敬畏，并不敢阻挡，跪地斗笠人感觉头顶劲风忽至，知道事情不妙，抬起头，就瞧见那铁杖已经照面落下，没等这人叫出声来，铁杖已经重重砸在此人的面门上。
卷须人虽然怪笑，看起来神情呆滞，但是力量惊人，这一张铁杖打下来，何止数百斤，竟是将斗笠人砸了个稀巴烂，鲜血四溅，可怖异常。
边上的斗笠人悚然色变，一个个向后退去，满是惊恐，楚欢皱起眉头，诺距罗面无表情，而戍博迦则是双目闭上，合十诵经。
卷须人砸杀一名部下，那四溅的鲜血将他那张脸弄的满是鲜血，月光之下，血腥异常，可怖无比，他目光依然呆滞，眼睛已经移向另一名斗笠人，呵呵笑道：“我是大菩萨，你是魔，我要除魔，我要除魔，我是大菩萨，我要除魔……！”抡起铁杖，又往那人砸过去。
前车之鉴，此人哪敢坐以待毙，大叫一声，转身便跑，卷须人在后穷追不舍，其他几人则是散在卷须人身边，保持距离，也不敢靠近，只是大叫道：“尊者，这是自己人，尊者……！”卷须人陡然停步，回过头来，身后众人立时如同惊弓之鸟，纷纷后退，卷须人呵呵笑着，挥舞着铁杖，见人便追，众斗笠人又不敢离开，又不敢靠近，就像一群围着雄狮的羊群。
忽听一人叫道：“尊者……尊者疯了……！”
众人此时终于明白过来，这卷须人竟果真是疯了。
卷须人挥舞铁杖追赶，斗笠人都是奔跑躲闪，没过多久，这群人便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去的远了。
楚欢只觉得匪夷所思，微一沉吟，才上前问戍博迦：“这些都是什么人？”
戍博迦神情却严峻起来，并不说话，转身便进了庙内，楚欢所见到的戍博迦，之前一直都是保持着笑容，这是头一次见到他显出如此严峻之色，不用动问，却也知道今夜发生的事情非同小可。
诺距罗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中却也显出罕有的担忧之色，转身进门，楚欢引着雷火麒麟进了院内，诺距罗回身道：“关上大门！”
楚欢关好大门，这才进到佛堂之中，只见诺距罗和戍博迦一左一右跪在地上，连额头也抵在地面上，朝着正中间被白色袍子包裹的瘦小身形，显得敬畏无比，虔诚无比，就似乎是将鬼大师当成了他们平日参拜的佛祖一般。

第五六零章 毗沙门
楚欢见此情状，有些愕然，却听得鬼大师声音道：“那迦，你过来！”
楚欢听他叫唤自己，忙转到他面前，却见到鬼大师面具下那一双赤红的眼睛如今更是红的可怕，似乎被鲜血布满了眼眶。
“我的眼睛不成了。”鬼大师声音颇为虚弱，“他已经等不及了，我的时日已经无多，如果我料想的不错，他很快便要过来。”
楚欢听的迷迷糊糊，皱眉问道：“大……师傅，你说的他是谁？”
鬼大师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道：“女施主想要痊愈，还要数月，治疗之法，戍博迦已经精通，交由他来治疗，不会有错。”
戍博迦声音肃穆，额头贴着地面，也不抬头，只是十分恭敬道：“戍博迦遵令！”
鬼大师又吩咐道：“戍博迦，你今夜就动身，带走女施主，你知道如何做。”
楚欢急道：“要去哪里？”
“我无法离开。”鬼大师声音很是虚弱：“那迦，我传你的三部经书，你可诵读过？”
楚欢知道他所指的是《二十四法相那迦禅》等三部经书，微微颔首，鬼大师已经道：“三部经书，需要好生诵读，铭记在心，每日里时时诵念，不可耽搁！”
楚欢听他语气肃穆，十分郑重，只能点头，鬼大师微一沉吟，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之后，喃喃自语：“难为你了……！”转头面向戍博迦，道：“你现在带着女施主动身，从后山出发！”
戍博迦抬起头，神情一片肃然，也没有太过犹豫，起身来，转身便走，楚欢见气氛大不寻常，鬼大师三人似乎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清楚到底发生何事，再次问道：“师傅，究竟发生何事？”
鬼大师这才面向楚欢，轻声道：“诺距罗，由你护法！”
诺距罗长身而起，大踏步走出门去，顺手带上佛堂大门，横在门外，面无表情。
鬼大师这才向楚欢道：“佛从西天来，普法众生，世人只知有大禅宗、大密宗，然还有一支，便是我们大心宗！”
“大心宗？”楚欢皱眉，这是他头一次听说佛教之中还有大心宗的存在。
“大心宗传法护法，护法三术，体、口、意！”鬼大师缓缓道：“大波罗居士创大心宗，后世立三术，三术细说，数月也难以说清，结印为体之精，真言为口之精，意念为意之精。我本想用几月时间，引你先入口境，再入意境，只是我眼睛快要不成，在失明之前，引你进入意境，能否速悟，全靠你的造化，也是难为你了！”
楚欢奇道：“师傅，你前番不是说，你的眼睛还能撑上一段时日吗？”
鬼大师轻声道：“庙外发生的事情，你可瞧见？”
“是！”
“那人是伐阇罗弗多罗！”鬼大师淡淡道：“他修意术，今日前来，我已破了他的意术，但是我也已经受伤。”
“伐阇罗弗多罗？”楚欢只觉得这名字十分拗口，问道：“他是何人？”
“你迟早会知道。”鬼大师摇头道：“他只是一块丢出来的石头，扔石头之人，很快就会到来。”示意楚欢靠近，轻声道：“我现在教你入意境之法，你能悟透多少，就看你的造化！”
此时脚步声响，便见到戍博迦匆匆过来，他身后背负着兀自昏迷不醒的媚娘，楚欢见到，急忙过去，只见媚娘脸色比之初入庙宇之时要好了许多，但是双目紧闭，依然是昏迷不醒。
戍博迦背着媚娘，举重若轻，双手合十，鬼大师已经道：“你去吧！”
楚欢问道：“师傅，他们要去哪里？我如何寻见他们？”
鬼大师道：“缘分未尽，自能相见，他日不用你去寻他，他自会寻你！”戍博迦却已经跪伏在地，虔诚地向鬼大师叩了几个头，随即再不耽搁，背着媚娘，转到佛堂之后。
楚欢跟了几步，但戍博迦虽然背负一人在身，可是脚下之轻盈，却是令人惊骇，如同风中的羽毛，瞬间便离去。
楚欢见戍博迦将媚娘带走，不知是否该追上去，这边鬼大师却已经沉声道：“那迦过来！”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威严。
楚欢皱眉，终究是回到鬼大师面前，盘膝坐下。
……
……
诺距罗如同磐石一样，守卫在佛堂之外，他高大的身材配上那张岩石般的脸庞，还真如同一尊护法金刚。
也不知过了多久，渐近黎明，忽听一阵铃铛之声响起，此时四下寂静一片，那铃铛之声虽然不大，却极为清晰地传了进来，片刻间，铃铛之声戛然而止，就听到庙门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敲门之声很有节奏，不轻不重，就似乎是有客拜访。
诺距罗神情陡然一沉，厉声道：“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小僧毗沙门，前来拜会师兄，还望赐予一见！”
诺距罗眼中立时显出寒意，双拳握起，并不回答。
便听得“砰”的一声响，两扇厚实的庙门在一声响后，竟是直直倒下来，随即“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院中的雷火麒麟陡闻此声，也是受惊，朝向庙门望过去，也是发出一声惊雷般的嘶鸣。
两扇庙门直直落下来，门洞大开，只见门外站着一道身影，此时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辰，天色兀自昏暗，但是此人却是打着一把十分怪异的雨伞，伞身布满了小铃铛。
诺距罗见到这身影，瞳孔微微收缩，却依然如同石像一般横在佛堂之前，冷视来者。
那人将手中怪伞微微举起，立时现出面貌来，他脸上竟也霍然带着面具，但是那面具却是纯绿色，面具罩住了脸，但是头发却显露出来，满头又短又卷的头发，身穿绿色长袍，右手举伞，听到雷火麒麟嘶声，瞅了一眼，也不多看，抬步走进了院子当中。
诺距罗见他进来，反倒平静下来，静静凝视着那怪人毗沙门，毗沙门走的很慢，也走得很稳，距离佛堂尚有十步之遥，停下步子，声音清朗：“毗沙门拜会，师兄是要避而不见吗？”
诺距罗淡淡道：“部尊尚在礼佛，没有空暇见你！”
毗沙门摇头道：“今日有大事相商，他非见不可！”抬起步子，继续往佛堂过来，淡定自若，将要上台阶，诺距罗已经厉声道：“站住！”
毗沙门却根本不理会，依然上到台阶，诺距罗身形已经动起来，如同巨猿般腾身而起，随即又如同大山般往那毗沙门扑过去。
诺距罗落下之时，一拳已经击出，毗沙门轻轻巧巧便即闪过，身法之轻盈，实难形容，闪过之时，左手轻柔地在诺距罗肩头拂过，诺距罗扑了个空，回转身时，就感觉自己的肩头一阵酸疼，而毗沙门却已经掠过他，上了台阶，到得佛堂大门之前。
诺距罗也顾不得肩头酸疼，腾身而起，从后面再次攻向毗沙门，毗沙门也不还手，诺距罗连出重拳，招式怪异，每一拳打出，都是风声呼呼，可见其拳力之猛，毗沙门身形飘忽，诺距罗每一拳都似乎要击打在他的身上，但每一次却都又是差之毫厘。
诺距罗怪异的招式连续攻出十余拳，竟是连毗沙门的衣角也没有触碰到，便在此时，听得佛堂之内传来声音：“既是同门，进来又有何妨？”吩咐道：“诺距罗，有请毗沙门师兄！”
……
……
楚欢此时已经藏身在佛堂金佛大像之后。
庙门被破之时，鬼大师便已经吩咐楚欢藏身到金佛之后，更是嘱咐楚欢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从金佛之后显身。
他甚至叮嘱楚欢，不可对任何人声言是自己的弟子。
楚欢心中十分奇怪，但是鬼大师吩咐之时，显得身份严肃，楚欢知道事情大不寻常，遵从鬼大师之命，藏身到了金佛之后。
佛堂之内，一片宁静，鬼大师已经转过身体，面朝大门，大门被轻轻推开，毗沙门的身形便出现在门外，只是大门被推开之后，毗沙门却并未进来，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静静凝视着鬼大师，眼眸子深处，竟是隐隐带着戒备之色，似乎对鬼大师十分的忌惮。
鬼大师身形佝偻，瘦弱矮小，毗沙门却是身材高大，衣着讲究，两人外形对比，相差甚远。
鬼大师不曾说话，倒是毗沙门沉默片刻，率先打破了沉寂，语气中不无敬意：“师兄，前有伐阇罗弗多罗不知轻重，我只是派他前来探望师兄，孰知他不知天高地厚，对师兄大有不敬，毗沙门在此向师兄道歉！”
鬼大师声音平静：“坐！”
毗沙门竟果真就在门外坐下，他身上的衣裳本来很是干净，此时却也不顾地上尘灰，席地而坐，将手中的怪伞放在身旁，诺距罗则是距离几步之遥站定。
“半年不见，师兄的病情看来越发的严重。”毗沙门轻叹道：“师兄救众生，却不能自救，让人叹息。”
鬼大师轻声道：“枯荣法则，生死轮回，魔道不除，终究难达极乐！”
毗沙门叹道：“师兄即将远赴六道，你若一走，人间道众生，又如何自处？”面具下的眼眸子带着光彩：“师兄能否顾念众生，留下镇魔真言？我大心宗镇魔真言，师兄难道愿意瞧着他自此消逝于人间道？”

第五六一章 真言
楚欢匿身于金佛之后，遵照鬼大师的吩咐，也没有探头去看，但是佛堂二人的对话，楚欢却是听的一清二楚。
毗沙门破门而入，楚欢只以为是强敌来犯，但是此刻听得这二人对话，竟似乎并无敌意，那毗沙门语气竟是十分的客气，而且敬称鬼大师为“师兄”，楚欢一时间颇为不解，暗想难道这毗沙门竟会是鬼大师的师弟？
随即听得毗沙门说起所谓的“镇魔真言”，楚欢从话里行间却依稀听出，这毗沙门倒似乎是在向鬼大师讨要什么东西。
鬼大师声音已经传来：“多年以来，你是否一直想得到真言？”
“师兄何出此言？”毗沙门叹道：“这些年来，我助师兄在此静修，只是盼望师兄能够悟得妙法，弘扬大佛慈悲。只是师兄恶疾在身，行将远去，大心宗镇魔真言乃是镇魔至宝，亦是我宗先辈呕心沥血的大智慧，毗沙门实不忍真言就此湮灭！”
鬼大师并不作声。
毗沙门又道：“毗沙门只盼师兄拥有大无上之智慧，惜我大心宗历代先圣之心血，遗下镇魔真言，如此一来，非但是我大心宗之幸，亦是佛门之幸，更是六道众生之幸！”
鬼大师终于道：“真言该传于何人，你当知晓法则，并不需要你来过问！”
“师兄所言不差。”毗沙门叹道：“但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师兄当知如今我们的状况，无法找寻那迦后继，而且师兄恶疾在身，也来不及找寻，毗沙门对佛明誓，只望师兄遗下真言，毗沙门自当竭尽全力，找寻那迦后继！”
楚欢在金佛之后，听的似懂非懂，似乎明白了一点点，但细细一想，却又是茫然不解，不过此时却终是确定，毗沙门此番前来，还真是为了从鬼大师身上得到东西，而那件东西，毗沙门称其为“镇魔真言”，楚欢自然不知道什么是镇魔真言，但是却隐隐感觉所谓的“镇魔真言”，必定非同小可。
鬼大师声音淡然，听不出他有任何情绪：“当年我们确曾在佛前明誓，只是明誓之言，你已经忘记！”
“师兄何出此言？”
“你出大佛台，誓言弘法！”鬼大师叹道：“只是你并未遵从当年在大佛台之誓言，大心宗虽不同于禅宗密宗，却依然是普度众生，善缘世人，但是多年以来，你未能弘扬佛光，反倒是带来刀兵杀祸，这便是你遵守的大佛台誓言？”
毗沙门声音沉寂一阵，终是缓缓道：“师兄莫非忘记二十年前的事情？”
鬼大师一声“阿弥陀佛”，叹道：“终是如此，此事不忘，你心中便已经种魔，魔在心头，何能称为佛门子弟？真言乃佛门瑰宝，你心中有魔，怎能交付于你？”
毗沙门也是一声长叹：“师兄之意，便是不愿意交出真言？”
“阿弥陀佛！”鬼大师又一声佛号，再不言语。
毗沙门摇摇头，才道：“师兄的眼睛似乎已经不成！”随即缓缓道：“若是两年前，伐阇罗弗多罗又怎能在师兄面前经住一合？不想此番他却能令师兄破目见血，师兄之疾，看来已经是回天无力了。”
诺距罗一直冷冷看着毗沙门，此时终是厉声道：“毗沙门，你卑鄙无耻，利用伐阇罗弗多罗趁人之危，知道部尊双目受创，你又登门而来，你全无佛心，乃是佛门之敌。”
毗沙门也不看诺距罗，淡淡道：“师兄一目早已失明，另一目破目见血，如今已绝非毗沙门之敌，毗沙门不愿意与师兄破面而对，还望师兄赐下真言，毗沙门感激不尽！”
鬼大师双目闭起，一言不发，其态度已经表明绝不可能交出真言。
毗沙门眼中显出无奈之色，两只手缓缓移动，抬起在小腹之前，姿势怪异，双手十指竟是结成法印。
诺距罗见状，神情大变，厉声道：“毗沙门，你当真卑鄙！”大跨步冲过来，一条腿抬起，对着毗沙门已经踢了过来。
毗沙门虽然盘坐在地，但是身形飘忽，诺距罗一脚踢过来，毗沙门已经轻巧闪过，双手却是快速结印，十指灵活无比，变幻法印，口中却已经发出诵经之声，诵经之声十分低沉，含糊不清，但是躲在金佛之后的楚欢双耳却如同苍鹰嗡嗡直叫一般，一时间心烦意乱。
经声顿起，诺距罗身体便是一颤，胸口就似乎被锤子猛击一下，本来一拳已经紧跟着一脚打过去，这经声起来之后，身体便往后连退几步，脸上的颜色已经瞬间发白，他身体摇摇晃晃，似乎想拼力靠近毗沙门，但是毗沙门双手结印的动作越来越快，双目直视诺距罗，诺距罗一双眼睛本来已经闭上，但是如苍鹰般的诵经之声不绝入耳，他的双目就似乎被人拉住上下眼皮，身不由己一点点地睁开，那一双瞳孔，更是情不自禁地与毗沙门对视。
楚欢躲在金佛之后，只闻诵经之声，并没有看见外面的情景，若是他此刻能瞧见诺距罗的状况，必定是大吃一惊，觉得匪夷所思。
毗沙门虽然是盘膝而坐，连根手指也没有触碰到诺距罗的身上，但是诺距罗此刻表情却显出痛苦之色，身体不能动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毗沙门面具下那一双眼睛，猛然间诺距罗身体又是往后连退数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哇”的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往后便倒，巨大的身体倒在地上，昏厥过去。
毗沙门身体一转，盘坐于地，面向鬼大师，却见到鬼大师本来佝偻的身体，此刻却似乎端坐起来，双目依然紧闭，但是鬼大师那一双手，却已经横在小腹之前。
鬼大师身患麻风之症，双手是被白布包裹，连手指也是被白布包裹的毫无缝隙，只是他十指已经溃烂数指，左手剩下三根手指，右手却只剩有两根手指，而且长短不一，五根被白布包裹的手指很缓慢地结印，相比起毗沙门快速结印，鬼大师结印的动作便显得缓慢无比。
毗沙门见状，眼中微微显出讶然之色，眼眸子深处，划过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忧虑，却还是道：“毗沙门身为大心宗子弟，不会任由师兄带走镇魔真言，真言乃是大心宗瑰宝，并非属于师兄一人，师兄既然不愿意主动交出来，毗沙门就只能自己来取！”
鬼大师并不说话，结印在小腹前，毗沙门双目盯着鬼大师，再次十指快速结印，口中振振有词，他诵经之声其实并不大，但是传出来的声音，却异常的雄浑，而且速度快极，楚欢坐在金佛之后，双手捂着耳朵，但是那声音却似乎有极大的穿透力，不绝入耳，就似乎无论如何遮掩也无法阻止诵经之声钻入耳朵之中。
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诵经，但是诵经之声钻入耳中，他便感觉一阵心烦意乱，胸口之处十分的憋闷，肠胃又似乎在翻滚，总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正当楚欢难以忍受之际，耳中忽地传来又一阵诵经之声，这诵经之声与先前那诵经之声混在一起，但是却明显不同，楚欢能够清晰地听出两种诵经之声同时在耳边响起。
说来也怪，前一阵诵经声让楚欢身体难受，烦躁不安，但是后来加入的诵经之声响起后，楚欢却感觉胸口那阵憋闷感很快消失，而且刚才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的五脏六腑忽然间也安定下来，亦无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方才心烦意乱，楚欢甚至都无法思考，此时身体恢复，立时感到大为吃惊，他是聪明人，心中明白，自己方才身体出现难受之感，是因为诵经之声造成，而恢复正常，也是因为诵经之声造成，实在难以想象，诵经之声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有一点楚欢倒是明白，外部声音对于人的精神确实有着巨大的影响，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个人的听觉接收到别人的褒扬，心中必定会十分欢喜，而接受到别人的贬骂，必定充满愤怒，又比如听到优美的音乐，能够让人身心舒畅，可是听到噪音，却能让人心情烦躁，甚至与身体产生不适之感。
只是诵经之声却能给自己带来刚才那种极其难受之感，却是楚欢很难想象到，如果不是因为后面一道诵经之声及时出现，楚欢只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前一道诵经之声所伤害，具体伤害到什么程度，那却是不复得知了。
他却不知，毗沙门利用诡异的法门已经导致诺距罗昏阙过去。
毗沙门结印的手法越来越快，十指变幻，灵活无比，变化多端，其速度之快，若是常人看去，甚至已经分别出十指中哪是中指，哪是食指，嘴唇不停地颤动，诵经之声自口中源源不断传出。
鬼大师结印动作与毗沙门却是大不相同，动作缓慢，而且结印手法并没有毗沙门那样变化多端，他双眸紧闭，双唇微动，也是在结印诵经。
见到鬼大师双目迟迟没有睁开，毗沙门口中诵经之声更是加快，他面具下的双眼眨也不眨，直直盯着鬼大师面具下紧闭的双眸，片刻之后，却见到鬼大师的双目眼皮微微颤动，很快，眼皮缓缓启开，毗沙门见状，眼中显出喜色。
鬼大师双目睁开很慢，但终究睁开，他左眼失明，右眼则是破目出血，毗沙门眼中飞扬着异彩，瞧着鬼大师双眼睁开，立时定住双眸，与鬼大师四目相对，鬼大师右目赤红，血雾弥漫，左目因为失明，瞳孔显得涣散。
忽然之间，却瞧见毗沙门一双瞳孔开始收缩，眼眸子之中，充满了惊骇，身体更是发颤，他眼中本来带着神采，但是只转瞬之间，却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所替代，口中诵经之声竟是情不自禁微顿，尔后就见到毗沙门结印的十指陡然停住，眼眸子定住，身体轻轻晃了晃，端坐在地，一动不动。
鬼大师却也停止结印，身体委顿下去，这一刻，就似乎他全身上下的精气在瞬间被抽干，整个人显得异常的虚弱。
佛堂之内，一时之间死一般的寂静，似乎连根针落在地上也能听到声音。
楚欢在金佛之后，屏住呼吸，感觉到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在整个佛堂，那诵经之声同时消失，一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要探出头去看看，但是鬼大师有交代，却又不好违背。
许久之后，只见毗沙门缓缓站起身来，望着虚弱不堪的鬼大师，他伸手拿起雨伞，走到诺距罗身边，抓起诺距罗，然后缓步向庙外走去，走的很慢，步子也很短，雨伞上的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音，终是走出庙门，站在庙外，身体突然一萎，双腿一软，已经跪倒在地，随即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鲜血红艳，落在地上，如同梅花盛开。

第五六二章 至尊
毗沙门跪倒在地之时，不远处已经有十余道身影飞奔而来，清一色身着斗篷，手拿铁杖，近前过来，纷纷跪倒在地，显得对毗沙门异常的敬畏。
毗沙门手中本来提着诺距罗，此时也已经脱手放开，他眼中早已不复之前的光彩，虽然跪在地上，但是身形却似乎依然未能稳住，摇摇晃晃，艰难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瓶子，打开来，倒出一颗药丸在手掌中，然后吞服下去。
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片刻之后，才恢复一些平静，口中发出苦涩之声：“他只有一具天下最脆弱的皮囊，却是天下间最强大的人，他才是佛门至尊！”摇头叹道：“原来他也会骗人……他一直在等着我来，就是为了今日，他的左眼……原来并没有失明！”
毗沙门抬头望着已经显出光明的天空，声音依然苦涩：“你以最后一击重创于我，遵守了大佛台誓言，你一路走好！”扭头望着身边昏迷不醒的诺距罗，吩咐道：“将他带回，小心看守！”
立刻有两人上前来，将诺距罗拖了下去。
毗沙门颤巍巍起身来，回过头，遥望着佛堂之中那佝偻虚弱的身影，一手撑伞，一手单竖胸前，口中诵经片刻，随即才淡淡道：“焚毁此处！”转身便走，走出一步，身体又是一晃，几欲跌倒，幸亏旁边有人上前搀扶，在几人的簇拥下，缓缓离去。
……
……
佛堂之内，楚欢听到毗沙门脚步声离去，这才从金佛之后微微探头出来，佛堂之内一片寂静，只有鬼大师虚弱无力低垂着头，身体向前佝偻，一动不动。
楚欢闪身从侧面过去，上前去将佛堂大门关上，这才转身回到鬼大师身边，见鬼大师气息虚弱，整个人就似乎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吃惊问道：“师傅，你怎样？”
鬼大师艰难抬头，楚欢瞧他双眼，吃了一惊，只见鬼大师双目已经闭上，但是眼眶四周却满是鲜血，这一次并非眸内充血，而是真正从眼睛之内流出鲜血来。
楚欢心中吃惊，鬼大师却已经用虚弱的声音低声道：“你附耳过来，我现在说与你的每一个字，无论是否懂得，都要……牢记在心……！”
楚欢忙道：“师傅，你已经受伤，要好好歇息，我们……！”不等他说完，鬼大师便用一种极为严厉的声音道：“附耳……附耳过来……！”
楚欢无奈，凑近过去，鬼大师凑近楚欢耳边，低声细语，楚欢一脸茫然，片刻之后，才听鬼大师道：“我再说一遍，你要一字不差记住！”
师徒二人在佛堂之中，院外，一支燃烧的火把飞过围墙，落在庙宇的顶端，很快，火把如雨点般从庙宇外面飞过来，落在庙宇各处，这庙宇大部分地方都是木质结构，火把更是燃油所引，只片刻间，庙宇各处便先后燃起火焰来。
雷火麒麟在院子当中，瞧见庙宇着火，立时嘶叫起来，随即就见几名身着斗篷之人从庙外冲进来，一人指着雷火麒麟道：“这是绝世良驹，咱们将它带走！”一马当先，冲着雷火麒麟过来。
雷火麒麟瞅见有人冲过来，并不动弹，眼见那人距离几步远，雷火麒麟猛然一声雷嘶，随即猛向那人冲过去，那人一开始见雷火麒麟并不动弹，还以为容易对付，孰知雷火麒麟突然冲过来，普通的骏马，只有经过一段冲刺，其速度才能达到极致，但是这雷火麒麟原地爆发力却是异乎寻常的惊人，那人先是看到雷火麒麟突然动起来，等他眨眼间，雷火麒麟已经冲到他的面前，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已经向他踩踏过来。
这斗篷人实在料想不到区区一匹马竟然敢主动进攻自己，心中吃惊，好在他反应迅速，急忙闪躲，只是雷火麒麟落下的速度极快，此人闪躲虽快，却也不能完全闪避，肩头终究是被雷火麒麟一只蹄子踏住，这人便觉肩头就似乎一座大山压下来，甚至能够清晰听到骨头的碎裂之声。
这倒也罢了，最紧要的是，他本来是闪躲开去，可是肩头被这一踩，身体往这边一拐，便又被带了回来，此时再要抡起铁杖已经来不及，身体侧翻在地，他也意识到大事不妙，心中惊骇莫名，怎能料到这匹马竟有如此强悍的攻击力，倒地之后，便要滚开，只是雷火麒麟的速度远非常人所能想象，他只滚了半圈，就感觉背脊一阵剧痛，一阵骨裂之声清晰传来，脊椎骨竟是被马蹄生生踩住，瞬间断裂。
他剧痛钻心，惨嚎出声，只可惜这雷火麒麟性若烈火，暴躁无比，又一蹄子踩下去，顿时将此人的脑袋踩了个稀巴烂。
几名斗篷人都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眼前发生的一幕是那般的匪夷所思，终是有一人厉声道：“好畜生，拿下它！”
数人抡起铁杖，齐齐往雷火麒麟冲过来。
雷火麒麟一声雷嘶，不再迎向那群人，反倒是转身往佛堂冲去，佛堂建造本就多木质，方才众多火把扔在庙宇各处，引火点众多，整个庙宇各处处处燃起大火，此时大火熊熊，烟尘滚滚，最易燃烧之处已经是烈焰翻天。
众人见雷火麒麟冲向烈焰翻滚的佛堂，都是有些吃惊，不少人只觉得匪夷所思，但凡这类牲畜，哪怕是猛兽怪禽，见到火焰，都会生出惊恐，莫说冲入火阵，便是连靠近火焰也不敢，却料不到这匹骏马竟敢冲进燃起大火的佛堂之中。
佛堂大门已经在火焰中燃烧，雷火麒麟冲到佛堂门前，人立而起，长嘶如雷，两只前蹄重重踏在大门上，听得“轰隆”一声响，燃烧的大门竟是被雷火麒麟双蹄踏开，随即便冲入进去。
从室内喷出滚滚浓烟，这群人也瞧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都是握着铁杖，距离大门一段距离，远远望着。
庙宇已经有多处在大火燃烧之下塌陷，横梁落下，墙壁坍塌，这些人听得室内骏马雷嘶之声连续响起，心想这骏马杀了自己一名同伴，此时虽不能宰杀，但是却也终究要被活活烧死在大火之中，不过有人心中却也暗想，这雷火麒麟速度奇快，气势惊人，方才如果趁隙冲出院子，也未必能够阻挡得住，只是不知这雷火麒麟为何有活路不走，却要冲入佛堂之内受死。
正寻思间，忽听得马蹄之声响起，雷嘶之声震动四方，随即便瞧见从烈焰佛堂之中，雷火麒麟却已经冲了出来，气势惊人，马背之上，却豁然坐着一人，蒙面而出。
见到马背上有人，众斗篷人先是一怔，但是反应倒也迅速，已经有人厉声道：“马背上有人，别让他跑了！”已经有两人一左一右扑过去，同时将手中铁杖扫了过去。
坐在马背之上的，自然是楚欢。他手中握着血饮刀，瞧见铁杖扫来，双目异常的寒冷，甚至带着殷红之色，杀意浓郁，刀光闪过，率先扫过来的铁杖竟是被血饮刀削成两截，前端飞落，另一根铁杖则是扫向马腿，雷火麒麟两只后蹄却已经猛力一层，背负着楚欢跃起，跃起的高度，普通骏马远远不及，这一跃，那铁杖便堪堪从雷火麒麟身下扫过，打了个空。
雷火麒麟前跃至落地，这一跃之间，竟已经跃出数米之远，便是连楚欢心中也惊讶，却也不多想，瞅见旁边一名斗笠人，心中杀意盛怒，一刀便劈过去，连同斗笠带着脑袋一下子劈成两半，鲜血飞溅之间，雷火麒麟一声长嘶，已经如闪电般向院子外面飞驰而去。
众斗笠人惊骇之间，却也不犹豫，已经有人叫喊道：“追，别让他跑了！”一个个大喊着冲出庙门，晨光之下，依稀瞧见雷火麒麟正往南边疾驰，短短时间，那雷火麒麟却已经相距甚远，这群斗笠人情知难以追上，却也是叫喝着在后面追出一段距离，只是前面雷火麒麟速度奇快，只片刻间，前面影子越来越淡，竟是消失不见。
见追赶无望，一名斗笠人挥手道：“你们去禀报，便说庙中逃走一人，骑着大红马，还有一把怪刀，留下一个人随我回去庙外，等到完全烧毁，我们再去汇合！”
当下便有一人留下，其他人迅速离去。
庙宇此时已经是坍塌下去，滚滚浓烟飘然升空，两名斗篷人距离庙宇一段距离，远远瞅着，忽听得一阵马蹄声响起，扭头望去，却见到一队人马正向这边飞驰而来，来人竟是有十数骑之多，都是手中握着马刀，身上的甲胄鲜明，当先一人身穿皮毛衣裳，却是弯弓搭箭，来势汹汹。
两名斗篷人先是一怔，一人已经失声道：“不好……！”见到对方人多势众，转身便走，同伴急忙跟上，听得身后破风声响，一支箭矢刺破空气匹练而来，正中一人背心，那人惨叫一声，翻倒在地，身后马蹄声声，另一名斗篷人跑出没多远，便已经被后面追上的人马围住。
斗篷人抬起头，脸上带着面具，面具下的眼睛却是显出惊恐之色，已经有人厉声喝道：“还不放下武器，否则立刻射杀！”
斗篷人握紧铁杖，反是厉声问道：“你们是何人？”
人群之中缓缓驰出一骑，红马血刀，正是去而复返的楚欢，双眸冰冷，长刀向前，指向斗篷人：“你们又是谁？”

第五六三章 诬陷
楚欢等人将那斗篷人团团围住，那斗篷人逃脱不得，听得楚欢反问，冷笑道：“今日你已经闯下大祸，若是放我离开，或许能够留下你等性命，否则……！”他尚未说完，“嗖”的一声，一支箭矢舌在他的肩头，此人惨叫一声，被这一支箭射翻在地，抬头看去，却见射箭之人一身皮毛衣裳，年纪轻轻，皮肤粗糙黝黑，面无表情，正是方才一马当先追赶过来之人。
射箭的自然是狼娃子，狼娃子口不能言，但是眼眸子却已经表达出清晰的意思，众人会不会死暂且不说，但是斗篷人的性命，却是可以随时取下。
便在此时，却听得又一阵马蹄声响起，众人立时警觉起来，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飞马驰来，竟有二三十人之众。
楚欢皱起眉头，来者都是西梁人，其中有几人楚欢甚至认识，当先一人肥肥胖胖，却是那天晚上瞧见的青铜山塔部族长山塔喜鸣。
山塔喜鸣身后跟着三十多名人高马大的西梁人，佩戴背弓，到得近处，拉住马缰，高声喝道：“好大胆子，知道这是哪里？这是我山塔部的所在，你们秦人竟敢在这里撒野！”
楚欢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调转马头，冲着山塔喜鸣拱拱手，微笑道：“山塔族长，你好啊，咱们又见面了！”
山塔喜鸣先不看楚欢，而是看着楚欢座下的雷火麒麟，眼中显出艳羡之色，随即目光移到楚欢脸上，楚欢先前包裹的布巾已经取下，山塔喜鸣见到楚欢脸孔，先是一怔，随即冷笑道：“你这话我不明白，什么又见面了？我们何曾见过？”
楚欢眼中划过一道光，此人分明在前夜便见过自己，当夜天上月光明亮，楚欢将对方的相貌看的一清二楚，而且当夜两人还说了不少话，山塔喜鸣眼睛只要不瞎，一定也将自己的相貌看得清楚，如果没有健忘，那也不可能这么快忘记自己。
此时山塔喜鸣声称并不认识自己，楚欢立时觉得有些蹊跷。
山塔喜鸣望向不远处兀自在燃烧的庙宇，脸上神情难看，厉声问道：“秦国人，我来问你们，鬼大师所在的庙宇，是何人烧毁？”
楚欢正色道：“山塔族长来的正好，我们抓住了其中一名凶手！”
山塔喜鸣“哦”了一声，催马上前，楚欢一挥手，有几人闪开，亮出一道口子，山塔喜鸣等人便瞧见坐在地上中箭的斗篷人。
“他是凶手？”山塔喜鸣指着斗篷人问道。
楚欢点点头。
山塔喜鸣冲着那斗篷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楚欢等人一时竟听不懂山塔喜鸣在说些什么，又听得那斗篷人也叽里呱啦回了几句，嘴角甚至现出得色。
楚欢感觉事情大有蹊跷，需知西梁国不少部族有自己的土语，但是当初西梁举国学习中原，行政制度以及文化都是大肆引进中原的成例，也正因如此，西梁国上下也大都是以汉语交流，只是其中夹杂一些西梁本国的方言而已。
此时山塔喜鸣叽里呱啦说着话，明显是土语，这斗篷人脸上带着面具，按照常理，山塔喜鸣不可能认出斗篷人是谁，更不可能确定这斗篷人懂得土语，他一上来就说着土语，楚欢立时察觉情况有异，沉声打断道：“山塔族长，你认识他？”
山塔喜鸣点头道：“自然认识，他是我们山塔部的好朋友！”
“好朋友？”
“不错。”山塔喜鸣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是药商，经常来我们山塔部收购药草，而且我还款待他多次，又怎能不认识！”
“看来山塔族长对这位好朋友实在是记忆犹新。”楚欢笑道：“不需要看他面孔，就能知道他是你们山塔部的好朋友！”
“他每年都要来我山塔部几次，我对他的身形熟的不得了。”山塔喜鸣盯着楚欢道：“你们刚才说他是烧毁庙宇的凶手？”
楚欢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但是乌戈所说的却不一样。”山塔喜鸣冷笑道：“他说庙宇是你们烧毁的，他从这里路过，发现你们的恶行，你们便要杀人灭口！”
他口中的“乌戈”，显然是指那斗篷人。
楚欢一众人等闻言，都是一怔，不少人立刻显出怒色，但好在这群人都是训练有素，虽然心中愤怒，却也不叫嚷。
楚欢先是一怔，随即淡然笑道：“那么山塔族长认为谁说的是真话？”
山塔喜鸣冷笑道：“你们是秦人，乌戈是我们山塔部的好朋友，他与我们山塔部已经有许多年的来往，你说我会相信谁？”
山塔喜鸣身后已经有人怒吼道：“快交出乌戈，你们这群卑鄙的秦国人，竟然烧毁庙宇，害死了鬼大师，我们要为鬼大师报仇……！”此人一喊，其他人也纷纷叫嚷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马刀，他们有数十人之众，一时之间却也是气势汹汹。
楚欢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心中已经清楚，方才这山塔喜鸣说了一番土语，十有八九是要当着众人之面与斗篷人串通，两人这是要栽赃陷害，将烧毁庙宇害死鬼大师的凶手推到秦国使团的身上。
山塔部众人群情激奋，那斗篷人嘴角显出得色，缓缓起身来，大声道：“你们这群秦人，在我西梁的土地上，竟然烧毁庙宇，鬼大师济世救人，许多人都受过鬼大师的恩惠，你们害死鬼大师，究竟有什么图谋？”
他此时反客为主，得意洋洋，只当山塔喜鸣来援，楚欢等人便不敢轻举妄动，他肩头中箭，疼痛不已，一只手捂着肩头，便要从那闪开的道路走出来。
“噗”！
箭矢声响，面无表情的狼娃子陡然间又射出了一箭，这一箭正中斗篷人膝盖，斗篷人万料不到这个时候狼娃子还敢出手，膝盖一阵巨疼，“哎哟”一声，跪倒在地。
山塔喜鸣厉声道：“果然是心狠手辣，你们还敢说鬼大师不是被你们所害？”
楚欢淡淡问道：“山塔族长，是你自己想要诬陷我们，还是背后有人主使？”
“胡说八道。”山塔喜鸣冷声道：“我们刚才就在附近不远，你们烧毁庙宇，火焰冲天，还当我们瞧不见吗？鬼大师在我们山塔部的土地上修行，那是我们山塔部的荣耀，我们也是受命要保护这里，如今庙宇被你们这群该死的秦人焚毁，鬼大师被你们所害，你们难道还想离开这里吗？”抬手一指楚欢，厉声道：“你们若是识相，现在都下马来，束手就缚，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只会将你们交去卓颜族长处置！”眼角抽搐，冷笑道：“若是还想在我西梁逞凶，我们大西梁勇士可由不得你们！”
他义正词严，三言两语之间，却已经将焚烧庙宇的罪责扣在了楚欢等人的头上。
楚欢心中明白，对方既然有心要栽赃陷害，那已经是打好了算盘，鬼大师圆寂归天，临死前已经交代要在烈火中焚烧躯体，诺距罗被毗沙门带走，戍博迦带着媚娘已经离开，不知身在何处，楚欢此时发现，对仿真要栽赃陷害，自己竟是没有人证证明清白。
楚欢自然不会害怕山塔喜鸣这群人，真要动起手来，虽然对方人数多出一倍，但是楚欢却也自信自己这边完全可以占据上风。
只是如果不能证明此事并非自己这帮人所为，轻易与对方动手，如果杀死对方人手，此时一旦被添油加醋传扬出去，必然会给整个大秦使团造成不可估量的麻烦，西梁人必然都会以为秦国使团在西梁放肆胡为，烧毁庙宇，杀害西梁人，这样的罪名，很可能导致大秦使团在西梁寸步难行，更不提能将西梁公主带回秦国。
楚欢甚至觉得如果真的出现恶劣的后果，西梁朝堂只怕也有人会跳出来，借此事兴风作浪，和谈之事一旦失利，使团上下就算能够活着回到秦国，只怕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楚欢盯着山塔喜鸣，山塔喜鸣见楚欢一双眼眸子锐利寒冷，一时间却不敢对视，撇过脸去，楚欢见此人与自己对视的勇气也没有，又想到上次见到山塔喜鸣之时，山塔喜鸣全无恶意，今日却又突然想尽办法栽赃陷害，这中间必定有缘故，此时作俑者十有八九不是山塔喜鸣，在他背后，必定另有他人指使。
忽地想到毗沙门，隐隐觉得，此事很有可能与毗沙门有关，只是一时间却想不明白，这山塔喜鸣虽然只是青铜族长，但好歹也是一个族长，如果是毗沙门指使山塔喜鸣前来诬陷，那么毗沙门的身份自然远高于青铜族长，那毗沙门又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
山塔喜鸣见楚欢沉吟不语，似乎有些不耐烦，一挥手，身后立刻有人催马齐齐上前，十几张弓已经弯弓搭箭，箭矢对准了楚欢一群人。
楚欢这边有四五人配了弓箭，也迅速弯弓搭箭，双方箭矢相对，都是怒目相视，生死之战，一触即发。

第五六四章 金箭
楚欢凝神静气，就在此时，忽听得“嗖”的一声响，又是一支箭矢破空而来，这支箭却非在场任何一人所发，却是从北边射过来。
此箭射出一个弧度，并不伤人，竟豁然落在两群人中间，此时阳光已经升起，楚欢瞧过去，一支金色箭矢插在地上，在阳光照耀下，闪耀着金光。
众人扭头望去，却见到不远处正有几骑缓缓醒来，来者不到十人，甲胄在身，当先一人黑盔黑甲，头盔之上，鹰首雕饰十分精致，骑乘着一批青色的高头大马，人即魁梧，马亦矫健，他手握长弓，那一支金色的箭矢，自然是此人所发。
此人一身黑盔黑甲，盔甲看上去十分的沉重，而且配有黑色的面罩，面罩最显眼的便是那设计精巧的鹰勾铁鼻。
铁罩遮住了此人的面庞，一时间看不清相貌。
山塔喜鸣等人瞅见金箭入地，神情都是变色，呆呆瞧着来人，已经有人厉声叱道：“大王子在此，还不下马！”
楚欢第一眼瞅见那鹰盔人，就感觉似曾相识，当有人呵斥出声，楚欢脑中灵光一现，蓦然想起一人，心中吃惊：“难道这人是摩诃藏？”
他方才就瞧见此人的身形很是熟悉，此时有人提到“大王子”三字，楚欢立刻想起，这人的身形竟果真如西梁大王子摩诃藏极其相似。
鹰盔人将手中长弓挂好，抬起一只手，掀起自己的铁质面罩，露出一张虬髯大脸，瞧向楚欢，笑道：“楚兄弟，你好啊，咱们又见面了！”
楚欢此时看清他的面容，吃惊不小，此人竟果真是西梁大王子摩诃藏，楚欢是在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瞧见摩诃藏。
山塔喜鸣早已经滚下马来，胆战心惊跪倒在地，他未必认识摩诃藏，但是金箭却是识得。
摩诃藏非但是西梁国的大王子，而且更是西梁国数一数二的勇士，勇冠三军，年少之时便能够屠狼杀虎，更是拜在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的门下，学习兵法布阵，在西梁国威望极高，而且已经被西梁王设立为储君，他朝便会成为大西梁的西梁王。
山塔喜鸣区区一个青铜族的族长，见到金箭，哪里敢怠慢，下马率领众人跪伏在地。
摩诃藏也不看他，轻抖马缰，骑在马上到了楚欢面前，打量一番，笑道：“楚兄弟，我还一直担心你们走不出大沙漠，如今在这里见到你，实在是太好了。在秦国之时，有劳你多多关照，你的恩情，摩诃藏可一直记在心头。”
楚欢拱手行礼道：“楚欢见过大王子！”他是秦国之臣，摩诃藏是西梁王子，楚欢自然不用下马行臣子之礼。
摩诃藏四下里扫视了一遍，问道：“楚兄弟，我瞧山塔部的人与你们有些矛盾，到底出了何事？”
楚欢当下便将庙宇之事说了一遍，不过该隐瞒的却隐瞒下来，只说自己是找寻鬼大师求医，然后突然有一伙人前来焚毁寺庙，抓住了一名活口，遇上山塔喜鸣，却反被山塔喜鸣诬陷为凶手，双方这才闹出矛盾来。
至若拜鬼大师为师、毗沙门与鬼大师的较量等事，楚欢却是只字不提。
摩诃藏听完之后，手握马鞭，调转马头到得山塔喜鸣身边，一鞭子抽了下去，山塔喜鸣不敢闪躲，那鞭子抽打在山塔喜鸣的背上，衣屑飞舞，背上肌肤露出来，立时出现一道鞭痕，山塔喜鸣肥胖的身躯抽搐，低着头呲牙裂齿，却不敢叫出声来。
摩诃藏抽了数鞭，才冷冷盯着山塔喜鸣，问道：“是谁指使你这样做？”
山塔喜鸣低着头，却道：“大王子，庙宇确实是他们所毁，乌戈瞧见……！”他话声未落，摩诃藏又是一鞭子抽打下来，这一次却是打在山塔喜鸣的脑袋上，山塔喜鸣惨叫一声，抱头滚倒在地，山塔部众人瞧见，更是胆战心惊。
摩诃藏这才调转马头过去，向楚欢笑道：“现在你不用担心，没有人会说庙宇是你们所毁，你们是清白的！”
楚欢勉强一笑，问道：“大王子怎地会在这里出现？”
摩诃藏笑道：“我正要巡视古拉沁草原各部，路过此处不远，瞧见这边的火光烟尘，所以过来，谁知道却遇上了楚兄弟。”望向火势渐息的庙宇，眼角跳动两下，随即扫视了楚欢身边的部下，问道：“楚兄弟，你们使团只来了这些人？”
楚欢反问道：“大王子可瞧见我们使团另一路人马？”
摩诃藏摇摇头，楚欢心中有些担忧，暗想也不知道轩辕胜才那一路人马如今到底是个怎样的状况，又想到戍博迦和媚娘不知所踪，诺距罗却是明显被毗沙门带走，楚欢一时间觉得脑乱如麻。
诺距罗被毗沙门带走，自己既然得到鬼大师的传承，将诺距罗救回，自然也是责无旁贷，媚娘体内毒素未清，被戍博迦带走，鬼大师虽然说过接下来戍博迦也可以解毒，但是究竟是个什么结果，那是谁也不知道。
除此之外，尚要找寻轩辕胜才一干人，直到今日为止，依然没有轩辕胜才那一路人马一丝消息，也不知他们是否已经走出沙漠，各件事情当真是了无头绪，让人头疼。
那名被称为乌戈的斗篷人此时躺在地上，他膝盖中箭，一开始还合着山塔喜鸣叫嚣，只是见到摩诃藏过来之后，便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似乎已经死去。
摩诃藏见楚欢脸上有为难之色，问道：“楚兄弟，是否有什么需要帮忙之处？我正要前往卓颜部，不如随我一同前往，好好喝上几杯！”
楚欢心知事情要一件一件的来，鬼大师说过，戍博迦治好媚娘，会主动来找自己，戍博迦既然离开，肯定要避开毗沙门一干人，事先必定有着周密的计划，自己就算此时去找寻，也未必能找到丝毫踪迹。
至若诺距罗，则是被毗沙门带走，想要救回诺距罗，必然要找到毗沙门，只是要找到毗沙门，自然要知道毗沙门究竟是何人。
斗篷人乌戈自然是知道毗沙门的身份，楚欢微一沉吟，想着先将乌戈握在手中，回头找个机会私下询问，总要问出毗沙门的身份下落才是。
庙宇被毁，当前也还只有先回到卓颜部，一切从长计议，而且有摩诃藏在身边，在西梁国内，许多事情恐怕也顺利得多，此外卓颜伦派人出去打探轩辕胜才一路人马的消息，或许有可能已经打探出消息，当下便向摩诃藏颔首道：“一切有劳大王子关照。”示意手下人去将那乌戈带上。
两名近卫军兵士翻身下马，都是拔出刀来，靠近过去，叫喝两声，那乌戈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一人已经冷喝道：“还不起来，在装死吗？”
楚欢见乌戈动也不动，微皱眉头，随即一股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示意兵士上前，一名兵士靠近过去，将那乌戈翻过身来，只见乌戈脸色发紫，口鼻之中都有暗黑色的血液流出，众人都是吃了一惊，这家伙竟然已经趁着众人不注意，用毒自杀。
摩诃藏见乌戈死去，也皱起眉头，却并无说话。
楚欢沉默片刻，才向摩诃藏抱拳道：“大王子稍候！”又吩咐一人去通知白瞎子等人，要前往卓颜部。
庙宇着火，狼娃子领了半数人赶来，白瞎子等人却并无过来。
楚欢骑着雷火麒麟独自来到焚毁的庙宇之前，只见先前一座肃穆的庙宇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大火已经熄灭下来，只有几处燃着小火，烟雾缭绕，楚欢骑在马上，扫视片刻，双手合十在胸前，口中默念一阵，忽听马蹄声响，扭头望去，却是白瞎子等人赶过来，见到楚欢，白瞎子已经道：“大人，你没事吧？食物不多，我们准备去打些野味回来，所以来迟了！”
楚欢见这群人果然打了些野兔飞鸟，挂在腰间，摇摇头，也不说话，调转马头，领着白瞎子一群人过去集合。
摩诃藏领人一直骑在马上等候，见到楚欢回来，这才道：“楚兄弟，咱们这就去吧，卓颜部姑娘的舞姿可是最美的！”
楚欢淡然一笑，摩诃藏却又瞧向跪在地上敬畏无比的山塔喜鸣一干人，沉声道：“山塔喜鸣，这些都是你部族的精锐？”
山塔喜鸣忙道：“大王子，我们山塔部是小部族，除了被征调的青壮年，今日带来的，都是我们部族最强壮的勇士！”
摩诃藏点点头，道：“带着你的人，跟随本王子前往卓颜部！”
山塔喜鸣一怔，却不敢多说什么，而且一般来说，像摩诃藏这样的王子，身边可素来少不了骁勇的护卫，而且应该前簇后拥人多势众，说什么也轮不到青铜部族来担任护卫。
山塔喜鸣听说过，小王子摩诃罗一旦出行，身边从不低于千人，不过他也闻听大王子摩诃藏行事素来特立独行，不同常人，只带着几名护卫出来巡视，对于这位大王子来说，恐怕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白瞎子瞅见摩诃藏，打量着他身上那套黑盔黑甲，眼眸子中却显出惊讶之色，目光闪绰，似乎有什么心事。

第五六五章 摩诃计
几支队伍合成一块，摩诃藏处在队伍之中，并没有在前领路，却是让山塔喜鸣在前领路，几支队伍，装束各不相同，混在一起，颇有些不伦不类。
楚欢与摩诃藏一同处在队伍之中，心中事情繁多，并无心说话，虽然与鬼大师相处不过短短几日，但是两人却是有着师徒名分，毗沙门下令烧毁寺庙，鬼大师虽然圆寂在先，遗体葬身火海，但是此番鬼大师归天，罪魁祸首自然是毗沙门。
楚欢恩怨分明，毗沙门害死鬼大师，抓走诺距罗，楚欢即使不能杀死毗沙门为鬼大师报仇，但是救出诺距罗，却也是势在必行。
他胯下雷火麒麟异常神骏，装有狼甲战盔的盔甲被包裹着挂在马背上，狼甲战盔本是装在箱子里，只是那箱子太过显眼，楚欢并没有带上，已经留在寺庙之中，却也不知是否被大火烧毁。
说来也怪，四周骏马见到雷火麒麟，都是不敢靠近，拉开了一段距离，摩诃藏胯下那匹马也是纯种良驹，也只有它敢稍稍与雷火麒麟接近，但却依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摩诃藏自然发现这一点，稀奇道：“楚兄弟这匹马真是了得，这似乎不是你们中原马，倒像我们草原传说的雷火麒麟。”
楚欢知道此时终究瞒不住，当下便将收服雷火麒麟的事儿说了，却绝口不提狼甲战盔之事，摩诃藏闻言，微微色变，惊道：“楚兄弟真是好身手，雷火麒麟乃是我们草原传说的神驹，你竟然将之收服，楚兄弟马术当真了得。”
楚欢只是微笑，并不多言，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白瞎子带着众人正跟在后面不远，瞧见白瞎子盯着摩诃藏背影只打量，脸上神情古怪，楚欢心下起疑，故意放慢马速，等到白瞎子赶上来，白瞎子马匹却不敢接近，白瞎子费了好大气力，终是靠近楚欢旁边。
楚欢见白瞎子神色有异，轻声问道：“白兄是否有什么事？”
白瞎子见摩诃藏并没有回头，这才靠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大人，这人当真是西梁大王子？”
楚欢点头道：“我见过他，确实是西梁的大王子摩诃藏。”
“这就怪了。”白瞎子低声道：“先前我们出去狩猎，遇到一队骑兵，他们的甲胄装扮，一看就是西梁的精锐骑兵。”
“那又如何？”
白瞎子更是压低声音道：“他们正在搜找这位大王子，询问我们是否瞧见身穿这身盔甲之人，而且对盔甲详细描叙了一番，我瞧了半天，就是这幅盔甲。”
“哦？”楚欢眉头一紧，微一沉吟，问道：“莫非是摩诃藏的护卫，他们与摩诃藏走失，所以四下找寻？”
“绝对不会。”白瞎子摇头道：“那帮人杀气腾腾，还说只要知道摩诃藏下落，不论死活，都有重赏，临走时还对我们说，如果能取到摩诃藏的首级，赏黄金千两！”
楚欢一怔，瞥了摩诃藏一眼，却瞧见摩诃藏此时正好回头，两人四目相对，楚欢面不改色，微微一笑，摩诃藏也是颔首微笑。
“你是说，有人要杀摩诃藏？”楚欢心下吃惊：“那你可清楚那群是什么人？”
白瞎子摇头道：“他们并没有说明身份，但是绝不是普通的骑兵。”随即轻声道：“大人，这西梁大王子出现的真是古怪，他怎会只带寥寥几人，出现在这个地方？”
楚欢没有说话，沉吟片刻，才压低声音道：“白兄，前面那位山塔喜鸣，你帮我牢牢看住，千万别让他走了。”
楚欢本想从乌戈身上问出毗沙门的身份和下落，但是乌戈服毒自尽，如今只能着落在山塔喜鸣的身上，楚欢的直觉告诉他，山塔喜鸣先前那一场诬陷的戏码，定然与毗沙门脱不了干系，如果自己所料没错，山塔喜鸣就算不知道毗沙门的下落，也一定会知道他的身份。
一行人一路往卓颜部行去，直行到半下午，进入了卓颜部所在的地界，摩诃藏勒住马，向楚欢笑道：“楚兄弟，前面不过二十里地，便是卓颜部本部所在的月亮湖，咱们一同去讨一杯奶酒饮。”
楚欢神情淡定，也微笑道：“大王子，实不相瞒，月亮湖我已经去过，而且在那里作客两日！”
“哦？”摩诃藏显出惊奇之色，当下楚欢便将自己从沙漠之中走出，却被卓颜部的人抓回月亮湖一事说了。
摩诃藏大笑道：“那真是怠慢了。不过你也不要见怪，你我两国处在战争之中，卓颜部担负着警戒沙漠边界之责，若真是有探子穿过他们的地界进入西梁，他们也是要受牵累的。”招手叫过山塔喜鸣，山塔喜鸣翻身下马，屁颠屁颠过来，弓着身子敬畏道：“大王子，前面不出二十里地，便是月亮湖了。”
摩诃藏道：“本王子还记得，多年前卓颜伦前往青罗城，那时我还年幼，他骑术不差，还教习过我骑术，说起来也算是本王子的师傅。我已经多年不曾见过他，此番前往，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山塔喜鸣不明白，问道：“大王子的意思是？”
摩诃藏抬手指着几名山塔部众，吩咐道：“你们都脱下衣服来，我与护卫换上你们山塔部的衣裳，山塔喜鸣，你领着咱们去月亮湖，只当是你有事要去觐见，我们随你一同前往。”向楚欢笑道：“楚兄弟，你也带几个人，换上山塔部的衣裳，咱们一同前往。”
山塔喜鸣想不到摩诃藏却是出这样的主意，心中只觉得有些无聊，但是哪敢多言，当下吩咐部下脱了衣裳。
摩诃藏五名部下翻身下马来，也不客气，先脱去身上的衣裳，然后去换山塔部众的衣裳，楚欢瞧得清楚，其中一人正是随同摩诃藏去往中原出使的屈律斤，此人乃是摩诃藏身边的亲兵队长，是摩诃藏的心腹。
楚欢见摩诃藏要众人换衣裳，只觉得事情蹊跷，白瞎子已经催马过来轻声问道：“大人，咱们要不要换衣裳跟着去？”
楚欢微一沉吟，吩咐道：“白兄，你挑选几个人，也换上衣裳，跟我一同前去，我还真想看看，这位摩诃藏王子想要做什么。”
白瞎子并不挑选骆驼客，只是从近卫军中挑选了五六人，连上自己，也都过去换上山塔部众的衣裳。
摩诃藏换上一身山塔部众衣裳，这才吩咐道：“没有山塔部众衣裳的，先在这里等候，回头本王子会派人通知你们过去。”
楚欢也吩咐狼娃子率领其他人暂且原地歇息，摩诃藏一行六人，楚欢这边，连上楚欢共有七人，十三人都换了衣裳，加上上下二十多名山塔部众，重新整队，由山塔喜鸣在前带路，一行人也不耽搁，骑马往月亮湖而去。
没过多久，便瞧见清楚的月亮湖出现在前方，远远便瞧见了卓颜部的本部所在，这里楚欢十分熟悉，靠近过去，远远却瞧见一处山坡上坐着一个身影，那身影孤单地坐在山坡上，面朝西边，玉手托腮，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瞧见那道身影，楚欢勒住马，虽然相隔有些距离，但是楚欢却还是看的清楚，那身影却是那史绮罗。
楚欢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绮罗为何会坐在那里，更知道她在等谁。
山塔喜鸣领着众人往卓颜驻地过去，绮罗自然想不到楚欢会在其中，并没有细看，只是扫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
卓颜部的牧民们瞧见一群骑士过来，并没有感到惊讶，卓颜部乃是白银部落，下辖许多青铜部落，卓颜部族长以及中制官都在月亮湖营地这边，各部族时常有事需要卓颜部帮助处理，这样的阵势，卓颜部的人们倒是见得多了。
楚欢处在队伍当中，四周被其他人遮掩，并无人见到雷火麒麟的模样，否则少不得会引起别人的关注。
山塔喜鸣带着众人来到营门之前，早有卓颜部武士横刀拦住，山塔喜鸣大声道：“我是山塔部族长山塔喜鸣，有大事要见卓颜族长！”随即拿出一件东西，证明自己的身份，守卫瞧见，沉声道：“等一下！”立刻有人进去通报，很快就有人过来，道：“山塔族长，族长在等候，下马进去吧！”
山塔喜鸣下马来，其他人也都下马，山塔喜鸣知道规矩，回头道：“来四个人！”他知道，青铜部族族长如果前来觐见，入营之时，最多只能带四个人。
摩诃藏却是拉着楚欢的手臂，从人群中上前去，屈律斤紧随其后，白瞎子见楚欢被摩诃藏拉过去，也急忙跟上。
守门武士已经让开路，山塔喜鸣带着摩诃藏四人，在一名卓颜武士的率领下，进入了营地。
楚欢对这里十分熟悉，跟着那人穿过营地，终是来到族长大帐前，门前有两名武士守卫，山塔喜鸣上前去，在帐门前行礼道：“山塔部族长山塔喜鸣求见卓颜族长！”
里面很快传来卓颜伦的声音：“进来吧！”
山塔喜鸣掀开帐篷，率先进入，摩诃藏嘴角泛起笑意，跟随而入，楚欢几人也跟着进去，到了帐中，屈律斤横在帐门前，山塔喜鸣已经上前恭敬行礼道：“山塔喜鸣见过卓颜族长！”
卓颜伦精神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也没有注意山塔喜鸣身后，有气无力摆手道：“山塔族长，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山塔喜鸣回过头，却见到摩诃藏已经大踏步上前，笑道：“卓颜族长，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卓颜伦一怔之间，摩诃藏已经到得他身前，见到摩诃藏面孔，卓颜伦先是皱眉，随即脸上显出惊骇之色，失声道：“是……是你！”
刀光一闪，摩诃藏佩刀已经出鞘，刀锋已经顶在卓颜伦的喉咙处，摩诃藏已经含笑道：“卓颜族长记性不差，还记得本王子！”

第五六六章 帐内诱饵
楚欢想到诸多可能，却是在料不到摩诃藏竟然对卓颜伦拔刀相向，瞧见卓颜伦脸上肌肉抽搐，忍不住上前沉声道：“大王子，你这是做什么？”
卓颜伦身体不动，眼珠子却看向楚欢，楚欢一身山塔部衣裳，他一开始没能认出来，此时见到楚欢的脸庞，又是一怔，随即苦笑道：“楚副使，原来你也跟着大王子。”
摩诃藏示意卓颜伦坐好，那边山塔喜鸣已经是脸色苍白，摩诃藏说要给卓颜伦一个惊喜，但是最后却只有惊无喜，知道事情不妙，往后挪了两步，却感觉肩头一重，一个声音冷冷道：“山塔族长，你现在可是仍不脱干系，老老实实呆着，不要轻举妄动。”却是屈律斤过来，按住了山塔喜鸣。
山塔喜鸣苦着脸，不敢动弹。
摩诃藏神情淡定，脸上还带着笑，向楚欢道：“楚兄弟，别的话我也不说，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两国息战罢兵？”
楚欢此番历经艰险前来，就是为了两国和谈罢兵，听摩诃藏这般问，虽然一时间对事情茫然不解，却还是点头道：“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摩诃藏笑道：“如此便好，楚兄弟，事情你慢慢会明白，但是我摩诃藏却敢说，如果此番我失手，你我两国的和谈便只会是一张废纸，大西梁还会有更多的将士奔赴秦国，但是只要你助我成功，至少有很多年两国不会起战祸。”
卓颜伦坐在椅子上，叹道：“大王子，你先收刀，这刀子无论是否指着我，我都走不了的。”
摩诃藏爽朗一笑，果真收刀，扭头示意山塔喜鸣搬来一张椅子，大咧咧地坐下去，轻声道：“卓颜伦，别人不清楚，你清楚，只要你愿意助我，本王子也不会亏待你。”
卓颜伦苦笑道：“大王子智勇双全，卓颜伦实在佩服。”随即摇头道：“并非卓颜伦不愿意相助，只是……！”顿了顿，凝视着摩诃藏，问道：“大王子，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吗？”
“自然。”摩诃藏自信道：“这天下没有过不去的高山。”
卓颜伦眼中显出叹服之色，点头道：“大王子虎狼之胆，天下难有人及。”微一沉吟，盯着摩诃藏眼睛，问道：“卓颜伦斗胆，想问大王子一句话，大王子乃是一言九鼎的英雄好汉，只要你给一句话，无论说什么，卓颜伦都会相信。”
摩诃藏道：“说！”
“青罗城传来的消息，可是真的？”卓颜伦小心翼翼问道。
摩诃藏却是反问道：“卓颜伦，你我当初也在青罗城相处过一段时日，对我摩诃藏的品性当有所了解，我来问你，你说那是真是假？”
卓颜伦苦笑道：“青罗城言之凿凿，谁敢不信？”
楚欢在边上听得十分糊涂，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再说什么。
“摩诃藏是英雄好汉，那种事情，我不会做，也不屑做。”摩诃藏冷笑道：“卓颜伦，你现在听我吩咐，派人去将中制官找寻过来！”
卓颜伦还在犹豫，摩诃藏神色一冷，冷哼一声，卓颜伦叹了口气，起身来，走向帐门，摩诃藏跟在他身后，刀尖就贴在卓颜伦背后，卓颜伦但有异动，以摩诃藏的能耐，便能瞬间取下卓颜伦的性命。
卓颜伦走到帐门边上，也不掀开帐篷，只是吩咐道：“速去请中制官前来，便说这里有大事相商！”
帐外有人答应一声，便即去请中制官。
卓颜伦回到椅子上坐下，摩诃藏这才向楚欢道：“楚兄弟，此番由你相助，我将如虎添翼，你助我便等若助你秦国！”
楚欢隐隐感觉摩诃藏此番要做一件十分凶险的大事，就此糊里糊涂与他犯险，自然是不可能，正色道：“大王子，楚某此番前来西梁，只是受我大秦陛下之托，前来迎娶贵国公主，其他事情，楚欢实在无意参与。”随即淡然一笑，道：“而且大王子所言，含糊不清，楚某毫不知情，若是就此稀里糊涂与大王子一同犯险，换做是大王子，想必也不会答应！”
摩诃藏闻言，并不恼怒，笑道：“楚兄弟，摩诃藏说话，素来重然诺。你现在可以离开，此事与你不相干，但是我摩诃藏有话便直说。此番我若败了，刀兵之争，必会重启，但如果我胜了，你没有助我，我也必定会发兵中原，大西梁铁骑，踏遍秦国疆土。”顿了顿，道：“但是如果此番你相助，我摩诃藏可以答应你，一旦取胜，至少五年之内，绝不会让大西梁的勇士踏足秦国一寸土地……！”
楚欢皱起眉头，他可以看得出来，摩诃藏所言出自内心，不似说假话，他不知道西梁到底发生何等大事，更不知道摩诃藏将要做什么。
他尚在犹豫，忽听得外面脚步声响，已经有人大声道：“中制官到！”
随即就听到一人道：“我的族长大人，到底是什么急事，要如此心急火燎……！”话声之中，已经有人掀帐而入，一人走了进来，正是中制官，中制官进到帐内，第一眼就瞅见卓颜伦，随即看到卓颜伦身边坐着摩诃藏，打量几眼，神情大变，此时却已经感觉到脖子上一凉，屈律斤手中大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中制官面如死灰，不敢动弹，摩诃藏也是打量中制官，随即笑道：“拓山德隆，原来你在卓颜部？”
中制官拓山德隆勉强笑了笑，横臂于胸，行了一礼，看了卓颜伦一眼，目中满是幽怨之色。
摩诃藏招了招手，拓山德隆无奈，靠近过去，摩诃藏也不废话，道：“族长和中制官都在这里，事情便好办了，劳烦二位集结一队人马，今夜起程，随我去一个地方！”
拓山德隆小心翼翼问道：“大王子，咱们……咱们要去哪里？”
“到了自然就知道。”摩诃藏含笑道：“拓山德隆，你的第三子似乎就在巴白图？”
巴白图和塔里克乃是西梁两大精锐卫队，也是西梁最骁勇的军队。
拓山德隆苦着脸道：“都是大王子提携！”
“你知道就好。”摩诃藏道：“你的儿子是条英雄好汉，不知道你比起你的儿子又如何？”
拓山德隆想了想，跪倒在地，“大王子，拓山一族誓死效忠大王子！”
摩诃藏起身来，吩咐道：“好，拓山一族多得是英雄好汉，你拓山德隆只要效忠本王子，拓山一族日后前途无量。”向卓颜伦道：“卓颜伦，你二人现在就派人去集合队伍，今夜咱们就出发！”
卓颜伦也起身来，似乎想到什么，轻声道：“大王子，还有一人，不得不防！”
“谁？”
“博伦虎！”卓颜伦轻声道：“博伦虎如今还在我部养伤，青罗王城的消息，便是此人带过来！”
“不错！”拓山德隆忙道：“博伦虎如果知道大王子在这里，消息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楚欢听得“博伦虎”三字，眼中顿时杀意浓郁，在偎郎会上，为了保护绮罗，楚欢为其护情，伤了博伦虎。
楚欢当时就知道事情不好，但是博伦虎的恶毒，远超楚欢所料，竟是派出塔里克武士紧随追杀，更是将乞骨尔等几名卓颜部的勇士杀死。
乞骨尔舍己救人，楚欢欠了他一份情，即使不是为了自己，仅是为乞骨尔等人报仇，那也是要将博伦虎除之而后快。
摩诃藏嘴角带笑，道：“那是老鼠一样卑鄙的东西。”吩咐卓颜伦派人将他带来。
卓颜伦当下又吩咐人去将博伦虎叫过来，没过多久，博伦虎果真过来，此人显然时时戒备，竟是带了两名部下过来。
帐内早就准备好，屈律斤和白瞎子躲在帐门左右，博伦虎领着两名部下进来之后，白瞎子和屈律斤同时出手，一人一个，毫不犹豫将博伦虎两名部下砍杀，博伦虎察觉事情不妙，转身要走，旁边一条腿已经踢在他的身上，将他踹翻在地，不等他挣扎，冰冷刀锋已经顶在他的喉咙处。
博伦虎神色大变，他上次被楚欢所伤，还没好利索，呼吸急促，等到瞅清拿刀之人，眼中立时显出惊恐之色。
楚欢冷冷鄙视他，淡淡问道：“想不想知道你那些部下去了哪里？”
博伦虎知道大事不妙，强作镇定：“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卓颜伦却已经面带怒容过来，方才等候之时，楚欢已经将前往断崖在半道中的遭遇告诉了卓颜伦，卓颜伦得知族中三名勇士竟是被博伦虎派人所害，怒火中烧，此时走到博伦虎身边，怒道：“博伦虎，你心肠歹毒，为何要杀害我卓颜部的人？”
博伦虎胆战心惊，陡然瞥见一旁站着身材魁梧的摩诃藏，吃惊之后，急忙道：“大……大王子救命，他是秦人，他……他想挑拔离间……！”
摩诃藏却理也不理他，只是向楚欢道：“楚兄弟，我们西梁人做事，素来是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他既然要害楚兄弟，楚兄弟还犹豫什么？”
楚欢瞥了摩诃藏一眼，知道摩诃藏这话未必存了什么好意，这博伦虎是塔里克的百夫长，在西梁国也是有地位之人，自己若是杀死，定是一桩大事，自己恐怕也不得不与摩诃藏同坐一条船。

第五六七章 驸马
博伦虎此时胆战心惊，面如死灰，他知道今日绝无幸免，心一横，大声道：“卓颜伦，拓山德隆，你二人当真要跟着摩诃藏这个叛贼？”他脸上肌肉抽搐，疯也似地笑道：“你们跟着他，便也是我大西梁的叛徒，卓颜一族，必将人畜不留……！”
楚欢此时再不犹豫，刀锋划过，鲜血喷出，博伦虎双目暴突，捂住咽喉，身体往前扑倒下去，帐内很快就弥漫着血腥的气息。
拓山德隆与卓颜伦对视一眼，眼中都显出惊色。
摩诃藏哈哈一笑，这才向二人道：“两位，博伦虎已死，赶快下令召集人马吧！”
卓颜伦道：“大王子需要多少人马？”
“在精不在多！”摩诃藏道：“本王子需要能征善战的勇士！”
“大王子今夜就要出发，时间无多，一时之间，根本无法召集多少人。”卓颜伦皱眉道：“卓颜本部已经被抽调了许多人马前往秦国，在天黑之前，最多也只能召集五六百人马。”
摩诃藏点头道：“五六百就已经足够。”见卓颜伦脸有忧色，知道他心中的担忧，道：“卓颜伦，此番你助本王子，本王子大事得成，绝不会亏待于你。你卓颜部如今是白银部族，等得我重回青罗城，你卓颜部必将封为黄金部族！”
卓颜伦一怔，随即眼中现出喜色。
需知西梁国部族成百，卓颜部能够成为白银部族，那也是当年付出了无数条勇士性命换得，白银部族与黄金部族虽然只有一级之隔，但是利益相差却是天壤之别，其控制的土地以及所得的财物不但成倍增加，而且身为黄金部族的人，那也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只是西梁八大黄金部族，那都是立国之时便已经确定下来，很难更改，卓颜部历代族长也从没有奢望有朝一日卓颜部能够成为黄金部族，在西梁这个等级森严的国度，除非发生极大的变故，否则各等级只能安守本分。
摩诃藏给予卓颜伦承诺，卓颜伦想到卓颜部有可能在自己的手下成为梦寐以求的黄金部族，这无疑对他有着极大的诱惑力，立时跪伏在地，恭敬道：“卓颜伦多谢大王子！”
楚欢此时却是神情凝重，他之前一直不知道摩诃藏为何要控制住卓颜部，更要卓颜部集结人马，但是博伦虎被杀之前，称呼摩诃藏为“叛贼”，楚欢立时觉得事态严重起来，想到白瞎子先前之言，草原之上正有人搜找摩诃藏，看来摩诃藏如今还真是身处困境。
此时卓颜伦和拓山德隆在摩诃藏的跟随下，出了帐去，下令集结人马。
西梁国对各部族的控制十分严格，各部族都设有制官，白银部族两百人以下的兵力，族长有权调动，但是两百人以上，却必须族长和中制官一同下令。
族长和中制官都有自己的令符，只有见到令符，将官才能集结兵马，否则族长如果擅自调动兵马，便会以谋反之罪定论。
摩诃藏几人出去之后，帐内便只剩下白瞎子和楚欢，见到楚欢神色凝重，白瞎子凑过来轻声道：“大人，事情看来不妙，这摩诃藏似乎惹下了大祸。”
楚欢并不言语，沉吟片刻，才道：“随机应变，咱们要弄清楚西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在摩诃藏的授意下，卓颜部率先便将尚留在营地的几名塔里克武士抓起来，立刻处死，这几人都是博伦虎的部下，这两日在卓颜部过得很是逍遥，大醉之中，就被稀里糊涂抓起来，然后砍了脑袋。
卓颜部处在沙漠边界地带，虽然中原的军队从未真正越过沙漠侵入西梁的国境，但是比起草原其他地方各部族，卓颜部的军事反应却是要快出许多，天黑时分，卓颜本部已经聚集了超过五百名勇士，这些都是卓颜本部的精锐之士，能征善战。
摩诃藏又派人去将滞留在二十里外的狼娃子等人召了过来，到得出发之前，加起来也有六百人，都是身强体壮的能战之士。
楚欢不知摩诃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知应该不会是领着这几百人前往青罗城，如果他真如博伦虎所言是西梁的叛贼，那么领着几百名骑兵回去青罗城，无疑是自取灭亡。
卓颜部的人们瞧见族长集结兵马，都很是好奇，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那史绮罗，她是黄金那史族的塔兰格，瞧见那史族旗下的卓颜部大动干戈，心下起疑，寻到卓颜伦的帐篷，门外守卫也不敢阻挡，绮罗径自冲进帐内，还没看清人，已经厉声道：“卓颜伦，你好大的胆子，为何要集结人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出发之前，摩诃藏等人正在食用食物补充体力，绮罗陡然间闯进来，卓颜伦先是一怔，随即立刻起身来，迎上前来，急道：“你先出去……！”伸手拉着绮罗手臂，想要将她带出去。
卓颜伦心中明白，卓颜部此番实在是冒着天大的风险，她并不想将那史绮罗也卷入其中，今日时间仓促，一直在调动人手，竟是忘记黄金那史族的塔兰格还在卓颜部，此时绮罗闯进来，卓颜伦心叫不好，后悔没有及早让绮罗离开。
绮罗却是火爆性子，她已经瞧见帐内主座坐着一名虬髯大汉，那本是卓颜伦的位置，此刻却被此人坐着，就感觉事情古怪。
黄金那史族统领古拉沁草原大小部族，其下部族出现任何状况，那史族都是难脱干系，卓颜部今日行动怪异，绮罗又瞧见陡然出现这样一个人，就知道事不寻常，她挣脱卓颜伦的手，指着主座的摩诃藏，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摩诃藏面不改色，反倒是向卓颜伦问道：“卓颜伦，她是谁？”
摩诃藏不是傻子，换成一般人，绝不敢擅自冲账，这身材火爆的姑娘竟敢不经通报闯入族长大帐，身份必定不同一般。
卓颜伦目光闪绰，一时不好回答，绮罗却已经冷笑道：“我是那史族的塔兰格那史绮罗，卓颜部集结兵马，可是与你有关？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摩诃藏闻言，脸上立时露出笑容，哈哈笑道：“原来是那史族的塔兰格，好得很，好得很！”使了个眼色，屈律斤早已经冲上前来，大刀在手，对准绮罗。
绮罗却是个火爆性子，屈律斤冲过来，她已经察觉，瞬间拔出了腰间佩带的小弯刀，竟是迎着屈律斤砍了过去。
屈律斤乃是摩诃藏身边的亲兵队长，手段了得，见绮罗弯刀砍过来，已经闪过，绮罗立刻变招，又是一刀砍过去，屈律斤挥刀迎上，“呛”的一声响，两刀相接，火星四溅，绮罗只感觉手臂被震的发麻，心下吃惊，屈律斤却已经一转手腕子，刀把敲在了绮罗的虎口处，绮罗感觉手上一麻，手中的小弯刀已经被屈律斤夺了过去。
绮罗又惊又恼，来不及反应，屈律斤顺手一扬，大刀刀锋已经顶在绮罗丰满酥胸之前，绮罗呼吸急促，酥胸起伏，波涛汹涌。
“住手！”帐中一声冷喝，一人已经站起身来，神情冷峻。
绮罗扭头看去，只瞧一眼，先是一惊，随即显出喜色，惊喜道：“欢……欢哥……！”实在想不到，自己左等右等也不见踪迹的男人，竟然出现在这帐中。
此时天色已黑，帐内虽然点着羊油灯，却依然十分昏暗，而且楚欢身着山塔部的衣裳，绮罗进来，并没有注意到楚欢也在帐中。
她此时脸上一片惊喜，根本不在乎胸口有刀锋顶着。
摩诃藏见楚欢出面，有些错愕，问道：“楚兄弟，怎么了？”
楚欢抬手指着屈律斤，道：“先放了她！”
“放不得！”摩诃藏摇头道：“你们中原有句话说的好，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那史族的塔兰格，对我有大用处。”
楚欢冷笑道：“大王子，虽然我并不知晓你利用她有何用途，但是你既然自诩为草原上的大英雄，难道要用女人才能成事？”
摩诃藏并不着恼，哈哈笑道：“楚兄弟，你们中原还有一本书，叫做《孙子兵法》，有一句话，本王子很是欣赏，那便是上兵伐谋。本王子要用这个女人所作的，正是上兵伐谋之事，有这个女人在手中，本王子的事情也就容易得多。”忽地想到什么，瞅了那史绮罗一眼，随即看向楚欢，想到楚欢说过在卓颜部做客几日，醒悟方才那史绮罗称楚欢为“欢哥”，明白什么，不由问道：“楚兄弟，难道你认识这位塔兰格？”
卓颜伦见绮罗已经自报身份，又见楚欢似乎与摩诃藏起了冲突，在旁道：“大王子，楚副使是那史塔兰格的情郎，偎郎会上，楚副使已经接了塔兰格的腰带！”
其实绮罗一进帐内，本来一直忐忑不安的山塔喜鸣眼前便是一亮，绮罗的身材，丰乳翘臀，在草原人的眼中那绝对是极品，只是听绮罗自称为那史族塔兰格，山塔喜鸣便不敢有非分之想，此时又听卓颜伦称楚欢是绮罗的情郎，脸上显出震惊之色，便是屈律斤和白瞎子二人也有些惊讶。
摩诃藏自然也想不到楚欢和绮罗竟是如此关系，一怔之后，顿时大笑起来，道：“原来如此，楚兄弟，原来你已经是黄金那史族的驸马！”

第五六八章 我刀所向，众刀所向！
楚欢有些尴尬，偎郎会上，形势所迫，楚欢接下了绮罗的腰带，有时候想想，如果当夜不是博伦虎突然出现，绮罗送上腰带，楚欢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接下来。
这在西梁女子而言，乃是终身大事，虽说当时如果拒绝接受绮罗的腰带会让绮罗大失颜面，但是楚欢扪心自问，即使会让绮罗失颜面，也不会拿绮罗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那夜接了绮罗腰带，卓颜本部数百人亲眼目睹，楚欢心中无奈，也一直想着如何向绮罗好好解释此事，他自然不会就此不管不问，总要给绮罗一个交代。
此刻摩诃藏大笑称呼楚欢为驸马，楚欢有些尴尬，只是道：“大王子，现在是否可以让你的手下收回刀？”
摩诃藏起身来，笑道：“楚兄弟可别误会，我只是开一个玩笑，我怎会伤害自己的表妹。”
楚欢一怔，摩诃藏所言的“表妹”，自然是指绮罗，却不知道绮罗又怎地成了摩诃藏的表妹，倒是绮罗听说摩诃藏是大王子，眼中就显出狐疑之色。
摩诃藏挥了挥手，屈律斤这才退下，绮罗在这里见到楚欢，心中的愤怒已经去了大半，盯着摩诃藏，问道：“你……你是大王子摩诃藏？”
摩诃藏笑道：“不错。绮罗表妹，咱们可有快七八年不见了，当初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看了楚欢一眼，笑道：“而且还选了一位出色的驸马。”
绮罗显出惊讶之色，又是细细打量摩诃藏一番，似乎瞧出了一些影子，疑惑道：“你是摩诃表兄，可是……可是你为何在这里？”
摩诃藏含笑道：“有些不屑之徒想要害死表兄，所以表兄正准备带人平乱。”
绮罗蹙眉道：“卓颜部调动兵马，我父亲是否知道？”
“我正要带人去见你父亲。”摩诃藏背负双手，“恰好你在这里，你便领着我一同前去见你的父亲。”
便在此时，帐外传来禀报声：“族长，队伍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摩诃藏神色一凛，左右扫视了帐中众人，双手握拳，大踏步走了出去，卓颜伦、山塔喜鸣、拓山德隆、屈律斤等人俱都跟随出去。屈律斤临出帐前，将小弯刀十分恭敬还给了绮罗。
绮罗柳眉依然紧蹙，瞧见楚欢靠近过来，顿时柳眉舒展开来，显出喜色，问道：“欢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对了，她去了哪里？”
楚欢知道绮罗口中的“她”是谁，淡淡一笑，并不说话，凝视绮罗面容，想要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也出了帐外，白瞎子和绮罗急忙跟在后面。
帐外传来低沉的嚎叫声，营地之外，集结了卓颜部五百多名勇士，背着弓箭，腰胯利刀，手中持着长矛，一人配一马，人站在马边，寂穆无声，战马都是剽悍强健，威风凛凛，只是鬃毛都有些蓬乱，这是草原马的粗犷。
这些卓颜部勇士都已经装束了皮革战甲，乃是卓颜部当前召集到得能征善战勇士，由卓颜部百夫长云突利负责带领。
队列整齐，显得训练有素，楚欢瞧见，心中却也对卓颜部的效率十分的赞叹，除了这五百多人，山塔喜鸣三十多名部下也都跟在队伍旁边，另有楚欢部下狼娃子等人，加起来不到六百人。
卓颜部的人们从黄昏时分开始，就知道出了大事，卓颜子弟集结兵马，一副战斗之姿，卓颜部的人们心知自己的子弟又要征杀。
人们远远地瞧着，默默无语，不少人神情都是十分黯淡，担忧地看着队伍，队伍之中，有他们的丈夫、父亲或者儿子。
摩诃藏已经骑马带着卓颜伦等人来到营外，骑马缓缓而至，他扫视了队伍一遍，此时天色已黑，人们都是举着火把，而且天上的月光已经洒遍大地，并不昏暗，听得空中传来雁鸣，摩诃藏抬头看天，借着月光，却是瞧见天上有一群大雁飞过，摩诃藏当众取下弓箭，三箭上弓，弯弓拉箭，弓如满月，一弓射三箭，箭如流星，竟无虚发，三只大雁从空中而落，大雁哀鸣一片，四周响起一阵惊呼。
摩诃藏穿着乃是山塔部的服侍，虽然人高马大，但是众人一开始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待得他射出三箭，众人都是大为惊叹，虽然草原上的神射手并不缺乏，但是像摩诃藏如此箭术，却也是罕见，楚欢骑在雷火麒麟之上，瞧见此景，心中也是惊叹，这摩诃藏果然了得，不由将目光瞧向狼娃子，却见狼娃子面无表情，显得十分淡然。
摩诃藏一拉马缰绳，胯下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摩诃藏手中扬鞭，衣着虽然普通，但霸气凛然，马蹄落后，摩诃藏才大声道：“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的王子，我是摩诃藏！”
他中气十足，声音响亮，四周又寂静的很，此言一出，大家都是清晰听见，不少人听“摩诃藏”三字，都是豁然变色。
众人变色，倒也不是因为知道什么，而是因为谁也想不到，这个衣着简单之人，竟然是大西梁国的大王子摩诃藏。
摩诃藏勇武非凡，号称大西梁第一勇士，其勇武之名传遍西梁国，卓颜部众人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却想不到摩诃藏竟然出现在眼前。
“今日本王子要带你们做一番大事！”摩诃藏大声道：“你们都是我大西梁最勇猛的战事，本王子要你们听我号令，与我并肩作战，此番随我出战之人，以后本王子都不会亏待你们。”他猛然扬起手中马鞭，厉声高喝：“勇士们，你们是否有勇气与我并肩杀敌？”
此时拓山德隆、卓颜伦二人都在摩诃藏身后，这两人一个是中制官，一个是族长，瞎子也能看出这两人对摩诃藏的恭敬，大家也都知道摩诃藏所言不假，摩诃藏不但是摩诃王族，又是大西梁第一勇士，尚武的西梁人得知眼前这位便是摩诃藏，一时间竟是热血上涌，摩诃藏话声落下，众人已经齐声高喊道：“愿跟随大王子杀敌，愿听从大王子调遣！”
他们此时却并不知道，他们的敌人究竟是谁。
绮罗骑马跟在楚欢身边，见楚欢神情凝重，凑近低声问道：“欢哥，他们到底要杀谁？”
楚欢摇摇头，这一阵子，他心中却是想着诸多事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变的冷静下来，心知西梁内部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摩诃藏控制住卓颜部，调动兵马出阵，这事儿自然就小不了，楚欢心态一冷静下来，却反倒感觉这未必是什么坏事。
对于秦国来说，西梁的威胁实在太大，南院大王肖天问的十万大军，先前一度在秦国西北所向披靡，秦国朝野俱惊手足无措之际，西梁却突然息兵，不再进攻，甚至发出求和意愿，直到今时今日，秦国满朝文武都不知道西梁为何有如此大的转变。
楚欢也一度疑惑不解，但是此时此刻，却强烈地感觉到，西梁突然息兵求和，定然是国内出现了问题，而摩诃藏此番往卓颜部调兵，很有可能就是西梁国内的问题进一步升级。
对于秦国来说，西梁如果是铁板一块，反倒是威胁巨大，面对一个强大团结的西梁国，今日之秦国十有七八不是其敌手，但是如果西梁国内出现纷争，反倒是对秦国有着莫大的益处，一个内部动荡不安的西梁国，对秦国的威胁将大幅度下降。
摩诃藏先前也对楚欢说过，一旦此番他失败，那么西梁与秦国的和谈将是一张废纸，两国的刀兵之争还会继续下去，反倒是他摩诃藏一旦取胜，却在至少五年之内不会对秦国发动攻击。
楚欢不知道摩诃藏所言究竟是真是假，但是内心深处却觉得摩诃藏之言，十有七八是真。
如果摩诃藏声称一旦取胜，将会与秦国化敌为友，楚欢反倒绝不会相信，因为他看的出来，摩诃藏骨子里就是一个好战之人，他是大西梁第一勇士，骨子里流淌着战争的血液，他既说至少五年不会攻秦，楚欢反倒觉得颇为可信。
事到如今，就算不想卷入这场争端，那也已经卷入进来，楚欢心中却是想着，西梁国内部的纷争，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跟着摩诃藏一同前去，此事终究会明朗开来，这对于秦国来说，将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一旦了解了详情，对秦国只会有利而无害。
绮罗在旁见到楚欢神情不定，似乎满腹心事，倒是十分担心，低声问道：“欢哥，你……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绮罗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楚欢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摇头道：“没事，不用担心。”
摩诃藏此刻却已经拔出战刀，高声道：“我刀所向，便是你等长刀所向！”掉转马首，长刀向前一挥：“出发！”
他一马当先驰马而出，卓颜伦和拓山德隆相视一眼，事到如今，已无退路，都是一抖马缰，紧随其后，屈律斤则是跟在山塔喜鸣旁边，见山塔喜鸣还在犹豫，冷哼一声，握紧刀柄，山塔喜鸣扭头看了他一眼，见屈律斤一脸杀意，心惊胆战，哪里再敢犹豫，叫道：“孩儿们，出发，跟随大王子杀敌！”催马跟上，山塔部众也都拍马驰出，五百名卓颜武士都已经齐齐上马，号角声吹起，在人们担忧的目光之中，马蹄声响，人喊马嘶，轰隆隆之声瞬间想起，跟随在摩诃藏身后向前飞驰。
楚欢也是调转马头，一挥手，秦国众人尾随在楚欢身后，也跟了上去，绮罗则是紧紧随在楚欢身旁，就似乎离的远了，便再也见不到这情郎哥哥。

第五六九章 大制官
西梁拥有九大黄金部族，除了黄金摩诃王族之外，其他八大黄金部族各据一方，黄金那史族坐镇古拉沁草原。
西梁大草原划分为三片地区，西部那史部族控制的古拉沁大草原，南部青坦部族控制的莽哈大草原，再有便是摩诃王族控制的青罗大草原，相较而言，青罗大草原面积最为辽阔，也是西梁摩诃藏的发源之地，古拉沁大草原加上莽哈大草原的面积，也只是与青罗大草原旗鼓相当。
西梁骑兵虽然名震天下，但是西梁并非处处盛产骏马，西梁九部，也只有这三片草原才能出产纯种的西梁马。
西梁战马的挑选十分严格，并非所有马匹都能够达到标准，对于各国来说，骑兵固然是最恐怖的战斗力，但是想要组建强大的骑兵军团，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西梁攻秦，号称十万铁骑，但是真正的骑兵不过半数而已，而且穿越沙漠过程之中，损失了不少战马，那是西梁耗费多年人力物力财力才组建出来的骑兵军团，可见西梁虽然盛产骏马，但产出的战马数量却绝不会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众多。
三大草原，青罗大草原虽然地处中部，幅员辽阔，可是比起产出精锐战马的数量，却是及不上古拉沁大草原。
所以古拉沁大草原虽然每年上缴的牛羊数量不多，但是却要向青罗城供应数量众多的战马，这也成了古拉沁草原的一大重担。
对于那史部族的大制官来说，除了要协助族长处理古拉沁草原的政务，其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便是监督古拉沁草原每年能够如数上缴战马，所以在那史部族，大制官麾下专门设立了监马营，其中都是鉴马的高手，这帮人时常会领人在古拉沁草原转悠，他们只要看到草原上有出色的骏马，便可以出钱将其收购，甚至是强行征调。
监马营早期设立的原因，其实也就是青罗城不愿意看到古拉沁草原战马壮大，将优良的马匹搜罗回到青罗大草原，从而降低古拉沁草原战马的实力，毕竟如果古拉沁盛产强健战马，对青罗王城或多或少也存在着某种威胁。
只是监马营的马官们很快就从中发现了生财之道。
草原的马匹，分为官马和私马，官马就是各部族会专门划出一片草地，其中蓄养的便是用于上缴的官马。
官马的来源，一开始自然是来自于牧民的私马，牧民的私马一旦产下马崽子，部族之中就会有专门的人员前去查验，如果确定马犊子先天适用于战马驯养，部族就会拿出丰厚的财物将其收购，然后送至官马草场用于驯养。
等到官马长成，还要再一次进行筛选，能够成为上供战马的，十匹之中也不过两三匹而已，筛选下来的马匹，将会在部族定期开设的马市售卖出去，优先卖给本部族的牧民，剩下的将会卖给缺乏马匹的其他部族，特别是山地部族，严重缺乏马匹，对于马匹的需要十分的强烈。
除了官马，草原牧民们不少也都会拥有自己的私人财物，例如牛羊，例如马匹，固然有父辈传承下来，也有因公受赏得到。
监马营的马官们在古拉沁大草原巡查良驹，找到了发财的诀窍，那便是凡马当良驹，对草原的牧民们进行讹诈。
他们除了定期检查官马，最感兴趣的却还是在草原游荡，找寻普通的牧民，一旦抓到，只要是还能看得过眼的马匹，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声称鉴定为优良骏马，适合用于战马，做出一番样子，按照规矩，要以极低的价格买走骏马。
这样的价格，往往不及马匹价值的两成，对于牧民来说，放牧少不了马匹，而且马匹是个人最宝贵的财物，自然会起争执，马官们却都是蛮横不讲理之辈，但有牧民争辩，更会蛮不讲理，要强征马匹，往往这种时候，牧民便处于弱势，无法抗衡。
将牧民逼到无可奈何之处，马官们才做出一副好人样，便说如果实在舍不得马匹，便须拿出一些财物来，如此便可将骏马留下，不用强征。
牧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拿出财物保住马匹，而马官们则以此大发其财。
牧民们对此自是不满，而各族族长也对这帮食人血的马官们深恶痛绝，一度找上黄金部族族长解决此事，黄金族长为此事也与大制官多次交涉，大制官则动辄以朝廷之名来压制族长，只是却也知道做得太过终究不好，所以也对监马营稍加约束，马官们虽然颇有收敛，但是这种事儿在草原上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古拉沁大草原的大制官管着监马营，监马营四处游荡，一来是为了讹诈财物，二来也确实是为了找寻良驹，只是找寻的良驹却并非都会充入官马送至青罗王城，其中真正的好马，往往都会被大制官所扣留，成为自己的私藏物。
草原上的男人，最大的喜好便是骏马，古拉沁大草原的大制官有两大嗜好，一是女人，另一个便是骏马。
大制官在距离那史本部不到二十里处，专门划出了一片马场，这里水草肥美，雨量充沛，有一处河流，最适宜养马，大制官的金顶大帐便设立在这片地区，虽然对外声称此处蓄养良驹用于献给摩诃王族，但是这片马场实际上就是大制官的私人马场，里面蓄养了两百多匹良驹，都是大制官的私藏马匹，其中固然有用来送人的礼物，但更夺得确实大制官视之如命的私人骏马。
身为古拉沁大草原大制官，那是古拉沁草原最大的行政官，其权势比起黄金族长只高不低，而他驻营的金顶大帐营地，四周十五里之内，除了黄金族长，任何人在没有通禀的情况下，都绝对不能进入。
黄金部族都是设有大制官，每一名大制官，青罗王城都会配制八百名轻骑兵，这八百名轻骑兵，只归属大制官调配，黄金族长都是无权调动。
这些轻骑兵，都是摩诃族子弟，而各部族的大制官，那绝对是出身于摩诃王族，古拉沁大草原的大制官乃是当今西梁王的胞弟，叫做摩诃达庆，年近五十，此人很有心计，牢牢抓住了古拉沁草原的政权，也一直将黄金那史族张牢牢地监督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摩诃达庆对自己的安危看的极重，虽然青罗王城为其配备了八百轻骑兵，但是他依然觉得不够安全，一度在古拉沁草原挑选用时充当护卫，到如今他身边已经有一支将近两千人的卫队，这支卫队的装备都是十分的优良，守卫在金顶大帐周边，而且在更外围派遣了游骑兵，游骑兵每日都会在金顶大帐周边数十里地之内游荡巡查，以此来确保金顶大帐的绝对安全。
摩诃达庆身在层层保护之下，在这片草场过的十分的舒坦，高枕无忧，他爱女人、爱马，因为西梁国很早开始就学习汉文化，不少人也附庸风雅练书作画，在西梁国，只有贵族才有资格阅读汉书，摩诃达庆出身王族，身份高贵，他自然免不了附庸风雅，年轻之时就找了画师学习作画，学了一些年头，虽然谈不上有多大画技，但是在摩诃王族之中，他却也是少数精通作画的贵族之一。
摩诃达庆最喜欢做的事情，除了带着自己的十几个女人去骑马兜风，另一件事情，便是喜欢召集自己的女人来到自己的金顶大帐，当着这些女人的面挥毫作画，他每次召集这些女人过来之后，所画的永远都是骏马。
画下的骏马，也都是他蓄养的众多良驹之一。
对于摩诃达庆来说，这片马场大部分骏马都是他的生命，每得到一匹骏马，他都会带着自己的女人前去好好观赏，然后郑重地为它取上一个响亮的名字，而他的女人们，则必须记住骏马的体型特征以及它的名字，因为摩诃达庆画出骏马之后，谁能够第一个说出所画骏马的名字，就会得到一笔不菲的赏赐。
正因如此，他身边的女人们最愿意做的事情，便是时常在马场观察骏马的体型特征，然后将每一匹骏马的名字记在心中，为的就是等到摩诃达庆作画，能够获得赏赐。
黄昏时分，摩诃达庆正在金顶大帐内作画，十几个女人围在四周，体貌各异，这些女人之中，除了西梁人外，还有更西边西域诸国的女子，有的人高马大，有的娇小玲珑，有的则是妖娆性高，有的瘦弱苗条，也有丰满健壮，这些女人此时都紧紧盯着画卷，瞧着摩诃达庆作画。
“是万里飞！”只画出了一小半，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已经迫不及待叫起来，摩诃达庆哈哈一笑，伸手在这女人肥硕的大屁股上拍打了一下，道：“说错了，这一巴掌是罚你，要是谁再说错了，便脱光了衣裳在帐内走一圈。”
便在此时，帐外传来声音：“报，飞鹰传讯，南边有一队骑兵出现，有五六百人，正往这边过来！”
摩诃达庆毛笔一顿，皱起眉头，大声问道：“是什么人？”
“暂无消息。”外面声音道：“只是来速极快，很快便要进入禁区！”
摩诃达庆将毛笔放好，背负双手，走出大帐，门外禀报的是他身边的亲信，千夫长朵吉，他手下两千护卫队，设了两名千夫长，都是他的亲信，冷笑道：“五六百人？是谁不要命了。朵吉，你带人迎上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弄清缘由，速来报我！”
朵吉点集一队轻骑兵，率队往南边迎去，只行出不到二十里地，便听到前方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瞧见不远处一队骑兵正黑压压地往这边迅速过来。
朵吉一招手，紧随其后的三百名轻骑兵已经迅速分布看来，呈扇形布阵，弯弓搭箭，拉弓满月，对准前方，严阵以待。
对方来势不减，朵吉身旁一人已经道：“千夫长，来的好像是卓颜部的人，他们打出了月亮旗！”
草原各部族，虽然都是隶属大西梁帝国，但是各部族却都有自己的部族旗帜，卓颜部在月亮湖一带，他们的部族旗帜，正是月亮旗。
朵吉神情冷厉，“果然是卓颜部的人，是谁准许他们集结兵马的？”他拔出腰间的弯刀，紧握刀柄，冷笑道：“卓颜部这是要造反吗？”

第五七零章 秦军来犯
举着月亮旗的骑兵速度慢下来，朵吉冲身边一名将官使了一个眼色，那将官催马上前，抬手挥刀做了几个动作，这是西梁军队通用的刀语，是命令对方停止前进，刀语做出来之后，前方队伍缓缓停了下来，相距不过两百米。
从月亮旗下飞驰出一起，正是卓颜部族的族长卓颜伦，高声道：“我们是卓颜部的人马，我是卓颜部族长卓颜伦，有紧急军务！”
“我知道你们是卓颜部的人马。”朵吉神情警觉，大声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擅自调动兵马，还带兵来到这里，不怕砍了脑袋吗？”
卓颜伦也是大声道：“千夫长，并非我们擅调兵马，咱们这是前来禀报紧急军情。”
“是何军情？”
“秦国的军队已经杀到了草原。”卓颜伦一副慌乱之色：“他们偷袭了我卓颜本部，如今在卓颜部草原一带到处杀人放火，我们卓颜各部族损失惨重，特来向大制官求援！”
此言一出，不但朵吉一惊，他身后的兵马也都是听的清楚，显出惊愕之色。
“胡说八道！”朵吉怒斥道：“卓颜伦，你可知道，谎报军情，罪加一等。秦国军队怎么可能杀到草原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是真的不相信秦国的军队杀到了西梁国境。
西梁和秦国没有少过军事交锋，但是素来只有西梁军队越过沙漠进攻骚扰秦国边境，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秦国军队杀到西梁国境。
更何况西梁举国上下皆知，南院大王肖天问麾下十万大军尚在秦国，并无撤退回来，秦国的雁门关都在西梁军队的掌控之下，秦国人又怎可能出关而来。
从卓颜伦后面又飞马上来一骑，也是一副焦急之态，大声道：“我是中制官拓山德隆，卓颜族长并无虚言，秦国军队确实已经杀进了草原，他们人数众多，铺天盖地，正在烧杀抢掠，而且他们的兵马也正往这边过来，或许不出半日，便能杀到这里，千夫长赶快让我们去见大制官，禀报详情！”
朵吉见中制官也出来，眉头皱起来。
朵吉自然明白，一直以来，各部族的制官都是起到监视遏制族长之用，很少有哪个部族的族长和中制官相处融洽，这也是他们所处的立场决定。
如果仅是卓颜伦这般说，朵吉多半不会相信，但是拓山德隆也出来证实，朵吉顿时信了六七分，尚在犹疑中，却见卓颜伦抬手一挥，大声道：“带出来。”
后面立时一群人上来，卓颜勇士手拿长刀，将七八名五花大绑的秦国兵士推了出来，朵吉瞧过去，见这些兵士身着秦国的战甲，而且眉眼也确实是中原秦人，这才相信，沉声问道：“他们有多少人马？怎会进到草原？”
卓颜伦肃然道：“到底多少人马，一时之间也不能确定，除了我卓颜本部，我卓颜旗下还有多个部族受到攻击，第一个受到攻击的便是山塔部，山塔族长带人赶到我部报讯，没等我们准备妥当，一大群秦国的兵马就杀到了我卓颜部。”
卓颜伦回过头去，后面山塔喜鸣战战兢兢出来，他实际上是被摩诃藏硬逼着上了这条船，心不甘情不愿，只是迫于摩诃藏的威势，不敢不从，脸色一直都不是好看，肥胖的脸上有些苍白，只是这幅模样看在朵吉的眼中，那就似乎是受过大大惊吓。
他瞧对方不过几百人，虽然一开始斥责对方想造反，但是却也明白，如果卓颜部真的叛乱，绝不可能只带来这区区几百人，想凭借这区区几百名骑兵就想造反，无疑是自取灭亡，当下便已经深信不疑。
中制官拓山德隆更是道：“千夫长，秦国军队究竟从何而来，尚不得知，但是他们确实是有备而来，人多势众，见人就杀，逢帐便烧，而且正想古拉沁草原中部进军，如果再不做准备，后果不堪设想。事不宜迟，还请千夫长速带我们前往拜见大制官，将详情予以禀报，也好商量应对之策。”
朵吉神情凝重起来，知道如果真是秦军大举来攻，那还真是了不得的事情，需知西梁国十万勇士身在秦国，那都是西梁国的主战力，带走了西梁国多少年筹备的大批战略物资，如今西梁国内虽然不至于空虚，但是除了塔里克和巴白图两支卫队，西梁本国之内真正善战之士已经是极其缺乏，秦国兵锋袭来，说不好就是西梁国的一场大灾难。
军情紧急，朵吉倒也是心中惊骇，立刻道：“你们速速随我前往金顶大帐！”调转马头，传令部下返回，一时间人叫马嘶，朵吉一队人马在前领路，卓颜伦则是领着队伍跟在后面，向金顶大帐疾驰。
距离金顶大帐十五里处，实际上就开始设有围栏固哨，有兵士守卫，十五里地之内，每隔五里地便有哨卡，只有通过三道哨卡，方能进入金顶大帐所在的草场。
朵吉知道事态紧急，心中还在想着秦国军队是如何越过大沙漠进入草原，只觉得匪夷所思，他身为大制官身边的亲信千夫长，实际上对于军国大事所知也是不少，肖天问命名扼守着雁门关，怎可能让秦国军队出关而来。
他只觉得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秦国军队根本不是从雁门关出来，很有可能是从北疆而来，北疆出境，进入蛮夷所在之地，尔后自蛮夷之地西进，虽然途中有山川河流阻隔，但是却也并非不能通过，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北疆蛮夷各部很有可能被秦国人收买，甚至于已经与秦国联手，打了西梁国一个措手不被。
北疆蛮夷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度，部落众多，占据着北疆极为广袤的草原和大漠，他们无法形成一个强大的军事集团，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窝里斗，多少年来各部族互相争杀，始终没有出现一个统一蛮夷各部的杰出领袖。
这对蛮夷部族是不幸之事，但是对于秦国和西梁两国来说，自然是莫大的好事，蛮夷人争强好胜，生性野蛮，残忍嗜杀，如果有一个统一的蛮夷国度存在，对两国来说都是莫大的威胁，好在两国面对的只是四分五裂的蛮夷部族，虽然生性爱招惹事端的蛮夷部族时常给两国边境带来一些麻烦，但是秦国北疆有忠义侯冯元破坐镇，而西梁则有瀚海迟延部族镇守，蛮夷部族对两国并不能形成太大的威胁。
分裂的蛮夷虽然不能形成统一的战力，但是他们单兵作战的野蛮却是天下皆知，蛮夷人作战，都会割下敌人的首级悬挂在腰间，战后便以人头论功，十分的残忍，朵吉想着如果秦国收买了蛮夷人，结盟出兵而来，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他胯下骏马飞驰，脑中却始终在考虑着如何应对秦兵的来犯，他是一个将军，得知敌情，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御敌。
除了青罗王城，西梁黄金八部都是有两名千夫长镇守，如果说大制官是黄金部族最后的行政长官，那么千夫长就等如是部族的最高军事统帅，一旦面临军情，千夫长首当其冲便要组织军力进行军事行动，无论是镇压平乱，还是应对外敌，千夫长职责重大，当仁不让。
如果秦军正往古拉沁草原中部地区进军，那么朵吉必将毫无疑问地负起抵抗秦军的重任，他心中有吃惊，却并无畏惧，此时就已经在盘算着如何进行军事部署，接下来该如何集结兵马面对来敌，他心中十分清楚，只要大制官知道此事，必然会命令他开始进行军事组织。
他脑中盘算着如何应对来敌，胯下骏马却如飞般，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最后一道关卡，听得身后轰隆隆马蹄声直响，意识到什么，停下马来，吩咐部下的兵士立刻对金顶大帐周边地区进行严密的布防，警戒秦兵来犯。
秦兵既然能够突如其来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卓颜部，那么就未必不会突如其来出现在那史部族，所以朵吉自然是要部下加强金顶大帐周边的防备。
他瞧见卓颜部数百兵马竟是不知不觉随同过来，方才只是想着如何应对，竟是忘记了这一事，待部署完自己的部下，这才向卓颜伦道：“卓颜族长，让卓颜兵士留在此地等候，不可进入草场。”也不多言，催马往金顶大帐驰去。
他连连催马，转眼间驰出数百米，忽听得身后依然是轰隆隆声直响，感觉事情有些怪异，回过头来，竟是发现卓颜伦并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将部下留在哨卡之外，而是将部下全数带进了草场之内，一时间勃然大怒，厉声呵斥道：“卓颜伦，你好大胆，本将之令，你没有听见吗？”
便要调转马头，却见卓颜伦和他的部下并没有停马，反倒是依然固我冲过来，朵吉终究不是傻子，忽然明白什么，脸色大变，失声道：“你们……你们果真是要造……！”最后一个“反”字还没有说出来，阵中早已经射出十多支箭矢，箭矢如同流星，尽数射中朵吉身体，数箭射中要害，其中一箭更是射穿了朵吉的喉咙。
朵吉双目暴突，眼中显出又惊又怒之色，他想示警，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一歪，从马上栽倒了下去。
卓颜部的队伍之中，一人从中驰出，正是摩诃藏，手舞战刀，一马当先，远远瞧着前方那顶金色大帐，健马如飞直冲过去，身后众将士也是紧随其后，人如虎，马如龙，楚欢亦在人群之中，神情凝重，心中已经清楚将要发生什么。

第五七一章 突袭
卓颜部兵马进入草场，自然不会没有人看见。
这片草场，除了摩诃达庆所在的金顶大帐，尚有居多政官的大帐，负责户籍、祭祀、刑罚、军制、账务、商贸等诸多行政官员的帐篷就分散在草场周边地区，众星捧月般将金顶大帐捧在草场的最重要，金顶大帐附近的诸多小帐篷，都是大制官妻室子嗣所在处。
这些行政官员，直接受大制官辖制，都是青罗王城派出的政务官员。
草场周边设有防区，而草场内部也是有巡逻兵士，这些兵士都是徒步而行，在草场各处，零零总总也有近百名兵士巡逻，保证官员们的安全。
当卓颜部轰隆隆的马蹄声随着朵吉进入草场之时，附近两队巡逻兵已经发现，需知这片草场从无这等规模的骑兵队伍进入，所以巡逻兵们都是十分的诧异，待见到朵吉身中十数箭落马，这些巡逻兵终于醒悟过来，早已经有人摘下腰间号角，吹号示警，更有兵士迎上前来，想要阻挡卓颜部骑兵队伍。
摩诃达庆麾下的这些兵士，除了悍勇的摩诃武士，其他的也都是从古拉沁大草原挑选出来的勇悍之士，虽然卓颜部陡然冲进数百名骑兵，人数占据优势，但是两队最先发现敌情的二三十名巡逻兵却还是徒步冲上来，想要阻挡。
面对快速冲过来的骑兵，步兵便是再骁勇，那也终究不是对手，两队巡逻兵虽然悍勇冲过来，两军相接，一阵短暂的兵器交际之声过后，等到骑兵队伍如同一阵风刮过去，两队巡逻兵都已经是非死即伤，倒在地上。
好在这群巡逻兵交战之前，已经吹起号角示警，哨卡那边的兵士瞧见不对劲，刚刚被朵吉部署走开的骑兵们立时调转马头追过来，而那些守卫哨卡的步兵们则是毫不犹豫往操场扑过来，一时间大呼小叫，嘈杂一片。
西梁军队的示警号角，声音低沉，但是示警的范围极广，各处听闻到号角声的将士如果身上带有示警号角，便立刻吹起，扩散开去，一时间草场各处都响起号角声，在各处值守的将士们都已经迅速往金顶大帐汇集。
虽然经过了三道关卡进入了草场，但是这片草场的面积并不小，固然能够瞧见已将点起火把处在草场正中间的金顶大帐，但是想要接近过去，却还是有一段路途，摩诃藏神情冷峻，如同头狼一般，率领着悍勇的部下直往金顶大帐逼近。
处在草场边缘听到号角声的官员们却都是有些疑惑，他们固然知道那号角声代表着敌情，但是他们却想不出究竟有什么样的敌人会杀到这里，有不少官员已经抢出帐外，就瞧见了昏暗之中，一队黑压压的骑兵正往金顶大帐冲过去，途中偶有兵士过来拦阻，却根本阻挡不住这一支骑兵队伍，这支骑兵队伍就像神箭手射出的一支利箭，目标直指金顶大帐。
瞧见这阵势的官员这才确定真的有地来袭，胆子小一些的已经在慌乱中找寻马匹，要逃离此处，胆子大一些的官员则是找寻兵器，准备与来犯之敌决一死战。
草场之中，有专门蓄养摩诃达庆骏马的马棚，黄昏时分，不少马匹都是被赶到马棚之内，马棚附近听到号角声的兵士知道地请谨记，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不少人无战马，便将马棚之中的骏马解了缰绳，迅速上马，汇集金顶大帐护卫。
楚欢胯下的雷火麒麟神骏异常，如果不是楚欢控制，故意放慢马速，它早已经一马当先，远超出摩诃藏，只是楚欢心知此阵自己不能做出头鸟，并没有冲在最前面，只是听到四周号角声响起，楚欢心知这一次当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摩诃藏事先与楚欢等人商议好，设计进入大制官草场，楚欢虽然感觉事情不寻常，但是摩诃藏进入之后，立刻对草场发动攻击，还是让楚欢有些吃惊，此时战阵已起，四面八方都有兵士前来增援，楚欢心中十分清楚，摩诃藏率领的这对骑兵队伍，已经深入腹地，陷入了包围之中。
摩诃藏直取金顶大帐，意图已经十分明显，那是擒贼擒王，而楚欢也知道，当前的形势，已经是有进无退，只有拿下了大制官，才有可能死里逃生。
这里是那史部族的核心地带，这片草场固然不许普通人轻易进出，但是在这片草场附近，可还有许多的营地，号角声响起之后，一个接一个地传出去，附近营地的那史部众必然会得到消息，他们也一定会迅速增援过来，如果不能拿下大制官，敌人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深入重围之中，摩诃藏率领的这支队伍便有全军覆没的风险，他楚欢和手下众人那也绝对是无法幸免。
事先楚欢也已经知道，大制官草场附近，有着近两千部众，这些人的装备精良，而且这是黄金那史本部所在，那史族的战士们自然也不会缺乏精良的装备，譬如强弓，譬如战马，譬如利刀，反观五百名卓颜部众，是仓促之中聚集起来，虽然也有战斗力，但是大部分都是卓颜部的牧民，并非专门从事军事战争的战士，相比起大制官麾下的专职战士，不但装备差许多，而且单兵作战能力也会差上一截子。
此时卓颜骑兵队一路狂驰，但有阻挡，立刻被灭，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卓颜骑兵队来了个突然袭击，而且士气正盛，如同猛虎一样的摩诃藏在前率领，如果对方早有戒备，只需要有三五百名护卫骑兵，楚欢相信正面交锋，卓颜部的这些骑兵必败无疑。
所以不能拿下大制官，一旦被四周的援兵逼上来，卓颜骑兵队败将全军覆没。
好在这里确实没有防备，好在这是一场突然袭击，也好在金顶大帐就在前面不远，楚欢知道，在卓颜骑兵队杀到金顶大帐之前，四周的援兵短时间内绝无可能这么快逼近过来，虽然已经瞅见金顶大帐那边有不少人影闪动，但是数量却并不多。
楚欢现在只希望大制官确实是在金顶大帐，他也知道，此时此刻，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都要帮助摩诃藏拿下大制官，不是为了摩诃藏，只是为了自己和自己麾下的部众。
那史绮罗此时就紧紧随在楚欢身边。
摩诃藏率队一路之上可算得是马不停蹄，直插草原腹地，绮罗瞧出摩诃藏的前进方向是那史部族，当时还闹不清楚摩诃藏到底有何图谋，等在途中商议计划之时，绮罗才知道摩诃藏是要率队进入大制官的草场。
知道摩诃藏要进入大制官草场，摩诃藏虽然没有明说什么，但是绮罗却似乎猜到一些什么，随后竟是显得颇有些兴奋。
她一直紧随着楚欢，冲入草场之后，绮罗也是紧随其后，她握着弯刀，骏马飞驰，上下颠动，被皮革包裹的丰满胸部，如同波涛一样上下颤动，颤巍巍地惊心动魄，荡出夸张的迷人波浪。
……
……
摩诃达庆确实是在金顶大帐之中。
得到朵吉的禀报，派出朵吉之后，摩诃达庆虽然心生疑惑，但却并没有太过在意，对于古拉沁草原各部族的状况，他十分了解，至少在他看来，古拉沁草原各部族虽然有些部族确实对朝廷有些许方面的不满，但是整个古拉沁草原还是比较稳定，各部族也并没有敢于谋反的迹象，或者说各部族也没有谋反的实力和机会。
朵吉离开之后，摩诃达庆并没有让他的女人们不欢而散，依然是作画，终是被一个女人猜对，这让摩诃达庆很是欢喜，甚至忘记了朵吉之事，不但重重赏赐了女人，而且更是让女人留下来，作为额外的赏赐，要在金顶大帐之中与女人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卓颜部骑兵冲入草场之时，摩诃达庆已经与女人完事，正抱着女人在床上休息，抱着女人结实丰满的身体，是件很惬意的事情，但是当营地连续的号角声将摩诃达庆惊醒过来之后，这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了。
听到外面马嘶声上，传来呼喝声，喊杀声，其中夹杂的马蹄声和号角声，摩诃达庆知道大事不好，翻身起来，扯过自己的衣裳披上，顺手拔出床边的弯刀，帐帘此时已经被掀开，一人已经冲了进来，焦急道：“大制官，有敌人偷袭我们！”
摩诃达庆见有人冲进来，一开始还吓一跳，很快认清是另一名千夫长甘达突，心下本来稍定，听得甘达突说有敌偷袭，顿时显出惊骇之色，那甘达突也是摩诃达庆的心腹，情势危急，直言道：“数百名骑兵冲入草场，此刻正往金顶大帐冲过来，眨眼间便到，大制官快随我走！”
摩诃达庆看出事态严重，顾不得多想，便要离开，榻上那女人早已经惊醒，一把掀开被褥，豪乳颤巍巍显露出来，此时她也顾不得，一把抓住摩诃达庆，哀求道：“带我走……！”摩诃达庆被她一把拉住手臂，走脱不得，怒火中烧，喝道：“放手！”
那女人却不放手，摩诃达庆手起刀落，一刀砍下了女人手臂，在那女人惨叫声中，摩诃达庆穿着单衣，跟着甘达突匆匆出了大帐。
帐外已经安排了一匹马，另有一群兵士在帐外等候，甘达突扶着摩诃达庆上马，摩诃达庆上马之后，听得不远处轰隆隆声响起，一队骑兵黑压压正往这边冲过来，阵型渐渐疏散，扩展成扇形，这是草原骑兵最基本的阵型训练，便是普通的牧民，也熟知此阵型。
对方如同猛虎扑食的气势，让摩诃达庆心惊胆战，带着惊恐之音厉声道：“给我拦住他们！”一拍骏马，也顾不得多想，飞马而逃。
他现在只想逃到人多之处，等到援兵，就可得救，从金顶大帐附近的帐篷之内，哭喊着跑出众多女人和几名孩童，这都是摩诃达庆的家眷，瞧见摩诃达庆，都哭喊追赶，摩诃达庆此时根本不顾他们，放马飞驰。
情况紧急，甘达突也不多想，瞅着旁边一名骑兵，二话不说，抬手将那兵士从马上扯下来，迅速上马，拍马便走，他知道卓颜部众来势凶猛，在护卫们还没有集结成阵挡住对方锐气之前，此时上前，无疑是以卵击石，只能先护着摩诃达庆脱离战场。
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雷鸣，那声音极其古怪，甘达突胯下骏马竟是打了一个激灵，甘达突回过头去，却见到一道火焰般的影子真正如同利箭一般射过来，本有几名骑兵上前拦阻，只是那一声雷嘶过后，这些骑兵胯下骏马竟是不受控制分向两边，随即都是目瞪口呆瞧着那到火焰般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中间划过，从眼前一闪即逝。

第五七二章 擒贼先擒王
卓颜骑兵队向金顶大帐冲刺的时候，楚欢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大帐，瞧见那边人影闪绰，更是看到一名千夫长装扮的男人进入帐内，他便知道大制官十有八九就在金顶大帐之中，更猜出面对如此状况，那大制官很有可能逃离。
此时距离金顶大帐已经不远，后面的追兵也紧紧相随，渐渐逼近，四周呼喊声也是越来越近，人喊马嘶，都往金顶大帐汇集过来。
楚欢眼瞧着身穿单衣的摩诃达庆从帐内出来，在千夫长的帮助下，上了骏马，此时楚欢已经确定那穿着单衣的便是大制官摩诃达庆。
摩诃达庆上马便走，千夫长甘达突紧随其后，楚欢瞧见，哪里容得他们就此离开，如今卓颜骑兵队完全陷入重围之中，摩诃藏这一次算得上是孤注一掷，一旦被摩诃达庆逃离，后果将不堪设想。
西梁国的赏罚那是相当分明的，有功必赏，有过必惩。
对于身份卑微的西梁普通士卒来说，想要出人头地，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立功，而诸般功劳之中，最大的便是军功。
百姓希望的是天下太平，但是对于军人来说，他们内心渴望战争，只有出现战斗的机会，才能体现他们的价值，才能立下战功，才能改变他们的生活。
卓颜骑兵突袭到大制官草场，草场的将士们一开始还有些慌乱失措，但是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是一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所以四面八方的将士们都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汇集过来，不少卓颜骑兵已经被敌人拦截住，在草场交锋。
摩诃藏一马当先，自然也成了敌人的目标，众多骑兵都是催马迎向摩诃藏，长刀如冰，摩诃藏挥舞马刀，他的出刀简单而有效，往往练刀者有两种类型，一种是单打独斗的江湖刀法，单打独斗之时能够发挥出极大的威力，而有一种则是沙场刀法，与真正的刀客单打独斗未必能发挥出多大威力，但是在千军万马的沙场搏杀之中，却能一展威势，摩诃藏的刀法正是沙场刀法，虽然他向前冲刺之时，从前面和两旁时不时地出现骑兵过来拦截，但摩诃藏却是俨如下山猛虎，势不可挡，刀光闪动，左劈右砍，只片刻间就有数名骑兵被摩诃藏砍落下马。
他瞥见身边忽地一道影子闪过，那影子快如闪电，如同一团火焰，摩诃藏立刻就知道，从自己身旁驰出的，正是楚欢。
楚欢瞧见摩诃达庆想走，当下便已经一催雷火麒麟，直往那摩诃达庆追过去，这雷火麒麟的速度，楚欢已经有些了解，速度惊人，那摩诃达庆要走，当下恐怕也只有这雷火麒麟能在援兵到达之前，追赶上摩诃达庆。
雷火麒麟如同燃烧的火箭划过草地，草场的并将们根本无法拦阻，那雷火麒麟发出的雷嘶声，更是让普通的骏马显出惊慌之态，不敢靠近，往边上闪躲，楚欢骑着雷火麒麟，可说是一马平川，畅通无阻，直追到甘达突身后之时，那甘达突回头瞧见，先是一惊，随即已经调转马头过来，厉声高喝道：“保护大制官先走！”已经挥舞手中的弯刀，迎向楚欢。
楚欢血饮刀早已经在手，瞧见甘达突冲过来，神情冷峻，举刀过去，孰知甘达突胯下的马匹只是从一名骑兵手中夺得，不是什么良驹名马，瞧见雷火麒麟冲过来，这匹马竟是害怕起来，也由不得甘达突控制，扭头便要离开。
甘达突大吃一惊，瞥见楚欢说到就到，已经过来，这甘达突倒也是个极其勇悍之辈，双腿一蹬，已经从马背上飞跃起来，随即如同老鹰一般临空而下，手中的马刀已经照准着楚欢的脑袋砍将了下来。
他有心要让摩诃达庆逃开，那是想尽办法也要阻止楚欢追击。
甘达突这一刀很凶狠，楚欢出刀自然也不慢，提刀迎上，“嘡”一声响，两刀相接，甘达突就感觉手上一虚，惊骇之间，已经是看到自己的马刀竟是断成了两截子。
他虽然瞧见楚欢的大刀有些古怪，色泽赤红，但是却也想不到这把血饮刀竟是如此的犀利，竟是生生将自己的刀砍成了两段。
他身体下坠落地，反应也是极快，竟是用那断刀刀刃顺手去砍雷火麒麟的马腿，想着只要砍了马腿，楚欢无马可乘，自然也就无法追赶摩诃达庆。
那断刀刀刃距离雷火麒麟马腿咫尺之遥之间，甘达突却感觉自己的肩头重重挨了一脚，那一脚力气十足，甘达突虽然也是身体强壮，但是这一脚之力，却还是将甘达突踹翻在地，翻了一个跟斗，却是楚欢瞧见甘达突想要砍马腿，立时做出了一个高难度动作，身体横在马背上，双手支住马背，一条腿却是踹向了甘达突的肩头。
楚欢这个动作做得十分娴熟，十分流畅，也幸好他马术甚佳，否则甘达突未必不能砍中雷火麒麟的马腿。
踹开甘达突，楚欢也不纠缠，瞧见前面摩诃达庆又拉开了一段距离，当下迅速坐好，催马追赶。
甘达突翻了一个跟斗，却还是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来，放开步子追赶，口中更是叫喊：“抓住骑红马的，拦住他……！”
雷火麒麟何等速度，甘达突两条腿便是再快，也不可能追的上，只片刻间，那雷火麒麟就远远去了，甘达突心中大急，他是摩诃达庆身边的千夫长，摩诃达庆一旦有事，他这个千夫长就算不被砍了脑袋，那也定然前途尽毁，便想再夺一匹马追上去，听的身旁马蹄声响，也不管是谁，便想夺马。
他探手去抓马上之人，孰知手刚伸到一半，刀光闪过，血光飞舞，一条手臂飞起，甘达突惨叫一声，剧痛之下，后退两步，这才瞧清，那马上是一名虬髯大汉，只瞧了一眼，神色大惊，失声道：“原来……原来是你……！”
马上自然是摩诃藏。
摩诃藏自然也看到摩诃达庆想跑，见到楚欢追赶，也连催马跟上，只是楚欢胯下的雷火麒麟速度太快，很快便将摩诃藏拉开老大一段距离。
等到楚欢在这边与甘达突交过手，踹开甘达突继续追赶过去，摩诃藏才从后面追上来，看到甘达突探手来抓自己，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挥刀将之手臂砍了下来。
甘达突身为黄金部族千夫长，在西梁国那也是属于高级军事将领，当初也是从青罗王城派出来，自然也是认得摩诃藏。
今夜卓颜骑兵突袭大制官草场，甘达突心里还在奇怪，卓颜部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作出如此自寻死路之事，等到此刻瞧见摩诃藏，甘达突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此刻摩诃藏却也由不得他多想，手中马刀已经是照着甘达突的脑袋砍了下来，甘达突骤见到摩诃藏出现在这里，脑子已经一片空白，摩诃藏大刀砍下来，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孰知摩诃藏变刀极快，甘达突还没有闪开，摩诃藏马刀已经划过甘达突咽喉，鲜血喷出。
……
楚欢死死盯着前方逃命的摩诃达庆。
摩诃达庆此时心无二念，马屁股几乎都被摩诃达庆的马鞭子抽烂，这匹马本是甘达突的坐骑，也是一匹好马，速度已经达到极致，但是摩诃达庆却兀自觉得跑得慢了。
后面因为甘达突片刻的阻挡，让摩诃达庆与楚欢拉开了一段距离，随后又听到身后如同骤雨般的马蹄声响起，回过头去，借着升起来的月光，就瞧见一匹火焰般的骏马正往自己迅速追过来，那匹马快如闪电，距离也是越拉越短。
一个是拼死想逃，一个是拼死要追拿住敌人，这两匹马的马蹄声都是急如骤雨，如风般在草场划过，摩诃达庆此时瞧见前面出现一队黑压压的兵士，先是一怔，但很快就意识到那是自己的援兵，大声叫喊：“快来救我，快来救我，拿下叛贼，杀了他，杀了他……！”
他被楚欢追的肝胆俱裂，前方那一队兵马是迅速赶过来的援兵，摩诃达庆只当有这些兵马来援，自己已经脱离了险境。
那队骑兵迅速靠近过来，已经有骑兵弯弓搭箭，对准楚欢，“嗖嗖嗖”数箭射出，楚欢却是挥舞着血饮刀，将来箭挡开。
十数名骑兵从摩诃达庆身边擦过，都已经握紧马刀，向楚欢杀了过来，摩诃达庆催马跑出一段距离，这才回过头，瞧见十数名骑兵围着楚欢，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方才楚欢将他追赶的极其狼狈，他心中恼怒不已，此时甚至都想自己亲自冲过去砍杀了楚欢。
正当摩诃达庆微微松气的时候，听得一声如雷马嘶，随即看到那些护卫骑兵胯下的骏马似乎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显得十分的慌乱，而且人群中已经连续传来数声惨叫声，很快，就见楚欢骑着那匹火焰般的神马竟是从人群中生生突出来，摩诃达庆目瞪口呆，见得那神马如飞般靠近过来，魂飞魄散，立时调转马头，再次逃窜。
只是这一次没有奔出百米，身边马蹄声响，却是瞧见那火焰般的神马已经跟了上来，马背上的那年轻人已经扭过头来，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摩诃达庆肝胆俱裂，楚欢却已经探出手，顺手一抓，已经抓住了摩诃达庆的手臂，摩诃达庆吃惊之间，楚欢却已经用力一扯，摩诃达庆身材也算高大，但是楚欢却如同老鹰捉小鸡一样，将摩诃达庆如同小鸡崽儿一样扯了过去，随即另一只手抓住摩诃达庆的胸口，高高举在了头顶之上，前面迎过来后面追上来的护卫兵将们都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楚欢胯下雷火麒麟，手抓黄金那史族大制官，高举过顶，举重若轻，月光之下，神威凛凛，宛若天神。

第五七三章 大妃
楚欢拿下了摩诃达庆，摩诃藏已经瞧见，此时他正驰马而来，身后一队卓颜骑兵也已经迅速跟了上来，楚欢高举摩诃达庆，四周的大制官护卫骑兵们已经看的清楚，虽然兀自往这边汇集过来，但是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摩诃藏带人过来，大笑道：“楚兄弟，你可是立下了大功。”
楚欢见到摩诃藏等人过来，这才将摩诃达庆丢在马下，摩诃达庆重重摔在地上，都感觉自己的骨头似乎断折，惨叫了一声，四周此刻已经有卓颜骑兵围着，插翅难飞。
狼娃子、卓颜伦等一干人也已经汇集过来，而大制官草场四周的兵将们在外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只是这边摩诃达庆被拿下，方才楚欢已经高举摩诃达庆向众人明示，所以虽然对方人数越聚越多，却只是将卓颜骑兵团团围住，不敢上前来。
卓颜骑兵这一番冲锋，固然杀死了不少大制官麾下的部众，但是自己这边也损失不小，有三四十人死伤，便是山塔喜鸣身上也挂了彩，好在性命无忧，只是死伤的几乎都是卓颜部众，另有三四名山塔部众死伤，楚欢手下的近卫军和一众马家骆驼客却无一伤亡。
近卫军是大秦帝国最精锐最骁勇的战士，而骆驼客却也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物，在这种厮杀之中，反倒是十分适应。
摩诃达庆挣扎着坐在草地上，怒声道：“你们是卓颜部的人？你们好大的胆子，卓颜伦在哪里？是不是卓颜伦要造反？”
摩诃藏却已经催马上前，手握弯刀，勒住马僵，盯着摩诃达庆笑道：“十三叔，许久不见，一向可好？听说你在这边过得十分逍遥自在，侄儿特地过来瞧瞧你。”
摩诃达庆先前还真没怎么注意摩诃藏，昏暗之中，感觉这声音十分熟悉，仔细看了看，脸上豁然变色，失声道：“原来……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搞的鬼！”
他的心思就像刚刚被摩诃藏杀死的甘达突一样，难以理解为何卓颜部族会攻击大制官草场，在摩诃达庆看来，这群来自卓颜草原的骑兵都是一群发了病的疯子，难道他们就没有想过时候卓颜部族将会遭遇到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大制官，在黄金部族就是代表着西梁王至高权威的存在，袭击大制官营地，与袭击西梁王的青罗王城并无区别，都是对王权的背叛。
白银卓颜部，在那些青铜部族眼中，或许算得上是有实力的部族，但是在黄金部族眼中，那就实在算不得什么，在大西梁帝国的眼中，那就更是弱小无比，一个弱小的卓颜部族，袭击大制官营地，也就注定必将面临覆灭。
摩诃达庆一开始还想不通卓颜部为何自寻灭族死路，但是此时瞧见摩诃藏，一切终于都明白过来，脸上先是显出愤怒之色，但是很快，忽地意识到什么，眼眸子之中显出惊骇恐惧之色。
摩诃藏骑在马上，他身材高大，比一般的骑士要高出一截子来，瞧见自己这边几百人外围四周已经聚集了众多的人马，四周都出都是寒光闪闪的刀枪长矛，还有已经拉开的长弓，此时如果不是四周兵马投鼠忌器，瞧见大制官摩诃大藏在卓颜部族人的手中，那么从四面对卓颜部众进行合围攻击，后果定是不堪设想。
卓颜骑兵身处险境，却并无畏惧之色，有的紧握马刀，有的也是弯弓搭箭，在外圈形成一道屏障，与四周增援过来的敌人对峙着。
那史绮罗也在人群之中，看着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摩诃达庆，美丽的脸上满是厌恶之色。
摩诃达庆身为大制官，协同那史族长处理古拉沁草原的政务，实际上在政事方面，因为一干官员大都是他的派系，所以他在古拉沁草原的实际说话权要高过那史族长，摩诃达庆是尽可能地控制古拉沁草原的大小部族，甚至是暗中挑拔古拉沁格部族的矛盾，只有一个充满矛盾的古拉沁草原，才不会对青罗王城有任何的威胁。
一个充满矛盾的古拉沁草原，对于黄金那史族自然是不利的，所以那史族长在政令上是竭力维持古拉沁草原各部族的和谐，以大制官为首的一派与族长为首的一派在明面上和谐共处，实际上从大制官设立开始，就一直明争暗斗，存在着极大的矛盾。
那史绮罗身为那史族的塔兰格，自然对摩诃达庆深恶痛绝，而且最紧要的是，摩诃达庆除了好马，还喜欢女人，他娶了十多名妻子，这些还只是有名分的，那些无名无分由他亵玩的更是多不胜数，就在半年之前，摩诃达庆甚至派人暗示那史族长，想要将那史绮罗也娶入账中。
那史绮罗在草原女人中，长相自然是极美的，而且身材比一般的西梁女人要火爆的多，年轻火爆的身体，自然是摩诃达庆垂涎之物。
只是那史族长断然拒绝了摩诃达庆的要求，双方一度关系变的更是紧张，摩诃达庆甚至在公开场合数次刁难那史族长，绮罗对他深恶痛绝，此番得知摩诃藏的目标竟然是摩诃达庆，心中打一开始便十分兴奋，此刻见到摩诃达庆被擒住，如同丧家之犬般坐在地上，早无从前的盛气凌人，心中更是兴奋不已，呼吸也变得急促，那丰隆的上围起伏剧烈，山峰怒突。
她很快将目光移向楚欢，摩诃达庆是被楚欢一手擒下，今夜首功，毫无疑问便是楚欢，此时楚欢跨坐在神威凛凛的雷火麒麟背上，手拿血饮刀，神情冷峻，方才楚欢那跃马扬刀的英姿已经刻在绮罗脑海中，想着自己的情郎哥哥如此骁勇，远比自己见过的众多西梁男子还要勇敢强大，绮罗一颗芳心更是欢喜不已，一双漂亮的眼眸子瞧着楚欢，满是钦佩爱慕之色。
不过此时她心里却还充满着另一个疑问，她虽然知道了摩诃藏此番的目标直指那史族大制官，但是却不明白摩诃藏为何要对摩诃达庆出手，这两人可都是摩诃王族，而且摩诃达庆乃是当今西梁王的胞弟，是摩诃藏的叔父。
摩诃藏打量摩诃达庆几眼，摇头道：“十三叔，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好好的太平富贵日子不过，为何要和那帮反贼共同谋反？你到底所求为什么？”
摩诃达庆一怔，很快就显出恼怒之色，破开大骂道：“摩诃藏，你放屁，你才是反贼，你才是叛逆，圣主已经下了旨意，追缉你这叛逆之徒，你竟敢贼喊捉贼？”厉声高叫道：“卓颜部的人，你们都给本官听好了，圣主已经下了旨意，摩诃藏亵渎大妃在先，聚众意图谋反在后，全国追拿摩诃藏，但有活捉摩诃藏者，连升五级，另赐黄金千两，骏马牛羊无数，若是跟随摩诃藏狼狈为奸，便是大西梁的叛逆，必将抄家灭族。”
他大声叫喊，卓颜众骑兵立时都显出惊诧之色来，他们跟随摩诃藏出战，一来是族长和中制官拓山德隆的命令，二来也是因为摩诃藏的身份以及武勇之名，此时听摩诃达庆反斥摩诃藏是大西梁反贼，都有些吃惊，而且摩诃达庆斥责的罪名之中，有一条竟是亵渎大妃。
西梁王是帝国的君主，而大妃便是西梁王的正宫，就等同于大秦帝国的皇后。
自从西梁立国敕封黄金八部以来，在青罗皇宫之内，亦设立了八宫妃。
虽然西梁的许多制度模仿中原王朝，但是比起中原王朝复杂的行政制度，西梁国要简单许多，便是后宫，那也是要简单太多。
中原王朝的后宫，实际上就是一个后宫王朝，等级森严，明争暗斗存出不穷，从皇后开始，其下妃嫔等等级别充斥着后宫的每一个地方。
西梁帝国后宫却很是简单，除了大妃，其下设立八宫妃，所谓的八宫妃，便是从八大黄金部族纳入宫中的妃子，每一任西梁王，在达到婚配年龄之后，都会从八大黄金部族之中先后迎娶一名塔兰格，入宫成为八宫妃。
就好比从那史族迎娶的塔兰格，进入西梁皇宫之后，便会入主那史宫，被人称为那史妃，八宫妃的地位相同，不分高低，都受到大妃的管理，而每一任大妃，也定然是从八宫妃之中选取，成为大妃之后，必有一宫空缺，那么空缺的宫妃，便可从大妃的部族重新供送一名塔兰格入主。
实际上八宫妃无论哪一宫的宫妃因为各种原因死亡，便会立刻由其部族重新选送塔兰格进宫，大妃不可或缺，而八宫妃也从来不可或缺。
八宫妃之下，便是小妃以及宫女，与八宫妃不同，八宫妃选择的妃子，只是注重其身份，并不在乎外貌，而小妃以及宫女则是从西梁各部族精心挑选的美女，这些美人都是从白银青铜部族挑选出来，入宫之后，一开始都只能是宫女，如果得到西梁王的宠爱，便可升至小妃，但那也就是她们最高的待遇，白银和青铜部族的美女们绝无可能成为八宫妃，更不可能成为大妃。
历来女人们的争斗也是从来无休止。
白银青铜的美女们为了争夺小妃之位，拉帮结派，明争暗斗，因为一旦得到皇帝的宠爱，那么便会给与本部族极大地好处，只要伺候的西梁王舒坦开心，西梁王一句话，很有可能就让本部族的放牧场增加一倍甚至是数倍，而对于草原部族来说，放牧场的大小，也就等若本部族实力的大小。
八宫妃则是为了争夺大妃之位，明争暗斗，无论是大秦后宫，还是西梁后宫，争斗之激烈，从来都是不分上下。
各部族可以依靠自己的塔兰格在皇宫为本部族争取利益，而摩诃王族设立八宫妃的初衷，实际上就是将这些塔兰格作为人质控制在皇宫之内，对各大黄金部族予以控制，毫无疑问，如果任何一个黄金部族生出二心，那么在宫中的本族妃子必然是第一个被杀之人。
实际上西梁国的中央集权从来都没有达到中原王朝的高度，虽然是一个统一的西梁国，但是西梁国的部族之间，却是泾渭分明，并不会进行大融合，各部族都尽可能保持着自己本部族血脉的纯正，而强大的摩诃王族，一直以来也是采取平衡之术，将众部族控制在统治之下。
摩诃王族立国之后，始终保持着巴白图和塔里克两大卫队，而且从不疏于训练，给予最好的装备，名义上是要维持大西梁帝国的军威，防止外敌侵入青罗王城，实际上这四万大军，就是摩诃王族手中的王牌，用于震慑西梁国的大小部族。
除了军事上的震慑，西梁黄金白银格部族都有人在青罗王城担任大小官职，这些人往往都是各族族长的亲眷，有父叔辈，又或者兄弟，又或者子侄，摩诃王族让这些人在青罗王城为官，表明上看确实是让各部族参加政事，但是西梁国真正的大事决策权，都在摩诃王族手中，而且如同后宫的妃子们一样，这些官员实际上都在青罗王城的监察衙门严密监控之下，一旦哪个部族心存而至，后宫的妃子第一个遭殃，接下来就是在朝中为官的官员，他们实际上也等若是被困在青罗王城的人质。
严格的行政监察制度以及强大的军事力量，让西梁摩诃王族的权威一直保持着，没有任何不足敢于轻易挑战，立国上百年以来，虽然不乏一些部族叛乱，但是往往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举族屠灭，摩诃王族对于叛乱者的无情，整个西梁国举国皆知。
西梁王的权威无人敢怀疑，而大妃的权威，同样是神圣不可亵渎。
能够成为大妃，通常都是得到西梁王的宠爱，不但在后宫有着极高的权势，而且甚至能够影响西梁的国事。
而且草原的人们也都知道，当今西梁大妃，颇有些不同凡响，与西梁建国之后的历任大妃都有些不同。

第五七四章 锻奴古萨
西梁黄金九部，摩诃、那史、青坦三部都是生活在草原上的部族，这三族所在的草原，也是西梁马的出产之地。
但是其他六族，却产马稀少，有的甚至根本不出产马匹，比如西梁国东北部天狼山的古萨部族。
古萨部族是山地部族，生活在天狼山下，他们几乎没有马匹的出产，所需要的马匹，必须花费金钱购买，可是虽然不出产马匹，却出产矿石。
古萨部族在被摩诃王族吞并之前，是一个独立的王国，而摩诃王族征服各部族的战争中，如果论起艰苦，那么征伐古萨国的战争持续时间最长，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也最大。
天狼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天狼山只是对群山的总称，究其原因，只因为古萨部族的图腾是狼，他们信奉的神明是天狼神。
古萨部族靠山吃山，连绵起伏似乎没有尽头的天狼群山，不但是古萨部族的天然狩猎场，从中可以获得大量的肉食皮毛以及果实，而且群山还含有极为丰富的矿产。
古萨部族很早就懂得利用他们的资源，他们很早就学会了开采矿石冶炼铁矿的技术，他们甚至学会了如何利用自己的铁矿打造出锋利的兵器。
古萨国当初是一个小国，拥有几十个部族，但是人口总数却并不多，最高的时候，也超不过三十万人，但是他们都是天生的战士，国内拥有让人艳羡的矿藏，而且他们的刀器，一度是当时各国争相抢购的紧俏货物，他们的武器价格不菲，因此也足以为他们换取到需要的物品。
摩诃族的西梁国，那时候比起单兵战斗能力和武器的性能，远远比不上古萨国，但是西梁人的财富，却也远非古萨部族能够比拟。
西梁四处征伐，兼并各部，在西梁的建国历程之中，天狼山的古萨部族是最后一个屈服在西梁摩诃族的铁骑之下。
西梁国并不是一个只知道一味进行武力攻击的国度，他们知道古萨国的人口数量虽少，但是战斗力惊人，而且他们手中的武器确实不是其他各国能够比拟，所以在很多年前还没有进行大肆扩张的时候，西梁对古萨国显得十分友好，而且两国贸易十分的频繁，西梁利用手中的战马，从古萨国获取了大批的铁矿武器。
当西梁征伐的进程最终蔓延到古萨国的时候，古萨国进行了激烈的抵抗，他们面对十倍于自己的西梁军队，拼死抵抗，依托着天狼群山作为屏障，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抵抗，西梁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古萨国更是付出了比西梁更为惨痛的代价，最终不得不臣服在西梁的铁蹄之下。
西梁王对这个顽强的部族，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古萨部族付出数万人的性命作为代价，最终换得了一个西梁黄金部族的称号，而古萨部族从此成为西梁国的锻炼之族，为青罗王城提供精制的武器。
古萨部族因此原因，也一度被人称为西梁国的“锻奴”，意思是锻造兵器的奴隶。
虽然是黄金部族，但是青罗王城对于古萨部族的控制最为严密，甚至一度在天狼山驻军，防止古萨部族谋叛。
当今大妃，便是出自古萨部族。
建国上百年，虽然大妃是从八宫妃选立，但是在当今古萨大妃之前，黄金古萨部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位大妃，而且古萨部族的妃子在皇宫之中一直是受到后宫嘲笑，道理很简单，古萨部族“锻奴”的名声传遍整个西梁和西域诸国，一提到古萨部族，人们第一个想到的词便是“锻奴”，所以位居八宫妃之一的古萨妃时常被人在暗中嘲笑为“锻奴妃”。
在当今古萨大妃出现之前，古萨妃在西梁皇宫一直受到排挤，生存的十分艰难，直到当今古萨大妃出现，古萨部族的女人才在西梁后宫扬眉吐气。
古萨大妃的事迹，一直在草原上流传着传说。
人们知道，古萨大妃并不是古萨部族送入皇宫之中，而是西梁王亲自带回了皇宫之中。
传说西梁王在十三年前，听说天狼群山有诸多的凶禽猛兽，便带领着兵马前往天狼群山狩猎。
天狼山连绵起伏，西梁王在群山之中带队狩猎，为了追赶猎物，竟然甩下了随从，独自追赶猎物，却在大山之中迷路。
群山古树茂密，藤蔓交缠，西梁王在山中竟然遇上了一头大狗熊，他与巨熊搏杀，凭借着一身勇武，虽然杀死了巨熊，却也被巨熊所伤，差点死去。
他能活下来，只因为碰上了一名在山中采药的少妇，而那名少妇，便是当今的古萨大妃，两人在山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知道是古萨大妃让西梁王转危为安。
但是不少人后来听说，当时古萨大妃并不知道西梁王的身份，以为只是一名寻常武士，分离之后，并没有过多久，西梁王的旨意便到了古萨部，要古萨大妃进宫。
只有少数的人知道，古萨大妃那时候已经身为人妻，而且古萨大妃的身份，却是当时古萨族长弟弟的女儿，算然不是族长的塔兰格，但是族长弟弟的女儿，那也是古萨部的塔兰格，也具有进入皇宫的身份资格，或许是感觉到古萨部族出人头地的机会到来，古萨部族长勒令古萨大妃与丈夫分开，派出人马，十分隆重地将古萨大妃送到了皇宫。
多少年来，八宫妃都是各部族选送塔兰格过去，从来没有西梁王指定哪位塔兰格入宫，古萨部族被西梁降服以后，虽然被敕封为黄金部族，但是一直以来都是受到严密的控制，而且天狼山有重兵驻军，古萨部族过的十分的艰辛，西梁王指明索要古萨大妃，古萨部族高层自然调查了其中的缘由，弄清楚之后，便知道改变古萨部族命运的机会到来。
古萨大妃进入皇宫之后，已经是二十三四的少妇，一开始便被封为了小妃，而且西梁王对其宠爱有加，直到入宫之后，古萨大妃才知道自己曾经救下的男人，竟然是堂堂大西梁帝国的西梁王。
因为帝国的制度，八宫妃和大妃的位置不容动摇，西梁王虽然对古萨大妃爱之无比，却无法提升她的位置。
古萨大妃得到西梁王的独爱，自然是触动了西梁后宫诸多妃子的利益，所有妃子的矛头齐齐对准了古萨大妃，甚至当时的八宫妃之一，同出于古萨部族的古萨妃也对这位同胞产生了仇视的情绪，不但没有帮助自己的同胞，反而多次加害。
古萨大妃在后宫之中学会了如何争斗，更学会了如何忍耐，她入宫两年之后，西梁王便找了一个由头，废储了当时的古萨妃，将其降为了小妃，而古萨大妃顺理成章地填补了古萨宫的空缺，又是三年之后，当时的大妃去世，古萨大妃更是被西梁王敕封为大妃。
由此，古萨部族第一个大妃便即产生。
而古萨大妃在其后的岁月之中，对西梁王有着极大的影响力，许多的国事，背后都有古萨大妃的影子存在。
在古萨大妃的影响下，驻守天狼山的大军撤走，也开始允许古萨部开始自由与其他各部族贸易，最为重要的事，摩诃族曾经一度控制古萨部族人口的增长，但是在古萨大妃的影响下，这条法令废除，古萨部族的人口数量，开始迅速增长。
如今的古萨部族，在古萨大妃的帮助下，已经恢复了当年的风采，成为了能够匹配黄金部族名号的大部族。
古萨大妃的威势和影响力，在西梁国可说是不容小觑。
摩诃达庆当众声称摩诃藏亵渎大妃，说的虽然有一点隐晦，但是大家都明白其中的意思，所以卓颜部众也都是有些吃惊，试想如果摩诃藏真的如摩诃达庆所言，非礼过古萨大妃，那还真是无法被西梁王宽恕的罪过，必将成为整个西梁国的罪人。
卓颜部跟随着摩诃藏袭击了大制官营地，如果摩诃藏是罪臣，那么卓颜部也自然成了叛逆之族，西梁王一旦震怒，卓颜部族必将灭族。
摩诃藏自然感觉到了众人的惶恐，放声大笑起来，抬着手中刀，指着摩诃达庆，“十三叔，你血口喷人的本事，天下没有几人比得了。你与叛贼摩诃罗串通勾结，意图谋权篡位，圣主已经知道此事，本王子遵从圣主之令，要将你们这些叛贼平定！”
摩诃达庆大叫道：“你胡说。对了，金卷，我有金卷，圣主的金卷在我大帐之中，卓颜部的勇士们，你们受了摩诃藏蛊惑，千万别相信他，若是跟着他，死路一条，你们现在立刻下马，放下武器，将摩诃藏抓起来，本官保证向圣主为你们求情，圣主如果知道你们是受摩诃藏蛊惑，也一定会原谅你们的。”
卓颜伦已经上前厉声道：“孩子们，摩诃达庆胡言乱语，不要相信。摩诃达庆与小王子串通勾结，意图篡位，所谓的金卷，也定然是他们捏造，咱们定要随着大王子，剿灭叛乱。”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没有回头路可走。
楚欢狐疑看了摩诃藏一眼，却不知道摩诃达庆的斥责是真是假，摩诃藏当真对古萨大妃无礼？但是有一点他却肯定，非礼大妃一时无论真假，有一件事情却是真的，那便是西梁国两位王子的争斗，摩诃藏指责摩诃达庆勾结小王子摩诃罗造反，双方各执一词，由此却也证明，两位王子却是势同水火。
这样的事儿，楚欢自然不会感到奇怪。
自古至今，出身在帝王之家的贵胄，从来都少不了这样的事儿，摩诃藏与其兄弟之间的争斗，那也只是在重复每一个王朝的帝王之争。
只是能够将摩诃藏如此强势人物逼迫到这样的境地，竟要从卓颜部开始借兵，由此看来，那位摩诃罗王子也不是泛泛之辈，至少那位摩诃罗王子身边的势力一定是十分的强大。
夜空之下，骏马打着响鼻，战士们一言不发，大刀长枪的锋刃都闪着寒光，一派肃杀之气。
便在此时，忽听得不远处再次响起阵阵马蹄声，蹄声隆隆，正由远及近迅速而来，很快，就听到一个高亢的声音大声斥喊道：“族长到！”
那史绮罗身躯一震，她身在人群之内，昏暗之中，也无人瞧见她，只是她听到“族长”二字，微微变色，心中清楚，所谓的“族长”，只能是自己的父亲，黄金那史族族长那史勃古利。

第五七五章 翁婿初见
那史勃古利乃是古拉沁草原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他的行政职权固然没有摩诃达庆手里掌握的权利多，但是他在古拉沁草原的威望和号召力，绝不做第二人想。
那史勃古利领着数十名那史骑兵飞驰雷电过来，众人瞧见打着金色苍鹰旗帜的队伍过来，不用看人，只要看旗帜，就知道来者是谁，纷纷闪开，让出道路。
摩诃达庆听闻那史勃古利到来，就如同来了救星，大声叫道：“那史族长，摩诃藏就在这里，赶快带人拿下这叛贼！”
他此时虽然被卓颜部的人围在中间，心中固然有些惊慌，但却并不是感到特别的畏惧，他毕竟是个狡猾之人，如今卓颜部众人被团团围住，四周兵将没有动手，无非是因为他摩诃达庆被摩诃藏所控制，一旦他摩诃达庆稍有差池，四周兵将必定会一拥而上。
正因如此，摩诃达庆认定摩诃藏不敢轻易杀死自己，所以言语间倒也不显得畏惧。
那史勃古利年过五旬，是典型的草原男人，虎背熊腰，臂粗膀圆，眉毛极浓，粗须遍布脸颊，胡须黑中夹白，一勒马，卓颜部众人瞧见那史勃古利过来，竟是都显出敬畏之色，一直以来，卓颜部都是那史部族的附属，而那史部族是卓颜部族的宗主部族，如今宗主部族的族长就在眼前，卓颜部上下骨子里就带着敬畏，本来张弓搭箭的卓颜骑兵不敢将箭尖对着那史勃古利，移了开去。
那史勃古利淡定自若扫视四周，终于放声道：“大王子在哪里？”他声音粗犷，中气十足，四下里声音寂静，他声音亦是远远传开。
摩诃藏已经从人群中上前，那史勃古利见到摩诃藏，横臂在胸，肃然道：“那史勃古利见过大王子殿下！”
摩诃达庆已经放生高喝道：“那史勃古利，摩诃藏乃是叛贼，已经不是大王子，不用如此称呼！”
“大制官何出此言？”那史勃古利神情淡定问道。
摩诃达庆大叫道：“你装什么糊涂？圣主金卷你也看过，摩诃藏亵渎大妃，更是意图谋反，圣主下令全国通缉，你难道忘记了？”
“金卷？”那史勃古利摇头道：“大制官，实在对不起，我实在不清楚圣主何时颁下了金卷？那金卷如今在哪里？”
摩诃达庆一怔，一股寒意立时从脚底板升上来。
楚欢在旁听得清楚，面无表情，本来那史勃古利带人过来，楚欢还担心会生出其他的变数。
那史勃古利与摩诃达庆关系不睦，楚欢就担心那史勃古利趁这个时候明面保护，暗中却是故意借这次机会除掉摩诃达庆，只要那史勃古利能借助卓颜部之手除掉摩诃达庆，便去了一大劲敌，而摩诃达庆若是被杀，那史勃古利便可以下令攻击，那史部族的兵将们没有了顾忌，自然敢对卓颜部骑兵发起进攻。
只是那史勃古利并没有那般做，话语之中，颇带玄妙。
摩诃达庆当然听出那史勃古利话语背后的冷酷，怒道：“那史勃古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倒要问问大制官是什么意思？”那史勃古利摇头叹道：“大王子为何要带人前来大制官营地？你是否能给大家一个解释？”
“你该问摩诃藏！”摩诃达庆怒道。
便在此时，听得马蹄声响，竟是从远处飞马奔来一骑，手中举着一卷东西，大声叫道：“大制官，金卷找到了……！”
这却是一名摩诃达庆的心腹，方才听摩诃达庆提到金卷，见双方僵持，便即悄悄去取来，希望能够改变形式，他快马如飞，黑夜之中，一支利箭也不知从何处射出，“噗”的一声，正中那人胸口，那人被利箭射中心脏，一头从马上栽倒了下去。
四下里都是惊了一下，但是谁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射出这一箭。
那史勃古利麾下一名骑兵飞马过去，翻身下马，从那人手中拿过金卷，回来交给了那史勃古利，那史勃古利瞧了两眼，冷哼道：“怪不得你收起这道金卷，这是圣主召你回都议罪，你竟敢违抗圣主之命，在这里大放厥词！”
摩诃藏嘴角泛起笑意，大声道：“大家都听着，摩诃达庆勾结摩诃罗欲图叛乱，你们难道愿意跟随他背叛圣主？”
摩诃达庆面如死灰，他一开始还指望那史勃古利出手相助，此时才发现，那史勃古利不但没有相助，还将自己真正推进了鬼门关。
他破口大骂道：“那史勃古利，你假宣旨意，原来你也要造反！”
那史勃古利冷冷一笑，拔出佩刀，高高举起，厉声道：“大王子在此，还不参见！”第一个下马来，对着摩诃藏，单膝跪下，横臂于胸，十分恭敬行了一礼。
那史勃古利身后几十名骑兵立时下马，向摩诃藏参拜，四周众人瞧见，面面相觑，但是连黄金那史族的族长都下马参拜，众人心里便算有疑问，却也不敢违抗，便有数人率先跪下，一时间四下里嘈杂之声一片，纷纷跪下参拜。
摩诃藏却已经下马来，迎了过去，扶起那史勃古利，含笑轻声道：“舅父一向可好？”
那史勃古利起身来，低声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只是比我想的要早许多。”
摩诃藏哈哈一笑，随即厉声道：“将叛贼摩诃达庆拉出来！”
便有兵士将他拖了过去，摩诃藏冷冷瞧着摩诃达庆，道：“十三叔，国法无情，你勾结摩诃罗，背叛圣主，我也容你不得！”
摩诃达庆脸色惨白，知道大限将至，摩诃藏明晃晃的弯刀就在手中，摩诃达庆再也不敢嘴硬，颤声道：“摩诃……大王子，是我糊涂，你……你饶了我这一遭，我和摩诃罗并无瓜葛……！”见摩诃藏神情冷峻，忙改口道：“我从现在开始，与摩诃罗划清界限，从今以后，效忠于大王子……！”
摩诃藏摇头道：“背叛圣主，死路一条，留你不得！”他先前没有立刻杀死摩诃达庆，就是担心没了摩诃达庆在手中，摩诃达庆那两千护卫会对卓颜部骑兵发起疯狂的进攻，此时那史勃古利过来，众人跪拜，大局已定，知道不能再留下摩诃达庆，为免生异变，手一扬，刀光闪过，竟是毫不留情地割断了摩诃达庆的喉咙。
楚欢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固然觉得摩诃藏杀伐果断，但是却也觉得摩诃藏做起大事来，确实是冷酷无情，不顾亲情。
四下里众人都是心下生寒，眼见堂堂大制官被摩诃藏说杀就杀，更是对摩诃藏生出敬畏之心。
摩诃藏吩咐人将摩诃达庆尸首拖下去，当下又令人去将摩诃达庆的家眷尽数抓捕，更是下令大制官营地的大小官员到金顶大帐参拜。
金顶大帐早有人迅速去收拾，摩诃藏想到今夜的大功臣，召唤楚欢过来，向那史勃古利介绍道：“舅父，这位是今夜擒获摩诃达庆的首功之士，楚欢楚兄弟！”
那史勃古利见楚欢明显是中原人，有些奇怪为何摩诃藏与中原人搅在一起，但是听摩诃藏语气对楚欢十分重视，立刻横臂于胸笑道：“我是那史勃古利，欢迎远方来的客人来到草原！”
摩诃藏大笑道：“舅父，这位可不是客人，以后还是你们那史家族的人！”
那史勃古利一怔，楚欢也是一怔，但很快明白摩诃藏话中意思，知道是指自己与那史绮罗的关系，按照西梁人的风俗，自己既然接了绮罗的腰带，就注定要迎娶绮罗，在摩诃藏眼中，自己自然就是那史族的驸马。
那史勃古利却是一脸疑惑，不解摩诃藏的意思，摩诃藏已经向楚欢介绍道：“楚兄弟，这位那史族的族长，想必你也知道，除此之外，他还是我的舅父，我的母亲，是那史族长的姐姐！”
“啊？”楚欢一怔，这才明白摩诃藏与那史族竟然有如此关系，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何摩诃藏称呼那史绮罗为表妹。
“楚欢能够见到那史族长，当真是三生有幸！”楚欢抱拳道：“还请多多指教！”
“楚兄弟，你这话可说错了。”摩诃藏摇头笑道：“你怎能称呼那史族长？你应该称呼岳父大人！”
“岳父大人？”那史勃古利皱起眉头，道：“大王子，这话我实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打量楚欢一番，问道：“我如何成了这位楚兄弟的岳父大人？”
摩诃藏回过头，在人群中找寻，绮罗躲在人群之中，不敢出去，摩诃藏一时间也没有寻到，忍不住大声道：“绮罗表妹，你还不出来？”
那史勃古利听到“绮罗表妹”四字，先是一愣，很快就显出惊喜之色，失声道：“绮罗？绮罗在哪里？”
绮罗知道躲也躲不住，无可奈何，从人群中催马出来，翻身下马，向那边走近几步，随即停下步子，咬着丰润的嘴唇，垂下了螓首。
那史勃古利见到绮罗，当真是喜出望外，向这边抢出几步，欣喜道：“绮罗，当真是你？”只跨出两步，随即想到什么，脸上笑容立时隐下去，显出恼怒之色，怒声道：“你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我已没你这个女儿！”显得十分愤怒，上前来，抬起手臂，手中握着马鞭子，照着绮罗螓首便要抽打下去。

第五七六章 闪烁其词
绮罗自然也感觉到那史勃古利抬手要抽打自己，不闪不躲，楚欢想要拉住那史勃古利已经来不及，只是那史勃古利举起马鞭子，终究没忍心抽打下去，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绮罗抬起头，从后面跟上来，那史勃古利回过头，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你做什么？”
“爹，你还在生气？”绮罗怯生生问道。
那史勃古利道：“你眼中还有我这个爹爹？既然知道我是你爹，为何不告而别？你可知道，我派出了十几路人马四下里找寻你，都没有你的影子，你跑到哪里去了？”他声音严厉，可是瞧见绮罗脸上满是疲惫之态，心知这丫头在外面这阵子肯定吃了不少苦，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问道：“你怎地和大王子在一起？”
“舅父，我是在卓颜部见到绮罗表妹。”摩诃藏已经过来，“绮罗表妹这次能够安然归来，并非因为我之故，而是因为楚兄弟！”
摩诃藏从卓颜伦口中已经知晓，那史绮罗是被楚欢带到了卓颜部，虽然绮罗并没有将大沙漠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卓颜伦，但是却也告诉过卓颜伦，楚欢乃是她的救命恩人。
那史勃古利毕竟不是泛泛之辈，他浓厚的眉头微微皱起，一时间没有说话，瞧了瞧那边的楚欢，又看了看绮罗，似乎明白什么，再次看向摩诃藏，眼中带着询问之色，这两人都是精明之辈，摩诃藏自然也知道他想问什么，微微颔首。
那史勃古利眼中再次显出愤怒之色，冷哼一声，摩诃藏见他神情，知他恼怒什么。
身为黄金部族的塔兰格，婚事自然不会像普通西梁人那般草率，对于黄金部族来说，男嗣固然是延续部族血脉的根本，而身为女性的塔兰格，也必将为部族做出极大的贡献。
通常而言，塔兰格的婚姻几乎都带有政治色彩，要么送到青罗城成为妃子，要么就是为了稳住白银部族对黄金部族的忠诚，将塔兰格下嫁给白银部族，成为双方坚实关系的基础，塔兰格注定不会草率地嫁给普通的牧人。
绮罗是古拉沁草原一等一的美人儿，那史部族保护着这位塔兰格，尽心呵护，自然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绮罗为本部族做出极大的贡献。
但是那史勃古利此时得知绮罗竟然与楚欢有私情，这楚欢非但不是西梁贵族，甚至连普通的西梁牧人都不是，而是一名中原人，对于血统十分看重的黄金部族来说，这自然是让那史勃古利难以接受的事情，那史勃古利无法接受那史部族一颗价值连城的明珠被一名中原人得去。
摩诃藏此时却已经挽着那史勃古利的手，笑道：“舅父，多时不见，有许多话要与你说，咱们进账详谈！”
那史勃古利冷冷瞥了楚欢一眼，当下叫过部署，吩咐一番，部下便即去重新整合大制官营地的护卫，又安排好卓颜部众人。
摩诃达庆已死，其部下两大心腹千夫长也都被杀，那史部族的大制官一派瞬间就已经是群龙无首，此时那史勃古利自然是说一不二，而且还有摩诃藏这位大王子在，谁敢违抗，方才摩诃藏可是冷酷无情斩杀了摩诃达庆，此时就算有人心存疑虑，但是却不会觉得自己的脖子比摩诃达庆还要硬。
卓颜伦、拓山德隆已经山塔喜鸣等人也都上前来参见那史勃古利，那史勃古利只是随意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当下众人便即往摩诃达庆的金顶大帐过去。
大帐之内已经收拾干净，山塔喜鸣只是区区青铜族长，并无资格进入金顶大帐，卓颜伦和拓山德隆倒是能够进入。
金顶大帐装饰奢华，十分的空阔，乃是用数层牛皮制成，里面容纳五六十人也是不在话下。
摩诃藏一手拉着那史勃古利，一手拉着楚欢，协同进入，进入之后，大王子摩诃藏自然在主座坐了，那史勃古利坐在左首上首，楚欢则是坐在右首上首，见那史勃古利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瞧着自己，楚欢只觉得此时还是要将与绮罗的事情说清楚。
他本想找个机会向绮罗好好解释，此时恰好那史勃古利就在这里，瞧那史勃古利对自己与绮罗的婚事并不赞同，楚欢感觉这样就更好说了，拱手笑道：“那史族长，其实我与绮罗塔兰格……！”
那史勃古利一听这话，极其敏感，还以为楚欢要解释婚事的事情，抬手阻止道：“今日不谈此事。大王子有大事相商，这个时候不宜多说儿女私事！”
绮罗就坐在那史勃古利下首，她见楚欢说话，心中也当楚欢要细说二人的婚事，正自高兴，听得那史勃古利阻止楚欢说下去，顿时有些失望，瞪了那史勃古利一眼，但也知道此时自己终究不好多说什么。
摩诃藏这才笑道：“舅父既然要稍候再议，那就等一等。”向楚欢道：“楚兄弟，今夜多亏了你，才让我们一举成功。你现在大概也知道，我前往卓颜部借兵，目的就是为了今夜一战，只有杀死了摩诃达庆，咱们的大事才能开始。”
楚欢正色道：“大王子，其实事情我还只是一知半解，到底发生何事，楚欢实在不清楚。”
摩诃藏笑了笑，道：“圣主有二子三女，我是长子，按照我大西梁的规矩，我十岁之时，就已经被册封为大西梁的储君！”
“贵国也是立长为先？”
“不错。”摩诃藏道：“我们西梁当初也是对中原文化十分的敬慕，所以许多的东西，都是从你们中原学来。”顿了顿，才道：“摩诃罗也算是文武双全，自幼便处处与我相争，我对他十分的宽容，但是他野心勃勃，最大的心思，便是想将我的储君之位一并夺去。大西梁百年基业，若是落在他的手中，必定败落，事关祖先心血，我自是不能容忍。”
楚欢心道：“落在他的手中，西梁未必会败落，而你当上西梁王，西梁也未必会兴盛。”但是面上却是平静自如。
“我念及骨肉之情，一直不曾伤害他。”摩诃藏摇头叹道：“但是人无害狼心，狼有伤人意，他在朝中拉帮结派，蠢蠢欲动，前番我去往你们秦国出使，他却趁机在朝中大肆残害忠直之臣……！”说到这里，摩诃藏脸上已经显出怒色。
楚欢静静聆听，神情如同平静的湖水般，波澜不惊，心中却想：“所谓的忠直之臣，想来就是你摩诃藏的党羽了。”心中却又奇怪，摩诃藏既然知道青罗城摩诃罗蠢蠢欲动，却为何不另派他人出使秦国，却要自己亲自前往秦国出使。
如果摩诃藏留在青罗城，他毕竟是储君，而且以他的能耐，摩诃罗未必敢轻易动弹他的人，但是他却远去秦国，岂不是给了摩诃罗可乘之机？
楚欢只觉得这其中大有问题，究竟是什么缘故，看来也只有摩诃藏自己知道了。
摩诃藏说话之时，那史勃古利、卓颜伦、拓山德隆等人都是不发一言。
“等到我回到青罗城，摩诃罗却早已经布下了陷阱。”摩诃藏握着拳头道：“他勾结朝中奸佞之臣，还与古萨大妃串通一气，设下了陷阱谋害于我。”顿了顿，嘴角显出不屑之色：“古萨大妃设下酒宴，声称是为我出使秦国接风洗尘，我好酒如命，酒宴之上多喝了几杯，醉了过去。孰知那是古萨大妃设下的圈套，就在那次酒宴之中，她让人将我抬入她的内室，随后便大叫本王子亵渎于她，摩诃罗早就在那边埋伏了人手，那是想要将我当场格杀。好在本王子虽然醉酒，却没有糊涂，拿下了古萨大妃作为人质，在亲兵卫队的保护下，终是从青罗王城脱身。”
那史勃古利亦是握拳道：“摩诃罗狼子野心，满朝皆知，想不到古萨大妃竟然出此卑鄙手段，天佑大王子，幸得大王子安然无恙！”
摩诃藏叹道：“我身边当时只有三百卫队兵士，事情仓促，根本无法集结兵马，出了城，又被摩诃罗的人马紧追不舍，后来与他达成了协议，放了古萨大妃，他的兵马不可追赶。本以为摩诃罗就算心肠歹毒，但毕竟是摩诃子孙，不会失信，谁知道放了古萨大妃之后，他竟然依旧派人追杀，我三百亲兵队，一路护送我脱身，途中却是死伤了大半。”
楚欢眉头微锁，摩诃藏所言，楚欢只觉得疑点众多，在楚欢眼中，摩诃藏看似粗莽，但却绝对不是一个疏忽大意之人。
如果说在宴会之上，因为嗜酒而放松了戒备，掉以轻心被古萨大妃和摩诃罗联手算计，但是出城之后，他怎会那般轻信摩诃罗，放走了古萨大妃？摩诃藏看起来可不像轻易相信他人之人。
楚欢心中感觉，摩诃藏虽然说的愤怒，但是肯定还隐瞒了一些什么，他所说的这些话，或许有一部分是真的，但是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并没有说出来。

第五七七章 备战
绮罗一直不曾说话，此时却终是忍不住问道：“大王子，塔塔古尔是否是在你的亲卫队中任职？”
摩诃藏看向绮罗，颔首道：“不错。塔塔古尔是你们那史部族一等一的勇士，还是舅父推荐给我，在我身边的亲卫队办事。前番出使秦国，塔塔古尔也曾随使团前往。”皱眉问道：“绮罗表妹，你为何有此一问？”
“那大王子可知道塔塔古尔如今何在？”绮罗盯着摩诃藏，眼中竟是显出悲怒之色。
摩诃藏凝视绮罗，片刻之后，终于问道：“绮罗表妹是否知道塔塔古尔在哪里？”
那史勃古利已经扭头问道：“绮罗，你见到了塔塔古尔？”
绮罗点点头，眼圈一红。
摩诃藏急问道：“他在哪里？”
“他死了。”绮罗伤感道：“我在沙漠之中遇见他，他被人追杀，手脚都被……！”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
楚欢听绮罗声称在大沙漠之中见到塔塔古尔，先是一怔，猛然间想到，在大沙漠之中，确实见到一群人被追杀。
那夜楚欢带着媚娘和绮罗在沙漠之中歇息，听到马蹄声，伏在沙丘之上瞧见两帮西梁人自相残杀，其中一人更是被砍断了双足双手，十分的凄惨。
当时绮罗见到那人，表现的就十分怪异，楚欢那时候瞧见绮罗举止怪异，就感觉其中有问题，隐隐觉得绮罗与那被砍去四肢之人相熟。
只是当时绮罗并不多言，楚欢也就不好多问。
此时才知道，绮罗果然与那人相熟，那人叫做塔塔古尔，却是摩诃藏的麾下，亦是那史族选出去的勇士，现在想起，塔塔古尔临死之前，见到绮罗的时候，眼中显出光彩，这自然是因为在临死之前见到了自己族中的塔兰格。
摩诃藏脸色难看起来，双拳更是紧握，青筋暴突，终是道：“我派出了三队人马前往秦国，将摩诃罗叛乱之事告知南院大王……塔塔古尔是其中一路，想不到……！”神情愤怒之中，带着黯然之色。
绮罗也是愤怒道：“爹，塔塔古尔定是被摩诃罗派出的人追杀，是摩诃罗害死了塔塔古尔，咱们一定要替塔塔古尔报仇。”
那史勃古利示意绮罗不要多言，道：“一切自有大王子做主。”向摩诃罗询问道：“大王子，今夜的事情，只怕已经有人传讯青罗城，摩诃罗一旦知道，必定会发兵前来攻打，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还请大王子示下！”
摩诃藏冷笑道：“他不来找我，我还要找他。”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请报，那史勃古利让人进来，来人禀道：“禀报大王子、族长，叛贼摩诃达庆家眷已经抓捕，营地官员都已经在帐外等候！”
摩诃藏令众人入帐，从外面第一个进来的乃是一名四十五六岁的汉子，入了帐内，立刻单膝跪下，“卫鬼部族卫鬼幕喜拜见大王子……！”他抬起头来，一副憔悴模样，义愤填膺道：“大王子，我卫鬼部族有天大的冤屈，求大王子为我们做主！”
此时从后面已经进来几十号人，一部分是大制官营地的官员们，另一部分则是那史勃古利家族的重要成员。
众人入帐之后，都是单膝跪地，横臂于胸行礼，只是卫鬼幕喜入帐之后，立刻喊冤，诸人也都不好说话。
楚欢听此人进帐便即喊冤，先是有些惊讶，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记得绮罗曾经对自己说过一件事情，便是事关卫鬼部族。
卫鬼幕喜显然是卫鬼部族的族长，按照绮罗的说法，这卫鬼幕喜有一个女儿，叫做卫鬼云珠，本来已经与绮罗的兄长定下了亲事，不久前小王子摩诃罗欲要巡查那史部族，途径卫鬼部族，玷污了卫鬼云珠，卫鬼云珠却是个贞烈女子，竟然自尽，而摩诃罗中途返回，只派了右宰带着一批财物前来那史部族，希望此事就此化了。
那史勃古利从大局着想，将盛怒之下的卫鬼幕喜囚禁了起来。
楚欢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么多，此事见卫鬼幕喜喊冤，便知道是为何事喊冤。
摩诃藏已经道：“卫鬼幕喜，你的事情，本王子已经清楚，本王子也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卫鬼幕喜感激道：“谢过大王子！”
摩诃藏扫视帐内众人一眼，这才缓缓道：“让你们过来，只是告诉你们，摩诃罗勾结奸佞在青罗城作乱，圣主身处危难之中，你们都是蒙受我大西梁恩惠之人，接下来该怎么做，你们心中可有计较？”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我知道，你们中间还有许多人心存疑虑。”摩诃藏冷笑道：“你们有不少人一直跟着摩诃达庆，受了摩诃达庆的好处，摩诃罗作乱，摩诃达庆也是同党，本王子不知道，你们中间是否还有摩诃罗的同党？”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是豁然变色，这些人都是摩诃达庆部下的官员，都以为摩诃藏要发难，心中都生出怯意来。
摩诃藏见诸人脸上变色，瞥向一名官员，抬手指道：“你是何人？担任何样官职？”
那人忙回道：“小人是刑官阿达扬！”
摩诃藏摸着粗如钢针的胡须道：“阿达扬，摩诃达庆该不该死？”
“该死！”阿达扬额头冒出冷汗。
“为何该死？”
“摩诃……摩诃达庆勾结小王……不不，他勾结摩诃罗，图谋作乱，背叛圣主，罪该……罪该至死……！”阿达扬也不敢擦额头汗水，任由额头汗水落下来。
“你们是否也都是这样认为？”摩诃藏淡淡扫视众人一眼。
众人互相瞧了瞧，不少人都是齐声道：“该杀！”
摩诃藏瞧见有几人并不说话，身体微微前倾，瞅着那几人，问道：“你们是否觉得摩诃达庆不该死？”
这几人互相看了看，一人抬头看着摩诃藏，道：“大王子，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
“我大西梁有大西梁的法度。”那人凛然道：“摩诃达庆乃是西梁王敕封的大制官，先不说他是否真的勾结了摩诃罗，就算真的有他勾结摩诃罗的罪证，也需要送至青罗城，交给大刑部处置。”
摩诃藏起身来，走到那人面前，大笑道：“你是说，我不该杀死摩诃达庆？”
摩诃藏身材高大，健壮魁梧，站在那人面前，如同一座山，那人有些紧张，却还是硬着脖子道：“小人只是实话实说！”
楚欢瞧见此人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敢顶撞摩诃藏，看来西梁人还真是有不少悍勇之徒。
摩诃藏道：“青罗王城已在乱党手中，你却声称要将摩诃达庆送到青罗城……你居心险恶，当本王子看不出来吗？”一伸手，那人惊骇之间，摩诃藏大手已经掐住了那人的喉咙，随即起身来，竟是生生将那人单手掐着喉咙举起。
众人都是大惊失色，摩诃藏大手如同铁箍，掐得极为有力，那人双目暴突，身体悬空，挣扎着，没过多久，全身便即软软垂下，没了声息，摩诃藏一松手，那人尸首便即落在地上，众人心惊胆战，不少人只听过摩诃藏勇名，却没有见过摩诃藏行事，今日见到摩诃藏先杀摩诃达庆，后又掐死一名官员，只觉得摩诃藏当真是杀性极重，心中都是胆寒。
楚欢也觉得摩诃藏颇有些冷酷无情，但是却也觉得，虽然目前看似大局已定，但是这群人之中未必个个甘于听令，摩诃藏杀人立威，这种震慑手段虽然从长远来看并不得人心，但是在当前紧张的形势下，却还是能够震慑住一部分人。
摩诃藏丢下尸首，一转身，回到座中坐下，沉声道：“本王子问你们，摩诃罗作乱，圣主身处危难，你们身为臣子，该怎么办？”
卫鬼幕喜第一个大声道：“恳请大王子率领我等，杀回青罗城，保护圣主，铲除乱党！”
卓颜伦、拓山德隆也已经起身道：“恳请大王子率领勇士杀回青罗城！”
帐中众人不顾愿不愿意，此时都只能附和。
摩诃藏一拍桌案，大声道：“那史勃古利！”
那史勃古利已经起身，沉声道：“在！”
“传令古拉沁草原各部，集结兵马，整备辎重，调集粮草，让古拉沁大草原的勇士们迅速集结起来。”摩诃藏握拳道：“摩诃罗作乱，本王子一定要砍了他的脑袋！”
帐中诸人，除了楚欢，全都拜伏在地，恭敬道：“遵大王子令！”
那史勃古利转身命令道：“卫鬼幕喜、卓颜伦，你二人各自回部，迅速调集所属兵马粮草，集结于那史部族。”又分派人手，前往那史部族旗下的另外三大白银部族传令，调集所属兵马。
那史勃古利似乎早就有了打算，调派起来，井井有条。
众人受令之后，各自出帐，那史勃古利又出帐详加安排，绮罗虽然有心留在楚欢身边，但是摩诃藏在场，也不好多留，出帐而去。
很快，帐内便只剩下楚欢和摩诃藏，有人送来酒食，摩诃藏这才笑着向楚欢道：“楚兄弟，你今夜立下了如此大功，你说我该赏你些什么好？”
楚欢摇头笑道：“大王子客气了。”
摩诃藏摇头道：“不是客气，我们西梁人，有罪必惩，有功也必赏。”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大口酒，摸了摸粗须，道：“要不我先封你一个官儿吧……！”
楚欢已经打断道：“大王子还没喝就醉了吗？我是秦国人，如何做你们西梁的官。”
“秦国的人为何就不能做我西梁的官？”摩诃藏大笑道：“不瞒楚兄弟，我大西梁帝国的朝中，为官者可不仅仅是西梁人。只要有才能，愿意归顺我大西梁，都可为官。朝中有不少官儿是西域人，对了，还有你们秦国人，也在我大西梁为官。”
楚欢淡淡笑道：“大王子说笑了。”
“并无说笑。”摩诃藏肃然道：“楚兄弟，你在秦国之时，我受过你的恩惠，并没有忘记，如今你出使我大西梁，又帮了我的大忙，我怎会亏待于你？你在秦国的官职，我早已经打听清楚，不是什么大官。你放心，在我大西梁，我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官儿，秦国皇帝没有善待你，我摩诃藏却绝不会亏待你！”

第五七八章 大轮台
楚欢只是淡淡一笑，端起酒盏，轻轻饮了一口，并不说话。
摩诃藏道：“我现在大事未成，你或许只觉得我是在说空话。等到我剿灭摩诃罗，回到了青罗城，再封你一个大大的官。”
楚欢心想此事绝无可能，摩诃藏外表看起来粗犷勇悍，似乎只是一介武夫，但是楚欢心中知道，这虬髯大汉外粗内细，可是颇为狡猾之人，他此时许下封赏之言，楚欢也只当他是在收拢自己，让自己为他出力而已。
“大王子，有一句话，楚某不知当问不当问？”
“讲！”
“大王子当真要依靠古拉沁草原的势力，进攻青罗城？”楚欢望着摩诃藏问道：“以古拉沁草原的力量，当真能够攻取青罗城？”
“绝无可能。”摩诃藏摇头道：“实不相瞒，南院大王出兵你们秦国，我大西梁各部最勇悍的战士都已经调往了秦国。古拉沁草原之上的能征善战之士，十之五六都已经奔赴前线，留下来的能战之士，并不多。此番从古拉沁草原调集一两万之众，并不困难，但是能够征调到五千名真正能够善战之士，那已经是很不错。”
“那青罗城的守备又如何？”楚欢问道，他询问的十分自然，神情看起来十分的淡定，可是心中却是向借这次机会，从摩诃藏口中获取西梁方面的一些军事信息。
摩诃藏端盏饮酒，道：“摩诃罗手下有两万塔里克骑兵，就驻扎在青罗城外，青罗城还有数千守卫，都是能征善战之士。青罗城是我大西梁王城，城墙又高又厚，我大西梁缺乏攻城武器，攻城之战一直都是我大西梁的软肋。”摸着粗须笑道：“就算从古拉沁草原征调两万人，若是进兵青罗城，不到城门，便会被塔里克骑兵歼灭，哪怕突破了塔里克卫队，打到了城下，也绝无可能攻进青罗城！”
楚欢道：“据楚某所知，贵国除了塔里克骑兵卫队，还有一支巴白图卫队，巴白图卫队，似乎就是大王子统领？”
摩诃藏叹道：“如今的巴白图，已经不是我能掌控。趁我出使你们秦国，古萨大妃蛊惑圣主，巴白图卫队的高层将领，已经更换了大半，而且圣主受蒙蔽，已经夺走了我统率巴白图卫队的权力。巴白图卫队如今由圣主亲自掌控！”
楚欢道：“既是如此，大王子为何要下令集结兵马进攻青罗城？”
“楚兄弟当真以为我要攻打青罗城？”摩诃藏笑道：“真要是率兵攻打青罗城，那便真正与整个西梁为敌，我还没有糊涂到那个地步。我放出声势，要进攻青罗城，而且在古拉沁草原大肆调兵，此事很快就会传到摩诃罗的耳中，摩诃罗和他的党羽最大的敌人便是我，都想杀我而后快，一旦知道我在古拉沁草原调兵，以摩诃罗的性格，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调集兵马前来攻打。”
“大王子这是要引蛇出洞？”楚欢微笑道。
摩诃藏道：“摩诃罗自小到大，处处与我相争，圣主曾敕封我为‘西梁大勇士’，摩诃罗一直心存不服，耿耿于怀。这次我集结兵马，他一定会带兵前来，想要在战场上与我一较高下。攻打青罗城，我们必败无疑，但是如果将他引到草原上，谁胜谁负，那却是尚未可知了。”
楚欢见摩诃藏嘴角带着奇怪的笑意，心里倒是觉得有些古怪，他知道这摩诃藏个人的武勇却是不弱，但是领兵征战的手段难道也是十分的厉害？且不说摩诃罗会不会调动其他的兵力，只说他手中握有两万塔里克骑兵，塔里克骑兵的能力，楚欢那是领教过的，确实是训练有素很为了得。
塔里克骑兵的装备，楚欢见识过，马刀是最锋利的马刀，弓箭也是最优质的弓箭，还有战马，绮罗说过，塔里克卫队清一色都配备有战马，而且都是精选出来的战马，那是大西梁摩诃王族最强大的两只杀手锏之一，战斗力自然是非同小可。
那绝对是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
反观摩诃藏这边，虽然暂时控制住了古拉沁草原，而且迅速下令调集兵马，但是正如摩诃藏自己所说，前往秦国的兵马，都是从八大黄金部族挑选出来的能征善战之士，古拉沁草原抽调了大量的勇士，如今想在古拉沁草原迅速集结出一支强悍的兵团，那绝非易事。
毫无疑问，此番集结兵马，各部族的人马之中必然充斥着大量的牧民，虽然草原上的牧民天生就是能够上阵厮杀的战士，但是与久经训练保持高度战斗力的塔里克骑兵卫队相比，之间的差距却也是十分的巨大。
摩诃藏自言，即使能够调集到两万士兵，但是能够有五千善战之士就不错，他自然对古拉沁草原的情况十分了解，他这样的估测也必然有道理。
从士兵的单兵作战素质比较，古拉沁战士远不能与塔里克骑兵相比，而且塔里克骑兵几乎都是在一个训练系统之下长期训练，而古拉沁战士却是出自数十个大小部族，平时也根本不可能有军事训练的机会，在大规模作战之中，整体作战的配合默契必然存在着极大的问题。
此外，塔里克骑兵有着帝国最优良的装备，而摩诃王族对其他各部族一直都是采取严格控制的政策，仅每年从古拉沁草原征走大批优质骏马这一点便可见一斑，所以各部族除非帝国对外发动战争，通常情况下，武器装备自然是远远无法与塔里克骑兵相比。
单兵作战能力、团队配合能力、武器装备性能，甚至是兵力数量，摩诃藏手中的牌面都远远差于摩诃罗，楚欢搞不懂为何摩诃藏还能如此自信，除非他拥有着绝佳的军事天赋，只是如果真的如此，以他骨子里的好战个性，率兵攻秦的指挥权他一定会拿到手，也轮不到南院大王肖天问来统兵攻秦。
见楚欢似乎在想着什么，摩诃罗问道：“楚兄弟，莫非你有什么好建议？”
楚欢摇头道：“大王子成竹在胸，楚某哪里能有什么建议，只是心中还有一事颇有些好奇，只是不好动问而已！”
“何事？”摩诃藏痛快道：“我将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你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来。”
楚欢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问道：“大王子先往卓颜部调兵，尔后夜袭大制官营地，拿下了大制官，这一切自然也都是为了能够控制住古拉沁草原！”
“正是！”
“那么大王子为何如此肯定只要拿下大制官，便能够控制住古拉沁大草原？”楚欢凝视摩诃藏，只觉得摩诃藏这次行动实在存着变数，凶险异常，“你事先莫非已经私下找过那史勃古利？”
摩诃藏摇头，“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史勃古利现在正在杀人！”
“杀人？”
“他的大帐附近，至少有十双眼睛在盯着他。”摩诃藏笑道：“我听说过你们秦国有一个衙门，叫做神衣卫，他们无孔不入，你们秦国的大小秘密，在那个叫做白楼的地方大都可以找到……！”
楚欢眼角微跳，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但是此刻摩诃藏提到“白楼”，却是让楚欢微微变色，这摩诃藏对于秦国的了解，看来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多。
“你们有神衣卫，我们也有大轮台！”摩诃藏道：“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对你没有隐瞒。大轮台是我大西梁的监察衙门，大西梁各大部族，都会有大轮台的人在其中，那史勃古利是黄金族长，他的身边自然少不了大轮台的人。如果我密会那史勃古利，很快就会被人知道，大事便难得成。”
“你说那史勃古利如今正在杀人？”楚欢皱眉道：“是杀这些人？”
“是。”摩诃藏道：“那史勃古利不是笨人，他当然知道自己身边有哪些眼睛，只是就算知道，不到今日这个局面，那也是不敢动手的。”
“既然事先没有约定，你怎知那史勃古利会铤而走险？”楚欢道：“大王子，如果今夜我们仅仅只是抓住了摩诃达庆，但是那史勃古利却心向摩诃罗，恐怕你非但无法调集古拉沁草原的人马，甚至今夜会全军覆没！”
“我这是一场赌局！”摩诃藏握拳道：“我赌的就是那史勃古利不会背叛我。”随即笑道：“不过也是因为我了解那史部族，所以才敢这样一赌。你莫忘记，我们今夜过来之时，手里还有一个人，即使那史勃古利背叛了我，但是为了那个人，我们也会安全脱身！”
“你是说……绮罗塔兰格？”
“绮罗是那史勃古利最心爱的明珠，有绮罗在我们手中，那史勃古利不敢轻举妄动。”摩诃藏含笑道：“这也只是最坏的打算，那史勃古利没有让我失望。”身体前倾，声音微低：“这是那史部族等待已久的机会，我相信那史勃古利一定会抓住，如果被摩诃罗得了王位，黄金那史族必然没有好下场，这一点，那史勃古利比我更清楚！”
楚欢微皱眉问道：“大王子为何这般说？”
“摩诃罗是朱拉妃缩生，朱拉妃是黑水河畔黄金朱拉部族的塔兰格。”摩诃藏缓缓道：“而朱拉部族与那史部族，是我大西梁的一对世仇，摩诃罗身上除了尊贵的摩诃血液，还流淌着朱拉部族的血液，楚兄弟，你说摩诃罗一旦登上王位，还能让朱拉部族的世仇那史部族太平生存下去吗？”
楚欢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摩诃藏为何敢于冒险一搏，这中间竟然有这样的缘故，如果真如摩诃藏所说，那么那史部族自然是绝不会希望摩诃罗得势，即使不是为了效忠摩诃藏，仅为了自己的生存环境，也定然要与摩诃藏走到一起。
摩诃罗登上王位，在西梁便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想要对付黄金那史族，自然不是困难的事情，那史勃古利和那史部族上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义无反顾地跟随摩诃藏，拼上那史一族的存亡，欲要与摩诃罗放手一搏。
摩诃藏固然需要那史勃古利帮助调动古拉沁草原的兵马，毕竟那史部族是古拉沁草原的黄金部族，那史勃古利在古拉沁草原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和号召力，也只有他才能在短时间内调动大批的古拉沁战士，只是那史勃古利没有摩诃藏这面旗帜，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而且由于大制官的存在，那史勃古利的行动都在监控之下，按照西梁发令，黄金族长调集的兵马人数不能超过三百人，想要集结三百人以上的兵力，就必须族长和大制官的两道印符，而其下各部族也只有接到同时盖有大制官和族长两大印符的调令，才敢调动兵马。
那史勃古利无法调动大批兵马，而大制官摩诃达庆身边却有两千骑兵护卫，那史勃古利但有异动，摩诃达庆随时可以凭借手中的兵力控制住那史勃古利，所以那史勃古利即使心中有什么想法，却也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摩诃藏明白此点，知道只有先除掉摩诃达庆，亮出名号，那史勃古利才敢出头相从，他摩诃藏没有今夜一袭，那史勃古利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摩诃藏既然出手，除掉了摩诃达庆，这正是那史勃古利希望看到的局面，摩诃达庆一死，大制官符印自然到手，有摩诃藏为旗号，那史勃古利振臂一呼，古拉沁草原风云骤起。

第五七九章 血，流在草原！
楚欢在那史部族待了不过三日，就感觉到西梁人的办事效率确实惊人，虽然集结的不是正规军队，但是从古拉沁各处汇集而来的勇士越来越多，各部族的装束在外人看来，似乎大致相仿，但是在西梁人自己看来，却是各有特色，他们不需要去注意对方的旗帜，只要从对方的衣着装束便可以看出对方是哪个部族。
那史勃古利早已经派人安排好驻营之地，而各部族抵达之后，都是按照指示驻营，一切都是安排的井井有条。
各部族有大有小，带来的人马也是有多有少，而且也绝非所有人都是骑兵，实际上十人之中能有三人拥有马匹便已经不错。
几乎每一个时辰都会有新的人马到来，而且营地的帐篷也越来越多，蔓延开去。
楚欢极其随同部下在那史部族专门有一处营地歇息，这几日楚欢严令部下众人不得轻易出去，更不可与当地的西梁人发生任何的冲突，无论外面多热闹，秦国使团所有人都必须淡定处之。
这三日来，楚欢一直不曾见到那史勃古利，甚至连绮罗也不曾见到，只知道那史部族本部每日里都是人来人往，骏马飞驰，摩诃藏所在的金顶大帐，每日里都是有人进进出出，显得十分的忙碌，摩诃藏倒是两次邀请楚欢前去饮酒，楚欢都是婉言谢绝，只是大王子公务繁忙，不好多扰。
不过西梁人对楚欢这边倒很是照顾，每日里食物和水都是充足供应，也并不轻易打扰这边。
楚欢这几日也是闭门不出，只是在自己帐内，他之前倒是想借助摩诃藏之力，找寻轩辕胜才一干人，但是如今西梁风云骤起，生出极大的变故，想要找寻轩辕胜才那一路人马，自然更是困难。
楚欢之前还想着早些找到使团另一路人马，早日赶到西梁青罗城，完成迎亲使命，但是照现在的情势看来，西梁内部纷争，摩诃藏在古拉沁草原集结兵马，青罗城那边自然也不可能淡定自若，这种时候，西梁人自然也不可能顾得上与秦国的和谈。
这几日在帐内，足不出户，楚欢倒也不是无事可做，恰恰相反，他要做的事情还真是不少，除了要修炼《龙象经》，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细读鬼大师留下来的三本经书。
鬼大师十分慎重地将这三本经书赠给自己，而且还要楚欢早日默记在心，时时诵念，看上去对这三本经书十分的看重。
还有鬼大师临死前的真言口诀，楚欢虽然凭借着超人的记忆力记了下来，但是那套真言实在是晦涩难懂，楚欢根本无法了解其中含义。
他在帐中这几日，除了事儿修炼《龙象经》，其他的精力几乎都是划在三本经书和那套真言之上。
三套经书，其实字数还真是不多，每一本经书，楚欢前前后后至少都翻阅了十次，许多的名词都是异常的生僻，难以了解。
几日下来，楚欢其实也明白，自己此前根本没有接触过佛经，这几本佛经，肯定是大心宗前辈心血所成，自己当然不可能平白无故凭借想象就能够理解的通。
想要真正弄明白这几本经书的意思，看来只能有机会找到佛门僧侣，请别人帮忙代为解释了。
楚欢固然在那史部族心平气和等待，白瞎子却已经有些坐不住，这日终是来到楚欢帐外求见，见到楚欢的时候，楚欢正坐在帐内翻看经文，示意白瞎子坐下去，白瞎子坐下后，立刻便轻声道：“大人，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了，短短几日，已经有好几千人马汇集过来。”
楚欢放下经书，笑道：“你瞧这些人怎么样？”
“看上去倒也都是人高马大。”白瞎子道：“只是装备实在太差，许多人的刀子都有些破损，而且弓箭的拉力极弱……他们是古拉沁草原许多部族汇集过来，我怀疑到时候真要上了战场，都不能同心而战。”
楚欢微微颔首，道：“青罗城对西梁各部都是严格控制，唯恐他们谋反，所以一直监控着他们的装备，也不可能让他们有机会在一起训练作战。摩诃藏仓促集结古拉沁人马，人马倒是有，但是真正作战起来，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啊。”
白瞎子道：“大人，你说那个摩诃藏当真要靠这些人去打仗？”
楚欢并没有立刻说话，若有所思，终是道：“恐怕他也只有这样的法子了。他流落到这里，离开青罗王城，只能证明青罗王城被摩诃罗一派人马控制住，换句话说，这摩诃藏在西梁的势力，恐怕是真的没有摩诃罗强大。”
白瞎子凑近低声道：“大人，咱们难道还要留在这里？咱们跟着摩诃藏，到时候真要打起来，咱们也定然会被卷进去。”
“我们已经被卷入进来。”楚欢叹道：“而且这个时候，你觉得我们还能走得了？”
“大人的意思是？”
“你应该还瞧见，我们营地周围，每日里都有人来来回回。”楚欢淡淡笑道：“每天西梁人三番五次都往我们营里送东西来，一会儿送奶酒，一会儿送烤肉，一会儿送水……你不觉得很奇怪？”
“难道这不是摩诃藏冲着大人的面子，好生招待我们？”白瞎子皱眉道。
楚欢笑道：“招待自然是招待，但是这也只是一个幌子，主要还是为了看看我们的动静，瞧瞧我们现在的状况。”
“原来是这样。”白瞎子恍然大怒，握拳道：“亏我每次还对他们道谢，还和弟兄们说西梁人热情好客，原来他们是在探看我们的虚实，大人，若不是你这般说，我还真被他们糊弄住。”沉着脸问道：“大人，你是说，他派人在里里外外监视我们，是怕我们跑了？”
“摩诃藏身处困境，能够多一份力量自然多一份好处。”楚欢道：“或许他还是为了咱们所代表的大秦帝国。摩诃藏在赌，但是高明的赌徒在豪赌之时，还会留下一些底牌，我们虽然只有二十号人，但是代表的是大秦帝国，他万一没有退路，未必不想借着我们与大秦走在一起……！”
白瞎子冷笑道：“这帮西梁人狗咬狗，咱们看热闹就是，他们的军队在我大秦还没有撤出来，总不成他还想着我大秦会帮助他？”
楚欢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可能。国与国之间，从来不存在永久的敌人，也不存在永久的朋友，只会有永久的利益。白兄，依你之见，我大秦最希望看到西梁出现什么状况？”
白瞎子倒也不笨，道：“看他们内耗，国力贫弱，无力对我大秦构成威胁！”
“不错。”楚欢道：“西梁十万大军在我大秦兵锋正盛之时，突然止步不前，而且主动提出和谈，原因现在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是大致的原因就是西梁的王储之争了。到如今已经发展到两位王子兵锋相对，那就证明此前在青罗城的争斗已经十分的激烈，后方不稳，肖天问自然也不敢再轻易进军……！”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道：“我们只有二十多个人，这点微末的力量，摩诃藏是不会看在眼中的，但是我们代表着大秦，他为了自己的退路，想必已经相好山穷水尽之时，能够依靠我大秦的力量，仍然能够与摩诃罗一争高下！”
“只是朝廷真的会帮他？”白瞎子质疑道。
“那就看摩诃藏有多大的能耐。”楚欢道：“不过他是西梁的大王子，在西梁还是有势力的，而且西梁应该有不少部族对摩诃罗不满，那些部族也会选择摩诃藏作为旗帜。只要摩诃藏在西梁占有一片势力，我大秦朝廷只要头脑清醒，必然会在背后扶持摩诃藏，有摩诃藏的存在，西梁就会陷入内耗，这对我大秦当然是有利的局面。”
白瞎子明白过来，“摩诃藏生怕我们走了，是担心自己日后无法与我大秦结盟？”
“这也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做不得真。”楚欢摆手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咱们静观其变就是。我们大秦对西梁一直都是知之甚少，此番西梁出此大乱，或许能让我们对西梁有一个极清晰的认识。最为重要的是……！”顿了顿，轻声道：“到了万不得已摩诃藏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还真是要帮他一把，咱们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摩诃藏被摩诃罗歼灭，否则西梁人过的未免就太无趣了……如果真的要流血，就让他们的鲜血洒在草原上吧！”
西梁内乱，必然是刀兵相交，摩诃兄弟只要相争一日，草原上的鲜血就会一直流下去，这对于西梁各部族的百姓来说，当然是不幸的事情。
楚欢并非愿意见到流血死伤，实际上他希望天下太平，天底下的百姓们都安居乐业，和和美美。
但是有时候现实永远不会以人的意志为标准。
西梁十万铁骑攻破雁门关，在所占之地烧杀抢掠，这些待客热情的牧民一旦到了他国的土地，就变成了一头头红着眼睛的禽兽。
楚欢见到过在西北土地上，多少的村庄被烧成残砺，多少的人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哇哇啼哭的孩子，年迈的老人，精壮的青年，孱弱的妇人，在西梁铁骑之下惨遭蹂躏，使团出关之前经过的西梁占领区，许多地方能够看到路边腐烂的尸体，森森白骨令人心生寒栗，腐烂的臭味遍地可闻，西梁人在大秦的土地上疯狂的肆虐掠夺，展现出最丑恶的一面。
花费了无数人力财力物力的雁门关，更是被西梁人生生拆毁。
如果西梁内乱平息，那么无论这两位王子哪一位当权，对于秦国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摩诃兄弟都是骨子里充斥着好战因素的铁血人物，一旦一方胜利，那么他一定会将自己的屠刀继续砍向秦国。
对于楚欢来说，他没有令全人类和睦相处共生共存的能力，如果实在需要牺牲，那就让异族人的鲜血流淌，保住自己族群的安宁。
为了大秦帝国百姓能够少流血，楚欢愿意协助西梁人多流些血，让他们的内乱持续下去。

第五八零章 草原爱
白瞎子离开之后，楚欢又十分惬意背对帐门，斜靠在桌案上，虽然几部经书他确实看不懂，但是楚欢希望自己能够多多少少悟出一点东西来。
这几部经书，楚欢回头自然是要请教佛门中人，但是这是鬼大师传下来的经书，总不能随便找个佛门子弟便即询问，而且根据鬼大师所言，佛法虽然传自西方，但是从西方传往东方之后，却是分成了三宗，分别是大禅宗、大密宗和大心宗。
秦国的佛家子弟，应该就是禅宗子弟，但是在遇到鬼大师之前，楚欢可不曾听说过什么大心宗的存在，如今自己手中握有的三部经书，却都是大心宗的先辈们编撰出来，楚欢甚至不认为禅宗和密宗子弟也都看过。
不过佛法相同，如果这三本经书真的是以佛法为基础，想必其他两宗子弟也是多少明白一些。
陡然间却想到了如今尚在云山府的如莲。
如莲小尼姑如今和素娘一同照顾着楚李氏，这小尼姑也是佛门子弟，却不知道是哪宗，不过她既然身在大秦，十有八九是禅宗子弟。
那小尼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似乎对佛门的经书十分的纯熟，楚欢心中却是想到，如果真的有机会，日后不如向小尼姑如莲请教这三本经书到底说些什么。
想到如莲，脑海中便又想到素娘和琳琅，相别许久，却也不知道他们如今怎样。
他一手拿着经书，脑中却是想着家人，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楚欢却也没有在意，这几日他帐中时不时地就有侍女过来，送吃的喝的，伺候的十分殷勤，楚欢只当又是有人送来东西，也不在意，只道：“放在那里。”
说完这话，忽地觉得有些不对，以前侍女进来之前，都会在外面禀报一声，现在这人悄无声息便入帐来，有些古怪，不由回过头，却见到一个火爆的身形正站在帐帘边，黑褐色的皮革包裹着她丰满的酥胸，两团峰峦高高鼓起，裂衣欲出，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惹火曲线。
楚欢一瞧，将经书放下，笑道：“绮罗，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绮罗。
绮罗拿着一只皮袋子，走近过来，见楚欢笑容温和，将皮袋子放在案上，也不客气地坐下去，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奶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楚欢见她已经换了一身比较华丽的衣裳，虽然依然是草原人的打扮，但是比之先前显得要贵气不少，而且头上带了金色的头箍，瞧那嘴唇十分红润，睫毛闪动，倒似乎是经过一番精心打扮才过来，心中无奈，却还是温和低笑着，拿过皮袋子打开塞子闻了闻，一股奶香扑鼻而来，不由道：“这味道真香。”
绮罗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我知道你们中原人闻不惯奶茶中的腥味，所以专门找师傅教我如何祛除奶茶中的腥味，欢哥，你可闻到里面有腥味？”
楚欢摇头笑道：“醇香无比，没有腥味，绮罗，看来你那师傅很是高明啊！”
“那你怎么不说我这个徒弟很聪明？”绮罗笑道：“不过师父说了，奶茶里面带腥味，那才是真正草原人饮用的奶茶，去了腥味，就不是真正的奶茶了。”
楚欢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却是将皮袋子凑到嘴边，饮了一口，颔首道：“味道醇香，入口带着奶香味，绮罗，你的手艺确实不差。怎么，你堂堂塔兰格，平日里也学习制作奶茶？”
“我……！”绮罗说了一个字，有些尴尬，却还是老实道：“这是我这两天刚刚学会的……！”她盯着楚欢，鼓起勇气道：“草原的男人，放牧回来，不能离开两样东西，一样是奶酒，一样是奶茶，每一个草原女人都要学会制作这两样东西，等到丈夫疲惫回来，便可以……！”说到这里，见楚欢看着自己，她虽然敢爱敢恨，性格不忸怩，但是却还是感觉脸上一热，低下头去。
楚欢却是暗暗叫苦，这姑娘送奶茶过来，原来是开始练习婚后如何做一个好妻子，这时候帐中只有两人，想到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说清楚，这却是一个好机会，但是瞧这姑娘一副热恋中的姿态，知道绮罗一颗芳心已经因为自己正在炙热燃烧，虽然有些事情要说清楚，但是说话也要委婉，有些话说得太直白，只怕绮罗一时间也难以接受。
楚欢正在考虑该如何说，绮罗见他不说话，不由问道：“欢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楚欢笑了笑，想了想，才道：“绮罗，其实……其实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的。”
绮罗见他神情温和，只当楚欢要趁二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说些情人之间的甜蜜言语，心中却还有些紧张，低下螓首，轻声道：“欢哥，你……你想说什么？”
她年近双十，情窦早开，只是她身为黄金部族的塔兰格，生性便有些高傲，而且她的眼界太高，虽然在那史部族，她是无数男子的梦中情人，可是她却没有瞧得上的男子，自然不曾体会过男女在月下的甜言蜜语窃窃情话。
但是她身边少不了两情相悦的姑娘，偶尔谈及约会的情景，亦是让绮罗脸红心跳，心中却也一直在想着有朝一日能有自己心仪的情郎握着自己的手，说一些让自己脸红心跳的甜言蜜语，虽然甜言蜜语未必能俘获一个女人，但是没一个女人都希望自己喜爱的情郎说上几句让自己心跳的情话。
在绮罗心中，楚欢是自己心仪的情郎，自己的腰带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接了过去，两人的关系已经传扬开去，虽然还没有成亲，但是按照草原人的习俗，在男子接过腰带的一刹那，就注定是一对永不背弃的夫妻。
在绮罗眼中，眼前这个男人就已经是自己的男人，但是这些时日，两人似乎并没有走得太近，并不像别的情侣那样如胶似漆，绮罗期盼着楚欢能够将自己拥在怀中，像其他草原上的男女情侣一样，甜蜜欢乐。
楚欢此时面带微笑说有话要说，绮罗只当楚欢是要趁此机会说些情话儿，心跳的厉害，微低螓首，丰满酥胸上下起伏，将那黑褐色的皮革撑的异常的饱满，牛皮所制成的结实皮革，散发着乌油的光芒，但似乎随时都可能被丰满酥胸所撑裂。
楚欢咳嗽一声，终于道：“你叫我欢哥，是将我当成哥哥看，我也不称呼你为塔兰格，只叫你绮罗，这样好不好？”
“嗯！”绮罗微微点头，脸上有些发烧。
草原上的女子，都会将自己的情郎称呼为“哥哥”，楚欢让绮罗将他当成哥哥看，绮罗便觉得楚欢果真是要说情侣之间的私房话。
少女怀春，此时四下无人，绮罗芳心荡漾，脑中却想着待会儿楚欢是否会将自己抱入怀中。
在大沙漠之中，为了抵御黑夜的寒冷，楚欢也曾在半夜三更偶尔将绮罗抱在怀中，为她取暖，当时也只是为了要生存下去，迫不得已。
绮罗还记得楚欢怀抱的温暖，她心中此时已经想，只要楚欢伸出手来，自己绝不会闪避，一定会乖乖靠近情郎哥哥的怀中，感受他怀抱的结实与温暖。
“绮罗啊，咱们一起经历过生死，交情是很深的。”楚欢斟酌用词，小心翼翼道：“你说如果没有沙漠中的共患难，你和我……是否有可能成为朋友？”
绮罗抬起头，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楚欢，道：“人与人的聚散离合，都是上天注定，上天如果注定我们会在一起，便是不在沙漠相遇，也会在其他地方相遇的！”她咬着红润的嘴唇，野性中带着几分性感：“你是秦国人，千里迢迢来到草原，也许……也许就是上天注定让我们相遇的。”
楚欢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道：“也许真是如此，上天注定让我们相遇，成为好朋友。绮罗，你知道人的感情其实是很复杂的，有亲情，有友情，有爱情……有时候人们很容易将自己的感情混淆，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感情。”顿了顿，更进一步道：“特别是男女之间，有时候或许仅仅只是友情，但是自身却被迷惑，以为是爱情，实际上这就是弄错了自己的感情……绮罗，你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绮罗微微点头，俏脸上微微显出一丝黯然之色。
楚欢松了口气，心道这果然是一个聪明的姑娘，自己说的很委婉，很含蓄，还担心这姑娘听不明白，谁知道她如此快就领悟出来，事情看来解释的还是十分的顺利。
不可否认，经历过生死患难，楚欢对绮罗多少还是有一些感情的，但是还远达不到谈婚论嫁的男女之情，两人生就不在同一个环境，而且楚欢也知道自己不可能留在西梁与绮罗相依相守，绮罗还年轻，还有着自己的未来，楚欢不希望自己的出现扰乱了绮罗正常的生活，更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耽误了这个美丽西梁姑娘的一生。
“塔塔古尔离开那史部族之前，曾经教我骑马练箭。”绮罗神情黯然：“那时候我还小，他又高又大，对我也很好，我喜欢和他在一起，有不开心的事情便向他说，有快乐的事情也和他一起分享，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喜欢他，但是后来我明白，其实那时候我只是将他当成好朋友，和他只是友情。”绮罗睫毛闪动，盯着楚欢：“直到你出现，我才知道什么是爱情。你离开卓颜部去找鬼大师，我脑中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只希望和你永远在一起，白天想你，晚上做梦的时候也梦着你，前天父亲还说我任意妄为，但是我对他说了，你就是我的男人，我的心是你的，我的身体很快也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如果他不让我和你在一起，我就只有死！”
绮罗说话之时，俏脸严肃，将自己心中一直想说不敢说的话终于说出来，她的爱意如火，炽热无比。
楚欢看着绮罗，听着她誓言般的语气，目瞪口呆，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楚副使此时的表情当真是十分的精彩。

第五八一章 夹击
绮罗见楚欢表情古怪，有些疑惑，见楚欢老半天没说话，不由轻声问道：“欢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楚欢终于缓过神来，这一次他是真正领教了草原姑娘热情似火的爱意，换做是中原姑娘，这些话十有八九是不敢说出口的。
绮罗的性情，楚欢现在也是多少知道一些，这姑娘在自己面前倒是有几分温柔，但是平日里却是一个火爆的性子，当初在大沙漠之中，与媚娘可是斗得不亦乐乎，虽然武功不如媚娘，但是绮罗可是从没有在媚娘面前服软。
他知道这个姑娘说出来的话，都无虚言，她既然说日夜都想着自己，那定然是事实，但是让楚欢惊骇的，却是绮罗最后一句话，照这姑娘的意思，她可是已经将心完全给了自己，而且做好了随时奉献身体的准备，毫无疑问，绮罗已经将她自己当成了楚欢的女人，如果那史勃古利不同意二人的婚事，绮罗便会以死相胁，这听起来可不是玩笑话。
那史勃古利不同意婚事，绮罗便敢不要性命，如果此时楚欢向绮罗坦言对她没有男女爱意，不要娶她，却实在不知道将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楚欢心惊肉跳，本以为这事情终究要说出来，解释清楚，虽然估摸着绮罗或许会有些难过，可是却没有想过绮罗爱的如此夸张，叹了口气，摇头道：“没有，你……绮罗，其实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好。”
“别人怎么瞧你我不管。”既然已经表明了自己的心事，绮罗也不再顾及，她本就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在绮罗心中，你是天底下最勇敢的男人，也是天底下最聪明的男人，绮罗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开心，绮罗也一定会做一个好妻子！”
楚欢无奈道：“绮罗，人的感情，其实……其实是需要时间慢慢积累起来的。”
“我知道。”绮罗露出笑容：“以后我们在一起，不会分离。”
“那你可知道，我们中原人有句话，叫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楚欢道：“男女成婚，先要有媒妁之言，而且还需要双方父母的同意……令尊，唔，那史族长似乎对咱们的婚事并不赞同，他老人家既然这样想，必然是从大局着想，有他的道理，咱们身为后辈，不能对他的意思置若罔闻，该当遵从老人的意思才是……绮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楚欢感觉如果向绮罗直言解释，搞不好真要闹出事儿来，这西梁姑娘的性子如同她的身体一样，都是十分的火爆，真要是一时气恼之下，做出不该做的事情来，楚欢定然是十分的愧疚。
想到那夜摩诃藏说起此事的时候，那史勃古利便表现出反感之色，楚欢隐隐感觉此事还是要靠那史勃古利来解决。
绮罗听楚欢这番话，却以为楚欢也是在担心那史勃古利反对，伸手到腰畔，拔出腰间佩带的小弯刀，寒光闪闪，嫣然笑道：“你不用担心，有这把刀在我身上，父亲不敢反对。前日他还骂我胡来，我跟他说再要反对我跟你在一起，就用这把刀割断自己的喉咙，父亲后来就不敢多说什么，这两天虽然不见我，我知道他在生气，但是以前他生我气，很快就会没事。欢哥，我的心已经是你的，无论有什么困难，都不能阻止我和你在一起。”嘴角浮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道：“而且父亲对信誉看的极重，卓颜部那么多人都瞧见我将腰带送给你，父亲心里就算不愿意，也是不会真的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你放心就好。”
楚欢心中苦笑：“我这下子就真的不放心了。”绮罗最后这番话，那还真是不假，当日绮罗送出腰带，楚欢接过腰带，这可是在卓颜部好几百人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情，此事终究会很快传遍草原，而且楚欢也清楚，偎郎会在西梁可是神圣的盛会，姑娘手中的腰带说轻不过是一条腰带，说重却是姑娘的一生，马虎不得，更是玩笑不得。
自己当日虽然确实是因为形势所迫，但不管什么原因，也确实在众目睽睽之下接了腰带，在西梁人眼中，自己就等若是成了绮罗的男人，这事儿在中原，就等若是男女双方已经经过了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换了生辰八字下了聘礼，直待大婚而已。
楚欢一直都知道此事十分棘手，既要说清楚，但是却还要注意方法，一来是因为怕绮罗本身接受不了，二来更是担心自己如果真的不与绮罗成婚，必定被西梁人视为玩弄黄金族的塔兰格。
绮罗身份不一般，不是平常的西梁姑娘，就算是平常的西梁姑娘，送出的腰带如果被送回，也必然是大大的耻辱，更何况堂堂西梁黄金部族的塔兰格。
绮罗的婚事，也绝非她一人之事，关乎到整个古拉沁草原的脸面，自己如果将腰带送回，就等若是坏了西梁流传至今的风俗，更是重重地打了古拉沁草原一个耳光，楚欢很难相信西梁人会善罢甘休。
那夜那史勃古利显出反对的态度，楚欢还觉得事有转机，但是现在绮罗这般说，楚欢却也觉得事情已经变的更为棘手，绮罗塔兰格送出了腰带，这事儿恐怕已经四处流传，那史勃古利就算心中反对，也正如绮罗所言，这事关那史黄金部族的颜面，那史勃古利不得不好好思量一番。
楚欢苦恼地摸着自己的额头，感觉事情真是变的更为棘手。
绮罗却以为楚欢还在为二人的婚事担心，犹豫了一下，终是慢慢伸过手去，轻轻握住了楚欢一只手，想到楚欢为了两人的婚事发愁，温柔道：“欢哥，绮罗已经是你的女人，谁也阻止不了，只要咱们真心相爱，上天一定不会辜负我们的。”
楚欢苦笑，正想说什么，帐外忽然传来声音：“楚先生，大王子有请！”
楚欢“哦”了一声，绮罗已经道：“欢哥，大王子召见你，你快些去吧，回头我再给你送烤肉过来……我自己烤的羊肉！”
楚欢勉强笑了笑，出帐上马，来到了摩诃藏所在的金顶大帐，禀报过后，进入帐中，只见帐内已经聚集了数人，桌案上放着一张羊皮制成的地图，众人此时正围在案边，议论着什么，见到楚欢进来，摩诃藏招手示意楚欢过去，神情严肃道：“楚兄弟，找你过来，是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楚欢抱了抱拳，那史勃古利见到楚欢，脸色微沉，但终究也没有说什么。
“两个时辰之前，刚刚得到了探子的消息。”摩诃藏肃容道：“不出本王子所料，摩诃罗已经率军正往这边迅速过来，按照他们现在进军的速度，迟则七日，快则五日，便能到达古拉沁草原。”
楚欢也不说话，只是瞅着桌上那幅地图，这幅地图勾勒在羊皮之上，线条曲折交错，上面甚至表明了高山河流所在，应该是西梁人使用的军事地图。
楚欢当然知道这幅地图的价值，军事地图，对于地理环境的描绘通常都是十分的清洗，而且对于地形的道路、河流、山川、森林甚至是沼泽都会有详细的描绘，这幅地图也只会在这样的西梁高层人物手中出现，秦人手中不可能拥有如此精确的西梁地图。
秦国甚至对西梁有多少部族多少人口都不清楚，而且对西梁的疆域大小也是含糊不清，如果拥有这张地图，却能够从中看出太多的信息。
摩诃藏乃是西梁大王子，如此重要的军事地图竟然敢亮在自己的面前，要么就是对自己确实十分的信任，要么就是事态紧急，他已经不在乎秦人看到这幅地图。
这幅地图很大，也很重要，楚欢虽然记忆力惊人，但是西梁疆土却也是十分的辽阔，上面标示的道路以及地理环境十分详细却又极其复杂，他便是盯着看上一个时辰，也只可能记住个大致的轮廓，不可能将这幅地图印到脑海之中。
“他们有多少人？”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
旁边一人道：“探子以鹰传信，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塔里克骑兵军团有一万五千人开赴过来，而且还调动了一万名巴白图骑兵团，此外还有几处部族仓促集结的兵马，兵力超过三万人。”
摩诃藏指着那人道：“这是白银索哈布部族的索哈布元欶族长！”
楚欢拱手，摩诃藏却已经道：“这支军团，就像我上次预料的一样，由摩诃罗亲自挂帅，北院大王摩诃金刚担任先锋，两日之前，就已经从青罗城发兵前来，发兵之时，兵力就已经达到三万之众，这一路往西南方向过来，途中少不得还要集结一些兵马，等他们到了古拉沁草原这边，以我估计，总兵力应该达到五万人左右！”
摩诃藏神情肃然，卓案边上已经有数人脸色颇有些凝重，眼眸子之中带着忧心忡忡之色。
“大王子这边，已经集结了多少兵马？”
“三日下来，主要是那史部族的兵马汇集过来，其他各部族集结人马需要时间，集结之后赶到这里也需要时间，如今只有靠近古拉沁中部草原的少数部族有兵马赶到，如今加起来也不足八千人。”摩诃藏握着拳头道：“摩诃罗最快五日之内赶到古拉沁草原北部地区，到得中部地区，就算是快马而来，也总要在八日之内……八日之内，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应该能够集结两万兵马！”
楚欢摸着下巴，心中暗想，摩诃藏如今的处境当真是危险无比。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摩诃藏道：“先前还得到另一条情报，黑水河畔的朱拉部族已经得知摩诃罗发兵，也在黑水河畔大肆动作，集结兵马……！”他手指头在地图上指了指，“就是这片地区，以朱拉部族的能力，最少也能集结万人……！”
楚欢看着地图，眼睛从朱拉部族所在地区看了两眼，目光随即移到青罗王城所在，最终又盯在古拉沁草原那史部族所在地区，皱眉道：“大王子，如果真是这样，摩诃罗率军自东北方向而来，朱拉部族从南边过来，古拉沁草原岂不是要遭受两面夹击的态势？”
摩诃藏微微颔首，冷笑道：“正是如此！”

第五八二章 血酒，兄弟！
楚欢这时候终于明白，为何包括摩诃藏在内，金顶大帐内的众人神情都是如此凝重，也明白为何有人眼眸子之中显出忧心忡忡之色。
即使没有朱拉部族自南方夹击过来，仅对付摩诃罗的大军，古拉沁草原就已经是十分的吃力，如今朱拉部族悍然集结兵马，准备从南边包夹过来，形势已经是相当的严峻。
“大王子准备怎么办？”大帐内一片寂静，片刻之后，楚欢终于轻声问道：“两面夹击，首尾难以兼顾，大王子自然已经有了安排。”
摩诃藏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索哈布元欶终于握拳道：“朱拉部族就算夹攻又如何？曾经我们古拉沁草原的勇士就将他们黑水河畔的人马杀的丢盔弃甲哭爹喊娘，这一次过来，不过是重演当初那一幕而已。我们的先祖能将朱拉部族打的狼狈逃窜，我们自然也可以！”
楚欢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摩诃藏自然看出楚欢似乎有话要说，道：“楚兄弟，时下乃是危急之刻，你如果有什么建议，还请提出来。”
“大王子客气了。”楚欢摇头道：“这是你们草原的战争，我毕竟是秦国人，如果卷入进去，只怕……！”
摩诃藏肃然道：“楚兄弟忘记了，你如今不仅仅是秦国使者，还是我们黄金那史族的驸马，你的妻子绮罗是我们西梁人。”
楚欢一怔，那史勃古利瞥了楚欢一眼，微皱眉头，终究没有说什么。
便在此时，帐外传来禀报，那史勃古利让人进来，来人禀道：“禀报大王子、族长，吐尔乞部背叛古拉沁，往东北方向去了。”
“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那史勃古利冲了过去，一把拎起那人，怒喝道：“你说什么，吐尔乞背叛了我们？”
摩诃罗的军队正从东北方向而来，吐尔乞部族往那个方向过去，那史勃古利当然不会认为吐尔乞部族是前往迎敌。
那人道：“伐婪息部刚刚集结到这边，伐婪息族长正在外面等候，让我将此事禀报大王子和大族长！”
“让他进来。”摩诃罗浓眉锁紧，沉声吩咐。
很快，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进来，跪倒在地：“青铜伐婪息部族族长吐古拉参见大王，参见诸位族长！”
“吐古拉，吐尔乞部族背叛我们，可是真的？”那史勃古利目呲俱裂。
吐古拉肃然道：“禀大族长，吐尔乞弥斤下令各青铜部族集结，声称是受了大族长和大制官之令，我伐婪息部召集了人马，还没出发，那边又传令说，不但要集结男子，族中男女老少以及所有的牲畜全都要往吐尔乞集结。小的察觉有些不对，但是依然照他们的话作，暗中派人前去打听，得到消息，吐尔乞弥斤集结人马，不是要前来那史部族，而是要带着所有人和牲畜去投奔摩诃罗。”
帐中其他诸人都是勃然大怒，摩诃藏倒是显得十分淡定，问道：“他们已经走了？”
“我得知这个消息，便领着族人迅速往这边过来，吐尔乞弥斤知道之后，还派了一支人马在后面追赶，被我们伐婪息部的勇士击退。”吐古拉正色道：“后来我派人悄悄去打探，吐尔乞弥斤已经带着大部分人马往东北而去，十三个青铜部族，只有我伐婪息部族来到这里，其他的都随吐尔乞弥斤离开。”
那史勃古利眼中喷射出怒火，怒道：“老奸巨猾的吐尔乞弥斤，以前他看起来忠诚无比，谁知道这种时候，竟然背叛了我们！”
摩诃藏却是道：“不用恼火，只有这种时候，才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竟是心平气和向楚欢道：“那史部族旗下，有五大白银部族，吐尔乞部族是其中之一，如今他将所属的部众全都带走，咱们的实力便弱了几分，摩诃罗反倒强了几分。”
那史勃古利转过身，横臂在胸，歉然道：“大王子，这是我们古拉沁草原的耻辱，也是我那史勃古利的无能，请求你的惩罚！”
摩诃藏摆手道：“舅父无须自责。人各有志，吐尔乞弥斤既然愿意跟随摩诃罗，就让他跟着去。”摩诃藏本就只靠古拉沁草原与摩诃罗一搏，如今古拉沁草原背叛了一支白银部族，摩诃藏的实力削弱不少，但摩诃藏此刻却还是保持着淡定的心态，表情平和，楚欢瞧在眼中，倒觉得这摩诃藏还真是有几分不动如山的气质，有大将之风。
那史勃古利道：“大王子，我这就点齐人马，追上吐尔乞弥斤，将那些叛徒全都杀死。”
“不要因小失大。”摩诃藏摇头道：“为了吐尔乞一个部族，打乱了我们的部署，那绝对不可以。”盯着地图，终于道：“两面夹击，以我们的实力，无法正面交锋，只能暂且退避。”
“退？”帐中诸人都是一怔，这一仗都没开始打，摩诃藏怎么就想到“退”字。
楚欢闻言，却是微微颔首，倒是对摩诃藏这个决定很是赞同。
明知虎狼在前，实力不济的情况下，还要与之硬拼，那就是匹夫之勇，自取灭亡，楚欢心中也正想着应该暂避锋芒。
“大王子，咱们往哪里退？”
摩诃藏巡视地图，楚欢此时也是在地图上搜索，摩诃藏看了片刻，抬头问楚欢：“楚兄弟，你觉得该退往何处？”
楚欢笑了笑，只是道：“楚某对古拉沁草原知之甚浅，地理环境十分陌生，而且事关重大，一切还凭大王子定夺！”
摩诃藏见到楚欢神情淡定，感觉楚欢似乎心中有什么计较，看着楚欢道：“楚兄弟，此番一旦击败摩诃罗，我摩诃藏必定重谢于你，只要你想要的东西，我摩诃藏能够拿得出来，必定慨然馈赠。”
楚欢忙道：“大王子误会了，楚某绝无此意。只是此事事关大王子甚至是西梁国运，楚欢只是外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便多言！”
摩诃藏却已经站出来，拉着楚欢的手臂，走到帐外，众人一时间不明其意，跟着到了帐外，摩诃藏却已经抬手指着天空，道：“苍天在上，今日我摩诃藏要与楚欢结成好兄弟，在苍天的见证下，我愿意与楚欢的血液流在一起，永不相负！”大声道：“取碗来！”
立刻有人取来瓷碗，摩诃藏已经拔出自己腰间的佩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锋利的刀锋已经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子，四下众人大吃一惊，楚欢也微微色变，却见到摩诃藏已经将手腕对着瓷碗，鲜血滴了下去，殷红的鲜血和洁白的瓷碗形成鲜明的对比，瞅着楚欢，问道：“楚兄弟，我摩诃藏真心实意想要与你结成生死兄弟，你愿不愿意和我做永不相负的生死兄弟？”他此刻脸上一片肃然，显得十分真挚。
摩诃藏这番举动来得十分突然，楚欢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他倒是知道摩诃藏对自己有几分好感，摩诃藏在大秦的时候，自己帮过他两次，却料不到今日摩诃藏却是突然要与自己结为兄弟。
摩诃藏做事出乎意料，楚欢心理素质虽然不弱，一时之间却也有些发怔，瞧见四下里众人也都是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楚欢微皱眉头，摩诃藏却兀自让鲜血往碗里滴落，盯着楚欢眼睛，问道：“楚兄弟，你是瞧不上我？”
楚欢见他手腕上鲜血迅速滴落，苦笑道：“大王子，你……你这是做什么？”
“摩诃藏做事，素来痛快。”摩诃藏神情郑重道：“我本想等平定摩诃罗之后，再与你结拜为兄弟，但是你处处将自己当作外人，我不得不如此！”将手中的刀子递给楚欢，再一次道：“愿不愿意与我这西梁莽夫结为兄弟，楚兄弟自己选择！”
楚欢微一沉吟，终是无奈笑了笑，接过弯刀，也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子，两只手腕子碰在一起，二人的鲜血落在一只瓷碗之中，很快，摩诃藏便即大笑起来，收回手，旁边早有人上来敷药包扎，摩诃藏已经大声道：“倒酒！”
楚欢收回手，旁边也有人上前帮助敷药包扎，有人上前在血碗中到了大半碗烈酒，烈酒与鲜血混在一起，一片殷虹，摩诃藏拿过酒碗，仰首饮了一半，一抹嘴角，将酒碗递给楚欢，楚欢只能接过，将剩下的血酒饮完，摩诃藏这才一把抱住楚欢，他身材高大，比之楚欢要魁梧健壮太多，抱着楚欢用力拍了拍楚欢的背，这才向四周众人道：“苍天在上，诸位也都瞧见，自今而后，楚欢便是我摩诃藏的生死兄弟，永不相负！”
四周众西梁人表情精彩，谁也想不到大王子糊里糊涂就多了一位结拜兄弟，而这位结拜兄弟竟然还是中原人，当下不管心中如何想，也只能横臂向楚欢行礼。
那史勃古利终于道：“大王子，军情紧急，该如何安排，还请大王子吩咐！”
摩诃藏向楚欢问道：“好兄弟，你方才看了地图，你觉着我们该如何退？”
楚欢犹豫了一下，想到摩诃藏声称永不相负，看起来态度十分真挚，也不知道摩诃藏心中到底如何想，只是既然是结义兄弟，日后以这个身份向摩诃藏提出不要侵扰大秦，却不知摩诃藏是否会答应？
不过正如那史勃古利所言，当下军情紧急，自己日后如果要对摩诃藏有所求，当下倒也可以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给予摩诃藏一些帮助。
他转身进入帐内，众人也都跟了进去，走到案边，楚欢指着地图上古拉沁草原西部的一处地方道：“大王子，这里似乎是一片山？”地图纸上标着三角形的山脉标示，楚欢也不能确定是否真的是山脉。
“那是黑山！”那史勃古利在旁道：“不过就是几座光秃秃的土山，而且并不高，无法作为天险屏障。”
“遍观古拉沁草原，似乎都是一马平川，并无多少可以当做屏障之处。”楚欢缓缓道：“这虽然是一片土山，但却也是如今唯一可以利用的地方，当然……如果真的要说屏障，在南边的朱拉部族封锁退路之前，我们可以退到大沙漠，摩诃罗的骑兵在沙漠之中，优势将会荡然无存。”
“大沙漠？”那史勃古利冷笑道：“摩诃罗的大军在大沙漠确实不会对我们形成太大威胁，但是不用摩诃罗动手，我们自己就要死在大沙漠之中。”
“那就只能是这黑山。”楚欢淡定自若道：“摩诃罗的主力，是塔里克骑兵军团，另外再加上巴白图那一万骑兵，真正对我们形成致命威胁的，就是这两支骑兵军团，在平坦的草原上作战，大王子想要取胜的希望微乎其微。”指着地图上的黑山，道：“当前形势下，这黑山实在是老天赐给大王子的天赐之宝。大王子请看，这黑山并不是连在一起，而是起伏成三处，也就是说，有三个点，形成品字形，中间的主山加上两边的犄角山势，正适合于防守。这黑山用不着险峻，只要占领黑山，骑兵就难以发挥它的优势……！”说到这里，顿了顿，若有所思。
摩诃藏却已经急道：“楚兄弟，你继续说。”
楚欢左右看了看，只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这才道：“大王子，如果你有足够的兵力，完全可以在三座山头都屯驻兵马，除非摩诃罗愿意让他的军队被三路人马围在中间当做饺子……唔，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他的兵马便要分成三路！”
“为何要分成三路？”那史勃古利忍不住问道。
他本来对楚欢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此刻却隐隐感觉楚欢所说的似乎让应对摩诃罗的策略有了一些头绪，不由聚精会神细听。
草原部族之间的战争，通常都是硬实力的比拼，虽然也有突然袭击这样的手段，但是对于西梁民族来说，最通常的战争手段还是正面交锋，不似中原人用兵诡诈，埋伏、偷袭、迂回、诈降等等手段轮番上阵。草原人都是自诩为勇士，面对敌人，大都是义无反顾向前冲杀，悍不畏死，在西梁国能精通兵法之人，虽然并非没有，但却是少之又少。
那史勃古利虽然处事干练，勇猛异常，但是论起用兵之道，那也实在粗浅的很，此时听闻楚欢声言摩诃罗的军队要分成三路，一时想不明白，忍不住询问。
楚欢道：“大族长，摩诃罗此次发兵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大王子。”
摩诃藏道：“能够活捉我，自然是他最想做到的事情，否则如果得到我的尸体，我想他也不会失望。”
“所以在黑山将兵力分布在三个山头，如果每个山头都打上大王子的将旗，摩诃罗抓获大王子心切，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山头。”楚欢手指尖在三座山头划过：“他就必须分兵三路。虽说这黑山的三座山头相距并不远，但是却足以让摩诃罗的军队分成三个部分，形成三个独立的战场。”
摩诃藏微微颔首，道：“你是说，要借助黑山来抵挡摩诃罗？”
“相比古拉沁草原其他各处，这应该是当下唯一可以利用抵挡摩诃罗军队的地方，甚至也是大王子有可能转败为胜的地方。”楚欢肃容道。

第五八三章 是进是退
那史勃古利内心深处没有想过这一次与摩诃罗的战争会胜利，他跟随摩诃藏起兵，追其根由，不过是迫不得已四字。
古拉沁草原与黑水河畔的朱拉部族是世仇，那史勃古利身为古拉沁草原的领袖，打一开始就明白，西梁帝国可以由任何人当权，却绝对不能允许拥有朱拉部族血系的人物当权，摩诃罗是朱拉妃所出，只要摩诃罗当权，那史部族必定会遭受灾祸。
摩诃罗的性情，身为那史部族的黄金族长，那史勃古利心有了解，如果摩诃罗是一个心胸宽阔的人物，那史勃古利或许还会在起兵一事上有所犹豫。
但是摩诃罗却是一个瑕疵必报之人，而且一直以来，就对古拉沁草原有着敌视的情绪，这自然是受了朱拉妃的影响。
所以那史勃古利只能选择成为摩诃罗的敌人，摩诃藏身上流淌着那史部族的血液，当摩诃藏来到之后，那史勃古利只能选择跟随摩诃藏，他知道这一次跟随摩诃藏起兵，凶险万分，那是压下了整个古拉沁草原各部族的命运。
面对实力强大出许多的摩诃罗，便是那史勃古利自己也很难相信古拉沁草原会取得最后的胜利，他最大的期盼，就是在摩诃藏的领导下，能够挡住摩诃罗的锋锐，在广袤的古拉沁草原与摩诃罗的军队僵持下来，最后逼迫摩诃罗谈和。
那史勃古利觉得，虽然如今摩诃罗气势汹汹率兵前来，但是他相信西梁王绝不会坐视这场内乱持续下去，秦国境内还有西梁十万大军，如果国内的这场内乱持续太久，对西梁将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危害，甚至因此而让整个西梁国陷入分崩离析的境地。
也正因这样的原因，那史勃古利心中深信，只要古拉沁草原能够支撑上一段时间，即使摩诃罗还想继续打下去，西梁王却绝对不会允许这场战争继续下去，西梁王如今或许对摩诃藏心存怒意，所以才默许摩诃罗带兵抓捕摩诃藏，但是只要西梁王意识到这一战一旦持久造成的危害性，相信很快就会下旨摩诃罗退兵，那个时候，那史勃古利便可以借机提出要求，从而确保古拉沁草原无忧，他甚至想过以摩诃藏为旗号，争取古拉沁草原拥有更大的自治权。
但是楚欢此刻却声称黑山有可能是反败为胜之所，却是觉得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皱眉问道：“转败为胜？楚欢，你为何有如此断言？”
“大族长误会了，这不是断言，而是一种可能。”楚欢眼睛只是盯着地图：“楚欢的意思，如果是在平旷的草原上与摩诃罗的骑兵军团进行决战，几乎没有取胜的可能，但是一旦退到黑山，好生部署，倒存在转败为胜的可能性！”
旁边一人道：“楚先生，并非我长他人志气，只是我认为，摩诃罗的军队从青罗城一路而来，他行军极是快速，马不停蹄，等到了古拉沁草原，体力消耗必然很大，人困马乏，如果我们此时迎头赶上，在古拉沁草原北部严阵以待，等到摩诃罗的兵马到达，便以主力冲击过去，我古拉沁草原勇士勇悍无比，未必就不能重创摩合罗的骑兵。”
“据说北院大王摩诃金刚率领了一万兵马作为先锋杀过来。”旁边有一名人高马大的汉子道：“咱们就在北边布阵等着……！”此人也是用手指着地图，连续点了三下：“在这两边埋伏人马，中间一部人马故意引住摩诃金刚，等到摩诃金刚的人马杀到，中路内引，两边包抄，杀摩诃金刚一个措手不及，我古拉沁勇士必然大胜！”
楚欢瞥了那人一眼，面无表情，心想你原来还懂得伏兵包抄。
索哈布元欶在旁微微颔首道：“大王子，这倒是个法子。摩诃罗和摩诃金刚率大军前来，他们人多势众，兵精马强，一定会轻视我们，如果我们杀他个措手不及，只要击垮了摩诃金刚的先锋兵马，摩诃罗的军队必然会军心动摇。”
摩诃藏思索了一下，瞧向楚欢，问道：“兄弟，你觉得如何？”
“大王子，且不说能否一战歼灭摩诃金刚的万人先锋，即使击溃了摩诃金刚的人马，然后呢？”楚欢微一沉吟，缓缓道：“摩诃罗手中还有好几万人马，先锋队的溃败，或许会大大地打击他们的士气，但是他会因为先锋队的溃败而撤军吗？”
摩诃藏摇摇头。
“大王子英明。”楚欢道：“先锋队溃败，很有可能让摩诃罗更加的愤怒，咱们不要忘记，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真要是击溃了摩诃金刚的万人先锋，古拉沁草原主力自身也必然损失惨重，摩诃罗的兵马随即迅速杀到，到时候想退也来不及了。”
索哈布元欶道：“楚先生的意思，咱们还是要退往黑山？可是如果真的退到黑山，很有可能就会被摩诃罗的兵马围困，到时候想要打对方措手不及也无可能。”
楚欢道：“诸位，以弱敌强，本就不能操之过急，只能先稳住防守，尔后从中寻找到取胜的战机。黑山三座山头，虽然不是铜墙铁壁，但是好好部署，却完全可以成为防守的要地。”
摩诃藏终于问道：“好兄弟，如果我们退到黑山，当真有转败为胜的机会？”
“自然是有的。”楚欢道：“兵无常势，战场上的形式从来都不能完全确定。摩诃罗携势而来，与古拉沁草原的情势完全不同。这边本就处于弱势，哪怕是输了一两阵，心中早有准备，也不会对士气有致命的影响，反倒是如果能够取胜一阵，哪怕是小胜，也必将会激励全军。反倒是摩诃罗的兵马，居于强势，他们胜了，理所当然，不会对士气有太大的激励，但是如果败了一阵，士气必将受到重挫……！”指着地图道：“分布散座山头，形成三个独立战场，古拉沁战士只要在任何一个山头获得一场胜利，都可以激励全军的。”
那史勃古利一直沉默不语，但却微微颔首，相对于索哈布元欶等人趋向主动进攻而言，那史勃古利却是希望这场内战对古拉沁草原的损伤损失越少越好，其实他心中却也是觉得，相比起袭击摩诃金刚的先锋队，还真是不如在黑山固守。
只要凭借着黑山撑上一段时间，抵挡住摩诃罗的进攻，形势必然会改变。
“楚欢，虽然以黑山为防守地带并无不可，但是我们当真能守得住？”那史勃古利问道：“吐尔乞叛乱，我们的战力大大削弱，摩诃罗的军队到时候数量占据大大的优势，而且南边朱拉部族至少能派出一万人马，他们的兵力太多，我们人手，就算占据了黑山，但想要守住，实在是极其困难的事情。”盯着楚欢，问道：“你可否有防守的良策？”
那史勃古利听楚欢先前之言颇有道理，还真是希望楚欢能想出一个好对策，他不奢望能够击败摩诃罗的军队，只要能够有稳住防守抵挡摩诃罗的对策，便已经心满意足。
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问道：“大王子，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
“摩诃罗除了手上现有的人马，是否还能调动更多的人马过来？”
摩诃藏想了想，才道：“他手中已经有巴白图一万骑兵、塔里克一万五千骑兵，此外便是往这边进军的时候，沿途经过青罗大草原各部族，无论各部族是否愿意，我想摩诃罗都会抽调人马……至若其他黄金部族，除了朱拉部族必然会从南边袭来，其他的黄金部族想必不会轻举妄动，一来路途遥远，摩诃罗急于进军，各黄金部族就算要跟从摩诃罗，时间上也来不及。二来……嘿嘿，摩诃罗并不是处处得人心，如今形势未明，那些黄金部族只要稍有头脑，也不会轻易卷入进来的。”
楚欢颔首，摩诃藏此言不假，在各大黄金部族之中，除了朱拉部族要维护摩诃罗，那史部族要维护摩诃藏，这两大黄金部族必然卷入，其他各黄金部族都看的十分清楚，这场内乱实际上就是两大王子的王位之争，虽说如今摩诃罗的实力强过摩诃藏，但是谁也不敢保证摩诃罗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任何一个黄金部族，都不会压上整个部族的前途，卷入这场争斗之中。
“也就是说，摩诃罗手中最多，也只能将留驻在青罗城的五千塔里克骑兵再调动过来？”
摩诃藏握拳道：“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他留下五千骑兵在青罗城那边，本就是担心后方有变，不到万不得已，那五千骑兵绝不会轻易调动出来。”
楚欢含笑道：“楚欢明白了。巴白图骑兵，摩诃罗还不能完全控制住，而塔里克骑兵，他又不敢全都调动出来，所以才调动了一万五千塔里克和一万巴白图。途经青罗大草原，还会将所经的各部族青壮年征调入他的军队之中……南边朱拉部族调动一万兵力……！”
那史勃古利听楚欢在核算兵力，一时也不明白，皱眉问道：“楚欢，你想说什么？”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大王子，如果不做其他的应对，摩诃罗的兵力自然远在大王子之上，但是……如果有一个策略，有可能将摩诃罗的兵力减半，那么固守黑山的压力应该会变得轻松许多。”
“兵力减半？”摩诃藏一怔，其余众人也都是面露惊讶之色。

第五八四章 西行大撤退
索哈布元欶等人听楚欢说出如此石破天惊之语，都显出惊诧之色，互相看了看，很快都显出不以为然之色，更有人很直白地在脸上显出不屑之色。
楚欢先前主张退往黑山，多少还有些道理，但是此刻却声称有法子能够让摩诃罗的兵力减半，这是谁都不相信的。
摩诃罗数万人马，来势汹汹，楚欢有何能耐，竟敢说出如此大言。
那史勃古利已经率先道：“楚欢，商议军情大事，不是在说玩笑话，有些话还是不要轻易出口。”他只觉得楚欢是年轻气盛，受到了摩诃藏的赏识，所以不知天高地厚。
摩诃藏见楚欢神情，却不像开玩笑，奇道：“好兄弟，你当真有法子让摩诃罗兵力减半？”
当前古拉沁草原面对摩诃罗的强大军团，除了武器装备上远远不如，在兵力上也是相差太远，就算推到黑山，在摩诃罗重兵围困之下，大家也都觉得想要守住谈何容易。
只是如果摩诃罗的兵力当真大大削减，再以黑山为屏障对峙，却未必不能一试。
楚欢眼睛却是看着地图，一双眼眸子精光闪烁，在地图上游动，他抬起头，见诸人都看着自己，想了一想，终于笑道：“大王子，楚欢一时失言，还请恕罪！”
摩诃藏当然知道楚欢说话谨慎，他既然那样说，绝对不是失言，其中必有蹊跷，急道：“兄弟，你话说一半，真是让人愁闷。”
楚欢道：“大王子，此事我还不能完全确定，你让我好好想想，若是可行，再禀报大王子。”
楚欢这般说，除了摩诃藏，其他人都显出不屑之色，甚至有人眼中直接带着鄙视之意，只觉得方才楚欢是胡言乱语，此时摩诃藏真要询问，他又拿不出法子来，若是换作别人，这些性子粗犷的西梁汉子少不得会冷嘲热讽几句，只是因为顾忌楚欢是摩诃藏刚刚结拜的兄弟，也都只是在心中嘲笑，嘴上并不说话。
摩诃藏见楚欢如此，知道这时候楚欢未必肯说出来，当下道：“诸位，事不宜迟，摩诃罗大兵将临，咱们不与他正面交锋，传令下去，立刻准备，退往黑山。”
众人看了看，见摩诃藏军令已下，便都横臂于胸，遵令而行。
摩诃藏下达了军令，具体的操办事宜自然是由那史勃古利来执行，除了分派人手快马通令各部族人马往黑山汇集，便是下令那是本部人马也迅速往黑山撤退。
这一道军令，真要执行起来并不简单。
退往黑山，当然不只是青壮战士撤退，黑山位于古拉沁草原西部，而那史本部在草原中部，那史部族上下有超过十万人口，分落于草原中部各处，整个古拉沁草原数十个部族，人口更是超过百万，如今在那史本部，这几日就已经聚集了数万之众，男女老幼牲畜器物，都是一个庞大的数目。
那史勃古利派出上百骑飞驰古拉沁草原各部族，令拥有战斗力的青壮年集结于黑山，而老弱妇幼以及牲畜都需要撤退到黑山以西，以黑山为屏障，拦截摩诃罗大军。
命令一下，那史本部的人们先都是一阵骚动，但是很快就开始整理物资，集拢牲畜，准备向西大撤退。
这是一场规模极大的大转移，如果是换做在中原，必定会麻烦无比，好在这是在草原部族，虽然各部族都有固定的草场，但是每年都会在所处的草场迁徙，本部族大规模更换草场地区，那也是常有的事情，一应程序，从上到下都是十分的熟练。
人们开始收拾物品帐篷，然后装运上牛车马车，牧人们将放牧的牛羊都集中起来，准备往西部驱赶，说起来草原人行动还真是快速果断，摩诃藏下令之后不到三个时辰，许多的帐篷就已经装运上了牛车。
次日一大早，那史本部就开始往西边开始大撤退，部族的人们驱赶着牲畜、牛车、马车，浩浩荡荡往西边撤退，一路西行，途中每隔一阵子便有部族过来汇集，队伍也越来越浩荡，铺天蔽日，却并无凌乱之态，撤退之时，井井有条，很有秩序。
楚欢瞧在眼中，心中却也是感叹，这要是换做大秦，队伍必定是凌乱不堪，哭叫不断，而西梁人却是秩序井然，似乎这并不是一场大撤退，仅仅是换一处更鲜美的草场而已。
很快，楚欢就得到消息，南边朱拉部族已经出兵，集结了一万多人的兵马，正从南边逼近过来。
古拉沁往下撤退的队伍越来越大，行了一日，摩诃藏便下令，索哈布元欶率领汇集而来的骑兵队伍提前赶往黑山，在黑山进行部署。
摩诃罗的兵马如今正在节节逼近，古拉沁格部族往西撤退的队伍带着妇孺老幼以及物资，行动速度并不快，虽然按照时间估计，在北院大王摩诃金刚的先锋军团抵达黑山之前，这边就已经撤到黑山以西，只是如果战士们也跟随着缓慢撤退，那么到达黑山之后，只要摩诃金刚的军团速度快，黑山甚至没有部署的时间。
索哈布元欶乃是白银索哈布部族的族长，也是古拉沁草原的一员悍将，所以由他带领兵马，事先前往黑山部署。
摩诃藏这两日却一直记挂着楚欢所说的退兵之策，如果真如楚欢所言，能够让摩诃罗的兵力减半，那么这一场内战，对与摩诃藏来说，将更有机会。
楚欢这两日都不曾主动来说，摩诃藏终是忍耐不住，这日骑马到得楚欢身边，楚欢正领着自己的部下游动在南侧，见到楚欢骑在火焰般的雷火麒麟之上，摩诃藏催马过来，道：“楚兄弟，照这个速度，三日之内，必能赶到黑山，只是这两天我有一事始终放不下。”
楚欢笑道：“大王子的心事，楚欢明白，只不过……那日我脱口而言，事后想想，有些欠妥，所以……！”
摩诃藏摆手道：“如今形势急迫，用你们中原人常说的一句话，叫做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若真的有什么好主意，不妨说来听一听，若是可行，咱们也好早做筹备。”
楚欢想了想，才道：“大王子，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摩诃罗能够控制青罗城，伙同古萨大妃陷害大王子，他们是如何找到机会的？”
摩诃藏不知楚欢此时为何这般说，但还是答道：“无非是因为我出使了一趟你们大秦。”顿了顿，道：“楚兄弟，你我已经饮了血酒，结为生死弟兄，有些事情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去年冬天，我大西梁遭受了一场罕见的寒灾，那是多少年来都不曾遇到的百年寒灾，特别是北方，受灾严重，不但冻死了无数的牛羊马匹，而且还冻死了数千人之众……！”
楚欢一怔，忽然间明白，如今已经是六月份，在中原的时候，此时的其后已经十分炎热，但是在这西梁草原上，却兀自感到寒意。
记得当初刚走出沙漠的时候，就感觉到气候有些寒冷，且不说与大秦的中部地区相比，就是比之大秦西北地区，温度也要寒冷不少。
楚欢当时只以为西梁就是如此气候，此时才明白，原来西梁竟是遭受了一场大雪灾。
“遭受寒灾的地区极广，黄金部族之中，流利部族受灾最重，此外迟延部族，古萨部族都有伤害，便是我青罗大草原，也冻死了无数牛羊。”摩诃藏神情肃然道：“遭此大灾，莫说要继续向南院大王供应物资，便是国内的救灾物资也是极为短缺，正因如此，西梁王才下令南院大王停止进军，而且派人出使秦国和谈。”
“原来如此！”楚欢明白过来，“只是大王子为何要亲自前往？”
“这是圣主之命，违背不得。”摩诃藏道：“也是古萨大妃在背后向圣主惑言。我虽然知道摩诃罗和古萨大妃居心不良，但是国家有难，摩诃藏身为王子，那也是义无反顾的，只是我出使秦国，却正被古萨大妃和摩诃罗找到了机会，否则他们安敢如此放肆。”
楚欢颔首道：“大王子所言不错，大王子离开，后方空虚，无暇顾及，所以才被摩诃罗得了机会。”微微一笑，道：“大王子不觉得我们也可以如此利用吗？”
摩诃藏眉头锁起，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楚欢已经道：“黑水河畔朱拉部族出兵一万人马，这定然是朱拉部族的主力精锐。”
摩诃藏点头道：“这倒不假。南院大王领兵入秦，各大黄金部族的骁勇战士大都已经被抽调而去，所剩无多，如今朱拉部族还能出兵上万人，这些人也必定是朱拉格部族的主力。”
“这些人走了，黑水河畔是不是就空虚了？”楚欢缓缓道：“包括摩诃罗的军队，塔拉克、巴白图精锐尽出，而且途中还抽调青罗大草原的战力，那么青罗大草原如今是否也是战力空虚？”
摩诃藏终于明白什么，眼睛亮起来：“楚兄弟，你的意思是？”
“如果朱拉部族和摩诃罗的军队在黑山与我们僵持，但是却听到后方被袭，损失惨重，大王子觉得他们会如何做？”楚欢含笑道：“且不说摩诃罗，只说朱拉部族，当他们得知自己的老巢被袭，大王子觉得朱拉部族的那一万人还有心思继续在黑山打下去？”
摩诃藏显出兴奋之色，摇头道：“当然不会。黑水被袭，损失越惨，朱拉部族就越是无心恋战，朱拉各部族的战士在前线，可是他们的家人都在黑水河畔，黑水河畔战火一起，朱拉部族的战士们必然记挂家人，绝没有心思再打下去，如果又迟迟打不下黑山，那就很有可能退兵……楚兄弟，高明，我明白了，此计一用，他们就算不会将兵马全都撤离，但是为了救援后方，也必定会抽调兵力离开……哈哈哈哈，非但如此，还能让他们军心涣散，无心恋战……！”只觉得本来阴云密布的形势陡然间生出一道阳光，摩诃藏心下大是欢喜。

第五八五章 无双
楚欢见摩诃藏一脸欢喜，问道：“大王子是否已经想好派谁往青罗大草原和黑水敌后骚扰？”
摩诃藏本来很是兴奋，楚欢一询问，顿时一怔，皱起眉头，看着楚欢，微一沉吟，才道：“好兄弟，你这法子当真是妙极。只是……要往两处骚扰他们的背后，所需要的兵力必然不少，而且还必须是速度奇快的骑兵军团，否则……！”他却已经想到，派出军队倒地后骚扰，造成敌后不稳，固然是一条妙计，可是要完成这样的任务，可不是普通的军队便可以。
楚欢也点头道：“大王子说的是，派出的这两支人马，必须拥有快速的机动能力，而且战斗力还不能太弱，否则根本无法对敌后形成威胁。如果到时候摩诃罗和朱拉部族只需派出一支骑兵回头对付，咱们没有快速的机动性，很有可能反陷入他们的包围之中，那自然无法形成引敌退兵的效果。”
摩诃藏握拳道：“长途奔袭，普通的马匹还不成，必须耐力极佳的良驹……！”他开始显出烦恼之色：“我们手头上的兵马本就不多，要应对黑水和摩诃罗两路兵马，本就有些捉襟见肘，如果再派出两支骑兵……！”无奈叹道：“咱们人少，骑兵更少，计策虽妙，可惜……可惜咱们没有那样的实力。”
楚欢问道：“大王子觉得要派兵骚扰敌后，需要多少人？”
“楚兄弟，黑水河和青罗大草原虽然精锐尽处，但是本部却也不会不堪一击，没有足够的兵力，无法对他们形成威胁！”
楚欢肃然道：“其实杀人，有时候无需万箭齐发，只要有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敌人的心脏，那也是可以致命的。”
摩诃藏请教道：“你有什么好法子？”
“兵不在多，在精！”楚欢正色道：“无论是往黑水河，还是往青罗大草原，并不需要大量的兵力，只需要机动性极强，行动十分迅速，下手干脆利落的精兵。”
摩诃藏道：“好兄弟，你说吧，该怎么做。”
楚欢勒住马，想了一想，才道：“大王子，你是否能够抽调出一千左右精锐骑兵？”
“一千？”摩诃藏一怔，但还是点头道：“虽然兵力不足，但是一千精锐骑兵倒也并不困难。只是……一千人马，又能做什么事？”
楚欢笑道：“能有一千骑兵，那就差不多了。这一千骑兵，必须勇悍无比，却又要遵守军令，该下刀子的时候，绝不能手软，该进则必须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该退也必须退，即使前面就是金山银山。”
“草原的勇士，杀人是不会手软的。”摩诃藏笑道：“一千令出如山的精锐骑兵，我可以抽调出来。”随即还是不解道：“只是这一千人马有什么作用？”
楚欢道：“杀人放火！”
摩诃藏锁起眉头，但是很快似乎又明白什么，若有所思间，楚欢轻声道：“除了精锐的骑兵，还需要合适的将领，大王子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摩诃藏想了想，道：“楚兄弟莫非有合适人选？”
楚欢道：“我倒是有一人或许可以担当此任……！”
不等他说完，摩诃藏笑道：“我其实还真有两个最合适的人选，但是这两个人都无法离开。”
“大王子说的是？”
“你……！”摩诃藏指了指楚欢，又指了指自己，“还有我，你想出这个法子，自然知道怎样去做，而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带领骑兵突袭，也是我最为擅长的事情。但是黑山离不开摩诃藏，而摩诃藏却离不开楚欢，所以虽然你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是我二人却一个也不能离开。”笑问道：“楚兄弟，你方才所说的合适人选，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楚欢心道这摩诃藏还真是狡猾，唯恐自己是趁这个机会离开，所以故意将话说在前头，当下只是含笑道：“大王子误会了，队伍退到黑山，如果没有大王子坐镇激励士气，那是无法抵挡住摩诃罗的军队。其实我手下有一员大将，不瞒大王子，此人最擅长领兵突袭，虽然年轻，但是在我大秦却是数一数二的突袭高手，如果派他领兵突袭黑水朱拉部族后方，相信定能担当重任！”
“哦？”摩诃藏道：“楚兄弟手下还有这等人才？”
楚欢笑道：“若是大王子应允，楚欢愿意调此人听从大王子派遣。”
摩诃藏回头瞧了一瞧，后面跟着楚欢那将近二十名部下，问道：“你说的是何人？”
楚欢回头，指着队伍前方面无表情的狼娃子，“大王子，就是此人！”
摩诃藏道：“不如叫他过来，我倒想认识认识这位偷袭高手。”
“大王子只怕要失望了。”楚欢叹道：“他是个哑巴，不能说话，那是无法与大王子交谈。”
“哦？”摩诃藏皱眉道：“他叫什么名字？”
“大王子不会听过他的名字。”楚欢叹了口气：“他虽然能力出众，文武双全，但可惜是个哑巴，而且出身普通家族，并非我大秦世家大族，身后没有靠山背景，所以……！”说到此处，又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摩诃藏却觉得自己懂了，感慨道：“你们中原总说，英雄不问出身，但是没有显赫的出身，却是很难有机会出头。我知道你楚兄弟也不是显赫出身，以你之才，也没有人尽其用，实在是可惜啊。”
楚欢心中暗想：“秦国固然在乎出身门第，但是西梁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将部族明明白白分成几大等级，倒似乎比秦国更加的在乎出身。”但这话自然不说，只是道：“他大名叫做……楚无双，外号唤作狼娃子！”
“楚无双？”摩诃藏一怔，“怎地与楚兄弟同姓？”
“确实是同姓，同出一宗，但是却并无血缘关系。”楚欢微笑道：“大王子，袭击黑水河，扰乱朱拉部族后方，我觉得楚无双十分合适。”
摩诃藏想了一想，问道：“那青罗大草原又该派何人前往？”
楚欢道：“大王子手下人才济济，自然不乏人手。只是无论派谁前往，都该对青罗大草原十分熟悉。”
摩诃藏微一沉吟，终于道：“若说熟悉，我身边屈律斤对青罗大草原十分的熟悉。”忽地握拳道：“好，就这样办。楚兄弟，你为哥哥分忧，哥哥承你的情，就派楚无双带兵前往黑水河，至若青罗大草原，我便派屈律斤带人前往。”他想着此事，当下拍马向前，找寻那史勃古利，尽快抽调一千名精锐骑兵。
摩诃藏催马向前，楚欢却是调转马头，示意手下众人先到一旁歇息，下了马来，招手叫过狼娃子、白瞎子等人，在草地上坐下，几人过来后，楚欢四下瞧了瞧，才向狼娃子肃然道：“狼娃子，我要让你去办一件大事，不管你能不能做，你都要去做！”
狼娃子见楚欢神情严肃，点点头。
楚欢当下便将分兵偷袭黑水河畔朱拉部族老巢的事儿说了，白瞎子叫好道：“大人这一计实在是妙，是大人要领着咱们去偷袭黑水吗？”
楚欢摇头，凝视狼娃子，“狼娃子，我已经向摩诃藏提出，由你率人南进偷袭黑水老巢。”
狼娃子一怔，眼中显出一丝惊讶之色，但是微一沉吟，却是点头。
白瞎子皱眉道：“那大人往哪里去？”
“我还是继续往黑山去。”楚欢道：“摩诃藏在这种时候不会让我离开。白兄，你和弟兄们都跟着狼娃子一起走，我单独跟着摩诃藏前往黑山。”
“不成。”白瞎子立刻道：“大人，摩诃藏对你处处提防，这人看起来大大咧咧，但是我总觉着他心计很深，大人对他也不可不防。你孤身留在他身边，十分凶险，我们绝不能让你独自留在这里。”
楚欢摆手道：“你不明白。此次摩诃罗大军攻来，如果没有奇迹，摩诃藏绝对无法取胜。如今前往黑山，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摩诃罗是精兵强将，可是你看摩诃藏这边的人马？战斗力相差太大，你们若是也留在这里，搞不好我们都要跟着摩诃藏全军覆没。”
白瞎子道：“大人既然知道如此凶险，为何还要跟着摩诃藏？”他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如今他们往黑山去，人多手杂，等到了晚上，咱们未必不能脱身。”
楚欢摇头道：“你们都走了，我行动反而更加自由。我有雷火麒麟，速度独步天下，一旦真的有凶险，根本无人可以追上。”顿了顿，轻声道：“并非我走不了，而是现在还没有到走的时候。白兄，上次我便与你说过，西梁的内乱，我愿意看到它持续的更久，所以我并不想看到摩诃藏在这黑山一役便即死去，到时候形势危急的时候，凭借着雷火麒麟，我自信还是能够带着摩诃藏离开。摩诃藏和摩诃罗兄弟只要都活着，西梁这场内乱一时半会就无法平息。”
白瞎子神情严峻，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你们跟着狼娃子一同前往黑水。”楚欢低声吩咐道：“黑山的战况，你们回头要细心留意，如果古拉沁各部族战败，你们就迅速往南撤退，白兄你知道断崖的所在，到时候你们就撤到断崖那边，如果摩诃藏战败，我会在那里与你们会合！”忽然想到什么，向狼娃子道：“狼娃子，我给你编造了一个新的身份，也给你取了一个新的名字……从今以后，你便叫楚无双吧！”

第五八六章 黑山
狼娃子听楚欢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单膝跪倒在地上，向楚欢郑重行了一礼。
在大沙漠的时候，狼娃子便向楚欢提出了一个交易，他愿意效忠楚欢，将性命交给楚欢，而楚欢却也必须帮他找到害死马正义的真正幕后凶手。
楚欢之前并没有正面给予答复，但是此刻既然为狼娃子取了新名字，也就等若正式答应了狼娃子的要求。
白瞎子沉吟片刻，终于道：“大人，让弟兄们跟随狼娃子突袭黑水，我并无异议，但是我白瞎子却不能跟着去。”
孙子空在旁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也终于道：“师傅大人，我也不走。”
楚欢皱眉道：“这是军令，你们要违抗军命？”
白瞎子摇头道：“大人，别人我是管不着的，我去往京城，也只是被大人收为身边的弟兄，不是朝廷的人。而且我此番前来西梁，本就是为了大人能有个好使唤的人，黑山一战，势必凶险，白瞎子留在大人身边，到时候真要厮杀起来，也能跟在大人身边，为大人当住后面的冷箭。”
白瞎子态度坚决，楚欢知道白瞎子虽然出身市井地痞，但是却重情重义，想了想，终是点头道：“白兄，你就留在我身边。”
孙子空忙道：“师傅，还有我！”
“不行！”楚欢摇摇头，肃然道：“子空，我留下白兄，只是身边确实还要一个人帮衬，万一出了什么变故，身边没有心腹之人也是不成。”顿了顿，道：“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吩咐你去做，比留下还要重要。”
孙子空见楚欢神情肃然，立时道：“师傅，你说吧，要我做什么，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听你的。”
楚欢微笑摇头，道：“刀山火海倒也不必。如果摩诃藏真的战败，你们在断崖也没有等到我，记得暗中找寻到轩辕将军，无论如何，你们都要寻到他们，将你知道的西梁内乱毫无隐瞒告诉轩辕将军。”顿了顿，又道：“我如果不能回去，你不要再回京城，回去云山府，告诉和盛泉的苏东家……！”说到这里，摇头笑笑，摆摆手，“没什么，狼娃子，子空，你二人先去和弟兄们准备，可能随时要离开。”
白瞎子道：“大人，让狼娃子带人去偷袭黑水河，倒无不妥，只是黑水河的地形，狼娃子一无所知……！”
楚欢笑道：“这倒不急，摩诃藏既然同意让狼娃子领兵出战，那么我自然要向他索要地图。”想到摩诃藏手中有那份极其详细的西梁军事地图，对秦国来说，那可是至宝，却也不知道能否借这个机会要到一份军事地图。
楚欢令白瞎子和孙子空先退下，单独留下狼娃子，低声叮嘱许久，狼娃子神情严肃，他知道楚欢将如此重任交给自己，那是大大的信任。
往西撤退的队伍，其实也分不出谁是牧民谁是战士，绵延数十里，铺天盖地往西边蠕动，牛群羊群如同点缀在大草原上的斑斑点迹，密密麻麻。
从那史部族出发之时，不过两万之众，两天走下来，已经超过了十万人，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不过秩序却不混乱。
夜里的大草原充满了寒气，但是队伍却并不敢停下歇息，人们只知道后面有大军将至，一旦被追上，自己的财物被劫走那是不可避免之事，而性命也大有可能被后方追来的骑兵无情夺走。
古拉沁草原的主力骑兵，实际上就是在那史部族，那史勃古利遵照摩诃藏的吩咐，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调集骑兵。
偷袭敌后，本就是十分隐秘的事情，摩诃藏再糊涂，也知道这事儿绝不能轻易泄露，除了那史勃古利，也仅有屈律斤知道此事。
这种时候，调集兵马也是正常之事，所以那史勃古利在摩诃藏吩咐之后，不到半日时间，便已经调集了一千骑兵。
这一千骑兵可说是那史部族最精锐的骑兵，也是整个古拉沁草原最勇悍的战士，是那史勃古利手中的底牌。
这支骑兵的装备虽然不能与摩诃卫队军团相比，但是比之一般的骑兵，却是要强出许多，他们胯下的骏马，也都是古拉沁草原最优良的骏马。
发兵之前，摩诃藏少不得与楚欢、那史勃古利、狼娃子、屈律斤等人坐下来好生商议一番，一千骑兵，分成两支，每支人马各五百骑兵，分由狼娃子和屈律斤率领，楚欢再次强调，这两支兵马的作用，绝不是为了在敌后抢掠财物，也不是为了多杀人，真正的目的，就是要在敌人后方造成恐慌，扰乱敌人前方军队的士气。
屈律斤心中倒是觉得只有五百骑兵，人数实在偏少了一点，但是他本就是勇悍之士，楚欢既然说不是为了劫掠财物攻占地盘，只是为了给敌人造成恐慌，他隐隐明白了楚欢的意思，自无话说，而且如此重任交到他的手中，他也知道这是摩诃藏对他十分器重。
狼娃子心态极好，从头至尾，神情淡定，楚欢心中一直还有些忧虑，虽说狼娃子骆驼客出身，骑马射箭的功夫不差，但是能否统帅五百骑兵纵横驰骋，楚欢心中却还是有几分担忧，只不过瞧见狼娃子一副恬静自若模样，却感觉狼娃子应该不会让自己失望。
楚欢提出让自己手下那群部下跟随狼娃子前往，他的理由倒也简单，这群部下曾经都经过突袭训练，如果能跟随狼娃子前往，必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摩诃藏只是微微一犹豫，倒也没有拒绝，点头赞同。
楚欢又向摩诃藏委婉索要军事地图，只说楚无双对西梁的地形并不清楚，若是要偷袭黑水，没有地图就等如盲人摸象。
那史勃古利听闻楚欢索要地图，显出戒备之色，摩诃藏倒是显得十分大度，并无犹豫，让那史勃古利找寻一份黑水地图，交给楚欢。
那史勃古利不敢违抗，好半天找了一份地图过来，摩诃藏交给楚欢，楚欢打开看时，心中有些遗憾，军事地图倒是军事地图，但仅仅只有黑水朱拉部族所在的地形图，标示的还真是详细，甚至将黑水河畔大大小小四十多个部族的地点都标示出来。
楚欢心中也知道，西梁军事地图那是机密无比的东西，恐怕除了西梁高层人物，普通人连看一眼也难，虽说摩诃藏与自己结拜成为兄弟，但是二人对彼此都是有所保留，毕竟分属异族，如此重要的东西，事关国运，摩诃藏有所保留，那也是楚欢意料之中的事情。
摩诃藏能够交出如此详细的朱拉部族地图，已经让楚欢十分满意。
兵贵神速，摩诃藏最后提醒两支兵马，必须进行迂回，绝不能与正在进军而来的敌人主力相遇，在那史勃古利的协助下，几人判断了摩诃罗和朱拉部族两支敌军的大致行军路线，嘱咐二人绕过着两条线路，大迂回绕到敌人后方。
当夜子时过后，人们并无察觉，一千骑兵分成两支队伍，兵分两路脱离了往西撤退的队伍，虽然有人瞧见，但是在撤退之中，这样的兵马时来时去多如牛毛，谁也没有多心，即使有人瞧见他们远去，也只以为是斥候队伍，前去打探敌人的动静，很少有人知道这两支匕首刺出去是为了刺入敌人的心脏。
……
……
黑山，位于古拉沁草原西部地区。
古拉沁大草原自然不可能完完全全都是草原地带，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之上，除了绿幽幽的草地，也充斥着大小的湖泊、河流、森林、沙地，但是山川却是极其罕见。
黑山或许便是古拉沁草原最具规模的石山。
在一望无际平坦的大草原上，黑山或许可以称为山，但是与真正的高山相比，黑山或许只能算是一个稍微高一些的石坡而已。
与动辄百米千仞的真正大山相比，黑山最高的一座山峰不过二三十米高，分成大大小小十几个山头，但是最显眼的，就如同地图上所显示，乃是三处高度超过二十米的石山。
三座山峰呈品字形，中间主峰高度超过三十米，而左右两边山峰则是二十米左右，三座山峰之间相隔的距离，约在十里左右，两边山峰向前突出，与主峰环顾，中间形成一个半弧形的大山谷，至若其他零落的小山，那真是如同石坡一样，不但面积很小，而且高度极低，根本无法形成屏障。
山上土石相间，丛生灌木，虽然不高，却是怪石林立，真要上山，怪事陡峭，倒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西行撤退队伍比想象中的要慢了一日才赶到黑山，楚欢立马远眺，夕阳西下，清晰地瞅见远方出现的黑山三峰。
比起楚欢的预料，黑山三峰还是要矮小了一些，如同三头洪荒怪兽，静静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山上的土石呈黑褐色，远远望去，倒似乎是三座煤炭堆积起来的高坡，依稀瞧见山上山下人影闪动，山脚下还有马匹来来回回，知道那是索哈布元欶早先出发的先遣队，正在部署黑山。
黑山此时还是显得十分祥和，夕阳余晖照射在黑山之上，黑山碧草，阳光煦煦，倒也是一番美景，只是楚欢心中却明白，用不了多久，这里或许就成为鲜血漫布的修罗地狱场。

第五八七章 阴云密布
那史勃古利等各部族领袖此刻已经开始将队伍分离开来，青壮年战士都是要留下来守卫黑山，老弱妇孺以及物资牛羊等绕过黑山，继续向西边行进。
到底行往何处，楚欢并不知道，他只瞧见一幕幕亲人分离的悲壮场景。
古拉沁草原各部族的人们突如其来遭遇了这场灾难，但是却并没有畏惧之心，就如同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族群，当他们遭遇到前所未有的灾难之时，他们都会手挽着手，无畏地迎接即将到来的灾难。
男人们吻别自己的亲人，嘱咐着最后的话语，所有人都知道，古拉沁草原这一次遭遇的灾难，实在是太过凶险，从青罗王城追过来的数万铁骑正迅速逼近过来，他们是挥舞着锋利的马刀而来，此番古拉沁草原无论是胜是败，都必将付出巨大的牺牲，将会有无数的古拉沁勇士战死在这场战争之中。
谁也不敢保证此战过后还能活下来，自己的父母妻子要继续往西边撤离，黑山一别，是否还能活着相见，谁也不知道。
黑山之下，绵延数十里的人们作着最后的告别，有些人抱着自己的妻儿，脸上带着微笑，嘱咐着自己的妻子，要将孩子培养成与父亲一般勇敢的战士，有的新婚不久，握着新婚妻子的手，诉说着如果真的有来世，一定要继续在一起，有的则是抱着白发苍苍的父母，亲吻着他们满是皱纹的额头，承诺一定会活下去，继续孝顺自己的父母。
有的人强颜欢笑，有的则是黯然神伤，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们继续在一起，各队传令兵高喊着人们继续上路，人们忍住悲伤，依依不舍的分别，家人临走之前，亲吻着战士的脸颊，许愿上天保佑，能够让自己的孩子或者丈夫在这一场残酷的战争中生存下去。
楚欢与摩诃藏兵马前行，穿过人群，看着离别的人们，摩诃藏神情淡定，楚欢心中却是觉得一阵黯然。
这场战争的起因，无非是两位王子的权势之争，但是两人之间的争斗，却蔓延成为成千上万人的血战，也将造就无数个破碎的家庭。
黑山三峰此时都在抓紧时间进行防御工事的修筑。
实际上西梁人对于防御工事的修筑实在是简单无比，在西梁帝国的广袤土地上，所拥有的城池并不多，军队的交锋，也素来是直来直去，以平原的军团冲杀为主，很少会依托工事进行防御战。
而且古拉沁草原的资源，牛羊马匹为主，其他的资源很是稀少，也没有足够的物资用来修筑坚固的工事。
索哈布元欶奉了摩诃藏的军令，提前率人赶到黑山，比之大队人马要提前三日抵达黑山，这三日来，日夜赶工，倒也在黑山三峰修筑了简单的防御工事。
西梁的防御工事，在中原人看来，简单无比，而西梁人这些粗浅的修筑工事方法，却还真是从中原学习过来。
摩诃藏与楚欢骑马来到主峰山脚，指着主峰道：“这是鹰首峰……！”往左右指指，“那边是左翅峰，那边是右翅峰，兄弟，你觉着这三座山峰连起来，像不像一直张开翅膀的老鹰？”
楚欢笑道：“大王子，这里为何不叫做鹰山，却叫黑山？”
“黑山是一直传下来的名称。”摩诃藏道：“也许是老人们看到这里的石头都是黑色的，所以取名黑山吧。”摸着刚须，笑道：“鹰山？兄弟，这名字倒也不差，等到此战过后，如果我能活下来，从今以后，这里就改名鹰山。”
楚欢笑笑，与摩诃藏下了马来，往鹰首山上上去，上山没有道路，或许先前有道路也已经被破坏，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兀自有人拿着铁锤在砸取石头，瞧着陡峭的山壁，楚欢心中倒是觉得，这黑山虽然不高，也算不得险峻，但是真要用来抵挡骑兵，确实是十分有效，索哈布元欶故意让人将山壁破坏的凹凸不平，马匹根本无法冲上山峰。
从半山腰开始，就有修筑的防御工事。
所谓的防御工事，实际上就是用石头垒砌的石墙，或许是因为石头的数量不够，所以石墙也只有半人多高，在石墙外层，则是用手臂粗细的木柱子钉在地上，防止石头滚落下去。
到山脚到山峰顶部，只有两道这样的工事，而且尚未完成，不少战士都是光着膀子，有的搬运石头，有的则是抡着锤子钉住木柱子。
除此之外，山上也开始堆积战争物资，除了必须的武器弓箭，食物和水那也是不可或缺，索哈布元欶早已经按照摩诃藏和那史勃古利的吩咐，将附近部族的食物和水大量征集过来，至若弓箭，更是多多益善。
摩诃罗大军将至，来势汹汹，大家也都知道，摩诃罗手下精锐尽出，那是定要抓到摩诃藏才甘休，到时候一旦围困黑山，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要持续多久，古拉沁这边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即使不被对方攻占黑山，也会因为缺乏食物和水而不得不投降，而在草原的战争之中，一旦有一方投降，那很有可能就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摩诃藏带领楚欢在鹰首峰巡查的时候，那史勃古利正在分派手下的大小部族首领迅速开始进行布置，索哈布元欶虽然提前到来，但是人马并不是很多，除了鹰首峰的防御工事完成了大半，其他两座山峰的工事还只是刚刚开头。
那史勃古利召集了众首领，开了紧急会议，此时古拉沁草原的大小部族，已经有十之六七赶到了黑山，集结在黑山之下可以参战的兵马，已经超过了一万五千余人。
那史勃古利与众首领商量一阵，倒也干脆利落，按照先前的战略，在三座山峰都布置兵力，一万五千余人，平均分配在三座山峰，每座山峰超过五千人，而且每座山峰，只允许竖起一种旗帜，那便是代表摩诃藏的金色狼首旗。
西梁的王旗是金色大日旗，而大王子的旗帜便是金色狼首旗，是一头金色的苍狼之首。
为了防止摩诃罗重兵攻击一座山峰，事先已经确定下来，三座山峰，全都竖起金色狼首旗，让敌人无法确定摩诃藏的所在，也以此来分散敌人的兵力。
虽然古拉沁战士的组成大半都是牧民，但是令行禁止，对于命令的执行力却是十分的严谨，军令下达之后，各队立刻按照指令，集结于自己所在的山头，抵达之后，首领们立刻开始亲自带头，修建防御工事。
索哈布元欶先行抵达之后，便已经命令黑山附近的部族参加修筑工事，而且分派人手四处找寻物资，除了武器和食物，还在搜找大批的木头，黑山附近的树林，也早已经被大肆砍伐，运到黑山，用作建造护墙之用。
楚欢跟随着摩诃藏，在三座山头都视察过，黄昏时分，那史勃古利已经急急找到了摩诃藏，禀道：“大王子，派出的人马已经打探到摩诃罗大军的动静，摩诃金刚的万人先锋队最迟明日一早便能抵达黑山。”
摩诃藏站立在山峰之上，极目远眺，望着天地相连之处，双拳握起，眼中显出冷厉的杀意，嘴角却是泛起冷酷的笑意。
……
……
古拉沁草原东边的广袤草原上，一万骑兵正迅速往西边挺进，黑压压的人马看上去整齐划一，铁甲金戈，满是肃杀之气。
一路行来，沿途只见到古拉沁撤退留下的残败之物，许多不及带走的凌乱之物，让这支骑兵更是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溃退，不战而退！
大军来临，古拉沁草原各部族狼狈逃窜，这便是这支队伍最直接的念头。
这是西梁北院大王摩诃金刚率领的先锋队。
这支先锋队，由三千名巴白图骑兵和七千塔里克骑兵组成，衣甲也分成了两种，这是帝国最精锐的军队，其装备也是帝国最精良的。
摩诃金刚人如其名，身材魁梧，皮肤粗糙而黝黑，他出身摩诃王族，自幼习武，在西梁国素以武勇著称，虽然摩诃藏被敕封为西梁第一勇士，但是摩诃金刚却一直觉得摩诃藏是占了王子身份的便宜，在他看来，西梁国真正的第一勇士，该是他摩诃金刚。
摩诃金刚一身金黄色的战甲，金光闪闪，异常的显眼，他胯下也是一匹极其神骏的良驹，腰间左右却是挂着两把铜锤，这一对铜锤被称为金刚降魔锤，整个西梁，能够将这一对铜锤施展开来的，那是屈指可数。
在摩诃金刚身后，跟着数名将领，一看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将。
前方飞驰数骑过来，一名骑兵已经大声禀报：“大王，古拉沁各部都已经退往黑山，准备在黑山布防抵挡我大军！”
“他们有多少人马？”
“回禀大王，超过万人！”
摩诃金刚摸着胡须道：“只有这么点人？这可不够我的儿郎们放手一杀！”回头笑道：“诸位，小王子令我等作为先锋，我们虽然只是先锋队，但是剿灭古拉沁的使命，我们自己却要担负起来。本王希望小王子赶到之时，古拉沁的那些奴隶们就已经跪伏在我们的马鞭之下！”
身后诸将大都笑起来，摩诃金刚瞥向其中一人，问道：“野利齐尔，瞧你的样子，似乎在同情他们？”
唤作野利齐尔的将领立刻道：“不敢，此番随同大王担任先锋，是野利齐尔莫大的荣耀，野利齐尔定当英勇杀敌！”
摩诃金刚眯眼笑道：“野利齐尔，此番如果你真的立下了大功劳，本王会向小王子为你请功，巴白图副统领的位置，也未尝不能给你的！”神情骤然变得冷厉起来：“但是真要遇上了摩诃藏，你可莫要顾念旧情，舍不得对他下手，你莫忘记，他是我大西梁的叛贼，只要取了他首级，那可是不世之功！”

第五八八章 两院之争
野利齐尔神情肃然道：“大王，野利齐尔呈上苏摩柯的罪证之时，就已经表达了对小王子和大王的忠贞，野利齐尔是你们手里的一条猎狗，只要大王一声令下，野利齐尔如果瞧见摩诃藏，一定会将他撕成粉碎！”
摩诃金刚嘿嘿一笑，其他诸多将领则都是对野利齐尔投去蔑视的眼神。
巴白图和塔里克是帝国的两只精锐卫队，巴白图的统领一职是摩诃藏，而塔里克统领之位则是摩诃罗，只是两位王子自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管理军队，所以军队的事务，通常都是交给卫队的副统领，而副统领的人选，自然都是两位王子的心腹之人。
巴白图卫队的副统领苏摩柯是摩诃藏的噶图鲁，所谓的噶图鲁，就是自幼跟随王子一起长大的陪侍。
西梁的王子只要到了六岁，就会挑选百名同龄男孩入宫，然后王子从中挑选三至五名孩童作为自己的陪侍。
陪侍的职责，就是跟随王子一同骑马练箭，甚至是读书习字。
而成为陪侍的那一天，就必须立下血誓，誓死效忠于自己的王子。
苏摩诃就是摩诃藏的噶图鲁，在摩诃藏手下的几名噶图鲁之中，苏摩诃的才能十分出众，也深得摩诃藏的器重，早年就被摩诃藏派到巴白图卫队之中历练，在摩诃藏的培养和安排之下，最终成为了巴白图的副统领，代替摩诃藏管理着巴白图骑兵卫队。
摩诃藏去往秦国出使，摩诃罗一党在西梁国内立时对摩诃藏的势力进行发难，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巴白图卫队，而苏摩柯自然当仁不让地成为了摩诃罗一党要打击的第一个目标。
只是苏摩柯严于律己，他麾下有两万铁骑，即使摩诃藏不在西梁，想要轻易扳倒苏摩柯那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没有确凿的罪证，摩诃罗无法对苏摩柯下死手。
只是野利齐尔的出现，立时让摩诃罗烦恼尽去，野利齐尔在巴白图卫队之中，是仅次于苏摩柯的巴白图万夫长，他暗中向摩诃罗呈上了苏摩柯的罪证，人无完人，虽然摩诃罗一党迟迟找不到苏摩柯的罪证，但是野利齐尔作为苏摩柯的心腹，终究还是拽住了许多年前苏摩柯强占土地的罪证。
在西梁国，贵族强占土地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恰逢其时，摩诃罗一党抓到苏摩柯这道罪证，立时大肆发难，硬是以此为借口，将苏摩柯打入了死囚牢，而巴白图卫队的控制权被西梁王收回手中，在一些人的举荐下，北院大王摩诃金刚代替西梁王暂时掌控巴白图军权。
苏摩柯这颗最大的眼中钉被拔出，野利齐尔居功至伟，此后对巴白图一番暴风雨般的人事清洗之中，野利齐尔因为检举苏摩柯之功，竟然保住了自己的位置，甚至此番更是随军出征。
野利齐尔固然因为检举苏摩柯保住了自己的位置，但是他的行为，在其他将军的眼中，那是卑鄙无耻，卖主求荣之徒，那是谁也瞧不起的。
“大王，野利齐尔求功心切，到了黑山，不如就由野利齐尔带着他精锐的巴白图骑兵冲杀黑山，我想他一定能够不负大王的期望，抓住摩诃藏！”旁边一名将领向摩诃金刚进言道。
这名将领是塔里克的千夫长，实际上巴白图和塔里克虽然同属帝国两大卫队，但是双方从来都是水火不容，两派将领之间的矛盾，素来也是人所共知，在帝国的大小宴会上，如果出现巴白图的将领，那必然不存在塔里克的将领，而塔里克将领出没的地方，也从来不会有巴白图将领的存在。
如果两支卫队的将领出现在同一场合，那只有一个可能，便是出现的地方正在举行某项赛事，例如赛马，例如摔跤大赛，例如比箭，例如比刀等等，双方定会一争高下，寸步不让，早些年这些大赛之上，因为这两支卫队的争斗，往往最后都演变成刀枪相见的流血事件，甚至会付出几条性命作为代价，也正因如此，西梁王下达旨意，在这些场合，只要参加斗殴者，将会被抓进囚牢关押一年。
这道旨意下达之后，赛场的流血事件倒是极少发生，但是双方之间的敌意，却从来都没有消散过。
野利齐尔如今虽然向小王子摩诃罗效忠，但是由于根深蒂固的敌对思想，塔里克众将领从来不曾将野利齐尔视作自己人，一个个都是打心里蔑视野利齐尔。
这名将领提出让野利齐尔率先攻打黑山，只因为他很清楚，要攻打黑山，势必要付出一点牺牲，让巴白图的将士在黑山流血，正是塔里克们希望看到的。
摩诃金刚却并没有赞同这名将领的建议，摇摇头，向那名将领道：“达都，小王子已经向本王下过军令，这第一阵，就由你带兵攻打！”
那将领达都一怔，但是很快就明白什么，横臂于胸，“达都定将一举攻下黑山，不负大王和小王子的期望！”
他当然明白了摩诃金刚的意思。
在摩诃金刚的眼中，黑山那帮古拉沁的牧民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即使有摩诃藏坐镇，但牧民就是牧民，岂能与堂堂帝国卫队的精锐骑兵相媲美。
在摩诃金刚的眼中，攻下黑山，只是转眼间的事情。
在草原勇士的眼中，与敌对战之时，第一个发起进攻的，无论伤亡情况如何，都将是立下了大大的战功，如果让野利齐尔率人第一个发起进攻，就等如给了野利齐尔立功的机会，而这样的功劳，摩诃金刚当然不愿意送给野利齐尔。
摩诃金刚虽然官居北院大王，但是一直以来，却始终被南院大王肖天问的光芒所压制住。
帝国的军方，分为南院和北院，两院职责大不相同。
简单来说，南院负责战争，而北院则是负责军方后勤。
西梁帝国无论是国内平乱还是对外发动战争，制定作战计划、领兵作战之人必定是南院大王和一干南院将领，而北院所作的事情，便是招募军队，编制军队，训练军队，为军队提供物资装备，虽然北院在战争背后所起的重要性不可估量，但是人们从来只看到南院大王和他的将领们纵横驰骋，战争的荣光笼罩着整个南院，而北院虽然从来不敢懈怠，可是始终都是被南院的光彩所笼罩。
北院大王摩诃金刚从来不认为自己比肖天问缺少帅才，他甚至一度想要取代肖天问金主南院，但是西梁王对肖天问宠信有加，而且不可否认，南院大王肖天问在军中的威望，无与伦比，所以想要取肖天问而代之，对摩诃金刚来说，只能是一个梦想。
摩诃藏与肖天问的关系，许多人都十分清楚，虽然没有正式的师徒之名，但是肖天问却是时常指导摩诃藏军学，肖天问虽然极力避免自己参与西梁国内的政治斗争，但是身在其位，即使你自己无心，别人也会觉得你有意，所以肖天问固然从没有表示出对小王子摩诃罗存有敌意，但是摩诃罗一党却从来都将肖天问当做是摩诃藏的人。
摩诃罗敢于在这个时候发难，一来固然是因为摩诃藏出使大秦，另一个缘由，也是因为肖天问如今正领兵在秦国的境内，否则摩诃藏和肖天问只要有一人还留在青罗城，摩诃罗一党便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所有人都觉得肖天问是摩诃藏一党，那么在摩诃金刚的心中，敌人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摩诃藏是肖天问的朋友，自然就是自己的敌人，而摩诃罗是摩诃藏的对手，那么摩诃罗就是自己的朋友。
正因如此，以摩诃金刚为首的北院势力，也就成了摩诃罗一党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摩诃罗有摩诃金刚这样的助力，自然是大加的器重，摩诃金刚向摩诃罗举荐的人才，摩诃罗毫不犹豫便安排进自己的塔里克军团，以示对摩诃金刚的信任和器重。
这达都乃是摩诃金刚当初向摩诃罗举荐，进入塔里克之后，几经锤炼，如今已经是塔里克的千夫长，此番跟随摩诃金刚担任先锋，摩诃金刚有心要让达都立下战功，自然不会让野利齐尔拿走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南院派的将领们跟随着肖天问，平内乱攻他国，立功的机会甚多，而且肖天问手下那些将领，不但一个个因为战功得到了大肆的封赏，而且在整个西梁帝国都是名声显赫，而北院派系的将领们虽然也确实做了不少事情，但是在帝国能够拥有声明的，那也是寥寥无几。
此番摩诃藏逃离青罗城，古拉沁草原举兵而起，对摩诃金刚来说那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他主动请缨，带领着北院诸多将领参加此次剿灭古拉沁草原的战争，心中却也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借这次机会，让自己部下的将领们多立战功，如此一来，才能保持住北院与南院抗衡的实力。

第五八九章 古拉沁，无畏！
驻守在黑山的古拉沁战士们以最快的速度构筑起了简单的石墙，破晓时分，号角声响起，三峰传下了军令，全军上下，都上山守在刚刚构筑起的石壁之后，其实许多地方还没有完全筑成，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继续构建自己的防线。
派出的斥候已经飞速返回，摩诃金刚的先锋军已经逼近，最迟一个时辰之内便会赶到黑山。
黑山三峰，从上到下都是严正以待。
主峰鹰首峰由黄金族长那史勃古利指挥，左翅峰的统帅由索哈布元欶指挥，右翅峰的主将则是卓颜伦，三座山峰都已经竖起了金色狼首旗，但是摩诃藏如今到底在哪座山峰，却很少有人知道。
摩诃藏此时与楚欢都在卓颜伦所在的右翅峰，摩诃藏没有穿上自己的战甲，而是一身普通的牧人装束，他此时就在封顶，遥望着远方。
昨夜又有几路人马抵达，增加了两千多人，两千人却都被摩诃藏调派到鹰首峰。
三座山峰都是鸦雀无声，黎明曙光已显，所有人都是绷紧了精神。
从天边响起呜呜呜的号角之声，号角声连成一片，低沉而肃穆，很快，黑山上的人们便瞧见远方天地相连之间，出现了黑压压的影子，那一条拉长的黑影就如同乌云从远处席卷而来，巨大的马蹄声似乎是夹杂在乌云之中的闷雷，大地已经颤抖起来，一万精锐的骑兵正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向黑山这边迅速挺进过来。
三座山峰之上，也都有许多的战马，此时这些战马似乎也感受到敌人带来的压力，开始不安起来，战士们神情都是十分严峻，精锐铁骑放马驰来的肃杀气势，却也是给古拉沁战士们以巨大的压力，掩身在石墙之后的战士们都已经搭弓上弦，随时准备拉弓射箭。
摩诃金刚的队伍来得好快，转眼间就已经驰近数里之地，距离黑山越来越近，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倒像是想一口气冲上黑山。
卓颜伦立于右翅峰顶，冷笑道：“摩诃金刚果然不懂的行军之法，自以为很了不起，现在看来，只是有勇无谋！”
摩诃藏在旁神情淡定，此时却还带着笑容问道：“卓颜族长为何这般说？”
卓颜伦是不经意间说出来，陡听摩诃藏询问，忙道：“王子恕罪，卓颜伦失言了。”随即指着远方奔驰而来的骑兵道：“行军在于马力，但是摩诃金刚的人马在十几里地之外就已经向这边冲刺，毫不体惜马力，看上去气势固然逼人，但是只要稍微受挫，士气必然大降。”
楚欢在旁道：“卓颜族长，说不定摩诃金刚是觉得他们可以轻松获胜，根本不需要体惜马力，他们斗志昂扬，如果发起第一轮进攻，想要顶住，一定要付出极重的代价。”
摩诃藏微微颔首，微一沉吟，忽然问道：“你们觉得摩诃金刚第一阵会攻哪一处？”
“自然是鹰首峰！”卓颜伦立刻道：“我想他一定会以为王子会在鹰首峰！”
摩诃藏点头道：“我想也是如此，这第一阵，就看那史勃古利的了，首战胜败，事关全局，只望那史勃古利和古拉沁勇士不要让本王子失望！”
……
……
摩诃金刚的队伍自然不可能真的一鼓作气冲上黑山。
摩诃金刚便是再愚蠢，也知道古拉沁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远远地便瞧见了三座山峰竖起摩诃藏的金色狼首旗，渐渐放缓马速，做了个手势，旁边号角声起，这是传令全军缓下脚步，距离黑山数里地外，队伍终于停下，清一色的金戈铁马，看上去气势汹汹，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摩诃金刚挥了挥手，从后方便已经催马驰出一队人马，打着金色鹰首旗，那是代表摩诃罗的旗帜，这一队人马不过十余人，飞马驰到黑山鹰首峰山脚下，山上的战士们没有得到命令，并没有射箭。
当先一人只是一名百夫长，身旁之人举着金色鹰首旗，在晨风之中飘扬，身后十多名骑兵呈扇形散开，都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晨光之下，那雪亮的马刀灼灼生寒。
“山上的人都听着！”这名百夫长中气十足，声音极其响亮，放开声音大喊：“圣主下旨，捉拿叛贼摩诃藏，你们古拉沁是圣主的子民，是要违抗圣主之命自取灭亡，还是交出摩诃藏得到圣主的谅解，由你们自己来选择。”
山上悄无声息，百夫长再一次高声叫道：“那史勃古利，你们那史一族，世受西梁王厚恩，你那史勃古利更是得到西梁王的恩眷，今日难道要拿起战刀背叛西梁王吗？你要明白，与西梁王为敌，你们古拉沁草原必将人畜无存，摩诃藏丧家之犬，你岂能为了这样一条丧家之犬搭上整个古拉沁草原的命运……！”
话声刚落，“咻”的一声，一支利箭从百夫长身边划过，这百夫长只听到身边一声惨叫，吃惊之下，那名手举金色鹰首旗的部下竟然被射中额头，一头从马上栽倒下去，连着那面旗帜也落在了地上。
百夫长神情剧变，再不敢多言，调转马头，拍马就走，一众骑兵连连斥马，调转马头往自己的队伍返回去。
金色鹰首旗落在地上，两军将士自然都是看的清楚。
摩诃金刚握起了拳头，厉声道：“达都！”
早已经蠢蠢欲动的千夫长达都催马上前，摩诃金刚已经吩咐道：“给你三千兵马，两个时辰之内，给本王攻下鹰首峰！”
达都神情显得十分兴奋，调出三千兵马，摆开阵型，马刀刀锋指向鹰首山，厉声叫道：“勇士们，攻下鹰首山，活捉叛贼摩诃藏，你们是西梁王最锋利的刀子，这把刀子，今日要为西梁王劈开黑山……草原的勇士们，拿出你们的勇气，挥舞你们的战刀，杀！”
他一马当先，胯下骏马如飞般冲向鹰首山，身后三千精锐铁骑排山倒海般跟在后面，发出山呼海啸的怒吼。
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骑兵，这是他们的荣耀，他们要让古拉沁草原的贱奴们看一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草原勇士。
左翅峰的索哈布元欶，右翅峰的摩诃藏等人都清晰地看到从摩诃金刚的队伍之中涌出一股铁流，直往鹰首峰扑过去，轰隆隆的马蹄上响彻天地，大地被健马铁蹄踩踏的瑟瑟发抖。
那史勃古利手握弯刀，站在金色狼首旗下，厉声叫道：“古拉沁的勇士们，在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的亲人，敌人一旦攻破黑山，便会长驱直入，我们的亲人将会遭受到屠杀，我那史勃古利，古拉沁草原的族长，你们的父亲，愿意带领着我的孩子们，用我们手中的战刀和利箭，阻止敌人将屠刀砍在我们亲人的身上……勇士们，拿出祖先赐给我们的勇气，让你们的战刀割破敌人的喉咙，用你们的弓箭射穿敌人的胸膛，为了亲人，为了古拉沁，为了大王子，我们古拉沁草原，无畏！”
“古拉沁，无畏！”
“古拉沁，无畏！”
山上的战士们齐声高喝，面对来势汹汹的强敌，想到身后就是撤退的家眷，热血开始燃烧起来。
不错，即使不是为了大王子，即使不是为了古拉沁，但是为了自己的亲人，也一定要挡住摩诃罗的铁骑，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也不能让敌人攻破黑山。
鹰首峰布阵三层，第一阵是山腰石墙后面的战士，这里固守的主要是近距离作战的刀兵，每个人都是配备了两把战刀，夹杂着极少数的弓箭手，而大批的弓箭手，则是守卫在靠近山顶的第二道石墙之后，而全军的指挥者，则是在少数护卫的保护下居于山顶处。
达都麾下的骑兵，人即强壮，马亦矫健，只是转眼之间，便轰隆隆地飞驰到山脚，山脚的山壁依然很平整，所以骑兵们如同洪流一般往山上冲过去，而此刻，山上的弓箭手们在那史勃古利的一声令下之中，箭矢齐发，无数的箭矢如同一片乌黑的箭雨，铺天盖地向飞驰过来的骑兵们呼啸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时间人仰马翻，人惨叫，马悲嘶，但是后面的骑兵们并没有丝毫的畏怯，他们之所以被称为帝国最精锐的战士，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训练有素，也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装备精良，最紧要的是他们悍不畏死。
草原的传统，只有真正的勇士才有资格作为头阵冲锋，被选入第一阵出击的，那是无上的荣耀，甚至在战后论功行赏以及抚恤之时，参加头阵的战士都要比后阵的战士丰厚。
山上箭如雨下，前面已经有数十名骑兵惨叫声中落马，后面的骑兵却兀自向前冲锋，他们的战马速度很快，已经有人冲到山腰处，只是这个时候却突然发现，刚冲上山的时候，地势却也平坦，但是只冲出一小半，上山的道路就已经是坑坑洼洼高低不平，而且那些碎石棱角锋利，不少骏马的马蹄子已经被碎石的棱角擦破擦伤，再往前去，已经是十分困难。
如乌云般呼啸而至的箭雨再加上崎岖不平的山壁，骑兵们本来气势如虹的冲击势头立刻受阻，达都瞧见对方箭矢如雨，尚未交手，自己这边已经有近百人落马，或死或伤，大怒喝道：“射箭，压住他们！”已经有号角声响，后队的骑兵早已经弯弓搭箭，向山上射出箭矢，他们的弓箭都是性能极佳的强弓，射程较远，而且弓力十足，一时间箭来箭往，塔里克骑兵固然大有伤亡，但是古拉沁战士也有不少人中箭。
实际上塔里克骑兵射箭的技巧，整体而言，比古拉沁战士要强出不少，固然是因为他们射箭的精准度要高出许多，也是因为他们射箭的速度也快出许多。
许多古拉沁箭手只射出一箭，塔里克骑兵便已经射出了两箭，虽然双方都在以箭矢攻击对方，但是乍一看去，塔里克骑兵这边射出的箭矢数量似乎要多出不少，那密密麻麻的箭矢呼啸着往山上去，石墙后的古拉沁勇士一时被塔里克骑兵的乱箭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第五九零章 岌岌可危
达都此时已经看出上山无路可走，整个山壁事先都已经被古拉沁人所破坏，碎石凌乱，莫说马走，就是人往上冲，一不小心也要崴了脚，而且那些碎石的棱角十分的锋利，哪怕是塔里克武士穿着皮靴子，说不好靴子也要被扎破。
山上两道防线，第一道防线的箭矢稍弱，主要手拿大刀长矛的近战勇士严阵以待，第二道石墙之后才是主力的弓箭手。
塔里克骑兵有一部分冲上半山脚，上面是如雨的箭矢，马蹄之下乃是凌乱的碎石，人仰马翻之间，不少兵士落地之后，甚至被突起的碎石菱角刺中了要害，场面一时间却是显得颇有些混乱，虽然塔里克骑兵到得箭雨压制住山上的古拉沁战士，但是想要攀爬上山，每往前一步，都已经是十分困难。
两军对战之中，已经有数百名塔里克武士在这样的远距离箭矢互射之中或死或伤，先前那气势如虹的态势，已经被压制了不少。
塔里克武士拉成长长的纵列，踏着同伴的尸首依然勇悍往山上攀爬，虽然确实有少数塔里克武士艰难地接近了第一道防线，但是守卫在第一道防线的古拉沁战士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等塔里克武士靠近石墙，长矛就已经从上面狠狠地扎下来。
鲜血四溅，千夫长达都在山脚呼喝着塔里克武士向前冲，他被委以头阵，那是卯足了劲要立下战功，但是古拉沁兵士都是为自己的亲人而战，面对精锐的塔里克武士，毫无畏惧，塔里克武士竟然占不到便宜。
楚欢在右翅峰遥望着鹰首峰的战况，从形势上看，古拉沁的牧民战士们并没有处于下风，但是楚欢却也能够看出来，如果论及战斗的硬实力以及装备的精良，古拉沁与塔里克相差太远，也幸好古拉沁退守到了黑山，利用了黑山作为防守屏障，试想如果这要是在平原对阵，此刻的战况肯定是一面倒，塔里克武士绝对有实力全面压制住古拉沁战士。
摩诃金刚眼瞧着往山上进攻的塔里克武士接二连三地从半山腰滚落下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攻下黑山，抓住摩诃藏，这自然是不可更改的目标，但是塔里克武士是帝国的宝贝，每一名塔里克武士都是帝国的一份财富，如果死伤太惨，即使攻下了黑山，恐怕也难以言胜。
他毕竟是堂堂的西梁北院大王，不是酒囊饭袋，前方的战事，他也瞧得清楚，如果继续这样攻击下去，或许凭借着塔里克武士勇悍的战斗力真的能够下鹰首峰，但是以古拉沁目前的防守态势，即使攻下鹰首峰，三千塔里克武士只怕也是所剩无几。
黑山三峰，如果仅仅攻击鹰首峰就要死伤数千人，这样的代价摩诃金刚是无法接受的，他相信摩诃罗也是无法接受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他紧握手中的马鞭，终是做了一个动作，身边号角手又吹起号角，那是命令达都暂且退兵。
达都在前面瞅着塔里克武士死伤严重，心中恼怒不已，正在喝骂之间，听到身后传来号角声，犹豫了一下，终是下令全军撤退。
三千塔里克武士，第一次攻击，死伤已经超过三百人，同伴们只能将受伤的塔里克武士勉强带下山，至若已经死去的尸首，一时间却也顾不得。
达都快马驰回本队，惭愧道：“大王，卑职……！”
摩诃金刚不等他说完，已经沉声道：“古拉沁这帮贱奴早有准备，如此强攻，我们的死伤太重。”传令道：“上盾牌兵！”
传令兵立时传令下去。
西梁的军事行动，一直都是以骑兵为主，步兵为辅，这与秦国的兵种结构恰恰相反。
秦国骑兵几乎都是轻骑兵，而步兵却是五花八门，刀兵，长枪兵，钩镰兵等，而西梁步兵比较单一，但是骑兵却分为重骑兵和轻骑兵。
重骑兵防守严密，一旦被重骑兵冲入步兵阵，那么几无悬念，步兵必将遭受灭顶之灾，只是重骑兵的成本极高，西梁虽然设有重骑兵，但是比例极小，通常也都是担任主将的护卫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
西梁的步兵是辅助兵种，很早之前，甚至没有配备盾牌，不过后来学习他国，也逐渐配备了盾牌，只是西梁国的铁矿铜矿都是十分的稀缺，有限的金属矿藏还需要用来炼制刀枪，如果制作一面真正的金属盾牌，所耗费的铜铁足以制作出数把甚至是十数把战刀，而西梁本就是以骑兵为主，将大量成本投入在步兵身上，西梁军方并不舍得。
除了诸将身边的少量重骑兵护卫配有铁制盾牌，一般的步兵，所配备的盾牌，却都是用兽皮所制作，大都是牛皮所制。
这些盾牌，往往都是用几层牛皮制成，虽然这样的盾牌比之铁制盾牌容易损毁，但是真要抵挡起弓箭，却也是有一定的效果。
此番摩诃金刚带领清一色骑兵杀来，对于崇尚进攻的塔里克骑兵来说，似乎盾牌用不上，但是最终摩诃罗下令，还是让先锋队配备了一千面盾牌。
鹰首峰的古拉沁战士凭借着弓箭阻挡住塔里克武士，令塔里克武士无法前进，摩诃金刚只想以较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倒也没有让塔里克武士继续冒死冲锋，而是果断地下令暂且停止进攻，准备利用盾牌作为掩护，逼上山去。
在摩诃金刚看来，远距离作战，古拉沁战士还能勉强抵挡，但是只要自己手下的武士近距离接近，相比较单兵作战能力，古拉沁战士远远比不上塔里克精兵，如果利用盾牌抵挡住对方的箭矢，然后逼上山去，与古拉沁战士短兵相接，古拉沁战士必然不敌。
摩诃金刚召唤达都靠近过来，低声嘱咐，意思道也简单明了，以盾牌掩护，不惜一切代价突破第一层石墙，只要越过第一层石墙与古拉沁武士短兵相接，双方混在一起，那么上面的弓箭手投鼠忌器，为了避免射杀自己的同伴，必定不敢轻易射箭，只要压住对方的箭阵，以塔里克武士的勇悍，冲上山顶也只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
达都连声称是，他此时就是愁闷无法靠近古拉沁战士，他自信自己手下这帮精兵只要逼近短兵相接，一个塔里克武士，足以对付三个古拉沁战士。
号角声再起，一千名手持盾牌的骑兵从队列中出来，随着达都冲到前方，距离山脚一段距离俱都勒住马，先前从山上败退下来的塔里克武士此刻已经是重新整队，一千持盾骑兵在达都的一声令下之后，俱都从战马上下来，一手拿刀，一手持盾，形成两列，每列五百人，上前到最前面。
这些盾牌都是三层牛皮制成，韧度极高，而且防卫的面积也不小，只要身躯缩下去，足以护住全身，更为紧要的是，躲在盾牌之后，根本不必探出脑袋查看前方，因为在盾牌的上方，有专门搂制的观察口，两只眼睛大小的孔口足以让兵士躲在盾牌之后便能够看到前方的情况。
这样的盾牌，只有两支帝国护卫军才拥有，虽然西梁帝国允许西梁国内各部族拥有一定数量的马刀以及弓箭，但是战甲和盾牌却从来都是严加控制，任何一个部族，如果被查出超过拥有规定数量的战甲或者盾牌，那么将以叛国罪论处。
达都又传下军令，每一名盾牌手后面，跟着一名塔里克武士，一面盾牌之下，便掩护着两名塔里克武士，一千面盾牌之后，便已经是两千武士，这群武士都是缩着身体，手握雪亮锋利的马刀，开始向山脚缓缓移动过去。
那史勃古利瞧见对方出动盾牌，脸色凝重起来。
他先前指定的战术，就是筑成两道屏障，第一道屏障以近距离交战的刀柄长枪兵为主，第二道石墙之后则是以弓箭手为主，只要敌方发起冲锋，那么第二道石墙后的弓箭手将以箭雨阵压制住敌人，守在第二道石墙之后的，都是射术相对比较优秀的战士，虽然比不得帝国护卫军的箭手强悍，但是居高临下，又有地势之险，那史勃古利倒是相信可以抵挡住敌人。
他并没有想到，对方骑兵呼啸而来，竟然准备了千副盾牌，这些盾牌此时被派上场，那么弓箭的效用将大大减弱。
那史勃古利一手握刀，另一只手却是拳头握起，那史绮罗此时就跟在那史勃古利身后，也感觉到事态开始严重起来。
塔里克武士已经凭借着盾牌的掩护，开始往山上挺进，行动虽然很慢，但是两列队伍，每一列的五百面盾牌都是紧密靠拢，契合的十分严密，这些塔里克武士长期在一起训练，默契度根本不存在问题，山上的古拉沁武士看着山下，就似乎是看到两面墙壁往山上移动过来，一时间竟然是找不到射击的目标。
古拉沁战士神色都凝重起来，虽然山上储存的箭矢数量众多，但是此刻无处下手，却也不能任意浪费箭矢。
几名箭手找着空子射了几箭，但是对方的反应却实在敏锐，感觉到箭矢的劲风袭来，早已经将狭小的空隙封住，箭矢只能射在牛皮盾牌上，无法对塔里克武士造成任何的伤害。
山上的古拉沁武士找不到空子射箭，山下的两千兵士却已经在达都的指挥下，列阵弯弓，朝着山上射箭，那是要进一步压制住古拉沁战士，让盾牌兵更加安全地逼近山上去。
头一阵古拉沁战士还占了上风，杀死将近三百名塔里克武士，但是这第二阵塔里克盾牌兵出马，鹰首峰上的形势已经是岌岌可危。

第五九一章 赴死的勇士
绮罗跟在那史勃古利身边，瞧见山下塔里克武士以盾牌为墙往山上杀过来，粉拳握起，见父亲神情严峻，嘴角甚至在抽搐，不由心急如焚，急道：“父亲，他们快要逼上来了，下令拿石头砸死他们。”
两道石墙，都是用垒石堆砌而成，有大有小，此时古拉沁战士弓箭没有下手之处，以石头砸下去，塔里克武士必然有所伤亡，绮罗自己都已经看出这一点，却不知道那史勃古利为何迟迟不下令。
“父亲……！”见那史勃古利似乎还在犹豫，绮罗忍不住再次催道。
那史勃古利神情凝重，沉声道：“你懂什么。如果只有这一队兵马，自然可以用石头砸死他们，可是……！”他抬起手臂，刀锋指向远方摩诃藏那黑压压的骑兵军团，“这只是他们的小先锋，如果以石头砸向他们，他们就算有所损失，可是咱们第一道石墙就会被自己生生拆掉，咱们面对的不仅仅是这一小群敌人，摩诃金刚还有好几千人，在他身后，摩诃罗的数万大军正在挺进，还有朱拉部族的人马……！”他语气沉重，“如果这个时候第一道石墙就被破坏，我们肯定撑不了多久。”
那史勃古利知道，想要打赢这场战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只要能够顶住摩诃罗军队的进攻，支撑的时间越长，给对方造成的伤亡越大，也才有可能让战事出现转机，西梁王也才有可能下旨停止这场残酷的内战。
如今敌人的主力军团尚未到达，只是先锋军团派出几千人攻打山头，就要自毁一道屏障，那史勃古利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
平心而论，以石头砸下去，或许真的能够抵挡住对方的盾牌兵继续往山上进攻，可是第一道防线如果轻易被毁，后面又将如何抵挡摩诃罗如同潮水般的军队？
他在犹豫，两边山峰目睹状况的同伴也都是心急如焚，摩诃金刚并没有分兵攻击三个山头，而是盯死了中间的鹰首峰，其目标竟似乎是先要集中兵力打下鹰首峰，第一阵被鹰首峰的守军击退，让两边的古拉沁将士士气微震，但是此刻盾牌兵出阵，两边都已经瞧出形势不对。
右翅峰卓颜伦也是心急如焚，一旦鹰首峰在不到一日的时间即被攻破，那对古拉沁各部族战士的士气打击将是致命的。
“大王子，咱们是否发出旗号，救援鹰首峰？”卓颜伦向摩诃藏恭敬请示道：“摩诃金刚出动了盾牌兵，那史族长那边可能挡不住了。”
摩诃藏神情冷峻，眼睛盯着鹰首峰那边的战况，却是缓缓摇头。
卓颜伦见摩诃藏并不发兵救援，更是焦急，再一次道：“大王子，那史族长的鹰首峰一旦有失！咱们的士气必然受到重创，后果将不堪设想。咱们三峰的兵力加起来，不输于摩诃金刚，大可拼死一战！”
“拼死一战固然容易，只是咱们不是为了死而战，而是为了生而战。”摩诃藏沉声道：“我们兵力虽然超过摩诃金刚，但是绝非摩诃金刚的敌手。三座山峰，混杂了古拉沁数十个部族的人马，一旦陷入混战，作战默契绝对无法与摩诃金刚的人马相比……！”他手指摩诃金刚大军，“你们看看，摩诃金刚只派出了半数兵力攻打鹰首峰，他还有大半兵力严阵以待，只要我们下山救援，他的骑兵向两翼分散冲击，我们当真能抵挡得住？”
卓颜伦知道摩诃藏所言不假，古拉沁在山上，居高临下或能与摩诃金刚僵持，只要下了山，必定不是对手。
“大王子，你们看！”旁边没有吭声的楚欢忽然道：“情况有变！”
情况确实有变。
那史勃古利不敢下达拆卸石墙的命令，而塔里克盾牌兵渐渐逼近到山腰，距离第一道石墙不过两米之遥，便在此刻，却瞧见从石墙后面，一名身材魁梧的古拉沁战士霍然站起，竟是如同巨猿般跳上石墙，大吼一声，厉吼声中，将自己的身体当作了一块石头般，飞身向逼近过来的盾牌兵扑了下去。
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虎，粗壮庞大的身躯“轰”的一声，重重砸在了敌人的盾牌上，此人身躯本就超过两百来斤，再加上居高临下一扑之力，力道何其凶猛，持盾武士便是强壮，却也经不住如此重重一撞，石壁本就陡峭难行，经此一撞，持盾兵支撑不住，那股迎面而来的力量让他的身体不由控制往后翻到，连上自己身后的同伴也一同从上面栽倒下去。
这两人往下一滚落，又撞上后面的盾牌，两列盾牌兵为了防护对方的箭矢，紧靠一起，盾牌契合的严丝无缝，本来确实起到了让古拉沁战士无从下手的作用，但是这个时候却反倒成了弊端，上面的同伴反倒滚落下来，下面的盾牌兵根本无法闪躲，又被自己的同伴撞了过来，顿时数人便从山上滚下去，带动两边的同伴也是身形不稳。
虽然有塔里克武士反应迅速，已经出刀将那名飞扑过来的古拉沁战士斩杀，但是这名古拉沁战士的热血一击，竟然将固若金汤的盾牌阵撞开了一道缺口。
很快，在怒吼声中，从石墙之后，又翻出众多悍不畏死的古拉沁勇士，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跳上石壁，然后如同草原上凶猛的饿狼一样，毫不犹豫地临空跳下来，往盾牌上撞过去，一时之间，塔里克盾牌兵几十处被撞开了口子，塔里克武士们身不由己地从山上滚落下去。
达都见状，吃了一惊，急忙令箭手再次射击，此刻古拉沁弓箭手也已经找到机会，趁着盾牌阵被撞击的混乱一团之际，箭如雨下，犀利的箭雨顿时让散乱不堪的盾牌兵无法前行，那些从石壁上勇敢跳下来的兵士，本就是存了必死之心，有的瞬间就被塔里克武士弯刀所杀，有的却是抱着塔里克武士，翻滚着往山下滚落。
这山壁崎岖不平，碎石众多，只要滚下去，十有八九那是活不成，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些盾牌兵兀自还要冲上前去，石墙后面的长矛兵则已经挺矛来刺，上面的弓箭手乱箭如雨，盾牌阵被破，损失惨重，达都在山下急得直跺脚，这一次死伤竟然比头阵还要严重。
头一阵大多数兵士只是被对方的弓箭射死，但是这一次却是因为队形太过挤压密集，一人被撞翻，通常都要连累数人，那些勇敢跳出石墙的上百名古拉沁战士虽然最终无一生还，但是他们的一条性命，往往能换回数条塔里克武士的性命，盾牌阵中的两千塔里克武士，早已经乱不成军，死伤近半。
摩诃金刚本以为此阵利用盾牌阵必能攻上山去，谁知道非但没有攻上山，而且连第一道石墙都没有摧毁，自己这边却已经损兵折将严重，眼瞅着盾牌阵已经混乱不堪，惨叫声清晰地传过来，摩诃金刚脸上的肌肉抽搐，旁边一名将领已经劝道：“大王，末将恳请让勇士们先行退下来，这样下去，死伤惨重。”
摩诃金刚无奈，只能下令退兵，连续两阵，加起来已经有过千塔里克将士死伤，但是却连鹰首山的一道屏障也没有突破。
这倒不是塔里克武士无能，实在是因为草原的战争很少见到这样的防御阵势，即使有所防御，那也是在平原上结阵攻防，今次古拉沁人却出乎意料以黑山为屏障，而且筑起了防御石墙，论起平原骑兵冲杀，寰宇之内，恐怕难有胜过塔里克骑兵者，但是如今却要放弃战马，变成步兵攻取山头，这样的作战技巧，实在不是塔里克骑兵所擅长，而且古拉沁战士的抵抗意志也是出乎意料的坚定，摩诃金刚眼中的那些古拉沁贱民们，表现出了大无畏的赴死精神，这也造成了精锐的塔里克武士连续两次进攻都毫无进展。
达都领兵退下来，径自过来向摩诃金刚请罪，方才战事的全部，摩诃金刚也都看的清楚，他派达都打头阵，就是因为达都是自己的人，所以想要给达都建功的机会，如果此时斥责，反倒会伤了达都在众人心中本就不多的威望，也不责备。
摩诃金刚虽然不具备杰出将领的将才，但却也不是酒囊饭袋，连续两阵失利，他也知道自己这边士气大受挫折，此时若是再行怪责手下将领，反倒会让士气进一步消沉，而且如果继续这样强攻，恐怕也不会取得太大的进展，当下传令全军下马歇息，两翼骑兵则是严加戒备，地方两翅峰的人马突然袭击。
召集手下将领，摩诃金刚盘膝坐在地上，沉声道：“小王子的人马，明天晚上之前应该抵达，本王既然说过在小王子抵达之前拿下黑山，那就绝不能食言。不过还有时间，并不用着急，咱们虽然损失了人马，鹰首峰上的贱奴也损失不轻。”向众人道：“如此强攻，损失太重，诸位可有什么好法子拿下鹰首峰？”
“大王，古拉沁贱奴事先做好了准备，他们准备了大批的弓箭，就是想以弓箭阻止我们攻上黑山。”达都不甘道：“末将以为，白天进攻，他们的目标清晰，我军进攻时的伤亡代价太大，不如等到天黑之后，咱们再对黑山发起进攻。那时候定能减少我们的伤亡！”
“达都千夫长所言不差。”一名将领点头赞同道：“末将还以为，趁夜进攻对我军大大有利，而且末将还想到一个好法子，或许能够一举攻破鹰首峰！”
摩诃金刚显出喜色，问道：“什么法子？”
“大王，今日我们连攻两阵，虽然损失不轻，但是却也并非没有收获。”那将领轻声道：“那帮贱奴此时必定以为咱们的主力进攻方向就是在这一面，等到天黑之后，咱们依然在这边大张旗鼓准备进攻，暗中可派出一队人马悄悄绕到鹰首峰背后，以末将的猜测，他们的重兵一定是布置在这边，背后势必空虚，到时候正面强攻，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背后的人马悄无声息地摸上山去，只要那一路人马攻上去，古拉沁贱奴必定乱了阵脚，到时候我军全力抢攻，必能拿下鹰首峰！”
摩诃金刚摸着卷曲的大胡子，哈哈笑道：“努哆吉，你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就按照这个法子办，传令全军，一路辛苦，原地歇息，就让古拉沁的贱奴们多活一阵子。”吩咐道：“努哆吉，天黑之后，你带领一队人马绕过黑山，移动到鹰首峰背后，我会等你到达那边之后，再从正面发起进攻，只要听到这边战事一起，你便可以带领勇士们悄悄接近鹰首峰，从背后偷袭上去。”
正在此时，一队斥候兵飞马驰来，翻身下马，禀道：“大王，刚刚得到消息，朱拉部族一万两千人明日凌晨时分，就能抵达黑山！”
摩诃金刚听得禀报，倒是没有多少欢喜之色，只是淡淡道：“他们来的倒真是不慢，不过等他们明天早上抵达的时候，摩诃藏恐怕就已经是我们的阶下之囚了！”
这一日摩诃金刚的人马没有再发起进攻，鹰首山上的古拉沁战士也得到了难得的喘息时间，清点过后，虽然连续两阵已经杀死杀伤敌人过千，但是古拉沁战士却也死伤超过四百人，除了那些英勇赴死的壮士，更多的都是被敌人的箭矢所伤。
天黑之后，山上上下两军人马竟然都是没有点起火把来，天地之间一片昏暗，虽然今夜依然有月，但是月光却是十分的黯淡。
努哆吉已经抽调了一千五百名骑兵，趁着黑夜，偷偷从先锋军团离开，为了不让古拉沁人发现，这支骑兵队并没有放马奔驰，一开始只是缓步慢行，按照先前确定的线路，从右边绕过右翅峰，一个大迂回绕到鹰首峰的背后，等到正面主力发起进攻，再从后方偷袭。

第五九二章 猎手，猎物！
月光洒射在右翅峰上，楚欢此时正与摩诃藏坐在山峰平坦的石地上，嚼咬着干巴巴的风干肉脯，肉脯的味道实在很一般，但是却足以让肚子吃饱。
就着烈酒吃肉脯，摩诃藏轻声笑道：“兄弟，我一直没有想到，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竟然是你陪在我身边。我摩诃藏这一生没有几个好朋友，但是却与你肝胆相照，等到我除掉摩诃罗，回到青罗城，一定会好好地报答你！”
楚欢含笑道：“大王子，如果真是将我当成兄弟，就不必说什么报答。而且楚欢虽然跟在大王子身边，却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实在惭愧的很。”
“如何没有帮忙？”摩诃藏立刻道：“退到黑山固守，不正是好兄弟你的建议？如果不是你，古拉沁若与摩诃罗的兵马正面交锋，此刻只怕已经溃败了。”
楚欢饮了一口酒，虽然草原上的夜晚十分的寒冷，但是烈酒流淌进身体内，全身上下却是十分的温暖，摇头道：“即使没有楚欢的建议，大王子也不会与摩诃罗正面交锋，这场交战，大王子应该早就心有对策吧？”
摩诃藏瞧着楚欢，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转换话题道：“楚兄弟，你说你们秦国的兵马与我大西梁的兵马相比，谁强谁弱？”
楚欢摇头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绝对的答案。”
摩诃藏笑道：“好兄弟，你莫怪我，不过秦国的兵马真要与我大西梁相比，还是差距不少。”
“西梁今日有兵占西北的巅峰，但大王子想必也没有忘记，数年之前，秦国风寒笑大将军在世的时候，他麾下的十三太保可是将西梁几千铁骑追赶的狼狈而逃，这要比起来，是否说你们西梁勇士不堪一击呢？”楚欢含笑问道。
摩诃藏本来神情淡定，此时却有些尴尬，但却带着钦佩之色道：“那是我西梁最大的耻辱，只可惜那样的耻辱毕竟鲜见，你们秦国也只有十三太保，没有十三万太保！”随即摇头叹道：“秦国十三太保的事迹，在我西梁也是众所周知，当初我听闻此事，并不憎恶这十三太保，反倒是真心佩服，只可惜十三太保如今已经是过往云烟，不复存在，否则摩诃藏真想与他们一较高低！”
楚欢淡然道：“如果不是贵国趁他们出关巡查，在常天谷设下埋伏，大王子未必没有机会与他们一战，只可惜……不过楚欢也能明白，当时你们西梁上下被十三太保吓得魂飞魄散，已经没有胆量正面应敌，所以才会暗中埋伏……！”
摩诃藏神情本来只是有些尴尬，但此刻却已经皱起眉头，脸色甚至有些铁青，似乎是在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将手中的半块肉脯丢在地上，道：“楚兄弟，在你眼中，我大西梁难道是偷偷摸摸之辈？”冷笑道：“我也听过谣言，十三太保是被我西梁设下埋伏所害，只是那都是无稽之谈……！”
楚欢神情倒也十分淡定，笑道：“大王子也不必生气，空穴来风虽然无稽，但是也不会完全是凭空杜撰。”凝视摩诃藏，问道：“莫非大王子以为十三太保之死与你们西梁毫无干系？”
摩诃藏握拳道：“楚兄弟，有些心里话，我不瞒你。十三太保给我大西梁带来了巨大的耻辱，我大西梁上下自然都想置他们于死地。我摩诃藏不厌恨他们，并不代表我不想让他们死。只是如果真要让他们死，我愿意在战场上用马刀亲手砍下他们的脖子，却不会暗中下黑手！”
楚欢皱起眉头，随即轻叹道：“大王子乃是草原上的勇士，或许不会暗中下手，但是这并不表示你们西梁全都如此。贵国不是还有大轮台吗？大王子自称大轮台可以与我秦国神衣卫相媲美，那么大王子就该明白，我秦国神衣卫做的事情，都不为人所知，大轮台所做的事情，想必大王子也不会清楚多少吧？”
“大轮台？”摩诃藏皱眉，正想说什么，便在此时，却听到脚步声响，卓颜伦已经匆匆而来，显得颇有些紧张，“大王子，楚副使所料不差，摩诃金刚果真分兵迂回，要绕到鹰首峰背后去。”
摩诃藏听卓颜伦这般说，再也顾不得谈十三太保之事，一把抓住楚欢手臂，兴奋道：“楚兄弟，你当真是聪明，竟然料中他们要分兵偷袭！”
“楚欢只是提醒大王子提防而已。”楚欢道：“想不到摩诃金刚竟果真这样做了。”
摩诃藏道：“如此看来，摩诃金刚倒也不是全无头脑。”
卓颜伦靠近道：“派出的探子一直在那边观察动静，就在不久前，果然见到一大队人马悄无声息地迂回过去，他们都是慢行，而且显然有所准备，马匹都没有发出声音，如果不是楚副使让咱们派人去查看，还真要被他们悄无声息绕过去。”
摩诃藏看着楚欢，问道：“楚兄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大王子，就怕他们不这样做，既然真的这样做了，那就是一块大肥肉。”楚欢笑道：“卓颜族长不是正愁无法对鹰首峰给予帮助吗？这下正好，他们既然将肥肉送上口，咱们没有不吃的道理。”低声向摩诃藏说了几句话，摩诃藏双拳握起，眼中显出冷厉光芒。
……
……
努哆吉现在心情很激动，他已经带着一千五百人绕过了右翅峰，而且尽可能地保持寂静往鹰首峰后方移动过去。
这道计策是他所献，摩诃金刚更是让他亲自领兵从敌后偷袭，他觉得这是自己真正建功立业的机会，只要这一次顺利得手，不但出谋划策是自己，而且亲自带兵行动也是自己，这可是两份功劳，他只觉得此战过后，自己必将成为此战中最耀眼的人物。
努哆吉带着部下大迂回，绕到了鹰首峰正后方，此时已经将近深夜，四下里一片寂静，距离鹰首峰有数里之遥，那边一片肃静，努哆吉是个谨慎的人，当下派出几人摸近过去，看看动静。
没过多久，派出的人回来禀报，鹰首峰背后一片寂静，只稀稀落落看到极少数的人影，防守显然是十分的薄弱，而且最紧要的是，鹰首峰后面的屏障似乎比起正面也要薄弱一些。
努哆吉心下大喜，看来自己果然是西梁将领中少有的智将，竟然想出了这样一个绝妙的计策，他令全军暂且歇息，做好准备，等到正面摩诃金刚发起进攻，前方打到激烈的时候，再从背面悄无声息地摸到上山去，他脑中现在甚至已经想着不久之后的图画，自己站在鹰首峰上，将金色鹰首旗插在峰顶，而摩诃藏被自己亲手绑缚，意气风发，万人敬仰。
努哆吉双目死死盯着鹰首峰那边，他身后的将士也都是屏住呼吸，遥望着月光下如同洪荒古兽一般匍匐在大地上的鹰首峰。
不知过了多久，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前方隐隐传过来，努哆吉神情一震，脸上显出兴奋之色，身边将领已经激动道：“千夫长，前面已经开始进攻了……！”
“不要急！”努哆吉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激动，“等古拉沁人的注意力全都移过去，咱们不用急，不用急……！”说话之间，却已经伸手到腰间，握住战刀，轻轻拔出来，身边众人见他拔刀，也都缓缓拔刀，一时间四下里都是缓缓拔刀之声。
厮杀声，惨叫声，呼喝声随着夜风传过来，努哆吉终于按捺不住，沉声传令：“列队前行，屈下身体，不要发出任何的动静……！”
一千五百名兵士都已经徒步屈身，在努哆吉的带领下，缓缓往鹰首峰移动过去，移动的并不快，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夜风吹过，这一队塔里克武士就如同黑夜下的幽灵一般，好不容易摸到山脚，前方虽然杀声震天，但是鹰首山后面却是一片死寂，鹰首山的注意力，倒似乎真的都移动到前面去了。
努哆吉倒还是十分谨慎，打出手势，收拾扩散开去，一千五百多名兵士便匍匐在山脚下，并没有立刻上山，努哆吉再次派人上去查看，两名塔里克武士如同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爬上去，竟是顺利抵摸到了第一层屏障处。
努哆吉借着月光看着山上，竟是看到那两人翻上了石壁，跳到了石壁之后，很快，就见一道身影从石壁后面站起，向山下挥了挥手。
努哆吉心下大定，那两人竟然能够翻过屏障不被发现，如此看来，古拉沁人竟真的疏忽了这边，这边的防守兵力之薄弱，比之努哆吉预料的还要少。
前面的战况十分激烈，努哆吉知道，早一刻攻上山头，战事就早一刻结束，塔里克武士的伤亡也就会减少许多。
他一挥手，一千五百兵士已经开始往山上攀爬，这些兵士训练有素，攀爬之时，也是极其小心，避免惊动山上的古拉沁人。
努哆吉紧握战刀，眼瞅着距离第一道屏障越来越近，忽听得“噗”的一声响，身边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哼，努哆吉一惊之间，猛然间却听到古怪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他抬起头，惊骇之下，已经借着月光瞧见，从空中俯冲而下一片黑压压的幕布，那是箭雨。
只是瞬间，无数的惨叫声响起，惨叫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的箭雨竟然从第一道屏障倾泻而下，毫无征兆的，对努哆吉来说，就如同晴天霹雳。
先前本以为鹰首峰背后防守薄弱，但是此刻却惊骇发现，这里的防守不但不弱，其箭势之犀利，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来。
对方就似乎是等待已久，专门挖下陷阱等着敌人跳进去，努哆吉本以为自己是猎手，但是只瞬间，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成了猎物。
他怒喝着，让自己的部下冲上去，但是面对对方犀利的箭雨，根本无法前进，这一千五百人，本就是要趁对方不备打个偷袭，如今被对方反埋伏，战术就等如完全崩盘，努哆吉又急又恨，听着耳边连续不绝的惨叫声，知道仅凭这一千多人，在被对方发现意图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冲上山，当下只能下令撤退。
军令一下，塔里克武士们纷纷后撤，有的退的急了，一个不小心便即滚落下山，山上的箭雨不绝，努哆吉好不容易退到山脚，大叫着往马群的地方奔回去，跑出一段距离，忽听得前方传来阵阵马蹄声，月光之下，瞧见迎面过来铺天盖地的骑兵，马刀已经举起，在月光下寒光闪闪，努哆吉吃惊之间，那群骑兵已经驰到跟前，一柄雪亮的马刀已经照着努哆吉的脑袋砍了下来。
……
……
黑水河自西向东蜿蜒流淌，这是朱拉部族的发源地，依靠着这条河流，朱拉部族在这片地区已经生活了太久。
在被西梁摩诃王族征服之前，朱拉部族也曾有过荣耀的岁月，他们曾经一度占据了古拉沁草原的大片地区，让古拉沁草原在自己的战刀下颤抖。
但是古往今来，兴衰往复，古拉沁人从来不曾真正屈服于朱拉部族，他们始终与朱拉部族殊死相争，在被西梁吞并之前，朱拉部族控制的古拉沁大片地区都已经被古拉沁人收复，而古拉沁人更是铁骑侵袭，攻向黑水河畔。
这两大部族从来都是兵戎相见，当年古拉沁数万铁骑杀进黑水河畔，朱拉部族损失惨重，甚至面临被迫撤离黑水河畔的局面，就在那个时候，西梁摩诃王族忽然也趁机发兵征讨，朱拉部族面对两大强敌，最终选择了向西梁摩诃一族臣服，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选择，虽然让朱拉部族从此成了摩诃王族的臣服，却也让古拉沁人不得不在摩诃王族的压力下退出黑水河畔，返回古拉沁草原。
再后来西梁摩诃族征讨古拉沁草原的战争中，朱拉部族甘为先锋，战刀上沾满了古拉沁人的鲜血。
朱拉与古拉沁即使在中都成为西梁的一份子，但是双方的仇恨，从来不曾削减。
位于黑水河畔西北部的完离部族，是朱拉部族的其中一支，族长完离普此时正在自己的大帐之内与族中的几名长者饮酒。
帐内一片欢声笑语。
此番朱拉部族集结上万兵马，气势汹汹杀向古拉沁，黑水河畔各部族只觉得这一次定能一吐心中多少年积压下来的怨气。
“族长，咱们完离部族此番贡献了一千五百多人，等到战事结束，咱们完离是不是能得到大片的土地？”一人醉醺醺地问道：“土地上的古拉沁人，是否都会变成咱们的奴隶？”
完离普此时也是酩酊大醉，在帐内灯火的照耀下，他那红色的脸膛满是兴奋之色，得意道：“除了朱拉一族，咱们完离部族出动的人马最多，大族长已经承诺过，战后论功，谁献出的人马最多，得到的封赏也最多。小王子也已经承诺，等到剿灭古拉沁之后，我们朱拉部族就会得到古拉沁一大片土地，大族长素来赏罚分明，咱们完离部这次尽心尽力，大族长也一定不会亏待我们的。”向着那人笑道：“你急着想要前往古拉沁，肯定不是为了那里的牛羊，一定是为了古拉沁那些难以驯服的母马吧？”
众人一阵哄笑，那人已经大笑道：“我要用我的马鞭让古拉沁的男人知道我们朱拉人的强悍，我也要让古拉沁那些母马一样的女人，在我的胯下被我驯服！”
“苏提烈，你现在还能翘起来吗？”旁边有人逗道：“古拉沁的女人可都是强悍的很，听说索要无度，你的身体可别毁在古拉沁女人的胯下！”
“放屁！”苏提烈叫道：“你们等着，到时候我要让你们看着，古拉沁的女人都要在我的身下哭泣……！”他两只手扒在脸上，故作哭泣之声，四下里又是一片大笑，忽听得外面隐隐传来撕心裂肺的凄惨叫声，带着惊恐的哭喊之声，一名醉意熏熏的家伙大笑道：“苏提烈，你瞧瞧，外面已经有哭声……！”忽然间觉得不对劲，失声道：“那是哭声……哪里来的马蹄声，不好……！”

第五九三章 风吹来的恶魔
蹄声阵阵，紧如密鼓，那马蹄声就像锤子一样敲击在众人的胸膛之上，一时间让人透不过气来，本来欢声笑语的大帐之内，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
帐内虽然静，但帐外却不静。
帐内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到帐外传来的凄厉惨叫声，有些人甚至有一种错觉，那种凄厉的惨叫，像极了部族举行盛会之时，大肆屠杀牲畜所发出的嚎叫。
靠近帐帘的一人终于霍然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刀，几步间冲到帐帘处，伸手“哗”的一声，扯开帐帘，一副要冲出去的架势，但是帐内众人却只瞧见，那人拉开帐帘之后，身体却陡然向后踉踉跄跄退了几步，他手中握住的弯刀已经脱手落地。
此人一只手捂着喉咙，众人终于看清，一支利箭已经穿透了此人的脖子，此人踉踉跄跄退后几步，便即往后栽倒在地，一时间尚没有死透，还在地上挣扎。
所有人都是神情剧变，纷纷拔刀，已经有人叫道：“不好，大帐着火了！”这座族长大帐的顶部，却已经燃烧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惊骇万分，酒意浅的被这一惊，酒意已醒，那些酒意尚没有醒的，却也是竭力站起来，知道出了大事。
完离普也已经抓住弯刀，他只感觉自己大帐四周尽是哭喊声和惨叫声，战马的铁蹄声也是清晰可闻，但是他却实在想不出来，到底会是谁在这个时候袭击完离部族。
他也没有太多时间多想，因为他已经瞧见，从那帐帘处，已经生生冲进来数匹战马，他的大帐不小，几匹战马冲进来，也不显得拥挤，但是却带来了深深的恐惧，数名骑兵冲进来之后，手中握着长枪，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长枪那锋利的刀锋已经扎向惊骇的人们。
长枪如电，出手如蛇，瞬间就有几人被长枪刺穿了要害，其他人终于醒悟过来，挥刀迎上去，只不过他们方才饮酒太尽兴，而且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还无法接受，他们的刀子握的并不稳，但是敌人的长枪却是犀利无情。
完离普知道事情不妙，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冲上去，他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昏，在骑士无情的屠杀时，他已经跑到大帐边上，一刀狠狠地劈在帐幕上，他的刀很锋利，但是作为族长的大帐，他的大帐却又很坚固，他连劈数刀，终于劈开一个口子，听到身后马蹄声响，一名骑兵已经持着长枪往他冲来，完离普整个身体往那裂开的口子冲过去，这口子太小，他一时间没有冲出去，竟是被卡在其中。
他惊骇无比，那其实已经冲过来，长枪枪锋已经照着他刺过来，完离普大吼一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竟是真的破洞而出，狼狈地出了大帐，连滚带爬跑出几步，迎面与一人撞倒。
完离普被撞翻在地，跪在地还是那个，抬起头，此时此刻，便见到了永生难忘的场景，他的完离部族本营，此时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四面八方，似乎所有的帐篷都已经被烈火所吞噬，火光将整个营地照的亮如白昼。
营地之中，哭声震天，到处都是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的人们，就似乎没有方向的苍蝇，在火光之中，却瞧见一群骑兵如同地狱来的恶魔，他们肆无忌惮地杀人放火，只要是朱拉部族的人，无论是男女老幼，只要是活着，便是这些地狱骑兵的目标，他们的长枪刺穿了族长的胸膛，他们的弓箭射穿了族人的咽喉，他们的弯刀无情地砍断族人的脖子。
这一群恶魔般的骑兵，就似乎是被风吹过来，来的那般的奇兀。
完离普怀疑自己是酒喝得太多，所以正在做一场噩梦。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在烈火中已经被抽空，艰难地站起来，随即就看到几名骑兵迎面缓缓而来，他握紧了刀，在亮如白昼的火光之中，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相貌，五六名骑兵手中的战刀还带着鲜血，簇拥着一名年轻的骑士缓缓而来。
那名骑士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他腰间的弯刀没有拔出来，但是手中却握着长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在火光之中看上去异常的冷漠，就如同万年冰山一样，让人瞧着那张脸，不油然就生出寒冷之感。
“你们到底是谁？”完离普抬起刀，刀锋指着对方，“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那年轻的骑士稳健的手已经从箭盒中抽出一支箭矢，很平静地弯弓搭箭，拉弓如满月，完离普咬紧牙，握紧弯刀，只见得箭矢如电般射过来，完离普手上用力，箭矢过来，挥刀去砍，却砍了个空，那支利箭已经射穿了他的喉咙。
他双目凸起。
好快的箭！
……
……
黑山之下，摩诃金刚脸色铁青。
天已经亮了，温暖的阳光已经照射大地，但是摩诃金刚的心情却已经冰冷到极点，遥望着黑山，那里血流长河，尸积如山。
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面对的当真只是一群在草原上放牧的牧民，如果只是那些卑贱的牧民，他们从哪里来的如此力量，竟然爆发出了如此强悍的战斗力。
兵分两路，背后偷袭的计划一度让摩诃金刚充满了兴奋，但是结果却是当头给了摩诃金刚一头冷水。
厮杀了一夜，正面死伤惨重，虽然一度攻到第一道屏障，与古拉沁人展开了肉搏，但是想要翻过石墙却困难无比，对方准备了无数的长枪，就躲在石墙后面使出长枪阵，只要有塔里克武士翻上石墙，必定有古拉沁战士跳上来与之纠缠，即使单兵作战能力比不上，但是那些无谓的古拉沁战士往往都在力不能敌的时候，选择与塔里克武士同归于尽，抱着塔里克武士一同赴死。
昨夜是一场惨烈的厮杀，双方都是死伤惨重。
正面损失了过千人，最让摩诃金刚心寒的是，昨夜虽然正面攻击一度损失惨重，但是为了声东击西，配合努哆吉的后方偷袭，摩诃金刚忍受着本方兵士损失惨重的情况，一直咬牙没有收兵，直到最后伤亡实在太惨，而且看到左右两翅峰都已经点起火把，摩诃金刚终是收兵。
黑夜之中，数千兵力攻打黑山，虽然对古拉沁这帮贱民从骨子里瞧不起，但是摩诃金刚却也不敢太过冒险，如果两翅峰真的左右突袭过来，即使塔里克武士战斗力很强，但是到时候是一个怎样的结果，摩诃金刚自己也没有把握。
知道战事停歇许久之后，摩诃金刚才得知努哆吉带去偷袭的一千五百人，几乎是全军覆没，努哆吉螳螂捕蝉，蝉没有捕到，却反被身后的黄雀偷袭，努哆吉身首异处，手下一千五百战士，逃回来的不足一百人。
仅仅不到两天时间，摩诃金刚的先锋军团，就已经死伤超过三千人，而且都是精锐的塔里克武士。
摩诃金刚心中一片冰凉。
如果死了三千人，却能够抓住摩诃藏，那还可以向摩诃罗交差，但是如今前锋军团的塔里克武士死伤近半，却连黑山三峰的任何一座峰都没有打下来，甚至连鹰首峰的一道屏障也没有突破，这样与战绩不成正比的死伤数目，摩诃金刚心中确实感到无法向摩诃罗交代。
想到临走前，对摩诃罗放言保证，在主力军团抵达之前，就已经抓住摩诃藏，此时那豪言壮语，在现实面前却是显得多么荒诞。
努哆吉的人头此时就在摩诃金刚身旁，在战场找寻努哆吉的时候，并不困难，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当时努哆吉的人头被举在一根木棍上，木棍很高，所以到达现场的兵士第一眼就看到了努哆吉鲜血淋淋的人头。
“大王，咱们现在怎么办？”达都在旁很是心焦，盾牌阵，偷袭术，强攻，都已经连番用上，却毫无战果，摩诃罗的主力军团即将抵达，到时候该如何应付。
摩诃金刚冷冷看了达都一眼，并没有说话。
“大王，不如让野利齐尔的人马冲上去。”达都小心翼翼道：“咱们塔里克损失惨重，三千巴白图毫无无损，该是让他们出阵的时候了。”
“放屁！”摩诃金刚冷声道：“已经打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要让巴白图捡便宜？就算是等着小王子的主力军团到达，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便宜他们。”
达都还想说什么，一匹快马飞驰而来，翻身下马：“大王，朱拉部族的人马已经赶到，距离左翅峰不过十里之地，已经在那边停下来了！”
摩诃金刚冷笑道：“传我军令，让朱拉部族的人马立刻进攻左翅峰！”
达都急道：“大王为何急着让朱拉人进攻？”
“我要让他们瞧瞧，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到了这个时候，摩诃金刚也不得不承认攻打黑山实在是极其困难之事，“让他们也尝一尝苦头，才知道什么叫做易守难攻。”
他很清楚，既然连自己精锐的塔里克武士都无法攻下黑山，那么一群乌合之众的朱拉人当然不会比塔里克武士强出多少，只要左翅峰拥有着鹰首峰旗鼓相当的战斗力，朱拉人便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下左翅峰。
他担心朱拉人看到现在的战况，会从心里瞧不起自己这个北院大王，只有让朱拉人尝了苦头，才能够让他们不对自己起轻视之心。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正想着如何向摩诃罗交差，如果朱拉人进攻受挫，到时候两路军队都无法取得战果，摩诃金刚自然就好说的多。

第五九四章 小王子
楚欢可以清晰地看到鹰首峰山壁上横七竖八的尸首，虽然相隔颇有一些距离，但是楚欢却能够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道。
昨夜一战，楚欢虽然没有亲自加入，但是围歼努哆吉的计划是由他设定，惨烈的战事之后，虽然将努哆吉及其上千部下几乎全部歼灭，但是古拉沁这边损失也不可谓不惨重，从右翅峰前往包抄的古拉沁兵士，虽然是杀了努哆吉一个不备，但是在塔里克武士的殊死争杀之下，也损失了超过五百名古拉沁战士。
楚欢虽然度西梁人没有什么好感，但血流成河遍地尸首的场面，却也是让楚欢心中黯然。
右翅峰很快也得到了朱拉部族已经抵达的消息，接下来只片刻，就听到左翅峰那边传来凄厉的喊杀声，从朱拉部族地达到发起进攻，前后竟然不到一个时辰，朱拉部族攻击速度之快，还真是出乎摩诃藏等一干人的预料。
虽然比起塔里克武士，朱拉部族的战斗力明显不如，但是卓颜伦的脸色却并不好看，甚至比他立刻进攻鹰首更为难看。
“塔里克只是听从军令发起进攻。”摩诃藏神情也是颇为凝重，“但是朱拉部族却是从血液里想要复仇，左翅峰面临的压力，比鹰首峰还要大。”
朱拉部族与古拉沁乃是世仇，两大部族的祖先曾经你来我往，战事连连，虽然都没有最终征服对方，但是双方所付出的代价，那都是惨痛无比，几乎每一名古拉沁人都有先祖死在朱拉部族的手中，而朱拉部族也同样于此。
比起军令，骨子里铭刻的仇恨更是让人疯狂。
在驻守黑山之前，古拉沁不足召开的军事会议，令索哈布元欶领兵镇守左翅峰，究其原因，就是因为知道朱拉部族进军的方向必然是出现在左翅峰之下，索哈布元欶乃是古拉沁草原最勇悍的白银族长，其战斗意志极其坚韧，能够撑住苦战，用索哈布元欶领兵应对朱拉部族，就是考虑从到朱拉部族会拼死进攻。
整个战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左翅峰的战斗中。
似乎除了朱拉人自己，并没有其他人愿意看到他们胜利，古拉沁人固然如此，摩诃金刚心中却也并不期待朱拉人能够取得胜利，如果朱拉部族一战得胜，对摩诃金刚来说，只会是耻辱。
惨烈的厮杀从不到午时时分，直杀到下午时分，摩诃金刚开始紧张起来，前方探马来报：“大王，朱拉人已经突破了左翅峰第一道屏障，正在突破第二道屏障，双方正杀得难分难解，都是损失惨重，朱拉人恳请大王发兵协助！”
摩诃金刚身后众多将领，能够明白摩诃金刚心思的毕竟是少数，已经有人道：“大王，朱拉部族不负众望，咱们这就转向左翅峰，协同朱拉人打下左翅峰！”
“大王，如今我军士气消沉，如果能够打下左翅峰，必能重振士气，而且还能重重打压古拉沁人的士气！”
“正是出兵之事，还请大王下令！”
摩诃金刚脸色铁青，达都却是知道摩诃金刚心思，已经道：“大王，此时不宜出兵。我军伤亡已经不小，正在休整，而且只有我军坐镇此处，鹰首峰的贱奴才不敢轻举妄动。末将只担心一旦移兵，鹰首峰和右翅峰的贱奴便会有所动作……他们如今士气正盛，不可掉以轻心！”
摩诃金刚心想还是达都知我，他刚才听到军报，朱拉人竟然已经攻破古拉沁人的第一道屏障，心下就有些吃惊，如果此时出兵打下了左翅峰，事后论功，功劳可是在朱拉人。
“达都说的不错，咱们在这里，就已经牵制鹰首峰和右翅峰的贱奴不敢轻举妄动。”摩诃金刚盘坐地上，“只要能牵制这两座山峰的贱奴，就帮了朱拉人大忙！”沉声道：“传我将令，全军原地休整，没本王之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朱拉人虽然付出惨重的代价突破了左翅峰第一道屏障，给了古拉沁人重创，但是面对索哈布元欶和古拉沁人的坚韧，朱拉人死伤远超古拉沁人，左翅峰五千多古拉沁人，面对朱拉人从四面八方进攻，仅仅几个时辰，死上就已经将近两千人，而朱拉人这一场惨烈的战士打下来，却也有超过三千人战死沙场。
这两大世仇，甫一交手，便毫不留情，一战下来，死伤比之鹰首峰几场战事还要多，左翅峰山壁处，几乎每一处都是尸首，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山头。
朱拉人本想请求摩诃金刚派兵协同作战，虽然他们的兵力远超过左翅峰的古拉沁人，而且从四面围攻，但是有限的兵力终究无法对左翅峰的每一个点都能给予最大的压力，如果摩诃金刚的人马移兵前来相助，两万兵马全力攻打左翅峰，左翅峰便是铜墙铁壁，那也肯定要被打下来。
左翅峰的古拉沁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摩诃金刚那只大锤抡下来，似乎就能取胜，只可惜朱拉人得到的回复，摩诃金刚要牵制两外两峰人马，无法协助，这让朱拉人大失所望，虽说他们眼看着左翅峰就要被打下来，古拉沁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是朱拉部族本身也已经是筋疲力尽，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收兵，暂且休整。
黄昏时分，摩诃金刚还在想着回头如何向摩诃罗汇报，忽听得低沉的号角声从后方响起，已经有快马来报：“大王，小王子已经率领大军赶到！”
摩诃金刚也不知是喜是惊，迅速起身来，通令全军列阵，自己已经翻身上马，领着几名部将调转马头，前去迎接小王子摩诃罗。
右翅峰上，摩诃藏正在静坐，而便陡然听闻到远方传来的号角声，他双目陡然睁开，这一瞬间，嘴角竟然显出笑意，缓缓起身来，遥视远方，居高临下，已经瞧清楚，天边一团乌云正缓缓移动过来，鼓声隆隆，遮天蔽日，那团乌云越来越大，就似乎正在充斥着整个天地。
隆隆鼓声，低沉却连绵不断的嚎叫，遮天盖日的主力军团，其阵势之雄壮，已经让各峰的古拉沁人大是色变。
摩诃金刚的万人先锋军团，实际上就已经气势惊人，但是与这支逼近的主力军团相比，却又显得差距极大，摩诃罗主力军团到达，立时就带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压力，所有的古拉沁人都感觉到胸口一阵憋闷。
已经有不少古拉沁人脸上显出无奈之色。
摩诃金刚的先锋军团以及朱拉人，便已经给古拉沁人极大的重创，甚至有许多古拉沁人觉得，即使摩诃罗的主力军团没来，就凭朱拉人和摩诃罗的人马，只要再打下去，古拉沁也十有七八要战败，如今摩诃罗的主力大军已到，黑山被破，那必将是迟早的事情了。
楚欢在山峰上遥望着摩诃罗那铺天盖地的大军，面对如此庞大的军力，古拉沁人如今的依靠只有黑山，楚欢心中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撑太久。
见摩诃藏魁梧的身影站在前面，心中已经想着：“如果没有奇迹，摩诃藏这一次已经败了，他若一败，摩诃罗借机又清剿了古拉沁草原，西梁这场内乱，很快就会平息下去。”暗暗打定主意，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自己只能依仗雷火麒麟，护着摩诃藏逃离黑山。
摩诃藏终究是西梁大王子，在西梁必定还有一些势力，而摩诃罗也未必尽揽西梁所有人心，只要摩诃藏能逃出黑山，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就算短时间内难以与摩诃罗对抗，却势必能够牵制住摩诃罗，令摩诃罗只能专心于国内之乱，而不敢轻易图谋秦国。
其实楚欢心中一清二楚，这一次西梁内乱，实际上已经给西梁内部带来了极大地震动，就算摩诃藏真的被杀，西梁想要恢复元气，却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只不过让摩诃藏活着，西梁内部的元气消耗将会更加的剧烈。
黑山上的战士们瞧见摩诃罗的主力大军停了下来，但是并没有过多久，那支黑压压的军队却已经开始向右边移动，动作是在不慢，瞧那阵势，竟似乎是想要去围困右翅峰。
黑山上不少人都是吃了一惊，那史勃古利浓眉锁紧，他自然知道摩诃藏就在右翅峰，如今摩诃罗主力大军竟然直扑右翅峰，摩诃藏便将陷入险境，只是他实在不明白，摩诃罗怎会清楚摩诃藏就在右翅峰，那主力军团，为何如此坚决地扑向右翅峰。
那史勃古利吩咐旗手高举金色狼首旗，在高峰之上摇动，想将摩诃罗的主力吸引过来，但是那支主力军队并不理会，潮水般往右翅峰扑过去。
没过多久，却见到摩诃金刚的先锋军团也开始移动，剩下的七千人马，竟然有半数人马从队伍脱离开去，也向右翅峰方向迅速移动过去。
敌军的传令骑兵纵马飞驰，传达军令，一时间处处都是马蹄声，黑山上的古拉沁战士虽然无畏，但是却开始紧张起来。
主力军团、先锋军团、朱拉人先后开始移动，动作很快，许多的兵士都是绕过两峰，转到了黑山三峰的后面，一个多时辰之后，黑山上的战士们却已经发现，摩诃罗麾下的几路人马经过一番大动作之后，竟是以数万兵力在黑山三峰外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这道包围圈似乎着重盯死右翅峰，在右翅峰这边的兵力极其雄厚。
楚欢居高临下望江出去，只见前后侧面都是人头涌涌，处处都是敌军，黑压压的军阵在阳光之下，极其森然。
对方军阵布好，忽见得对方旌旗招展的军阵之中，一队人马飞驰出来，不少人都是持着盾牌，到得山脚下，众骑兵立时围成一个圈子，盾牌竖起，结成一个坚固的小阵，将其中一人护在当中，中间那人已经冲着山上大声叫喊：“叛贼摩诃藏听旨：摩诃藏亵渎大妃，聚众谋反，实乃罪该万死。今念及父子之情，不予斩杀，只要俯首认罪，可赐封千亩封地，颐养后生。”又大声道：“古拉沁诸部族实受蒙蔽，只要幡然悔改者，不加罪，反赐赏，钦此！”
此人声音嘹亮，在两军阵中，远远传了开去。
这人见山上没有应答，高声喊道：“摩诃藏，圣主宽饶，饶你不死，难道你还要负隅顽抗？古拉沁的勇士们，圣主对你们宽容大度，不要一错再错。摩诃藏，你身边的都是古拉沁草原的勇士，都是我大西梁的子民，难道你要他们都陪着你送了性命？今时今日，你已经退无可退，是让更多的西梁勇士血溅沙场，还是俯首认罪？”
山上的摩诃藏双拳握起，山下的叫喊，他并没有听进去，只是在敌军阵中搜索，终于盯向一处，楚欢顺他目光望过去，残阳之下，只见到对方军阵之中有一队重甲骑兵，骑兵都是手持铁盾，重骑兵之中，却隐隐瞧见一人一身金黄色的甲胄，竟然还披了大氅，距离太远，只能大致看见装束，心中却已经明白，那身着金黄甲胄之人，十有八九就是西梁小王子摩诃罗了。
叫喊之人叫了一阵，便即回撤阵中，很快就见到敌军骑兵下马，楚欢却是瞧见那摩诃罗也已经翻身下马，有人端了一张椅子过去，摩诃罗往那大椅子上一坐，显得很是惬意，身边聚拢着不少将领，遥见那摩诃罗手中拿着马鞭，对着山上指指点点，更是瞧见那群将领似乎听到什么开心的事情，都是大笑起来。

第五九五章 大变故
小王子摩诃罗很轻松，他大军来到之后，只是下令将黑山围住，却并没有立刻发起对黑山的攻击。
黑山上的人们却不轻松了，看到对方大军到来，所有人的心头都是笼罩了一层阴霾。
之前估算小王子的兵力应该在三万人左右，加上朱拉部族，最多四万人而已，但是今日摩诃罗的主力军团到达之后，古拉沁人才发现，小王子的主力军团兵力，绝对不止三万人，连上前锋军团，兵力甚至超过四万人，比之预想的还要多出万人。
虽然这支军队混杂着青罗大草原诸多部族的牧民，但是其数量之庞大，较之古拉沁实在是高出太多。
古拉沁在黑山三峰一万七千兵力，到现在已经不足一万四千人，死伤惨重，而摩诃金刚和朱拉部族虽然也损失不小，但是主力军团抵达之后，他们的总兵力数量依然在五万人左右。
这其中，还有着强悍的帝国卫队。
卓颜伦深吸一口气，靠近摩诃藏身边，轻声道：“大王子，摩诃罗这是要将我们困死在这里！”
“我知道。”此时此刻，摩诃藏神情依然很平静：“看来我还是小瞧了摩诃罗，他竟然能够判断出，我是镇守在右翅峰！”
“大王子觉得他已经确定您的位置？”
摩诃藏摸着粗须道：“我也许犯了一个错误。”他缓缓坐下，“如果我换做是他，也许会有同样的判断。黑山三峰，鹰首峰位处中间，在三峰之中的重要性最高，所以也一定是要经受最凶猛的攻击，而左翅峰位于南段，朱拉族自南而来，首当其冲的便是左翅峰，左翅峰也是意料之中要受到朱拉人的猛烈攻击。相比而言，三峰之中，反倒是右翅峰面临的压力可能最小，摩诃罗或许就是因此判断，我一定会待在右翅峰……他并没有判断错误！”
“为何他们没有发起进攻？”卓颜伦不解道。
“士气！”摩诃藏冷笑道：“他想让咱们古拉沁勇士的血液冷下来。”他要往着山下连绵不绝的敌军，淡淡道：“他更想在我的面前显示他的能耐……付出最少的代价，让我屈服，是他心中最大的愿望！”
卓颜伦没有再问，楚欢也能理解摩诃藏话中的意思。
诚然，摩诃罗手中握有重兵，如果此时对黑山发起进攻，或许真的能够凭借着强大的军事实力攻下黑山，但是此刻的古拉沁人依然紧绷着精神，一旦敌人攻上来，必定会殊死厮杀，摩诃罗的军队即使真的将旗帜插上了山头，付出的代价也必将极其惨烈。
但是他现在没有发起进攻，反倒是让古拉沁人心中不安起来，在对方绝对的实力面前，如果一直这样围而不打，古拉沁人紧绷的精神迟早会崩溃。
“大王子，看来这次我们古拉沁凶多吉少。”到了这种时候，卓颜伦也不得不面对现实，轻声道：“撑到天黑之后，我会调集人手，观察出敌人薄弱的地方，大王子带人突围出去吧！”
“突围？”摩诃藏忽然笑起来，“卓颜伦，你觉着本王子会丢下你们不管？”
“卓颜伦绝无此意。”卓颜伦摇头道：“但是事到如今，大王子身份尊贵……！”
摩诃藏摇头道：“我知道你以为要败了，可是你错了。”他的眼眸子深处竟然闪现一丝神采，“卓颜伦，一切才刚刚开始，摩诃罗来到这里，就别想活着离开！”
他声音显得颇有几分自信，身后的卓颜伦却是不以为然。
这种情况下，能够全身而退已经要恳求老天保佑，就无须说还能转败为胜杀死摩诃罗，他只觉得摩诃藏这也只是一时豪迈之言，做不得真。
这一日，直到天黑，敌军也未曾出动一兵一卒进攻，到天黑之后，各峰都只觉得敌军很有可能趁夜进攻，都是打起精神，全身戒备。
黑山四周，篝火点点，敌军上下欢声笑语，倒是显得异常的热闹，山上的古拉沁人甚至能看到敌军篝火边还有兵士跳舞取乐。
虽是见到敌方没有进攻的打算，但古拉沁人却不敢掉以轻心，撑到半夜的时候，忽从对方阵中驰出数队人马，古拉沁人只以为敌人开始进攻，都是打起精神，准备死战，却只见到对方派出的几队人马都很是稀少，这几队人马各自奔向黑山三峰，到得山脚，用盾牌护住，便开始大声叫喊，不过是劝说山上的古拉沁人放下武器投降，承诺只要放下武器，便可既往不咎。
这些派出阵喊话之人，台词都是一模一样，千篇一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声称摩诃藏乃是穷弩之末，若是跟随，无非是白白送死，而且死后还要被西梁后人所唾骂，得不到勇士之名，又提及如果负隅顽抗，死后还要连累家人，到时候连家人也将被打成叛国之罪，死无葬身之地。
山上偶尔放箭下来，都被盾牌所档。
这一夜，敌人虽然不曾进攻，但是几乎每隔上一个时辰都会派人出来叫喊一番。
等到次日，大多数古拉沁人熬了一夜，都有些疲倦，本想闭目歇息一会儿，谁知道敌方战鼓忽然响起，古拉沁人急忙备战，瞧见山下敌人的传令兵来回奔驰，本以为对方是要开始进攻，闹了半天，对方依然只是派了人出来喊话。
这般又过了一日，古拉沁人大都已经疲惫不堪，而敌人时不时地敲鼓喊话，扰乱古拉沁人，古拉沁人既想好好歇息，但是每次鼓声一响，又担心敌人发起进攻，总也得不到好好的歇息，虽然每一次战鼓过后，也不见对方真的进攻，可是谁也不敢确定对方究竟哪一次会是真的进攻，始终不敢掉以轻心，山下的敌军显得十分轻松，而山上的古拉沁人却始终精神紧绷。
楚欢看在眼中，知道摩诃罗这纯粹是一种心理战。
毫无疑问，之前的战斗，让摩诃罗已经明白了古拉沁人的抵抗之心，他自然也明白如果继续强攻，只能是流淌更多的血液。
数千塔里克武士已经陈尸黑山，如此牺牲，摩诃罗想必也是难以接受，为了减少损失，这才使用这种心理战术。
这样虽然不能迅速解决战斗，而且数万人马每天都会有大批的消耗，但是多撑一天，对古拉沁人的心理将会多一份压力，这份压力最终会导致崩溃。
楚欢从古拉沁人的脸上，不但看到了疲惫不堪，而且看到了焦躁不安。
古拉沁人在经受煎熬，这种煎熬持续了三天，中间有几次敌军列阵往黑山冲锋过来，当古拉沁人准备应战之时，对方却又忽然掉头回归本阵。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变得焦虑暴躁起来，在疲倦之下，甚至有些人沉睡之后，都难以叫醒。
卓颜伦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几日下来，摩诃藏倒似乎显得越来越冷静，黄昏时分，忽然向身边楚欢问道：“兄弟，你说屈律斤他们是否已经开始攻击？”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发动了袭击！”楚欢望着西下的残阳：“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摩诃罗或许很快就会得到消息。”转头看着摩诃藏，问道：“大王子，恕我直言，现在看来，对方的兵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多，这几日下来，山上的将士士气大大减低，即使他们得到消息抽调人马回援，剩下的兵马，黑山这边恐怕也是抵挡不住。”
摩诃藏看着楚欢，哈哈一笑，他倒是没有疲倦之色，看上去却还十分精神，“只要他们抽调人马离开，我们的把握就会更大一些……也快到时候了，到时候了……！”他口中念叨着到了时候，楚欢皱起眉头，不明白他口中所谓的“到了时候”是什么意思。
楚欢的预测并没有错，摩诃罗此时已经得到了军报，从青罗大草原狼狈而来的十几名族长，此时一个个惊魂未定，在摩诃罗的帐中哭诉着。
“小王子，他们就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一名幸存的族长哭诉道：“如果不是走得快，我也已经死在他们的马刀之下！”
“小王子，快发兵回援吧，如果迟了，还会有无数部族要受害。”
摩诃罗靠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难看，他的身材比摩诃藏稍微矮小一些，但是却十分结实，虎背熊腰，双目如铜铃，两只耳朵上挂着大耳环，嘴唇很厚，眼睛虽大但是瞳孔在大眼睛中却显得很小，看上去也就显得刁钻辛辣。
“到底有多少人马？”
“数千人马……！”
“不对，足有万人！”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小王子，他们的人铺天盖地，数也数不清，最少也有万人。”
“万人？”旁边一人哭丧着脸道：“何止万人，我只看到到处都是他们的骑兵，他们的人马已经遍布整个青罗大草原……！”
摩诃罗冷哼一声，道：“万人？本王子问你们，摩诃藏哪里来的万人？他从哪里调来的万人？”扫过一众族长，“而且还是骑兵，就算他真的暗中抽调了古拉沁骑兵去袭击青罗大草原，又从哪里来的上万名骑兵？古拉沁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战马，更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精锐骑兵。而且如果是这样一支庞大的骑兵，为何他们进入青罗大草原的时候，本王子却一无所知？这样庞大的骑兵军团，不可能悄无声息从本王子眼旁溜过去……！”
众族长都是愁容满面，直到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有多少骑兵涌入了青罗大草原，大家只知道那群骑兵来无影去无踪，只烧杀，不劫掠。
“你们的人马呢？”摩诃罗皱眉道：“身为部族族长，一个个都是狼狈而逃，你们的战士呢？为何都像丧家之犬？”
“小王子，咱们手里哪里还有多少兵马？”一名族长无奈道：“能打的，要么进了卫队，要么跟着去了秦国，剩下的也随着小王子征讨古拉沁，哪知道摩诃藏那样狡猾，趁我们空虚，发兵偷袭。”
青罗大草原是摩诃一族的地盘，青罗大草原的大小部族也都是摩诃一族的分支，巴白图和塔里克卫队的将士，也几乎都是青罗大草原各部族的勇士，除了一部分跟随肖天问去往了秦国，青罗大草原大部分能征善战之士都已经跟随摩诃罗来到了黑山之下。
便在此时，帐外传来禀报，“报，朱拉部族族长朱拉利舍求见小王子！”
摩诃罗抬手道：“让他进来！”
很快，伴随着抽泣之声，一名年过半百的干瘦老头儿已经进了帐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小王子，摩诃藏趁我黑水河兵力空虚，派了三万铁骑偷袭黑水河畔，我黑水河畔已经有十几个部族被烧杀一空，恳请小王子抽调兵马，与我朱拉部族一同回援！”

第五九六章 金色大日旗
抽泣的老头，自然是朱拉部族的族长朱拉利舍，他入帐之后，便即哭诉有三万铁骑偷袭黑水河，帐内众人先都是一怔，随即一众族长都已经有了同病相怜之感，神情更是显得凄楚。
摩诃罗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
“三万铁骑？”摩诃罗拳头握起，此时也顾不得朱拉利舍是他的外公，怒吼道：“哪里来的三万铁骑？青罗大草原冒出一万骑兵，你那边又冒出三万，难道摩诃藏会变戏法，能够变出数万骑兵？”
朱拉利舍道：“小王子，部族那边跑死了好几匹马，好不容易将消息送过来。我黑水河畔，大队骑兵亮出了摩诃藏的金色狼首旗，他们的人马就像天上的乌云，黑压压的一大片，数也数不清，见人就杀，我朱拉部族如今正陷入一场浩劫之中。”
有人急忙附和道：“小王子，看来这次摩诃藏是设下了天大的陷阱，他将我们的主力全都引诱到黑山来，却将自己的主力派到了我们的后方……小王子，快下令回军平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摩诃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小眼珠子转动着，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之后，才摆手道：“不对，他不可能有那么多兵力。其他几大黄金部族没有胆子插手进来，就算真的想插手，他们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不错，这是摩诃藏的阴谋，他这是派人故意骚扰我们，那只是小股兵马，绝对不能上了他的当……！”
朱拉利舍一把鼻涕一把泪，“小王子，我朱拉部族精锐尽出，如今黑水河几乎是一片空虚，这都是摩诃藏设计好的，那边的消息既说有三万，即使没有这么多，一万人也总是有的。小王子，恳请你允许我们朱拉族回兵救援……！”
摩诃罗恼道：“再撑上两日，古拉沁人便要不攻自破，这个时候，如何能收兵？”
“连自己的老家都没了，就算占了黑山又如何？”朱拉利舍心急如焚，“我的勇士们已经知道黑水河出了大事，他们急着回兵，再没有士气打下去……！”
“糊涂。”摩诃罗忍不住骂道：“你为什么将这样的消息告诉他们？”
“不是我告诉的，而是求援的兵士一路叫喊过来，大家都已经传开，我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朱拉利舍道：“小王子，不能再耽搁了，他们的亲人都在血火之中，再不回兵，坚持打下去，只怕要出大事……！”
此时帐外忽然传来叫声：“不好了，朱拉部族已经有队伍正准备撤军……！”
摩诃罗火冒三丈，正要发作，帐内一众大小族长都已经跪下，“小王子，朱拉族长说的对啊，勇士们的亲人都已经在铁蹄之下，他们又怎能有勇气继续战斗下去？”
帐内一时间哭声一片，摩诃罗怒喝道：“我军劳师动众，前来剿灭古拉沁，捉拿摩诃藏，难道就此放过他们？”
“小王子，咱们可以抽调一些兵力回援。”有人建议道：“古拉沁人已经是被敲了利牙的狼，不成气候，留下一部半的兵力，也足以征服他们！”
有人提醒道：“小王子，摩诃藏诡计多端，他的目标，未必只是想袭击我们，他的骑兵正往东北方向去，说不定目标就是青罗城……！”
摩诃罗背负双手，在帐内来回走动，显得十分焦躁，片刻之后，终于道：“你们真的要上摩诃藏的当，抽调兵力离开？”
“求小王子做主啊！”
……
……
破晓时分，卓颜伦匆匆来到摩诃藏身边，“大王子，撤军了，他们撤军了……！”
摩诃藏本来是躺在地上，听卓颜伦禀报，腾地起身，跑到前面，俯瞰山下，却瞧见黑山之下的敌军竟是比昨日少了许多，那凌厉的压力，骤然间减轻不少。
“那边已经打出旗号，朱拉部族已经撤走了几乎所有人马，只留下了一两千人。”卓颜伦兴奋道：“摩诃罗的军队也已经撤走了将近一半……！”
摩诃藏在山头快步走动，绕着山峰转了一圈，虽然对方依然围困着黑山，但包围圈的厚度已经薄弱许多，明显看出对方的兵力已经减少了近半。
“楚兄弟……！”摩诃藏显出喜色，叫喊道：“好兄弟，你的计策成了，他们果然抽调人马，哈哈哈……！”他转过身，楚欢就在他身边，他一把抓住楚欢的手，“好兄弟，多谢你了……！”他平时倒是能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此刻却终是显得十分激动。
楚欢勉强笑了笑，摩诃藏兴奋的神色，让他颇有些不能理解，虽说摩诃罗已经抽调了近半兵力救援后方，可是对方如今兀自有超过两万人，而且方才楚欢也已经看的清楚，抽调离开的，几乎都是各部族的乌合之众，而塔里克武士和巴白图武士，几乎都留了下来。
对方依然是精兵强将，兵力依然占上风。
但是摩诃藏的表情，倒似乎已经赢了这一场战事。
阳光缓缓升起，温暖的阳光一如既往的和煦，冰冷的长夜已经过去，战士们又重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
对方抽调兵力离开，却是让黑山上的古拉沁人一度感到振奋，但是很快，看到对方依然是铁甲森严杀气毕露，振奋的情绪很快又消逝。
“好兄弟，你说摩诃罗用兵如何？”摩诃藏站在右翅峰最高处，此刻他竟然已经穿上了自己那套战甲，似乎不再忌讳被人看见。
楚欢感觉摩诃藏话中有话，含笑反问道：“大王子以为如何？”
“自以为是，一塌糊涂！”摩诃藏哈哈大笑，抬手一扫敌军军阵，“你们中原的兵法说的好，十则围之，如今他不到三万兵力，两倍于我，却想将我围住，却不知这是他此战最愚蠢之处，若是集中一点，他或能逃出性命，但是如今形势，他是自寻死路了！”
“大王子，你的意思是？”楚欢似乎抓到了一丝端倪，但是一时之间，却实在闹不明白摩诃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摩诃藏哈哈笑道：“楚兄弟，我早就对你说过，这一战，实乃我此生最大的一场赌局，败，或许连骨头也不剩，胜，天下便归我有！”他转视楚欢，真诚道：“楚兄弟，我这天下，有你一半！”
他不等楚欢说话，却已经大声叫道：“卓颜伦！”
卓颜伦就在身后不远，立刻上前，恭敬道：“大王子！”
摩诃藏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卓颜伦，卓颜伦结果打开，楚欢瞧那东西似乎是一面旗帜，见到卓颜伦打开，却见到卓颜伦脸色微变，失声道：“大王子，这……这是金色大日旗！”
“不错！”摩诃藏哈哈笑道：“这是金色大日旗，至高无上的旗帜，你现在便悬挂起来，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这面旗帜！”
金色大日旗，乃是西梁王的王旗，卓颜伦听闻摩诃藏要悬挂王旗，心中惊讶，暗想摩诃藏是不是这几日压力巨大，所以精神崩溃，发了疯，否则怎敢悬挂金色大日旗？
需知除了西梁帝国至高无上的西梁王，谁也不敢悬挂金色大日旗，否则便是谋逆之罪。
摩诃藏见卓颜伦犹豫，沉声道：“速速悬挂起来，我还有事情要吩咐你！”
卓颜伦见摩诃藏坚持，不敢违抗，叫过人来，吩咐将金色大日旗悬挂起来，摩诃藏又招手向他吩咐道：“你派两名死士前往摩诃罗的军营，告诉摩诃罗，我很想他，如今我军无法支撑，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卓颜伦皱眉道：“大王子，你是说……难道你要投降？”摩诃藏自称无法坚持，要见摩诃罗最后一面，语气虽然淡定，但是却似乎已经认输。
“古拉沁此番因我而卷入这场争杀，无论胜败，我都要给你们一个交代！”摩诃藏遥望着山下的军阵，缓缓道：“派人去吧！”
“可是……可是摩诃罗会不会见？”
“他一定会见！”摩诃藏自信无比，“他就是想要让我屈服在他的马鞭之下，如果在胜利之前，他无法见到我，他心里一定会很遗憾！”
卓颜伦犹豫了一下，见摩诃藏如此坚持，叹了口气，下去安排。
卓颜伦离开之后，摩诃藏缓缓坐下去，招手示意楚欢在自己身边坐下，肃然道：“好兄弟，你的父亲还在不在？”
楚欢不知道他为何这般问，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我的父亲西梁王，曾经是一代英主！”摩诃藏缓缓道：“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带着我们去狩猎，他健壮魁梧，英姿焕发，那时候我就立誓，一定要成为父亲一样的英主。”他抬起头，望向天边，“可是一个人如果老了，就容易糊涂，他曾经是何其的英明，如今却又何其的昏聩……！”
楚欢一怔，想不到摩诃藏竟然这样评价西梁王。
“他想废了我！”摩诃藏冷笑道：“两年前，他就已经有了这个心思……！”他抬起手，指着身后那面缓缓升起的金色大日旗，“这面旗帜，他已经准备交给摩诃罗。”他握起拳头，眼中显出冷厉之色，“如果不是因为他突然患上了你们中原所说的痢疾，无法处理朝事，只怕我现在已经不是储君了！”
楚欢皱眉道：“西梁王患了痢疾？”
“不错。”摩诃藏微微颔首，“痢疾之症，让我的储君位置还能保留下来，但是摩诃罗与古萨大妃狼狈为奸，他们排除我的人，朝中那些朝三暮四之徒，也都向他们靠拢过去……！”说到这里，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重重拍了拍楚欢的肩膀，认真道：“但是这个世上，从来不会缺少真正的忠义之士，正因如此，我才敢于放手一搏！”

第五九七章 局中局，计中计！
日当中天，两军所见的金色大日旗已经开始移动，这面金色大日旗被一名骑兵高高举起，领着一队人马从山上缓缓下来。
虽然山壁凹凸不平，但是这一队人马走的很慢，小心翼翼，在两军将士的瞩目下，渐渐行到了山脚。
摩诃藏就在金色大日旗下，而楚欢骑着雷火麒麟，就跟在摩诃藏的身边。
摩诃藏只带了不到五十人，骑马下山，在金色大日旗下，他的神情显得十分平静，到得山脚处，勒住了马，遥望着敌军军阵。
很快，遥望见敌军阵中也出来了一队人马，三百名塔里克重甲骑兵护卫着摩诃罗缓缓过来，铁制盾牌坚固无比。
摩诃藏派人传信，要见摩诃罗，结果没有让摩诃藏失望，摩诃罗答应在两军之间相见。
摩诃藏主动请求相见，在摩诃罗看来，摩诃藏已经是无路可走，这一次见面，是胜利者与失败者的相见。
摩诃藏一抖马缰，队伍继续上前，两支队伍在两军的注视之下，缓缓接近，相距一段距离，摩诃罗率先勒住马，重甲骑兵在前护以盾牌护住摩诃罗身体，虽然摩诃藏这边的人马要少出许多，但是摩诃罗这边却依然是谨慎无比，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摩诃藏也已经勒住马，他身材魁梧，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战甲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倒也是神威凛凛。
“大哥，几日不见，你看起来疲惫许多！”摩诃罗率先打破沉寂，喊道：“身体残了不打紧，可是脑子残了，那可就是愚蠢至极……！”声音陡然变得冷厉起来，喝道：“摩诃藏，这金色大日旗，也是你能打出来的吗？”
摩诃藏竟是抬手抚摸着自己颌下的粗须，大声道：“摩诃罗，这金色大日旗，如今看来，恐怕也只有我能打出来！”
“混账！”摩诃罗身体隐在铁盾之后，露出脑袋，“你谋反叛逆，还不下马束手就缚，随我去向圣主请罪！”
“请罪？”摩诃藏仰天大笑，“我何罪之有？”抬手指着摩诃罗，“摩诃罗，你现在下马向我投降，我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否则……你的尸骨必定被草原狼吞食的一干二净，寸发不留！”
摩诃罗也是大笑起来，声音亦是十分的粗旷：“事到如今，你还能说出这样荒谬的言语，看来你真的是疯了！”他抬起马鞭，“摩诃藏，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手中有帝国最精锐的武士，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和古拉沁人都将在我的铁蹄之下哭泣。我见你，只是想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下马跪伏在我的马鞭之下，我可以饶你不死！”
摩诃藏哈哈一笑，忽然问道：“摩诃罗，你是否觉得，你必胜无疑？”
摩诃罗也不想让，反问道：“难道你还觉得你有机会？”
“那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前往秦国？”摩诃藏陡然道：“我明知道一旦出使秦国，你必然会趁我离开大动干戈，我为何还甘愿出使，给你留下机会？”
“圣主之命，你难道敢违抗？”摩诃罗冷笑道：“摩诃藏，你当真以为那天挟持大妃从青罗王城离开，我真的向你妥协？”
摩诃藏摇头道：“我当然知道，你只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哦？”摩诃罗有些意外，“你明白？”
摩诃藏大笑道：“摩诃罗，你总以为你了解我，可是你从来不曾真正的了解我，而我……却是将你的一切都看的十分明白！”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想要谋夺我的储君之位，但是有两个地方，你不得不考虑，那是你的两块心病！”摩诃藏声音中气十足，似乎很低沉，但却又足以让对方听见，“我的巴白图，那是你的心病之一，如果不能将巴白图从我的手中夺走，你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摩诃罗并不回答，只是在铁盾之后冷冷望着摩诃藏。
“你与大妃串通一气，有她在圣主面前为你说话，利用阴谋诡计，你们大有可能从我手中将巴白图夺过去，但是另一块心病，你无论用什么阴谋诡计，那也是无法让他们臣服的。”摩诃藏冷笑道：“古拉沁大草原，是你最大的心病！”
“古拉沁与朱拉的仇恨，或许再过千年也不会解开，你的血液里流淌着朱拉的血液，古拉沁自然绝无道理向你臣服。”摩诃藏盯着铁盾后的摩诃罗，“你明白这一点，所以你很清楚，如果有朝一日你登上了王位，古拉沁大草原就是你喉咙里那根扎人的刺，你一定会想尽办法予以拔除……！”他嘴角泛起冰冷的寒笑：“古拉沁不除，你心中永远不得安宁！”
摩诃罗终于道：“其实我并不是一定要赶尽杀绝，如果古拉沁愿意臣服于我，他的草场愿意听从我的分派，我可以让他们绝大多数人继续活下去！”
旗帜依然在风中飘动，旗帜之下的摩诃藏气定神闲，继续道：“广袤的古拉沁草原，这里有成千上万的古拉沁人，他们一直都对历代西梁王忠心耿耿，但是他们必定不会臣服于拥有朱拉血液的仇敌，你想要剿灭古拉沁，却又没有兴兵的理由，如果没有足以拿得出手的出兵理由，贸然用兵，只怕除了朱拉部族，西梁所有部族都不会同意！”
摩诃罗叹了口气，道：“征伐古拉沁的理由，确实费了我好大的心思，除非古拉沁谋反，否则我真的无法找出合适的理由！”
“卫鬼事件，许多人只以为你是残暴淫虐，但是那只不过是你的诡计而已！”摩诃藏冷笑道：“你不过是想逼反卫鬼幕喜，只要卫鬼幕喜一反，那就有足够的理由出兵古拉沁！”
摩诃罗道：“你果然不愧是我的兄弟。”
“不要以为你很聪明。”摩诃藏摇了摇头，眼眸子深处竟是显出同情之色，似乎在怜悯摩诃罗，“你这套把戏，没有你想的那样高明。那史勃古利当然也看出你的心思，所以将暴怒之下的卫鬼幕喜囚禁起来，他当然不是真的想囚禁卫鬼幕喜，他只是担心卫鬼幕喜一时冲动，中了你的圈套！”
摩诃罗点头道：“那史勃古利还是有些头脑的，否则我的兵马恐怕要提前一个月出发！”
“不过你并不心急！”摩诃藏眼睛变得十分深邃，就像已经看透了摩诃罗的一切，“因为你清楚，即使卫鬼幕喜不反，但是我摩诃藏很快就会赶到古拉沁，只要我出现在古拉沁，那么你需要的理由很快就会到来！”
摩诃罗哈哈笑道：“逃离青罗城，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除了古拉沁，你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你的血液里流淌着古拉沁的血，你与我虽然同样流淌着高贵的摩诃血液，但是你身体里还有卑贱的古拉沁血液，你与我从一出生，就注定是仇敌，我们注定不能一起活在这个世上！”他也抬起手，摸着自己卷曲的胡须，“你要东山再起，要与我一较高下，就只有依靠古拉沁，我一直担心那史勃古利瞻前顾后，不敢与你一起造反，但这一切都是我多虑了！”
“所以在青罗城外，你的军队应该可以追上我，却故意放我离开。”摩诃藏嘴角泛出冷笑，“摩诃罗，你赌我一定会带着古拉沁人起兵，而我也在赌你一定会故意放我离开，你赌对了，我也赌对了……！”
摩诃罗笑道：“你赌我放你离开，确实赌对了，我赌你一定会带着古拉沁起兵，我也赢了。一直以来，赌局上必然有输有赢，但是你我同时赢了一局，而且都赢了，这实在是很奇妙的事情。”脸色忽然一沉，“不过整个赌局都在我的手中控制着，所以最后的赢家，依然是我！”
“牌面还没有最终揭开，你怎知赢家会是你？”摩诃藏戏虐道：“摩诃罗，我先前问过你一个问题，为何我明知出使秦国，你们会抓住机会在青罗城大动干戈，却还要前往秦国？你刚才的答案并不正确，你是否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摩诃罗冷着脸，问道：“还有其他的答案？”
“当然有。”摩诃藏缓缓道：“我出使秦国，道理很简单，只因为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我料定你们会趁这个机会在青罗城对我动手，你们没有让我失望！”
摩诃罗听得摩诃藏声音之中带着寒冷之意，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沉，皱起眉头，勉强笑道：“这是一个失败者的辩解吗？”
“辩解？”摩诃藏哈哈笑道：“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又如何除掉你的塔里克，如何除掉你的北院，如何除掉你的朱拉部族？又如何除掉你在朝中的那些党羽？”
摩诃罗拳头握奇，森然道：“摩诃藏，你有那个能耐吗？”
“只靠我自己，或许不能做到。”摩诃藏那黝黑的面庞显出讽刺笑意，“但是有你帮忙，这一切自然不成问题。摩诃罗，我的好弟弟，你没有让我失望，帮我做到了我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摩诃兄弟的言语，楚欢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越听越心惊，只感觉这场战争绝不像表面所看到的这么简单，这场战争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第五九八章 好大一张网
摩诃罗自然也听出摩诃藏话中有话，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升起一阵不安之感，忍不住厉声喝道：“摩诃藏，你不要装神弄鬼，事到如今，谁也救不了你，你还有什么花招，尽管使出来！”
摩诃藏微仰着头，冷笑道：“你说的不错，事到如今，谁也救不了你！”
“荒谬！”摩诃罗森然道：“我知道你也一直想着除掉我，这一生，你只怕是没有这个命数了。”
摩诃藏肃然道：“从我当上储君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感觉到你那一双毒蛇一样的眼睛始终盯着我。你说的不错，我一直都想除掉你，你活着，我就算登上王位，也过得不安宁。你的塔里克，你的黑水朱拉，对了，还有……！”顿了顿，嘴角显出不屑之色：“还有你的北院，这些都被你攥在手里，你活着，我寝食难安！”
摩诃罗死死盯着摩诃藏，他此时隐隐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虽然此刻处于上风，但是心中那股子不安之感却越来越强烈。
“我必须承认，出使秦国之前，我的处境很危险。”摩诃藏平静道：“你的势力比我强，连我们那位尊敬的父亲，在大妃的蛊惑下，竟然也开始偏向你，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或许你现在已取代我，成为了大西梁的储君！”
摩诃罗握拳道：“你身上流淌着卑贱的古拉沁血液，没有资格登上王位，大西梁的王位，只能是我摩诃罗来继承！”
“黑水朱拉，北院，塔里克……！”摩诃藏眼中神色冷厉，“我很清楚，要想除掉你，就必须将这三大势力铲除，但是想要铲除这三大势力，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我也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将这些全都除掉的理由！”
摩诃罗眉头锁紧。
“我曾经不止一次估算过，如果在青罗城向你发难，未必是你的敌手，就像我对你一样，你也一直小心提防着我，在青罗城，我很难找到机会对你和你的党羽下手。”摩诃藏叹道：“在青罗城正面交锋，我最多只有四成把握……几率太小，我只能另想他法！”
摩诃罗冷笑道：“难道你想出法子了？”
摩诃藏哈哈笑道：“中原人有一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身处逆境，只有置自己生死于不顾，拼死一搏，才有可能转败为胜……摩诃罗，我的兄弟，中原人的智慧果然是让人赞叹，也让我茅塞顿开！”
“置之死地而后生？”摩诃罗此时兀自有些疑惑，颇有些茫然。
摩诃藏笑道：“我出使秦国，就是让你们有机会削弱我的实力，而且我很清楚，只要你们控制住我的巴白图，等到我回到青罗城，你们一定会想办法对我下手。当日在接风宴上，你和古萨大妃的眼神，自以为做的很隐蔽，可是又怎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我故意装醉，看看你们究竟要做什么？侍女扶我从席间离开，古萨大妃跟随在后，我就知道那个女人心怀不轨，所以对他处处提防，终究是被我抓住了她，用她作为人质出了青罗城！”
“你们的诡计，正合我意，我就是要找到机会从青罗城离开，我要让你觉得我已经走投无路，我要让你觉得我只有投奔古拉沁。”摩诃藏粗犷的脸上，竟然显出狡黠之色，“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机会对古拉沁动手，既然如此，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利用我在古拉沁起兵，找到出兵剿灭古拉沁的机会，我也恰好利用这次机会，将你引出青罗城……！”
摩诃罗一怔，不屑笑道：“这就是你的阴谋？哈哈哈……我便出来了，又能如何？”他虽这样说，但是那一双细小的眼睛却已经显出不安之色。
“你既然可以趁我离京，在背后捅我的刀子，我为何又不能这般做？”摩诃藏抚摸着钢针一般的粗须，悠然道：“摩诃罗，你是不是已经害怕了？”
楚欢看着摩诃藏的侧脸，此时此刻，他并不觉得摩诃藏是在危言耸听，也知道摩诃藏绝不可能是在打心理战。
到了这个份上，摩诃藏即使打心理战，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摩诃罗的军队，远强于摩诃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摩诃藏这样的聪明人，当然不可能还有心思玩一些无关大局的心理战。
楚欢虽然一直觉得摩诃藏并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样粗犷，但是却也想不到他的心思竟然是如此的狡猾。
楚欢此前一直都觉得摩诃藏在这场战事之中，似乎隐藏着某些秘密，却一直猜不透摩诃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此时此刻，他才渐渐明白，或许摩诃藏真的是布下了一张大网，而这张网异常的精巧，已经按照摩诃藏的设计，将摩诃罗罩进了网中。
摩诃罗似乎也感觉到摩诃藏并非危言耸听，心中虽然有些惊骇，但还是保持镇定，冷笑道：“你莫非想告诉我，青罗城已经出了变故？”
“莫非你还没有得到消息？”摩诃藏哈哈笑道：“看来右宰大人做事果真周全，直到现在，也没有让消息泄露出来。”
“右宰？”摩诃罗一怔，随即冷笑道：“你一派胡言，天下人都可能背叛我，右宰也绝不会背叛我！”
“哦？”摩诃藏笑问道：“你当真如此自信？”
摩诃罗握拳道：“你莫忘记，右宰是我的岳父，他的女儿，可是我的妻子，他怎可能背叛我？”
“不错，他确实是你的岳父。”摩诃藏冷笑道：“但是他的女儿，只不过是你众多女人中的其中一个，你也莫忘记，当初这门亲事，你还反对过，只不过我们的父亲一再坚持，你才无法违抗，而且他的女儿仅仅是你的侧妃，并非你的王妃！”
“那又如何？”摩诃罗恼怒道：“就算如此，他也不会因为你而背叛我，你出使秦国之前，在校场练武，差一点打死了他的儿子，他对你可是恨之入骨！”
“摩诃罗，你可知道，中原有一本书，叫做《三十六计》，其中有一计，便是‘苦肉计’！”摩诃藏缓缓道：“校场之上，我若是不打伤金阿罗，让他父子在你面前诉苦，你又怎会那般信任他们？金阿罗身为青罗卫，手掌青罗城卫戍兵马，如果不让你看到他对我恨之入骨，你又如何能安心将青罗城交给他？”
摩诃罗脸上已经开始变了颜色。
“右宰可不是只有一个女儿。”摩诃藏叹道：“他一共有六个女儿，还有两个女儿并未出嫁，如果我承诺他会娶她的女儿，而且等我登上王位之后，便会册立他的女儿为大妃，你说他动不动心？”
“胡说，他的女儿，怎能成为大妃？”摩诃罗大声道。
西梁自立国以来，大妃素来都是从八宫妃之中选择，而八宫妃，只能是八大黄金部族的塔兰格。
西梁朝中，设有左右二宰，协助西梁王处理国家政务，而左右二宰的人选，只能是在摩诃部族选择，摩诃部族除了摩诃王族，还有大小数十个分支部族，这些部族之中，只有有才干者，那也是拥有绝对的资格进入朝堂。
当今右宰，出自摩诃部族下的白银部族，才干出众，为宰已经近十年，近两年来，因为左宰年事渐高，一直在养病，所以朝中的政务，也多由右宰打理。
虽然拥有右宰的身份，位高权重，可是毕竟属于白银部族，即使是右宰之女，按照西梁的传统，也是不可成为西梁大妃。
摩诃藏此时声称要离右宰之女为大妃，摩诃罗自然是大吃一惊。
“有何不可？”摩诃藏大笑道：“古往今来的规矩，都是由人所定，黄金部族的塔兰格可以成为大妃，白银部族自然也可以，只要我愿意，那就是规矩！”
摩诃罗呼吸开始加快，有些沉不住气。
“仅仅一个大妃，右宰或许还不敢冒险。”摩诃藏道：“但是如果将黑水河一半的领地封给金部族，你觉得右宰满不满意？”
摩诃藏一双眼睛如同刀锋般盯着摩诃藏，他一直以为自己够狠，但是此时忽然发现，比起凶狠，自己的哥哥似乎更要厉害。
“朱拉部族，必然要从我大西梁的地图上抹去！”摩诃藏神情骤然间冰冷下来，“黑水河，也将会有新的主人出现！”
摩诃罗咬牙道：“你的谎言，我不会相信。即使右宰真的背叛了我，你也不可能活着回到青罗城，更不可能兑现对他的诺言。”他已经拔刀在手，厉声道：“摩诃藏，今日我便要用你的鲜血，喂饱我的战刀！”他眼中杀意森然，“杀了你，我再领兵回京平乱，如果右宰真的背叛了我，我一定会将你们的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与我作对的下场！”
摩诃藏却已经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那举着金色大日旗的骑兵一直都在看着摩诃藏，见摩诃藏手势，立刻挥动金色大日旗，很快，就见到黑山三峰的旗帜先后挥动起来，就似乎是某种暗号。
摩诃罗皱起眉头，便在此时，听得身后马蹄声响，人未至，声音已经传来：“报，小王子，巴白图不遵军令，擅自移动……！”
“不好！”摩诃罗瞬间意识到什么，此时他已经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上响起，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之声，立时大声吼道：“小心巴白图叛变……！”
黑山上的旗帜在飘动，三座山峰的古拉沁人，此时却齐齐发出地动山摇的怒吼声，山上的古拉沁战士，竟然已经开始从山上迅速冲下来。
本来安静的战场，忽然间就似乎一声惊雷乍起，喊杀声骤然而起，摩诃罗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杀生，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楚欢这一次没有惊讶，方才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什么，此时终于明白了一切，摩诃藏果然布下了一张好大的网。

第五九九章 破网放鱼
黑山之下，各队巴白图骑兵已经如同潮水般向根本没有任何提防的塔里克冲击过来，那是一道道铁流，杀声震天。
摩诃金刚有些发呆。
平心而论，摩诃金刚对巴白图并不信任，但是他却万万想不到在这种紧要的时候，巴白图竟然真的盘变了。
近万名巴白图骑兵，竟似乎是在同一时间开始出现变故，当不下前来禀报巴白图出现异动的时候，摩诃金刚还不曾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是当他感觉到事态严重的时候，就看到数千名巴白图骑兵已经向他的侧翼冲过来。
马蹄声声，金戈铁马，寒光闪闪的马刀在空中飞舞，塔里克武士大都没有反应过来，那铁流就已经狠狠地撞击在塔里克军阵上。
即使有一部分人意识到情况不妙，但是也根本来不及做准备，厮杀声只是在片刻间就已经响彻整个战场，血肉横飞，在这一刻，巴白图如刀蛆，塔里克似鱼肉。
“大王，快走……！”摩诃金刚身边护卫大声叫道，一队骑兵正风掣雷电般往摩诃金刚这边杀过来，利矢也毫不留情射了过来。
摩诃金刚翻身上马，厉声喝道：“不要乱，稳住，掉头向左……！”不等他发号施令，旁边连声惨叫，已经有数人被箭矢射翻在地。
黑山之上，隆隆的战鼓声响起，三峰上万名古拉沁战士，如同三道潮水，从山上席卷而下，往主战场扑过来。
摩诃罗此时也已经彻底呆住。
本已胜券在握的局面，怎会在瞬间就变成这个样子，他回头望过去，虽然塔里克的兵力并不处于下风，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猝不及防的塔里克根本无法反应过来，那些该死的巴白图骑兵，此时就似乎变成了千万个来自地狱的恶魔，马刀毫不犹疑地往塔里克的脑袋上砍去。
惨叫声连连，巴白图保持着阵型，而塔里克此时却已经混乱一团，许多人甚至来不及上马，巴白图骑兵冲过来之时，骏马已经受惊，四散乱窜，近有大半的塔里克要徒步迎战。
塔里克的将领们虽然竭力嘶喊，想要重整阵型，但是在巴白图的冲击下，根本没有时间组织起来。
本已经十分疲惫的古拉沁人，得此良机，怎能错过。
数千古拉沁人死在塔里克的战刀之下，他们心中充满了仇恨，此时出现如此变故，在古拉沁首领的命令下，古拉沁战士似乎在瞬间就恢复了所有的精力，他们奔跑的速度极快，如同狼群，协同巴白图围杀塔里克。
塔里克此次出兵一万五千，攻打黑山，已经损失了将近三千人，为了回援青罗大草原，除了将各部族的乌合之众几乎全部抽调回去，而且为了稳定后方，还抽调了一千五百名塔里克精兵，留在黑山之下的塔里克精兵，实际上已经只有万人左右。
摩诃金刚率领先锋军团抵达黑山之后，只怕给了巴白图立功的机会，几次攻打黑山，竟然没有派出巴白图一兵一卒，倒是带来的塔里克骑兵，发起了数次进攻，在古拉沁人的抵抗之下，实际上塔里克骑兵已经是颇为疲倦。
如今巴白图加上古拉沁，兵力超过两万人，此前古拉沁人在兵力之上一直处于弱势，这时候与巴白图联手在一起，兵力瞬间反超。
没有了骏马的塔里克，也就称不上是塔里克骑兵，一直以来，骑兵其实对马匹都是十分的爱惜，除非行军战斗，否则都会下马，让骏马得到休息。
这次围困黑山，塔里克骑兵也一如既往下马让战马得到休息，有不少甚至还坐在地上有说有笑，虽然巴白图骑兵移动，也却是发出阵阵马蹄声，但是军队时常有队伍来回调整，塔里克也不以为意，而且几乎也没有任何人会想到巴白图会临阵倒戈，当巴白图骑兵冲杀过来，塔里克骑兵固然目瞪口呆，那些战马却也是受惊不小，四散逃窜，一时之间，塔里克骑兵根本无法找到自己的战马。
突然倒戈的巴白图骑在马上，充分显示了西梁骑兵的凶悍，而没有战马的塔里克，只能仓促应战，死伤累累。
若是事先列好军阵，与巴白图面对面地厮杀，塔里克自然不会畏惧巴白图，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势，塔里克骑兵门已经是慌了手脚。
摩诃罗下令围困黑山，兵力十分分散，在他身后的骑兵，也不过两千人而已，而巴白图显然是早有计划，移动之后，直接袭击摩诃罗的本阵，摩诃罗此时已经是面如死灰，猛地想到什么，抬手指向摩诃藏，怒喝道：“杀了他，杀了他！”
巴白图叛乱，合古拉沁战士一同对他立刻发动攻击，摩诃罗知道这下子当真是大事不妙，此时此刻，万一能够挽救局面的，便是能够将摩诃藏杀死甚至是擒获，只要摩诃藏被杀，巴白图和古拉沁必然群龙无首，战意全消，那时候塔里克大有可能转败为胜。
摩诃罗身边有三百重骑兵，而摩诃藏身边不过五十名古拉沁骑兵，摩诃罗一声令下，除了一部分重骑兵保护摩诃罗，两百名重骑兵已经疯狂往摩诃藏冲杀过去。
双方距离并不远，摩诃藏知道面两百重甲骑兵的冲锋的威力，并不硬接，调转马头便走，楚欢等人也是转马便走，身后铁蹄声声，只奔出一段距离，就听得侧面传来隆隆之声，摩诃藏扭头望去，只见一队巴白图骑兵正如狼似虎往重甲骑兵扑过来。
摩诃藏脸上显出兴奋之色，猛地一扯缰绳，勒住马，大叫道：“回头，抓住摩诃罗！”调转马头，身边众人也都调转马头。
此时从山上冲下来的古拉沁武士也已经赶到，迎着重甲骑兵冲过去，这群重甲骑兵显然也知道，他们唯一反败为胜的希望，就是拿下摩诃藏，虽然侧翼有巴白图冲过来，迎面又有潮水般的古拉沁战士杀过来，但是这两百名塔里克重甲骑兵却是勇悍异常，却无所惧，盯紧摩诃藏，直向他扑过来。
摩诃藏见这些重甲骑兵依然扑过来，倒也有几分诧异，身边已经有古拉沁战士划过冲过去，那重甲骑兵都是挥起马刀，面对冲上来的古拉沁战士，却如同看过切菜一般，虽然人数处于弱势，但是只瞬间，就已经生生杀开一条口子，依然执着往摩诃藏扑过来。
摩诃藏虽然勇悍，但是也知道战事正紧，若是自己被重甲骑兵所伤，摩诃罗大有可能反败为胜，眼见重甲骑兵逼近过来，又要调转马头撤走，猛听得一声如雷的嘶鸣，那一声嘶鸣极其突然，摩诃藏只感觉自己胯下战马受了惊吓，亦是长嘶，一个颠动，差点将摩诃藏摔倒下去。
好在摩诃藏座下不是普通骏马，他骑术又是十分精湛，稳了下来，却瞧见迎面冲过来的重甲骑兵却忽然间有数十人纷纷落马，一时间人仰马翻，前面的骑兵翻倒在地，后面的骏马顿时都不受控制勒住马，一群重甲骑兵前冲的势头顿时戛然而止，古拉沁战士见状，早已经扑上前去，那一支巴白图骑兵也已经迅速杀到，瞬间便将重甲骑兵团团围住。
摩诃藏转过头去，却见到楚欢胯下的雷火麒麟显得极其兴奋，明白过来，方才那一声惊吼，却是雷火麒麟发出来。
楚欢此时脸上也显出几分惊讶之色。
他知道雷火麒麟不是凡马，但是今日上阵，这雷火麒麟先前一直都是一声不吭，只是对方重甲骑兵迅速逼近过来之时，雷火麒麟显然是受到了刺激，陡然间发出了一声惊吼，那惊吼如同晴天霹雳，不但塔里克重甲骑兵座下的骏马受惊，便是跟随摩诃藏出来的古拉沁骑兵也有不少人翻身落马。
实在想不到，雷火麒麟一吼竟然如此惊人。
瞧见重甲骑兵被困住，摩诃藏立时拍马向前，叫道：“好兄弟，拿下摩诃罗，这一仗咱们就胜了……！”
摩诃罗本想擒贼擒王，可是此刻自己的重甲骑兵却意外被困，又瞧见摩诃藏已经带人向自己杀过来，恼怒不已，握紧马刀，便要冲上去，身旁却已经有人大声道：“小王子，快走……！”
摩诃罗的身处两军阵中，极是显眼，摩诃藏固然要拿他，不少古拉沁战士也已经瞅准目标，往摩诃罗扑过去，尚有不少巴白图骑兵也向摩诃罗涌过来。
摩诃罗恨恨不已，这时候若真是逞勇，便再无机会翻盘，无可奈何之下，调转马头，在护卫的保护下，向东边疾驰。
摩诃藏哪里能让摩诃罗逃掉，连连催马，盯着摩诃罗追过去，身后汇集一群骑兵，死死咬住了摩诃罗。
追出数里地，一队护卫撤下来抵挡，摩诃藏身边有人冲上去迎战，摩诃藏则是带着楚欢等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没过多久，摩诃罗身边便已经只有十多名护卫，越走越远，摩诃罗领着楚欢等数十名骑兵紧咬其后，已经脱离主战场。
摩诃罗听得身后马蹄声声，只想回头与摩诃藏决一死战，身边已经有人道：“小王子，不能逞一时之勇，中原有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摩诃藏知道摩诃罗坐下的也是西梁一等一的好马，虽然死死咬住，但是双方的距离却开始拉大，心下着急，看向楚欢，大声道：“好兄弟，你有雷火麒麟，杀过去，拿下摩诃罗！”
楚欢此时还真是期盼摩诃罗能够逃脱，听摩诃藏叫喊，忽地一拍骏马，雷火麒麟的速度顿时加快，将摩诃藏等人甩开一段距离。
前方见得楚欢单人匹马追过来，又有七八名骑兵调转马头，迎过来拦截，楚欢一手执马缰，一手握紧血饮刀，冲上前去，与那几人战成一团，摩诃藏等人很快就赶到，大声叫道：“兄弟去追，这些交给我们……！”
楚欢砍杀一人，这才脱身而去，摩诃罗本来已经拉出一段距离，楚欢一催马，距离又渐渐拉近，摩诃罗回头瞧见身后似乎有一团火焰往自己追赶过来，而且距离越来越近，他堂堂大西梁王子，何曾如此狼狈，心下一横，竟是勒住马，掉转头来，竟是挥舞马刀，往楚欢杀过来。
楚欢心叫糊涂，迎上前去，两人刀刃交击，“呛”的一声响，火星四溅，摩诃罗和楚欢都是感觉虎口一麻，心道对方力气不小。
摩诃罗抬头正要再砍，陡然间一怔，却发现自己视之为珍宝的战刀刀刃之上，竟然有了残口，竟是与楚欢对刀之时，战刀受损。
他心下大吃一惊，对方有一匹速度如风的神马，却又有这样一把罕见的利刃，心叫不妙，耳边却忽然响起楚欢低沉声音：“匹夫之勇，你还不走？”
摩诃罗一怔，楚欢已经道：“摩诃藏可以东山再起，你难道不可以？”
“你……你到底是谁？”摩诃罗本以为楚欢是要取自己性命，却不料他竟让自己离开，脑中一时间发懵，实在不知道楚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就要追上来，到时候你可走不了了！”此时远远瞧见摩诃罗那几名手下已经一个接一个地落马，摩诃藏等人很快便要追过来。
楚欢佯砍了几刀，看似犀利，却并未攻击摩诃罗要害，摩诃罗此时终于确定楚欢是真要让自己离开，沉声道：“不管你是谁，我记住你了，今日之恩，来日必报！”配合楚欢砍了几刀，调转马头，拍马便走。
此时摩诃罗身边那几名骑兵已经赶上来，楚欢与这几人战作一团，摩诃罗却已经健马如飞，如同脱弦之箭，往东边而去。

第六百章 步步为营
摩诃藏等人终是赶上前来，此时楚欢已经砍杀数名护卫，余下几名护卫见到摩诃藏等人过来，并不畏惧，以少敌多，不过片刻，俱被杀死。
地上尸首横躺，摩诃藏战刀沾血，遥望远方，天尽头只有一个黑点，摩诃罗已经去的远了，摩诃藏一挥手，沉声道：“你们追上去，谁能拿下他的人头，赏金千两！”
身后众骑兵呼喝着追赶而去，摩诃藏这才转视楚欢，问道：“好兄弟，你可有事？”
楚欢摇头道：“大王子，没能拿下摩诃罗，还请大王子恕罪！”
“他如今已经是丧家之犬，活不了多久。”摩诃藏摆摆手，笑道：“这次就算被他逃了，他也只能往黑水去，我很快就要发兵攻打黑水，那时候再用我的马刀亲手斩杀他。”
楚欢听的远方依然是杀声震天，道：“大王子，黑山那边战况激烈，如今摩诃罗已经独自逃跑，只要你一声令下，两军必可罢兵！”
摩诃藏已经掉转马头，拍马道：“兄弟，咱们走！”
……
……
黑山之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双方将士，都是各有死伤，但是相比而言，塔里克所受到的重创要大的多，战场已经分割成几个小片，塔里克也不愧是帝国的精锐，虽然处以下风，却并不屈服，拼死相斗。
摩诃藏赶回战场之时，那史勃古利已经领着一队人马迎上来，见到摩诃藏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那史勃古利身边的绮罗见到楚欢，也是一颗心放下。
“那史勃古利，传我将令，摩诃罗已经投降，令塔里克放下武器，只要放下武器者，无论官职大小，我一律赦免！”摩诃藏沉声道：“谁要继续顽抗，杀无赦！”
摩诃藏很清楚，摩诃罗败走，塔里克骑兵负隅顽抗，现在已经不过是为了保全性命，虽然塔里克如今处以下风，但是真要拼死争斗下去，巴白图也必将还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巴白图和塔里克的高层虽然势如水火，但是这两支亲卫骑兵军团大都是青罗大草原的子弟，这一次内乱，实际上已经让摩诃王族元气大伤。
此时他也知道，只要传令下去，不予加罪，塔里克骑兵有了活路，自然再无斗志。
那史勃古利当即分派人手，一众骑兵叫喊着传达摩诃藏的命令，数十匹快马如风划过，所过之处，激战便即渐渐停歇下来，巴白图也不再攻，塔里克也不再拼，面面相觑之间，摩诃藏亲自骑马在前，放声大叫：“你们受摩诃罗蛊惑，并非反叛，如今摩诃罗已经败逃，塔里克的勇士们，无论官职高低，只要放下武器，本王子既往不咎，一概无罪！”
战场那杀声渐渐静下来，一群塔里克骑兵互相看了看，寂静之中，忽听得呛啷啷之声响起，已经有几人丢下了手中的兵器，这丢弃兵器的声音就像瘟疫一般，很快就传染开去，霎时之间，呛啷啷之声大作，倒有大部分人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却兀自还有一部分人在犹豫之中。
摩诃藏神情看起来十分肃然，虽然战场上各处都已经停止战斗，甚至有大部分兵士丢下了兵器，但是他也明白，这是最为关键时候，实际上无论有无丢下兵器，塔里克将士心中肯定都还在踌躇之中，稍有不慎，他立刻很有可能瞬间抄起兵器，继续厮杀。
他知道延缓不得，再次大声叫道：“你们都是青罗大草原的勇士，而我，摩诃藏，是你们的大王子。你们都是我的手足兄弟，难道自己的手足还要因为已经丢下你们不顾的摩诃罗继续自相残杀吗？”他抬起手臂，斜阳夕照，刀光闪烁，“你们的家人或许已经在担心是否还能见到你们，放下兵器，本王子向你们承诺，无论官职高低，绝不以今日之罪惩罚你们！”
他声音洪亮，远远传了出去，终于，最后一些将士也丢下了手中的兵器，即使有一部分桀骜不驯之辈，见到大势已定，也不敢再行违抗。
摩诃藏见状，知道大局已定，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当下已经吩咐那史勃古利重新整编人马，暂且收缴兵器。
那史勃古利领命下去分派安置，又令人在山下搭了帐篷，派了兵马守卫，摩诃藏携着楚欢进了帐篷，摘下头盔，转身便向楚欢道：“好兄弟，此番你与我同生共死，果然不枉你我结为兄弟之义。”一屁股坐下，先前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精神紧绷，此时大局已定，精神骤然松懈，一阵疲倦之感便涌上来，但是此刻心情极好，笑道：“你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我能拿出来，无有不允！”
楚欢忙道：“楚欢不敢居功，今次全都是大王子运筹帷幄，否则也不可能转败为胜，楚欢绝不敢要赏赐！”
摩诃藏招招手，示意楚欢靠近，拉着楚欢在自己身边坐下，问道：“好兄弟，你怪不怪我？”
“不敢！”
“你别怪我，这一次乃是我置之死地的一场豪赌，便是连我自己，那也不敢保证此番能胜。”摩诃藏神情肃然道：“中间但有一处失误，我这颗人头，只怕已经被摩诃罗踩在脚下。”伸手拍了拍楚欢肩膀，含笑道：“如果这次没有你，我最多只有六成胜算，但是你却帮我将六成胜算，生生变成了九成胜算，你说有没有大功？”
楚欢皱起眉头，摩诃藏已经笑道：“敌后突袭，扰乱军心，如果不是你这一招，朱拉部族又怎可能撤军，摩诃罗又怎可能抽调将近半数兵力回援？如果他的兵马没有被抽调离开，两军厮杀，兵力之上我便占不得便宜，到底谁胜谁负，那也是未知之数，即使取胜，付出的代价比现在一定要惨重得多！”
楚欢微一沉吟，问道：“大王子，你算准了摩诃罗会将巴白图编制入军？若是他将巴白图留守青罗城，你又该如何？”
“摩诃罗虽然趁我离开，对巴白图不少将领进行了大规模的调动，但只是更换一些将领便想控制住巴白图，那无疑是痴人说梦。”摩诃藏笑道：“他不敢将巴白图尽数留在青罗城，我猜他一定会将巴白图编入大军出征……！”顿了顿，摸着粗须道：“他要真是敢将巴白图尽数留在青罗城，那他就不是摩诃罗了。”
便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声音道：“巴白图千夫长野利齐尔求见大王子！”
摩诃藏霍然起身，“进来！”
浑身上下沾满鲜血的野利齐尔从帐外进来，楚欢见此人脸上兀自沾有血迹，战甲也是斑斑血迹，其肩甲已经破损，似乎是被大刀砍坏。
“野利齐尔参见大王子殿下！”野利齐尔进到帐内，单膝跪地，横臂于胸，显得异常的恭敬。
摩诃藏却已经上前去，双手扶起野利齐尔，打量一番，问道：“你受伤了？”
“只是不小心被砍了两刀，并无大碍。”野利齐尔道：“大王子一切可好？”
摩诃藏哈哈笑着，指着野利齐尔向楚欢道：“好兄弟，这是我大西梁真正的忠义之士，此番剪除摩诃罗，野利齐尔也是立下了大大的功劳！”
楚欢见此人一身巴白图千夫长的装扮，明白什么，拱手笑道：“反戈一击，想来就是这位将军的杰作！”
“不敢！”野利齐尔已经看出楚欢与摩诃藏关系匪浅，对楚欢竟也是十分恭敬，“一切都是大王子运筹帷幄，野利齐尔只是按照大王子的吩咐办事！”
“野利齐尔，从今天起，你便是巴白图的副统领！”摩诃藏正色道：“等回了青罗城，我再重重赏你……！”随即脸上显出黯然之色，闭上眼睛，声音沉重：“可是苏摩柯……我却已经不能当面赏他了……！”
野利齐尔神情也是黯然起来，却还是道：“能为大王子献身，苏摩柯将军一定会觉得无上的光荣，他如果知道一切顺利，大王子大事已成，他也一定会感到高兴！”
摩诃藏并不说话，只是缓步走出帐篷，不远处，队伍正在重新编制，人山人海，摩诃藏抬起头，望着西下残阳，半晌不语。
楚欢到得摩诃藏身边，忽听的摩诃藏缓缓道：“苏摩柯是我的噶图鲁，他是我的心腹兄弟，幼年时就陪着我，他勇敢、忠诚，为了剪除摩诃罗一干党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微转头，看着楚欢，语气沉重：“野利齐尔想要留在巴白图作为内应，就必须取得摩诃罗的信任，苏摩柯的牺牲，让野利齐尔取得了摩诃罗的信任，也才有了今日的胜利！”
楚欢没有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那位苏摩柯，就如同樊於期一样，是一个为了大事慷慨赴死的勇士。
“野利齐尔留在巴白图，巴白图就等若还在我的手中。”摩诃藏双拳握起，“摩诃罗调入巴白图的那些将领，野利齐尔都已经派人盯住，他们也绝无可能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能控制巴白图。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巴白图每一处都刻着我的痕迹，摩诃罗最大的愚蠢，就是想着用巴白图反过来对付我。”顿了顿，问道：“兄弟，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挂起金色大日旗？”
他不问倒好，这一问，楚欢瞬间反应过来，“难道金色大日旗……就是暗号？”
“不错！”摩诃藏挺着胸膛道：“金色大日旗，便是信号，金色大日旗挂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通知巴白图做好准备，下山之前，我以金色大日旗发出讯号，那些被摩诃罗调入巴白图的将领，在那一刻，尽数被杀！”
楚欢这个时候终于恍然大悟，他先前一直还不明白，巴白图近万人马是被分散开来，包围在黑山四周，为何他们却能在同一时刻对他立刻发动突袭，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那面金色大日旗上，那面金色大日旗，就是发出讯号的工具。
楚欢凝视摩诃藏侧面，不得不承认，这位看起来粗犷孔武的草原汉子，其心思远比他的外表要复杂得多，做起事情来，步步为营，十分狡猾。
第六卷 无间浮屠六龙显

第六零一章 大妃遁迹
忽见得那史勃古利领着一群兵士押着几个人过来，上前横臂于胸，“大王子，你瞧瞧他们是谁？”一挥手，兵士推搡着几人上前来。
楚欢见其中一人一身精致甲胄，满脸粗须，只听得那史勃古利道：“摩诃金刚被我古拉沁勇士所擒拿，还有这个叛徒，吐尔乞弥斤……！”
这几人都是一脸狼狈，摩诃藏打量几眼，摇头道：“这不是摩诃金刚！”
那史勃古利一怔，摩诃藏已经道：“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但是骗不了我的眼睛。”
身着精致盔甲那人显出吃惊之色，但却兀自嘴硬道：“老子就是北院大王摩诃金刚，有本事将我杀了！”
摩诃藏冷笑道：“你扮作摩诃金刚，他恐怕已经逃了。”不再理会假冒之人，看向另一人，那人神色颇有些惊惧，跪倒在地，颤声道：“大王子，我……我鬼迷心窍，请求你的宽恕！”
“吐尔乞弥斤，你是否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摩诃藏淡淡道。
楚欢知道这吐尔乞弥斤本是古拉沁白银部族的族长，危难时刻，却是背叛古拉沁，带着族众投奔了摩诃罗，想不到竟然在这里被抓住。
吐尔乞弥斤低着头，只是道：“吐尔乞弥斤罪无可恕，只求大王子宽恕我的家人！”
摩诃藏看向楚欢，问道：“楚兄弟，你说该如何处置此等叛逆之人？”
楚欢见他问话之时，眼眸子之中似乎另带深意，也不多想，“大王子已经下令宽恕所有人，自然也包括这位吐尔乞族长！”
吐尔乞闻言，抬起头来，看着楚欢，眼中显出感激之色。
摩诃藏哈哈笑道：“既然兄弟这般说，吐尔乞弥斤，这次就先宽恕你，若是再存有叛逆之心，必将诛杀！”
吐尔乞千恩万谢，又向楚欢道谢。
楚欢这时候已经明白，摩诃藏心里只怕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惩罚吐尔乞弥斤，此时大局刚稳，而且当众有承诺，若是惩罚吐尔乞弥斤，未免有出尔反尔之嫌，只怕还会惹出乱子来，更何况叛逃的主谋是吐尔乞弥斤，但是整个吐尔乞部族，只有伐婪息一部没有追随，其他大小部族都跟随叛逃，真要杀了吐尔乞弥斤，整个吐尔乞部族必定对摩诃藏心存恨意。
这一下子宽恕了吐尔乞弥斤，就等若宽恕了吐尔乞部族，吐尔乞部族上下才能心安，至若吐尔乞弥斤，摩诃藏既然击败摩诃罗，那么日后想要回头算账，自然有的是机会，并不急在一时。
虽然摩诃罗、摩诃金刚都趁乱而逃，但此刻摩诃藏最关心的却是青罗城，控制了青罗城，也就等若控制了权力中心，他不敢在黑山这边耽搁，以免夜长梦多，召来部下，令巴白图整军回京，此外塔里克重新整编，暂不分发兵器，回京再作安排，至若黑山这边，令那史勃古利抽调人手打扫清理战场，遍地尸首总是要掩埋的。
那史勃古利则是率领三千古拉沁骑兵，随同摩诃藏一同进京。
事不宜迟，稍作休整，次日拂晓时分，全军开始向青罗城开进，大草原上锦旗招展，一眼望将出去，长长的队伍行列，一直伸展到天际，不见尽头，前后左右，骑兵如云，声势浩大。
古拉沁草原各部族西退，虽然已经派人通知回来，不过队伍所过之处，却还是人际罕见，行了数日，进入了青罗大草原，便有青罗大草原大小部族首领纷纷前来，跪地哭泣，向摩诃藏请罪，只说是受摩诃罗胁迫，万般无奈才与摩诃藏为敌。
这一群人自然是已经得到摩诃藏大胜的消息，在摩诃藏面前哭的肝肠寸断，更是指天立誓，日后必将尽忠于摩诃藏。
摩诃藏心知这个时候也不是算账惩罚的时候，而且青罗大草原各部族说到底乃是摩诃王族的根基，只是对着众人一阵斥责，将一众族长吓得面如土色的时候，又开始抚慰。
沿途各部少不得倾其所有，犒劳大军，又行两日，得到禀报，屈律斤率领那支突袭队伍赶来汇合，此番屈律斤与狼娃子兵分两路，偷袭敌后，屈律斤五百骑兵，折损了将近两百人，但是这五百快骑，在青罗大草原毫无规则四面袭击，就像杀入羊群的恶狼，确实将古拉沁草原搞得一团糟，可说是立下了大功，摩诃藏少不得褒奖一番，随队进京，一切都要入京之后再论功行赏。
途中不止一日，楚欢只觉得越往北边走，这气候便越加的寒冷，心知摩诃藏之前所言的寒灾尚未全消，一路之上，却还是记挂着狼娃子那支人马如今到底是何情况，此外还有轩辕胜才那支使团，也不知身在何方。
这一次西梁内乱，元气大伤，再加上摩诃罗与摩诃金刚俱都逃走，那是摩诃藏的心腹大患，总要将之除去，他也知道摩诃藏稳住了青罗城，便会发兵攻打黑水朱拉，西梁的内乱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即使全部平定，想要恢复元气，那也不是两三年能够恢复过来。
楚欢心中不由暗自庆幸，也幸亏西梁先是遭受寒灾，此后又因为王位之争发生内乱，国内不稳，自然无法支援南院大王肖天问对秦国的进攻，试想如果西梁铁板一块，上下齐心，肖天问此刻即使没有攻破西谷关进入关中地区，整个西北肯定已经落在了西梁人的手中。
肖天问后方不稳，物资供应不足，无法攻击，如今西梁内乱未平，摩诃藏即使野心勃勃，有攻秦之心，但是面对国内这种局势，那也只能是有心无力，楚欢心中预想，肖天问在前方难以支撑，只怕不久便要退兵归来。
这日黄昏时分，大军前队忽然停下，前方有人来报：“大王子，右宰大人率领众官正在前方迎候！”
摩诃藏显出笑意，率领身边众人拍马上前，到得队伍前方，果然见到前方早有人在等候，见到摩诃藏过来，一群人已经单膝跪下，横臂于胸，向摩诃藏行礼。
摩诃藏翻身下马，抬手令众人起身，当先一人头戴银冠，胡须极长，花白一片，在风中飘动，摩诃藏亲自上前扶起，大笑道：“右宰大人，我便知你绝不会让我失望。”凑近到右宰耳边，低声道：“我在路上思索过，等到朱拉部族平定，你们金部族保留古拉沁原有封地，另外得封黑水河一般封地，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大大的赏赐……！”
右宰躬着身子，摩诃藏已经低声道：“右宰大人这次立下了不世之功，我要给你们黄金部族的封号！”
右宰神情一怔，他虽然年事已高，喜形不显于色，但是此刻却还是无法掩饰那种激动。
摩诃藏之前对又在有所承诺，此时大事已定，他知道右宰最关心的便是当初的承诺，便即率先稳住其心，而且给了右宰一个大大的惊喜，摩诃藏心中清楚，如此一来，金部族必将对自己誓死尽忠。
“大王子，老臣要向您请罪！”右宰颤巍巍便要跪下，摩诃藏一把拉住，问道：“老大人这是做什么？”
右宰尴尬道：“老臣无能，让她跑了！”
“跑了？”摩诃藏皱起眉头，“谁？”忽地明白过来，“古萨大妃？”
右宰颔首道：“老臣按照大王子的吩咐，调动巴白图控制了摩诃罗留在京外的五千塔里克骑兵，而且同时封锁青罗城，率兵入宫勤王，捉拿古萨大妃，但是到了大妃宫，却只抓到了假扮的古萨大妃，古萨大妃却已经逃了。”
摩诃藏脸色严峻起来。
摩诃罗、摩诃金刚趁乱逃走，摩诃藏心中倒没有多少担心，他知道那两人无非是要逃亡黑水，自己接下来便要征讨黑水，迟早是要将那漏网之鱼捉拿，而且在他看来，摩诃罗虽然自诩有勇有谋，但那只是小聪明，摩诃藏自问经此一役，摩诃罗再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是古萨大妃却是不同，他知道这个女人十分的狡猾，心计极深，蛊惑力极强，若是此妇不除，后患无穷，比之摩诃罗的威胁要大的多。
右宰见的摩诃藏神情凝重，低声道：“不过大王子放心，我们已经审问过大妃宫中的侍女，封锁青罗城之后，古萨大妃还在大妃宫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古萨大妃如今还在青罗城内。老臣已经下令全城搜查，各门严守，而且已经在城中张贴古萨大妃的画像，但有抓到古萨大妃者，重重有赏。”
摩诃藏点头道：“右宰大人办事周全……！”想到什么，轻声问道：“圣主如今怎样？”
“圣主病情一直很严重，几日前已经昏迷过去，直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右宰道：“老臣已经让最好的巫医诊治。”
摩诃藏微微颔首，再不多言，下令继续前进。
残阳之下，楚欢很快就瞧见一座庞大的城池出现在前方，西梁国内，城池屈指可数，而青罗城乃是西梁的国都，西梁第一城，虽然无法与秦国洛安城相媲美，甚至都无法比及秦国各道的府城，但是在这辽阔的草原之上，陡然有这样一座巍峨的城池耸立，却也是气势不凡。
临近青罗城，摩诃藏下令军队在城外整顿，一应军务，暂交由野利齐尔等数人处理，那史勃古利、楚欢、卓颜伦、索哈布元欶等一干人都是随着摩诃藏入城。
人马进到城内，楚欢瞧见青罗城街道倒也是十分的宽阔，坊舍、寺观、官衙、店铺，密布四周，只是如今正处于非常之时，青罗城全城戒严，街上行人并不多，倒有一队队兵士四处巡逻。

第六零二章 八方馆
顺着长街一路前行，自有兵士在前开路，虽然一场内乱刚息，但是城中却还是看不出肃杀之气，楚欢有心要看看青罗城的构建，倒是四周张望。
比起中原繁华都市，虽然青罗城的酒楼茶肆店铺坊舍也都齐全，但是却显得粗鄙简陋许多。
楚欢跟在摩诃藏左边，右边便是那位右宰大人，这位右宰大人似乎对楚欢颇有兴趣，入城之后，几次转头打量楚欢。
楚欢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人，右宰是不是投来目光，楚欢自然是心知肚明，一开始只觉得这位右宰大人可能是好奇，但是瞅的多了，就觉得这右宰大人有些古怪，等到右宰再一次看过来之时，却见楚欢也正望着他，四目相对，右宰有些尴尬，楚欢却是颔首微笑。
摩诃藏在旁瞧见，介绍道：“右宰，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他叫楚欢！”
“楚欢？”右宰显出惊讶之色，“你果真是楚欢？”
楚欢见他表情，反倒有些好奇，不等他说话，摩诃藏倒是已经问道：“右宰大人认识楚欢？”
右宰摇头道：“不是老臣认识，只是这名字老臣确实听过。”问道：“大王子，这位楚兄弟，可是大秦国的副使？”
“不错。”摩诃藏点头道：“右宰已经知道了？”
右宰叹了口气，道：“楚副使，你可终于来了。你的使团，为了找你，可是煞费苦心啊！”
楚欢一听这话，立时喜道：“右宰大人，你知道他们在哪里？”他一直在找寻薛怀安和轩辕胜才，但是自从在沙漠分开之后，一直杳无音讯，本想着回头让摩诃藏派人帮忙找寻，却不想这位右宰大人话中的意思，竟似乎已经知道了薛怀安一行人的下落。
右宰已经抚须笑道：“楚副使不要着急，他们现在很好，被安置在青罗城八方馆内。你们使团几乎每天都会派人找我，追问楚副使下落，我都已经不敢去见他们，幸好楚副使已经到来，这下子我可算是安生了。”
“八方馆？”楚欢听说薛怀安等人就在城内，此时也不知摩诃藏要往哪里去，不如现在便去汇合薛怀安，当下向摩诃藏道：“大王子，叛乱刚平，你和右宰大人还有诸多要务要处理，不知能否派人带我先去八方馆？”
摩诃藏因为古萨大妃逃脱，心中却是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虽然与右宰在内外同时出手，几乎将摩诃罗的势力消灭殆尽，但是接下来却还有诸多事情，重编塔里克、封赏有功之众、征讨黑水、搜找大妃、安抚众部族，许多事情也都是十分急迫，当即点头道：“兄弟，你先去八方馆，回头我在王府为你设宴接风，这两日你便好好歇歇！”
八方馆是一处占地极广的馆驿，其作用就是用来接待各国的使者。
比起秦国的同仁馆，八方馆接待的使者确实要多得多，西域大小数十个国家，都害怕西梁的实力，向西梁称臣，每年都会派使者带来大批的礼物进贡西梁，而八方馆那时候也是最为热闹之时。
八方馆由数十个大庭院组成，十分宏阔，也是西梁引以为傲的建筑之一，为了彰显西梁的底蕴，每一座庭院都是精心设计，亭台楼阁，九转回廊，美轮美奂，这是面子工程，西梁当初也是耗费了巨大的人力财力。
摩诃藏派了一小队人马，护卫楚欢和白瞎子赶到八方馆，八方观有四门，其中则是错落有致的庭院，从北门而入，楚欢骑马而行，竟发现这八方馆虽然名称是馆驿，但是里面却如同一处坊舍，道路交错，来到一处庭院之外，便见到这院外竟然有一队西梁兵守卫，手拄长枪，腰佩弯刀，全副武装。
在门前下了马，门前兵士立时长枪横起，带路之人取了令牌斥退，楚欢这才将马缰绳递给白瞎子，进了门去，只见院内却也十分宽敞，十数间房屋组成了一处大院子，院内一片宁静，楚欢瞧见正舍，门虚掩着，上前去轻轻推开，瞧见一人正躺在一张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正是秦国正使薛怀安。
瞧见薛怀安在这里，楚欢一颗心终于放下，轻步走过去，薛怀安毫无察觉，歪着脑袋，似乎睡得正香。
楚欢咳嗽两声，薛怀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瞅了楚欢一眼，也不理会，扭动了一下身体，继续闭眼睡觉，忽然间反应过来，又缓缓睁开眼睛，斜眼看了看楚欢，张了张嘴，一脸惊愕，似乎有些不相信，揉了揉眼睛，瞧见楚欢正笑眯眯瞅着自己，霍然起身，失声道：“楚……楚副使，真的……真的是你？”兀自有些不敢置信。
楚欢拱手笑道：“楚欢见过大人，大人一向可好？”
薛怀安一把抓着楚欢手臂，激动道：“我的老天，楚大人，你还活着？谢天谢地，你可终于来了……！”就似乎溺水之人看到一条船，欣喜若狂，扯了楚欢在那张椅子上坐下，连声道：“楚大人，你都去了哪里？可是急坏了我们。”回头朝外面放声叫喊：“人都哪里去了？楚副使到了……！”
薛怀安中气也不算很足，但是这庭院十分安静，他扯着嗓子喊，很快惊动众人，院子里顿时响起嘈杂之声，很快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大人，有楚副使消息了？他在哪里？”正是轩辕胜才声音，很快就见到轩辕胜才一身戎装进到屋内，一眼瞧见坐在椅子上的楚欢，也有些不敢置信，打量一番，欣喜道：“楚大人，真的是你？”
此时在院内驻歇的官员都已经纷纷过来，进到屋内，瞧见楚欢，都是异常的欢喜。
这倒不是他们对楚欢有多大感情，只是远在异国他乡，一直下落不明的楚欢突然出现在大家眼前，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楚欢与众人见过，询问其他人下落，薛怀安显出不悦之色，解释道：“我们来这里都已经大半个月了，进了青罗城之后，我们这些人都是被安顿在这八方馆，手底下的弟兄另有处所安排。这一住进来不打紧，到了今天，我们连院门都没有出去一步。”
旁边一名官员恨声道：“西梁人当真是无礼至极，他们这哪里是待客，这是软禁。楚大人，你可瞧见了？这院子外面，都是西梁兵把守，咱们根本出去不得。”
薛怀安不满道：“我们与西梁官员交涉，可是他们却根本没有议和的意思，我们向他们提出派人找寻你，他们口中答应，每次催问，都说还在找寻……对了，楚副使，是他们找到你的？”
楚欢当下便将分散之后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并没有提及媚娘，只说自己在沙漠之中迷路，后来遇见了绮罗，走出沙漠之后，去了卓颜部，随后便发生了西梁的内乱，自己被迫卷入其中，如今摩诃藏击败摩诃罗，自己随同摩诃藏一同入京。
他只是捡能说的说一遍，至若媚娘和鬼大师等人的事情，却是只字不提。
听的黑山一役，众官员脸上都显出兴奋之色，轩辕胜才喜道：“难怪西梁人主动求和，原来老巢这边出了如此大事。他们狗咬狗，对我大秦那可是大大有利，此番他们元气大伤，无力东顾，肖天问坚持不住，必然要退兵的。”
薛怀安也是欢喜道：“这一次西梁精锐损失严重，内部纷乱，元气大伤，短时间内绝无能力对我大秦用兵，我大秦趁这个时机，好好准备，日后西梁铁骑想要再踏足我大秦国土，那却是千难万难了。”
本来冷清的驿馆，因为楚欢得到来，一时间热闹不已，众人说了一阵，屋内太过拥挤，薛怀安屏退众人，只留下了轩辕胜才，三人各自坐下，薛怀安才道：“楚副使，西梁内部发生如此变故，这和议是否还能进行下去？西梁人不准我们走出院子，又是何意思？”
“大人不必担心，青罗城刚刚也是发生了变故，全城戒严，不让你们出去，也是可以理解。”楚欢含笑道：“如今大事已定，想来也无大碍了。”又道：“至若和议，事关重大，自然还是要好好谈谈的。”
薛怀安道：“若要和议，便要将他们的公主迎娶回去，只是我国公主也要送到西梁来。西梁内乱，自顾不暇，我们还有必要将公主送至西梁吗？”
轩辕胜才道：“匹夫都要信守承诺，更何况是一国？两国既然约定和亲，我们也不能言而无信，单方面毁约。”
薛怀安微微颔首，又道：“楚副使，你既然与摩诃藏相识，不如由你出面，让西梁早些派人过来交涉。”他显出苦恼之色，“这西梁国，我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我们是堂堂大秦使团，可是西梁人怠慢得很，他们这里竟然没有中原的厨子，吃的是带着腥味的羊肉，喝的是带着骚味的奶酒，咱们早些办了事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离开自然是要离开的，只是西梁内乱刚平，如今西梁国政应该是由摩诃藏来主政，他急着处理国内事务，一时半刻只怕没有空暇与我们商谈。”又轻声道：“圣上也是交代过，要尽可能的了解西梁的情况，回头我们与西梁交涉，可以随意在青罗城走动，到时候大人便可以好好地了解一下青罗城了。”
“这些西梁人，无论男人女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膻味。”薛怀安叹了口气，“楚副使，你有没有闻见，便是这馆驿，似乎也处处带着膻味，我在这里是度日如年。你瞧瞧，在这里才待了大半个月，我已经瘦了许多，我一瞧见他们的饭食，不但没有胃口，反而想吐。”
楚欢知道薛怀安在秦国那是锦衣玉食，此番出使，那真是遭了大罪，仔细打量一番，还真是瘦了不少，正要说话，听的外面传来声音道：“楚大人在不在？西梁大礼官古萨黑云求见！”
楚欢三人出门看时，却见到一名黑袍西梁官员站在院子当中，带了一群人进来，来人抬着好几只大箱子，看起来十分的沉重。
这古萨黑云跟随摩诃藏出使过秦国，倒也是熟人，楚欢拱了拱手，“秦国副使楚欢，不知大礼官有何指教？”心中却是想道：“此人叫做古萨黑云，似乎是古萨部族的人，那与古萨大妃是同族之人，怎地他却并没有被逮捕下狱？莫非他与古萨大妃并非一族？”

第六零三章 为难的喜事
古萨黑云看起来心情很好，笑得十分和善，横臂于胸，含笑道：“楚副使，咱们又见面了。”拍了拍手，吩咐道：“抬上来！”
后面随从立刻将几只箱子抬过来，共有五只箱子，一字排开，小心翼翼放下，整齐排列。
楚欢固然感到奇怪，薛怀安以及围在四周的秦国众人也都是面面相觑，闹不明白古萨黑云这到底是做什么。
古萨黑云已经笑道：“楚副使，这些都是大王子赐下的赏赐，还请你查收！”
“赏赐？”
古萨黑云已经抬手道：“打开！”
几只箱子先后打开，此时天已经黑下来，院子里十分昏暗，箱子打开之后，一时间光芒骤起，随即听得四下里发出惊叹之声。
五只箱子，竟有三只箱子装满了金银，另外两只箱子，一只装满了古玩字画，另一只则是美玉珊瑚玛瑙等物，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将院子照射的灼灼生辉。
在场的秦国官员，也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整整五大箱子金银财宝，其价值不可估量，便是连薛怀安也不曾见过如此厚重的财物，所有人先都是一怔，随即都是看向楚欢，有的充满艳羡，更有的则是带着疑惑。
西梁这次出手实在是大方，这般厚重的赏赐，便是连秦国官员也是极其罕见，古萨黑云指名道姓，这批财物乃是摩诃藏送给楚欢，这让秦国众官员都是大为好奇，虽然先前楚欢也告诉了众人参与黑山之役，可是毕竟这样厚重的赏赐并不多见，大家不明白摩诃藏为何对楚欢如此青睐。
古萨黑云笑呵呵道：“楚副使，你瞧瞧，可还满意？”
楚欢深吸一口气，笑道：“大礼官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有错！”古萨黑云笑道：“这是大王子亲自嘱咐下来，楚副使，派人查收吧。”
楚欢走到箱子边上，绕了一圈，笑道：“如果不是大礼官弄错了，那一定是大王子弄错了。这些财物，足可赏赐几千人，更何况楚某并没有立下什么功劳，当不起如此厚赐。”
古萨黑云只是笑道：“楚副使，我差点忘记了。”回头指着两名随从道：“这是两名厨子，善于烹饪中原佳肴，大王子吩咐送给楚副使使用，若是楚副使不满意，可以随时调换。”
薛怀安闻言，顿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他顾及身份，只是背负双手站在门前冷哼一声，倒有其他官员已经忍不住喝问道：“你们西梁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前番让你们派来善于烹饪中原菜肴的厨子，你们推三阻四，还说西梁没有人善于烹饪我秦国菜肴，为何今日却又出来两个？我们秦国使团对你们西梁提出强烈的抗议！”
古萨黑云面不改色，笑道：“这位大人不必激动。今日之前，我们一直在找寻厨子，恰好近日刚刚找到，并非有意推三阻四。”向楚欢道：“楚副使，莫非要让我在外面说话？”
楚欢犹豫了一下，看了薛怀安一眼，终是道：“大礼官请进！”
正堂已经点上了灯火，古萨黑云进了正堂，落座之后，笑道：“楚副使，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够办到，一定不会推辞！”他自始至终对楚欢十分热情，反倒是没有与正使薛怀安说上一句话，似乎眼中只有楚欢，更似乎楚欢便是秦国使团的首领。
薛怀安坐在一旁，脸色看起来倒也平静，上茶之后，只是自顾自饮茶，古萨黑云不与他说话，他也不主动打招呼。
轩辕胜才则是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一双眼睛在古萨黑云身上打量，眼神颇为犀利。
楚欢道：“大礼官，正有一事想要提出来，我们秦国使团抵达青罗城之后，据说不能离开八方馆，却不知可否有此事？”
古萨黑云倒是痛快点头道：“不错，楚副使也明白，京里最近出了点事儿，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贵国使团的人身安全。”
“如今是否可以出去了？”
古萨黑云道：“京中还在搜找叛逆，不算十分太平……不过楚副使既然提出来，贵国使团成员自然可以自由出入，但是却必须在我们西梁兵士的护卫之下，否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造成你我两国的误会，那却是大大的不妥了。”
楚欢也知道古萨黑云这样安排，无非是将秦国使团始终监视在眼皮子底下，不过这也是意料中事，微微颔首，向薛怀安问道：“薛大人，你看大礼官所言如何？”
薛怀安扭动了一下身体，放下手中茶杯，道：“既然大礼官这样安排，总有道理。”咳嗽两声，终于向古萨黑云问道：“古萨大礼官，我们使团已经来到青罗城大半个月，贵国准备何时安排我们觐见西梁王？我们来这里，不是来做客，那是按照和议，来迎娶贵国的公主。如今我们公主没有见到，西梁王也没能见到，便是连你们右宰、甚至于你大礼官都是难得一见，贵国莫非想让我们在这里长住下去？”
古萨黑云笑道：“薛大人不用心急，事情总要一件一件来。”
“我们倒是不急，却不知道你们南院大王急不急？”薛怀安知道西梁内乱，南院大王肖天问必将撤军，“你们这样拖着，你我两国始终处在战争状态，可莫因为耽搁了和议的履行而出现其他的变故。”
既知西梁无力继续进兵，西梁国内甚至无法向肖天问提供后勤支援，肖天问这一战肯定是打不下去了，双方和议如果迟迟不能达成，肖天问的日子也必然很不舒坦，谁敢保证秦国人得到西梁国内消息之后，会不会对肖天问趁势发起攻击。
古萨黑云抚须微笑，不以为意，只是向楚欢道：“楚副使，赏赐还在院子里，你派人先验收吧！”
楚欢摇头道：“大礼官，楚某已经说过，无功不受禄！”
“楚副使不要自谦，你是我们西梁的大功臣，这些赏赐，当之无愧。”古萨黑云身体微微前倾，含笑道：“而且这些赏赐，楚大人必须接受，否则楚副使马上就要到了用财物的时候，没有这批财物，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用财物？”楚欢有些不解，“大礼官的意思是？”
“堂堂黄金部族的塔兰格，楚副使难道想空手抱得美人归？”古萨黑云笑起来，自以为风趣，“没有厚重的礼物，那史部族可不会放走他们的塔兰格！”
薛怀安和轩辕胜才大是惊奇，互相看了一眼，楚欢也是吃了一惊，问道：“大礼官，你送的这些礼物……？”
“是大王子特意安排的。”古萨黑云笑道：“大王子可不觉得楚大人是贪财之人，只是按照我们西梁的风俗，要迎娶妻子，男方可是要付出一笔不菲的代价。”他瞥了旁边薛怀安一眼，笑道：“若是别人迎娶塔兰格，未必需要如此厚重的财礼，但是楚副使乃是大王子的结拜兄弟，大王子尊贵无比，楚副使自然也是尊贵之人，若是财礼拿的少了，那可是没面子的事儿。”抬手向门外指了指，“那些财物，足够用作彩礼，大王子是绝不会让楚副使脸面无光的。”
薛怀安腾地坐起来，问道：“什么塔兰格？大礼官，你在说什么？”看向楚欢，一脸疑问。
楚欢此时只能苦笑。
“薛大人还不知道吧？”古萨黑云不辞辛苦解释道：“大王子已经下令，他要亲自为楚副使和黄金那史部族的绮罗塔兰格主持婚事，具体事宜，由我来操办。薛大人，我可恭喜你们了，贵国的副使，很快就要成为我们西梁国的驸马了！”
薛怀安张大了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轩辕胜才也是不敢置信，瞧了瞧楚欢，又瞧了瞧古萨黑云，见到这两人的表情，知道古萨黑云并没有说笑。
楚欢起身道：“大礼官，这件事情，并非如此简单，恐怕你们是有所误会了……！”
“没有误会。”古萨黑云笑问道：“楚副使也不必隐瞒，此事已经有许多人知道，绮罗塔兰格的腰带，是否送给了楚副使？楚副使是否也接了绮罗塔兰格的腰带？”
楚欢无可奈何道：“虽然如此，但是此事……！”
古萨黑云不等他说完，已经起身笑道：“那就是了，在我们西梁，女子在偎郎会上送出腰带，就是准备将自己托付给自己的情郎，而男人一旦接下了腰带，那就等若接受了女人的爱意。”见楚欢表情有些不对，道：“楚副使，这可是大喜事，莫非你不欢喜？”
“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楚欢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想到什么，忙道：“对了，此事那史族长似乎也并不同意，大礼官不要急着操办，我看还是等一等再说吧。”
“哪里能等得。”古萨黑云笑道：“我已经派人收拾一座府邸，准备给楚副使用作大婚之用。楚副使，你不必担心那史族长的意思，上千人见证了你在偎郎会上接过绮罗塔兰格的腰带，那史族长是不会反对此事的。我西梁古老的传统，也不是那史族长敢于违背的，他要阻止此事，那史部族成千上万部众也不会宽恕于他的。”他横臂于胸，笑道：“先不打扰诸位了，就此告辞！”也不多说，转身便要走。
楚欢心中暗想：“我若是不答应，是否那成千上万的部众就不会宽恕于我？”忽地想到什么，问道：“古萨大礼官，你……是古萨部族的人？”
古萨黑云停下脚步，似乎明白楚欢的意思，转过头来，淡淡一笑，“摩诃罗也是摩诃王族的人！”再不多言，抬步而去。
既然摩诃藏兄弟能够兵戎相见，古萨黑云与古萨大妃即使同出一族，却分道扬镳，那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楚欢到得门前，见到古萨黑云离开，皱起眉头，心中想着是否现在便要去找摩诃藏，将此事详细解释一遍。
薛怀安却已经起身来，问道：“楚大人，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堂堂大秦副使，转眼间便要成为西梁驸马，这实在让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第六零四章 命运星辰
楚欢苦笑摇了摇头，回到位置上坐下，他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偎郎会的事情自然已经无法隐瞒。
当下便将偎郎会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至若与摩诃藏结拜为兄弟，却也是简略地说了，这两桩事情，也都算得上是形势所迫，薛怀安开始是一脸惊异之色，听到楚欢说完，才抚须微微颔首，倒也显出体谅之色。
他一开始还真是有些惊骇，楚欢又与摩诃藏结为兄弟，又要迎娶西梁黄金部族的塔兰格，薛怀安还道发生了何等样的大事，此时明白过来，才抚须道：“事到如今，楚大人准备怎么办？”
“换作是我，偎郎会上，我也会如此选择。”轩辕胜才是血气方刚之人，听得楚欢将事情原委说来，握起一只拳头，“见义勇为，这才是英雄好汉。”
楚欢靠在椅子上，感觉头有些疼，他倒是想不到摩诃藏竟然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这才刚刚回到青罗城，摩诃藏办的第一件事情，竟是准备为自己操办婚事。
平心而论，身处这个世界，楚欢倒不忌讳什么三妻四妾，虽说与绮罗的关系还达不到婚配的程度，但是楚欢却也并不讨厌绮罗，心中甚至还有一些喜欢那姑娘的豪爽豁达，如果换做是在中原，处于这种形势，楚欢或许就会娶了。
但是绮罗是西梁塔兰格，一旦真的娶了绮罗，那后面又将如何？是带着绮罗回到秦国，还是自己留在西梁？
按绮罗的性情，十有八九是不可能远离故乡跟着前往秦国，就算绮罗为了自己能够答应随同前往，那史部族也是绝对不会同意。
堂堂黄金部族的塔兰格，被一个中原人带离草原，部落自然是无法接受。
至若留在草原，楚欢那是想也没有想过，他身负大事，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达成自己心中那个目标，天下万事，都不可能阻止他去寻求目标。
楚欢知道绮罗是个好姑娘，自己终究要离开，若是娶了绮罗，尔后两地分开，再见面也不知何年何月，那便是耽误了绮罗的一生。
“楚大人，你在想什么？”薛怀安见楚欢皱眉沉思，轻声问道：“这婚事，你是如何想的？”
楚欢抬起头，终于道：“我想再和他们好好谈一谈。”
“可是刚才那位古萨黑云的语气，似乎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薛怀安摇头道：“那位绮罗姑娘是黄金部族的塔兰格，在西梁的身份也算是很为高贵，偎郎会上，楚大人当众接受了腰带，按照古萨黑云的话说，这事儿那是事关整个部族的颜面，便是连那位那史族长也是无法反对的。”
轩辕胜才也道：“照目前看来，楚大人恐怕是不能拒绝了。”忽地大笑道：“楚大人，娶了就娶了，以楚大人的样貌才干，娶上一位西梁塔兰格，也并不委屈了她。”
楚欢皱眉道：“轩辕将军莫要说笑。”
薛怀安也道：“轩辕将军，这事关重大，还是让楚大人好好想一想。”
轩辕胜才摇头道：“恕我直言，事到如今，想也是白想，刚才古萨黑云的语气你们也看到了，而且两位大人想一想，这事情是那位大王子亲自主持，他今日才回到青罗城，本应该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做，但是回来之后，却将此事摆在第一位，可见他对此事的重视。”他端起旁边的茶杯，饮了一口茶，才肃然道：“如果楚大人此番不能与那位绮罗塔兰格成婚，我恐怕咱们回不了秦国。”
薛怀安陡然变色，惊道：“轩辕将军何出此言？”
轩辕胜才道：“古萨黑云都已经说了，此事知之甚众，这婚事非比寻常，若是成了，那一切都好说，若是不成，恐怕整个那史部族都会将楚大人列为敌人。”瞧了薛怀安一眼，道：“楚大人是使团副使，他们若是以楚大人为敌，整个使团也将是他的敌人。楚大人先前已经说过，这次摩诃藏能够击败摩诃罗重夺大权，古拉沁草原的那史一族居功至伟，摩诃藏身体里还有那史族的血液，我想他如果掌握大权，日后必定会重用那史一族……！”叹了口气，道：“薛大人，楚大人，如果那史一族真的将我们当成敌人，到时候摩诃藏又该如何选择？在他心中，是那史一族重要，还是楚大人更重要？”
薛怀安脸色难看起来，这个问题不用回答，谁都知道答案。
楚欢与摩诃藏是结拜兄弟，关系自然不错，但是那史一族与摩诃藏的关系，自然更是亲密，更为重要的是，那史一族是整整一个族群，对摩诃藏有着极大的利用价值，摩诃藏不可能因为一个结拜兄弟而放弃一个族群的支持。
“退一步说，就算摩诃藏不偏不倚，不会对我们不利，可是那史族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轩辕胜才神情凝重道：“西梁人本就是不通驯化，好勇斗狠，野蛮无比，楚大人毁了毁约，他们定然会想尽方法对付我们，即使不在青罗城动手，可是等咱们真的启程回国，从青罗城到大沙漠，一路上好几百里地，那史部族有数十万之众，随时可以在半途截击我们，比起和议，我想那史部族对荣耀和颜面看得更重吧。”
薛怀安已经十分紧张，问道：“轩辕将军，依你的意思，这个婚事，毁约不得？”
“这是末将一家之言。”轩辕胜才郑重道：“究竟何去何从，还要看楚大人如何决断。”
轩辕胜才所说的这些道理，楚欢又何尝不懂。
他还真没有想到，最终让自己为难的，竟然是这等事情。
“楚大人，轩辕将军所言很有道理啊。”薛怀安起身来，将椅子拉近到楚欢身边，靠近坐下，语重心长道：“其实本官倒觉得，楚大人娶一个西梁塔兰格，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恰恰相反，这倒是一件荣耀的事情，圣上同意议和，希望两国化干戈为玉帛，楚大人迎娶西梁塔兰格，正是贯彻了圣上的旨意，为两国的友善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轻轻拍了拍楚欢的手臂，一副长者姿态道：“楚大人，事儿就这么定了，他们既然愿嫁，咱们就不怕娶……轩辕将军，告诉大家，咱们这头也准备起来，真要是近日大婚，咱们也要有所准备才是，绝不能让楚大人丢了颜面。”
楚欢做事情，素来都是心中有数，但凡大事，都是当机立断干净利落，但是唯独在儿女感情上，却颇有一些犹豫。
世间之事，真要论起来，最复杂的莫过于男女感情，每每到了这个问题上，楚欢总是觉得头疼。
……
……
楚欢头在疼，绮罗却感觉全身神清气爽。
入城之后，自有人安顿一行人，那史勃古利父女被安顿在城中的一处府邸，这座府邸在青罗城也算是豪阔，十分奢华。
摩诃藏引诱摩诃罗出兵黑山激战，右宰则是以城中守军和驻留下来的巴白图，雷厉风行处理了与摩诃藏敌对一党，此前被抓进大狱的摩诃藏一党都已经被放出来，但是摩诃罗以及古萨大妃一党却是尽数被抓，其中多有朝中重臣，如今大狱之中，人满为患，只等着摩诃藏处置，而城中自然也空缺出了许多的府邸。
月光幽幽，清淡如水，从窗外散落进来，异常幽静。
绮罗已经好好沐浴了一番，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裳，此时正坐在窗边，对着铜镜，拿着木梳，梳理着长长的秀发。
西梁仿习汉文化，而且西梁贵族阶层，特别是青罗城内的贵族们，十分仰慕中原的生活方式，各家府邸，尽可能地模仿中原的风格，而且府内的生活用品，有许多都是用高价从商人手中购置的中原货物，无论桌椅器皿、丝绸屏风、饰品字画等等，只要是从中原而来的真品，都是西梁贵族们平日攀比的对象。
因为仰慕，所以想要拥有，因为想要拥有，所以想要劫掠。
或许对大多数西梁人来说，侵攻秦国的目的，并非是真的想要攻城略地，从游牧民族变成农耕民族，他们只是希望得到中原那些琳琅满目的物品，或许还有中原那些娇美的女人。
窗边的铜镜，手中的木梳，都是中原的真品，在西梁价值不菲，铜镜之中那张脸蛋，肤色虽然略带古铜色，但是五官娇美，沐浴过后的秀发甚至还带着一丝湿迹，一身轻便的丝绸衣裳，那是中原富家小姐才能穿的锦绸，样式也正是中原常见的长袖轻纱。
乍一看去，绮罗轻纱长发，倒真是像极了中原的富家小姐，但是肤色却与中原女子大不相同，略带古铜色，比不得中原小姐那般肌肤娇嫩，但是却另有一番草原的健康之美，那肌肤绷紧，没有一丝褶皱，在月光之下，光滑似锦，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晕，领口微微敞开，胸口巍然耸起，两团丰硕的峰峦挤在一起，形成一条极深的沟渠，诱人之极，脖子上挂着一条项链，蓝色的宝石吊坠正在深邃的沟渠之间，在月光映照下闪着幽蓝的光芒，让她那丰满的胸脯也是泛着一层美妙的光晕。
她的五官娇美，在西梁女子中绝对是一等一的美人儿，或许比不得中原绝色那般五官精致，可是娇媚中带着英气，那股子英气，却绝非中原普通美女所能拥有。
木梳轻轻梳理着秀发，绮罗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喃喃自语：“他如果看到我是这样的打扮，会不会很高兴？又或者他更喜欢之前的我？”放下木梳，一只手臂撑在窗台上，支着香腮，美丽的大眼睛透过窗口，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眼睛很快就朦胧起来，似乎在想着什么，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正是少女怀春之景。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身后有人叫喊，绮罗终于惊醒过来，回过头，却见到那史勃古利正站在后面，不知道何时进来，想到自己的一番景象肯定被父亲看在眼里，心中有些羞涩，嗔道：“父亲，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你心里有事，自然听不到敲门声。”那史勃古利摇了摇头，苦笑着在旁边的椅子坐下，“绮罗，你当真就那么喜欢他？他只是一个秦人，我们草原有无数的勇士，哪一个不比他强？”
绮罗也不恼，眨了眨眼睛，含笑看着那史勃古利，“父亲，小的时候，你带着我坐在草地上，带我数天上的星星，那时候你问我哪一颗最美，我说都很美，但是你告诉我，每一个人都会有一颗命运的星辰，有的明，有的暗，命中注定，谁也改不了。”她再次将目光从窗口投向天空，“他便是我心中的那颗命运星辰，命中注定，谁也改不了！”

第六零五章 处心积虑
那史勃古利了解女儿的性子，也知道草原的女子，一大喜欢上一个男人，便会不顾一切地去爱，根本无法劝阻。
绮罗似乎想到什么，问道：“父亲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刚才大王子与我谈了一阵。”那史勃古利道：“已经定下了你们的大婚之日。大王子说了，我古拉沁刚刚经过了一场铁血，需要喜事来平息伤痛。”
绮罗一怔，随即两只粉拳攥起，显出无法掩饰的欢喜之色，眼眸子中闪烁着神采，那史勃古利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反对了。大王子亲自做主，已经让大礼官负责筹办此事，等到大婚过后，大王子便有可能要发兵征讨黑水……绮罗，有些话我必须提醒你，楚欢既然要娶你，按照我们草原的风俗，我会在古拉沁草原给你们划出一块封地，设立驸马大帐，而楚欢也需归入我那史部族，从今以后，以我们那史部族的利益为先。”他的脸上显出肃然之色，“如果他对你不好，可别怪父亲我翻脸无情！”
绮罗柳眉蹙起，沉默一阵，才道：“父亲，欢哥他会留下吗？”
“到了这个时候，一切也由不得他了。”那史勃古利肃然道：“偎郎会上，你们的事情已经众人皆知，我心中并不希望你嫁给一个秦人，但是先祖的规矩，我也不能破坏。如今大王子既然要亲自过问此事，那就更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大王子也已经派人给楚欢送去了大批的财物，足以让他付起迎娶的财礼，而且摩诃金刚的北院王府正在收拾整理，你们的婚事，就在北院王府举行。”
绮罗却似乎开始有了顾虑，那史勃古利起身来，走到窗边，微一沉吟，终于道：“我与大王子谈论了许久，时间甚长，王子必是要重用楚欢。大王子是性情中人，虽然做事雷厉风行，但是却也重情重义，他与楚欢结拜，将楚欢当成兄弟看，可是楚欢终究是秦人，就算真的将他留下来，也不可不防。”瞥了绮罗一眼，道：“绮罗，你在楚欢身边，也要好生注意他，秦人狡猾，他若是有什么不轨举动，你立刻告诉我，我……！”
不等他说完，绮罗霍然站起，俏脸变色，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父亲，你是让我监视自己的男人？”
那史勃古利听绮罗语气不善，不由一怔。
绮罗握紧手中的木梳，死死盯着那史勃古利，“父亲，他是我找寻的命运星辰，是我心爱的男人，我对他只有爱，不会夹杂其他的东西。我嫁给他，就是要与他真心相待，如果还需要提防，我为何还要选择他做我的男人？”
那史勃古利似乎也没有想到绮罗的反应这样激动，眉头皱起，沉声道：“你莫忘记，你是我们古拉沁的塔兰格，你还有成千上万的古拉沁子民，并不是只有一个男人，作为黄金家族的成员，没有人能逃避责任。”
“父亲，我想问你，大王子为何急着让我们大婚？”绮罗丰满的胸脯因为愤怒而上下起伏，“他刚刚回京，为何会关注我们的事情？”
那史勃古利转过头去，望着窗外，“大王子亲自过问此事，难道不好？他既是大王子，也是你的表兄，过问你的婚事，并不稀奇。”
“可是我觉得很稀奇。”绮罗冷笑道：“父亲，你们有事情瞒着我……！”绮罗不是傻子，从那史勃古利的态度之中，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史勃古利转过身来，只是道：“天已经很晚了，你早点歇息，大婚之前，先不要与楚欢见面，用不了几日，等到筹备事宜完成，大王子会亲自主持你们的婚事！”他凝视着绮罗，若有所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背负双手，抬步要走。
“父亲，你们是不是想对欢哥不利？”那史勃古利走到门前，绮罗忽然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们想利用这桩婚事做些什么？”
那史勃古利霍然回头，盯着绮罗。
绮罗无畏地与那史勃古利对视，片刻之后，那史勃古利终于叹道：“绮罗，大王子身体里不但有摩诃王族的血液，也拥有我们那史部族的血液。或许在不久之后，你的表兄便将成为我大西梁帝国的圣主，我们将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古拉沁草原上下，也必将全力效忠大王子！”
“效忠大王子，与我的婚事有什么关联？”
“大王子是个有着雄心壮志的人。”那史勃古利缓缓道：“他的远大志向，我们古拉沁草原要竭力帮助他完成……可还记得你小的时候，大王子会时常在古拉沁草原居住一阵子，那个时候，他就有了雄心壮志……绮罗，你还记得大王子当年的壮语吗？”
绮罗蹙眉道：“他说过很多话，我并非都记得。”她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她对楚欢是真心的喜欢，愿意成为楚欢的女人，和楚欢一同生活。
当她得知即将要与楚欢大婚，内心确实一度充满了喜悦，可是当她隐隐感觉有人似乎要利用此时大做文章，芳心已经沉了下去。
她不希望这桩婚事带入任何的政治利益，她只希望这是一桩很平凡的婚事，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互相喜欢，喜结连理。
“大王子年轻的时候就说过，要让大西梁的金色大日旗，竖立在任何有阳光的地方。”那史勃古利缓缓道：“我大西梁帝国，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帝国，大王子带有我们古拉沁人的血统，他的征服道路，不单是摩诃族的征服道路，也是我们古拉沁的征服道路。”
“父亲，你们还要继续征战？”绮罗摇头道：“为何不能好好生活，为什么非要打仗？”
那史勃古利正色道：“因为我们是天上的鹰，真正的雄鹰，从不会停下飞翔的翅膀。”他凝视着绮罗，缓缓道：“秦国是大西梁帝国最大的敌人，也许三五年之内，我们暂时没有力量继续征服他们，但是大王子还年轻，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征服东方的敌人……圣主有肖天问这样的南院大王，而大王子日后成为西梁王之后，也需要这样一个南院大王！”
“你是说，大王子……大王子想要欢哥留在西梁，日后为他征讨秦国？”绮罗花容失色，很快就摇头道：“父亲，你们恐怕会失望的，欢哥不会是那样的人，他绝对不会帮着你们攻打自己的故国。”
“没有什么不可改变。”那史勃古利抬起手，指着绮罗：“绮罗，你就是改变楚欢的开始。我们黄金部族的塔兰格成为他的妻子，你还要为他生下孩子，大王子还要赐予他无尽的富贵和权力，他会慢慢习惯自己是一个西梁人，就像我们的南院大王肖天问，他不也是一个中原人，但最终却统帅我西梁十万铁骑攻打秦国，肖天问是人，楚欢也是人，肖天问能够做到，楚欢也能够做到。”
绮罗坐了下去，恼怒地看着那史勃古利：“你们为何要这样对他？又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偏偏要选中他？”
“肖大王已经老了，或许这一次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征战。”那史勃古利也重新坐了下来，“他身上的伤太多，身体也十分的不好，这一次本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是摩诃罗却在背后搞鬼，在他们眼中，肖大王是大王子的人，一旦肖大王在中原建下不世功业，那么大王子的位置更将稳如泰山。摩诃金刚一直对肖大王都有仇视之心，更是担心肖大王打下秦国，北院一派再无立足之地，所以故意拖后腿，以寒灾为借口，不再提供后勤保证……大王子知道，只要摩诃罗一党不除，进攻秦国便会处处受掣肘，稍有不慎，国内无法提供前方保证，我大西梁的铁骑甚至可能尽毁在秦国。与秦国议和，那也是迫于无奈之举，只有肃清国内，上下齐心，才能真正对秦国用兵。”
绮罗嘴角挂着冷笑，并不言语。
“肖大王已经准备秘密退兵，数年之内，大王子还要肃清国内，无法再对秦国用兵，等到下一次用兵之时，肖大王就算还活着，只怕也已经力不从心了。”那史勃古利叹道：“大王子未雨绸缪，必须要有新的南院大王代替肖大王！”
绮罗问道：“你们觉得欢哥可以代替肖大王？”
“目前当然不可能。”那史勃古利道：“肖大王无人可以替代。大王子很早就想过，要对秦国用兵，必须拥有一位像肖大王这样了解秦国内部事务的秦人，楚欢的出现，正好顺了大王子的心思。大王子与楚欢在秦国就有过接触，楚欢在秦国为官，对于秦国想必是十分了解的，他朝对秦用兵，即使楚欢达不到肖大王的能力，但是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对我们总是有着大大的好处。大王子已经筹划过，只要楚欢真心为我大西梁办事，将会重用于他，秦国官员，大都是贪财好色之辈，下一次出兵之前，我们要事先精心准备，可以让楚欢打理收买秦国官员内线的事务……！”
“你们一定会失望，欢哥不是那种人。”绮罗很肯定道：“否则我也瞧他不上。”
“我们有时间。”那史勃古利淡淡道：“你是他的妻子，你们还会有孩子，时间会让他变成西梁人。”
“就是十年二十年，他也不会改变。”绮罗冷笑道：“你们急着要我们大婚，原来只是想让我作为你们的工具，拉拢欢哥。”
“你是西梁塔兰格，大西梁的重任，你义无反顾。”
“我不会被你们所利用。”绮罗语气坚决：“如果是这样，我不会让你们得逞，这次大婚，我不会嫁给他，我不要因为我而害了他！”
那史勃古利眉头锁紧，怒道：“你敢违抗大王子和我的意思？”
绮罗起身来，扯过自己的衣裳，那史勃古利起身拦住，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告诉欢哥，让他赶紧离开。”绮罗恨恨看着那史勃古利，“我不要让他被你们害死。”她一把推开那史勃古利，也不及穿好衣裳，向外边走。
那史勃古利背负双手，冷冷道：“你现在如果去找他，他们很快就会死！”

第六零六章 因为爱，所以不嫁！
绮罗本是向外走，听得那史勃古利这般说，顿时停下脚步，脸上显出又惊又怒之色，回头问道：“你们想要杀欢哥？”
那史勃古利神情严肃，正色道：“绮罗，你已经是大人了。你喜欢楚欢，愿意嫁给他，父亲不会反对，但是我今夜告诉你这些，是要让你明白，你只是与他大婚，并不等于已经得到了这个男人，只有让他的心也留在西梁，你才算真正地得到了楚欢。”
“我喜欢他，真的喜欢他，正因如此，我才不会嫁给他。”绮罗神情带着一丝凄楚，“如果对他的爱，就是希望他背叛自己的故国，那么我宁愿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爱。我爱的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汉，不是一个卖主求荣的小人。”
那史勃古利眼中也显出愤怒之色，“你觉得他还能回去秦国？这次摩诃罗作乱，大王子平叛，楚欢一直跟在大王子身边，楚欢对于我大西梁的高层军情已经有了了解，他甚至已经清楚了我西梁各部族的恩怨，你觉得这样的人，我们还能让他活着离开大西梁？”
绮罗粉拳握起，厉声道：“那你们想要做什么？”
那史勃古利道：“大王子虽然不想对楚欢怎么样，但是族长们已经在先前的会议上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楚欢是一定要留在西梁。”他神情微微缓和一些，语气也柔和了些许，“绮罗，你嫁给楚欢，就是在救楚欢，只要他与你成婚，便是我们黄金那史部族的驸马，如果他心向我们西梁，我们也不会亏待于他。”叹了口气，道：“绮罗，让楚欢他日代替南院大王，不过是大王子目前的设想而已，楚欢能不能达到那样的高度，还要看楚欢自身的能耐。如果大王子看错了人，此人只是一个碌碌庸才，那么他也照样可以守着我赐给你们的封地，伴随你生活下去。”
绮罗冷笑道：“我明白了，你们给他的选择，要么就是将他困在你们的笼子里，要么就是折断他的翅膀！”她用一种怨恼的眼神看着那史勃古利，自责道：“是我害了他……！”她眼圈泛红：“我要挽回我的过错！”
那史勃古利也是恼了，责骂道：“你没有过错，是我的过错，如果我知道你是如此不争气，便不会将这些话告诉你。你早点休息吧，最迟五日之后，你们就要举行大婚！”
“我不嫁给他！”
“偎郎会众目睽睽，又是大王子亲自做主的婚事，你没有权力反对。”那史勃古利本想与绮罗好好说，但是绮罗的态度却出乎他的意料，也是十分恼怒：“你这几日，哪里也不要去，就留在这里，等着做他的新娘。”他冷哼一声，出门便要离开，顿了顿，回头道：“你也不必想着暗中通知他什么，他就算知道，又能如何？他注定无法离开西梁，最后的选择，就是留在西梁与你成婚，为我大西梁效力，如果他不是这样选择，那么他无法活着离开西梁！”沉声道：“来人，你们日夜严加守卫，塔兰格身体不适，见不得风，从现在开始，没我的允许，不可让他离开这个屋子半步！”
他再不多言，冷着脸，就此离去。
绮罗望着那史勃古利离开的背影，他实在想不到那史勃古利竟是如此的冷厉，想到本来美好的爱情，却凭空成了西梁高层利用的工具，心中充满了悲愤，可是那史勃古利那一番言语，却又让她十分的担心，她知道西梁人是从来不惧怕血与火，他们既然已经对楚欢有所图谋，那么一定是说到做到。
她只感觉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去走，竟是异常的乏力，软软坐到椅子上，悲怒之下，却又是一片茫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
……
西梁人做事的效率确实不错，以大礼官古萨黑云为首，大肆张罗着这门婚事，婚事的举办地点是设在原北院大王摩诃金刚的府邸，摩诃金刚下落不明，留在京中的家眷早已经被拘押下狱，府中的仆从下人，也都已经送到西梁大民署下辖的奴衙，送到青罗城的奴隶市场贩卖。
整座北院王府重新收拾一番，北院大王摩诃金刚平常的生活本就奢侈，家眷虽然下狱，但是府内的许多东西却还保留着，富丽堂皇，华彩异常。
大礼官古萨黑云这几日数次来到八方馆，当看出薛怀安对于这门亲事十分的热烙，便即与薛怀安打成一块，作为男女双方的代表，联手迅速推进此事，而楚欢直到现在还感觉心情复杂，几次要求面见大王子摩诃藏，希望与摩诃藏甚至是那史勃古利当面好好谈谈此事，但是古萨黑云十分客气地回禀，摩诃藏日理万机，诸事繁忙，抽不出空相见，只有到了大婚之日，才能出来主持。
至若楚欢退而求其次想要见那史勃古利，古萨黑云也是含笑告知，这西梁有西梁的规矩，大婚之前的十日，不但男女双方不能相见，便是连女婿岳父也是不能见面，楚欢知道这未必是真，但是摩诃藏和那史勃古利避而不见却不假。
薛怀安这几日可是一直想着轩辕胜才那晚的言语。
他觉得轩辕胜才说的不错，这事儿西梁人已经当成大事来办，若是楚欢反悔，必将得罪那史部族的人，甚至于得罪整个西梁，在西梁的京城，因为破坏西梁的规矩而与西梁为敌，薛怀安觉得那简直是愚蠢到家的事情。
轩辕胜才说的不错，西梁人虽然邯郸学步学习中原文化，但是骨子里的野蛮却并没有消除，一旦得罪了西梁人，薛怀安担心真的会发生流血事件，大秦使团或许真的无法返回秦国。
薛怀安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完成和亲的使命，然后早日离开这个见鬼的西梁国，回到锦绣的大秦帝国。
他不希望因为楚欢的婚事而惹出其他的麻烦，更何况在他看来，不就是娶一个西梁女人吗？没有什么大不了，秦帝国的许多达官鬼贾内室玩物之中，可并不缺西梁女人的影子，如今楚欢娶一个西梁塔兰格，对于秦国男人来说，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而且正如他自己一直对楚欢的劝说之言，这门婚事，进一步让秦国和西梁的议和关系得到巩固，何乐而不为。
楚欢对此事显得很淡然，薛怀安因为各种原因，倒是十分的上心，与古萨黑云联手操办楚欢婚事，却也一身是劲。
秦国使团带来了大批的礼物，除了有送与西梁王的聘礼，还有一部分是准备用来交际西梁的官员，只是这次西梁内乱，秦国使团上下受到监控，莫说真的去结交西梁的权贵，就是出门走上一趟，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所以这批财物还真是没有机会送出去。
这中间，多有中原的奢侈品，薛怀安为了让事情早日圆满，早些离开西梁，取出小部分送给了古萨黑云，与古萨黑云的交情在几日之内迅速升温，二人称兄道弟，好不亲热，随后更是在古萨黑云的指点下，按照西梁的风俗，领着大秦使团的大小官员，带上摩诃藏赐下的那几只箱子，浩浩荡荡地前往那史勃古利暂住的府邸，送上了大婚的财礼。
双方在这几日之内，还真是一片喜气洋洋，那史勃古利见到薛怀安对此事十分热情，更是陪同薛怀安一起，专门去了北院王府一趟，让薛怀安巡查一下大婚现场，给予一些指点。
也正是这几日，西梁人对秦国使团的态度变得十分热情，特别是对正使薛怀安，给予了极高的礼遇，薛怀安来到青罗城之后，首次感到了西梁人的热忱，心中很是舒畅，偶尔谈及议和之事，古萨黑云的答复却也是十分的痛快，只要楚欢大婚一过，立刻安排秦国使团面见西梁王或者大王子，处理议和的最后事宜。
楚欢见不到摩诃藏和那史勃古利，心知此事只怕是难以挽回，静静想了两日，终是下定了决心，于公，以薛怀安为首的秦国使团和以摩诃藏为首的西梁朝廷对这门婚事十分的看重，也十分的赞成，双方在这一点上既然达成一致，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太过坚持反对。于私，虽然自己对绮罗的感情还远达不到婚配的程度，但是眼前形势如此，而且平心而论，自己也不讨厌绮罗，绮罗对自己爱意很深，而且不管自己当初是否是迫于无奈，确实接下了绮罗的腰带，迎娶绮罗，也算是给了绮罗一个交代。
他先前一直犹豫，只是担心娶了绮罗之后，却不能在一起，会耽搁了绮罗的后半生，而不娶绮罗，偎郎会上的一幕，将会成为绮罗的耻辱，如今既然大婚之势已经无法改变，那么自己现在要想的，便是如何在大婚之后，以一个很好的理由将绮罗带回秦国。
楚欢一直觉得，身为男人，便该有男人的担当，不管是自愿还是无奈，既然要娶绮罗过门，回头当然不能将绮罗丢下，秦国，自己是一定要返回，而绮罗一旦成为自己的妻子，那么自己就有呵护绮罗的义务，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大婚前一日，大礼官再一次上门，迎候楚欢前往北院王府暂住，那是楚欢暂时的大婚之所，除了白瞎子，使团其他人自然不能在那边居住，白日里处理事务，却还是要前往北院王府，虽然北院王府已经精心布置，但是薛怀安还是拉着楚欢再次检查了一遍，改变了几处的摆设，从带来的货物之中取出了一些作为装饰。
北院王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而青罗城的官员百姓，也都沸沸扬扬谈论这件事，秦国使团上下并不清楚，在西梁人的谈论中，谈到这门婚事之时，都是牵连上了南院大王肖天问，因为许多西梁人都清楚，在此之前，西梁塔兰格嫁给中原人只有一个先例，那就是南院大王肖天问。
南院大王肖天问如今已经是西梁家喻户晓的人物，而且很得西梁人的爱戴，在西梁有着崇高的威望，几十年前，肖天问还不是南院大王之时，为人所知他的名字，就是从迎娶一位西梁塔兰格开始，而肖天问当时迎娶的塔兰格，只是摩诃王族旗下分支的一名白银部族塔兰格，楚欢这一次迎娶的却是黄金那史族的塔兰格。
黄金塔兰格嫁给中原人，这在西梁，那是破天荒第一次。

第六零七章 生死爱
大婚当日一早，薛怀安早早领着秦国一干官员来到北院王府，今日迎亲，秦国使团好歹也是算作主人，古萨黑云昨日就已经与薛怀安知会过，今日大婚，不但会有诸多的西梁官员以及贵族前来参加，而且按照西梁的风俗，在前往迎娶新娘之前，女方会提前派出一支队伍将嫁妆送过来。
轩辕胜才将手下的近卫军全都调集过来，除了一部分负责警戒治安，抽出一半用来端茶倒水，用以待客。
天刚蒙蒙亮，薛怀安等人已经抵达北院王府，很快便有那史部族的队伍将嫁妆率先送过来，这一次送来的嫁妆，实际上主要是绮罗塔兰格的生活用品以及按照西梁嫁娶风俗置备的一些物事，薛怀安令人先接进王府之中。
楚欢自然起的也很早，大礼官古萨黑云昨日就已经送来了新郎服饰，那是具有鲜明西梁特色的盛装，虽然薛怀安也提出是否按照中原的风俗举办这次婚事，不过按照古萨黑云的说法，实际上西梁贵族的婚礼已经模仿了中原文化的一些传统，特别是在青罗城举办婚礼，许多的细节已经与中原几乎一模一样，至若新郎穿上西梁盛装，按照大礼官的说法，这门婚事是在西梁的王都举行，总是要入乡随俗的，如果楚欢穿上秦国的服饰去迎亲，沿途所过的西梁百姓瞅见，难免会有反感情绪。
薛怀安只盼着这门亲事早些完结，然后早些见到西梁王，将该办完的事情俱都办完，早些返回秦国才是大事，既然古萨黑云这般说，也就不再坚持。
筹备婚礼的一应事情，楚欢并无过问，到了这个份上，倒也想开了，大婚便大婚吧，他现在考虑的只是大婚之后如何能将绮罗带回秦国。
刚用过早餐，大礼官就已经领着一群人过来，包括了五十名丫鬟，五十名仆从，主厨帮厨三十名，便是要办理今日的婚宴。
北院王府的大堂宽阔无比，而且还有一个极大地正院，堂内堂外都可以摆放桌椅，用来举行婚宴招待客人。
实际上整个北院王府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用来置办婚宴的酒菜等等物事事先都已经准备妥善。
古萨黑云过来之后，熟门熟路地与薛怀安凑在一起，催促薛怀安让楚欢早些准备，必须在正午时分赶到新娘所居住的地方，将新娘子迎娶过来。
北院王府与新娘所在的府邸还真是有一段路程，来回也是需要一些时间，薛怀安当下便让人赶紧伺候楚欢收拾打扮一番，率领迎亲队伍去迎接新娘。
……
……
那史勃古利今日也是穿上了盛装，府内也是人来人往，虽然这门婚事举办的颇有些仓促，但是几日忙下来，诸事倒也准备的十分妥善。
他这两日虽然并没有再与绮罗当面谈话，但是也有几次偷偷去看过，见到绮罗在屋内平静如常，倒也是安心下来。
他对西梁的嫁娶风俗自然是了如指掌，早上派人送出了为绮罗准备的嫁妆，知道楚欢的迎亲队伍在正午时分必然能够感到，而绮罗是堂堂黄金那史族的公主，今日要嫁出去做新娘，就算不为了绮罗，为了那史部族的颜面，这新娘子也是要好好打扮的。
除了紧急赶制出来的新娘盛装，还有中原售卖过来的上等胭脂水粉都已经预备齐全，用过早饭之后，那史勃古利派了几名熟悉打扮的仆妇丫鬟前去为绮罗收拾打扮，虽说距离正午还有两个时辰，但是要精心打扮新娘子，两个时辰也并不长。
卓颜伦、索哈布元欶等等一干随同来京的古拉沁大小族长，也是一大早便即赶过来，绮罗塔兰格大婚，当然不只是那史勃古利一个人的事情，那也是整个古拉沁大草原各部的大事，这些古拉沁族长自然也是要办忙处理各项事宜。
除了此番随同而来的古拉沁族长，另外还有一些本就在王都为官的古拉沁大小官员，自然也是早早过来。
这些官员，出自古拉沁大小各部，亦有那史勃古利的直系亲人，他们虽然是古拉沁的血亲，但是都在青罗王城为官，只是此前摩诃藏带领古拉沁各部起兵之后，这些人都被摩诃罗以古拉沁草原叛乱为名，俱都关押下狱，甚至有一部分已经被杀，等到摩诃藏这次返京之后，第一时间便将这些官员放了出来，官复原职。
他们出自古拉沁大草原，绮罗塔兰格的婚事，自然与他们也是息息相关，少不得也是要前来帮衬着。
正堂之内，卓颜伦、索哈布元欶等人陪着那史勃古利有说有笑，这是一个大喜的日子，不单是那史勃古利身穿盛装，卓颜伦等人也都是穿上了华美的衣服，言谈之中，众人少不得要恭贺那史勃古利得了一位好女婿，那些留在王都劫后余生的官员，自然也是夸赞此番在大王子和那是大组长的率领下，一举平定摩诃罗叛乱，连称古拉沁草原迎来了最光明的时刻。
言谈寒暄之时，忽见得从后面匆匆过来一名下人，脸上神情惊恐，他也顾不得正堂之内众多族长正在有说有笑，到得堂内跪下，颤声道：“大族长，出……出大事了……！”
那史勃古利见此人脸色惨白，一副惊慌失措神色，皱起眉头，问道：“出了何事？”
“是……是塔兰格……！”这人左右看了看，见到众族长都盯着自己，更是紧张，不过却也不笨，没有当众直言，而是起身曲着身子，走到那史勃古利身旁，附耳低语几句。
那史勃古利神色大变，霍然起身，也顾不得在座的众位族长，快步出了大堂。
众族长瞧见那史勃古利神情，都知道出了大事。
那史勃古利打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是古拉沁草原赫赫有名的勇士，那是被人们视为铁一样的汉子，无论遇到什么艰难，这位黄金族长从来都没有畏惧过。
但是刚才那一瞬间，那史勃古利脸上出现了极其罕见的惊惧之色，堂中数十人都是面面相觑，虽然知道出了大事，但是究竟是何事，谁也不清楚。
那史勃古利此时心急如焚，他急匆匆来到绮罗所在处所，只见房门打开着，屋内传来绮罗冷厉的声音：“你们谁都不要靠近过来，谁过来，我便一刀砍死他！”
那史勃古利走到门前，往里面看过去，只见屋内有七八名女侍，一个个都是惊恐无比，而绮罗此刻站在一面屏风旁边，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她左手拿着一把弯刀，右手却是鲜血淋淋，手臂上满是鲜血，甚至连衣裳也沾满了丝丝血迹。
那史勃古利惊怒万分，一个箭步冲进去，绮罗已经厉声道：“不要过来！”
那史勃古利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父亲，你们没有给楚欢选择的余地，也没有给我选择的道路。”绮罗凄然道：“我已经想过，如果按照你们说的那样去做，将一场婚事变成一场阴谋，那么我就已经背叛了我的爱情，如果日后欢哥明白了，他一定不会原谅我。我喜欢他，所以我只能这样做……父亲，对不起……！”
“放下刀！”那史勃古利又逼近两步，“绮罗，你快放下刀！”
“如果我嫁给他，他就会被你们困住。”绮罗决然道：“我只有死了，这门婚事才无法顺利进行，他不是驸马，你们也就没有理由困住他！”
“糊涂。”那史勃古利见得绮罗满手鲜血，手腕子被割开，知道如此下去，绮罗必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又急又恼：“你以为这样做，就能救了楚欢？绮罗，你怎么这样糊涂。这件事情，你以为是父亲我的主意？你又以为这也只是大王子一个人的意思？楚欢知道我们西梁太多的事情，即使大王子放过他，即使我放过他，那些族长们，他们难道会让一个清楚我们西梁内情的人好端端的离开？”
绮罗雪白的牙齿咬着嘴唇，那史勃古利叹道：“孩子，你要真正想救楚欢，就不能这样做，只有你嫁给了他，他才有机会平安活下去，否则……楚欢反而更加危险。”
绮罗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如果不是驸马，与我大西梁没有任何干系，他们更不会放过他。”那史勃古利道：“你嫁给他，他的驸马身份，就是保护他的盔甲。”伸出手，“孩子，将刀子给我，不要做糊涂事，即使不为了我，不为了古拉沁，只为了楚欢，你也不能死……！”他神情冷峻起来，“如果你因他而死，你觉得我会放过他？会让他活着离开？”
绮罗凄然道：“父亲，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她的声音酸楚，那史勃古利叹道：“孩子，如果他真的无法背叛故国，无法为我大西梁建下功业，父亲在这里向你保证，我会让你们在赐封的土地上平安生活下去……！”
……
……
阳光明媚，今天是个好天气。
楚欢骑着火焰一般的雷火麒麟，身着色彩斑斓的盛装新郎服，率领着长长的迎亲队伍，已经离开了北院王府，正往那史勃古利这边过来。
与中原的新郎迎娶新娘不同，虽然同样是带着迎亲队伍迎娶，但是西梁风俗，新郎却要背着弓箭娶亲，而箭盒之中，只有三根箭。
这三根箭，大有门道，等到了新娘所在的府邸，便要射出这三箭，三箭射出，才能够娶走新娘。

第六零八章 部尊
楚欢的迎亲队伍沿途所过，青罗城的百姓们都已经是在街边两旁观看，一路上锣鼓喧天，吹吹打打，倒还真是在正午时分赶到了目的地。
这边听到府前吹吹打打响起声音，以索哈布元欶等人为首，都已经抢到了院外来，薛怀安下了马来，率先迎上前去，双方少不得行礼问好，一派喜气洋洋气氛。
西梁风俗，迎亲的时候，迎亲队伍并不进院子，射过三箭，女方便会将新娘送出门来，不过却不像中原坐上花轿，而是骑上已经装扮的十分漂亮的骏马，随后女方会有一批亲眷送亲，一直送至男方府中，参加喜宴。
楚欢已经拿着花弓在手，箭盒有三支花箭。
这三支箭，要射向女方家眷指定的地方，女方家眷之中，专门有一名“三箭郎”，意思便是由他来指点射箭的所在。
这三支箭，按照大礼官古萨黑云的说法，那是西梁娶亲的传统，无论贵贱，娶亲的时候都要射出三箭。
三箭的含义也都是不相同。
一箭是要表现自己的射术，向众人显示自己是一个能够骑射的合格勇士，二箭便是代表着勇武，有能力护卫自己的妻子，而三箭，则是镇宅，取走了一位新娘，留下一支箭，表明自今而后，将与女方的族群生死与共。
三箭郎的选择，通常都是选择长者，让长者把握住分寸。
虽然西梁人大多善于骑射，但是能力自然也有高低，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神箭手，如果新郎在迎娶新娘的时候，能够一展精湛的箭术，无论对男女双方来说，那都是极有颜面的事情，所以女方固然希望新郎展现的箭术越高明越好，但是却也要量力而行，若是提出的标准太高，男方无法射中，那便是大跌颜面的事情。
所以娶亲之前，女方会尽力了解男方的箭术，若是箭术平平，那也就随便安排一下，免得当众出丑。
只是三箭过后，新娘便需要立刻出门，所以何时射箭，那也是有专门的安排。
不过按照西梁的风俗，正午之时，乃是最为光明的时候，也是一天阳气最盛的时候，所以迎亲的队伍通常都要在正午抵达，而且抵达之后，便会立刻射箭，三箭过后，迎娶新娘离开。
今日出门之时，薛怀安再三将西梁的一些风俗告诉了楚欢，楚欢倒也是记在心上，所以来到府前，便即拿了专门用来射花箭的花弓在手，等着女方三箭郎出来，因为薛怀安出发前说的也很清楚，抵达之后，三箭郎会很快出现。
薛怀安和秦国几位善于打场面的官员都是上前与古拉沁众族长官员问候，双方寒暄之间，楚欢也是含笑向众人点头，眼睛却是一一扫过，想着到底哪位才是三箭郎。
寒暄一阵，薛怀安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古萨黑云说过，迎亲队伍抵达之后，三箭郎会很快出现，但是寒暄了半天，大家客客气气见礼都已经完毕，依旧不见三箭郎出现，不由有些纳闷，隐隐感觉古拉沁这些人神情都有些古怪，他也不熟识这些人，几乎都是头一次见，也没有多少话说，装模作样咳嗽两声，那是提醒对方赶快让三箭郎出来。
出来迎候的几名主要古拉沁族长和官员，目光闪闪绰绰，卓颜伦与索哈布元欶对视一眼，随即笑呵呵向薛怀安道：“使臣大人，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这是个好日子啊！”
“是啊！”薛怀安心中暗想，还有没有必要说这些废话，却保持笑容道：“几位晚上可要多喝上几杯，热热闹闹的。”
楚欢其实也察觉有些怪异，却面不改色，气定神闲。
薛怀安之前告诉他，只有三箭过后，新娘由其家人抱出大门，新郎才能下马上前接抱新娘，在此之前，脚不沾尘。
府外的气氛，一时间颇有些尴尬，随同而来的队伍本事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此时却也已经静下来。
白瞎子催马上前来，到得楚欢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我瞧这些人的神色有些不对。”
“少安毋躁。”楚欢轻声道：“静观其变。”向薛怀安那边望过去，与薛怀安对了一个眼神，薛怀安微微颔首，咳嗽一声，见到身边卓颜伦衣着华美，而且年过半百，看起来也像是个有些地位的人物，含笑拱手问道：“这位大人，本官听说，贵国迎亲，有三箭之说，却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他明知故问，无非是让三箭郎早些出来。
卓颜伦有些尴尬，回头往府内瞅了一眼，干笑两声，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响，一名老者已经急匆匆过来，古拉沁一干人见到那老者，这才松了口气，那老者出来之后，卓颜伦已经笑道：“这便是咱们的三箭郎了！”
那三箭郎向着薛怀安和楚欢等人横臂行礼，这才招了招手，有人从后面上前来，三箭郎指了指远处的一棵大树，一名仆从上前去，手脚利索上了树，将一件东西系在树上，却是一只用细绳系住的果子，半个拳头大小，随即又移动到另一根树枝上，连续系了三只果子，那三箭郎这才笑道：“绮罗塔兰格不愿意为难新郎官，新郎官，今日三箭简单，你射出三箭，能够射中三只姻缘果，绮罗塔兰格便会出门！”
楚欢望过去，那棵大树距离有五六十步，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只是那几只姻缘果高高挂在树上，有枝叶在旁，倒也不易射中。
那三箭郎此时已经横臂于胸，“新郎官，请射箭！”
古拉沁一干人都是看着楚欢，有几人眼中便是显出不屑之色，在场众人，并无人见过楚欢的箭术，虽然都说楚欢在这次平定摩诃罗的战事中，立下了极大的功劳，但是也有人打听过，虽说楚欢参与了制定战略，但是据说在战场上也并无显出太大的勇悍，都不觉得楚欢当真箭术了得。
西梁每一位黄金塔兰格的婚事，都是以政治利益为先，尽可能地为本部族带来极大的利益，一直以来，不少人甚至觉得绮罗塔兰格很有可能要代表古拉沁草原进入皇宫，成为八宫妃中的那史妃，为古拉沁草原带去极大的利益。
即使不入宫成为八宫妃，也应该嫁给古拉沁五大白银部族的任何一个部族。
只是出人意料地，绮罗塔兰格最后竟然要嫁给一个中原人，这已经让古拉沁大小部族的许多族长心中颇有不满，只是这门亲事有偎郎会在先，而且大王子和那史勃古利都十分赞同，所以大家表面上都不敢表现出反对的态度，不过心中的不满却是不言而喻。
此时见三箭郎让楚欢三箭射树上的果子，不少人便已经幸灾乐祸，需知百步穿杨的箭术，那是要顶尖箭手才能做到，普通的箭手，能在五十步内射中目标，就已经是十分的优秀，而那颗大树距离楚欢绝对超过五十步远，而且还是悬挂在树上，果子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目标就显得十分的小，这可是大大的难题，便是草原上优秀的箭手，恐怕也难以射中。
楚欢凝视着树上的果子，估算着距离，倒是气定神闲，轩辕胜才已经骑马靠近过来，他与楚欢在铁血园比过箭术，自然知道楚欢的箭术非同一般，虽说树上的目标却是有点困难，他此时在楚欢旁边估算了一下，心中却是对楚欢十分自信，觉得要射中三箭，对于楚欢来说，想必也不是太过困难之事。
所有人都将目光盯在楚欢身上，楚欢则是将注意力放在三只果子上，没有人注意到，在街道尽头的一处拐角，一颗脑袋从墙根后面鬼鬼祟祟探出来，远远盯着楚欢，这人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衣着倒是普通，瞧见楚欢已经开始弯弓搭箭，这人似乎对楚欢的箭术并不感兴趣，而是缩回脑袋，飞快地穿过巷子，拐到另一条街上。
靠街边，停着一辆马车，这人迅速到得马车边上，凑到车窗边上，恭敬道：“尊者，不会有错，就是那匹马！”
“他就是从庙里逃走的那人？”
“绝不会有错。”这人肃然道：“当日我们瞧得清楚，就是这匹马，火焰一样，这人当日冲出庙的时候，戴着面具，但是背影我们看得清楚，就是他，他还有一把怪刀，杀了我们好几个人。”
马车之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他的身份，你们已经查清楚了？”
“秦国的副使，叫做楚欢。”
“那你们可查出他为何要去那座庙？”马车里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他都知道一些什么？他当时既然在庙中，那迦部尊临死之前，一定和他在一起，他有没有从那迦部尊那里得到什么东西？”
斗笠人轻声道：“这些……这些还不曾查明！”
“这个人，有用……！”声音带着一股冷厉之意，“部尊闭关，这些事情，由本尊主持，你现在带着你的人，即刻想出一个法子，我要知道他心中的秘密！”

第六零九章 大日弓
三箭连发，命中目标。
轩辕胜才率先喝彩起来，薛怀安等一干人瞧见，也都是纷纷欢呼。
古拉沁众人之中，不少人觉得楚欢会当众失手，正等着看笑话，孰知楚欢根本没有给他们看笑话的机会，他不动则已，一动之后，连续三箭射出，箭箭中失。
在轩辕胜才等人的喝彩声中，古拉沁众人面面相觑。
索哈布元欶怔了一下，终是第一个叫好道：“好箭法，绮罗塔兰格一双美丽的眼睛，果然没有看错人。”
三箭郎也是想不到楚欢这么快就完成了三箭仪式，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他也没有太过犹豫，转身进了院子，很快，院子内便响起锣鼓之声，轩辕胜才听到院里鼓锣响起，也不犹豫，回头挥挥手，身后众人也开始敲锣打鼓起来，府内府外，一时间热闹非凡，再一次沸腾起来。
锣鼓声中，从府内很快鱼贯出来两派人，却是二十名青春正盛的西梁姑娘，统一着装，薛怀安已经来到楚欢身边，轻声道：“楚副使，这应该是绮罗塔兰格的陪嫁侍女！”
楚欢微微颔首，倒也明白，此时却已经瞧见一群人簇拥着那史勃古利从府内出来，那史勃古利身材高大健硕，身着华美服装，竟是横抱着新娘子送出门来。
薛怀安急道：“楚大人，新娘子出来了，快去接抱！”
楚欢早已经翻身下马，迅速迎上去，见到那史勃古利怀中的绮罗一身色彩斑斓的大红装，头上戴着银色的银冠，细细珍珠串成的珠帘垂下来，密密麻麻，将绮罗的面孔隐在下。
那史勃古利看着楚欢走过来，看了看怀中的绮罗，再次抬头看着楚欢，肃然道：“楚欢，今天，我将我们古拉沁最珍贵的明珠赐给你，我希望她从今以后，更加的明亮璀璨，不要被灰尘蒙住了她的美丽。”
楚欢透过密密麻麻的珠帘，依稀也能瞧见绮罗若隐若现的面孔，更是瞧见绮罗那一双眼睛此时紧闭着，向那史勃古利道：“我会好好待她，不会让她的璀璨有丝毫的黯淡。”伸出双手，已经将绮罗接了过来。
他横抱着绮罗，向那史勃古利点点头，便即转身，绮罗却已经伸出两只手臂，环抱住楚欢的脖子，此时她双眼已经睁开，看着楚欢的脸，眼中的神色极其复杂，不油然间，眼角竟然已经流下泪水来，楚欢低头看着怀中的她，闻到绮罗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味道，更是瞧见那眼角的泪水，只觉得绮罗或许是因为心情激动才会如此，不以为意，温柔一笑。
他以前对绮罗相貌并不如何关注，只是知道绮罗的身材十分的火辣，此时近距离观看，经过一番化妆，在珠帘掩饰下若隐若现的那张俏脸，虽然不算精致，却着实漂亮，嘴唇颇厚，琼鼻微挺，眉目如画，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子英气，英气之中，却也夹含着几分娇媚，此刻眼角带泪，却也有几分梨花带雨的风姿。
轩辕胜才已经牵了花马来，楚欢抱着绮罗上了马，绮罗握住缰绳，看着楚欢，心中一片复杂，能够嫁给自己心爱的情郎，本是每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幸福时刻，可是她此时却无法高兴起来，她内心深处，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嫁给楚欢，可是事实又告诉她，这门婚事已经不是单纯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她首先已经成为了西梁的工具，而西梁要利用她作为工具，将楚欢也变成西梁的工具。
她心中充满了愤怒、懊恼、愧疚、自责，在她看来，楚欢将要被西梁所利用，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造成。
但是当楚欢抱着她的娇躯，将她小心翼翼放在马背上，绮罗内心深处，却隐隐有一丝难以言明的激动感。
或许一切都已经不再纯粹，但是这一刹那，绮罗却感觉自己真实地成为了楚欢的女人。
绮罗抬起头，望向府门前的那史勃古利，那史勃古利面无表情，见到绮罗目光过来，嘴角不由微微动了动，终是转过头去。
锣鼓声中，薛怀安带着一种秦国官员向那史勃古利道别，虽然古拉沁会有众多的族长和官员要送亲随同前往，但是那史勃古利却不能前往。
回去的队伍，更加的热闹，楚欢骑马在前，绮罗骑在花马之上，跟在后面不远处，两边则是陪嫁过来的二十名侍女，左右各有十名，她们就如同绿叶，陪衬着绮罗这朵最娇美的鲜花。
……
……
北院王府这边已经是准备就绪，在东院布置的新房，那也是华美无比，而正堂和大院之中，早已经摆下了喜宴。
薛怀安等人迎亲的时候，北院王府自然也留下了官员迎客，迎亲队伍还没回来，北院王府已经络绎不绝来人，这些人俱都带来了厚礼，堆积的如同小山一般。
这些人当然不是冲着楚欢的面子。
青罗城的官员都知道，这门亲事虽然有偎郎会在先，但是大婚的日期，却是大王子亲自所定，而且在大婚之前，大王子对婚事的各方面都是多有指点。
黑山一役，大王子可说是大获全胜，班师凯旋，如今的西梁，摩诃藏这位大王子可说是大权独揽，谁都清楚，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的大西梁帝国，将进入摩诃藏时代。
楚欢是摩诃藏的结拜兄弟，消息稍微灵通一些的官员都已经知道这个事情，摩诃藏的结拜兄弟迎娶那史部族的塔兰格，这当然是一件大事。
摩诃藏固然将不出意外会成为帝国的首领，而那史部族在这次平乱之中，居功至伟，而且古拉沁草原与摩诃藏有着血亲关系，大家都明白，摩诃藏上台，古拉沁草原日后必将迎来一个辉煌的时代，黄金那史族日后很有可能是仅次于摩诃王族的强大族群。
即使不冲着楚欢的面子，大王子和黄金那史族的面子，那是谁也不敢不给的。
甚至有人觉得，西梁朝堂很快会有更大的一番变动，摩诃罗当初的党羽几乎被扫荡一空，留下了太多的实缺，说不准这次就是一个巴结大王子和那史族的好机会，只要这次做的漂亮，或许对自己的仕途有着极大的帮助。
所以前来参加喜宴的官员络绎不绝，人满为患，而且带来的礼物都是极其丰厚，整个北院王府一时间成了整个青罗城最热闹的场所。
迎亲队伍终于在锣鼓声中回来，大礼官亲自主持接下来的各项事宜，虽然西梁的婚嫁确实没有中原那般繁琐，但是西梁贵族的婚礼，却还是有诸多的讲究，各套礼仪一一下来，竟是已经到了黄昏时分，楚欢却也是感觉头皮发麻。
好在一切中有结束的时候，在大礼官嘹亮的声音之中，新娘终于在陪嫁侍女的牵引下，去了新房，而作为新郎官的楚欢，却并不能离开，在大礼过后，喜宴便即开始，客人们早已经在薛怀安等人的安排下各自落座，楚欢却还要留下来陪客。
正当酒宴便要开始的时候，听得外面传来嘹亮的喊声：“大王子到！”
在场所有人立时都站立起来，今日的摩诃藏，远比之前更有威势，摩诃藏今日也是一身精致华美的宽袍，带着精美的皮革帽子，看起来精神不错，楚欢已经率众迎上前边去，拱手笑道：“大王子，可久等你多时了！”
两人自打进入青罗城那日之后，便没有再见过，摩诃藏一把抓住楚欢手臂，哈哈笑道：“好兄弟，哥哥来迟了，你可不要怪我。”拉着楚欢往正桌过去，因为事先知道摩诃藏今日必然到场，所以大堂之内专门设了主桌用以招待摩诃藏，落座之后，摩诃藏招招手，一名侍从拿了一只皮质盒子过来，只听摩诃藏已经笑道：“好兄弟，哥哥今日来晚，绝非有意，而是一直在想着该拿出一件什么礼物才合适，挑来挑去，恐怕也只有这件物事才能相称！”
他起身来，过去打开了皮质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来，旁边大礼官古萨黑云瞧见，立刻脱口失声道：“这是……这是大日弓？”
“不错！”摩诃藏笑道：“好兄弟，你瞧瞧，喜不喜欢这支弓箭？”
楚欢还以为摩诃藏会送出什么样震惊四座的礼物，见到是一张弓，起身笑道：“大王子客气了。”忽地感觉有些不对劲，只见到四下里的西梁官员一个个都显出惊诧之色，就像看到了极为惊悚的事情一般，顿时心下一怔，便感觉这把大日弓恐怕有些不寻常。
古萨黑云在旁道：“新郎官，你可知这大日弓的来由？”
楚欢道：“还请大礼官指教！”
“我大西梁开国西梁王，征伐天下，有三宝名传天下。”古萨黑云道：“日照狮子、哮天苍狼铠，还有一样，便是这大日弓了！”
楚欢这才吃了一惊。
日照狮子的名字，他还真是听过，那是从山塔喜鸣的口中得知，这草原上，流传着三匹神马的传说，雷火麒麟便是其中之一，而日照狮子便是与雷火麒麟齐名的三大神驹之一，能够与日照狮子相提并论称为三宝，可见这大日弓也绝对是非同小可。
“大王子，如此宝物，楚欢绝不敢受！”楚欢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何众西梁人一个个都显出惊诧之色，这大日弓既然是开国西梁王的三宝之一，那自然是西梁国宝级的东西。
摩诃藏已经笑着坐下，道：“好兄弟，绮罗是我们西梁最美丽的塔兰格，我们西梁最美丽的花儿都被你摘走，我又怎会不舍一把宝弓？美人有了，再配上这把宝弓，那才是完美无缺。”拉着楚欢坐下，凑近楚欢耳边，轻声笑道：“我赐你这个把弓，你便可帮我将西梁最犀利的箭矢，射向天下任何一个地方！”

第六一零章 红烛
薛怀安也是坐在这桌之上，就在摩诃藏旁边，听得摩诃藏此言，眼中划过异色，他虽然性子颇有些懦弱，但是在秦国毕竟是朝中重臣，经过太多官场之事，秦国上下，说话之时，都要绕三分，薛怀安是个谨慎的人，平日里与人说话，别人哪怕是随便说上一句话，他也会在心中仔细斟酌。
摩诃藏这一句话已经是大为蹊跷，薛怀安正陪着旁边的索哈布元欶谈笑，陡然听到摩诃藏此言，不动声色地扭头瞥了一眼，心中暗想：“帮你将西梁的箭矢射向天下任何一个地方？射向哪里？大秦？”面上却是毫无颜色。
楚欢哪里听不出摩诃藏这句话中藏话，却也是淡定自若笑道：“大王子这把弓，乃是西梁神弓，神弓可不是谁都能够匹配的。除非真正的神射手，像楚欢这样的凡夫俗子，实在是配不上这把神弓。”
堂内西梁大小官员心中却都是惊讶得很。
大日弓乃是开国西梁王三大神器之一，开国西梁王可算是草原上百年才能出现一位的盖世英雄，勇武非凡，他拥有三宝，带领西梁兵，横扫西域，其武名被西梁人世代颂扬，这大日弓乃是开国西梁王的三宝之一，在西梁人的眼中乃是一等一的神物，谁也想不到摩诃藏竟然在楚欢大婚之时，以大日弓相赠。
不少人已经心中有底，只觉得西梁王如此看重楚欢，只怕另有深意。
“好兄弟自谦了。”摩诃藏笑道：“你以为我送出这把大日弓，是心血来潮吗？”他摇摇头，“今日迎亲，三箭礼是众目睽睽，你那三箭射出，可是震慑当场啊。”
“大王子，你……！”
摩诃藏笑道：“好兄弟，我不瞒你，三箭礼上，让你射树上的果子，可不是你的岳父大人为难你，更不是三箭郎为难你，那是我故意考考兄弟，看看这大日弓是否合适相赠。”他伸手拍了拍楚欢肩头，“果然是没有让我失望，你那三箭射出，无一失手，足以证明这大日弓真好与你相配。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做宝马配英雄，红粉赠佳人，哈哈哈，宝马嘛，你有雷火麒麟，我实在拿不出比它更好的良驹，只能以宝弓配英雄了。”他将手中大日弓递给身边侍从，收进皮革黑子，那侍从这才将大日弓双手奉送过来，楚欢旁边白瞎子正要上前接过来，楚欢却已经横臂挡住，依然含笑道：“大王子，楚欢不能受！”
摩诃藏微皱眉头，问道：“好兄弟，你我是结拜兄弟，今日大婚，我送出贺礼，你不收？”
“如果是其他礼物，楚欢愧领！”楚欢道：“但是唯有这大日弓，楚欢不能受！”
“为何？”
“蒙大王子和那史族长成全，我已经娶回了西梁最美丽的姑娘，婚姻之事，不但是美好的姻缘，也是你我两国和平的开始。”楚欢凝视摩诃藏，平静道：“但是这大日弓，乃是兵伐之物，楚欢只愿你我两国相亲如兄弟，却无刀兵在其中，而我大秦使团此番出使贵国，也正是为了和平而来。”
楚欢此言一出，薛怀安却已经抚须微微颔首，到时在场的西梁众官员都已经皱起眉头来，有些人眼中甚至划过冷厉之色。
摩诃藏赠弓，这在西梁众官员看来，那是莫大的恩赐，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孰知楚欢竟然当场拒绝，这可是大大扫了摩诃藏的颜面。
摩诃藏眉头锁紧，盯着楚欢的眼睛，眼神犀利，楚欢却也是看着他，静如秋水，没有丝毫的畏色。
四下里的空气一时间竟似乎凝固起来，气氛变得僵硬。
“楚兄弟，你当真不愿意接受这把神弓？”摩诃藏沉默片刻，终于用一种低缓的声音问道：“你要拒绝我的贺礼？”
楚欢肃然道：“楚欢确实不敢领受！”
楚欢何等聪明，他心中清楚的很，这大日弓可不是普通之物，自己现在接下来倒也轻松，但却是后患无穷。
摩诃藏当众赠弓，而且说出射遍天下之言，旁边可是有秦国的官员在场，虽然这一次出使，秦国上下也算得上齐心协力，可是回到秦国，谁又知道是怎样一番场景？
虽然身在异国他乡，楚欢却没有忘记秦国的党争，如今的齐王瀛仁，已经与汉王撕破了脸，自己是瀛仁的人，已经被汉王党盯上，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击自己的机会。
与西梁塔兰格结亲，倒可解释为是为了两国的和议，与摩诃藏结成兄弟，那也是形势所迫，是摩诃藏主动提出，这两件事儿，楚欢就已经做好回国解释得准备，好在这两桩事情，轩辕胜才和薛怀安都是能够理解，回国想必也能帮上一些忙，但是如果在大婚之时再接受西梁大王子的大日弓，而且还是开国西梁王传下来的国宝，更加上摩诃藏那句话，这事儿要是传回国内，真要被有心人利用，事情可就麻烦了。
摩诃藏眼中已经显出不悦之色，再不说话，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又看了楚欢一眼，正当所有人感觉到气氛极其压抑之时，摩诃藏却忽然大笑起来，这笑声来得十分突然，众人都是一怔，却见到摩诃藏已经拍着楚欢的肩膀道：“好兄弟，你当真是不给哥哥面子，看来是哥哥的贺礼太轻了。罢了，今日这大日弓，我便先收起来，不过我摩诃藏既然说过的话，就没有不算数的，今日既然说过给你作为贺礼，你今日不受，我总要找机会让你收下的。”
见摩诃藏笑出来，紧张的气氛才为之一转。
摩诃藏的酒盏又被斟满酒，他端起酒盏，向楚欢道：“好兄弟，我摩诃藏既然与你结为生死兄弟，便永不相负。”一饮而尽，楚欢也端杯饮尽杯中酒。
摩诃藏起身来，含笑道：“好兄弟，我在这边，会有人感到拘束，不痛快，正好兄弟我还有事务在身，便先告辞了。”他也不多言，大笑声中，已经离去。
虽说他是笑着离开，但是大家也都知道摩诃藏心中必然不痛快，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开喜宴。
摩诃藏一走，西梁的官员们顿时窃窃私语，片刻之后，便已经有官员先后起来，借口还有公务在身，面上客气实则冷淡地告辞而去。
一开始走了三五人，随即走的人越来越多，本来热闹非凡的北院王府，不到半个时辰，竟然已经走了多半西梁官员。
留下的官员，几乎都是古拉沁的大小族长以及在京官员，那些离开的，都是冲着摩诃藏的面子前来贺喜，如今大家瞧见摩诃藏与楚欢因为大日弓已经闹得有些僵，自然不会再留下来，而古拉沁的官员却不能离开，这是自己本族黄金塔兰格的婚事，便算楚欢与摩诃藏闹得不愉快，但这毕竟是古拉沁自己的事情，所以即使有人心中有些恼怒楚欢不给摩诃藏脸面，却也不得不留下来坚持下去。
大礼官古萨黑云却还是留了下来。
比起之前热闹喧天的气氛，堂内堂外的气氛已经压抑了不少，古萨黑云叹了口气，轻声道：“楚大人，你可知道，就在昨天，西梁王已经下了旨意，要将监国之权全都交给大王子。”
薛怀安忙问道：“大礼官，这议和之事，是否将都由大王子负责？”
“不错。”古萨黑云颔首道：“圣主身体不好，每况愈下，前日才醒转过来，昨日召见了大王子，下旨由大王子监国，大小国事，将全权交由大王子处理。”看着楚欢，叹气道：“大王子几日之前，就寻思着要送一件大大的贺礼，想来想去，终是决定将大日弓赠给楚大人，而且为了让大家信服，今日特地以三箭礼为机会，让楚大人一展身手，以楚大人的箭术，受赐大日弓，大家自然也就无话可说。”语重心长道：“楚大人，大王子待人真诚，但是能够瞧得上眼的，确实不多，你楚大人恰恰是其中之一，大王子对你的恩眷，那可是无人可比啊！”
楚欢微微颔首，道：“大王子的美意，楚欢心下清楚，只是大日弓贵国神器，非同小可，楚某便是再无分寸，那也不敢轻易接受如此贵重的贺礼啊！”
薛怀安却已经在旁边问道：“大礼官，楚大人的婚事已经办妥，不知明日我们明日是否能够觐见大王子？”
他一直想着早日接了西梁公主离去，当真是心急如焚。
古萨黑云笑道：“此事我会禀明大王子，到底是否能够抽出时间接见，那还要大王子示下才成。大王子这几日政事繁杂，可是没有好好歇息过，听说黑水朱拉正在集结兵马，做好了应对大王子征讨的准备，这黑水朱拉不除，大王子也是难以睡个好觉。”
虽然古拉沁官员们都留了下来，但是再无欢声笑语，灯火之下，偶闻得切切私语声，偌大的北院王府，虽然喜宴还在进行，但是气氛却已经颇为冷清。
等到大礼官古萨黑云告辞之后，古拉沁众官员也都纷纷告辞，没过多久，前来参加喜宴的西梁官员竟然一个不剩，便是连卓颜伦等人也已经离去。
轩辕胜才留下了三十名禁卫军守卫北院王府，此时天业已经大黑，薛怀安等人倒也不好继续留下来，说了几句喜庆话，也都离开，白瞎子指挥众人收拾酒宴，楚欢则是满腹心事，在堂中独自坐了一阵，这才起身往新房过去。
北院王府面积甚大，穿庭过院，到了新房的院子，新房之内，透出红烛光芒，楚欢屏退门外的两名侍女，轻轻推开了门，进了外堂，左边便是新房，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光亮来。
楚欢站在门外，沉思片刻，终于推门进了屋内，进屋之后，红光扑面而来，屋内处处皆是大红色，两支红烛正在静静燃烧，芯旁的烛蜡被高温所融，如同眼泪轻轻往下滑落，楚欢往床榻望过去，红帐绣帘，红木雕花，这张大床还真是做工精美，只是坐在床边的新娘一身大红袖袍，却更是新房之内最明亮耀眼的明珠。
新娘静静地坐在那里，微低着头，银冠珍珠帘，虽有红烛的温馨光芒，但是却无法让楚欢看清楚新娘的容颜。
楚欢咳嗽一声，有些尴尬，拴上了房门，这才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望着新娘，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也没有说出话来。
楚欢也曾经想过，或许在这个时代，自己会有一日洞房火烛夜，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第一次洞房火烛夜，竟然是在西梁，而且迎娶的是一位西梁黄金塔兰格。
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新房之内一阵沉寂，楚欢坐在椅子上，沉默一阵，想到不管怎样说，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是自己的妻子，自己却也不能冷落她，温言道：“绮罗，你……是不是饿了？”
新娘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楚欢听她应声，只感觉尴尬的气氛得到缓解，笑道：“我猜你也饿了。你等着。我先去给你弄吃的。”便要起身来，只是他刚想站起，却感觉胸口一阵憋闷，而且全身的力气竟似乎被抽走，屁股仅仅离开椅子几寸，便软绵绵地坐了下去。
楚欢大吃一惊，心叫不好，他一直都是小心谨慎，可是这一下子的变故却是十分的突然，之前没有半分征兆，心中已经知道很有可能着了别人的道儿，知道这时候反倒要冷静下来，靠在椅子上，看着新娘，含笑道：“绮罗，你想吃什么？”口中在问，眼睛却是左右斜视。
他莫名其妙地便没了气力，而且胸口就似乎有一块巨石压住，说不出的难受，以他的阅历，自然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中了毒。
他此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中毒，实际上自打来到西梁之后，哪怕是在今日的喜宴上，无论是吃喝饮食，他都是小心谨慎，处处提防，可是自己身上的症状，很显然是中了某种毒，心下吃惊，对方下毒的手法，当真了得，却不知是在何处做的手脚，他此时不动声色观察新房，就是查看这屋内是否还另有他人。
如果毒药是在屋内，那么绮罗很有可能也已经中毒，他见到绮罗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甚至连螓首也是微微低垂，瞧那样子，倒似乎也像中毒的模样，此事询问，一来是稳住局面，不让敌人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二来也是想看看绮罗是否已经中毒。
他询问过后，绮罗却并不回答，心下更是一紧，面上却依然笑道：“今日多饮了几杯，颇有些疲倦，绮罗，这屋里还有没有茶水，给我倒杯水！”
绮罗依然不说话，竟似乎没有听见一样。
便在此时，楚欢却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听到一个声音在门外道：“楚大人，有人求见，正在大堂等候！”

第六一一章 惊叫
门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的恭敬，但是楚欢的脸色却已经沉下去。
众所周知，今日是自己的大婚之日，在这种时候，便是再不懂事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来打扰自己，而且即使真的有紧急情况，前来禀报的也定然是白瞎子，可是门外的声音，显然不是白瞎子。
对方没有事先在门外禀报，竟然已经进入了正堂，而且走到了房门前，楚欢立刻判知对方十有八九便是下毒之人。
他脑中飞转，判断着对方是来自何方的势力，眼睛却瞧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绮罗，看起来绮罗显然也已经中了毒。
“是何人这个时候求见？”楚欢声音淡定，微显不悦：“难道不知道今日是我大婚之夜吗？”
“回大人话，来人似乎有紧急事务，说一定要见到大人。”外面的声音依然很敬畏，“大人是否要过去见一见？”
“白瞎子在哪里？”楚欢咳嗽一声，“你让他先来见我。”
“白……白瞎子？”外面声音一怔，很快便道：“哦，白瞎子多饮了几杯，已经睡下了，叫也叫不醒。”
楚欢此时便已经断定，对方定是敌人无疑。
他此时大可出声叫喊，府内还有护卫，或许能够闻声而至，但是楚欢却也知道，自己一旦叫喊，对方便会迅速断定自己已经中毒，他们既然能够悄无声息下毒，首段显然颇为了得，一扇房门根本无法阻止，自己如今全身几乎不能动弹，对方在护卫们赶到之前，定然可以冲进屋内。
“大人，要不要见？”门外声音开始有些急躁起来。
楚欢冷冷道：“你去告诉来人，洞房火烛夜，我没有时间见任何人！”
外面静了一下，很快，楚欢听到门缝之间传来动静，勉强扭头看过去，却看见一支薄薄的匕首已经从门缝之中穿过来，正在将那门闩挑开。
“嘎达！”
一声响后，门闩竟然已经被匕首挑开，随即“嘎支支”声响起，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已经站在门前。
楚欢面无表情，淡淡地看着来人，只见那人一身家仆的装束，但是蒙着脸，头上戴着皮帽子，身材算不得高大，透着一股子阴森气息。
“你是要来闹洞房？”楚欢嘴角泛起笑意。
来人走进屋内，并没有关门，很快，楚欢便瞧见从这人身后又跟进来一个人，打扮与前面一人几乎一模一样，这两人进了新房之内，这才将房门顺手关上，装过身来，蒙面下的眼睛互相对视一眼，左右分开，两人手中都是握着一把匕首，在红烛的光芒下，闪着寒光。
“楚大人真是好福气啊！”其中一人嘿嘿冷笑道：“洞房火烛夜，娶了古拉沁草原最美的女人，这可真是羡慕死人了。”
楚欢叹了口气，道：“两位闹洞房，何必拿着匕首？洞房火烛夜，匕首在手，实在是大凶之事！”
“楚大人手段了得，咱们也不能不妨的。”一人轻笑道：“楚大人，咱们前来贺喜，你怎地也不尽地主之谊，起来为我们兄弟倒杯茶？”
楚欢苦笑道：“我今天好像有些疲倦，身体不舒服，好像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两人又是对视一眼，眼中更是显出得意之色，一人已经不无得意道：“楚大人贵为秦国的使臣，走南闯北，想必咱们兄弟这点小手段，你也已经明白了！”
楚欢摇头叹道：“两位手段了得，楚某到现在都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皱起眉头，看着两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两位……两位莫非给我下了毒？”
这两人都是嘿嘿直笑，一人轻声道：“楚大人放心，这种毒不会伤你性命，只是让你暂时无法动弹而已。”
“两位闹洞房，怎地却闹到要下毒？”楚欢无奈道：“这玩笑开得有些大，不如先给我取来解药，我好给两位发红包！”
“玩笑？”一人冷笑道：“楚大人，这可不是玩笑……！”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来，却是一只皮袋子，抖开来，盯着楚欢道：“楚大人，虽然是你的大婚之夜，可是我们还是要委屈一下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走一趟？”楚欢皱眉道：“去哪里？”摇头道：“洞房火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这是人生最幸福的三大时刻，我有娇妻在这里，你这时候让我跟你们走，是不是有些不人道？”
他神情平静，说着话，但是从刚才便已经开始运气，《龙象经》第一道照轮的功效与气息有关，他胸口憋闷，气息受赌，感觉自己身上力气消失，恐怕就与气息不畅有关，照轮道可以让全身气脉的气息得以通畅，所以在感觉到自己中毒之后，楚欢唯一的选择，就是赌一赌《龙象经》是否能够破毒。
《龙象经》乃是无双宝典，楚欢从最开始的怀疑，到如今已经明白这部《宝典》潜藏着巨大的宝藏，能够屡屡创造奇迹。
他面不改色，却暗暗按照照轮道的修炼方法运气，气息一开始倒也畅通，但是经过胸口，便有阻滞之感，就似乎是大江奔流的河水正在汹涌而流，却陡然汇入一条小河沟，显得极是拥堵，气息流淌也是异常的缓慢。
楚欢却也终于明白，难关就在胸口的气息，只要气息冲过去，或许毒性就能破解。
他一面与这两人周旋，故意拖住时间，不动声色中却已经竭力冲破胸口气息的堵塞，而且他甚至已经感觉到，《龙象经》也确实威力极大，就似乎千军万马正在攻打一座要塞，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要塞终究是要沦陷。
一人走到楚欢身后，轻声道：“我们也知道打扰了楚大人，不过我们主人要见大人，说不得只能得罪了。”
“主人？”楚欢故意要拖时间，“两位，你们主人是谁，可与我认识？”
“现在不认识，见了面，自然就认识了。”一人冷笑道：“好了，楚大人，咱们兄弟对不住你，你手段了得，我们还是要防备一二……！”向另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已经取出一捆绳子来，绳子虽然很细，但却并非普通绳子，楚欢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是牛筋绳子。
“楚大人，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身后那人低声提醒，“我知道这北院王府还有你的部下，咱们兄弟好不容易混进来，你可千万别再生出事端来。你要是轻举妄动，咱们兄弟敬你是秦国的使臣，可是我们手中的刀子却不认识你。”
今日楚欢大婚，北院王府人多眼杂，虽然也有护卫戒备，但是有心人想要趁乱混进来，还真不是困难的事情。
这两人自然是趁了空子蒙混过关。
另一人已经张开绳子，便要过来捆住楚欢双手，楚欢却忽然道：“两位且慢。”
“怎么？”
“既然你们主人要见我，我也不好推辞。”楚欢叹了口气，无奈道：“不过两位的手段，却是让楚某不得不佩服，不知道两位是否能够告知，你们是何时下毒？楚某竟然没有意思察觉！”
“楚大人想知道？”拿着绳子那人嘿嘿笑起来，眼中显出得意之色，一件成功的作品如果无人欣赏，制作者心中总是心中不甘，“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知道楚大人今晚正是好时光，这红烛总要点燃起来，所以事先将这一对红烛调换了一下……只不过我们调换的红烛，里面加了一些东西而已，嘿嘿，楚大人，这下子心满意足，再无疑问了吧？”
“原来如此！”楚欢瞥了旁边那一对正在燃烧的红烛，叹道：“两位当真是聪明非凡，连这样巧妙的招数也能想到。”
他口中说着话，心里却是心急如焚，虽然气息正在竭力冲击，可是这药性果然极其厉害，一时半会根本不得畅通。
那人此时已经不客气地将楚欢的双手绑起来，绑的牢牢地，牛筋绳子韧性极佳，而且能够收缩，力气大者，或许能够挣开普通绳子，但是牛筋绳子收缩性太强，任你力气再大，也是无济于事。
“快些，再将他的双腿绑起来！”楚欢身后那人匕首一直顶在楚欢的后脑勺，见同伴速度有些慢，忍不住催促道：“外面还在等着，不要让他们等的召着急了。”
“原来他们外面还有人接应！”楚欢心中暗想，一时间心里还真猜不透这两人是什么来路。
一人将楚欢双手绑好，正要用另一截牛筋绳子去绑双腿，便在此时，却听得身后传来“哎哟”一声，这一声很轻，宛若呻吟，却十分的娇腻，颇为勾魂，两人心下一惊，都是循声望去，却见到依然死一般寂静，除了床边坐着的新娘，并无他人。
两人四下里看了几眼，并无他人，相视一眼，目光都已经落在了床边的新娘身上，拿着绳子的那家伙打量这盛装的新娘，缓缓站起来，道：“差点忘记了，咱们的绮罗塔兰格也在这里，嘿嘿，听说绮罗塔兰格是古拉沁第一美人，我只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倒要瞧瞧，什么样的女人能够当起古拉沁第一美人的称号。”
也不忙着绑楚欢，竟是往绮罗走过去。
同伴皱眉道：“正事要紧，不要耽搁。咱们的目标是楚欢，不要招惹古拉沁人。”
“我就看一眼，耽误不了。”那人显然对美色颇有些癖好，慢慢往绮罗靠近过去，依稀闻到一股子幽香散发过来，心头一荡，走到绮罗边上，伸出手，挑起了绮罗的下巴，珍珠帘子之下，烛光灼灼，粉红色纱帐将灯火也烘衬的粉红一片，粉红的光芒透过珍珠帘子洒射在新娘的脸庞上，红光点点，那张脸竟是异常的雪白娇嫩，便是透过珠帘，也能感受到那张脸的俏媚勾人。
楚欢瞧见那人去冒犯绮罗，眼中立时杀意如冰，却见到那人已经忍不住抬手，要去掀开新娘的珠帘，一睹真容。
便在此时，楚欢却听到“啊”的一声轻叫，声音不大，但是却十分的惊恐，正是那冒犯绮罗之人发出，就似乎看见了厉鬼一样。

第六一二章 虫子
楚欢听到那惊恐地轻叫，皱起眉头，却已经瞧见那人连连后退，本来左手还拎着绳子，此时却已经将绳子丢下，左手握住了右手。
楚欢身后那人也是骤然色变，沉声问道：“怎么了？”
“好疼……！”那人声音颤抖起来，“我的手……什么东西在我身上……！”他语气惊恐，两只手开始在自己身上到处抓挠，身体拼命扭动。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楚欢身后那人紧张起来。
“我身上有东西，有东西爬到我身上。”那人已经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裳，声音带着痛苦，“它咬我，我身上……哎哟……妈的，到我裤裆了……不好，又跑了……！”
这人如同疯言疯语，身体扭动，手舞足蹈，就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发了羊癫疯。
楚欢见状，也有些诧异，只见到那人已经将自己的外套脱掉，甚至已经开始脱裤子，时不时地“哎哟”叫一声，他不敢放声大叫，但是身上的痛苦显然让他又实在忍受不住。
同伴拿着匕首，靠近过去，沉声道：“你发了什么疯？什么东西咬你？”见到自己的同伴疯癫一般，还真是担心惊动了楚欢的部下，伸手按在同伴肩头，怒声道：“不要叫，莫被人听见……！”
“我受不了……！”那人转过脸来，一脸痛苦之色，“我身上就像被针扎一样，好难受……！”
同伴瞧他脸色，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此人两只眼珠子竟然已经开始弥漫血色，瞳孔扩张开来，急忙将手从那人肩膀收回。
他毕竟也不是泛泛之辈，自己同伴出现这样的症状，倒似乎也是中毒一样，他知道有些毒性最易传染，不敢再将手放在同伴肩头。
他收回手，可是瞬间，忽地耸起肩头，一只手往自己的肩头抓过去，眼中神色更是惊恐，“妈的，好像跑到我身上来了……哎哟……到我身上来了……！”
这人身子开始只是轻轻扭动，还有节制，但是片刻过后，也与他的同伴一样，丢下手中的匕首，两只手在自己全身上下乱抓乱挠。
楚欢见到这两人怪异举动，大是诧异，一时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何样的变故。
忽见到其中一人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手脚还在动，但是动作却越来越慢，呼吸也是极为急促，如同哮喘一般。
楚欢心知这新房之内再出变故，他冷眼旁观，却更加竭力地冲击胸口的气息，很快便见到两人都已经坐在地上，似乎已经乏力，听得其中一人已经有气无力道：“咱们……咱们好像中毒了……是谁，是哪位高人在此？”
这两人先都是艰难将目光投向楚欢，只见到楚欢双手被绑，依然坐在椅子上，如何看也不像是楚欢下手，这两人对视一眼，陡然间想到什么，目光竟同时投向了床边坐着的新娘子。
新娘子身着大红喜袍，银冠珠帘，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可是两人此时再看这本来让人心动的新娘，却感觉到一股子寒意袭上心头。
楚欢此时的目光也已经投向了绮罗。
“哎……！”
幽幽一声轻叹响起，正是新娘发出，听到这轻叹声，楚欢心下一沉，以他对绮罗的了解，这一声意味深长充满着唏嘘的轻叹，绝非绮罗所发出。
绮罗做事痛快，楚欢从不曾见她发出如此多愁善感的轻叹。
红烛火光下，只见坐在床边的新娘子已经缓缓抬起一只手来，光滑的锦衣滑下，一只白玉般细腻耀眼的粉嫩玉手显露出来，另有一小截欺霜赛雪的粉嫩藕臂也露出来，在烛光之下，白里透红，只是这一小截子手臂，就已经让人怦然心动。
看到那只手臂，楚欢心下更是一沉。
这只手臂太过雪白，白的耀眼，楚欢只看一眼，立时就知道这只手臂的主人绝对不可能是绮罗，绮罗的手臂没有这样白，那是古铜色的肌肤，与这洁白的手臂完全不同。
楚欢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大婚之夜，坐在新房的新娘竟然不是绮罗。
匪夷所思，诡异无比，他一直担心绮罗已经中毒，可是直到此刻才知道，与他共处一室的新娘子，竟然是另有其人。
楚欢脑中此时已经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记得一清二楚，自己前往迎亲之时，抱着新娘子上了花马，那时候自己看的一清二楚，抱上花马的绝对是绮罗。
一路迎回北院王府，在大礼官主持下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婚礼程序，自始至终，绮罗都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至少在进入洞房之前，与自己在一起的确确实实是绮罗。
可是此时新娘却变成了其他人。
绮罗去了哪里？
这个假冒的新娘子又是何人？
进入新房之前，楚欢可真没有想到在自己大婚之夜，新房之内竟然连番发生如此离奇之事，被人莫名其妙混进来要绑架自己，事到临头，本来将自己当成猎物绑架的两名猎手，此时却变成了别人的猎物，而新的猎手，却很有可能是新娘子，而这位新娘子，却不是真正的新娘子。
楚欢觉得自己头有些疼，但是此时此刻，他又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能够不动声色地将那两人放倒，看来这位假冒的新娘子还真不是泛泛之辈，却不知这假冒的新娘子是敌是友，她又为何会假冒新娘子出现在自己的洞房火烛夜。
新娘子的粉嫩玉臂已经抬起，包括楚欢在内，屋内三个男人都是瞧着那只粉嫩的玉手和半截子玉臂，很快，就听到一人“啊”地叫了一声，随即听他声音惊恐道：“那……那是什么……是……是虫子……！”
楚欢此时也借着红烛之光依稀瞧见，在那粉嫩雪白的玉臂之上，竟似乎有东西在爬动，爬动的东西很小，呈碧色，但速度之快，简直是一闪而过，十几只碧色的小点点在那雪白的手臂上忽闪忽闪，极是显眼，楚欢倒也觉得那确实是小虫子在手臂上爬动，不过如此粉嫩白腻的手臂，却有碧色小虫子爬来爬去，确实显得十分诡异。
“你们是在找它们？”假冒的新娘子终于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很轻，云淡风轻，听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感情，但是那声音之中，却带着一丝很自然的娇柔。
坐在地上的两个家伙此时终于知道遇到了高人，一人已经道：“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对我们下手？”
“我对你们下手？”娇柔的声音幽幽叹了口气，“男人无论做错了什么，都会将责任推到女人的身上，似乎全天下的错误都是女人导致。如果你们不过来掀我的珠帘，我的乖宝宝们又怎会爬到你们的身上？它们保护着我，不让我被你们欺负，难道这都有错？”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听起来却似乎充满了幽怨和委屈。
“是我们错了。”另一人显然是个识时务者，“我兄弟冒犯，实在是对不住，还请……还请阁下宽恕。”
新娘子缓缓站起来，大红喜袍散开，楚欢此时瞧清楚，这假冒的新娘子个头比绮罗稍微要矮一些些，烛光之下，假冒的新娘子已经微抬起头，透过珠帘，楚欢亦能瞧见她雪腻的脸庞。
楚欢心中叹了口气。
他进入新房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靠近新娘子，而且屋内虽然有烛光，但终究还是颇为黯淡，新娘子一身大红喜袍，将她的身材完全掩盖在下面，而且银冠珠帘，还低着螓首，楚欢也不曾细看到她的面孔，还真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更为紧要的事，哪怕楚欢再谨慎，也不可能想到自己的新娘子会被人所假冒，他现在心中最为担心的就是绮罗的下落，既然绮罗被人所假冒，那么绮罗必定已经落入这个女人的手中，这个女人假冒绮罗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到底是何方神圣，绮罗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红烛放毒，楚欢都不慎落入圈套，中了红烛之毒，但是这新娘子看起来却浑然无事，如果说绑架的两个家伙事先服了解药，不会被红烛之毒所影响，那么这个假冒的新娘子又是如何抵御红烛之中的毒性？难道这个女人却是一个玩毒的行家？
大红喜袍穿在这个女人的身上，看起来倒也是气质典雅，颇为华贵，女人一只手依然抬起，走到两人边上，看着坐倒在地上的两个家伙，幽幽叹道：“洞房花烛夜，这样美好的夜晚，你们为何要来打扰人家？乖宝宝们不高兴，我也很不高兴。”随即竟是用一种极其轻柔甚至是请求的语气问道：“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谁？你们所谓的主人，为何要见楚大人？”
坐在地上的两个家伙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僵硬起来，就是连手指头动一动似乎也十分艰难，而且全身上下，竟似乎有一股子寒气开始袭上来，一人已经道：“此事……此事与你无关，我们……我们奉劝你……最好不要卷进来，否则……！”
“否则如何？”假冒的新娘子苦笑道：“否则就要杀了我？哎，你们这些男人，为什么只知道打打杀杀，好好说话，难道不成吗？”

第六一三章 咬死你
假冒新娘子的女人声音很柔，软软的，甚至带着一股慵懒的味道，但是听在两个家伙的耳中，却是说不出的寒冷。
这二人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僵硬，感觉到身上的寒意越来越浓，就连自己的五脏六腑也似乎被寒气冻住，呼吸都已经有些困难，一人艰难道：“您……您误会了，我们绝无此意。我们只是……只是为了你好，不想让你卷入这场是非……你快将解药给我们……！”
另一人也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求求你……我……我受不了……！”
“为我好？”新娘子轻叹道：“这天下还有好人吗？”她螓首微侧，珠帘子哗啦作响，柔声道：“你们不要怕，乖宝宝的毒性其实很仁慈，你们不会很快死去的，只要你们告诉我，你们的主人是谁，乖宝宝一高兴，我也会高兴，说不定就会将解药给你们！”
一人道：“你……你当真要掺合进来？你要知道，你……你一旦卷入进来，便……便再也跳不出去，便是……便是到了天涯海角，你也……哎哟，求求你，快给我们解药……！”
楚欢靠坐在椅子上，听到这几人对话，这女人的来历固然蹊跷，可是这两个家伙的来历也是古怪。
新娘子轻易脚步，虽然穿着臃肿的大红喜袍，但是她走动的姿势却十分的优雅，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轻声道：“我不急，你们可以等，我也可以等……！”她抬起手臂，放在自己眼前，看着碧色的小虫子在自己洁白如雪的手臂上爬动，看起来雅兴十足。
其中一人实在忍受不住，道：“我……我说……！”
旁边那人厉声道：“大胆，你敢……你敢吐露一个字？你不要……不要命了？”
“不说，我们……我们现在就要死……！”那人痛苦道：“我不想……不想这般死法……！”
“你若是说了，死后也不得超生……！”同伴厉声叱道，他还没说完，新娘子已经轻声道：“你真是有骨气，我最喜欢有骨气的男人，好，解药我便先给你……！”这新娘子竟然起身来，走到此人身边，伸出一只手，两指弹出，两指之间，竟然夹着一颗红色的药丸。
旁边那人痛不欲生道：“给我……解药给我……！”
新娘子摇头道：“你这么快便要招，毫无骨气，我不喜欢没有骨气的男人。”珠帘下的一双眼睛凝视着“有骨气”之人，声音柔软，如同一丝暖风，“来，张开嘴，吞下去……！”
“这是什么？”那人显然还是颇为戒备，“你……你要搞什么鬼？这当真是解药？”
新娘子委屈道：“刚才你讨要解药，现在给你解药，你却疑神疑鬼，哎……罢了，你既然不要，我给他便是……！”作势便要将解药给另一人，这人急忙道：“我……我要……给我……！”
新娘子发出轻柔的笑声，将那红色药丸丢进了那人口中，那人吞下红色药丸，很快，便痛苦道：“不对，这……这不是解药，我……我喉咙好烫，啊……你……！”他张着嘴，说着什么，但是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双目变得凄厉无比，似乎都要蹦凸出来。
新娘子“咯咯”一笑，轻声道：“女人的话，你怎地这样容易相信？”她手腕子一转，又不知从哪里多出一只小瓷瓶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瓷瓶子，向那人问道：“这个你要不要？这才是真正的解药，你要不要尝一尝？”
那人拼命想说话，但是声带却在瞬间已经被破坏，只是发出“啊啊”的声音，发不上力量，根本说不出话来。
新娘子将那小瓷瓶子中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在了那人的脸上，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一股黑色的烟尘从这人脸上冒起，这人全身抽搐，却叫喊不出声来，旁边那同伴却是看的一清二楚，当那液体倒在同伴脸上之后，脸上的肌肉就像被火焰燃烧的毛发，迅速地消失。
毒药的药性迅速地扩散，旁边的同伴目瞪口呆，只见到自己同伴的肉体竟然在黑色的烟尘之中，一点点地消失。
先是整个脑袋，随即蔓延到全身，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楚欢在椅子上却也是看的十分清楚，只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肉体迅速腐烂消失，小片刻之后，便只有衣裳留下，整个人已经是化成了一摊血水。
楚欢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惊骇万分，这毒药药性之强，实在是前所未见，这女人手段之狠辣，更是让楚欢震惊不已。
剩下那人已经是面如死灰，看着同伴活活腐烂变成血水，心中的惊骇，更是无人能比，半晌无法回过神来，见到新娘子走到自己身边，这人一个激灵，凄声道：“求求你……我……我……！”声音颤抖，已经说不出话来。
新娘子轻声道：“你不要怪我杀他，既然想害人，就要有随时被害的准备。”问道：“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们是大德寺的人！”这人哪里再敢反抗，毫不犹豫招认。
楚欢皱起眉头，这“大德寺”他从未听过，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所在。
新娘子扭头看了楚欢一眼，又问那人道：“大德寺和楚大人有什么仇怨？你们为何要绑架他？”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一五一十道：“我们奉命混入北院王府，找寻机会将楚欢绑架出去，上面说，楚欢……楚欢拿了我们大德寺的东西，我们要让他……让他将东西交还回来！”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人惊恐道：“求求你，快给我解药，我受不了……！”
楚欢更是诧异，他今夜头一次听到“大德寺”的存在，之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大德寺，这人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拿了大德寺的东西，真是有些血口喷人了。
“楚欢去过你们大德寺？”新娘子问道：“你们大德寺俗人免进，便是王公贵族也不能踏入一步，楚欢是如何进去的？”
“他……他没有进入我们大德寺……！”这人道：“我们的东西……我们的东西是在古拉沁的一座庙里，他……他是从那里偷走的！”
楚欢闻言，双眉一展，瞬间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自己虽然没有听过“大德寺”，却还真是与大德寺仇隙极深，毫无疑问，这人口中所说的古拉沁庙宇，肯定是鬼大师所在的那座庙宇。
鬼大师遇害之后，楚欢一度想要找寻毗沙门和诺距罗的下落，只是遇上了摩诃藏，发生了草原内乱，这才耽误下来。
楚欢心里清楚，关于火烧庙宇之事，山塔喜鸣必定知道一些情况，他也曾想直接找上山塔喜鸣，从他口中逼问实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前一阵子还正寻思，如果有机会，通过摩诃藏的影响，从山塔喜鸣口中问出话来。
只是与那史绮罗定下大婚之后，楚欢又想到自己一旦娶了绮罗，便是古拉沁草原的驸马，山塔喜鸣乃是古拉沁草原的青铜族长，到时候自己以古拉沁驸马的身份再去询问山塔喜鸣，那震慑力必然大大加强，山塔喜鸣很有可能便不会隐瞒，就算山塔喜鸣还不说，楚欢甚至想过到时候让绮罗出马，山塔喜鸣不对自己这个驸马说实话，想必却不敢对古拉沁的黄金塔兰格有所隐瞒。
鬼大师在断崖之下的庙宇圆寂，遗体葬身火海，虽然楚欢与鬼大师相处时间并不长，但是毕竟有师徒之命，而且鬼大师对他多有嘱托，如今阴阳两隔，但是楚欢心中却是对鬼大师的死耿耿于怀。
但是他也清楚，毗沙门本领极其了得，鬼大师圆寂之前，更是再三嘱咐楚欢暂时不可寻仇，否则便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楚欢知道鬼大师不是危言耸听，毗沙门自身的武功深不可测，而且他身边更是有一群了得的部下，楚欢身在异国他乡，便是有心为鬼大师报仇，但是面对强大的毗沙门，却是有心无力，只是他知道诺距罗被毗沙门抓走，心中一直想着，即使如今无法与毗沙门正面对敌，但是自己却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若是有可能，竭力将诺距罗从毗沙门的手中救出，那也算是能够给鬼大师的在天之灵一丝安慰了。
在西梁行事，他步步谨慎，知道不可求急，本想着要从山塔喜鸣口中得到一些线索，谁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去找毗沙门，反倒是毗沙门的人找上门来。
这人既然提起断崖下的庙宇，如果不出意外，必定就是毗沙门的人。
他本来对新娘子那狠辣的手段十分的厌恶，但是在新娘子的逼问下，自己却意外地得到了一个天大的线索，心中竟是对新娘子的厌恶之感缓解了不少。
大德寺！
楚欢记下了这个名字，想来这大德寺与毗沙门必定有着极深的关系，那么诺距罗是否有可能就在大德寺中？
新娘子再次转过螓首，看了楚欢一眼，见到楚欢若有所思的模样，这才问道：“你们有多少人混进来？其他人在哪里？”
“进入王府的，就我们两个！”那人回道：“人若是……若是多了，怕露出马脚，反而坏事。我们两个在里面抓住楚……楚欢，外面有人接应……！”
“接应的人在哪里？”
“就在后院院墙外！”这人老实交代。
楚欢终于开口问道：“他们在外接应，有没有暗号什么的？”
这人沉默一下，新娘子已经柔声道：“楚大人问你话，你没有听见？”
“有……！”到了这个份上，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这人也没什么好保留：“墙根之下，学三声猫叫，外面的人就知道得手了！”
新娘子转视楚欢，柔声道：“楚大人，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是不是很满意？”
地上那人却已经道：“求求你，该说的……我都说了，给我解药，我求求你……！”他全身已经是瑟瑟发抖，说话的声音更是含糊起来，双目已经是涣散无神，气息不但急促，而且越来越弱。
新娘子缓步走向楚欢，行姿优雅，声音柔美：“楚大人，你堂堂秦国使臣，外面都说你如何如何了得，可是却被两个鼠辈算计，看来世人之言，终是夸大，不足为信……！”她距离楚欢三四步远停住，借着红烛之光打量楚欢脸庞，含笑道：“都说中原人杰地灵，多出俊男美女，可是楚大人的相貌，看起来也很普通嘛！”
楚欢哈哈一笑，道：“楚欢只是大秦最无用之人，也是相貌最丑陋之人，否则也轮不上我来出使西梁。不过楚某做事，倒是光明长大，不像有些人喜欢鬼鬼祟祟！”
“楚大人是说我做事鬼鬼祟祟？”新娘子轻叹道：“原来中原人真的不知好歹，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没有一个谢字，反倒是这样污蔑……！”她话没说完，神色忽变，却瞧见本该中毒不能动弹的楚欢，竟然在一瞬间如同草原上最矫健的猎豹，飞一般扑过来，速度之快，当真是匪夷所思。
新娘子猝不及防，她想闪躲，但是楚欢的速度却绝非她所能比，虽然楚欢双手被反绑在后面，可是那肩头却还是种种地撞在了新娘子的胸口。
这一撞，虽然触碰出十分的丰满柔软，但是力道却是十足，新娘子身体向后退，孰知楚欢如影随形，身体已然欺上，一条腿就地横扫，听得新娘子“哎哟”一声，身体一歪，已经摔倒在地，楚欢更不犹豫，已经如同饿虎扑食一样，身体往前压过去，重重地压在了新娘子的身上。
他一时间也来不及感受新娘子那丰满娇躯的柔软，双腿迅速将新娘子的两条腿死死扣住，这一刻，至少能保证新娘子的两条腿无法动弹，在新娘子花容失色之时，楚大人已经厉声道：“你要动一下，我……我一口咬死你！”

第六一四章 人比桃花娇
楚欢不是在开玩笑。
他双手被绑，双腿绞住新娘子的下盘，此时还真是没有其他法子置对方于死地，要么就是用头去撞，那也未必能够撞死人，他第一反应，便是对方稍有异动，只能用牙齿咬住对方的喉咙。
这是最原始的方法，却是现在没有办法的办法。
楚欢本来有一套解绳子的手段，即使双手被反绑，楚欢也有极大的几率能够将绳子解开，当初被林黛儿等一干人绑架于古庙之中，就是牛筋绳子捆绑住他，却被他轻易破解，那才得以救出琳琅等人逃出。
但是今日这牛筋绳子的绑法当真是十分的奇怪，楚欢刚才不动声色之中，反手腕子摸索到绳结，他至少能应对不下几十种绳子的绑法，可是这次被绑的方法，他却还真是没有见识过。
破解绳子其实是一个细致的活儿，不但要讲究技巧，还要讲究耐心。
新娘子方才就在旁边，楚欢动作又不敢太大，如果换一个地方，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未必不能摸索着解开绳子，可是这次不单绳子的绑法奇特，而且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给他一展身手的机会，所以直到新娘子走向他的时候，他都未能将绳子解开。
在楚欢看来，这位假冒的新娘子手段狠辣，实在不清楚她还有多大的本事。
假冒的新娘子走向他的时候，他已经冲破了胸口的气息堵塞，《龙象经》果然是绝世宝典，当胸口丹田气息畅通之后，楚欢便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力气迅速地恢复，红烛之毒已经是破解。
他不动声色，等到对方靠近，积攒了全身力气，发动了这一次突然攻击。
新娘子摔倒在地的时候，头上的银冠终于摔落出去，显出了一张美丽的脸庞来，她的肤色极为细腻白嫩，峨眉淡扫，五官虽然不算极其精致，但是却十分协调，第一眼让人最有印象的，便是她的睫毛，她的睫毛又密又长，配上她一双秋水般深邃的眼眸子，异常的迷人。
她的面孔看起来似乎很年轻，但又似乎很成熟，彷佛将清纯和成熟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丽，复杂却有完美地糅合在她的脸上，乍一看上去，那水嫩的肌肤和带有几分清纯的容貌似乎只有二十三四岁，但是眉宇间的风情，却显然不可能只有这么年轻。
楚欢凶狠地瞧着她，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庞，但是很快，楚欢却陡然发现，这个女人的眼珠子，竟然不是黑色，而是深蓝色。
她竟然有着大海一样深蓝的眼眸子，碧蓝的眼眸子水汪汪的，就似乎浸满了海水，眼中随时都能滴出水儿来，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子一开始还带着几分惊恐，但是瞬间便即消失，眼波变的迷人起来，声音更是嫩的几乎滴出水来，轻嗔道：“楚大人，你就这样恩将仇报？”
虽然被楚欢压在身下，但是这个女人的惊恐却是瞬间便逝，恢复了镇定，她的嘴角微微上勾，泛出迷人的弧度。
楚欢陡然看到她碧色的眼珠子，差点产生一种错觉，还以为是见到了瞳孔同样是蓝色的琉璃夫人，只不过这个女人虽然有着同样的蓝色眼眸，但是颜色比琉璃夫人还要深，而她的面孔五官，比之琉璃夫人的精致显然还是要逊色不少。
她的鼻梁也是粉嫩无比，不过比之中原人显然要挺拔一些，一看就知道绝非是中原人，甚至与摩诃藏这样的西梁人也颇有不同。
“我知道你身上有虫子！”楚欢声音冷厉，他此时为了控制住新娘子，压的极狠，两腿绞住新娘子圆润修长的双腿，好在新娘子似乎很为识趣，并没有轻举妄动，“只要我感觉身上有一丝虫子爬动的迹象，或者我感觉身上有那么一点点麻痒，那就只能对不住，我会一口咬断你的脖子……我说话向来算话的！”
楚欢这一扑，那也是无可奈何。
绮罗十有八九掌握在这个女人的手中，这个女人鬼魅般假扮成新娘子出现的洞房，虽然到现在还不能确知敌友，但是楚欢觉着八分敌两分友，如果自己不能趁这个时机控制住这个妇人，那么很有可能反被这个女人控制住。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那诡异的虫子，但是情势所致，却不得不如此，如果对方要害死自己，自己不去控制对方，对方更容易下手，如果对方不想杀死自己，另有图谋，即使自己压在她的身上，她也不会轻举妄动，更何况楚欢也并非说笑，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对自己不利，自己可不会介意咬断这个女人的脖子。
女人一双迷人的碧色眼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楚欢，两人身体相贴，脸庞相聚不过一指左右，表面看起来十分的暧昧，但是只有两人自己知道，这幅暧昧的场景，稍有不慎，便是你死我亡。
楚欢清晰地闻到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那一张漂亮的脸蛋雪嫩之中带着一丝晕红，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听得女人轻声道：“我不是你的新娘子，你……你这样子，其实我并不在意，只是如果被你那位绮罗塔兰格看见，只怕她要误会的！”
“哦？”楚欢知道她说这话，是提醒自己，她手中还握有绮罗，不要轻举妄动，冷笑道：“绮罗在哪里？”
“你这样子，让我……让我怎么说话？”女人身体轻轻动了一动，说话之时，樱唇之中就如同带着兰花香味：“楚大人，我知道你这样压着，一定很舒服，可是咱们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你说是不是？不如先起来，如果咱们的条件谈好了，我不介意让你继续这样压着我。”
她声音很轻柔，眼波之中泛出一丝妩媚之色。
楚欢皱起眉头，这女人这般说，看来真的是对自己另有图谋，此时听她这般说，竟是真觉得这个美丽女人的身体十分的柔软，压在上面，幽香四溢，弹性十足，毫无疑问，这个女人的身体虽然被裹在大红喜袍之中，却必定丰腴诱人。
“什么条件？”楚欢冷声道：“你到底是何人？”
“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女人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闪动，声音娇柔软绵，“楚大人，咱们这样子，就算几天几夜，也不会有任何结果……起来吧，我说话算话，谈好了条件，你若愿意，咱们再这样……北院王府后院，可还有他们接应的人，如果他们迟迟不去碰头，对方便会知道失手，你后面还会有更大的麻烦……至少在你我谈判破裂之前，咱们虽然算不上朋友，却也绝对不是敌人……！”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你帮我解开绳子！”
“你不起来，我怎么解？”新娘子幽怨道。
“你的双手并没有压住！”楚欢沉声道。
新娘子叹了口气，腾出双手，楚欢却已经脑袋往前凑了凑，生死攸关之时，他可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妨，这种对垒，生死就在一刹那间，而楚欢曾经学到的东西，便是为求自保，可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虽然假冒的新娘子口口声声说并无敌意，但是楚欢却并不会轻信她的话，身体往下挪了挪，脑袋前凑之间，嘴唇已经贴在了新娘子雪嫩的咽喉处。
当嘴唇碰上的一刹那，楚欢立时就感觉这女人的肌肤当真是细腻光滑到极点，而且肌肤之中，便带着一股子芬芳香气。
新娘子的娇躯也是轻轻一颤，闭上眼睛，脸颊的红晕更浓，艳若桃花，人却比桃花娇。
她两条羊脂白玉般的手臂轻轻抬起，摸索着到得楚欢的腰畔，找到了楚欢的双手，这幅动作，看上去就似乎楚欢是在亲吻她雪腻的脖子，而她就像情动，主动去抱住楚欢。
她的手很灵活，很快就找到了绳结。
楚欢感觉到她的手在绳结那里摸索，微张着嘴，凑在新娘子咽喉旁边，给予新娘子一种震慑力，只是这女人身上的体香一个劲地往自己的鼻孔里钻，而且娇躯随着解绳子的动作轻轻扭动，一开始楚欢还没有太大的感觉，但是过了一阵子，渐渐感觉到了夫人身体的丰满和柔软，不得不说，压在这样一具又香又软的娇躯之上，却是让人心神荡漾，还有那该死的体香，就似乎是催情的毒药一般，竟是让楚欢的心有那么一刹那泛起一丝涟漪。
更要命的是，楚欢的身体与妇人紧紧相贴，其他地方倒也罢了，便是腰部之下那重要的处所，竟然也是紧紧相贴着，契合的严丝无缝，若是不动则已，但是新娘子轻轻动弹之间，却是让楚欢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楚欢只觉得自己的意志素来坚定，而且身处这样的险境之中，本不该有那些非分之想，但是不知为何，楚欢闻到的妇人体香越来越浓，体内的血液却似乎也慢慢燃烧起来，心下吃惊，怎地竟是在这种时候生出某种欲念来。
不可否认，绑架的那两个家伙，绑绳子的技术当真了得，新娘子费了老半天的劲，竟然依然没有解开，反倒是变得心烦意乱，而且因为焦急，肌肤开始渗出香汗珠子，那香汗珠子从雪白的脖子上溢出来，更是让体香变的异常的浓郁，也让楚欢体内的血气越来越旺。
骤然间，楚欢明白什么，自己心中欲念腾起，好像与妇人身上的体香有关系，方才体香清淡的时候，楚欢并无任何欲念，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妇人身上的体香越累越浓，也让楚欢的欲念越来越强，他终于明白过来，未必是自己意念不坚，很有可能是这美妇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带着极强的催情作用。
他已经感觉自己下面似乎轻轻跳动两下，心中大是尴尬，这种时候，若是有所反应，只怕连这女人都要嘲笑自己，他闭上眼睛，想要凭借意念撑住，可是人之身体，乃是血肉之躯，有时候甚至是身不由己，感觉到下面似乎慢慢竖立起来，忽然间想到鬼大师传下的经书，三部经书，他倒是背诵的滚瓜烂熟，再不多想，心中顿时默颂《清心咒》，以经文来对抗心中的欲念，抵挡身下美妇那诱人娇躯的诱惑。

第六一五章 罂粟
假扮新娘子的美妇有那么一刹那，柳眉蹙起，随即嘴角泛起冷笑，但是很快，她却已经微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眸子中充满了惊讶。
楚欢下面出现的异动，虽然有衣裳隔膜，但是这美妇如何察觉不到，她对自己的诱惑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可是令她想不到的，却是楚欢能在短短时间便能冷静下去，她当然不知道楚欢此时正在心中默诵《清心咒》，只觉得这位秦国使臣的意志，当真是十分了得。
绳子虽然绑的很奇怪，不过她的手也确实很巧，虽然费了老半天，终究是解了开来，楚欢感觉到自己的绳子被解开，立时抖开牛筋绳子，脑袋抬起，瞧见美妇一张美丽的脸庞艳若桃花，白里透红，甚是勾人，楚欢并不犹豫，一只手已经掐住了美妇雪白的脖子，冷声道：“人在哪里？”
美妇并无畏惧之色，碧眸之中甚至带着些许嘲讽，轻声道：“我便知道你说话不算话！”
“你说话难道算话？”
美妇已经抬起一只手臂，手臂之上，碧色的小虫子爬动着，“我的乖宝宝已经生气了……你快放开我，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绮罗塔兰格的性命，你也不在乎？”
她被掐住喉咙，呼吸有些急促，饱满的胸部上下起伏。
楚欢皱起眉头，终是松开手，起身来，冷眼瞧着美妇缓缓起身，眼睛向那名躺在地上的家伙看了一眼，却瞧见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没有了生息，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美妇起身来，动作优雅，似乎嫌大红喜袍累赘，竟是将那臃肿的大红喜袍褪下，显出了自己的身段来。
她身上穿着普通西梁侍女的衣裳，身段丰腴，腰间系一条白色的腰带，系着她那迎风欲折的一管细腰，脚下却是一双小皮靴子，碧眼泛波，冰肌雪肤，眉宇间带着六分华贵三分妩媚一分风流。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桌边，桌上有茶水，自己倒了一杯茶，晶莹雪白的玉手端起茶杯，轻嘬了两口，放下茶杯，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的坐姿很是优美，虽然只是穿着普通侍女的衣裳，但是那气质风姿，绝非普通的侍女所能比拟。
方才靠的太近，不能一窥全貌，此时大红喜袍褪去，身段儿和样貌尽收眼底，楚欢才发现这个女人竟果真是一位让男人怦然心动的大美人。
仅从外表看去，她不像牡丹那样娇艳照人，也不像是水仙花般清纯秀气，倒像郁金香一般，散发着一股子贵气，而贵气之中，又不缺女人的妩媚娇柔，更添着一股子成熟韵味，眼波流转之间，气定神闲，一瞧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
楚欢瞧她肌肤，绝非草原女子。
草原女子的皮肤大都是健康的古铜色，很少有皮肤白皙者，就算有少许皮肤偏白，却也不可能有眼前这个女人这般雪白，更不可能有这般细腻的肌肤纹理。
颧骨微高，双目深邃，鼻梁挺拔，而嘴唇红润小巧，烛火之下，华美无比。
楚欢见对方如此沉着，微一沉吟，也在椅子上坐下，又打量几眼，终于问道：“你是谁？”
“楚大人当真还猜不出我是谁？”女人轻轻一笑，丰神冶丽，灿若春华，碧眸流盼间，已经娇声道：“我先前还以为外面的传言言过其实，楚大人只是泛泛之辈，不过现在看来，楚大人还真是有些手段。这红烛之中，添加了紫兰馨，中了这种毒，一般人三五个时辰之内都是无法动弹，楚大人只是短短时间就能够活动，倒真是让我感到很意外。”
楚欢并不言语，只是淡淡地盯着她的眼睛，不可否认，这张脸很好看，而且那双深邃的碧眸也很迷人，但是楚欢知道这个女人心狠手辣，方才举手之间，便将一人弄得连尸骨也无存，这是一朵含毒的罂粟，看起来很美，但是内里却很毒。
不过楚欢此时却也能够从对方的言谈举止之间感觉到，对方却是对自己有所求，而且所求定然不小。
四目对视，楚欢的眼神很犀利，如同刀子，而美妇的碧眼却是十分的柔媚，如同一汪清泉，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刚才她杀了人，楚欢根本想象不到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美妇幽幽叹了口气，问道：“楚大人，莫非还猜不出我是谁？”
楚欢确实是在脑中猜想。
这个女人不是中原人，此前从无交集，却在大婚之夜，挟持了绮罗，假扮成新娘子出现在自己的洞房，她如此苦心积虑，目的自然不小，只是她为何将目标锁定在自己身上？
虽然这个女人是带着剧毒罂粟，可是至少目前为止，除了挟持绮罗之外，并无对自己有什么不利举动，甚至帮着自己逼问出了口供。
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她又到底是谁？
楚欢沉吟一阵，身体陡然一震，似乎想到什么，犀利的眼眸子之中，瞬间显出不可思议之色，而美妇似乎也看到这一点，笑颜动人：“楚大人似乎已经猜到了！”
“不可能！”楚欢眉头锁起，如果自己所猜的是真的，那当真匪夷所思，“你……这怎么可能……！”
美妇“咯咯”娇笑起来，娇躯颤动，花枝招展，“楚大人也很吃惊，对不对？连楚大人都无法想到，看来其他人也绝不可能想到了！”
“你……你当真是……！”楚欢死死盯着迷人的美妇，心头之惊骇，远比他面上表现出的吃惊要大的多。
美妇花容淡定，玉手再次将茶杯端起，轻轻品了一口，然后优雅地将茶杯放下，碧眸凝视楚欢，一字一句道：“不错，我就是西梁大妃，古萨大妃！”
虽然楚欢隐隐猜到几分，但是连他自己都被这个想法所惊住，此时美妇亲口承认自己便是西梁古萨大妃，楚欢却还是忍不住再次吃惊，霍然起身来，双拳已经握起。
“楚大人是要抓我去见摩诃藏？”古萨大妃镇定自若，妩媚笑道：“如今摩诃藏和他的党羽正在搜遍整个青罗城，据说还悬赏千金要抓住我……他们实在有些小气，如果是我，定会赏赐万金。楚大人，你觉着我值不值千金？”
摩诃罗在黑山一役残败，残部全都逃亡黑水，而右宰利用巴白图和青罗城镇守军，与摩诃藏里应外合，突然在青罗城发动了兵变。
右宰之前一直是摩诃罗的心腹，也一直被摩诃罗一党认为是重要的党羽之一，孰知他却在最近要的时候反戈一击，暴风雨般的青罗城兵变，几乎将摩诃罗一党一网打尽，偏偏最重要的古萨大妃却来了一个金蝉脱壳，不知所踪。
摩诃藏不怕摩诃罗，但是对古萨大妃却十分忌惮，楚欢清晰记得，当日摩诃藏的之古萨大妃逃离后，脸色是十分的难看，可见他对古萨大妃的忌惮之心确实不轻。
整个青罗城，各门封锁，张贴着古萨大妃的通缉令，明里暗里，到处都在搜找这位古萨大妃，楚欢又如何能想到，如今正在被全城通缉的古萨大妃，竟然假扮新娘出现在自己的洞房火烛夜。
楚欢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大妃果然是好胆色，只是却不知为何要驾临此处？”
古萨大妃已经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团纸，丢给了楚欢，楚欢探手接过，打开来看，却是一张通缉令，虽然如今青罗城处处张贴这种通缉令，楚欢却没有心思去理会，这还是头一次见到通缉令，上面除了历数古萨大妃的各般罪状，着重描叙了古萨大妃的样貌，例如身高，例如碧眸，例如雪肤，都是详细描叙，而且旁边配有一张图画，楚欢瞅了瞅这画，又瞅了瞅古萨大妃，还真觉得这张图画惟妙惟肖，竟是有八九分相似，描画此图的画师功力还真是不弱。
“青罗城遍布摩诃藏的人。”古萨大妃幽幽叹道：“他是不想让我活下去了，青罗城的每一个角落，都存在危险，我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楚大人这个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楚大人都不能相信我出现在这里，摩诃藏那群人更不可能想到的。”
“你是要在我这里避难？”楚欢将手中的通缉令丢了回去，冷笑道：“大妃恐怕是选错地方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所在，恰恰相反，这里可是最危险的地方，我只要喊一声，大妃你是插翅也难飞的。”
古萨大妃妙手灵活，接过纸团，以烛火引燃，很快这张通缉令便烧成了灰烬，古萨大妃樱唇边带着一抹轻笑，风姿诱人，“楚大人这话错了，本大妃正是因为要插翅而飞，所以才找上楚大人，因为遍观青罗城，也只有楚大人可以帮着本大妃插翅而飞，飞出这该死的青罗城！”
说到最后一句，古萨大妃语气之中显出对青罗城的极度厌恶。
楚欢却终于明白，这古萨大妃找上自己的目的，竟豁然是要自己帮着她逃离青罗城。
青罗城全城搜捕，各门更是严加搜查，古萨大妃碧眸雪肤，外貌特征太过明显，就算一时半会不被搜找到，但是想要面对严密的搜查出城去，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楚欢神情淡定，摇头道：“这是你们西梁内部的事务，我是大秦的官员，不会插手你们西梁的内务，大妃这次是找错人了。”
“楚大人是秦国的官员，确实不适合插手西梁事务。”古萨大妃声音轻柔，气质优雅却笑容妩媚：“不过绮罗塔兰格是我西梁的人，不知道楚大人管不管绮罗塔兰格的私事？”
楚欢冷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的交易，不是国事。”古萨大妃幽幽叹道：“咱们只当它是私事好不好？楚大人，难道你不担心绮罗塔兰格？”
“她在哪里？”楚欢握拳冷声道：“你将她如何了？”
“我哪敢将她如何？她现在很好，不会有事的。”古萨大妃虽然年过三十，乃是美艳妇人，但笑声却是娇嫩得很，仿如妙龄佳人：“看来楚大人对绮罗塔兰格真的十分关心！”
“他是我的妻子，我自然要关心她。”楚欢冷哼一声：“我可以与你交易，但绝不是帮你离开青罗城。你放了绮罗，我就当没有见过你，可以放你离开这里！”

第六一六章 冰心
古萨大妃艳若桃李的面颊上带着浅浅的微笑，明眸善睐的碧眸荡出一丝波动，柔柔道：“楚大人对绮罗塔兰格如此情深意重，实在羡煞旁人。只是楚大人之言，不尽不实，让人难以捉摸，本大妃听着实在有些劳累！”
她不但口中说劳累，其实她的脸上却是带着一丝丝疲倦之色。
“大妃的话，本官也听不懂！”
“楚大人自称不愿意卷入西梁国事，可是据本大妃所知，黑山一役，楚大人似乎并没有避嫌，反而参与其中，据说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古萨大妃轻笑道：“其实本大妃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摩诃罗从黑山逃跑，不知道是否有楚大人的功劳？”
楚欢心下一紧，暗叫这女人当真好生厉害，面上却是淡定自若道：“大妃这话，本官更听不懂。”
“其实这样的结果，楚大人应该是最为乐意见到吧？”古萨大妃嫣然一笑，人比花娇，娇艳欲滴：“楚大人当然不想看着摩诃罗在黑山便即死去，如果摩诃藏没有了对手，真正不安的，恐怕就是你们秦国了！”
楚欢淡淡一笑，凝视古萨大妃，并不言语。
既然知道对方便是西梁的大妃，楚欢当然知道这个女人所蕴藏的能量。
他多少也已经了解了一些，这么多年来，古萨大妃的国政，背后从没有消失过古萨大妃的影子，古萨大妃在西梁的政坛，绝对是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西梁王的许多国政，便是古萨大妃在背后推动。
据说古萨大妃影响了西梁政坛至少十年，楚欢也一直很好奇，何样的女人，竟然能够让西梁王在十年之中言听计从，西梁王的后宫妃子虽然比不得秦国皇帝的三宫六院，但是却也绝对不少，一个女人能够得到西梁王十多年的宠爱，这样的女人当然极其了不得。
今日瞧见，楚欢不得不承认，像古萨大妃这样的艳妇，得到西梁王的宠爱，并不稀奇，而且这个女人不单是有着动人的肉体，更有着极其聪慧的头脑和了得的手段，能够把持后宫，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楚大人见识过摩诃罗，他的能耐，楚大人心中想必也有数。”古萨大妃缓缓道：“如果不出意外，最多半年时间，摩诃罗一定会成为摩诃藏的阶下囚，甚至用不了半年，摩诃藏便可以平息内乱，着力内政，今日的秦国，面对的是内部纷乱的西梁，便已经丢城失地，如果面对一个坚固的大西梁帝国，不知道贵国是否还能撑得住？”
楚欢靠在椅子上，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地下，看上去十分的阴沉。
“大妃的意思是？”
“摩诃罗顶不住半年，但是如果我能出城，鹿死谁手，那就是尚未可知了。”古萨大妃美丽的脸庞带着淡淡的笑：“黑水朱拉独自挡不住摩诃藏的铁骑，可是如果有我天狼古萨协助，以摩诃藏如今的实力，想要应付两面，对他来说太过困难了。”
楚欢淡淡笑道：“原来大妃是想回到天狼山，率领部族造反？”
“造反？”古萨大妃咯咯娇笑起来，酥胸乱颤，花枝招展，摇曳生姿，“莫非楚大人觉得摩诃藏是正统？楚大人莫忘记，摩诃藏才是真正的叛逆。西梁的圣主，并不是他，真正的西梁王，如今还躺在皇宫之中，摩诃藏指使金咕噜在青罗城背弃摩诃罗，发动兵变，真要说起来，他们才是真正的篡位逆贼！”
“那么大妃回到天狼山，想必是要打出勤王的旗号了？”楚欢双眸犀利，“那么大妃知不知道，如今黑水朱拉已经叛变，如果再加上你们天狼古萨，八大黄金部族，便有两大黄金部族起兵，你们西梁一定会陷入动乱之中，大妃愿意看到西梁乱作一团，西梁的兵士自相残杀？”
“或许不只有我们两部。”古萨大妃淡淡道：“我两部起兵之后，至少还有两部不会甘愿在摩诃藏的统治之下，由我出面，八大黄金部族，至少会有四部起兵。”她碧眸流转，不屑笑道：“摩诃藏现在最担心的事情，便是我离开了青罗城，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也在搜找我。他很清楚，只要我离开了青罗城，他屁股下的那把椅子一定很不稳固！”
“我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做红颜祸水。”楚欢轻叹道：“大妃可以当得此语！”
“这难道不是楚大人想看到的？”古萨大妃嫣然笑道：“西梁越乱，你们秦国岂不是越开心？”
“大妃似乎很仇视摩诃藏。”楚欢道：“据我所知，大妃与摩诃罗的关系不浅，莫非摩诃罗才适合做西梁的国君？”
“那个蠢货？”提到摩诃罗，古萨大妃语气中充满了鄙夷：“比起他的哥哥，他不过是一头愚蠢的野猪而已。”
楚欢闻言，倒有些错愕。
之前所得到的消息，古萨大妃与摩诃罗乃是一党，楚欢一度认为，古萨大妃是想扶持摩诃罗登上西梁王位，但是古萨大妃这一句话，却似乎对摩诃罗充满了不屑，而且她的言辞之中，比起摩诃罗，似乎更欣赏摩诃藏。
莫非是因为摩诃罗在黑山战败，所以古萨大妃对摩诃罗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似乎看出楚欢的心事，古萨大妃充满成熟风韵俏脸之上的柔媚笑容，已经变得冷酷起来，“我一直帮着摩诃罗发展实力，并不是因为真的器重他，恰恰相反，我本就是要让他与摩诃藏兄弟相残……只是摩诃藏心机太深，竟然设下了如此巨大的圈套，甚至连我也没有想到，金咕噜竟然是摩诃藏的人……！”
楚欢自然明白，古萨大妃口中的“金咕噜”，当然就是当今右宰。
“即使金咕噜在青罗城兵变成功，但是只要摩诃罗能在黑山取胜，摩诃藏依然无法扭转局势。”古萨大妃幽幽叹了口气，苦笑道：“这可惜摩诃罗这头蠢猪，大好形势之下，竟然被摩诃藏轻易击败……我曾经就提醒过他，巴白图卫队在摩诃藏制下那么多年，绝不可丢以轻心，他却总以为更换一批将领，便能掌握一支军队……！”
楚欢道：“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大妃现在想必是这样的心情！”
古萨大妃又是妩媚一笑：“楚大人这句话，很有意思。”
楚欢想了想，再次问道：“大妃扶持摩诃罗，是为了让他们兄弟相争，可是大妃方才又说并不觉得摩诃罗适合登上西梁王之位……本官现在有些奇怪，大妃挑动他们兄弟相争的目的是什么？莫非大妃想要看到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去做西梁王？”
“自己做西梁王？”古萨大妃脸上显出诧异之色，似乎对楚欢这样的猜测感到吃惊，打量楚欢几眼，笑道：“楚大人果真是想人之所不敢想，西梁立国上百年，还从未有过女人来做西梁王……！”嘴角忽地泛起寒意：“不过我从未想过夺得西梁王之位，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复仇而已！”
“复仇？”楚欢眉头锁起。
古萨大妃青葱般的玉手端起茶杯，“楚大人，今日是你的大婚之夜，我想你也该一尽地主之谊吧？”
“什么意思？”
古萨大妃叹了口气，苦恼道：“我饿了！”
楚欢一怔，随即笑道：“原来大妃这样高贵的人物，也会有肚子饿的时候！”
古萨大妃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本大妃也是血肉之躯，你快些去弄些食物来！”
楚欢道：“大妃想要食物，并不困难，只是我想知道，我的新娘子现在在哪里？”
古萨大妃笑道：“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那么大妃也就得不到食物！”楚欢倒是痛快得很。
古萨大妃咯咯笑道：“本大妃如果饿着了，楚大人觉得你那位塔兰格会不会饿着？”
楚欢冷笑道：“大妃现在似乎是有求于人，而且我差点忘记告诉大妃，本官什么都怕，就是不怕被人要挟。”
古萨大妃苦笑道：“男人果然都是这般心狠。”玉手抬起，往床底下一指，“楚大人不妨去床底下看一看，如果我记得不错，高贵的绮罗塔兰格似乎就在床底下！”
楚欢急忙起身，迅速过去，到得床边，掀开床帘，往床底下看去，下面颇有些昏暗，但却能够依稀看到下面果真有人，心下有些气恼，回头看了古萨大妃一眼，只见古萨大妃正端着茶杯，优雅地喝着茶，楚欢低声问道：“绮罗，是你吗？”
床下没有回答，楚欢小心翼翼拉过来，瞧了一眼，果然是绮罗，只是口中塞上了东西，而且双目闭上，似乎昏迷过去，她身上没了大红喜袍，便只有贴身的亵衣，将她曲线毕露的惹火身材展露出来，楚欢也不多想，抱起绮罗，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将她口中的棉布扯下，又解了绑住她双手的红绳，见她俏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气息倒也匀称，看起来确实没有受伤，扯过锦被盖上，这才转过身，皱眉问道：“她怎么样了？”
古萨大妃慢悠悠道：“其实也没怎么样，只是中了红烛中紫兰馨的毒，全身无力，不能动弹，如果没有解药，要睡上三五个时辰，楚大人可以自己解毒，塔兰格好像没那本事……哦，对了，我差点忘记了，我为了给她解药，往她口中放入了一只乖宝宝，不过好像解不了紫兰馨的毒，我那乖宝宝十分调皮，躲进绮罗塔兰格的肚子里，便再也不出来……哎，只望她没什么事才好……我记得以前有一只乖宝宝进入一个人的肚子里，后来没能出来，那人硬是变成了冰块，活活冻死了……！”
楚欢眼中神色冷厉，古萨大妃已经轻声娇笑道：“楚大人，你别担心，其实当初我也想给那人解毒的，只是他跑了，我找寻不到，最后找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要绮罗塔兰格在我身边，我一定会想办法将乖宝宝引出来的，你放心，我一定可以做到的。”顿了顿，抬起手臂，手上依然有那碧色小虫子在爬动，声音娇柔，带着几分慵懒：“忘记告诉你了，这些乖宝宝，是我当初在天狼山闲来无事的时候配的种，我一直带在身边保护自己，它们的毒性，除了我，好像无人可解……对了，我给它们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冰心，楚大人，你说好不好听？”

第六一七章 设计
古萨大妃无视楚欢那吃人一般的眼神，起身来，丰腴却不失婀娜的娇躯走到床边，带着几分慵懒，瞅了瞅床上的绮罗，随即瞥眼看了楚欢一眼，笑颜如花：“楚大人，你先去吧，我帮你照看她，绝不会有事的。”随即看了地上那人一眼，柳眉蹙起：“楚大人，这人是冲着你来，你瞧瞧，是不是该由你好生处理？”
楚欢见那人依然蒙着面，双目已经闭上，一动不动，皱眉问道：“他死了？”
“冰心的毒性已经很仁慈。”古萨大妃叹道：“楚大人是否觉得我心狠手辣？”
楚欢冷冷一笑，这还真是他心中所想。
“楚大人，这个世界，强者生存。”古萨大妃淡淡道：“我杀死他们，是因为我有这个机会和手段，如果我没有这个能耐，你觉得他们不会这样对我们？”
楚欢不与他争辩，转身便走，出了房门，到了院子中，沉声叫道：“来人！”他声音不小，很快就有一名侍女来到院子里，见到楚欢衣衫齐整，颇有些疑惑，洞房花烛夜，如此良辰美景，这位楚大人不好好享受春宵一刻，大半夜却还衣衫齐整叫人，只是这侍女当然不敢多说什么，恭敬道：“驸马有何吩咐？”
这侍女是陪嫁而来，专门用来伺候楚欢和绮罗，楚欢已经道：“你去将白瞎子唤过来，说我有急事找他……！”
那侍女也不知道白瞎子是谁，却只能硬着头皮称是，正要离开，楚欢又吩咐道：“塔兰格饿了，你去拿些食物过来……！”
侍女心中感觉奇怪，也不敢多问，转身而去。
楚欢回到新房之内，见到古萨大妃正坐在桌边，饶有兴趣地拿着一根银针在挑动着烛火，楚欢进来后，也不看楚欢，只是轻笑道：“比起其他男人，楚大人要体贴的多。”
楚欢也不与他多言，问道：“这人身上有毒？”
古萨大妃瞧了地上那人一眼，道：“体内有毒，不过楚大人不用担心，他的衣服上并无毒性。”
楚欢想了想，这古萨大妃既然有求于自己，这种时候，应该也不会对自己不利，当下将那人拖到了正堂，顺手将房门带上。
没过多久，听得院子里响起脚步声，随即听到门外传来白瞎子的声音：“大人，你找我？”
“门没关，白兄，你进来。”楚欢轻声道。
白瞎子推门而入，先是瞧见神色凝重得楚欢，随即看到地上那已经僵硬得家伙，皱起眉头，失声道：“大人，这是谁？”
“有人想要绑架我。”白瞎子是楚欢心腹，楚欢并不隐瞒：“白兄，你瞧此人身上的打扮，是否能够找到两套？”
“这是普通的家仆服饰，并不难寻，脸上的蒙巾，我也很快便能找到。”白瞎子打量一番，随即很肯定地道。
楚欢点点头：“咱们自己的兄弟之中，可有身材与我相仿之人？”
“有！”白瞎子点头，不解问道：“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白兄，你立刻去寻两套这样的衣裳，然后再找一位和我身材相仿得兄弟过来，记住，这位兄弟，最好是身手矫健，胆色过人……！”
白瞎子笑道：“这一点大人尽可放心，这次随同而来的近卫军，一个个都是好汉子，手底下的功夫都不算弱，论起胆色，没有一个是孬种！”
楚欢笑道：“那便好。”
白瞎子道：“那我先去了。”他知道楚欢既然这样安排，必有道理，也不多问，转身便要走，刚出了大门，楚欢想到什么，叫道：“等一等！”快步出门，凑到白瞎子耳边，低声问道：“北院王府，有多少咱们的兄弟？”
“轩辕将军留下了三十人，用来护卫大人！”白瞎子见楚欢极轻，也压低声音道。
楚欢道：“你去调集弟兄，调来十个人，守住这院子四周要处，告诉他们，既不许别人进来一步，更不许这里面有人出去一步，否则杀无赦！”
白瞎子见楚欢神情严肃，知道必有大事，低声道：“大人，是不是多调一些人手过来？”
“剩下的二十名弟兄，我还有用处，让他们准备着。”楚欢轻声道：“让他们不要闹出动静，一切都要悄无声息地进行。”
白瞎子点头肃然道：“大人放心，我理会的了。”当下便即快步而去，刚刚出去，就见到一名侍女进来，拎着一只食盒，恭敬道：“驸马，食物已经准备好，奴婢给你送进去……！”
楚欢摇摇头，接过食盒，道：“给我就成，你先下去吧！”待侍女满腹狐疑离开，楚欢这才拎着食盒进了新房之内，瞅了大妃一眼，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得绮罗，见她脸色并无异常，呼吸也是十分匀称，微松口气。
古萨大妃并不客气，见到食物送来，自己取出来，轻轻笑道：“楚大人，要不要陪着我吃一些？一个人吃东西，实在有些寂寞！”
楚欢不冷不热道：“大妃身份尊贵，楚欢小小使臣，哪里有资格与大妃共进晚餐！”
古萨大妃格格娇笑，妙目瞟了楚欢一眼。
楚欢坐在床边，不动声色，古萨大妃显然是饿极了，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吃喝起来，虽是如此，但是她吃东西的姿势和动作依然高贵优雅。
没过多久，听到院子里脚步声响起，楚欢知道白瞎子过来，起身凑到古萨大妃身边，轻声道：“你能不能出城，等我回来再谈，不过丑话可是说在前头，绮罗只有一丝一毫得损伤，大妃不要说出城，恐怕连这间新房也出不去的。”
古萨大妃白了楚欢一眼，俏颜生花：“楚大人，我正吃的有滋有味，你怎地说这样的话来让我堵心？”
楚欢也不再理会她，顺手抄起地上那只本是用来装自己得袋子，出了门去，带上房门，到了院子中，只见到白瞎子正在院子里等候，除他之外，另有一名全副武装得近卫军。
“大人，这是祁宏！”白瞎子指了指那名近卫军，另一只手提起一只包裹：“这是大人需要的衣物。”
祁宏恭敬参拜道：“校尉祁宏，参见楚大人！”
楚欢点头道：“祁校尉快起来，今夜是要让你帮着做一件大事。”
“大人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祁宏起身来，神色坚定道。
此行出使西梁，使团上下一干人身在异国他乡，还真是上下齐心，虽然薛怀安是使团的正使，但是沿途之中，显示在出关之前，楚欢大发神威，连杀十几名西梁骑兵，此后在沙漠之中，大败黑风沙匪，更是一举揭破邱英豪得奸谋，让楚欢在使团得威望达到巅峰，实际上在随行得近卫军将士眼中，使团的真正主心骨，不是薛怀安，而是楚副使。
祁宏自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还真不是虚言。
楚欢拍了拍祁宏得肩膀，白瞎子已经压低声音道：“大人，十名弟兄已经在院子四周埋伏下来，没有大人的吩咐，便是一只苍蝇也进不来！”
楚欢淡淡一笑，打开包裹，拿出一套衣裳，递给白瞎子：“换上衣裳！”
白瞎子一怔，还是接过衣裳，见到楚欢已经麻利地脱下了华美的新郎服饰，也急忙脱去外套，却见楚欢脱下外套后，吩咐祁宏：“祁校尉，你也脱掉外面的衣裳，换上我的衣服！”
起哄吃惊道：“大人，这是……！”
“我现在没有时间向你们解释。”楚欢肃然道，开始换上家仆装，“祁校尉，今夜的行动，有些凶险……！”
一听楚欢这样说，祁宏二话不说，便开始脱衣裳，低声道：“大人看的起我，让祁宏担此重任，越是凶险，祁宏越觉得荣耀！”
三人片刻之后便即换上衣裳，白瞎子穿上家仆装，按照楚欢样子，蒙上了脑袋，只留下了眼睛，楚欢瞅了几眼，发现有些不对劲，终于明白，这白瞎子是独眼龙，一只眼睛蒙着眼罩，怪不得左看右看似乎有些不对劲。
楚欢皱起眉头，白瞎子还真不是愚笨之人，似乎明白什么，道：“大人，是不是我的眼睛……！”
“没什么。”楚欢心中已有计较，方才他并没有想到这一点，此时明白过来，若是改变计划，不但还要耽搁时间，更重要的是只怕会打击白瞎子得自尊心，去往正堂取来牛筋绳子，向祁宏道：“祁校尉，还得绑住你的双手，不过我打的绳结看起来会很花哨，但很容易解开，我现在就教你自己解绳子的方法……！”
……
……
深更半夜，北院王府一片寂静，楚欢和白瞎子抬着被装进袋子中的祁宏，悄无声息来到了北院王府的后院，到得墙根下，小心翼翼放下袋子，楚欢这才双手拢在嘴边，学着猫叫，三声猫叫过后，便听得墙外面很快回应三声狗叫。
北院王府的院墙不矮，楚欢拿出一根绳子，摔到院墙另一面，果然，绳子很快动了动，楚欢用力扯了扯，绳子那头果然是被稳住，当下拉着绳子翻到了墙头上，向院外墙根看去，见到墙根有两人正在拉着绳子，见到楚欢出现在墙头，一人已经带着怨气道：“怎地这么长时间？还不麻利一些！”

第六一八章 孔雀开屏图
楚欢先是俯下身子，探出手臂，将白瞎子高高举起的袋子接了过来，然后小心翼翼向外墙根放下去，下面两个人赶紧接住，一人忍不住笑道：“这位驸马爷只怕还想着今晚和那美丽的塔兰格翻云覆雨，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这个样子吧？”
楚欢拉了白瞎子上来，两人从墙头下去后，那两人已经道：“马车就在隔壁的小巷子里，你们两个抬着人！”
楚欢其实也不知道绑架自己的那两个家伙在他们之中是何身份，也不多言，与白瞎子抬起祁宏，跟着那两人绕到一条小巷子之中，便见到昏暗的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更有两匹马也在巷子里等候。
“将他抬上车，你们跟车上。”一人吩咐道：“利索点，耽搁了大半个晚上，那边只怕已经等急了。”
楚欢两人将袋子小心翼翼抬上马车，楚欢率先钻进车厢内，白瞎子正要跟进去，忽听得旁边一人沉声道：“且慢！”
白瞎子顿了一下，那人靠近过来，盯着白瞎子的后背，沉声道：“转过头来！”
白瞎子眼中杀意顿生，握紧了拳头，却见到楚欢已经掀开车帘子，向他点点头，白瞎子回转过头，那人已经沉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白瞎子正要说话，楚欢已经没好气地压低嗓音道：“这位驸马可不是好对付的，咱们两个差点都死在他手中。他的眼睛被伤了，等回头，也要取了这驸马爷一只眼睛。”
那人还要再问，旁边一人已经笑道：“不要再多问了，抓紧时间。”向白瞎子笑道：“早让你们要小心谨慎，那位驸马爷可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丢了一只眼睛，但是立下了大功，尊者一定会大大补偿你的。”
上了马车，车行辚辚，楚欢将车窗帘掀开一条缝隙，转了两条街，忽听得前方有人喝道：“什么人？”
楚欢掀帘探头朝前望去，只见到马车拐到一条颇为僻静的街道上，前面却出现了一队巡逻得西梁兵，全副武装，正往这边迎过来。
古萨大妃失踪，下落不明，全城依然在戒严搜找之中。
一人扯下自己得面巾，催马迎上前去，声音没有丝毫得畏惧，反倒是趾高气扬道：“好大胆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马车。”
一名西梁兵领队沉声道：“全城戒严，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自然知道。”骑马之人从怀里掏出一面牌子，亮在那领队面前：“你眼睛瞎不瞎，大德寺得人，你们也敢阻拦？”
那西梁兵领队往前凑了凑，看了一眼，立时神情肃然，迅速退到一旁，弓着身子，横臂于兄：“原来是大德寺得佛爷，对不住，是我们有眼无珠，请你多多包涵！”
骑马之人一声冷笑，收了牌子，一挥手，马车继续前行。
楚欢见状，心里倒是有几分诧异。
他知道这几人都是大德寺的人，但是却想不到大德寺的人竟然有这般得权势，西梁兵竟然对大德寺得人如此敬畏。
他心下大是奇怪，不知道这大德寺究竟是个什么所在。
今夜好不容易有了毗沙门得线索，楚欢自然不会放过，他倒不奢望真的能够杀死毗沙门为鬼大师报仇，但是却想趁这个机会，将计就计，深入虎穴将诺距罗救出来。
只是此刻却隐隐发现，这大德寺恐怕是真正的虎穴了。
外面的情状，白瞎子自然也清楚，看向楚欢，楚欢微微颔首，示意白瞎子不必担心，马车继续前行，七转八转，越来越偏僻，楚欢暗暗将线路记在心中，也不知行了多久，马车戛然停下，外面已经传来声音道：“下来吧！”
楚欢率先掀开车帘子，向外看了看，只见马车果然是停在一座寺庙之前，只是这座寺庙看起来并不大，借着月光，却瞧见那寺庙得门头上，刻着“普照寺”三字。
楚欢心下疑惑，这些人不是大德寺的人吗？怎地却来到这“普照寺”。
“发什么愣。”旁边有人沉声喝道：“快将他抬出来，真要让尊者等急了，有你的好果子吃。”这人已经将蒙着脑袋的头巾也扯了下去，月光之下，那脑袋寸发不留，光秃秃的一片，竟果真是一个和尚。
楚欢也不耽搁，与白瞎子一起将袋子抬了下去，车夫已经驾着马车离去，另一人则是牵着两匹马离开，剩下那光头和尚领着两人到了门前，拍了拍门，庙门打开之后，光头和尚领着两人进去，楚欢只觉得这座寺庙颇为阴沉，内部结构看起来也十分简单，冷冷清清之中，竟是有一股森然气息。
楚欢刚才还以为这普照寺或许是大德寺得另一个名称，不过现在看来，普照寺就是普照寺，大德寺就是大德寺，两者肯定有着极大的关联，但却绝非一座寺庙，这些大德寺的人，来到这普照寺，看来这普照寺另有玄妙。
从普照寺正殿绕过，到了一处偏殿前，瞧这些殿宇，颇有些年头，不过倒是干干净净，进了偏殿之内，便见到并不开阔的偏殿灯火闪烁，大殿内点着香油灯，供奉了一尊佛像，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和尚正盘膝坐在佛坛之下，听得有人进来，转过头来，楚欢见这人满脸横肉，虽然身着僧袍，是出家子弟，不过瞧那面向，凶神恶煞，还真没有几分出家人的气质。
楚欢面不改色，还以为此人便是所谓得“尊者”，却见那人只是看了两眼，便即转过头去，不再理会，那光头和尚向着那大和尚合十行了一礼，这才领着楚欢二人转到佛像后面，楚欢正不明白这家伙搞什么鬼，却见到他上前在佛像后面不知弄了什么，听得“嘎嘎嘎”之声响起，从哪尊大佛得背部，竟然自动打开了一道缝隙，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楚欢看到这一幕，脑中竟是瞬间想到了云山府的静慈庵。
楚欢记的清楚，当初素娘被算命先生所骗，进了那位刘聚光刘老太爷设下的圈套，差点被刘聚光淫玩，楚欢得到高人暗中指点，寻到静慈庵，杀了刘聚光，救下了素娘。
那次事件，至今还有诸多谜团留在楚欢的心中。
例如那日有人向自家院中丢了块石头，指明了素娘所在，时至今日，楚欢兀自不清楚当日究竟是何人指点，再例如刘聚光临死前那古怪的话语，楚欢今时今日也未忘记。
而当日刘聚光的淫窟，就在静慈庵天王的地下密室之中，当日进入密室，进入的方法竟是与眼前几乎一模一样。
大佛开背，里面颇为漆黑，光头和尚率先进入，楚欢和白瞎子抬着袋子跟在后面，里面是向下的石阶，往下走了几道石阶，后面又传来“嘎嘎嘎”之声，那大佛敞开得背部竟然换换关闭。
顺着石阶一级一级摸黑往下走，走出二十来阶，前面忽然出现了火光，楚欢抬头望去，却是石壁上点着油灯。
又行一阵，前面出现了一堵石门，光头和尚上前去，楚欢紧随其后，发现石门上有一个婴儿拳头大小得洞孔，光头和尚已经凑到洞口边，冲着里面恭敬道：“尊者，人已经带到！”
先是一阵沉寂，很快，听得“嘎嘎”声响起，那石门已经缓缓打开，里面豁然出现了一处颇为宽敞的密室，光头和尚率先进入，楚欢回头看了白瞎子一眼，互相递还了一个眼神，这才跟着进到其中。
石室之内，依然是十分的昏沉，虽然墙壁上点着几盏油灯，但是看东西却依然有些模糊，楚欢目力惊人，已经不动声色扫了一下四周，发现这处密室并无多少摆设，但是最显眼得，却是一面墙上张贴着一张画，那画作并非纸画，似乎是绣在丝帛之上。
那幅图画之上，竟是一副孔雀开屏图，色彩斑斓的孔雀笼罩在佛光之中，惟妙惟肖，在油灯昏暗得灯火之下，孔雀的风采并没有丝毫的打折，反倒是因为昏暗得灯火，让那只开屏的孔雀更加显得璀璨夺目，惊艳万分。
在那幅图下，一人背对着楚欢盘膝而坐，头无寸发，身上却是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裳，那衣裳得款式看起来似乎是僧衣，但是大凡僧衣，都是灰白二色，却很少有这种绿色得僧衣。
此人左右，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这两人的打扮，楚欢倒是十分熟悉，头戴斗笠，身披斗篷，手中各拿着一根铁杖，都是身材高大，低着脑袋，斗笠帽檐下遮，挡住了他们的面孔，只是一股子阴冷的杀气，却是从这二人身上不油然散发出来。
当日在断崖庙宇肆意挑衅得那群人，正是今日这般打扮，楚欢更加断定，这群人必定是毗沙门的部下，只是不知这绿色僧衣得家伙是不是毗沙门。
楚欢当日虽然在佛殿之中，却隐身在佛像之后，并没有亲眼瞧见毗沙门，他只知道神秘莫测的鬼大师就是伤在毗沙门的手里，楚欢虽然没有见过鬼大师亲自动手，但是一直都觉得鬼大师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物，而鬼大师伤在毗沙门得手里，这毗沙门得功夫，自然是更加的恐怖。
他此时全神戒备，如果眼前这绿色僧衣得和尚就是毗沙门，那么今夜想要救出诺距罗只怕是十分困难，一个闪失，恐怕连自己和白瞎子、祁宏也不能全身而退。

第六一九章 长眉
光头和尚已经吩咐楚欢二人将袋子放下，上前去，合十恭敬道：“尊者，人已经带过来了！”
那绿色僧衣的和尚并无回答，似乎没有听见，但是光头和尚也不再说，躬着身子，站在一旁，楚欢瞧这光头和尚对绿衣和尚如此的恭敬，心中却有几分相信眼前这人便是毗沙门。
密室之内，一片肃静，楚欢心中却有些着急，他并无看到诺距罗所在，也不知道诺距罗是否关押在这座普照寺中。
片刻之后，却见那绿衣和尚终于起身来，缓缓转过身，楚欢和白瞎子一左一右站在袋子旁边都是全身戒备，身在虎穴，却是不得不防。
只见那绿衣和尚身材细长，眉高眼低，双眼凹陷下去，脸上肌肤枯黄，但是相貌明显是西域人士，最显眼的，便是那一对眉毛，眉毛轻轻垂下，竟然到了脸颊处，这却是楚欢此生第一次见到如此长眉之人。
这和尚面无表情，站在那里，双手合十，整个人就如同一尊木头，打量着地上的袋子，终于低声念了一声佛号，随即看了那光头和尚一眼，光头和尚立刻向楚欢二人道：“打开袋子。”
楚欢与白瞎子对视一眼，二人手脚麻利地解开了布袋子，祁宏便从袋子里滚出来，他头上照着黑色的头巾，双手反绑在后面，一身大红色的新郎喜袍，如此精美华丽的服饰，在这引起森然的密室之中，便显得格格不入。
光头和尚指着祁宏道：“尊者，这便是秦国的副使，楚欢！”
绿衣和尚打量几眼，终于道：“不要如此轻待贵客，快去下他的头罩！”
楚欢当下便上前取下了祁宏的头罩，祁宏睁开眼睛，四下里看了看，显示皱起眉头，随即冷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绑架本使？”
祁宏与楚欢个头相仿，年纪虽然大上几岁，却也看不出来，屋内灯火昏暗，祁宏来前又按照楚欢的模样打扮了一番，看上去却也颇为形似，而且祁宏出于行伍，与楚欢一样，身上带着一股子铁血军人的韧性和气质，声音也是冷静中带着威势，楚欢在旁瞧见，心中暗暗点头，白瞎子这次倒真是没有选错人。
绿衣和尚那枯黄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但是这丝笑容看上去让他本就有些古怪的脸型更是诡异，见他抬手道：“来人，上座！”
这屋内并无座位，却见到绿衣和尚身后那两名斗笠人却已经转过身，在一面墙壁上也不知如何摸索，就听到古怪的动静响起，本来平整光滑的墙壁，竟然是出现了一道竟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两名斗笠人进入到里面，很快便真的各自从里面拿出一张椅子来，显示在绿衣和尚身后放了一张，随即在祁宏的身后也放了一张。
绿衣和尚含笑道：“楚驸马请坐！”
祁宏冷哼一声，问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派人绑架我？”
绿衣和尚却是先行坐下，摇头道：“楚驸马误会了。我们本想敬请楚驸马，可是却又担心驸马瞧不上我们这些出家人，所以这才出此下策。楚驸马千万恕罪，今夜惊扰驸马，我们回头自当有重重的赔偿。”他的汉语不算很好，颇有些蹩脚，但是却也能让人大致听懂。
祁宏又是一声冷哼，不客气地坐了下去，靠在椅子上，盯着绿衣和尚，淡淡道：“不管是绑架还是请，既然让我来到这里，总该有个理由，我楚……楚欢也不是佛门中人，谈经论佛，诸位恐怕也用不着找我！”
绿衣和尚笑道：“驸马客气了，不瞒您说，今夜敬请驸马前来，还真是想要与驸马谈经论佛！”
他的笑容有些僵硬，明显是强挤出来的笑容，看上去很是难看。
祁宏也是个伶俐的人，否则也不至于被白瞎子挑选出来，已经皱眉问道：“谈经论佛？大和尚，你是不是弄错了。”
绿衣和尚摇头笑道：“不会有错。”
“那你们到底是何人？”祁宏沉声道：“谈经论佛，恕本驸马不能奉陪！”说到这里，他霍然起身来：“你们既然将我绑到这里，想必也是不想让我活着回去，我楚欢是个痛快人，你们要是不放我离开，现在便将我杀了吧！”
绿衣和尚长眉身后的两名斗笠人立时握紧了铁杖。
长眉却是摇头笑道：“楚驸马，不知道你可认识诺距罗？”
“诺距罗？”临行之前，楚欢自然有交代，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救出诺距罗，听到“诺距罗”三字，祁宏已经皱起眉头，便是祁宏身旁不远的楚欢却也是心中一动，但是神色却是波澜不惊，宛若平静地湖水。
长眉道：“楚驸马对这个名字，应该不会陌生！”
祁宏心知这种时候，便是看楚欢一眼也有可能露出破绽，楚欢将此重任交给他，他心中觉得这乃是一等一的大事，不敢含糊，却也是表现的十分出色，缓缓坐下去，盯着长眉的眼睛，问道：“诺距罗现在在哪里？”
长眉含笑道：“驸马不用心急，你认识诺距罗就好。”顿了顿，又问道：“楚驸马既然认识诺距罗，想必与鬼大师也是十分的熟悉！”
楚欢并没有将所有的详情告诉祁宏，祁宏却对鬼大师并不知情，也不言语，只是冷笑一声。
“贫僧想冒昧问一句，楚驸马应该还记得古拉沁断崖下的那座庙，据贫僧所知，驸马当初在庙中盘庚多日，不知贫僧是否说错？”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么驸马与鬼大师是很早就认识，还是另有缘由？”
祁宏冷笑道：“我又何必告诉你？”
楚欢此时却是不动声色中握住拳头，虽然祁宏目前表现甚佳，对答有度，可是长眉的话题越来越深，楚欢只担心祁宏稍有疏忽，便会露出破绽。
他迟迟不动手，便是因为没有见到诺距罗出现，今夜深入虎穴，便是为了救援诺距罗，如果瞧不见诺距罗便轻易动手，再想救出诺距罗，那便是难如上青天了，今夜实在是冒险之举，楚欢甚至不敢肯定诺距罗是否就在普照寺中，只是他骨子里从来就不畏惧危险，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本就是他骨子里的性情。
此时诺距罗尚未见到，却随时有可能暴漏的危险，楚欢心中已经做好准备，一旦暴漏，那么救援诺距罗的事情只能是放下，至少要保证三人从普照寺内全身而退。
他看似面无表情，但是眼角却始终瞧着长眉。
长眉看上去装束古怪，楚欢也不知道他手上功夫的深浅，不过那两名手持铁杖的斗笠人，看上去却不是泛泛之辈，能够跟随在长眉身边护卫，想必也不是弱角色。
密室之中，对方有四人，自己这边却只有三人，不过那带路的光头和尚瞧上去本领稀松，真要打起来，也是三对三的局面。
楚欢倒也大致清楚祁宏和白瞎子的本事，这两人虽然都有几分勇猛，但是武功实在算不得有多高明，如果正面三对三，楚欢自信对付任何一名铁杖斗笠人都并不困难，甚至以一敌二想来也是能够顶住，但是撇去自己，如果是祁宏和白瞎子与那两名铁杖斗笠人对敌，恐怕就不是对手了。
今夜真要打起来，关键就在于长眉，从长眉外表看上去，不知他武功深浅，如果他武功平平，楚欢倒觉得今夜未必不能应付，可是这长眉若是一位深藏不漏的高手，那么今夜的局面，恐怕就是凶多吉少了。
这密室还算开阔，对方两名斗笠人施展起铁杖来，绰绰有余，楚欢心中却已经打定主意，但有异动，自己便是拼上性命，不管长眉武功强弱，自己第一目标便是直取长眉，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自己一击得手，控制住长眉，那么今夜大可转危为安。
长眉此时却是瞧着祁宏，祁宏言语不客气，长眉也不着恼，只是长叹一声，道：“驸马，今日请你过来，实是向你说明一件本门大事，也全是为了你好！”
祁宏皱起眉头。
“贫僧不知道鬼大师对你说过一些什么。”长眉摇头叹道：“只是贫僧想问你，你可知道鬼大师和诺距罗为何会居住在断崖庙宇之中？”
祁宏摇摇头。
其实这也是楚欢心中的疑惑，鬼大师带着诺距罗和戍博迦居住断崖庙宇多年，那里冷冷清清，了无人迹，如果说只是在那里有一处帐篷度日，楚欢倒觉得他们或许是为了在那偏僻之处修行，可是那里却有一座花费重金建造的庙宇，这却让楚欢很是疑惑。
“这本是本门的不幸之事，但今日也不好隐瞒驸马。”长眉道：“实不相瞒，鬼大师和诺距罗，还有戍博迦三人，乃是本门的叛徒，他们违背了本门的门规，所以被禁锢在断崖之下的庙宇之中。”他看着祁宏，一字一句道：“这三人，实是本门立宗以来，最大的叛逆！”合十念道：“阿弥陀佛，我佛门清修寡欲，其宗旨，便是为了解救六道众生，只是邪魔乱性，欲念生起，鬼大师三人外魔侵蚀，舍却我宗宗旨，入了魔道！”

第六二零章 大交易
祁宏其实根本听不懂长眉在说什么，却也是装模作样，锁着眉头，淡淡看着长眉。
长眉那一双凹陷下去的眼睛，凝视着祁宏，声音平静：“驸马在断崖之下，不知是否与鬼大师有过交谈？诺距罗和戍博迦二人，本都是佛门清净子弟，却被鬼大师魔言惑乱，这才堕入了魔道。出家之人戒妄语，贫僧之言，不知驸马是否相信？”
祁宏本想继续冷哼下去，但是这样一直不言，反倒有些不妥，吐了几个字：“与我何干？”
长眉笑道：“贫僧只怕驸马被鬼大师胡言乱语所迷，这才提醒。据贫僧所知，驸马在庙中盘庚多日，贫僧唯恐驸马因鬼大师之言，心生魔障，贫僧今夜请驸马过来，也就是本着普度众生之心，想要问清情况，一切都是为了驸马好！”
“哦？”祁宏淡淡一笑。
长眉又是叹了口气，他本以为祁宏必定好奇，问上两句，但是祁宏说话严丝不漏，这一声叹息过后，祁宏也是不动声色，长眉只能继续道：“驸马，请你务必相信贫僧的普度众生之心，一切都是担心驸马被魔障所侵。贫僧敢问一句，鬼大师临死之前，可有什么胡言乱语对驸马说及？又或者……留下什么古怪的东西给驸马？”
“没有！”这次祁宏倒是十分通快地答应。
长眉叹道：“驸马似乎对贫僧还是信不过。”
“并非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祁宏道：“我与他不过是泛泛之交，相处时日不多，在他而言，我也只是一个外人，自然不会给我留下什么东西。”
祁宏颇是精明，长眉言辞之中，他听出楚欢只在那断崖庙宇待上几日，立时找准话锋回复。
楚欢在旁听见，倒颇是惊讶，他今夜寻来祁宏，本是为了便于声东击西，并没有指望祁宏起太大的作用，可是现在这祁宏却似乎起了不小的作用，说话大有分寸，很是精明，心中顿时对这位近卫军校尉刮目相看。
长眉凝视祁宏，半晌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苦笑问道：“鬼大师三人乃是本宗叛逆，犯下了滔天大罪，所以才被禁锢在断崖之下。驸马可知道，这三人犯下了何样的滔天大罪？”
祁宏摇摇头。
“他们偷了本宗的镇宗之宝。”长眉缓缓道：“那是一道口诀，本是记载在一只玉简之上，却被鬼大师所偷！”
“你们可找到了玉简？”
“鬼大师心机狡诈，他偷了玉简，便即四处潜逃，我宗子弟四处追查，终是找到了他。”长眉那双凹陷下去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祁宏：“可是此人当真是狡猾多段，知道镇宗之宝乃是本门第一要物，便即毁了玉简，记住了玉简上的内容，如此一来，玉简上的真言便即在他的脑中，我们却又不能杀他，只能将他禁锢在断崖之下。”
祁宏其实心中也是充满了好奇，但是却不敢多言，只是“哦”了一声。
“玉简上的真言，对外人来说，根本一无是处，没有半分作用。”长眉道：“但是在我宗，却是参禅的精妙法门，是我宗开宗祖师爷大波罗居士传下来的修行感悟，对我们佛门子弟大有裨益，但一直以来，都是由我宗宗主收藏，这是镇宗之宝，自然不可轻易示人，然则鬼大师无法无天，盗取了玉简，我大心宗子弟只盼能够早日迎回镇宗之宝，普救众生，阿弥陀佛！”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祁宏苦笑道：“这位大师，你们的恩怨，我一点儿也不清楚，我只是一个外人，今夜还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我看大师还是慈悲为怀，让我先回去吧！”
长眉叹道：“驸马当真就不愿意垂怜我辈？”他表情变的严肃起来：“驸马，贫僧不打诳语，那几句真言，对外人来说，毫无用处，只是我们为了供奉大波罗居士，所以才会将之视为珍宝。鬼大师临死之前，驸马就在他的身边，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悲，鬼大师虽然一时堕入魔道，但终究也是佛法高深的佛门中人，他临死之前，想必是能够幡然醒悟，绝不会将真言一同带走……！”顿了顿，表情诚恳地看着祁宏：“贫僧相信，驸马是知道那几句真言的，还请驸马垂怜我宗，如实相告，我宗上下，必当感激驸马的恩德！”
说到这里，长眉起身来，对着祁宏合十躬身，深深一礼，站在角落的光头和尚和两名铁杖斗笠人也都是向祁宏躬身行礼。
祁宏见到长眉表情，一脸诚恳，而且他也不知道具体详情，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这长眉和尚所言是真是假，又不敢去看楚欢，以免引起对方注意，脸上顿时显出犹豫之色。
长眉见状，立刻道：“驸马，若能赐下本门失踪之物，我宗绝不会白白领受。”他抬起手，向后招了招，两名铁杖斗笠人将铁杖靠在墙壁处，再次进入那石墙的缝隙之内，很快便先后出来，各捧了一只大箱子摆在旁边，长眉微点头示意，这两人打开了箱子，本来昏暗的密室之中，一时间光芒耀眼，在两只大箱子里，竟豁然是满满两箱子黄金珠宝。
黄灿灿的黄金、雪白的珍珠、晶莹剔透的玉器、璀璨的玛瑙、光滑的象牙……两只箱子装有的财物，当真是惊人。
便是旁边的楚欢，也是微微变色，这长眉轻而易举便抬出两箱黄金珠宝，数目庞大，看来这群人竟然有着极大的财富。
白瞎子也是大感吃惊，祁宏又何曾见过这么多的财物，一时间呆住。
“驸马，只要告知真言，这便尽数归驸马所有！”长眉合十，神情变的十分严肃：“虽然是世俗之物，但是驸马并非出家人，生在芸芸众生世俗中，还请驸马笑纳！”
祁宏叹了口气，摇摇头。
“驸马是觉得这些还不够？”长眉淡淡笑问道，又看了那两人一眼，两人再次进入缝隙之中，很快便取来一只大箱子，外加一只小玉盒子，那小玉盒子做工很是精致，大箱子摆在地上，小玉盒子长眉却是接过。
大箱子打开，里面却是一些书籍字画。
“这一箱，里面都是书画，贫僧敢保证，里面每一本书，都是孤本，每一卷画，都是如假包换的真迹，其中不但有中原先贤的手迹笔墨，还有西域大家的作品，他们的价值，绝不比一箱黄金低！”长眉打开小盒子，一阵柔和的光芒散发出来，里面却是三颗圆滚滚的晶莹球体：“这是三颗极品夜明珠，其价值，我相信驸马应该也很清楚！”
夜明珠的价值，就算祁宏不清楚，楚欢也能清楚。
楚欢并非没有见过夜明珠，但是曾经见过的夜明珠，比这眼前的夜明珠要小很多，而且光芒显然也比不得这三颗柔和明亮。
这确实是极品夜明珠。
夜明珠哪怕大一分，光芒柔和明亮一份，其价值也是不可同日而语，楚欢知道，在中原想要找到如此极品夜明珠，唯一的可能，就是皇宫宝库了。
楚欢甚至相信，即使皇宫宝库拥有这样的极品夜明珠，数量也绝不可能超过一颗，可是这位长眉和尚，一出手就是三颗，当真是大手笔。
此时此刻，楚欢吃惊之余，更是惊讶鬼大师的镇魔真言竟然有如此价值，短短真言，竟能换取如此庞大的财富，由此可见，镇魔真言是何其的宝贵。
毗沙门的人苦心积虑想要得到镇魔真言，不惜利用一切手段，楚欢隐隐感觉镇魔真言藏着天大的秘密。
白瞎子此时已经看的呆了，祁宏也是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心中的吃惊，可说比白瞎子更甚，可是他实在不知道什么狗屁真言是什么，苦笑摇头道：“大师出手不凡，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真言，鬼大师也并没有留下什么真言给我！”
长眉和尚叹道：“驸马的心胸，让贫僧钦佩，这么多财富，都无法填满你那宽广的心胸。”他这话带有几分讥嘲，微一沉吟，终是道：“驸马，贫僧为了奉回我宗真宝，已经是倾囊而出，难道如此庞大的财富，却不值那几句话？贫僧以诚相待，倾囊而出，驸马为何就不能垂怜一二，施舍真言呢？”
祁宏叹了口气，道：“大师，我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我楚欢是世俗人，是血肉之躯，如果说这些黄金珠宝都不能让我动心，那真是昧着良心说话了，我要真的知道那狗屁真……噢，不，如果我真的知道真言是什么，打死我，那也是要交换的！”他坐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身体，无奈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他真话还真是不假。
祁宏是帝国近卫军校尉，行伍出身，意志坚定，但是看到这庞大的财富，还是怦然心动，他毕竟是血肉之躯，正如长眉所言，生存在尘世中，世俗凡人，见到如此庞大的财富，又怎能不动心？祁宏甚至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是楚大人，如果真的知道那狗屁真言，那是一定要交换的。
长眉也是无奈道：“驸马，贫僧只有最后两件宝物，最后这两件宝物奉上之后，如果驸马还是不能赐下真言，贫僧便再无一物了。”

第六二一章 金发、红发！
长眉说完这句话，并没有立刻吩咐，似乎在考虑什么，微一沉吟，眼中显出一丝丝不舍，终是无奈道：“带她们过来吧！”
一名铁杖斗笠人进了那石墙缝隙之中，这一次并没有很快出来，而是等了好半天，才听到脚步声响起。
楚欢凝神细听，却是听的很清楚，这一次过来的，并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虽然脚步声很轻，但是楚欢却听出至少有两三人之多。
楚欢正自疑惑，耳边忽地听到清脆悦耳的声音：“哎哟，你撞上我了……！”说的也是汉语，但是却半生不熟。
随即又听到一个黄莺般的声音道：“你撞上我妹妹了，还不快些赔礼道歉？”
这后面一个声音也是悦耳动听，若不细听，还以为两个声音是同一人发出，但是楚欢却是隐隐听出来，虽然两个声音都十分的清脆悦耳，但是前面一个声音更显得娇嫩半分。
“不对，我是姐姐，是撞了你姐姐，不是妹妹……！”
“你说错了，我是姐姐，你才是妹妹！”
“我是姐姐，你是妹妹！”
“你是妹妹，我才是姐姐！”
两个黄莺般清脆悦耳的声音经似乎在争吵起来，似乎只是为了争谁是姐姐，叽叽喳喳，让本来冷清森然的密室，骤然间气氛为之一松。
随即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快走！”
一个娇美声音道：“你怎么这么粗鲁，为什么不能礼貌一些？”
另一个声音也紧跟着道：“你懂不懂礼貌，我们是女孩子，女孩子走路，要慢慢走，你这样没礼貌，我们很生气的。”
密室之中，楚欢三人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很快，便见到从那石墙的缝隙之中，率先走出一个人来，那人刚一出现，顿时吸引住几人的目光，似乎那满箱的黄金珠宝也黯然了下去。
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正从那石缝之中出来，紧随其后，又是一名姑娘从里面出来，两名姑娘先后出来的一刹那，让人眼睛一亮的，首先便是她们的肌肤。
草原人的女人，以皮肤健康为美，而中原的女子，则是以白腻为美。
中原文人，形容佳人肌肤，常以白雪美玉比之，不可否认，中原却是有一些尤物肤色之白，宛若白雪。
但是眼前出现的这两个姑娘，只有见过她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雪肤，她们穿着一条齐膝盖的金色小短裙子，上面只是围了一条金色的抹胸，脚下则各是穿着一双鹿皮小靴子，精致小巧，这便让她们大片的肌肤裸露出来。
她们的肌肤比天空飘落下来的白雪更为白皙，在油灯和珠宝双重光芒下，那肌肤却也是白的耀眼，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她们的身材修长，皮肤雪白却很柔滑，金色小裙子下，半截子匀称的小腿显露出来，金色小裙子上面，便是那真的如同可堪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光滑洁白，雪白的纤细腰肢上，竟然都是细了一条金色的链子，卡在纤腰最细的地方，那显然是一种饰物，金色的腰链和雪白的肌肤相映呈辉。
她们的臀儿不大，却挺拔上翘，圆润饱满，紧绷绷的，顺着上去，那金色的抹胸却异常的饱满，与她们纤细的腰肢相比，显得很是丰满壮观，高高隆起，将那金色抹胸绷得紧紧的，似乎随时要将金色抹胸撑裂开来。
她们的身材比例当真是让人惊叹，但是那两张脸，却更是让人惊讶。
她们当然是极美的美人儿，那是精致到唯美的两张西域脸庞，琼鼻挺拔，唇儿红艳，眼睛却又是极大，眼珠子更是异常的明亮。
这两张脸的长相，竟然是毫无二致，一模一样，眉眼耳鼻，就似乎是复制出来，而且她们都有着一双深蓝色的瞳孔，在长长睫毛煽动下，灿若星辰，眼儿竟似乎会说话一般，闪动之间，也如天上最明亮的星辰一闪一闪。
楚欢一眼看过去，便知道这是一对双胞胎。
这或许是天下最美丽的一对双胞胎，但是楚欢并不觉得他们难以区分，因为这两个西域小美人儿的发色，却并不相同。
她们有着瀑布一样的美丽秀发，只是一个满头金发，另一个则是一头棕红色的头发，这发色，是唯一可以区分她们的方法。
她们就像是两只洋娃娃，冰雕玉琢，粉嫩嫩的，年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乃是青春妙龄时，只是她们的身体发育的却极是成熟，可以与任何一个发育完全的佳人相媲美，腿是美腿，腰是细腰，臀是隆臀，胸是丰胸，她们的身体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怦然心动，但是她们清纯的脸庞，却又让人生出爱怜之心。
两个姑娘虽然睁大眼睛，明亮若星，但是脸上却还是带有掩饰不住的疲态，进了密室之后，两个姑娘四下里看了一看，其中一个就已经眉头挤起，声音清脆动听，神情却很是不高兴：“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不是要让我们来跳舞吗？”
这姑娘一头金色的秀发，撅着小嘴，似乎很不痛快。
旁边棕红色头发的姑娘已经娇声道：“我们不会在这种地方跳舞，你们不是说，要给大人物跳舞，要在金色的殿堂之中吗？”她两只雪白的玉臂横抱在饱满的胸前，摇头道：“我和妹妹不会在这里跳舞！”
金色头发姑娘立刻道：“珍妮丝，你再不礼貌称呼我为妹妹，我可不高兴了，我是你的姐姐，请你记住这一点。”然后也道：“我妹妹说的不错，我们不会在这种地方跳舞！”
莫说祁宏和白瞎子，便是楚欢此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这两个姑娘天真烂漫，可爱活泼，只看一眼，便能让人生出好感。
楚欢心中却是冷笑，这群人自称是出家人，出口是佛，闭口是法，却在这普照寺中藏有两名美丽的双胞胎少女，看来这佛门清净地，真的不算清净。
“我是你的姐姐，你为什么敢称呼我的名字？”棕红色头发的姑娘立时不依，“布兰茜，如果你还不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长眉却已经向旁边手下使了一个眼色，那人已经厉声喝道：“住口，谁要再多说一句话，我便割下她的舌头！”
两个姑娘被这一声惊住，花容失色，金发姑娘布兰茜还要张口说话，棕红色头发的珍妮丝却已经伸手捂住她的嘴，委屈地摇了摇头，布兰茜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圆睁着，点了点头，等珍妮丝放下手，两个姑娘都是抿着红艳的小嘴唇，生怕说出话来，脸上却是显出害怕之色，而两双深蓝色的眼眸子里，却充满了委屈。
白瞎子和祁宏看到那铁杖人竟然如此不知怜香惜玉，忍心呵斥这两个美丽如同艺术品的姑娘，竟是心中大为愤怒。
长眉察言观色，却是看到祁宏眼中的不满，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合十道：“驸马，这两位姑娘，是贫僧最后的两件宝物，她们的外貌，你也看见了，而且贫僧可以保证，她们身体如玉，红砂未失。贫僧以这两个姑娘，加上这里所有的财物，从驸马口中迎回我宗真言，如果驸马连这些都不满足，那么贫僧便再无他物，只有这一条性命了。”
祁宏皱眉，心中却是跳的无比厉害。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何有一句话叫爱江山更爱美人了，如果让他在这些财宝和两名西域女子之间选择，他宁可舍却这庞大的财富，选择这一对西域双胞胎，只可惜他做不了主，他故作深沉，低下头，却是等着看看楚欢是否有什么反应，若是楚欢没有动静，他再行答复。
祁宏不说话，金发美人布兰茜却想张口说话，只是张口的一瞬间，立刻瞥到身边那高大健壮的铁杖人，及时止住，可是有话却不得不说，无可奈何，只能举起白嫩嫩的小手，表示她要发言。
长眉眼观四路，自然看到布兰茜的举动，微转头，淡淡问道：“何事？”
布兰茜指了指自己小小的红艳樱唇，然后两根手指一张一合，意思是说我想说话，长眉面无表情，微微颔首，布兰茜这才将一口深憋的气吐出来，酥胸起伏，声音甜美：“你是说要将我们加上这些财宝与他交换东西？”
长眉眼中顿时显出冷厉之色。
布兰茜也没看到他眼中神色，摆手道：“不可以，不可以，你们说话不算话，做人不但要讲礼貌，更要说话算话的，你们不可以说话不算话。我们每天都辛苦地练舞唱歌，就是因为你们答应了我们的请求，我们一直相信就你们，你们不可以欺骗我们的？”她深蓝色的眼睛充满了深深的委屈，加了一句：“绝不能欺骗我们！”
旁边那铁杖人沉声道：“胡说些什么？还不住口！”
珍妮丝却也一挺自己本就丰满的胸脯，更是挺拔，勇敢道：“我们不怕死，我们只是想回家。你们说过，只要给一位大人物跳舞唱歌，只要让他满意，我们就可以获得自由。”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祁宏，虽然祁宏是被反绑着双手，可是他靠坐在椅子上，那坐姿却颇有些气势，珍妮丝纤纤玉指指向祁宏，问道：“他就是你们说的大人物吗？我们给他献上最美丽的舞蹈，给他唱最动听的歌声，让他满意，你就会给我们自由，对不对？”
长眉脸色已经难看起来，冷哼一声，两名铁杖人却都已经拿过铁杖在手，横提起来，抬起头，那两双凶恶的眼睛都是冷冷盯着这对双胞胎，珍妮丝和布兰茜感觉到这两人充满杀气的目光，她们终究是柔弱的小姑娘，很是害怕，抱在一起，那委屈的样儿，当真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长眉等静下来，才向祁宏问道：“驸马，这样的条件，不知道能否得到你的恩赐？”
祁宏见楚欢还没有站出来，知道无望，抬起头，艰难地摇了摇头。
长眉闭上眼睛，沉默一阵，终于再次问道：“驸马，难道贫僧这般，还不算诚意吗？珠宝美人，这是世俗间最珍贵的东西，驸马难道愿意为了对你全无用处的真言，舍却这些世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吗？”他缓缓转头，陡然睁开眼睛，目光直落在站在不远处的楚欢身上：“楚驸马，答案，需要你自己来回答！”

第六二二章 驸马的坏毛病
长眉神色说不出的平静，一双深陷下去显得异常深沉的眼睛，紧紧盯着楚欢，而这一刻，祁宏再是沉得住气，却也不禁微微色变，白瞎子亦是双拳握起。
楚欢心中虽然吃惊，但却显得异常镇定，如同石头般站在那里，并不动弹。
祁宏忍不住道：“你在和谁说话？”
长眉淡淡笑道：“自然是在与楚驸马说话，从一开始，贫僧就一直在与楚驸马说话，只可惜楚驸马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他瞥了祁宏一眼，淡淡道：“施主还不赶快给楚驸马让座？”
楚欢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以为长眉还只是在试探，但是这句话说出来，那就证明对方确实已经看破了自己，他心中确实很为惊讶，他只觉得祁宏表现的很不错，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竟然让这长眉和尚看出了破绽。
事到如今，楚欢知道没有必要再装神弄鬼，更知道形势不容乐观，本以为就算没有掌握主动，至少没有处于被动，可是长眉轻而易举识破自己，却是让他瞬间陷入被动之中。
他扯下了蒙住脸颊的面巾，脸上竟然还笑得出来，缓缓走上前来，笑呵呵地道：“大师果然是慧眼如炬，想必大师并不介意这样的小玩笑？”
他本是做好突然出手的准备，但是此刻对方有防备，原先的想法便难以实现，此时却是希望虚与委蛇，再寻机会突然出手。
祁宏见果然被识破，自然装不下去，心中茫然，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差错，见楚欢过来，只能起身来，脸上带着歉然之色，只以为定是自己露出破绽，被长眉看出来。
白瞎子跟在楚欢身边，全神戒备，他见情势如此，表面看上去双方倒还客气，但是杀机四伏，双方每一秒都有可能出手，生死相搏。
白瞎子虽然练过几年武功，也曾做过山贼，干过打家劫舍的没本钱买卖，更是杀过人，可是真要论其武功，也只是平平而已，如果说群殴或者在沙场上两军对阵，他有的是血腥和勇气拼杀，但是这种对阵，实在不是他所长。
他已经打定主意，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样子，待会儿动起手来，实在没法子，只能拼死护住楚欢，哪怕是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只要楚欢能全身而退，白瞎子相信楚欢定能善待自己的家人。
楚欢步伐沉稳，倒是大剌剌坐了下去，旁边珍妮丝和布兰茜瞧见，都是正大了眼睛，圆溜溜的眼睛楚楚动人，她们现在也感觉到这密室之中实在是很为怪异，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打量楚欢，见到楚欢脸上笑容柔和，而且长相虽然算不得英俊，却给人一种很朴实的感觉，瞧来瞧去，这密室之中，似乎就只有楚欢看着顺眼。
“楚驸马英雄年少，贫僧有礼了！”见楚欢坐下，长眉合十道：“却不知驸马意下如何？”
楚欢靠坐在椅子上，含笑道：“大师手下前去相请，楚欢也不知到底是何人要请楚某过来，所以这才冒昧打扰，大师应该是不会见怪的。”
长眉笑了一笑，他现在并无心情与楚欢多说废话，只想楚欢尽快将真言交出。
“大师慧眼如炬，不过楚欢有些疑惑，不知楚某这小小的玩笑，大师是如何看出来的？”
长眉微微一笑，看了祁宏一眼，缓缓道：“其实这位施主从袋子中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楚驸马开的玩笑。”
“哦？”楚欢奇道：“大师难道以前见过我？”
“并无见过。”长眉摇头道：“只是贫僧生恐请不到驸马大驾光临，所以派人前去相请之时，带去了两根蜡烛，红烛之中，含有紫兰馨！”
楚欢皱起眉头。
“紫兰馨的毒性，驸马爷或许有所不知。”长眉道：“只要闻到紫兰馨的味道，那么至少在四个时辰之内，全身无法动弹。”
楚欢陡然间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如果按照正常来说，中了紫兰馨的毒，只怕到了天亮的时候，都不能动弹，可是祁宏从袋子之中出来之后，立刻能够站起，只这一桩，便即会让长眉察觉。
楚欢暗叫惭愧，其实古萨大妃之前已经说过红烛之中是紫兰馨，甚至提过中了紫兰馨的毒，有几个时辰无法动弹，楚欢当时却是听在耳中，但是后来却疏忽，这才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祁宏既然能动，长眉自然知道派去之人必定被察觉，也会想到楚欢有可能将计就计深入虎穴，只是对方却能辨别出祁宏是假，还真是不简单。
长眉却似乎看出楚欢心思，笑道：“驸马与这位施主身形相仿，而且自始至终，楚大人身体动也没有动一下，沉着冷静，让贫僧只能怀疑，这位施主是驸马开的一个小玩笑。”
楚欢哈哈笑道：“见笑了。”
“驸马既然到来，贫僧欢迎之至。方才贫僧所言，驸马当然明白，我明里是向这位施主所言，但实际上却是向驸马所言，贫僧的至诚之心，驸马自然也是看在眼里，还请驸马赐下真言，这两位姑娘和所有的财物，尽归楚驸马所有！”
布兰茜显然比珍妮丝胆子更大一些，再一次道：“我们不是货物，你不可以将我们与那些货物相提并论，我们要回家……！”
“蹭！”
劲风响起，一根铁杖已经横在布兰茜面前，油灯之下，铁杖泛着冰冷的光芒，布兰茜委屈不已，却终究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那眼圈儿已经泛红，深蓝色的眼眸子颤动，一瞬间便流下委屈的泪水来。
楚欢瞧了那铁杖斗笠人一眼，摇头叹道：“大师是出家人，大师身边的人，手持凶器倒也罢了，却在本驸马面前擅动兵器，却不知大师这是让他们做给本驸马看吗？”
长眉摇头道：“驸马不必误会！”
“既然不是做给我看，在我面前挥动兵器，这是什么意思？”楚欢脸上现出不悦之色：“方才这两位姑娘说的对，咱们既然是坐下谈事情，必要的礼貌还是要懂的，这正题还没有开始谈，先动刀兵，大师，不客气地说，我很不开心。”
长眉锁眉道：“他只是不想让人打扰贫僧与驸马的谈话。”
“结果却恰恰相反。”楚欢叹道：“本来面对财宝和美人，本驸马还真有谈下去的兴趣，可是这兵器在本驸马面前晃来晃去，本驸马的雅兴全消。”
长眉淡淡笑道：“那驸马想怎样？”
楚欢靠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抬起手，看着自己粗糙的五指，就似乎是在欣赏美玉一般，悠然道：“本驸马是秦国的使臣，在秦国大小也是个官员，不瞒大师说，本驸马的脾气一向不是很好，在秦国的时候，但有人让本驸马不开心，想要让本驸马原谅，都会自己抽自己五六十个嘴巴子……呵呵，这是本驸马养成的坏毛病，不是什么好习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改掉。”
长眉有求于楚欢，却是很快便道：“抽自己六十个嘴巴子！”
那铁杖斗笠人一怔，长眉已经扭过头，看着他，那人恶狠狠地瞪了楚欢一眼，但是长眉有令，不敢不从，将手中铁杖递给身边同伴，随即抬起两只手，二话不说，当着众人面，便即左一下右一下开始抽自己的嘴巴子。
“啪啪啪！”
声音颇为响亮，楚欢却皱起眉头，淡淡道：“大师，他似乎没有吃饱饭，我那些部下的力气，比他要大的多了！”
长眉面不改色，淡淡道：“响亮一点！”
斗笠人无可奈何，更是加重力气，声音更加清脆响亮，密室之中，那巴掌声不绝，只是几下子，那人两边脸上便已经出现手指痕迹，照这样抽打下去，真要打上五六十个嘴巴子，就算不将门牙打落，这脸庞要被打肿却是免不了的事情。
珍妮丝和布兰茜两个西域俏佳人本来是满腹委屈，两名铁杖人对她们动辄给以颜色，让两个小姑娘十分的害怕，就似乎这两人是地狱饿鬼一样，可是此刻见到这斗笠人自己抽打自己的嘴巴子，而且脸上很快被打红，只觉得心中的满腹委屈在瞬间便即消失，都以为楚欢这是故意为自己出气，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激，都是瞧向楚欢，此时发觉楚欢果真是这密室之中最英俊最善良的男人。
这种时候，危机四伏，楚欢当然没有心情为两个姑娘打抱不平，他实际上就是借此机会，故意激起对方的愤怒，让对方的心神乱起来，楚欢与人对敌，知道有时候心境的重要性，一旦对方因为愤怒而心神不静，在出手的时候往往勇悍有余而谨慎不足，最易露出破绽。
这一场生死厮杀，在楚欢看来，那是难以避免，能够事先让他们心态失衡，厮杀起来，对自己这边自然是大大有利。
那抽打自己的铁杖人虽然不得不服从命令，可是双目却已经显出掩饰不住的愤怒之色，那愤怒之色越重，楚欢看在眼中，便越是满意。
“驸马，不知现在是否可以回答贫僧的话？”长眉盯着楚欢道。
楚欢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很直接地道：“诺距罗在哪里？”
长眉竟似乎预料到楚欢会问这个问题，含笑道：“驸马想要见到诺距罗？”
“他在这里？”
“只要驸马能将真言告知，贫僧除了将这里的东西都交给驸马，诺距罗也可以让驸马带走！”
“他在哪里？”
“驸马告知真言，他就会出现。”
“我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在你手里。”楚欢淡淡道：“没有见到人之前，一切都不必谈。”
“驸马似乎得寸进尺了。”长眉叹道：“贫僧已经处处显出诚意，可是驸马到现在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道理很简单，对我而言，财物和美人可有可无。”楚欢不假辞色道：“但是鬼大师的真言，大师却是梦寐以求，所以相比而言，我谈判的筹码比你要高，如果大师不介意，请先带出诺距罗，如果确定诺距罗在你手中，本驸马还有心情和你继续谈下去。”
此时旁边依然是“啪啪啪”的抽打脸庞声音，铁杖人的力气很大，所以他两边的脸庞，此时已经开始红肿。

第六二三章 谈笑间生死相杀
长眉听得楚欢之言，虽然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但是眼眸子中却明显出现掩饰不住的喜色，甚至连本来合十不动的两只干枯的手，竟然也微微颤抖起来，忍不住问道：“驸马这样说，便是承认我宗真言确实被鬼大师告知于你？”
楚欢神秘一笑，只是道：“本驸马已经说过，知不知道真言，这笔交易能成，等到本驸马见到诺距罗，自然会给你一个答案！”
长眉眼角跳动，见楚欢的情状，似乎见不到诺距罗，真的不会再谈下去，当下便即挥手道：“你去将诺距罗带过来！”
一名铁杖斗笠人便即转身往石墙缝隙过去，另一名还在抽打自己脸庞的斗笠人终于停了手，楚欢已经皱眉道：“为何停手？”
斗笠人恨恨道：“六十巴掌已经打完！”
“可是我心里数着，只有四十巴掌，还欠二十巴掌！”楚欢淡淡道。
斗笠人眼中立时显出凶狠杀意，长眉已经冷冷道：“驸马的话，你没有听到？继续打，直到驸马说停为止！”
斗笠人无奈，不敢违背，只能继续抽打。
楚欢微微一笑，忽地站起身来，背负双手在后，先是打量了那一对双胞胎一阵，眼中竟然显出色迷迷的眼神，甚至往双胞胎那鼓囊囊的丰满胸脯直扫视，两名西域佳人本来对楚欢颇有好感，但是瞧见楚欢的眼神以及发出的嘿嘿笑声，那刚刚生出来的好感立时消失，都是转过脸去，充满不屑。
楚欢哈哈一笑，往长眉走近两步，笑呵呵道：“大师，看来这两位姑娘并不喜欢本驸马？”
长眉方才见到楚欢打量两名美女的表情，眼中不油然迅速划过一丝笑意，楚欢年纪轻轻，而这两名西域佳人冰肌玉肤，性感动人，哪有少年郎不喜欢美人，先前楚欢一本正经，此时表露出来的神色，让长眉只觉得楚欢心里终究还是看上了这对双胞胎。
“驸马放心，驸马英俊年少，又是身居高位，而这里的财物，很快又是驸马所有，驸马这样的条件，天下又有哪个女人会不动心？”长眉笑道：“贫僧相信，只要驸马好好调教，她们必将会尽心服侍驸马。”
布兰茜立刻回头来，厌恶道：“不行，我才不要服侍他，我不喜欢他。”
“不错，我妹妹说的对，我也讨厌他，我们才不会服侍他，更不要让他调教。”珍妮丝也是撅着嘴，随即扬雪白的脖子，很是高傲模样。
楚欢哈哈笑道：“有趣有趣。”又往长眉凑近两步，笑眯眯道：“大师，看你样子，似乎对调教之法很有研究。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听说佛门之中，有一种禅，叫做欢喜禅，却不知大师是否精通？”
长眉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摇头道：“驸马说笑了，佛家三宗，欢喜禅乃是大密宗的邪门……！”他刚说到这里，便见到楚欢的脸色陡变，随即耳中传来冷喝：“动手！”便见到近在咫尺的楚欢迸发出惊人的速度，竟已经如同猎豹一样扑过来。
长眉面不改色，已经暴喝道：“知道你没安好心……！”他竟似乎早有准备，在楚欢扑过来的一刹那，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临空而起，速度之快，却也不在楚欢之下。
楚欢的手中，此时却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今次前来，血饮刀自然无法带过来，所以楚欢和白瞎子在身上都是各藏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可是担心祁宏被搜身，祁宏身上并无武器。
楚欢迟迟不动手，就是想确定诺距罗的下落，先前两名铁杖斗笠人前去取宝物，那时候只有长眉和角落处的光头和尚留在密室之中，那时候本来是极佳的出手机会，但是因为此行的目的本就是救出诺距罗，所以楚欢一直忍耐，想先确定诺距罗的下落再行动手。
当长眉派人前去带诺距罗，楚欢终于确定诺距罗就在这普照寺的地下密室，既知诺距罗的下落，楚欢自然便不再犹豫。
一名铁杖斗笠人去带诺距罗，密室之中，除了双胞胎，双方便形成三对三的局面，这已经是最好的机会，楚欢起身的时候，双手背负在身后，其实那时候已经用身后的双手作出了暗示，提醒身后的白瞎子和祁宏做好出手的准备。
他故意打量双胞胎，做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本就是用来迷惑长眉，借机会悄无声息接近过去，以便出手，当时机已到，便毫不犹豫出手。
他出手快，长眉却也是狡猾之辈，显然已经看出楚欢的用心，楚欢出手的一刹那，他身体凌空而起，大喝声中，身体向后闪躲，楚欢得此良机，自然不会放过，身体依然向前，如影随形追过去，那抽打自己脸庞的铁杖斗笠人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当长眉凌空而起之后，这家伙已经停手，便要去取靠在墙边的铁杖，孰知楚欢追赶长眉之时，却已经反腿一撩，将长眉坐过的那张大椅子准确地踢向了那斗笠人，大椅子如同炮弹一般，直向斗笠人打了过去。
打向斗笠人的，并不只有那张椅子。
楚欢方才作出的手势，已经将出手的对象安排清楚，他主攻长眉，而白瞎子趁势攻向斗笠人，祁宏手无兵器，却要向角落处的光头和尚发动攻击。
楚欢当然不会忘记那光头和尚的存在，若是论其武功，楚欢知道光头和尚的武功平常的紧，但是却并非一无是处，真要打起来，那光头和尚至少不会比祁宏差多少。
白瞎子在楚欢靠近长眉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卯足了劲，楚欢一声令下，白瞎子已经如同一头凶狠的饿狼，手持匕首，飞扑向那名斗笠人，他武功自然不比斗笠人，但是斗笠人手无兵器，而他手中则是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只要动作迅速，至少在一瞬间占得极大的便宜和先机。
祁宏却已经探手，将楚欢坐过的那张椅子扯过来，暴喝一声，转身便往角落的光头和尚冲了过去，他也是拼尽全力一攻。
祁宏是军人，与楚欢一样，对于当前的形势有着清晰的判断，身在虎穴，不可久斗，战斗拖得时间越长，自己这边就越是危险，最好的结果，便是迅速解决战斗。
他的速度和爆发力当然比不上楚欢，但是毕竟是近卫军校尉，可是经过千锤百炼，他的步伐沉重，那光头和尚一直站在角落边，深更半夜，他虽然站着，却双眼耷拉着，一副恹恹欲睡的样子，而且密室之中，楚欢似乎和长眉相谈甚欢，甚至让光头和尚误以为即将达成协议。
先前楚欢识破楚欢，光头和尚确实有些惊恐，他万万没有想到，虽然楚欢真的来了，却不是被自己绑架而来，而是将自己当成领路人，一路深入虎穴。
他一阵惊恐过后，知道前去绑架楚欢的两名同伴肯定是凶多吉少，本来已经是惶恐不安，可是楚欢坐下来之后，竟似乎与长眉谈的很融洽，这让光头和尚放了心，不管楚欢是不是自己绑架，结果却终究是让楚欢来到这里，如果出了事，自己固然要倒大霉，但是如果一切顺利，即使自己时候的不到奖赏，终归不会再有惩罚的。
他心中很宽慰，所以早就放下了紧张之心，没了紧张之心，倦意就上涌，这倦意一上涌，那眼皮就控制不住地耷拉下去，在他看来，这是在自己的地盘，楚欢这些人面对如此优厚的条件，一定会十分顺从地完成交易，不会有事。
当他眯着眼睛想要小憩片刻，楚欢那一声厉喝，却是将他惊醒，茫然不解中，就感觉到一件黑乎乎的东西临头向自己砸了下来。
长眉有戒备，斗笠人有反应力，这光头和尚或许真的有几分武功底子，但是他的脑子实在接受不了这种变故，当祁宏抡着椅子朝他砸下来之时，他竟然一片懵然，不明所以，“啪”的一声响，椅子重重砸在了光头和尚那寸发不存的脑袋上，椅子碎裂，那脑袋也已经鲜血迸出，祁宏不等光头和尚有任何反应，铁拳也已经打出，光头和尚头疼欲裂满眼冒金花的时候，祁宏那极具杀伤力的拳头已经重重击在光头和尚的咽喉，喉骨发出“嘎吱”一声响，光头和尚身体向后连退两步，被墙壁挡住，随即一头栽倒下去，再也不能动弹。
白瞎子如同饿狼一样扑向了斗笠人，斗笠人转身去取铁杖，楚欢踢过来的椅子飞砸过来，这斗笠人已经感觉到身后白瞎子袭来，他知道自己手中若无兵器被对方缠住，那便大有危险，这斗笠人却也是凶悍之辈，他竟然不去闪躲椅子，那椅子砸在他的侧脑上，将他的斗笠从头上打飞，露出光头来，被椅子砸中之后，光头立刻裂开，鲜血流出，这斗笠人硬是生生受此一击，依然往墙边过去拿铁杖。
虽然硬生生承受了椅子一击，但是速度终究还是滞了一下，白瞎子是早有准备冲过来，已经扑到斗笠人身后，手起匕首落，往斗笠人身上扎过去，白瞎子这一下子也是极其凶悍，斗笠人感觉到劲风往自己脖子扎过来，竟是身体微微侧躲，白瞎子手中匕首没能扎中斗笠人的脖子，却因为斗笠人一身，在斗笠人的左肩头划下了一道伤痕。
斗笠人忍着疼痛，竟是被他躲过这一杀，就地一滚，已经滚到墙边，顺手便抄过了铁杖，顺手便往白瞎子横扫了过来。
白瞎子也是想不到这斗笠人反应如此迅速，斗笠人在地上滚向墙边的时候，他依然扑过去，等到那斗笠人拿到铁杖扫过来之时，白瞎子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那铁杖已经扫在白瞎子肩头，白瞎只感觉肩头一阵剧痛，那铁杖带来的撞击，将他的身体一时间扫开过去。
珍妮丝和布兰茜已经是花容失色，迷失的变故实在是太快，前一刻还看到楚欢笑呵呵地与长眉谈论女人和欢喜禅，但是一眨眼间，双方就已经生死相杀，血腥无比。
两个姑娘尖叫出声，就像两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急忙躲到墙壁边上，蹲下身子，蒙着耳朵，闭上眼睛，两句性感诱人的白玉娇躯，却已经都是瑟瑟发抖。

第六二四章 匪夷所思
斗笠人那一铁杖，虽然不是做好充分准备，只是迫于无奈顺势扫出，但是这一铁杖将白瞎子打出去，却还是让白瞎子身体撞到石墙，口中“哇”的一声，已经吐出了一口鲜血来，这若是斗笠人全力一击，白瞎子这条性命必定丧在铁杖之下。
白瞎子事先料想到斗笠人本领不低，但是刚一交手，才发现对方的威力更是高出自己的预料，他只感觉自己的肩头剧痛钻心，心知自己的肩胛骨伤势严重，整条右臂无法提起来，若不是以极坚韧的意志停住，手中的匕首只怕也要脱落下去。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后，整个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甚至因为与石墙相撞，产生巨大的撞击力，将他的脑袋都震的有些发晕。
斗笠人却已经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铁杖，脸上杀机浓郁，死死盯着白瞎子，已经逼近过来。
……
……
楚欢如影随形跟在长眉身后，片刻间已经连续刺出四五招，却都被长眉机警的闪过，只是长眉并没有反守为攻，就似乎与楚欢捉迷藏一样，在密室之中闪躲腾挪，楚欢动作素来充满了爆发力，敏捷灵巧，但是长眉那瘦长的身姿在闪躲之中，却很是轻盈，每每都能判断出楚欢的出招，迅速躲开。
他绿色的僧袍在闪动之间，忽忽作响，楚欢见他身形如此轻盈，却并不见他反击，心中却有些奇怪，只担心这长眉另有诡异，进攻之时，却也是悉心提防。
他已经看到那边白瞎子被斗笠人打飞出去，更看见斗笠人往白瞎子逼近过去，白瞎子身体靠着石墙，看上去竟似乎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心中顿时一惊，他若是继续追赶闪躲的长眉，白瞎子十有八九便要葬身在斗笠人的铁杖之下。
楚欢正要过去相救，陡然间却瞥见长眉飘动的身体忽然停下，蓦然一甩头，那两道长长的眉毛朝着同一方向甩过来。
楚欢这一瞬间，竟是灵光一闪，不知为何，就似乎是有着天生的嗅觉，他竟是感觉一直闪躲的长眉做出这个动作，恐怕藏着极大的危险，他的反应却也是当真迅速，当长眉和尚那两条长眉甩出之时，楚欢身体竟然是本能地往后一仰。
“咻咻咻！”
一阵极小的风声掠过，楚欢隐隐看到自己仰起的面孔之上，不过几寸距离，先后有东西划过，一闪而逝，甚至没能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长眉见到楚欢竟似乎是未卜先知，竟然躲过这一击，却也是微微色变。
这时候，楚欢已经听到那边传来祁宏声音：“大人不要分心，我来救人！”
楚欢在发动袭击之前做出的手势，便是要三人全力出击，尽可能一击得手，绝不能陷入久战，只有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才有扭转局面的可能。
他们在今夜的处境，本就是以弱敌强，想要占据上风，就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得先机。
三人同时出手，发动突然袭击，祁宏几乎是在瞬间就将几乎毫无防备的光头和尚击毙，而白瞎子也几乎是在短短时间之内被斗笠人击伤，双方的主力，楚欢和长眉却一时间没有分出高下。
这一此发动的突然袭击，双方从表面上可说是平分秋色，似乎都没有占到便宜，但是楚欢这边没有达到事先预想的结果，没能逆转局势，实际上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次突然出手，依然是败了。
斗笠人的铁杖已经探出，往白瞎子直击过去，也就是在这一刹那，斗笠人听到身后劲风忽起，更是听到祁宏那如同猛虎般的高喊声，他知道自己这一铁杖如果打出去，势必足以取下白瞎子的性命，但是后面声势极猛，能够击毙白瞎子的同时，自己却无力应对后面的袭击。
此人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对形势的判断也是十分的准确，白瞎子已经伤势不轻，几乎没有了还手之力，斗笠人自然不可能冒着自己被伤的危险去取白瞎子的性命。
在他看来，白瞎子是待宰羔羊，自己完全可以先收拾身后的祁宏，再来宰杀白瞎子。
他操控力量的能力极强，那铁杖本来直直向前，却硬生生地被他收势，手臂一弯，那根铁杖的握手处却已经从他的肋下探出，直往从后面袭过来的祁宏打了过去，这一下变招极快，而且动作干净漂亮，那铁杖就如同毒蛇一样。
斗笠人心中存着极大的自信，只以为对方定然想不到自己能在瞬间出此妙招，他是辨别身后的劲风攻出，对方来势迅速，只要一个不提防，很有可能正巧撞上自己的铁杖，说不定铁杖的杖柄可以直接刺入祁宏的身体。
大德寺中的和尚虽然是出家之人，却似乎很缺少菩萨之心，他们设计的铁杖，本就是一种极其狠毒的兵器，前方九曲环杖，握柄处还故意制作成尖状，可以随时用来当做长矛。
只是这一次，斗笠人的判断明显失误，他手中铁杖往后送出一半，就感觉铁杖再也无法向后动弹一寸。
斗笠人的反映倒也迅速，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转过身，便瞧见了祁宏已经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铁杖另一端，那张坚毅的脸上毫无表情，两人都是一只手抓着铁杖，面对面瞧着，斗笠人手臂一点点往回收缩，祁宏使出全身力气，但是力气终究比不得斗笠人，身体还是被一点点拖过来，距离越来越近，斗笠人咧嘴露出凶恶的狞笑，一手握铁杖，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头，呼喝声中，长拳直出，打向了祁宏，祁宏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出拳。
他虽然自知斗笠人比自己要强，但是这一次出拳，毫不犹豫，放手一搏，明知不敌，但是狭路相逢，毅然亮剑！
“咔嚓！”
双拳相碰，骨头碎裂的声音立时响起，祁宏身体震了一震，脸色瞬间变的苍白起来，那双眼眸子里划过难以忍受的痛苦之色，但是面上咬牙挺住，依然是凶狠面庞，只是脸上的肌肉却不由控制抽搐起来，那条手臂终是软软垂下。
斗笠人缓缓收回手，打量祁宏两眼，嘴角泛起冷笑，冷声道：“不自量力……！”抬起一脚，一脚踹向祁宏胸口，他出腿很是快速，祁宏闪躲不及，已经是被这一脚踹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先是挣扎两下，随即“哇”的一声，也是一口鲜血喷出，额头上已经是豆大的汗珠往下直流。
楚欢此时的心已经沉下去，他想到对方会很强悍，却料不到竟是这样强悍，虽然祁宏杀死光头和尚，但是只这片刻之间，白瞎子和祁宏先后被斗笠人击伤，对方实力之强悍，确实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形势危急，楚欢只想擒贼擒王，拿下长眉，可是长眉的身形飘动极为轻盈敏捷，两人在这密室之中，就如同两道鬼影子。
珍妮丝和布兰茜一直闭着眼睛，但是耳边传来的厮杀声以及密室之中已经飘荡开来的血腥味，让这对双胞胎浑身颤抖，两只手蒙着双眼，不敢睁开。
斗笠人踢飞祁宏，脸上现出狰狞的笑意，握着铁杖，他几乎是在瞬间之间便即先后击伤了白瞎子和祁宏，虽然被白瞎子划破的肩头兀自鲜血淋漓，他却浑然没事人一般，一脸得意，陡然听得身后传来声音：“纳命来……！”
白瞎子虽然伤势严重，但是见到祁宏也被踢飞出去，却已经忍着全身的疼痛，卯足了力气，趁斗笠人得意之间，一步步靠近过来，他本就是土匪出手，可不讲什么光明正大，想要拼死从背后刺死斗笠人，等到靠近时，已经是全力扑过来，拼足气力握紧匕首，照准斗笠人的背心狠狠刺过来。
这斗笠人头也不回，眼见白瞎子手中匕首近在咫尺，这斗笠人陡然一个反撩腿，就如同甩马尾一样，一脚反撩在白瞎子的小腹处，白瞎子根本闪躲不及，再次被踢飞出去，整个人重重落地，他先前被铁杖击中，又重重与石墙相撞，五脏六腑本就已经是翻江倒海，这一脚将他踢飞落地，白瞎子只觉得自己的内脏几乎都被这一脚所踢碎，痛苦不已，想要挣扎，可是全身却再无气力挣扎，甚至一时间连呼吸也十分苦难。
便在此时听的急促的脚步声起，很快，从那石壁缝隙之中，窜出一个人来，正是前去提取诺距罗的另一名斗笠人，他一手拎着铁杖，一手则是拖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灰衣和尚，那灰衣和尚似乎没有知觉，任由他拖出来。
那斗笠人将灰衣和尚丢在一旁，先是扫视了场中四下里，随即看向自己的同伴斗笠人，沉声道：“达难，你怎样？”
“中原有句话，叫做飞蛾扑火，今日我才明白什么叫做飞蛾扑火。”那叫做达难的斗笠人冷笑道。
祁宏和白瞎子都已经不能起身，两名斗笠人不再去管他们，而是将目光移向那边的楚欢和长眉，见得两条人影交缠片刻，忽听得长眉沉声道：“楚驸马，罢手吧！”一道人影飞出，楚欢紧跟要过来，两名铁杖人早已经做好准备，齐齐探出铁杖，往楚欢攻过去，两只铁杖都是雄浑有力，楚欢知道不能硬接，腾身后退，拉开距离，两名斗笠人还要欺身上前，长眉已经沉声道：“住手，退下！”
两名斗笠人立刻停下，退到了长眉身后，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护法金刚。
长眉面无表情望着楚欢，双手合十，摇头叹道：“楚驸马，我是真诚相待，你又为何如此不识好歹？”看了看受伤不起的祁宏和白瞎子，一副无奈之色：“这便是楚驸马想要看到的结果？佛门清净地，驸马又何苦让它成为修罗地狱？”
这当然不是楚欢想要的结果。
世上的事情，很多时候都不会由自己的想法而来。
楚欢神情冷峻到可怕，长眉已经道：“楚驸马，你这两名部下，伤势很重！”又指了指刚刚被带过来的那名灰衣和尚：“诺距罗就在这里，美人还在这里，财物也还在这里，驸马大人只要说出真言，贫僧会立刻为你两名部下疗伤……而先前承诺的一切，依然算数！”
长眉话声刚落，骤然间劲风再起，楚欢本来冷峻至极的脸上，立刻显出惊讶无比之色，因为他竟是瞧见，站在长眉身后的那两名斗笠人，竟突然间同时出手，他们手中的铁杖，竟是匪夷所思地一左一右合力攻向了毫无防备的长眉。
在地上不能动弹的白瞎子和祁宏也都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两名斗笠人出手之果断凌厉，俨然是要致长眉于死地。

第六二五章 金刚杀
长眉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楚欢的身上，虽然楚欢那边只剩下一个人，可是长眉却不敢对楚欢掉以轻心，两边铁杖打过来，长眉脸色骤变之间，已经闪躲。
只是这两名斗笠人这一次出手，那是早有准备，二人之间的配合，当真是无懈可击。
长眉的轻功可说是无比了得，先前楚欢那般全力攻击，都不曾伤到长眉，但这两名斗笠人对长眉的能耐一清二楚，知道长眉轻功厉害，在长眉闪身的那一刻，这两人的铁杖竟是无比默契地一前一后封挡住。
长眉见到前面那铁杖打过来凶猛无比，已无前进躲避之路，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探手去抓铁杖，想要硬挡住，他出手的速度还真是不慢，竟是被他抓住了铁杖的九曲铁环。
“砰！”
一声响，长眉虽然抓住了前面的铁杖，但是另一把铁杖，却已经狠狠地砸在长眉的背上，长眉那瘦长的身体却是无法承受如此重击，全身一软，另一名斗笠人已经用力抽开铁杖，长眉脱手松开之后，那家伙又是一铁杖挥过来，“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长眉胸口。
长眉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随即落在地上，身体趴在地上，口中连续吐出数口鲜血，整个人已经奄奄一息。
这突然的变故，让祁宏和白瞎子已经惊呆，甚至已经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楚欢眼中也是显出不可思议之色。
两名斗笠人对长眉心存戒备，当长眉落地之后，两人迅速分开，也不靠近长眉，只是远远看着，神情异常狰狞。
长眉艰难抬头，眼中也是显出不敢置信之色，他左右分别看了两人一眼，终于问道：“这……这是为什么……？”
那名叫做达难的斗笠人嘿嘿笑道：“尊者，连你这样聪明的人，也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长眉眼中光芒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叹道：“原来……原来你们竟然也想……也想得到真言……！”
达难哈哈大笑起来，声若洪钟：“我就说过，尊者一定会明白！”
长眉叹道：“我……我并无亏待你们，你们……你们……！”
“无所谓亏待不亏待。”达难冷笑道：“部尊对你也向来不错，可是这一次绑架楚欢，部尊知道吗？你不也是想暗中得到真言！”
长眉道：“我……我听不见，你……你们说什么，过来……过来一些……！”
另一名斗笠人冷笑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耍花样，不觉得很愚蠢吗？你那一对长眉之中，藏着不下五种暗器，咱们若是靠近，说不定便要被你偷袭，尊者，我们没有那么傻。”
长眉趴在地上，他的伤势比之祁宏和白瞎子还要重，似乎随时都要死去，身体下面，鲜血慢慢散开，似乎胸口已经被打裂，发出古怪的笑声：“你们……你们敢贪图真言，以你们……你们的能耐，可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从此以后，你们……你们便将亡命天涯，而部尊……部尊绝不会让你们活下去……！”
达难哈哈笑道：“尊者，你好像忘记了，你自己也是背叛部尊，想要得到真言。”
另一人依然谨慎地盯着达难：“这次得到楚欢的下落之后，你根本没有禀报部尊，而是自己想要将楚欢绑架，得到真言。你无非是看到部尊在断崖受了伤，闭关疗伤，才会在外面只手遮天。尊者可以背叛部尊，那么金刚自然也可以背叛尊者的。”
楚欢听他们口中“部尊”、“尊者”、“金刚”，觉得这是大德寺的一种称呼，他虽然一开始就从长眉的声音判断出长眉绝不可能是毗沙门，不过却也知道这长眉在大德寺的身份不一般。
这些人口中的“部尊”，如果不出楚欢预料，应该就是毗沙门。
而且他们口中说的清楚，那位部尊是在断崖受伤，正在闭关疗伤，鬼大师是被毗沙门害死，但是鬼大师临死之前，却也透露过，毗沙门已经受了重伤，甚至要养伤数年之久。
那位闭关疗伤的尊者，自然是毗沙门。
“你们就算得到……得到真言，从今以后，也会……也会日夜不宁，部尊……部尊绝不会让你们拥有……拥有真言……！”长眉的气息越来越弱，脸上已经如同死灰。
“尊者，你敢背着部尊行事，不就是因为部尊现在伤势太重，无法出关？”达难冷冷笑道：“部尊的伤，少说也要两三年才可能恢复过来，伐阇罗弗多罗已经疯了，你阿氏多也要死了，纵观大德寺，似乎已经无人是我们兄弟的对手。你死之后，尊者又无法主事，大德寺一盘散沙，我们兄弟就算远走高飞，他们还当真有人能找到我们？”
长眉虽然即将死去，却还是发出古怪的笑声：“部尊……部尊的伤，总会有痊愈的一天……！”
“我们有真言在手，到时候部尊恐怕也不是我们的对手。”达难毫无畏惧，“阿氏多，却不知你死之后，还需不需要我们兄弟帮你诵念几遍超度经？”
“但是……你们还没有得到真言……！”长眉开始喘着粗气，冷笑道。
达难兄弟此时已经将目光移向了楚欢。
“楚驸马，如果不是我们，你一定会被阿氏多所害。”达难笑道：“阿氏多为人狡诈，你就算真的答应了他的条件，用真言换取这里的东西，他得到真言之后，你也绝不可能将这里的东西带走，他一定会杀了你，甚至会杀死我们兄弟，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得到了真言。”
“不错！”另一名斗笠人道：“我们并不是想要背叛阿氏多，但是如果我们不杀他，他得到真言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杀死我们！”
楚欢已经淡淡笑道：“两位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和阿氏多做交易，他会骗我们，但是与你们做交易，你们会诚实无欺！”
两名斗笠人相视一眼，都是单掌竖起，齐声唱了一声“阿弥陀佛”，达难一脸肃然道：“楚驸马，出家人不打诳语，只要驸马能够告诉真言，我们保证驸马能够黯然离开这里，驸马的两位部下，我们也会迅速为他们疗伤。”他显出歉然之色：“出手伤了两位施主，也是为了迷惑阿氏多，还请驸马和两位施主宽恕！”
楚欢正要说话，忽然间身体一晃，一只手已经放在脑门子上，两名斗笠人立时警觉，却见到楚欢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白瞎子和祁宏见状，都是大吃一惊，达难兄弟也是满脸疑惑，却见到楚欢伸手到自己的怀中，随即微一用力，慢慢伸出手来，在掌心之中，却有一根细小如同针的东西，火光之下，泛着白色的微光。
达难兄弟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划过怪异之色，达难已经道：“驸马，这是……？”
“是阿氏多方才从长眉之中打出的东西。”楚欢眉头锁起，“它扎在我的胸口，这……这好像是一根针……！”
“不是针。”达难叹道：“驸马，这是阿氏多长眉之中暗藏的暗器……你被他的暗器打中了。”又关切问道：“驸马，你可有什么不适之感？”
楚欢摇头道：“我……我没有不适之感。”他想挣扎起来，但是动一下，却还是颓然地坐在地上，似乎没了力气。
他口中说没事，但是瞎子也能看出来，楚欢已经中毒。
白瞎子和祁宏本指望楚欢还能够转败为胜，此时见到连楚欢也中毒，心下一沉，最后的生机也荡然无存。
达难兄弟见楚欢不能起身，眼中都是划过欣喜之色，但脸上却是一片肃然，反倒是那边已经奄奄一息的长眉阿氏多却发出古怪的笑声，达难回转头，冷冷看着阿氏多，陡然间手中铁杖飞出，随即落下，砸在阿氏多的背上，阿氏多口中再次喷出一口血，身体挣扎两下，脑袋猛地落地，就此不再动弹。
达难缓缓靠近过去，十分小心，到得旁边，阿氏多依然一动不动，达难拿起铁杖，见到阿氏多身下已经是满满一大滩血，用铁杖捅了捅，嘴角终是泛出得意的笑容，扭头向楚欢道：“楚驸马，阿氏多已死，大敌已经除掉了！”
另一名斗笠人已经急切道：“驸马，现在可以放心将真言交给我们。”
“达叶，驸马受了伤，还是驸马的伤势要紧，真言算不得什么。”达难向楚欢走近，楚欢却沉声道：“不要过来……！”
达难忙道：“驸马，贫僧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
“我没有受伤，更没有中毒。”楚欢咬牙道。
达叶道：“既然驸马没有中毒，那么是否能够告知真言？”看了白瞎子和祁宏一眼：“你这两名部下伤势不轻，驸马告知真言之后，我们也好迅速疗伤。”
楚欢显出犹豫之色，达叶还要催促，达难却向他摇头示意，自己向楚欢道：“驸马，天快要量亮了，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你看……？”
楚欢又是深吸几口气，终是苦笑道：“你们说的不错，鬼大师……却是将真言传授给我，而且他还对我说过，这真言乃是大心宗至宝，不要轻易外泄，更不要轻易传给别人。”
楚欢这一说，达难兄弟确定了楚欢知道真言，压住心头狂喜，达难已经道：“鬼大师是我们大心宗高僧，只可惜……哎，他能留下真言，可见也是对大心宗念念不忘，知道我大心宗的宝物，终究还是要回到大心宗的。”
楚欢道：“你们当真说话算话？”
“驸马的意思是？”
“我如果将真言交给你们，你们当真会将这里的一切都给我，而且还放我离开？”楚欢肃然问道。
达难立刻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一点，驸马尽可放心。”
“你这样说，那不成。”楚欢摇头道：“你们必须立誓！”
达叶有些急不可耐，达难却已经道：“既然驸马如此谨慎，我们自当遵从！”单掌竖起，立誓道：“佛祖在上，弟子达难今日若从楚欢驸马口中迎回镇魔真言，密室所有一切东西，都将尽数楚驸马所有，而且会让楚驸马安然离开，自今而后，将以恩人尊奉楚驸马，若违此言，死后堕入阿鼻地狱，永不得超生！”
他神情肃然，看上去极是真诚，达叶见达难立此重誓，犹豫了一下，却听得达难沉声道：“达叶，还不立誓？”
达叶只能也立誓。
等达叶立誓完毕，达难才单掌竖起，向楚欢道：“驸马，恭请赐言！”
楚欢却摇头道：“还不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是鬼大师临终之前交代，我必须遵照鬼大师的遗言行事！”

第六二六章 争师
达难兄弟都是一怔，达叶脸色已经沉下去，达难却保持肃容道：“驸马所说的事情，不知是指什么？”
楚欢想了一想，终于问道：“达难大师，不知你是否知道那迦这个名字？”
楚欢此言一出，达难兄弟都是微微色变，达难问道：“驸马知道这个名字？”
“不错。”楚欢道：“鬼大师临死之前，情况紧急，他赐给了楚某一个名字，而且将镇魔真言交给了我……！”
达难兄弟眼中显出忍不住的激动。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十分肯定，楚欢确确实实知道镇魔真言。
“我并不知道鬼大师为何会赐下此名。”楚欢眉头一紧，捂着胸口，脸上现出一丝痛苦之色，达难上前一步，急道：“驸马，你可有事？”
这一次倒是真的关心楚欢的伤势，楚欢已经中了长眉的毒，而达难知道阿氏多一对长眉之中藏有毒针，却并不清楚毒针的毒性，此时只怕在楚欢还没有说出真言之前，便即中毒而死。
楚欢抬起手，示意达难不要靠近，达难心中虽急，却也不敢上前。
楚欢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大师临终之前，再三叮嘱，这镇魔真言，绝不能交给外人，而且还告诉我，这真言如果真要传授下去，却只能传给自己的徒弟，换句话说，除非拜我为师，我才能将真言传授，否则便是违背了鬼大师的遗言，所以……！”
楚欢心中清楚，若是设置障碍，不轻易传授真言，对方才越会相信自己真有传真言之心。
达难皱眉，达叶却想也不想，立刻道：“好，我拜你为师就是！”
达难也点头道：“既然是鬼大师的意思，而且驸马也立过誓言，我们却是不能让驸马为难，我二人愿意拜您为师，自今而后，忠心服侍。”
楚欢摇头道：“不成！”
达难锁眉道：“为何？驸马不愿意收我们为徒？”
达叶握紧铁杖，眼中已经显出杀机。
楚欢摇头道：“并非不传授真言，只要你们说话算话，这真言我留之无用，用几句真言换取珍宝美人，傻子也不会拒绝的。”
达难笑道：“驸马说的是。真言在你手中，确实没有任何用处。”
“但是鬼大师说过，收徒传授自然可以，但是……！”说到这里，楚欢故意顿了顿，神情变的严肃起来：“大师命我发下誓言，收徒只能收一个，而且只能传授唯一的徒弟！”
达难和达叶互相看了一眼，都显出古怪的神色。
楚欢却已经扫视两人一眼，问道：“两位大师，却不知你二人，谁愿意成为我的徒弟？”
达叶立刻道：“我愿意！”往前走出两步。
达难沉声道：“退下。”
达叶转头看着达难，问道：“为何退下？”
“我是你的哥哥，拜师，自然由我来。”达难向楚欢道：“驸马，我来拜师，你将真言传授给我就好。”
达叶立刻道：“正因为我是弟弟，所以这跪拜之事，由我来做。”说话间，又向楚欢走出两步。
达难冷笑道：“达叶，看来你根本没将我这个做哥哥的放在眼中。”
“你我都已出家，没有长幼之分。”达叶并不退让，亦是冷笑道：“总不能什么事情都由你来占了！”
达难斥道：“你胡说什么？即使没有兄弟知名，但在门中，我的排位也好歹在你前面？”
“金刚平等，没有什么高低。”达叶紧握手中铁杖：“达难，你也莫忘记，咱们三十六人当初同受金刚之名，虽然所剩无几，但是你我并无高低，都是受了护法金刚的名誉。”
达难只是冷笑，问道：“如此说来，今日你是要与我争到底了？”
达叶性情显然颇有些火爆，铁杖一横，“你若不相让，我又为何要退让？”嘴角泛起冷笑：“达难，你的武功，未必高过我！”
达难冷哼一声，“你要与我动手？”
“若是你要逼我，我可不怕你。”达叶双目生寒，双腿拉开，一副随时动手的架势，“你的武功本就弱我两分，如今你的肩头还被伤了，你觉得是我的对手？”
达难眼角抽搐两下，不恼反笑，却见他陡然看向楚欢，“驸马，你这是要挑拨离间吗？短短几句话，就想让我们兄弟手足相残？”
楚欢肃然道：“如果达难大师真的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是遵照鬼大师临终遗命而已。”他脸上现出无奈的笑容：“我们的生死，掌握在你们手中，我这个样子，挑拨离间又有何用，无论你们谁活下来，如果我不传授真言，只怕活下来的人都能在瞬间要了我的性命。”
达叶却道：“达难，你知道他不是说谎。那老鬼的规矩，你和我都清楚，确实有这么一条规矩……！”
“住口！”达难厉喝道。
达叶见达难向他厉喝，勃然大怒，便在此时，却听得楚欢已经道：“两位大师其实不必争。”
“哦！”达难问道：“驸马有什么好主意？”
“你们是兄弟，不要因此伤了和气。”楚欢轻叹道：“只是区区一个镇魔真言，你们随便一个人先拜我为师，等我传授真言之后，另一个人可以找得到真言之人拜师，那样自然可以传授下去。”随即肃然道：“但是我丑话要说在前头，无论是谁，想要传授真言，只能传给自己的一个徒弟，便是收了千万个徒弟，也只能一脉单传，若是违背了这个规矩，将会永世不得超生！”
达难笑道：“驸马果然是睿智过人，不错，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
达叶问道：“那谁先拜师？”
达难问道：“达叶，如果我让拜驸马为师，你确定一定会收我为徒，将真言也传授给我？”
达叶想也不想，立刻道：“那是自然，你我是兄弟，我得了真言，绝不会一人独有，一定会传授给你。”他方才还说并无兄弟，但此刻却又将“兄弟”挂在了嘴边。
达难摇头道：“那你先立誓言，如果你敢立誓，那便由你拜驸马为师！”
达叶立刻单掌竖起，立誓道：“我达叶今日拜楚欢驸马为师，得驸马传授真言之后，便会立刻收达难为师，传授其真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万世轮回畜生道和饿鬼道！”
达难这才松了口气，笑道：“达叶，你我是兄弟，既然你立下了誓言，自然不会违背。好，平日你对为兄千依百顺，今日为兄不再与你争，也让你一回，就由你先拜驸马为师！”
达叶欢喜不已，这才上前两步，向楚欢道：“我拜了驸马为师，驸马便会立刻传授镇魔真言？”
楚欢苦笑道：“两位大师觉得我还有不传授的道理吗？只是两位大师已经立下誓言，一旦传授真言之后，便会放我们离开，而且这里的东西尽归我有，这不会有错吧？”
达难摇头笑道：“驸马放心吧，出家人不打诳语，绝不会有错！”
珍妮丝和布兰茜本是蹲在墙角边动也不敢动弹，此时见的厮杀已经歇止，这才装着胆子睁开眼睛往这边瞧过来。
白瞎子和祁宏伤势很重，好在并无伤口继续流血，虽然伤筋动骨，不能动弹，可是一时之间却也并无性命之忧。
他二人见得楚欢妥协，要传授真言，心中只觉得这两个和尚十有八九不会信守诺言，他们连长眉阿氏多都不放过，得到真言之后，岂会放了楚欢？
但是此时此刻，却已经没有选择，如果楚欢执意不传授真言，这两个和尚真要动怒，只怕要出杀手，若是交出真言，或许还能有一丝丝生机，毕竟这两个和尚发下了重誓，不知道这两个和尚得到真言之后，是否真的顾忌誓言而信守诺言？
达叶这才距离楚欢三步远之处停下，跪在地上，将手中的铁杖放在一旁，然后摘下了头上的斗笠放在一边，这才恭敬向楚欢道：“弟子达叶，今日愿拜楚欢驸马为师，还愿驸马收录门下！”
楚欢道：“我们中原人的规矩，拜师需要叩九首，达叶，你叩九首，便是我楚欢的弟子，将会得到我传授的镇魔真言。”
达叶立时恭敬叩头，速度甚快。
拜师要叩九首，达叶连续叩了五六个头，当叩下第七个头时，猛听得一阵劲风忽起，达叶知道大事不妙，他顺手却抓铁杖，早已经有铁杖砸下，正砸在达叶去取铁杖的手臂上，“喀嚓”一声，手臂当即断折，达叶剧痛钻心，也来不及犹豫，翻身滚在地上闪躲。
这突然出手的，正是达难。
达叶就地滚动闪躲，达难哪里肯放过，已经欺身过去，暴喝声中，铁杖连连探出，达叶滚了数滚，猛觉得背脊一阵剧痛，达难的铁杖终于打在了他的脊背上，他脊梁骨瞬间被打断，无法再滚动，达难毫不留情，手中铁杖狠狠砸落，正中达叶那光秃秃的脑袋上，那脑袋就如同西瓜一样，被铁杖砸了个稀巴烂，脑浆迸出，四处喷溅，异常可怖。

第六二七章 背后的针
珍妮丝和布兰茜本以为厮杀结束，谁知道达难却突然出手，那铁杖砸烂达叶的脑袋，两个西域姑娘却是看的一清二楚，尖叫出声，再次蒙上眼睛。
白瞎子和祁宏都是大吃一惊，他们实在想不到，达难竟然是如此狠毒，毫不犹豫杀死了自己的亲兄弟。
而手足相残，起因只是因为那镇魔真言。
对方苦求镇魔真言，白瞎子和祁宏都不知道那镇魔真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此刻却也明白，那镇魔真言，必定是无双宝物，否则对方绝不可能如此大动干戈不顾一切想要得到镇魔真言。
达难击毙自己的兄弟，这才缓缓收回沾满鲜血的铁杖，转过身来，申请竟是异常的凝重，看着楚欢，道：“驸马，达叶已经坠入魔道，我不得不出手。”
楚欢叹了口气，道：“如此一来，镇魔真言，只能传授给你了。”
达难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向楚欢连续叩了九个头，这才起身来，恭敬道：“师傅在上，弟子达难恳求赐下真言。”
楚欢点点头，终于道：“镇魔真言其实就是一篇晦涩难懂的经文，其实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弄明白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顿了顿，终于道：“它第一句是，古里马几多米哈希……！”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不远处的白瞎子和祁宏，又瞧了瞧那对双胞胎，便即住口不言。
达难立时明白楚欢的意思。
既然这镇魔真言只能传授一人，楚欢自然不好当众说出来。
他往前走出两步，想要靠近，楚欢陡然抬手，戒备道：“你不要过来……！”
达难心中暗暗好笑，知道楚欢是害怕自己靠近过去偷袭，心道你已经中毒，这幅模样，便即光明正大杀你，那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又何必偷袭？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拿到了真言，除了那对身材火辣令人心跳的双胞胎，其他人自然都要杀死。
真言在心，再有这两个美貌性感的双胞胎作为自己的奴隶，任由自己施为调教，还有这庞大的财富，达难只觉得自己即将成为了不得的大人物，心中甚是激动，忙问道：“驸马，怎么了？”
楚欢肃然道：“可有纸笔？”
达难知道他是想写下来，摇了摇头，道：“此处并无纸笔。”
楚欢皱起眉头，达难却是心急如焚，道：“师傅放心，我言出如山，绝不会伤害驸马分毫。”
楚欢苦笑道：“是我多心了，其实以我现在的状况，你要杀我，轻而易举。”自嘲笑了笑，终于道：“达难，你过来吧，我传真言给你。”
达难再不犹豫，靠近过去，距离仅一步之遥停下来，楚欢这才低声说了两句，达难听的十分模糊，耳朵情不自禁靠过去，楚欢又嘀咕两句，达难此时只想听清楚真言，竟是再次凑近，轻声道：“师傅，你大点声……大点声，他们听不见……！”
便在此时，猛然觉得一阵劲风袭向自己的小腹，这家伙反应极快，知道楚欢趁机出手，便要后闪，孰知楚欢这一下子速度极快，他还没退开，便觉得小腹一阵剧痛，一把匕首已经刺入他的小腹之中，这匕首刺入一大半，尚未尽没，达难已经在剧痛之中退开，握紧铁杖，往下看自己的小腹，只见一把匕首刺入其中，鲜血已经溢出。
他脸上显出狰狞之色，猛力拔出匕首，鲜血更是喷出，他身体微微摇晃，握紧铁杖，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盛怒之下，什么也顾不得，提起铁杖，便想上前将楚欢杀死。
他只走出两步，却惊骇地发现，楚欢已经起身来，神情冷峻可怕，而且顺手将达叶那根铁杖捡起来，却见得楚欢铁杖指向自己，声音冷淡：“达难，你必死无疑！”
达难惊恐道：“你……你不是已经……？”
“中毒？”楚欢冷笑道：“阿氏多确实打出暗器，可是并没有击中我，我只是在地上捡到一根暗器而已……如果不让你们相信我已经中毒，又如何让你们自相残杀？对付两个人，我未必能胜，对付你一个人，绰绰有余……！”
祁宏和白瞎子见到达难被刺，本已经中毒无法动弹的楚欢又神奇地站起来，顿时喜出望外，齐声道：“大人……！”
楚欢看了两人一眼，含笑道：“你们还能撑得住？”
“放心吧，死不了！”白瞎子咧嘴笑道：“大人，将这死秃驴宰了……！”
“妈的，刚才那一脚，差点将我踹死过去。”祁宏也是兴奋道：“大人，帮我踹这死秃驴几脚，让他尝尝咱们秦人的腿功！”
珍妮丝和布兰茜感觉到密室之中局势有变，睁开眼睛，望过来，见到达难小腹处鲜血淋漓，又见到楚欢站起来，不知为何，这两个西域姑娘竟然也感到极其兴奋，倒似乎内心深处一直盼望着楚欢能够取胜。
达难眼中显出怨毒之色，“原来你是假装中毒，这都是你设下的圈套……！”
“我一直担心你不会上当。”楚欢叹道：“如果你但有人性良知，或许就不会中我的圈套。我设下圈套之时，并不知道你和达叶是兄弟，知道你们是兄弟之后，我还担心你们会顾及兄弟情分，不会自相残杀……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虽然是出家人，口中每日里谈佛论善，可是你的心肠，却比地狱的魔鬼还要狠毒，自己的亲兄弟，说杀便杀了……你这样的人不下地狱，那地狱还能让谁去？”
达难撕下一块衣襟，系住自己的伤口，不让继续流血，恶狠狠地盯着楚欢，“就算如此，你当真还想活下去？”他竟是率先抡起铁杖，照着楚欢打了过来。
楚欢嘴角划过冷笑，欺步上前，达难铁杖打下来，楚欢也毫不犹豫地挥舞着铁杖迎过去，这种铁杖，楚欢是第一次使用，自然不知道杖法如何施展，不过此时却是将铁杖当成长棍，只要有力气，足以可以施展开来。
“呛！”
铁杖相碰，火星四溅，双方都是感觉到手臂一麻，这一下使力，双方都没有留气力，竭力打出，都是暗惊对方气力不小。
不过楚欢无非是手臂被震麻，而达难小腹受伤，这一下子使力，那伤口的鲜血更是迅速流出，便是有布巾系住，却也难以阻止。
他只感到小腹的伤口剧痛钻心，脸上抽出，冷汗直冒，楚欢却已经抡起铁杖，也是照着达难砸了过来，达难强自撑住，挥起铁杖迎击，铁杖交击间，达难连连后退，伤口越来越疼痛，那血水直往下流淌，骤听得楚欢又一声暴喝，“呛”的一声响，达难这次再也支撑不住，手上发软，铁杖已经脱手而飞，迅速捂住小腹伤口，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十分狰狞。
楚欢并没有再出铁杖，冷冷看着达难，见达难也是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嘴角显出嘲弄的笑意，陡然抬脚，往达难踢过去。
达难却也算得上悍勇，亦是抬脚，迎上前去。
“砰！”
达难大腿只抬起一半，楚欢那条腿就快如闪电踢到了达难的膝盖处，达难只觉得楚欢这一脚力气极大，而且正中自己膝盖关节处，那是最要命的地方，剧痛钻心，楚欢一脚，竟然已经将他的膝盖骨踢断。
“刚才你用这条腿踢了我的人，现在就让你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腿功！”楚欢面无表情道，再次抬腿，照着达难再次踢过来，达难右腿膝盖骨已经断裂，想要抬腿，却根本抬不起来，却是暴喝一声，出拳去迎。
楚欢的腿功，那真是千锤百炼，得心应手，本来是想踢难的腿，见到达难出拳，长腿一收，又迅速地踢向达难的手腕子。
“砰！”
达难虽然是拳头，却比不过楚欢的腿灵活，“喀嚓”一声，脚尖踢在达难的手腕子上，手腕骨瞬间断裂，一只手便即废了。
达难痛的呲牙咧嘴，见到楚欢又要出腿，竟是害怕的连连后退。
楚欢缓缓放下腿，动作潇洒，握着铁杖，问道：“你告诉我几个问题，我也许会大发慈悲，饶你一条性命！”
“你……你要问什么？”
“鬼大师到底是谁？毗沙门又是谁？”楚欢缓缓问道：“你们为何都想要镇魔真言，这镇魔真言，究竟有什么玄妙之处？”
达难怪笑道：“原来……原来你还不知道……哈哈哈，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以让我知道！”楚欢冷漠道：“你想不想说？”
达难咬牙道：“我为何要相信你？”
“你只有相信我！”楚欢面无表情道：“你伤口流血很快，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很快就会流血而死……！”
“我……！”达难知道楚欢说的是实情，他以前从不在乎别人的死亡，甚至喜欢看到别人临死之前那痛苦的样子，曾经有人在他面前恳求之时，他甚至不屑于那些怕死之徒，只觉得自己是真正的悍不畏死，但是真的逼近死亡，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很怕死，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你……你说话算话？”
“这就看你知道多少。”
“好，我告诉你。鬼大师是我们大心宗八……！”他只说到“八”字，声音便即戛然而止，楚欢一怔之间，却瞧见达难那高大的身体晃了晃，然后便即一头往前栽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即不动。
听得一个无力却又低沉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响起：“我最狠的暗器，便是这根见血封喉的诛魔针……！”

第六二八章 六龙？菩萨？
几人见到达难突然倒地而死，本就奇怪，忽听得那声音响起，顿时都朝着声音望过去，却见到本来已经死去的长眉阿氏多，竟然挣扎着抬起头来，惊讶之余，才明白达难却是被阿氏多的暗器所杀。
楚欢心中颇为恼怒。
他其实对鬼大师和毗沙门的身份充满了好奇，包括镇魔真言在内，这中间似乎暗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本以为今夜可以从达难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即使不会得知所有，至少也能了解个大概，可是阿氏多竟然装死，甚至在最紧要的时候杀死了达难。
长眉阿氏多和达难兄弟不惜一切代价，都是想得到镇魔真言，楚欢虽然确实将真言记在心中，但是那晦涩难懂的真言，他根本无法理解。
他现在自然已经确定，鬼大师传下来的镇魔真言，绝对是无双的至宝，其作用不可估量，镇魔真言对楚欢而言，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可是他虽然守着这座宝库，却没有打开宝库的钥匙，本来达难有可能帮着自己打开这扇宝库的门，可惜长眉阿氏多却生生阻止。
“原来你没死？”楚欢看向阿氏多，此时的阿氏多虽然并没有死去，但也活不长久，身受达难兄弟数击，阿氏多还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想要活下去，却并无可能。
“他们不死，我……我又如何能死……！”阿氏多声音软弱无力，“楚驸马，你……你真是好手段……！”
楚欢面无表情道：“承你夸奖，那么你能否将达难没有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你想要知道……知道毗沙门和鬼大师的身份来历？”阿氏多显出诡异的笑容，嘴角挂着血丝：“还是想知道镇魔真言到底有什么用？”
楚欢盯着他，并不言语。
“镇魔真言在你的手中，你迟早……迟早会知道这一切。”阿氏多道：“不过你带着镇魔……镇魔真言，是福是祸，尚未可知，或许……或许是天大的祸事……！”
楚欢“哦”了一声，淡淡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心里应该清楚。”阿氏多道：“毗沙门迟早会出关，他很快就会知道镇魔真言在你的手中，只要他想找到你，你便是天涯……天涯海角也无法走脱……！”顿了顿，叹道：“或许不只是毗沙门，也许用不了太久，所有人……所有人都知道你手中的有镇魔真言，没有人……没有人会放过你，他们将会……将会向像幽灵一样，前赴后继缠着你，直到……直到你死！”
“所有人？”楚欢皱起眉头：“还有谁？是不是大德寺的那些人？”
阿氏多嘿嘿笑着：“你会知道的……楚欢，你活不长的……镇魔真言是六道至宝，却也是夺命毒药……那迦……原来老鬼已经将……已经将那迦之名传给了你……这又是一道催命符，他们害怕那迦，但是不会害怕楚欢，那迦楚欢……必死无疑……！”
楚欢听他这般说，知道他心中藏着大秘密，上前两步，沉声道：“你都告诉我，我可以救活你，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毗沙门、鬼大师，还有你，你们到底有什么恩怨？”
阿氏多气息微弱起来，只是怪笑，却不说话。
“还有这张图！”楚欢指着墙壁上那张孔雀开屏图，“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膜拜的孔雀，代表了什么？”
“孔雀……！”阿氏多艰难地转过头，望着墙壁上那幅画，密室之中，血腥的味道很浓郁，但是那孔雀却依然带给人一种纯净之感，那华美的孔雀，栩栩如生，似乎尘世的血腥残忍，永远不会玷污它分毫。
楚欢心中充满了无数疑团，忽见得阿氏多的身体开始急剧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瞧那样子，便将死去。
“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楚欢见阿氏多要死去，急问道：“你告诉我！”
阿氏多诡异的笑着，双目已经涣散，没有了神采，口中只是念叨着：“孔雀……镇魔真……真言……六龙……六龙……菩萨……天下……！”他稀奇古怪地念叨着这些，忽然间便没了声息，楚欢见他双目虽然还睁着，但是却已经不再动弹，显然这一次是真的死去。
楚欢心下一沉。
他明白，知道其中秘密的，并不会有太多人，阿氏多肯定是知之甚深，可是此人便是死，也没有说出镇魔真言的作用，甚至临死之时，还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名词，这让楚欢心中更是满腹疑云。
六龙？孔雀？菩萨？天下？
这些有什么联系？
阿氏多临死之前对这些依然念念不忘，他心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大人，你……你没事吧？”耳边传来白瞎子的声音，楚欢从沉思中醒过神来，转身看去，到得白瞎子身边，关切问道：“白兄，你能否撑住？”
白瞎子道：“大人不用担心，我……我还死不了。”
“祁宏，你怎么样？”
“大人，我能撑住。”祁宏挣扎两下，“好像骨头断了，起不来身。”
楚欢道：“你们坚持住，咱们要早些离开这里……！”忽地瞥见墙根处一动不动的灰衣和尚，那是达叶后来拖过来的灰衣和尚，楚欢起身过去，靠近几步，却还是谨慎小心，今夜处处诡计，他不得不小心防备。
靠近之时，瞅见那灰衣和尚脸庞，竟果真是诺距罗，急忙上前，扶着诺距罗坐起，“诺距罗，诺距罗，醒醒，你怎么样？”
诺距罗却是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动也不动，只有呼吸。
楚欢瞧见诺距罗脖子上有多处伤痕，立时皱起眉头，扯开诺距罗的衣裳，却是看到诺距罗身体上都是累累伤痕，多处伤痕结有血块，心知诺距罗被这帮人抓来之后，必定经受过各种酷刑，毫无疑问，那些人本以为诺距罗是鬼大师身边的人，有可能知道【镇魔真言】的信息，所以这才严刑逼问。
楚欢相信诺距罗并不知道【镇魔真言】的口诀，那些人才诺距罗口中逼问不出【镇魔真言】，这才调转矛头，对自己动手。
其实这一点，楚欢也一直很疑惑。
鬼大师身边的诺距罗和戍博迦，修为显然都是不浅，虽说并不是鬼大师的弟子，但是这二人与鬼大师的关系，非同一般。
楚欢道现在都不明白，鬼大师为何要收自己为徒弟，甚至将宝贵至极的【镇魔真言】传授给自己。
他身边有戍博迦和诺距罗这两位关系匪浅的佛门子弟，按照常理，可以从中挑选一名弟子，然后传授真言。
但是鬼大师并没有那样做，而是收录了自己这个仅仅相处数日的局外人，这是楚欢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想到这里，又想到戍博迦和媚娘，媚娘被戍博迦带走疗伤，也不知二人如今下落如何，更不知道媚娘的伤势是否有所恢复。
诺距罗动也不动，楚欢正准备将他衣服拉上，骤然间却瞥见诺距罗胸口一个图案，只因诺距罗身上多处伤痕，楚欢方才还以为也是伤痕，差点忽视，这时候却看出，那分明不是伤痕，而是刻在胸口的纹身而已。
那刺青纹身其实并不大，不过大拇指大小，但是那图案却是异常的清晰，分明是一个“卍”字。
当看到诺距罗胸口这个“卍”字，楚欢脑袋“嗡”的一下，一时间竟是懵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现出惊骇之色。
这样的刺青纹身，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
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纹身，是在云山府的静慈庵中，那次为了救素娘，杀死了刘聚光，但是在刘聚光的胸口，也同样有这样的“卍”字。
刘聚光胸口的“卍”字纹身，与诺距罗刺青的位置一模一样，甚至连大小都没有一丝差别。
楚欢清晰地记得，当日不但在刘聚光胸口看到这样的“卍”字纹身，而且还从刘聚光身上搜出了一个极其奇怪的扁平石头，那块石头楚欢已经妥善收藏，没有带在身边，可是楚欢清楚记得，那石头上面雕刻着一副裸女图，惟妙惟肖，春意盎然。
那不是楚欢得到的唯一一块石头，也不是楚欢唯一一次看到胸口有“卍”字刺青的人。
与齐王瀛仁前往忠义山庄，遭人暗算，在地下通道之中，被一名蓝衫公子和一名虎纹公子截击，最终将那两人杀死。
那两人的胸口，同样也有“卍”字刺青，只是那蓝衫公子的刺青，明显要比虎纹公子要大一些。
而且当时也是从那两人身上搜出了东西，蓝衫公子身上是一块黑玉玉牌，上面是一副人身蛇头的图案，而虎纹公子却是一块与刘聚光一样的扁平石头，那石头上面，则是刻着一头老虎。
今日在诺距罗的身上，竟豁然也瞧见相同的刺青，楚欢心中之震惊，实在是非同小可，他无法想象，诺距罗竟然与那些人有着同样的标志，难道诺距罗竟然和刘聚光以及蓝衫公子他们是同一路人？
楚欢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祁宏和白瞎子都是有些吃惊，还以为楚欢出了意外，齐声道：“大人，你……！”
却见到楚欢猛地起身，迅速地跑到长眉阿氏多身边，将长眉阿氏多翻转过身，随即用力扯开了长眉阿氏多胸口的衣襟。

第六二九章 一块石头引起的谜团
楚欢扯开阿氏多胸口衣襟，便露出了骨瘦如柴的胸脯，皮包骨头，肋骨清晰可见，楚欢当然不会在意长眉到底有多瘦，他现在只是想看清楚长眉的胸口是否也有刺青。
在相同的位置，阿氏多的胸口，果然也有“卍”字刺青。
这一点，楚欢并不感到惊讶，他心中已经猜到阿氏多十有八九会拥有“卍”字刺青。
刺青的大小，与诺距罗一般无二。
楚欢深吸了一口气，他从阿氏多身上撕下了一块衣襟，包在自己的右手上，这才开始在阿氏多身上摸索。
阿氏多长眉之中藏有暗器，而且方才杀死达难，使用的肯定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暗器，否则达难也不可能在瞬间毙命，楚欢只唯恐这个老和尚身上还藏有毒针，却是小心谨慎。
阿氏多身上并无太多东西，但是很快楚欢便从他身上摸索出了一块扁平的石头。
石头形状是圆形，但是两面是扁平，并不大，而且放在手心之中，十分的冰凉，这种石头的石质，显然不是一般的石头。
楚欢正反两面看了看，一面是细若蚊蚁的符文，楚欢也看不懂，楚欢记得此前其他几块石头的一面也可有这种细小的符文。
在石头的另一面，则是很简单的一幅图案，正是两条长长的眉毛，就如同两条拂尘在飘动，雕工十分精细，颇有古韵。
阿氏多身上并无他物，只有这一块古怪的石头贴着怀中藏放，他能将这块石头放在贴近心口之处，带在身边，可见这块石头在阿氏多看来，是十分重要的物事。
祁宏与白瞎子见楚欢举止怪异，都是十分奇怪，那一对双胞胎此时却是挤在一起，也不敢起来，都是睁圆了美丽的大眼睛，不明白楚欢到底在做什么。
她们心中十分紧张，这密室之中的地上，躺着数具尸首，特别是被祁宏所杀的光头和尚以及达叶，死状都是十分的恐怖，两个姑娘白雪般的娇躯瑟瑟发抖，那粉嫩的肌肤上甚至都泛起小鸡皮疙瘩，死一般寂静的密室之中，寒气袭人，两个姑娘衣着单薄，都是觉得浑身发寒。
楚欢盯着那石头看了片刻，若有所思，忽地起身，再次到了诺距罗身边，伸手在诺距罗身上搜找片刻，随即显出狮失望之色。
他本以为从诺距罗身上也能搜出同样的石头，只是搜遍诺距罗全身，并无一物，却也不知道是诺距罗并无此物，还是他本来带在身上，却已经被毗沙门的人取走。
不过楚欢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已经确定，诺距罗与阿氏多，明显都是大心宗的人，两人身上的“卍”字刺青，一模一样，大小无二，倒似乎地位相等。
似乎想到什么，楚欢再一次跑到已经死去的达难身边，掀开达难的胸口衣襟，这达难胸口却满是毛茸茸的胸毛，楚欢扒拉着瞧了一瞧，并无这样的刺青，又去看达叶，同样也没有，这才皱着眉头，满腹疑惑地走到诺距罗身边，若有所思坐在地上，一时间并不言语。
他不说话，其他几人自然更不敢说话打扰。
楚欢本以为既然同时大心宗的人，那么达难兄弟胸口也应该刺有同样的刺青，但是奇怪的是，诺距罗和阿氏多都有刺青，偏偏达难兄弟并没有。
如此看来，这刺青还未必是大心宗弟子的符号，否则达难兄弟身为大心宗的人，也必然有同样的符号。
但是他现在却又想不通，诺距罗和阿氏多这种“卍”字刺青，又怎可能在中原出现？
当初刘聚光胸口纹有刺青，楚欢也不觉得如何奇怪，但是后来在忠义山庄见到虎纹公子和蓝衫公子胸口都有刺青，却是一度让楚欢感到吃惊。
那时候，他只以为那蓝衫公子与刘聚光是同门中人，很有可能是一个秘密组织，他甚至想过，“卍”字符号，有没有可能是天门道的秘密符号？蓝衫公子和刘聚光那群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天门道中人？
楚欢并不是不知道“卍”字符的含义。
他隐隐记得，这“卍”字符，乃是佛教的标志之一，代表着佛教的教义，乃是佛陀“三十二相”之一，据说凡能够统治世界的转轮圣王，都拥有三十二相。
佛陀修的是法，佛陀乃是法中的圣王，是拥有统治世界能力的转轮圣王之一，所以也具有三十二相，这“卍”字，便是佛陀圣王三十二相重要的法相之一。
楚欢对此也只是略知皮毛，实际上他也知道，“卍”字符号，起源至今是个谜团，虽然在被佛教定义为佛义之魂，代表着吉祥、幸运之意，可是这道符号，却并非由佛家所创，据说在佛教使用之前，已经出现。
但是不管如何，如今这“卍”字符号，确实是佛教的一种标志。
当初楚欢怀疑刘聚光等人是天门道人，胸口刺有“卍”字符，楚欢觉得那可能是混淆视听，天门道的人故意在胸口刺上这种图案，都知道是佛家标志，即使有人被抓，见到“卍”字符，也只以为与佛家有关，不会怀疑到天门道。
但是今日，楚欢觉得自己的判断那是大错特错，刘聚光等人，绝不可能是天门道中人。
他现在只是惊讶，刘聚光等人身在秦国，他们又怎会与万里迢迢之外的大心宗扯上干系？
刘聚光那伙人，当真与长眉阿氏多这些人有瓜葛？
事实就在眼前，他们有着同样的刺青，甚至连石头都是一样，一面符文，一面刻画，这明显就是同道中人。
楚欢感觉自己的头乱如麻，一时间混乱一片，这些古怪的谜题在脑中，让他一时间找不到丝毫的头绪。
四下里一片寂静，楚欢也是忘记其他一切，一时间陷入这些诡异的谜题之中。
他坐在地上，脑中却在转动着，记起刘聚光临死之前那古怪的言行举止，当日刘聚光面对自己的匕首，竟敢扯开衣襟，亮出胸膛，还大言不惭声称匕首杀不死他，当匕首刺入刘聚光胸膛之时，那家伙脸上竟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不相信楚欢真的能用匕首刺入他的胸口。
直到今日，刘聚光临死前那不敢置信的神情依然盘绕在楚欢的脑海中，他不知道当时刘聚光为何那般自信？就像是一个发了神经的自大狂。
刘聚光死前一刻，还声称“诸神诸佛”不会放过楚欢，楚欢现在想来，依然觉得刘聚光那并不是诅咒，倒似乎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还有那蓝衫公子和虎纹公子，他们为何要在忠义山庄设伏刺杀齐王瀛仁？
瀛仁身在忠义山庄，消息极为隐秘，便是连瀛仁自己，至今还在怀疑是太子与汉王其中一人派人要置他于死地。
如果事实真的如此，那么蓝衫公子不是太子所派，就是汉王所派。
难道太子或者汉王竟然暗中与大心宗的人扯到了一起？
又或者忠义山庄发生的事情，背后根本不是太子与汉王所为，背后另有幕后真凶？
从大秦到西梁，“卍”字符连续出现，楚欢现在竟是觉得，刘聚光所说的“诸神诸佛”，恐怕真的不是信口开河，在这“卍”字符和古怪的石头背后，还隐藏着天大的秘密，而这些秘密，竟是将大秦和西梁同时扯入进去。
楚欢一手握着阿氏多那块石头，另一只手则是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刘聚光一块石头，虎纹公子一块石头，阿氏多一块石头，这三块石头都是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符文与刻画不同，这是不是代表这三人的身份相同？
三人之中，长眉阿氏多的武功自然最高，那虎纹公子武功似乎也不弱，倒是刘聚光一个好色的老朽，也能与这两人相提并论，楚欢总觉得有些古怪。
除了这三块石头，还有一块黑玉玉牌，那块黑玉玉牌是蓝衫公子拥有，上面也是有符文和图案，但是玉牌比起石头，质料要高出一等，似乎玉牌上的人身蛇首图案，也比这些人的石头刻画要复杂精细的多，那是否证明蓝衫公子的地位比这些人还要高？
楚欢对于那位蓝衫公子可是记忆犹新，那蓝衫公子吹奏出的笛音，带有迷幻作用，甚至可以用笛音伤人，其武功之高，确实了不得，如果不是自己破了蓝衫公子的魔音，楚欢恐怕早就与齐王瀛仁一起死在了忠义山庄。
这些古怪的人，分别出现在西梁和大秦，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一个利益瓜葛？
此时楚欢又想到自己埋在刘家村村外的那块红色石，那块石头，与这些人有没有关系？不过这念头一起，楚欢自己便立刻否决。
虽然都是石头，但是这两者之间，存在瓜葛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红色石比这些石头大出许多，而且颜色不同，形状也不同，更重要的是，红色石上面并无刻画和符文，只有那些如同经脉一样的细纹。
而且红色石是从林黛儿身上无意中得到，楚欢并不觉得林黛儿会与大心宗有任何干系。
他若有所思，将阿氏多那块石头放入怀中，便在此时，听得身后传来娇嫩的声音：“喂，你……你们还要在这里待下去？你们不怕……不怕他们还有人过来？”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畏惧。
楚欢回过头去，却见到金发女郎布兰茜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等自己回头，布兰茜不由往后一缩，显得十分害怕。

第六三零章 罗兰
楚欢瞧见布兰茜，眼睛忽然一亮，似乎想到什么，向布兰茜招招手，示意布兰茜过来。
布兰茜见楚欢招手，花容更是失色，扭过头去，不敢看楚欢，楚欢却已经温言道：“你过来帮我一个忙！”
布兰茜也不看楚欢，只是摇头。
楚欢皱起眉头，沉声道：“你不听话，不怕我杀了你们？”
棕发美人珍妮丝立刻将布兰茜拉到自己身后，护在前面，壮着胆子道：“你……你不要伤害她，你要杀……杀死我就好，不许杀我妹妹。”
布兰茜这一次却转到珍妮丝面前，倔强道：“我是姐姐，你要杀，你……你就杀我，不许……不许伤害珍妮丝！”
楚欢见这两个姑娘如此，心中好笑，不过却也知道，这对双胞胎虽然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争论不休，但是互相之间却是十分关心，甘愿为对方而死，姐妹情深，楚欢也不再吓她们，只是含笑道：“你们不用怕，我不会杀你们。我只是恳请你们帮我一个小忙，你们如果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但是如果你们帮忙，我一定会感谢你们！”
珍妮丝将信将疑：“你……你真的不会伤害我们？”
楚欢叹了口气，指了指石墙上那道暗门：“如果你们不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
两个姑娘见楚欢神情和善，语气温和，互相看了看，珍妮丝率先点头，小心翼翼走过来，布兰茜忙拉着珍妮丝欺霜赛雪的玉臂，也跟着靠近过来。
楚欢这才取出那块石头，问道：“你们两个是西域人？”
珍妮丝和布兰茜同时点头。
“这上面的符文，你们可认识？”楚欢含笑问道。
珍妮丝凑近过来，楚欢立时从这两个姑娘身上闻到了淡淡的处女体香味道，这种味道，将充斥着鼻尖的血腥味甚至都驱散不少。
珍妮丝身体弯下来，仔细看着楚欢手上石头的符文，看的很是小心，楚欢见她没说话，抬头去看她，这不看倒好，一看，却发现眼前一花，一对丰满的雪腻双峰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珍妮丝弯着身子，只是想看清石头上的符文，但是她却没有意识到，身子这样往下俯，那一对雪嫩的丰满玉峰就亮在了楚欢的眼前。
这两个姑娘的身材都很修长，细腰翘臀，只是发育的太好，或许是因为西域血统缘故，她们的胸脯极其丰满，十五六岁年纪，颤巍巍的胸部已经是规模十足，那一对肉呼呼白嫩嫩的雪峰因为俯下身体，便挤压在一起，抹胸露出缝隙，一条深邃的乳沟诱人至极，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就像两团又大又白的包子一样，让人口馋。
楚欢急忙收回目光，珍妮丝却并无察觉，布兰茜在珍妮丝身后看的不清楚，竟是绕到楚欢另一边，也弯下身子来看。
楚欢见她走动，也是看了她一眼，立时便见到了毫不逊色于珍妮丝的一对丰满雪峰，那乳沟竟似乎比珍妮丝还要深邃，雪乳上的青筋，甚至都能依稀看清楚，她只轻轻一动，那丰硕的雪乳轻轻晃荡，泛起美妙的乳波。
四只雪嫩丰满的肉包子，就那么悬挂着，从金色抹胸下泄露春光，出现在楚欢的左右两边，只要随便一瞥眼，便能看得清楚。
两个姑娘瞧了小片刻，却都蹙起柳眉来，珍妮丝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向布兰茜问道：“你认识吗？”
布兰茜很遗憾地摇头，问楚欢：“这是什么文字？好像不是我们罗兰帝国的文字！”
“不仅不是罗兰帝国的文字，我们附近各国的文字，也不是这个样子的。”珍妮丝十分肯定道：“这种文字，我们从没有见过。”颇有些愧疚道：“对不起，我们帮不了你的忙。”
楚欢让这两个姑娘认字，也只是存了侥幸心理，并不失望，笑道：“没关系，想来这种文字本身就很难辨认。对了，你们刚才说罗兰帝国，你们是罗兰帝国的人？”
“是的。”一说到自己的祖国，两姐妹顿时就兴奋起来，“我们是从罗兰帝国而来，你听过我们罗兰吗？”
楚欢摇摇头。
罗兰帝国，楚欢自然没有听过，这是一个陌生的国度，问道：“罗兰帝国在哪里？离这里多远？”
“我们也不知道。”珍妮丝沮丧道：“也许很远很远，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布兰茜漂亮的脸蛋也是黯然。
楚欢收起石头，起身道：“多谢你们了，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了。”也不多言，走到白瞎子身边，道：“白兄，祁宏，你们两个在这里等候片刻，我过去看看出去的机关……！”
“大人，那外面还有一个和尚。”白瞎子提醒道：“看样子，也不用是一个善类。”
楚欢冷笑道：“不是善类，便杀了他，总不成还要被他困在这里。”从身上取出匕首，想了想，又收起匕首，过去拿起一根铁杖，便要出去。
珍妮丝已经叫道：“你要去哪里？”
楚欢顿了一下，回过头，道：“自然是要找寻道路出去！”
珍妮丝奇怪道：“你们从哪里出去？不是从那里出去吗？”说完，冲着石墙那道暗门指了指。
“哪里？”楚欢见珍妮丝指了另一条路，顿时来了兴趣。
珍妮丝忙道：“我们进来的时候，是从那里进来的，那里有一条道路可以出去的……！”眨了眨眼睛，“原来你们不是和我们一条道路进来的。”
楚欢立刻走过来，看了看那道暗门，问道：“那你可还记得出去的道路？”
“记得啊！”珍妮丝点点头，嫣然一笑，她这一笑，极是美丽，如同鲜花绽放：“你要从这里出去吗？我可以为你们带路的。”
楚欢待这两姐妹十分和善，语气温和，而且楚欢看上去浓眉大眼，并不像坏人，两姐妹对楚欢早已没有了敌意，反倒是刚才没能帮楚欢认出符文，心里还觉得过意不去，此时能够帮助楚欢找到道路出去，却是觉得弥补了心中的亏欠。
楚欢自然是十分欢喜，想到先前进来普照寺，还有一辆马车，那马车车夫如今也不知道将马车停在那里，应该就在普照寺附近，祁宏、白瞎子和诺距罗三人都是不能动弹，自己大可以先行出去，夺取马车，然后再回来将三人带出去，趁坐马车离开。
计较已定，便道：“珍妮丝，你带我先出去，等我找到马车，再回来带他们离开。”向布兰茜道：“布兰茜，你能不能留下来帮着照看他们，我们很快就回来！”
布兰茜蹙起眉头，似乎有些不情愿，但终究还是点头道：“那你们要快些回来。”密室之中都市尸首，她却颇有些害怕。
楚欢笑道：“那可辛苦你了，我们很快就回来。”向珍妮丝道：“咱们走吧！”
珍妮丝看了布兰茜一眼，道：“布兰茜，你别害怕，我们很快就回来。”也不多说，在前领路，楚欢看了白瞎子和祁宏一眼，微微颔首，这才跟着珍妮丝过去，进到了石壁的那道暗门之中。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不过通道之内，却有火光，乃是两边隔上一段距离，墙壁上就会有一盏灯座，灯座之上，则是点着羊油灯。
这条通道弯弯曲曲，走了一阵，楚欢却发现旁边也有几处密室，都是铁门关着，心中却想着，这些铁门密室，恐怕是毗沙门用来秘密关押他人的囚牢，诺距罗此前很有可能就是被关在其中一间。
珍妮丝走在前面，她只有一条金色抹胸，后面是一根带子系着，整个玉背完全坦露出来，她双肩圆润光泽，玉背更是犹若凝脂，白的耀眼，上面没有一丝的瑕疵，行走之间，那纤细的小蛮腰扭动着，如同风摆柳枝，不大却紧俏浑圆的美臀随着腰肢扭动，也是极具美感地左右摆动，摇曳生姿。
珍妮丝显得有些紧张，一直不敢吭声，楚欢也不好多说什么，顺着通道走了片刻，忽听得“唧唧”之声响起，随即就见到珍妮丝似乎是看到了让她感到无比惊恐的事情一般，“啊”的一声惊叫，没等楚欢反应过来，珍妮丝已经转过身来，竟是一把抱住楚欢，失声道：“是……是老鼠……！”
楚欢借着火光这才瞧见，前面不远，果然有一只很是肥硕的耗子正趴在墙根处，听到珍妮丝的惊叫，那耗子也是无比害怕，觉得人类实在太可怕，“唧唧”两声，转身便跑，瞬间便没了踪迹。
楚欢还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却是一只耗子将这姑娘吓成这个样子，心下好笑，此时珍妮丝紧抱着楚欢，丰满酥胸贴在楚欢胸口，她处子之身，双峰的弹性异常惊人，一头棕发散发着淡淡的香味，软玉在怀，楚欢感受到她双峰那美妙的弹性，也是心头一荡，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白腻的玉背，着手处光滑弹手，温言道：“没事，不要怕，它已经跑了，只是一只耗子而已！”
“它们……它们最丑陋，也最吓人……！”珍妮丝惊魂未定，一时间也不敢松手，将俏美的脸庞贴在楚欢怀中，“它……它真的跑了吗？你帮我将它赶走，好不好？”
楚欢无奈道：“珍妮丝，它真的走了，我敢保证，不信你自己回头瞧一瞧！”
珍妮丝这才小心翼翼转过头去，见到那耗子果然没了踪影，这才松了口气，放开楚欢，拍了拍胸口，吐了口香气：“真是可怕，吓死我了！”
她拍动胸脯之间，丰满的胸脯颤巍巍晃动，荡出一阵乳波，令人眩目。

第六三一章 奥古斯都
楚欢咳嗽两声，珍妮丝终于回过神来，这时候才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俏丽的脸蛋顿时泛起一丝红晕，有些尴尬道：“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请你……请你原谅我！”倒似乎是她占了楚欢的便宜一般。
楚欢微微一笑，道：“你既然怕老鼠，我走在前面吧！”当下便走到前面去。
珍妮丝想不到楚欢竟是如此体贴，这男人看起来还真是大有绅士风度，嫣然一笑，走出两步，楚欢终于问道：“珍妮丝，你们的故乡离这里既然很遥远，为何你们还要远离故乡，来到西梁国？”
珍妮丝走在后面，委屈道：“不是我们自己要过来的，我们是被人抢过来的！”
“抢过来？”楚欢一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珍妮丝一眼，随即继续前行：“是阿氏多将你们抢过来？”
“不是他自己，是他手下的人。”珍妮丝黯然道：“我和布兰茜那天要上布坎尔山采摘最鲜艳的花朵，半路之上，遇上了他们的人，他们杀死了我们的骑士，带着我们走了好久，才来到了西梁。”
“骑士？”楚欢奇道：“你们在罗兰帝国，是什么身份？”
“我们……！”珍妮丝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隐瞒：“我们的父亲，是罗兰帝国奥古斯都公爵！”
“哦？”楚欢一怔，他自然知道，公爵虽然不是皇帝，但是地位却也不一般。
西方世界的政治体制，有许多国家与秦国不同，在那遥远的西方，虽然各国都有皇帝，皇帝虽然是最高的统治者，但是有时候皇帝的实力，甚至比不上公爵。
西方有不少国家，都是分封制，其下的公爵、侯爵甚至是伯爵都有自己的封地，有些实力强大的公爵，他们的封地甚至比皇帝要大，虽然在名义上是皇帝的臣子，但是国家大事，皇帝往往还要听取这些公侯的提议，那些实力雄厚的公侯，其说话权甚至比皇帝还要大。
楚欢不知道那位奥古斯都公爵到底有多大的实力，更不知道那遥远的罗兰帝国是怎样一个体制，问道：“那你父亲在你们罗兰帝国，一定是一个很强大的人物。”
提到奥古斯都公爵，珍妮丝脸上显出了骄傲的神色，“父亲是我们罗兰帝国最勇猛的公爵。我们罗兰帝国，有五大公国，我们奥古斯都公国是最强大的，许多野蛮人想要进攻毁灭我们罗兰帝，是父亲带领着帝国的骑士们，打退了野蛮人的一次次进攻，我们罗兰帝国的人们，都称呼我的父亲为‘战神公爵’！”
楚欢奇道：“野蛮人？”
珍妮丝立刻道：“就是更西方的高内人、勃勃人，还有特里曼人！”
楚欢微微颔首，那是西方世界的事情，距离楚欢太过遥远，楚欢并不觉得自己有机会接触到那些西方人，问道：“你们被劫持，你的父亲难道没有派人救援你们？”
珍妮丝道：“父亲一定派出了骑士追赶我们，可是那些和尚很狡猾，他们想尽办法躲过了骑士的追赶，我们走了好久，才被他们带到了这里。”
“他们花那么大的精力，将你们劫持到这里，总不会没有目的。”楚欢边走边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将你们劫持过来吗？”
“那个长眉老和尚说过，他们将我们抢过来，只是让我们做一件事情，只要做好了这件事情，就会放我们回去。”珍妮丝委屈道：“他说用不了多久，我们将要为一个大人为献上美丽的舞蹈和歌声，那位大人物会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接见我们，他会带着金冠，我们只要能够让那位大人物高兴，就可以离开这里，返回我们的家乡！”
“大人物？”楚欢皱眉：“带着金冠？”
珍妮丝点头道：“是呀，他就是这样说的。可是他欺骗了我们。我和布兰茜一直以为，只要献上我们的舞蹈和歌声，老和尚就会说话算话，所以我们来到这里之后，每天都会练习舞蹈……！”说到这里，鼻子一酸，眼圈儿一红：“可是老和尚说话不算话，他今天竟然要将我们当成货物，与你……与你交换东西……！”
楚欢笑道：“他已经死了，你们也不是货物，从他死的那一刻开始，你们就是自由人。”皱眉问道：“他有没有说过，那位大人物是谁？”
“没有。”珍妮丝摇头道：“我们每次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表演的时候，他都告诉我们，会很快，会很快……！”
楚欢微微颔首。
他心里却已经想到，金碧辉煌的大殿或许有多处地方，但是能够带上金冠的，恐怕就不是一般的人物，在西梁，头戴金冠的，恐怕只有西梁王。
难道长眉是要将这一对美丽性感的西域双胞胎送给当今的西梁王？
只是既然要送给西梁王，似乎也没有必要一直等到现在也没献上。
楚欢脑子灵活，陡然明白，这一对双胞胎，未必是送给当今西梁王，大有可能是送给后继之君，换句话说，是等到新君登位的时候，作为礼物献上去，这一对难得一见的西域姐妹花，若真是献上，必将是震惊四座。
是送给摩诃藏？
楚欢却是觉得未必。
这对姐妹花被劫持过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而摩诃藏掌握在黑山击败摩诃罗，进京掌握大权，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情。
事前谁胜谁负，便是摩诃藏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对姐妹花，不是为了摩诃藏而准备，而是为了新的西梁王准备，如果摩诃藏败了，那么这对姐妹花将成为献给摩诃罗的礼物。
如此说来，大心宗毗沙门竟然早就知道西梁内部有一场生死内乱，大心宗作壁上观，等待着这场内乱之后出现新的君主，然后再将这对双胞胎作为礼物献上去。
忽然间，楚欢想到一个问题，长眉这些大德寺的人，都称呼毗沙门为“部尊”，那么毗沙门在大德寺的地位自然是无比崇高，今日前来普照寺的道路上，楚欢可是亲眼见到巡逻西梁兵对大德寺的敬畏，如此说来，这毗沙门在西梁朝堂也有着极崇高的地位。
他会是什么身份？
楚欢眉头锁起，很快眼中便是显出一丝惊讶，似乎想到了一个可能。
便在此时，听得跟在自己旁边的珍妮丝道：“喂，已经……已经到了！”
楚欢回过神来，向前望去，果然见到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堵住了去路，楚欢停下脚步，问道：“你知道如何打开石门吗？”
珍妮丝遗憾地摇摇头。
楚欢微微一笑，将铁杖竖在石壁边上，取出匕首，走了过去，观察一阵，随即用匕首轻轻在峭壁四周敲了一敲。
有过之前的经历，他知道打开石门的机关，自然就是在墙壁上，珍妮丝见楚欢如此，有些奇怪，问道：“你做什么？”
楚欢道：“要打开门，先要找到机关，机关应该就在墙上！”
珍妮丝上前去，道：“我来帮你！”
楚欢笑了笑，珍妮丝果真开始帮忙，也学着楚欢的样子，在墙壁上这里轻轻按一按，那里轻轻敲一敲，两人竟是找了小半天，靠近石门的两边石壁都摸了个遍，楚欢甚至在那石门上摸索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机关的所在，不由皱起眉头来。
难道是自己判断错误，机关并不在墙壁上？
珍妮丝找了老半天，竟是没有发现机关，有些气恼，一跺脚，道：“开门也这么困难，为什么要这么复杂呢？”
她这一跺脚，猛听得“咔”的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珍妮丝吓了一跳，感觉脚下有异状，低头看去，惊道：“不好，我把这块石头踩下去了……！”自己都是感到不可思议，自己的力气很小，怎么可能这一跺脚，就将一块地板踩陷。
也就在这时，却听得“嘎嘎嘎”之声响起，面前那堵石门，竟然缓缓打开。
楚欢一怔，瞬间明白过来，原来这石门确实有机关，但是机关却不在墙上，而是在地上，珍妮丝随意地一跺脚，却阴差阳错地踩到了机关石，却是无意之中打开了这道石门。
楚欢心下大喜，见珍妮丝美丽的脸庞还带着一丝惊讶之色，那粉嫩嫩的脸蛋儿着实诱人，心情大好之下，甚至想捏捏那粉嫩的漂亮脸蛋，但终究不会这样做，只是笑道：“珍妮丝，你不但聪明漂亮，连运气也这么好，今天若不是你帮忙，只怕咱们还走不出去。”
珍妮丝听楚欢夸赞自己聪明美丽，却没有羞涩，反倒觉得这是荣耀的事情，情不自禁挺了挺饱满酥胸，得到楚欢的夸奖，她的士气大振，问道：“我们接下来做什么？我还可以帮你做什么？”
楚欢轻声道：“珍妮丝，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找马车，很快就回来。”
珍妮丝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楚欢摇头道：“你在这里等着就好。”他要找寻马车，珍妮丝跟在身边，反倒是累赘，自己单独行动，却是轻松得多。
珍妮丝顿时有些失望，楚欢见她表情，靠近过来，轻声道：“你虽然不跟着我去，但是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不要让别人进来，你能不能做到？”
珍妮丝犹豫道：“我……我只怕做不好！”
“不会的。”楚欢温言道：“你是一个聪明勇敢的姑娘，一定可以做到，答应我，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珍妮丝得到楚欢鼓励，立时挺起酥胸，几乎要将抹胸撑裂，点头道：“好，我在这里等你，不会让别人进去。”
楚欢温和一笑，笑如春风，这才钻出了石门，忽听身后珍妮丝道：“楚……！”楚欢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火光之下，珍妮丝那双善睐的碧眸深邃而美丽，她先是用那贝齿咬着红润的嘴唇，见楚欢盯着自己，终于道：“你……你小心，快些回来，我……我在这里等你！”
楚欢听她柔言细语，语气之中，竟真是充满了关心，被这样一个美丽性感的少女关怀，楚欢心中却还是颇为好受，微微颔首，这才身形一闪，已经出了石门。

第六三二章 尴尬的误会
楚欢离开之后，珍妮丝便站在石门边上的石壁下，等了好半天，一直不见楚欢回来，心中却开始担心起来。
她知道大德寺这些人都是诡异多端，神出鬼没，楚欢独自一人出去寻找马车，却也不知道如今情况如何。
她等了片刻，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半点声息，阴气森森，石壁上虽然有灯火，但是那火光跳动，犹若鬼火一般。
珍妮丝先前与楚欢一起通过通道，也不觉得害怕，这时候四下无人，火光闪烁，却是让她心里变的紧张起来。
过了片刻，迟迟不见楚欢回来，珍妮丝正自担心，忽听得身后有响动，吃了一惊，回过头去，朝着发出响动的地方瞧过去，等瞧清楚，立时花容失色，“哎呀”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却是见到墙根处，又出现了耗子，这一次却是两只又肥又大的耗子，其中一只就似乎是先前的熟人。
珍妮丝最怕耗子，忙向后退了两步，那两只耗子这一次却没有立刻离开，在墙根蠕动着，黑乎乎毛茸茸，对珍妮丝来说，极是可怕。
珍妮丝见耗子没有立刻，急的都要哭出来，他左右看了看，正好瞧见楚欢那跟大铁杖，绝对面对两只耗子，手无寸铁，安全得不到保障，小心翼翼靠近过去，伸手去拿铁杖，她用手拉过，孰知那铁杖异常的沉重，她一个柔弱小姑娘，事先也没有想到铁杖那般沉重，楚欢提在手上时轻而易举，可是轮到她时，却是万万不成，那铁杖被她一扯，下压过来，珍妮丝不敢硬接，“哎呀”一声，往后跳了一步，捂住耳朵，那镔铁所打造的铁杖倒在地上，发出“呛”的一声响。
两只耗子胆子再大，这一次也受惊仓皇而逃。
楚欢见耗子离开，这才松了口气，见铁杖倒下来，只怕楚欢回来责怪，急忙过去，想要扶起铁杖。
这只铁杖，十分沉重，珍妮丝两只手用力，一时间竟然也提不起来，她心中沮丧，歇了一下，再次去拿铁杖，折腾几次，额头冒汗，棕色的秀发粘黏在雪白的脸庞上，想着自己连一根铁杖都无法拿起来，着急之余，眼泪去已经顺着眼睑流下来。
便在此时，忽听得身后一个声音道：“珍妮丝，你怎么了？”
珍妮丝回过头，发现是门已经有人进来，却正是楚欢，见到楚欢，珍妮丝欢喜异常，立刻起身来，喜道：“你……你回来了？”
楚欢笑着点点头，见珍妮丝雪白的脸上都是香汗珠子，几绺棕丝贴在雪白脸颊上，还真是有一番别样的风情，只是那一双眼睛边上，兀自有泪水滚落，奇道：“你怎么哭了？”
“这……！”珍妮丝愧疚地指了指地上的铁杖，“我不小心……！”她声音带着哽咽，楚欢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好笑，道：“我已经在附近找了一圈，找到了两辆马车，马车已经到手，咱们现在回去，我要带他们离开。”上前去，随手就提起铁杖，顺着通道往里走。
珍妮丝之前还不觉得，但是此刻见到楚欢轻而易举将自己费了半天力气都无法扶起的铁杖轻松提起，这时候才感觉这个男人实在是十分的强大，看着楚欢的背影，觉得这样的男人似乎可以保护任何人。
两人顺着通道回到密室，布兰茜正在焦急地等待，见到楚欢从暗门内出来，顿时显出喜色，随即见到珍妮丝从后面跟出来，急忙上前，一把拉住珍妮丝的手，“你们怎么这么久？可急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情……！”
陡然间瞧见珍妮丝脸上汗珠子，而且两眼边上，明显还有泪痕，一时怔住，柳眉蹙起，问道：“珍妮丝，你……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珍妮丝急忙道：“没有，我哪里哭了？你不要……不要乱说。”
她方才因为没能扶起铁杖，所以急的直落泪，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她只怕被布兰茜知道，布兰茜日后会经常拿此事取笑自己。
虽然两姐妹骨子里互相关爱，但是平日里却经常斗嘴，若是抓住对方的羞处，便会时不时地作为斗嘴的利器，珍妮丝才不愿意主动将自己的糗事让布兰茜知道。
“可是你明明哭了。”布兰茜狐疑地打量珍妮丝几眼，见她不但流过泪，而且几绺棕丝黏在脸上，脸上还有晶莹的小香汗珠子，美丽的深蓝色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回头去瞧楚欢，只见到楚欢正在与白瞎子说话，见到楚欢身上的衣裳颇有些凌乱，布兰茜漂亮的眼睛里面立刻显出了愤怒之色，一抬玉臂，指着楚欢，愤怒道：“你……你这个大坏人！”
楚欢正在询问白瞎子的伤势，陡然听布兰茜愤怒的声音，不由抬起头你，见到布兰茜正指着自己，有些奇怪，皱起眉头来。
珍妮丝见布兰茜无缘无故指着楚欢，还骂楚欢是“大坏人”，也是一怔，但很快就拉着布兰茜的小手，蹙眉道：“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布兰茜气得一跺脚，“珍妮丝，你怎么还替他说话？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知道，他一定……！”漂亮的脸蛋一副恨恨的表情：“珍妮丝，是不是他逼你的？”
珍妮丝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奇道：“逼什么？”
此时，楚欢也是有些错愕，倒是祁宏和白瞎子看了看珍妮丝，又看了看楚欢，似乎明白什么，眼中都是显出原来如此的神色，目光都是看向楚欢，眼中充满了赞叹，又带着一丝丝羡慕。
楚欢正有些闹不明白布兰茜为何发怒，瞥见白瞎子古怪的眼神，又瞧了瞧旁边的祁宏，这两个家伙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问题，楚欢这才恍然大悟，急忙起身来，向布兰茜苦笑道：“布兰茜，你恐怕是有所误会了……！”
“那珍妮丝为什么要哭？”布兰茜虽然也是柔弱女子，但是骨子里却比珍妮丝稍微倔强和勇敢一些，她见到珍妮丝的模样，认定珍妮丝被楚欢欺负，心中恼怒不已，恨声道：“我知道你和那些和尚一样，都不是……都不是好东西。你……你比那些和尚更坏，你……！”
珍妮丝毕竟不是本姑娘，一开始还不明白布兰茜为何突然发飙，此时终于明白，原来是布兰茜有所误会，哭笑不得，这般误会，却又是让珍妮丝脸红心跳，很是羞恼，一把拉着珍妮丝的手，气道：“布兰茜，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没有什么……你再胡说，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布兰茜只以为珍妮丝是被楚欢威胁，越想越气，凑到珍妮丝耳边，轻声道：“珍妮丝，父亲的教诲，难道你忘记了？还有教父给我们的训导，难道你也忘记了？我们是公爵的女儿，拥有着最纯洁的身体。”她瞥了楚欢一眼，恨声道：“在嫁给自己的丈夫之前，身体不能被亵渎，否则我们的灵魂也会是肮脏的。教父告诉过我们，如果我们的身体不洁，死后就不会升入天堂，只要保持身体的纯洁，就算失去生命，死后也可以升入天堂，珍妮丝，这些教诲，难道你都忘记了？”
珍妮丝气的眼泪流下来，一跺脚，娇恼非常：“你……布兰茜，你……！”这种事情，也不好出口，更不好当众争辩，心中无比的委屈。
楚欢见到布兰茜是真的误会，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沉声道：“布兰茜，你不要胡思乱想，你脑子里都是想些什么？”
“这还需要我想？”布兰茜这要撒起性子来，也是一个很强硬的姑娘，珍妮丝眼泪流下来，娇躯颤抖，看在布兰茜眼里，只觉得珍妮丝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和羞辱，又被楚欢威胁，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惊怕，她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着楚欢，这次却没有畏惧，“你为什么要让珍妮丝单独带你出去？为什么你们这么久才回来？珍妮丝为什么会哭？还有，你身上……你身上的衣裳为什么那么乱？”
她连续提出几个问题，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楚欢真有事有些恼了，真要是做了，任你怎么说都无所谓，关键是根本没有做什么，反被这样冤枉，面子上还真是挂不住，而且祁宏和白瞎子的神情，显然是觉得布兰茜所说的不错，楚欢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布兰茜的怒言怒语，只是向白瞎子道：“白兄，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先送诺距罗和祁宏出去……！”也不多言，过去将祁宏小心翼翼背到背上，随后过去将昏迷不醒的诺距罗提起来，在布兰茜恨恨的目光中，离开了密室。
等楚欢一走，珍妮丝这才气恼道：“布兰茜，楚如果回来，你一定要向他道歉，你冤枉了他，必须向他道歉！”
“我冤枉了他？”布兰茜看了白瞎子一眼，拉着珍妮丝到了旁边，压低声音道：“珍妮丝，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威胁你？他到底将你怎么样了？”
珍妮丝一跺脚，气道：“没有，他没有对我怎么样，更没有威胁我，都是你自己在胡思乱想。”
布兰茜狐疑道：“你说的是真的？他……他真没有趁机欺负你？”无自觉的不信，那种种迹象，明显是内有隐情。
珍妮丝气哭道：“你要怎样才相信？”
布兰茜轻声道：“珍妮丝，他现在走了，不要怕，如果他真的欺负你，我们一定要和他拼命……教父说过，我们的身体是最纯洁的，在嫁给丈夫之前，如果身体被亵渎，那就只能以死赎罪，如果他真的欺负你，我们一起先杀死这个人，然后……然后再和楚拼命！”
“杀人？”珍妮丝道：“你敢杀人？”
布兰茜有些尴尬，却兀自嘴硬道：“要真是他欺负你，我……我就敢！”

第六三三章 难题
珍妮丝见布兰茜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咯咯一笑，她梨花带雨，娇艳嫩美，伸两根手指捏了捏珍妮丝的鼻子，责怪道：“你就是抱着一只小兔子，也不敢用力，生怕伤了它，哪里还敢杀人？”瞥了白瞎子一眼，白瞎子正看着二人，见珍妮丝看过来，白瞎子急忙转过头去，心里却是在想着：“这姑娘与楚大人出去那么久，回来这幅模样，若说没有什么事情，鬼也不信。唔，定然是这姑娘见大人英武非凡，孤男寡女单独走在那里面，所以成就了好事，如果按照时间算起来，刚好足够他们春宵一刻。”
珍妮丝见白瞎子别过头去，才凑近道：“我跟你说实话吧，刚才在通道里，碰到了两只耗子，吓死我了……没有你想的那样。楚是一个好人，他待人很和气的，你可千万别错怪了他。”
“真的？”布兰茜还是有些狐疑。
“我怎会欺骗你？”珍妮丝正色道：“教父的话，我一直记在心中的，如果楚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趁机欺负我，我一定会以自己的生命阻止。”
布兰茜见珍妮丝一本正经，却也是相信了七八分，但还有最后一丝狐疑，想了一想，终于凑近珍妮丝耳边低声道：“那你一定要让我检查一下！”
珍妮丝一怔，问道：“怎么检查？”
布兰茜附耳低言了两句，珍妮丝漂亮的脸蛋立刻泛起晕红，她肤色极白，绯红起来，娇艳欲滴，伸手便要打向布兰茜，布兰茜则是咯咯娇笑躲开，珍妮丝已经嗔骂道：“谁教你这些……这些不好的东西，你……你也不害羞！”
布兰茜一本正经道：“这可是瑟琳娜表姐教的，她说这些一定要知道的，嘻嘻，原来瑟琳娜表姐没有教你这些。”
白瞎子在旁瞧见，心中暗叹：“这才一晚上，大人就拿下了一个西域美人，大人的手段，当真是了得。本来以为今天晚上不能在北院王府做新郎，谁知道到了这里，大人仍然做新郎……！”瞧见这一对娇艳欲滴性感诱人的姐妹花，白瞎子心中竟是忍不住盘算：“大人艳福不浅，云山府，苏大东家还在等着他，到了西梁，绮罗塔兰格又嫁给了他，如今又拿下了一个西域的姑娘，这桃花运要来了，挡也挡不住。瞧珍妮丝的样子，似乎对大人很满意，看来刚才两人……嗯，大人一定让这个姑娘很享受，不过这女人多了，以后恐怕也很麻烦，还有这布兰茜，不知道也会成为大人的掌中物？”
珍妮丝招手让布兰茜到了角落处，才低声道：“布兰茜，你错怪了楚，等他回来，你应该向他道歉。”
“我还没有确定他到底有没有欺负你，不会道歉。”布兰茜养着雪白如同天鹅一样的脖子道：“除非能证明他真没有亵渎你！”
珍妮丝又气又急，蹙眉道：“父亲说过，犯了错误，要勇敢地承认，如果不是楚，我们……我们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命运。”
布兰茜神情黯然下来，拉着珍妮丝的手，轻声问道：“珍妮丝，你说，楚……他会让我们回去家乡吗？”
“那你知不知道回去家乡的道路？”珍妮丝苦恼道：“就算他让我们回家，我们又怎样回去？我们走了好几个月，而且还是快马，我已经记不清道路，不知道回家的路了。”
布兰茜眼圈一红，悲伤道：“那怎么办？难道我们永远回不了家乡。”
姐妹两个低声细语暗自神伤，白瞎子却已经扫视着那些金银财宝，心中却在想着，“这么多宝贝，该怎么运回去？”
没过多久，楚欢回来，珍妮丝急忙拉了拉布兰茜的手，示意布兰茜过去道歉，布兰茜撇过头去，并不理会。
楚欢也不多言，走到白瞎子身边，便要扶白瞎子起来，白瞎子急忙道：“大人，这些东西怎么办？”说完，瞅了瞅那些金银财宝。
两箱黄金珠宝，一箱古书字画，还有一盒三颗装的极品夜明珠，这可是庞大的一笔财富。
楚欢皱起眉头，想了一想，摇头道：“我们在这里已经耽搁了太长时间，天都要亮了，此地不宜久留，说不定大德寺的人随时都要过来。”看了那些金银珠宝，心中也确实有些不舍：“这些身外之物，只怕要成为累赘。”
白瞎子却是觉得大大可惜，劝道：“大人，不是我贪财。你想想，这些东西咱们不拿走，难道要留给大德寺？又或者留给西梁人？”肃然道：“大德寺虽然是佛门，但是这些和尚，那可都不是善类，身为出家人，却搜罗这么多金银财宝，这些财物的来源，十有八九也是不干净。”压低声音道：“还有这两个西域姑娘，也被大德寺的人抢过来，出家人不好好念佛，又是财宝又是美人，属下总感觉他们还做了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如果这些财宝留给大德寺的人，定会祸害更多的人。若是被西梁人得到，这些金银珠宝，那可以换取多少的马屁武器？能够装备多少兵马？大人，这些财宝，咱们可不能留给他们啊！”
楚欢若有所思，终是道：“夜明珠和古书字画咱们拿走，至若两箱黄金珠宝……！”他现在还真是头疼，如果祁宏和白瞎子没有受伤，这几箱东西肯定要运走，但是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两箱黄金可都是极重，虽然里面并非完全黄金，充斥着打量的珍珠玛瑙翡翠玉器等物，自己也能勉强搬起来，可是这来回数趟搬出去，天都要大亮了。
“大人，还有……这两个姑娘，怎么处理？”白瞎子压低声音道。
楚欢这才起身，向双胞胎姐妹道：“珍妮丝，布兰茜，你们可以离开这里了，从现在开始，你们是自由的，你们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你们可以回到你们的家乡，见到你们的亲人。”温和一笑：“今天晚上，多谢你们了。”
布兰茜睁圆眼睛：“你……你真的让我们走？”
楚欢点头笑道：“去吧，祝你们早日回到家乡。”
布兰茜正在担心，楚欢不会放自己姐妹离开，毕竟她也知道，姐妹两的相貌和身材那都是一等一的出色，她们也见过太多男人看着她们之时那种贪欲的目光，其实两人心中更是清楚，见过她们的男人，没有几个不是想着要将她们按在身下，楚欢如此轻松边让她们离开，还真是让布兰茜感到意外，生怕楚欢反悔，立刻拉着珍妮丝的手，就像刚刚从陷阱里面逃出来的小兔子，拉着珍妮丝便走。
珍妮丝想要说什么，可是布兰茜根本不容她说话，拉着进了那道暗门之内。
白瞎子眼睁睁看着那对美丽性感的双胞胎离去，随即叹了口气，道：“大人，你……你还真是舍得！”心里只觉得大是可惜，这样一对佳丽，那绝不是万里挑一，十万个之中也不可能挑出一对，如此极品的姐妹花，楚欢轻松就让他们离开，虽然白瞎子觉得这是正确的，但心中总是觉得可惜。
楚欢将白瞎子背在伸手，顺手拿起装有三颗夜明珠的盒子，笑道：“怎么，白兄对她们姐妹有意思？你也不早说，我可以为你们撮合撮合。”
白瞎子苦笑道：“大人说笑了，我哪里有那样的福气。”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楚欢已经开始离开，感觉到白瞎子似乎有话要说，问道：“你好像有什么担心？”
“大人英明。”白瞎子轻声道：“大人，咱们杀了大德寺的人，这事儿等到天一亮，很快就会被人知道。西梁人会不会借此对我们发难？那一对姐妹，他们可是亲眼目睹咱们杀了大德寺的人……如果到时候他们作证，证明今夜之事与我们有干系，会不会给大人带来麻烦？”
楚欢淡淡道：“大德寺绑架本驸马，这事情他们做的鬼鬼祟祟，也是心有顾虑。如今杀了他们的人，我倒觉得大德寺真要发现，未必敢将此事扩大。”随即嘴角拂过冷笑：“他们要是真的找上我来理论，我却反倒要此事闹大，我是大秦的使臣，如今还是古拉沁的驸马，大德寺的人敢绑架我，我倒要看看大德寺那帮秃驴如何解释？我也要看看摩诃藏如何处理此事。”
白瞎子道：“看来大人心里早有准备，是属下多虑了。”又道：“那大人有没有想过，珍妮丝姐妹离开，却未必真的能回到家乡！”
“哦？”
“这样一对佳丽，太过显眼。”白瞎子道：“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如何掩饰，她们的美丽都是无法掩盖的。他们要回到家乡，这一路上是否安全？就靠她们两个柔弱的姑娘，想要长途跋涉返回家乡，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只怕到时候刚刚走到青罗城大街上，就会被人盯上……可惜，可惜……！”
楚欢皱起眉头，他不得不承认，白瞎子这话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珍妮丝姐妹，出身罗兰贵族，涉世极浅，虽然都颇为聪明，但是以她二人的江湖经验，想要安全抵达远在千里之外的罗兰帝国，那当真是白日做梦，正如白瞎子所言，这对姐妹太过耀眼，不用说话，不用动作，站在那里，便是一对耀眼的明珠，人心险恶，面对这样一对诱人的妙人儿，就算是心无歹念之人，也会生出三分歹念来。
楚欢甚至可以预见这对姐妹花的命运，她们冒冒失失准备返回故乡，就像两只满怀恐惧的小兔子，很快就会落入歹人之手，气候的命运，只怕将会十分的悲惨，要么忍受着巨大的羞辱悲惨地活下去，要么便是为了保持自己的纯洁之身，主动付出生命，无论怎样的结果，这一对美丽的花儿，必将凋谢。

第六三四章 雄心壮志
楚欢背着白瞎子经过那条暗道，出了那道石门，正要离开，忽听得旁边传来轻叫声：“楚……！”楚欢扭头看去，之间在石门边上，珍妮丝姐妹正站在那里，月光幽幽，这一对姐妹花在月光之下，更是娇艳，只是神色却有些尴尬。
“你们怎么还没走？”不知为何，见这一对姐妹花并没有离开，楚欢心中竟是觉得似乎有一块石头放下。
布兰茜低着头，珍妮丝粉白的脸蛋带着一丝绯红，犹豫了一下，终于低着头，很尴尬道：“我们……我们不知道去哪里……！”
“哦？”
“我们不认识别人。”珍妮丝终是抬起头，鼓起勇气：“我们不认识回家的路，我们……楚，你……虽然很冒昧，可是……可是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楚欢道：“是不是缺少盘缠路费？”想了一下，“密室之中，有很多的金银财宝，你们……！”
“不是这样的。”珍妮丝急忙摆手道：“我们不是需要你的钱财，我们……楚，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我们很害怕……！”说到这里，珍妮丝眼圈已经泛红，美丽的眼眶边上，似乎已经有泪光：“我们也许……也许永远回不了家！”
楚欢当然已经明白了珍妮丝的意思。
珍妮丝姐妹被大德寺的人劫持到西梁，势必是被暗中控制，不可能接触到外人，对珍妮丝姐妹来说，大德寺的和尚都是穷凶极恶之辈，她们当然不会再回到大德寺那些和尚的手中，可是除此之外，她们几乎没有任何认识的人，出了今晚遇见的楚欢。
虽然她们对楚欢并不了解，但是相比较那些和尚而言，在她们看来，楚欢算是一个好人，至少没有那些和尚那么可恶，此种情况下，她们前途一面茫然，找不到任何人帮助她们。
她们毕竟不是笨姑娘，自然也清楚自己的处境，一旦失去了保护，两个可怜的姑娘便是栈板上的鱼肉，每走一步都会充满危险，别说回到罗兰，在没有出青罗城之前，她们或许就要遭受到危险。
她们有着迷人的眼睛，有着比雪还白的肌肤，还有着美丽的容貌和火辣的身材，这样的女子，只有出现一个就已经了不得，更何况是一对姐妹花。
她们只觉得，现在唯一可以帮助她们的，似乎就只有楚欢。
楚欢锁着眉头，助人为乐自然是好事，只是真的要出手帮助这一对姐妹花，却不知道是不是会热出更多的麻烦。
这不是在秦国，如果是在秦国，楚欢绝对会义无反顾出手相助，但是身在异国，使团上下如今更是小心谨慎，如果将这对姐妹花带入使团，且不说是否会生出别的麻烦，首先便是使团的人是否能够接受？即使接受了，然后怎么办？她们的目的地，是遥远的西方罗兰帝国，自己又怎能帮她们回到故乡？
……
……
天狼府。
西梁青罗城内，如果是在内乱之前的权力中心一直在西梁皇宫，那么如今却已经在摩诃藏所居住的天狼府。
西梁两位王子，摩诃藏的府邸是天狼府，而摩诃罗的则是天鹰府。
虽然已经是黎明时分，但是摩诃藏却依然没有睡下，在他的侧厅内，除了他自己，还有西梁右宰金咕噜，两人的神情都不是很好，摩诃藏靠坐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盯着侧厅顶部那美丽的屋梁花饰，若有所思，而金咕噜则是坐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看着摩诃藏，似乎正在等着摩诃藏说话。
“你是说，他们已经准备反了？”许久之后，摩诃藏才沉声道：“他们已经开始往天狼山迁移？”
金咕噜点头道：“古萨二十四部，已经有一半以上的部族准备迁入天狼山，剩下的部族，还在犹豫。”
“派出的传令使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今古萨部族人心惶惶，大部分人都觉得大王子很快就会对古萨用兵。”金咕噜道：“传令使传达命令的时候，他们差点将传令使斩杀，如果不是还有些人心中犹豫，出面劝说，传令使恐怕是难以回来。”
“必须稳住他们。”摩诃藏皱眉道：“等我收拾了黑水朱拉，再找天狼古萨算账。”
“大王子，看来还是要让大礼官古萨黑云前往天狼山一趟。”金咕噜道：“古萨二十四部，也并非全都对大王子有敌意。至少古萨黑云这一支，如今还对古萨拉拉存在敌意。”
摩诃藏冷笑道：“圣主一直对古萨大妃言听计从，也正是这十年，在古萨大妃的唆使下，圣主下达了太多对天狼古萨有利的政策，让这个该死的族群恢复了元气。不过有一件事情，圣主做的确实正确的……！”
金咕噜道：“大王子是指接任族长之事？”
“不错。”摩诃藏冷笑道：“当年古萨黑云的父亲身为古萨族长，在天狼古萨很有威望，他死之后，按照常理，应该是由古萨黑云继承古萨族长的位置，可是圣主太过宠爱古萨大妃，却让古萨大妃的父亲古萨拉拉继承了古萨族长的位置。”
金咕噜道：“古萨大妃当初似乎对此事有过反对，圣主差点改了主意，让古萨黑云继承，只不过后来圣主却坚持了自己的主意，下旨由古萨拉拉继承族长之位。”
“是我劝说了圣主。”摩诃藏摸着颌下如同钢针一样的粗须：“圣主准备让古萨拉拉继承古萨族长之位，只是为了表示对古萨大妃的宠爱，也是为了维护古萨大妃的荣耀。在圣主看来，古萨大妃的父亲竟然不是天狼古萨的族长，那实在是有失体统的事情。只是那个女人却是心机深沉，知道如果将本该属于古萨黑云的位置赐给古萨拉拉，必定引起古萨黑云的不满，甚至造成天狼古萨内部的动荡……只可惜圣主当时还以为那个女人是在故作姿态，被她劝了几次，还真的准备让古萨黑云继承族长之位……好在我当时劝服了圣主，让这道旨意颁布了下去，旨意一出，断无更改的道理，古萨大妃想反对也已经来不及。”
金咕噜道：“古萨拉拉是前任古萨族长的兄弟，他们兄弟六人，看上去和气，心里却不合，据我所知，古萨拉拉早就想当登上古萨族长的位置。”
“他毕竟没有他的女儿聪明。”摩诃藏伸手拿起旁边的酒壶，他平时不饮茶，只饮酒，仰首灌了一口，“从古萨拉拉登上族长位置的那一刻，天狼古萨就已经分裂了。古萨拉拉甚至担心古萨黑云在天狼山闹出事端，更是让古萨大妃说服了圣主，将古萨黑云调到了青罗城为官……！”
金咕噜身体微微前倾：“是大王子说服圣主，让古萨黑云的族长之位旁落，可是古达黑云来到青罗城之后，大王子对古萨黑云一直都是照顾有加，而且古萨黑云这大礼官的位置，当初反对的人可不少，也是大王子一力促成！”
摩诃藏笑道：“老大人，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
金咕噜微一沉吟，惊叹道：“大王子果然是目光长远，数年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今日的局面。大王子当时就准备让古萨黑云成为古萨大妃的劲敌？”
“天狼古萨，本就不是一个驯服的族群。”摩诃藏冷笑道：“我西梁当年平定各部，在天狼古萨身上可是没有少吃亏。圣主被古萨大妃蛊惑，天狼古萨一天天恢复元气，我不得不防。好在天狼古萨本就是好勇斗狠的族群，想要瓦解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窝里先斗起来。”
金咕噜抚着花白的胡须，颔首道：“大王子所言不错。青罗城的消息传到了天狼山，古萨拉拉听说青罗城在通缉古萨大妃，立刻就感觉不妙，率领部族开始往天狼山迁徙，他已经担心大王子下一步要对他动手。”
“天狼古萨，从来不曾真正驯服，在我的治下，我需要的是绝对服从的子民，任何有异心的部族，都要铲除。”摩诃藏握起拳头，眼中寒意极浓：“我大西梁建国数百年，可是这上百年来，所占有的土地并没有扩大。虽然也有先代想要继续西征，甚至一度要进攻东方，但是正因为八大黄金部族并不是彻底的服从，历代西梁王都是心存顾虑，不敢轻易用兵。”
金咕噜叹道：“大王子说的不错，我西梁铁骑天下无敌，一直没有扩大土地，并不是我们的勇士没有勇气，而是担心内部出乱。”
“历代西梁王，一直为了加强控制各部族，呕心沥血。”摩诃藏声音低沉：“也正是因为历代西梁王的努力，我们摩诃一族才大致控制了西梁各部族。正因为这些年国内稳定，圣主才敢于在南院大王的一再建议下，筹备良久，发动了这次对秦国的战争。”
“只可惜……！”金咕噜无奈叹道：“圣主没有想到，我们西梁还远没有安定。他在古萨大妃的蛊惑下，甚至想要改立王储……王储乃国之根本，岂可轻动？圣主一世英名，却还是做错了这件大事，这才导致这场战争不败而退。”他看着摩诃藏：“前方的消息已经传回来，国内的消息已经走漏到前线，黑水朱拉部族的战士率先不服从军令，大批撤回，古拉沁的战士也已经成队成队回来……其他各军团，也已经乱成一团，南院大王如今已经无力控制局面，只能下令秘密撤退。”
“只是暂时的。”摩诃藏我全道：“上天赐给我的使命，就是要让我征服更多的土地，为西梁创造更荣耀的时代。平定内乱，我必会西征西域，东征秦国，我要将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我要让太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竖立着我的金色大日旗！”
“大王子有此雄心壮志，我大西梁必有荣耀的一日。”金咕噜道：“大王子，当务之急，先要平定黑水朱拉，至若天狼古萨……！”
“让古萨黑云出阵。”摩诃藏道：“天狼古萨许多部族，一直对古萨拉拉破坏了古萨族长继承规矩很是不满，如今还有许多部族对古萨黑云效忠。我已经给了古萨黑云保证，我会让他成为天狼古萨的族长，而他，也会效忠于我！”
金咕噜担忧道：“大王子，还有一件事情，不得不防。”
“你是指？”
“古萨大妃。”金咕噜缓缓道：“古萨二十四部之中，确实有不少对古萨拉拉心中不服，但是他们却对古萨大妃敬若神明。古萨大妃给了天狼古萨太多的帮助，天狼古萨能够恢复元气，也都是由古萨大妃一手造成，所以古萨二十四部，都是对古萨大妃充满了敬畏和感激。如果没有古萨大妃，古萨黑云或许可以拉拢大批的古萨族众，可以与古萨拉拉相抗……可是一旦古萨大妃逃出青罗城，回到天狼山，她振臂一呼，以她在古萨人心中的地位，整个古萨部族，都将听从她的号令。”
“派人加大力度，继续搜找那个女人。”摩诃藏眼眸子深处，却也显出忧虑，“绝不能让他离开青罗城。只要抓到她，不必杀她，将她囚禁起来，古萨人投鼠忌器，也不敢轻举妄动。收拾了黑水朱拉，我便会以那个女人的脑袋祭旗……！”看向金咕噜，目光炯炯：“老大人，你可知道，我已经想好了征讨天狼古萨的人选，你可知道是谁？”
“老臣不知！”
“楚欢！”摩诃藏笑道：“我要让古拉沁的驸马，我的结拜兄弟，前去征讨天狼古萨。我要让他一战功成，威名远震，成为我荡平天下的新南院大王！”

第六三五章 为他而死
北院王府。
天近黎明，古萨大妃依然静静坐在屋内那张椅子上，她成熟美丽的脸庞此时淡若秋水，她身体微侧着，斜靠在椅子上，那丰腴而曲线起伏的身体在静逸中散发着迷人的风韵。
绮罗躺在床上，气息匀称，只是一直没有醒过来。
当窗纸有些发亮的时候，古萨大妃测微微转头，瞥了窗户一眼，这才走到窗边，她闭上眼睛，眉宇间，却是带着一丝忧虑。
当身后响起动静的时候，古萨大妃秀眉微蹙，立刻回头，却发现床上的绮罗竟然已经醒过来。
她倒是有些意外，虽然距离绮罗中毒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时辰，但是古萨大妃也没有料到绮罗竟然这么快就醒过来。
毫无疑问，绮罗的身体体质确实不错。
绮罗睡眼朦胧，坐起身来，按照往常的习惯，双手伸起，伸了个懒腰，胸前那一对壮观无比的丰满胸脯立刻将她的单衣撑起来，丰硕无比，撑衣欲裂，随即按照习惯左右看了看，瞧见一身侍女打扮的古萨大妃，微蹙起柳眉，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古萨大妃只是饶有兴趣地瞅着绮罗，并不说话。
绮罗按聊了按太阳穴，见古萨大妃不说话，有些恼怒，她只是依稀记得自己昨晚在新房等着新郎回来，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道怎么睡着了，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她竟是意思而也不记得，瞧见床上并无楚欢的踪影，心中竟是有些失落，吩咐道：“将我的衣裳拿过来！”
古萨大妃风情万种走到椅子边上，却是优雅地坐下去，依然用那一双妩媚的眼睛打量着绮罗，随即幽幽道：“楚驸马娶了你这样美丽动人的塔兰格，还真是他的福气。只可惜昨晚良宵春夜，却不能与你共度新婚之夜，这实在有些遗憾了。”
绮罗闻言，骤然盯着她，眼中显出凌厉之色，沉声道：“你是谁？驸马去了哪里？”古萨大妃虽然是穿着普通的侍女衣裳，但是她的气质风姿根本不像普通的丫鬟，绮罗只打量一眼，就感觉这女人大不寻常，听她说话颇为放肆，更是恼怒，想要起身，可是觉得身上却有些绵软无力。
她昨夜中了紫兰馨，虽然凭借着极佳的体质苏醒过来，但是胸口的血气并没有完全畅通，体力也并没有完全恢复。
“塔兰格很关心驸马？”古萨大妃妙目流转，轻笑道：“可是驸马在洞房花烛夜，丢下塔兰格独守空房……哎，男人啊，为何总是这般无情。”
“你胡说。”绮罗恼怒道：“他去了哪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古萨大妃掩齿一笑，璀璨夺目，风姿绰约：“塔兰格这么聪明的人，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如水的眼波流动，“你觉得像楚大人这样的人物，身边会缺少女人？”
“你什么意思？”绮罗柳眉锁起，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妩媚动人的艳妇，如果不是身体还没有恢复气力，按照绮罗的性情，此时便要上去抽她几个耳刮子。
古萨大妃坐在椅子上，故意挺起饱满的胸脯：“塔兰格这是明知故问了。比起青涩的梅子，楚大人的口味更喜欢熟透了的果子……怎么，塔兰格还不知道楚大人的喜好？”
绮罗却是冷笑道：“你是说欢哥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何止喜欢？”古萨大妃媚笑道：“其实我比塔兰格要早一步，塔兰格如今还没有真正成为楚大人的女人，可是……可是我……！”她妩媚一笑，并不说下去。
绮罗粉拳握起，冷笑道：“欢哥不是那样的人。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那样的人？”古萨大妃幽幽叹道：“塔兰格觉得自己很了解男人？男人的心，本就是朝三暮四，见一个喜欢一个。莫非塔兰格觉得我不足以吸引楚驸马？”
绮罗挣扎着坐到床边，抬手指着古萨大妃，怒道：“你……你给我滚出去！”
“昨天晚上，我也是在这里与驸马待了一夜。”古萨大妃幽幽道：“他害怕我受委屈，所以等你睡着，在这里与我说着情话，你想不想听我们都说了些什么？”
绮罗怒不可遏，不言语，但是一双漂亮的眼眸子充满了杀意，冷笑道：“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以为我会相信吗？欢哥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古萨大妃妩媚笑道：“你就这样信任他？”
“我既然是他的妻子，自然会相信他。”绮罗毅然道：“如果你再继续污蔑欢哥，我一定会对你不客气！”
古萨大妃嫣然笑道：“既然他喜欢你，为何等你醒过来的时候，见到的不是他，却是我？”
“你？”绮罗一怔。
“你是不是心中已经动摇了？”古萨大妃悠然一笑：“你是否相信他和我已经有了关系？”
“我不会相信。”绮罗一字一句道：“一个字也不会相信。我既然嫁给他，就知道他是什么人，无论谁在背后中伤他，我都不会相信。”
古萨大妃凝视着绮罗，终是叹了口气，道：“塔兰格的意思是不是说，他无论做什么，你都能找到理由相信他，你也可以为他做任何事情？”
“不错。”绮罗毫不犹豫道。
古萨大妃淡淡笑道：“如果死呢？如果他需要你为他而死，你可不可以做到？”
绮罗盯着古萨大妃成熟美丽的脸庞，似乎想到什么，心中升起不安之感：“他怎么了？你……你到底将他怎么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古萨大妃慢条斯理道：“你愿不愿意为他而死？”
“我为何要回答你？”
“看来塔兰格并不愿意。”古萨大妃叹道：“可惜楚欢也算是青年才俊，却死在西梁……！”摇了摇头：“这便是天妒才俊吧！”
绮罗俏脸变了颜色，身体微微一晃，脸色苍白：“块，你告诉我，他……他到底怎样了？”
古萨大妃缓缓道：“他确实遇到了麻烦，但是我并不方便告诉你。我只想告诉你，只有你能救他，如果你愿意为他而死，他就能活下去，否则……他很快就会死！”
绮罗勉强站起身，虚弱无力，扶着床架，“只要能够让他活下去，我愿意为他而死，你不要伤害他。”
“哦？”古萨大妃美目流转，“你真的愿意为他而死？”
“愿意。”绮罗毫不犹豫点头：“但是你们不能伤害他，只要看到他好好的，我可以立刻将性命交给你。”她神情肃然，坚毅无比。
古萨大妃凝视着绮罗美丽而坚毅的面容，若有所思，终于嘴角泛起一丝笑容：“楚欢好福气，你可以为他做一切，连死也不怕，我可放心了。”
绮罗不解，不知道她为何会说这样的话，锁眉问道：“他在哪里？你带我去见他。”
便在此时，却听得院内脚步声响，古萨大妃神情立刻警觉起来，起身来，靠近绮罗身边，很快，就听到正堂传来响声，又有脚步声走到房门前，传来敲门声，绮罗看了古萨大妃一眼，问道：“是谁？”
“绮罗，是我。”门外传来楚欢的声音：“你醒了吗？”
听到楚欢的声音，绮罗双眉一展，喜出望外，她本来虚弱无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下子却是几步间冲到房门前，一下子拉开门闩，见到门外站着楚欢，一时间激动无比，竟是什么也顾不得，一把抱住楚欢，眼泪已经流下来。
楚欢有些错愕，听绮罗抽泣声，心中怜爱，抱着绮罗小蛮腰，一只手则是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绮罗，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绮罗伤心道：“欢哥，你……你千万不要离开我，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我不知道还怎样活下去。”
楚欢柔声道：“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我当然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牵着你的手，带你在身边。”
绮罗抬起头，泪眼婆娑，俏美的脸上梨花带雨，“你……你说的是真的？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楚欢含笑点头，瞥见不远处古萨大妃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扶着绮罗进房坐下，转头向古萨大妃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想和我做交易？”
“我一直在等你答案。”
“你懂毒？”
古萨大妃打量楚欢两眼，嫣然笑道：“驸马看起来并不像中毒的样子，莫非你的同伴有人中毒，需要我出手帮忙？”
楚欢暗叹这个女人果然很聪明，点头道：“不错，你跟我来。”
“如果我不去呢？”
“你无路可选。”楚欢淡淡道，口气十分强硬。
古萨大妃看了绮罗一眼，幽幽叹道：“塔兰格，你瞧见了，你的男人，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温柔。”看向楚欢，问道：“人在哪里？”
楚欢向绮罗温言道：“绮罗，你先在这里歇一歇，我马上就过来。”
绮罗本以为楚欢出了大事，见到楚欢安然回来，心中已经是喜出望外，方才的不快烟消云散，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欢哥，她……她是谁？”
“我回来再与你解释。”楚欢伸手抚过绮罗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绮罗心中甜蜜，微微颔首，却瞥见古萨大妃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这一幕，不由蹙起柳眉，楚欢却已经向古萨大妃道：“你来！”领着古萨大妃出了房间，转到正堂另一面的侧厅，却见到一名身着僧衣的和尚靠坐在一张椅子上，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楚欢已经指着和尚道：“他好像是中毒了，你能否解去他身上的毒？”
古萨大妃也是蹙起柳眉，上前去，打量一番，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打开和尚的眼皮，只见他瞳孔涣散，黯然无神，古萨大妃细细观察了片刻，转头看着楚欢，摇头道：“他没有中毒！”顿了顿，加了一句道：“不过他或许永远也醒不来！”

第六三六章 新婚燕尔
楚欢听不明白，问道：“你说他没有中毒？”
古萨大妃微微颔首，楚欢皱眉又问：“你又说他永远也醒不来？可是我看他还有气息，如果不是中毒，又怎能永远醒不来？”
古萨大妃解释道：“他的双眼无神……！”再次拉开和尚的眼皮，“你瞧瞧他的眼睛，可有什么不对？”
楚欢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发现和尚诺距罗的瞳孔四周，布满血丝，就似乎眼血管破裂一般，心下更是一沉。
“人的脑子，自然存在经脉。”古萨大妃轻声道：“他眼中的血丝，缘起于脑中的神经被破坏，如果没有奇迹，他脑中的神经将永远无法修复。可是我看了一下，他并无任何中毒的迹象，脑中神经被破坏，倒似乎并不是药物所致。”
“你能确定？”楚欢心中顿时焦急起来，他心中有太多的问题，本想如果诺距罗能够醒来，或许能够从诺距罗口中得到诸多的答案，可是古萨大妃却判断诺距罗无法醒过来，这让楚欢惊讶之余，更是感到焦急。
古萨大妃再次仔细看了看，似乎也不能完全确定：“看他的症状，确实没有要被人下过毒药……！”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这天底下，药物种类繁多，有用毒高手配制出奇特的药物，那也未可知。”
“你可有什么办法？”楚欢皱眉问道。
“这人对你很重要？”古萨大妃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含笑看着楚欢：“驸马似乎对此人十分关心，莫非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一些什么？”
楚欢淡淡道：“这些问题你无须多问。如果你真的想安全离开青罗城，就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古萨大妃似笑非笑道：“你是在威胁我？”
“你心里清楚，如果你无法离开青罗城，整个天狼古萨很有可能将面临亡族灭种的处境。”楚欢神情冷淡：“你我交易的失败，你觉得你我之间，谁将付出的代价更大？”
古萨大妃苦笑道：“你是不在乎绮罗塔兰格的生死？”摇头道：“人家塔兰格可是愿意为你随时赴死……这天下间，男人果然多薄幸！”
她言辞之中，倒似乎对男人深恶痛绝。
“那你也不在乎一个族群的生死？”楚欢自然对绮罗的生死十分在乎，但是他也知道，与这个狡猾的妇人谈判，绝不能有丝毫的退让，一旦被对方抓住主动，便将处处受制：“你要明白，唯一可能将你从青罗城带出去的，只能是我，即使如此，我要带你离开，也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摩诃藏可不希望你能活着走出青罗城。”
古萨大妃凝视楚欢片刻，终于幽幽叹口气，道：“想要看他能不能恢复，便需要先确定他是否被药物所伤。只有确定他体内拥有何等的毒物，才有可能对症下药……如果他变成这个样子，真的是药物所致，那么无论何样的药物，我都有八成把握解除他体内的毒素，怕只怕……！”
“什么？”
“如我方才所言，怕只怕他根本不是中毒变成这个样子。”古萨大妃蹙眉道：“如果不是毒药所致，我便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那你可有方法断定他是否中毒？”
“有倒是有！”古萨大妃轻声道：“不过现在可不成，要等到晚上才成。”
“为什么？”
“你现在便是杀了我，我也没有法子。”古萨大妃叹道：“只能等到晚上，才能够确定他是否中毒……！”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道：“那就等到晚上。”顿了顿，瞥了古萨大妃一眼，冷笑道：“楚某不得不奉劝大妃一句，在离开青罗城之前，大妃还是不要有任何的花样，只要有任何破坏你我交易的行动，我想我们的交易便无法完成。”
古萨大妃委屈道：“驸马为何说话如此冷漠。你昨夜出去一夜，可是我为你照顾你的新娘子，免她独守空房，你非但不感谢我，还说这种话，哎……！”
楚欢也不与她多言，回到自己的新房之内，绮罗已经穿上了衣裳，正坐在梳妆镜前收拾打扮，从今天开始，她已经是楚欢明媒正娶的妻子，本来新为人妻，而且是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她应该十分的欢喜，可是一想到摩诃藏与那史勃古利将这桩本来美好的婚事硬生生变成一场阴谋，却是让绮罗心情十分复杂。
她当然希望永远和楚欢相厮相守，但是她总觉得两人未必能够在一起长久，她现在甚至都没有心思去想古萨大妃是谁，只是想着自己是否还能与楚欢在一起多久？
虽然无法确定，但是她内心深处却隐隐感觉，无论有多大的阻力，楚欢都一定要返回秦国，他也许在几天之后，真的要离开西梁。
自己该何去何从？
是随着自己的丈夫一同远离故土，离开自己的父母亲人，离开生她养她的古拉沁草原，去往一个陌生的国度？
她心中忐忑，不到那一天，她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真的愿意离开。
即使自己想离开，那么古拉沁的人们愿意？
她内心很茫然，看着铜镜之中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她甚至可以看到自己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之中，充满了迷茫之色。
那张有些黯然的脸庞，没有了曾经的神采，绮罗蹙起眉头，她不希望自己是用这样一种面貌去面对自己的丈夫，哪怕只能在一起几天，甚至是几个时辰，自己都要用最美丽的一面展现在楚欢的面前。
她强自露出笑容，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轻轻梳理着自己柔顺的长发，忽听得房门打开的声音，从铜镜之中，绮罗瞧见楚欢缓步走进来，随即看到楚欢顺手将房门关上，绮罗心中一跳，竟是紧张起来，梳理秀发的手也僵硬起来，从铜镜之中看到楚欢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绮罗竟是罕见地脸上显出绯红之色，有些发烫。
楚欢站在绮罗身后，从铜镜之中，看到了绮罗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含笑柔声道：“昨晚睡得好不好？”
绮罗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轻声问道：“你……昨晚……！”
“对不起，昨天晚上出了一点事情，已经没事了。”楚欢伸过手，很自然地从绮罗手中拿过木梳，一只手则是捧起绮罗一绺秀发，那发丝柔顺，绮罗脸红心跳，酥胸起伏，见到楚欢已经很自然地为自己梳理秀发，不由道：“欢哥，我……我自己来……！”
“我帮你。”楚欢凝视铜镜之中那张漂亮的脸庞：“从今天开始，我来为你梳理头发，你说好不好？”
绮罗见过楚欢十分坚韧强硬的一面，却没有见过他这般柔情似水，闺房之内，楚欢表现的很自然，绮罗本来还有些紧张，此时却也微微舒缓，轻轻颔首，忍不住问道：“欢哥，你说……你说能够永远这样为我梳理头发吗？”
“你已经是我的妻子，当然可以永远这样。”楚欢笑道：“只不过我若是老了，起不来床，动也动不了，那时候就未必可以了……不过那时候我老眼昏花，就算帮你梳理，只怕也要乱成一团，那时候你就不愿意让我梳理的。”
“不……不会。”绮罗忙道：“那时候我也老了，人老枯黄，满头白发……！”她的眼神迷离起来，似乎已经想到了很遥远的未来，想到了两人衰老的时候，情不自禁，脸上满是甜蜜之色：“如果你不能动，我会天天守在你旁边，喂你吃东西，喂你喝水，只要我还有力气，我会背着你走出屋子，带你出去晒太阳……！”
她的声音梦呓一般，楚欢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脸上神色虽然柔和，但是心中却并不像他脸上的表情那般的平静。
他知道，绮罗对他有着深深的爱，这样一个热情似火的草原女子，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十分的激烈，不顾一切。
这个女人既然已经是自己的妻子，无论什么原因，自己都要竭尽所能去关爱他。
实际上楚欢心中也明白，他必定是要返回秦国，可是绮罗能不能与他回去，却是一个未知数，想要带回绮罗的阻力太大，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做到，但是心中却已经发誓，无论遇到怎样的艰难，只要绮罗愿意，他便会不惜一切带着她回到秦国。
绮罗见楚欢也在发怔，贝齿咬着红唇，忽然间起身来，反过身，拉开椅子，抱住楚欢，却不发一言。
楚欢一开始有些发怔，但是绮罗柔软的身体在自己怀中，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也将绮罗抱在怀中，她身上的幽香钻入自己的鼻中，还有那轻柔的发丝在自己的弊端抚过，痒痒的。
“欢哥，这几天，你不要走开，留在我身边，陪着我。”绮罗脸庞贴在楚欢怀中：“我不许你离开我身边。”
楚欢抱着绮罗那细若杨柳的腰肢，柔声道：“我一定会陪着你。”随即轻声笑道：“你已经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我去弄东西来吃。”
绮罗温顺地松开手，看着楚欢，问道：“你是否陪着我一起？”
“当然。”楚欢凝视着绮罗面容，“我是你的丈夫，自然要陪着自己的妻子一起用早餐的。”
楚欢离开房间，去取了两份早餐，一份给了古萨大妃，另一份则是自己与绮罗享用，两人在房内相对而坐，十分温馨，等到吃过早饭，楚欢到了侧厅，才发现古萨大妃竟然斜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着眼睛，竟然已经睡着，她斜倚的姿势十分的优美，将她那丰腴性感的身段勾勒出来，楚欢瞧她脸庞，成熟美艳的脸庞满是疲倦之色。
青罗城发生变故，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西梁大妃，想必是东躲西藏，没有片刻安宁，更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如今实在撑不住，却在这里歇息下来。
楚欢也不叫醒她，又回房与绮罗坐了一阵，这才离开房间，出了院子，到了北院王府另一座屋子，里面放着两张床，白瞎子和祁宏都是躺在床上，外面派了两名护卫守护，两人已经在护卫的帮助下，对伤口做了一些处理，而且服用了使团带来的内伤药，只是两人昨夜遭受重创，身上都有多处骨折，伤筋断骨一百日，而且两人伤势不轻，没有几个月，肯定是难以痊愈。
这两人也不愧是铁打的汉子，虽然伤势很重，却是强自坚持，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一人要了一壶酒，楚欢走到房门边上，尚未进去，却听得两人正在屋内有说有笑，听得白瞎子贼兮兮地道：“你敢不敢与我打赌？”
祁宏道：“那有什么不敢，我倒是觉得时间还是不够用。你看大人虽然长得不是很魁梧，但是身强力壮，真要办事，时间远远不够！”
楚欢皱起眉头，不知道祁宏所说的时间不够到底是指什么。
“那你就错了。”白瞎子道：“大人的身体自然是不差，但是并不是身体好的就时间长。我已经算过，大人和那位姑娘出去那么久，如果只是找寻马车，根本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中间还是有足够的时间让他们发生一些故事。大人是个聪明人，如果时间太长，他自己回来也会不好意思的，所以抓紧时间办事……我瞧那姑娘对大人一定是很满意的。”
“我还是不信，那种时候，大人应该没有心思办那种事儿。”祁宏摇头道：“如今那两个姑娘已经跟回来，大人以后有的是时间，我绝不会相信大人已经将那姑娘办了。”
“祁校尉，你真是不解风情。”白瞎子叹了口气，只觉得孺子不可教：“咱们大人算是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吧？那姑娘更是……啧啧，你自己也看见了，那样貌，那身段，谁能扛得住？我倒觉着是那姑娘看上了大人，两人走着走着，说不定还碰上耗子什么的，然后姑娘吓的跳到大人怀里，然后……然后不就成了好事？我是坚持我的看法。”
祁宏争辩道：“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不过那对姐妹确实是万里挑一，太他妈馋人……大人好福气啊！”
两个伤势极重的家伙，一壶酒下去，却是在这屋子里闲来无事，讨论起楚欢的花边新闻。
楚欢在外面听着又好气又好笑，背负双手，故意冷着脸走到屋子内，两人正谈的归隐，冷不丁见到楚欢冒出来，都是目瞪口呆，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
“看来两位老兄心思不正啊。”楚欢冷笑道：“怎么着，背后议论长官的是非，是不是很过瘾？”
白瞎子和祁宏急忙道：“大人，我们……！”都甚是尴尬。
楚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我和她并无什么，我倒无所谓，毕竟关系到姑娘的名节。”
两人都急忙称是，只是白瞎子眼中依然带着怀疑之色。
“你们的伤势如何？”楚欢坐了下来。
“恐怕要躺上大半年。”白瞎子叹道：“还好大人厉害，否则这条命都要丢在那里。”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我有一套功法，可以迅速让骨骼愈合，对你们应该是大有帮助，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学？”
白瞎子和祁宏对视一眼，都显出兴奋之色，他们当然知道楚欢的本事了得，楚欢过来要传授他们功夫，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楚欢其实也曾犹豫，《龙象经》乃是罗多传授给自己的，他并无说过不可外传，但却也没有说过可以外传，这是一套极其高明的心法，楚欢已经突破了照轮、浮尘二道，妙用无穷，照轮道可以让全身的气息顺畅流通，甚至可以闭气甚久，昨夜中了紫兰馨的毒，就是靠着照轮道的妙用大通了气息，至若浮沉道，更是妙用无穷，当日在沙漠中遇上龙卷风，楚欢身体的骨骼多处受损，却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依靠浮沉道的效用迅速地恢复了骨骼的机能。
如今他正在修炼净土道，不知道突破之后，又是怎样一番妙用？
这无双宝典，楚欢自然没有想过轻易传授他人，不过此番祁宏和白瞎子跟着自己，涉险普照寺，差点连性命也丢了，而且这两人虽然强作笑颜，但是身体却已经受到重创，楚欢却也是思虑颇久，想着将《龙象经》的前两道教授给他二人。
见二人满脸欢喜，楚欢起身关上房门，回到屋内，这才嘱咐：“这套功夫，分为两道，你们也不需要知道名字，每一道是四十字的心法口诀，你们按照口诀坚持练气，必能够大大获益。不过要记着，先练第一道，等到第一道突破之后，方可修炼第二道，这功夫修炼的时候，身体会有些不好受，只要撑过去就好。”
他修炼《龙象经》，罗多知识传授了口诀，并无指点如何修炼，完全靠自己摸索出来，如今他教授这二人，亲自指点，两人很快就明白了大致要领。
等到二人差不多领悟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楚欢这才嘱咐道：“这门功法，你二人修炼便可，莫要轻易传授他人。”
两人立刻称是，楚欢慷慨传授功法，两人心中都是无比感激。
出了屋子，却见到一名兵士已经过来，拱手道：“副使大人，正使薛大仁有急事召见在，正在正堂等候！”
楚欢急忙来到正堂，还没进屋，却见到薛怀安正在门外等候，见到楚欢过来，眼睛一亮，笑道：“楚大人，昨晚可休息的好？”
楚欢哈哈一笑，道：“大人怎地一大早就过来了？”
“新婚燕尔，本不该打扰，不过还是有些事情要和你说一声。”薛怀安笑道：“对了，我给你带来两个人，你一定高兴！”

第六三七章 诡异试毒
楚欢一怔，却见到薛怀安已经回头招手道：“你们快来！”
却见到从屋内出来两个人，当先一人身法敏捷，出了门来，欣喜道：“师傅，是我们，我们回来了！”楚欢却已经看见，这第一个出来的，却是自己那个有名无实的土地孙子空，紧随其后的，却正是改名为楚无双的狼娃子。
楚欢见到这二人，双眉一展，他这几日还真是担心这两人，自从在古拉沁分兵之后，狼娃子率领五百铁骑抄袭黑水，此后便再无消息，此时见到两人安然返回，楚欢心中大是欢喜，薛怀安已经抚须笑道：“楚大人，你这两名部下当真了得。他们来到青罗城之后，先是找到了八方馆，我将他们带来了这里，这一次他们功劳不小，可是了不得。”
楚欢已经笑道：“进屋说话。”
到了屋内，落座之后，孙子空已经激动道：“师傅，这一次狼娃子领着咱们偷袭黑水，连续偷袭了他们十一个部落，杀的那些西梁人鬼哭狼嚎，真是痛快之极。后来他们匆促集结了好几百人马，要追杀我们，狼娃子设下了埋伏，将他们杀的狼狈而逃……！”他眉飞色舞，此番偷袭，打的漂亮至极，现在想起来，孙子空都是觉得血液在沸腾。
“伤亡情况如何？”楚欢问道。
屈律斤那一路人马也是背后抄袭，但是折损了将近两百人，那已经算是很了不得。
孙子空得意洋洋道：“师傅，你猜猜！”
薛怀安咳嗽一声，瞥了孙子空一眼。
他是老成持重的官员，对于上下之分看的很重，孙子空这般说话，在楚欢看来倒没什么，但是在薛怀安看来，却有些不成体统了。
孙子空听到薛怀安的咳嗽声，急忙坐正身体，知道不可放肆，脸上现出恭敬之色，道：“我们出发时候是五百人，杀死他们成百上千，咱们自己只损失了十一人，伤了二十三个。”
楚欢一怔。
薛怀安已经笑道：“楚大人，五百骑兵直取黑水，这才死了十一个人，可是了不得啊。”
楚欢看了狼娃子一眼，大是赞许，心中却也是十分惊讶，这应该是狼娃子头一次领兵，在楚欢想法中，当时也只是让狼娃子等人找到脱身的机会，即不能再黑水掀起波澜，只要狼娃子带着使团的人马离开，那也就是大功告成了，对于狼娃子真的能在黑水掀起波浪，楚欢还真是没有太大的指望。
谁知道狼娃子不但圆满完成任务，而且还以如此轻微的代价取得了巨大的战果，顿时对狼娃子的领兵才能刮目相看。
狼娃子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孙子空一脸兴奋，而他却是淡若如水。
“楚大人，此番回京之后，我定当保荐这位兄弟为国效命。”薛怀安笑眯眯地看着狼娃子，“将才，将才啊！”
楚欢只是笑笑，又问薛怀安：“大人似乎还有他事？”
薛怀安神情顿时肃然起来，狼娃子却非常识趣地起身来，向楚欢和薛怀安拱了拱手，孙子空也急忙起身，拱了拱手，随即道：“师傅，听说昨日是您的大婚之日，我们没能赶上，真是对不住。”从旁边拿起一只盒子，上前奉给楚欢，“这是我们在一个部族里缴获的美酒，这美酒用金色的瓶子盛装，打开来，酒香飘到很远，就算是我和狼娃子献给您的贺礼！”
楚欢笑了笑，示意孙子空先放下，等狼娃子和孙子空出去之后，才向薛怀安道：“大人请讲！”
“古萨大礼官一大早就找到了我，他告诉我，摩诃藏回京那日，就已经飞传各部，令各部族长前来青罗城。”薛怀安道：“三日之后，摩诃藏会在西梁朝堂接见我们，只要面见了摩诃藏，达成了协议，我们便可以顺利启程回国。”
楚欢点点头，问道：“古萨黑云可说起公主的事情？”
“我倒是问了。”薛怀安皱眉道：“我向他建议，在觐见摩诃藏之前，我与你代表使团，前去拜见西梁公主，顺便赐送圣上的礼物，只是古萨黑云声称一切等到朝堂上再商谈，并无答应。”看向楚欢，问道：“楚大人，这中间可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两国来往，讲求的是信誉。”楚欢正色道：“是他们首先提出要迎娶我大秦的公主，圣上这才统一两国互嫁公主，化敌为友。他们若是真的不能让我们将公主带回去，毁约在先，我们自然也不会让公主前来西梁。”
薛怀安点头道：“说的也是，他们的公主不去，咱们的公主也不会来。如今西梁从上到下乱成一团，我刚刚知道，西梁北部地区，可是发生了大雪灾，耗损了无数的物资。西梁人如今可是缺衣少粮，而且两个王子为了争夺王位一场厮杀，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据说摩诃藏还准备发兵攻打黑水，如此一来，西梁内部的战事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结束，即使他们很快平定黑水，想要恢复元气，那可不是三年两载便能完成，至少在数年之内，西梁对我大秦再无威胁。”抚须微笑道：“咱们大秦只要得到喘息之机，以圣上之英明，很快就能在西北筑起新的防线，到时候兵强马壮，西梁人只怕再无机会踏足我大秦一步。”
楚欢心中暗想：“那倒未必。大秦看起来是一座雄伟的宫殿，可是地基已经损毁，只要这地基无法修复，继续让它腐烂下去，这座宫殿随时都要崩塌。如今国内各地流民四起，天门道更是猖獗一时，即使皇帝真的励精图治，可是想要在西北迅速构筑新的防线，配上精兵强将，那也不是三五年能够做到的事情。”这话自然不会说出来，笑道：“大人说的是。”
薛怀安起身道：“也就是这件事儿。这两日，你就好好陪着塔兰格，三日之后，我入朝觐见摩诃藏。”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苦笑道：“楚大人，不瞒你说，这西梁我可是一日也呆不下去了，在这种鬼地方，生不如死，今早起来，照了一下镜子，我是瘦了不少，罢了，这边的事情快些结束，咱们还是早些回去为妙。”拱了拱手，告辞便要走，楚欢想到一事，正要张口，但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他本想将古萨大妃的事情告诉薛怀安，一同想办法带离古萨大妃离开，不过楚欢如今对薛怀安的性情也有几分了解，这位大秦的礼部尚书，一介文人，谨小慎微，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事先要衡量后果，如果将古萨大妃的事情告诉他，以薛怀安的性子，还真的未必敢接受。
想要帮助古萨大妃离开，其实是一件极其凶险的事情，古萨大妃是摩诃藏最想抓获的人，甚至事关整个西梁的政局，一旦被摩诃藏知道使团暗中帮助古萨大妃离开，后果将不堪设想，摩诃藏真要做起事来，那可是心狠手辣，不讲情面。
……
……
夜色幽静。
楚欢新房四周，依然派有护卫把守，没有楚欢的命令，谁也不可进来。
他不知道大德寺的人还会不会继续找上门来，所以在院子四周，安排了极多人手，或明或暗守卫在院子四周各处。
在侧房之内，诺距罗正躺在一张刚刚搭起的木床上，气息依然很匀称，但是全身上下，动也不动，如果不是呼吸依存，楚欢真怀疑他已经死去。
屋内点着羊油灯，古萨大妃今日休息了一阵子，气色也好了许多，美艳动人，此时正站在诺距罗身边，伸手一只玉臂，玉臂之上，碧色的冰心虫迅速爬动着，楚欢看到那爬动的虫子，昏暗得灯火之下，感觉说不出的诡异，忍不住问道：“你想用这些虫子来判断他是否中毒？”
古萨大妃妩媚一笑，轻声道：“你可不要小瞧它们，它们身上带着毒性，却又百毒不侵，无论什么毒，都无法伤它们分毫。这种冰心虫，似乎也只有天狼山才生存，为了得到驯服这些冰心虫，我可是耗费了十多年的时间。”
“那你为何白天不能使用它们？”
古萨大妃看了楚欢一眼，轻笑道：“这可是我的秘密，也只能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楚欢看她娇媚样子，也不看她眼睛，却听得古萨大妃轻声道：“这些冰心虫，一到白天，就全都呼呼大睡，只有到了晚上，才会醒来。它们的时间十分的准时，一到辰时，必然入睡，可是一到戍时，定会醒转……驸马，这可是大秘密，你千万不要泄露。”
楚欢淡淡一笑，道：“想不到还有这般古怪的虫子。”
“它们的功用多不胜数。”古萨大妃轻笑道：“驸马如果喜欢，我可以送你两只。”
“多谢了。”楚欢心中发毛，“大妃，难道你睡觉的时候，它们也守在你身边？”
想到这样一个美艳的妇人睡觉之时，身边还带着这些古怪的虫子，楚欢就感觉有些恐怖。
“驸马想知道？”古萨大妃妩媚一笑，“驸马若想知道，其实很简单，你今晚跟我睡在这边，等我睡着的时候，你就知道它们是不是跟着我。”随即吃吃一笑，道：“不过你那位新娘子只怕不会答应，昨晚你已经冷落了她，我瞧见她方才还在沐浴，看来是等着驸马。”
楚欢冷哼一声，道：“不必多讲，快动手吧！”
古萨大妃这才收起笑容，她伸出玉臂，凑到诺距罗的鼻孔边上，数只冰心虫立刻从她的手臂上趴下来，从诺距罗的鼻孔之中钻入进去，看到这一幕，楚欢甚至感觉自己的鼻子都有些发痒。
等到虫子爬进去之后，古萨大妃这才走到旁边坐下，楚欢看了她一眼，问道：“完了？”
“等着吧。”古萨大妃伸了个懒腰，双峰突起，慵懒道：“驸马如果不愿意在这里等，大可以先去陪你的塔兰格，冰心虫要游走他的所有经脉，还会到他的内脏之中，如果没有意外，两个时辰之后，它们才会出来，如果他的身体内有毒，那么冰心虫就会将毒素带出来……驸马，你还是祈盼冰心虫能带着毒素出来，否则如果他体内无毒，我就爱莫能助了。”

第六三八章 闺房风月
楚欢回到新房之时，瞧见绮罗正在孤灯下坐着，手支香腮，凝视孤灯，若有所思，那副景象，看起来颇为寂寥。
楚欢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歉意，虽然是新婚燕尔，但是自己的心思却似乎并不完全在绮罗身上，绮罗似乎没有察觉到楚欢进来，看着孤灯那跳动的灯火呆呆出神，身穿着单衣，楚欢取了一件衣裳，到她身边，从背后为她披上，绮罗正才回过神来，回过头，见楚欢正看着自己，嫣然一笑，问道：“事情都做完了吗？”
楚欢并没有对她说太多，但是她也没有问太多，在她看来，楚欢所做的事情，都有她的道理，如果楚欢愿意告诉她，她不问，楚欢也会说给她听，但是如果有些事情楚欢不方便说，自己若是询问，反而让楚欢为难。
楚欢笑着点点头，柔声问道：“怎么还没有睡？”
绮罗起身来，站在楚欢面前，她个头并不比楚欢矮，身形火辣，往日里火一般的女子，此时却是用水一般的眼神看着楚欢，轻声道：“我……我在等你！”
说话之间，脸上微微泛红。
楚欢心中一颤，看着孤灯下的佳人，娇艳欲滴，竟是情不自禁地手臂一环，将绮罗搂在了怀中。
他抱着绮罗柳腰，绮罗芳心颤动，却也伸手抱着楚欢的腰，将自己的身体贴近过去，似乎害怕楚欢突然间就会消失，将自己丰美的身体挤压在楚欢的身上，就像是想将自己的身体融入到楚欢体内。
两人四目相对，楚欢闻到绮罗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更是感觉到绮罗身体的柔软以及胸前的饱满，此时灯火微暗，气氛幽静，楚欢却也是感到心头一荡，看着绮罗迷人的双眸，那一双红唇潮湿温润，楚欢竟是情不自禁地凑近过去，吻在绮罗那红润的香唇之上。
绮罗热情地回应着，虽然接吻技巧很生疏，却竭尽所能地配合着楚欢，被自己所爱的男人怀抱在怀中，绮罗此时也忘记一切，只觉得这一刻极其幸福，她的身体紧紧贴在楚欢身上，披在身上的衣裳已经滑落下去，火爆性感的娇躯已经发烫，在楚欢的亲吻下，全身微颤。
她不愿意继续控制自己的感情，就像草原上所有的女子一样，当爱上一个男人，便会将所有的一切用最激烈的方式献给自己的情郎。
绮罗双臂已经缠绕着楚欢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
楚欢只是一时情动，想要吻一吻绮罗的香唇，只是绮罗的反应之热情，让他有些意想不到，感受着绮罗那滑嫩香舌的芬芳，更是感受到胸口绮罗那一对丰硕胸脯的挤压，那里似乎很柔软，但却有弹性惊人，不知不觉中，两人都似乎已经忘我，融入无比热烈的缠绵之中。
楚欢是血气方刚的男子，有绮罗这般火爆性感的身材在怀中，他的血液已经迅速燃烧起来，在激吻之中，楚欢的一只手已经顺着绮罗的腰肢滑下，落在了绮罗的翘臀儿上。
绮罗不但胸部异常丰满，而且她的臀儿也是极其丰满浑圆，丰硕饱满如同熟透的桃子似的。
她穿着丝质的亵裤，柔滑薄软、上好质料的雪色亵裤包裹着她那丰满的翘股丰臀，将那臀部的饱满曲线勾勒的一览无余。
她已经情动，血液迅速流动，俏面已经潮红，抬手将自己头上的一根金钗取下，随手丢在一旁，那乌黑的秀发便如同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绮罗……！”楚欢忽然想到隔壁屋子还有古萨大妃，急忙将头往后缩，呼吸急促，“绮罗，我们……等一等……！”
绮罗却抱着他的脖子，不让他离开，颤声道：“我等不了……不许走……！”再次凑上去，吻在楚欢的嘴唇上。
楚欢没有闪躲，再次剧烈的热吻，从绮罗的香唇吻到那尖尖的下巴，随即向下闻着绮罗修长的脖子，一只手已经在绮罗那丰硕的臀儿上轻轻揉捏。
绮罗在热吻之中，抱着楚欢慢慢后退，终于到了床边，用力拉着楚欢的脖子，向后倒在床上，楚欢的身体也跟着压在了她丰美柔软的香躯上。
她的身体真的好软，楚欢如同身在云雾之中，亲吻着绮罗的耳垂，一只手却已经情不自禁探入衣襟之中，毫不犹豫地抚上了绮罗一只丰硕的肉峰。
入手处，滑腻弹手，这一对丰乳果然是惊人的丰满，形状更是完美至极，就像盛装了清水的水袋子一般，在楚欢的轻柔揉捏之中，变幻着各种形状，但是那滑腻弹手的手感，却绝非水袋子可比，一片滚烫，特别是雪峰之上那如同红宝石一样的嫣红一点，楚欢两只轻轻一夹，绮罗口中就发出销魂蚀骨的轻吟，身体更是如同痉挛一样轻轻一弹，酥胸更是往上挺，似乎要配合着楚欢，她的身体已经滚烫似火，而楚欢感受着她肌肤的柔滑弹手，整个身体却也已经如同被烈火燃烧一般。
绮罗躺在楚欢身下，一双眼睛似睁似闭，漆黑的秀发散落在锦被上，身体微微战栗着，双手只是在楚欢的背部胡乱摸索，等到楚欢用嘴叼开绮罗的衣襟，手背将那包裹着一对饱满酥胸的胸带撑上去之后，绮罗那一对丰硕肉峰就如同两只又大又嫩的肉包子一样，从胸带之中跳出来，晃悠悠荡出如同水波一样的乳浪。
“亲我……！”绮罗闭着眼睛，脸上已经冒出香汗珠子，“亲我这里……！”她自己抓住一只硕乳，另一只手则是抱着楚欢的脑袋往下压，挺着酥胸往楚欢的口中塞过去。
乳香醉人，灯火之下，一对新婚夫妇就似乎已经从两团烈火融为一团烈火。
草原女子不同于中原女子，中原有着诸多的礼教规矩，女子以矜持为美，哪怕是在闺房之中，也是处于被动。
而草原女子由于环境原因，束缚比中原女子要小得多，虽然还远不能达男女平等的地位，但是西梁女子的地位，远比中原女子要高。
在草原的姑娘们看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勇敢说出来，一旦成为眷属，便要将自己的爱完全展现出来，而男女的欢合，更是爱情的一种重要展现方式，草原姑娘在与情郎欢合之时，从不会畏首畏尾，她们会以最大的热情与自己的情郎共度美好的时刻，满足对方所需所求，同时也会尽可能地让对方满足自己的需求，从不为此而感到羞涩。
甚至有许多西梁姑娘在欢合之时，表现的比男子还要主动。
绮罗虽然是处子之身，但是当激情燃烧起来之后，并没有丝毫扭捏，而是要让这团火焰烧得更旺，在楚欢亲吻她胸前那嫣红的花蕾之时，绮罗却已经十分主动地为楚欢去解腰带，只是手忙脚乱之中，一时却解不开来，她喘息急促，干脆不去解楚欢的衣襟，而是拉开自己的上衣，更是将那胸带扯到一边，任由那一对丰硕酥胸如同水波一样荡漾在楚欢的眼皮子底下。
楚欢虽然火焰烧身，当抬起头看到绮罗已经敞开了胸口，迷人的乳浪在荡漾之间，却还是想到隔壁的古萨大妃，如今与绮罗已经是夫妻，夫妻风月自然是理所当然，只是他却担心这边的动静让古萨大妃听见，终究有些尴尬。
绮罗微睁开，星眼朦胧，声音如同梦呓：“你……你怎么了……！”
楚欢见到佳人醉人模样，终是再不管他事，自己解开了腰带，三两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除去，绮罗看到楚欢虽然不魁梧却十分健美的身体，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身体，终究还是脸上有些泛红，收起双腿，已经到了床上，楚欢也上了床去，放下了帐帘，此时绮罗已经将上衣除去，只留下了一条柔薄的亵裤，等楚欢到得床上来，绮罗却已经看清楚，楚欢的身体上，竟然有着许多的伤痕，她自然清楚，那些伤痕要么是刀痕，要么是箭疤，竟是有十几处之多。
但是这些伤痕，却并不影响楚欢的健美，伤疤对于男人来说，本就是一种荣耀的象征。
楚欢看着绮罗火爆的身材，那皮肤就如同缎子一样，异常的光滑，却比一般的女子更拥有弹性，绮罗并没有羞涩，若是中原女子，此时少不得会矜持地掩住自己的酥胸，欲拒还迎，可是绮罗却是落落大方地任由自己那一堆秀煞旁人的丰硕双峰壮观地挺拔在楚欢的眼前。
她可以看出楚欢眼中的欣赏之色，对于自己的胸脯，绮罗有着绝对的自信，在部落之中，几乎每一个男人见到自己的时候，都会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胸脯，她当然知道那些男人心里在想着什么，也知道这是自己身体的一种巨大财富，她甚至知道许多的男人在背后议论自己的胸脯，言辞之中，充满了惊叹和欲望，绮罗从不觉得这是坏事，拥有让男人赞叹和迷恋的身体，本就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但是绮罗更知道，自己的身体，只会献给自己最爱的情郎，当找到自己所爱的人，她将会献上自己的身体，给予自己情郎最美好的享受。
绮罗没有避开楚欢的目光，抬起头，拿起楚欢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部，声音却还是有些颤抖：“你……你喜欢这里吗？”
楚欢很诚实地点点头，绮罗嫣然一笑，在楚欢的额头吻了一下，凑到楚欢耳边，轻声问道：“我还可以做什么？还有……还有我的胸部，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第六三九章 无边春色
楚欢也曾听人说草原的女子激情似火，直到今日亲领，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激情似火。
绮罗的胆子素来很大，楚欢是知道的，却想不到在床底之间，却也没有丝毫的忸怩作态，显得颇为放肆。
绮罗却已经感觉到楚欢下面坚硬如石，其实她心中也是紧张无比，额头上和身上早已经因为心中的紧张和方才的激吻，溢出了晶莹的香汗珠子，她的肌肤不白，是一种十分健康阳光的古铜色，这种肌肤在灯火之下，更是泛着油亮的光芒，充满着异域风情诱惑，可是她的肌肤却如同缎子一样柔顺，却又如同瓷器一般光滑。
面对未知的未来，她珍惜与楚欢在一起的每一刻，虽然是第一次与情郎共赴巫山，但是她希望能够充分展现自己的魅力，让自己与情郎有一个美好而销魂的开始。
怀抱美人，见到绮罗并没有忸怩作态，表现的十分主动，这反倒让楚欢也放下了紧张，轻轻抚摸着绮罗那一对饱满的胸脯，绮罗的双峰虽然极其丰硕饱满，但是乳晕却不大，嫣红一圈，嫣红的宝石更是如同黄豆米粒，早已经被楚欢挑弄的坚硬起来，身为男人，此时此刻，楚欢脑中却是有一些很为刺激的想法。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女人。
与琳琅在一起的时候，琳琅虽然并不生疏，但是终归有礼教之心，一开始并不能尽请放开，即便早为人妇，床底之间却也还是带有几分羞涩。
楚欢抱着绮罗香软的娇躯，凑近到绮罗耳边，低声细语几句，绮罗脸上顿时绯红一片，呼吸急促，却还是咬耳轻声问道：“那样子……那样子你就会很快乐吗？”轻声道：“只要你喜欢，我便愿意，只是……只是我不会，你教我……！”
楚欢含笑点头，躺在床上，张开双腿，绮罗已经撅着被轻纱亵裤包裹的丰美圆臀，将秀发撩到脑后，见到楚欢正温柔地看着自己，贝齿轻咬红唇，烟波迷离，红扑扑的脸蛋娇艳欲滴，却是双手小心翼翼捧着自己的双峰，凑了上去。
灯火映照的纱帐之上，将帐内的春色掩映在轻纱粉帐之上，香艳无比，春色无边。
……
……
北院王府占地极广，祁宏和白瞎子旁边另有一间院子，院子前后，都有兵士守卫，严禁任何人进入。
这处院子，明显是当初北院大王摩诃金刚的女眷所居住，雕梁画栋，十分美观，而且院子里种植着花草，更有模仿中原闺秀游戏所设计的秋千。
院内冷冷清清，秋千也在黑夜之下显得孤寂非凡。
院内的房屋中，被博古架、屏风遮开的内室之中，棕发美人珍妮丝正坐在油灯之下，香手支腮，一双漂亮的碧色眼睛盯着闪烁的油灯灯火，若有所思，而金发美人布兰茜则是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只要听到外面有一丝丝动静，哪怕是窗户被风吹响，她都要立刻起身过去看一个究竟。
“珍妮丝，你说怎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让布兰茜实在有些忍受不了，她们已经换上了有西梁特色的侍女服，“我们已经一天没有出去了，是不是还要一直呆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珍妮丝茫然道：“可是我们不可以出去的。那个老和尚已经死了，他还有许多的同伴，见到老和尚死了，一定会四处找寻我们。我们只要出去，如果被那些和尚看到，一定会被他们抓回去的。”
布兰茜一跺脚，恼道：“我们一直在这里等着吗？珍妮丝，你说楚是不是好人？”
“他不像是坏人？”
“那个老和尚一开始看起来也不像。”布兰茜道：“他以前对我们也很好，可是最后却还是要将我们当成货物交易……珍妮丝，你说楚会不会也将我们当成货物？”
“当然不会。”珍妮丝心中也是烦恼：“布兰茜，他已经给了我们自由，是我们自己要找他帮助，并不是他要留下我们。”
布兰茜想了想，撒着性子走到床边坐下，抱了抱头，随即斜躺在床上，曼妙的身姿这般侧躺，曲线毕露，苦恼道：“可是他为什么还不帮我们想办法？珍妮丝，我们还能不能见到父亲和母亲？我们还能不能回到故乡？”
珍妮丝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望着外面的花草，神情黯然，许久之后，才道：“布兰茜，也许……我们永远也回不了家了。”
……
……
楚欢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天堂。
即使绮罗的技巧很生疏，但是她却很认真地做着，无论是感觉上，还是视觉上，都带着强烈的刺激。
楚欢忽地坐起身来，抱着绮罗，激情拥吻，一只手已经探到绮罗身下，这是最羞人之处，绮罗终是有些紧张，当楚欢触碰到那处时，绮罗喉间轻吟一声，双腿紧绷，而楚欢却惊讶地发现，那处芳草之茂盛，当真是前所未有，芳草之上，皆是雨露，泛滥成灾。
楚欢将绮罗掉转过身，让绮罗双腿跪起，撅起香臀，这样姿势，异常的香艳诱人，亵裤几乎要被圆滚滚的丰润臀儿撑破，这般姿势，楚欢就在身后，绮罗终是感到极其羞人，脸上潮红一片，秀发披散下去，遮掩了她那娇艳欲滴的面庞，感受到楚欢一只手已经在她的臀儿上轻轻抚摸，那种感觉麻麻的，痒痒的，让绮罗情不自禁便微微晃荡着臀儿，只是这样一来，却更是显得香艳无比，楚欢身上一阵火热，两根手指轻轻夹着亵裤的边缘，十分温柔地轻轻褪下来，那饱满滚圆的臀儿便一点点地显露出来。
绮罗轻轻摆动的腰肢轻软纤细，却颇有韧度，古铜色的腰肢泛着油亮的光芒，带着力量感，臀部却丰满圆润，高翘隆挺，她的肌肤如同瓷器般光滑，却没有瓷器的冰冷，而是滚烫如火，两瓣臀片努力向上拱起，看上去，宛若一只滚圆的球儿，上面没有一丝瑕疵。
这般姿势，春光大泄，幽泉之处展露无遗，方才茂密之极，只是那芳草之上，亮晶晶的沾满了晶莹的露珠儿。
楚欢扶好，不令绮罗晃动，身体前倾，柔声道：“绮罗，我……进去了……！”
绮罗轻嗯一声，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楚欢见到绮罗肌肤之上滚动着香汗珠子，煞是香艳，身体凑近过去，随即便感觉自己缓缓进入到一处美妙之处，他怜爱绮罗，自然是倍加小心，动作也是十分的谨慎，触碰处，只觉得异样的滑润肥嫩，只这般感觉，便已经是销魂蚀骨，令楚欢全身酥麻，不想绮罗不但拥有火爆的身材，还有如此令人心跳的妙物，那滑润肥腻之感，诱使楚欢忍不住继续前刺，在绮罗喉腔中发出的销魂低吟中，楚欢那里就像触碰到一团油脂，小心却又轻柔地一点点挤入进去。
绮罗忍不住挺起身体，直了起来，臀儿却依然努力地拱着，反过手臂，反搂着楚欢的脖子，她秀发粘汗，身子这般一挺起来，酥胸高翘，这一幕当真是丰乳翘臀，将她那前凸后翘火辣无比的曲线身材展露的淋漓尽致，投射在账目上，真正是曲线起伏，让人销魂。
楚欢瞧她脸庞一片潮红，美丽的眼儿似乎布上一层雾气，醉眼迷离，往日里颇为率真的绮罗，此时却是显得十分的妩媚，嘴角泛起一丝弧度，在楚欢耳边如梦似幻地轻语道：“欢哥，我……将自己交给你了……！”
楚欢在她脸颊上轻吻一下，轻轻动起来，绮罗红唇中忍不住发出低吟，她似乎是在竭力控制，等得楚欢快速起来，她情不自禁，一声颇为狂野的呻吟从口中发出，似乎也想到旁边屋里有人，伸手拿过自己褪下的轻纱上衣，咬在嘴中，见楚欢没有动弹，自己却已经开始向后挺动。
她的腰肢虽然很细，但是却极有力量，当开始的痛楚消失之后，她的小蛮腰却如同小马达一样，开始有力地前后挺动，当那结实滚圆的臀儿与楚欢小腹每一次撞击之后，臀面上都会泛起一阵令人眩目的臀浪，那一对丰硕的丰乳，更是颤巍巍上下波动，诱着楚欢情不自禁伸手去抓住，揉捏之中，变幻出各种形状，嫩滑弹手。
两人身体紧贴，契合无缝，水乳交融，帐内春景，映射在粉帐之上，香艳勾人。
……
……
楚欢不知道疯了多久，他只知道绮罗的身体素质真的不是一般女子可以比拟，似乎不知疲倦，而且她平日里骑马射箭，身体的柔韧性也不是一般女人可以比拟，许多稀奇古怪的动作，只要楚欢稍微说一下，绮罗竟完全能够做出来。
当二人筋疲力尽，相拥而眠时，楚欢竟然也感觉到身体有些虚脱，心中暗赞草原女子果然是激情似火。
抱着绮罗性感的香躯而眠，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欢忽然惊醒过来，他在睡梦之中，竟是想到似乎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睁开眼睛，发现绮罗握在自己的怀中，小心翼翼抽出手，为绮罗盖好锦被，瞧见绮罗嘴角挂着满足而甜蜜的笑容，只是眉宇间带着疲态。
楚欢摇了摇头，他知道绮罗是想在第一次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印象，只是这家伙有时候太主动，消耗的体力太大，也怪不得疲倦不堪。
他轻手轻脚起身来，穿好衣裳，对着铜镜整理一番，这才出门，顺手带上房门，来到了侧室，刚进屋内，却见到古萨大妃正坐在椅子上，一只雪白玉臂放在胸前，正饶有兴趣地看着玉臂上爬动的冰心虫，听到楚欢进来的脚步声，古萨大妃头也不抬，只是轻声道：“驸马是不是很累了？”
楚欢明白她话中意思，虽然先前十分小心，但是情到浓时，总会发出一些动静，夜深人静，这古萨大妃耳朵又很灵敏，那边的事儿，她自然已经听到，有些尴尬，支开话题，问道：“虫子是不是出来了？”
“早就出来了。”古萨大妃终于抬眼看了楚欢一眼，似笑非笑：“驸马真是厉害，都过去了三个多时辰……！”抿嘴一笑，风情万种，眉宇间带着几分妩媚。
楚欢忍不住道：“大妃似乎对这种事情很感兴趣。”
古萨大妃却并无羞涩，楚欢却不知，古萨大妃出身于北部天狼山，那边的更是远离中土，完全不去遵循中土礼教，有着自己的风俗习惯，对于男女之事，可不像中原人那样羞于启口，而且她早已经为人妇，这种事情，自然不是十分忌讳，妩媚笑道：“如果驸马连续支撑了三个时辰，我倒是很感兴趣，不过驸马似乎并没有这么厉害。”
楚欢见她调侃，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道：“我能够支撑几个时辰，大妃只怕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不想继续就这个话题说下去，神情严肃起来，问道：“大妃，他这个样子，是不是因毒所致？”
关于【镇魔真言】的秘密，楚欢当然清楚，不会有太多人知道，鬼大师已死，长眉阿氏多也已经死去，戍博迦下落不明，至若毗沙门，楚欢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会找上他，即使找上他，他也不可能对自己透漏【镇魔真言】的秘密，如今唯一能解开【镇魔真言】以及楚欢心中诸多秘密的，恐怕也只有眼前的诺距罗。
他只盼诺距罗真的是因毒所致，一旦中毒，古萨大妃便可以解毒，但是一旦不是因毒所致，按照古萨大妃所言，诺距罗或许将永远也醒不过来，楚欢便在也不知道从何处得知【镇魔真言】的秘密。

第六四零章 摄政王
古萨大妃玉手一转，一只白玉般的手儿伸到楚欢面前，在那手掌之中，霍然有五六只碧色的冰心虫纹丝不动。
见到几只冰心虫并不动弹，楚欢立时升起希望，其它的冰心虫看起来十分的敏捷，这几只冰心虫却是在掌心内并不动弹，或许便是因为诺距罗体内的毒素所致。
只要是中毒，那么有古萨大妃在这里，诺距罗也就存在着苏醒的希望。
古萨大妃见到楚欢双眉舒展，叹了口气，道：“驸马千万不要误会它们是中了什么毒，我记得告诉过你，普天之下，似乎还没有什么剧毒能渗透到它们的体内。”
“那为何他们不动？”楚欢心开始下沉。
古萨大妃收回玉手，凝视着楚欢：“它们在身体内检查了两个时辰，便是人连续做这么长时间的事儿，也一定很疲惫，它们自然也是疲惫不堪。”
“你的意思是？”
“它们没有带出任何毒素。”古萨大妃平静道：“我已经仔细检查过，这个和尚，并没有中毒，换句话说，我是爱莫能助了。”
楚欢看她神情，并不想说谎，皱起眉头。
古萨大妃叹道：“我也很想帮忙，至少帮了你这个忙，你欠了我大人情，或许能帮我。我也可以骗你，告诉你他中了毒，需要时间解毒，甚至可以用此增加我与你交易的筹码……只是既然驸马真心要助我，我也希望我们的交易能够顺利达成。”顿了顿，看向诺距罗，柳眉蹙起，成熟美艳的脸庞显出疑惑之色：“我现在正在想，如果不是中毒，会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变成这个样子。”
楚欢却是一筹莫展，问道：“大妃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古萨大妃摇摇头。
楚欢神情凝重起来，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诺距罗就等若是植物人，生命迹象虽然还在，却永远也醒不来，成为真正的活死人。
“不过……！”古萨大妃朱唇微启，似乎想到什么，却是欲言又止。
楚欢听她似乎有话要说，忙问道：“你想说什么？”
“应该不会。”古萨大妃摇头道：“那只是传说，不会是真的。”
“传说？”
古萨大妃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驸马，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何会哭？为何会笑？”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古萨大妃没头没脑地问出这种问题，让楚欢感到十分错愕。
古萨大妃妩媚一笑，丰姿冶丽：“驸马莫非连自己为何会哭为何会笑都不知道？”
楚欢知她这般问，必有缘故，想了一想，才道：“悲伤之时会哭，欢乐之时会笑，这是人之常情。”
“不错。”古萨大妃微点螓首，“悲伤的时候，你会想着悲伤的事情，而欢乐的时候，你会想着欢乐的事情，同样一个人，脑子之中想的事情不同，反应也完全不同。”
楚欢皱起眉头，一时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古萨大妃又道：“驸马如果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对你发出善意的微笑，你会是何感受？”
楚欢锁眉道：“大妃的问题，与他的伤势有关？”
古萨大妃悠然笑道：“驸马当然可以不回答，我已经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确定他身体无毒，驸马该不会还要强人所难让我做什么吧？”
楚欢无奈道：“莫说是一个女子，便是普通人对我发出善意的微笑，我的心情也会很好。”
“也就是说，对方不需要与你有任何的身体接触，也不需要与你经历任何的事情，甚至不需要与你有任何的关系，只要她对你给予善意的笑容，你的心情便会很舒畅？”古萨大妃含笑问道。
楚欢隐隐感觉古萨大妃是要说一个很深奥的问题，他从未轻视过这位艳妇的才能，微微颔首，道：“大妃如果碰到这样的情况，心情想必也不会太差。”
“你们中原有一句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古萨大妃笑道：“看一个人的表情，便能够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又比如见到一个陌生人，初次见面，他对你怒目相向，即使不发一言，也会让人心中产生各种情绪，或者厌恶、或者反感、或者惊恐，总之心中或许会有一段时间甚是烦恼。”
“你说这些，想要说明什么？”
古萨大妃靠在椅子上，“这只是平常人，平常人的表情，便可以给予别人心理上的影响。我听说你们中原人杰地灵，各行各业都有顶尖的人物，却不知你们中原是否有人专门研习……神色？”
“神色？”楚欢一怔。
古萨大妃神情开始严肃起来：“普通人尚且能够依靠神色影响他人，若是有一类人，专门研习此道，你觉得他们又有何样的能力？”
楚欢看了诺距罗一眼，似乎明白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眼中显出疑惑之色。
“传说之中，世间确实存在这样的人。”古萨大妃声音很柔，也很缓慢：“据说他们不需要与你有任何的接触，也不需要任何的动作，他们就可以像幽灵一样杀死你。不但是神色，还有声音……美妙的音乐，能让人心旷神怡，金戈铁马之声，能让人热血沸腾，鬼哭狼嚎之声，能让人毛骨悚然，有一类人，凭借神色或者声音，便可以控制别人甚至杀死别人……驸马，你想不相信这个传说？”
“莫非大妃懂得此道？”楚欢凝视着古萨大妃问道。
古萨大妃苦笑道：“驸马是在说笑吗？我若是精通此道，似乎也用不着坐在这里听你指挥！”幽幽道：“那只是一个传说而已，至少先人们是这样流传下来，但是我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或许那只是一个传说，从古至今，根本不存在那样的人出现，那已经不是人，而是……神魔！”
楚欢却是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楚欢才问道：“你是说，他变成这个样子，是遇上了传说中的那种人？”
“我可没说。”古萨大妃嫣然笑道：“你可莫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说有这样一个传说，此人为何变成这样，我却并没说是因为遇上了那种人。”柳眉瞬间蹙起：“只是他体内无毒，身上虽然有许多的伤痕，可是脑袋却并无任何的打击痕迹。他受过酷刑，却并没有被人伤到脑袋，而且……而且他脑中的经脉神经遭受破坏，也不是外部用武器可以做到。”幽幽叹道：“这实在无法解释，所以我才想起这个传说，你就当我是胡言乱语。”
楚欢并不言语，心中却并不觉得古萨大妃是胡言乱语。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诺距罗的症状如此古怪，如果没有其他的解释，古萨大妃的解释也未必没有道理。
只是世间真的存在这样的人物？
用眼神和声音就能够控制他人甚至是杀死他人？
这听起来颇有些荒谬。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人物？诺距罗是被毗沙门抓走之后，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难道毗沙门就是传说中的这种人物？又或者毗沙门身边拥有这样恐怖的人？
如果真是如此，毗沙门的实力也未免太过恐怖。
……
……
楚欢脑海中盘旋着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直到楚欢带着绮罗游走在青罗城的时候，兀自无法驱散开去。
三日之后才能入朝觐见摩诃藏，楚欢新婚燕尔，自然也不会守在府里不动弹，领着绮罗出门游街，他在普照寺密室之中，发了一笔横财，虽然称不上富可敌国，但是至少目前为止，他绝对不缺少黄金钱财。
青罗城比不得秦国洛安京城繁华，虽然市面上也有琳琅满目的货物，但是与洛安城千奇百怪种类繁多的货物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绮罗新为人妇，满是甜蜜，但是性子和喜好并没有改变，中原大家闺秀的那种长裙绣衣，她实在不适应，得到楚欢的同意，依然是往日一般的皮革打扮，不过发髻却是挽起来，不再与从前一般，身为人妇，自然也有身为人妇的觉悟。
孙子空和狼娃子领着几名护卫随行保护，在等待摩诃藏召见的这几日，楚欢携着绮罗或乘车或骑马游遍了青罗城的大街小巷，陪着绮罗几乎将青罗城有名的小吃吃了个遍，每次回府的时候，孙子空等侍卫双手都是拎满了东西，那都是楚欢卖给绮罗的礼物，只要绮罗行走在街上，对任何物品看过的时间超过三秒钟，楚欢一个眼色，孙子空立马上前买下来。
楚欢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出身都是比较贫寒，倒是这几日终于尝试了高富帅的滋味，挥金如土，眼睛也不眨，不过依照他现在的财富，几日下来拼命花银子，花掉的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反倒是绮罗几次劝说楚欢不要买东西，楚欢只是含笑，等到绮罗看上东西，照买不误。
楚欢这时候终于明白，花银子的滋味，确实很爽。
楚欢携着绮罗游街，一来是陪着绮罗开心，二来也是借此机会，对青罗城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临行之前，皇帝陛下的交待，楚欢并没有忘记，所行道路和周边的环境，他都是用心记下来，回到府中，第一时间便即勾画出来，三日下来，青罗城的大致轮廓以及城中的大致地形，楚欢都已经清晰标明，甚至于城中的守军数量以及配置，楚欢心中也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白日里陪着绮罗游街赏玩，晚上自然少不得恩爱缠绵，新婚燕尔，倒也算得上是如胶似漆，只是那古萨大妃终日不见阳光，如同幽禁一般呆在屋内，甚至要忍受每夜隔壁一对新婚夫妇的激情生活，而那对西域姐妹花，却也是让楚欢头疼，一时间也想不出如何处理，只能暂不见面。
等到第三日一大早，果然有西梁官员前来传旨，声称大西梁帝国摄政王要在朝中召见，楚欢立刻便即明白，摩诃藏已经成为了西梁帝国的摄政王，那前来传旨的西梁官员对楚欢倒是十分的恭敬，向楚欢解释，西梁王因为卧病在榻，暂时无法处理国事，已经正式颁下旨意，敕封摩诃藏为大西梁帝国摄政王，总览西梁军国大事，如今的摩诃藏，已经是名正言顺地手掌西梁帝国的军政大权。

第六四一章 旧账新还
西梁官员前来迎接楚欢的马车，十分的气派，显出对楚欢的敬意，楚欢此番进朝，并没有让狼娃子跟随，而是让狼娃子留守在北院王府坐镇，王府内留下的侍卫，尽数归狼娃子调遣。
虽然这两日，再无大德寺的消息，但是楚欢却一直没有放松对大德寺的警惕，此番进朝，他却也是担心大德寺的人会趁虚而入。
西域双胞胎还在王府之中，除此之外，还有那一位如同定时炸弹一样的古萨大妃，双胞胎倒也罢了，若是被西梁人知道古萨大妃躲在北院王府，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有狼娃子坐镇，楚欢倒也放心，至少可以保证谁也无法进入自己的院子。
他换上了大秦官员的官服，配上了血饮刀，由绮罗帮助仔细整理了一番，摩诃藏毕竟是西梁帝国的摄政王，此番觐见，却是要慎重其事，以国礼而待。
整理完毕，绮罗送着楚欢出了王府大门，得到旨意之后，绮罗便已经心神不宁，这几日与楚欢在青罗城四处游玩，夜里更是恩爱缠绵，可说是绮罗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但是今日楚欢入朝觐见，绮罗心中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心慌。
哪怕是刀枪相对，绮罗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为楚欢整理衣裳的时候，她一丝不苟，十分小心，等到送着楚欢出府，绮罗只感觉每走一步都是十分沉重，就似乎将楚欢送到府门，自今而后便再也见不到一样。
她希望这条路永远也没有终点，但是府门就在眼前，心情沉重之间，感觉自己的手儿一暖，却已经被楚欢拉着手儿，见得楚欢正温和地看着自己，绮罗勉强一笑，轻声道：“我陪你一起入朝……！”
楚欢摇头笑道：“你就在府里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绮罗凝视着楚欢，似乎要将这张脸深深印记在心中，片刻之后，才道：“欢哥，你……觐见摄政王之后，是否……是否要回到秦国？”
楚欢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实际上这也是他一直想与绮罗商量的问题，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对于两个人来说，这毕竟是一个很敏感也很沉重，却又不得不说的话题。
只是这几日新婚燕尔，楚欢一心想要让绮罗开开心心，并没有提起此事，此刻绮罗主动提起，楚欢神情顿时微微严肃起来，微一沉吟，终于问道：“绮罗，如果我要返回秦国，你……会不会跟我走？”
他知道，这个问题其实很残酷。
对于绮罗来说，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是一个极其艰难的选择。
如果她愿意跟随楚欢返回秦国，便将远离自己的故乡，远离自己的亲人，远离自己的部族，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可是如果她选择留下，却必须生生与自己所爱的男人天各一方，或许从今以后，永远也不得相见。
绮罗眉宇间带着一丝恍惚，但是楚欢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终于，绮罗似乎做下了决定，嘴角浮起笑容，“你是我的丈夫，你到哪里，我自然也会跟着你到哪里。”
楚欢听到绮罗这样的答案，心情并没有因之而舒畅，绮罗甜美的笑容之下，那颗心又是何等的沉重，他没有忌讳旁边众人，将绮罗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语气坚定：“绮罗，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等我回来！”
……
……
西梁的皇宫，自然比不得秦国的皇城那般雄伟大气，但却也算得上是金碧辉煌，它并没有秦国皇宫所谓的宫墙，但是皇宫周围十里地之内，都是有重兵守卫。
西梁皇宫又称为太阳宫，皇宫正殿太阳殿是整个西梁国最雄伟壮美的建筑，虽然青罗城有诸多建筑效仿了秦国的建筑风格，甚至皇宫也有不少宫殿仿照中原的建筑设计，但是太阳宫却与中原建筑的风格完全不同，它四面都是方方正正，但是顶盖却是半圆形，就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锅盖扣下来，而且圆形顶部，色泽金黄，阳光照射下，便会金光灿灿，炫目耀眼。
太阳宫是西梁王上朝处理政事的地方，内部也是十分的宏阔，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四面墙壁，都是雕刻有精美的壁画。
不同于秦国上朝，皇帝独坐龙椅，而群臣站在朝堂，西梁上朝之时，西梁王固然是坐在王座之上，但是上朝的西梁朝官们，却都是席地而坐，他们的屁股下面，都会有一张精致的座毯，根据官职高低不同，座谈上的图案也是大不相同。
摩诃藏此时正坐在王座之上，王座乃是以纯金打造的椅子，上面则是一张罕见的白虎皮，虎皮从座椅上方延伸向下，在踏脚前方，更是有一个仿造的老虎头，虎皮是真虎皮，但是虎头却是假虎头，不过那虎头制作的十分逼真，双目圆灯，獠牙显露，摩诃藏坐在椅子上，就似乎脚踏着一头凶猛的老虎，尽显王者之气。
他此刻一身金色的衣饰，头上更是戴着金冠，身体微微前倾，双目炯炯有神，在朝堂之上，竟是有黑压压的一大片官员，分局两边盘膝而坐，人数不下数百。
这些官员，固然有许多是西梁的高官，但更多的却是这两日从西梁各部族赶来的各族大小族长，除此之外，更有不少西域诸国驻留在青罗城的驻官。
西梁是西域最强大的国度，虽然相比其秦国，它的疆域远远比不上，但是对于西域数十个小国来说，西梁便是盘踞在身边的一头庞然大物。
在西域小国眼中，西梁幅员辽阔，地大物博，资源丰富，而且兵强马壮，是不能得罪的强大帝国，所以很久以前，西域诸国就已经纷纷臣服在西梁的国威之下，而西梁王在他们口中，则是被尊称为太阳王。
西域诸国，大都是西梁的属国，无论是真正的臣服还是因为想要与西梁进行贸易，西域诸国对西梁的态度都是十分的友好，而且有许多国家更是在青罗城设立驻站，随时代表本国与西梁进行沟通。
对于这些国家来说，西梁王是谁，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只是关心与西梁的友好关系能不能延续下去，他们消息灵通，知道西梁的大权已经落在奢望摩诃藏的手中，当得知摄政王今日要召开朝会，各国的驻使立刻与西梁大礼台进行交涉，得到摄政王的允许，前来朝中参拜。
很快他们更知道，今日摄政王召开朝会的目的，是要接近秦国的使臣，这些西域驻使立时大感兴趣。
他们当然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一比西梁更庞大的帝国，在很久以前，他们的先人甚至一度前往遥远的东方帝国，去朝拜曾经强盛无比的中原帝国，他们甚至还记得，那时候，西域诸国与中原帝国的贸易十分的频繁，双方也曾结下了极好的关系。
但是西梁帝国崛起之后，与东方的贸易道路被掐断，西域诸国想要得到中原那些精美的货物，就只能与西梁的商人进行交易。
而西梁人往西与西域诸国交易，往东则是民间与秦国交易，双方的货物，在西梁人的手中反复倒腾，从中牟取了暴力，从而导致中原货物在西域更是天价，而西域的货物，在中土也是价格不菲。
西域人对东方帝国，内心深处也是充满了向往，东方的茶叶、丝绸、瓷器等等，生产这些珍贵货物的东方帝国，到底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所以今日在太阳殿之内，他们很期盼能看到东方帝国使者的到来，他们也想看一看，祖先曾经千山万水到达的国度，他们的人物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西梁朝堂，一片寂静，片刻之后，却见到一名宫中侍卫飞奔而来，入殿禀道：“启禀摄政王，秦国使臣已经抵达，但却并不入朝！”
“不入朝？”摩诃藏眯起眼睛，摸着粗须，“他们为何不入朝？”
“他们都配了武器。”侍卫回道：“我们要他们解下武器，但是他们拒不解下来，而且声称，武器与他们一体，如果要解下武器，他们便不会上朝。”
摩诃藏立时想起了自己在秦国时候的情景，他前往参拜大秦皇帝，也是执意要带刀入殿，想不到楚欢今日也要与自己来这么一处，不怒反笑，“带刀又如何？”挥手道：“便让他们带刀入殿！”
西梁众臣面面相觑，便是西域驻使也都是颇为惊讶，在这太阳殿内，除了坐在金色王座上的人，他们还真是从未见过有谁敢带刀入殿。
没过多久，听得殿外高声喊道：“大秦使臣，入殿觐见！”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殿外，并没有等太久，便见到一行人进入大殿，来人有五人，当先一人，乃是一身新袍的秦国正使薛怀安，薛怀安也是久混官场，大小场面都见过，虽然西梁朝堂黑压压的一片人，他倒显得十分的镇定，走路之时，倒也端着官架子。
在秦人的骨子里，西梁只是小国，西梁王的地位，也无非等同于秦国各道的总督，薛怀安倒并不觉得金色王座之上的人有多高贵。
薛怀安身后左右，左边也是一身官袍的楚欢，右边则是一身甲铠的轩辕胜才，后面则跟着两名近卫军武士，手中都是拿着东西。
且不说轩辕胜才一身精致甲铠，只说薛怀安和楚欢身上那一身一等锦纱制成的官袍，便已经是让西域诸国驻使赞叹，能够成为本国的西梁驻使，也都是西域贵族，他们当然知道丝绸的价格，而且也能够看出丝绸的好歹，这两名中原官员那质料柔软的丝绸，一看就是一等一的料子，这样一身衣裳，在西域可是价格高昂，普通西域贵族都无法享用，只有西域的王室成员才能用上。
需知便是西梁，与秦国的贸易也不是很频繁，从秦国贸易而来的丝绸，供给西梁贵族就已经不足，往西域贸易过去的丝绸更是稀少的很，而且即使从秦国贸易过来上等丝绸，也必定是被西梁贵族优先购买，西域的丝绸本就少，而且质料本就一般，像楚欢和薛怀安这身衣裳，在西域那可说是罕见。
更为紧要的是，薛怀安和楚欢等人进入大殿之后，不像西域诸国的使者入殿便躬身三分，薛怀安和楚欢等人无一不是抬头挺胸，毫无卑躬之色，这一幕瞧在西域诸使的眼中，都是觉得大国人物，果然是非同一般，风采照人，器宇不凡。

第六四二章 朝堂霸气
西梁太阳殿，对于大多数西梁各部族族长来说，他们最感兴趣的便是传闻之中的楚欢，这些族长得到摩诃藏的传召，在摩诃罗兵败之后，自然是不敢不来。
除了黑水朱拉，天狼古萨两大黄金部族，其他各部族也都是有族长前来，虽然有些距离遥远一时没有赶到，但是在距离范围之内的，这些族长得到消息之后，已经是快马加鞭来到了青罗城。
他们当然已经大略知道了黑山之役，或许是摩诃藏有意而为之，这些人更是隐隐知道，黑山一役，固然是摄政王摩诃藏运筹帷幄，但是似乎中间多了一位中原使臣的影子，而且据说那位中原使臣在这一战之中，却也是立功不小，当摩诃罗和黑水朱拉陈重兵于黑山之下，背后却遭受到重创，此时已经在青罗城传开，而这些族长已经知道，设计此招的，似乎就是那位秦国的使臣。
楚欢大婚，朝中有不少官员参加，不过各部族长却没有几个能赶到，自然不识得谁是那位帮助摩诃藏击败摩诃罗的秦国副使楚欢。
都知道那史部族的塔兰格出人意料地嫁给了这位使臣，所以大家心中也知道，这位立下战功的使臣，年纪应该不会太老，薛怀安年近半百，众人只瞧一眼，便否定薛怀安便是那位使臣，目光在楚欢和轩辕胜才身上移动，楚欢一身文官袍服，看上去也是普普通通，倒是轩辕胜才一身甲胄，英气勃勃，便有许多人猜想轩辕胜才很有可能便是楚欢。
薛怀安在殿中站定，望着王座上的摩诃藏，双手一拱，倒也是深深一礼：“大秦使臣薛怀安，拜见西梁摄政王殿下！”
楚欢和轩辕胜才也都是一起拱手行礼。
忽听得旁边有人沉声道：“你们参见秦国的皇帝，也是这样参拜吗？”
这人个头不高，但是看起来十分精神，眼睛不大，却很有光，西梁朝臣都知道，此人乃是罗刹海黄金罗刹部族族长罗刹章合。
相比起其他部族而言，罗刹章合对秦国的恨意只怕是最深，当年十三太保追杀西梁千余骑兵，西梁骑兵狼狈溃逃，死伤众多，而罗刹章合的儿子也正是被杀的西梁人之一，那或许是至今为止，死在秦人手上身份最高的西梁人。
罗刹章合痛失爱子，对秦国深恶痛绝，此番南院大王肖天问东进攻秦，罗刹海表现的异常积极，提供的战力众多，出征之时，更是亲自对罗刹海的兵士训话，让他们铭记多年前罗刹海的仇恨，入秦之后，要多杀秦人，为罗刹海的王子报仇。
可是西梁因为百年一遇的雪灾以及国内的王储之争，导致西梁无奈主动向秦国求和，罗刹章合心中的失望，可想而知。
当薛怀安等人进入太阳殿之时，罗刹章合的眼中就充满了仇恨。
爱或许会让人刻骨铭心，但是恨却比爱更让人难以忘记。
他双拳握起，此时对秦国的满腔怨恨，已经放在这几位秦国使臣的身上，仇恨就如同一把刀，他恨不得立时便斩杀这几名秦国使臣。
见到秦国使臣只是站立行礼，按照西梁的礼仪，臣子应该单膝跪下，横臂于胸，立时见毫不犹豫出声呵斥。
薛怀安皱眉看向罗刹章合，此时两边已经有诸多的西梁官员纷纷呵斥：“真是好大的胆子，这里是西梁王殿，为何不跪拜参见摄政王？”
呵斥声连连，殿内一时间嘈杂起来。
实际上这些西梁的官员，对于此番迫于无奈的议和，心中确实是有一肚子火，西梁穷数年之力，举国上下整军备战，耗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为了此次东征，西梁举国上下可说是勒紧了裤腰带度日，而出征之前，西梁王更是对众声称，只要拿下秦国，西梁各部族将获得百倍的回报。
但是这一切，如今都已经化成泡影，秦人不知，但他们心中清楚，前线的西梁兵正成群结队地撤退回来，这一场战争，已经不败而败。
薛怀安虽然见过大小场面，但是此时两边看上去凶悍异常的西梁官员一个个指手画脚地呵斥，还真是让他有些紧张，这毕竟是身在异国他乡，这些西梁官员又故作面目狰狞之色，薛怀安胆子本来就小，虽然想极力保持镇定，但是眼中却也已经显出慌乱之色，陡然间听得身后传来楚欢冷淡的声音：“我们今日所见，是西梁摄政王，而不是大秦皇帝。大秦皇帝是我们的君主，我们是大秦皇帝的臣子，却并不是西梁摄政王的臣子……饭可以乱吃，但是菩萨却不能乱拜！”
这声音倒也不如何响亮，却在这嘈杂声中显得异常刺耳，所有人都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薛怀安身后那身穿官服的年轻使臣依然镇定自若地站着，可是脸上的神情却是淡漠之极。
楚欢眼见薛怀安心虚，立马在身后冒出话来，毕竟此时代表的是大秦帝国，他倒不是争勇好胜意气用事，而是此刻也已经观察到太阳殿内有诸多的西域驻使，如果这时候在西梁人面前示弱，固然会被西梁人心中嘲笑，也会让西域诸国对秦国的感觉有所轻蔑。
国威有的时候十分的重要，强大的国威和强硬的作风，往往会让心怀叵测之人生出忌惮之心。
楚欢话声刚落，两边的西梁官员便有不少霍然站起，怒目相向，摩诃藏此时却已经抬起手，众人立时静下来。
“本王已经等候你们多时。”摩诃藏笑道：“楚欢楚副使在本王平定摩诃罗作乱之时，立有战功，本王特许秦国使臣不必跪拜。”
摩诃藏身为摄政王，言出如山，他既然这般说，众人便不敢多言。
薛怀安镇定下来，拱手道：“摄政王，我等奉大秦皇帝陛下之命，特来贵过，履行和议。贵我两国，此番虽然有过摩擦，但是你我两国从大局着想，都愿意冰释前嫌，愿意化敌为友，此贵国之幸事，亦是本国之幸事。我中原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你我两国交流欠缺，这才致使两国出现误会摩擦，经此误会，你我双方对彼此都有了解，我大秦皇帝陛下愿意与贵国从今以后，互结盟好，结为兄弟之邦，永不侵犯。”
薛怀安毕竟是官场老手，这种场面上的话说起来，倒也是十分的顺溜。
只是这样的话，西梁人固然不相信，只怕连薛怀安自己也不相信的。
摩诃藏哈哈一笑，问道：“你们大秦的皇帝，当真愿意与我们西梁结为兄弟之邦？”
“千真万确！”薛怀安正色道。
摩诃藏摸着粗须道：“只怕未必吧。据我所知，你们的皇帝，当初也是南征北战，酷爱争杀，他的血液里，流淌着不安分的血液，是否因为如今老了，所以当年的血性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被消磨掉？”
此言一出，西梁朝堂一片哄笑。
薛怀安等人已经皱起眉头，他们知道摩诃藏勇悍之中带着些许的狂傲，这一点，在秦国之时就已经展露出来，只是今日乃是在西梁朝堂，而且他已经贵为摄政王，想不到说话却依然充满着不羁。
薛怀安咳嗽一声，朗声道：“摄政王误会了，大秦皇帝陛下当年征伐天下，目的是以杀止杀，结束中原群雄割据的战乱时代。大秦皇帝威武，一统大秦，建下万世基业，我大秦皇帝陛下所愿，乃是天下太平，国民安居，对贵国，也是心存以和为贵之念。”
罗刹章合忍不住冷哼一声，大声道：“是非在乎实力，秦国皇帝心存和念，不过是国力贫弱，非我大西梁之敌。”
薛怀安见这罗刹章合屡次挑衅，心中倒也有些恼火，冷笑道：“我大秦何曾国力贫弱？这些年不过是休养生息而已。不过本官却是记得，贵国当初也不过区区一小国，还曾以我大秦为师，我中原强盛至极之时，非但没有对贵国存有敌意，反是对贵国犹若恩师和朋友，对贵国也一直是心存善念。倒是贵国，稍有几分实力，便要擅动刀兵，让两国子民流血牺牲，本官在这里也不客气地说一句，贵国难道不觉得有些忘恩负义吗？”
罗刹章合双眉一锁，神情狰狞，怒喝道：“你说什么？一群秦国的鼠辈，也敢在这里肆意妄言！”
薛怀安见他一副吃人模样，心里顿时一虚，忽听得身后一阵大笑，这笑声极其刺耳，众人顿时都瞧过去，见到发出大笑的正是楚欢，这笑声听在罗刹章合的耳中，就似乎是在可以嘲笑于他，火冒三丈，厉声喝道：“你笑什么？”
楚欢上前两步，走到薛怀安旁边，竟是背负双手，看着摩诃藏：“本官在进入太阳殿之前，也一度认为，西梁毕竟是大国，总该有些体统，只是现在看来，见面不如闻名，贵国朝堂，没有体统可言，看来贵国当初向我国学习礼仪，还是没有学到家。”眼睛陡然生寒，瞥向罗刹章合：“贵国朝堂，似乎与菜市场毫无区别，摄政王没说几句话，倒是臣子在旁边大呼小叫。”一双眼睛盯着罗刹章合：“却不知这位大人是否每一次朝会，都会如此大呼小叫，甚至口出脏言？这位大人或许有所不知，在我大秦，有一句俗语说得好，会吃人的老虎不会到处吼叫，倒是那些色厉内荏的看家恶狗，却喜欢见人就吠！”
罗刹章合一怔，瞬间明白过来，楚欢竟然是绕着弯子骂自己是看家恶狗，怒从心边起，上前两步，握起拳头，怒喝道：“你说什么？”
轩辕胜才见状，也已经上前两步，手已经握着腰间佩刀刀鞘，神情冷峻，冷视罗刹章合，语气森然：“阁下是要动手吗？大呼小叫，可吓不住我大秦使臣！”
他与楚欢一前一后，铁骨冷面，当真是霸气非凡。
西域驻使见状，惊恐之余，心中却也是大为叹服，心中暗想，这普天之下，有哪国使臣敢在西梁朝堂如此强硬，东方帝国的使臣，果然是胆色过人。

第六四三章 绣画，王符！
罗刹章合也不是善类，正要上前，摩诃藏已经沉声道：“退下！”
罗刹章合心有不甘，却也不敢违抗，退下之后，摩诃藏却已经拍起手，笑道：“果然是有胆色。”
薛怀安定了定神，这才道：“摄政王殿下，你我两国经过商议，和议事项已经达成，我国言出如山，重守信诺。此番本官率领使团前来贵国，乃是按照贵国的要求，前来迎娶贵国公主，大秦皇帝陛下已经备下了厚重的聘礼，就在宫外，除此之外，大秦皇帝令本官向贵国西梁王敬献一份礼物！”
回过身，使了个眼色，便从后面上来一名侍卫，手中拿着一副长长的卷轴，众人一早就瞧见那侍卫手中拿着一件长长的卷轴，知道肯定是献给西梁的礼物，却不知会是怎样一件礼物。
另一名侍卫也上前来，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打开了那副卷轴，很快，两边就情不自禁地发出一阵惊叹之上。
这是一幅质料上等的锦布，在那锦布之上，却是一副美丽无比的画面，仙鹤悠闲，流云飘动，鸟语花香之间，便有数名仙女在流云之间飘动，这一幅画十分庞大，而且色彩斑斓，每一处配色都是极妙，而且无论花草仙禽，还是仙女流云，都是画的异常的逼真，栩栩如生。
虽然是一副静态画，但是上面的仙女似乎真的随时可以从里面走出来，那些仙禽，也似乎随时可以从画中飞出来。
两边的西梁臣子们都是伸脖子探脑袋，看到画面之人，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声，更有人已经轻声道：“那……那好像不是画作……！”
薛怀安拱手道：“摄政王殿下，这是大秦皇帝送给西梁王的氤氲九仙图，全都是用了最上等的丝绸，而且有七色彩丝为绣，原画是我中原的名家之作，将其绣于锦上，这绣工，也是我大秦出类拔萃的十五位绣工合力完成，还请摄政王代西梁王笑纳！”
需知西梁国真正的画师并不多，而且出类拔萃的画师更是凤毛麟角，这样的画作，本就难以做出，更何况是人工绣制而成。
中原的绣画，天下无双，便是一小方绣画，在秦国以为也是被当做宝物珍藏，更何况这样一副巨幅绣花。
此时不但是西域诸使直吞口水，便是西梁朝官，也都是心中惊叹。
不少西域驻使甚至在想，如此名贵的绣画，若是到得西域，那些西域国王甚至不惜以城池来交换。
摩诃藏倒也有几分满意，微微颔首，示意殿中卫士收下，笑道：“你们的皇帝很懂道理，按照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本王也有一件礼物要送出去，不过不是送给你们秦国的皇帝，而是送给……！”看向楚欢，含笑道：“送给为我大西梁立下战功的楚欢楚副使！”
楚欢一怔，殿中诸人也都是一愣。
倒是那史勃古利和右宰金咕噜等少数几人神态平和。
摩诃藏招了招手，从旁出来一名侍卫，手中捧着一只黑色的匣子，径自走到楚欢面前，单膝跪地，将那黑色的匣子双手奉上。
众人目光都落在匣子上。
楚欢也是大为好奇，按理说此时摩诃藏就算有回礼，即使不是送给秦国皇帝，也至少是薛怀安，轮不上自己。
“楚欢，你大婚之时，我送你一份厚礼，将我大西梁的振国之宝大日弓赐给你，你没有收下。”摩诃藏凝视着楚欢，眼中充满了期盼，“今次当着满朝文武大臣，本王再送你这份厚礼，上次的礼物，你可以拒绝，这一次，本王不想看到上次的一幕！”
朝中不少臣子参加了婚宴，当然知道上次发生了什么。
楚欢微皱眉头，却还是缓缓打开黑色的匣子，却见到里面是一只以黑铁打制的狼头造型，龇牙利齿，造型也是十分逼真，黑铁狼头泛着幽幽乌光。
楚欢见这狼头奇特，还以为是工艺品，当下从里面取出了黑铁狼头，当这只黑铁狼头被楚欢从匣子里拿出来的一刻，在场西梁人几乎都是变了颜色。
除了那史勃古利等少数几人，几乎所有西梁人都是目瞪口呆。
楚欢拿在手中，感觉还真是有些沉重，正要抬头感谢，却陡然间瞥见两边西梁人那种目瞪口呆的神色，立时间感觉有些不寻常，拿着狼头，倒看底面，上面却是有一些文字，不过却并不是汉字，楚欢也看不懂，此时已经不敢轻易收下，想摩诃藏问道：“敢问摄政王，这是何物？”
摩诃藏摸着粗须笑道：“你大婚是在何处举行？”
楚欢一怔，却还是回道：“北院王府！”
“不错。”摩诃藏哈哈大笑起来：“楚欢，你以为将你安置在北院王府，是随意安排吗？堂堂北院王府，岂是一般人可以入住？住在北院王府的主人，素来都是我大西梁的北院大王。”他身体前倾，含笑道：“中原有句话说得好，名不正，则言不顺，本王今日赐下你北院大王的印符，自今而后，你便是北院王府的真正主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大殿之内，一时间死一般的寂静，但是很快，便开始嘈杂起来，首先便是那些西梁朝官已经互相窃窃私语，西域诸使感觉脑袋有些发懵。
这不是秦国的使臣吗？
怎地却要被敕封为西梁的北院大王？
虽然西梁人都知道，军方一直是北院南院两派，南院虽然在声望和实力上一直压制着北院，但是这并不代表北院就没有实力。
恰恰相反，北院掌握的权势，实际上并不在南院之下。
南院声望高，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南院大王肖天问是西梁罕见的统兵奇才，无论是国内平乱，还是对外发动军事进宫，都是由南院一手筹划。
在肖天问的光芒下，北院历任南院大王都被肖天问的光彩所掩盖，无一不是成为肖天问的陪衬，但是北院手掌的权势，却绝对不在南院之下。
无论是征兵还是物资辎重，都是由北院来管理。
在肖天问的威望和能力下，北院固然在某一程度上沦为南院的后勤衙门，不过也正是如此，南院一旦离开了北院，在前线也就玩不转。
此番对秦之战，固然是因为国内的雪灾和两位王子趁机争储导致不败而败，但是最直接的原因，却是北院大王摩诃金刚隶属于摩诃罗一派，摩诃金刚所领的北院正是因为对南院的敌视，将肖天问当成了摩诃藏一党，所以北院才被摩诃罗拉拢，而摩诃金刚本人对肖天问更是充满嫉恨，所以北院以帝国发生严重雪灾为借口，断绝了向前线的物资供应，没有了后援物资的保证，肖天问就算是一代名将，麾下统领近十万铁骑，却也终究无法继续打下去。
黑山一役，摩诃罗大败，逃窜黑水，摩诃金刚也趁乱走脱，据传也已经逃亡黑水，不少人其实也知道，经过那一战之后，北院一派被摩诃藏和金咕噜联手扫了个干净，北院的官员已经所剩无几，而摩诃藏上台之后，必定会对北院进行极大的调整。
实际上摩诃金刚担任北院大王期间，虽然声明比不上肖天问，但是却也的西梁王的重用和信任，许多人心中都清楚，西梁设立南北两院，本就是互相制衡，互相协补，如今北院摩诃金刚一派被打压下去，摩诃藏必定要迅速对北院作出调整，绝不可能借此撤掉北院。
不少人也在暗中猜测究竟谁可以担任新的北院大王一职。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猜想，可是谁都不可能想到，今日朝会，摩诃藏竟然将北院王符交给楚欢，那意思竟豁然是要让秦国的使臣楚欢成为西梁帝国的北院大王。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摩诃藏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这样的决定，当真是有些匪夷所思，让人无法想通。
诚然，南院大王肖天问也并非西梁人，而是从中原而来，但是肖天问与楚欢的情况完全不同。
知道实情的人都清楚，肖天问的父亲，本是中原的官员，但是后来却不得不离开中原，远逃西梁，肖氏一族，对中原王朝充满了刻骨的仇怨，而且肖氏一族在西梁居住多年，已经完全融入了西梁的民俗和生活，自肖天问之父开始，对西梁的军政都给予了极大的帮助，一心想要帮助西梁强盛，有朝一日能够攻入中原。
到肖天问的时候，此人更是天赋异禀，在兵家之上大有门道，也从西梁的低级校官，一步步走上了帝国的神坛。
当肖天问被敕封为南院大王之时，肖氏一族对西梁的忠诚无人可以怀疑，而肖天问本身，也有足够的资历和能力被众人心悦诚服地拥戴为南院大王。
楚欢不同。
虽然摩诃藏声称楚欢在黑山之役立下功劳，但是那远远不足以用这样的功劳让楚欢登上西梁北院大王的宝座，更何况众所周知，楚欢来到西梁，是出使，而不是逃难，此人不像肖天问，对中原有着刻骨的仇恨，楚欢是秦国的臣子，对中原并无仇怨，而且除了黑山之役，众人也没听说过楚欢有什么过人之处，摩诃藏当朝赐封，众人自然是感到匪夷所思。
薛怀安和轩辕胜才也是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一时间呆住，只怕是耳朵出了问题。
西梁太阳殿，数百道目光，此时全都集中在楚欢的身上。

第六四四章 拒绝
楚欢手握着那块黑铁狼首，此时终于明白，这件东西，竟然是西梁北院大王的王符。
不但是他人感到匪夷所思，便是楚欢自己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微抬头，看着摩诃藏的脸，摩诃藏虽然带着笑，但是看起来却绝对不是在说笑。
“摄政王，你这是……开玩笑？”死一般寂静之后，楚欢终于打破了沉寂。
摩诃藏摸着粗须摇头道：“朝会之上，我不会说笑。不但是这块王符，我与那史勃古利也已经商议过，你作为那史部族的女婿，那史勃古利愿意在古拉沁草原划出一块草场交给你。除此之外，等我扫平黑水，可将黑水三分之一的土地划归作为你的封地。”他靠坐在椅子上，抬手笑道：“北院大王，这些，你可满意？”
四下里又是一阵惊愕。
那史勃古利已经沉声道：“楚欢，还不快谢恩！”
楚欢皱起眉头，还未等他说话，罗刹章合终于忍不住道：“摄政王，您……您这是当真的吗？您真要封楚欢为北院大王？”
摩诃藏看向罗刹章合，反问道：“罗刹章合，以你之间，本王是在开玩笑？”
罗刹章合壮着胆子道：“摄政王，我大西梁人才辈出，可担北院大王之位者，不在少数，而且皆都是精忠报国的好汉。”瞥了楚欢一眼，眼中显出恼色：“楚欢乃是秦国的使臣，而且对我大西梁毫无忠诚可言，怎可让此人居此重任？”顿了顿，加了一句，“摄政王若真是如此安排，只怕……只怕人心不服！”
“人心不服？”摩诃藏淡淡道：“罗刹族长，你是否是第一个不服者？”
“这……！”罗刹章合感觉到摩诃藏一双眼睛异常的犀利，咬牙道：“我确实心有不服！”
“如此说来，你是让本王第一次朝会，便即出尔反尔？”摩诃藏面无表情：“这是本王在朝会上第一道命令，令出如山，可是罗刹族长似乎想让本王的命令如同放屁？”
罗刹章合对摩诃藏毕竟是心存畏惧，急忙跪倒：“不敢！”
摩诃藏也不再看他，淡淡道：“这是本王的决定，诸位也不必有任何异议。”
薛怀安却已经皱眉，忍不住道：“摄政王，你这样，恐怕不妥吧？”
说起来，薛怀安固然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堂堂秦使，竟然被西梁摄政王明目张胆在朝会上敕封为北院大王，这可说是古往今来罕见无比的事情。
他这一时间，还真不知如何应对，只是心中却知道，此番回国，还得楚欢护在身边，他可没忘记前来西梁之时，一路上险境时发，如果不是楚欢，使团还真未必到得了西梁。
不久便将返回秦国，如果没有楚欢在身边，薛怀安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平安返回大秦。
摩诃藏摸须笑道：“薛大人所言的不妥，不知是何意思？”
“楚大人乃是我大秦使臣。”薛怀安咳嗽一声，缓缓道：“摄政王敕封秦使，这可是古往今来，从不曾有过的事情，而且对你我两国的和平，并无裨益。”
“古往今来不曾有过，并不代表不能有。”摩诃藏道：“而且本王并没有对两国的关系有所损伤。如果楚欢只是秦国使臣，本王这道封令，倒是有几分不妥，不过薛大人应该没有忘记，楚欢并不仅仅是秦国的使臣，他还是我大西梁的驸马，他的妻子，是我大西梁的塔兰格……我赐封大西梁的驸马为北院大王，却不知有何不妥？”
薛怀安一怔，顿时哑然。
楚欢此时反倒神情淡定，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在古拉沁草原，当史勃古利得知发生在卓颜部偎郎会的事情，并无什么好脸色，当时的情形，楚欢看出那史勃古利对此事是极力的反对。
楚欢甚至一度想以那史勃古利为突破口，取消这桩亲事。
但是此后，知道与绮罗大婚，本该对此事极力反对的那史勃古利，却再无表现出任何的反对意思，楚欢也曾认为那史勃古利是忌惮于草原的风俗，虽然是贵为黄金族长，却也不敢反对。
但是这一刻，他却陡然明白，事情恐怕远不止那样简单。
正如摩诃藏所言，如果是赐封他国使臣，这在外交上自然是不妥，为人所诟病，但是如今楚欢还有另一重身份，他是西梁的驸马。
摩诃藏赐封西梁驸马，这在道理上，却是毫无不通之处。
楚欢终于明白，这桩大婚，看来并不只是表面那么简单。
摩诃藏在返回青罗城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亲自张罗楚欢的婚事，楚欢也曾惊讶，摩诃藏本该有无数的事无在手，却抽出精力来过问此事，未免有些小题大做，而且这桩婚事的具体操办人，更是西梁大礼管古萨黑云，大礼官在西梁可是重臣，堂堂西梁重臣，为了一名他国使臣的婚事劳心劳力，还真是有些反常。
楚欢只以为摩诃藏这是顾念结义兄弟的情分，所以才会如此看重。
但是此时看来，这只是摩诃藏设下的一个圈套而已。
摩诃藏的真正目的，是先给予楚欢这样一个身份，而后名正言顺地赐给楚欢封地，甚至赐以北院大王的军事要职。
不得不承认，摩诃藏却是煞费苦心，若是换做普通人，对此一定是感恩戴德。
楚欢瞬间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她嘴角划过一丝笑意，见到摩诃藏正瞧着自己，而满殿的臣子们，也都看着自己，当下却是将那黑铁狼首轻轻放回黑匣子，笑道：“摄政王这个玩笑开得太大，楚欢实在是不敢与摄政王开这样的玩笑。”
摩诃藏神情严肃起来：“本王并无开玩笑。”
“我只当摄政王是开玩笑。”楚欢摇头道：“摄政王，楚欢是秦国的使臣，我的根，在大秦，不敢接受摄政王的赐封。”
四下里又是一阵惊讶。
不可否认，身为秦国使臣，这样的身份也确实很荣耀，但是与西梁北院大王的身份相比起来，那却是相去甚远。
摩诃藏不但给予楚欢北院大王的身份，而且还要赐封大量的土地，这样的恩宠，也算是前无古人，无论是西梁众臣，还是西域驻使，心中都是暗暗羡慕。
许多人甚至都在想，既然已经娶了西梁的塔兰格，而且摩诃藏又如此器重，楚欢按道理十有八九会接受这样的赐封。
楚欢却将铁头狼首放回黑匣子，而且听他的意思，竟是拒绝了摩诃藏的赐封，不少人都感到有些诧异。
摩诃藏见楚欢如此，还当楚欢有所顾忌，笑道：“楚兄弟，你不必犹豫，本王赐封你北院大王，定要给你建功立业的机会。”向薛怀安道：“薛大人，回到秦国，你尽管与你们秦国的皇帝回禀，楚欢已经是我大西梁的北院大王，本王一定会善待于他！”
薛怀安张了张嘴，兀自感觉有些脑子发懵，不知该说什么。
楚欢却已经摇头道：“摄政王，你的好意，楚欢不能接受。”
他神情认真，摩诃藏立时皱起眉头来，问道：“你是嫌本王给的还不多？”
“摄政王出手慷慨，但这却不是楚欢该领受的。”楚欢平静道：“我大秦使团此番前来，乃是为了迎娶西梁公主，还请摄政王让我等带着公主返回秦国。”
楚欢竟似乎不想继续就北院大王的话题谈下去。
摩诃藏的脸色开始沉下来。
他当然清楚楚欢在秦国的身份，从秦国返回之时，他就已经调查清楚，楚欢在秦国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户部主事，根本算不上什么重臣，甚至在秦国也没有什么实力，也正因如此，摩诃藏才觉得以北院大王的地位赐之，楚欢应该很满足。
北院大王一职，西梁朝堂，趋之若鹜，摩诃藏当然知道有多少人眼馋这个位置，可是楚欢却轻描淡写地当朝拒绝，摩诃藏已经皱眉问道：“楚欢，你是拒绝本王的赐封？”
楚欢肃然道：“楚欢不敢领受！”
摩诃藏霍然起身，朝臣一惊，却见到摩诃藏双拳已经握起，沉声道：“你宁可去做秦国那芝麻绿豆小官，也不愿意做我大西梁的北院大王？”
楚欢并不畏惧，与摩诃藏对视，“楚欢是秦人，如今更是秦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摄政王此言，还是不要再提！”
薛怀安和轩辕胜才见状，都是暗暗点头。
那史勃古利神色本来很是平静，此时也已经皱眉，沉声道：“楚欢，你娶了绮罗，如今是西梁驸马，并非秦臣。”
楚欢笑道：“岳父大人这话错了，楚欢虽然娶了绮罗，但还是秦人。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绮罗如今是秦国的媳妇，楚欢不是西梁人，绮罗反倒已经成为我秦人。”
那史勃古利握起拳头，摩诃藏已经大笑道：“忠君之事？你们秦国的那位皇帝，值得你去效忠？”
薛怀安等人顿时变色。
“如果秦国皇帝是一位有为的君主，我大西梁铁骑，也不可能踏破雁门关。”摩诃藏眼中充满了鄙夷：“秦国已经是一盘散沙，你们的皇帝，昏庸无道，本王出使之时，途径秦国，所过之处，遍处荒芜，秦国的百姓，流离失所，秦国的官员，残暴不仁，这样的皇帝，还值得你去继续效忠？你要帮助这样一个皇帝，继续迫害秦国的子民？”
楚欢嘴角上扬，背负双手，盯着摩诃藏的眼睛：“我大秦的皇帝，用不着摄政王来评价。我国的事情，会有我国自己来处理。至若我大秦百姓流离失所，西梁的军队，功不可没，如果不是你们擅动刀兵，我西北子民，又怎会背井离乡流离失所？摄政王既然说看到了我秦国沿途景象，那么不知摄政王是否看到，你们西梁人所占之地，遍地荒骨？”她双眉一锁，淡淡道：“摄政王赐封楚欢为北院大王，还要给我建功立业的机会，却不知是怎样的机会？”扫了在场的西域诸使一眼，道：“是领着西梁兵去攻打西域，攻城略地？又或是……让楚欢领着西梁兵，去攻杀自己的同胞？”

第六四五章 这一刀，我来挡！
摩诃藏缓缓坐下去，盯着楚欢道：“为君者，首要之务，便是让治下子民安居乐业，如果居其位，却做不到这一点，那就只能换一个人。”他靠在金色大椅子上，神情冷峻：“秦国的皇帝太过昏聩，本王体恤你秦国子民的艰辛，是要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本王封你为北院大王，便是要让你担起解救秦国百姓的重担。”
“铁骑所过，尸骨遍地，这便是摄政王所说的解救我大秦子民？”楚欢针锋相对。
“想要天下太平，便先要有足够的鲜血流出。”摩诃藏冷然道：“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不懂。”楚欢摇摇头：“我只知道，秦国的子民就算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但有外敌来犯，也会齐心抗敌！”
“楚欢，看来本王的苦心，你并不明白。”摩诃藏神情冷酷：“本王再问你一次，这个北院大王，你做还是不做？”
楚欢摇摇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摄政王已经知道答案，何必多问！”
“呛！”
一声金戈响起，摩诃藏已经从王座旁边抽出了一把大刀，刀锋前指，对向楚欢：“你不怕本王现在便杀了你？”
“摄政王自然可以在西梁朝堂上动刀。”楚欢淡淡道：“也可以让天下人看看，西梁人从不讲礼数，道理讲不通，便轻易动武。本官乃是秦国使臣，为了两国和平而来，摄政王举刀相向，也可让在场的西域诸使看一看，西梁是怎样一个国家？”
“呼啦啦！”
一阵躁动，在场的西梁官员纷纷站起，殿上的侍卫也迅速出来，刀锋向前，指向秦国众人，西梁官员虽然没有佩戴武器，却已经有十多人冲上前去，将楚欢等人围在当中，双拳握起，瞧那模样，只要摩诃藏稍微示意，这群人便要扑上去。
“抢枪呛！”
又是一阵刀声响起，轩辕胜才和身后两名禁卫军护卫都已经霸刀在手，虽然敌众我寡，却全无惧色。
楚欢也已经拔刀在手，冷视四周，沉声道：“本官乃秦国使者，谁敢动手？”他刀锋前指，“谁若动手，定要他血溅五步！”
薛怀安面色大变，西域诸使也都是惊慌失措，谁也想不到，这风云骤变，方才双方还有说有笑，只转眼间，竟然已经是刀锋相向。
摩诃藏手握金刀，从王座上一步步走下来，西梁众人都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楚欢，楚欢此时却是与摩诃藏四目相对，毫无惧色。
“我的结义兄弟，你宁可不做北院大王，也要与我刀兵相对？”摩诃藏神情说不出的冷酷，盯着楚欢的眼睛问道。
楚欢淡淡道：“今日朝堂，只有西梁的摄政王和大秦的使臣，没有结义兄弟！”
摩诃藏沉声道：“我若现在斩杀你，你还有和话说？”
楚欢盯着摩诃藏，笑道：“我无话可说，只是觉得摄政王只怕是害怕我！”
“害怕你？”摩诃藏眉头紧锁。
楚欢笑道：“如果不是摄政王对我楚欢心存恐惧，又何必在众目睽睽之下急着杀我？”摇头叹道：“摄政王自诩为西梁第一勇士，想不到对我这区区的秦国小吏也有畏惧之心，楚某实在不知道，西梁又有何胆量与大秦相抗！”
罗刹章合怒喝道：“住口！”挥手道：“杀死秦国人！”便要冲上去。
摩诃藏却厉声道：“住手！”盯着楚欢，却突然间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声犹若轰雷，西梁大殿，竟似乎被他粗犷的笑声所震。
众人一时间都是不解，有些愕然。
“楚欢，你很好，我摩诃藏没有看错人。”摩诃藏大笑道：“你的胆子，比天还大！”他霍然转身，走回王座，一屁股坐了下去，将金刀放回，大声道：“你说本王害怕你，本王给你机会，回到你的秦国，让你的皇帝善待于你，等到我摩诃藏的大军再次踏入你秦国的国土之时，你大可明白，你我之间，究竟是谁怕谁？”
那史勃古利皱起眉头，向摩诃藏道：“摄政王……！”
不等他说完，摩诃藏已经抬手止住：“西梁人恩怨分明。楚欢，你在秦国帮过本王，在黑山，你也曾与本王同生共死，本王今日让你离开，但是你记住，他朝在沙场相见，本王与你再无相欠！”
那史勃古利却还是忍不住道：“摄政王，楚欢已经是那史部族的驸马，他不能离开西梁！”
楚欢摇头道：“绮罗是我的妻子，所以我要带她回家！”
“绝无可能！”那史勃古利冷笑道：“摄政王开恩，让你返回秦国，但是我的女儿却绝不可能与你一道前往秦国，她是西梁人，是那史部族的塔兰格，她生在古拉沁，死……也要在古拉沁！”
楚欢断然道：“绮罗既然已经是我的妻子，她的生活，便不再由你来掌控。她有自己的选择，如果她愿意留在西梁，我不会勉强，但是如果她愿意跟我回秦国，我也一定会带她离开。”
那史勃古利大笑道：“难道你认为她会愿意跟随你离开西梁？”
正在此时，却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我愿意！”
这声音来的十分突然，所有人顿时顺着声音看去，却见到从殿外，一名女子正从殿外进来，楚欢听到声音，立时回头，便瞧见绮罗正站在殿门处。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绮罗的身上。
绮罗一身皮革装束，头上挽着发髻，如同最美丽的花儿，远远地望着楚欢。
谁也想不到，绮罗竟突然来到了太阳殿。
那史勃古利神情已经冷下去，绮罗却已经缓步走向楚欢，众西梁官员竟是情不自禁分开道路，等得绮罗走到楚欢身边，伸出一只手，楚欢已经伸手握住。
虽说西梁女子不似中原女子那般矜持，但是在西梁朝堂数百双眼睛之下，两人手牵手，却还是让众人吃惊。
“你要与他走？”那史勃古利冷视绮罗。
绮罗点头道：“是，我是他的妻子！”
“那你还记得，我是你的父亲？”那史勃古利脸上的肌肉抽搐，他的双手甚至在微微发颤。
绮罗牵着楚欢的手，跪在那史勃古利面前，楚欢见状，也跟着绮罗跪下。
“女儿永远也不会忘记古拉沁，更不会忘记父母的养育之恩。”绮罗眼圈泛红，眼眶边已经浸满了泪水：“可是女儿已经是楚欢的妻子，我答应过他，他走到哪里，我就跟着到哪里，永不分弃！”
楚欢握紧了绮罗的手。
“哈哈哈……！”那史勃古利笑得十分森然，眼眸子里充满了震怒与伤痛：“古拉沁的女儿，我生养的女儿，今日竟然要背离他的家乡和族人，背离他的父母，去往敌国？”
绮罗眼泪流下，颤声道：“父母的生养之恩，绮罗会永远记在心中，不会有一刻忘记。”
那史勃古利猛然间像疯了一样，跑过去，从一名殿前武士手中抢过弯刀，随即迅速转身，手中的大刀照着绮罗劈下来。
楚欢随同绮罗跪下之时，血饮刀放在旁边，那史勃古利这一下出刀极其突然，他是草原上的勇士，练得一手好刀，出刀极快，楚欢想要拿刀抵挡已经来不及，这一瞬间，也不做多想，身体一横，拦在绮罗身前。
轩辕胜才虽然距离颇近，可是他又怎能想到那史勃古利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此时想要相救，也是来不及，大惊失色之间，瞧见楚欢闪到绮罗面前，更是心中惊骇。
大殿之上，谁都不曾想到，那史勃古利竟然出刀，一时间都是惊住，便是连摩诃藏，也是目瞪口呆。
绮罗感觉到那史勃古利的刀子下来，并无色变，但是楚欢突然横到她面前，却是让绮罗心胆俱碎，嘶声道：“不要！”
她努力想将楚欢的身体推开，想要挡住这一刀，但是楚欢的身体却是坚石一般，绮罗根本无力推开。
她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欢哥是为我而死，我要与他一起赴死……！”
刀光闪过，在众人的惊骇之间，却是戛然而止。
雪亮的刀锋，就在楚欢的额头之上一寸许，这一刀若是全力劈下去，楚欢已是必死无疑。
那史勃古利不愧是老练的刀手，他出刀虽快，但是停刀却更快，那刀锋停下，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而楚欢此时却是仰着头，看着那史勃古利，虽然刀锋就在额头，差点死去，他脸上却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之色，异常的从容。
此情此景，令在场众人都是心生感叹，便是视秦人如死敌的罗刹章合，这一刻也不得不佩服楚欢的胆气。
更多人心中却是觉得楚欢的外表看起来虽然并不耀眼，但是此人先前的铁骨铮铮已经让人钦佩，而此刻为了绮罗，更是毫不畏死，当真是重情重义，那是一等一的好汉子，西梁人毕竟民风淳朴，佩服勇士，楚欢这一幕看在众人眼中，便是先前对楚欢有诸多看法之人，这时候也是打从心里佩服楚欢，都觉得楚欢果然是一条好汉，摩诃藏赐封楚欢为北院大王，果然是大有道理。
摩诃藏眼皮子跳了跳，看着楚欢，眼中划过复杂之色，在瞳孔深处，却也显出敬佩之色。
“你不怕死？”那史勃古利并未收刀，冷冷问道。
“怕死！”楚欢淡淡道：“是人就怕死，可是怕死不等于不能死，有时候需要死，就要去死！”
“你能够为绮罗而死？”
“他是我的妻子，我已经立过誓言，只要我活着，就会竭尽所能去保护她。”楚欢凝视着那史勃古利的眼睛：“这一刀，我来为她挡！”

第六四六章 君子不立危墙
绮罗本已经万念俱灰，等见到那史勃古利这一刀并没有砍下来，顿时惊喜交加，她已经闪身跪倒楚欢身旁，抬头看着那史勃古利，颤声道：“父亲，你如果想要杀人，尽管将女儿杀了，女儿绝无怨言，你们……你们不要伤害楚欢！”
那史勃古利移过目光，看着绮罗的眼睛，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乞求，但是眼眸子深处，却又含着坚毅之色。
那史勃古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陡然将那把弯刀丢在地上，转身向摩诃藏单膝跪下，深深一礼，尔后起身，再不看绮罗一眼，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此离去。
摩诃藏背负双手，金色的衣饰，让他看起来威严无比，他浓眉微锁，盯着楚欢看了两眼，终于道：“本王不后悔有你这样一个兄弟，但是本王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后悔今日之决定。”再不多言，转身便要离开，薛怀安见状，急忙叫道：“摄政王！”
摩诃藏背负双手，并不回头，却停下脚步。
“摄政王，却不知贵国公主何日能够……！”薛怀安小心翼翼拱手问道。
摩诃藏依然没有回头，却是冷笑道：“本王给了你们一位西梁的驸马，难道还要本王再失去一位公主？”冷哼一声，就此离去。
大殿之上，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右宰金咕噜便已经起身道：“今日朝会到此为止，诸位都先退下吧。”
众臣当下纷纷起身，列队而出，临去之前，少不得看楚欢两眼。
楚欢起身来，见到绮罗兀自望着那史勃古利远去的方向，知道绮罗现在心情悲痛，伸手扶起绮罗，绮罗立时扑在楚欢怀中，眼泪直往下流。
金咕噜看了楚欢一眼，眼神古怪，却没有从殿门而出，而是绕到殿后，大礼官古萨黑云却是过来，向薛怀安横臂一礼，才叹道：“驸马，摄政王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一心想要你与他共创大业，对你欣赏有加，只是他或许想不到，你竟然当众拒绝于他，摄政王现在的心情，一定不会很好。”
楚欢淡淡一笑，之时搂着绮罗，并不言语。
薛怀安却是皱眉道：“大礼官，两国都已经定商定好，互嫁公主，结为兄弟之邦，可是如今摄政王这意思……！”
古萨黑云道：“薛大人，摄政王的意思，想必你也明白了。楚大人本是我大西梁的驸马，如今要跟着你们回去，你说摄政王还能再送公主跟你们回去？”看了绮罗一眼，叹道：“而且绮罗塔兰格也是我西梁公主，只是嫁给的是楚驸马，这也算是你我两国有了姻亲吧。”
“但是贵国公主不到，我秦国的公主可不会前来。”薛怀安好生为难：“大礼官，说句不客气的话，贵国不能按照约定办事，毁约在先，我大秦自然也不会遵守约定的。”
古萨黑云想了一想，才道：“此事再议吧。”向楚欢询问道：“驸马准备何时返回秦国？”
薛怀安忙道：“自然是越快越好，如果可以，我们今日回去，便即收拾，明日便可启程返回。”
古萨黑云道：“待我随后先去禀报摄政王。若是摄政王允许，我会恳请摄政王派出一支队伍，将贵使团送往沙漠边界……！”
楚欢心中想到一事，立刻摇头道：“大礼官客气了，并不需劳烦贵国兵士。”他却是陡然间想到，自己还要带着古萨大妃离开青罗城，一旦西梁兵士随行，说不定就会看出破绽，惹来极大的麻烦。
……
……
摩诃藏坐在椅子上，四周的宫人护卫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因为所有人都能从摄政王的脸上看到那冷沉之色。
他手里拿着金色的酒袋子，连续饮了几大口，那酒水从他嘴边落下，打湿了他的粗须，他却根本不予理会。
虽然如今已经贵为摄政王，但是摩诃藏行事依然十分的洒脱，不拘小节。
金咕噜躬着身子进来之后，示意四下里的护卫和宫人退下，轻步走到摩诃藏面前，正要行礼，摩诃藏已经道：“坐下说话！”
金咕噜在旁边坐下之后，摩诃藏放下酒袋子，看着金咕噜，问道：“老大人可曾想过，楚欢今日会拒绝本王的赐封？”
金咕噜微一沉吟，才道：“老臣事先却也没有想到。摄政王的赐封，慷慨罕见，楚欢……确实是不识时务！”
“你以为本王心中很恼怒？”摩诃藏淡淡道：“你错了，虽然结果不是本王想见到的，但是本王对这样的结果，并没有失望。”
金咕噜一怔。
“我摩诃藏这一生，孤高自傲。”摩诃藏淡淡笑道：“我能看上的人物，并没有几个。当初在秦国看到楚欢，便让本王有一种亲切感。你不知道，本王在秦国朝堂的时候，遍观他们的朝官，几乎都是酒囊饭袋之徒，而楚欢虽然官位低微，却鹤立鸡群。这样的人物，并不该归属秦国所有，他骨子里的坚毅和凶狠，应该属于我们西梁人！”
金咕噜叹道：“老臣斗胆直言，楚欢的骨气，倒是秦人中罕见的。”
摩诃藏摸着被酒水打湿的粗须，冷笑道：“他既然要走，本王就让他走。如果他在秦国道路坎坷，不受重用，他一定会记起今日本王对他的器重，想必会后悔今日之决定。如果他在秦国得到重用，那更是我愿意看到的……！”他的拳头握起：“秦国后继无人，他朝本王举兵东进，如果没有真正的对手，那也未免太寂寞！”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楚欢，只盼你真的有能耐，成为我沙场上的对手。”
金咕噜道：“摄政王今日在朝会上赐封秦国使臣，他们回去之后，秦国皇帝必定知道，日后两国只怕再无和平！”
“和平？”摩诃藏哈哈笑道：“本王生于这个时代，本就不存在和平，本王需要的，是臣服！”盯着金咕噜，缓缓道：“而且……本王必须要表现出这种态度！”
金咕噜眯起眼睛。
“此次肖大王不败而败，西梁各部，都会以为是非战之罪。”摩诃藏神情凝重起来：“本王要稳定人心，如果对秦国表现出和议之态，我想会有很多人心中不服，他们的心思，我很清楚，他们不需要与秦国的和平，他们需要的，是下一场与秦国的战争。”
金咕噜似乎明白什么：“摄政王今日在朝堂上对秦国几番奚落，是让大家明白摄政王的心思？”
“本王不怕秦人有什么提防。”摩诃藏眼中显出不屑之色，“但是本王却要西梁各部对本王效忠，我要让他们明白，本王迟早会带着他们，继续东征。”
“摄政王拒绝出嫁公主，也是如此打算？”
“我堂堂大西梁，岂会用女人去寻找和平？”摩诃藏冷笑道：“自始至终，本王就从没有想过嫁出公主。用女人谋取和平，只能证明这个国家的男人都是懦夫，连女人都保护不好，还有何颜面开创大业？”他靠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椅把上：“秦国的皇帝要用他们的公主来和亲，已经证明了他的无能和昏聩，而本王……绝不会与他相提并论！”
……
北院王府。
楚欢回府之后，与薛怀安、轩辕胜才等人商议了返程事务，此行本来是要迎娶西梁公主，但是摩诃藏却显然没有那个意思，薛怀安知道已经无法争取，不过对他来说，这也并非是什么坏事。
西梁公主不去，大秦的公主自然也不会来。
关键的是，互嫁公主，本是为了让占据西梁的西北兵撤退，解除帝国的危难，但是此番西梁内乱，不用秦国付出太大的代价，西梁自己便要迫不得已撤兵，这当然是秦人愿意看到的。
楚欢高兴的是绮罗最终可以随着自己一起返回秦国，而为难的是，还有一个古萨大妃也要想着办法带出去。
摩诃藏能够让自己带着绮罗返秦，平心而论，楚欢亦觉得摩诃藏的心胸还是十分的开阔，但是如果古萨大妃的事情败露，摩诃藏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此行返回，所要携带的货物并不少，除了本该用于迎娶西梁公主的聘礼没有送出去之外，楚欢从普照寺还得了一笔横财，而且当日大婚，参加大婚的西梁官员门那可也是送来了极多的财物，加起来那也是有十几只大箱子，这些箱子要运回秦国，需要不少的车辆，楚欢少不得让人往青罗城去购买车辆骆驼。
秦国众人心里其实很清楚，留在西梁多一日，便多一日的麻烦，所以都是迅速准备起来，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按照薛怀安的话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青罗城便是危墙，要赶紧躲开此处。
薛怀安等人离去之时，已经约定，次日一早，使团便在北院王府集合，随后便立刻启程返回秦国，等到薛怀安等人离去，楚欢却又想到那一对西域姐妹花，顿时感到头疼，这几日他一直没有去见，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不见也不成了。
珍妮丝和布兰茜其实也一直等着楚欢的到来，她们对自己的前路一片茫然，不知道接下来是何命运，当楚欢出现在二人面前时，两人忙不迭地迎上来，布兰茜开门见山问道：“楚，你是否想出什么办法帮助我们？”
楚欢并不立刻回答，在椅子上坐下去，微一沉吟，终于道：“我可以带着你们离开青罗城，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为你们在青罗城聘请一些可以护送你们回国的勇士，而且可以给予你们足够的盘缠……！”微皱眉头，眼睛扫了扫这一对靓丽的姐妹花：“除此之外，你们还需要我帮你们做什么，尽管开口！”

第六四七章 返程
珍妮丝和布兰茜互相看了一眼，布兰茜终于道：“你……你是说要派人保护我们回到家乡？”眼眸子之中，闪现着喜悦之色。
楚欢微微颔首。
珍妮丝却是蹙眉道：“他们……他们真的可以保护我们回去？”
楚欢神情严肃，摇头道：“这一点，我不敢向你们打包票。青罗城确实有可以雇佣的扈从，但是他们是否可靠，我也不敢确定。”含笑道：“不过既然吃这行饭，应该是有他们的职业操守。”
“职业操守是什么？”布兰茜一听楚欢这话，心中便不安起来：“你不能保证他们可靠，那……那是什么意思？”
楚欢打量二女几眼，苦笑道：“如果两位长得奇丑无比，我觉得他们一定会遵守职业操守，很有可能会将两位送回家乡。但是……！”摇了摇头，这两位姑娘，实在太过馋人，就像两只漂亮好吃的果子，任谁见了都想一口吞下去，此去罗兰，千山万水，万里迢迢，这一路之上，谁敢保证那些护送者不会动歪念，就算在半道上动了歪念，那是谁也不知道，更是无法相救。
楚欢当然不可能领着使团，为了这两个姑娘，跋山涉水将他们送回去，他能想到的办法，也只能是帮她们雇佣人手护送回国。
但是事实也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可不敢保证这一路上真的顺利安全。
姐妹花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脑子却不笨，自然明白自己的处境，一时间愁容布上面庞，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罗兰在哪里，那些西梁人也未必会十分清楚。”楚欢叹道：“你们最好对所来的道路还要有些印象，否则即使他们真的愿意护送你们回国，茫茫西方，又如何知道你们的国家在哪里？”顿了一顿，道：“如果两位没有意见，我这便安排人去雇佣扈从，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珍妮丝两姐妹犹豫了一下，珍妮丝终是结结巴巴道：“那……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楚欢摇头叹道：“我还真的想不出其他方法。”忽地想到什么，道：“我的妻子是西梁人，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去和她说一说，或许可以让你们到她们的部族暂住，如果有机会，你们可以找机会回家乡，如果没有的话，那……你们就只能生活在西梁！”
“才不要。”布兰茜立刻道：“我不喜欢他们，我可不愿意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珍妮丝也点头道：“那些和尚都住在西梁，也许他们正在找寻我们，如果我们留在西梁，他们……他们还会抓我们。”
楚欢皱起眉头，苦笑道：“那两位姑娘准备怎样做？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我明日便要启程返回秦国，临走之前，两位姑娘提出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
“你……你明天就要走了？”二女都是色变。
楚欢点点头。
珍妮丝和布兰茜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楚欢起身来，道：“两位如果没有其他的建议，我只能先去雇佣扈从，护送两位姑娘回国。”顿了顿，欲言又止，转身便要离开。
珍妮丝和布兰茜都要哭出来，就似乎看到一根救命稻草越飘越远，布兰茜忍不住叫道：“楚，你……你先别走！”
楚欢停下脚步。
布兰茜看着珍妮丝，跺脚道：“珍妮丝，你说啊，我们该怎么办？”
“其实两位也可以赌一赌。”楚欢叹道：“也许那些扈从真的可以遵守他们的良知，带着两位回到家乡……！”
楚欢越这般说，布兰茜越是觉得那些扈从不可靠，眼泪都快要流下来。
楚欢见到二女楚楚可怜，其实也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安置这一对姐妹花，叹了口气，道：“你们总不成要跟着我一起回到秦国？我的妻子是西梁人，此番也要与我回国，如果两位实在没有办法，不知是否愿意一同前往秦国？”
楚欢这个法子，那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
他心中很清楚，离开自己的保护，这两个姑娘很快就要落入他人之手，或许也有可能遇上好人，但是更大的几率，却是遇上别有用心的坏人。
自己留下她们不管，实际上也就等若将她们留在了火坑之中。
绮罗此番返回秦国，楚欢并不觉得会有其他的西梁人跟随而去，到得秦国，绮罗除了自己这个丈夫之外，算得上是举目无亲，至少有一段时间将会十分的孤单，楚欢见到这对姐妹花如今也是无处可去，心中却忽然想到，如果她们愿意，倒不如一同前往秦国，陪伴在绮罗身边，如此一来，绮罗身边有两个人说话，应该不会太寂寞，除此之外，这样安排，倒也可以解决眼下的难题。
“去秦国？”珍妮丝一怔。
布兰茜急忙道：“珍妮丝，你不会真的想去秦国吧？那可就离家乡更远了。”
珍妮丝沉默一阵，蹙眉道：“无论是在西梁，还是在秦国，离我们的家乡，都是很远。”
布兰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摆手道：“不行，不能去秦国。”瞥了楚欢一眼，心中却是暗想：“他看起来不像坏人，但是那老和尚看起来也不像坏人，谁知道他是不是要将我们骗到秦国去。”又看了珍妮丝一眼，心中更是想：“那天晚上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珍妮丝是不是和他……珍妮丝一定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了，今天他又想骗我们去秦国，我可不上当。”
楚欢见布兰茜不去秦国，笑道：“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如何选择，还是要你们自己做主。”顿了顿，道：“这样吧，你们先好好想一想，何去何从，你们姐妹自己商量一番。”
楚欢离开姐妹花，回到自己院子，刚一进门，一个香喷喷的身子便已经扑到他怀中，听到绮罗哽咽的声音道：“你可知道，父亲那一刀，如果砍下来，你会死的。”
楚欢抱着她香软的身体，柔声道：“我们现在不还是好好的？那一刀没有砍下来，岳父大人才让你随我离开，不管如何，这一刀已经很值得。”
绮罗心中百感交集，紧紧抱着楚欢。
当这个男人挺身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刻，绮罗心中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这个男人值得自己不顾一切去爱，无论付出何样的代价，她都是无怨无悔。
楚欢抱着绮罗，却感觉旁边有一道逼人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转过头去，却见到古萨大妃倚在门边，丰姿绰约，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楚欢在绮罗耳边低语几句，让绮罗先去收拾东西，古萨大妃却已经转过身，柳腰摆动，香臀摇晃，进了屋内，楚欢跟进去之后，古萨大妃已经笑眯眯道：“看来楚驸马是要准备启程返回秦国了。”
楚欢凝视古萨大妃，这个女人虽然脸上带着笑，但是眼眸子深处的无奈和疲惫却是掩饰不住。
她虽然人在屋内，看起来很清闲，但是楚欢知道这个女人的内心一定不会很清闲。
“明日一早，如果没有别的意外，我们便会启程。”楚欢轻声道：“你也做好准备，能否出青罗城，我不能绝对保证。”
古萨大妃妩媚笑道：“驸马准备用何种方法带我离开？”
“无论何种方法，都会十分冒险。”楚欢肃然道：“喔要赌一赌，而你，同样也要赌一赌！”
古萨大妃柳腰扭动，走到楚欢身边，香风四溢，轻声道：“如此说来，楚大人是将自己与我绑在一块，准备同生共死！”
楚欢瞥了古萨大妃一眼，这妇人虽然年过三旬，肌肤却依然水嫩粉润，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也着实勾人，并不继续说话，只是起身走到诺距罗身边，看着已经人事不知的诺距罗，若有所思。
……
……
次日一大早，薛怀安便领着队伍来到北院王府大门之前，而此时楚欢也已经领着部下准备就绪。
今日要出发，楚欢昨夜本想保持体力，好好歇息，但是昨夜却表现得异乎寻常的激情，一个夜晚，与楚欢抵死缠绵，就似乎是最后一次这般欢合，直到最后全身虚脱，绮罗才在楚欢怀中睡去，两人并没有睡上多长时间，天色大亮，便即起来准备。
狼娃子已经率人将物品准备妥当，都已经装车，十几只大箱子，分装在数辆车子之上，此外更是雇佣了两辆马车，马车都是十分的开阔，车厢内都是可以容纳数人。
白瞎子和祁宏伤势未愈，与诺距罗同趁一辆车子，顺便照应诺距罗，而绮罗则是趁坐另一辆车子，除此之外，那对姐妹花却也在这辆车子上。
楚欢并没有食言，昨日已经派人去青罗城雇佣扈从，而且交下了不菲的定金，那边已经答应随时可以出发，只要珍妮丝姐妹到达，便可立刻启程。
楚欢一早准备让人送这对姐妹花前往，可是临出发时，这对姐妹花犹豫再三，终究没有如约前去，绮罗见到这一对姐妹花，很是奇怪，楚欢也不好将事实告诉她，只说这是一对被人拐骗的姐妹，自己瞧见，救了下来。
绮罗明白之后，当下便劝说那对犹豫不决的姐妹花一同前往秦国，绮罗自然也清楚，这对姐妹花如果跟着扈从回国，路途上十有八九要出事儿。
这对姐妹花心情本就犹豫不定，不知何去何从，绮罗几句话一说，便怀着忐忑之心，商议了一番，终究是愿意跟着绮罗一同前往秦国。
人马集合之后，队伍并不犹豫，轩辕胜才一马当先，在前领路，使团从上到下，也并无人愿意在这鬼地方多留一刻，此时要启程回国，几乎所有人都是归心似箭，车行辚辚，长龙般的队伍在清晨的曙光之中，缓缓在青罗城大街上移动。

第六四八章 过关
车队来到城门前，城门尚未打开，虽是如此，楚欢却瞧见城门上下，都是布有重兵，城门之上，甚至有弓箭手挽弓在手，瞧那样子，竟似乎随时都要射出箭矢。
城楼之下，亦有数十人之多，横在门前，军容齐整，瞧见这一幕，楚欢也不得不感叹西梁兵士还真是训练有素，这些人清一色牛皮护甲，头戴皮毛，顶上飘着羊毛缨，当秦国车队过来之时，城门上下的西梁兵立时严阵以待，刀枪出鞘，弓箭上弦，一名西梁百夫长已经翻身上马，领着一队西梁兵迎上前来，沉声喝道：“停车！”
轩辕胜才抬手令众人停下马来，拱手道：“我们是秦国使团，今日要出城返国，还请阁下开门放行！”
那百夫长高声道：“摄政王有令，出城者，无论何人，都要严密搜查，一个也不可放过。”吩咐道：“马车全都集中到左边，开箱检查！”
轩辕胜才怒声道：“好大胆子，这是我们秦国的货物，难道还要检查吗？”
百夫长冷笑道：“莫说是秦国，便是黄金族长，要从这里进出，都要搜查车辆。”从怀中取出一张通缉令，抖了抖，亮在轩辕胜才眼前：“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全城通缉的叛逆古萨大妃，进出的每一辆车子，还有箱子，都要停下检查！”
轩辕胜才皱眉道：“难道你觉得我们的队伍里，会有古萨大妃？”
百夫长面不改色，摇头道：“我并无这样说，只是遵令行事。”
薛怀安此时已经催马上前，咳嗽两声，大声道：“我们要急着返回秦国，不能多做耽搁。箱子里面盛装的，除了一些彩礼，还有许多都是贵国官员送给楚驸马的贺礼，马车之中，也都是楚驸马的家眷，你们还是开门放行，免得不好交代！”
“我们知道楚驸马在车队里。”百夫长肃然道：“但是不经搜查便让你们出城，我们更是不好交代。”
楚欢此时也已经皱眉上前，淡淡道：“我是楚欢，你们要搜查我的车队？”
百夫长见到楚欢，竟是翻身下马，横臂于兄，恭敬道：“见过驸马！”
薛怀安见状，心中甚喜，楚欢好歹也是西梁驸马，虽然是秦人，但是却有西梁人的荣耀地位，看来楚欢出马，事情要好办得多。
“既然知道我是驸马，为何还要拦阻？”楚欢皱眉沉声道。
百夫长摇头道：“并非有意冒犯驸马，职责所在，不得不遵令行事。驸马放行，我们会迅速检查，绝不会耽搁驸马太长时间，还请驸马体谅我等，令马车全都靠边停下，接受检查。”
楚欢冷笑道：“若是我不停车受检呢？”
百夫长后退一步，手按住刀柄，沉声道：“那么驸马的车队，就不准出城。”
这百夫长一按刀，身后的西梁兵立时紧握弯刀，城门上的西梁弓箭手也已经拉弓满月，对准了车队一行。
局势紧张，剑拔弩张。
便在此时，却听得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长街之上，数十骑如飞般飞驰而来，秦国使团上下立时手握刀柄，严正以待。
“薛大人，楚驸马，请稍等！”后面传来古萨黑云的声音，却瞧见古萨黑云一马当先，领着数十名骑兵飞驰过来，到得近处，古萨黑云已经翻身下马来，快步过来，薛怀安这一阵子与古萨黑云打交代，两人还真是颇有交情，见到古萨黑云过来，薛怀安也翻身下马，拱手迎上去：“大礼官！”
古萨黑云横臂于胸，笑道：“你们走的可真是早。摄政王派我前来相送，到得北院王府，却发现你们已经动身。”
薛怀安叹道：“离家太久，归心似箭，大礼官想必能够体谅。”
“体谅体谅。”古萨黑云和蔼笑道：“你们走得急，我也只能追上来。”回头招了招手，便有两名兵士上前来，一人捧着一只盒子。
“驸马，这是摄政王令我转交给你的。”古萨黑云叹道：“摄政王昨夜一夜未睡，知道驸马今日要离开，所以令我一早送来这两件礼物。”
楚欢皱起眉头，正要推辞，古萨黑云不等楚欢说话，道：“驸马这一次千万不要拒绝，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摄政王担心你们走不出西梁。”
楚欢已经下马来，古萨黑云打开一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把宝刀来，双手奉给楚欢：“驸马，这把刀，你想必见过，昨日在朝堂之上，摄政王手中的就是这把刀。”
楚欢一怔，伸手接过，刀鞘华美，拔刀来看，正是那把金刀。
“这是王子的象征。”古萨黑云道：“此刀，便是大王子，沿途所过，各部族族长都认识此刀，如有拦阻，这把刀便代表大王子，无人敢阻！”
他又取出另一件物事，双手捧给楚欢：“这面旗帜，是金色大日旗，如今我西梁各部勇士正从沙漠回国，金古兰沙漠很不太平，如果没有这面旗帜，他们或许会与你们发生摩擦。进了大沙漠，驸马遇到危险的时候，打出这面旗帜，西梁勇士便不会与你们为难……！”顿了顿，叹道：“不过黑水朱拉的人马，如今只怕已经不受大日旗统管，你们最好不要碰上他们的人。”
楚欢没有想到摩诃藏竟然想的这般周到，神色一滞，百感交集。
“摄政王让我给你带几句话。”古萨黑云缓缓道：“摄政王说了，无论发生何事，哪怕有一天真的会刀兵相见，但是他会一直将你当成结义兄弟看待。摄政王说，他这一生，认定你楚欢是他的兄弟，如果有一天你的刀刺入他的胸膛，他也不会怪罪你，他希望你好好保重！”
楚欢闭上眼睛，虽然各为其主，但是楚欢心中自始至终对摩诃藏都是十分的敬佩，虽然摩诃藏有时候是一位铁血无情的王子，但他的骨子里，却还是重情重义。
“大礼官，你帮我带话给摄政王，他这个兄弟，楚欢此生也不会忘记。”楚欢肃然道：“你告诉他，我会时常想他！”
古萨黑云点头道：“驸马放心，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便在此时，那名守门百夫长上前来，向古萨黑云行了一礼，恭敬道：“参见大礼官！”
“哦？”
“大礼官，我等职责所在，要检查车队。”百夫长正色道：“只是驸马似乎并不允许我们检查。”
古萨黑云笑呵呵道：“胡说八道，驸马是明事理之人，怎会阻挡你们执行公务？只是检查一下马车，驸马不会让你们为难。”向楚欢笑道：“驸马，你说呢？”
楚欢面不改色，薛怀安却已经道：“大礼官，难道你也怀疑那个什么大妃会在我们的车队之中？”
“当然不会。”古萨黑云摇头道：“薛大人千万不要误会。所谓国有国法，摄政王的命令，他们也不好违抗的。而且这进出城门，无论何人，都是要经过检查，实不相瞒，就是我这个大礼官，出城的时候，也要严格搜查的。”
楚欢终于道：“既然如此，轩辕将军，你让人将车辆先移到路边，让他们检查！”
古萨大妃一党被一网打尽，而古萨黑云却依然高居大礼官之位，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牵连，楚欢就隐隐知道这中间必有问题。
他虽然还不清楚古萨黑云与古萨大妃到底有何恩怨，但两人之间势必是水火不容，同宗相争势若水火的事情楚欢又不是没有听过见过，心中猜测这古萨黑云对古萨大妃一定是怀有怨恨，今日使团出城，古萨黑云虽然一直对使团表现的十分亲切，但是事关古萨大妃，他却不得不小心谨慎了。
轩辕胜才见楚欢如此吩咐，也就不再坚持，吩咐众人将拉着货物的马车都移到了旁边，那百夫长对着楚欢横臂一礼，“驸马，得罪了！”一挥手，吩咐众兵士上前搜查。
这好歹也是驸马的货物，西梁兵倒也是不敢失礼，一辆车一辆车，一只箱子一只箱子检查，那些太小的箱子，自然是略去，但是有七八口大箱子，却是打开来，虽然里面金光耀眼，多有金银财宝，但是众兵士也不敢失了分寸，在里面小心翼翼扒拉着检查一遍，便即关上。
这些西梁兵行动倒也是迅速，很快便检查完箱子，轩辕胜才冷哼一声，道：“可找到你们所要找的古萨大妃？”
那百夫长并不为轩辕胜才的冷言冷语所动，指着车队中两辆大马车道：“还有这两辆车！”
“大胆！”轩辕胜才厉声喝道：“你可知车上是谁？”
古萨黑云笑呵呵地道：“绮罗塔兰格在上面吧？”竟是亲自过去，先是到得后一辆马车，笑道：“塔兰格远赴秦国，古萨黑云在这里送行了。”使了个眼色，那百夫长亲自跳上车辕头，掀开车帘子，却发现里面两人靠坐在车厢内，另有一人则是躺在旁边，身上还盖了东西。
古萨黑云眼中划过一道光，见到楚欢已经站在身边，笑问道：“驸马，这位可是病人？看起来病得很重，为何不瞧巫医？”竟是进到车厢内，看着被毛毯包裹的那人，伸手拉开毛毯，竟发现里面是一位和尚，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沉睡。
“这是我们带来的大夫。”楚欢道：“可是他自己却病倒了。”
“哦？”古萨黑云尴尬笑道：“这是我失礼了。”其实他还真弄不清使团有些什么人，毕竟使团上下好几百号人，他也不可能全都认识，见楚欢神态自然，声称这和尚是一名大夫，也不怎么起疑心，当下下了马车，走到前面一辆马车，横臂于胸笑道：“绮罗塔兰格，古萨黑云在此向你送行！”
车厢内传来绮罗的声音：“大礼官客气了。”
古萨黑云笑了笑，楚欢在旁已经道：“绮罗，打开帘子，让他们看一看，古萨大妃是否藏在里面。”
古萨黑云急忙道：“驸马说笑了，我并无这个意思。”眼睛却瞅着那车帘子，看样子还真是想看一看。
一直白嫩嫩的手掀开帘子，古萨黑云立刻看过去，见到绮罗正坐在车厢之内，除了绮罗，里面竟然还有两名美丽动人的姑娘。
珍妮丝姐妹碧眼雪肤，相貌娇美，古萨黑云乍一看到，还真是有些惊讶，但是眼睛迅速在车厢内扫过，才笑道：“这两位姑娘是？”
“绮罗此番随我回秦，身边没有照料的人自然不成。”楚欢道：“这是我花重金购买的丫鬟，用来侍候绮罗，大礼官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妥？”
“没有没有。”古萨黑云哈哈笑道：“只是驸马果然是好运气，这两位姑娘，一定是破费了驸马不少钱财。”
青罗城有多处奴隶市场，哪怕是草原各处，也都有奴隶贩卖，购买奴隶，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被楚欢买到这样一对绝色佳丽，却还是让古萨黑云有些惊讶。
虽然这两名女子与古萨大妃一般，皮肤都很白，而且眼睛碧色，不过古萨黑云当然知道这两位姑娘与古萨大妃没有一丝关系，只要古萨大妃不在车上，所有的一切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在乎。
薛怀安此时也已经过来，拱手道：“大礼官，在西梁时日，有劳大礼官照顾，这份情谊，我们是没齿难忘。”
古萨黑云见不到古萨大妃，神情顿时温和起来，笑道：“薛大人，驸马，古萨黑云祝你们一路顺风！”横臂深深一礼。
楚欢与薛怀安也是拱手还礼，当下不再耽搁，都是上马去，古萨黑云挥手道：“开门，恭送薛大人和楚驸马！”
城门打开，队伍缓缓从城门穿过，早升的太阳已经洒下了柔和的光芒，楚欢骑马行在队伍最后方，行出不远，他忽然回过头，遥望着城门方向。
古萨黑云此时站在城门下，在他身边，却有从后面跟上来的一骑，此人身材魁梧，颔下粗须，遥望着车队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楚兄弟，一路保重。虽不能与你共创大业，但是他朝若是能与你沙场一较高下，想必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第六四九章 上将军
秦国使团离开青罗城之后，按照来时的道路返回，事先已经设定好了线路，为了避免进入黑水朱拉的势力范围，队伍自青罗大草原绕行到古拉沁草原，而后从西面地区进入进入金古兰沙漠，如此一来，自是不会进入黑水朱拉的势力范围。
虽然这一次出使，并没有迎回西梁公主，但是却也不能说此行一无所获，至少使团对西梁的内部情况已经颇为了解。
实际上使团上下返程的心情，都是颇为轻松，日行夜栖，走了数日，距离青罗城已经很远，已经到达了青罗大草原与古拉沁草原的交界地。
夜色幽静，草原上的夜风亦是沁人心脾，那种芬芳带着青草气息的味道，充满着自然之感，这在秦国并不容易感受到。
帐篷都已经搭起来，货物也都是集中在中心，兵士们形成一个圈子，楚欢和绮罗自然是有单独的帐篷，几日下来，绮罗的神情看起来愈加忧郁，楚欢只当她是要因为远离家乡所致，少不得贴心抚慰。
篝火点点，除了哨戒的兵士，大部分的兵士都是围着篝火有说有笑，用着食物和水。
从青罗城出发之前，使团可没有忘记补充沿途所需。
楚欢陪着绮罗用过食物，出来的时候，就见到薛怀安正迎面过来，见到楚欢，脸上堆笑，拉着楚欢到了旁边一处篝火边坐下。
几名兵士倒也识趣，纷纷离开，篝火边便只剩下二人，薛怀安拿起酒袋子，笑道：“楚大人，这次出使，全仗你的功劳，这种马奶酒，我本不习惯，但是为了感谢你，我还是要敬你一敬的。”
楚欢笑道：“这酒，我不能喝！”
薛怀安一怔，皱起眉头，楚欢已经道：“大人如果说是因为功劳敬在下，楚欢是愧不敢领受的。”正色道：“如果要比起功劳，这次出使，谁的功劳能够比得上大人！”
薛怀安一怔。
“大人一路行来，小心谨慎，在大沙漠遭受那样的挫折，大人却依然领着队伍不屈不挠赶到青罗城。”楚欢凝视薛怀安：“使团上下数百号人，大人日夜操心，无论吃穿住行，没有一刻得到歇息，在西梁朝堂之上，更是老陈持重，据理力争，大展我秦国之威……我与轩辕将军，都只是遵从大人的吩咐行事，如果不是大人运筹帷幄，此行当真是祸福难料啊！”
薛怀安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摆手道：“楚大人说哪里话，这……哈哈，这都是本官应尽之责，应尽之责啊！”
楚欢肃然道：“圣上钦派大人为正使，当真是慧眼如炬。此番回到京城，圣上问起，下官只能如实禀报，大人之功，居功至伟！”
薛怀安哈哈笑起来，靠近楚欢，此时看楚欢，只觉得异常的亲切，拍了拍楚欢北部，温言道：“楚大人此行功劳也是不小，你放心，回到京城，本官知道怎么说。”拿起酒袋子：“来，楚大人，为你我同生共死，未有辱没我大秦喝一口！”
两人都是饮了一大口，这马奶酒薛怀安当真是不大适应，饮下之后，咳嗽了几下，才叹道：“想不到事情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这西梁人的内讧，可不比我大秦弱。”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失言，急忙看向楚欢，却见楚欢正在挑拨篝火堆，似乎没有听见，这才松了口气。
楚欢挑动了几下篝火，让篝火烧得更旺，这才看向薛怀安，问道：“大人，这西梁人似乎对肖天问十分的敬畏，我也曾听说，这肖天问有几分能耐，只是他的本事，当真强的了风将军？”
“你是说护国大将军风寒笑？”薛怀安抚须摇头道：“若说肖天问强过风将军，本官却是不以为然的。其实说起来，四大上将军之中，风将军的统兵之才，独占鳌头……！”压低声音道：“其他三位上将军，虽然各有所长，但是真要与风将军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这肖天问也是个奇才，但是比起风将军还是颇有不如，也就能与雷孤衡和余不屈不相上下而已。”
“风将军在西北威名赫赫，我倒是多有听说。”楚欢看起来饶有兴趣，“余老将军我也见过，刚正不阿，老当益壮，但是其他两位将军，下官可是所知不多啊。”
薛怀安笑道：“余老将军做事，老成持重，雷孤衡嘛，性如烈火，但是太过孤傲了一些，性子有些偏执，不好相处。”顿了顿，轻声道：“至若那位卫国将军赤炼电……嘿嘿，我也就几年前在他入京之时见过一面，按本官的话说，那就是一个冰疙瘩，雷孤衡虽然性情孤傲，但终究还能说上几句话，这赤炼电就像……嘿嘿……！”他欲言又止，楚欢已经道：“大人胸怀海川，事事皆知，如此见识，我大秦只怕是少有人及，日后若是能得蒙大人时时指点，下官是三生有幸。”
薛怀安顿时有些飘，他刚才灌了一大口酒，烈酒让血液稍微燃烧了一些，拍着楚欢肩膀道：“你我是同生共死过的，日后自然要好好相处。”低声道：“那赤炼电，就像哑巴一样，我虽然见过他一面，可却没见过他和人说话，不过此人的本事确实了得，当年打到高丽棒子山，高丽人对他可是畏之如虎……本来嘛，这赤炼电镇守辽东道，高丽不敢犯，东北无忧，风将军镇守西北，西梁人也是敬若神明，若是两位将军没有不测，我大秦本该是外地不敢犯，固若金汤，只可惜……！”摇头叹了口气。
“大人是说风将军被害一事？”
“是啊。”薛怀安喟然叹息道：“如果风将军健在，西梁人哪里破得了雁门关？该死的西梁人，明着不行，却来暗的。”
楚欢若有所思，轻声问道：“大人是说，风将军一定是被西梁人所害？”
“那是自然。”薛怀安道：“最想风将军死的，是西梁人，风将军活着，他们没有机会，所以才暗中加害。”隐隐听出楚欢话里有话，问道：“楚大人，莫非你觉得风将军之死，另有缘故？”
楚欢含笑摇头道：“大人说笑了，我也只是好奇。风将军一世英雄，十三太保也不是泛泛之辈，却被西梁人轻易害死，我一直都不相信这个事实。”
“谁都痛心。”薛怀安苦笑道：“四大上将军之中，我还真是钦佩风将军。风将军待人和气，他虽然是开国功勋，但是却从来不摆架子，我倒与他说过两回话，与他说话，让人振奋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楚欢叹道：“风将军如此大德大勇之将，却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暗中妒忌！”
薛怀安一怔，随即四下里看了看，凑近过来，低声道：“楚大人，你这话，还真是不幸言中。”
楚欢一怔。
薛怀安低声道：“四大上将军之中，风将军在朝中的人缘最好，而且深得圣上器重……你有所不知，不少人就觉着风将军战功赫赫，其功劳远在其他三位上将军之上，可是最终只与其他三位上将军平起平坐，很多人都觉着不公。我听人传言，曾有人上过折子，要设立位居上将军之上的天宝大将军，而且举荐的人选，就是风将军，据说西北军方也有不少人对此大是拥护，但是风将军却是将拥护最凶的数名部将罢黜出军，这事儿才算平息下来，只不过……！”嘴角泛起古怪笑容：“雷孤衡有十二卫军，赤炼电有东北军，余老将军不但德高望重得到许多人的爱戴，而且他当年的部下，有不少如今都是各地卫所军的指挥使，余老将军更是身兼枢密院枢密使之职，这三位上将军，哪一个不是跺一跺脚天地就要动一动的人物？你说这三位上将军，可是甘居人下之人？”
楚欢仔细聆听，若有所思。
“这三位上将军，那也都是开国元勋，哪一位不是身经百战？哪一位又不是百战功成？”薛怀安轻叹道：“你说陡然让风将军在他们之上。他们心中当真服气？就算这几位上将军没有争强好胜之心，但是他们的部下呢？如果风将军成了天宝大将军，西北军就等若高出其他军团一头，十二卫军、东北军和余老将军手下那些卫所军的指挥使们，又有哪一个心服？”
楚欢皱眉道：“如此说来，那些上折子举荐风将军为天宝大将军之人，反倒是害了风将军？”
“或许本意并非如此，但是结果却是让风将军身处困境。”薛怀安轻声道：“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风将军固然废黜了不少自己的心腹爱将，而京中也有不少军方将士牵连其中，风将军开了头，其他几位上将军也都是为大局着想，将卷入此事的不少将官俱都罢免，此事才最终平息下来。不过这事儿看似平息，却终究是让几位上将军之间出现了裂痕。当年风将军与雷孤衡关系到也不差，但是因为此事，两人关系便冷淡起来。至若赤炼电大将军，他本就与风将军脾性不和，据说当年征伐天下之时，两人就有过矛盾，再经此事，更是老死不相往来，也幸好东北军和西北军天南海北，否则这两派人物那可是有得斗了。”
楚欢道：“赤炼电将军与风将军有仇怨？”
“这也是你我坐在这里说说酒话。”薛怀安低声道：“不过这事儿，在朝为官者，不知道的还很少，只是谁也不敢多提而已。他们到底有什么仇怨，其实谁也说不清楚，不过据传，两位上将军曾经还动过刀子，如果不是圣上亲自相劝，那可是要拼个你死我活。风将军的性子我略知一二，是个好说话的人，能让他动刀子，两人的仇隙必定不小。”

第六五零章 斯人月下行
楚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却听得薛怀安又低声道：“虽说朝中不少人对风将军多有嫉恨，但是风将军的朋友也多。你可知道义国公？义国公与风将军，那可是生死之交，两人可是有着过命的交情，义国公身体本来就不好，风将军被害的厄讯传到京中，义国公得知之后，据说当时就吐出一口血来，人事不知，到如今也还在榻上躺着。”
“义国公？”楚欢眉头一展：“你是说……轩辕平章？”
“不错。”薛怀安点头道：“我大秦只有两位外姓封公爵，一位是安国公，一位便是义国公。你莫瞧如今安国公一族受到圣上的宠爱，可是要说起底子来，义国公可不在安国公之下。安国公能够得到圣上的宠信，只因为当年在圣上最为困难的时候，安国公带着所有的财产，投靠了圣上……！”左右瞧了瞧，凑近楚欢耳边，低声道：“圣上虽然神武盖世，但是当年如果不是安国公带来大批财物，用来补充足够的粮草和装备，只怕也不能那么快就平定天下。”
楚欢轻声道：“无论何时何地，这银子都是好东西。比起当年献给圣上的财产，如今安国公翻了百倍。”
“那倒不假。”薛怀安叹道：“咱们这些拿俸禄的，自然不能和他们相比。安国公在京中财产众多，那还只是一部分，安国公一族的主要财富，还是在他们的老家安邑道，听说在安邑道，黄氏一族有数十万倾良田，黄家的人在安邑，那可真是土皇帝了。”
“那义国公……！”
“哦？”薛怀安发现自己扯得远了，笑道：“这西梁的酒就是烈，这才一口下肚子，我脑子就昏了。说起义国公，人家可是从圣上起兵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义国公的几个儿子，都是为圣上战死疆场，轩辕绍弱冠之年，也曾冲锋陷阵……轩辕一族能有今日，那可是用鲜血换回来的……！”
“义国公与风将军交好？”
“他们是老乡。”薛怀安笑道：“风将军当年也是与义国公一起，跟在圣上麾下。当年圣上征伐天下，圣上的主力军团便是向东扩张，而风将军受圣上委派，率领军队一路向西打过去，这西北被平定，风将军居功至伟啊。当年安国公跟随圣上东征，负责后勤，而义国公则是与风将军一起，帮助风将军处理后勤事务，他二人同生共死，交情极深，这是满朝皆知的。”
“原来如此。”楚欢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般渊源，“如此说来，义国公与风将军交情果然是非同一般。”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夜空的一弯月亮，道：“这些事情，若不是薛大人告知，下官却是一无所知的。”
“在朝文官，看似同处一朝，但是泾渭分明，不可不查的。”薛怀安轻叹道：“要是没有眼力界，死都不知道是因何而死。”
楚欢微微颔首，肃容道：“大人指点，下官明白。”忽问道：“对了，薛大人，有一件事情我差点忘记，那位褚百户似乎不见踪迹？”
“哦？”薛怀安一怔，很快就想起来，当初出京的时候，押解青天王部下的黑蛟侯，是由神衣卫派了三名神衣卫押送。
大沙漠之中，青天王领着部下红蛇侯柳媚娘二人孤身营救，在龙卷风到来的时候，陡然发难，本来已经将黑蛟侯救到手，但是横里杀出来一名黑袍人，楚欢也正是因为追赶黑袍人，这才与大队分开，和媚娘深陷大沙漠之中，差点就死在沙漠里。
当夜几路人马前后追赶，神衣卫褚百户也是领着两名神衣校尉追赶，只是后来楚欢在青罗城与薛怀安碰头，却并不见褚百户和那两名神衣校尉的踪迹。
“他们是神衣卫的人，本官也是管不了的。”薛怀安道：“出了沙漠，他没有继续和我们一起上路，而是带着两名部下离开了队伍，听她的意思，似乎是要继续找寻那名黑蛟侯的下落，他们说黑蛟侯被黑袍人抓走，那黑衣人来历不明，他们要去查明黑袍人的来历。”摇头叹道：“神衣卫的人都是如此，只要对你起了疑心，一定会千方百计查清楚你的一切，这群家伙，就像躲在黑暗里的鬼魅一样……！”说到这里，眼皮跳了两下，竟似乎害怕神衣卫的人突然在自己身边出现，左右瞅了瞅，才松了口气。
“大人似乎对神衣卫心有余悸？”楚欢压低声音，皱眉道：“神衣卫当真就那般可怕？”
薛怀安拍了拍楚欢的肩膀：“楚大人，神衣卫何止可怕？看到流云刀，那个官员不是心惊胆战？这些家伙，说不定你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们就躲在你床底下。”
楚欢笑道：“大人是否太过敏感了。我瞧那褚百户也并不如何恐怖。”
“那只因为他们这一次与我们是同路人。”薛怀安叹道：“青龙如鬼，白虎寒枪。玄武万象，朱雀留香。这四大阎王，哪一个不是鬼一样的人物？”
楚欢眼中闪过光芒，问道：“下官听说神衣卫卫督在这四人之上，却不知那卫督又是何等人物？”
“这个恐怕只有圣上知道了。”薛怀安摇摇头：“神衣卫从设立衙门开始，就直接归属圣上亲自统管，三省六院都是不得过问，他们的薪俸，不从户部走，而且吏员编制在吏部也没有记录，甚至无人知道神衣卫衙门究竟有多少人。大伙儿也只知道神衣卫四大千户的名头，你找不见他们，但是等你见着他们，往往麻烦也就来了。这神衣卫四大千户都是云山雾罩，就更别提神衣卫卫督了，嘿嘿，说来也有趣，自古至今多少衙门，但是这种连衙门一把手是谁也不知道的，恐怕是罕见的很。”
楚欢笑道：“下官也只听说神衣卫白楼，其他的一无所知。”
“白楼是有的。”薛怀安颔首道：“本官也听说，白楼之内，有无数的档案，下至芝麻绿豆的县令，大至三省六部要员，无论身世背景，白楼都有存档，那份档案，直到死去为止，都会记录下来，在白楼之中，你可以查阅到任何一名官员的背景和死亡原因，有些官员死的稀奇古怪，外人不知因何而死，但是在白楼里却能查到。”说到这里，薛怀安似乎感觉自己今晚说得太多，起身来，笑道：“多喝了一口，胡言乱语，见笑了。楚大人，明日还要赶路，你早些歇息，本官不多扰了。”瞅了瞅不远处楚欢的帐篷，低声笑道：“可莫让塔兰格独守空房。”
楚欢也起身来，瞧着薛怀安离去的背影，双眉紧锁，若有所思。
……
……
月挂中天，万籁俱静，草原的夜风清新和煦。
营地除了外围夜巡的兵士，众人也都睡得很沉，毕竟明天又是一日奔波，都是要养精蓄锐才成。
楚欢从帐内出来，四下里宁静一片，他悄无声息来到绮罗所趁的马车边上，确定四下无人，这才闪身进了车厢之内，蹲下身子，敲了敲地板，低声道：“我是楚欢。”
下面立时传来细弱的声音：“快些打开，快憋死我了！”
楚欢手脚麻利地拉开了一张地板，马车车厢的地板之中，竟然有一层空隙，当地板打开之后，古萨大妃从里面坐起身来，衣裳不整，云鬓散乱，成熟美丽的脸上，疲惫不堪，深吸了几口气，鼓囊囊的胸部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等到缓过气息来，白了楚欢一眼，轻声道：“驸马爷，我已经开始怀疑，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法子折磨死我！”
楚欢淡淡一笑，道：“你似乎忘记了，这法子你是自己同意的，想要活着出来，总要忍受一些痛苦。”
古萨大妃没好气地道：“别多说了，吃的呢？饿死我了。”
楚欢已经丢过一直布袋子和一只水袋子，道：“里面有食物，还有盘缠，如果运气好的话，盘缠足够你回到天狼山。”
古萨大妃一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总不会要与我一起回到秦国吧？”楚欢笑道：“已经出了青罗大草原，要进入古拉沁草原，你可以离开了。”
古萨大妃欣喜道：“你是说，已经走出了摩诃人的地盘？”
楚欢点点头，神情严肃起来：“我想不止青罗城在通缉你，西梁各部应该也在四处找寻你，我能够做的，只有这些，你是否能够回到天狼山，就靠你自己的造化。”
古萨大妃神情复杂，楚欢已经道：“你还想继续呆在这里？”
古萨大妃又白了楚欢一眼，妩媚动人，楚欢已经出了马车，跳下马车车辕头，四下里看了看，这才招手示意大妃下车，古萨大妃是一身西梁男子的装束，带着皮帽子，衣裳臃肿，下了马车，楚欢也不多言，他对于营地的巡守士兵自然是一清二楚，悄无声息中，带着古萨大妃离开了营地，行出数里地，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时，古萨大妃正拎着包裹跟在他后面。
楚欢见到面容憔悴的古萨大妃，心知这里距离天狼山还有很远的路途，古萨大妃要避过青罗大草原，还需要绕行更远的距离，接下来的路途，对于这个美艳的妇人来说，才是真正的考验。
“接下来的路，要靠你自己走。”楚欢凝视着古萨大妃，“祝你一路顺风。”似乎想到什么，从靴子内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古萨大妃，“这个你收下，留作防身之用！”
古萨大妃将包裹挽在手臂处，接过匕首，静静凝视着楚欢，片刻之后，才幽幽叹道：“你是个出色的男人！”
楚欢摇头笑道：“大妃过誉了，不管你是否承认，你接下来面对的那个男人，才是你们西梁最出色的男人。”
古萨大妃朱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弯月，轻笑道：“这次多谢你了，无论你救我的缘由是什么，我终究是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说完这话，再不言语，移步便走，楚欢皱眉道：“大妃似乎还忘记了一样东西！”
“我信守承诺。”古萨大妃道：“绮罗塔兰格的解药就在车厢内，你进去便可看见！”她走出两步，忽然脚下一软，似乎身体难以支撑，便要摔倒，楚欢手脚敏捷，身形闪动，已经闪到古萨大妃身边，没等她摔倒，已经抱住了她柳腰。
古萨大妃脸色有些苍白，楚欢皱眉道：“你没事吧？”
古萨大妃轻轻一笑：“没事。”她身上那成熟女性特有的芳香钻入楚欢鼻中，面颊成熟美丽，楚欢怔了一下，发现自己手还抱着她腰，急忙松手。
古萨大妃嫣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只极小的玉盒子，如同盛装戒指的一般，递给楚欢，“这个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收好，好好待它们！”
楚欢接过，奇道：“是什么？”打开来看，却豁然发现里面是两只碧色的冰心虫。
“盒子里面放了特制的香料，只要这只玉盒子不丢，它们就不会离开。”古萨大妃轻声道：“它们可以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每隔十天半个月，可以让它们触碰毒物，砒霜就好。”
楚欢关上盒子，这种冰心虫看着就让人发毛，正要拒绝，古萨大妃已经幽幽叹道：“我一共有十二只冰心虫，耗费了十数年的光阴，别人求之不得，你留在身边，一定会有大用途。”美丽的眼眸子转了转，妩媚笑道：“如果有一天，有人中了剧毒，无药可解，你让它们在中毒者身上咬上一口，虽然不至于解毒，但是可保中毒者数日之内不死，可腾出时间求医！”
楚欢这才明白，这冰心虫有如此奇用，含笑道：“那可多谢你了，我一定好好待它们！”
古萨大妃嫣然一笑，看着楚欢的面庞，不知为何，眼中忽然显出温柔之色，在楚欢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这美艳的妇人竟是凑近过来，在楚欢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随即吃吃一笑，道：“也许有一天，我们还会相见！”轻笑声中，已经转过身去，摇曳生姿而去，再不回头。

第六五一章 塔都
楚欢回到营地，上了马车，在夹板之中，果然找到一只小瓶子，打开来看，里面是液体，当下收起来，重新放置好地板，下了马车，回到帐内，见到绮罗尚在睡梦中，便将瓷瓶中的解药倒入绮罗的水袋子中，这般不动声色，只要绮罗饮下水，解药自然进入体内。
次日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开始收起帐篷准备启程，楚欢看着绮罗饮下水，这才放心，不等太阳出来，队伍便开始开拔。
从青罗城出发之后，路上还真是碰上了几队人马，楚欢手中有摩诃藏赐送的金刀，一路所行，倒也是畅通无阻，进入古拉沁大草原之后，绮罗的精神看起来更差，眼神总是变的异常恍惚，似乎是满腹心事。
在古拉沁草原穿行了五六日，距离金古兰大沙漠也是越来越近，这日正午原地驻息的时候，薛怀安少不得将楚欢和轩辕胜才找过来，商议进入大沙漠之后的行程。
薛怀安并没有忘记，上次前来西梁，在大沙漠之中不但遇到了沙匪，还碰到了龙卷风，此番进入沙漠，却是要好好计较，薛怀安更是让人去叫随行的骆驼客，询问返回之时，有没有可能遇上龙卷风。
骆驼客还未到，楚欢陡然间听得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声，马蹄声十分的急促，从北面而来，蹄声隆隆，只听马蹄声，便知道来了一支马队。
楚欢霍然站起，轩辕胜才也察觉事情不妙，早是拔刀在手，厉声高叫：“有情况，大伙儿准备！”
近卫军兵士都是训练有素，骆驼客也都是经验十足之辈，传来的马蹄声异常的急促，而且隆隆作响，大地都似乎颤抖，不管来者是否是敌人，明显是一支人数众多的马队，谁也不敢丢以轻心，所有人都是迅速地列阵，一队弓箭手已经顺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布阵，身后则是刀手。
只片刻间，从北面果然显出一队骑兵来，那队骑兵都是西梁兵的装束，头上飘动着羊毛缨，跃马奔腾，手中都是挥舞着雪亮的弯刀，人喊马嘶，来势汹汹，瞧那人数，竟是有数百人之多。
薛怀安顿时微微色变，楚欢神情也凝重起来。
这是古拉沁草原，属于黄金那史族的封地，却不知这群西梁兵是否是古拉沁骑兵？如果是古拉沁骑兵，却为何如此气势汹汹，瞧他们直往使团这边冲过来，竟似乎真的是冲着使团而来。
绮罗本在马车边与那对姐妹花正在歇息，听到马蹄声，立时过来，到得楚欢身边，眼瞧见那群骑兵逼近过来，秀眉顿时蹙起。
“绮罗，这是不是古拉沁骑兵？”楚欢皱眉问道。
绮罗望着那边打出来的旗帜，俏脸变的苍白起来，微微颔首：“这……这是我们古拉沁的旗帜！”
楚欢心中暗想，若果真是古拉沁的骑兵，问题到简单许多，他们即使不认自己这个驸马，但是黄金那史族的塔兰格在这里，他们想必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自己身上还有摩诃藏赐下的金刀，沿途所过，西梁人见到金刀，便不敢拦阻，这群古拉沁人自然也不敢。
西梁骑兵距离十多米远，便放缓了马速，吆喝声中，在数米开外停了下来，这些西梁兵都没有下马，兀自紧握弯刀，虎视眈眈看着使团众人。
薛怀安看了楚欢一眼，意思倒也明白，比起薛怀安，楚欢不但是西梁驸马，而且有金刀在身，他在西梁人面前说话的分量要重得多。
楚欢已经上前两步，拱手沉声道：“本官乃是秦国使臣楚欢，不知诸位有何见教？”
西梁人都是虎视眈眈看着上前的楚欢，无人言语，便在此时，却见得人群之中，一骑缓缓从中出来，高头骏马，马上之人一身牛皮甲胄，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是却很为剽悍，他头上毡帽飘动的却是狼毛。
楚欢知道，西梁人的官位高低，便是以毡帽上的毛发为判断，万夫长是鹰羽，千夫长则是狼毛，这虎背熊腰的汉子，却是一名千夫长。
当绮罗看到那名从人群中缓缓出来的千夫长之时，脸上先是显出惊喜之色，但是只瞬间，俏脸上却又是一片苍白。
千夫长跨马扬刀，胯下骏马打着响鼻，他单骑匹马上前来，手握弯刀，骑马绕着楚欢转了一圈，眼睛上下打量楚欢，随即将目光投向人群，很快便见到绮罗，眼中神色复杂，既有爱怜，却又有愤怒，大声道：“绮罗，我的妹妹，难道你已经不认识你的哥哥了吗？”
此言一出，众皆失色。
楚欢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名西梁千夫长，陡然间想起，绮罗确实还有一位兄长，追随肖天问入秦作战，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西梁千夫长，便是绮罗的哥哥？
绮罗脸色苍白，从人群中缓步走出来，凝视着千夫长，终于道：“哥哥！”
千夫长简洁明了，伸出一只手，“绮罗，跟我回家！”
“回家？”楚欢皱起眉头，淡淡道：“回哪里的家？”
千夫长瞥了楚欢一眼，冷笑道：“你是楚欢，是你骗了我的妹妹？”
楚欢心头火起，但此人毕竟是自己的大舅子，不便发火，只是淡淡道：“绮罗是我的妻子，我要带她回到真正的家。”
“回到秦国？”千夫长冷笑道：“绮罗是我的妹妹，他的家，在草原，在古拉沁，不是秦国。”不理会楚欢，手依然伸着，“绮罗，上马，我们走。”
绮罗后退一步，看了看千夫长，又看了看楚欢，神情凄楚，道：“哥哥，我已经是楚欢的妻子，我……！”
千夫长神情冷漠下去，缓缓收回手，冷冷道：“你是想抛弃古拉沁，抛弃亲人，远离家乡？而这一切，只是为了一个口是心非的秦国骗子？”
“他不是骗子。”绮罗大声道：“他是英雄，是绮罗心中的英雄，更是我的丈夫！”
千夫长沉声道：“你可知道，当我回到家乡，听到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你嫁给了一个秦国人，还要与他远去秦国，我亲爱的妹妹，你可知道当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疼？你可知道，我的心已经碎裂，如果你真的跟他离开，心碎的不仅仅是你的哥哥我，还有你的父亲，还有你的母亲？”他一只拳头握起：“你有没有想过你年迈的父母？我们可怜的母亲，你临别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向她道别，你可知道，她的眼泪已经快要流干了。”
绮罗眼圈泛红，颤声道：“我对不起他们……！”
“他们需要的不是对不起。”千夫长厉声道：“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女儿，一个可以照顾他们的女儿。离开秦国人，跟我回家！”
楚欢走到绮罗面前，神情凝重，道：“绮罗，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我不会勉强你，但是如果你决定跟我在一起，无论什么样的阻力，都由我来承担。”
“你来承担？”千夫长冷冷看着楚欢，“恐怕你承担不了后果。绮罗不会和你走，她没有选择。”
绮罗闭上眼睛，楚欢握住她手，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知道绮罗内心有着痛苦的挣扎，他抬起头，盯着千夫长，一字一句道：“你可以走了，我会带着她回家！”
千夫长冷冷一笑，调转马头，驰回几米，扬起手中的刀，厉声高喝道：“我问你们，你们愿意看到你们的塔兰格远去秦国？”
数百名西梁骑兵齐声大叫：“不愿意，我们誓死留住塔兰格！”
千夫长扬刀前指，“你们看清楚了，在你们眼前的，就是你们的塔兰格，在他旁边的，就是秦国人。你们是否还记的，在秦国的战场上，我们古拉沁有多少兄弟死在那里？今天，我以古拉沁塔都的身份命令你们，如果有人想要带着古拉沁的塔兰格离开这里一步，就用你们的刀和血来说话。”
轩辕胜才已经举起战刀，厉声道：“弟兄们，准备好了，西梁人要和咱们动手，也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大秦精锐的厉害！”
双方都是刀锋前指，剑拔弩张，随时都要杀在一起。
楚欢盯着千夫长的眼睛，沉声道：“塔都，如果你想要用刀和血来解决这件事情，我愿意奉陪！”
薛怀安此时却有些不安，古拉沁塔都的人马可是比自己这边还要多，而且看上去都是能征善战之辈，这要打起来，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眼瞅着便要进入金古兰大沙漠，离开西梁，薛怀安实在想不到临了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千夫长冷冷道：“我们西梁，不会允许自己的塔兰格成为仇人的妻子。古拉沁无数勇士死在秦国人的手中，他们的灵魂，更不想看到他们的塔兰格落在屠夫的手中。”
“屠夫？”楚欢大笑起来，笑得很是冷酷，“究竟谁是屠夫，你们心里应该很清楚，这一场战争，是你们引起的，当你们下一次还要以敌人的身份踏足大秦，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死去的人还会更多。”
千夫长神情恼怒，从旁抢过一名兵士的长弓，弯弓搭箭，箭锋对准了楚欢。

第六五二章 愿化蝶，为你而舞！
当塔都弯弓搭箭之时，在楚欢身后不远早有准备的狼娃子也已经弯弓搭箭，箭锋直指塔都，他的箭法异常了得，这一箭要出手，塔都十有八九是躲不过的。
绮罗见塔都弯弓，身体一闪，已经横在楚欢前面，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顶在自己胸口，坚定道：“哥哥，如果你要杀他，便让你的箭和这把匕首同时进入我的胸膛。”
塔都咬牙，腮帮子鼓起，厉声道：“为了这个男人，你要背叛古拉沁，与你的哥哥为敌吗？”
“我从没有想过背叛古拉沁，更不会自己的亲人为敌。”绮罗眼泪流下：“他是我的丈夫，我不允许你伤害他！”
“但是他一定会伤害你。”塔都显然对秦人实在没有好感，“如果今日他要带你离开，我只有用刀说话，如果你有一丝伤害，无论是你自己还是被人伤害你，我会让这里所有的秦人为你陪葬……我敢保证，只要你受到伤害，他们不会有一个人能走出古拉沁草原。”
楚欢见塔都如此顽固，丝毫不讲道理，眉头锁起，却听得绮罗道：“只要你不伤害楚欢，我愿意和你回去。”
“不行。”楚欢沉声道：“绮罗，你的选择，只能是你心中的意愿，我不允许你的选择是为人所逼迫。”
塔都已经放下箭，问道：“你当真愿意跟我回去？”
楚欢坚定道：“她不会和你走，他是我的妻子。”
绮罗却已经转过身，伸出一只手，抚摸着楚欢的脸庞，神情异常温柔，随即转过身，向塔都道：“哥哥，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你跟我回去，不受秦国人的欺骗，我什么都答应你。”塔都立刻道。
“给我半天的时间，太阳落山之前，我在这里等你！”绮罗道：“那时候，我便与你回去！”
塔都凝视着绮罗，并没有犹豫，抬起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西梁骑兵都是收起兵器，塔都看着绮罗的眼睛，道：“太阳落山的时候，我来带你回家！”再不多言，调转马头，飞马驰去，身后的西梁兵纷纷调转马头，拍马跟上。
众人也想不到西梁人说走就走，有些诧异。
等绮罗回头之时，见到楚欢那张脸神情凝重至极，她收起匕首，嫣然笑道：“欢哥，我们比一比，看看谁的马快！”
她过去牵过一匹马，翻身上马，见楚欢呆呆地看着自己，笑道：“走啊！”一抖马缰，西边飞驰，楚欢上了一匹马，拍马跟在后面，轩辕胜才急忙道：“快跟上楚大人！”
薛怀安已经道：“且慢！”看着那一对夫妻的背影，轻叹道：“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吧，这或许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楚大人的安全，不得不考虑。”轩辕胜才皱眉道。
薛怀安道：“让几个人远远地跟着，看到他们就行，不要距离太近，更不要打扰他们！”吩咐道：“全队原地驻扎，今日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
……
绮罗的马快，楚欢虽然不是自己的雷火麒麟，跑的也不慢，跟在绮罗身边，草原的风和煦醉人，阳光明媚，放马飞驰，本是放松心情的好事，但是楚欢的心，此时却似乎被一块巨石压着，透不过气来。
他忽然间明白，绮罗对自己的爱，刻骨铭心，而自己似乎并没有为她做什么，自己亏欠这个姑娘太多。
驰到一处坡上，绮罗终于停下马来，楚欢在她旁边停下马，只见绮罗神情祥和，正望着一望无垠的大草原。
“绮罗……！”楚欢开口要说话，绮罗已经转过头来，摇摇头，似乎知道楚欢要说什么，柔声道：“欢哥，你说草原美不美？”
楚欢点点头。
“草原很美，草原的姑娘也很美，而草原的勇士，也都是心地淳朴。”绮罗轻轻道：“西梁人并不像秦人想象那样凶恶，他们也都有着自己的亲人和信仰……也许很多年后，你我两国，会有人化解我们之间这场仇恨……！”
楚欢心情沉重，轻叹道：“绮罗，你为我做的太多，而我……我不希望成为一个连自己妻子都无法保护的懦夫！”
绮罗下了马来，看着楚欢下马，牵着楚欢的手，上前在草坡上坐下，轻声道：“欢哥，你不是懦夫，你是真正的大英雄，你可知道，在大沙漠之中，当你的鲜血流入我的体内，我就知道你是我这一生永远的爱人，能够遇见你，上天对我已经很公平！”
“可是我为你做的太少。”
“不要责怪自己。”绮罗抬手，抚摸楚欢棱角分明的脸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不会离开草原，我的灵魂在草原，离开草原，我怕自己会死去！”
楚欢一怔。
“不要怪我。”绮罗眼泪从眼角滑落：“我想告诉你，有一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我们大婚之前，我就知道这桩婚事是他们设下的圈套，他们的目的，是要用驸马的地位困住你，我没有告诉你，对不起……！”
楚欢摇头道：“绮罗，不要这样说，不管被人有什么想法，我知道，你和我走在一起，那是真正的婚姻，与任何的阴谋诡计都无关。”
“我在太阳殿答应要与你回秦国，只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那么他们就会以此为由，将你困在西梁。”绮罗梨花带雨，声音柔和：“只有答应与你回去，他们才没有理由将你困在西梁……欢哥，其实我心里，早已经做了决定！”
“决定？”楚欢紧握绮罗的手，“什么决定？”
“你是秦国的官员，我是西梁的塔兰格，这一场战争，我们杀死了你们很多人，而也有很多人死在你们手中，两国之间的仇恨已经很深。”绮罗眼泛泪花：“秦国人恨我们，如果我真的跟你回到秦国，你也会遭受秦国人的憎恨，我明白这个道理的。”
楚欢摇头道：“你不用这样想，无论你是什么人，都改变不了你是我妻子的事实。”
“因为爱你，所以我不愿意看到你因我而为难。”绮罗眼中充满看着坚定之色：“你有一个西梁妻子，在秦国，一定会对你很不利，所以……！”她双手捧着楚欢的脸庞，两人面庞近在咫尺：“我不希望自己所爱之人，因我而受到别人的憎恨，我早已经决定，当你离开西梁的时候，就是我们分别的时候，我本想送你到沙漠，看来……已经不成了……！”
楚欢梦地将绮罗抱在怀中。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绮罗的良苦用心。
从青罗城出发之后，楚欢感觉到绮罗的神情一日比一日忧郁，他本以为这是绮罗因为要远离家乡的缘故，却哪里想到，绮罗的忧郁，只是因为每距离金古兰大沙漠近一日，两人相处的时间便少一日。
此时此刻，楚欢只觉得心中酸楚无比，搂着绮罗，道：“绮罗，跟我回去，不要想其他，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能丢下你。”
“欢哥，不是你丢下我，而是命运注定如此。”绮罗面颊贴在楚欢胸口，泪水打湿楚欢衣襟：“我已经答应了哥哥，就不能违背诺言。”她抱着楚欢的腰，轻声道：“如果在你以后的日子里，还能让你在须臾的空闲之间想到我的身影，我愿成为深藏在地底下的茧，再沉睡二十年，然后在春日的暖阳之中，破茧而出，化茧为蝶，在蓝天下、碧草边，为你翩翩起舞……！”
楚欢紧紧抱着绮罗，声音中已经带着酸楚：“绮罗，我不会忘记你，永远也不会，就是死去，我也会让你的身影清晰地印记在我的脑海中，带着你的身影一同死去。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我答应你，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做完我该做的那件事情，我一定会回到草原，我一定会回来……！”
绮罗珠泪如雨：“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都会在古拉沁草原等着你……！”
……
……
傍晚时分，塔都率领着手下的骑兵再一次来到营地。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射在草原之上，将本就美丽的草原更是映照的异常美丽，夕阳的余晖之中，两骑从西边缓缓而来。
双方将士的目光都是落在这一对夫妻的身上。
两骑缓缓行驶，似乎害怕行的快了，便将面对离别，但是道路终有头，两人在两阵之间的空地上停了下来，互相凝视，眼眸子中，都是充满着酸楚和不舍。
大地一片寂静。
“我走了！”许久之后，绮罗红唇终于启开，“欢哥，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见你，最幸福的事情，是成为你的妻子。”
“能够娶你为妻，我死而无憾。”楚欢一字一句道：“等我回来！”
绮罗嫣然一笑，只是那笑却有着掩藏不住的酸楚，调转马头，向塔都那边过去，驰出一段距离，绮罗陡然勒马，回过头，大声道：“楚欢，你记着，以后每一天，我都会想着你，直到我死的那一刻……！”再不言语，一抖马缰，飞马如流星，飞驰而去，塔都一挥手，古拉沁骑兵纷纷调转马头，隆隆马蹄声响起，没过多久，便都已远去。
楚欢在马上远远地望着绮罗远去的方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兀自怔怔望着，陡然间感觉胸口发闷，头晕眼花，眼前一黑，身体发软，整个人便从马上摔倒下去，身后众人都是大吃一惊，纷纷冲过来，齐声叫道：“大人……！”

第六五三章 金刀引路
楚欢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上，马车兀自在行走，身上盖着毛毯，左右看了看，却发现那对姐妹花互相依偎在一起，也在车厢之中，只是两人都已经睡着。
楚欢坐起身来，轻轻掀开毛毯，拉开车窗帘，向外看去，却发现外面颇为昏暗，却是在夜间赶路。
这一对姐妹花时刻处于敏感之中，楚欢的动静虽然很小，但是小兔子般的布兰茜还是率先醒来，睁开眼睛瞧见楚欢，显出欣喜之色，急忙推行珍妮丝：“珍妮丝，他醒了，你快看，他醒了。”
珍妮丝被推醒，见楚欢已经坐起来，也是显出欣喜之色，“楚，你……你醒了？”
楚欢感觉自己的头还有些疼，微微颔首，问道：“我睡了多久？”
“昨天……昨天你从马上摔下去，大家都吓死了。”珍妮丝心有余悸道：“不过好在你没有事情！”
“昨天？”楚欢皱起眉头，想起昨天的事情，自己竟然已经睡了整整一天。
自打出使以来，他的精神始终绷紧，本就疲劳过度，虽说他毅力惊人，但终究也是血肉之躯，昨日绮罗离去，楚欢心痛难忍，疲劳加上悲伤，让他身体出现反常。
他神情看起来很是黯然，看着车窗外面，月色幽幽，绮罗却已经远去，楚欢不由黯然神伤。
当楚欢让马车停下来，从马车之中出来时，马车边上的狼娃子和孙子空立刻瞧见，孙子空欣喜道：“师傅，你醒了？”
楚欢点点头，问道：“我们到了哪里？”
“骆驼客说了，最迟明天早上，就能够到达金古兰沙漠边界地带，薛大人让我们早些赶过去，明天白天好好歇息一下，然后便开始穿越沙漠。”
楚欢瞧见自己的雷火麒麟就在马车边上，过去翻身上马，驰马找到薛怀安，薛怀安瞧见楚欢安然无恙，大是欢喜：“楚大人，你可醒了，我还正发愁，明日便能进入大沙漠，你若是还不能醒，本官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欢浅浅一笑，夜风吹起他的长发，他回首，目光黯然，薛怀安轻叹道：“楚大人，绮罗塔兰格是个了不起的女子，她的胸襟，让本官钦佩！”
薛怀安毕竟是年过四旬之人，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在他看来，绮罗跟着塔都返回，当然是因为楚欢之故。
当时双方剑拔弩张，如果不是绮罗答应跟着塔都回去，薛怀安相信双方一定会在古拉沁草原发生一场惨烈的激战。
能不能击败塔都，薛怀安不清楚，但是他却知道，无论胜败，一旦动手，使团想要安然离开西梁，那无疑是异想天开了。
绮罗可说是用自己的幸福，换取了使团的平安，虽然她的目的或许仅仅是为了保护楚欢，但是不可否认，使团受益良深。
薛怀安当然知道楚欢此时的心情。
楚欢回首凝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问道：“大人，明日便可抵达沙漠边缘？”
“正是。”薛怀安立刻道：“本官准备连夜赶路，明日便先歇息一日，接下来在大沙漠之中，要走上很长一段时间，本官是准备让大伙儿积攒一些体力，楚大人，依你之见如何？”
“大人想的周全。”楚欢颔首道。
薛怀安抚须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道：“楚大人，那面旗子，我们已经打出来了！”
“哦？”
“今天早上，碰到一队骑兵，是西梁的骑兵，从咱们大秦狼狈撤退回来，看上去……嘿嘿，就像吃了大败仗，人数不少，差点要袭击我们使团，幸亏我想到摩诃藏送给咱们的金色大日旗，让人亮了出来。”薛怀安得意道：“楚大人，那旗子还真是有用，他们看到旗子之后，不敢轻易攻击，派人来询问，我们告诉这面旗帜是摩诃藏所赠，他们就避道而行……不管怎么说，这摩诃藏还是做了一件好事。”
楚欢道：“看来西梁人果真是全线撤退了。”
薛怀安道：“正是如此。我们也问了几句，在咱们大秦的西梁军，已经分批撤退回来，据说如今已经有大半人马从咱们大秦离开，等到咱们回到大秦，西梁人只怕都要撤出西梁了。”抚须道：“打仗打得是士气，是钱粮装备，这一次西梁人起重兵入侵咱们大秦，听说那些钱粮装备，是准备了许多年，这一次铩羽而归，想要再准备物资入侵，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西梁之前国内还算太平，能够顺利地积攒物资装备。”楚欢对薛怀安这个看法表示赞同：“如今国内动乱，莫说要积攒物资，这场内乱如果持续下去，西梁内部的物资消耗将是极其巨大，以他们的国力，想要再一次准备入侵我秦国，已经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就算摩诃藏本事了得，三五年之内，应该没有可能再对我大秦构成威胁。”
薛怀安哈哈笑道：“三五年时间足以。这一次西梁人攻入咱们大秦，说白了，也不是他们有多厉害，只是风将军突然被害，西北军一时间群龙无首，这才被他们趁虚而入。经此一战，圣上对西北必将重新整顿，以圣上之英明神武，西北防线很快就会构筑起来，西梁人从此之后，只怕再无机会。”顿了顿，轻声道：“却不知道余老将军是否会被圣上留驻在西北，余老将军若是能够在西北留下，朝廷大力支持，西北必将会被余老将军建成铜墙铁壁。”
楚欢并没有说话。
临出关之前，他是见过余不屈，余不屈当时的情况已经是很不好，甚至因为部下爱将窦波触犯军法被斩一事，当众吐血。
余不屈一直在京中养伤，西北军情危机，他是拖着患病之身赶到西北，面对支离破碎的西北占据，力挽狂澜，稳住了防线，一度抵挡住了西梁人的进攻，但是他毕竟是一个患病的六旬老者，在西北杂事缠身，千头万绪的军情都要他来处理，便是铁打的身子，只怕也是难以坚持。
楚欢最后见到余不屈，余不屈还是躺在榻上，却严密封锁身体欠佳的秘密，如今已经快两个月过去，却也不知道余不屈状况如何。
不管状况如何，楚欢隐隐觉得，以余不屈的身体和年纪，想要继续留在西北镇守，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楚欢心中却是在想，雁门关一线终究是要派兵驻守，西北军也需要重新编制整顿，如果余不屈最终不能留下，朝廷又会派哪位大员在西北镇守？
四大上将军，风将军已经遇害，赤炼电坐镇东北辽东道，余不屈年纪太大身体不好，肯定也是不成，算来算去，却不知道雷孤衡是否会受命坐镇西北？
薛怀安见楚欢若有所思，叫道：“楚大人，你在想什么？”
楚欢缓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事，只是想着，如果余老将军不能留在西北，朝廷会派何人接替余老将军？”
薛怀安一怔，双眉微锁，沉吟片刻，才道：“这倒是个问题。其实这西北还真不是谁都能担起来。西北民风剽悍，门阀众多，当年中原十八国，这西北可就占了三国，而且西北兵骁勇善战，却又桀骜不驯，没有真本事，那可是压服不了西北兵。”抚须叹道：“现在想想，这战后就算是余老将军留在西北，也未必真能镇住西北上下，从门阀到西北军，都是不易压服，当初也只有风将军可以镇住西北的场面，如今风将军不在，猛然一想，还真想不出谁能够担此大任。”随即自嘲一笑：“我等都是普通人，圣上英明，以圣上之睿智，自是心中有数的。”
当夜队伍并没有停歇，一路向南，到黎明时分，竟是果真进入了沙漠戈壁地带。
薛怀安令全军扎营休整，准备傍晚时分进入沙漠。
这一日驻息，却是有几队人马从沙漠出来，都是从秦国撤回来的西梁兵，看上去颇有些散乱，有的是数十人，有的则是数百人，见到使团营地，都是靠近过来，好在大日旗迎风招展，西梁兵不敢轻举妄动，派人过来，楚欢也免得解释，将金刀交给了轩辕胜才，令他安排，有大日旗和金刀两件东西，西梁兵哪里敢动，虽然心中有疑窦，但是谁也不敢冒犯使团营地。
倒是那一对姐妹花，心情看起来很不好，楚欢也从孙子空口中得知，绮罗离去之后，这一对姐妹花无处可走，只能跟着使团继续往秦国来，楚欢也知道这个时候总不能丢下这对姐妹花，事到如今，也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安置，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带着她们回到秦国再说。
傍晚时分，队伍拔营启程，马车已经不能趁坐，姐妹花只能骑马而行，好在两人也都会骑马，跟着队伍，一路南下。
楚欢见这一对姐妹花细皮嫩肉，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撑着走出沙漠，想想这对姐妹花的遭遇也是十分可怜，自然是多加照应。
队伍在沙漠之中行了几日，好在来时有过经历，众人心里也都是有了准备，不出楚欢所料，那对姐妹花只走了两天，就已经是疲惫不堪。
大沙漠之中，一路穿行，还真是偶尔能碰到撤回来的西梁兵，甚至几次瞧见死在沙漠之中的战马尸首甚至是西梁兵的尸首，虽然有同伴埋葬，但是风沙不稳，一阵风过，埋起来的尸首有时候便显露出来，仅楚欢所见，几日下来，就见到十多匹战马的尸首，还瞧见五六名西梁兵的尸首。
对于西梁人来说，国内动荡造成的这次大撤退，是一次沉重的打击，途中所遇到的西梁兵，都是疲惫不堪，神情迷茫。
往往有些西梁兵远远瞧见大日旗，便欢呼靠近过来，发现是秦国人，便即失望，见到金刀，败兴而去。
也幸亏使团有众多的精锐近卫军武士，使团规模不小，一些西梁兵看到使团长长骆驼队所负的货物，露出贪婪之色，但是人数少了，就算有不轨之心，也不敢动手，而人数多了，大日旗和金刀俱在，谁又敢冒大不韪轻举妄动，所以使团虽然时不时地在沙漠中遇见西梁兵，却丝毫不受阻扰地顺利穿行沙漠。

第六五四章 狼烟未息
使团在大沙漠之中穿行大半个月，倒也没有碰到大的风沙，因为西梁兵大举撤兵，沙匪在这个时候自然不敢出来活动，若是西梁兵遭遇上沙匪，自然是毫无二话提刀便战。
队伍上下，也已经是人困马乏，不过因为回程不比出使那般赶时间，队伍实在撑不住，却也是偶尔休息，薛怀安等几名礼部文官，经此一次出使，也算是去了半条性命。
这日终于走出了大沙漠，在骆驼客的带领下，终是回到了落雁镇，骆驼客们远远瞧见镇子，都是欢呼起来，而秦国使团上下也终于松了口气。
倒是楚欢观察到狼娃子的神情，虽然他看上去依然是面无表情，但是眼眸子深处的黯然，那却也是难以掩饰住。
珍妮丝姐妹经过大沙漠的跋涉，已经是去了半条命，花容憔悴，当走出大沙漠的时候，她们感觉似乎是从鬼门关闯过来，当看到戈壁上的落雁镇，更是欢喜不已，经过一处湖泊的时候，两人甚至想跳到湖泊之中痛痛快快洗个澡，在大沙漠大半个月，水是极其宝贵的，莫说洗澡，便是洗个脸也不成，这可是让素爱清洁的姐妹花饱受折磨。
队伍并没有开进落雁镇，而是在镇外驻扎，派人往落雁镇补充一些食物和水，距离余不屈所在的甲胄北原县城，还有很长一段路途，使团所携带的食物和水也已经十分的紧张，好在使团此时最不缺的便是钱财，在落雁镇外歇息了一天，补充了足够的物资。
落雁镇两大骆驼客，马家骆驼客和邱家骆驼客的主事人都在沙漠中死去，楚欢也打听到，邱家那群骆驼客回到落雁镇之后，已经解散，有的自己准备另立门面，也有的已经投靠到其他骆驼之家，倒是邱家骆驼客跟着楚欢前往西梁，暂时没有解散。
狼娃子若是不走，自然大有可能成为马家骆驼客的掌舵人，但是马正义父女都已经不在，他对落雁镇再无牵挂，已经决定跟着楚欢离开落雁镇，查寻害死马正义的真正幕后真凶，这马家骆驼客何去何从，他也不再关心。
本来使团与骆驼客谈好了价钱，但是因为马家骆驼客此行西梁，出力不少，犹豫狼娃子之故，出的力气远超过他们应尽的责任，所以薛怀安这次倒也慷慨，在原商定好的价钱之上，多付了一倍的酬金。
倒是马家这群骆驼客，得知狼娃子将要跟着楚欢离开，却也都有些感伤，有几名骆驼客心中甚至想着是否要跟随狼娃子一起，为楚欢效命，只是世居在此，家人也都不愿意入关，最终却也有两名没有成家立业的骆驼客恳请楚欢收留。
其实谁都知道，骆驼客是刀口上过日子，虽然衣食无忧，但是身为骆驼客，终身就是能留在这里。
年轻人的心思，总是与老一辈不同，楚欢斟酌一番，却也同意这两人跟随着一同回京。
这些骆驼客身受都是不弱，马家骆驼客这次出力不小，如今他们既然愿意跟随进京，楚欢想到齐王瀛仁身边还真是没有什么可用之人，有几名骆驼客跟着过去，多少也是一份实力，若是有可能，回京之后，打点一二，为他们在军中某个差事也是不错。
在落雁镇外休息了一日，队伍再次启程。
只行了两日，使团便遥望见虽然已经破败但却兀自有着残石断亘的雁门关，众人兴奋欢喜之余，只感到恍如隔世。
出关之前，其实每个人心中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再一次看到秦国的关隘，却发现是那般的亲切，不少人都是激动万分，欢呼雀跃。
但是入关之后，众人的欢喜之心便开始沉下来。
放眼所见，遍地狼藉，西梁人几乎已经全都撤离了西北，使团所过之处，就像是看到被强盗洗劫过，处处破败，处处萧条，村庄都已经被焚毁，腐烂的尸首发出的味道，飘荡的空气之中，让人作呕，经过战火摧残的西北，就如同修罗地狱。
使团上下此时都已经是怒火填膺，离开秦国之时，他们就已经看到诸多惨状，但是如今所见，比之曾经所见更甚。
西梁人大举撤兵之前，自然是对所占地区进行了灭绝人寰的摧毁，珍妮丝姐妹骑在马上看着四周的一切，脸色苍白，几天下来，竟是吃不下东西。
薛怀安和楚欢都是神情凝重。
西梁攻占了西关道三州之地，他们走的时候，能带走的，他们不会放过，不能带走的，也尽可能地毁灭掉。
楚欢心中此时却对那位被西梁人敬若军神的南院大王肖天问产生了一种极其憎恨的心理。
西梁兵在西北的所作所为，他相信肖天问不可能不知道，肖天问作为一军之统帅，以他在西梁军中的地位和威望，只要严加约束，西梁兵自然不敢放肆。
西北遭受如此摧残，只能是肖天问故意放任部下，虽然一将功成万骨枯，但是此人心肠之狠，却也非同一般。
连走了几日，几乎难见人烟，即使偶见路人，却也是如同饿鬼一般，近卫军兵士虽然不乏勇武，但是真正见过如此惨状的却是不多。
满目萧条，放眼破落，楚欢和薛怀安心里都清楚，经此一战，西关道想要恢复元气，绝不是三年五载就能完成的事情。
又行了几日，眼见便要进入甲州地界，忽听得远方马蹄声响，隐隐见到一对骑兵飞驰，锦旗招展，正是“秦”字旗。
使团见到熟悉的旗帜，顿时欢欣鼓舞，远离故国多月，猛瞧见这旗帜，竟是异常的亲切，早有人大声招呼起来，那边的骑兵队显然也听到这边动静，向这边飞马而来，来者竟是有百余骑。
使团早已经将大日旗取下，换上了“秦”字旗，骑兵队靠近过来，已经远远叫道：“你们是何人？”
轩辕胜才一马当先，高声道：“我们是大秦使团！”
对方闻言，回头大声道：“弟兄们，是咱们的使团回来了。”身后骑兵闻言，都是欢呼起来，飞马更是驰近。
领头的已经叫道：“我们是西北军，你们可算回来了。”见到薛怀安和楚欢已经骑马到的队伍前列，那骑兵领队翻身下马，飞步上前来，拜倒在地：“西北军百户常河，恭迎使团回国！”
薛怀安见到自己人，顿时亲切起来，他本是礼部尚书，朝中大员，对方一个百户，与他等级本是想去甚远，此时却是心情极好，上前扶起，笑道：“免礼，你们怎地在这里？”
百户常河道：“回大人话，我们是奉了军令，清剿乱匪！”
“乱匪？”
“是！”常河恭敬道：“西梁人退兵之后，西北各州流民众多，虽然已经下令百姓暂不可返回西关道，但是许多百姓却还是拖家带口返回，本以为西梁人退兵之后，西北会太平下来，但是西北乱匪如云，都是抢夺劫掠，便是军方的物资，他们也都聚众抢夺，西北三道，如今都有乱匪伺机作乱，这西关道更是盗匪猖獗。上面派出几十路人马，四处清剿！”
薛怀安眉头立时皱起来。
他也本以为西梁人退走之后，饱经战火的西北百废待兴，会进入太平时期，但是事情却远出乎他的意料，西梁人走了，西北的百姓却开始叛乱。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常河道：“这处也是乱匪出没之地，我等此行，就是得知这里有乱匪，所以找寻平剿。”感叹道：“你们出使数月，没有任何消息，西梁人退兵之后，我们还担心……！”笑了笑，知道自己身份卑微，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妙，回头道：“速速赶往北原县城禀报，便说咱们的使团安然返回！”
后面有人答应，几人迅速飞马去报。
常河恭敬道：“恕常河不能远送，诸位再行两日，便能赶到北原县城，一路保重。”拱手一礼，也不多言，翻身上马，领着部下离去。
等到常河带人离去，薛怀安和楚欢的神情却是凝重起来，薛怀安方才还是颇为喜悦，此时那喜悦之情已经烟消云散。
这般行了两日，这日黄昏时分，已经望见了北原县城，距离北原县城还有一段路，却是瞧见一队人马正在前方等待，看到使团过来，那边已经有人上马迎过来，使团放缓速度停下来，只见对方距离一段距离纷纷勒马，一人当先下马，快步过来。
楚欢见到那人年过四十，一身官袍，面如冠玉，长须飘飘，飘逸俊朗，还没靠近，已经拱手大声道：“薛大人，楚大人，轩辕将军，一路辛苦！”
薛怀安已经向楚欢道：“这位是天山道总督朱凌岳朱大人！”
楚欢却是知道，风将军被害，西梁人疾风闪电般攻入雁门，当时西北群龙无首，面对气势逼人的西梁铁骑，兵败如山倒，那时候西梁铁骑如同摧枯拉朽一般，连连攻城略地，也幸亏在那时，天山道总督朱凌岳挺身而出，组织兵马，与西梁人苦战，正因如此，一度抵挡住了西梁铁骑疯狂进军的速度，支撑到了余不屈赶到西北。
朱凌岳这个人物，如今不但是在西北，便是在整个大秦帝国，那也是很有名望之人，许多人甚至认为，如果当初在危急时刻，不是朱凌岳挺身而出，西梁人的铁蹄只怕已经占领了整个西北。
朱凌岳看起来很有修养，文质彬彬，如果只是从面相上看，倒像是指点文章的文人雅士，绝不像一个有勇气带兵打仗的悍将。

第六五五章 天门乱
薛怀安与楚欢都下马来，薛怀安上前拱手笑道：“朱总督公务缠身，怎能有劳你亲自出迎。”
朱凌岳笑道：“部堂大人客气了。此行西梁，山高水险，九死一生，不瞒薛部堂，下官和老将军一直都为你们担心。得到禀报，你们安然返回，我们才是松了口气，估摸着你们这个时候应该抵达，下官特地前来相迎。”
薛怀安笑着点点头，问道：“老将军可好？”
朱凌岳神情黯然下去，叹了口气，轻声道：“老将军操劳过度，前两日又晕倒过去，昨晚刚刚醒来……！”他神情看上去颇为凝重，薛怀安和楚欢看在眼中，心情都是沉重起来，知道余不屈的身体状况一定是极差。
“天快黑了，部堂大人，楚大人，哦，还有轩辕将军，大伙儿先进城，得知使团赶回来，下官已经令人准备好了接风宴。”朱凌岳含笑道：“西北的情况，诸位大人也都清楚，这宴会很简单，比不得京城，诸位大人回头莫要见笑。”
薛怀安道：“朱总督说笑了，困难时候，本官也不是贪杯好食之人，朱总督公务繁忙，这接风宴，不办也好。”
“那可不成。”朱凌岳笑容很亲和，“老将军虽然身体欠佳，却再三交代下官，等到部堂大人领着使团返回之时，哪怕是砸我卖铁，也要办好接风宴，一洗使团路上的风尘。”
薛怀安笑道：“如此便是却之不恭，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这宴会，还是简单一点。”
朱凌岳抬手道：“大人请！”
等薛怀安上马，朱凌岳才道：“部堂大人，接风宴设在城里的席凤楼，从各地赶来的士绅，如今只怕就在那里等候。”
薛怀安道：“还是先去看看老将军吧！”
“来得及，来得及！”朱凌岳笑道，当下也上了马，跟在薛怀安身边，打量楚欢几眼，笑道：“早就听说薛副使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楚欢摇头笑道：“总督大人过誉了，承蒙圣上错爱，跟在薛大人身边历练，实乃圣上之隆恩！”
朱凌岳颔首道：“圣上天恩，四海蒙受。”
“朱大人，本官来路之上，遇见西北军，听说如今西北的局势并不是太好！”薛怀安边走边问：“那些老百姓，真的不希望太平？”
朱凌岳苦笑道：“一言难尽啊。其实以下官之见，流民成匪，固然可恨，但是却也并非他们甘愿成匪。”
“哦？”薛怀安皱眉道：“朱大人此话怎讲？”
“大人有所不知，西北这一年多打下来，物资匮乏的程度，实难想像。咱们大秦，西北本就不是产粮的地方，西北三道出产矿产，粮食却是不多，每年三道加起来的粮食，甚至不足以吃饱西北三道的人口，还要从关内购入大批的粮食。”朱凌岳神情肃然道：“西北三道之中，又尤以西关道的粮食产量最高，为了能够供应西北军的粮草，西北的粮仓也主要集中在西关道，可是谁能想到，风将军陡然遇害，西梁人趁虚而入，其进兵速度，远超我们所料，西北大批的物资全都落入西梁人的手中……！”摇了摇头，叹道：“从那时开始，西北的粮食就成了最大的问题，莫说老百姓，就是那些在沙场上拼命的将士，那也是口粮不保，都是凭着一股子气在撑着。”
薛怀安微微颔首。
实际上许多人都只知道西北军连战连败，丢城失地，不少文人少不得借机抨击西北军，斥责西北军曾经不可一世，自诩为大秦最善战的军团，真要打起来，却是一团散沙。
更有甚者，直言西北军将无统帅之才，并无战斗之能，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朝廷每年花着大笔的银子养着西北军，战争打起来，却是不堪一击。
却很少有人想到为何会出现如此状况。
风寒笑遇害，这就等若一个人陡然间被砍了脑袋，风寒笑在西北军的影响力非同小可，他的遇害，对西北军不但是在统帅系统的打击，而且在精神上对西北军的打击也是不容小觑。
没有了统帅，指挥体系紊乱，将士们士气受挫，失去了精神领袖，甚至造成西北军凝聚力的崩塌。
而且西梁铁骑突然发动的袭击，事先毫无征兆，西北军在指挥体系紊乱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做出及时的调整和反应，在面对一支由西梁一等一的名将统帅的庞大骑兵军团时，从一开始，就注定西北军绝非敌手。
正如朱凌岳所言，西北军可以在短时间内凭借着毅力顽强抵抗，但是在后勤无法及时供应的情况下，想要挡住能征善战的西梁铁骑，无疑是痴人说梦。
“朝廷虽然向这边运来物资，但是不但数量远远达不到所需，而且抵达的时间也是很不及时。”朱凌岳叹道：“就算是如此，不能及时抵达，但是如果物资一直能够持续供应，西北也未必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可是……河北青天王作乱，江淮天门道动乱，朝廷不可能将所有的物资全都放在西北，直到今时今日，西北依然缺衣少食。西北的老百姓，被西梁人残杀无数，可是饿死的，却也绝不在少数，饿孚遍地……！”
薛怀安皱眉道：“朱大人的意思是说，西北流民作乱，是因为缺衣少食的缘故？”
“这是主要的原因。老百姓没了粮食，也不能等着饿死，又有一些居心叵测之徒从中煽动，那些百姓又懂的什么，有人煽风点火，便为人所用，四处作乱……！”朱凌岳骑在马上，夕阳西下，他的神情看起来却也是忧虑无比：“西北不能继续乱下去，更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之辈祸乱西北。”
薛怀安叹道：“老将军身体不好，这西北，如今还要靠朱大人多支撑了。”
“不敢。”朱凌岳忙道：“此番正是要听候老将军差遣，所以下官才前来北原城。”
“对了，江淮天门道情况如何？”薛怀安问道：“临走之前，朝廷发兵江淮，如今是否已经平定？”
薛怀安倒是对平定天门道信心十足，帝国在铁与火之中诞生，立国至今，那些被征灭的小国也不乏漏网之鱼，时常发起动乱，但都是很快就被平定。
此番天门道作乱，声势虽然不小，但是在薛怀安看来，也会像以前一样，很快就被平定下去。
他不问倒好，这一问，朱凌岳的神情便显得更加凝重，薛怀安一瞧他脸色，明白几分，皱眉道：“难道……那帮乱匪还没有平定？”
“部堂大人有所不知，天门道非但没有平定，而且局势越发的严峻。”朱凌岳缓缓道：“就在个把月之前，下官接到消息，天门妖人佯装不低，诱敌深入，扎了一个大口子，官军惨败，折损兵马无数，而且江淮总督柳生魁被刺身亡！”
“什么？”薛怀安神色大变，便是一旁的楚欢和轩辕胜才也是赫然失色。
朱凌岳肃然道：“消息已经得到确实，江淮道总督柳生魁确实是被刺身亡。”
“堂堂一道总督，被刺杀而死？”薛怀安震惊道：“他身边的那些人，都是吃白饭的吗？”
帝国十六道，每一道总督，都是地方大吏，他们身边自然都有专门的保护，想要刺杀总督，谈何容易，非但要有一等一的刺客，而且还要有周密的计划，否则莫说刺杀，便是接近也难。
“刺客被当场抓住，其实就是柳生魁身边的一名小妾。”朱凌岳叹道：“柳总督喜好风月，这事儿也是众人皆知，那名小妾本是一名歌女，机缘巧合被他看中，收入府中，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事后审问，原来那名小妾本就是天门道暗道中人，柳总督见到她，也是天门妖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天门妖人竟是在数年之前，就已经埋下了刺客。”
“他们……竟如此阴狠？”
“柳总督半夜睡着，人头被割下去。”朱凌岳苦笑道：“刺客想要逃离的时候，却恰巧被发现，当时刺客想要自尽，好在柳总督身边也有高手，活捉了刺客，刺客在口中还藏了毒药，本想咬毒自尽，幸亏柳总督身边的人提防了刺客这一招，才没有被她得逞，生生被活捉住。后来还是神衣卫亲自审问，才从刺客嘴中得到了口供。”
薛怀安心惊胆战，他去年也刚巧娶了一房小妾，此时听闻江淮总督柳生魁是在睡觉的时候被身边小妾割去了脑袋，薛怀安便觉得脖子有些发凉。
楚欢在旁忍不住问道：“总督大人所说的暗道是什么意思？”
朱凌岳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之前只晓得天门道善弄妖法，今次才知道，他们并非乌合之众，组织严密，天门道分为六道，这暗道便是六道之一，暗道中人，做的就是暗中刺杀的事儿。”
“原来如此。”
薛怀安急问道：“那现在情况如何？”
“天门道已经在江淮道得势，而且东海道也有天门妖人叛乱，两道大片地区，如今都是落在天门妖人的手中。”朱凌岳神情严峻：“天门道不但蛊惑百姓，而且就连军队也有不少叛入天门道，东南地区，已经大不太平，朝廷的精力，如今已经放到东南，雷孤衡雷大将军也在一个月前，赶赴东南。”
“雷大将军出京了？”
“正是。”朱凌岳颔首道：“雷大将军调集卫所军，另外还从十二卫军中抽调了左右武卫军、左右麒麟卫四大卫军赶赴东南。”
薛怀安神色微微舒缓：“雷大将军既然亲自出马，天门妖人就猖狂不了多久。”
“天门妖人发自江淮，根基也在东南地区，不过据说其他各道也都有天门妖人流窜蛊惑，朝廷已经传下了圣上的旨意，各道要严加搜查天门妖人，但有抓到天门妖人者，立斩不赦。”朱凌岳一张脸本是俊朗的很，此时眼中却是布满寒光：“据下官所知，西北也有天门妖人踪迹出没，如今西北不稳，流民作乱，下官恐怕背后就有天门妖人的影子，本官可不允许天门妖人在西北兴风作浪。”
“如今护卫京城之责，由谁担任？”
“右屯卫勇武将军池公度！”朱凌岳回道，此刻早已经进入城中，“部堂大人，是否先让人安排公主去歇息？”
“公主？”薛怀安一怔。
朱凌岳回头看着身后不远处那对姐妹花，“却不知道哪一位是西梁公主？部堂大人，莫非从西梁迎回两名公主？”
他却是将珍妮丝姐妹当成使团迎娶回来的公主。

第六五六章 青州首富
薛怀安摇了摇头，此时四周都是人，而且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只道：“此事回头再说。”
朱凌岳何等精明，知道内有隐情，也不多问，楚欢却已经问道：“总督大人，咱们的公主……！”
朱凌岳自然知道楚欢意思，笑道：“公主已经在半个月之前就到了，一直在县城之中。”
楚欢心中清楚，秦国过来的公主，自然是静云公主无疑，心中却是暗想，如果不是西梁出现变故，摩诃藏并没有送来公主，那位小公主肯定是要被送到西梁去。
如今西梁公主未来，那么大秦的公主自然也不会嫁到西梁去，心中却也是为静云小公主感到庆幸。
朱凌岳安排在席凤楼接风，自然不是所有人都会去赴宴，主要是使团的一些官员，至若使团的兵士以及那对双胞胎姐妹花，朱凌岳倒也是迅速做出了安排。
使团回国的消息，事先这边已经得到了消息，所以朱凌岳这边也早早做了安排，兵士们自有安顿处，至若这对姐妹花，固然不会与兵士们安排在一起，另外找了一处雅致的地方，暂且安顿。
北原县城并不大，而且先前一直作为抵抗西梁军的最前线指挥据点，所以城里的人们有许多都已经撤离，并不繁华。
不过席凤楼确实是县城之中最大的一家酒楼，当一干人来到席凤楼前时，楚欢便已经瞧见在席凤楼前，竟是有数十名士绅以及官员，那些士绅衣着光鲜，而等候的官员，有文官，亦有武将，见到薛怀安一行人过来，这群人急忙迎上前来。
薛怀安翻身下马来，便见到迎候的人群之中，一名细皮嫩肉的士绅已经率先上前，拱手笑道：“总督大人，使团已经抵达了吗？”
朱凌岳介绍道：“这位是薛部堂，此行正使，这位是副使楚欢楚大人，这位是轩辕将军！”向薛怀安笑道：“部堂大人，这位是青州士绅高廉，今日的宴会，便是高先生一手筹备。”
楚欢听到这个名字，似曾相识，竟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高廉已经笑呵呵道：“粗鄙小民高廉，见过部堂大人，见过楚大人，见过轩辕将军！”他说一人名字，便拱手一揖，看上去倒也是颇为谦恭。
薛怀安抚须笑着点头，他毕竟是老经事故之人，这种场合看事儿是大有分寸，这高廉自称粗鄙小民，似乎并无官身，但是薛怀安毕竟是有眼力的人，自己是堂堂礼部尚书，而且是使团正使，这次接风宴，朱凌岳却是让这一名士绅具体操办，这高廉想必也不是简单的人物。
楚欢神色淡定，但是脑中却在飞转，很快竟是陡然想起，这高廉还真是早有耳闻。
记得出使之前，余不屈麾下大将窦波因为入关函一事遭受牵连，余不屈挥泪斩窦波，此事楚欢可是记忆犹新。
那件事情，对楚欢的触动很大。
窦波是因为入关函遭受牵连，而入关函的出现，则是因为军种粮食短缺，窦波利用入关函获得银子，从而以银子购粮，以解将士的饥饿。
窦波触犯军法，本是情有可原，可是余不屈治军森严，而且西北军中派系分明，窦波是余不屈的心腹爱将，也恰恰是这个原因，余不屈反要严格执行军规。
余不屈在西北，麾下的将士泾渭分明地分为两大派系，一派是余不屈从关内带过来的兵马，这些兵马大都是余不屈从各地卫所军调遣过来，许多的将领都是余不屈的旧部，而另一派，则是原驻西北隶属于风寒笑麾下的西北军。
余不屈想要令出如山，让西北军听从号令，自然要奖惩分明，即使窦波触犯军法事出有因，但毕竟是盗用大将军之名，此乃大罪，按军法自然当斩，余不屈若是庇护窦波，从轻发落，西北军自然心中不甘，而余不屈的权威也将一落千丈。
楚欢记得清楚，窦波想出以入关函为由获得银子，起因便是因为这名叫做高廉的青州士绅。
据说此人在青州是一等一的豪富，良田数千倾，财产无数，而且修有粮仓，囤积粮食，当西北将士忍饥挨饿之时，这位高先生粮仓里的粮食几乎都要腐烂，他为了将自己的大批财富转移至关内，想要买通余不屈麾下的窦波之人，目的便是想要余不屈网开一面，放他入关。
窦波虽然拒绝了高廉的贿赂，但是却也由此想出了入关函这一招，而窦波最终被斩，起因就是高廉。
楚欢甚至还记得，使团出西谷关进入关西地区之时，恰巧在西谷关碰上了入关的高氏族人，而高廉的父亲高老太爷更是被自己生生地挡在关外，不许入关，如此说来，自己倒与这位高廉高先生有了仇怨。
这高廉却似乎忘记了这一茬，向楚欢行礼之时，依然是恭敬有加，脸上带笑。
不过越是如此，楚欢反倒觉得此人越是虚伪，敲他细皮嫩肉的模样，自然也是娇生惯养，过着极其奢侈的生活。
众人一套寒暄见礼，朱凌岳等人便将薛怀安等人迎入了席凤楼。
席凤楼今日自然没有别的客人，上下两层都已经包圆，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开着天井，上面一圈坐席，上下可以互通。
在席凤楼内，早已经安排了数十座宴席，朱凌岳请了薛怀安和楚欢以及轩辕胜才三人在正席入座，而使团其他官员，也都是各有安排座位。
席凤楼为了此次接风宴，显然也是好好地坐了一番准备，在这小县城，这家酒楼之中却也是布置的雅致无比，无论桌椅装饰，都是颇为讲究，众人纷纷落座，在座众人，除了朝廷的文官武将，倒是士绅众多，其间还有不少在西北很有名望的文人骚客。
高廉虽然没有官身，但是在西北显然颇有地位，竟是在主座陪着，而且就坐在楚欢对面，楚欢见他衣着光鲜，一只手上，甚至带着金镯子，而且一根手指还戴着一颗祖母绿戒指，一瞧上去，便知道财力雄厚。
朱凌岳一声令下，酒宴便即开始，酒菜如流水般送到桌子上，楚欢瞧上来的酒菜，鸡鸭鱼肉自不消说，而且有诸多精美食物，无论色香，都是极其讲究，便是那酒水，斟入酒杯之中，立时散发着醉人的芬香，薛怀安等人有很长一段时间只是喝着西梁人的马奶酒，十分的不适应，此时闻到这种芬芳美酒，便觉得口中发干。
薛怀安显然也想不到今日的接风宴竟有如此排场，虽然是事先有过通知，但是在短短时间之内准备如此丰盛的接风宴，却也着实不简单，端着杯子，率先起身，他这一起身，席凤楼上下数百号人也全都起身来，见薛怀安已经端起酒杯，众人也纷纷端杯，却听得薛怀安道：“此番受圣上旨意，出使西梁，蒙圣上之恩，倒也是功德圆满。西梁人仓皇而退，我大秦西北自此便进入太平之时，此乃圣上之睿智英明，本官提议，我等为沐天恩，同敬圣上！”转向洛安京城所在的东南方向，双手奉杯，高举过顶，众人急忙跟着转向东南，也都将酒杯高举过顶，见到薛怀安率先饮下，俱都一饮而尽。
高廉又十分殷勤地为薛怀安甄满酒，薛怀安也不坐下，再次举杯：“余老将军今日不在，不能当面相敬。西梁铁骑侵我大秦，我大秦将士英勇厮杀，悲壮惨烈，余老将军、朱总督以及西北的军民，同仇敌忾，万众一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终将异寇赶出家园，这一杯，敬余老将军，敬朱总督，敬西北军民，也敬在座诸位！”
朱凌岳忙道：“部堂大人过誉了，余老将军功劳盖世，西北将士三军用命，西北士绅百姓更是万众一心，下官只是做了该做的，实在谈不上功劳。”
高廉笑道：“朱总督过谦了。余老将军自然是功不可没，可是朱总督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若不是朱总督，西北只怕早就沦陷，朱总督对西北之恩，西北百万百姓，那是绝对不敢忘记的。”
薛怀安率先一饮而尽，众人也都是饮尽杯中酒。
“这最后一杯，要感谢在座的诸位不辞辛劳，在此迎候使团。”薛怀安笑道：“离别故国多月，使团上下，深以故国为念，今日能与诸位同庆大秦之胜利，心中甚是喜悦。”向高廉笑道：“高先生破费，本官却是惭愧了。”
高廉躬着身子笑道：“部堂大人，今日的酒宴，乃是众多士绅为了迎候使团凯旋，略表心意，寒酸粗鄙，还望部堂大人不要见笑。”
楚欢心中却已经笑了，入关之后，萧条败落，饿殍遍野，所见百姓，衣衫娄烂，骨瘦如柴，此处却是大鱼大肉，美酒美食堆满了桌子，如果这也算是粗鄙寒酸，楚欢实在难以想象如果不粗鄙寒酸，会是怎样一个样子。
三杯酒下，众人落座，朱凌岳已经笑着向薛怀安道：“部堂大人，高先生虽然并非官身，但是忧国忧民之心不弱，此番前来甲州，那是带了北山道众多豪绅前来，他们来的目的，不为别的，是想为西北的重建出一番力气。”
“哦？”薛怀安笑道：“高先生不忘报国，真是令本官欣慰。这西北，朝廷还是要靠诸位多多帮助，一起重建太平家园。”
高廉笑道：“草民虽然无才无德，但也是大秦子民，国家遭此大难，我等又岂能冷眼旁观？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想着我大秦国富民强，更是想着西北早日走出苦难，草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为西北的重建送上自己的微薄之力。”

第六五七章 免费午餐从未有
薛怀安点头笑道：“如果西北上下，都是高先生这样的报国之心，何愁西北不太平？”
高廉叹道：“部堂大人，今日得见尊严，是咱们的福分。其实……！”说到这里，却突然顿住，脸上满是为难且无奈之色。
薛怀安问道：“高先生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高廉苦笑道：“部堂大人，在座诸位都是一心报国之辈，我们也都是卯足了劲，想要为西北重建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可是有些人对我们却是多有误会……！”
“高先生何出此言？”
高廉道：“不瞒部堂大人，当初不少人对我们颇有微词。草民家中确实修有粮仓，那里的人们都知道，一旦遇到灾荒之年，草民也是尽心救灾，从来不小气。我高家在青州已经延续了数代人，都是兢兢业业，这才积攒些家财，家里的一砖一瓦，甚至是一颗米，都是我高家用几代人用血汗换来的。”
薛怀安微微颔首。
自古至今，每朝每代都是少不了这些士绅乡宦，他们看起来不起眼，却是一股极其庞大的势力，几乎遍及帝国的各行各业，操控把持。
帝国的根基是百姓，但是联系朝廷与百姓之间的枢纽，便是这些地方士绅，朝廷的命令想要传达到各州各府各地实施，没有这些乡绅，几乎难以实施下去。
想要成为一地士绅，当然不可能异军突起，在当地建立势力人脉，拥有庞大的财富和影响力，自然是需要数代人的累积，能够成为一地乡绅，几乎都是居住当地年头极久。
“可是却有人说，打仗的时候，咱们这些地方士绅只想着自己，自私自利，守着家当粮食，不支援军队。”高廉长叹一声，苦笑道：“甚至还有人说，咱们是靠了朝廷才有今日，当帝国有难之时，咱们这些人却根本不顾帝国的死活，部堂大人，这些话，每一个字，就像一根针，刺穿了我们的心，让我们心疼啊。”
他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便有不少鲜衣锦带的士绅豪贾们摇头叹息，瞧他们的表情，就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高廉继续道：“可是他们那些人哪里知道，我们这般做，正是全心全意为了帝国。草民敢问大人一句，如今西北重建，首要的事情，便是恢复百业，士农工商，其中最为重要的又是百姓们赖以生存的，便是农业，田地荒芜，满目苍廖，不种粮食，吃什么？草民敢问，朝廷会不会运来大批的粮种，足以让西北百姓重新耕种？”
此时所有人都瞧着薛怀安。
薛怀安皱起眉头，他当然清楚，战后重建，首要的就是要恢复生产，民以食为天，所有的一切归根结底，就是要让荒芜农田重新耕种，可是要耕种农田，除了耕种的工具，最重要的，就是要有足够的粮种。
如今西北百姓莫说粮种，便是口粮也无法供应。
至若朝廷，薛怀安可不觉得能够有粮种支援西北。
帝国的四大粮仓，已经有一半已经空荡荡，河北青天王作乱，各道流匪肆虐，百姓逃离，粮食收成直线下降，朝廷手里的粮食，不但要用于平定青天王，如今还多了声势更为浩大的天门道，薛怀安虽然不清楚户部具体的情况，但是心中也清楚，西北要重建，本就是困难无比的事情，朝廷恐怕很难有过多的精力来理会西北的重建。
但是此时众目睽睽之下，薛怀安只能保持平静道：“朝廷总会想办法的。”
“部堂大人，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我们都是能够理解。”高廉大义凛然道：“咱们这些人，一早就想到朝廷的难处，所以当初才会守住粮食，我门仓里的粮食，绝不是为了留在那里发霉生虫，我们是为了留下粮种啊！”
薛怀安双眉一展。
楚欢见到高廉大义凛然的样子，又听他慷慨陈词，倒是心中大为疑惑，按照高廉话中的意思，倒似乎是想着将仓里的粮食拿出来当做粮种，只是楚欢却并不相信，这些人当真舍得将粮食贡献出来？
如今在西北，粒米粒金，珍贵无比，这些士绅豪贾将价比黄金的粮食贡献出来，确实是让人难以想象，楚欢总感觉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薛怀安此时却是饶有兴趣问道：“高先生的意思，你们愿意将粮食拿出来当做粮种？”
“正是如此。”高廉点头道。
薛怀安扫视四周，问道：“诸位也都是高先生这样的想法？”
众人纷纷道：“部堂大人，咱们这次来，本就是要与余老将军商议此事，只是老将军身体欠佳，我们才想着与总督大人商谈此事。”
朱凌岳笑道：“部堂大人，高先生他们确实是因此而来，下官不敢妄自做主，老将军身体又不好，此事本想缓一缓，看看朝廷的意思，恰好部堂大人凯旋而归，下官本想回头再与部堂大人禀报，只是高先生心情着急，今日却在酒宴上谈起此事。”向高廉道：“高先生，今日是接风宴，部堂大人一行风尘仆仆，这些事情，还是回头再说。”
高廉立刻显出惶恐之色，躬身道：“部堂大人，是草民鲁莽，还请大人降罪！”
薛怀安摆手笑道：“这是国家大事，你们心忧国事，为国分忧，应当奖赏，怎会有罪？”向朱凌岳道：“总督大人，高先生他们如果真有这样的心思，那可是大大的好事啊。西北如果生产得不到恢复，粮食没有着落，接下来数年之内，西北都将陷入饥荒之中。”向高廉道：“此事我返京之后，会向圣上禀明，只是……高先生的粮价，应该不会太高吧？”
“粮价？”高廉一怔。
薛怀安笑道：“高先生与诸位总不会将粮食白白送出来吧？”
薛怀安当然也不相信这些乡绅豪贾会无偿地奉献粮种。
他毕竟也是久经市面之人，这些乡绅豪贾能将粮食卖出来当做粮种，就已经很不错，薛怀安可没指望这些人会白白送出粮食，却不取回报。
高廉闻言，已经笑道：“部堂大人所言正是，我们的粮食，不需要朝廷一两银子！”
薛怀安这次还真是错愕了，便是楚欢，也觉得匪夷所思。
薛怀安是礼部尚书，朝廷重臣，而且此时是在数百人的宴席上，高廉当然没有胆子开玩笑，但是他这话，却也未免匪夷所思。
难道这些士绅豪贾，真的一个个都是活菩萨转世，来解救苍生？
若说有三两个这样的人物出来，已经是让人惊讶，可是济济一堂，这里的士绅那可是不在少数，如果真的都是活菩萨，真菩萨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薛怀安怔了一下，终于道：“高先生，本官平时也喜欢说笑几句，可是……这事关国事，可容不得半句玩笑！”
“草民怎敢拿国事开玩笑。”高廉急忙道：“草民所言，句句属实，也是在座诸位商量的结果，绝不敢有丝毫的玩笑。”
“好！”薛怀安立时拍手，“高先生，你们对帝国的忠诚，本官已经清楚，圣上如果知道，定会大大的奖赏你们。”端起酒杯，“来，诸位，本官为你们的一片赤诚，敬诸位一杯！”他此时心中还真是有些兴奋，西梁出使，虽然没有娶回西梁公主，但是该做的事情也差不多完成，本就是功劳不小，如果此番顺路又解决了西北恢复生产的问题，即使在此事上算不得首功，可是终究参与进来，自己的功劳也多少有一份，带着双份功劳回京，必定是大为风光的事情。
高廉忙起身来，道：“部堂大人，草民的话还没有说完！”
楚欢心中冷笑，就知道事情没有那样简单。
薛怀安本来还兴致勃勃，听高廉这般说，顿时冷静下来，笑道：“你继续说！”
高廉没有直接说下去，而是瞧着朱凌岳。
朱凌岳咳嗽一声，这才向薛怀安笑道：“部堂大人，高先生的意思，他们也都是大户人家，家眷众多，而且还有家仆佣工，都是要吃饭的。”
薛怀安道：“朱总督，有什么话，开诚布公说来。”
“是这样的，他们的意思，愿意拿出粮食作为粮种，而且可以让百姓耕种。”朱凌岳含笑道：“只是他们有个要求，出多少粮，租多少地！”
薛怀安一时还没听懂，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西北经过战乱，特别是西关道，处处荒芜，各州更是被烧杀劫掠一空。”朱凌岳叹道：“高先生他们想出一个法子，他们愿意提供粮种在西关道耕种，而且不需要朝廷一两银子，他们只希望等到粮食丰收之后，获得一部分收成。”
薛怀安毕竟也是有头脑的人，明白过来，看向高廉，问道：“高先生是这个意思？”
高廉道：“一切还凭部堂大人做主。我们是有粮出粮，出的粮多，耕种的土地也就多，等到丰收之后，除了缴纳朝廷赋税之外，剩下的粮食，我们愿意负担耕种百姓的生活，让他们丰衣足食，绝不会让西北出现饥荒之像。”
薛怀安轻抚长须，神情淡定，道：“本官明白了，高先生和在座诸位，是准备收租收到西关道来，不知本官所言对不对？”

第六五八章 别有居心
高廉一怔之后，立刻陪笑道：“大人误会了，我们也并非是为了收租，而是为了来年继续储存粮种。”
薛怀安哈哈笑道：“高先生很会说话啊。”
“部堂大人谬赞了。”高廉忙道：“草民是最不善言辞的，若是有失礼胡言之处，还请部堂大人降罪。”
薛怀安靠在椅子上，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高廉身上，问道：“高先生和诸位愿意拿出库存的粮食作为粮种，在荒芜的西关道土地上耕种，这倒也是不是不可能。不过你们也清楚，西关道的土地，不少也都是有主之地，他们会同意你们进入西关道？”
西北三道，天山、北山、西关三道，共有九州之地，其中西关道面积最大，下辖四州之地，分别是甲州、越州、贺州、金州。
西梁人攻入西北，实际上真正遭受大肆破坏的，乃是西关道，西关四州，越州、贺州、金州都是被完全占领，而甲州亦有大半地区备战。
西梁攻入秦境，算得上是一场闪电战，进军速度惊人，虽然西关的百姓有不少撤离，但是却有许多人还是来不及撤退，即使有及时撤走的，货物家财却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带走。
特别是西关道各州的士绅豪贾，他们在各州都是有着自己的资财，西梁人猛然攻来，许多士绅豪贾根本无法将自己的资财转移，大都是落入了西梁人的手中，只有极少数的士绅豪股，带着有限的财物撤走，大部分的士绅豪股，家财一空，甚至连性命也丢了下去。
高廉是北山道士绅豪贾的代表，实际上今日宴会上，前来参加宴会的，主要就是北山和天山两道的士绅豪贾代表。
西关道地方门阀阶层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天山、北山两道的地方门阀自然是看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虽说西北地方门阀比之关内以及关东门阀的凝聚力要强上不少，一旦遭受外来势力的侵扰便会团结在一起，但是这并不表明西北门阀之间便没有矛盾。
实际上在西北三道，西关道地方门阀一直都是实力最强，在大战发生之前，西关道一直都是西北的经济政治中心。
如果没有这场大战，北山和天山的地方门阀自然不会对西关有什么妄念，可是在这次大战之中，西关道的地方门阀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北山和天山自然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联合起来，迅速地将势力发展到西关道土地上。
楚欢对地方门阀了解的不多，在他看来，只以为这是高廉这帮人想要趁机牟利，但是薛怀安心中却是一清二楚，知道此事可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出粮收租，这是天山和北山两地门阀准备大举趁机大举渗透西关道。
旁边已经有人说话道：“部堂大人，西关道如今百废待兴，如果西关道的士绅们能够拿出粮种来，我们自然会以他们为先。如果他们拿不出粮种，朝廷自然也不会任由西关道的田地荒芜。”
“是啊，部堂大人，土地不耕种，就没有粮食收成，没了粮食，西北上下又吃什么？”旁边立刻有士绅附和道：“这老百姓填不饱肚子，只怕是要闹出祸事的。”
四下里顿时一片骚动。
薛怀安皱起眉头，他本以为这场宴会当真是为了给自己接风，此时却忽然明白过来，这些士绅门阀花了银子置办这场接风宴，还真是没安什么好心。
朱凌岳瞧见薛怀安脸色不好，抬起手，示意众人静下来，这群士绅对朱凌岳还真是很给面子，朱凌岳双手一抬，众人很快就静了下来。
楚欢看在眼中，心中却是明白，这朱凌岳一方总督，在西北的影响力确实不低。
薛怀安靠在椅子上，凝视高廉，倒也保持了淡定之色，含笑问道：“高先生，你刚才说的我还没有听清楚，你说粮食收成之后，怎样一个安排？”
高廉立刻道：“部堂大人，我们是这样想的。草民如果能够拿出五十亩地的粮种，那么就可在西关道租种五十亩荒地，除了应缴纳的赋税之外，我们会雇佣缺衣少食的农民，让他们耕种我们的土地，我们会保证他们衣食无忧，安心劳作！”
旁边一人道：“部堂大人，西北的境况你也看见了，想要恢复过来，并非朝夕之间的事情。如今已经入秋，今年的收成，那是指望不上了，要到来年才能耕种，所以我们还希望朝廷能够免除西北三年赋税，三年之后，西北会尽心上缴赋税。”
薛怀安又问道：“那你们准备租种多久？”
“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恢复西北的生产，如果朝廷能够供给粮种，我们便不再租种。”高廉道：“当然，如果西关道的士绅能够提供粮种，我们也可以退出西关道，将土地让给他们。”
楚欢闻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这当然是嘲讽的笑容。
他便是在不懂，此时也明白高廉这句话乃是大大的陷阱。
按照高廉所言，北山、天山两道士绅门阀提供粮种，进入西关道，名义上是租种土地，实际上就是趁机掠夺西关的土地。
他们声称朝廷如果发下粮种，便会中止租种，但是要朝廷提供粮种，那又是何等的困难。
这当然不是朝廷不愿意提供粮种，而是在目前的形势下，朝廷只怕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朝廷的国策，当然是先关内再关外，楚欢身在户部，对于国家的财政其实也是颇有几分了解，如今国库空虚，钱粮都是严重缺乏，因何造成这样的状况楚欢心中明白，不愿意多想，但是这种境况的结果，必然导致帝国将无法应付国内发生的诸多变故。
西关道数州荒芜，钱粮被西梁人劫掠一空，想要恢复西关道的农业生产，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当然是空前的庞大。
人力倒是并不担心，只要给老百姓吃饱肚子的希望，他们可以任劳任怨，甚至能够忍受各种压迫。
但是物力方面，以帝国目前的状况，肯定是无法提供。
大批的生产工具，数目庞大的粮种，对于国库空虚的帝国来说，直接由帝国提供这些物资，已经是极为不现实的事情。
至若高廉所说如果西关道的士绅豪贾能够提供粮种，他们也可以退出西关道，这当然更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话。
不可否认，西关道士绅门阀虽然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但也并不是说再没有西关道门阀的存在，这场大难之中，终究还是存留了一些门阀。
但是十之存一二的西关道门阀，早已经没有了战前的雄厚实力，所剩无几的西关道门阀，也必将遭受北山、天山两道门阀的联合打压。
他们当然不可能让西关道门阀东山再起，更不可能让西关道门阀积有粮种，以图东山再起。
楚欢明白这个道理，他更明白，西北门阀，实际上就是趁着国难当头，朝廷最为虚弱的时候，趁火打劫。
如果朝廷真的接受了西北门阀这样的要求，那么天山、北山两道门阀很快就会吞并西关，而且他们以租地为名义得到西关道土地之后，实际上就是变相占有，对于这些人来说，吞进肚子里的东西，想要他们吐出来，那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薛怀安一开始还以为是桩天大的好事，还以为天上有一块大馅饼落在自己头上，给与自己立功的机会，谁知道搞到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当然知道这种事情乃是一等一的大事，涉及到西北重建、涉及到地方门阀的利益，涉及到门阀之间的争斗，他当然不愿意卷入这场纷争之中，抚须笑道：“本官年纪大了，脑子有些糊涂，这事儿看来还是要向朝廷禀明，到底怎样处置，还要圣上下肢。”
“自然自然。”高廉含笑道：“我等也是希望部堂大人能够在圣上面前谏言，为了西北重建，我等愿意尽心竭力为朝廷效命。”
朱凌岳终于咳嗽两声，道：“高先生，诸位，本官不得不说两句，你们今日可是主次颠倒了。西北重建当然是大事，但是今日的接风宴，可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部堂大人带着使团一路奔波，辛苦劳顿，咱们今日不谈他事，只要为部堂大人一行接风洗尘。”
高廉立刻告罪，第一个起身来，双手端着杯子，躬着身子向薛怀安谦恭道：“部堂大人，西梁人狼狈而退，我西北重得太平，这一切都是因为使团千里迢迢远赴西梁，如果不是部堂大人和使团上下，西北如今恐怕还是狼烟滚滚，我西北上下，感激部堂大人的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便在此时，却听得旁边一声冷哼。
这一声冷哼看起来是故意而为之，似乎就是想让人听见，只是这一声冷哼显得很不协调，听到这声冷哼之人都瞧过去，却见到就在正桌隔壁的一张桌子上，一名身着甲胄的武将正端着杯子自顾自饮，脸上满是怪异之色，那一声冷哼，正是此人发出。

第六五九章 酒疯
楚欢冷眼旁观，见那人五大三粗，皮肤黝黑，满脸横肉，手中的酒杯竟是比一般人要大上不少，在他手边，短短时间，竟然已经有了数只东倒西歪的酒壶，看来方才这边谈话之间，这名武将已经一声不吭地饮了不少酒。
朱凌岳微微皱眉，高廉怔了一下，但如此场合，这一声冷哼虽然明显充斥着不屑，不过却也无人去理会。
朱凌岳也已经端起酒杯，起身道：“诸位，部堂大人劳苦功高，今日能在北原城驻息额，亦是我等之荣幸，诸位共同举杯，同敬部堂大人一杯。”
众人再次纷纷站起，薛怀安端杯而起，含笑正要说话，猛听得“哇”的一声，隔壁桌子那名武将竟是突然间呕吐出来。
他这一吐，只朝着桌子上吐过去，脏污顿时全都喷在桌上的佳肴之上，桌上的众人都是霍然变色，忙不迭地站起来，散开过去。
四下里的众人也都是变了眼色，一个个目瞪口呆。
那武将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左右瞧了瞧，一脸醉态，咧嘴一笑，看着从桌子上起身散开的众人，笑道：“都是嫌我脏？奶奶的，没有老子和弟兄们浴血拼杀，你们吃的就是这东西。”
朱凌岳缓缓放下酒杯，沉声道：“东方信。你干什么？”
武将东方信听到朱凌岳声音，转过身来，醉醺醺看着朱凌岳，咧嘴笑道：“啊，总督大人，末将……末将不胜酒力……！”
“不胜酒力，那就不要喝了！”朱凌岳沉着脸，“来人，先扶东方统制下去歇息！”
便有两名参加宴会的将领上前来，要扶东方信下去。
东方信一把推开这二人，皱眉道：“总督大人，为什么赶末将走？末将……末将要留下来饮酒！”
“你不是不胜酒力吗？”朱凌岳冷着脸：“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不胜酒力也要喝。”东方信摇摇晃晃，伸手拎起一只酒壶：“末将已经好久没有喝得这么痛快，那次西梁人一刀砍过来，只差那么一寸就要了我的命，我当时……当时就想，要是能够喝口酒再死，那就死得其所了。”他摇晃着走到桌子边上，咧嘴笑道：“还好没死，今天好不容易借着使团的光，在这里喝几杯，总督大人不能赶我走……！”
高廉笑眯眯过去，扶着东方信：“统制大人，没人赶你走，今日什么都缺，就是美酒不缺，统制大人想要喝多少，咱们就有多少。”
东方信却根本不给高廉面子，一把推开，皱眉问道：“你是谁？”
高廉尴尬笑道：“草民高廉！”
东方信睁着铜铃般的牛眼，盯着高廉：“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
“你要敬酒，你要敬薛部堂酒……！”东方信摇晃着身体，“你为何要敬他酒？”
薛怀安皱起眉头，朱凌岳更是厉声道：“东方信，你醉了，退下去。”
东方信摇头道：“末将不退，末将……末将就问他一句话，他为何要敬部堂大人酒？”
高廉勉强笑道：“薛部堂领着使团，不辞辛劳，远赴西梁，让我西北太平无事，这……这自然要敬部堂大人，以表我西北上下感恩之心。”
“哦？”东方信哈哈笑道：“我明白了，你是说……你是说部堂大人出使了一趟西梁，西梁人就狼狈而退，是不是这个道理？”
高廉尴尬道：“这个……！”
“原来西梁人是薛部堂的使团打退的，我东方信今天才知道……！”东方信大声道：“原来……原来西北数万将士都是白死了，他们……他们都不知道，只要朝廷派出使团，就能击退西梁人……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众人闻言，都是变色。
薛怀安亦是脸色难看，他一开始还不明白这东方信缘何发酒疯，只是越听越不对劲，听到这里，却听出东方信的话锋中充满了嘲讽味道。
刚才东方信一声冷哼，薛怀安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时候却已经明白过来。
东方信摇晃着走到桌边，一只手竟是搭在了楚欢的肩膀上，酒气熏天，咧嘴笑道：“你就是……你就是楚副使吧？恭喜你，你……你这次回京，一定会得到大大的封赏……听说你这官当的好，进京没几个月，就进了户部，还封了子爵……这次又做了使团的副使，你们使团打退了西梁人，楚副使居功至伟，回京之后，是不是又要封侯啊？”
楚欢脸上没有恼意，甚至带着一丝微笑，抬起手，将东方信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拿起，然后放开，随后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肩头，就像肩头粘上了灰尘，很随意地拂去灰尘一般。
东方信一怔，眉头锁起来，再一次将手搭在楚欢的肩头，问道：“楚副使，莫非你的肩膀碰不得？”
楚欢笑道：“东方统制醉了！”再次探手，要将东方信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拿下去，孰知他的手尚未碰到东方信，东方信手腕子一扭，却已经来扣楚欢的手腕子。
楚欢反应速度却是极快，东方信手腕子翻转之时，楚欢的手腕子也瞬间翻转，东方信没能扣住楚欢的手，楚欢却已经结结实实扣住了东方信的手，一只手指不动声色按住了东方信的脉门，起身来，笑道：“东方统制，要不要我送你出门？”
东方信心中有些吃惊，楚欢看起来貌不惊人，但是手上的功夫却出乎他的意料，此时被楚欢扣住手腕子，想用力挣脱，可是楚欢的手却如同铁箍一样，他一抽，竟是没能抽出来。
轩辕胜才坐在楚欢邻座，此时也是恰到好处地起身来，一只手探出，抓住了东方信另一只手，似笑非笑向楚欢道：“要送东方统制出门，何劳大人，末将来送他出去！”
东方信两只手顿时都被扣住，而且这两人都是不约而同地掐住了他的脉门。
东方信脸上已经变色，朱凌岳却已经沉声道：“来人，拉他下去！”
旁边那两名武将再次上来，楚欢和轩辕胜才互视一眼，不动声色中，已经将东方信双手交给了两名武将，两名武将拉着东方信手臂，便要下去。
东方信兀自接着酒意大声道：“拼死拼活，莫说加官晋爵，连吃喝都成问题，反倒是有些人，仗着混迹京城，背后有靠山，放个屁也是功劳……老子就是不服……！”他大叫声中，两名武将已经连拉带拽将他拉出了席凤楼。
这东方信这样一闹，席凤楼众人都是尴尬无比，朱凌岳已经招手叫过一人，道：“你去看着他，等他醒了之后，立刻给他四十军棍，再让他给楚大人道歉！”
楚欢笑着摆手道：“不必不必，东方统制也不过是多喝了几杯而已，他的话，我们都不会放在心上。”
朱凌岳微微颔首，向薛怀安道：“部堂大人，东方信是禁卫军统制，西梁人打过来之后，下官领着他上前线，他的两个兄弟都是战死沙场，心中难免悲痛，最近又是整日饮酒，脑子都变得糊涂了，还望部堂大人宽恕他。”
薛怀安叹道：“也是精忠报国的勇士，本官又怎会怪他？”
楚欢脸上带着淡定的笑容，心中却是冷笑，这东方信看起来确实多喝了几杯，但是绝对没有到不分轻重的地步。
东方信无疑是借着酒劲发酒疯，他话里行家，实际上就是嘲讽使团根本没有任何功劳，西梁人撤退，无非是因战之功而已。
高廉此时也打圆场笑道：“楚大人的名声，草民也是听过的。听说楚大人出自云山府，曾经更是文花夺魁，在云山府传扬一时，今日借此机会，楚大人不妨做几首诗词，也让大家开开眼界，不知楚大人意下如何？”
楚欢含笑看着高廉，问道：“高先生是想让本官给你献艺吗？”
高廉一怔，眯起眼睛，道：“不敢不敢。只是听闻楚大人乃是一代才子，今日得见，想要请楚大人一展所长而已！”
楚欢笑眯眯道：“高先生只怕是听错了。其实本官诗词歌赋是不成的，倒是喜欢玩刀子，如果高先生愿意的话，本官倒是愿意陪你舞刀弄枪，你看如何？”
高廉眼角跳了几跳，皮笑肉不笑：“不敢不敢，若真是与楚大人舞刀弄枪，楚大人一刀下来，高某闪躲不及，恐怕要被劈成两半了。”
旁边众人顿时都笑起来。
楚欢微笑道：“那倒不是没有可能。”
楚欢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高廉当然听出楚欢话中的生冷之意，尴尬笑着，心中却也是冷笑。
席凤楼的酒宴持续的时间其实也不算很长，薛怀安年纪大了，而且刚到北原城，所以酒过三巡，便即散去，前往住处之时，朱凌岳陪着薛怀安在马车上，而楚欢则与轩辕胜才骑马并行。
“这位朱总督，似乎与西北门阀的关系不错。”轩辕胜才望着前面粼粼而行的马车，向楚欢轻声道：“我瞧那些人都给他面子。”
楚欢笑道：“朱总督如今恐怕也成了整个西北的英雄，西北最为危难的时候，是这位朱总督领兵挡住了西梁人……！”
“不过他手下那位东方统制，似乎比这位朱总督更着急。”轩辕胜才嘴角浮起冷笑：“他倒似乎害怕使团夺了他们的功劳，他借酒装疯，冒犯副使，其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让在座的那些人都知道，西梁人撤兵，是因为他们之故，是因为他们的总督大人！”他抬头望了望夜空，然后看向前方的马车，喃喃自语：“这西北，以后真是不太平了。”

第六六零章 西北之难
薛怀安靠在车厢之内，眼睛半眯着，颇有些困倦，但却还是强打着精神，看着对面的朱凌岳，轻声问道：“朱总督，高廉的话，你觉得如何？”
“大人是指粮种一事？”
“正是！”这马车外面看起来并不如何起眼，但是里面却很舒服，靠在软软的车厢内，薛怀安将自己的双腿微微伸直：“你当然明白，他们的目的，归根结底，是以粮换地！”
“下官明白。”朱凌岳苦笑道：“部堂大人，常言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廷想要重建西北，就好比是要做顿饭，没有米粮，无米下炊，西北重建根本无从谈起。”他抬手抚了抚自己颔下黑须，“想要重建西北，当务之急，就是要稳定民心，让老百姓不至于四处流窜，想要让他们安分守己，首要的事情，便是要让他们填饱肚子。”
薛怀安微微颔首，道：“朱总督的意思，本官是明白的。只是这些地方门阀，本就已经很有实力，如果此番真的以粮占地，实力将会更加膨胀，朱总督，这个问题，你可曾想过？”坐正身体，肃然道：“一块蛋糕，十个人分着吃，每人只有一小部分，不足为虑，但是如果一块蛋糕两个人分着吃，就能吃饱，吃饱的人……有时候就会很危险。”
“大人是说担心这些地方门阀趁机做大？”
薛怀安叹道：“别人不知，朱总督你应该知道，我大秦立国二十载，这西北固然是帝国的一部分，但却也是朝廷一直以来最为担心的地方。当初天下诸国纷争，西北之地，最是彪悍，风寒笑虽然攻灭了西北诸国，但是各国却还是有余孽未尽，隐藏在民间，他们可是没有一日不想着与朝廷作对，以图东山再起。”抚须道：“风寒笑活着，西北上下不敢轻举妄动，而且西北三道门阀也一直处于互相制衡的态势，维持着西北的稳定。但是如今风寒笑死了，西关道门阀又遭受重创，压在西北上面的石头没了，门阀之间的制衡态势也已经被破坏，如果真的让高廉他们趁机进入西关道，只怕要生出变故来。”
朱凌岳神情凝重道：“部堂大人，下官斗胆说一句，西北变故已经生起，如今我们已经不是提防变故，而是要镇灭变故。”
“哦？”
“下官之前已经向大人禀报，西北各道流民作乱，目前看起来还只是一股股小规模民匪，但是下官却担心，如果朝廷不能迅速想出举措，用以安抚西北民心，那么这一股股小规模民匪，很快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到最后将会无法收拾。”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下官说一句掉脑袋的话，已经灭亡的前朝，一开始不也正是因为小股流民作乱，却不能安抚，这才导致后来天下大乱吗？”
薛怀安点头道：“不错。”
“前朝当然不能与我大秦相提并论。”朱凌岳道：“但是民患历朝历代都是不可掉以轻心。朝廷无法安抚，他们忍饥挨饿，只能四处流窜，那些别有居心之辈，也定会趁此机会大肆蛊惑……如今西北流匪作乱，便是如此。下官如今最担心的，便是朝廷无法安抚西北难民，会让西北的骚乱越闹越大！”
薛怀安道：“朝廷自然会想法子的，或许圣上已经在想办法。西北的局势，朱总督还是要稳住，咱们手中毕竟还有军队。”
“大人，正也是下官的担心的。”朱凌岳苦笑道：“西北军是帝国的军队，忠于圣上，这自然没错，但是大人千万莫忘记，西北军大部分将士，那也都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那些难民之中，就有他们的父母兄弟……！”压低声音：“就在数日之前，军中有一小批人造谣生事，意图兵变，也幸好下官提前得到消息，秘密将之处理……下官只担心这不是最后一次……！”
薛怀安陡然色变，失声道：“你是说……西北军兵变？”
“确实如此。”朱凌岳神情凝重：“此事事关重大，老将军还在养病，下官连老将军那边也没有敢禀报。这一次兵变，下官提前得到消息，算是妥善处理，可是下一次兵变下官是否还能提前得知，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薛怀安紧张起来，道：“这可不是小事，这要是兵变……！”一想到西北军有可能哗变，薛怀安心惊胆战起来。
此时他愈发感觉到了西北局势的紧张。
西北没有因为西梁人的撤兵而变得太平，恰恰相反，当外敌退去，真正的内乱才刚刚开始，而内乱之恐怖，往往更甚于外敌。
“军民无食，便无法稳定。”朱凌岳肃然道：“下官之前还想着朝廷能从关内调运粮草过来，但是两个月来，再无一颗粮食进入西北……！”顿了顿，凝视薛怀安：“天门道叛乱，朝廷已经没有精力安抚西北，下官这阵子实在想不出一丝办法，也就在几天之前，高廉这帮人忽然来到了北原县，他们本是想找寻老将军，可是老将军身体状况极差，根本没有时间接见他们，恰好下官也来到北原县，得知高廉他们求见老将军，所以代老将军接见了他们。”
“他们前来，就是为了租地之事？”
“是！”朱凌岳点头道：“下官一开始听他们的提议，心中只觉得荒谬无比，仅仅拿出粮种，就想轻松获得西关道的土地，这群人还真是异想天开。但是两日下来，下官冷静一想，部堂大人，虽然他们的提议很是荒谬，可是……却也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
薛怀安靠在车厢内，冷笑道：“照他们的提议，关内有粮食的大户多如牛毛，人人都拿粮食来西北种地，那还了得？”
“西北之地，关内的人只怕是过不来。”朱凌岳叹道：“西北的门阀，虽然互相之间不乏勾心斗角，但是如果有外来势力，他们一定会联合在一起，加以排斥。且不说其他，下官在天山道为官多年，虽然关内也有商人在天山道经商，但是却绝不可能在天山道形成根基，关内的商人只要稍微在本地做大，地方门阀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加以排斥，就连官府也是无法插手。”
薛怀安锁着眉头，问道：“朱总督，那依你之见，还真要同意他们的提议？”
“同不同意，下官自然做不了主。”朱凌岳正色道：“但是下官既然食君之禄，自然要忠君之事。西北的情况，下官就算冒犯朝廷，那也是尽心直言。朝廷想要西北太平，就只能拿出粮食来，拿不出粮食，西北就要乱，如今这帮门阀要拿出粮种，不管他们居心如何，确实可以以此安抚民心。”
薛怀安眯起眼睛。
“部堂大人，门阀供粮，可解燃眉之急。老百姓知道有粮可种，自然不会再闹事，这些门阀也已经答应过，在西关道耕种，只能雇佣西关道的百姓，让他们的生活有着落。”朱凌岳道：“朝廷就算真的免去三年赋税，却也不用往西北再花一两银子，三年之内，就等若是西北自给自足。三年之后，西北恢复元气，依然照例向朝廷缴纳赋税。”叹了口气，苦笑道：“西北遭此大劫，若是朝廷真的可以免赋三年，下官相信，西北的百姓一定会对圣上感恩戴德，这已经足以安抚西北民心。”
薛怀安沉默片刻，终于道：“兹事体大，你我都做不了主。不过本官回京之后，会将这里的情况禀明圣上，至若圣上如何处置，本官也是不敢保证的。”
朱凌岳从袖中取出几张银票，“大人，这是他们送给大人在路上的盘缠，还请部堂大人笑纳！”
薛怀安一怔，他已经看出来，这银票竟是五万两一张，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两银子，皱眉道：“朱总督，这是什么意思？”
“大人别误会，下官可没有银子送给部堂大人做盘缠。”朱凌岳叹道：“他们想让大人在圣上面前多说几句好话，这些银子，也只是他们以盘缠为托词，孝敬的人事罢了。”
薛怀安抬手退回去，摇头道：“本官也喜欢银子，但是这银子烫手，本官不敢拿！”不等朱凌岳说话，已经转变话题道：“本官明日再留一日，后日启程回京。明日先去拜见公主殿下，再去探望老将军，还请朱总督安排一下！”
朱凌岳问道：“大人，这公主将如何前往西梁？西梁公主如今在哪里？”
薛怀安这次并没有隐瞒，当下将西梁的情况简略地说了一遍，大致便是西梁发生内乱，新上任的摄政王已经废除了联姻，双方都已经不必互嫁公主。
朱凌岳满脸惊讶，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次日在朱凌岳的安排下，薛怀安和楚欢先去觐见公主，公主自然是被重兵保护，安排在城中的一处府邸之中。
第一个见到的当然不是静云公主，乃是此行随同静云公主而来的太监管事，这太监，楚欢却也是认识，却是当初第一次入宫的时候，领着自己入宫的通事舍人水涟水公公。

第六六一章 步步
水涟见到楚欢，顿时堆起笑脸来，他可没忘记这位出手大方的公傅大人，见到薛怀安和楚欢进来，急忙迎上前来：“杂家已经听说两位使臣返国，真是要向两位道喜了。”
这水涟虽然只是一个太监，却是皇帝陛下身边的人，薛怀安即使是礼部尚书，也不敢怠慢，拱手含笑道：“公公辛苦了。”又道：“不知是否能够拜见公主殿下？西梁事情有变，我等还要向公主祥禀！”
水涟一怔，急道：“出了何事？”
楚欢已经笑道：“公公莫急，不是坏事，是好事！”
水涟松了口气，道：“两位大人稍等。”先自去了，片刻之后回来，轻声道：“两位大人且随杂家来！”
水涟领着二人穿庭过院，来到一处幽静的院子内，到的门前，恭敬向里面道：“公主，薛怀安薛大人和楚欢楚公傅求见！”
屋内传来“嗯”的一声，并不多言。
水涟回身笑道：“两位大人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禀明，公主此事并不方便召见。”
薛怀安这才整了整衣裳，上前两步，恭敬道：“臣薛怀安启禀公主，西梁发生内乱，已经撤兵，西梁大王子摩诃藏如今位居摄政王，处理西梁国事，臣等本想迎回西梁公主，但是摩诃藏却并没有履行诺言，臣等无能，并没能迎回西梁公主。”
水涟闻言，在旁显出诧异之色。
薛怀安急忙道：“不过西梁公主虽然未能迎娶回来，但是西梁兵已经撤出西北，解除了西梁人对我大秦西北的威胁。西梁毁约在先，那么我大秦也不会遵守约定，公主殿下不必前往西梁。”
屋内终于传来声音：“真的……真的吗？”语气之中，带着惊喜。
薛怀安道：“正是如此。”又恭敬问道：“臣明日会率领使团返京，不知公主殿下明日是否返京？”
“这个……！”屋内传来娇细的声音：“一切……一切都由水公公做主。”
薛怀安看向水涟，水涟忙道：“如果公主殿下真的不必前往西梁，自然是越早返京越好。薛大人，今日我这边就会准备，明日你们使团一同护送公主回京。”
薛怀安恭敬道：“好！”
楚欢却是瞅着那扇虚掩的门，神色古怪，忽然问道：“公主明日启程，需要我们准备一些什么吗？”
薛怀安有些奇怪，若真是要返京，需要准备些什么，水涟这边自由安排，也用不着楚欢来操心。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楚欢还有另一个身份，那是皇帝陛下钦封的公傅，都说楚公傅与静云公主关系不错，这做师傅的稍微关心一下徒弟，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公主在屋内道：“那……那都由水公公操办吧……！”
楚欢笑了一笑，薛怀安已经向屋内躬身道：“臣不敢多扰公主，先且告退！”当下由水涟领着，带着楚欢走出院子。
“公主来这边已经有半个多月，一切可还习惯？”楚欢含笑向水涟问道。
水涟笑道：“比起京城自然是不如，不过老将军对这边照顾妥善，公主也并无什么不适。”
“是了，水公公，离京的时候，我最后一次见到公主，公主的手扭了，不知道是否已经恢复？”楚欢问道。
“哦？”水涟一怔，很快就笑道：“那个已经恢复痊愈，并无大碍，楚公傅真是有心了。”
楚欢微笑点头，忽然间似乎想到什么，停下脚步，一拍脑袋：“瞧我这脑子，真是糊涂了，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一定很喜欢，水公公，不知能否让我将礼物献给公主？”
水涟笑道：“公傅大人可将礼物交给杂家，杂家一定会代为转呈给公主殿下。”
楚欢含笑道：“水公公的礼物，楚某其实也备着，不过出京的时候，我是答应过公主殿下，为她带回礼物，而且一定会亲手送给她……公公，你可不能让我失信于公主啊！”
水涟眉头皱起，显出为难之色。
薛怀安只当这是私事，他也知道楚欢从西梁还真是带了不少东西回来，其中有公主的礼物，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笑道：“楚大人，你有礼物要送，我先出去等你。”不愿意掺合进来，向水涟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见水涟不说话，楚欢已经转身向公主那间院子快步行去，他的脚下生风，水涟反应过来之时，楚欢已经拉开一段距离。
水涟脸上变色，急忙追上去，只是楚欢看似行走，但是速度极快，水涟连跑带追，竟是追不上，连声道：“楚公傅，楚大人，你等一等，公主……公主有过旨意，不见……不见任何人……！”
楚欢也不理他，直等到进了院子，来到屋前，楚欢才停下脚步，而水涟气喘吁吁追上来，弯着腰，大口喘气：“楚……楚大人，你这哪是走路……公主在里面，你可不能胡来，若是冲撞了公主，杂家也不好为你说话的。”
楚欢露出微笑，看着水涟，问道：“水公公自然还记得圣上钦封我为公傅？”
“这……这自然是记得！”
“圣上命我好生教导公主的武功。”楚欢面不改色，带着浅浅的微笑：“我虽然出使在西梁，但是没有一日忘记公主武功的进展。今日恰好有礼物送给公主，顺便询问一下公主武功练的如何，水公公，这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会让你太为难吧？”
水涟尴尬笑道：“楚公傅又何必急在一时，等回京之后再问……！”
“水公公……！”楚欢背负双手，拉长了声音，眼睛四下里看了看，然后凑近水涟耳边，神情淡定：“公主……当真在这屋子里？”
水涟一怔，骤然失色，失声道：“楚……楚公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公公不明白我的意思？”楚欢皱起眉头，冷声道：“楚某以为，这屋子里说话之人，并不是静云公主！”
水涟后退两步，眼中显出惊恐之色。
楚欢却二话不说，已经朝屋内过去，水涟急忙叫道：“楚……楚公傅，你可不要胡来，冒犯了公主，是要……是要砍脑袋的！”
“那你可知道，没能保护好公主，更是要掉脑袋的！”楚欢回过身，冷声道，此时已经到得门前，便要推门而入，水涟抬手道：“楚公傅，你等一等，你……等一等！”
楚欢一只手已经按在门上，一推便开，但还是慢慢收回手，水涟上前来，四下里看了看，这才苦笑道：“公傅为何断言屋内不是公主？”
“里面的声音确实很像公主，但是语气却完全不同。”楚欢道：“公主说话的语气，可不是这个样子，而且……水公公，公主素来对你直呼其名，好像从没有叫你水公公吧？”
水涟一怔，这才明白楚欢却是由此断定屋内之人并不是公主。
楚欢说完这句话，已经推门而入，他进屋之后，便见到屋内一人惊叫一声，迅速扯过旁边的一副头巾，背过身去，手忙脚乱盖在头上。
楚欢从背后看去，里面这姑娘的背影倒真与静云公主有七八分相似，但是他对静云十分熟悉，换做一般人，未必一下子变能看出来，可是楚欢已经从那姑娘的背影判断出，这绝非静云公主。
水涟已经将房门关上，上前走到楚欢身边，压低声音道：“公傅大人，此事非同寻常，不可泄露。”
“是你将公主弄丢了？”
“这……这怎么可能。”水涟忙道：“杂家从京城护送过来的，就是这位公主。”
楚欢缓步走过去，到得那姑娘身旁，姑娘已经全身战抖，显得极其紧张，楚欢叹了口气，道：“取下头巾，我知道你不是公主，你也不必害怕。”
水涟走过来，低声道：“取下来吧，这是楚公傅！”
姑娘用颤抖的手取下头巾，眉清目秀，眉眼子与静云公主还真有几分相似，不过这张清秀的脸庞此时带着苍白之色，见到楚欢凝视自己，已经低下头去，不敢与楚欢对视。
“公公，你们准备将她嫁到西梁去？”楚欢皱眉道。
水涟叹道：“公傅大人，按照原来的计划，确实是由她代替公主嫁到西梁。”
“你叫什么名字？”楚欢问紧张的小姑娘。
“我……我叫步步……他们都叫我步步……！”假公主楚楚可怜道：“她们说我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小，一小步一小步，所以……所以都叫我步步！”
“步步？”楚欢皱眉，看向水涟，低声问道：“水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莫非朝廷准备送假公主前往西梁？”
水涟苦笑道：“若不是万不得已，圣上岂会失信于人？”压低声音道：“楚公傅，静云公主已经失踪了，你们使团离京之后，不过十天左右，静云公主就下落不明……！”
楚欢心下一沉，失声道：“公主……公主失踪了？这……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水涟拉着楚欢手臂走到一旁：“这事儿也只能让你知道，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公主失踪之后，圣上暗中派人找寻，动用了神衣卫，神衣卫几乎是倾巢而出，四处找寻，却始终没有公主的下落，公主……公主就像鸟儿一样，从皇城飞出去，下落不明！”

第六六二章 雨落
楚欢听说静云公主突然失踪，心中还真是大感惊讶。
皇城守卫之森严，楚欢是亲眼见识过，想要随意进出皇城，哪怕是公主，那也十分困难，皱眉问道：“公主是否偷偷出宫？”
“使团离京之后，圣上就是害怕公主出现意外，所以下了旨意，公主不能出宫一步。”水公公低声道：“本来头几日，公主还好好地呆在宫中，可是突然有一天，宫女过去禀报，静云宫中没了公主的踪迹，此事一开始还没有禀明圣上，而是禀报了皇后。皇后亲自带人到了静云宫中四处找寻，还真是没有瞧见公主的下落。”
“那后来如何？”
“这事儿事关重大，皇后见找不到公主，便亲自禀明了圣上。”水涟轻声道：“圣上立刻派人在皇宫内外找寻，根本没有公主丝毫踪迹。圣上随后召见了神衣卫的岳冷秋岳千户，令他出动神衣卫找寻……可是依然是没有丝毫下落。”说到这里，眼角跳动，心有余悸道：“静云宫的宫女们都被神衣卫关押起来，秘密审问，据她们所言，公主那晚本来睡的好好的，可是次日一早宫女前往服侍起身时，便没了公主的踪迹。”
“你是说，静云宫上下，对于公主如何失踪，竟是丝毫不知情？”
“是。”水涟叹道：“神衣卫的手段，楚公傅没有见过，也该听说过，在她们的手底下，有多少实话都给你挤出来。”
楚欢明白过来，“公主失踪，朝廷又不得不履行和议的条款，所以这才找寻这位姑娘前来顶替？”说到这里，往步步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到步步忐忑不安站在一旁，低着螓首，看上去显得异常的紧张。
水涟苦笑道：“楚公傅，这事儿知道的人可是寥寥无几，你也当做不知道就是。”
楚欢自然清楚，这事儿是见不得光，见到水涟和步步都是忐忑不安，他微一沉吟，终于道：“水公公，你好生照顾公主就是，准备一下，明日返京。”
水涟领着楚欢出了门，薛怀安还真是在外面等候，见到楚欢出来，笑问道：“楚大人，公主对你的礼物可还满意？”
水涟紧张看着楚欢，楚欢已经笑道：“公主的胃口很大，礼物太少，回京之后，恐怕我还要大出血的。”
薛怀安哈哈大笑起来，见过公主，接下来二人自然是要去探望余不屈。
余不屈依然住在那栋小院子里，楚欢还在马车上想着小公主如今的下落，不知不觉中已经抵达余不屈的住处，两人的身份，自然保证了很顺利见到余不屈，只是瞧见余不屈的时候，两人都是有些惊讶，只是短短几个月不见，余不屈竟是瘦了许多，眼眶深陷下去，双目浑浊，气色极差，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勇武之风，看上去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而已。
楚欢心下诧异，他虽然知道余不屈身体不好，但是却想不到竟变成这般样子。
余不屈很衰弱，衰弱的甚至无法坐起来，还是身边的偏将许邵过去扶着坐起来，这位曾经为帝国建下丰功伟绩的帝国将军，如今甚至已经拿不起一把刀。
薛怀安和楚欢瞧见此情此景，心中大是感慨。
“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余不屈靠在床榻上，声音变的十分虚弱：“两位不辱使命，实乃……实乃国之幸事……！”
薛怀安叹道：“老将军，你身体这个样子，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明日我们启程，你还是跟我们回京，回到京城，良医众多，圣上会让太医院的杏林圣手为你诊治的……！”
余不屈摇摇头，勉强笑道：“老夫……老夫回不了京城，大限将至……！”
薛怀安黯然道：“老将军，我回到京城之后，定会马上请太医院的圣手前来西北，一定要让老将军痊愈。”
余不屈轻声道：“许邵，你……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要对薛大人说……！”
许邵起身来，楚欢也已经起身，向余不屈深深一礼，这才与许邵出了门去。
许邵出门之时，顺手将房门带严实，这才领着楚欢到了院子中，虽然许邵的神情看起来还是十分淡定，但是楚欢能够清晰看到他眼眸子深处的黯然之色。
“楚大人，先在这里坐一下吧！”许邵抬手，指着院子里一处石桌石椅，这是院中的一处景观，旁边一颗大槐树，槐树下一张圆形的石桌，四周配了四墩石椅。
楚欢落座之后，才问道：“许将军一直在这里照顾老将军？”
许邵自嘲笑道：“不在将军身边，又在哪里？如今的西北，已经用不上我们这些人。”
“许将军此话怎讲？”
许邵摆摆手，似乎不愿意多谈，只是笑道：“我们是外来人，过多插手西北的事务，反要被他们所嫌弃。”
楚欢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些许邵不愿意多言的瓜葛，对方不说，他也不好多问，又问道：“老将军身体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我记得离开这里前往西梁的时候，老将军还是很精神。”
“大将军本就是带病来到西北。”许邵叹道：“我们也都劝过他，不要太过操劳，可是……！”他的神情变的十分黯然，眼眸子中既有悲伤之色，更多的却是迷茫。
“难道西北没有好大夫？”
“朱总督已经寻觅了一名医术精湛的良医，他精通施针之术，若不是那位良医，老将军只怕……！”许邵摇头苦笑道：“大夫终究不是神仙，可以救一时，救不了一世！”
……
……
余不屈靠坐在床头，他的气息很弱，眼内的光芒也很暗淡，但是却依然强撑着，伸手握住薛怀安的手，轻声道：“薛大人……薛大人何时返京？”
薛怀安心中暗想，老将军果然糊涂了，刚才自己已经说过明日返京，可是他却已经忘记了，面上却还是和颜悦色道：“老将军，使团明日就要返京。”
余不屈点头道：“那好，早些返京……薛大人，承蒙圣上眷顾这么多年，余不屈如今为国事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请你转告圣上，若有来生，臣还愿意在他麾下，征战沙场。”
薛怀安心中叹气，点头道：“老将军放心，你会好起来的，你的话，我也一定会转告圣上。”
余不屈伸手从枕下摸索出一封信函，用瘦骨嶙峋的手将之递到薛怀安手边，压低声音道：“薛大人，这……这封信，请你务必……务必转呈圣上，万不可有误，一切……一切拜托了！”
薛怀安心下惊讶。
按理说，余不屈如果有什么信函要呈给皇帝陛下，可以派出快马，但是此时却将这封信如此隐秘地交给自己，看来这封信还真是非比寻常。
“薛大人，这是老夫拜托你的最后一件事情。”见薛怀安有些犹豫，余不屈神色严峻起来：“在将此封信转呈圣上之前，切不可让别人知道有这封信的存在……薛大人的人品，老夫素有耳闻，所以才敢将如此重托托付给薛大人，一切拜托了！”
薛怀安见余不屈如此郑重，当下不敢怠慢，双手结果这封信，小心翼翼放入怀中，随即正色道：“老将军尽管放心，这封信，我一定会亲自呈给圣上！”
余不屈似乎已经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情，又似乎一块压在他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下去，用力握了握薛怀安的手，终是缓缓松开，躺了下去。
余不屈精神不好，薛怀安和楚欢也没有呆太久，离开余不屈住处，薛怀安的气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次日一大早，薛怀安率领的使团和水涟那边的公主队伍集合在一起，加起来有五六百人之众，朱凌岳亲自送出城外数里之地。
与朱凌岳一行告别之后，队伍行出不过十来里地，却听得后方传来马蹄声，众人听到马蹄声，回过头去，只见到刚刚辞别的朱凌岳已经带着几骑飞马而来，众人瞧见，心中都是感到奇怪。
薛怀安和楚欢调转马头，迎上前去，只见到朱凌岳靠近过来，勒住马，翻身下马。
他神情看上去异乎寻常的凝重，快步上前，薛怀安和楚欢对视一眼，感觉到事情不对，翻身下马，薛怀安已经快步迎上，急切问道：“朱总督，你怎地来了？”
却见得朱凌岳的眼眶有些泛红，看着薛怀安，随即看了楚欢一眼，随即拱手道：“两位大人，借一步说话！”
薛怀安和楚欢对视一眼，终是跟着朱凌岳到了一旁僻静处，却见得朱凌岳百感交集，黯然道：“部堂大人，楚大人，老将军……去了！”
薛怀安一怔，楚欢也是一怔。
“你们的队伍刚刚离开，老将军那边就传来消息……！”朱凌岳的声音已经哽咽：“老将军……他老人家已经……！”
薛怀安终于缓过神来，显出伤感之色，他和楚欢昨日见到余不屈，知道以余不屈的状况，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只是没有想到厄讯竟然是来的这样快。
“楚大人，让队伍掉头返回，于情于理，我们都要去祭拜老将军……！”薛怀安沉默许久，终于道。
朱凌岳立刻道：“部堂大人，公主依仗已起，再行返回，于礼不合，而且……！”压低声音道：“老将军过世的消息，暂时还没有透漏出去，如今西北尚未稳定，老将军过世的消息如果传扬出去，只怕会生出更大的事端……！”
薛怀安不得不承认，朱凌岳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下官会尽快安排，将老将军的灵柩送回京城。”朱凌岳肃然道：“虽然是无可奈何，但是为今之计，老将军的丧事也只能等到回京再办！”
薛怀安沉默片刻，终于面向北原城方向，深深一礼，楚欢此时却也是心中感伤，也是向北原城方向行了一礼。
大秦四根柱子，风雨雷电，风早陨，雨已落！

第六六三章 云山口信
使团抵达通州的时候，是一个阴雨绵绵的黄昏。
楚欢本以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徐从阳还在通州镇守，抵达之后，才知道徐从阳已经在一个月前返回了京城，本来经由通州运往西北的粮草辎重，却已经掉转头，往东南方向运过去。
往西北供应的粮草辎重，本来都是从西山道和安邑道筹措，这两道也已经达到了供应的极致，后续已经无法继续接上，屯留在通州的物资，也转向东南。
通州知州赵广庆谋反被杀之后，通州知州的位置直到今日还是空缺，西山道总督乔明堂则是接替了徐从阳，暂时坐镇于通州。
乔明堂能够成为一道总督，自然也不是吃白饭的，手底下还是颇有几分才干。
西北战事初发之际，西谷关尚未封锁，从关西涌入了十几万百姓，这些百姓到得通州之时，便已经被官兵拦截，全都安顿在通州境内。
为了避免往西北的运输线受到难民的阻扰，难民都是被迁往官府特别划出的难民区，本来难民区的秩序一直很混乱，乔明堂抵达之后，则是专门从难民之中挑选精壮男子，组成了治安队，也不必动用正规军，以免难民心里不平，治安队维护治安，而且还能得到饷银，自然是极为乐意。
虽然粮食一直短缺，但是乔明堂也是尽量保证难民能够填满肚子。
使团抵达通州城，乔明堂少不得向薛怀安简略介绍了一下通州的情况，他自然也没有想到楚欢进京不到一年，就混的风生水起，在他心中，楚欢出自云山府，算是自己这派人，对楚欢也是异常亲切，言谈之中，这位西山道总督陡然想起什么事情，急向楚欢道：“楚大人，差点忘了一件大事，头几天卫统制来了通州一趟，带来一个消息，与你有关。”
“哦？”楚欢一怔。
乔明堂道：“卫统制并不知道你出使西梁，他派人去了京城，才得知你已经出使。卫统制知道通州是进入西谷关的必经之路，派人过来向本官打了个招呼，若是你途径通州赶回京城，让你务必回云山府一趟。”
楚欢闻言，心下一沉。
他当然明白，乔明堂口中的卫统制便是卫天青，卫天青派人前往京中找寻自己，甚至派人往通州这边给自己传话，这些只能说明自己的家里出了大事。
他入京之后，卫天青主动承担起照顾楚欢家眷的责任，如果不是家中出了事情，卫天青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一想到此处，楚欢心中大急，忙问道：“乔总督，是否……是否我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乔明堂道：“楚大人不必太过着急。卫统制倒也说了，似乎是令堂大人身体不好，所以……！”
楚欢心下更是一紧，立刻看向薛怀安，薛怀安已经皱眉道：“事关令堂大人，百善孝为先，楚大人，果真如此，你就先回云山府瞧一瞧。”
“只是使团？”
“这个你不必担心，有本官和轩辕将军，不会有事。”薛怀安道：“回京复命也不能耽搁，楚大人，你先回去看一看，令堂大人如果身体安好，你要尽快回京复命，否则……本官会向圣上为你解释，圣上圣明，也必定会体谅你的难处。”
乔明堂也道：“楚大人不必担心，我也会上一道折子，为楚大人向圣上解释。圣上本就有是慈孝之人，必然不会怪罪。”
楚欢向两人恭敬一礼，辞别两人，也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叫过孙子空和狼娃子，单独到一边吩咐道：“子空，无双，我要回云山府一趟，你们跟着队伍直接回京。子空，无双对京城不熟悉，你是熟悉的，回京之后，你带着他们先回府，妥善安顿好。”
孙子空忙问道：“师傅，那两个姑娘怎么安排？也安排在咱们府里？”
楚欢想了一想，叹道：“也将她们安排在府里，一切等我回去再处理。回京之后，找大夫给白瞎子好好瞧瞧伤势，那个和尚，你们找一处单独的院子安顿下来，子空你每日亲自喂他进食，他没有知觉，稀饭和水还是能够喂食的。”
孙子空点头道：“师傅放心，我都明白了。”
“无双，你跟着子空回京，那几名骆驼客兄弟，也先跟你待在府里。你们要记着，回京之后，在我回去之前，就待在府里，哪里也不要去，更不要生出事端来。”楚欢神情严峻道：“你们不论谁惹出事情来，等我回去之后，可别怪我翻脸。”
孙子空点点头，狼娃子想了想，做了一个手势，那意思却是要与楚欢同回云山府，楚欢看的明白，摇头道：“不用，我很快就会处理完事情，你们安心回京便是。”又从怀里取了银票，分给孙子空和狼娃子每人几张，仔细叮嘱一番，这才再次寻见薛怀安，向其辞别。
薛怀安安慰一番，更是令轩辕胜才从卫队之中挑选了十名身手了得的近卫军武士，随同楚欢一同前往云山府，确保楚欢的安全。
楚欢想了一想，也没有拒绝，不过近卫军的服侍太过招眼，他自己与十名近卫军武士都换上了便装，心忧家事，也不多耽搁，辞别而去。
一路上快马加鞭，人如虎，马似龙，并不耽搁，楚欢心中焦急，卫天青急切找寻自己，可见楚李氏的身体一定是非常不好，否则卫天青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其是楚欢心中早就清楚，楚李氏的身体境况一直不是很好，他只希望老人家能够撑住，至少能见上一面。
未到云山府城，却是下起了一场大暴雨，楚欢依然快马加鞭，在雨中飞驰，十名近卫军武士也都是能够吃苦耐劳，紧随其后。
这一场雨确实不小，这日黄昏时分，楚欢终于赶到云山府城，阔别大半年，云山府城没有任何改变，依然巍峨耸立。
城门未关，楚欢等人飞马驰过去，城门守兵见这十余骑在雨中气势汹汹，立刻有兵士提枪上前喝道：“停马，做什么的？”
楚欢身边一名禁卫军武士厉声喝道：“闪开！”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兵士，也是帝国最尊贵的士兵，普通的地方军，他们可是从来不放在眼中。
骏马如飞，兵士见状，生怕被骏马踏着，急忙闪开，楚欢一行人如同闪电般，穿门而入。
守门兵士都是吃了一惊，有人已经叫道：“是不是土匪啊？”挥手道：“咱们快追！”
一人沉声道：“追个屁啊？你们没瞧见，那最前面的穿着官靴，这是官老爷便服出行，谁要是不怕死，尽管去追！”
他这一说，众人便不敢做声。
雨势小了不少，清风细雨，楚欢一行人都已经是浑身湿透，经过一处客栈，楚欢勒住马，吩咐众兵士不必相随，丢了一块金锭子给身边的护卫，令他带人现在客栈安顿下来。
众护卫被派来保护楚欢，哪敢怠慢，都是要护送楚欢到家，楚欢见众人坚持，也不好拒绝，当下继续前行，好在下雨天，街上也没什么行人，穿过一条条街巷，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家人，楚欢心中却是激动起来，心中已经在祈祷，家中一定要一切平安，万不能出现任何不幸。
熟悉的街道出现在眼前，楚欢放慢了马速，身后众骑兵两人一排，紧随其后，到得门前，楚欢翻身下马来，走上前去，大门一如既往地紧闭着，那般熟悉，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抬起手，拍了拍门，一开始并无人答应，楚欢随即加大了力气，又拍了拍，这一次并没过多久，屋内就传来那个一直印记在心的熟悉声音：“谁啊？”
楚欢高声道：“是我！”
“你是谁啊？”素娘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一时间还想不到楚欢会回来：“大雨天的，家里没有人！”
楚欢心中好笑，大声道：“素娘姐，是我，我是二郎！”
屋内立刻传来素娘一声惊叫，楚欢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素娘跑动的声音，很快，就听大门“嘎吱”一声，大门敞开一道缝隙，一张熟悉的俏面孔出现在缝隙中，那一双漂亮的眼睛圆睁着，瞅见楚欢，先是一呆，随即脸上显出惊喜万分之色，一下子将大门拉开，俏立在门内，怔怔看着楚欢，很快，却见到素娘鼻子一酸，眼圈泛红，咬着红唇，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楚欢此时甚至都想将素娘抱在怀中，以表想念之情，但理智上自然不会这般做，见到素娘系一条宝蓝色的裙子，上身则是一件紫色的秋装，面如芙蓉，唇似点绛，肌肤比之以前要白腻了许多，白里透红，丰臀细腰，美妙的身材如同一道起伏的曼妙波浪，不过楚欢熟悉的那股子乡野间淳朴气息，却并没有消失。
“二……二郎，你……你回来了……！”素娘此时已经瞧见门外那一群骑兵，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很有气势，想到楚欢入京是要去做老爷，也不知道这群人是不是楚老爷的部下，顿时竟是有些紧张起来。
楚欢回过头，道：“诸位弟兄，你们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一名骑兵道：“大人，我们留下两个人来听候差遣！”
楚欢摇头道：“不必了，你们就住先前那家客栈，若有需要，我自会去找你们！”
众兵士互相看了看，也不敢多言，齐齐拱手：“遵令！”纷纷调转马头，在马嘶声中，飞驰而去。
素娘探头向街道望了望，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看着自己，转头去看，却见到楚欢一双眼睛正瞧着自己，竟是感觉脸上有些发烧，问道：“二郎，那些人都是……都是你的下人？”
楚欢笑道：“称不上是下人，不过现在确实听我吩咐。”
素娘吐了吐舌头，情不自禁道：“二郎，你真是厉害。”她却不知，这般香舌吐出，却是别有一番俏媚风致，甚是勾人。

第六六四章 细雨中一朵娇花
细雨绵绵，素娘秀发也已经沾上雨水，她站在门前，看到楚欢，一时间竟是忘记细雨打在身上，还是楚欢见她腮边一绺秀发被雨水打湿粘在脸颊边上，才笑道：“素娘姐，你挡着大门，还不让我进去，要让我一直这般淋雨吗？”
素娘这才回过身来，“哎呀”叫了一声，有些手忙脚乱，急忙让开，道：“你……你快些进来……！”等楚欢进了院子，素娘顺手关上大门，小跑着回到屋中，叫道：“舅爷，二郎回来了……！”
楚欢跟在素娘身后进了屋子，就见到正堂摆着棋局，舅爷李夫子正与一名老者在堂中对弈，见到楚欢进到堂内，李夫子转过头来，苍老的脸上显出喜悦之色，楚欢却已经上前躬身行礼：“舅爷！”
李夫子欣慰道：“你竟真的赶回来了，好……先去看看你母亲……！”向素娘道：“素娘，你领着二郎先去看看你娘，我们就不过去打扰。”
素娘点点头，向楚欢道：“二郎，先去见娘。”
楚欢心中忐忑起来，跟着素娘到了楚李氏屋内，见到楚李氏正躺在床上，看上去只是熟睡，并无异样，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楚欢轻声问道：“娘身体如何？”
素娘神情黯然下去，摇头轻声道：“不好，不久之前，娘吃饭的时候，忽然晕倒……大夫瞧过，他说什么我也记不得，只是……只是说……！”说到这里，声音哽咽。
楚欢轻步走到床边，只见楚李氏神态祥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素娘轻声道：“二郎，你身上都湿了，要生病的，我去给你拿衣服。”
楚欢微微颔首，素娘转身离去，楚欢站在楚李氏身边片刻，看着老人慈和的面孔，终是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正堂李夫子已经向楚欢介绍道：“这位是窦先生，专门给你娘看病诊治的。”
楚欢急忙向先前与李夫子对弈的那名老者行了一礼，老者窦先生忙还礼道：“客气客气。”
楚欢正要询问母亲病症，素娘在那边已经招手道：“二郎，你先来换衣裳。”
李夫子也道：“先去换衣裳，有什么话，换上衣裳再说。”
虽然楚欢进京，但是家中却还有楚欢干净的衣裳，到了屋内，见到素娘已经拿出来叠放的整整齐齐的干净衣裳，楚欢这一瞬间却是感觉到家的温馨。
“对了，素娘姐，小妹怎么不见人？”楚欢回屋之后，并没有见到如莲，很有些奇怪。
素娘压低声音道：“小妹在自己屋子里，自从娘那天晕倒之后，小妹每天从正午开始，一直到晚上才出来，她说每天都要为娘诵经祈祷，这样就可以祈求佛祖的保佑……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懂得念经，二郎，你知道吗？”
楚欢心中暗道：“人家本来就是一个小尼姑，自然会念经。”自然也不多说，只是道：“我倒真是不清楚。”
素娘见他要换衣裳，这才出门去，等到楚欢换了衣裳出来，素娘已经在门边等候，楚欢轻声问道：“这窦先生是舅爷请过来的？”
素娘表情古怪起来，摇头道：“不是。”
“哦？”
“是她请过来的。”素娘瞥了楚欢一眼，“这大夫自从娘晕倒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什么？”
“那位……那位苏东家将他请来的，说他是云山府最好的大夫。”素娘轻声道：“苏东家让他就住在这里，诊金苏东家也早已经付过。”
楚欢心中顿时欣慰起来，他知道琳琅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家人，果然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到了堂中，落座之后，不等楚欢问话，窦先生已经道：“令堂的心脏衰弱，伤损的颇为厉害，如今已经是无力回天，每日里都是用红参在吊着。”
楚欢心下一沉，李夫子轻叹道：“二郎，你也不必伤心，凡事看得开一些。这人总是有死的时候，你娘能够看到你出息，她已经很欣慰，真要走了，也会很安宁。”
窦先生道：“楚大人，令堂的状况，我也已经与李夫子说的清楚，并非我不尽力，实在是……！”
楚欢摇头道：“窦先生不用说，楚欢心中明白。”神情黯然，问道：“窦先生，家母是否还能醒过来？”
“可以的。”窦先生点头道：“她不久前刚刚服下红参，这红参乃是将养之物，我又配了数味药材，如今药劲还没有过去，如果不出意外，再过几个时辰，应该可以醒过来。”
李夫子叹道：“多亏窦先生医术高明，若不是窦先生，你只怕连着最后一面也难以见到了。”
楚欢起身来，向着窦先生又是深深一礼。
正在此时，却听得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楚欢一怔，一旁素娘已经走到堂门前，问道：“是谁？”
“素娘姐吗？”外面传来一个柔脆的声音：“我是苏琳琅！”
楚欢听到那声音，便是一怔，那是他心中一直印记的声音，婉转柔软，素娘回头看了楚欢一眼，终是过去，打开了院门。
楚欢在屋内便已经瞧见，琳琅一袭碧色的衣裙，腰间则是系着一根粉色的腰带，碧中一点粉，身姿婀娜，丰韵娉婷，娇美之中，却又是仪态万方，手里托着一只盒子，另一只手则是提着裙裾，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行走之时，动作也很小心，如同脚踏清波，典雅端庄，身边则是一名丫鬟撑着黄色的油纸伞，两人都是在油纸伞下。
琳琅当然不知道楚欢已经回来，甚至也没有去注意院子角落的那匹雷火麒麟，细雨绵绵之中，已经向素娘嫣然笑道：“素娘姐，伯母现在如何？”
她年纪其实比素娘还要长几岁，这般称呼素娘为姐，自然是按照楚欢的称呼而来。
楚欢瞧她嫣然轻笑，娇媚多姿，身姿曼妙，心中已经是激动起来，她那少妇的风韵气质，需要岁月和世事的熏陶累积，就像是醇浓芬芳的美酒，不妖却媚，那股子让人心神荡漾的少妇风韵，绝非普通的黄毛丫头可以比拟。
素娘已经回道：“还没有醒过来，窦先生说还要些时辰。”
“哦？”琳琅妙目轻转，柔声劝道：“素娘姐，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伯母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找到了几根红参，可以撑上几日，另外也派人四处找寻，这城里的药铺已经寻不见，要到外地去找寻。”提着裙裾，进了堂内，这才将目光从素娘脸上移向正堂，道：“窦先生，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又找到几根红……！”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俏美的脸上已经怔住。
楚欢此时正看着她，带着温和的微笑，温柔似水，琳琅陡然看到楚欢，一时间竟是有些不相信，只以为是错觉，呆在当地。
天色有些昏暗，屋内已经点起灯，灯火之下，琳琅明眸皓齿，如同耀眼的阳光，将那昏暗油灯灯火完全掩盖下去，刹那不可方物。
楚欢却已经走上前去，站在琳琅面前，他其实有许多的话要说，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笑道：“怎么，不认识了？”
琳琅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终于回过神来，不知为何，眼圈竟然一红，漂亮的眼眸子却满是欣喜之色，终是轻声道：“你……你回来了？”
楚欢点点头，若是旁边无人，他此时早已经将琳琅拥入怀中，便是琳琅，此时又何尝不想扑入楚欢的怀中。
所谓久别胜新婚，两人心中虽然都是极为激动，但是却都是有着极强控制力的人，素娘在旁边看看楚欢，又看看琳琅，不知为何，却是感觉心里有些酸酸的，好在琳琅已经将手中的盒子递给楚欢，道：“这……这是给伯母的！”
窦先生已经起身向琳琅拱了拱手，叹道：“大东家，这以后，也用不上红参了！”
琳琅一怔，蹙眉道：“先生为何这般说？”
窦先生苦笑道：“红参虽然可以撑一时，却不能一直撑下去。这些时日，一直依靠红参维系老夫人的气息，但是每用一次，效用就会减弱一分，如今红参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说到这里，窦先生不再说下去，但是话里的意思，大家也都明白，一时间大堂内一片寂静，众人都是一阵黯然。
李夫子终是道：“二郎，这些时日，可是亏了窦先生和苏大东家。这红参产自辽东，但是却很为稀有，咱们云山府普通的药铺根本无法买到这种红参。而且所需红参，还需要六须以上，那更是珍贵难求，即使药铺有存货，那也是镇铺之宝，价值不菲，如果不是苏大东家四处寻求，咱们自己可是万万谋求不到的。”
楚欢冲着琳琅一笑，脸上神情温和，却无感激之色，琳琅看见，心中却反倒十分欢喜，她与楚欢已经私订终身，若是楚欢对她感激，反倒是见外。
素娘在一旁却是感觉有些不自在，终于道：“我去做饭……！”正要离开，听得刚刚关上的院门再次响起敲门声，传来一个声音叫道：“小姐，不好了，贞少爷又喝醉了，正在府里发疯……！”

第六六五章 贞少爷
窦先生说楚李氏大限将至，琳琅心情本就有些黯然，此时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一对秀气的柳眉更是紧蹙起来，脸上显出反感之色。
跟她而来的丫鬟，楚欢也认识，叫做翠屏，此时也是厌恶道：“小姐，是苏伯，一定是苏贞……贞少爷又在发酒疯！”说完，已经过去开门，楚欢却已经皱眉问道：“谁是苏贞？”
琳琅蹙眉道：“没事，我先回去一趟……！”
那边翠屏打开门，果见是苏伯急匆匆进来，已经道：“小姐，贞少爷越来越不像话了，平日里发发酒疯倒也罢了，可是今天，他却……！”忽然间瞧见琳琅身边的楚欢，先是一怔，随即显出欣喜之色，道：“楚公子，你回来了？大东家一直念叨着……！”话到此处，急忙止住，琳琅却是俏脸微微泛红，瞥了楚欢一眼，轻声道：“我迟些过来……！”便要离开。
楚欢急道：“琳琅，你等一下！”向苏伯问道：“苏伯，贞少爷是谁？”
苏伯看了琳琅一眼，终是道：“是小姐的族弟！”
“族弟？”
苏伯叹道：“楚公子想必也知道，咱们苏家的祖籍是在西北，当年老爷与族里有了误会，一怒之下来到了关内，在这云山府打下了一片天地。”
楚欢微微颔首，苏家的往事，苏伯曾经也是向楚欢简单提及过。
本来苏老东家在族中很有才干，但却遭受族中兄弟的排挤，苏老东家一怒之下，带了一群族人，入关立户，据说入关之后，也就没有与西北老家有过联系。
楚欢是聪明人，苏伯这几句话一说，他便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
苏伯见琳琅并没有阻止自己说下去，便道：“苏家是西北西关道越州数一数二的大族，可是西梁人攻打西北，祖籍遭受兵灾，苏氏一族损失惨重，老家主带着剩下的族人在西北四处躲藏，后来又入了关，一开始也没有找到云山府，可是两个月前，却终是来到了云山府……这贞少爷是七老爷的公子……！”顿了顿，苦笑道：“贞少爷喜欢饮酒，每次饮酒之后，又喜欢胡乱发脾气，这才来了不到两个月，已经在府里闹了五六回，每次都是乱砸东西，若只是砸些东西倒也罢了，可是今日……！”欲言又止，摇头叹道：“小姐，你回去自己看看吧，实在……实在有些不像话！”
琳琅终于道：“苏伯，不用多说了。”向楚欢道：“回头我再来探望伯母，你……！”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素娘和李夫子也就在旁边不远处，终究没有说下去，但是眼眸子中却是柔情无限，提起裙裾，便要离开，翠屏已经撑开油纸伞，跟在旁边。
楚欢见苏伯亲自过来报讯，这苏伯在苏府可是很有威望，是苏府当之无愧的大管家，除了琳琅，苏府上下没有人敢对他不敬，甚至琳琅对他也是礼敬有加，今日这老管家却是一副极为气恼的样子，冒雨过来找寻琳琅，可见那位贞少爷闹得确实有些不像话。
琳琅是楚欢的第一个女人，而且他早已经认定琳琅是自己的妻子，如今琳琅遭遇为难之事，他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窦先生预测楚李氏还要几个时辰才能醒过来，正好有时间过去帮忙看一看，当下也不多说，回头向素娘道：“素娘姐，你先准备晚饭！”再不多言，抬步便走。
琳琅知道楚欢的性子，楚欢不动怒则以，真要是动怒了，出手可是毫不留情，急忙提着裙裾，也顾不得细雨，小跑跟在后面，急道：“不要胡来，老家主年纪大了，他好歹……！”楚欢也不等他多说，脚下生风，一步抵得琳琅三步，他对琳琅的府邸自然是熟悉无比，只片刻间，便将琳琅远远甩在后面。
琳琅心急如焚，唯恐楚欢出手伤了苏贞，可是她又追不上楚欢，心中直着急。
虽是如此，但是心中却又隐隐感到一丝欣慰，无论什么时候，只要自己遇上麻烦，只要这个男人在自己身边，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为自己遮风挡雨。
她需要这个男人，更是从骨子里爱煞这个男人。
楚欢来到苏府，进入府内，便见到正院中已经有好几名丫鬟家仆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每个人脸上都是显出不满之色，楚欢脚下生风进到院子内，众人都将目光瞧过来，见到楚欢，先都是一怔，随即所有人都显出惊喜之色，已经有一人从中快步上前来，惊喜道：“楚……楚大哥！”
这人却是府内聪明伶俐的小厮小六子，当初楚欢为琳琅配酒，这小六子便是在旁作为副手。
楚欢入京之前，在苏府人缘极好，上上下下关系都是十分融洽，大家也都知道楚欢与大东家关系暧昧，不过众人却并不觉得这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恰恰相反，琳琅平日善待下人，十分和气，大家也都知道琳琅此前的遭遇，有楚欢这样的出色男人照顾琳琅，反倒是大家乐意看到的。
和盛泉曾经一度面临关门大吉的境遇，正是因为楚欢，才逢凶化吉，不但击败了野心勃勃的方家，更是让和盛泉的声望达到了巅峰，一举成为西山道的御酒之家，如今和盛泉在西山道红红火火，和盛泉上下心中都清楚，这都是拜楚欢所赐。
谁也想不到楚欢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大家当然也都知道楚欢入京为官，只是见到楚欢，院子里的丫鬟家仆们都是打从心眼里感到欢喜。
楚欢对这些人，显得和颜悦色，伸手拍了拍小六子肩头，小六子受宠若惊，楚欢尚未说话，却陡然间听到一阵笑声从正堂那边传过来，那笑声明显是女人的笑声，笑声放荡，风骚不羁。
楚欢皱起眉头。
琳琅是个对礼教十分在乎的人，苏府的下人，也素来都很守规矩，做事有板有眼，这种放浪不羁的笑声，按理说绝不可能出现在苏府。
小六子见楚欢皱眉，已经凑近低声道：“楚大哥，是……是贞少爷！”
“为何有女人的笑声？”
小六子和旁边的众人顿时都是显出尴尬之色，犹豫了一下，小六子终于道：“是……是贞少爷带回来的……那个……！”
小六子没有明说出来，楚欢却已经明白。
他一时间火冒三丈。
这是对琳琅最严重的伤害。
他大踏步走过去，到得正堂门前，却已经瞧见屋内不堪入目的场景，一名公子哥儿穿着一条单薄的长衫，衣襟敞开，露出娇生惯养的白色胸膛，躺在一张椅子上，两名浓妆艳抹妖娆风骚的女子则是一左一右依偎在他的身旁，这两名妖娆的女子也都是衣衫不整，发髻凌乱，那公子哥儿一只手正有滋有味地揉着一名女子丰满的臀部，另一只手则是抱着另一名女子的脖子，那女子一只手拿着酒壶，却是口对口，将口中的酒水如同水线一般落在公子哥儿的口中，玩着皮嘴儿的游戏。
那公子哥儿大是享受，此时天色早已经黑下来，大堂之内点着灯火，春意浓浓，楚欢眼中却是一片寒意，他眯起眼睛，脸上却是淡定下来，缓步走过去。
那公子哥儿还在兴趣盎然地与那名女子玩着皮嘴儿，另一名女子却已经瞅见有人进来，楚欢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裳，那女子还当是府里的下人，挥手道：“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出去，没有贞少爷的吩咐，你敢进来，不怕贞少爷打断你的腿？”
楚欢并不理会那窑姐儿，只是打量那公子哥儿几眼，瞧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的倒是不差，眉清目秀，不过脸上的表情却颇有些猥琐。
见楚欢不理会，窑姐儿伸手摇晃了公子哥儿苏贞几下，娇嗔道：“贞少爷，你瞧嘛，这狗崽子不听你的吩咐，擅闯进来，你让咱们姐妹还有什么心思伺候你嘛？贞少爷，你说过，谁要是不听吩咐，就打折他的腿，现在他不听你吩咐，你看怎么办？”
苏贞醉意熏熏，伸手托住那名对着皮嘴儿的窑姐儿下巴，拉过来狠狠亲了一口，这才瞥向楚欢，骂道：“自己跪在外面，本少爷待会儿再找你！”
楚欢淡淡一笑，看了那两名窑姐儿一眼，道：“你们先出去，我有事情要与贞少爷谈一谈！”
两名窑姐儿都显出不屑之色，一名窑姐儿更是鄙夷道：“你是什么东西？贞少爷可没心思和你谈。”
“两位如果不出去，那只有我来请两位出去了！”楚欢微微一笑，大踏步上前，二话不说，探出两只手，抓住那两名窑姐儿的头发，二话不说，拖死狗一般向外拖，这两名窑姐儿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只是楚欢动作利索，速度极快，根本不容他们有反应，瞬间便拖到大门前，随手甩出去，两名窑姐儿跌跌撞撞被甩出门，立足不稳，都是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琳琅此时已经进了院子，见到楚欢将两名窑姐儿拖拽着头发甩出来，吃了一惊，又见到楚欢已经开始撸起袖子，心知不妙，快步过去，急道：“不要动手……！”
却见到楚欢已经“哐当”一声，将大门关上，随即听到栓门声，琳琅见状，知道无法阻止，叹了口气，院中其他人却都已经心花怒放，心中窃喜。

第六六六章 忘恩负义
屋内很快就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苏伯见到那两名窑姐儿还坐在地上，快步过去，低声斥道：“你们还不离开这里？”
两名窑姐儿听得出屋内那鬼哭狼嚎的声音正是贞少爷发出，实在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阎王爷究竟是谁，心惊胆战之间，听得苏伯在旁边喝斥，急忙爬起身来，此时也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跑，就像身后有鬼追一般。
便在此时，却从院内西角匆匆走来一群人，当先一人褐色锦衣，脸色很不好看，身后跟着几名小厮，听得屋内传来的声音，皱起眉头，直接向琳琅问道：“琳琅，这是怎么回事？”
琳琅看了那人一眼，道：“原来是七叔，侄女也是刚刚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那七叔身边一名小厮低声道：“七老爷，贞少爷就在里面，挨打的……挨打的好像就是贞少爷……！”
七叔脸色难看，骂道：“还不快去救人，是什么人敢在这边撒野。”
几名小厮便要过去，却听得“嘎吱”一声，正堂大门已经打开，楚欢正悠悠然从里面走出来，正将先前撸起的衣袖褪下来。
几名小厮急忙冲进屋内，很快就将遍体鳞伤的贞少爷从屋内架出来，七叔瞧见贞少爷那副模样，大吃一惊，看向楚欢，厉声道：“这是你干的？”
楚欢瞥了七叔一眼，问道：“你是？”
琳琅已经介绍道：“楚欢，这是我的族叔，你叫七叔就好！”
“哦？”楚欢笑着拱手道：“原来是七叔，晚辈失礼了。”
七叔不假辞色，怒道：“谁是你七叔？我问你，贞儿是被你打成这个样子的？”
“不错，是我！”楚欢倒也痛快，“今天还只是牛刀小试，七叔回头再劝劝这位贞少爷，下次要是还在苏府撒野，可能受的伤痛会更深。”
七叔一怔，随即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他也是瞧见楚欢衣着普通，相貌平平，实在想不到会跳出这么一号人物，向琳琅道：“琳琅，这狗东西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苏家的事情，何事轮到这样的人出来过问？”
琳琅看了楚欢一眼，淡淡笑道：“七叔，苏家的事，别人管不得，他却偏偏管得！”
几名小厮扶着贞少爷过来，贞少爷一只眼睛已经肿起来，见到七叔，已经哭丧道：“爹，这小子……他打我……你快……快为我报仇！”
却见到楚欢一双冷峻的眼睛陡然向贞少爷看过去，贞少爷心中一寒，吓得后退两步，不敢说话。
楚欢已经向七叔道：“七叔，贞少爷既然是你的公子，他在苏府放肆无形，却不知道你为何不管一管？喝几杯酒，我管不着，但是将青楼的窑姐儿光明正大地带到苏府，败坏苏府的名声，更是败坏大东家的名声，我却是容不得！”
“什么？”七叔一怔，竟似乎不知道贞少爷带着窑姐儿入府，看向贞少爷，皱眉道：“这是真的？”
贞少爷不以为然道：“不就是带两个姑娘回家饮酒吗？那……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贞少爷，你莫忘记，这并不是你的家。”楚欢冷笑道。
贞少爷恼道：“怎么不是我的家？这是苏家的产业，当然也有我一份。”
琳琅蹙起眉头，七叔却已经上前去，抬起手，二话不说，照着贞少爷正反抽了五六个嘴巴子，将本就昏昏沉沉的贞少爷打得直发懵。
“打得好！”不远处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但是颇有威势，楚欢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老者在下人的搀扶下，正站在不远处。
那老者看上去已经年过六旬，老态龙钟，须发皆白，身形虽然佝偻，却还带着一股威严气势。
琳琅见到老者，急忙迎过去，扶住老者，蹙眉道：“叔公，你怎么起来了？”
老者脸上带着歉意道：“琳琅，是叔公让你为难了。”向那七叔沉声道：“仲彦，让人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咱们离开这里。”
七叔苏仲彦尚未答应，琳琅已经急道：“叔公，你这是做什么？”
“琳琅啊，你不要误会，叔公已经没有脸带着他们在这里留下去。”老者一脸的愧疚：“苏贞在这里胡作非为，如果还在这边留下去，我这张老脸已经没有地方放了。”
琳琅道：“叔公，苏贞也是多喝了几杯……！”
“你不用多说了。”老者苦笑道：“当年是咱们苏家对不起你父亲，可是你不计前嫌，还是容下了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你，老夫不能再连累你。”咳嗽两声，抬手指着苏贞，怒道：“苏家就是败在你这种不肖子孙的手中……！”
苏仲彦急步过来，道：“父亲，咱们离开这里，又往哪里去？”
“去通州。”老者沉声道：“从关外过来的难民，不都是在通州住着吗？他们可以住，我们自然也可以。”
那苏贞已经叫道：“不去，我不去通州，那里不是人住的地方。”
“不是人住的地方？”老者冷笑道：“你为何不照照镜子，你现在像一个人吗？”
苏贞显然对老者很是忌惮，低下头，不敢多说。
琳琅叹了口气，劝道：“叔公，你年纪大了，哪里还能到处颠簸，你就安心在这里住着，等到西北太平下来，如果叔公愿意，再回去西北。”
苏仲彦也道：“是啊，父亲，琳琅说的不错，咱们倒不要紧，你老这么大岁数，身体又不好，还是听琳琅的，就在这里好生安住。”瞥了苏贞一眼，道：“苏贞，还不过来给琳琅赔罪！”
苏贞心中知道，真要是离开这里，此后的日子便真是不好过，无奈之下，只能走过来，低着头道：“琳……！”
他尚未说完，琳琅已经摇头，只向老者道：“叔公，你身体不好，先去歇着吧。”
老者并没有立刻离开，向苏仲彦问道：“仲彦，让你打听西北的情况，如今情况如何？朝廷派出使团谈判，如今有没有结果？老夫听说西梁人已经撤军，是不是这回事儿？”
苏仲彦忙道：“西谷关已经通关，可以进出，儿子已经派人回西北去打听，这阵子儿子也留意过，西梁人确实已经撤离，不过西北地面上如今还不太平，入关的难民如今还没有打算出关，听说官兵正在西北剿匪，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太平下来。”
老者微微颔首，向琳琅道：“琳琅，苏家几百口人，如果不是你收容，如今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等到西北太平下来，你也跟着回一趟西北，你爹当初受了委屈，离开了西北，但是咱们苏家在西北的土地以及产业，也都有你爹的一份。你爹虽然去了，但是你还在，到时候归属你爹的那份产业，族里会理清出来，都交给你，如何处置，由你决定就是。”又向苏仲彦道：“老七，我吩咐你，在这边的花销，都要记上账目，你可一笔笔都记下来？”
苏仲彦忙道：“已经记下！”
老者这才满意点头，看上去也有些疲倦，只是盯着苏贞，冷冷道：“从今日开始，你就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若是踏出院门一步，打折你两条腿，如是还在府里胡闹，便给老夫滚出这家门。”他剧烈咳嗽起来，琳琅已经搀扶着他离开。
楚欢似笑非笑看了鼻青脸肿的苏贞一眼，苏贞心惊肉跳，好在楚欢已经跟着琳琅过去，四周的苏府下人们似乎也不愿意看到苏贞，纷纷散开。
苏贞这才靠近苏仲彦，可怜巴巴道：“爹，那小子是什么人，他真是……真是好大胆子！”
苏仲彦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先前你在府里胡作非为，我已经容忍数次，可是你不知悔改，竟敢带着婊子进到府里来，你这脑子是猪脑子啊？这里不是西北，更不是在咱们自家的府里，你撒野发疯，也不看看地方？”
苏贞不服气道：“这难道不是苏家？三叔当初虽然离开西北出走关内，可并不是被赶出苏家，那是他自己要走，他还是咱们苏家的人。他在关内的产业，也属于苏家的产业，他既然走了，他这些产业，就该是咱们苏家来接手。苏琳琅不是已经嫁出去了吗？她如今可算不得咱们苏家的人……！”
他话声刚落，“啪”的一声，苏仲彦已经火冒三丈重重扇了他一耳光，怒骂道：“你这畜生，还有没有良心？你最落魄的时候，是谁收留了你？没有琳琅，你现在就是路边的一条死狗，不知知恩图报，竟然还存有如此卑鄙的心思，咱们苏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他眼中显出悲恼之色，“这是你娘平日里对你太过宠爱，我也对你太过放纵……这都怪我，你今日如此无情无义，来日等我老了，你又能怎能善待于我？”
苏贞想不到苏仲彦竟然如此盛怒，竟是惊吓住，低着头，不敢说话。
苏仲彦冷哼一声，背负双手，怒斥道：“还不回去收拾一下子，你这幅模样，还有脸站在这里？”
苏贞这才心惊胆战离去。

第六六七章 久别胜新婚
将苏老家主送回去歇息之后，楚欢在院外，很快就等到琳琅出来，此时四下无人，两人四目相对，琳琅只觉得心跳的厉害，她想一下子扑到楚欢怀中，却终究没有这般冲动，咬着红唇，娇艳欲滴，此时雨势已经止歇，雨后的空气清新怡人。
琳琅忽然转过身，顺着青石小道前行，楚欢微微一笑，跟在后面，从后面看去，琳琅依然是那般优雅端庄，曼妙的背影也是十分的美妙，虽然天色湖南吧，但是楚欢却还是能够看清琳琅那摆动的杨柳腰肢，风韵动人。
一前一后，终是来到了后花园，琳琅忽然停下步子，却没有回头，楚欢轻步走到琳琅身后，已经从后面抱住了琳琅腰肢，当琳琅香软的娇躯被搂在怀中，楚欢竟是觉得心中升起一股子暖意，柔声道：“琳琅，我想你！”
琳琅螓首靠在楚欢身上，闭上眼睛，睫毛闪动，也是轻语道：“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楚欢将她身体转过来，昏暗之中，琳琅那俏美的艳若桃李，明眸皓齿，剪水双瞳泛着迷人的眼波，那红润的朱唇更是诱人至极，楚欢忍不住凑近过去，在那丰润的香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琳琅身体一颤，虽无月光，但旁边有一片小竹林，竹林清雅，两人的身影在竹林边上，亦是唯美至极。
一阵热吻之后，琳琅终是轻轻娇喘道：“外面有些寒，咱们进屋说话吧……！”
楚欢点头，牵着琳琅的手，这后花园有一处单独的小院子，楚欢第一次得到琳琅，就是在这屋子之内，进到屋内，尚未点油灯，楚欢先进到屋内，随即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很快，就感觉到琳琅已经从后面抱住了自己的腰，脸庞贴在自己的背部。
楚欢知道琳琅对自己情深意重，他更知道琳琅一直在思念着自己，而自己又何曾忘记了他，久别胜新婚，先前琳琅一直都是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激动，此时在这昏暗的小屋之内，琳琅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在心中的思念之情，如同潮水般爆发出来，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丰满的酥胸上下起伏着。
楚欢握着琳琅的两只手，转过身，再一次将琳琅拥入怀中，见到琳琅已经将朱唇凑上来，楚欢迎上去，再次热吻在一起。
随着激吻，两人的喘息声也都急促起来，楚欢抱起琳琅，放到桌子上，闻到琳琅身上散发出的醉人体香，心神荡漾。
他一只手已经情不自禁塞入琳琅的衣襟之中，抓住了一只柔软，弹手无比，却又如同烈火一般滚烫，当手指从琳琅那珍珠般的花蕾上扫过之时，琳琅喉咙里发出醉人的轻吟，那一声轻吟钻入楚欢的耳中，让楚欢身上血液翻滚，琳琅丰腴的香软娇躯本就是醉人的毒药，这一声勾魂的轻吟，更是让毒药的药性更猛，楚欢已经掀起琳琅的裙子，在琳琅娇躯轻颤之中，已经是褪下了琳琅的亵裤。
琳琅坐在桌子上，屋内一片昏暗，一只手支在身后的桌面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则是搭在楚欢的肩头，声音妩媚却又带着一丝轻颤：“你进来的时候，轻……轻一些，我们好久没有……！”却感觉到两条白生生的腿儿已经被楚欢分开，一时间羞涩无比，芳心乱跳。
感觉到一柄坚硬的火热触到了自己已经十分泥泞的美处，玉臂勾着楚欢的脖子，感受到那火热一点点挤进了自己的身体，身体的空虚瞬间就被填充，那种快感，让琳琅脸颊泛起迷人的红晕，当楚欢向外退了退，美人儿竟是忍不住将臀儿往上挺起。
楚欢一只手抱着琳琅一条丰润饱满的玉腿，另一只手则是抱着琳琅的腰肢，琳琅身体内那温润潮湿却又紧凑无比的美妙感觉，让楚欢终是情不自禁地耸动起来，耳边很快响起琳琅那勾魂却有压抑的轻吟，让楚欢更是如同一名无畏的战士，对着琳琅发起一轮又一轮犀利的冲击。
……
……
当琳琅如同烂泥般躺在桌子上时，楚欢也是压在琳琅丰腴的身体上，感受着快感过后那温馨的宁静。
片刻之后，才听琳琅轻声道：“你是不是很快又要走了？”
楚欢沉吟片刻，才道：“母亲的情况不是很好，暂时还没有决定何时离开。”
“我听卫统制说，你……你被朝廷派为使臣，出使西梁，我一直在为你担心，见到你回来，我……我好开心。”
琳琅的声音如同春风般，让楚欢心中很是舒坦，轻声道：“一切顺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才是。”
琳琅在楚欢脸颊上亲了一下，才轻声道：“你先起来，我帮你擦拭一下，咱们……咱们坐下说话，你说好不好？”
楚欢这才从琳琅身上起来，站在桌边，琳琅先不顾自己，起身来，竟是跪在楚欢身前，微低着头，云鬓似雾，昏暗中楚欢也瞧不见琳琅的面孔，只见到琳琅从怀中取出一方香帕，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终是伸手，有些颤抖地轻轻握住楚欢的坚硬，另一只手则是拿着香帕，小心翼翼为楚欢擦拭。
楚欢心中暗叹，琳琅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体贴入微，哪怕是处理这样的事儿，也是这般的轻柔，让人浑身上下舒坦无比。
楚欢身体素质极佳，那物在琳琅的手中被握着，轻轻擦拭中，竟然坚挺不衰，忽然间，楚欢只感觉到那处忽然一热，竟是再次进入了一个潮湿温热之处，却与方才那种紧凑柔软的桃源大不相同，低下头时，却瞧见琳琅螓首轻动，心中顿时一阵激动。
他是琳琅桃源美处的几度问津郎，闺房之中，自然少不得一些闺房乐事，这品箫之功，那也是楚欢教导有方，琳琅聪明好学，对爱郎的教导，自然是谨记在心，这擦拭之间，见得爱郎坚挺如枪，竟是一时意动，鬼使神差地为爱郎品箫。
她的动作并不是十分熟练，甚至说还颇为生涩，但是却很认真，甚至那丁香舌儿也按照爱郎从前的教导，如同蛇儿在扭动。
片刻之后，楚欢实在忍受不住，终是拉起琳琅，让她背过身去，趴在桌上，弓起丰臀儿，虽然没有点灯，屋内很是昏暗，但是琳琅那臀儿却是异常的雪白，在昏暗之中，依然是白的耀眼，弓起之时，丰满圆润，形成完美的弧度，楚欢挥戈而上，又是一番雨云。
琳琅身体稍显丰腴，却丰而不腻，该瘦的地方绝对不胖，而该丰满的地方，也一定会如人所愿，那粉臀儿便如同熟透了的蜜桃一般，形状完美，却又肉感十足，肉感之中，却又结实弹性，撞击之时，泛起一阵波浪，令人眩目。
郎情妾意，云收雨散之后，楚欢却也是感觉身体有些乏，他从通州一路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回来，到了家中甚至没有稍作歇息变来到了苏府，此番久别胜新婚，与琳琅梅开二度，琳琅固然是浑身乏力，楚欢却也是消耗体力不小。
琳琅知道楚欢身体消耗极大，这一次没敢继续挑逗，为楚欢收拾干净，又在昏暗之中整理了衣裳，等得点上灯火，楚欢见她颊红似火，面若桃花，云鬓散乱，香腮边还有刚才激情过后留下的香汗珠子，几绺秀发被香汗珠子打湿，黏在腮边，看上去妩媚娇娆，一双美眸更是带着激情过后尚未散去的迷离之色。
楚欢坐在椅子上，拉过琳琅，就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琳琅的臀儿肉感十足，坐在腿上，楚欢却是感觉到很为舒服。
琳琅脸上潮红未去，见到楚欢盯着自己看，还真是有几分羞涩，轻声嗔道：“看什么看，还没看够吗？”
“看不够！”楚欢摇头，“我家琳琅这般美，一辈子也看不够。”
琳琅心中甜美，却娇嗔道：“你现在怎地也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捧着楚欢的脸，故作严肃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进了京城，被京城的花花世界迷住？那里美女如云，你是不是看上别姑娘，所以练了嘴皮子？”
楚欢心中暗暗惭愧，他在京城倒没有看上别的姑娘，反倒是在西梁与绮罗大婚，成了西梁的驸马，此时却也不好说这些，只是凝视着琳琅，轻声道：“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忘记我的琳琅，我这一生，也永不会负了琳琅！”
楚欢说的十分严肃，却又深情款款，琳琅心中大是欣慰，依偎在楚欢怀中，“只要你有这话，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灯火之下，佳人如玉，楚欢抱着琳琅腰肢，终是问道：“是了，苏贞这群人，是你的族人，他们在西北也遭受灾祸？”
琳琅轻叹道：“苏家本家这一次是遭受重创，我此前一直不知道他们的消息，知道他们来了之后，才知道族中已经有不少人被西梁人杀死，虽然逃出来一部分，可是家财几乎被西梁人洗劫一空。”
“我听苏伯曾经说起过，老东家是从西北而来，不过详细情况，我也不大了解。”楚欢皱眉道：“我只知道他们曾经对不住老东家，怎地到了危难时刻，却有脸跑到这里来避难？”
琳琅靠在楚欢怀中，身上散发的那种少妇体香沁人心脾，声音柔软：“我以前也没有对你细说，其实我祖籍是在西关道越州，而苏家，是越州数一数二的豪族，甚至在整个西关道，那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第六六八章 昔日豪族
楚欢明白过来，道：“如此说来，苏家在越州还是很有威望的？”
琳琅微点螓首：“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关西十六姓？”
楚欢摇头道：“并无听说，不过也能猜到，这关西十六姓，应该都是西北的豪族吧？”
琳琅妩媚一笑，道：“这也不难猜到，可别以为自己很聪明。关西十六姓，是关西十六豪族，其中西关道一道便占了七姓，又被称为西关七姓，苏氏一族，便是西关七姓之一。”
楚欢叹道：“西梁人打入关内，西关道遭受重创，这关西七姓，如今恐怕也是名存实亡。”
琳琅黯然道：“你说的不错，且不说其他豪族，只苏氏一族，数代人积攒的产业，几乎都被西梁人劫掠一空，而且还有不少人死在西梁人的刀枪之下。”
“苏老叔公能够进到关内，想必也不容易！”
“当初越州危难，苏氏族人或死或伤，都已经分散。”琳琅道：“老叔公这一支撤退的及时，在西梁人赶到之前，及时逃离了越州，也正是因为走得急，所以几乎每能带上什么财物。他们在逃难路上，又遇上了劫匪，仓促带出来的两车财物，也被劫匪洗劫一空，当时家丁与劫匪厮杀，还丢了十好几条人命。”
楚欢知道趁火打劫的土匪在西北并不少见，微微颔首。
“老叔公本想着西北军或许能够击退西梁人，一开始也不曾入关，而是躲在了北山道的故交家中避难。”琳琅叹道：“常言道的好，穷在路边无人问，富在深山有人寻，当初苏家风光一时，苏家那些所谓的故交也是多如牛毛。老叔公领着家里几十口子本想在青州高家暂避一阵，谁知道住了没两天，高家上下便指桑骂槐，那意思就是说老叔公领着一家人，在高家白吃白喝，老叔公这一生哪里受过那等委屈，当下便让离开高家……！”
“等一等！”楚欢皱眉问道：“琳琅，你说的高家，是青州高家？是不是有个叫高廉的？”
琳琅一怔，俏容显出疑惑之色：“楚郎，你知道高廉？”
“果真是高廉的高家？”楚欢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世界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自己与这高廉倒似乎还真有些缘分，三番五次直接或者间接扯上了干系，“此人我是见过的，此番从西梁回来，途径甲州，这高廉和一帮子西北士绅，专门跑到甲州去设宴呢。”
琳琅蹙着柳眉，没好气道：“这种人是忘恩负义的小人。据说高廉的父亲曾经受过老叔公的恩惠，他们高家能够有今天，苏家曾经也是帮过忙，两家以前的关系据说还不错，高廉之父年纪虽然比老叔公还长几岁，却称呼老叔公为兄长……这都是陈年旧事了，老叔公在高家受了委屈，便直接带了族人入了关内，一开始都是被安置在通州那边……！”
楚欢抱着琳琅腰肢，一只手在琳琅柔软的腰肢上轻轻抚摸，问道：“那他们又怎地来到了云山？”
“其实他们早知道父亲在云山打下了一份产业，只是此前父亲一直没有和他们联系，他们那时候家大业大，也无人来过问父亲，虽然同出一族，却形同路人。”琳琅轻叹道：“这一次遭受大难，他们在通州避难，受尽了苦难。西北战乱之后，有不少人从西北逃入关内，那些逃入进来的，其实大都是西北的豪族士绅，他们有马匹车辆，所以才有能力逃进关内来……老叔公在通州，便是与那些人在一起。”
“那些人应该也是往关内投靠亲戚吧？”
“你不知道，西关七姓，祖辈都是西关人，西北豪族本就很少与关内走在一起，所以他们在关内能够投靠的也不多。”琳琅螓首依偎在楚欢肩头，苦笑道：“而且这些人即使曾经是西北大族，但是如今家破人亡，不少人都已经倾家荡产，只逃出性命来……你说即使在关内有亲朋好友，谁又愿意去收容他们。”
楚欢能够理解。
正如琳琅所言，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西关道百姓遭受重创，士绅豪族惨遭重击，家财一空，再无曾经的显赫，这些人即使自己还在保存着豪族的尊严，但是在外人看来，不过是遭受兵灾的普通难民而已。
这些西北豪族曾经毕竟是大族，都有各自经营的产业，与关内少不得有生意上的往来，在关内多少还是有些伙伴知交，不过当他们沦为如今的困境，真正能够接受他们并伸出援手的，虽然并不是绝无这类人，但毕竟是极少数。
“老叔公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不是老叔公。”琳琅苦笑道：“老叔公一辈人，本来共有兄弟六人，我的祖父排行老大，但是父亲很小的时候，祖父便去世，老叔公排行第二，祖父去世后，老叔公就成了苏家的掌舵人。苏家经营的产业其实很多，当时父亲这一支主要经营的就是酒坊，本来这并不是族中最大的进项，但是父亲喜好酿酒，而且人缘极好，酒坊也越做越大，到后来，族中最大的生意，竟是变成了酒业。”
楚欢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东家太过出色，族中其他人自然是嫉妒起来。”
琳琅叹道：“正是眼瞅着酒业被父亲做大，所以族里不少人都眼红。虽然苏族所有的产业都是归族中所有，那些店面铺子都属于公中，可是利润分配却是不同。就像父亲负责酒行，那么苏家名下的所有酒铺子，都属于父亲经营，若是盈利，利润的六成归公中，四成归父亲个人所有，你莫小瞧这四成利润，苏家那么多酒铺子加起来，又加上父亲经营有方，生意红火，每年下来，父亲个人所得的分红却也不是少数。”
“本来若一直是这般，对父亲和家族来说，都是好事。”琳琅苦笑道：“但是就因为父亲每年那丰厚的分红，族中不少人便眼红，七叔便是其中之一。”
“就是苏贞的父亲？”
“嗯。”琳琅点头道：“苏贞的父亲在父亲那一辈，排行第七，我们都称他为七叔。”顿了顿，道：“七叔本来是经营族中茶叶生意，在他接手之前，茶叶生意一直都很好，后来茶叶生意不行，公中每年还要茶行贴补银子，按照族中规矩，经营若是亏损，公中会贴补亏损的三成分子，剩下的七成，会由经营者个人补齐空缺。”
“那年族中召开族会，这族会都是由家主主持，其实主要就是商议来年如何经营，有时候也会对族中各人进行一些调动。”琳琅蹙眉道：“正是那年族会，族中竟是有人提出，让父亲去经营茶行，却让七叔去经营酒行。”
楚欢道：“这想必是七叔在后面做的手脚了。”
“父亲心知肚明，当场便即反对。但是大半数的人都说父亲本事大，族中茶行情况不好，只要父亲出马，一定能够扭转亏损。”琳琅显然心中还有些怒气，粉拳儿握起：“父亲能够经营好酒行，那是因为父亲自幼就喜欢酿酒，在酒行浸淫多年，他对茶行毫无了解，又怎可能经营好？当时苏家的酒坊酒铺子都已经形成规模，在西北都是有名有号，只要不出大问题，每年都会有丰厚的进项，而茶行年年亏损，父亲如果转入茶行，头几年分下来的红利，只怕用不了两年便要全都赔进去。”
“所以老东家一怒之下，便离开了西北？”
“父亲本来并不计较有多少红利，他最大的心愿，便是有朝一日能够让他酿出的美酒被选为御酒。”琳琅黯然道：“可是七叔事先已经买通了族中不少人，便是父叔辈也得了七叔的好处，老叔公虽说平日里为人还算公正，但是那日却也没有为父亲说话……父亲当场便即翻脸，回到家中，谁也不见，只是喝酒，醉了好几日，忽然让家人收拾东西，也不与族中告别，便要离开西北，入关内自己打下一片基业。”
楚欢钦佩道：“只可惜老东家过逝，未能见他一面。他敢作敢为，办事果断，若是能够在他身边受教，一定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父亲要离开的消息，族中知道后，老叔公亲自过来相劝，但是父亲去意已决，反倒是跟着父亲一起的许多酒坊兄弟，听说父亲要入关独自创业，竟有不少人愿意跟着一同入关。”琳琅道：“这也是父亲待他们和善，父亲每年分得的红利，总要拿出一部分来奖励他们，将他们当做自家人看，大家都说酒坊离开了父亲，很快就会凋落下去，他们不愿意看到辛苦打拼出来的招牌就那样毁掉，所以愿意跟着父亲入关打拼，当年父亲在西北经营的招牌就是和盛泉！”
“这一次老叔公他们入关之后，一直在通州，官府的粮食，此前都是要发往西北，入关的难民，虽然官府也会施舍粥食，可是谁又能吃得饱？”琳琅轻声道：“七叔他们以前哪里受过这等苦，在通州熬了许久，实在熬不下去，知道我在云山府，所以七叔先是独自来到了云山府，话没有明说，可我知道他的来意，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苏家的人，父亲当年虽然一气离开，也只是独自创业，并不是脱离苏家，如今他们遭此大难，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第六六九章 西关势危
楚欢微微颔首，心中明白，琳琅在自己面前温柔体贴，可是在外人眼中，那就是带刺的玫瑰，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只有楚欢明白，琳琅看起来似乎很坚韧，但是内心其实很脆弱，她只是一个长相美丽的普通女子，和一般的女人所需所求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因为肩负着和盛泉的重担，却必须要承受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压力。
但是楚欢却知道她的心地其实很软。
苏家本族遭此大难，琳琅收容下来，也是楚欢意料之中的事情。
“老叔公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过来，他说当初对不起父亲，心中有愧……！”琳琅叹道：“我派了苏伯去请他，他也不过来，而且他年纪大了，经受这样的颠沛流离，身体很差，我便亲自去了通州一趟，好说歹说，才让他老人家答应过来。”
楚欢问道：“我先前听老叔公说，有好几百号人都过来了，是否都是苏家的人？”
琳琅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叔公他们在通州的时候，是与钱家在一起，钱家也是西关七姓之一，与苏家一样，遭受重创，举家也是进了关内避难。在通州的时候，两家倒是互相帮衬着。听说以前在西关道的时候，两家虽然同为西关七姓，但是在生意上明争暗斗，关系并不和睦，只不过这场大灾，不但让两家冰释前嫌，而且互相帮衬，这或许是两家在这次大难中最大的收获吧。我到通州的时候，钱家与苏家是在一起，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处境确实……确实很不好……！”说到这里，琳琅摇了摇头，道：“两家加起来，上上下下也有两百多号人，我想了一想，便让这两百多号人全都暂时来云山，除了老叔公身体不好，我接到府里疗养，七叔和苏贞说是过来照顾外，其他人我都已经安排在酒坊。”
“酒坊？”
“就是你进京的时候，我新建的酒坊。”琳琅眨了眨美丽的眼睛：“酒坊建造的速度很快，已经大致完工，如果不是因为这档子事，甚至已经可以让伙计们入坊，不过老叔公他们过来之后，我将其他人暂时都安置在酒坊之中。”
楚欢抱着琳琅笑道：“大东家，这两百多号人，就是两百多张嘴，每日里吃喝拉撒就是一大笔开销，也只有你这样的有钱人才能负担得起。”
琳琅两根手指在楚欢手腕子上轻轻掐了一下，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你又取笑人家。”顿了顿，才叹道：“好在咱们和盛泉如今是御酒之家，虽然为了西北的战事，听说安邑道和咱们西山道的官府都在筹措征调粮草，不过咱们和盛泉所需的粮食，却并不缺乏，云山府户部司对和盛泉十分的照顾，如今我们已经库存了不少粮食，足以支撑下面各大酒坊同时酿酒……虽然是两百张口，不过吃喝倒也不成问题，虽然吃不好，却能让他们吃饱！”
楚欢叹道：“西关七姓，哪一姓曾经不是西北的豪门望族，风光一时，他们绝不可能想到，会有一天竟是我家琳琅帮他们度过最危难的时刻。”
琳琅嫣然一笑，道：“好在西北的战事已经结束，我也得到消息，听说西梁人已经从西北撤了回去，如今西北只是一些民乱，官府正在剿匪，用不了多久，西北就会太平下来，老叔公他们现在每天都在打听着西北的境况，西北只要稍微太平一些，他们便要返回故里，东山再起。”
“西北短时间内想要太平，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楚欢摇头道：“西北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民心不稳，民心得不到稳定，想要恢复太平，那只是痴人说梦。”
琳琅蹙眉道：“朝廷总会想法子的吧？难道让西北一直乱下去？”
“老百姓吃不饱肚子，让他们怎么安定下来？”楚欢叹道：“要安定西北，首要的就是让百姓们吃饱肚子，至少要让他们看到可以吃饱肚子的希望，可是如今东南战火正炽，朝廷缺的就是粮食，又哪里拿得出粮食往西北去安民心？”
琳琅虽然在经营生意上有一手，但是对于军政之事自然是并不了解，玩玩的柳叶眉儿蹙起，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叔公他们还回去不了？”
“至少目前还有些困难。”楚欢道：“官府在剿匪，如今西北的粮食，还能让当兵的卖命剿匪，如果粮食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连当兵的都无粮可吃，你猜猜会是怎样一个后果？”
琳琅虽然不懂军政，但是终归是聪明之人，瞬间明白什么，微微色变。
“楚郎，事情真的这般严重？”
“只怕比我说的还要严重。”
“可是……可是朝廷为何会没有粮食，这些年，赋税不轻，而且粮食收成并不差啊。”
“粮食收成确实不差，这并不代表朝廷就不缺粮。”楚欢叹道：“就算是西北，看似粮草缺乏，可是诸多世家豪族的粮库里堆满了粮食，关外尚且如此，关内那些豪族，身后自然也是储存了大批的粮食。老百姓辛苦劳作的粮食，一部分被朝廷收纳，其实大部分则是落入那些世家豪族的手中，朝廷的花销太大，国库空虚，可是那些世家豪族手中的粮食可不缺。”
琳琅明白过来。
“再说了，老叔公他们回到西北，又能如何？”楚欢道：“他们财物被洗劫一空，算得上是家破人亡，如今回去，一片废墟，又如何落脚？我看他们需要另想法子安顿了。”
琳琅道：“这倒不用急。虽然钱财损失巨大，不过他们还有土地在手中。关西七姓，每一姓都是拥有大片的耕地，只要回到西北，即使手中没有银子，只要有地契在手，他们还是可以东山再起。”
“地契？”楚欢皱眉道：“琳琅，你是说他们回去之后，还想依靠地契东山再起？”
“怎么了？”琳琅见楚欢神色严峻，心中一紧：“楚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只怕老叔公他们拿不回自己的土地了。”
琳琅奇道：“为什么？老叔公他们逃离之时，地契可没有丢。那时候想要带走铺子店面当然是不可能，他们都知道最紧要的便是地契，只要有地契在手，除非西梁人真的占下了西北，否则只要西梁退兵，土地自然还是他们的。”
楚欢问道：“老叔公他们一直是这样想的？”
“自然是这般想的。”琳琅见楚欢问得奇怪，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感觉到事情已经有些不对，“老叔公他们知道西梁人撤兵，可是高兴了好几天，楚郎，你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欢终于道：“有人想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
“不错。”楚欢微微颔首：“我先前对你说过，使团路经西北的时候，青州高廉领着一大帮子士绅在甲州为使团设接风宴，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名义上是要为使团接风，可实际上却是想要礼部尚书薛大人向朝廷进言一件大事情。”
“大事情！”琳琅扭了一下身体，正朝着楚欢：“楚郎，你说的大事情是什么？”顿了顿，加了一句，“我……我能知道吗？”
她心中已经想到，楚欢虽然是自己的爱郎，但如今却也是朝廷的官员，朝廷有些军政大事，并不方便为普通人知道，她只怕自己询问让楚欢为难，又道：“若是不能说，你便不要说。”
楚欢双手环着琳琅柔软纤细的腰肢，笑道：“我对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神情严肃起来：“天山道和北山道两道的乡绅，准备出粮占地！”
“出粮占地？”
楚欢当下将高廉等人的意图解释了一番，琳琅蹙眉道：“那姓高的果然不是好东西，他……他们怎能这般做？”有些着急道：“楚郎，那些地产，是苏家好几代人辛苦打拼出来，如果就这般说没就没了，他们怎能甘心？如果真是如此，老叔公若是知道，只怕要活活气死。”
“西北三道，西关道的士绅豪族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如今西北几乎都是把控在北山和天山两道豪族手中。”楚欢缓缓道：“他们这次就是想借机会完全渗透进入西关道，彻底毁掉西关道的世家豪族根基。官地，他们自然是不敢动，他们想要毁掉西关道世家豪族的根基，首当其冲便是要彻底断了西关七姓东山再起的可能，先前我还只以为他们是要在西关道大动干戈，但是经你这样一说，我现在有些明白，他们出粮占地，其目的，恐怕就是要占下西关七姓的土地，让西关七姓没有翻身的可能。”顿了顿，眯着眼睛道：“西关七姓是西关大小豪族之首，只要将这七姓打压下去，那么整个西关道大小豪族自然再无力量与另外两道的世家豪族抗衡，一旦得逞，西关道也将掌握在他们手中。”
琳琅蹙眉道：“楚郎，他们这般胡作非为，朝廷难道真的会让他们如此？”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以我估计，朝廷十有七八会答应他们的要求！”

第六七零章 七姓
琳琅急道：“楚郎为何如此肯定？”
“倒也不是如此肯定。”楚欢道：“其实在朝廷眼里，西关七姓又算得了什么？若是往日，西关七姓在西北有着极大的影响力，而且实力雄厚，朝廷自然不会轻易动摇他们，免得生乱。只是如今西北已经大乱，西关七姓，也已经名存实亡，朝廷自然更不在乎。北山、天山二道出粮占地，固然有趁朝廷之危的嫌疑，不过朝廷无暇西顾也是事实，在这种时候让西北人自己恢复西北的元气，也不失为一个法子，等到朝廷平定东南，恢复元气，再来整顿西北，却也是来得及。”
琳琅道：“如此说来，苏家辛苦几代人打拼下来的地产，此番都将被别人占去？”
“除非苏家能够拿出粮食来。”楚欢道：“虽然高廉那帮人确实想要渗透进西关，但是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这种人做事，哪怕再是丑恶，在面上也要披层漂亮的外套。按照他们的话说，他们固然是出粮帮助西关道恢复生产，但是如果西关道的士绅豪族自己能够拿出粮食来，他们也就不会插手进去。”
“这当真是虚情假意。”琳琅冷哼一声，俏丽的脸上显出厌恶之色：“西关道的大小豪族，如今有几家能够拿出存粮来？老叔公说过，西梁人打进西谷关，钱粮被他们洗劫一空，而且西梁人还抓了许多老百姓，用来采矿，西梁人恨不得将西谷关的一石一草都运会西梁，哪里还能给他们留下东西。”
楚欢叹道：“昔日风光无比的西关七姓，苏家和钱家已经沦落到云山府，其他几家想来也不会很好过。琳琅，凭如今西关七姓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拿出粮食来，所以……！”
琳琅黯然道：“老叔公如果知道此事，我担心他撑不住。”苦笑道：“苏家上上下下，如今就指望着回到西北，以手中的地契东山再起，如果你说的出粮占地是事实，那么他们手中的地契也就成了废纸一张，没有半点用处了。”
楚欢见琳琅神情黯然，含笑道：“琳琅，你是不是为他们担心？”
琳琅一怔。
“你是不是担心苏家真的会就此消亡？”楚欢问道。
琳琅幽幽叹道：“其实父亲当年离开西北之后，也曾恨过苏家的那些人。但是这股恨意，没有持续太久。父亲也曾对我说过，他离开越州，当然不是因为红利，而是因为怒其不争。父亲说过，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他经营酿制的美酒，一定可以代表西关道成为御酒之家，可是在最紧要的时候，家族却将他经营酒坊的权利剥夺，父亲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他离开越州，只因为他清楚留在越州，再无机会实现自己的夙愿，所以领着一群人入关，在云山重新经营酒坊，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夺得御酒之名。他很多年前就对苏家本族没有了恨意，一心只想好好经营酒坊而已。”
“琳琅的意思，你对苏家其实也没有太深的恨意？”楚欢凝视这琳琅漂亮的眼睛，轻声问道。
琳琅犹豫了一下，终于道：“父亲当年在越州的遭遇，都是娘暗地里告诉我，那时候我心里其实对苏家本族没有任何好感。如果不是苏家，父亲本来早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夙愿，得到御酒之名，可是……！”说到这里，幽幽叹道：“父亲至死都没有达成夙愿，他的死，更是因为没能夺得御酒忧郁而去，我心中若说对苏家本族没有一丝怨恨，那也是自欺欺人，可是我并不影响因为这个原因，看着苏家几辈人的心血付诸东流。”
楚欢想了想，才问道：“如果你有机会帮助苏家东山再起，你可愿意？”
琳琅眨了眨美丽的眼睛，问道：“有办法吗？”
“办法倒并非没有。”楚欢锁起眉头，若有所思：“只不过苏家的起落，并不只是一个家族的事情，事涉整个西关大小豪族的起落，甚至关乎到整个西北的局势。”顿了顿，才缓缓道：“如果仅仅只有苏家一族，还是无法与西北的豪族相抗，反倒是苏家会成为出头鸟，成为那些别有用心的西北豪族的重点打击目标，甚至弄不好下场比现在更为凄惨。”
琳琅见楚欢神情严肃，已经是感觉到事态严峻，她却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反倒越要冷静下来，轻声道：“楚郎，你说该怎么办？”
楚欢想了想，才道：“常言道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关七姓虽然遭此大难，但是在西关的影响力恐怕在短时间内也无法消失。”顿了顿，道：“我倒是觉着，如今西关道流散各处的士绅豪族，如同一盘散沙，想要重新将他们凝聚起来，便需要一面旗帜，而这面旗帜，便是西关七姓。”
琳琅隐隐感觉楚欢有什么大的想法，一只玉腕搂着楚欢脖子，问道：“楚郎，你是准备让西关七姓变成一面旗帜？”摇头叹道：“可是如今各大家族分散在何处，想要聚在一起，谈何容易？仅仅苏家本族，各房上下加起来何止数百人，如今已经有许多分散到各处下落不明，想要让西关七姓聚在一起，更不是容易的事情。”顿了顿，又道：“这七大家族，虽然同属西关豪族，但是互相之间的交情却并不是很好，即使为了复兴走在一起，可是他们手中也大都没了家产铺子，如果连土地也被占去，又有何实力与高廉那帮豪族相抗？”
楚欢道：“这本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西关七姓想要东山再起，那就需要利用他们的智慧，我想他们既然当初都是风光一时的大豪族，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手中多少还是有些实力的，只要七姓真的能够患难与共，未必不能绝处逢生。”想了一想，终于道：“琳琅，我估摸着西北以粮占地这件事儿，不会拖太久，朝廷很快就会接到关于此事的条陈和折子，朝廷现在的精力放在东南，自然希望西北那边早些安定下来，事急从权，虽然西北豪族有趁朝廷之危的嫌疑，但是朝廷若从大局考虑，只怕很快就会下达西北关于以粮占地的旨意。”
“楚郎，如果……如果从我这边借粮给叔公，他们……是否有可能保住土地？”琳琅秀美紧蹙，沉吟片刻，终于问道。
楚欢眼睛却亮起来，笑道：“这当然是一个法子，不过你却不存在借粮！”
“什么意思？”
“以粮占地的前提条件，是西关豪族无力自己提供粮食。”楚欢笑道：“高廉他们看准了西关豪族家财一空，所以假惺惺提出来，只有西关豪族自己无力提供粮食，他们才可能出粮租地。如果西关豪族确实无法得到粮食的支撑，高廉他们自然会一涌而入，但是如果西关豪族得到粮食的支持，那么……高廉所代表的北山、天山两道豪族的吞并野心，也将被粉碎。”
“琳琅你本就是苏家的一份子，一旦你有足够的粮食用于苏家的耕作，苏家的土地当然不会被占去。”楚欢凝视琳琅双眸：“可是如果只是苏家一家得到支持，于大局也根本无济于事。正如我刚才所说，想要对抗西北豪族，只靠苏家一家是不成的，需要西关大小豪族同心协力，否则仅仅三五家有粮解燃眉之急，高廉他们也必将视这几家为死敌，会想尽一切方法打压。”
琳琅明白过来，道：“楚郎的意思是说，这一次是西关道豪族与另外两道豪族之间的争锋？”
“正是如此。”楚欢点头道：“此事在目前还并没有大肆公开，不过恐怕很快就会人尽皆知了。西关豪族如今面临的处境，其实十分的凶险，一旦无力应对，那么西关豪族从此以后也就只能成为历史的名词了，所谓的西关七姓，也将不复存在。”
琳琅道：“既然如此严峻，我……我先去找七叔商议此事！”
“这事暂时还不宜大动干戈。”楚欢低声道：“我想西北豪族也对西关七姓十分关注，或许西关七姓的动向，如今就掌握在西北豪族的手中。琳琅想要帮着苏家度过这场劫难，我心中自然明白你的苦心，但是如果不能联合西关豪族一同出手，只靠苏家一家，绝对不能铤而走险。老东家在云山打下这片基业，是你们的心血，不要轻易做无谓之争。”
琳琅知道爱郎是担心自己一时冲动，将苏家的产业都用来孤注一掷，帮着苏家复兴，颔首道：“我明白分寸。助粮之事，我暂不会表露分毫，不过西北这事，我还是要让七叔知道，让他尽快联络上西关的豪族们，总要让他们想个法子出来。”
便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苏伯的声音：“小姐，楚公子，你们在不在这里？”
听到声音，琳琅顿时有些尴尬，刚才与楚欢谈话之间，楚欢的手情不自禁在她娇躯各处抚摸，便是衣襟也凌乱开来，此时急忙从楚欢腿上站起来，见到自己的抹胸被撩开，一大截子雪白的胸脯露出来，云鬓凌乱，有些羞涩，急忙整理衣裳，楚欢也已经站起来，问道：“苏伯吗？有事吗？”
苏伯道：“楚公子，老太太那头有人过来传话，好像老太太已经醒过来了！”

第六七一章 正堂红烛亮
前来苏府通知楚欢的是卫天青。
卫天青看起来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彪悍强壮，却又带着几分内敛，当楚欢来到前院见到卫天青时，卫天青已经大笑着上前来，一拳头打在楚欢的肩头，拳头不重，但是那份情谊却很重。
楚欢也不俗套地去拱手，而是上前抱住卫天青，两人互相拍了拍背部，卫天青才笑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楚大人，我可要恭喜你此番凯旋而归啊！”
楚欢笑道：“卫大哥莫要取笑小弟，这‘大人’二字，千万不能再叫了。”
卫天青摸着粗须，打量楚欢几眼，笑道：“倒也没有什么变化，不过看起来比以前更要壮实了。楚兄弟，是否西梁的奶酒养人啊？”
“卫大哥不用急，我可是给你想着的，带回了两袋子真正的羊奶酒！”楚欢笑道。
卫天青眉头一展，哈哈笑道：“亏了兄弟了，还想着这个，做哥哥的也就这点爱好。”笑眯眯道：“怎么着，没从西梁带回两个西梁妞？”
楚欢心下尴尬，西梁妞没有带回来，倒是带回来两个西域妞。
便在此时，旁边琳琅已经笑道：“卫大哥，你可莫教坏了他，哪有这样做大哥的。”
卫天青一怔，瞧见那如花似玉的脸庞，才发现琳琅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旁，尴尬笑道：“大东家，我是粗人，信口开河，说话也不过脑子，你可莫见怪。”他自然知道楚欢和琳琅之间的关系，已经是将琳琅当做弟妹来看。
这大半年，和盛泉因为得了御酒之名，所以与官府的接触极多，特别是户部司衙门，如果是别的御酒之家，即使得了御酒之名，少不得也要大出血去打点户部司上上下下。卫天青混迹官场，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猫腻，楚欢临行前也是让楚欢代为照顾和盛泉，卫天青义气为先，楚欢托付下来的事情，他却是没有丝毫的怠慢。
琳琅与官府接触，卫天青自然是代为引荐，有他在中间打圆场，稍作打点虽然免不了，但是花费极少，而且户部司冲着卫天青的面子，对和盛泉也是极为照顾，特别是和盛泉需要用来酿酒的上等粮食，户部司都是迅速提供，如今的和盛泉，有着卫天青的关系，在云山府可说是发展的极其顺利。
琳琅知道卫天青是冲着楚欢的面子给予照顾，她也是个极懂事的女人，知道拿出银子，反倒是小看卫天青，有可能弄巧成拙，但是酒坊里酿出来的头等就，说不得便三天两头派人给卫天青尝上一尝，而卫天青好酒，琳琅送去的美酒，倒也没有拒绝，反倒因此与琳琅颇为熟悉。
琳琅嫣然一笑，卫天青想到什么，忙道：“是了，楚兄弟，令堂已经醒过来，你快些回去看一看。”
楚欢忙点头，琳琅道：“我先去准备一下，随你们同去。”
楚欢见天色已晚，琳琅脸上略有几分疲倦之色，道：“不用急，现在天色太晚，你先好好歇息，等到天亮之后，你再过去瞧一瞧。”
琳琅想了想，终是点头。
楚欢与卫天青离开苏府，径自回返，卫天青已经道：“本来只是想过去瞧瞧伯母身体如何，他们说你已经回来，恰好伯母醒过来，所以我才过来告诉你一声。”凑近过来，笑着轻声道：“楚兄弟，什么时候可以喝你的喜酒啊？”
“喜酒？”楚欢一怔。
卫天青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苏大东家是个好女人，对你一往情深。你可知道，这大半年来，她可没少对伯母照顾，就说伯母重病之后，人家可是专门花重金聘了咱们云山府医术最好的窦先生坐镇在你家中，时时刻刻为伯母诊治。还有那红参，每一根都需要六须红参，三五天便要用上一棵，你可知道那一刻红参，需要多少银子？”
楚欢摇摇头。
卫天青道：“普通的红参，几十两银子或许就能买到，五须红参，三五百两银子也能搞到一根，可是这六须红参，那是有价无市，都说花上七八百两银子便能买到一根，可是你怀里拆着七八百两银子，那也难以买到。整个云山府，只有几家药铺有红参镇铺子，没有一千两银子，根本不出手……云山府各大药铺的镇宅红参，都被大东家派人暗中买了下来，即使如此，红参还不够用，她又暗中四处寻访，得知哪家大户珍藏红参，便会花重金买下来，如果不是大东家……！”叹了口气，道：“楚兄弟别怪我直言，只怕伯母撑不到你回来。”
楚欢倒想不到琳琅竟是破费了如此重金，虽然感情本身不能以金钱来衡量，但是琳琅花费如此重金医治母亲的重症，却还是让楚欢心中生出感动。
“常言说得好，为富不仁，可是大东家却是个好女人。”卫天青轻声道：“楚兄弟，大东家的情况，我也是知道一点，其实……嘿嘿，这样的好女人，不该错过。”
其实他对楚欢的心理还并不是十分了解。
楚欢虽说与琳琅关系暧昧，不过一直以来，楚欢也并未在卫天青面前提及这些事儿，卫天青心中却是担心楚欢嫌弃琳琅是个婚嫁过的女子，他与楚欢犹若兄弟，却也是不愿意楚欢错过这段姻缘。
楚欢当然明白卫天青的意思，他更知道，若不是卫天青将自己当成自家兄弟看，这些个人的私事，卫天青也绝对不会出口。
他神情肃然，道：“卫大哥，小弟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我绝不会有负琳琅。”
卫天青闻言，含笑点头。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穿过街道，来到了自家门前，这一次大门却并没有关闭，只是虚掩着，似乎是知道楚欢很快就回来。
两人进了院子，却发现正堂火光明亮，楚欢快步进到堂中，却发现屋中大堂竟然收拾了一番，长生牌位下，点起了两根红烛，红烛火光将大堂照的十分明亮，红烛下面，却是摆放了两张椅子，窦先生此时就站在旁边，楚欢又瞧见一个身影站在一旁，那身影见到楚欢，脸上显出喜悦之色，正是小尼姑如莲。
楚欢瞧见如莲，只见这小尼姑的秀发已经完全长起来，甚至已经扎起了发髻，身上穿着合身的衣裙，她当初身着缁衣，显得十分瘦弱，这大半年下来，身体饱满匀称许多，一身合体的衣裙配上，却也是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看上去很是秀气。
小尼姑清秀的脸蛋此时满是喜悦之色，楚欢正要说话，却听得脚步声响，从侧房之内，已经有人出来，楚欢转头看去，只见到楚李氏在素娘的搀扶下，正从屋内出来。
只是此刻楚李氏却是一身新装，花白的发髻也已经梳理的干净利落，显然是在屋中收拾打扮了一番。
楚欢急忙上前，跪倒在地，恭敬道：“娘，儿子不孝，未能守候在侧，让你受苦了。”说到这里，心中却是真的感觉有些酸楚。
他知道楚李氏一生辛劳，曾经那八年，老妇人更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失踪日日伤心，等到自己的儿子回来，却并没有在一起多久，便即分开。
楚欢心中却是觉得自己亏欠眼前这个老妇人。
如果不是心中藏着那个秘密，他也希望能守候在老妇人身边，敬孝身侧。
楚李氏见到楚欢，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在楚欢脸上轻轻抚摸，神色慈和，随即也没有让楚欢起身，而是让素娘扶着自己，在正堂那两张大椅子中的其中一张坐了下去。
虽然经过细心地梳洗打扮，老妇人看起来慈祥端和，但是她脸上那苍白之色，却也是难以掩饰，舅爷李夫子也缓步从屋内出来，再楚李氏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去，神情看上去颇为严峻。
楚欢瞧见这架势，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却瞧见楚李氏已经向自己招了招手，楚欢立刻过去，依然跪在楚李氏脚下。
楚李氏看了看堂中诸人，这才缓缓道：“二郎，今天……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每一个都是……都是见证人。”
楚欢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楚李氏。
楚李氏看了身边素娘一眼，向素娘道：“孩子，你……跪在二郎旁边，娘有话说！”
素娘一怔，但也没有犹豫，走到楚欢身边，看了楚欢一眼，跪了下去。
“二郎，你进京之前，娘给了你一件东西，你是否带在身上？”楚李氏凝视着楚欢，她看起来已经相当虚弱，苍老干枯的两只手把着椅子边缘，“你将那份东西拿出来！”
楚欢一怔，但是已经想起来，自己进京之时，楚李氏确实是交给自己一样东西，那是一份休书。
那份休书，是楚李氏交给自己的重要物事，而且叮嘱自己一定要收好，楚欢还真是一直带在身边保存，却想不到楚李氏此时竟然提到休书之事。
他发怔间，李夫子已经神情凝重道：“二郎，若是带在身边，现在便拿出来吧！”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伸手入怀，将那份妥善保管的休书拿了出来，看了素娘一眼，只见素娘一脸茫然，显然还并不知道此事。
李夫子接过休书，打开来看了一看，又瞧了瞧素娘，终于转头看向楚李氏，问道：“妹子，你是否已经决定了？”

第六七二章 父母之命
楚李氏神色虽然慈和，但是眼中却很是坚定，微微点头，李夫子犹豫了一下，终是向素娘道：“素娘，你们的父亲已经过世，如今只有高堂在座，今日老夫就以舅爷的身份，来处理今日这件家事。”
素娘兀自茫然不解，看了楚欢一眼，见楚欢神色也是很为严肃，便向李夫子道：“舅爷身为长辈，处理家事，自然是合情合理。”
“好！”李夫子微微颔首，向窦先生和卫天青道：“两位今日在场，也就劳烦两位做个见证。”
卫天青见他们要处理家事，正准备告辞离开，虽说他与楚欢关系匪浅，但这毕竟是家庭私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李夫子却直言请他留下来，他也不知到底是何事情，不过见李夫子神情肃然，当下拱了拱手，并不说话。
如莲却很是乖巧，已经搬过来两张椅子，请了窦先生和卫天青坐下。
李夫子、楚李氏和楚欢都是心知肚明，其他人却都是有些茫然。
“素娘，你进楚家门，也已经三年多，这几年来，你在出嫁辛勤操持，任劳任怨，贤惠淑德，这些就算舅爷不说，别人也都是长了眼睛的。”李夫子缓缓道：“你是出嫁的好媳妇，出嫁当初能将你迎进门，那是出嫁祖上积德！”
素娘一怔，只是李夫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夸赞于她，她却有些羞涩，低下头，轻声道：“舅爷，这……这些都是素娘该做的。”
李夫子微微颔首，继续道：“今日这件家事，你娘也是专门和老夫说了许久，老夫本是个固执之人，一开始还是反对的，但是现在也已经想通，说起来，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反倒是一桩好事情。”再次看了看手中的休书，肃然念道：“今有楚氏妇叶素娘，入门三载，任劳任怨，洁身自好，楚家得此良妇，感念祖宗之德。然守孝三载，孝期已过，主母楚李氏，念及叶素娘青春正茂，愿解除其身，自今日起，叶素娘出楚家门，不为楚家丁！”
素娘听不懂李夫子那文绉绉的话，但是窦先生和卫天青自然是瞬间明白，都是吃了一惊，互相看了一眼。
素娘虽然一时间不明白，但是那一句“出楚家门、不为楚家丁”，却还是让素娘隐隐明白一些什么，抬起头来，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李夫子，忐忑不安问道：“舅爷，这……这都是什么意思？”
李夫子看了楚李氏一眼，见楚李氏神情坚定，叹了口气，道：“孩子，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楚家的媳妇，不用再为大郎守贞，日后你可以自行婚嫁，愿意嫁给谁，便可嫁给谁，楚家再不是你的束缚。”
素娘脑中一时懵住，有些理解不了，呆呆问道：“不是楚家的媳妇？”
如莲在旁也是听得清楚，清秀的脸上满是惊愕之色，张了张殷红小嘴唇，一时间也是说不出话来。
楚李氏终于开口道：“素娘，这几年，如果不是你照顾着，我这老婆子早已经埋入了黄土之中。今天请舅爷做主，窦先生和卫大人作见证，娘给你自由之身。”
素娘虽然纯朴，但却不是笨人，此时终于明白过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失声道：“娘，你……你这是要赶我出门？”
李夫子忙道：“孩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你娘不是这个意思……！”
素娘眼圈已经泛红，泪水滚落下来，颤声道：“娘，舅爷，素娘是不是……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素娘要是有错，你们尽管打我骂我，可是……可是你们别赶我离开。”她此时已经是魂飞魄散，万念俱灰，万万想不到今日的家事，竟然是如此事情。
她在楚家虽然只有几个你年头，但是此前与楚李氏相依为命，同甘共苦，名为婆媳，实际上比亲生母女感情还要深。
在她心中，自然是要好好伺候着婆婆，她是一个思想很单纯的女子，入了楚家门，就从没有想过离开楚家。
在她看来，身为媳妇，被赶出家门，那绝对是犯了大错，只有坏女人才被婆家赶出家门。
此时听李夫子念出休书，楚李氏更是明言她不再是楚家的媳妇，这让素娘又能如何接受得了？她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身体颤抖起来，完全不知所措。
楚李氏见素娘伤心欲绝，泪水如雨，急忙伸手，道：“素娘，你来！”
素娘跪在地上挪过去，悲声道：“娘，素娘做错了什么？你告诉素娘，你为什么要赶素娘离开家门？”
卫天青和窦先生这阵子对楚家也是颇为熟悉，素娘贤惠，他们也是看在眼中，知道素娘是个淳朴善良的女子，此时却也想不通楚李氏为何会做出如此狠心的决定。
他们也清楚，被休出婆家的媳妇，实际上名声已经受损，想要再找个好人家，虽然也不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却寥寥无几。
此时楚李氏已经抱着素娘，柔声道：“素娘，你别哭，娘又怎舍得赶你出家门？娘知道自己不成了，二娘不担心二郎，可是娘担心你。如果闭上眼睛之前，不能将你安顿好，娘死不瞑目啊。”
素娘抽泣道：“将我赶出家门，就是安顿好了吗？我不要你安顿我，娘真要是去了，我一直守着你的牌位就好。”
“傻孩子。”楚李氏眼泪也落下来，转头看向李夫子，道：“兄长，你……！”
李夫子明白楚李氏的意思，点点头，咳嗽两声，这才道：“素娘，你先不要急，舅爷的话还没有说完。”
素娘咬着红唇，心中酸楚，却不说话。
“诸位，休书已经念过，诸位都是见证，从现在开始，叶素娘与楚家毫无半死瓜葛，她既不是楚家的媳妇，也不是二郎的嫂子，诸位可都是见证。”李夫子目视窦先生和卫天青。
窦先生和卫天青对视一眼，都是微微颔首，窦先生不敢多过问，但是卫天青是个豪迈性子，见楚欢跪在那里不说话，心中倒有几分恼怒，觉得此时楚欢就应该出来为素娘说话，楚欢不说话，他却觉得自己还是要说几句，站起身来，拱手道：“伯母，李夫子，卫某是个外人，有些话本不该说，不过……恕卫某直言，将素娘休出家门，似乎……似乎有欠妥当。”看向楚欢，道：“楚兄弟，你说呢？”
他这是有心要让楚欢站出来说话，楚欢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多说什么。
卫天青心中更是恼火，心想楚兄弟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今日怎地像变了一个人，若不是这种场合，按他脾气，此时便要将楚欢臭骂一顿。
李夫子已经道：“卫大人不急，事情咱们一桩一桩的来。卫大人，素娘此时已经不是楚家媳妇，与楚家并无瓜葛，你可作见证？”
卫天青心中有火，但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也不多言，一屁股坐下去，脸朝外面看去，心中却是想着回头少不得要找楚欢理论一通。
素娘此时伤心欲绝，如莲也已经过来，抱着素娘，她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担心这种场合，自己若是说错了话，事情便更加的不妙。
“窦先生、卫大人既然都已经做了见证，那这份休书便已经有效。”李夫子将那份休书递向素娘：“孩子，这份休书，你要不要看一看？”
素娘闭上眼睛，红唇紧闭，一言不发。
“好！”李夫子见素娘不看，却将那份休书放在红烛火焰上，那休书瞬间便即燃烧起来，李夫子丢在地上，休书片刻间便烧成灰烬。
“楚家一位媳妇已经离开。”李夫子正色道：“窦先生，卫大人，老夫今日还要请两位帮个大忙！”
窦先生立刻道：“李夫子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直言，若是我能办到，自当竭尽全力。”
卫天青不置可否，并不说话。
李夫子见卫天青神态，知道卫天青心思，微微一笑，道：“卫大人，小老儿今天想请你和窦先生做个媒人，不知楚家是否有此福分？”
“媒人？”卫天青一怔，皱起眉头：“什么媒人？”
李夫子抚须笑道：“笑老儿知道，卫大人对二郎素来照顾有加，亲若兄弟，若不是卫大人，二郎也不可能有今日。小老儿觉着，今日这个大媒人，还非要你来做不可，除了你，谁都不合适。”
卫天青被李夫子弄得有些糊涂，皱眉道：“老夫子，这话卫某还真是有些不明白了？你让卫某做媒，给谁做媒？”看了楚欢一眼，奇道：“总不成是要给楚兄弟做媒人吧？”
“正是！”李夫子笑道：“二郎的媒人，非卫大人莫属！”
卫天青心中暗想：“难道因为伯母大限将至，所以楚家想尽快将楚兄弟和苏大东家的婚事办了？”心中只觉得大有可能，想想这也是一桩美事，微一犹豫，微微颔首，心中却又想素娘近日被休出家门，这事儿也不能就此算了，等回头痛骂楚欢一番，另让楚欢要为素娘做妥善的安置。
见卫天青点头，李夫子这才看向窦先生，笑道：“窦先生，也劳您做个媒，这男方的媒人，交给卫大人，女方的媒人，却要劳烦窦先生了。”
窦先生笑道：“这是好事，岂敢说劳烦？”问道：“夫子，却不知女方是哪家的姑娘？”

第六七三章 碧玉蝴蝶
李夫子捻须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向素娘道：“素娘，今日休书，并非让你离开楚家，恰恰相反，我们是要光明正大地让你永远留在楚家。”
李夫子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但却终是有些石破天惊，窦先生和卫天青听话听音，当然已经明白了李夫子的意思，都是一怔。
楚李氏慈爱地看着素娘，声音很是虚弱：“素娘，娘几次问过你，二郎如何，你说二郎是个好人，这便是说你不讨厌二郎，是不是？”
素娘脑袋有些晕，她隐隐也感觉到一些什么，瞥眼看了楚欢一眼，只见楚欢神情有些尴尬，陡然间明白过来，立时低下头去。
李夫子这才道：“素娘如今已经不是楚家的媳妇，可以随意嫁娶。不过这样的好姑娘，我们楚家当然不会让她离开。”向楚欢道：“二郎，你娘准备将素娘托付给你，你意下如何？”
楚欢此时还真是大感尴尬，看了素娘一眼，只见素娘低着头，他知道母亲一直都是将此事当做头等大事，那是筹备了许久，楚李氏将不久于人世，她今日打扮齐整，摆下这个场面，实际上就已经是做最后的安排，自己又怎能拒绝？
而且他也知道，无论自己对素娘的感觉如何，甚至以后背负一些声明上的压力，今日自己都不能拒绝，必须要扛起这个担子。
所谓的休书，无非是为将素娘许配自己做一个准备而已。
素娘父母已经不在，虽然有兄嫂，但却也算不得多亲热，一旦离开楚家，素娘的前途当真是堪忧。
楚欢很早就已经打定过主意，无论如何，都是要好好照顾素娘，这一点，楚李氏自然也是心知肚明，知道楚欢会善待素娘。
其实除了给素娘一个好归宿，楚李氏也不得不考虑一些名节上的问题，如果仅以嫂子的身份跟着楚欢，日后楚欢真的成家立业，素娘的位置就将显得十分尴尬，而且一个寡嫂跟着小叔子，那也难免被人在后面风言风语。
虽然今日这般安排，或许也避免不了一些言论，但是今日先休素娘，再结姻缘，在礼法上却是并无过错，外人在礼法上也是挑不出理儿来。
不管素娘心意如何，楚欢知道自己是无法推卸这个责任，硬着头皮道：“一切全凭母亲和舅爷做主！”
卫天青此时完全明白过来，敢情这休书是一个手段，楚家的真正目的，却是要将素娘许配给楚欢，再加姻缘。
也难怪方才要休出素娘，楚欢一声不吭，原来这中间还有这样的缘由。
虽然有些古怪，但是卫天青也是走南闯北饱尝人间世故之人，瞬间就明白楚李氏的苦心，已经笑道：“原来是这门亲事，这可是大喜事儿，李夫子，这媒人，卫某可是当定了。”
窦先生也是老经世故之人，抚须笑道：“佳话，一段佳话！”
如莲本来心中惶恐，还真以为楚家要将素娘赶出门去，她虽然话不多，却也是冰雪聪明的姑娘，已经从众人话语中明白意思，心中却是又惊又喜。
素娘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她万万想不到，楚李氏竟然会做出这般安排，本来将她休出楚家，素娘悲伤之余，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明白楚李氏为何会这般做。
她自问尽到了一个做媳妇的本分，而且与楚李氏的婆媳关系相处的比母女还要亲密，她是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会有被休出家门的一天。
只是此刻却恍然明白，楚李氏的安排，却是煞费苦心，她不是一个愚笨的女子，当然明白楚李氏做出如此安排背后的苦心。
只是陡然要让她与楚欢结成夫妻，这也是让素娘猝然不及，一时间也是茫然无措。
却已经听到楚李氏轻声问道：“素娘，娘这般安排，你可愿意？你可愿意好好照顾二郎？”
素娘低着头，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觉得脸上发烧，竟是不敢抬头，更不敢言语，心中却已经想到当初那老道的箴言，想到了钱是夫妻今世姻缘的卦命，难道这段姻缘，当真是上天注定？
女人不说话，旁人心中却都已经清楚，这素娘十有八九是愿意的了，往往女人沉默的时候，也就是默许的意思。
楚李氏见此情景，轻声道：“素娘，你若是没有意见，现在……现在过去便给娘跪下叩几个头吧，从今晚开始，你依然是我楚家的媳妇。”
楚欢却已经吃惊道：“娘，这么急？”
他本以为今晚定下来就差不多，却不想楚李氏竟似乎是要两人今夜就成亲。
“二郎，素娘，你们今晚就成亲。”楚李氏声音不大，但是态度却很坚决：“今天委屈了素娘，二郎你记着，今夜拜堂，等得回头，你再好好将婚事补办，要用八抬大轿将素娘抬进我楚家门，你们要一生一世相亲相爱，互相照顾……！”说到此处，她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脸色更是苍白，满脸疲倦之态，却还是勉强握住素娘的手，柔声道：“孩子，今天就先委屈你……但是欠你的，二郎一定会补全给你……！”
素娘抬起头，眼中噙着泪花，“娘，我……我只想好好守在你身边，我……我也会好好照顾二郎！”
楚李氏欣慰一笑，李夫子已经道：“素娘，给你娘叩几个头吧！”
素娘起身到得楚欢身边，两人此时都有些尴尬，却还是一起向楚李氏叩了几个头，随即又向李夫子叩了几个头。
李夫子向楚欢道：“二郎，今日从简，你身上可有什么信物，以作大婚之礼！”
楚欢此时心情很是复杂，想到今夜成婚，琳琅尚且不知，却不知琳琅知道之后，又作何感想？母命难违，此时堂上皆有见证，他从怀中取出一件物事，却是一只碧玉小蝴蝶，惟妙惟肖，流光溢彩，这物事是从西梁普照寺那箱宝物之中选取出来，当时瞧着有些意思，留在身边，也确实想好若是有机会便送给素娘当做玩物，此时拿出，转身看着素娘，将碧玉小蝴蝶送给素娘。
素娘与楚欢对视一眼，心跳顿时加速，面红耳赤，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只觉得一颗心似乎要从嗓子眼跳出去，低下头，手儿有些颤抖，却也是接过了碧玉蝴蝶。
卫天青在旁大笑起来，其实他到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虽然是官门中人，但是早年却也是行走江湖的草莽英雄，洒脱不羁，虽然他也知道楚欢与琳琅关系暧昧，不过在他看来，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是太过稀松平常，今日娶了素娘，并不影响楚欢日后将琳琅也接过门来。
礼仪虽然简单，但是众人作证，楚欢也就等若娶了素娘过门，楚李氏脸上终是显出欣慰的笑容，她抬手让二人起身，招手让二人靠近过来，等二人靠近过去，楚李氏一手拉着一人胳膊，轻声道：“你二人以后要好好的，二郎，素娘就托付给你……素娘，本来有件事情不该在这个时候说起，只是那也是……那也是大事。”
楚欢听得楚李氏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忙道：“娘，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你……你先去歇着！”
素娘也道：“娘，我先扶你回房歇息……！”
楚李氏摇摇头，轻声道：“琳琅……琳琅东家也是个好……好闺女，她对二郎有情，二郎……二郎也莫要负了人家，素娘以后便要多担待一些……！”
素娘一怔，看到楚李氏气息微弱，道：“娘，你……！”却见到楚李氏笑容不变，两只手却突然松开，便那般滑落下去，一时间魂飞魄散，楚欢也已经感觉到，立刻抱住楚李氏，却见到楚李氏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已经没有了气息。
窦先生在旁瞧见，也感觉到什么，立刻上前来，伸手往楚李氏手脉搭过去，片刻之后，摇头叹道：“老夫人去了。”
楚欢心中一颤，浑身一软，素娘却已经抱住楚李氏，痛哭起来，如莲在旁也已经珠泪滚落，李夫子闭上眼睛，神情黯然，正堂之内，一时间被悲伤气氛所笼罩。
……
……
楚李氏当夜过世，卫天青立刻去找人手帮忙，楚欢告知卫天青客栈还有十名近卫军武士，不到天明，楚家已经是人满为患。
连夜布置灵堂，卫天青当仁不让地亲自分派众人诸项琐事，到天明时分楚家内外，已经是一片雪白。
琳琅那边已经得到消息，迅速赶过来，卫天青手下禁卫军有一大群人，王涵和胖柳也在其内，琳琅府上也有小厮家仆过来帮忙，苏伯协同卫天青操办丧事，一切倒是井井有条，那十名近卫军骑兵过来之后，楚欢立刻吩咐人前往京城报信，只说家中母亲故去，不能即刻返京，四名近卫军骑兵领命而去，剩下六名坚持留下来帮忙。
母亲的丧事，楚欢也不想太过高调，但是楚欢在云山府早已经是名人，先是各号商家前来吊唁，此后更有草堂书院兰先生亲自前来吊唁。
当初在宝香楼文花夺魁，兰先生便是主持，对楚欢十分欣赏，他是西山道的文豪泰斗，他一出马，前来吊唁的文人却也不少。
楚欢自己不想高调，但最后这场丧事却还是办的十分隆重，楚李氏早先对李夫子便留下话来，若是故去，要葬回刘家村，楚欢自然遵从母亲遗命。
等到丧事办完，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十多日，直到丧事办完，李夫子才对楚欢言明，楚李氏急切让楚欢与素娘成婚，便是担心此事拖下去，按照西山道的当地风俗，父母若是辞世，为人子者，两年之内是不能操办喜事。

第六七四章 酒桌议事
苏府。
按照云山府的习俗，父母过世，孝子需在家中守候灵牌十八日，这十八日必须身着孝衣，足不出户，而楚欢这十八日之内，都是守在家中，虽然与素娘在名义上已经成婚，但是丧节之期，这事儿自然是谁也不提，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圆房。
十八日一过，苏府这边已经由苏伯亲自上门邀请楚欢，只说苏府这边摆了一桌粗茶淡饭，想请楚欢吃顿饭。
楚欢换上了便装，这才来到苏府，刚进府内，迎上来的并非是琳琅，而是苏家老七苏仲彦，其子苏贞也霍然在旁，不过低着头，显得颇为尴尬。
除了苏仲彦，另有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也在旁边，看到楚欢，亦是显得十分的恭敬。
这顿饭，并非在大堂，而是在苏府一处幽静的院子里，时当深秋，枯叶凋零，屋内已经置办了一桌酒菜，琳琅已经在里面等候，除了琳琅，苏家家主苏太爷也是霍然在座。
楚欢此时已经隐隐明白什么，见到琳琅看起来有些憔悴，楚李氏过世，琳琅虽然是女流之辈，有些事情不好出头露面，不过背后也是操了不少的心。
想到与素娘成婚，尚未与琳琅言明，楚欢心中却是颇有些内疚，更为紧要的是，他本想近期便要与琳琅商谈婚嫁之事，可是李夫子却说云山的习俗，父母仙游，两年之内不可操办喜事，这就等若要与琳琅成婚，最快也要等到两年之后。
他心中有些沉重，众人将他迎着坐下之后，苏老太爷已经沉声道：“苏贞！”
苏贞脸色更是有些不好看，又见苏仲彦也正冷冷看着自己，苏贞无可奈何，上前两步，竟是在楚欢面前双膝跪下，硬着头皮道：“楚……楚大人，前番苏贞多有冒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还请楚大人多多包涵，恕我冒犯之罪！”
楚欢含笑道：“苏兄何必如此，过去的事情便即过去，不用记在心上，只要日后不再复发，楚某也不会将那些琐事记在心上。”
苏仲彦一脸惭愧道：“楚大人，是我教子无方，多有冒犯，还请你多担待。”
楚欢摆手道：“七叔是长辈，这些话，楚欢担不起。”无论如何，苏老太爷在场，苏仲彦好歹也是琳琅的七叔，无论从前有什么不快，看在琳琅的面子上，楚欢也不会与他们一般计较。
苏老太爷已经笑道：“楚大人大人大量，老朽很是佩服。”
“太爷过奖了。”楚欢笑道：“在太爷面前，这‘大人’二字，万不可提，若是诸位再提，楚欢可不敢在这里继续坐下去了。”
苏老太爷哈哈笑道：“好，你与琳琅同辈，若是你不嫌弃，老朽称呼一声楚小友如何？”
楚欢笑道：“能与太爷成为朋友，实在是楚欢的荣幸。”
琳琅在旁见楚欢言谈得体，显出浅浅的微笑，柔声道：“今日这桌酒，可不是我请你，是叔公和钱伯父相请！”向楚欢介绍那名五十多岁的老者：“这位是钱伯父！”
那老者已经拱手客气道：“楚大……！”
“钱伯父，你尽管称呼我为楚欢，千万不要称呼‘大人’！”楚欢立刻道。
老者笑了笑，道：“小老怎敢直呼其名，我就冒犯，也称您为小友吧。”
楚欢含笑点头，老者道：“小老钱伯夷，今日有幸与小友同桌相饮，三生有幸！”
楚欢此时心中更是明白，今日这桌饭，肯定是与西北的以粮占地有关，他已经猜到，琳琅定然已经与苏仲彦和苏老太爷提及西北高廉一伙人的心思，对于西关七姓来说，那无疑是灭顶之灾，他们想来也是心中慌了神，而且已经得知自己的身份，这才客气地请来商议。
若不是有琳琅这层关系，楚欢自然不可能插手这种事儿，西北豪族之间的争斗，他也没有兴趣卷入进去，但这毕竟涉及到琳琅，而琳琅的事儿，与自己的事儿也无区别，心中却也是想着，今日之事，自己倒也不能太过明白，点到即止而已。
桌子很大，但是桌上的人却没有几个，除了苏老太爷祖孙三人，便只有琳琅和钱伯夷在座，十分的宁静。
落座之后，苏仲彦先又是一番客套的说辞，楚欢只是淡淡微笑，倒是苏老太爷看出楚欢是个痛快人，知道拐弯抹角反而显得俗套，已经含笑道：“楚小友，西北的事儿，老朽听闻琳琅说起过，不瞒楚小友，今日邀请楚小友前来，还是希望小友能够指点迷津。”
楚欢笑道：“太爷客气了，楚欢晚辈后生，资质愚钝，向来是让别人指点迷津，给别人指点迷津的能耐，楚欢还真是欠缺的很。”
琳琅瞟了楚欢一眼，道：“楚……今日在座的都不是外人，叔公知道高廉那帮人的心思之后，心中焦急，你若有什么法子，还不快些说来。”
楚欢摇头道：“太爷心里比我更清楚高廉他们的实力，西关七姓到了今日的地步，想要东山再起，已经是相当困难的事情。”
苏太爷和钱伯夷都是微微点头，神情凝重，苏仲彦皱眉道：“高家真是忘恩负义之辈，那高廉更是……哼，他们这是想赶尽杀绝！”
钱伯夷叹道：“想当初西北十六姓，我西关独占七姓，七姓的实力，都是排在前列，那时候的西北，谁又敢与我西关七姓相抗？”
苏贞忍不住道：“当年高家就像咱们苏家的一条狗，没有咱们苏家的扶持，高家能有今日在西北的地位？真他娘的白眼狼，他要真是赶尽杀绝，老子找人做了他！”
苏老太爷已经沉声道：“住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苏贞对老太爷十分忌惮，低头不敢再说。
楚欢已经笑道：“苏兄这话不妥，而且此番行事的，并非高家一家，而是天山、北山两道豪族联手，你当真要杀人，那是杀不过来的。”
老太爷狠狠瞪了苏贞一眼，随即笑道：“楚小友不用与他一般见识，他说话从不思索，吐不出什么好话。”顿了顿，皱眉道：“不过两道豪族能够联手，这恐怕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老朽觉着，这背后是否有什么人将他们串联在一起？”
“那就无法可知了。”楚欢摇头道：“老太爷见多识广，不知可有什么对策？”
老太爷叹道：“落地的凤凰不如鸡。西关七姓，我苏家和钱家的家财都被西梁人劫掠一空，所剩下的，也只有土地的地契，想必其他几姓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朝廷当真依了高廉那帮人的心思，将我们手中的地契变成一指废文，那……！”摇头叹道：“以我们现在的状况，又如何能与他们相争？”
苏仲彦皱眉道：“楚大人，朝廷当真会做出如此不得人心之事？真要如此，西关上下，谁能心服？”
琳琅本来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已经幽幽叹道：“七叔，这不得人心，只是西关的豪族，西关道的普通百姓可管不了这些。反倒是朝廷果真这般做，却是大得北山、天山二道豪族人心，而且高廉他们打出的旗号，是要重建西北，恢复生产，百姓们又怎能明白他们那不可告人的目的？到时候他们拿出粮种往西关道耕种，百姓见到有粮可种，反倒觉得他们是好心。”
苏老太爷点头道：“琳琅说的不错，朝廷如果没有精力重建西北，最好的法子，自然是让西北自建。当年我们西关七姓实力雄厚，不仅是西关，甚至整个西北都要依靠我们西关道豪族帮持，朝廷和官府对我们自然是多有照顾。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西关豪族已是昨日黄花，朝廷牺牲我们，换得高廉他们的粮种，并非不可能之事。”
钱伯夷问道：“楚小友，却不知这道旨意，朝廷何时会颁布下来？”
楚欢道：“对于高廉他们来说，自然是越快越好。而且以我估计，他们既然存了这样的心思，也必定会往京中打通门路，不出意外的话，朝廷不会拖延此事。”
苏仲彦忙问道：“楚大人身在户部，这种事儿，总该要经过户部吧？”
“这种大事，自然是由中书省议定的。”楚欢道：“户部最终也只是按照上面的意思颁布下去，或者派人往西北实施此事。”
苏太爷神情凝重道：“琳琅也与老朽商议过此事，高廉他们的阴谋，毕竟还披了层衣裳，他们涉足西关的前提，是我西关豪族自身无法拿出粮种来，若是能够拿出粮种，他们就无法涉足，却不知是不是这么回事？”
楚欢点头道：“确实如此。”顿了顿，才道：“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自己要披这层衣裳，而是给朝廷一个台阶。朝廷即使不在乎如今的西关七姓，但却也不可能直接下旨让高廉他们进入西关，高廉他们如果直言不顾西关豪族直接进入，反倒会让朝廷不满，有了这层衣裳，倒也是能够让天下人觉得合乎情理。”
钱伯夷苦笑道：“这件披在外面的衣裳，却也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苏仲彦摇头道：“那倒未必。说的好听，只要我们拿出粮食，土地就会保住，可是……咱们从哪里拿出这些粮食来？咱们七姓，哪一族不是成百上千倾土地，真要保住自家的土地，所需要的粮种，又将是何等样的数目？”

第六七五章 定策
钱伯夷点头叹道：“仲彦所言确实不错，咱们从何而来粮种？”
苏太爷沉吟一番，再次向楚欢含笑道：“楚小友，咱们的境况，你也清楚了，老朽不知楚小友是否能够帮一帮咱们西关七姓？都说咱们西北人好勇斗狠，可是咱们西北人讲情义，那也是出了名的，此番楚小友如果能够帮助咱们西关七姓度过这次难关，不单是我西关七姓，整个西关道豪族也会铭记楚小友的恩惠。”
楚欢知道，西关七姓也确实是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否则以苏老太爷的身份，绝不可能这般低声下气以一种乞求的语气向一名后生晚辈说话。
琳琅虽然不说话，但却是看着楚欢，虽然她知道利用自己与楚欢的关系卷入此事颇有些不妥，但是苏家几代人的根基面临着毁于一旦的危险，她却也没有其它法子，在她心中，只觉得任何难题到了楚欢面前，总是能有法子解决。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老太爷，你们西关七姓是西关道豪族的代表，我想只要西关七姓不倒，西关豪族也就不会倒！”
苏老太爷眼中此时倒是显出难得的骄傲之色，颔首道：“楚小友说的不错，只要西关七姓不倒，那么西关豪族也将屹立不倒。”
“这一点，西关其他大小豪族自然也是十分的清楚。”楚欢缓缓道：“不管怎么说，高廉那帮人如果真的涌入西关道，他们将会竭尽全力去控制西关，而且也一定会压制西关大小豪族，让西关豪族在西关道的影响力慢慢减弱，直至消亡。所以据楚某看来，如今西关落魄的大小豪族，其实也一直等着西关七姓能够领导他们东山再起！”
苏老太爷肃然道：“楚小友见识非凡，正是如此。此中厉害，西关豪族心知肚明，他们也不会轻易屈从高廉那帮子人。”
“常言道的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西关豪族也未必都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楚欢道：“以老太爷和钱伯父在西关道的威望，若是再聚集西关豪族，这股力量依然不可忽视，无论是在舆论或者影响力上，谁也不敢轻视。更为重要的是，西北豪族在信誉之上，却还是深得天下人的尊敬，这么多年来，西关豪族积攒下来的人脉以及信誉，我想这个时候应该彻底拿出来使用了。”
苏老太爷等人互相看了看，兀自有些不明白，问道：“楚小友，恕老朽驽钝，是否能够指明一些！”
楚欢笑道：“其实老太爷一直觉得西关七姓如今落魄了，似乎无路可走，其实依楚某看来，倒也不尽然。正如方才所言，西关七姓要想东山再起，首要的条件，便是获得大批的粮种，老太爷手中没有粮种，难道不能借粮？”
苏老太爷和钱伯夷等人还以为楚欢有什么好见解，等听得此言，都是不以为然，钱伯夷已经摇头笑道：“楚小友，你说如今还会有人借粮给我们？”
“钱伯父的意思是？”
“楚小友，不瞒你说，我钱家在关内也是有些旧交，当初西北战乱，钱家入关，想要投奔旧相识，派出数路人手打个前站，那都是与钱家交往甚密的旧友，可是一听是我们钱家要举家投靠，人家可是连个好话也没有。”钱伯夷苦笑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只有到了低谷，才能品味其中滋味。”看向琳琅，眼中显出一丝感激之色：“如果不是琳琅侄女收容，我钱家老小，如今只怕还在饿着肚子……！”神情显得很是无奈。
苏老太爷微微颔首，对钱伯夷的话也是深表赞同，道：“楚小友，并非我们不借，别人连收容都不肯，哪里愿意将自家的存粮拿出来给我们做粮种？”
楚欢微笑道：“老太爷，说句不妥的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商家大户，更是以利为先，旧交不肯收容，却并不代表不会借粮，晚辈倒是觉得，如果老太爷拿出的条件足够吸引人，关内豪族未必不肯借粮。就说西山道，家有存粮的豪族可不在少数……！”看向琳琅，笑道：“就说咱们苏大东家，库里的存粮就不少！”
琳琅白了楚欢一眼，其他人见楚欢说话轻松，那股凝重的心境却已经微微得到缓解，老太爷和钱伯夷毕竟也都是久经世故之人，楚欢几句话说下来，隐隐感觉似乎有一扇门正在打开，老太爷已经道：“楚小友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提出丰厚的回报，从而向关内豪族借得粮食？”
楚欢道：“诸位想必也都清楚，如今西北的粮价，当真是耸人听闻，也正因为高廉那帮人手中握着粮食，才敢与朝廷提出如此要求。实际据我所知，关内豪族都知道西北粮价飞涨，不少人甚至想趁机捞上一笔，但是西北豪族就是防止关内豪族借机而入，所以无论是西北的豪族还是官府，却都是禁止关内豪族的粮食流入，除非西北本地豪族，关内豪族的粮食根本入不了西谷关。”
琳琅点头道：“正是如此。琳琅也听闻，安邑、西山两道有不少豪族得知西北粮价飞涨，都是准备入关，甚至有人已经发出粮队要往西北去，没到西谷关，便有官府中人盘查，如果是关内豪族的粮队，都知道这是要趁火打劫，根本不让粮食出关。”
“所以关内豪族有心想要大挣一笔，无奈道路被堵死。”楚欢道：“如今东南和西北都是不太平，朝廷为了防止其他各处出现骚动，那是明文禁止粮价趁机出现暴涨，特别是中部地区，就是在这片地区，官府一直都是控制粮价出现波动，所以豪族士绅们手有存粮，却根本无利可图。”
苏老太爷本来浑浊的眼睛泛出光芒来。
钱伯夷却摇头道：“楚小友，关内豪族就算真的有心想趁火打劫，可是……这与我们借粮又有何干系？咱们手中没有银子，他们又怎敢冒着风险将粮食借给我们？”
楚欢笑道：“天下的商人，谁都喜欢有利无亏，但是却并非人人都能做到这一点。想要得大利，本就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你们清楚，他们也清楚。”顿了顿，道：“不过你们心里也要有准备，想要关内豪族冒着极大的风险借粮，你们要付出的代价，必然不小。”
老太爷道：“如果能够借得粮食，保住土地，我们愿意承受最大限度的代价。”顿了顿，微微皱眉道：“只是西关七姓要获得足够的粮种，所需要的粮食数目，绝不在少数，老朽担心敢于冒险的关内豪族并不在多数。”
楚欢道：“老太爷说的是，即使提出了高昂丰厚的条件，关内豪族也未必会轻易借粮。”微一沉吟，才道：“以晚辈之见，想要关内豪族冒险借粮，最紧要的便是有人跨出这第一步。巨大的利益，固然可以让人心动，但是情势不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有几位名望极高的豪族率先借粮，我想其他豪族见到这样的情景，也必然敢借粮出去。”
钱伯夷立刻道：“不错，只要有人开了这个口子，事情也就顺利得多！”
琳琅见楚欢今日一番话说完，西关七姓的前路似乎豁然开朗起来，脸上终是露出微笑来，她心中一直觉得自己的男人无所不能，便是天大的事情到了他面前，总是能改轻描淡写中找到解决的办法，而楚欢显然没有让他失望。
苏仲彦一直不曾开口说话，此时见得事情大有转机，心中却是大为欣喜，此时看楚欢的神色，更是显得异常谦恭，道：“楚大人，您是朝廷重臣，身在户部，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不知……！”他话没说完，楚欢却已经拿起筷子，探筷子去夹桌上已经凉了的狮子头，老太爷却已经咳嗽一声，向苏仲彦递了个眼色，苏仲彦急忙止嘴。
老太爷心里明镜儿似的，楚欢今日能受邀过来吃饭，在酒桌上更是清楚明白地说了这么多，那完全是冲着琳琅的面子，如果不是琳琅，楚欢只怕一个字也不会多说，今日楚欢能够告知这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苏仲彦一开口，老太爷就明白苏仲彦的心思，他知道苏仲彦是想利用楚欢身在户部的关系，想让楚欢从户部调粮，不管楚欢有没有这个能耐，老太爷都知道这个要求绝不能提出来。
这是西北豪族之争，虽然少不得会有无数官员卷入进来，但是老太爷却觉得这时候借着琳琅的关系想要将楚欢也拉进来，那也实在是得寸进尺，太没有分寸。
楚欢该说的，都已经说得很明白，剩下的事情，却还是要靠西关七姓自己去筹谋，毕竟西关七姓在西北曾经也是称雄一时，中间少不得有能耐之人，如今楚欢已经将道路点名，这道路上有多少荆棘，却还是要靠西关七姓自己去砍。
老太爷此时已经颤巍巍起身来，端起酒杯，竟是双手捧着，向楚欢道：“楚小友，听君一席话，让我这个几十岁的老朽是获益匪浅，今日老朽暂且借花献佛，以水酒一杯，感谢楚小友指点迷津，从今日起，楚小友便是我们西关七姓的恩人，此番恩情，西关七姓，世代不忘！”
钱伯夷也是立刻站起，端杯肃然道：“钱氏一族，将永世不忘楚小友的恩情！”
楚欢急忙起身来，端杯道：“老太公，钱伯父，你们如此，晚辈实在承受不起，今日大家只是坐在一起喝酒闲聊几杯，晚辈见识粗浅，还要诸位长辈多多指点！”
老太爷和钱伯夷眼中都是显出欣赏赞叹之色，只觉得楚欢言谈得体，知书达理，而且脑袋灵活，实在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
众人俱都站起，同饮一杯，落座之后，楚欢探筷子再次往狮子头夹过去，却并没有夹菜，只是挑了两下，笑道：“这狮子头看起来盛装在一个碗里，看起来好似同心协力，但是这筷子挑两下，便即散开，看来它们也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团结，这真是有趣！”
老太爷和钱伯夷闻言，顿时明白什么，嘴角都泛起笑意，那边琳琅也是冰雪聪明，嫣然一笑，娇艳赛花。

第六七六章 启齿
青石小道弯曲蜿蜒，路边的花木也都已经感受到深秋的残酷，落叶飘零，苏府后院幽静祥和，楚欢背负双手，与琳琅徜徉在青石小路之上，秋风萧瑟，人心不冷。
走到院中的一处六角小亭边，楚欢终于停下脚步，看着亭边那一汪清泉，心情却是颇有些复杂，有些事情，他终是要向琳琅说明，绝不可含糊支吾。
他正在想着如何开口，琳琅却已经幽幽道：“楚郎，今日……难为你了！”
“什么？”
“叔公这些时日愁眉不展，他已经年逾古稀，我看到他每日焦急的样子，心里实在难过。”琳琅轻叹道：“今日你一番话，让叔公心情舒畅不少，而且也给关西七姓指了一条道路，我知道你是……你是为了我……！”
楚欢看她娇艳动人的样子，伸手握着她一只柔腻的小手，微笑道：“你的事情，自然便是我的事情，并无什么难为，我只怕为你做的事情太少。”
琳琅嫣然一笑，楚欢已经道：“其实这个法子，并不是很难想到，我想叔公、钱伯父甚至琳琅你，都有想过这个法子，只是常言道的好，当局者迷，叔公他们只觉得如今已经落魄，往日旧交连收容都无法做到，更不要谈借粮相助。”叹道：“每个人都有低谷的时候，老叔公他们也是因为身陷困境，所以难免看事情就迷糊了一些，今日之言，我并非是指点迷津，只不过是卸除了他们心中的包袱而已。他们毕竟都是豪族出身，无论何时，也在乎尊严脸面，他们害怕被奚落拒绝，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琳琅含笑道：“就算他们早就有如此想法，可是如果不是你今日点明，我想叔公他们一定还会犹豫不决。”
“关西七姓毕竟也曾是名动一方的大豪族，他们代表着一方势力，而且西关道豪族的声誉一直以来还不错，只要他们愿意放下脸面，联手出面，我想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楚欢道：“关内有影响力的大豪族不在少数，他们只要联手说服其中几家有影响力的率先借粮，那么东山再起却也不是奢望。”顿了顿，道：“不过想要恢复战前的元气，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达到，就算借粮成功，他们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至少还要卧薪尝胆许多年。”
琳琅微点螓首：“这一点，叔公他们心中是有准备的。”顿了顿，终于问道：“楚郎，你什么时候回京？”
楚欢神情严峻起来，微一沉吟，才道：“出使西梁归来之后，半道上得知母亲病重，所以马不停蹄赶回云山，尚未回京叙职复命，我想也呆不了多久。”想要说什么，嘴唇微微启动，终于道：“琳琅，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说。”
琳琅水汪汪的眼儿凝视着楚欢，丰姿冶丽，问道：“什么？”
“母亲临走之前，给我安排了一门婚事……！”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
琳琅低下头，脸上微微泛红，妩媚娇艳，道：“伯母已经做了安排吗？只是……只是按照这边的风俗，咱们……咱们好像两年之后才能……！”
她心情显然是有些激动，饱满酥胸上下起伏。
楚欢拉着琳琅的手，就在清泉边的石头上坐下，随即与琳琅面对面，握着琳琅两只手，轻声道：“琳琅，虽然你我在一起时日并不是很长，但是……你该明白，我心中喜欢你。”
琳琅眼中满是幸福之色，并没有避开楚欢目光，与楚欢对视，道：“我知道，我的心思……你也该清楚的！”
楚欢点点头，道：“不管是否要两年后才能成婚，在我心中，你已经是我的妻子！”
琳琅螓首凑近过去，靠在楚欢肩头，道：“不管是两年，十年，还是一辈子，我都会一直等下去，我也一定是你的妻子。”
楚欢感受到琳琅的情深意切，心中更是有些压抑，轻抚琳琅秀发，沉默许久，终于道：“琳琅，有件事儿，我不瞒你，其实……其实母亲临去以前，先是将素娘姐休出了家门，然后……然后又托付给我照顾……！”
琳琅柔声道：“素娘姐是个好女人，你本就应该……！”陡然间似乎意识到什么，身体一颤，螓首缓缓离开楚欢肩头，俏脸之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盯着楚欢眼睛，“你……你是说……？”
楚欢微微颔首。
琳琅娇躯又是一颤，将目光缓缓移开，看向那一汪清泉，神情有些呆滞起来。
楚欢心中苦笑，这还只是说及素娘，如果琳琅知道自己在西梁还有一位妻子，却又不知是何样一番心境。
一阵沉默之后，琳琅终于问道：“这……是伯母决定的？”
楚欢道：“是，她临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素娘姐，此事她在心中已经想了很久，她临走之前，就是将此事办完。”
琳琅幽幽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伯母爱怜素娘姐，只是没有想到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娘临去之前，还特地交代过，让我绝不能负了你。”楚欢叹道：“娘临走之前，想的就是你和素娘姐！”
琳琅沉默一阵，终是道：“父母之命，你也难以违背……！”看着楚欢，柔声道：“那你以后要好好待她，也莫负了她！”
楚欢知道琳琅现在的心境，虽然这个时代三妻四妾乃是最为寻常之事，但是即使这是常例，可是一个女人得知自己的爱郎有了别的女人，无论如何心情都不会很好。
陡然之间，楚欢心中升起一股邪火，握住琳琅的手，道：“琳琅，管他什么狗屁风俗，今日咱们就准备办婚事，大婚之后，你随我进京！”
琳琅见楚欢如此激动，知道他是在乎自己，本来心中有些酸楚，此时却是被一股暖意包围，伸手抚摸着楚欢的脸，温言道：“你是琳琅心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不许做出小孩子一般的事儿。伯母过世不久，遵守风俗，乃是为了孝顺逝去的伯母，你若是冲动行事，定然会被人说三道四，而且……影响你的仕途，最为紧要的是对不住伯母。”
楚欢却也是一时冲动，不认让琳琅受委屈，此时琳琅如此善解人意，楚欢心中却也是感激，将琳琅抱入怀中，久久不语。
……
……
楚欢本以为还要留在云山府一段时日，但是只过了两日，卫天青便亲自登门上来，而且领来了两名京中的差官，却是从京里专程赶来为楚欢传达旨意。
这道旨意，却也不是皇帝特别颁下，而是中书省发下的命令。
楚欢很快就弄明白，修建数年之久的通天殿，终于在半月之前竣工，皇帝陛下已经决定近期在通天殿祭天。
祭天并非小事，乃是国礼，关乎社稷，由皇帝陛下亲自向天祈福。
此番在通天殿祭天，皇帝陛下已经下旨，京中六品以上官员，必须到场参加几天，三省六部官员更是不可或缺，楚欢身为户部主事，也必须位列其中。
三省六部官员不在京中者，也需迅速赶回京城，参加这次祭天大典。
京中差官向楚欢说明了情况，虽然恭敬，但是言辞之中却是催促楚欢尽快回京，二人更是并不急着返回，而是留在云山，等待与楚欢一同返京。
楚欢知道已经不可久留，他倒是已经做好了安排，楚李氏已经离去，素娘与自己虽然没有操办酒宴，但是却已经是名分上的夫妻，自然不能再将之留在云山府，此番回京，自然是要将素娘一同带上，而素娘既走，如莲自然也是要跟随着一同进京。
素娘和如莲的只要进入繁华无比的帝国京都，都是有些紧张起来，素娘出身农家，从小村庄走出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进入帝国的京都，忐忑不安之余，却也是有些期盼，将宅子好生收拾一番，打点了行礼，楚李氏的灵牌，自然也是要带入京城。
楚欢这两日却也是抽出时间陪着琳琅，他知道此番进京，再要见面，恐怕又要很长一段时日，这两日自然是尽可能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时光。
三日之后，一切就绪，楚欢雇了两辆马车，一辆是素娘和如莲乘坐，另一辆装载着行礼，楚欢自己则是骑乘着雷火麒麟，除了两名从京中过来传达命令的官差，此前留下来的六名近卫军骑兵自然也是护送左右。
辞别琳琅，少不得又是一番依依不舍，卫天青倒是担心护卫力量太小，从自己手下调出二十名禁卫军一路护送入京，楚欢本要推辞，但是卫天青却是极为坚持，楚欢只能作罢，让那二十名禁卫军也跟着身边护卫进京。
一路上的风光，楚欢自然是没有心思去欣赏，车行辚辚，楚欢倒是担心素娘和如莲头一次乘车行这么远的路，并没有让队伍行走太快，而是尽可能地放慢速度，以免马车颠簸，素娘以前操持家务，她的身体倒是很好，并不畏惧长途颠簸，一路之上，却是掀开车帘子，有滋有味欣赏沿途风光。

第六七七章 洗衣池
一路跋涉，这一日正午时分，已经遥望见宏伟的洛安京城，随行护送前来的二十名禁卫军骑兵，并没有继续跟着进京城，他们得到卫天青吩咐，护送楚欢一行人入京，如今京城就在眼前，也算是大功告成，当下便即向楚欢辞行。
楚欢本想进了京城之后好好招待一番，但是这些人既然坚持要走，却也不强留，他素来出手便是豪爽，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拿了些银两作为这些人返程的盘缠，这些人推辞两下，也就受了。
等到禁卫军骑兵离开，众人这才入京。
京城依然是那般的繁华喧闹，素娘和如莲在马车之中听到外面的喧闹，如莲倒是能够忍住，素娘却忍不住，将车窗帘子拉开一条小缝，从缝隙之中，瞅见这京城的街道竟然是异常的开阔，长街两边，商铺如云，琳琅满目，街上行人来往穿梭，鲜衣怒马，锦衣玉带，比之云山府的气派，自然高出不是一星半点。
素娘在云山府本就很少出门，只是平日采买在附近那条街走一走，何曾见识过如此繁华景象，那街上许多的货物，更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一时间却是觉得大为新鲜，心中已经想着：“二郎就是在这座城里为官吗？”心中却是对楚欢肃然起敬起来。
随即心情却又复杂起来，看到街上许多行人鲜衣怒马，而且有不少女子在街上行走，也都是打扮娇艳，顿时便自行残晦起来，却不知自己日后会不会给出换丢脸。
她越看街上繁华之景，心中便越是纠结，放下车帘子，如莲在旁瞧见素娘脸色有些黯然，忍不住轻声问道：“素娘姐，怎么了？”
素娘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
如莲道：“我以前也总听说京城很大，想不到有一天我们竟然真的会来到京城。”
素娘靠在车厢内，纠结道：“早知道这样，咱们不来就好了。”
如莲不明白素娘心思，奇道：“为什么？跟在楚大哥身边，不是很好吗？”凑到素娘耳边，轻声道：“你是楚大哥的妻子，自然要跟在他身边的。”
素娘脸上一红，却也不说话。
楚李氏做主，让二人结为夫妻，可是自那日之后，两人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儿，莫说夫妻之礼，便是说话也不多。
若是没有这婚事，两人言谈倒是毫无顾忌，可是因为如今已经是夫妻，而且这门婚事实在有些太过突然，素娘一看到楚欢，心中就发慌，脸红心跳，哪敢多说什么，楚欢每次见到素娘低着头，却也感到有些尴尬，相处起来，反倒不如从前随意。
也不知行了多久，素娘忽然感觉车外那喧闹之声变的安静下来，有些奇怪，透过车帘缝隙向外看去，却发现马车已经进入一条僻静的街道。
过了一阵之后，终是感觉马车忽然停下来，随即车窗外传来楚欢声音：“素娘姐，已经到了，可以下车了！”
此时早有一名近卫军骑兵翻身下马，跳上车辕头，为素娘掀开了马车帘子，素娘拉着如莲的手，从马车之中出来，迎面就瞧见一座极其高大的建筑，他不知眼前便是楚欢的府邸，见得这座府邸门前左右两头大石狮子，朱红色大门，气派无比，心中竟是想道：“这该不会就是大伙儿常说的皇宫吧？”
楚欢此时也已经翻身下马，到了马车边上，伸出一只手，那是要扶着素娘下马车，素娘见楚欢突然伸手，先是一怔，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脸蛋儿顿时有些绯红，却还是伸出一只手，搭在楚欢手腕子上，感觉楚欢手臂结实有力，芳心跳动，下了马车，楚欢随即又扶着如莲下了马车。
府前的响动，早就惊动了府里，已经有一人从府中快步过来，一眼便瞧见楚欢，喜道：“大人回来了！”楚欢笑着点头，这人他还不知道名字，不过知道是从雁门关外落雁镇跟着出来的骆驼客，问道：“府里一切可都安好？”
“挺好的！”那人忙道：“大人，我去叫他们出来！”飞奔而去。
两名随同过来的官差已经道：“楚大人，我们就先告辞了！”辞别之后，那六名禁卫军骑兵却都已经下马来，帮着从后面一辆马车中将行礼搬运出来。
这边行礼刚都从里面搬出，府内一群人已经过来，当先一人却是孙子空，后面则是跟着狼娃子和三名骆驼客，五人脚步都是很快，孙子空已经叫道：“师傅，你可回来了。”见到对方在府外的行礼，招手道：“哥儿几个，东西都搬进去。”
禁卫军骑兵都已经准备搬运东西，楚欢已经笑道：“诸位兄弟，东西不多，让他们搬运就成。你们跟着使团出使西梁，又护着我，功劳卓著，回头自然要为你们请赏。你们一路劳顿，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众骑兵当下都是恭敬向楚欢辞别。
孙子空瞧见楚欢身边站着两个女子，有些奇怪，楚欢已经问道：“白瞎子情况如何？伤势有没有好一些？”
“师父放心，他每天吃酒喝肉，虽然下不来床，却也是快活的很。”孙子空愁眉苦脸道：“现在每日我都是亲自给端茶递水。”
楚欢笑道：“祁宏呢？”
“哦，祁校尉已经被禁卫军的人接走。”白瞎子道：“师傅，你们快进府歇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办就好。”
楚欢想了想，才道：“东西先搬进来，子空，回头还要你们出去跑一趟。”指着素娘和如莲道：“这是我的家人，我先带她们进去挑选住处，挑中之后，你们去采买一些家居用品，然后帮着安置一番。”
孙子空就怕楚欢不派他干事，他知道，楚欢越是让他做的事情多，他与楚欢的关系越是亲密，忙不迭地拍胸道：“师傅放心，一切交给我，有我在，你万事无忧！”
素娘却是有些奇怪，心想楚欢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尖嘴猴腮的徒弟。
楚欢这才向素娘二人笑道：“素娘姐，如莲，咱们先进去看一看，选好了住处，再让他们好好收拾一番。”
领着素娘二人正要进门，孙子空忽然道：“对了，师傅，前几日来了一位徐公子，说是你的故交，我们说你还没有回来，他在府中转悠了一阵，凌霜姑娘好像认识他，陪他说了一阵话。那徐公子带了不少礼物过来，唔，还跟我们说，让我们好好跟着你，说我们大有前途……！”凑近过来，拉着楚欢到了一遍，凑近低声道：“师傅，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在一旁观察，那小子好像是要打凌霜姑娘的主意，那一双色迷迷的眼睛，从入府之后，就没有离开过凌霜姑娘，对了，他还送给凌霜姑娘一架瑶琴，后来我才知道那瑶琴贵重的很，凌霜姑娘不受，那小子还耍赖，他说和你是兄弟，如果凌霜姑娘不受瑶琴，便是瞧他不起，他要当着凌霜姑娘的面将那瑶琴砸了，凌霜姑娘没有法子，才收了下来。”
楚欢立时就知道，那位徐公子，自然就是齐王瀛仁。
“师傅，你小子真是没安好心，你可要提防一点。”孙子空撇撇嘴，压低声音道：“我瞧他就是看你不在府中，所以故意跑来打凌霜姑娘的主意。”
楚欢哭笑不得，却还是淡着脸道：“不要胡说八道，这事儿莫要到处乱说。以后那位徐公子再要过来，你可要好生伺候，可莫惹他不开心。”
孙子空一怔，但是楚欢这般交代，哪敢多说，急忙点头，等楚欢领着素娘二人进去，孙子空才若有所思，喃喃自语：“看来那小子来头不小，连师父对他都是礼让三分，这以后还真是要小心一些。”回头见到狼娃子等人已经开始搬运东西，也急忙过去。
楚欢领着素娘二人进了府内，素娘眼睛便睁大，云山府的时候，琳琅赠送楚欢一套房子，在素娘眼中，那已经是极好的房子，十分开阔，此时进到府里，才感觉到什么是真正的阔气，只这入门那宽阔的大院子，似乎就比在云山府那套房子整栋都要大。
而且这府邸之内的建筑布局，都是精致无比，独具匠心，素娘和如莲牵着手，跟着楚欢走了一阵，一路之上，拱门精美，听到楼阁，假山流水，心中惊讶无比，素娘终是忍不住问道：“二……二郎，这里面，住了多少户人家？”
楚欢一怔，随即笑道：“你们可喜欢这里？”
素娘忍不住点头，再次问道：“那我们的房子在哪里？”
楚欢笑道：“这里就是我们的房子！”
“哪里？”
楚欢抬起手，四下里指了指，“这里都是，从你们跨进大门的时候，便都是咱们的房子。”
素娘一惊，捂住了嘴，有些不敢置信，四下里看了看，开阔无比，甚至都无法看到尽头，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说……你是说这都是你……你的房子？那……那亭子，还有……还有那边的院子，对了，还有……还有那个池子都是你的吗？”
楚欢笑道：“不只是我的，也是你们的，以后我们一家人，就住在这里。”
素娘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那刚才在门外的那些人，他们……！”
“他们也都算是家人。”楚欢道：“不过从今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主人！”指着那清澈见底的水池子，笑道：“那也是你的！”
素娘兴奋起来，“那池子好，以后给你洗衣服，都可以在那里洗的。”
楚欢一怔，看了看那布置精美用做景观的池子，顿时为设计这池子的匠师感到由衷的悲哀。

第六七八章 满院皆花香
楚欢这座府邸的前任，本就是朝廷的高官，这处府邸开阔豪华，自然不是普通府邸可比，占地面积巨大，其中房舍众多，便是那一处一处的小院子，也有十几处之多，在这所府邸，便是住上数百人，那也是不在话下。
素娘跟着看了半天，越看越心惊，越看也是对楚欢越是肃然起敬，以前知道楚欢为官之后，她对楚欢本就有几分忌惮之心，如今瞧见楚欢在京中这般大的府邸，更是心生敬畏，心想做了老爷果然是不同寻常，自己日后对楚老爷可不能有丝毫的怠慢。
楚欢本意是让素娘和如莲自己找寻一座合适的庭院入住，孰知素娘看了这个院子，觉得满意，看了另一个，又觉得更是满意，再看一个，却又觉得这里更好，犹豫不决，如莲却是没有主见，跟着素娘转悠，楚欢心中好笑，终是做了主意，帮着素娘选了一处雅致的院落安住。
楚欢既然做主，素娘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正想着过去吩咐孙子空置办家具，忽听得一阵琴声自不远处传过来，素娘心下好奇，问道：“二郎，这里面还有别人住着？好像……好像有琴声。”
楚欢微微一笑，领着二人循着琴声过去，转到一处院子外面，向里面看去，却只见院子里彩衣飘飘，竟是那对西域双胞胎穿着色彩鲜艳的舞衣，正在院内翩翩起舞，院内有两颗芭蕉树，芭蕉树畔，这一对姐妹花身姿婀娜，舞姿曼妙，就如同两只美丽的蝴蝶，身形轻盈，二人合舞，配合默契，却是极为动人。
素娘哪曾见过如此舞蹈，站在门外，心下称奇，楚欢这也是头一次见到这对西域姐妹花跳舞，见她们舞姿优美，陡然间却是想到同样舞姿曼妙动人的琉璃夫人，虽然同样都是在舞蹈，但是琉璃夫人的天罗舞显得梦幻，而双胞胎的舞蹈却是唯美。
琉璃夫人舞蹈之中，高贵典雅，充满着神女一般的飘渺气质，而这对姐妹花的舞蹈，却是尽力将女性的柔美性感表现出来。
楚欢背负双手，嘴角带着笑，他已经瞧见，就在芭蕉树下，凌霜坐在一架瑶琴旁边，葱葱玉手柔软无骨，流畅自然，那优美的旋律，便是出自她那十根匆匆玉指之下。
楚欢见到这一幕，倒是颇为欣慰。
其实将这对姐妹花带回京城，他也是无可奈何之选，心中一直还在想着以后将会如何安排这对姐妹花，更不知道这对姐妹花入京之后，是否会适应中原的生活。
只是此刻看到眼前的情景，这对姐妹花在入京之后的短短时日，显然与凌霜相处的极为融洽，同歌共舞，十分和谐。
凌霜用心弹琴，姐妹花用心跳舞，竟是无人注意到楚欢等人就在院子外面，楚欢见到素娘似乎对院子里的歌舞很感兴趣，便也不急着离开，陪着素娘和如莲一同观看，过了片刻，琴声戛然而止，姐妹花也终于停下舞蹈，就听得棕发美人珍妮丝娇笑道：“凌霜姐姐，你说是我妹妹跳得更好看，还是我跳的好看？”
不等凌霜说话，金发美人布兰茜已经不依道：“珍妮丝，你又犯错误了，我是你的姐姐，可不是你的妹妹！”
楚欢哑然失笑，敢情为了争论谁是姐姐，这对娇艳的姐妹花竟然是从西梁争论到京城来，忍不住大声道：“既然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争不出结果，不如我来给你们出一个好主意！”
楚欢的声音，立时惊动了院子里的姑娘们，布兰茜第一个转身过来，见到楚欢，“啊”地叫了一声，显出惊讶之色，反倒是珍妮丝瞧见楚欢，俏脸上却是显出一丝欣喜。
凌霜见到楚欢一瞬间，娇躯一颤，缓缓站起身来，笑声之中，楚欢已经进了院子，拍手笑道：“舞蹈美，琴声更美！”
布兰茜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问道：“楚，你……你怎么回来了？”这话一问出，立时有些尴尬，知道自己说错话。
果然，楚欢立时苦笑道：“看来布兰茜姑娘并不想见到我，只是这里是我家，我不会这里，难道要流落街头？”
布兰茜有些尴尬，忙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个，哎呀，你明白的！”
楚欢哈哈笑道：“你说话总是那样深奥，很难让人明白。”
凌霜此时终于过来，盈盈一礼，道：“楚……老爷，你回来了？”
楚欢温和一笑，问道：“刚刚到家，看到你们在弹琴跳舞，没敢打扰。”
凌霜脸上微微泛红，道：“我们……我是胡乱弹的……！”
“胡乱弹的就如此动听，那要是好好弹起来，岂不是天籁之音？”楚欢笑道：“这些时日，你们还好吧？”
凌霜点头道：“没什么大事，都还好。”她性情内敛，见到楚欢，心中其实异常激动，只是却尽力压制住自己的激动之心，不敢再这么多人面前表露出来。
楚欢回过头，见到素娘和如莲还有些怯生生站在院子外面，招手道：“素娘姐，小妹，你们进来！”
素娘和如莲对视一眼，如莲念佛诵经，心性平和，倒是波澜不惊，只是素娘瞧见院子里的几个女子都是身姿婀娜，美貌动人，心下却是有些自行惭晦，犹豫了一下，终是忐忑不安地进了院子内，站到楚欢身后。
素娘身形丰满结实，个头较高，如莲娇小玲珑，楚楚可怜，凌霜等人见到这两名女子，都是有些诧异，情不自禁打量了一番。
素娘心中却还是颇为紧张，只是她虽然出身贫寒，却也是个硬脾气，忐忑紧张之中，瞧见几个姑娘打量着自己，却是觉得自己若是在这几个女人面前显得太过拘束紧张，反倒是低人一等，方才楚欢也说过，自己以后便是这所府邸的女主人，楚欢或许只是随便说一下，但是素娘可是记在心中，却是觉得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给楚欢丢脸。
她虽然质朴，但是人情世故当然也懂得，楚欢不是当初的那个山村小子，他是帝国的官员，素娘知道身份越高的人，越注重体面，所以自己总是要维持楚欢在外人面前的体面，自己是楚欢的身边人，若是畏畏缩缩，自己失了面子倒也罢了，却万万不能让楚欢失了面子，心中想到此处，本来微低着的螓首，缓缓抬起，也是往那几朵花儿一般的女子身上打量着。
她心中不得不承认，这几个女子肌肤都是水嫩异常，而且肤色白皙，特别是两个西域的美人儿，那肌肤白的耀眼。
她也不知道这是外国人，只以为这样的人物只有京城才会出现，却也是心存好奇，心中想着不知这些女人的肌肤怎地会这样白。
她从前在刘家村照顾楚李氏，操持家务，也是风吹日晒，若是以乡村女子的样貌身材比较，她却是其中的佼佼者，自打去了云山，风吹日晒少了，这肌肤也白嫩光滑许多，可是与这几个女子一比，显然就落下了几分。
楚欢哪知道素娘这小会儿功夫内心深处是翻江倒海，笑着向素娘道：“素娘姐，小妹，这几位以后都会照顾你们，唔，互相照顾吧。这是珍妮丝、布兰茜，这是凌霜姑娘。”又道：“凌霜，这两位都是我的家人，这位是我家小妹，你们都可以称呼小妹，这位是……素娘姐！”含笑看着素娘，加了一句道：“她是我的妻子！”
楚欢明白，素娘虽然纯朴，但却并非没有自己的心思，不管怎么说，素娘如今也确实是自己过门的媳妇，若是遮掩隐瞒，反倒是对素娘的不尊重，轻贱了素娘，他坦然告诉众人素娘是自己的妻子，一来也是让众人明白其中关系，另外也是让素娘心安。
凌霜本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陡闻此言，眼中划过一丝惊讶的目光，娇躯一颤，倒是布兰茜已经奇道：“楚，你……你在家中还有妻子吗？”
她这一个“还”字，含义极深。
双胞胎在西梁一开始并不知道楚欢娶了绮罗，直到快要进沙漠的时候，塔都追上队伍，要带回绮罗，那一场生生别离，众人都是看在眼里，也正是因此，姐妹花才知道楚欢在西梁还有一位妻子。
此时却见到眼前这个身材丰满的女子也是楚欢的妻子，布兰茜天真烂漫，并无心机，忍不住脱口而出一个“还”字。
素娘本来也是故作镇定，面对凌霜等几名美人，她即使抬着头，却也是心中紧张，此刻听得楚欢直言自己是他的妻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暖意，忽然间感觉自己的底气足了不少，甚至感觉自己的背部挺得更直。
凌霜一怔之后，却很快向着素娘盈盈行了一礼，恭敬道：“凌霜见过夫人！”
珍妮丝和布兰茜互相看了一眼，最近她们与凌霜在一起，除了了解中原的一些事情，却也是了解中原礼仪，她们是讲礼貌的人，见凌霜如此，都以为这是礼仪规矩，也都学着凌霜的样子，向素娘盈盈行礼：“见过夫人！”
素娘何曾得到如此的礼遇，本来有些放松的心顿时又紧张起来，可是内心深处却还是着实欢喜，忙道：“不……不用这么客气的！”

第六七九章 户部三巨头
布兰茜已经急着问道：“楚，你说有办法帮我们解决，有什么办法？”她与珍妮丝的姐妹位置之争不是一日两日，刚听说楚欢有解决的办法，记在心中，此时急忙问出来。
楚欢笑道：“你们是否谁也不服谁？”
珍妮丝和布兰茜互相看了一眼，在这个问题上，两人有着坚定的立场，神色不善。
楚欢哈哈笑道：“我中原时间记法，有十二个时辰，你们为了谁是姐姐争论不休，倒不如互相商议一番，这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人轮流做六个时辰的姐姐，这样岂不解决了？”
此言一出，凌霜和素娘都是莞尔，布兰茜已经叫道：“这……这怎么可以？”
楚欢耸了耸肩，“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你们再想想其他的法子？”
姐妹花都蹙起眉头来，显然都是在考虑楚欢此言。
便在此时，却见到孙子空已经匆匆过来，禀道：“师傅，衙门里刚刚来人，说是户部衙门正在等你议事，让你快些赶过去。”
楚欢一怔，他刚刚回府，户部便得到消息，那边的消息真是灵通。
当下也不多言，令孙子空带人帮着素娘布置院子，自己则是收拾整理一番，骑了雷火麒麟，迅速往户部衙门赶过去。
到得户部衙门前，一眼就见到户部左侍郎郎毋虚正站在户部衙门正门外等候，遥望见楚欢骑着雷火麒麟过来，尚未到门前，已经眉开眼笑，拱手迎上去，笑道：“楚大人，恭喜恭喜，凯旋而归，咱们户部这次可是大大长脸了。”
楚欢翻身下马，拱手笑道：“侍郎大人一向可好？”
郎毋虚亲热地挽着楚欢的胳膊，笑道：“不瞒楚大人，郎某自打楚大人出使之后，还真是过得不好，没有楚大人，这日子真是难熬啊！”
楚欢哈哈一笑，郎毋虚两面三刀溜须拍马的本性，他是一清二楚，却见到郎毋虚打量那雷火麒麟几眼，赞叹道：“薛尚书回京之后，同僚宴请，宴会之上，薛大人对楚大人赞不绝口，更说楚大人在草原上收服了一匹极品神驹，今日一见，果然是一等一的神驹啊！”
楚欢笑道：“这也是运气好。”
便在此时，衙门内有人出来道：“大人，马部堂传下话来，楚大人若是到了，直接去他堂中相见！”
“走走走！”郎毋虚拉着楚欢的手臂，令人将楚欢的骏马牵下去，“楚大人，马部堂得知你进京，本是想让你好生歇一歇，可是当前咱们户部有一件急事要处理，马部堂却是非要让楚大人一同商议。”凑近低声道：“楚大人，还有一桩天大的好事等着你！”
“哦？”楚欢不解，却已经被郎毋虚拉入衙门之中。
入了衙门，沿途所见官员，却都是恭恭敬敬向楚欢行礼，这中间竟然多出了许多的生面孔来。
楚欢明白，前任户部尚书胡不凡因为红银册一事，已经身死，皇帝陛下敕封马宏掌持户部，这马宏人品先且不说，却深得皇帝陛下信任，户部前番因为红银册一案，不少官员都是牵连落马，这户部也是重新洗牌，新的官吏进入户部衙门，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尚书堂很幽静，两人相携而来，门前自有人进去通禀，很快里面就传二人进去，进了大堂，楚欢却发现这堂内的家居摆设都是焕然一新，当门是一面屏风，一幅水墨山水画，肃然雅静，便听得脚步声响，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人来，一身官袍在身，身材瘦长，脸上却是和颜悦色的笑容，见到楚欢，已经笑道：“楚大人，这里可是就等你了，恭喜你出使凯旋而归，这京中上下，如今可是无人不知楚大人的威名啊！”
楚欢忙拱手道：“大人过誉了，只是尽职办差！”
马宏却也是和颜悦色过来拉着楚欢的手臂，亲切道：“可没有过誉。楚大人带刀进入西梁王殿，在西梁人的威逼下，并不下跪，豪气冲天，为我大秦添了大大的颜面，你可不知，圣上得知此事，那可是龙颜大悦。”挽着楚欢到了屏风后面，笑道：“这里有一份圣上的旨意，薛部堂回京之后，圣上龙心喜悦，大加封赏，只是楚大人令堂有恙，薛部堂也已经向圣上禀明，圣上当着文武大臣夸赞楚大人不但有勇有谋，而且孝顺可嘉，不等楚大人回来，已经给楚大人率先颁下了封赏。”
郎毋虚在旁笑道：“楚大人，刚才我便对你说过，这里可是还有一桩大好事儿等着你。”
马宏从袖中取出一道圣旨，肃容道：“楚欢接旨！”
楚欢和郎毋虚急忙跪下，马宏这才念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主事楚欢出使西梁，智勇双全，大振国威，乃我大秦栋梁之才，着楚欢升任户部右侍郎，善加勉之，钦此！”
楚欢一怔，马宏已经笑着上前将楚欢扶起：“来来来，楚侍郎，圣上皇恩浩荡，对楚大人，那可是隆恩不浅啊！”
楚欢接过圣旨，道：“圣上隆恩，下官万死不能报也！”
马宏哈哈一笑，令人上茶来，这才让郎毋虚和楚欢在厅中落座，随即才向楚欢道：“楚大人，本来你今日刚入京，该好好歇息两日，可是有一桩大事，却不得不叫你共同商议。”
楚欢奇道：“却不知是何等大事？”
马宏看了郎毋虚一眼，郎毋虚心领神会，立刻道：“楚大人，你不久前刚从西北回来，西北的情况，你该比我们更清楚，这桩事儿，就是关于西北的问题。”
楚欢心中一紧，问道：“西北的问题？”
马宏从旁边的案几上取了厚厚一沓折子，递给了楚欢，楚欢双手接过，先是随意翻看了一下，然后看了看署名，发现这折子大都是西北官员呈上来的，天山道总督朱凌岳的折子也霍然在其中。
堂中肃然幽静，楚欢先是看了朱凌岳的折子，随即又翻看了其他几道折子。
这些折子，除了朱凌岳，其他诸官的条陈，总结起来便是如今西北依然处在困境之中，百姓缺衣少粮，流寇肆虐，流民随时有暴起的可能，其中有几道折子更是直言，如果不能让西北尽快恢复生产，没有足够的粮饷，军队甚至都有可能出现问题。
总而言之，西北官员的折子，先都是对西北的情况大加渲染，倒似乎西北如今额境况，比西梁人占领的时候还要恶劣。
等到陈词一番之后，便是恳请朝廷赶紧对西北予以援助，几乎每一道折子，都提到了恢复生产，需要大批粮种耕具的字眼。
“这都是西北官员的折子。”马宏淡淡道，指着案几上另一沓子奏折，“这是京官的折子，这些折子本来都是呈送给圣上，尔后转入中书省，就在前日，中书省又将这些折子丢到了这里，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不过意思都是大同小异，西北官员哭喊着要粮食，要耕具，要银子，而京官这头，有的是上折子让圣上下旨户部拨粮食，更多的却是提到什么西北自建，让西北人自己恢复生产。”
楚欢不动声色笑道：“西北人自行恢复生产？若是他们有那个能力，倒也不是不可以。”
“这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马宏靠在椅子上，“刚看头几道折子，我还没弄明白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多看了几道折子，这才看明白，西北那边，是有人要趁火打劫啊！”
“啊？”
马宏冷笑道：“西北三道，立国之前，分成数国，当年风将军平灭西北诸国，那些伪帝伪君倒是死的死，逃的逃，可是各国的地方豪族可杀不得。西北当初最强的一国，便是西关道的越国，越国的都城就在越州，那时候西北诸国也是没少打仗，虽然同属西北，可是互相之间还是有些仇怨的，不过那时候越国势强，越国的豪族可是威风一时，如今的西关道豪族，大都是越国遗留下来的豪族。这一次西关道豪族遭受灭顶之灾，元气大伤，天山和北山两道的豪族找到了机会，那是准备要将西关豪族置于死地啊！”
楚欢皱眉道：“大人说的是以粮占地？”
“楚大人从西北归来，自然是知道这事儿的。”马宏叹道：“你说的不错，折子中所说的西北自建，就是让天山北山二道豪族拿出粮食往西关去耕种。呈上这些折子的京官，大都是出身于北山和天山，他们本就是出自这两道豪族之家，按照他们的说法，两道豪族愿意拿出粮种，但是却要出多少粮种，租多少地，而且还要求免赋三年……这免赋暂时不说，只是这出粮租地，明显就是以粮占地，那是冲着西关豪族杀过去的。”
楚欢不动声色问道：“那朝廷的意思是？”
“圣上下了旨意，西北不能乱，令中书省想出解决的法子。”马宏皱眉道：“中书省便将这些折子丢到咱们户部，让咱们户部想法子。”摊开双手，无奈道：“常言道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户部尚书的位子，本官现在已经感觉到屁股发烫。你们说说，咱们四大粮仓，陈扬仓已经空了，吉平仓维系东北，存粮无多，咱们也动不得，孝陵仓也没有多少粮食，如今河北青天王的残部又开始蠢蠢欲动，韩三通派人守着孝陵仓，咱们户部想动也动不了。倒是剩下一个金陵仓，本官前番接手的时候，到听说金陵仓库存充足，心里还欢喜，前阵子派人往金陵仓去查粮，这不查倒好，一查下去，本官差点背过气去……！”

第六八零章 谨小慎微
户部尚书马宏提到青天王，楚欢便想到大漠之中发生的事情，黑蛟侯被黑袍人劫走，青天王追赶而去，却也不知后来究竟如何。
河北青天王残部蠢蠢欲动，却也不知那青天王是否已经返回河北。
想到青天王，自然而然想到了柳媚娘，媚娘与戍博迦离开那座寺庙之后，便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们如今身在何处，几个月过去，却也不知媚娘身上的毒性是否解除。
马宏见楚欢若有所思，当然不知道他神思大漠，叹道：“户部的账面上，金陵十六仓，都说满仓满粮，前阵子派人一查，楚大人，你猜那边还有多少粮食？”
楚欢听马宏这般说，就知道金陵仓肯定出问题，摇了摇头。
马宏苦笑道：“不足一半。十六大仓，六大满仓，五个小半仓，加起来也就一半而已，与账面上的储粮，相去甚远。”
郎毋虚在旁神情便开始尴尬起来。
楚欢皱眉道：“怎会出现如此状况？”
马宏似有若无地瞥了郎毋虚一眼，冷笑道：“胡不凡掌管户部，圣上对他和其信任，可是他却背着圣上，无法无天。这胡不凡竟然暗中倒卖金陵仓的粮食，不但是他，金陵仓那些仓榖官员，没有几个手脚干净的。”向郎毋虚道：“郎大人，你知道吧？”
郎毋虚一怔，忙道：“不知……哦，这个，金陵仓官员擅动官粮，下官不清楚，不过胡不凡掌控户部之时，只手遮天，各道的户部司和各大粮仓，都有他的心腹安插其中，下官早就知道此人结党营私，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只是想不到他竟是贪婪至此。不过前次查验过后，惩处大批仓榖奸官，当真是大快人心。”
马宏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东南天门道在打仗，雷大将军亲赴前线，圣上可是当朝下旨，我大秦全国，以平定天门道为首要之务。雷大将军出发之前，圣上可是当着百官的面向雷大将军承诺过，雷大将军要什么，朝廷就给什么，嘿嘿，这要什么给什么，从哪里给？还不都是要从咱们户部拔出去。”
楚欢问道：“部堂大人，出使之前，下官还听说官兵将天门道团团围困，天门道势弱，怎么短短时日，这天门道却是蔓延的如此厉害？”
此时下人已经将茶水送上来，等下人退下，马宏才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末，品了一口，随即才道：“说起来，那胡不凡当真是罪大恶极。楚大人，你应该知道，胡不凡之前给朝廷递了一道折子，说什么国库缺粮，要从江淮道那些豪族士绅手中借粮，等到平定天门道，再行归还！”
楚欢自然知道此事，他还记得，当时仓部主事欧阳志还对此事大加反对，自己也是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过最终中书省却还是采纳了这借粮之策。
他点点头，马宏一拍桌子，道：“胡不凡乃是误国巨奸。户部下属的江淮道户部各司，向那些豪族士绅借粮，可都是碰了一鼻子灰，有一些豪族甚至直接杀死了户部司官吏，投了天门道，他们豢养的门客壮丁，一转身也都成了天门道的人……这是大大的失策。如果不是这馊主意，假以时日，天门妖道粮食短缺，不攻自破，可是经此一事，那些豪族或明或暗资助天门道，他们都是财力雄厚，而且是当地的地头蛇，人脉广阔……！”摇了摇头：“将这些豪族逼得造反，你说官兵能有什么好结果……！”
楚欢心中暗叹，当初他和欧阳志早就想到这一点，而且那些豪族之所以能够称霸一方，本就是依靠家财撑住，借粮之策那是打着旗号夺人家财，对于那些豪族来说，夺财与夺命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家财远比性命还要重要。
其实楚欢一直都想不通，连他和欧阳志这样的普通官员都能想到借粮之策稍有不慎，会酿出巨祸，为何中书门下那些帝国的重臣却是忽略这一点。
这马宏是皇帝身边的宠臣，一直得到皇帝的信任，而且经常可以面见皇帝，他今日倒是侃侃而言，似乎早就看出其中的不妥，那为何当初这道旨意发出去的时候，朝中重臣反对的声音却是寥寥无几？难不成中书门下甚至尚书省的那些朝廷重臣都在同一时间被鬼迷了心窍。
“不说那边的事情了。”马宏看起来心情确实不是很好：“还是商议西北的事儿吧。本官也说了，粮仓粮食不足，金陵仓粮食减了一半，可是东南的战事不能怠慢，前番已经将本来运往西北的救济粮都已经转运到了东南。这本就十分吃紧，再过几日，通天殿祭天大典便要举行，圣上登基之时举办过祭天大典，如今都已经过去许多年，这一次祭天十分的隆重，银子如流水，我这个户部尚书，如今是缺银又缺粮……想抢都没地方抢去，这西北要粮要银子，咱们实在是拿不出来，最多往那边调拨一些耕具，银子是一两也调不过去，粮食嘛，更是一颗也难以调动！”
楚欢道：“部堂大人的意思，是同意西北豪族的以粮占地之策？”
“我这不正是找寻两位来商议吗？”马宏端起茶杯道：“这事儿本该中书省拿出决策，可是中书省却将这摊事儿丢到了咱们户部来。祭天大典，安国公领着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去打理，说是没有精力过问西北这点小事……嘿嘿，小事……那边倒是说得痛快，让我们户部早作决策，若是西北真的出了事儿，咱们户部这帮子人都是难逃干系！”左右看了看两名部下各一眼，吹着茶末慢条斯理道：“两位大人，你们都来说说，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郎毋虚是个最易察言观色之人，身在官场，也知道诸事都要谨小慎微，他心中清楚的很，西北这档子事，可实在不是小事。
中书省将这种事儿丢到户部来，在座的三人心里都是明镜儿似的，谁不知道这是中书省玩的花招。
若是换做从前，郎毋虚倒未必会轻易说话，这种国事，多说一个字，真要是出了岔子，只怕就难辞其咎，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郎毋虚本是胡不凡一党，却两面三刀，背地里靠近了楚欢，也正是因此之故，胡不凡落马之后，郎毋虚却是毫发无伤，依然留在了户部衙门。
只是当初跟在胡不凡身边，他作为胡不凡的心腹，在户部说话还是很有分量，如今马宏坐镇户部，郎毋虚虽然依旧是户部左侍郎，可是却很清楚自己在户部衙门的位置，无论是马宏还是楚欢，在户部衙门都比自己要稳当的多，他清楚自己如果想要保住自己现在的地位，就必须极力迎合这两人。
马宏问话，楚欢不说话，郎毋虚就算不想多说，此时却也由不得他，他不但要说，而且知道自己还不能多说废话，一定要在这两人面前表现出同心协力的态度，所以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道：“部堂大人，我瞧上面那帮家伙，这是要用我们做替罪羊啊！”
马宏眉头一展，“哦”了一声，笑问道：“郎大人何出此言？”
郎毋虚表现出贴心姿态道：“部堂大人，西北以粮租地的折子，无论同不同意，这事儿摊到咱们户部，就让咱们陷入两难之境。不同意吧，那么无论是西北官员还是京官，一定会有许多人跳出来，找咱们户部拨粮拨银往西北送过去，如果拿不出来，他们就会弹劾咱们不顾帝国困境，对西北的乱状视若无睹，西北真要因此生出乱子来，咱们户部肯定是要受牵累。若是同意吧，这道命令传达下去，天下人都觉着这是咱们户部干的事儿，西关道的豪族对咱们户部自然是生出憎恨之心，便是其他豪族，想必也会对咱们生出不满之心。西关道豪族手中有地契，咱们户部一纸文书同意以粮租地，就等若是将西关道豪族手中的地契变成了废文，这天下手中有地契之人，自然是人心惶惶……！”说到这里，苦笑道：“搞不好也要生出乱子来，只要一乱，责任又是咱们户部担着！”
马宏抚须道：“郎大人言之有理，便是这么回事了。本官想来想去，难有两全其美执法子，郎大人，你看看有什么法子能够解当下的燃眉之急？”
“这个……！”郎毋虚看向楚欢，笑道：“楚大人，你是从西北那边刚回来，你看看，咱们该如何处置此事？”
楚欢立刻肃容道：“部堂大人和郎大人在这里，两位都是下官的前辈，经验丰富，朝中能臣，下官哪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楚大人自谦了。”马宏笑道：“本官倒觉着，咱们这些老家伙有时候老眼昏花，脑子容易糊涂，转不过弯来，楚大人年轻才俊，精明强干，脑经活络，你有什么想法，直言不讳，咱们不都是在想着法子吗？有什么你尽管说吧。”
楚欢摇头道：“如此重大国事，关乎一方安定，更是关乎社稷稳固，下官实在不敢多言，而且……下官现在也确实没有什么主意！”
马宏眼角跳了跳，纹郎毋虚道：“郎大人，你有什么看法？”
“下官一切谨遵部堂大人吩咐！”郎毋虚立刻端容道。
马宏面不变色，神情淡然，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终于道：“这事儿今日拿不出一个章程，也就散不了。”咳嗽两声，道：“国之重事，如今既然交到户部，你二位是户部左右侍郎，必须的拿出一个主意来。”先是看了楚欢一眼，随即目光落在郎毋虚身上，肃然道：“郎大人，你先说吧，无论是同不同意，你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都这个时候了，都不要打马虎眼！”

第六八一章 三言堂
郎毋虚见马宏态度有些生硬起来，心中自然是大为不快，但却不敢显露，而是显出惶恐之色，忙道：“部堂大人既然有吩咐，下官也就只能斗胆进言！”
马宏神情这才缓和些，含笑道：“咱们就该同舟共济，郎大人，你在户部的年头比本官还要久，楚大人虽然年轻有为，但毕竟在户部也不是很久，关于户部的事儿，你郎大人是最为熟悉，咱们自然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郎毋虚心中暗骂，这马宏显然是不敢得罪楚欢，三言两语之间，将楚欢拉到他那一边，却是逼着郎毋虚说出看法。
郎毋虚何等样人，中书省那边将难题丢给户部，准备让户部做替罪羊，这马宏此时却又将难题丢给郎毋虚，准备让郎毋虚做户部的替罪羊。
这中间的关窍，郎毋虚心里明镜儿似的，可是这时候他又哪里敢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只能强作笑颜道：“部堂大人既然这般说，下官斗胆，便说说自己不成熟的意见。”顿了顿，终是道：“下官觉着，西北如今的局势，恐怕也难有什么万全之策，以下官之见，做出抉择，只能舍小弊求大利！”
马宏立刻道：“郎大人的意思是？”
“西北呈上来的折子，准了就是。”郎毋虚道：“咱们户部拿不出钱粮，而且东南战事正紧，虽说如今户部也正四处筹措钱粮，可是咱们的精力，也只能往东南边去应付，这西北嘛……部堂大人，恕下官直言，朝廷如今也是没有精力去管。当初朝廷将心思放在西北，只因西梁人兵锋正盛，随时都可能打进关内，外敌侵入，咱们不得不应对，如今的局面完全不同，外寇已经退出关外，咱们的精力也就用不着放在那边，倒是东南那头战况激烈，咱们也只能顾及东南。”
马宏若有所思，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任由北山天山二道豪族进入西关？”
“咱们手里没有余粮调到西北，这种时候，更不可能增加赋税。”郎毋虚道：“部堂大人，下官说句掉脑袋的话，如今的情况，朝廷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说到底，没有粮食，咱们就解决不了西北的事情，这西北豪族主动凑上来献策，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虽说他们的心思别有图谋，只是这种时候，却也是为朝廷解决了一道大大的难题。”
马宏靠在椅子上，道：“西北那帮家伙，胃口可是不小啊。他们要朝廷免赋三年，三道之地，三年下来，朝廷可要少多少银子？咱们大秦十六道之地，西北占了两成，也就是说，这往后三年，帝国的财政收入，每年都要少两成，可是我估摸着接下来这些年，朝廷的花销却还要比现在多，你说到时候咱们户部拿什么支撑朝廷的花销？”
楚欢终于开口道：“部堂大人，富日子富过，穷日子咱们就勒紧一些裤腰带。西北遭受兵灾，百姓遭难，即使天山北山二道豪族不要求免赋税，为了安抚西北的百姓，我想圣上也会考虑适当减轻赋税。下官见识粗浅，只是觉着眼下的情景，还是要让西北的老百姓从战乱中稳定下来，让他们先吃上米饭住上房屋，只要恢复了元气，才可能安心生产，帝国也才可能有赋税可收。”
郎毋虚在旁立刻道：“不错不错，部堂大人，楚大人言之有理啊。如果西北豪族不能自行重建西北，那么朝廷在接下来几年莫说从西北取得赋税，恐怕每年还要花费大批钱粮用于西北的重建。如今免税三年，固然无法从西北收取赋税，可是朝廷却也不必投入大批的钱粮物资用在西北，这样算起来，朝廷还是合适的。”
“如此说来，郎大人是极力赞成西北豪族的出粮租地之举了？”马宏笑道：“今日郎大人一番言语，让本官茅塞顿开，哈哈哈，郎大人不愧是户部老臣，其中利害，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向楚欢笑道：“楚大人，咱们日后凡事还是要向郎大人多多请教啊！”
郎毋虚心惊肉跳，马宏那装模作样的情态，看在郎毋虚心中，只觉得心里发毛，这几句话说下来，倒似乎郎毋虚是极力支持西北自建。
他心中恨得牙痒痒，面上却是笑道：“不敢不敢，部堂大人过誉了。”小心翼翼问道：“部堂大人的意思如何？”
“其实本官对西北事务十分的陌生。”马宏谦虚道：“蒙圣上眷顾，进入户部不久，诸事还是颇为陌生。好在郎大人是部员里的老人，楚大人也是在西北走过一遭，说起来，两位对于西北的了解都是胜过本官。”笑道：“郎大人，你既然都这样说了，这事儿咱们户部也算是议出了章程，就有劳你赶紧写一份奏折，将户部的意思奏明上去。”
郎毋虚心下又是一跳，却还是恭敬道：“部堂，这真要准了西北的折子，还有诸多事情要办……！”
马宏已经道：“什么事情都要咱们去担心，咱们三个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用。大局咱们已经定了，至若其他的具体事项，还是交给下面去办吧。而且这也仅仅是咱们户部拿出的章程，上面是否同意，还要听朝廷的示下。”
楚欢此时忽然道：“部堂，如果准了西北的折子，西关道的豪族，却又作何感想？”
“楚大人，这西关道豪族还存在吗？”马宏笑道：“都说西关道有西关七姓，如今这西关七姓流落四方，哪里还成样子。这西北的重建，还是要靠天山北山，西关道的豪族已经是靠不住了。”作势便要起身来，楚欢已经笑道：“部堂，话可不能这样说！”
马宏本来屁股都已经离开椅子，听闻此言，屁股重新落下去，先是微一皱眉，随即笑道：“楚大人还有其他意见？”
楚欢道：“不敢，只是下官想着，这西北重建自是刻不容缓，但是常言道的好，急火攻心，若是事情办得太极，怕是反会出现变故！”
“变故？”马宏神情冷淡下来：“什么变故？是有人要造反，还是有人要谋逆？”他端起茶杯，淡淡道：“东南那边一头乱麻，咱们户部的精力也要放在那边，西北的事儿，能早些办掉，自然是早办为好，夜长梦多，这要真是西北出了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楚欢道：“西北三道，重建的便是三道，其中又以西关道最为重要。战火肆虐西关道，西关从上到下都是饱受磨难，常言道的好，大难之下，人心同德，这时候西关道上下看似一盘散沙，但是流落在外，却都是互相照应，患难之情，非比寻常。如是一纸文书下去，容许北山天山两道豪族进入西关，将西关豪族的地契变成了一纸空文，下官担心西关上下恐怕是人心不满啊！”
马宏眼中一道光芒划过，却还是笑道：“楚大人是担心西关的豪族不服吧？”
楚欢道：“这首当其冲不服的，自然是西关豪族。”
“楚大人多虑了。”马宏笑道：“如今的西关豪族，今非昔比，是在算不得什么。更何况朝廷是要着眼大局，为了顾全大局，总要牺牲一些东西。西关豪族手中除了那地契，什么都没有，难不成还要靠他们手中的废纸去重建西关？楚大人，这取舍之道，不可不明。至若西关的百姓，他们对西关豪族也未必有什么好感，朝廷允许北山天山二道豪族拨出粮食进入西关耕种，说到底，那也是为了西关百姓能够生活下去，这是好事，西关豪族什么样子，我想西关百姓并不在乎！”看向郎毋虚，问道：“郎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郎毋虚笑了笑，道：“是！”
楚欢道：“部堂所言自然不错。不过废了西关豪族的地契，那大秦各道手握地契之人多如牛毛，不知那些人将会作何感想？”
“事急从权嘛！”马宏品了一口茶，道：“西北如今的境况，也只能出此下策了。”看着楚欢，反问道：“楚大人莫非是不同意西北的折子？”
“那倒不是。”楚欢摇头道：“下官只是说出自己的浅见而已。下官以为，天山北山二道豪族要进入西关，也未必不可以，只不过事儿还得办的委婉一些。”
“哦？”马宏笑道：“愿闻其详！”
楚欢想了想，才道：“下官觉得，要让西北真正稳定，至少要考虑到三种人。”顿了顿，才道：“第一，自然是天山北山二道的豪族，他们既然想要为西北重建做出自己的贡献，朝廷自然不会泼他们的冷水，他们也是西北重建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自当重视。朝廷应允他们以粮租地，也就等若顾及了他们的报国之心。”
“另外两种人呢？”
“第二种人，当然是西关道的百姓。”楚欢肃然道：“这恰恰是西北最不可忽视的根基。西北要重建，豪族出力，而百姓们才是重新恢复西北生产的力量。朝廷却也要为他们的处境多加谋划，只照顾到豪族，却忽视百姓，西北依然难得稳定！”
“楚大人此言大有道理。”郎毋虚立刻道：“部堂，西北的百姓，特别是西关道百姓，咱们万不可轻视。”
“楚大人的意思是？”马宏凝视楚欢。
楚欢正色道：“豪族进入西关，他们出粮，这土地自然是要让西关道的百姓来耕种，除此之外，户部也该拟出章程。西关百姓家破人亡，处境比之关内要困难得多，朝廷若是免除赋税，那可不是免除豪族的赋税，而是免除百姓的赋税，等到有了收成，免除的赋税补给耕种的百姓，让他们可以重建家园。”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两道豪族不是说出粮只是为了帮着朝廷重建西北吗？那好得很，据下官所知，我大秦各道的赋税，平均下来，朝廷收缴三成赋税，地主名义上也是收取三成，但是往往都在三成以上，这一次在西北，朝廷的三成赋税免除，不过地方上要建设，朝廷无法往西北拨银子，那么其中两成，可以交由地方官府收纳，剩下的八成，豪族们依然是三成，百姓可得五成！”
马宏眼角跳了跳，眉头锁起，尚未开口，郎毋虚却已经附和道：“楚大人这提议倒是不错。西北的豪族既然说是要重建西北，那么就给他们报效国家的机会。等到了收成之时，三成的粮食，弥补他们投下的粮种，那是绰绰有余。地方官府收缴两成，可以维持地方衙门的运转，老百姓得了五成，几年下来，很快就会恢复元气。”抚须道：“部堂大人，这道命令一旦传到西北，老百姓必然是欢欣鼓舞，眼瞅着能够丰衣足食，我想没有人愿意放着好日子不过，还要在西北闹事。”向楚欢竖起大拇指，笑道：“楚大人以民为先，却正是解决西北动乱之道，高，实在是高！”

第六八二章 明月祭天，星辰汇集！
马宏神情淡然，问道：“这最后一种人，想必就是西关豪族了？”
“部堂大人英明！”楚欢拱了拱手：“西关豪族如今固然落魄，但天下无数双眼睛也都盯着西北，对他们的处理，却也要谨慎小心！”
“楚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理？”
“西北豪族倒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进入西关的前提，是西关道豪族无法拿出粮种来。”楚欢缓缓道：“若是西关道豪族有能力拿出粮种，西北豪族却是不会轻易进入西关。”
“荒谬！”马宏忍不住道：“西关道豪族自身难保，莫说恢复生产的粮种，他们如今便是连自己的口粮只怕也保不住。”
“部堂大人说的是，不过这场面上的事情，倒也不是坏事。”楚欢含笑道：“这道命令，朝廷自然也是要发下去，不管西关道豪族有粮无粮，朝廷也算是给了他们机会，多少也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如果实在拿不出粮种，朝廷也可以发下命令，西北豪族若是选中西关豪族的土地耕种，每年也是要适当给予一些补偿，比如说提供一些生活上的粮食，数目倒也不用太大，但是天下人看在眼里，总会觉得朝廷对西关豪族也是仁至义尽！”
郎毋虚点头道：“楚大人这个想法很好。给予西关豪族一些弥补，便封住悠悠之口，免人说西关豪族手中的地契都是一指废文。”
马宏凝视楚欢，笑道：“看来楚大人凡事都是成竹在胸啊，早有谋划。”
“这也都是下官胡思乱想，本不敢胡言乱语，只是今日部堂大人令我们畅所欲言，将心中想法说出来，楚欢这才冒昧而言，若有不妥之处，还望部堂大人恕罪！”楚欢拱手含笑道。
“哪里有不妥？”马宏道：“本官瞧着妥的很。楚大人，你方才所言，不如也拟一道折子，回头与郎大人的折子一同递上去。”
楚欢道：“下官遵命！”
马宏这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忽地想到什么，问道：“对了，楚大人，方才你说要给予西关豪族机会，你看给他们多长时间筹措粮食？”
楚欢笑道：“其实下官觉得，哪怕给他们三年五载，他们也未必能够筹措出粮食来，不过既然是做给天下人看，总还是要给他们一些时间的。”
马宏道：“再过两个月，便要入冬，等到寒冬过后，入了春，就要开始耕种，这时间也是紧迫的很。真要是应允西北豪族进入西关，这中间还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办，部院里总还是要派人前往统核粮种数目，西北豪族进入西关，还要看地测地，此外还要准备耕具，这每一摊子事，都是要耗费时间，无论是西北豪族的粮种，还是西关豪族的粮种，都不能耽搁了明年的春种。”顿了顿，又道：“我瞧着，也就能给西关豪族个把月时间，他们若是有能耐，就让他们筹粮，若是没能耐，那也怪不得朝廷！”
楚欢摇头道：“下官估算了一下，距离春种，应该还有五个月左右，即使是西北豪族测地，加上准备耕具进行春种，只要不出太大的问题，最多两个月便足矣，换句话说，西关豪族哪怕三个月之内筹不到粮种，三个月之后，西北豪族依然还是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春种。”
“三个月？”马宏笑道：“楚大人，你这是在开玩笑。照你的意思，西北上下接下来三个月什么事情都不干，就等着西关豪族筹措粮种，然后三个月一过，西关豪族什么也拿不出来，西北上下这才开始准备春种？”
“当然不会没有事情做。”楚欢道：“西北灾民众多，西北豪族这种时候，也该拿出一部分粮食，开设粥厂，救济灾民。至若测地，无论是西北豪族的粮种，还是西关豪族的粮种，都可以立刻着手进行测地，下官听说西北有不少豪族瞒报地产，偷减赋税，咱们户部虽然有西北的耕地面积，但是西北实际的耕地面积，远比档案里的高出许多。这一次正好借此机会，对西北耕地好好测算一番，也好让朝廷心中有数。”
马宏张了张嘴，瞧着楚欢，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之色，他缓缓坐下去，道：“西北之事，今日且先议到这里，本官觐见圣上禀明之后，再做处理。”
楚欢和郎毋虚都是起身来，告辞出门。
出了门后，郎毋虚凑近楚欢身边，叹道：“楚大人，不瞒你说，你入京不到一年，就升至户部右侍郎，莫说本朝未有先例，只怕前朝也是罕见的很。其实我心中还觉得楚大人这升迁太快，也有齐王殿下之功，今日看来，楚大人能够有今日之地位，这却是楚大人才干出众，也是圣上慧眼识人啊！”
楚欢笑道：“郎大人过誉了。”
两人除了部堂大院，此时天色也已经暗下来，郎毋虚笑道：“楚大人，你今日刚回来，不如光临寒舍，我来为你接风洗尘！”
楚欢摇头笑道：“郎大人客气了，正是因为今日刚回京，府中还没有收拾，今夜确实不能叨扰，只能改日了。”
“府中收拾，难道还用得上楚大人？”郎毋虚诧异道，随即道：“我也听说楚大人生活节俭，府中没有什么下人听候差遣，若是楚大人不嫌弃，我府中倒有不少机灵乖巧的丫鬟小厮，我今夜就让他们过去伺候楚大人。”
“岂敢岂敢。”楚欢急忙摆手，心中却是想着，从你府中过来的人，谁知道会不会成为你的耳目，却是显出感激之色道：“回头我会去选买一些丫鬟小厮，岂敢夺人之美。”
郎毋虚哈哈笑道：“楚大人真是太客气了，你我之间，还需要客气吗？”想了想，道：“楚大人，这么着，我知道京城有一处坊市，那里倒时常有些好货色，我现在就陪你过去瞧瞧，买上几个称心好使的丫鬟小厮回去听用。”
楚欢推辞道：“这怎么好劳烦……！”
“楚贤弟，你是真不给老哥哥一点儿颜面？”郎毋虚叹道：“老哥哥这张老脸虽然不值钱，却还是希望楚贤弟能给赏些薄面，坊市并不远，咱们趁车过去，挑上了家仆，也算是老哥哥为你尽了心。”拉着楚欢手臂：“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
楚欢知道郎毋虚这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和自己套近乎，目的无非是想在户部衙门之内多一个盟友，户部一番大换血之后，虽然并非所有官吏都被一扫而空，但是当初胡不凡一党，倒是被清了个干净，郎毋虚在户部衙门，可说是形单影只。
他当然是要抓住楚欢这个盟友。
楚欢对郎毋虚的人品当然是十分的厌恶，但是他却很清楚，如今这郎毋虚对自己却还是大有用处，至少与这样一个人若即若离，比之与他成为敌人要有好处的多，如今的户部衙门，马宏已经安插了不少心腹，虽然马宏入主户部时间不长，可是已经在户部形成了一股势力。
楚欢很清楚，在马宏眼中，郎毋虚还算是安国公的人，而楚欢自己则是齐王的人，无论是安国公还是齐王，马宏都不会在明面上得罪，以马宏现在在户部的地位和实力，他若是单独对付楚欢或者郎毋虚任何一人，都会大占上风，操控户部，反倒是楚欢若与郎毋虚联手，马宏却要掂量一下分量。
郎毋虚明白这一点，楚欢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今日三人议事，一开始马宏还是针对郎毋虚，但是到了后来，立场不同，郎毋虚却是颇为自觉地往楚欢这边靠近过来。
楚欢这个时候倒是真不想与郎毋虚泾渭分明，郎毋虚一副热情姿态，楚欢当下也不好拒绝。
按理说郎毋虚和楚欢，一个是户部左侍郎，一个是户部右侍郎，在帝国已经是地位极高之人，买些丫鬟，哪里用的上这两人出阵，郎毋虚如此热情，也无非是借此机会，加深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已。
楚欢当然不会与郎毋虚穿着官袍去买丫家仆，两人换了便装，同趁一辆马车，往郎毋虚所说的坊市过去，离开户部衙门小片刻，郎毋虚掀窗探头，见离衙门远了，这才方才车窗帘子，靠近楚欢，压低声音道：“楚贤弟，你今日是瞧见了，咱们的部堂大人，为西北豪族出力不少啊！”
楚欢不动声色笑道：“部堂大人或许也真的知识一心考虑国事。”
郎毋虚摇头道：“我已经听人暗中提起，西北豪族已经有人代表暗中来到京城，贿赂了不少京中要员。北山天山二道豪族，那是铁了心要打进西关。”轻声叹道：“西北人本就是桀骜张狂，野性十足，那帮子豪族涌入西关，必定有不少豪族的实力大大的增加，这豪族的实力若是太强，对帝国可实在没有什么好处！”
楚欢微微颔首，郎毋虚又道：“我倒是真的希望西关道的豪族们能够筹到粮食，只不过……嘿嘿，那也是异想天开而已！”
楚欢笑了笑，问道：“郎大人，听说通天殿祭天大典很快便要举行，似乎三省六部的官员都要到场？”
“不错。”郎毋虚点头道：“通天殿已经竣工，这是圣上修道的道场，听说祭天是为了向天借得更多的灵气，可让圣上早日成为大圣之体。圣上对此次祭天大典十分的看重，先前礼部薛部堂出使未能返回之时，圣上钦命安国公负责筹备通天殿祭天大典事宜，而且更是下旨，令三省六部官员本月二十二都要在通天殿参加祭天大典。”压低声音，“听说这是玄真道宗的提议，玄真道宗说，圣上乃是一轮明月，而三省六部的官员，那都是辅佐明月的星辰，明月祭天，星辰汇集，若是少了人，就是天象欠缺，是为不吉！”
楚欢莞尔笑道：“如此说来，咱们都成了天上的星辰！”

第六八三章 买仆
郎毋虚所说的地方，在三元坊，洛安京城纵横阡陌，城中有坊，坊中有市，最大的商市，就在三元坊，三元坊商铺如云，琳琅满目，白天固然是车水马龙热闹纷呈，华灯初上之时，却又是另一番热闹，三元坊的夜市，在京城那也是一景。
三元坊有武京卫的署门，在京城星罗密布的武京卫署门之中，三元署的人手最多，而油水也是最为丰盛，只是这边的治安，却也是最为严格，因为三元坊人流动最大，南来北往的人多如牛毛，上至达官贵妇，下至黎明百姓，都是喜欢在三元坊逛市集，三六九流的人物汇集在此，鱼龙混杂，若是不加以严格的监督，随时都会出现骚乱。
三元署的署头那是油水极丰的位置，坐上这个位置，固然绞尽脑汁多搂些钱财，但却也不敢放松了巡查，毕竟这个位置盯着的人不少，稍有差池，很有可能就被人整倒下去。
楚欢和郎毋虚趁着马车到了三元坊，郎毋虚所说的地方，叫做重生堂，是专门售卖奴仆的所在，虽然郎毋虚也只知道这样一个名字，不过到了三元坊，车夫稍加打听，便知道了具体位置，这重生堂在三元坊，却也是有名的地方。
楚欢也是早就知道，无论是京城还是地方，都会有专门售卖奴仆的所在，那些奴仆的来路都是颇为复杂，有的是花极低的价格从穷苦人家买过来，然后重金转售，也有的本身欠了大笔债务无法偿还，沦落到被买卖。
不过最多的来历，主要还是战俘和犯人。
帝国初建之时，倒是有大批的战俘被肆意买卖，此后帝国渐渐太平下来，战争少了，战俘也就少了，帝国各道偶尔发生零星的叛乱，那些战俘也都会被转入买卖市场，此外也有从边关运回来的战俘。
相较而言，倒是罪犯更为多一些。
所谓的罪犯，倒也不是说所有奴仆本身就是罪人，其中大部分都是被牵连所致，有官员或者豪富人家因罪被抄家，其家属便有不少会沦为被买卖的奴仆，而且其本身拥有的奴仆，也会被转入市场再一次被买卖。
这在帝国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任何一座城里，都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京城像这样专门贩卖奴仆的地方，自然不在少数，几乎每个城区都有这样的商号，不过三元坊的质量自然是最高的，那些达官贵人大户人家想要选买家仆，也都喜欢往三元坊来挑挑拣拣。
重生堂便是其中一家。
重生堂或许不是三元坊贩卖奴仆最大的商号，不过在三元坊的名气确实不小，道理也很简单，只因为在重生堂，总是很容易挑到让人满意的奴仆，除此之外，在重生堂，不但可以买到中原人，偶尔还能买到一些西梁人、夷蛮人、高丽人甚至是西域人，而且他们的价钱还算公道，重生堂的老板胡尔斯据说祖上就是从西域前来中原经商的西域人，虽然过去了几代人，但是胡尔斯身上还是遗留着西域人的基因，他的外貌乍一看去像中原人，但是仔细看一看，与中原人却又是大不相同。
胡尔斯的皮肤微白，身材高大，鼻梁也很高，让人过目难忘的，乃是他一头极短的卷发，这样的发行，在中原很是罕见。
各大贩卖奴仆的商号，每个月会有固定的三天，会将手中比较差一些的货色汇集到露天场所，打着优惠的旗号，吸引人来购买，而真正好的货色，在露天贩卖那几日反倒是留在号子里，真正熟悉此行的人都知道，想要买到好的奴仆，最直接的法子，还是上门挑选。
楚欢和郎毋虚被重生堂的人迎入之后，身材高大一头卷发的胡尔斯很快就过来，他虽然还遗留着西域人的血统，但是谈吐却已经完全是一个中原人，拱手笑道：“两位大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不知两位大爷需要什么样的奴仆？是看门护院的壮丁，还是伺候起居饮食的丫鬟？只要你们提出要求，本号定能满足所需。”
胡尔斯脸上招牌式的商人笑容，虽然楚欢二人都知道踏入重生堂的每一个客人都能享受到如此笑容，不过却不得不承认，胡尔斯脸上的笑容，还是让人看了很舒服。
郎毋虚咳嗽两声，才向楚欢笑道：“贤弟，我瞧你府里缺的下人可是不少，这看门护院起居饮食，无论是男仆还是丫鬟，都有欠缺，这一次多挑上一些，一应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楚欢摇头笑道：“兄长客气了，这点银子，小弟还是拿得出来。”二人一身便服，自然不好互相称呼大人。
胡尔斯笑道：“却不知两位是在这里等着，我去将人带到院子里，还是两位直接去后院子挑人？”
郎毋虚向楚欢笑问道：“贤弟的意思呢？”
“去看看也无妨！”楚欢起身道：“请带路！”
胡尔斯立刻做出请势，亲自领着二人来到后院，这一路所行，便看到时不时地有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青装汉子出现，目光中都是充满着戒备之色。
重生堂后院，占地面积极广，而且院墙十分高大，进了院子，就看到几排房舍，更是十几名青装汉子手里拎着铜棍，来回巡逻，守备十分的森严。
胡尔斯带着两人走到一派房子前，笑眯眯道：“这排屋子里，都是丫鬟，两位大爷眼生，想必对咱们这里不大了解，我重生堂里无论是丫鬟还是男仆，那都是机灵乖巧，咱们买人过来的时候，那也是精挑细选的。”打量楚欢和郎毋虚几眼，笑道：“两位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却不知两位是来自哪个府上？”
楚欢背负双手，问道：“这个很重要？”
“倒不是如此。”胡尔斯笑道：“只是重生堂有个规矩，如果前来选买奴仆的是官老爷，咱们这里会优惠一些。”
“哦？”郎毋虚问道：“这又是为何？”
胡尔斯哈哈笑道：“天子脚下，咱们做生意的，总还是要官老爷们多多帮衬着，若是有官老爷能够到鄙号选买奴仆，那是我重生堂的荣耀，自然是要优惠一二的。”
郎毋虚道：“我倒是听说有些商号见着是官吏买人，反倒以为当官的都是有钱人，漫天要价，胡尔斯，你该不会也是存了这个心思吧？”
胡尔斯立刻道：“绝不敢如此，两位大爷打听一下，就知道胡尔斯绝没有欺骗你们。”说话之间，已经领着两人走到那排屋子前，楚欢见到这些屋子都是打制的铁门，如同囚笼一般，透过铁门，里面的情景能够看的一清二楚。
此时早有一名青装人大声吆喝着，“有老爷来了，都给我站好了！”
楚欢观察铁门之后倒也收拾的干净，每个屋子里，都有四五个人，此时都已经排成一列，等候着被挑选。
里面的女人，有大有小，小的不过十三四岁，大的也有三十出头，当楚欢等人从铁门前走过之时，里面的女人都是用一种期盼的目光瞧着外面，那眼神表达的意思很清晰，便是希望有人将自己买了去。
楚欢道是能够理解这些人的心情。
关在囚笼之中，如同被豢养的禽兽一样，充满着绝望，对于她们来说，唯一的出路，自然就是能够被买出这里，虽然为奴为仆也不是什么好事，却总是强过留在这里。
楚欢其实对购买奴仆兴趣不大，只是今日郎毋虚生生拉过来，而且一路之上，几次三番强调，楚欢如今已经是户部右侍郎，那是帝国的重臣，既然身为帝国重臣，那也要维持一个高官的颜面，这不仅仅是楚欢个人的颜面，也关系到帝国的颜面。
堂堂户部右侍郎，若是偌大的府邸连几个像样的家仆都没有，那也实在是说不过去，甚至会被同僚瞧不起，身在官场，太过特立独行，表现的与众不同，反而容易遭到同僚的排斥。
楚欢对于以家仆来充斥颜面，自然是不以为然，不过在官场显得特立独行，却并非楚欢愿意看到，他只希望在明面上，自己是百官中的一员，不会显眼，也不会成为引人注目的焦点，所谓枪打出头鸟，出头的橼子先烂，太过引人注目，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情。
楚欢不是什么世界大同主义者，只是看到里面的人像货物一样任人挑选购买，心中却还是有些黯然，走了一段路，胡尔斯知道今日的买主是楚欢，可是见到楚欢神情淡然，竟似乎没有显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色，却是有些诧异。
实际上许多客人来到这里，看到大群的奴仆任由挑选，都是表现的十分亢奋，胡尔斯在旁添油加醋吹嘘几句，往往都能让客人多买走几个人，但是楚欢不说话也无表情，胡尔斯一时间也是摸不透楚欢心思，走到尽头，看了不少人，楚欢始终没有说话，胡尔斯忍不住问道：“两位大爷可有中意的奴仆？这些女人，那都是十分听话，买了回去，无论让她们做什么，她们都会遵从吩咐，绝不敢违抗，若是胡尔斯说一句假话，你们将人送回来，我十倍赔偿你们银子。”顿了顿，轻声道：“两位，你们莫以为她们仅仅是女人，这中间可有不少以前是贵太太。”指着铁门后一名三十出头的妇人道：“这个女人，以前就是一位官家太太，你们瞧瞧，还是细皮嫩肉，不过咱们已经训练的让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凑近过来，嘿嘿笑道：“如今她可算得上是白天能下厨房，晚上能入洞房，两位大爷好好瞧一瞧，皮肤白皙，那胸那屁股，珠圆玉润，别瞧年纪大了些，可是那滋味确实不错，而且还能干活，想想以前的官太太沦为家仆随意听候差遣，这可不是谁都能碰上的事儿，这还是鲜货，来的时间不久，有几家已经看上，两位今日若是不出手，下次过来，肯定就被人买走……！”
楚欢打量一番，那妇人倒还真是丰腴诱人，眼中也与其他女人一样，充满了被购买的渴望，虽然沦为奴仆，不过倒也真是保留着曾经为贵妇人的气质，细皮嫩肉，丰满白皙，有几分成熟诱人的风情，看来这胡尔斯倒也不是胡言，这妇人倒真有可能是获罪官员的家眷。
郎毋虚此时双眼却是在那妇人身上上下打量，摸着胡须，眼中闪着光，那妇人先是看了看楚欢，见楚欢面色平和，似乎对她并无多大兴趣，又瞅见郎毋虚一双眼睛滴溜溜在自己丰腴的身体上移动，立时挺起胸，胸口的衣襟顿时撑涨起来，眉目间带着几分风情，直勾勾地瞅着郎毋虚。
郎毋虚见那妇人眼神勾魂，眉眼间带着几许荡意，心中更是怦然心动，他却不知，那妇人也是瞅见两人一身锦衣，一看就是富贵之人，她虽然从前是官太太，但是沦为贱奴之后，一开始还想保持尊严，但是重生堂的调教已经让她尊严尽去，在这里的日子不好过，她现在也只是想早早找到买主，能早日离开这个大囚笼。
郎毋虚心中痒痒的，但是外面却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今日是楚欢买仆，他虽然已经看中那妇人，却也不好意思这个时候猴急出手购买，笑着看向楚欢，问道：“贤弟看她如何？我瞧她身体倒还结实，倒也像是个好使唤的人。”
“正是正是。”胡尔斯笑道：“两位大爷若是看中，我便叫她出来，谈好价钱，签下卖身契就好。”向那妇人道：“转过身，让两位大爷好好瞧瞧。”
那妇人上前两步，在铁门之后，朝着郎毋虚妩媚一笑，缓缓转了一圈，郎毋虚见她丰胸肥臀，更是满意。
正在此时，忽听得一声怪叫传过来，这院子虽然人多，但是却很安静，这一声怪叫来的很是突兀，似乎就在不远处，楚欢疑惑间，便听得那怪叫连续不断响起，已经瞧见胡尔斯锁起眉头，眼中显出冷厉之色。

第六八四章 墙上图
这院子里点着多处火把，黑夜之中，那声音颇有些凄厉，明显是人在嘶吼，楚欢脸色沉下去，已经皱眉道：“你这里任意打骂他们？即使是奴仆，也不该如此对待吧？”
胡尔斯忙道：“大爷误会了，对于咱们商号来说，这些人都是要售卖出去，若是缺胳膊少腿身上到处是伤，又有谁会买去？”
“那是怎么回事？”郎毋虚也是皱眉道：“是谁在这种时候鬼哭狼嚎？”
胡尔斯微一沉吟，终于道：“不瞒两位，是一个疯子！”
“疯子？”
“两位爷或许知道，京里前一阵子发生了一些事情，有不少官员被抄家问斩。”胡尔斯低声道：“听说大都是户部的官员，他们被抄家问斩之后，刑部收监了一些人，还有一部分进了各家号子，这疯子就是上次弄回来的。”
郎毋虚狐疑道：“瞧你胡尔斯也是个精明的人，怎地买来一疯子转卖？”
“这是亏本的买卖。”胡尔斯叹道：“买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他是一个疯子。那家伙是个读书人，能书善画，不但画的画漂亮，那字写的也是不错，这样的人，价钱向来都是低不了，买了出去，可以给贵人们做个书房账房什么的，谁知道进来之后，这家伙三天两头发起疯，我这才知道做了比亏本的买卖……！”
“那你们准备如何处置他？”楚欢背负双手，皱眉问道。
“这样的疯子，谁又会买去？”胡尔斯摇了摇头，“本号童叟无欺，自然也不会将一个疯子介绍给客人，即使不说，客人买回去发现是个疯子，也是坏了本号的名誉。这疯子养在这里，还要费粮食，实在不成，回头也只能将他赶出去，这笔买卖算是赔了，我自认倒霉。”
楚欢微一沉吟，道：“胡老板，不如带我们去瞧瞧，我倒想瞧瞧那疯子是个什么样子。”
胡尔斯一怔，奇道：“大爷要看疯子？”
楚欢点头，胡尔斯想了想，抬手道：“请！”
郎毋虚有些奇怪，也不知楚欢为何会对一个疯子突然感兴趣起来，只是楚欢此时已经跟着胡尔斯往那边转去，也只能跟上，刚走出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铁门之后那丰胸肥臀的妇人正满脸失望，带着几分幽怨之色，见郎毋虚回头，妇人立刻笑起来，郎毋虚冲着那妇人做了个手势，倒也清晰明白，意思是说稍等片刻，夫人瞧见，心花怒放，连连点头，朝着郎毋虚抛了个媚浪的眼神，郎毋虚魂儿为之一荡。
胡尔斯人高马大，步子快，走路如风，楚欢紧跟在后面，旁边一名青衣人举着火把，听得那嘶吼声越来越大，便瞧见前面又是一排屋子，胡尔斯来到一间屋子前，屋前已经有一名青衣人正冲着里面厉声呵斥，见到胡尔斯过来，青衣人急忙躬身退开，胡尔斯皱眉往里面瞅了瞅，这才回头道：“大爷你瞧，就是这疯子！”
楚欢走到铁门前，借着火光，便瞧见屋内的角落里一名蓬头乱发的家伙躺在地上，衣衫娄烂，正有一声没一声地大呼小叫，比起其他的房间，这里面当真是一片狼藉，楚欢眯起眼睛，四下里看了看，却是发现这间屋子的墙壁上，竟然满是涂鸦，仔细一看，却瞧见是一副又一幅画作。
郎毋虚此时也跟了上来，站在楚欢身边往里面瞅了瞅，很快也瞧见墙壁上的壁画，那都是用石头的棱角在墙壁上生生刻画出来，在那疯子的叫喊声中，神情却是变的吃惊起来，凑到楚欢耳边道：“贤弟，这疯子还真是有些才学，你瞅瞅他这些画作，还真是不弱。”
楚欢微微颔首，目光在墙壁上移动，陡然间停住目光，眼睛盯着墙壁一处，眼眸子之中显出诧异之色来。
“去给他拿些酒来。”胡尔斯眉头紧锁，吩咐手下，又向楚欢二人道：“实在是对不住，让他坏了两位的兴致。”
楚欢神情淡定，忽然问道：“胡老板，这疯子你准备卖多少银子？”
“啊？”胡尔斯一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旁边郎毋虚已经急道：“贤弟，你该不是想买这疯子回去吧？要不得要不得，这样的人，怎能进的了你的家门？这要是三天两头发起疯，可有你受的。”
楚欢淡淡一笑，见胡尔斯脸上是错愕之色，重复问道：“他值多少银子？”
胡尔斯缓过神来，眼中显出讶然之色，但立刻笑起来，豪爽道：“大爷是看中这疯子？说起来，这家伙文采斐然，书画一绝，大爷买了回去，只让他写字作画拿出去卖，估摸着也能挣不少银子。这样吧，两位初来乍到，我给两位优惠，痛快价，三百两银子！”
郎毋虚睁大眼睛，“多少？”
虽然几百两银子在郎毋虚眼中实在是不值什么，但是听到胡尔斯为一个疯子开出如此高的价码，郎毋虚心中还是有些吃惊。
实际上奴仆的价码实在是不高，一个十七八岁水嫩的大姑娘，在京城也不到百两银子，价码高些的，也超不过一百五十两，在地方上那就更加便宜了。
这一个疯子，胡尔斯开出三百两银子的价码，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胡尔斯笑道：“两位大爷也看到了，这家伙确实是有才学，这是读书人，读书人的价钱，比一般人还是要高些的。其实我对他是十分看重的，否则也不会让他单独住在这里。”
郎毋虚冷哼道：“你不让他单独住着，难道还敢让其他人与一个疯子在一起呆着？若是一时发疯弄死了别人，先不说你要吃不吃官司，至少你又赔了一笔生意。”
胡尔斯有些尴尬，郎毋虚打量那疯子两眼，已经道：“刚刚你还说准备将他赶出去，那是一文不值，反要倒贴粮食，这一转眼便要价三百两，胡尔斯，常言说得好，无奸不商，看来你是深得其中精髓啊！”
胡尔斯却并不为意，笑道：“大爷说笑了。”
楚欢却背负双手，再次打量那疯子，眼眸子深处带着怪异之色，此时一名青衣人取了一壶酒过来，冲着里面叫道：“疯子，酒来了，别他娘的再嚷嚷！”
他蹲下身子，透过铁门缝隙，将那壶酒放了进去，那疯子听说有酒，本来是大呼小叫状若疯癫，此时却迅速爬起来，见到酒壶，就像狗看见骨头，爬过来，一把抓住酒壶，嘿嘿笑着，将那酒壶抱在怀中，如同得了奇珍异宝，窝到角落去。
“胡老板，能不能打开门，让我细细欣赏墙上的画作？”楚欢含笑道：“如果当真画作非凡，价格高一些，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胡尔斯立刻道：“没问题！”叫了人过来，打开了铁门，那青衣人率先拿着铁棍进了去，提防疯子发疯，楚欢这才缓步进去，另一名青衣人则是拿着火把也跟了进去，囚室之内，顿时便亮堂起来。
胡尔斯倒是没有跟着进去，郎毋虚似乎对墙上的画作也不是很感兴趣，瞧见楚欢进去，招手将胡尔斯叫到一旁，开门见山道：“我府里那头缺一个厨娘，我来问你，刚才那妇人可会做饭？”
胡尔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怔了一下，瞬间明白什么，笑道：“自然自然，大爷是说那位官太太？不瞒你说，她做的饭菜着实不差……！”递了个是男人都懂得眼神，压低声音道：“这种女人不但饭菜做得香，身上好吃的地方也不少，大爷带回去，可比那些黄毛丫头要体贴的多……！”
郎毋虚摸着胡须，此时想着那妇人媚浪的眼神和丰满身材，心猿意马，拉着胡尔斯商议起价格来。
楚欢此时的注意力却是放在墙上的壁画上。
火光这下，房内三面墙壁都是线条画作，虽然没有色彩斑斓的绚丽颜色，但是那些线条勾画的却是异常的流畅。
这疯子的创作欲望显然很强烈，许多的画作重合在一起，看上去也是十分的杂乱。
楚欢背负双手，站在左侧墙壁边上，背负双手，凝视着墙壁上的壁画，他的目光，此时落在墙壁的一处。
那处是一副用简单线条勾勒出来的画作，混在杂乱无章的线条之中，若是不细细观看，还未必能够看清楚。
但是楚欢能够看清楚，这幅画作的线条并不繁琐，可是勾画出来的东西，楚欢却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是孔雀！
用一块不大的壁面，这疯子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只孔雀，这只孔雀没有斑斓的色彩，但是整体形状却是勾画的十分生动，高傲地仰着头，开屏显美。
这是一幅孔雀开屏图，此时此刻，楚欢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在西梁普照寺之内，在那间地下室之中，看到的那幅孔雀开屏图。
普照寺的那副孔雀开屏图，乃是绣画，惟妙惟肖，色彩斑斓，艳丽无比，而这副孔雀开屏图只有简单的线条。
自古至今无数的画作之中，并非没有孔雀的存在，但是这幅图让楚欢立刻想到普照寺那幅图的缘由，只是因为这两幅图的情状简直一模一样，孔雀都是高昂着脖子，都是开屏，楚欢甚至有一种错觉，西梁那副孔雀开屏图，似乎就是从这面墙壁上拓印而去。

第六八五章 见色忘道
楚欢当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重生堂再次看到孔雀开屏图。
阿氏多临死之前，那断断续续的话语楚欢是铭记在心，阿氏多提到镇魔真言，提到六龙，提到孔雀，这其中的每一个名词，都充满着楚欢难以理解的谜题。
他不知道这几个名词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是他却知道相互之间肯定有联系。
楚欢总感觉背后有一个庞大的黑幕，便是由这些名词所串联起来，这道黑幕，从西梁延伸到大秦，似乎无处不在，但是却又摸不到看不清。
楚欢转过头，看着那疯子，如果这孔雀开屏图真的是疯子所画，那么这疯子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端倪？
“这些图，真是你所画？”楚欢盯着疯子，那疯子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看年纪也不过四十出头，只是胡须邋遢，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上不少。
疯子根本不理睬楚欢言语，只是有滋有味地饮着酒，对他来说，世界上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事情比他饮酒更重要，他方才疯疯癫癫叫叫嚷嚷，酒坛子入手之后，便不再吭声。
旁边青衣人见疯子不回答，骂道：“疯子，听到没有，大爷问你话？”抬起脚来，在疯子肩头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这疯子一介文人，体质不好，一脚被踹翻在地，却还是抱着脚坛子，转过头来，怪眼一翻，瞪了青衣人一眼，依然不理不睬。
青衣人脾气不好，撸起袖子，骂道：“哟呵，还他娘的跟我……！”楚欢却已经摆手道：“不要动他。”并不多言，走出了屋子，瞧见那边胡尔斯和郎毋虚正在窃窃私语什么，郎毋虚瞅见楚欢出来，便向胡尔斯点点头，道：“就按你说的价钱，今天晚上就送到那边去。”
胡尔斯笑道：“你放心，一定办得妥妥的。”
郎毋虚走过来，问道：“贤弟，咱们到其他地方再看看，胡尔斯说了，那边还有不少好货。”
楚欢摇摇头，向着走过来的胡尔斯道：“一百两银子！”
“什么？”胡尔斯一怔，但马上明白过来：“大爷是说那疯子？一百两，这……这可不成，我那是要亏大发了……！”
郎毋虚道：“胡尔斯，给你孝敬的机会，你还不知道做人。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同意，你这重生堂亏得会更大。”
楚欢和郎毋虚，户部左右侍郎，户部掌管天下钱粮赋税民生，这两位大佬若想整治商号，根本不用费工夫，往底下交代一声，重生堂想在京城继续混下去，那可是困难的紧。
胡尔斯似乎也瞧出这两位身份不弱，还在犹豫，郎毋虚忍不住道：“胡尔斯，我把话说明白了吧，我们都是在户部当差，做什么，你也不用知道，不过想要查封你这重生堂，实在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胡尔斯双眉一展，笑道：“罢了，两位初来乍到，一百两就一百两。”又道：“两位是否还要挑选些别的奴仆？”
郎毋虚点头道：“那是自然。”
当下胡尔斯领着两人又转了一阵子，楚欢心中想着疯子所画的孔雀开屏图，猜想那疯子到底知道一些什么，郎毋虚见楚欢若有所思，当下便帮着楚欢选了十来名家仆丫鬟，定下了人，郎毋虚本想抢着付银子，楚欢却是早已经掏出，当下付了银子，又签下了卖身契，郎毋虚这才吩咐胡尔斯回头将人送往楚欢的府中，至若自己私下购买的那位妇人，自然是另有安排。
出了重生堂，街道上依然是人来人往，吆喝声不断，郎毋虚令车夫先送楚欢回府，尔后再转向郎府。
楚欢坐在车厢之中，车窗帘子打开，可以清晰看到街道两边的景象，趁马车逛夜市，那也是许多人乐此不彼的事情。
转过一条街，楚欢眼睛忽然一亮，叫住马夫停车，郎毋虚有些奇怪，楚欢已经笑道：“郎大人，楚某想逛一逛夜市，徒步走一走，回头我找辆马车回去，不劳相送了。”
郎毋虚忙道：“不如我陪你一同走一走？”
“大人忙了一天，也很视疲劳，楚欢不敢叨扰。”楚欢含笑拱手道：“明日衙门里再见。”也不多言，径自出了马车，跳下马车，走到车窗边，朝着郎毋虚拱拱手，郎毋虚见楚欢如此，也不好坚持，这才吩咐马车径自回府。
楚欢见到郎毋虚马车走远，却掉转头，往回走了一小段路，便瞧见路边的一处卦摊，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方砚台，另有竹筒竹签等算命的家伙什，旁边插着一根卦幡，摊位后面，一名四十多岁的青袍道士正在为人算命，而客人是一名身着身披青色大氅的公子哥儿，发髻束起，紫冠束发，虽然看不到正面，不过从背面看去，想来也是个体面人。
楚欢自然不会去注意那位客人，而是含笑看着那道士，缓步走过去，若是普通的道士，楚欢自然没有兴趣过来搭理，只是这道士，却是楚欢的熟人。
这位道士，曾经为楚欢算过命，而且说过石破天惊的谶语。
楚欢记得，此人道号鸿羽，与自己的义兄裴绩有些交情，方才在马车上扫视街市，虽然一错而过，但是楚欢却眼尖，一下子便瞥见了这鸿羽道长。
楚欢与裴绩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两人可说是意气相投，肝胆相照，此后裴绩领着秦雷离开京城，远赴西北，却再无音讯。
楚欢心中却也是时常为裴绩二人担心，今日在街上瞅见鸿羽道长，立时便想到裴绩，算是故人相见，便想着下来打声招呼。
而且楚欢心中却也有疑问想要询问鸿羽道长。
当初鸿羽道长石破天惊声称楚欢已经死去，语出惊人，裴绩当时听见，只当是笑话，但是楚欢心中却明白，鸿羽道长这话虽然匪夷所思，但是真要说起来，却是大有道理，无论是被自己借了躯壳的楚二郎，还是穿越前的自己，都是死人，一具躯体重合一个穿越而来的灵魂，这才变成了一个大活人。
也正是因为鸿羽道长道破天机，楚欢心中一直都觉着这老道士还真是有两下子，而且鸿羽道长当初更说过“七煞在前、贪狼破军双星护持”这句话，与楚李氏说起的幼时命言不谋而合，这也是让楚欢心里吃惊，他对这句命语一直都心存疑惑，只觉得鸿羽道长既然能够说出这话来，他必然知道其中一些关窍。
虽然心中也知道这是天机，老道士十有八九不会吐露，不过只要能够得到一丝半点的端倪，却也好过懵然无知。
鸿羽道长是个谨慎的人，他本来正为客人低声算命，眼角忽地瞥见有人过来，不由微微转头，便瞧见正笑盈盈缓步走过来的楚欢。
鸿羽道长见到楚欢，眼中显出一丝诧异之色，他显然还清晰地记得楚欢，露出一丝微笑，楚欢却已经抬手，示意他暂时不必理会，尽管先替客人算命。
鸿羽道长笑着点点头，楚欢靠近卦摊边上，随眼往那客人瞅过去，这一眼瞧下去，立时感觉有些眼熟。
方才从远处便瞧见这客人披着一件青色大氅，楚欢也没有细看，此时却是瞧见，这公子哥儿肤色白皙，五官竟是异常的精致唯美，那一双眼眸子，竟是碧蓝色。
实际上京城并不乏外国人，就在这三元坊，时常能够看到蛮夷人、西梁人、西域人以及高丽人的身影，人们是见怪不怪，这些外国人有的是来大秦经商，有的是来大秦学习，也有的就在大秦定居，其中自然也不乏祖上就在大秦定居下来的外国人后裔。
只是眼前这个人，楚欢第一眼看上去就是极其熟悉，只一瞬间，眼中显出惊讶之色，却见到那公子哥儿也带着浅浅的笑意，正看着楚欢。
这公子哥儿鼻腻鹅脂，凤眼朱唇，柳眉碧眸，虽然一身男装锦衣稍稍掩饰了她的艳丽，但是却依然掩饰不住她的优雅妩媚，眉宇间自然流露出来的风情，气质典雅。
这公子哥儿不是别人，竟豁然是琉璃夫人。
楚欢哪曾想到琉璃夫人竟然女扮男装出现在这三元坊，更是坐在鸿羽道长的卦摊前算命，常言道的好，无巧不成书，眼前这一幕，却还真是太巧。
鸿羽道长瞅了瞅楚欢，又瞅了瞅琉璃夫人，奇道：“楚居士认识这位公子？”
楚欢叹了口气，笑道：“好像是认得，我只盼自己没有认错人。”
琉璃夫人抿嘴一笑，丰姿妍丽，声音悦耳：“楚大人的眼力一向很好，不会认错人的。”
楚欢在这里遇见琉璃夫人，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问道：“你……你在算命？”
鸿羽道长奇怪地看了楚欢一眼，道：“这里只会算命，他不是在这里算命，又能做什么？”
楚欢有些尴尬，琉璃夫人却已经取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向鸿羽道长道：“道长是说，她现在还安全无事？”
鸿羽道长点点头，道：“命相天数，该死的人，无论怎样逃避，也终究会死，不该死的人，不到命数之时，那是无论如何也死不了。你求算的那人，命相不弱，至少目前还是安然无恙。”
琉璃夫人微微颔首，起身来，道：“多谢道长指点。”这才转视楚欢，柔声道：“楚大人是来算前程的吗？”
楚欢哈哈一笑，道：“既然鸿羽道长都说过命数天定，我想还真没有必要继续算下去了，人既然无法改变命运，那又何必知道后来的事情？知道的太清楚，活着反而失去了意思，只有未知的事情，才能让人充满好奇心和生命力。”
琉璃夫人俏容恬静，想了想，微点螓首道：“楚大人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鸿羽道长一番眼睛，没好气地道：“楚居士下次要说这些话，千万不要在这里说，老道考算命吃饭，你在这里让人不要算命，岂不是断我的饭碗？”
楚欢笑道：“道长如果愁酒喝，寒舍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琉璃夫人含笑道：“楚大人若是有事，我先告辞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楚欢见到琉璃夫人娇颜如花，笑道：“你一个人来这里吗？”
琉璃夫人摇头道：“马车停在前面的巷子里。”
“我送你过去。”楚欢忍不住道。
琉璃夫人嫣然一笑，颔首道：“那就有劳楚大人了。”
楚欢抬手，很是绅士地道：“请！”
当下两人并肩往前走，鸿羽道长忍不住道：“楚居士，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送你的朋友？”
楚欢回头笑道：“刚才见到道长，故人相见，本想请道长一起去喝几杯，只是突然想起来，今日身上没有带银子，只能下次了。”
鸿羽道长吹着胡须道：“你身上若真的没有酒钱，我这卦摊自今以后再也不摆了。老道已经算准，你身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只是此时楚欢已经与琉璃夫人并肩而去，便是他满腹牢骚，也无人理会，只能摇头叹道：“世风日下，见色忘道，见色忘道……！”

第六八六章 田侯斩马
这世界上总有一种人，只要靠近他们，你就会不自然地升起一股亲切感，楚欢觉得琉璃夫人就是这种人。
虽然一身男装，但是却难掩琉璃夫人那种高贵优雅的气质，她行走的不快不慢，一如既往地淡定优雅。
“并不知道大人已经回京，只是听说大人此番建下了大功业，琉璃在这里要向大人道喜了。”琉璃声音婉转动听，体态轻盈，她说恭喜楚欢，就让人感觉到那是从肺腑之间道出来。
楚欢微微一笑，摇头道：“哪有什么功业。”顿了顿，神情肃然道：“你是为了……小丫头？”
他口中的“小丫头”，自然是指静云公主。
此时街上行人往来，楚欢自然不好直呼公主。
琉璃俏容黯然，微微颔首，“这一阵子，我经常来这里。琉璃听说小丫头以前多次偷偷出来，最喜欢往这三元坊来逛街，我不知道她这次是否还是偷偷跑到这里……！”她苦笑着摇头，“我在这里找了好几日，都没有她的踪迹，只想让人算算她现在是不是安好！”
“她若是知道你一直在关心她，一定会很高兴。”楚欢轻声道。
静云公主突然失踪，下落不明，这事儿乃是宫中秘闻，知道的人当然不会很多，宫中也一直在极力封闭这样的消息，便是如今，朝中文武大臣，知道此事的人也并不多。
但是琉璃夫人当然是知道的。
琉璃与静云公主关系极好，私交甚笃，亦师亦友，琉璃每隔上几日便会往宫中教授静云公主舞蹈，静云公主失踪，她自然是能够迅速知道这样的消息。
楚欢知道琉璃性情温和，对静云公主也是十分的关爱，她既然知道静云公主失踪，心中一定焦急，只是想不到她竟然会来到三元坊找寻，更是为了确知静云公主的安危，找寻路边的倒是测算吉凶。
“大人认识那位道长？”琉璃微转过头来，瞧了楚欢一眼，她双眸如星，朦胧梦幻。
楚欢笑道：“进京之时，偶然相识，谈不上深交，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如此。”琉璃轻柔一笑：“大人交友广阔……你是否……是否也派人找寻过小丫头？”
楚欢苦笑道：“我今日才回京。”
“哦？”琉璃歉然笑道：“是琉璃冒昧了。”
楚欢摇摇头，两人当初相识，本就是因为静云公主的存在，如今公主失踪，两人在三元坊遇见，话题自然而然地会围绕小公主。
只是这样的话题未免有些沉重伤感，几句话说下来，两人都是感觉心情愈加的沉重。
便在此时，忽听得前方传来杂乱之声，更听得有人叫喊道：“快闪开，快闪开……！”那声音很是急促，楚欢向前望去，便瞧见长街之上，人们已经左闪右躲，显得狼狈不堪，清晰地听到急促的马蹄声传过来。
琉璃碧眸中显出疑惑之色，螓首抬起，向前方望过去，便瞧见道上的行人纷纷闪躲，一匹快马飞一般往这边冲过来。
马上那人大叫道：“快闪开，这马疯了……这马疯了……！”众人此时终于明白，那匹马显然是受了惊，所以不由控制。
快马说到就到，直往琉璃和楚欢这边冲过来，琉璃俏容微微变色，忽地感觉身边劲风一闪，楚欢已经如同闪电般冲了出去。
街上的行人见到这匹横冲直闯的骏马，都是纷纷闪躲，陡然间瞧见一个身影不躲反迎，顿时便有人发出惊呼声来。
琉璃看到楚欢冲过去，朱唇微启，艳若桃李的美丽面孔上也显出一丝惊讶。
楚欢的速度很快。
无论是判断速度还是身法，都很快。
这匹快马宛若流星，而且直接朝着楚欢和琉璃冲过来，琉璃一介女流，根本反应不过来，楚欢倒可以选择顺手将琉璃迅速拉扯到路边，不过真要这般做，不但会对琉璃失礼，而且定然也会让琉璃如同街上的其他路人一样狼狈不堪。
不知为何，楚欢觉得琉璃就该是优雅的存在，他每一次见到琉璃，琉璃给他的感觉总是优雅贵气，他不希望因为一匹惊马的出现，让琉璃狼狈失态。
如果没有其他的选择，他为了救护琉璃，或许只能无可奈何地抱着琉璃狼狈地闪到一旁。
但是他有选择。
他就如同一匹锁定猎物的猎豹，迎着惊马冲出去，这一幕被路人瞧见，都是大惊失色，自然没有人想到楚欢会是主动的迎上去，只以为这人手忙脚乱之下，一时混了头。
便是惊马上的骑者也是大惊失色，道上行人狼狈闪避，倒有个疯子迎着骏马冲过来，他心下吃惊，可是惊马的速度太快，莫说这匹马受惊，便是没有受惊，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也是难以勒马。
眼见得惊马便要一头撞在楚欢的身上，所有人却惊讶地发现，楚欢整个人就如同幽灵一样，在电光火石之间，竟然一只手臂鬼魅般地卷上了惊马的脖子，不等路人反应过来，楚欢以那条抱着马脖子的手臂为支点，双脚离地之前用力一噌，整个人就如同飞车一样旋转起来。
一个一百八十度大回旋，当楚欢身体转上马背之时，已经听得楚欢厉声叫道：“下去！”他的身体翻上马背之时，已经将马背上的骑者撞下了马去。
也几乎在楚欢撞上那人的同一时间，楚欢的一只手已经探手从那人的手中夺过了马缰绳，那人落马之后，惊马依然没有停下，兀自往前冲，眼见便要撞上站在街上的琉璃，楚欢却陡然一声暴喝，双臂使力，喝道：“停下吧！”他这马缰绳一带，力道十足，那惊马距离琉璃不过两步之遥，一声长嘶，一个人立，两只前蹄扬起，楚欢稳坐马背之上，这一瞬间神威凛凛。
琉璃花容微微失色，待见到惊马终于停下来，这才松了口气，瞧见马背上楚欢正关切望着自己，嫣然一笑，风情万种。
见琉璃无碍，楚欢也是微微一笑，四周行人见到楚欢艺高人胆大，竟是在片刻间制服惊马，纷纷喝彩起来，却见到楚欢眉头忽地锁起，一拍骏马，骏马从琉璃身边划过，随即竟是拦在一人面前，那人本是要离开，陡然被骏马拦住，吃了一惊，不等他说话，却见到楚欢左手挽着马缰绳，右手已经朝着他伸出来。
这人见楚欢神情冷漠，勉强笑道：“你……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楚欢摇摇头，“我只希望你能将别人的东西物归原主！”
“我……我何时拿了你的东西，你不要血口喷人！”这人急道。
楚欢淡淡道：“如果你回头望一望，就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并不好，你现在交出来，还有时间可以离开，等他们过来之后你还没有离开，我相信你自己一定会很后悔自己的选择。”
那人回过头去，已经瞧见那边正有数名巡街的武京卫往这边奔过来，这人脸上显出紧张之色，抬头看着楚欢，急道：“你真放我离开？”
楚欢只是伸着手，不说话。
这人无奈，手中已经多了一枚玉佩，递给楚欢，楚欢顺手拿过，那人便急忙挤入人群，等到武京卫赶到之前，已经没了踪迹。
楚欢翻身下马，回到琉璃身边，将手中玉佩递过去，笑道：“物归原主！”
琉璃显出惊讶之色，低下头看自己腰间，茫然不解道：“我的玉佩……！”
“我想也不只有你一个人丢了东西。”楚欢叹了口气，望向刚才被自己撞下马还在地上挣扎起不来身的家伙，此时两名武京卫已经到得那人身边，一名武京卫已经皱眉道：“叶老三，你在这里又搞什么鬼？”
琉璃眨了眨美丽动人的眼睛，奇道：“这人很有名？”
楚欢笑道：“我想在这三元坊，他应该很有名。”
琉璃夫人美眸流转，若有所思，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马嘶，随即四下里传出一阵惊呼，楚欢听得那马嘶声从后面传过来，立刻回头，却瞧见刚刚那匹马正翻倒在地，一股血腥味已经扑鼻而来。
这匹骏马的头颅，竟然已经与身体分离，硕大的马首落在一旁，马躯倒在血泊之中，兀自在颤抖挣扎，这一幕鲜血淋漓，虽然只是一匹马，可是长街之上，一匹骏马被剁了首级，依然是让人们感到毛骨悚然。
在马尸首旁边，一名三十三四岁的黑色劲衣男子正将一把沾血快刀缓缓收入刀鞘之中，这人国字脸，浓眉大眼，楚欢却是一眼就认出来，此人以前倒也见过，乃是太子府护卫统领田侯，朝廷八大高手，三刀四枪破天弓，这田侯乃是八大高手之一，三刀之中的“鬼刀”。
楚欢看着躺在血泊之中的马尸，又悄悄神情冷漠至极的田侯，不由皱起眉头来，他心中清楚，田侯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琉璃夫人在这里。
方才田侯没有露面，自然是大有可能在暗中保护琉璃夫人，琉璃夫人是太子的妾侍，田侯是太子府的侍卫统领，他保护琉璃夫人，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田侯当街斩马，无非是因为这匹惊马差点伤害到琉璃夫人，只是楚欢见到此人出手如此狠辣，对一匹惊马也下如此狠手，心中不油然生出一种反感。

第六八七章 吃面
琉璃夫人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之中的惊马，柳眉蹙起，立刻转过头去，显然是不忍看到这血腥的一幕，街上的人们惊骇之余，都是瞧着田侯。
几名武京卫立刻拔出刀子来，散开围向田侯，便在此时，从旁边闪出两名劲衣汉子，不等武京卫靠近田侯，已经迎过来，一人手臂抬起，亮出一件东西，武京卫们瞧见，立时停下步子，面面相觑。
天子脚下，武京卫说威风也威风，说谨慎那却也比谁都谨慎，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云集京城，街上哪怕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很有可能背后就扯出一大堆的关系来，所以武京卫在天子脚下办差，凡事也都要小心谨慎，以免糊里糊涂冲撞了贵人，比起地方的军人，武京卫的兵士们首要的任务，便是要认识京中达官贵人的令信，眼前这劲衣汉子亮出的乃是太子府护卫的令信，武京卫自然明白怎么回事，当然也不会因为一匹死马与太子府的人发生冲突。
几名武京卫相视看了看，便有一人冲着街道边上的几名魁梧行人道：“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都过来，把这里收拾一下！”
田侯缓缓收刀，几名武京卫过来之时，他就似乎根本没有瞧见，或者说这些武京卫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他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楚欢，眼眸子带着一股冷厉之色。
楚欢对田侯这种并不友善的目光不以为意，他素来便是如此，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我也必犯人。
田侯没有什么好脸色，楚欢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相对。
田侯瞧见楚欢脸上也升起一阵寒意，冷冷一笑，转过身去，缓步离开，等到田侯身影消失，楚欢才叹了口气。
琉璃听楚欢叹气，不由问道：“大人为何叹气？”
“我知道那位田统领乃是太子府的护卫统领，朝廷有三刀四枪破天弓之说，这田统领乃是八大高手之一的鬼刀。”楚欢轻声道：“一直以来，八大高手的名号如雷贯耳，我一直对这八大高手充满了敬慕之心，只觉得无一不是帝国的栋梁。”
琉璃美丽的朱唇边上微微泛起一丝弧度，含笑道：“听大人的话，似乎今日对此有所改观。”
“本来我最不喜欢说人坏话。”楚欢摇摇头，见到街上正在收拾死马，摇头叹道：“堂堂鬼刀，竟然用来杀一匹马，真是可惜……！”他的语气之中，还真是带着一丝惋惜的意思。
琉璃夫人一愣，随即笑道：“田侯是殿下吩咐跟随保护于我，也许见到刚才这匹马冲撞到我，所以才会如此，大人不必介意……！”
“我不会介意。”楚欢摇摇头，看着琉璃夫人，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琉璃夫人笑道：“本来有事，可是有大人在，琉璃安然无恙。”手心握着那枚玉佩，轻声道：“这是殿下的赏赐，大人不但拦住惊马，让琉璃免受伤害，而且拿回了这枚玉佩，琉璃不知道如何感激。”笑了笑，道：“琉璃记得前面不远有一处茶楼，似乎还在经营，不如请大人去喝杯茶，聊表谢意，你看如何？”
楚欢微笑道：“喝茶是斯文人的高雅之事，我只怕品不出其中的韵味。”抬头向前面不远看了看，笑道：“那边有一处面摊，若是可以的话，请我吃碗面如何？”
琉璃夫人一怔，随即莞尔笑道：“原来大人想要吃面，只要你愿意，自然是可以的。”
武京卫早已经将聚集在街道上的行人驱散开来，众人见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也都纷纷散去，楚欢与琉璃径自来到前面不远的面摊，面摊边上摆放着两张小桌子，此时没有客人，落座之后，楚欢已经叫道：“老板，来两碗面，多加汤，放些葱花！”
摊主立刻答应一声。
琉璃与楚欢坐在面摊边上，街头吃面，还真是让她有些不适应，见到楚欢熟练地叫面，倒似乎经常在街边摊位上吃面，有些惊讶道：“大人经常来这里吃面？”
“只能说经常在街边吃面，倒不是经常在这里。”楚欢笑道：“你没有吃过街头的摊面？”
琉璃摇摇头。
楚欢笑道：“待会儿你也尝尝，味道很不错，我只担心你今日吃了一次，以后会经常过来的。”
琉璃夫人嫣然笑道：“琉璃可并非贪食之人。”
“其实我以前也不贪食的。”楚欢一本正经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对街头的摊面情有独钟？”
“想必是一个很感人的故事。”琉璃饶有兴趣笑道，她笑的时候，朦胧的眼儿荡漾着一层雾气，看上去秀中带媚，清艳脱俗。
楚欢神秘一笑，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曾经有一段时日，我囊中羞涩，吃不了山珍海味，我有一个朋友，他最喜欢的事情便是攒钱，虽然每个月下来攒的钱不多，但是足可以痛痛快快吃一次狗肉面……！”
琉璃夫人有些惊奇道：“每个月……只能攒起吃狗肉面的钱？”
楚欢笑道：“他的工钱很少，而且我们饭量很大，吃一次狗肉面，没有三五大碗，那是收不了手的。”他笑吟吟道：“热腾腾的面汤，还有大块的狗肉，那一晚也是要些银钱……所以等到每个月底，我瞧见他的钱袋子鼓了一些，便会找上他！”
“大人是让他请你吃狗肉面？”琉璃莞尔笑道。
“他没有那么大方。”楚欢摇头叹道：“想要他拿银钱出来请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每次我都会与他抽签，抽中谁请客，便有谁付账！”
“看来大人的运气应该是极好的。”琉璃夫人笑道：“是否以后每次请客都是你的朋友？”
楚欢哈哈笑道：“我准备两张纸，谁的纸上若是空白的，便是谁请客……而我每一次都会礼让他先抽。”
琉璃美眸流转，嫣然笑道：“大人的两张纸上，恐怕都是空白的。”
楚欢笑道：“所以他每一次都会乖乖掏银子请客。”说到这里，他眼中显出一丝温情，轻声道：“我想他早就知道这其中的奥妙，但是他一直都没有点破……月复一月地先抽签……！”
“那是一位好朋友。”琉璃轻叹道：“大人能有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幸运。”
楚欢微微点头，此时摊主已经送上两碗热腾腾的狗肉面，分量十足，香气四溢，上面飘着葱花。
这摊面每天客人固然不少，但是却很少有体面的人愿意在这种地摊边吃面，摊主瞧见今日这两个客人衣着体面，特别是披着大氅的公子哥儿，玉面雪肤，比之女人还要美，心知是贵人，所以分量更是加了不少。
楚欢从筷盒里拿出两双筷子，递给琉璃夫人一双，拿着筷子熟练地挑了两下，将葱花与面条混在一起，向琉璃道：“这样吃起来，会很香！”
琉璃学着楚欢的样子，欺霜赛雪的玉手拿着筷子也在面碗之中挑动，随即情不自禁地凑近过去，那热气飘过她鹅脂琼鼻，那股子带着葱花香味的热气，真是让人食欲大动，楚欢见得琉璃动作，瞧见她脸上那迷人的表情，竟不由心中一荡。
“大人说那位叶老三在这条街很有名？”琉璃拿着筷子，轻声问道：“大人为何会有如此判断呢？”
楚欢心下称奇，叶老三是刚才骑着惊马冲过来的那人，相貌平平无奇，只是武京卫说了一句那人的名字，恐怕很多人都记不住这种小人物的名字，但是琉璃只是听了一遍，到现在却也还记得，心下却也是惊讶于琉璃的记忆力。
“我一开始也并不确定。”楚欢微笑道：“只是那人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骑术其实很高明，以他的骑术，本来可以早早就控制住惊马，不让惊马在街上冲撞。”
“哦？”
“他几人没有控制惊马，放纵它飞奔，自然不可能没有缘故。”楚欢叹道：“世间反常的事情背后，总会有些目的的。恰好先前我们在大街上行走的时候，旁边就有一人一直鬼鬼祟祟跟着我们……！”
琉璃美丽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闪动，显出惊讶之色，她显然没有注意到方才已经被人跟梢，明白什么，问道：“你是说那偷了我玉佩的人？”
楚欢点点头，“惊马出现，街道上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惊马吸引过去，那种时候，谁也不会提防自己身边有什么人。叶老三惊马飞驰，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鬼把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他真正的目的，只是让自己的同伴在那种时候趁机出手，你的玉佩不过是其中一件，我想就在刚才那一会儿，已经有很多人丢了东西……！”
琉璃恍然大悟，苦笑道：“原来如此，如果不是大人，我到现在也还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三教九流，各有其生存之法。”楚欢笑道：“他们这些门道把戏，不知内情的人自然不清楚，知道底细的人，也只是最简单的把戏了。”
琉璃笑道：“大人仅从叶老三的骑术上便可看出其中所有的把戏，琉璃真是佩服得很，这也幸亏是大人自己骑术高明，否则也是看不出来的。”轻声道：“大人应该没有忘记，你还要教授我骑马呢！”
楚欢含笑点头，忽然间想到前番教授琉璃骑马，二人经过那片树林，意乱情迷之下发生的那种暧昧事儿，心中不由一荡，琉璃此时似乎也想到什么，雪白的俏脸上陡然泛起一丝红晕，低下螓首，吃面掩饰住。

第六八八章 主母
楚欢和琉璃夫人当然不会有一个非常浪漫的夜晚，如果非要说浪漫，两位贵人能在街摊边吃上一碗面，已经算是十分浪漫的事情。
楚欢心中也想过，或许是因为琉璃夫人穿着一身男装，两人才有可能在一起吃一碗面，如果琉璃身着女装，这样的场面或许都不能出现。
楚欢离开琉璃，雇了马车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他本以为府中上下或许已经休息，只是回府之后，才发现府邸之内灯火通明。
进了府才知道，孙子空等人得到他的命令，倒真是干得热火朝天，只半天时间，已经数次外出采买，素娘屋中所需要的家具器皿，那是一车又一车往府里运过来，非但是男人们干得热火朝天，凌霜等一干女子也帮着收拾布局。
楚欢来到素娘的院子之时，屋内到已经整理收拾的差不多，素娘一脸兴奋之色，虽然在云山府的时候，她也有自己独自的房间，但是自然不能与这里相比，这里不但有她一处宽敞的院子，而且院子内有花圃有亭子，布局雅致，便是屋内的房间也是宽敞的多，再加上今日孙子空等人尽心挑选的上好家具，摆设下来，却也是华美精致。
屏风，梳妆台，立镜，花台，这些上等家具组合起来，对素娘来说，宛若天堂。
众人见到楚欢回来，都是欣喜，楚欢四下里看了看，笑道：“还真是有模有样了。”向身边素娘问道：“都还满意吗？看看还缺什么？”
素娘忙摇头道：“已经很好了，什么都不缺。”
凌霜将一只花盘摆放好，这才笑道：“夫人，你瞧这花盘放在这里可好？要不要移动一个地方？”
“那里就可以了。”素娘忙道：“谢谢你们。”半天下来，她倒已经适应了大家称呼她为“夫人”。
孙子空邀功似的到了楚欢身边，笑眯眯道：“师傅，你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你瞧还少些什么，现在还可以去采买，那几家店铺今晚不关门。”
楚欢瞬间就知道这家伙是打了户部侍郎的旗号出去，否则一般的商铺哪有一夜不关门的。
“花了多少银子，回头报个帐交给夫人。”楚欢道：“从夫人那里领银子吧。”
素娘一怔，心想我身上哪里有银子，此时却也不好多说，孙子空却笑道：“知道了。是了，师傅，你的东西是不是现在就搬过来？”
在孙子空看来，楚欢与素娘既然是夫妻，两人自然是要住在一起，素娘既然在这院子里住下，楚欢搬到这院子来，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素娘虽然纯朴，却不是笨姑娘，孙子空这话问的十分自然，素娘心中却是一紧，脸上有些发烫，偷眼看了楚欢一眼，她与楚欢已经有了夫妻之名，楚欢如果今夜真的要搬到这里来与她住在一起，她也是无话可说。
楚欢却有些尴尬，虽说在母亲的安排下，已经与素娘结为了夫妻，但是在他心中，依然对素娘怀有敬重之心，若说这个时候便即与素娘同床共枕做起夫妻来，楚欢不知道素娘会如何想，但他心中却觉得有些别扭，总感觉有些不合适。
他当然也不可能让素娘一直独守空房下去，只是心中也清楚，有些事情还是不能操之过急，需要时间慢慢来适应，他相信素娘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怀有紧张的心情，无论是为了素娘还是为了自己，两人暂时还是不要住在一起为好。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对于孙子空的问题，也不回答，只是向素娘道：“素娘，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心中已经想过，想要素娘和自己慢慢适应夫妻关系，称呼上就必须先有所改变，称呼素娘为素娘姐，她作为嫂子的影子就总难消去。
不知为何，楚欢今日第一次直呼素娘的名字，却让素娘在心里不油然升起一种服从之感，以前楚欢称呼她为“素娘姐”，亦是让素娘总觉得自己要比楚欢长一些，但是这一声“素娘”，却陡然间让素娘感到楚欢比自己要强。
素娘不知道楚欢单独找自己说什么，想到孙子空之言，心中却有些紧张，只当楚欢是要与自己商议同住在一起的事情。
实事求是地说，素娘对这门婚事当然没有什么不满，虽然她曾经嫁于楚大郎，但是那时候楚大郎已经是奄奄一息，两人除了夫妻名分，实在没有什么感情，在素娘心中，反倒是对楚欢一直有着好感。
道士的姻缘签，固然让素娘心中一直思绪万千，但她只是一个朴实的村姑，想到自己既然已经嫁给了楚大郎为妻，自然不可能再嫁给身为小叔子的楚二郎，那道士的话语，她最关心的，无非是希望楚欢不要真的因为桃花劫而有所伤害。
只是楚李氏临走之前，做出这么安排，虽然素娘也觉得有些别扭，可是不管怎么说，能够将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楚欢，这却也是她内心深处绝不抗拒的事情，直到今时今日，她只觉得这门姻缘或许就是上天注定，那老道士的姻缘签，并非虚言，上天决定的事情，人力无法抗拒，只有老老实实地去接受和服从。
以前她只当楚欢是小叔子，有些话说起来也是毫无顾忌，但是如今既然身为人妻，自然也知道出嫁从夫的道理，如今的楚欢，不但是自己的夫君，而且还是朝廷的老爷，所谓的老爷，就是天上的星宿，那可不是普通人可以冒犯的，所以素娘的心里，如今对楚欢已经是又敬又畏，这当然不是楚欢所能理解的，他当然更不知道，如今自己对素娘有任何的吩咐，素娘就算满心不情愿，却也是不敢违背的。
楚欢若说今夜便搬过来，素娘那也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的。
“素娘，从明天开始，府里的内务，就交给你来打理。”楚欢见两只手绞在一起，看起来显得有些紧张，微低着头，就像一个犯了过错的小孩子，这是楚欢以前从不曾见过的景象，心下不由好笑，“以后你就多操劳了。”
素娘微抬起头，有些紧张问道：“二……二郎，我……我要做些什么？”
“其实事情倒也不是很多。”楚欢笑道：“府里需要采买一些什么，又或者来了客人需要置办酒宴，都要你来操持。对了，府中上下，每个人每个月都是要有一些例钱，每个人总有自己花钱的地方，从今以后，你每个月都给他们发些银钱下去。”
素娘脸上一红，低着头道：“我……我身上没那么多银子的……！”
楚欢哈哈一笑，道：“这个你不用急，明天我就会给你拿些银子出来，此外以后每个月的俸禄，我也都会交给你。回头我会给你一个账房，府中每个月的进项和支出，都会有账目，那些银钱，都将由你来支配。”
素娘既然是母亲大人做主的正房，楚欢自然会赋予她应有的权利，他当然不会亲自去管理府中的进项和支出，如今恰好素娘在自己身边，这些事情交给她，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而且楚欢也清楚，素娘既然是自己的正房，在府中竖立起她身为主母的威望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将府内的内务交给素娘，自然可以慢慢竖立起素娘的威望。
素娘操持家务是一把好手，勤俭节约，只是堂堂户部侍郎府与平常百姓居家过日子当然是大不相同，府中本就有近十来口人，明日重生堂又要送来一批下人，虽说比起其他官员府邸的人口是微乎其微，不过陡然间成为十几二十号人的主母，真要操持起来，素娘也未必能够应付得来，不过经过时日的锻炼，楚欢相信素娘终究能够担起家中的内务来。
素娘毕竟也是聪明的人，听楚欢这般说，明白他意思，此时也已经忘记了紧张，眨了眨大眼睛，惊奇道：“二郎，你是说……你是说家里的银子都归我管？”
楚欢笑道：“在云山的时候，银子也不都是交给你掌管吗？”
素娘脸一红，结结巴巴道：“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个……！”一想到楚欢给予自己重任，素娘心中还真是忐忑不安起来。
楚欢笑道：“你不用急，刚刚过来，很多事情慢慢做就会熟练的。”顿了顿，道：“明日府里还要来一些人，可以帮着你收拾家里，或许还有一位账房也能过来帮你操持账务，如果有可能，你跟着那账房学习账目，以你的聪明，应该很快就会学会。”
素娘听楚欢夸赞自己聪明，心中倒是有些欢喜，点头道：“我知道了。”想着自己竟是这么大府邸的主母，心中委实有一股子兴奋感，竟是情不自禁地想到刘家村的村民，特别是那些三婶六姑小媳妇，心里已经想着如果那些人知道自己竟然有今天，却也不知那些人会是怎样一番表情。
“虽然他们都是府里的下人，不过日后在一起生活，也就等若是自己家里的兄弟姐妹，你好好善待他们就成。”楚欢知道素娘骨子里有些泼辣，不由轻声叮嘱。
素娘心里顿时便想：“难道我是坏人吗？为何要让我善待他们？你不说，我也明白的。”但是这话自然不敢与楚欢直说，她心里此时正有些美，脸上禁不住露出甜甜的笑容，点头道：“我知道了。”见孙子空他们也快收拾好，不由低下头，咬着嘴唇，声音极低地道：“你……你搬过来吗？”
楚欢有些尴尬，道：“等过些日子吧，小妹先和你住在这边，回头……回头我再搬过来。”
素娘点点头，心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同时却有一股子淡淡的失望。

第六八九章 孔雀图的秘密
重生堂的人做事确实很有效率，第二天一大清早，楚欢从重生堂买来的家仆便已经送过来，五名男仆五名丫鬟，外带一个疯子。
大户人家购买家仆，重生堂都已经是轻车熟路，按照规矩，将仆人送达之前，商号也会专门给奴仆们换上崭新的衣裳，这也表明这些人又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楚欢昨夜已经交代了府中，所以这些人过来，府中并不为意，反倒是这些人见到进入如此豪阔的府邸，却都是兴奋起来。
当然，疯子除外。
孙子空按照楚欢的吩咐，接受了来人，随后安顿下来，至若那名疯子，按照楚欢的指使，到来之后，立刻派人去通知。
楚欢很快便传下话来，让孙子空将疯子领去书房。
实际上所谓的书房，并没有几本书，但却是一个单独的院子，这里很是安静，楚欢也没有打算将这里真的变成书房，只是当做自己独处的地方，裴绩传给他的阵法，他有空会在这里单独研读，除此之外，《龙象经》的功夫他也没有耽搁下来。
疯子一身长衫，虽说读书人都很注重自己的边幅，但是疯子显然并不在这个行列之中，即使换上了长衫，却依然是不修边幅，一头乱发用一根绳子扎起来，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悲伤，波澜不惊。
楚欢在书房见到疯子的时候，才发现疯子的胡须还是没有刮干净，邋遢无比，从他的身上，甚至散发出一股子难闻的味道来。
孙子空心中很奇怪，重生堂的人告知这疯子也是楚欢买来的家仆，可是孙子空从上看到下，实在不知道这疯子究竟有什么作用，他看起来既不高大也不健壮，甚至十分的瘦弱，双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孙子空一度怀疑重生堂的人是不是从大街上随便拽了一个乞丐过来，冒充家仆。
好在楚欢似乎对这人很感兴趣，不但令孙子空搬了张椅子放在疯子旁边，甚至让孙子空去给疯子沏了杯茶，当孙子空沏好茶送上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甚至楚欢示意他退下去的时候，疯子依然呆呆地站在椅子边，看上去并没有要坐下去的意思。
楚欢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这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疯子，疯子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目光，眼神呆滞。
“先生为何不坐？”楚欢终于问道。
疯子不说话，只是咧嘴一笑，看起来很傻，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椅子上，似乎被椅子所吸引，绕着椅子转了一圈，忽然指着椅子，傻傻问道：“这是龙座？这是龙座？”
楚欢叹了口气，道：“到了现在，先生又何必装疯卖傻？”
疯子并不理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舞足蹈，“我是皇帝，我是皇帝……！”
楚欢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疯子，走到疯子的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陡然间探出一只手，直往疯子的胸口抓过去。
那疯子眼中显出一丝惊异之色，但是楚欢出手太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欢已经抓住他的衣襟，用力一掀，目光落在疯子的胸口处。
只是结果让楚欢很失望。
这疯子画出了孔雀开屏图，楚欢心中只以为此人与大德寺那干人也有牵扯，他记得那帮人的胸口都有“卍”字符号，但是这疯子的胸膛脏兮兮的，不过却能清晰地看出他的胸口并无任何符文。
他出手的时候，心中也存了试探疯子的心思，只要疯子练过武功，面对楚欢陡然出手，应该会条件反射地做出反应。
但是疯子没有任何动作。
如果不出意外，这疯子竟果真没有半点武功的底子。
疯子抬起头，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楚欢，楚欢露出笑容，道：“先生这件衣服并不合身，我准备给你换几套更合身的衣裳。”
疯子低下头，不说话。
“我知道你并没有疯。”楚欢叹道：“以为你疯的那些人，才真正疯了。”他松开手，“胡尔斯也许并没有说谎，再过几日，如果真的没有人将你从重生堂买出来，他或许真的会将你赶出重生堂，在他看来，那是要让你自生自灭，可是在我看来，这却是先生期盼已久的结果，只是很可惜……我将你买了过来……！”
疯子身体一震，抬起头，盯着楚欢的眼睛。
他本来浑浊无神的眼睛，此时却是带着一丝光芒，无论谁看到这双眼睛，都不会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这是好茶。”楚欢笑着指了指旁边那杯沏好的热茶，“我并不懂得品茶，但是我想先生应该有此爱好。”
疯子瞥了茶水一眼，终于道：“一百两银子买一个疯子，你觉得很值？”
楚欢哈哈一笑，走回书桌边，向疯子招招手，“先生过来瞧一瞧，这幅画画的如何？”
疯子皱起眉头，他搞不明白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微一犹豫，终是起身来，整了整衣裳，缓步走了过去，到得书桌边，顺着楚欢手指的方向看向书桌，却看到书桌上果然有一幅画。
画上画着一只孔雀，不过画工实在很是粗糙。
楚欢的眼睛一直盯着疯子，他很想知道当疯子看到这幅画的时候，脸上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这幅画是楚欢昨夜自己信手画来，他的画功自然不会令人恭维，但是他却将孔雀开屏图的大致轮廓勾画出来，只是相比起疯子在重生堂的那副素描，相差天壤之别。
只可惜疯子脸上并没有显出楚欢希望看到的震惊表情，反倒是从疯子眼眸子中看到一丝不屑，他显然对眼前这幅画功粗糙的孔雀图实在是看不上眼。
“先生有何评价？”楚欢问道。
疯子看了楚欢一眼，憋了半天，终是道：“这张画纸比上面的画要有价值得多。”
楚欢一怔，随即有些尴尬。
“你买我下来，是想让我给你画画？”疯子瞥了楚欢一眼，冷笑道：“不过你最好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一张画。”
一名朝廷官员，花一百两银子去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疯子当然不会觉得这名官员安了什么好心。
他自然记得，就在昨天晚上，就是眼前这名年轻的官员站在墙边看了半天的壁画，他当然觉得此人是看中了自己的画技。
官场许多官员附庸风雅，疯子也是心知肚明，瞧见这名年轻官员这幅“拙作”，他立刻判断此人或许也是一名附庸风雅的官员，将自己买过来，只是买来一支画笔而已。
楚欢叹了口气，道：“先生莫要误会，其实在此之前，我对诗画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兴趣，只是昨天看到先生那幅壁画，觉得很是美丽，所以才请先生过来说说话。”
“不敢。”疯子语气生冷：“你如今买了我来，我就是你的奴仆，你说话也不用如此客气。”
“先生是读书人，而楚某对读书人向来都很敬重。”楚欢含笑道：“不瞒先生，楚某能有今日，实在是运气太好，楚某本身没有读过几年书，一直引以为憾，请到先生，其实也是希望先生日后能够多多教导，我希望能从先生身上学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疯子哈哈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从我身上学到有用的东西？大人是不是在说笑？我若是真的有那样的本事，也不会与人为奴了。”
楚欢摇了摇头，微一沉吟，终于问道：“先生很喜欢孔雀？”
“我喜欢的东西很多，厌恶的东西也很多。”疯子丝毫没有为人奴的觉悟，微仰着脖子，“我看大人倒似乎对这副孔雀图似乎很感兴趣。”
“你说的不错。”楚欢没有否认，“我想请问先生，先生为何要在墙壁上画这样一幅图？”
“墙壁上画的图很多，你为何单单看中这一幅？”疯子淡淡道，他眼眸子深处明显生出些许好奇。
“因为我很少看见孔雀图。”楚欢道：“即使看到孔雀图，也很少看到这样肃穆的孔雀图，我想请问先生，这福孔雀图对你有什么意义？”
“毫无意义。”疯子淡然道：“喜欢画，就动手画，画过之后，也就忘记了。如果不是看到这幅图，我恐怕已经忘记画过这幅图。”
楚欢皱起眉头，疯子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楚欢感觉其中绝不会如此简单，凝视着疯子，正想说话，孰知疯子却似乎看出什么，反问道：“这幅图对你似乎很重要。”
楚欢笑道：“我只想知道这幅图究竟有什么秘密。”
“秘密？”疯子眉头也锁起来，“你觉得这幅图中藏着秘密？”
“这就要先生告诉我了。”
疯子打量楚欢几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走到桌边，拿起茶杯饮了一口，放了下去，回过头来，道：“你果然知道一些东西。”
楚欢心中一动，疯子已经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不错，这幅图之中，确实藏着一个大秘密，你很想知道这个秘密？”
楚欢面不改色，依然淡淡笑道：“先生知道其中的秘密？”
“如果我不知道，你也不会询问我了。”疯子靠坐在椅子上，“不过你想要知道其中的秘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第六九零章 深仇大恨
楚欢缓步走到桌后坐下，看着疯子，淡淡笑道：“先生要对我提出条件？”
疯子笑道：“你想从我知道孔雀的秘密，如果你可以从别人的身上得到答案，也就不会找我了。”他的眼神坚定起来，“你不能答应我的条件，那么你永远也不会从我口中知道孔雀的秘密。”
楚欢耸耸肩，笑道：“先生想要提什么条件？”
“除非你能帮我杀死两个人。”疯子的神情严峻起来。
“杀人？”楚欢一开始还以为疯子是要自己给他自由，却实在想不到竟是要帮他杀人，眉头皱起来，淡淡道：“先生一介读书人，杀气似乎重了些。”
“读书人读书，为的是顺序阴阳，维统乾坤。”疯子不冷不热道：“有些人阴阳颠倒，黑白不分，你说该不该杀？”
楚欢锁着眉头：“先生要杀人，不知道要杀谁？”
“第一个便是郎毋虚。”疯子盯着楚欢的眼睛，“第二个……！”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安国公黄矩！”
楚欢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
如果说疯子提出的条件是要帮他杀人，楚欢还能平静对之，可是对方想要杀死郎毋虚和安国公黄矩，却是楚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郎毋虚乃是户部侍郎，安国公更是权倾朝野的中书省要员，这都是朝廷的高官，楚欢想不通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为何会想着杀死这两位高官。
而且他也可以看出来，疯子提到这两人，眼眸子中就带着森然之意，那显然是与这两人有着切齿的仇恨。
他们之间，又有何仇怨？
楚欢心中虽然大为吃惊，但是神情却依然淡定自若，嘴角甚至泛起一丝笑容，问道：“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先生要杀的，一位是户部侍郎，一位是帝国的元勋，你的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你可知道，他二人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就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疯子仰着脖子，面无惧色：“但是你觉着我是怕死之人吗？”
“一个人不怕死，只因为还没有到死的时候。”楚欢叹道：“当你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就不会说得如此轻巧了。”
疯子哈哈笑道：“既然如此，你大可拿一把刀来！”他扯开自己的衣襟，指着自己的胸口，“你可以将刀锋从这里刺进去，看看我是不是会眨一眨眼睛。”
楚欢见他神情镇定，心中倒有几分佩服此人的胆色。
“你要我杀人，总该告诉我一个理由。”楚欢皱眉道：“郎毋虚倒还好说，你既然知道安国公，也就该知道他在我大秦的地位。且不说他在朝中的地位，也不说他能调动的人手，仅仅他的国公府，就豢养了无数的家丁门客，而且我可以断定，在他的背后，还有许许多多一流的高手，你更应该知道，安国公对自己的性命一向很看重，他的国公府固然是守卫森严，无人可以轻易靠近，就算他出行，在他的身边，也都会有一流的高手在保护着，除此之外，他深得皇帝陛下的器重，你觉得楚某区区一介小官，能杀的了他？”
疯子盯着楚欢，道：“看来你并不想知道孔雀图里的秘密！”
楚欢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我是真的很想知道里面有什么秘密，只是你提出的条件太高，我想没有人可以接受你这种条件。”
疯子闭上眼睛，嘴角抽搐，却并不说话。
楚欢靠在椅子上，缓缓道：“六龙是什么意思？”
疯子一怔，睁开眼睛，楚欢却是死死盯着他的脸，淡淡问道：“先生既然知道图中的秘密，自然不会不知道六龙秘密吧？”
疯子神色镇定道：“当然知道。”
“那么菩萨呢？”
“也知道。”
“如此说来，你也知道阿库罗罗秘闻了？”楚欢缓缓问道。
疯子点头道：“不错，秘闻我也知道，你想知道的，都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但是黄矩和郎毋虚不死，那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半点秘密。”
楚欢此时却显出失望之色，叹道：“先生一介文人，本该是知书达理，想不到却也信口雌黄。”
疯子一怔，皱眉道：“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欢笑道：“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孔雀图里的秘密，你也根本不知道。”
疯子微微变色，两只手颤抖起来。
“根本不存在什么阿库罗罗秘闻。”楚欢摇头叹道：“先生自称知道一切，目的只不过是想让我帮你杀人，只可惜你手里的筹码实在是太轻。”
他本以为疯子会显出失望之色，谁知道疯子却突然笑起来，反问道：“你当真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欢“哦”了一声，反问道：“莫非先生当真知道什么？”
疯子抬起手，指着桌上的那福孔雀图，“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会画出那福孔雀图？你总不会以为墙壁上的壁画并非我所画吧？”
这一点楚欢道时并不怀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楚欢心中才会生出疑虑。
疯子确确实实画出了孔雀开屏图，而且那副孔雀开屏图的形态动作与普照寺地下密室那副绣画几乎没有任何差别，所以楚欢心中一直觉得疯子一定是知道一些什么。
可是方才他提到六龙，提到菩萨，甚至为了试探疯子，胡乱编造了阿库罗罗秘闻，疯子一股脑儿都承认，楚欢观察之后已经清楚，别说什么阿库罗罗，疯子对六龙和菩萨显然也是毫不知情，他承认的目的，无非是想要以此为筹码与楚欢做交易。
楚欢提到的这几个词，都是长眉阿氏多临死之前提到的，六龙、菩萨甚至是镇魔真言，都与孔雀有着密切的联系。
一个画出孔雀开屏图之人，却对那几个名词一无所知，楚欢失望之余，却隐隐感觉自己是不是判断上出现了错误。
或许只是一种巧合。
疯子这幅图，本就是无心之作，却契合了那副孔雀开屏绣画图，只是这种巧合也未免太过离奇，楚欢打量着疯子，虽然疯子看起来很镇定，但是楚欢从他身上却感觉不到阿氏多那伙人身上带有的阴鸷神秘气息。
楚欢并不指望真的能从疯子口中知道全部，但是哪怕知道一丝丝端倪，那也是大有收获。
“我并不怀疑先生画了那幅画。”楚欢含笑道：“我相信先生一定有足够的筹码与我谈交易。”
疯子坐正身体，道：“就算你不相信我知道这幅图的秘密，那你总该相信我知道这幅图的出处。”他盯着楚欢的眼睛，“无论山水鸟兽，真正要画出它们，没有亲眼目睹，很难画出真实的感受，闭门作画，永远也不会有好的画作出现，我想你该清楚，我那幅画，并不是信手而作。”
“我相信。”楚欢点头道：“我相信先生以前一定看过这幅画。”
“并不是太久。”疯子道：“我可以告诉你，这幅图，就在不久之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幅画的原图，还在那个地方。”
“哪里？”
疯子笑道：“看到黄矩和郎毋虚的人头，你一定会知道那副原图在哪里。”
“看来先生是真的准备和我做交易了。”楚欢叹道：“先生既然是读书人，想必一定会遵守约定，我既然有了你的卖身契，先生以后就算是我府上的人了。”
疯子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终于道：“只要黄矩和郎毋虚死了，你不但可以知道孔雀开屏图的原作在哪里，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除此之外，我这条性命也会真正交给你，这后半生，听候你的差遣。”
楚欢叹道：“既然如此，我有两个问题先要问先生，先生如果连着两个问题都不能回答，那么我们恐怕无法再谈下去！”
“什么问题？”
“首先我总该知道先生的名讳。”楚欢道。
疯子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只是一个无名之辈，我叫杜辅公！”淡然一笑，“这个名字你不会听说过。”
“我现在听到，也记下来。”这个疯子虽然是一介文人，但是胆气十足，楚欢倒是颇有几分欣赏，“我第二个问题，便是想问一问，你和郎毋虚、黄矩有什么仇怨？”
“这很重要？”
“交易是交易，但是如果你想让我帮你杀人，仅仅只是一个交易的理由，我想我还是很难做到。”楚欢淡淡笑道：“如果我连你为何要杀他们都不知道，那岂不是太过糊涂。”
“好，我告诉你。”疯子倒也痛快，“士为知己者死，我今时今日还活着，便是因为要留下这条命取了他二人的首级。”
楚欢叹道：“那当然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这话已经说得十分委婉。
杜辅公无权无势，甚至一穷二白，他手无缚鸡之力，便是郎毋虚和黄矩站在他面前，给他一把刀，他也未必能够杀死那二人。
但是杜辅公的语气斩钉截铁，楚欢可以从他的声音之中听出刻骨的仇恨，他还真是想不通，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会与当朝国公和户部侍郎有何深仇大恨。

第六九一章 读书人的侠肝义胆
杜辅公沉吟了一下，终于问道：“你是否就是不久之前刚刚进入户部的楚欢楚大人？”
楚欢笑道：“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
杜辅公淡淡道：“楚大人声名远播，京城之中不知道你名姓的已经是屈指可数。楚大人入京不到一年，扶摇直上，官员亨通，嘿嘿，这样的年轻才俊，想让人不知道也是很难的。”
“哦？”楚欢听得杜辅公的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的嘲讽，却并不以为意。
其是楚欢心里很清楚，像他这般毫无背景却能在短短时日之内官员亨通，莫说是在大秦帝国，便是在历代王朝，虽然并非没有，却也是罕见。
如今不到两个月，便直接进入户部担任了户部主事，如今出使西梁返回，又被提拔为户部侍郎，这对于没有任何官场背景的楚欢来说，无疑是梦幻一般的提升。
楚欢也知道，朝中上下不少官员对自己自然是心存成见的。
多少官员兢兢业业年复一年的苦熬，对楚欢如今的地位也只能是可望而不可及，在许多人眼中看来，楚欢能够扶摇直上，无非是背靠了一棵大树。
齐王虽然在三位皇子之中实力最弱，但终究是一位帝国的皇子，他既然想要竭力提拔一个人上来，那也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楚欢记得自己刚入户部，户部上下对自己可是心存排挤，眼神都显得很特别，如果不是自己在户部态度强硬，又在此番出使西梁立下了大功，楚欢相信还会有许多的朝廷官员对自己打从骨子里蔑视。
杜辅公见楚欢面不改色，倒也佩服这个年轻官员的沉着，问道：“楚大人应该听过欧阳志这个名字！”
“欧阳志？”楚欢立时想起来，这欧阳志乃是仓部主事，当初在户部衙门也是见过几面，曾经在户部商议东南购粮之策的时候，楚欢还与欧阳智意见相近，都是反对对东南购粮。
只是后来胡不凡的红银册一案爆发出来，户部众多官员都是受到牵连，杀的杀，贬的贬，欧阳志竟也是被牵连其中。
楚欢记得，欧阳志本人却是隶属于安国公一党，他也是安国公一手提拔起来，但是却颇有才干。
马宏上任，大肆清剿胡不凡一党，欧阳志也是卷入进去，只因户部从上到下受牵连的官员太多，便是地方上的户部司也是经过了一番清洗，卷入进去的官员何止百位，楚欢自然不想扯进这种党争，马宏一党之前在户部掀起大风浪，楚欢也只是一个旁观者，对欧阳志也没有太过特别的在意，如果不是杜辅公此时再提到这个人，楚欢或许都已经忘记了欧阳志的存在。
“楚大人不记得？”杜辅公见楚欢若有所思的表情，冷笑道：“欧阳大人对楚大人却是念念不忘，多次在我面前提及过楚大人，对楚大人颇有赞许之意。”
楚欢奇道：“你与欧阳大人又是何关系？”
杜辅公道：“他与我十一载同窗，师出同门，你说我们是何关系？”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道：“原来先生被卖为奴，是受了欧阳大人的牵连？”叹了口气，道：“欧阳大人是一个有才干的能吏，只可惜……！”想着户部官员党派相争，欧阳志还真是其中少有的几个能做事的人，如此人物也是被卷入党争之中，确实是颇为可惜。
杜辅公皱眉道：“楚大人当真以为欧阳志是个能吏？”
楚欢正色道：“这自然是我心里话。我与欧阳大人相处时间不长，我也不管他背后被牵扯进什么样的争斗，只是他在户部多年的努力，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是能够看到。”
杜辅公长叹一声，道：“他九泉之下若是知道楚大人这般评价他，恐怕也能含笑九泉了。”
楚欢吃惊道：“欧阳大人难道……！”
“虽然谁都没有说出来，但是谁都知道，是郎毋虚出卖了胡不凡。”杜辅公冷笑道：“欧阳私下里早就与我说过，胡不凡为人太过狂傲，而郎毋虚两面三刀，他就是担心有朝一日郎毋虚会在胡不凡背后捅上一刀。只是那时胡不凡对郎毋虚十分信任，反倒是因为欧阳数次在户部反驳胡不凡的举措，所以胡不凡对欧阳却并无什么好感。”
楚欢皱起眉头来。
“胡不凡和欧阳都是安邑人，与黄矩是同乡。”杜辅公叹道：“当年欧阳与我在安邑同门，他那时候就是锋芒毕露，黄矩那时得到皇帝的信任，提拔了许多安邑人入朝为官，欧阳在安邑名气不小，黄矩派人请他入朝为官，其实就是要让欧阳拜入他的门下，成为他在朝中的棋子。”
楚欢微微颔首，他知道欧阳志似乎是安国公的人，却不知道欧阳志也是安邑人，更想不到杜辅公与欧阳志同为安邑人。
如此看来，当年安国公在大秦帝国确实是呼风唤雨，门下如云。
“大秦刚刚建立，百废待兴，才德之士本该为国出一份力。”杜辅公缓缓道：“欧阳得到安国公的邀请，自然是兴奋无比，只是他却看不清，那时候朝中的开国元勋已经是各立山头，帝国看似前途光明，实际上暗流涌动，在帝国建立的那一天开始，帝国元勋之间的权势之争便已经开始。他接受黄矩的邀请，也就势必成为黄矩党羽的一员，必将不可避免地卷入帝国的党争。”
楚欢皱眉道：“先生倒是看的清楚。”
“只要不是瞎子，就该看的清楚。”杜辅公苦笑道：“我多次劝说他，他若是在想为官，倒不如参加科考，以他的能力，即使没有黄矩的举荐，也能够为国效力，远离京城，在地方上谋一份差事，只要用心，也未必不能为百姓做些事情。虽然地方上也不会少了争权夺利之事，但是相比起京城的大风大浪，地方上的风浪总是要小一些。”
“看来欧阳大人并没有听从先生的劝告。”
“人各有志，他既然要入京，我总不能阻拦他的前程。”杜甫公道：“而且那时候黄矩在朝中的位置极为稳固，手掌天下钱粮，朝中还真是没有几个人能是他的对手。”
“欧阳大人入京，先生也跟随来了？”楚欢问道。
杜辅公摇摇头，道：“我入京，那是他入京数年之后的事情。他得到黄矩的举荐，背靠黄矩这棵大树，在朝中倒也是官路亨通，一步步进了户部，更是担任了仓部主事的要职。他曾多次写信让我入京，却都被我谢绝……直到后来我在安邑惹下了官司，几乎要家破人亡，是他大力周旋，动用了关系，花费了不少的一银钱，这才让我一家转危为安。我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若不是他，这条性命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不存在。”
楚欢明白什么，问道：“先生欠了欧阳大人这一笔人情，所以想要偿还？”
“不错，活在这世间，最不能欠下的就是人情债。”杜辅公叹道：“我既然欠了他的，也就要偿还于他。后来他再次邀请我入京，我没有拒绝，离开家人，只身来到京城。”
楚欢问道：“欧阳大人保荐了先生？”
杜辅公摇摇头，“见到他后，我提出的第一个条件，便是绝不为官，只答应跟在他身边，作为他的幕僚，帮他处理一些杂务。”
楚欢道：“欧阳大人才干出众，先生既与他同门，自然也是满腹才学，不在朝中为官，也是可惜了。”
杜辅公冷笑道：“欧阳倒是在朝中为官，将自己的才华报效于帝国，到头来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楚欢皱起眉头，有些黯然。
“郎毋虚出卖了胡不凡，牵连了欧阳，黄矩的政敌抓到如此机会，岂会放过？”杜辅公眼眸子显出森然之色，“只可惜欧阳虽然出自黄矩门下，但是平日里却是一心为国办差，谨小慎微，并不想太多牵扯进朝中党政，到头来却还是逃不过……一家大小二十一口，除了几名女眷被发配关东为奴，剩下的都是拉到菜市口被斩杀。”他的眼圈已经泛红，眼中充满了悲痛，“郎毋虚两面三刀，黄矩更是明哲保身，当年是他将欧阳等人拉到京城，可是到了最危难的时候，他却眼睁睁地瞅着他们落入深渊，郎毋虚该杀，黄矩更是该杀！”
楚欢此时终于明白这其中的瓜葛。
杜辅公要自己帮着杀死郎毋虚和黄矩，并非是因为他个人的恩怨，而是想要为欧阳志满门报仇。
他先前想要了解杜辅公的背景，目的不过是想从中看看能不能找到与孔雀图或者大德寺有牵连的东西，但是如果按照杜辅公的陈述，他竟似乎没有与大德寺牵扯的可能。
“先生如果只是幕僚，应该不会牵扯其中。”楚欢皱眉道：“据我所知，欧阳大人即使获罪，受牵连的也只能是他的家人，他的家仆也只会被官府充卖，先生是欧阳大人的幕僚，并无卖身契在欧阳大人的手里，官府应该不会追究先生的罪责。”
杜辅公哈哈笑道：“我的性命是欧阳所救，在他门下，自然是要与他祸福与共。欧阳死在菜市口，我总要去帮他一家收敛遗骸……！”
楚欢身体一震，“先生是因为帮着收敛遗骸，所以才被……！”
“不错。”杜甫公道：“只要能让他们入土为安，就算真的砍了我的人头，又有何惧？”他的脸上一副坦然之色，楚欢看在眼里，心中却顿时升起敬重之心，这杜辅公看起来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只是这一介读书人，却还是有着一颗侠义之心。

第六九二章 天马金车
杜辅公见得楚欢面上若有所思的神情，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你答不答应帮我杀死他们？”
楚欢抬起头，看了杜辅公一眼，笑道：“郎侍郎和安国公都是朝廷重臣，莫说我并无杀意，便算真的有心，那也是杀不了他们。”摸着下巴，打量着杜辅公。
虽然杜辅公将自己的来历说的很清楚，但是楚欢当然不可能就这样相信他的话。
杜辅公淡然一笑，眼中的神情倒似乎是说不过如此，道：“楚大人是齐王的人，这一点满朝上下众所皆知。安国公是汉王的人，汉王野心勃勃，欲取储位也是不言自明的事情。我知道如今齐王似乎和太子靠的很近，汉王的为人，对于敌人从来是不论亲疏的，他与太子水火不容，齐王靠近太子，也就成了太子党中人。”顿了顿，慢条斯理道：“楚大人觉得汉王一旦得势，会放过齐王殿下？你是齐王殿下的人，汉王和安国公自然也不会放过你。”
楚欢哈哈笑道：“杜先生一番苦心，楚欢心知肚明。我赞赏你为挚友报仇雪恨的决心，只是朝中的争斗，也不是三言两语这么简单。”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先生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就先在这里安顿下来。不管怎么说，这里至少可以保证先生不会风餐露宿，当然，先生喜欢饮酒，我府上也不会缺你的酒喝。”
杜辅公皱起眉头，楚欢瞥了他一眼，笑道：“先生如果想离开，也不会有人盯着你。”
杜辅公深吸一口气，道：“人立于天地之间，信守承诺乃是首务。既然卖身契在你手中，我会履行应尽的职责。”
楚欢笑道：“如此甚好。”想了一想，道：“我也不知道先生老家在何处，回头你先去支一些银子，我想先生的家人一定很担心先生，你可以派人给他们送些银两去，报个平安吧。”
杜辅公一怔。
“欧阳大人是我敬重的人，先生如果真的与欧阳先生是同门，那么人品应该不会成问题。”楚欢背负双手，缓缓道：“先生是读书人，恰好我府里缺一个账房先生，而且我听说先生有一笔好字，府里日后若是有什么抄抄写写的事情，先生就多担待一些。”
杜辅公皱眉道：“你要我做账房？”他眼中倒是有些惊讶。
需知账房乃是一家收支的总管，一般的达官贵人，在安排账房先生的时候，都会安排心腹之人。
杜辅公想不到楚欢竟是如此轻松就将账房的职务交给了自己。
“先生不乐意？”楚欢回头问道。
杜辅公想了一想，道：“卖身契在你手中，该做的事情，我自然会做。”
楚欢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先生如果缺什么，尽管说出来，我会单独让人给先生安排一个院子，尽量不让别人去打扰你。”
杜辅公有些诧异地打量楚欢几眼，终于道：“你不要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孔雀图的下落，我不会轻易告诉你的。”
楚欢耸耸肩，笑道：“先生大可以忘记此事，如果先生那天有兴趣说，我想我也会有兴趣听，否则我不会再问先生这个问题。”
楚欢安顿好杜辅公，又与府里叮嘱了一番，这才前去衙门办差。
马宏昨日安排郎毋虚和楚欢各上一道折子上去，主要是就西北问题提出户部的建议，郎毋虚和楚欢对于马宏的心思，当然是心知肚明。
马宏自然是明白这种事情其实很为棘手，谁也不知道如果真的颁下出粮租地的命令会产生怎样的后果，他早早就让楚欢和郎毋虚进入此事，无非是做好日后应对的准备，即使到时候真的难辞其咎，至少还可以将罪责往这两人身上推。
户部的主要事情是应付东南和西北，而礼部最重要的事情，却是筹备通天殿祭天大典。
楚欢自然已经了解到，为了筹备这次祭天大典，朝廷从户部调拨了本就为数不多的银子，相比起东南的战事，皇帝陛下似乎觉得银子更应该用在祭天大典之上。
祭天大典的日子一天一天逼近，楚欢也曾想过皇帝会在祭天大典之前召见自己，毕竟自己从西梁回来之后，皇帝尚未召见自己。
楚欢也希望当着皇帝的面，将西北的所见所闻告知皇帝，他总觉得，当今皇帝陛下既然曾经一统天下，而且还曾一度将国家治理的繁华昌盛，无论怎么说，也该是一个有为的君主，皇帝虽然因为一心求长生疏忽了帝国的治理，但是如今帝国满目疮痍，楚欢却是希望看到皇帝陛下面对帝国如今的困境，能够从长生梦中有一丝觉醒。
只是直到祭天大典开始，皇帝也一直不曾召见他，或许在祭天大典来临之际，皇帝的心思也已经全部放在了这场帝国的盛事之上。
通天殿位于洛安城东郊，距离帝国也有半日的路途，早在通天殿动工的时候，许多的道路就已经层层设下了关卡，这是皇帝陛下修道的道场，除了进行工程的人员，闲人是不可轻易靠近。
通天殿耗资巨大，这一座宫殿让帝国的负担极其沉重，当年皇帝陛下听取玄真道宗的提议，在京城东郊准备兴建规模宏大的通天殿，此事一出，朝中无数官员立刻上谏，请求皇帝陛下不要有这样的念头，甚至有官员直斥玄真道宗乃是妖道，误国误君。
甚至于当时的户部实际操纵者安国公也谏言此时应该缓行。
皇帝为了修道炼丹，每年就已经耗费了国库中大批的银两，炼丹非比寻常，其原材料都是极其昂贵，而且大批昂贵无比的原材料，能够炼制出来的丹药寥寥无几，甚至于时常出现败炉的状况，所谓的败炉，便是炼制丹药的时间过长或者过短，又或者火势太旺又或者太弱，导致炼制丹药失败，十次之中，能够成功炼制丹药也不过两三次而已，而每一次炼制丹药的成本，少说也是需要数万两银子，一旦失败，这数万两银子也就等若打了水漂。
帝国立国之后励精图治十余年，本来还算充盈的国库，仅仅因为炼丹这一事，日渐空虚，而且从上到下的官员更是因为这一名目，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本来已经走上复兴之路的中原王朝，瞬间由盛而衰，民间赋税一增再增，而通天殿的修筑，更是让帝国的财政出现了严重的危机，便是兴盛的王朝，也不敢轻易进行大规模的工程建筑，更何况已经出现衰弱迹象的大秦帝国。
帝国如今流民作乱，天门道兴起，归期缘由，也正是因为帝国沉重的赋税让百姓无力承担，饥寒交迫之下，天门道趁虚而入。
通天殿是一座雄伟宏阔的道场，占地面积极是庞大，甚至于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帝国承天殿也只有通天殿半个大，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看似美观无比，但其背后却是无数血泪筑成，为了这座宫殿，帝国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财力，其目的，仅仅是为了皇帝陛下有一个可以求得长生的修道道场。
这里面，当然不仅仅只是平民百姓的血泪。
为了阻止通天殿的修建，朝中无数官员因此而触怒龙颜，皇帝大开杀戒，毫不手软，在皇帝看来，阻止通天殿的修建，就是期盼他早些死去，如此逆天之行，在皇帝陛下的眼中，自然是毫不留情地予以斩杀，无数官员因此而家破人亡。
即使是在通天殿开始修建之后，在这美轮美奂的道场之下，亦是埋骨无数，数年的时间，为了修建这座宫殿，无数的民夫事故就埋在其下。
祭天大典的日子，当然是司天台精挑细选的黄道吉日。
百官云集，自皇城列队紧随在龙辇之后，向东门而出，数十丈的道路上旌旗招展，遮天蔽日，最前方是一队骑兵组成的方阵，清一色的铁甲寒光，威严无比，众兵士持矛缓行，两列持旗，神情肃然。
其后则又是一队骑兵方阵，只是盔甲的眼色更是明亮一些，在明媚的阳光之下，寒光闪闪，煞是威严。
一队队方阵井然有序前行，甲胄大同小异，但都是金戈铁甲，充满了肃杀之气，瞧见的人们心中都是不油然生出敬畏之心。
明光甲、玄色甲、麒麟甲，貔貅旗、六驳旗，金龙旗目不暇接，让人眼花缭乱，官员们则是按照等级高低，从前到后排列，整个队伍显得气势磅礴，威严肃穆。
在队伍的正中间，金光耀眼，一辆金色的车辆正缓缓而行，规模极大，富丽堂皇，就如同一栋金色的大屋子正缓缓缓缓从地面上移动，阳光照耀下，金色的车子光芒万丈，闪耀着耀眼的金色光芒，色彩斑斓，豪华壮丽，便似乎天地间的光芒，都是从这里散发而出。
人们甚至感觉着有一种朦胧之感，那金色光芒太盛，十分刺眼，甚至无法看清楚这辆大金车的全部轮廓，但是人们却能够清晰地看到拉动这辆大金车的是八匹全身雪白的骏马，白马难求，更何况是八匹体态几乎一模一样的绝世良驹，它们的身上没有一根杂毛，柔顺至极，就如同天上的八匹神驹拉着仙宫来到人间。
大金车四周，自然少不了魁梧的兵士，他们环绕在大金车边上，其中一人高头大马，头戴黑盔，背负长弓，目不斜视，神情漠然，在那头盔之下，依稀显露出雪白发色，正是皇家近卫军统领，箭神轩辕绍！

第六九三章 面和心不合
轩辕绍一如既往的淡漠自若，他没有身旁那些近卫军肃穆的神情，有的只是一份从容，不管是在人山人海还是单独自处，总是那一副恬静的神情，如果不是他身上穿着冰冷的甲胄，甚至让人忽视他是一名帝国的武士。
金色大车后面，是数十名道士组成的小方阵簇拥着一辆马车，虽然这辆马车也是十分的豪华，但是与金色大马车相比，却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倒是都是高高的道髻，灰色的八卦长袍，几乎人手一面拂尘，在铁甲森严的队列之中，十分的显眼，这群人深得皇帝陛下的喜爱，将他们当成师兄弟，可是对于老百姓甚至是文武百官来说，却是一群被极其厌恶的群体。
官员们心里也都很清楚，道士簇拥的那辆马车之中，就是长生道的道宗玄真道人，虽说皇帝在朝中有不少心腹重臣，但是从上到下的官员们心中一致认为，当今圣上最为信任的人，就是玄真道宗。
楚欢就在百官之中。
百官之中，除了地位极高的少数人骑马，大多数的官员都是徒步而行，楚欢虽然是户部侍郎，但是依然要跟着众人徒步行走。
他当然看到了在前方的齐王瀛仁，在齐王瀛仁身边，他更是看到了一名身着华丽衣裳的男子，不需要任何人介绍，楚欢就知道那是汉王瀛平。
楚欢不得不承认，在皇帝的三位皇子之中，论起风仪姿容，汉王瀛平绝对是排在第一位，太子瀛祥双腿不能行走，常年坐着轮椅，虽然也有着华贵的气质，但是面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而且显得虚弱憔悴，而齐王瀛仁时不时地透出孩子气，若不是身在皇宫，看上去倒只是像一个富家公子，而不像一个大秦的皇子。
汉王不同。
任何人哪怕是第一次见到汉王，才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气质华贵，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笑容，都带着极深的魅力，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富贵气息，就似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他是天生的贵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楚欢也终于明白汉王为何在朝野拥有众多党羽，他身为皇子固然是一方面，恐怕此人的个人魅力也是占了极大的原因。
队伍是在正午时分抵达通天殿，楚欢这是头一次见到通天殿，占地方圆数十里，举目望过去，朱色围墙殷红如雪，举目望过去，可以看到高过朱墙拔地而起的殿阁。
百官之中，实际上绝大部分也都是第一次瞧见这座庞大的殿宇，这座通天殿的外围，有数米宽的护城河，通天殿开四门，每一座门外驾着数丈宽的汉白玉石拱桥，在护城河外围，则是栽植了一圈郁郁葱葱的青松树，青松挺拔，如同标枪一样直冲上天，就似乎守卫在通天殿外的兵士。
礼部尚书薛怀安领着一批人早早就在正门外等候。
为了筹备祭天大典，皇帝特意将安国公和薛怀安都调来处理此事，安国公年事已高，自然不可能事必躬亲，事情的具体操办，还是归由薛怀安。
薛怀安如今风头正紧，是朝中最近极为显眼的重臣，大秦使臣出使西梁，虽然算不得满载而归，却也是收获颇丰，皇帝陛下赐封了薛怀安为伯爵，称为定西伯，意思是说西边的战事平定下来，薛怀安居功至伟，帝国立国以来，封公赐爵本就不多，以礼部尚书之职获封伯爵之位，薛怀安是大秦立国以来的第一人。
隆恩浩荡，薛怀安自然是将筹备祭天大典的事儿当成头等大事，为了让这次祭天大典顺利进行，薛怀安不敢有丝毫的疏忽怠慢，得到旨意之后，日夜都是留在通天殿这边，今日龙驾前来，他领着操持祭天大典的一众官吏早早来到正门外迎候。
通天殿是皇帝陛下日后用来修道的道场，要的是祥和，非但不允许刀兵入内，甚至于进入通天殿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用玉盆洗手。
正门外早就有二十名身穿道袍的道姑左右等候着，每名道姑手中都端着一只玉盆，里面放了清水，每一名官员踏上正门外那汉白玉石拱桥之前，都需要洗手，皇帝的大金车率先停下，有道姑登上金车，跪在金车前的辕座前，一身道袍打扮的皇帝陛下携着华彩袍服的皇后从金车之中出来，洗手过后，金车才在轩辕绍等二十多名近卫军的护卫下登上汉白玉石拱桥。
只是在登上汉白玉石拱桥之前，众护卫的兵器都被卸下，唯一带着兵器入内的，只有箭神轩辕绍，他弓不离身，此番也是得到皇帝陛下的特许，是唯一可以带着兵器进入通天殿之人。
一路随驾而来的兵将都是无法进入通天殿内，不可带着刀兵进入通天殿，这是玄真道宗特意嘱咐的，皇帝陛下对玄真道宗十分的信任，除了轩辕绍，所有人都要遵守这一规矩。
楚欢跟着百官进入通天殿内，才知道为何这座宫殿为何耗费了大笔的银子，恢宏磅礴，一条宽阔的汉白玉道路蔓延向前，汉白玉道路两边，是两条人工修建的河流，水质清楚见底，白玉道路蔓延到前方，便是一处宏阔的广场，广场正中央，是一座色泽纯白的高台，高台布置的极其华美，而四面八方，殿台楼阁星罗密布，假山瀑布错落分置，似乎放眼都每一处，都是一副神工巧匠精雕细作的画作，没有一处不精美，没有一处不协调。
广场是一座圆形处所，宽阔大气，那座圆形的白色高台，是圈中之圈，广场环绕一圈，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玉柱，玉柱的顶端，则是能工巧匠雕作出来的祥禽瑞兽。
群臣都是啧啧赞叹，跟在金车后面，四下里张望，比起本就恢弘大气的皇宫承天殿宇，通天殿显然要强出许多。
许多人心中只能赞叹，这样的宫殿，也只有强国之力才能建造而成，便是那些富可敌国的巨商豪贾，也绝不可能有如此手笔。
皇帝的金车并没有在广场停下，而是转向了通天殿内的一处殿宇暂作歇息，虽然祭天大典的各项程序都是由礼部负责主持，但是这不是普通的皇家祭天，而是皇帝对于自己修道道场的祭礼，所以祭天的时辰，由司天台玄真道宗决定。
按照玄真道宗的说法，道家乾坤，讲究的是阴阳协调，如今时值正午，乃是阳气太盛之时，反倒不适合祭天，祭天的时辰要选在阴阳相交之时，最好的时间，便是酉时。
群臣抵达广场之时，距离酉时尚有两个时辰，而皇帝则是要在这个两个时辰之内稍作歇息，好在群臣倒也并不会十分辛苦，广场之上早早就布置了坐席，提供了珍馐美食，数百官员各有座位，奉上美食的都是道士，不过美食却是美食，却大都是点心瓜果，并无荤食。
所有的糕点都是精致非常，楚欢坐在席间，倒也不客气，大快朵颐，官员们则是在这露天广场有说有笑。
这里就如同仙境，而身在其中，让许多人都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到了天上成为神仙，大家的话题，自然少不了评点四下里的建筑。
楚欢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则是打量着广场中间的那座高台，这座高台竟似乎都是以汉白玉制作而成，圆形的玉台四周，有八处石阶可以上得高台。
楚欢的目光在玉台边上，而群臣之中，倒有许多人的目光落在几位皇子身上，特别是太子瀛祥，他没有像其他的官员那样席地而坐，而是坐在一张轮椅上，为他推动轮椅的，乃是太子府的护卫统领田侯，田侯的“鬼刀”自然也是无法带进来，只是静静站在太子的轮椅边上，在群臣之中极其显眼。
太子瘫痪已经许多年，在朝中的身影也已经变得很淡，远不如汉王的如日中天，此时汉王就在太子身边，而且看起来对太子也很恭敬，甚至亲自为太子拿起一块糕点，兄弟二人低声细语，脸上都是带着淡淡的笑，如果只看这样的场面，只以为是兄弟情深，谁也不会觉得这两人之间你死我活争斗了许多年。
只是兄弟二人如今凑近在一起，风度仪表高下立显，有太子的衬托，汉王更是显得丰仪出众，将太子远远地比了下去，而齐王瀛仁则是百无聊赖，他早已经在群臣之中瞧见了楚欢，不过这种场合之下，自然也不好凑到楚欢身边来。
汉王和太子看起来相亲相爱，不远处的安国公和都察院右都御使沈客秋看起来就不那么融洽了，两人靠坐在一起，但是却没有一句话，甚至都不看对方一眼，安国公是汉王党的人，而沈客秋则是太子党的人，各为其主，不相为谋，汉王与太子的相亲假象，在安国公和沈客秋这里便被完全剥露出来。
安国公看起来似乎很疲倦，他年事已高，精力匮乏，案几上的美食对他自然没有什么吸引力，枯等两个时辰，对别的官员来说或许熬一熬也就过去，但是对于这位年事已高身体老迈的国公来说，却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他只是闭着双目，养精蓄锐。

第六九四章 十罪
两个时辰说短不短，但是说长其实也不长，夕阳西下，身处露天广场的百官们已经有不少依稀感到身体升起一股凉意。
深秋时分，快要入冬，这般晚时分的温度本就不是很高。
好在皇帝陛下也终于出来，一身道袍的皇帝看上去倒也有仙风道骨的气质，他已经老了，当龙袍不在身上，甚至让人误会他仅仅只是一名普通的道士。
鹤发飘飘的玄真道宗在前引路，皇帝陛下携着皇后缓缓登上了高台，轩辕绍领着两名部下将皇帝送到高台边上，便没有跟上去，他面朝群臣，挺拔如松，沉重的铠甲在他的身上根本显不出重量来，长弓在身，身后背着箭盒，箭合之中有十几根羽箭，谁都清楚，只要轩辕绍愿意，那十几根羽箭就是十几条人命，在他身后的两名部下也是一身甲胄，许多官员都很清楚，那两人乃是近卫军的骁尉，骁尉是皇家近卫军中仅次于统领轩辕绍的武将，而此番近卫军一位统领两名骁尉俱都随驾而来，却也看出近卫军的谨慎。
皇帝出现的一刹那，场中的文武大臣俱都起身来，除了太子，所有人都是跪伏在地，太子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望着那高台，神情淡定。
高台之上，汉白玉制成的玉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皇帝与皇后在玉床上坐下，群臣齐呼万岁，皇帝的神情也是显得十分的淡然，他并没有立刻去看跪伏在玉台之下的群臣，而是含笑看着皇后，温言道：“皇后看看这里景观如何？这里以后便是朕的道场，只要朕修得长生不死之身，也会让皇后跟随修道，朕要与皇后千秋万世同在一起。”
皇后面容清美，微微一笑，柔声道：“臣妾只盼圣上龙体安康，国泰民安。”
皇帝哈哈一笑，这才看向玄真道宗，问道：“道宗，何时可以开始祭天之礼？”
玄真道宗恭敬道：“回禀圣上，此时已是阴阳相交之时，宣读祭天礼文之后，祷告上天，便可开始祭天大礼！”
皇帝微微颔首，这才高声道：“众爱卿都平身吧！”
等到众臣起身，皇帝才笑道：“诸位爱卿，今日让你们过来，乃是为了祭天大典。我大秦立国近二十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全赖上苍保佑。”双眉忽地一扬，“西北战事，我大秦无数将士百姓横遭涂炭，今日祭天大典，一时为了安息西北亡魂，二来也是期盼上苍让我大秦千秋万世国泰民安。”
群臣再次山呼万岁，只是无数人心中都在想，帝国如今可谈不上风调雨顺，更谈不上什么国泰民安。
皇帝向玄真道宗做了一个手势，玄真道宗微微颔首，已经看向礼部尚书薛怀安，薛怀安是此次祭天大典的筹划者，见到玄真道宗示意，立刻双手捧着一只金匣子，弓着身子，托着金匣子登上玉台，跪伏在皇帝陛下面前，恭敬道：“臣启奏，这是安国公手书的祭天礼文，敬献于圣上！”
皇帝带着淡淡的微笑，望向高台之下跪伏在群臣前列的安国公黄矩，笑道：“安国公的文采不凡，这片祭天礼文，必定也是写的文采斐然。”
玄真道宗此时已经过来，打开薛怀安手中的金匣子，从里面取出一份金色的卷轴，向皇帝请示：“圣上，现在是否可以宣读祭天礼文？”
皇帝点点头，玄真道宗转过身，一名中年道士立刻过来，双手抬起，恭敬从玄真道宗手中接过金色卷轴，弓着身子往后退了数步，这才转过身，站直身体，走到祭天礼台边上，大声道：“宣祭天礼文！”他声音洪亮，带着磁性，玄真道宗选他出来宣读祭天礼文，想来也是花了心思。
群臣立时肃然起来，安国公黄矩抬起头，他本来浑浊的眼睛，此时却已经明亮起来，望着宣读祭天礼文的道士，面无表情。
能在群臣面前高高站立，这位道士显然是感到十分的荣耀，咳嗽一声，打开金色卷轴，已经高声宣读：“圣天晓听：中原纷乱，八千里山河水深火热，大秦十万男儿抛头颅洒热血，打下万里河山，一统四海。然大秦之主瀛元……！”读到这里，道士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显出吃惊之色，而台下众臣，已经有许多人脸上也显出惊骇之色。
这是一篇祭天礼文，但是开头几句，已经全然不似礼文的样子，其中更是陡然间直接出现皇帝陛下的名讳，众多官员都是猝然不及，都是色变。
楚欢本以为祭天大典是一件枯燥无比的事情，今日前来参加祭天，最大的好处恐怕就是一睹帝国奢华宫殿的面貌。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祭天礼文之中，怎地却陡然出现了皇帝陛下的名讳，皇帝的名讳，那是禁忌，历朝历代，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直呼皇帝的名姓，有些皇帝甚至都忌讳子民轻用自己名讳之中的字眼，许多朝代，为了避讳皇帝的名讳，在文书之中，甚至都要以通假字来代替皇帝名讳之中的字眼。
群臣惊讶之间，不少人甚至第一反应就是这道士可能有些紧张，所以读错了礼文，只是那道士凑近礼文看了看，脸上的神情愈加的惊恐，竟是回过头去，看着玄真道宗，玄真道宗白眉皱起，皇帝却比所有人都显得淡定，问道：“为何不宣读下去？”
玄真道宗靠近道：“圣上，礼文只怕有误……！”
薛怀安在一旁更是吃惊，他是礼部尚书，这祭天礼文是他呈上去，若是有误，他这个礼部尚书可就是难辞其咎了。
他当然知道皇帝陛下对于此次祭天大典的重视，东南秦军正在与天门道厮杀，西北还待重建，帝国处处需要银子，可是皇帝陛下为了这次祭天大礼，投入了大批的钱财，也正因为薛怀安知道皇帝陛下对于此次祭天大典的重视，所以祭天大典的每一个环节，薛怀安都是小心翼翼，唯恐出现半点差错。
当今圣上的脾气，朝中大臣都是清楚，他是从铁血之中走出来，从不畏惧流血，随着年纪的增长，皇帝的霸气看似不比当年，但是其喜怒无常的性格却越发的严重，前一天或许还对你颇为看重，但是稍有差池，第二天可能就会被拉进死囚牢。
薛怀安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祭天大典才刚刚开始，这第一道程序就出现了问题，当玄真道宗声称祭天礼文有误，薛怀安早已经跪倒在地，惊恐道：“圣上，礼文乃是安国公亲手所书，更是微臣看着安国公封入金匣子，绝不会有错……！”
皇帝面无表情，只是向玄真道宗淡淡地道：“让他继续读下去！”
“圣上……！”玄真道宗看到那道士惊恐的表情，这头几句就明目张胆地出现皇帝陛下的名讳，后面保不准写了更为放肆的话语，低声道：“圣上，莫不如先请龙目一睹，再请圣上定夺？”
皇帝摇摇头。
玄真道宗见皇帝如此，只能转过头，向那道士点了点头，道士心惊胆战，只能继续读下去，先前他的声音洪亮，抑扬顿挫，此时声音里明显带着颤音：“大秦之主瀛元居于帝位，却不似进取，不惜万千将士沙场英魂，刚愎自用，崇迷妖道，修道炼丹，耗损国本，此诚千古之罪也。”读到这里，道士声音已经是虚软，皇帝却陡然厉声道：“给朕大点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到。”
礼台之下，百官已经是惊恐不已，谁也没有想到，本该是一篇祥瑞的祭天礼文，怎地会变成这样大逆不道的文章。
楚欢此时也是锁紧眉头，薛怀安在礼台之上告知皇帝这是安国公亲手所书，楚欢自然是听不到，他只是看到薛怀安拿着金匣子上台，还以为这篇礼文是薛怀安准备，心中只觉得匪夷所思，薛怀安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莫说弄出这篇大逆不道的祭天礼文，便是在背后也不敢说皇帝一个“不”字，楚欢第一时间就判断这份礼文绝不是薛怀安所作，薛怀安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心中的想法，只觉得这份礼文很有可能是被人偷梁换柱，有人要趁这个机会整死薛怀安。
他与薛怀安共赴西梁，虽然谈不上生死之交，但是也觉得薛怀安并不是一个阴险之辈，此番已经觉着薛怀安十有八九要倒大霉，不由心中惋惜。
群臣各有心思，但是那道士却依然念道：“瀛元身为帝君，却犯下十大罪孽，上天聆听，其一罪，喜怒无常，不辨忠奸。其二罪，不明是非，擅杀朝臣……！”
台下群臣越听越惊心。
本以为这场祭天大典是一场隆重的盛事，但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盛事已经是不可能，流血牺牲恐怕是在所难免了。
“第八罪，不问百姓疾苦，奢侈成性，穷凶极恶，百姓民不聊生……！”那道士此时脸上已经是一片苍白，冷汗如雨下。
皇后秀眉蹙起，丰美娇躯微微颤抖，薛怀安更是趴在地上，只觉得全身不能动弹，头脑一片混乱，反倒是皇帝陛下，淡定如水，轻抚着胡须，倒似乎是在聆听一片华美的文章。

第六九五章 乱变
门下省纳言周庭此时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从人群之中上前，大声喝道：“住口。”台上的道士刚刚读完十罪，被周庭一声厉喝，顿时惊住，没敢再继续读下去。
皇帝本来半眯着眼睛，此时终于睁开，拍手笑道：“当真是好文章。”竟是起身来，缓步走到高台边上，俯视台下群臣，周庭此时已经跪伏在地，高声道：“圣上，朝中有奸臣，存谋逆之心，恳请圣上下旨，彻查此事。”
皇帝背负双手，道：“周纳言，你先起来。”目光在群臣之中移动，终究是落在安国公黄矩的脸上，带着微笑问道：“安国公，这篇大作，是你所作？”
此言一出，众官又都是一惊。
虽然大家都觉得在祭天大典之上，忽然出现如此一篇大逆不道的礼文当真是匪夷所思，可是众官又怎能想到，这篇祭天礼文竟然与安国公黄矩有关联。
诸多大臣都是悚然看向安国公，便是楚欢也是为之一惊。
众所周知，安国公对皇帝陛下一直以来都是俯首听命，而且深得皇帝陛下的器重。
大秦外姓国公，只有义国公轩辕平章和安国公黄矩，义国公轩辕一族跟随皇帝打天下，数子葬身沙场，对皇帝陛下可谓是忠义两全，能与轩辕一族相提并论，亦可见皇帝陛下对安国公黄氏一族的隆恩与器重。
立国之始，皇帝更是将帝国的财政大权交由黄矩打理，此后更是又将静华公主许配给安国公之孙黄庭郎，可说黄氏一族得到的恩遇，在大秦帝国，无人可比。
谁也想不到，得到皇帝如此隆恩的安国公黄矩，竟然写出如此一片礼文来，哪怕此时皇帝直面安国公，却还是有许多人觉得皇帝一定是搞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落在安国公的身上。
安国公却气定神闲，微抬头，望着礼台上的皇帝，轻抚白须，问道：“皇帝觉得这篇文章写得如何？”
皇帝笑道：“我只知你是商人出身，习惯拔打算盘，想不到还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皇帝过奖了。”安国公叹道：“老夫年事已高，但这篇文章却需要自己亲自写下，为了这篇文章，老夫几天几宿不曾合眼，想必还能登上台面。”
此时所有人才真正地彻底震惊了，不少官员张着嘴，目瞪口呆。
皇帝此时还没有动怒，反倒是含笑道：“能在朕的丰功伟绩之中，找到十项罪名，确实不是容易的事情，倒真是难为你了。”
“丰功伟绩？”安国公笑起来，“建下丰功伟绩的那位瀛元早已经死去，如今站在这台上的，不过是一个昏君而已。”
旁边立刻有一人暴喝道：“大胆黄矩，竟敢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恳请圣上下旨拿下这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
众人看得清楚，这突然跳出来的，乃是吏部尚书林元芳。
林元芳乃是当朝第一溜须拍马之臣，其人品早就为同僚所不齿，不过这位当初吏部尚书的溜须拍马之词似乎深得皇帝的喜欢，也正因如此，他的官路亨通，平步青云。
皇帝却没有理会林元芳，只是含笑问道：“昏君？安国公何出此言？”
楚欢此时在群臣之间看到皇帝那带着笑容的脸，心中却是隐隐觉得这位皇帝的城府当真是极深，换了其他的人，此时只怕早已经暴跳如雷，皇帝陛下此刻还能心平气和面带微笑，这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
安国公仰望着皇帝，冷笑道：“是否是昏君，且不说其他，只说此人能在你身边得到宠信，便可窥一斑。”他不屑地瞥了林元芳一眼，“如此溜须拍马之徒，能在六部之中位居部首，便可见你之昏聩。”
林元芳一怔，他虽然阿谀逢迎溜须拍马，但毕竟没有人敢当面这样说他，此时安国公在百官面前直指林元芳的人品，林元芳脸上顿时有些发青。
群臣反倒是对安国公这句话大表赞成。
皇帝脸上的微笑淡淡散去，终于不再微笑，背负双手，淡漠地看着安国公，道：“朕最大的错误，只是信任了你！”
“信任？”安国公大笑起来，“瀛元，你可当真有信任过老夫？”双眸生寒，“你这种人，还当真有信任过别人吗？”他缓缓往前走出两步，道：“立国至今，当年追随你南征北讨的部下，有多少葬身在你的手中，你可算过？当年你树立旗号，说要救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相信你，跟着你征战沙场，可是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将你拥上皇位之后，你又做了些什么？”
皇帝淡淡道：“朕一通四海，结束了天下纷争，让百姓不至于流离失所，朕让他们安居乐业，难道朕错了？”
“安居乐业？”安国公放肆大笑起来，“瀛元，你日夜跟着这帮道士鬼混，可曾睁开眼睛看一看这天下？什么安居乐业？东南天门道动乱，西北更是刚刚经历一场浩劫，大秦各道，流民作乱，天灾人祸，粮食欠收，百姓卖儿卖女，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这就是你说的安居乐业？”
皇帝斜眼瞥着安国公，淡淡道：“朕将国事交给你，钱粮大权更是放在你的手中，你却将朕的江山祸害成这个样子，如果朕有错，也只能说朕识人不明，用人不善。”
安国公道：“中原一统，正是休养生息之时，想要恢复中原王朝的盛世气象，那需要几代明君的奋发图强，可是你却将无数人的心血半途而废，沉迷修道，更是兴建这无数血泪筑成的通天殿，百官便是再有能耐，遇上你这等昏君，又能如何？”
都察院左都御史徐从阳一直冷眼旁观，此时终于道：“安国公，休要再胡言乱语，你老迈犯糊涂，还不速速向圣上请罪！”
与众多官员一样，徐从阳知道安国公今日是闯了大祸。
他与安国公虽然称不上交情，但是毕竟也没有太深的仇怨，见到往日对皇帝俯首听命的安国公今日竟然在这种场合大放厥词，徐从阳还真搞不清这老家伙是不是发了神经，只是安国公今日的许多话，虽然大逆不道，但是在群臣的内心深处，还真是不假，甚至有些人觉得安国公是大义进谏，拼了性命在骂醒皇帝陛下。
安国公摇摇头，道：“徐大学士，你也是目光不浅之辈，我大秦江山如今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你难道还看不清楚？”他冷眼望着皇帝，淡淡道：“难道满朝文武大臣，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大秦江山就此毁于一旦？难道昏君误国，却无一人敢出来说话？”
皇帝嘴角再次浮起一丝笑意，问道：“却不知安国公何时变成了一个心忧社稷的忠臣，朕一直以为，你对黄金白银的爱好，远胜过对江山社稷。”
“不错，老夫是爱金银，但是老夫更期盼天下太平。”安国公慷然道：“百姓不能安居乐业丰衣足食，老夫便是家财千万贯又有何用？”
皇帝哈哈笑道：“众爱卿都看到了，原来我大秦安国公，竟然是如此大义之人？”龙目陡寒，“黄矩，你说朕是昏君，却不知你心里的明君又是何人？莫非是你自己，还是另有他人？”说话间，眼光已经瞥过距离安国公不远的三皇子汉王瀛平。
瀛平的神色此时很不好看。
他本来美丰仪，玉树临风，气质高贵，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微笑，可是此时他脸上那标志性的微笑已经消失。
他的脸色甚至有些苍白。
他的皮肤本来很白，但是现在却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那双清册明亮的眼眸子之中，带着三分惊讶三分骇然四分疑惑。
安国公是他的人，可是他却似乎根本不知道安国公今日会上演这么一出。
当皇帝的眼角余光瞥过他时，瀛平两只手竟是情不自禁微微一弹，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险境，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安国公与他汉王走的极近，又有谁不知道安国公是汉王党中的顶梁柱，安国公今日做出这逆天之举，他汉王自然无法洗清牵连。
汉王知道皇帝陛下的心狠手辣，此时皇帝虽然看起来气定神闲，但是当他盛怒之时，转眼就会血流成河。
“不破不立，没了昏君，自然就会有明君。”安国公冷笑道：“瀛元，你若是还顾念这万里江山，你若还念及天下苍生，就该立刻退位，向天下苍生恳求宽恕。”
“宽恕？”皇帝大笑道：“万里江山，惟我独尊，朕可以宽恕别人，又何时轮到别人来宽恕朕？黄矩，你大逆不道，以为凭借着商人那伶牙俐齿的狡诡之词，就能够煽动百官？你想谋反，朕自然不会宽恕你……！”双目一寒，沉声道：“轩辕绍，拿下黄矩，以谋逆之罪判处黄矩斩立决，黄氏一族，尽数诛杀！”
高台边上的轩辕绍面无表情，一直盯着安国公，此时皇帝下旨，抬起手，示意身后两名骁尉将黄矩拿下，便在此时，却听得身后传来惊呼声：“统领小心……！”声音之中，已经有人惊骇地发现，站在轩辕绍身后的其中一名骁尉，竟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匕首，如同毒蛇般往轩辕绍的背后刺了过去。

第六九六章 单骑止千军
太阳已经落山，马蹄声声，在距离通天殿不过二十里之处，一支人数众多的精锐骑兵军团正迅速地往通天殿方向移动。
这支骑兵军团不下五六千人，如狼似虎，刀枪雪亮。
队伍正前方一骑一身银灰色的铠甲，黑色的大氅飘动，猎猎作响，他手中提一支镔铁长枪，这是威名赫赫的“苍蛇枪”。
三刀四枪破天弓。
朝廷八大高手之中，左屯卫忠武将军韩三通位居第三，号称修罗枪，而这位右屯卫勇武将军池公度，则是名列第四，号称“苍蛇枪”。
虽然在四枪之中位列末尾，但这绝不表示他的能耐比韩三通弱。
朝中皆知，韩三通为人比较爽朗，而且最喜欢与人比武，朝中武将，没与韩三通交过手的已经是屈指可数，也正是因为韩三通喜欢四处找人切磋武艺，又加上确实有一手了得的枪法，所以他的名号在朝野之中也很是响亮。
池公度的性情与韩三通恰恰相反。
池公度为人低调，沉默寡言，做事谨慎小心，而且治军严格，右屯六卫军那个顶个都是帝国的一流精兵。
池公度因为性情使然，自然不会像韩三通那般四处找人切磋，也正因如此，世人知道他的枪法虽然了得，但是究竟了得到何种地步，那却是很难评定，池公度出手很少，但是见过他枪法的人，便会知道他的枪法虽然不华丽，但是极其的犀利，往往出手便是杀招。
军中将士，使枪最是常见，但是用的好的，却是屈指可数，池公度的身手能够位列四枪之一，已经足以证明他的能耐。
他的神情看起来很凝重，胯下一匹乌色宝马，身后数千将士排山倒海般跟在身后，从天地间呼啸而过。
陡然之间，本来放马飞驰的右屯卫勇武将军池公度脸色一沉，放缓了马速，随即很快勒住马，抬起手来，身后一名卫军指挥使打扮的将领立时拔刀出来，高高举起，一时间数千将士迅速勒马，只是片刻间，竟然齐齐整整地停下来，军阵毫无散乱之状，亦可由此看出池公度统兵有方。
池公度双眉锁起，直视前方，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骑单立，马上一人一身甲胄，头戴虎形盔，池公度一眼便能看出，那人身上穿着乃是猛虎战甲，而帝国只有皇家近卫军的人才可能穿上这身精致的铠甲。
四下里一片寂静，数千将士，竟生生被这前面的一骑所拦住。
“来者何人？”池公度声音如雷，目中生寒。
前方那一骑已经缓缓靠近过来，一手执着马缰，一手则是握住腰间佩刀刀柄，抬起头来，目视池公度，笑道：“轩辕胜才见过池大将军！”
“轩辕胜才？”池公度神情有些惊讶，“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正是我要问大将军的话。”轩辕胜才笑道：“大将军领着数千精兵来势汹汹，却不知要去往何处？”
池公度摇头道：“本将用不着向你交代。”
“若是换做往日，轩辕胜才自然不敢如此失礼。”轩辕胜才单骑匹马面对数千大军，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是笑道：“但是今日通天殿正在举行祭天大典，池大将军率军前进的方向，似乎就是通天殿，轩辕胜才就不得不问问池大将军的意图了！”
池公度冷笑道：“轩辕胜才，你给本将闪开，本将大事要紧，没时间在这里和你啰里啰嗦。”
“池公度，你不要与我啰嗦，就要说个明白。”轩辕胜才冷声道：“我奉命扼守此处，不许任何人过去，你说不出所以然来，难道还敢过去？”
“就凭你一人要拦住本将？”池公度大笑道：“你要本将说个所以然，那么本将就告诉你，通天殿恐怕有人要作乱，本将要提防小人加害圣上。”
“有人作乱？”轩辕胜才淡淡道：“池大将军说的是谁？”
池公度冷笑道：“这我就要问问你了，圣上龙驾出京，不到一个时辰之后，两千皇家近卫军也离开京城，本将要问问你，这两千近卫军如今身在何处？圣上出京之时，轩辕绍率领六百近卫军出京保护，为何还要从京中调出两千近卫军？”
轩辕胜才盯着池公度，道：“看来大将军对京城的动静真是了若指掌。”
池公度身为右屯卫军大将军，平日在京城呆的时间倒是极少，一年倒有大半时间都是呆在右屯卫营坐镇。
“若不注意京城动静，本将又如何得知有人准备作乱？”池公度手中长枪横提，微抬手，枪锋向前，“轩辕胜才，你既然来了，正好免去本将麻烦，先将你拿下，等圣上安全返京之后，一切再行定夺。”
轩辕胜才手握佩刀，笑道：“池大将军真是好威风，只是轩辕胜才倒以为，有人想要作乱不假，不过准备作乱的，恐怕就是池大将军你吧？”
池公度冷笑道：“谁是谁非，总会有结果。你们轩辕一族好心机，谁都知道圣上对你们轩辕一族不薄，只是如今冷淡了你们轩辕一族，你们竟然起了谋逆的心思，你们的阴谋诡计，还当本将不清楚吗？”一挥手，厉声道：“拿下了！”
……
……
轩辕胜才单骑拦住池公度，楚欢自然不清楚，他此时耳中只传来那一声惊呼声。
轩辕绍身后，一名骁尉手中的匕首已经如同毒蛇一样刺向轩辕绍，轩辕绍显然没有任何防备，听到那一声惊呼，他的反应却也是让人惊叹，身体已经侧闪，只是那骁尉的身手显然也是极其了得，这一次出手准备多时，轩辕绍闪躲之间，那骁尉匕首却是一横，锋利的匕首没有刺中轩辕绍，却是将轩辕绍的箭盒带子切断，轩辕绍身体虽然闪过去，但是箭盒却从背后落下来。
那骁尉身手敏捷，箭盒落下的一刹那，他已经探手接住，此时已经听到轩辕绍一声厉喝，反手一拳打过来。
骁尉的目的竟似乎不是轩辕绍本人，他夺得轩辕绍的箭盒，身体已经迅速后退，瞬间已经退后数米之遥，拉开了与轩辕胜才的距离。
这一幕不少人都是瞧见，都是惊骇无比，瞧那骁尉的身法，竟似乎比轩辕绍还要灵活，速度比轩辕绍还要快。
轩辕绍却并没有跟上，双拳握起，冷冷盯着骁尉，厉声道：“范泉，你要造反？”
那骁尉距离轩辕绍颇有些距离，一手拿着箭盒，一手握着匕首，哈哈笑道：“都说轩辕绍的箭法举世无双，轩辕箭出，例不虚发，却不知没有了牙齿和利爪的轩辕统领，是否能够射出无箭之箭？”
轩辕绍才眉头锁起，冷笑道：“你不是范泉，你到底是谁？”
另一骁尉已经到得轩辕绍身边，也是惊道：“统领，他的声音……他不是范泉！”
那人笑道：“你们那位范骁尉昨天晚上就已经步入黄泉，听说轩辕将军对部下素来亲爱，待那位范骁尉犹若兄弟，如今你的兄弟已经进了黄泉，不知轩辕将军是否愿意去陪他？”
轩辕绍冷笑道：“看来你的易容术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你的声音终究是暴漏了你。”
“已经无关大局。”那人笑道：“只要能拿了轩辕将军的箭，就等若拔了老虎的牙齿，没有牙齿的老虎，不足为虑！”
高台之上，皇帝冷眼旁观，面无表情。
场中百官大都已经是目瞪口呆，这变故实在太过突然，许多人甚至都没有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脑中发懵。
众人发懵，徐从阳却没有懵，已经知道事情有些不妙，厉声道：“先拿下黄矩。”
他知道，通天殿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能与黄矩有关，当此时刻，先将黄矩控制住才有可能稳住局面。
黄矩不过是垂垂老矣的穷暮老人，自然容易对付，吏部尚书林元芳方才被安国公黄矩当众奚落，心里早就充满怨毒，那边徐从阳一叫，林元芳身上立刻升起来一股力量，方才虽说安国公大逆不道，但是没有皇帝的命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管怎么说，人家黄矩好歹是个国公，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皇帝能够发落，这一下子徐从阳发话下来，而且林元芳也看出形势有变，立时往黄矩扑过来。
林元芳不过四十多岁年纪，虽然称不上强壮，毕竟也是壮年之时，要对付一个垂垂老矣的老朽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知道黄矩已经是犯了逆天死罪，躲也躲不了，唯恐别人先拿住黄矩抢了功劳，大叫一声，两只手已经抓向黄矩。
便在此时，旁边一人横里闪出，一脚抬起，不等林元芳靠近，已经狠狠踹了过去，林元芳猝不及防，被踹在腰眼处，这一脚力道不小，林元芳“哎哟”惨叫一声，已经被踢翻在地，黄矩身边已经多了一人，人高马大，不懈道：“你这种东西，也配冒犯安国公？”
众人瞧过去，立时就认出，此人却是兵部左侍郎尤干，大家瞬间都明白，这尤干一直以来也与黄矩走得很近，也是属于汉王党的人，此时却是站出来，与安国公同一战线了。
林元芳被踢翻在地，旁边又有两名官员上前都是踢了几脚，口中都是骂道：“狗一样的杂碎，今日便要让你好受。”却又是两名汉王党的人跳了出来。

第六九七章 国公之恨
徐从阳等一干官员见此情景，更是心惊，皇帝也已经皱起眉头来，这时玄真道宗已经来到皇帝身边，目睹此景，终是大声道：“来人，拿下这帮大逆不道之徒。”
通天殿是皇帝的修道场所，所以随行护驾的官兵并没有进入通天殿，只有轩辕绍带着几名部下跟随护驾。
随同皇帝而来的卫队，如今却还在通天殿外。
在这通天殿内，除了百官，其他的俱都是道士，除了一部分是跟随玄真道宗而来的宫中道士，要进行祭天大典仪式，在这通天殿之内，本身就有数十名道士待命，他们的作用却只是伺候招待前来祭天的百官，不过四十多人，散落在百官四周，当玄真道宗一声令下，便有一半道士往前冲过去。
道士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玄真道宗被赐封为道家之首，那就是他们的最高首领，玄真道宗一声令下，这些道士却也觉得立功受赏的机会到来，哪里肯放过，一个个往前冲过去，陡然听得一声惨叫，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道士不过奔出两步，却陡然躺在地上，鲜血淋漓，旁边却是一名道士手持匕首，面目狰狞，匕首之上还沾着血迹。
惨叫不止一声，只听得四下里惨叫声连连，那些本来冲向黄矩的道士，几乎是在短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倒地，而出手击杀他们的，却也都是身着同样道袍的道士。
百官更是吃惊，此时已经有人明白，这些道士之中，却有许多人是伪装而入，那些出手击杀同伴的道士，动作敏捷，心狠手辣，身法轻快，四十多名道士，转眼间便有近半倒在血泊之中，道士之中已经有人厉声叫道：“保护安国公，诛杀昏君！”
一群道士已经气势汹汹地冲进百官席中，手中都是握着鲜血淋漓的匕首，百官见状，不少人都已经是面如土色，惶恐闪躲，楚欢在人群之中神情冷峻，他此时距离黄矩还有一段距离，眼瞧着从自己面前两名道士过去，他此时若出手，制住一名道士不在话下，可是此刻局势尚未分明，楚欢不知道通天殿还有多少黄矩的人手，却也没有轻举妄动。
此时已经有十多名官员护在安国公身边，又加上一群手持匕首的道士护在周侧，众官员却又哪里赶在这个时候轻易靠近黄矩。
黄矩神情淡定，站在人群之中，轻抚着胡须，瞧见高台之上皇帝陛下的脸色很不好看，嘴角顿时泛起一股笑意，此时却瞧见薛怀安已经战战兢兢来到高台边，瞧见台下场面，薛怀安神情惊恐之时，身体忽然一震，失声道：“不好……！”
皇帝皱眉，扭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薛怀安立刻道：“圣上，武京卫……大事不好，武京卫就布置在通天殿外不远。”
“通天殿外？”皇帝皱起眉头。
薛怀安惶恐道：“为了确保圣上的安全，昨天黄天都已经调集了一队武京卫事先部署在通天殿北侧，声称是要保护圣上的安全。”
“不好了……！”便在此时，听的广场外一道人影飞奔而来，大声叫喊：“有军队……他们要造反……！”那人跑出一段路，陡然一头栽倒在地上，挣扎两下便不动弹，背后却已经插着数支利箭。
也就在这时，群臣已经听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随即惊愕地发现，不但是那条两河中间的汉白玉大道，便是其他各个方向，也传来阵阵马蹄声。
那汉白玉大道之上，一队兵马正如狼似虎，此时天色已经昏暗，前来的兵马之中，竟然已经有人举起了火把。
那一群兵马，甲胄鲜明，正是武京卫的甲胄，当先一人大氅飘起，虎背熊腰，在他身后的兵马不下五六百人，挤满了汉白玉大道，如狼似虎，他们握刀持枪，铁马金戈，迅速地往广场过来。
在群臣惊恐之间，汉白玉高台其他几个方向，也先都是出现了火把的亮光，随即便出现武京卫兵马，武京卫的人马已经散开，呈扇形包围过来，群臣一个个都是大惊失色，这通天殿禁止兵马入内，便是皇帝身边的护卫队也不能进来，此时大批的兵马高举刀枪入内，这自然是谋反无疑。
此时此刻，有不少尚糊里糊涂的官员终于是恍然大悟。
先前众人瞧见安国公黄矩慷慨而言，不少人甚至觉得安国公这是以死骂醒皇帝，甚至有人在心中还颇为佩服安国公。
知道变故连起，众人才明白，安国公这是早有准备，他这真是要谋反了。
武京卫的指挥使是黄天都，黄天都是黄矩的儿子，如今武京卫的兵马冲进通天殿，一切都不用再解释，黄氏一族，已经反了。
四周兵马如狼似虎扑过来，形成一道包围圈，黄天都已经抬手扬刀，厉声高喝：“所有人都不要动，刀剑无眼，谁要是轻举妄动，死在刀剑之下，概不负责！”
不少大臣的脸色都是十分难看，右都御使沈客秋望着黄矩，厉声道：“黄矩，你果真是反了，你这乱臣贼子，天理不容……！”
黄矩冷笑道：“天理？老夫正是为天理而反。”
皇帝在高台之上目睹通天殿变故，依然是背负双手，四下里火把烧的吱吱作响，夜风吹动，皇帝的道袍衣角也是随风飘动，他望着台下黄矩，终于道：“黄矩，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黄矩摇头道：“你错了，正是老夫想活下去，才这样做，老夫若是不这样做，不但自己活不了，这大秦江山也活不了。”
皇帝冷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比谁都清楚。”黄矩淡淡道：“打从你将户部交给老夫的那一天开始，或许你心里就想着取老夫的性命，只不过你要为自己披上一层衣裳，所以你才不敢轻举妄动。老夫从来不曾有反意，你有一句话说得不错，老夫喜欢钱财，可是当年若不是老夫的钱财，你瀛元又凭什么登上皇位？老夫却是略备家产，可是那也是你当初欠我的。老夫一族，对你仁至义尽，算得上是精忠报国，可是你又如何对我黄氏一族？”
徐从阳忍不住道：“圣上难道待你黄家不厚？你们黄家当初也无非是安邑富户，可是如今富可敌国，圣上难道不知你们黄家贪污受贿，弹劾你安国公的折子，加起来有多厚你也清楚，可是圣上年纪你们黄氏一族当年的功劳，一直不计较，你还不知足？圣上只有两位公主，却将一位公主许配给你们黄家，如此隆恩，难道不厚？你安国公是中书省要员，还掌管户部，黄天都更是被赐封为武京卫指挥使，负责京中安危危，至若你的老家安邑，你们黄家在那边的权势和家财，你自己比谁都明白。圣上如此厚待你们黄家，换来的却是你们黄家的谋逆吗？”
安国公气定神闲摇头道：“徐大学士，你好歹也是满腹经纶之辈，别人看不出他的假仁假义，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下嫁公主，世人都觉得是皇恩浩荡，可是那位公主殿下，性情刁蛮且不说，在她身边的那些仆从，全都是监视我黄家一门的眼线，你可知道，自从那位公主到了咱们黄家，咱们黄家上下的脖子就似乎架了一把刀，老夫半夜睡觉，都要睁着眼睛。老夫兢兢业业给他做牛做马，可是换来的却是他的猜忌监视。”
“不做亏心事，你又怕什么？”皇帝淡淡道：“难道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我知道？”
安国公大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既然存了对老夫的猜忌之心，就算老夫安分守己，你又怎能容下老夫？”他眼中显出一丝恼愤，盯着皇帝，“你只知道老夫掌握了帝国的财政，可是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没有老夫，你这通天殿当真可以建起来？中原大战之后，一片凋零，不是老夫带着他们呕心沥血，大秦凭什么荣盛起来？当了皇帝，你住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挥手就是平乱，抬脚就是兴修，什么旱灾水灾，你自己难道没有想过，这哪一桩不需要银子？没有老夫和户部官员们的苦心操持，凭什么国泰民安？”他显然有一肚子话憋着，此时越想越激愤，“若只是为了国事，那倒也罢了，老夫砸我卖铁也弄出银子来，可是你宠信妖道，迷恋修道，还下旨在全国各道兴修道观，这里更是耗费巨资修建通天殿，你只知道这座宫殿华美壮观，可是你知道这一座宫殿花费了多少银子？如果没有这座宫殿，那些银子足以让西北有着无数的钱粮抵挡西梁人。户部上下，为了你的修道炼丹，为了你的长生之梦，耗尽心血，可是你却步步紧逼，你往户部安插钉子，搅乱户部，更是找机会清除户部上下，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要对付老夫吗？”
皇帝淡淡道：“看来你对朕的怨恨不浅。”
“老夫不怨恨你，但是老夫绝不能坐视你瞎胡闹，将大好江山断送。”安国公沉声道：“瀛元，你退了吧！”

第六九八章 老谋深算
皇帝哈哈大笑道：“朕退与不退，何时轮到你来做主？”他扫视群臣，缓缓道：“朕知道你们许多人心里对朕不满，有些人想着让朕退位。”他目视安国公，问道：“是否朕退了，由你安国公来坐这个位置？”
安国公摇头道：“老夫今日反你，不是为了皇位，只是为了天下苍生。老夫刚才说过，不破不立，今日我大秦要破茧重生，你这昏君退位，自然有明君上位。”
“你说的明君是谁？”
“当然是汉王殿下！”安国公身畔兵部侍郎尤干已经大声道：“如今天下，只有汉王殿下才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也只有汉王殿下才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兴复我大秦江山！”
汉王瀛平脸色一直很难看，此时听得尤干之言，眼中划过异样神色，皱眉道：“尤干，你们胡言乱语什么？”
尤干大声道：“殿下，臣没有胡言乱语。如今大秦的局面，您也看到了，西北乱了，东南也乱了，如果殿下再不扭转乾坤，我大秦社稷将毁于一旦。如此国难之时，还请殿下执掌乾坤，扭转大局。”
安国公也道：“殿下，如今已经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今日瀛元退位，殿下登基，只有殿下登基，我大秦才有救，殿下，为天下苍生黎民计，如此重担，你必须担负起来。”
瀛平厉声道：“国公，你年纪大了，今日是犯糊涂了。你们还不向父皇请罪，你为大秦立下了大功，父皇念及往日功劳，或许网开一面。”
皇帝陛下却已经摇头道：“朕可以宽恕许多事情，但是敢背叛朕，朕绝不宽恕。”
瀛平一震，安国公已经冷笑道：“殿下，你看到了，他一直想着让老臣死，在这种时候，他还想着要老臣的性命，可见他已经老糊涂了，修道让他迷失了心智，殿下，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万里河山毁在他的手中吗？”他向瀛平拱手道：“殿下，老陈恳请你出来主持大局，我等愿跟随殿下，兴复大秦！”
瀛平摇头道：“国公，你说父皇想要害你，父皇……父皇何曾有这样的心思？是你们误会父皇了。父皇如果想要害你，一道旨意便成，何必与你大费周折，还要派人监视你，这一切都是你多想了。”向皇帝拱手道：“父皇，国公是老糊涂了，你就宽恕他这一次吧。”
皇帝淡淡道：“他老糊涂了，他的儿子难道也老糊涂了？朕将武京卫交给黄天都，难道是让他将兵锋对准朕？”
黄天都骑在马上，一直冷冷盯着皇帝，此时终是道：“你交给了我武京卫，可是你也拿走了我儿子的性命。”
“你儿子？”皇帝皱眉。
黄天都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我儿黄庭郎在京城被人刺杀而死，难道不是你派人所为？”
皇帝似乎想到什么，笑道：“原来你觉得黄庭郎是朕所杀。”
广场上虽然人数众多，但是却显得很静，黄天都和皇帝之言，楚欢都是听得清楚，当黄天都声称是皇帝派人杀死了黄庭郎，楚欢心中不由一怔。
黄庭郎是他所刺杀，可是现在看来，黄家的人却以为是皇帝派人所杀，看来这次皇帝竟然为自己背了黑锅。
“不是你，谁又能有那样的手段。”黄天都眼眸子中充满了怨怒，“京城之中，谁又敢刺杀我的儿子？你的目的，不就是想逼得我们黄家退出京城吗？”
安国公也是冷冷道：“你用我孙儿的性命，给了我们一个暗示，你想让老夫自请辞官，可是老夫偏不如你所愿，老夫如今的一切，都是老夫一族苦拼出来，凭什么你让我们离开就离开？”他看了瀛平一眼，大声道：“殿下，他早就想杀死老夫，但是迟迟没有动手，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瀛平神情古怪，没有说话。
“他想杀我，却杀不得。”安国公冷笑道：“他得到这江山，老夫一族出了多大力气，不但他自己清楚，满朝文武大臣都清楚。当年我黄氏一族带着大批钱财资助于他，他当着众部下的面发誓，一旦夺得天下，会善待我黄氏一族，更要将天下的财政交给老夫打理。立国之后，他更是在朝中说过，永不负我。他心中就算对老夫视若眼中钉，可是却不好违背自己的誓言。他一道旨意下来，确实可以杀死老夫，但是杀了我，就等若违背了他曾经许下的誓言，会让天下人寒心，杀死我一个，自今而后，他的话，谁又会相信？而且老夫这些年操劳户部，他将这摊子事都丢给老夫，若是轻易杀了老夫，帝国的财政必然混乱一片，无论他是从誓言考虑，还是从财政考虑，都不会轻易杀老夫。”说到这里，咳嗽两声，才继续道：“但是若不将我除掉，他心中不得安宁，如今国库空虚，财政已经混乱，这种时候就算杀了老夫，财政也不会受到多大影响，本就国库羞涩，再乱一些他也无所谓了。但是他还想着自己的诺言，没有对老夫动手，就是担心杀了老夫，他的信誉将荡然无存，天下人也再不相信他的话。”
皇帝淡淡笑道：“果然不愧是商人出身，心思算计的让朕都刮目相看。”
“你杀不得我，就想将老夫逼退。”安国公道：“你明知不会有人敢杀死我的孙儿，却派人动手，你知道我们会想到是你派人所为，你将楚欢派到户部，此人刚入京成，年轻气盛，你却正好借着这个不懂规矩的家伙在户部上蹿下跳，搅乱户部，你又在暗中收买了郎毋虚，让他出卖了胡不凡，借着红银册一案，重重打压了老夫在户部的根基。你做的这一切，无非是想让老夫知难而退……！”
皇帝冷笑道：“所以你才反了？”
“老夫说过，像你这样虚伪的人，又如何能坐在皇位之上？”安国公亦是冷笑道：“老夫反你，是因为有汉王殿下这样的英明睿智之人可以带领我们兴盛大秦。”
皇帝摇了摇头，叹道：“黄矩，你为了这一天，是否准备了很久？”他抬头看看已经漆黑的夜空，随即将目光重新落在黄矩的身上，问道：“你利用胡不凡向朝廷建议东南实行借粮之策，就已经别有用心了吧？”
安国公眉头一扬，道：“不错，东南战事若是不激烈，雷孤衡又如何能离开？”
皇帝冷笑道：“你明知道借粮之策会引起东南豪族的动荡，却在暗中操作，将这道命令颁了下去，为了自己的野心，误国误民，黄矩，你可知罪？”
“牺牲一隅，乃是为了整个大秦。”安国公沉声道：“若是你这昏君稍微过问一下国事，不是天天沉迷于修道，这道命令又如何颁得下去？”
“原来你害怕雷孤衡。”皇帝道：“雷孤衡不走，你就不敢轻举妄动。”
安国公点头承认道：“不错，雷孤衡是十二位大将军，他在十二卫军中的威望，比你这昏君可要强得多，他若是留在京城，十二卫军自然不可能轻易调动，为了以防万一，雷孤衡必须离开京城。只是雷孤衡这些年身体不好，一直在京城休养，没有天大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离开京城。西北有余不屈，想要他离开京城，只能是东南战事出现变故……！”
徐从阳忍不住道：“黄矩，你祸国殃民，不得好死。”
“徐大学士，到底死的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安国公冷冷道：“户部提出的借粮之策，恰好能够激怒东南豪族，让东南的战事出现大的变故，一旦东南不稳，满朝上下，也就只有雷孤衡可以前去坐镇，而一切都如同老夫所料，东南发生变故，你也果然派了雷孤衡前往。”说到这里，安国公眼眸子之中不无得意之色：“雷孤衡一走，最大的麻烦也就去了。”
皇帝叹道：“不愧是精打细算之人，朕的雷大将军，竟然被你算计出京城。”又问道：“你早就准备在通天殿对朕动手？”
安国公摇头道：“一开始还在等待机会，只不过你将筹备祭天大典的事情交给老夫，老夫才知道上天待我不薄，天赐良机来临。”
皇帝看着那些手拿匕首的道士，道：“所以你事先就让人假扮成道士，等到这种时候趁机发难？”
安国公道：“薛怀安倒是兢兢业业，可是他只是一介庸才，岂能知道老夫的心思？”抚须道：“先前老夫去向你奏禀，通天殿方圆数十里没有驻兵，为了增强护卫，事先要调一支兵马驻守在通天殿附近，你那时只知道长生，将此事交给老夫处理，也正因如此，老夫才能让天都率领武京卫部署在通天殿附近，瀛元，这坑是你自己挖，自己跳进来。”
皇帝叹道：“黄矩，你果然每一步都是算计清楚，就连轩辕绍，你也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手。”
那假冒“范泉”之人大笑道：“轩辕绍箭法无双，这样的人，自然不能不防。好在在下的易容术也算不差，就连轩辕绍也无法看破。”
轩辕绍一直面无表情，此时却忽然道：“你当真以为我没有看破你？”嘴角泛起怪异的笑容：“你自以为易容术了得，可是在我面前，你的易容术只不过是三岁孩童玩的把戏，我没有揭穿你，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更是不想打草惊蛇！”

第六九九章 欲擒故纵
“范泉”眼中显出惊奇之色，随即冷笑道：“输就是输，轩辕将军也不必为自己狡辩，你若真是看破了我，又为何让我夺了你的箭盒？”
轩辕绍叹道：“如果我说那箭盒对我毫无用处，你一定不会相信。”
“我当然不信。”“范泉”冷笑道：“没有了箭，号称箭神的轩辕绍便什么也不是了。”
轩辕绍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眼眸子中的神色大是古怪。
黄矩冷冷看着皇帝，道：“瀛元，事到如今，你还是立刻宣布退位，立汉王殿下为帝，汉王殿下仁孝，或许会赏你一块地方，让你安心修道。”他眼中满是戏虐之色，充满了嘲讽。
皇帝望向瀛平，道：“瀛平，你想要做皇帝？”
瀛平那一双好看的眉毛挤在一起，眼神复杂，此时安国公已经大声道：“殿下，你还犹豫什么？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们还有退路吗？”
他这话说的很是清楚，他安国公与汉王是一党，不管今日的反叛瀛平事先是否知晓，但是已经卷入了此时之中，安国公一旦败了，且不说汉王是否还被皇帝严惩，至少汉王党会因为安国公的倒台而土崩瓦解，安国公一旦失利，也就等若瀛平用来争夺储位的势力将一扫而空，从今以后，莫说与太子争夺储位，甚至都无法与齐王瀛仁相提并论。
瀛平当然明白这一点。
他心中此时却也是充满了恼怒，安国公谋划今日这场叛乱，事先竟然没有对他提及，到了这种时候，却已经是将他推上了虎背，瀛平如今的情势，便是骑虎难下，他既愤怒于安国公的先斩后奏，却又知道事到如今，自己却已经无路可退。
他文韬武略，在兄弟三人之中，可说才能最为出众，一直以来，他心中只觉得这大秦江山唯有他能够担负下来。
他一直与太子争锋相对，最终的目的，无非是夺得太子之位，日后能够顺理成章地接替皇帝的位置，但是他内心之中，却从没有想过与皇帝针锋相对，他只希望皇帝有朝一日能够顺顺利利地将皇位传给自己，而不是通过这种方式逼迫皇帝传下皇位。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安国公一党将他的计划完全打乱。
“殿下，不能再犹豫了。”尤干也大声道：“我等愿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今日一旦错过，咱们再无机会！”
此时又有十多名官员纷纷向瀛仁劝说。
这些人未必都知道今日安国公会发难，但是当安国公控制了通天殿的局面，他们立时知道一直等待的机会到来，今日只要能够逼迫瀛元退位，拥立瀛平登基，那么自己就是立下了大功，新君登位之后，自然少不了大大的好处。
实际上此时百官之中，倒很有一部分人心中茫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齐王瀛仁此时终是忍不住大叫道：“三哥，他们是大逆不道，要逼迫父皇，难道你要与他们一起逼迫父皇？”抬手指着瀛平：“你若和他们狼狈为奸，那就是不忠不孝！”
汉王冷声道：“你住口。”牙齿咬起，眼中兀自带着犹豫之色。
皇帝淡淡道：“瀛平，他们要对你的父皇动手，你想和他们一起对付你的父皇？”
汉王一咬牙，上前道：“父皇，儿臣不想与你为敌，可是……儿臣想知道，当年雄心万丈的父皇哪里去了？你为何要听信妖道之言，沉迷修道？”
皇帝皱起眉头，轻叹道：“瀛平，你是在责备父皇？”
“父皇，儿臣小时候就对你说过，你是儿臣心中顶天立地的英雄，儿臣长大，也要成为你一样英明的人。”汉王漂亮的面孔忽然抽搐起来：“可是你老了，你的睿智英明已经消失，你知道儿臣心中有多么的痛心？这万里江山，是你一手打下来的，可是你为何要毁了它？”
皇帝眼角抽搐，眼眸子深处，划过一丝深深地悲痛，但这种悲痛之色，瞬间便即消失，冷声道：“看来你也想背叛朕！”
安国公厉声道：“殿下不是背叛你，而是你自己背叛了自己。大秦不需要你这样的昏君！”
便在此时，猛听得一声大喝，声音之中，却瞧见众官之中，一人陡然将身畔的案几举起，大吼声中，已经将那案几往安国公那边砸过去。
这一下变故十分突然，只是安国公身边有不少人护着，案几砸过来，尤干第一个冲上来，大吼一声，双拳击出，迎着那案几击打过去。
砸出案几的官员看起来身手不错，砸出案几之后，整个人却已经如同豹子般往前冲出，却是直扑向人群中的安国公。
他的动作倒也颇为敏捷，当尤干双拳将案几击打开去，那官员已经从尤干身边闪过，直扑向安国公。
眼见便要靠近安国公，咫尺之遥之间，此人已经探手往安国公抓去，旁边两名道士动作敏捷，一左一右夹过来，雪亮的匕首朝着这人扎了过去，这人不顾两边道士，咬牙直往安国公抓去，却感觉眼前一花，又一名道士横在身前，这官员去路被堵，吃惊之间，只觉得肋部一阵剧痛，从两边夹击过来的道士都已经将匕首深深刺入他的肋部。
这官员身形顿住，脸上显出痛苦之色，四下里已经有人惊叫道：“是方主事！”有人认得此人却正是兵部主事。
两名道士将匕首同时抽出，这方主事身体摇摇晃晃，随即大叫一声：“圣上，臣……臣尽忠了……！”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即不再动弹。
官员都是惊骇无比。
安国公看着方主事倒在血泊中，叹了口气，道：“为昏君尽忠，值得吗？”
皇帝在玉台之上自然是看到这一幕，眼角微跳，随即叹道：“朕一直觉得方石才干平平，想不到他才是真正的忠勇之士！”
安国公沉声道：“瀛元，难道你还想有人因你而死？”沉声叫道：“天都，先拿下昏君再说！”
黄天都手一紧，握紧大刀，便要派人上玉台拿下皇帝，却陡然听得皇帝大声笑起来，顿时一怔，却听得皇帝已经道：“黄矩，你当真以为自己算无遗策吗？你只说朕想逼你离开朝堂，那你可曾想过，朕没有想过让你离开朝堂，只是想着你何时能反！”
安国公一怔，“你……什么意思？”
“朕知道你心中对朕不满久已。”皇帝冷笑道：“不错，朕当年说过，要善待你们一族，如果你们老老实实地，朕不会对你们动手。”皇帝抚须道：“但是只要你们谋反叛乱，朕绝不会宽恕你们，而天下人，也不会宽恕你们！”
安国公见得皇帝冷静的表情，皱起眉头来。
“你是个商人，而且是商人中的赌徒。”皇帝冷笑道：“对你而言，只要有大利可图，便可以押上全副身家性命，豪赌一场，当年你将宝押在朕的身上，赌赢了一场，这一次，你又准备豪赌一场了。你觉得你会赢，可是朕却觉得未必！”
安国公冷哼一声，道：“可是老夫似乎已经赢了。”
皇帝摇摇头，缓缓道：“朕将楚欢派到户部，正如你所言，就是要让他在户部搅个天翻地覆。他只是一名地方上过来的武将，朕为何要将他调入户部？因为朕觉得他有勇气，他初到京城，没有与京中官员那种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越是纯粹，也就越没有顾忌，朕希望他毫无顾忌，而他也确实没有让朕失望，实际上他比朕期盼的做的还要好。”
楚欢在群臣之中，神情肃然，静静聆听，此时旁边有不少官员已经将目光丢到他的身上。
楚欢当初被调入户部，心中就一直十分疑惑，他是一名武将，皇帝破格提用进入六部之一的户部衙门，这本身就很是蹊跷，在许多人看来，这是皇帝看在齐王的份上给予提携，只是楚欢自身却一直明白，皇帝将自己调入户部，只怕是另有深意，而且他甚至早就揣摩出皇帝的心思，皇帝派一名没有任何背景的武将进入户部，当然不是为了让楚欢真的去户部理账，只可能是故意让自己进去搅乱一摊浑水。
“朕本以为还要花费一些时间，只是楚欢做得很好，他进入户部，用了没多久，就让户部扯出了红银册一案。”皇帝嘴角泛起冷酷的笑意：“朕当然要借这个机会，狠狠地敲打敲打你安国公，只是绝不是逼你离开朝堂，而是让你恨朕，朕要让你觉得，你的许多东西，朕会慢慢拿过来。”
安国公嘴唇微微颤动，冷冷道：“你想要拿走老夫的东西，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对你而言，拿走你的东西，就等若你拿走你的性命，你对朕一定会产生恨意。”皇帝缓缓道：“朕知道你虽然行事谨小慎微，可是朕更知道，当有大利可图的时候，你安国公的胆子比谁都大，当你觉得难以保住自己的东西，就一定会心生反意，以你的性格，只要有了这样的心思，你就会等待机会，找到良机，你一定会谋反！”
安国公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为人性情，朕很清楚。”皇帝居高临下看着黄矩，“你们炮制出在东南借粮的策略，朕知道你们的谋反计划已经开始，但是朕愿意看着你们走下去，你们苦心积虑让东南战事加剧，让朕调走雷孤衡，朕一切如你所愿。”他露出残酷的笑容：“知道为何朕要将筹备祭天大典的差事交给你黄矩吗？道理很简单，你黄矩想要反，朕就帮你，给你机会反！”

第七百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安国公听到此处，微微变色，他禁不住四下里看了看，随即叹道：“老夫只以为你被修道迷失了心智，看来你的狡诈并没有消失。”他张开双手，冷笑道：“你既然知道，那又如何，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性命！”
皇帝淡淡道：“那你为何不过来取朕的性命？”皇帝背负双手，火光之下，气定神闲，“黄矩，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怕了？”
安国公大笑道：“老夫既然敢做，也就不会有丝毫的畏惧。”轻抚胡须，道：“瀛元，你是不是想等着近卫军？”
皇帝眯起眼睛。
“随同前来的近卫军，你是否觉得就在通天殿外？”安国公冷笑道。
皇帝淡淡道：“莫非他们已经不在？”
此时，那位假冒“范泉”的骁尉已经笑道：“实在对不住，就在先前你歇息的两个时辰之内，我已经将通天殿外的近卫军调离！”
轩辕绍皱起眉头。
骁尉笑道：“轩辕将军，你应该知道，范泉是有那样的能力。先前我忽然心血来潮，出了通天殿，本来是想过去巡查一下，后来干脆将他们调走，他们如今恐怕已经距离通天殿有一段路途。”顿了顿，笑道：“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们，不但是随驾而来的八百护卫，今天刚刚调动过来的两千近卫军，我也已经派人拿着令符前往，如果不出差错的话，他们也已经回京了。”
安国公哈哈笑道：“瀛元，老夫对你是不得不防。今日我们刚刚出京不到两个时辰，京中却忽然有一支近卫军出京来，老夫得到消息，那两千近卫军就驻扎在通天殿附近，得知此事之后，为了以防万一，老夫只能让人将他们调离。”叹了口气，含笑道：“你想着让那两千近卫军前来解救你，只怕是难以实现了。”
皇帝皱起眉头来，那骁尉已经笑道：“在调离那八百护卫之时，我就派人前往，如果估算的没错，他们已经离开。”
皇帝冷笑道：“你能轻易将他们调离？”
“若是轩辕将军尚在那边，自然是无法调离。”骁尉笑道：“不过轩辕大将军护驾在侧，那边还有范泉的部下，范泉好歹也是近卫军骁尉，除了轩辕绍，别人也不敢违抗他的军令，我以范泉的令符去调动他们，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皇帝长叹一声，道：“黄矩，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机关算尽，你终究还是棋失一招。”安国公戏虐笑道：“对了，老夫差点还忘记告诉你，为了以策万全，老夫还有另一支军队似乎也正往这边过来……池大将军也应该到了。”
“池公度？”不远处的徐从阳率先吃了一惊，“他难道也叛了？”
安国公冷笑道：“池大将军心存社稷，昏君祸国殃民，池大将军早就看不下去，他也觉得想要匡扶社稷，只能由汉王殿下登基为帝！”
便在此时，就听得马蹄声响起，随即一骑飞驰而来，黄天都见到来骑，正是自己留守在正门的部下，武京卫进入武京卫，为了以防万一，与通天殿各门都留有兵士看守，见到来骑，黄天都立时叫道：“出了何事？”
那人翻身下马，拜伏在地，禀道：“指挥使，城外来了一支兵马，人数众多！”
“是谁的人马？”
“右屯卫军！”来人立刻道：“打着右屯卫大将军的旗号！”
黄天都双眉一展，大笑道：“父亲，池大将军到了，他的兵马就在城外。”又问道：“看清楚有多少人马？”
“黑压压的一大片，不下四五千人！”
安国公抚须笑道：“池大将军果然是守信之人，这几千兵马，那可都是池大将军手下的精兵强将！”
黄天都问道：“父亲，是否派人去迎接池大将军！”
安国公正要点头，但是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们可看清，确实是池大将军的人马？”
“绝无差错！”来人回道：“我们看到了池大将军在军阵之中，那杆苍蛇枪就在手里，池大将军声称要来诛杀昏君，助国公一臂之力！”
黄天都欣喜道：“父亲，池大将军已到，大局已定，拿下昏君，拥立汉王殿下登基，我等护送汉王回京，大局可定！”
安国公却也是露出欣慰之色，向汉王瀛平道：“殿下，池大将军也来效命，大局已定也！”
群臣此时都已经是大惊失色。
池公度平日为人低调，少于同僚往来，众人其实对他的性子还真是摸不透，但是此人一直都是跟在雷孤衡的部下，乃是雷孤衡手下的爱将，雷孤衡乃是豪义之人，对皇帝陛下忠心耿耿，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雷孤衡是忠义之人，在外人眼中，他手下的爱将自然也不回事卑劣小人。
方才安国公声称池公度也已经反了，许多大臣却也并不相信，此时听得池公度果真率兵来到通天殿外，众人才知道安国公所言不虚。
不少人心中骇然，许多人都知道安国公精于算计，却料想不到此番竟是设下如此陷阱。
其实有一部分精明的大臣瞧见皇帝一直淡定自若，虽然看到安国公谋反，却并无慌乱之态，心中便感觉圣上是否留有后手。
当皇帝自称洞悉安国公的阴谋，不少大臣心里更是觉得皇帝陛下一定早有安排，先前的惊恐之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只是从安国公口中，他们知道了皇帝已经调遣了一支近卫军出京，可是这支近卫军，却似乎已经被假冒范泉的家伙派人调走，众臣心中一沉，看来皇帝陛下却终究是算计不过安国公，他安排的杀手，却早就被安国公轻松化解。
而池公度领兵前来，更是让众臣失色。
不少人心中已经知道，此时此刻，皇帝似乎已经没有了什么后手。
京城京郊，皇帝最依仗的武将有五人，十二卫镇国大将军雷孤衡、皇家近卫军统领轩辕绍、武京卫指挥使黄天都、左屯卫忠武将军韩三通、右屯卫勇武大将军池公度。
这五人可说是京城军队的核心武将，其中自然以雷孤衡的份量最重。
如今雷孤衡远在东南，轩辕绍就在通天殿，已经不可能调动军队，左屯卫忠武将军韩三通远在河北平定青天王，甚至于左屯六卫军，有大半已经抽调至河北站场，而武京卫指挥使黄天都和右屯卫勇武将军池公度却齐齐造反，这两人都是手握重兵，如今既然联手在一起，那么京城内外，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抗衡，虽然近卫军的装备和战斗力都要强过十二卫军，可是轩辕绍被困在这里，而通天殿附近的近卫军也都已经被安国公设计调走，如此一来，皇帝手中便再无依仗。
不少人并没有忘记神衣卫。
神衣卫是帝国最阴暗神秘的衙门，四大千户十二大百户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可是面对十二卫军的反叛，即使神衣卫出马，恐怕也已经无济于事。
神衣卫是间谍衙门，其中或许有不少高手，但是要与军队正面交锋，神衣卫还远远不够格，在实力强大的军队面前，神衣卫的暗黑手段根本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到了这个份上，许多官员心中都明白，曾经雄霸天下勇武过人的皇帝陛下终究还是老了，他自以为洞悉了安国公的心思，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安国公却也早已经防备皇帝有什么后手，事到如今，皇帝恐怕已经是无路可走。
安国公黄矩此时已经带着几分得色看着皇帝陛下，叹道：“瀛元，老夫明白，你没有大举调兵，恐怕是担心打草惊蛇。你一心想着引诱老夫造反，尔后借机杀死老夫，你秘密调集近卫军，不动声色，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你自以为是在布局让老夫钻进你的口袋，可是到头来，你却聪明反被聪明误，将自己算计进去……！”
皇帝闭上眼睛，他的眼角跳了跳，此时却感觉一只手握住了他干枯的手，那只手很是温暖，皇帝睁开眼睛，却发现皇后站在自己身畔，目光如水，充满了关怀之色，皇帝看到皇后那一双美丽的眼睛，忽然露出温和的笑容，随即目光锐利，扫向群臣，厉声道：“朕是天子，你们都是朕的臣子，黄矩造反，你们是否也要跟着造反？”
群臣已经有不少人很是茫然，如今安国公大局已定，皇帝无力回天，黄矩自然看出群臣的犹豫，大声叫道：“诸位同僚，今日老夫是为天理而反，大秦已经被瀛元糟蹋成这个样子，你们难道还要看着这昏君继续祸乱天下？此人刚愎自用，喜怒无常，朝中多少忠臣良将为他所杀，你们难道还要步他们的后尘？”抬手指向汉王，“汉王殿下睿智英明，文韬武略，正是一代明君之选，老夫今日愿拥立汉王为帝，诸位有以为如何？”
群臣顿时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都察院右都御使沈客秋已经冷笑厉声道：“这就是常言说的做了婊子立牌坊。你黄矩大逆不道，聚众造反，却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大秦江山。圣上龙天安健，而且早立太子，就算圣上退位，那也轮不到汉王继承大统，名不正言不顺，你们这是谋反篡位，必为天下人所不齿。”
黄天都却已经冷冷一笑，沈客秋是太子党人，安国公是汉王党人，这些年来，双方明争暗斗，沈客秋与安国公更是水火不容，此时沈客秋厉声斥骂，黄天都心中便是怒火丛生，做了个手势，那边兵部侍郎尤干早已经是蠢蠢欲动，他今日跟定了黄矩造反，就愁找不到立功的机会，黄天都手势下来，他也不等别人过去，自己便已经大跨步走过去，笑眯眯瞧着沈客秋，抬手指着沈客秋道：“你这老匹夫，在胡言乱语什么？”
沈客秋毫无惧色，怒喝道：“尤干，圣上待你不薄，你这卑鄙无耻的小人……！”这句话还没说完，尤干早已经抬起一脚，一脚踹向沈客秋小腹，沈客秋堂堂都察院右都御使，却是被这一脚正中小腹，整个人已经被踹翻在地，这一脚力道实在不轻，沈客秋差点岔过气去，脸色瞬间苍白，额头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
尤干得意洋洋，便在此时，群臣之中，有一道身影闪出，动作之迅速，骇人听闻。

第七零一章 忠臣
楚欢出手了。
到了这个份上，楚欢知道皇帝似乎已经没有任何退路，黄矩老奸巨猾，已经封住了皇帝的退路，此时的通天殿已经完全在黄矩一党的控制下。
正如黄矩所说，他们只要在通天殿这里逼迫皇帝退位，立汉王为新君，尔后回转京城，那么大秦就已经变天。
黄矩一党在朝野都是有着极深的根基，而汉王也一直得到许多官员的敬慕，若是黄矩自行篡位，或许天下会大乱，群臣不服，但是如果黄矩只是拥立汉王，那么局势很快就会稳定下来。
不得不说，皇帝陛下的声明如今确实不好，如果黄矩一党真的废黜皇帝拥立汉王，朝野上下恐怕有不少人会响应。
但是楚欢却决不允许黄矩一党的谋反成功。
他十分清楚，一旦汉王登基，从今以后，大秦就将操控在汉王和黄氏一族手中，而他们当权之后，不问自知，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清除异己。
太子当然是首当其冲清除的对象，而齐王瀛仁自然也绝无幸免。
瀛仁即使能够保住性命，但是从今以后，也必将没有任何势力，楚欢苦心经营的局面才刚刚开始，便将陷入夭折之中。
他必须保证齐王瀛仁能够拥有雄厚的实力，甚至于想着瀛仁有朝一日能够登基成为皇帝，只有如此，他才有可能借着瀛仁的权势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忍辱负重，就是为了厚积薄发之日，可是黄矩一党的谋叛，眼见却要将他设想的一切全盘打乱。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此时此刻，他早就在心中盘算，如果一切都如黄矩所言，那么皇帝这边翻盘的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
唯一有可能改变局面的，就是擒住黄矩。
所谓擒贼先擒王，或许就算拿下黄矩也未必能够翻盘，但是如果真的拿下了黄矩，至少还有翻盘的希望，否则今日便会一败涂地。
他迟迟没有动手，就是在寻觅最合适的良机。
实际上楚欢一直都在观察黄矩。
方才那位兵部方主事突然冲过去，让楚欢有些惊讶，虽然方主事身死，但是却并非毫无意义，他让楚欢明白了黄矩身边那干道士出手的速度和配合的动作，他知道这群道士绝不会真的是道士，黄矩负责筹备祭天大典，他当然有机会将自己手下的党羽事先安排进入通天殿。
这些道士，或许都是黄矩的门客，黄矩贵为帝国的国公，豢养的门客，当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楚欢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充满信心，但是信心不等于鲁莽。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动手，而一旦动手，他也一定要寻找到最合适的良机。
在黄矩与皇帝陛下针锋相对之时，楚欢已经在心中将黄矩身边众道士的站位进行了详细的研究，他需要找出一条可以一击得手的道路。
方主事出手，让楚欢看到了道士们出手的速度，在那一刻，他已经估算自己出手之后，会遇到怎样一个场面，而自己又将如何在电光火石之间化解那样的局面，从而达到一击得手的效果，他要判断出自己出手最合适的距离，所以在心中盘算之间，他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黄矩一些距离，达到了最佳的出手距离。
楚欢当然清楚，自己这一次出手，当然不可能万无一失，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他也只能拼死一搏。
兵部侍郎尤干因为沈客秋的斥骂，冲过去击打沈客秋，他这一离开黄矩身边，却正好又多出了一道缝隙，让楚欢的把握增加了两成。
楚欢一旦抓到机会，就绝不会犹豫，当机立断，在众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已经骤然出手。
这一击，他自然是拼劲了全力，其速度自然也是骇人听闻，群臣吃惊间，楚欢的身形已经直冲过去，而黄矩身边的道士们果然不是泛泛之辈，早有一人横了过来，挡在楚欢身前，手中匕首已经朝着楚欢刺了过来。
楚欢没有闪躲，依然直直冲过去，只是他右手忽然一样，手中竟是拿了一只酒壶，这一扬之间，酒壶中的酒水已经洒溅出去，直往那道士的面孔打过去。
那道士显然没有想到楚欢回来这一手，只见到眼前酒水飘洒，视线顿时受阻，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楚欢身形往下一矮，已经弯下腰去，探手抓住了这道士腰间的腰带，旁边已经有两名道士左右袭过来，楚欢手上一用力，竟是将那道士提起，随即往左边狠狠甩过去，左边道士持着匕首刺过来，又快又急，根本来不及收势，眼见同伴被抛过来，近在咫尺，“噗”的一声，匕首已经没入同伴身体之内。
楚欢这一手，便将来自左边的威胁破解，当右边那道士匕首刺过来之时，楚欢已经侧身闪过，顺势抬手，已经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子，大吼一声，那人只觉得手骨几乎要被捏碎，手上一软，手中的匕首已经被楚欢夺过去，随即感到腹部一阵剧痛，却是楚欢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将之踢飞出去，而楚欢也借着这一踢之力，身体已经窜入人群之中，与黄矩已经是近在咫尺。
所有的一切，都是快若闪电，甚至许多人都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事情，倒是那边骑在马上的黄天都见此情景，面色大变，厉声道：“拦住他，保护国公……！”
黄矩显然也没有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人敢对自己动手，更没有想到出手之人的功夫竟然是如此强悍，眼见得楚欢瞬间击开三名道士往自己冲过来，他也是骇然变色。
楚欢此时距离黄矩不过数步之遥，旁边此时又抢过来一名道士，楚欢却并不于他纠缠，那道士一匕首刺过来，楚欢闪过，距离黄矩更近，已经探手往黄矩抓了过去，眼见得大功告成，却见得黄矩的身体陡然一闪，却并非黄矩自己闪过，而是一名道士见情状危急，知道上前硬拦未必拦得住楚欢，却是从后面伸手一把抓住了黄矩的衣襟，如同老鹰抓小鸡儿似的，将黄矩硬生生扯过去，此时也顾不得黄矩年老体衰，顺手摔到一旁，叫道：“护住国公……！”已经将黄矩摔进了几名道士之中，那几名道士已经迅速地将黄矩护在中间，密不透风。
楚欢本在咫尺之间便能得手，却料不到这道士之中还有如此机敏之辈，此时又有数名道士从四周围杀上来，楚欢知道已经失手，厉吼一声，手中匕首毫不留情往前面那道士刺过去，那道士见得楚欢出手犀利，不敢硬接，急忙闪躲，楚欢却并非真的要杀死他，而是以此逼退此人，前面阻碍闪开之后，楚欢如同猎豹一样，已经跳上一张案几，随即身体如同猿猴般腾起，飞身落在一名道士的肩头，不等那道士反应过来，楚欢身体又是踩在那道士肩头腾起，随即如同一只老鹰般飘出去，落在了包围圈之外，随即后退几步，已经站到了玉台之下，与道士们拉开了距离。
道士们此时将黄矩团团护住，倒也不敢追过去，先是方主事，后是楚欢，谁知道接下来又有谁会突然发难，此时最紧要的，便是要护住黄矩的安全，好在大局已定，一个楚欢已经无关大局，只要保得黄矩，大局难改。
黄矩被手下急救，一拽一甩，那也是头晕眼花，心惊肉跳，等到稳下心神，看到玉台之下的楚欢，却也是心有余悸。
群臣此时也都有些惊诧，实际上谁也没有想到楚欢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当不少官员还在想着是否要投靠黄矩，楚欢却在这种时候袭击黄矩，那就等若是自绝了生路，不少人都觉得楚欢当真是愚不可及，可是内心深处，却又是对楚欢生出几分钦佩之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楚欢还当真是忠勇得很。
皇帝站在高台之上，眼中却也显出一丝诧异之色，似乎就连他也没有想到楚欢会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出手偷袭黄矩。
偷袭黄矩，也就等若是效忠皇帝。
皇帝惊诧过后，嘴角泛起一丝笑，缓缓道：“楚欢，你很好，朕没有看错人，你很忠心。”
楚欢并不说话，心中却是苦笑。
他这一击未能得手，翻盘的最后机会也就消失，就算皇帝夸赞自己忠心又有何用？
黄矩此时已经是老羞成怒，厉声喝道：“天都，先拿下昏君！”
黄天都一声令下，武京卫兵士已经是纷纷涌上前，将玉台团团围住，楚欢见到武京卫兵士冲到玉台这边，无奈之下，身体腾起，一只手已经搭在玉台边缘，随即手臂用力，整个人已经借力上了玉台，却正好落在皇帝身畔，见皇帝正看着自己，只能问道：“圣上无恙吧？”
皇帝竟似乎对四周涌过来的武京卫不屑一顾，含笑看着楚欢，问道：“这种时候，你还有勇气效忠于朕，为什么？”
楚欢心中暗想：“效忠于你？你也是自作多情了。”但这话自然不好说出，只是道：“圣上是君，楚欢是臣，臣子效忠君王，天经地义，分内之事！”
“好！”皇帝抚须笑道，随即目光一寒，扫视群臣，目光落在汉王瀛平身上，厉声道：“瀛平，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要与黄矩狼狈为奸，背叛于朕？”

第七零二章 人头
汉王瀛平上前一步，向着皇帝跪倒，肃然道：“父皇，儿臣从不存悖逆之心。父皇年事已高，如果父皇真的喜欢修道，儿臣保证，自今而后，父皇可以在通天殿潜心修道，父皇一切所需，儿臣都不敢有丝毫怠慢。父皇留下来的江山，儿臣也会竭尽全力治理好，决不让父皇失望。”向安国公沉声道：“安国公，通天殿自今而后，将是父皇修道场所，任何人不得前来打扰，你可听明白了？”
汉王瀛平毕竟不是怯懦之人，先前安国公陡然造反，却是让他心中吃惊，但是事到如今，他也知道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来。
他能放得下，却也能拿得起。
他知道安国公等人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没有退路，已经是骑虎难下，自己若是不答应登基为帝，搞不好安国公老羞成怒，都有可能谋逆篡位。
安国公打着拥立汉王的旗号，不管真心假意，这种就是一块布幕，他正好借此上位，今日的一处谋反，让瀛平心里对安国公充满了恼怒。
一直以来，安国公对他俯首帖耳，在他看来，安国公只是自己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谁知道这老家伙比泥鳅还滑，搞到头来，自己反倒成了他的棋子，他心中恼怒，但是这种时候，却又不得不依仗安国公的势力借机上台。
他心中倒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这黄矩既然敢背叛皇帝，那么终有一日也有胆子背叛自己，自己一旦登基之后，最要提防的便是此人，他对自己的才能还是颇有信心，想着一旦得势之后，便要将这商人出身的老狐狸整垮。
这一次谋反，安国公将自己的实力几乎都已经暴漏出来，既然知道了安国公的底牌，日后要对付起来，那就多了大大的胜算。
他心中这般想，黄矩在那边却心中暗想：“将通天殿交给皇帝修道？瀛平还真是孩子气了。今日乃是找到机会才能一举逼他退位，接下来的事情还多得很，皇帝在朝野之中的心腹党羽还是不少，要慢慢地一个个全都收拾掉。这皇帝如果不死，朝野的党羽野心就不死，皇帝随时都有可能复辟，只有这皇帝死了，他的那些心腹党羽才有可能死心……！”他心中可没有想过让皇帝活下去，即使现在不能当众将皇帝杀死，却也做好了谋杀皇帝的准备，只要控制住皇帝，等到汉王登基之后，随时可以找个机会杀死皇帝，然后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宣告皇帝的死因便可。
不过此时却还是想着逼迫皇帝自动退位，瀛平这般说，他也不知道瀛平所言是真是假，但却还是点头叹道：“汉王仁孝，我等谨遵吩咐。”向皇帝道：“你若是宣布退位，自今而后，通天殿便将是你的修道道场，我等保证再无人前来打扰，正如汉王所言，通天殿所需用度，朝廷也会供应。”
皇帝盯着瀛平，片刻之后，长出一口气，就似乎有一件压在心底的沉重事情陡然消去，变的轻松起来，大笑道：“安国公反了、池公度反了、瀛平也反了，还有谁要反朕？”
尤干大声道：“昏君，你昏庸无道，大好江山被你糟蹋成如今这个样子，天下人都要反你！”尤干瞥向不远处一众大臣，沉声道：“尔等还要助纣为虐，效忠这昏君吗？”
群臣面面相觑，便有几名大臣一咬牙，走出来，指着高台上的皇帝大骂道：“昏君，你也有今日，安国公心存社稷，今日废黜你这昏君，当真是大快人心。”
“汉王殿下英明睿智，正是我大秦复兴的明君！”
一时之间，竟是有十多名官员纷纷站出来，对皇帝大加指责。
皇帝大势已去，朝堂要重新洗牌，这些大臣心中都清楚，事后论功行赏，今日在通天殿的表现自然是一个大大的衡量标准。
此时站出来骂上几句，实际上就等若换来了回头的平步青云加官晋爵。
左都御史徐从阳、门下省纳言周庭等少数官员冷眼旁观，至若马宏、林元芳等人，这些平日里都是皇帝的亲信，也正因为与皇帝走得近，平日里倒也不怎么给安国公黄矩面子，甚至在朝中为了争权夺利，与安国公一党颇有嫌隙，此时却都是心中犹豫，他们知道事情不妙，就算此时投靠安国公，也未必有什么好下场。
转瞬之间，安国公一党官员固然出来壮声势，几十名蛇鼠两端的官员也是站出来，公然投靠安国公，倒有大半数官员此时却还是寂然无声，既不敢表现出反对皇帝，却也没有公然表示投靠安国公。
高台四周，刀枪生寒，在火光之下，气氛显得十分的压抑。
皇帝哈哈一笑，牵着皇后的手，翻身走回玉床边上，坐了下去，黄矩见他兀自气定神闲，忍不住怒道：“瀛元，你还不宣布退位？”
黄天都抬刀前指，厉声喝道：“昏君，快快宣布退位！”
不少官员此时也纷纷大叫道：“昏君退位，昏君退位！”场面一时显得十分的混乱。
皇帝坐下之后，看向玄真道宗，微微颔首，玄真道宗从袖中取出一直竹筒，朝向天空，也不知道触碰到何处，只听“咻”的一声响，一道火焰直冲上天，尖利的叫声划破长空，到得半空之中，就见到火焰四散，倒似乎是烟花绽放一般。
群臣都是一怔，汉王瀛平眉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失声道：“不好，这……这是讯号……！”
安国公也是一惊，但是瞬间镇定下来，大声道：“殿下不要着急，他无兵可用，就算放了讯号，也无人赶来救他！”
便在此时，却听得马蹄声响，远方大队人马正迅速移动过来，黄天都转头看去，先是一怔，随即看到旗帜，大声道：“父亲，是池大将军来了！”他调转马头，领人迎上前去，只见那条宽阔的汉白玉大道上，数十骑当先而来，身后是一群黑压压的右屯卫将士，当先一名骑兵举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池”字，旗帜后面，一名大将手持苍蛇枪，领兵而来。
黄天都含笑迎上，叫道：“是池大将军吗？等候您多时了！”
群臣见到玉台之上陡然放出火焰，都有些诧异，特别是安国公一党，不知道皇帝玩什么花样，还真是有些惊慌。
等到看见池公度率领人马赶来，安国公一党这才定下心来。
右屯卫军将士停下马来，那名举着旗帜的骑兵闪到一旁，手持苍蛇枪的大将一手持着苍蛇枪，一手执着马缰，盔甲之下，那一双眼睛盯着黄天都，火光昏暗，这大将已经道：“黄天都，你在等谁？”
黄天都本来脸上满是欢喜之色，听到声音，神情一滞，随即显出惊骇之色，握紧大刀，厉声道：“你……你不是池大将军？”
便在此时，一件东西从大将身后丢出来，那东西落在汉白玉大道上，骨溜溜转动几下，所过之处，汉白玉地面上鲜血淋漓，黄天都看过去，却发现竟是一颗人头丢了出来，吃惊之间，手持苍蛇枪的大将已经大笑道：“你不是在等池公度吗？他已经来了，不过只有人头到了，无法和你打招呼了。”
黄天都此时已经看清，那颗人头，竟果真是右屯卫大将军池公度的人头，他一时之间懵住，如在梦中，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但是他毕竟也不是泛泛之辈，心惊胆战之余，抬眼看向那大将，依稀看清面庞，失声道：“是……是你，轩辕胜才？”
那手持苍蛇枪的大将，竟豁然是轩辕胜才。
轩辕胜才摘下头盔，大笑道：“黄将军眼力不错。”长枪前指，指着池公度的人头，大声道：“右屯卫大将军池公度，与安国公黄矩狼狈为奸，意图造反，如今已经奉旨将其斩杀，圣上旨意，有谋反叛逆者，杀无赦！”
黄天都身后一将厉声道：“弓箭手准备！”却是黄天都手下的心腹大将，京中西城总旗张斗利，他一声令下，身后便有两排弓箭手严阵以待，这汉白玉大道两边是宽阔的人造河流，要进入广场，必须通过这条大道，而大道的尽头，此时却被黄天都的武京卫封堵住，要想穿过，必将经过一场厮杀。
黄天都此时当真是感到匪夷所思，右屯卫大将军池公度怎地如此轻易就被杀死，而右屯卫军又怎地成了轩辕胜才的部下，在这种时候反戈一击。
池公度的本领，黄天都虽然不能完全了解，却也知道那绝对在轩辕胜才之上，而且右屯卫军多是池公度的心腹，想要杀死池公度谈何容易，只是此刻池公度的人头就在地上，他想不通为何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只觉得其中实在是诡异的很。
安国公也已经知道这边出了变故，他自然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厉声叫道：“拿下昏君，擒下昏君者，赏金万两！”
武京卫兵士本来都是围在玉台四周，并没有轻举妄动，此时安国公一声令下，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武京卫将校有些脑子者，心知就算有天大的变故，只要拿下皇帝，那就什么事情也不会改变，普通的兵士却只想着皇帝就等若是万两黄金，已经走到这一步，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四周的武京卫如同蚂蚁一样往高台上攀爬，徐从阳等官员心急如焚，可是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就算见到皇帝陷入危难之中，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齐王瀛仁手忙脚乱，他正想冲过去救助，孰知早有人盯上他，他只走出两步，便有道士向他冲过来，瀛仁心中大急，急忙往群臣之中奔去。

第七零三章 功亏一篑
楚欢见得玉台四周武京卫将士正纷纷往上爬过来，心下吃惊，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此时皇帝身边除了皇后、玄真道宗以及面如土色的礼部尚书薛怀安，还真只有自己这一双拳头，但是叛军可就不只有四手了。
此时轩辕胜才那边，一声令下之后，轩辕胜才身后的骑兵已经放马冲出，悍然无畏，黄天都面色大变，一面后退，一面厉声喝道：“放箭，射死他们！”
箭矢如簧，冲在最前面的卫军骑兵已经有数骑中箭栽倒，人仰马翻，后面骑兵却并不畏惧，无论怎样说，十二卫军都是帝国的精兵，手持长枪的骑兵已经投掷出长枪，武京卫那边顿时便有数人被长枪刺中，惨叫出声。
双方都是隶属于十二卫军，也都同样骁勇善战，短兵相接，双方立时向前冲，只是瞬间，宽阔的汉白玉石道之上，已经是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火光之下，刀光剑影，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此时已经有不少兵士已经攀爬上玉台，只是他们却骇然发现，皇帝那张玉床，正迅速地往下陷进去，已经有兵士大声叫道：“不好，昏君要跑了！”
楚欢其实也想不到，在这种玉床之下，竟然还别有玄机。
当四面八方武京卫冲过来之时，楚欢便感觉到脚下忽然动起来，他惊讶地发现，玉床四周一大块地方，竟然像发生地震一样，迅速地往下陷落，他先是一惊，随即瞧见皇帝冷冷地看着从四面涌过来的兵士，陡然明白，皇帝陛下早已经有算计，在这玉台之上，竟然还有机关。
武京卫们拼命冲过来，想在玉床落下去之前抓到皇帝，只是他们的速度远比不上玉床陷落的速度，尚未靠近过来，便已经看不到皇帝等一干人的身影，反倒是玉床下落之后，四面便有石盖迅速合拢，等得武京卫们吆喝着冲过来之时，空隙已经堵死。
黄矩此时当真是心惊肉跳，一切本来都在掌握之中，可是事情在转瞬之间便发生了剧变，他一时间脑袋发懵，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样的变故，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抓住皇帝身上，可是高台之上却另有机关，皇帝只是在瞬间便消失不见，此时黄矩的心已经沉到谷底，他此时重视如梦方向，他本以为掌握了一切，可是到最后，却完完全全陷入了皇帝的算计之中。
黄矩心惊肉跳，汉王瀛平的脸色也已经是惊骇万分。
“不好了，有近卫军，近卫军来了！”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惊恐的声音。
“近卫军？”黄矩一怔，气急败坏道：“怎么可能？近卫军不是已经被调走了吗？”
尤干已经到得黄矩身边，惊慌道：“国公，事情有变，这里不能留了，快走……！”
安国公似乎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马蹄声，也听到各处传来厮杀声和叫喊声，整个通天殿已经是乱作一团，火光之中，见得从四面出现一队队兵士，见到武京卫的兵士便毫不犹豫出手攻击，他甚至清晰地看到，有些兵士身上确确实实穿着皇家近卫军才能穿戴的猛虎战甲。
他有些不敢置信。
两支近卫军，一支随驾而来，另一支则是埋伏在通天殿附近，只是这两只近卫军不早就被冒充“范泉”的家伙派人调走了吗？
他不敢相信，但是此时却由不得他多想，尤干见势不妙，已经催促道：“国公，快走，咱们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安国公知道不能再犹豫，一咬牙，道：“走！”众道士和一干黄矩心腹官员围拢在安国公四周，迅速撤退，安国公瞥见不远处目瞪口呆的汉王瀛平，沉声道：“尤干，快，汉王殿下，将他一起带走……！”他心中已经知道，这次谋反，已经是一败涂地，京城已经呆不下去，如果能将汉王瀛平一起带走，手中就等于多了一杆枪，他既然已经反了，日后这汉王瀛平大可利用。
尤干也不傻，明白过来，一面让人迅速带着安国公往北面撤退，自己则是领着几名道士冲到汉王瀛平身边，拱手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请和国公速速离开，我等拼死护卫殿下杀出去。”
瀛平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尤干已经拽着他的胳膊，道：“走，带殿下离开……！”
瀛平陡然挣开，怒道：“放手。”瞥了尤干一样，怒火攻心，“是你们，你们这帮饭桶，本王所有的心血，都被你们毁于一旦……！”
尤干粗声道：“殿下，如今已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杀出重围，前往安邑，国公在安邑根深蒂固，只要到了安邑道，有殿下坐镇，振臂一呼，天下响应，那时候咱们再杀入京城不迟。”
瀛平冷笑道：“前往安邑？让本王去做你们的傀儡吗？”
他话声刚落，尤干一个眼色，两名道士手中两把匕首已经顶在瀛平要害处，尤干冷笑道：“殿下还是跟我们走得好，咱们这些年一直效忠殿下，这种时候，咱们也不能丢下殿下不管，殿下，得罪了。”扭头示意，“带他走！”
瀛平厉声道：“你们好大胆子，敢绑架本王？”他真是又惊又怒，往日里俯首帖耳狗一般的奴才，竟然如此对待自己。
尤干沉声道：“非常之时，只能得罪了，殿下若要治罪，离开这里杀出重围再说。”
两名道士匕首顶着瀛平，推搡着让他离开，瀛平无奈，只能跟着尤干等人往北边去。
……
……
楚欢随着皇帝一同沉入玉台之下，一开始他只感觉到四面漆黑一片，很快眼前陡然一亮，却发现已经置身于一处石室之内。
室内一片通明，四下里看了看，才发现这是一处颇为宽阔的石室，四周石壁之中，竟然镶嵌着一颗颗夜明珠，这些夜明珠当然无法与楚欢从长眉阿氏多手中得到的那三颗夜明珠相比，但是数十颗夜明珠镶嵌在这石室之内，却也是亮若白昼。
楚欢心中大感惊奇，又发现石壁四周开了几扇门，只是石门都是闭着，不过楚欢知道，如果皇帝愿意，可以打开任何一扇门离开。
“臣等参见圣上！”楚欢回过神来，耳边听得敬畏之声，四下里看了看，才发现这石室之内竟然已经有七八人，这些人竟都是清一色黑衣黑裤，都是蒙面，腰间佩刀，楚欢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他们腰畔佩戴的，全都是神衣卫才能佩戴的流云刀。
神衣卫终究还是出现在这里。
皇帝并没有立刻理会众神衣卫，只是关切询问皇后：“皇后，你怎么样？”
如果是换成别的女子，经此一事，只怕这时候面无人色，只是这位皇后的出身就与众不同，她这一生之中，经过太多的血腥厮杀场面，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还是显得十分镇定，摇头道：“臣妾无事，圣上龙体是否无恙？”
皇帝哈哈一笑，道：“朕受命于天，几个跳梁小丑也想伤到朕？”声音陡然一冷，沉声道：“岳冷秋！”
一名神衣卫立刻恭敬道：“臣在！”
“京中情况如何？”
岳冷秋立刻道：“回禀圣上，按照圣上吩咐，白虎千户一个时辰前，应该已经动手，消息尚未传来，臣正在等着那边的消息。”
“一有消息，立刻报朕！”皇帝神情冷峻起来，牵着皇后在室内的椅子上坐下，这室内不但有桌椅，而且桌子上还有瓜果点心，甚至还有美酒。
便在此时，却听得“咔”的一声响，石室内一扇门打开，一名神衣卫已经进来，岳冷秋立刻迎过去，那神衣卫在岳冷秋面前单膝跪下，双手举起，手中却是捧着一只信鸽。
岳冷秋接过信鸽，取下绑在信鸽腿上的纸条，随即将信鸽递给那神衣卫，那神衣卫接过信鸽，迅速退下，岳冷秋拿着纸条，很是谨慎，并没有自己打开，而是转身到得皇帝身边，单膝跪下，将纸条呈上，皇帝接过纸条，打开看了看，嘴角泛起一抹笑意，道：“白虎做的不错，黄矩一家老小，已经被全部控制住，如今就缺黄矩和黄天都父子俩。”他看起来颇有些兴奋，抚须道：“朕最后一块心病，今日终于痊愈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楚欢却是听得心惊肉跳。
安国公叛乱，当真可谓是一波三折，帝国两条老狐狸互相算计，到最后终究是皇帝技高一筹。
毫无疑问，皇帝这轻描淡写一句话，透露出的信息却实在是太多。
其实楚欢内心深处还真的相信，安国公黄矩未必很早就有叛乱之心，诚如今日所见，安国公最终走上叛乱的道路，归期缘由，还是因为皇帝表现出的信息让安国公敏锐地察觉到皇帝很有可能要对黄家动手，黄矩当年举家投奔皇帝，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对皇帝有什么好感，无非是觉得诸侯争霸之中，瀛元的胜算最多，所以他押下了重重的一注。
不得不说，黄矩有着生意人的精明头脑，看人很准，而他投资的目的，本就是要让黄氏一族享尽荣华富贵。
皇帝近年来表现出的态度，却让黄矩感受到了危机，他当然不希望自己拥有的一切最终被皇帝夺走，而他最终选择造反，铤而走险，其目的终究还是为了保住现有的地位和所有。
只是黄矩或许想不到，皇帝打草惊蛇的目的，本就是让黄矩走上造反的道路。
诚如黄矩所言，如果黄家不反，以黄家当年的功劳，皇帝陛下就算对黄矩生出杀意，却也不能像对待其他官员那样，说杀就杀，黄家功劳极甚，皇帝若是没有抓到皇家的逆天大罪，轻易对黄矩动手，必然会在天下人的心中落下一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臭名，而且也必然会让朝野文武大臣心中寒心，试想连黄矩这样的盖世功臣也被皇帝说杀就杀，那还有谁能够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如此一来，恐怕再无官员真心效忠皇帝，君臣之间，从此以后也必将多出猜忌之心。

第七零四章 桥上的幽灵
黄家不能轻易动弹，除非犯下了十恶不赦的逆天大罪，而皇帝对这一点清楚无比，所以他才步步渐进，硬生生地将黄矩逼到了谋反的道路之上。
皇帝显然对黄矩的性情了如指掌，知道黄矩必定会铤而走险，黄矩按部就班做好谋反的准备，而皇帝陛下却也是挖好了坟墓，等着黄矩跳进来。
楚欢在旁边看着这个看起来十分苍老的老人，他早已不复当年的威猛悍勇，但是这位开国之君，终究不是泛泛之辈。
通天殿还在混乱之中，就算是在这石室之中，依然可以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厮杀声，楚欢知道，外面的厮杀场面一定很是激烈。
他心中却颇有些疑惑。
前来救驾的军队，到底是谁的军队？
京城五大重将，雷孤衡在东南，韩三通在河北，黄天都和轩辕绍在通天殿，唯一能够调动军队的就只有池公度。
可是方才在玉台之上，虽然没有看清，但是楚欢分明听见有人大声叫喊池公度已经被诛杀，如此一来，就更不可能有其他人可以调动军队。
黄矩谋反，自然是小心谨慎，他当然不可能不注意雷孤衡和韩三通等人的行踪，楚欢甚至肯定，在韩三通甚至雷孤衡身边，必定有着黄矩的眼线，这两人如果秘密回京，黄矩只怕实现早就知晓，而且皇帝有心引诱黄矩谋反，如果黄矩得知韩三通或者雷孤衡有一人已经返京，便不会轻举妄动，所以楚欢心中肯定皇帝为了给予黄矩足够的勇气谋反，那两人绝对不可能秘密回京。
此时此刻，便是楚欢也是一头雾水，如果说池公度没有死，楚欢倒可想到池公度并没有背叛皇帝，只是皇帝故意让其接近黄矩，是埋伏在黄矩身边的钉子而已，只是如今池公度似乎也死了，一切就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了。
楚欢若有所思，皇帝已经发现，问道：“楚欢，你在想什么？”
楚欢一怔，回过神来，自知有些失态，忙拱手道：“回禀圣上，微臣是在想着外面的情况，百官都在通天殿，此时刀剑无眼，不知是否有官员受伤。”
皇帝冷笑道：“都是一群无情无义之辈，便算是尽数死光，又有何惧？”
楚欢闻言，心中一寒。
皇后缓过神来，急道：“圣上，瀛仁……瀛仁还在外面……！”她站起身来，焦急万分，“那孩子还在外面，我要去救他……！”
皇帝急忙拉住，道：“皇后不要急，朕早有安排，不会有事……！”向岳冷秋道：“岳冷秋，你派人出去看一看，找到齐王，将他带到朕的身边来！”
楚欢听皇帝自称早有安排，他对这话可着实不信。
楚欢相信皇帝为了对付黄矩，安排周密，步步为营，但是说皇帝今日已经考虑到齐王瀛仁的安危，甚至已经做了安排，楚欢却是万万不信的。
如今外面乱作一团，昏天黑地，刀剑无眼，瀛仁先前便在广场之上，此时的广场一片混乱，若是皇帝已经顾及了瀛仁的安危，那无疑是鬼话连篇。
皇帝方才对群臣冷漠无情，毫不关心他们的生死，楚欢心中便生起寒意，而皇帝竟似乎连自己的儿子也没有顾及，更是让楚欢心中生出毛骨悚然之感，难道这位九五之尊，竟然薄情到如此地步？
……
……
瀛仁此时确实是在广场东躲西藏。
有两名武京卫兵士就似乎与瀛仁有不共戴天之仇，握着刀子，在广场上盯着瀛仁追拿，瀛仁浑身上下都是冷汗，手忙脚乱，在惊慌失措的群臣之中四处乱窜，堂堂皇子，从未想过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反倒是太子瀛祥，端坐在轮椅之中，此时沈客秋倒是到了他身边，沈客秋被尤干打伤了内脏，只能坐在太子身边，嘴角带着血迹，鬼刀田侯神情冷峻，通天殿禁止刀兵，田侯推着太子的轮椅进入通天殿之时，自然也不能带着他那把鬼刀入内，只是当四周厮杀一起，田侯早已经从一名武京卫手中夺下了一把大刀。
这把刀自然比不上他的鬼刀，但是鬼刀的恐怖，并不是因为鬼刀本身，而是因为握刀的人。
虽然是普通的一把刀，但是到了田侯的手中，就有鬼刀的威力。
他护在太子身侧，阴森的杀气油然升起，几名武京卫兵士从太子身边不远冲过去，倒也有人往太子这边瞧了几眼，但是一看到田侯身上那股子阴冷气息，还有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郁杀气，便无人敢靠近过来。
太子今日在通天殿，从头至尾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微眯着眼睛，看起来十分的疲倦，四周的喊杀声不绝入耳，它却似乎置若罔闻。
田侯凑近太子耳边，低语两句，太子眉头微紧，微微转头，便瞧见人群中正在东躲西藏的瀛仁，他眼角跳动两下，田侯已经握紧了刀柄，眼中充满杀气。
太子闭上眼睛，田侯死死盯着瀛仁，陡然间转身，向瀛仁快步走过去，瀛仁被两名武京卫追的狼狈不堪，手忙脚乱之间，瞧见田侯过来，就似乎遇到了救星一般，急叫道：“田统领，快来救本王……！”迅速往田侯这边跑过来。
……
黄矩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黄矩眼中，皇帝是个彻彻底底的昏君，只是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昏君，他自以为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可是在昏君的手下，却是一败涂地。
尤干已经挟持着汉王瀛平赶了上来，十多名道士以及十数名官员簇拥着黄矩一路向北，黑灯瞎火之中，通天殿似乎每一处都传来厮杀声，他们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好在安国公之前负责筹备通天殿的祭天大典，对通天殿的道路倒是很为熟悉。
他按照记忆中的道路避开人多的地方，慌张地往北门去。
此时他心中充满了懊恼，自己应该多花点时间检查礼台，否则也不至于让皇帝通过礼台的机关跑掉。
只要拿下了皇帝，便算真的出现其他变故，自己也不至于变的如此狼狈。
“国公，前面就是北门了。”旁边有人道：“出了北门，咱们就安全了。”
安国公心中暗想，就算出了北门，也未必安全，为今之计，只能是逃回自己的老家，他此时已经顾不得尚在京城的家眷。
北门竟似乎真的没有人，大门敞开着，众人心中大喜，加快了步子，两名道士在前探路，率先出了门，上了门外的汉白玉拱桥，前面毫无动静，一人已经回头道：“国公，这里没有拦阻。”
安国公出了门，心中微定，回身瞧见脸色难看的瀛平，拱手道：“殿下受惊了。”
瀛平冷冷道：“国公这次可真是大手笔。”
安国公知道瀛平此时心中定然对自己十分恼恨，肃然道：“殿下，老臣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殿下，若是殿下不能体察，老臣现在便可再点下面前自裁谢罪。”
瀛平心中冷笑，安国公自称自裁谢罪，那当然是骗人的鬼话，不过事到如今，两人也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至少在目前来说，自己还要依靠眼前这个老狐狸东山再起，叹道：“国公言重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国公道：“殿下放心，离开这里之后，老臣会先带殿下去一处安全的地方，回头我们再前往安邑道。安邑道是臣的老家，在那边经营多年，只要到了安邑，殿下振臂一呼，必然是四方响应。臣在安邑颇有家资，自当尽数献于殿下东山再起，大秦各道，也有诸多官员都是效忠殿下，到时候联合各处，聚集兵马，自可杀回京城。”
尤干回头望了望，见后面并无追兵，这才松了口气，跪倒在瀛平面前，竟是夺过身边一名道士的匕首，对在自己胸前，向瀛平道：“殿下，方才微臣多有失礼，微臣惶恐不安，殿下若是不能宽恕，微臣也只有以死谢罪！”
瀛平叹了口气，安国公在旁已经道：“殿下，尤大人对殿下素来是忠心耿耿，今日失态，也是为了点下的安慰考虑，还请殿下宽恕于他！”
瀛平扶起尤干，道：“尤大人也是为了本王好，本王自然不会怪罪。”
安国公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速速离开这里。”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名道士沉声道：“是谁？”
众人吃了一惊，都是循声看去，却见到汉白玉拱桥对面，竟然缓缓出现了一骑，来人单骑匹马，就如同暗夜里的幽灵，陡然间就冒出来。
安国公眯起眼睛，只见到来人胯下骏马膘肥腿长，此人一身甲胄，却没有戴头盔，他手中拿着一张长弓，背负箭盒，夜风之中，长发飘飘，那发色竟然如同雪一样洁白。
白发长弓，双眸如同寒星。
那人抬起头，直视安国公，气定神闲，淡淡问道：“国公这是要往哪里去？”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是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轩辕……轩辕绍！”安国公和众人都是大吃一惊，“怎么……怎么会是你？”

第七零五章 内有蹊跷
通天殿，瀛仁瞧见田侯提着刀过来，欣喜过望，这田侯乃是太子府的护卫统领，武功不凡，刀法更是了得，有此人前来保护，几个武京卫实在是不在话下。
瀛仁急忙忙冲过来，田侯却是迎上前去，眼见得瀛仁过来，田侯却并没有停步，就似乎是脚下不稳，一个踉跄，竟是一下子撞在瀛仁的身上，瀛仁万万想不到田侯竟然撞到自己，他与田侯的身体相比，那就如同一只绵羊和一头猛虎，这一撞之力非同小可，瀛仁只觉得胸口疼痛，身体已经连连后退，一个不稳，一屁股已经坐在了地上。
瀛仁被这一撞搞的几乎透不过气来，只是这样一顿，从后面追赶过来的两名武京卫已经杀到，瞧见瀛仁坐倒在地上，这两人倒也是毫不犹豫，抬起刀来，挥刀照着瀛仁便砍了下去。
瀛仁面如死灰，万年俱碎，实在料想不到竟然会死在这通天殿之内，闭目等死。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个尖利的声音叫道：“休伤齐王。”一名武京卫只觉得身后一阵剧痛，低下头来，却发现一把刀已经从背后贯穿了胸膛。
他这一刀便即砍不下去，从手中落下来，而另一名武京卫手中的刀子眼见便要落在瀛仁脑袋上，却感觉身边劲风骤起，吃惊之间，感觉到自己身侧一人狠狠撞过来，这一撞之力倒也说不上有多凶狠，这名若是武京卫有所防备，倒也并无大碍，只是他先是见到同伴胸口冒出一把刀刃来，心中惊慌，又加上根本不提防旁边有人撞过来，这一撞之下，身体还真是没能站稳，往侧边踉跄几步，稳住身形，抬眼看时，却发现左都御史徐从阳已经坐在地上，另有一名官员已经从武京卫身体内拔出刀来，横在瀛仁面前，双手握着刀柄，那架势一看就不是用刀之人，脸色还带着惊慌之色。
“你好大的胆子，你……你敢伤害齐王殿下？”那双手握刀的官员双手发颤，却还是紧握弯刀，刀刃上鲜血淋漓，却正是户部侍郎郎毋虚。
方才以身体撞击武京卫的却是徐从阳，这通天殿卫军和武京卫厮杀起来之后，一片混乱，官员们唯恐累及自己，四处躲藏，不少官员都是钻到案几底下，徐从阳见得皇帝消失，心知皇帝已经安全，却挂念着瀛仁的安危，他在人群中四处找寻，好不容易瞧见了瀛仁的身影，瞧见两名武京卫竟然提刀在追杀瀛仁，心中自然是吃惊吗，他也顾不得自己一介文人不通武功，一路尾随着追过来。
郎毋虚在慌乱之中，本也是四处躲藏，陡然间瞧见这一幕，立时便知道大好机会到来，他如今的处境其实十分艰难，安国公造反，无论谁输谁赢，郎毋虚都是前途未卜。
自打他出卖胡不凡，掀起红银册一案之后，安国公虽然没有对他如何，但是他毕竟不是傻子，心里明镜儿似的，安国公老奸巨猾，看似不动声色，并不追究自己，但是心里只怕早就怀疑上自己，他知道安国公如果一旦反叛成功，到时候很有可能便要对自己动手，如果是皇帝胜了，安国公一党必定被清剿，朝野俱知，他郎毋虚可一直是安国公的人，正因如此，无论谁输谁赢，他都是两面不讨好，前途堪忧，此刻见到瀛仁被武京卫追杀，便知道改变的命运的大好机会到来，所谓富贵险中求，他鼓起勇气，跟着徐从阳一起过来，更是找了一把刀，偷偷摸摸绕到了一名武京卫的身后，冷不丁地从后面来了个一刀穿心。
剩下一名武京卫稳住身体，见到是两名文官，心中恼怒，举起大刀，便要冲过来，陡然间感觉到脖子一凉，随即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脑袋从脖子上离开，一颗人头落了下去。
田侯面无表情，刀不沾血，他出刀的速度当真是快极，砍了武京卫脑袋，上前两步，单膝跪下，“卑职冒犯，还请齐王殿下降罪！”
瀛仁此时脑子还有些发懵，摆了摆手，随即看到徐从阳躺在地上，急忙过去扶住，担心道：“老师，你……你怎么样？”
徐从阳毕竟是年老体衰，方才那一撞，卯足了全身的力气，他固然将那武京卫撞开，可是那武京卫身体魁梧，他这老朽却也是全身发疼，由着瀛仁扶起来，郎毋虚此时已经转过身来，依然是一副戒备之色，大义凛然道：“殿下，你没事吧？你放心，只要臣在，谁也不能伤你，臣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护住殿下的周全。”
瀛仁虽然对郎毋虚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自己这条性命毕竟还真是郎毋虚救下，心有余悸，摇头道：“本王无事，郎大人，你很好。”抬头望见不远处的太子，扶着徐从阳过去，问道：“太子哥哥，你没事吧？”
太子摇摇头，和蔼地看着瀛仁，柔声道：“瀛仁，我没事，你没事吧？”
瀛仁皱起眉头，道：“那两人谁也不找，为何盯着我追？回头一定要查查他们的身份，要诛他全家！”
便在此时，一队兵马靠近过来，却听得一人叫道：“是太子，太子殿下在这里！”
太子皱起眉头，田侯已经握刀护在太子身边，却瞧见一名近卫军将领领着一群人马过来，这群人身上兀自有血污，显然是刚刚厮杀过来，领头一人一身近卫军云尉铠甲，到得近处，单膝跪下，恭敬道：“末将近卫军云尉马仲衡拜见太子殿下，拜见齐王殿下！”
齐王瀛仁打量几眼，觉得眼熟，忽然想起来，楚欢当初在铁血园连过三关，其中一项是比马术，对手便是眼前这位云尉马仲衡。
太子见是近卫军，这才舒展开眉头，但很快却又蹙眉问道：“你们不是已经回京了吗？是谁将你们调动过来？”
其实不单是太子有此疑问，徐从阳和郎毋虚也是心中纳闷，安国公声称近卫军已经被调走，何以这些近卫军却在至关重要的时候突然出现？
马仲衡恭敬道：“回禀殿下，我们是奉轩辕统领之命，前来救驾！”
“哦？”太子皱眉道：“轩辕统领前来通天殿之前，给你们留下了命令？有人假冒范泉之命，调你们回京，你们可接到？”
马仲衡笑道：“轩辕统领早就有防备，范骁尉是假冒的，他的人刚到营地，就被我们诛杀。”随即皱眉道：“只是轩辕统领并不是留下命令给我们，假冒范骁尉派去的人，正是轩辕统领下令处死！”
太子脸上有些迷茫，徐从阳也有些糊涂，问道：“轩辕统领下令处死？你是说，假冒范泉的人前往营地之时，轩辕将军还在那边？”
马仲衡点头道：“正是。”
“怎么可能。”徐从阳不解道：“轩辕统领今晨率领卫队护送圣上前来通天殿，而且一直不曾离开，他怎可能在营地那边出现？”眼中已经显出戒备之色。
这种时候，人心隔肚皮，谁是忠谁是奸谁又能分明，连池公度这样的帝国大将都与安国公司下勾结，图谋造反，这马仲衡口口声声说是来护驾，谁又知道他真的是护驾还是逼宫。
徐从阳可是清晰地看到，打从京城出来，轩辕绍一直跟随在皇帝身边，这马仲衡却说轩辕绍并未离开大营，这明显是在说谎。
太子似乎也觉得马仲衡话有蹊跷，沉声问道：“轩辕绍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马仲衡一怔，见得太子神情肃然，就是一旁的徐从阳神情也是很为古怪，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心翼翼道：“圣驾离开京城之后，我们便即调动了两千近卫军，出京城到得通天殿附近，那时候末将并未见到统领大人，到了营地之后，直到范骁尉的人前去传达调令，统领大人才突然出现，而且当下便将那人斩杀，随即下令我们前来通天殿护驾！”
太子和徐从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瞧见了疑惑之色。
两人陡然想到什么，情不自禁往玉台边上瞧过去，之前轩辕绍与假冒“范泉”之人都在玉台边上，只是此刻哪里还有人迹，方才轩辕胜才领兵突然杀来，黄天都率兵迎战，而通天殿四面八方只是在片刻之间都满是杀声，武京卫也毕竟不是无能之兵，更不是散兵游勇，此番能被黄天都挑选出来的叛军，那都是黄天都多年以来的心腹将士，即使近卫军从通天殿四面八方杀过来，武京卫上下却也没有因为这个变故立刻溃败，反倒是在武京卫的众将校率领下，与皇家近卫军拼死一搏。
这些叛军也都知道造反乃是大罪，如今事败，却也不甘束手就缚，即使不能挽回局势，却也要拼死杀出通天殿，逃出一条生路。
正门激战最憨，而数千武京卫也都分成各队，往通天殿各处撤退，与轩辕绍部下的将士杀在一起，夜黑风高，混战一片，可说是各自为战，不但玉台边上的轩辕绍已经没了踪迹，便是那假冒范泉之人也早已经不知去向。

第七零六章 宗师对大师
通天殿北门之外的汉白玉拱桥上，轩辕绍握弓立马，显得异常淡定，只是这淡定却让安国公一行人心惊胆战。
谁也没有想到，轩辕绍竟然会在此处出现。
别人不知，但是安国公这些人可都明白，轩辕绍只要有长弓在手，便充满了令人恐怖的震慑力，此时众人挤在桥头，却不敢上前去。
轩辕绍扫视众人一眼，淡淡道：“国公犯下了过错，不如随我去见圣上，向圣上解释清楚？”
尤干冷笑道：“反都反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轩辕将军，你也是堂堂汉子，那样祸国殃民的昏君，你还要保住他吗？”一指汉王，“汉王殿下在此，轩辕将军何不率领部下投靠汉王，废除昏君，拥立汉王为帝，以轩辕将军的才干，区区一个近卫军统领当真是大材小用，我想汉王殿下登基之后，一定会重用轩辕将军！”
安国公也已经道：“轩辕将军，你自幼从军，屡立战功，你的父亲和几位叔叔，都为了昏君丧身沙场。以你的功劳，便是封为大将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四大上将军，却无轩辕将军一席之地，老夫也为轩辕将军感到不平。轩辕将军今日若是投靠汉王，老夫现在就敢保证，等到殿下登基之后，轩辕将军必将被敕封为上将军！”
轩辕绍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道：“原来国公已经可以为殿下做主了！”
安国公一怔，他也是情急之下，一心想速速离开这里，尤干劝说轩辕绍，他也就顺嘴劝说一番，虽知是徒劳，却也想争取一下，殊不知这几句话说下来，却是让轩辕绍淡然嘲讽。
汉王瀛平此时倒是镇定下来，他之前倒有一阵心中惊慌，可是他毕竟是心智极高之辈，背负双手，脸上竟然显出笑容，道：“轩辕将军，安国公所言不错，国公有此一言，绝非信口开河，平日里本王与国公时有谈起轩辕将军，以将军之才干，只能守卫皇宫，实在可惜，本王若是真的能够登基，绝不会亏待轩辕将军，这一点，轩辕将军尽可放心。”
轩辕绍叹了口气，道：“殿下可知道我轩辕绍的父叔为何会战死沙场？”
汉王一怔，摇了摇头。
“只因为圣上对我轩辕一族有恩，当年圣上起兵，我轩辕一族立下誓言，世代效忠圣上，效忠大秦。我的父亲和叔父，为了圣上战死沙场，这是我轩辕一族的荣耀。”轩辕绍凝视着汉王，“轩辕绍身为轩辕一族的人，自然不会违弃誓言。倒是殿下的作为，却让轩辕绍很是失望，以殿下惊艳绝伦之才能，何愁日后不会有一番功业，却为何要走上这条道路？”顿了顿，微一沉吟，终于道：“轩辕绍素来对殿下十分敬重，在此想要劝告殿下一句，圣上固然是九五之尊，却也是殿下的父亲，骨肉相连，血浓于水，殿下不该如此对待圣上。我恳请殿下随同前往面见圣上，向圣上请罪，圣上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殿下只要诚心认罪，我想圣上一定会宽恕殿下。”
汉王大笑起来，摇头道：“多谢轩辕将军，只是本王是个死心眼的人，要么就不会走这条路，一旦走上来，就不会退却！”
轩辕绍叹了口气，脸上显出惋惜之色。
尤干皱眉道：“轩辕将军，看来你是不想让这条路？”
“你们走错了路，我自然要帮你们改正。”轩辕绍淡淡道：“去见圣上，是你们唯一的路，这条路你们走不通！”
尤干冷笑道：“若是我们不回头呢？”
轩辕绍微一沉吟，嘴中终是吐出三个字：“杀，无，赦！”
尤干哈哈笑道：“这三个字说得容易，只怕你做不到。”挥手沉声道：“给我杀了他，看看这条路到底通不通！”
数名道士早已经握着匕首，飞身冲上前去，这几人动作敏捷，速度甚快，他们当然也知道轩辕绍的箭法无双，但是此时轩辕绍孤身一人，就算出箭例无虚发，也只能杀死一人，依仗人多势众，未必不能杀死轩辕绍。
这帮道士都是亡命之徒，转眼之间，便有四五人已经冲到轩辕绍面前，不过几步之遥，轩辕绍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人，他的眼神异常的冷酷，陡然间听得“咻咻咻”之声响起，从轩辕绍身后的黑暗之中，竟然如同流星般射出数支利箭，数声惨叫过后，冲上前来的道士全都被射中要害，翻倒在地，竟无一人逃脱。
安国公等人骇然变色。
尤干心中惊怒交加，他本就是武人出身，得到安国公提携，才一步步走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此时见到轩辕绍立马在前，神情冷漠，尤干骨子里的血气上涌，怒喝道：“轩辕绍，都说你箭法无双，老子今天就看看到底有多厉害。”他猛然冲上前去，轩辕绍依然是毫不动作，眼见尤干冲近过来，却见得尤干脚下陡然一动，已经将一名道士的尸首踢飞起来，直往轩辕绍砸了过去。
尤干此时手中也多了一把匕首，咬牙切齿，脚下一蹬，人已经腾身而起。
他知道轩辕绍箭术厉害，但是手上的功夫却未必厉害，以尸首挡住轩辕绍的箭，只要靠近轩辕绍，尤干便有至少五成的把握杀死轩辕绍。
在这种形势下，五成把握已经足够让尤干有理由出手，甚至于能够拿下轩辕绍，整个局面必将扭转。
血气上涌，头脑发热，总会让人做出一些错误的判断。
这一次尤干当然也做出了最错误的判断。
白发长弓，箭不虚发。
无论面前有什么抵挡，都阻止不了轩辕绍惊天动地的一箭。
当尤干踢出尸首的时候，轩辕绍还没有抬起手，但是当尤干腾身而起之后，眼瞅着尸首便要撞在轩辕绍的身上，他却骇然瞧见，从那尸首的后颈处，竟然有一支利箭射出来，那支箭就像是从茧蛹里破出的蝴蝶，穿透了尸首的脖子，力道未消，势如闪电，尤干只感到眼前一花，那支利箭已经没入他的喉咙，贯穿而出。
尤干双目暴突，在半空中的身体虾米一样弹了两下，然后重重落在地上，他的眼眸子中充满了惊诧。
轩辕箭出，天下无敌。
此言果然不虚。
安国公和瀛平都是勃然变色，便在此时，忽见得前方火光陡起，却瞧见在汉白玉拱桥对面，无数的火把竟似乎在一时之间点燃，密密麻麻上百只火把宛若星辰，将四下里照得一片通明，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有一两百人之众，这些骑兵都是清一色的手握长弓，表情漠然，深秋之夜，天地肃杀，寒气袭人。
“这便是轩辕将军的长弓营吧！”瀛平很快恢复镇定，冷笑道：“听说近卫军之中，轩辕将军秘密训练了一支弓兵营，其中的将士，都是轩辕将军亲自挑选，而且俱都由你亲自训练。这一支弓箭队，被命名为长弓营，乃是你轩辕绍的得意之作，本王久闻其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轩辕绍翻身下马来，将长弓挂起，拱手道：“请诸位随我前去觐见圣上！”
……
……
通天殿面积巨大，亭台楼阁层层叠嶂，假山流水相映成趣。
两条人影在通天殿的一处假山群中一前一后，如同两只蝴蝶一般，身法轻盈，前面一人身形敏捷，在假山丛中穿梭如电，而身后那道身影却也如同影子一般，紧紧黏住，与前面那人始终保持着距离，却并没有被落下。
一处人造山崖边上，有着人工制造的瀑布，黑夜之中，瀑布声亦是十分的嘈杂，前面那道人影到得瀑布之下，终是停下身形，身后一人飘然而至，距离数米之外停住。
“天下都知箭神轩辕绍箭法无双，却想不到轩辕绍的轻功也是如此厉害。”前面那人冷笑着回过神来，却正是那名假冒“范泉”的家伙。
在他对面，依然是一身甲胄打扮的轩辕绍，白色的长发随风飘动。
“轩辕绍的轻功，恐怕也比不上我吧。”白发轩辕绍大笑道：“直到此时此刻，你还无法看破我，看来无论是易容还是识破，你都远远没有练到家，徒有虚名而已！”
“范泉”一怔，眼眸子里显出惊讶之色，沉声道：“你……你难道不是轩辕绍？”
“轩辕绍”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以为我是轩辕绍？”
“你到底是何人？”“范泉”惊讶之色不减，眼前这人无论是身形外貌，根本就是轩辕绍，他自己本是易容术的高手，对这一行自然是颇为了解，在他看来，易容术实在是一门高深玄妙的技能。
如果只是换一张脸孔，对于他这等易容高手来说，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易容术的最高境界，远不只是改变脸孔那样简单。
无论是声音、体态、动作、习惯，甚至是某一个小细节，都是易容高手必须考虑到的地方，在易容术的领域之中，能达到一流境界的易容术，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易容高手易容成别人，或许连被复制者的亲近熟人都无法分辨出来，但是一旦碰到同行，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来，只有真正的高手，便是同行瞧见，那也不会露出丝毫破绽。
“范泉”此时固然惊讶于对方不是轩辕绍，他更惊讶的是，如果对方真的不是轩辕绍，而是易容者，自己从头至尾却没有看出一丝破绽，这也就证明对方的易容术是何其的恐怖。
“青龙如鬼，白虎长枪。玄武万象，朱雀留香！”轩辕绍淡淡道：“如果你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那你真是该死了！”
“范泉”全身一震，失声道：“你……你是神衣卫玄武千户？”
“轩辕绍”哈哈笑道：“你知道我是谁，也该告诉我，你又是谁？”他背负双手，凝视“范泉”，“我知道，我们这一行之中，能达到你这个境界的，不出三个人，我猜来猜去，你只有可能是那个人，我只想在你死之前，由你亲口告诉我，你是否就是他？”

第七零七章 鬼尊
通天殿礼台之下的密室之中，皇帝静静坐在椅子上，外面的厮杀声似乎小了一些，但是不能确保万无一失，皇帝自然不会轻易出去。
皇帝当然自信，这处地下密室修建的时候，为了隐蔽，可谓是煞费苦心，甚至于在这处地下密室修好之后，秘密修造此处的工人都已经被秘密处决。
他知道这里的牢固，他只要不出去，别人也休想进得来。
楚欢等人散落在密室之中的各处，如果说楚欢还是比较镇定的话，那么礼部尚书薛怀安此时却已经被密室之中那压抑的气氛弄得是满头冷汗，他的面颊边上豆大的汗珠往下直流，却不敢抬手去擦，弓着身子站在一旁。
“薛爱卿很热？”皇帝终于开口。
薛怀安身体一震，急忙道：“臣……臣不敢。”
“你在想什么？”
薛怀安当然不敢说自己想着此事过后，皇帝是否会严惩自己，只能道：“臣……臣在想安国公那些奸贼是否已被擒获？”
皇帝冷冷一笑，道：“你觉得他们还能走得掉？”
薛怀安急忙跪下，惶恐道：“他们谋逆造反，罪大恶极，自当受诛，绝不……绝不可能逃出圣上的乾坤之网！”
“乾坤之网？”皇帝饶有兴趣抚须，“起来说话吧。你不必害怕，朕这次不会惩处于你。”
薛怀安一怔，随即心中一松，忙道：“微臣叩谢隆恩！”叩了两个头，爬起身来，皇帝已经问道：“薛爱卿，你说朕应该如何惩罚他们？”
薛怀安忙道：“一切全凭圣上裁定，微臣不敢擅言！”
皇帝淡淡一笑，道：“不敢擅言？那终究还是有话要说？”
薛怀安犹豫了一下，才道：“圣上，臣……臣心中却是有几分疑惑……！”
“有什么疑惑就说出来。”皇帝不等他说完，立刻道：“看看朕是否能为你解惑！”
薛怀安惶恐道：“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外面虽然两支兵马在争杀，其中一支是黄天都的叛军，那另一支军队又是谁的？臣……！”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道：“臣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是来护驾。”
“哦？”皇帝笑道：“薛爱卿看来还是思虑周全。”
“臣不敢。”薛怀安道：“圣上安危为重，臣只是觉得凡事要小心为是。如果池公度果真叛了，他又为何会死？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他手下的兵马如今归谁统管？”他小心翼翼道：“圣上，十二卫军，除了上将军雷孤衡以及左右屯卫大将军可以调动，别人是不可调动，池公度既然死了，谁敢擅自调动军队？”
皇帝“哦”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说，十二卫军，只有三人可以调动？”
薛怀安一怔，瞬间便知道失口，噗通再次跪下，惶恐道：“臣失言。这天下的兵马，全都是圣上的，臣……！”
“好了！”皇帝摆摆手，“池公度是朕下旨杀的，他的部下，也是朕调过来的。”
薛怀安一愣，随即释然道：“原来圣上早就料到池公度会反，所以一早就有圣旨。圣上运筹帷幄，睿智非凡，臣钦佩万分。”
皇帝摇头笑道：“你错了，朕虽然知道池公度与黄矩有勾结，却并没有早早下旨。池公度本就是心思慎密之人，而黄矩也是老奸巨猾，朕不能有先手，只能有后手，一旦朕有先手，被他们察觉，事情也就不会如此顺利了。”
薛怀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黄矩能够买通池公度，朕又如何不能在池公度身边安插人手？”皇帝冷笑道：“朕派轩辕胜才等着池公度过来，池公度也没有让朕失望，只是他或许想不到，他要叛朕，从一开始，便是一条死路。轩辕胜才只需要一个手势，池公度身边的人就会立马斩杀他！”
楚欢在旁却是听得心中吃惊，外人都以为安国公步步为营，看来真正步步算计的，却是这位皇帝，怪不得池公度那样的人物，怎可能会被轻易杀死，现在想来，皇帝安插在池公度身边的人，一定是池公度的心腹，而池公度终究还是比不上皇帝的阴柔狡猾，没能发现自己身边的心腹却是皇帝安插在他身边的暗桩。
楚欢甚至可以想象，皇帝在池公度身边，安插的或许不仅仅只有一两名钉子，而这些人对皇帝也必然是十分的忠诚，正如皇帝所说，或许皇帝早就给那些钉子留下了暗号，只要暗号出现之时，便是击杀池公度之时。
皇帝自承派了轩辕胜才前往，也就是说，他对轩辕一族的人还是十分信任，而轩辕胜才只需要放出暗号，埋伏在池公度身边的暗桩便会立刻对池公度发起攻击，而那一击，也必然是石破天惊，池公度虽然勇武过人，却终究还是中了皇帝的暗算。
如果不是今日之事，楚欢也绝不会相信池公度竟然与安国公走在一起。
池公度平日为人低调，谁也看不出这样的人物存有反意，皇帝却早早对他有了提防，楚欢不知道是皇帝手下的神衣卫起到了作用，还是皇帝自己拥有如此锐利的眼光，楚欢现在却是想到，皇帝能在池公度身边安插钉子，自然也可以在别人身边安插钉子，皇帝究竟在多少人身边埋下了暗桩，楚欢不知道，但是楚欢却知道，皇帝真正心相信的人，恐怕是寥寥无几了。
设立神衣卫这样神秘暗黑的机构，本就代表着皇帝喜欢一些阴暗的手段，他在臣子身边安插奸细，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便在此时，又一名神衣卫进来，到得岳冷秋身边，低语几句，岳冷秋转过身，恭敬道：“圣上，轩辕统领已经抓获黄矩等一干乱党，听候圣上发落，只是如今黄天都部下的武京卫还在与近卫军厮杀。”
皇帝立刻道：“派人出去传朕旨意，此次谋反，乃是黄矩等少数人所为，朕宽厚仁慈，不会连坐，只诛主犯，武京卫将士但有放下武器者，朕既往不咎，不会惩罚他们。”
岳冷秋拱手道：“遵旨。”当下令人立刻将这道旨意传下去。
楚欢却感到有些错愕，他知道皇帝杀性极重，本以为此次造反众人，皇帝必将尽数诛杀，此时听得皇帝下了这道旨意，看来皇帝倒也有几分理智。
武京卫兀自抵抗的缘由，终究还是怕失败之后受到惩处，所以才拼命抵挡，皇帝这道既往不咎的旨意只要传达下去，相信武京卫将士很快就会停止厮杀。
……
……
瀑布边上，“范泉”眼眸子面朝易容成轩辕绍的玄武千户林冰，冷笑道：“你想让我死，只怕你没有那个本事。玄武千户，你的易容术，确实让我大开眼界，我自愧不如，只是你以为凭你就能杀死我，却也未免太过自信。”
林冰却是含笑道：“无论能否杀死你，其实我最想知道你是否就是那个人？”
“你说的是谁？”
“本千户说过，虽然你的易容术并不如何高明，但是能达到你这个境界的，我知道有三个人。”林冰背负双手，气定神闲，“这其中有一人是万万不会参与此事，另外两个人，也只有一个人的嫌疑最大。”
“哦？”“范泉”冷笑道：“那倒请你猜猜看，我又是谁？”
林冰缓缓道：“据本千户所知，如今正在东南作乱的天门道，虽然人数有数十万之众，但是大多数都只是被人蛊惑的百姓而已，真正直属天门道的，其实并不多。而且本千户还知道，虽然作乱的乱匪都是打着天门道的旗子，号称太上老君降世，天门道要创建一个清平世界，但是那些乱民，只能算是天门道的信徒，真正的天门道弟子，入门十分的严格。”
“范泉”冷笑道：“玄武千户是要和我说故事吗？我对天门道并无太大的兴趣。”
“如果以为天门道只是一盘散沙，那实在是大错特错了。”林冰并不理会“范泉”之言，继续道：“天门道，分为六道，兵、术、鬼、金、暗、将，六道各司其职，天门道的首领被称为天公，而六道之首，则冠以‘尊’为号。”
“范泉”眼中显出诧异之色，淡淡道：“都说神衣卫无孔不入，看来你这位玄武千户知道的实在不少。”
林冰笑道：“过奖了，而且本千户还知道，六尊之中，鬼道之尊便是一位易容高手。”
“哦？”范泉眼角跳动，“莫非你觉得我就是那位鬼尊？”
“十八国争天下，其中有个京山国，京山国国君有一位兄弟，国破之时，这位京山国的王爷不到二十岁。”林冰缓缓道：“而这位王爷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乔装打扮，后来知道天下间有易容术之说，便寻访易容术的高手，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还真是找到了一位高明的师傅，从师之后，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练得了一手易容绝活。京山国破，这位王爷恰好不在国内，也正因此，逃过一劫，从此以后，销声匿迹。天门道野心勃勃，他们一面蛊惑百姓，一面却是四处找寻当年被秦国攻灭的各诸侯国的幸存者，天门道一心以祸乱大秦为目的，而各诸侯国的幸存者以及后人对大秦都是充满了怨恨，所以天门道收纳弟子虽严，但是对各国的后人，只要确定身份，便可顺利入门。”
“范泉”此时眼中终是显出惊骇之色，两只手情不自禁握起拳头。

第七零八章 尔虞我诈
林冰被赐封为玄武千户，其最大的能耐便是拥有出神入化的易容术，而要习得出神入化的易容术，首要一点，便是其观察力远在普通人之上。
“范泉”本来显得很是镇定，便是面对神衣卫四大千户之一的玄武千户，也没有露出丝毫的怯色，可是此刻林冰说起京山国，似乎击中了“范泉”的要害，他的两只手情不自禁地握起，而这一细节自然没有逃过最善于观察的林冰之眼，顿时笑得更是灿烂：“看来我猜的没有错，你果然便是那位精于易容术的王爷！”
“范泉”冷冷看着林冰，忽然间笑起来，道：“神衣卫果然是名不虚传。”
“易容术，不只是易容，它的学问分为两门，一门是易容，而另一门是识破。”林冰叹道：“只精于一门，绝不是好的易容高手。”
鬼尊笑道：“你就算识破我，又能如何？”
林冰道：“天下间，修炼易容术的不在少数，但是真正能进入门道的，实在是少得可怜。鬼尊，你的易容术在易容者之间，已经算是大有修为，只是距离顶尖的易容术，似乎还差那么一些。”
鬼尊冷笑道：“技不如人，被你们反算计，我无话可说。”
“本千户倒是没有想到，堂堂的王爷，竟然与天门妖道混在一起。”林冰摇头叹道：“至少你曾经也拥有过尊贵的身份，与旁门左道勾结，岂不是自辱身份？”
“便是旁门左道，也必瀛氏奸贼要强。”鬼尊道：“只要是杀死瀛元，本王便算永不超生也在所不惜。”他的语气之中，依然带着深深的仇恨。
“看来黄矩为了谋反，真是毫无顾忌。”林冰叹道：“他连天门道的人也敢勾结。”
“这倒不必怪他。”鬼尊冷笑道：“黄矩自以为算无遗策，只可惜生意人终究是生意人，心计终究是抵不过瀛元老贼，他连我的身份都无法识破，又怎能识破瀛元老贼的奸计？我在他身边五年之久，他只知我善于易容，却并不止我真实来历……！”
“这就是了。”林冰微微颔首，“我想黄矩便是再愚蠢，也不会与天门道的人勾结在一起。他好歹也是堂堂国公，以他的权势，想要谋反，根本用不着天门道这些旁门左道的人。”
“旁门左道？”鬼尊大笑道：“玄武千户，你左一个旁门，右一个左道，难道瀛元就是正道？他若是正道，这天下人又为何反他？如果他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便算天门道蛊惑，百姓难道会放下安生的日子不过，全都丢下农具来造反？”
林冰神情一寒，沉声道：“若不得天意，就不会有大秦的建立，圣上南征北战，统一中原，其武功之盛，旷世罕见。”
鬼尊冷笑一声，道：“休要多言，玄武，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多说无益。”
“其实虽然你其罪当诛，但是我却实在有些舍不得。”林冰摇头叹息道。
“你什么意思？”鬼尊显出戒备之色。
“难道你不希望学得更为精妙的易容术？”林冰凝视鬼尊，“你不想你的易容术将无人识破，又或者说，你可以识破天下任何人的易容术？”
“这似乎有些自相矛盾吧？”鬼尊眼中光芒闪烁，冷哼一声。
林冰摇头笑道：“这并非盾与矛，易容两门，只要你有一门达到至高境界，便为宗师。而你，无论是易容还是识破，都有天分更上一层楼，欠缺的只是指点而已。”
鬼尊皱眉道：“莫非你准备指点我？”
“只要你愿意，我定然倾囊相授。”林冰含笑道，两人本是水火不容的两派人物，但是此刻林冰表现出来的，却似乎是一个朋友谈论着双方都很感兴趣的话题。
鬼尊放声大笑，“神衣卫的人竟然也会如此慷慨，还真是让人想不到。”
“你当然知道我的条件！”林冰凝视对方道。
鬼尊笑道：“让我背叛天门道，告诉你们想知道的？”
“天门道祸国殃民，掀起刀兵之灾，罪不可赦。”林冰缓缓道：“你若是能够弃暗投明，听从朝廷的调派，协助朝廷对付天门道，我相信无论你犯下什么过错，圣上都会宽恕你。”
“哦？”鬼尊似笑非笑。
“当年十八国并立，京山国只是一个小国。”林冰道：“当时的面积，甚至没有我大秦一道之地，如果你愿意投靠朝廷，他朝未必不能成为封疆大吏，管辖的土地，远超京山国。”
鬼尊哈哈笑道：“京山国有自己的国主，莫非你们的皇帝愿意让我也成为国主？天无二日的道理，原来你不懂？”
“你又何必拘泥于此。”林冰叹道：“投靠朝廷，你依然可以恢复往日的尊贵之身，而且自今而后，你可以随同我学习易容术，以你的天分，超越我只是迟早的事情。”
鬼尊皱起眉头。
“天门道只是跳梁小丑而已。”林冰摇头道：“圣上天威，天门道迟早是要被诛灭，你又何必放弃大好前途？”
鬼尊沉吟片刻，终于道：“荣华富贵，何足道哉，只是……你当真愿意将易容术全部传授给我？”
他似乎对易容术充满了迷恋。
这就如同一个刀客对刀法的痴迷，一名剑客对剑法的喜好。
林冰含笑道：“我从无虚言。”
“你们想要知道多少，便要看你能够传授多少。”鬼尊犹豫半晌，终于道：“若是你欺骗我，我定不会让你好过！”
林冰哈哈笑道：“与痛快人说话，总是那么的舒畅。”
鬼尊上前两步，单膝跪下，低下头，拱手道：“大人在上，我愿意……杀死你……！”话声之中，他双手突然扬起，寒星如电，数枚暗器直往林冰打了过去，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在鬼尊打出暗器之时，林冰的身体竟几乎是同一时间往前扑过来，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只是瞬间便与鬼尊近在咫尺，可是那数枚寒星的速度本就快极，而林冰却似乎根本没有料到鬼尊竟然还是暗器高手，近在咫尺，来不及做反应，数枚寒星竟数打在林冰的身体上。
鬼尊见一击得手，身体一弹，整个人已经往后跳开，而林冰向后翻到，倒在地上。
“看来你的识破术终究没有练到家。”鬼尊叹道：“你的轻功虽然不比我弱，却也不比我强，你虽然不想让我死，可是你想活捉我，你说了半天，不过是想要寻觅机会，我又岂能如你所愿？”摇了摇头，显得很是惋惜。
林冰躺在地上，叹道：“鬼道之尊，果然不是那么好骗的。你不……不也是在找寻机会对我下手吗？”说到这里，他的气息急促起来，显然是受伤不轻。
“只怪你自视太高，想要单人匹马就抓住我。”鬼尊淡淡道：“我易容术比不上你，可是暗器的手法，似乎比你强出不少。”
“学易容术没有学好，却……却学会一手……一手暗器功夫……！”林冰苦笑道：“看来有时候……有时候学些旁门左道，也……也不是没什么坏处……！”他的眉头紧蹙起来，眼眸子中带着一丝痛苦之色。
虽然林冰已经受伤，可是鬼尊却并不敢轻易靠近过来，依然保持着距离。
林冰终究是神衣卫四大千户之一，神衣卫四大千户，哪一个不是手段不凡之辈，今日侥幸击中林冰，鬼尊心中庆幸之余，却也并不敢掉以轻心。
“只可惜这话说的太晚了。”鬼尊眼眸子中显出惋惜之色，“如果你早些说这句话，或许我还能让你投入天门道。能够逼迫我使出暗器之人，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辈，对付这样的人，我素来很小心，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活下去，所以暗器之上，都有剧毒，无药可解，即使是我，现在也已经无能为力。”
林冰气息微弱，叹道：“只盼你终有一日能够达到易容术的至高境界，万象之身，不辜负易容之名……！”说到此处，他吐出最后一口气，便即死去。
鬼尊带着一丝遗憾看着林冰的尸首，轻叹道：“玄武万象，果然不是徒有虚名，只可惜你的易容术至此便要失传，真是……可惜……！”看着林冰一动不动的尸首，鬼尊摇摇头，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忽地停下步子，犹豫片刻，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他眼中的神情颇有些复杂，片刻之后，一道光芒闪过，冷笑一声，自语道：“你自称是玄武，又怎知不是故弄玄虚？只怕我杀死的就是轩辕绍。”
他易容术其实已经达到一个极高的境界，但是却被对方轻松识破，而对方自称是玄武千户，自己却根本看不出对方易容术上的丝毫破绽，但凡高手，很难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他心中虽然相信对方有七成是玄武千户，可是剩下的三成却还是怀疑。
他怀疑此人本就是轩辕绍，只是再次故弄玄虚而已。
如果对方果真是玄武千户，其易容术也太过恐怖，却不知能否从此人的身上发现关于易容术的技术。
他犹豫片刻，终是转过身来，一步步走近对方的尸首，无论如何，这具尸首对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他并不舍得就此离去。

第七零九章 暴君
鬼尊靠近林冰尸首，虽然他确知这位玄武千户已经必死无疑，但是慑于四大千户的名头，便是只有一具尸首，却也不敢放松了戒备，与那尸首保持距离，绕到尸首侧面，往林冰的脸上看去，只见得林冰的嘴角带着黑色的血迹，双目没有闭上，瞳孔扩张，脸色微微泛黑，瞧这样的情状，才确定林冰却是已经死去。
鬼尊深吸了口气，他既然身为鬼道之首，做事不可谓不小心，抬起手来，又是几枚寒星打到尸首之上，那尸首动也不动，显然是死的透透的。
他这才移步靠近过去，蹲下身子，探出手，往林冰的脸上抓了过去，眼见得便要抓在林冰的脸上，鬼尊陡然间觉得掌心一阵刺痛，就似乎被蜜蜂蛰了一般，鬼尊心叫不好，第一反应便是中了对方的圈套，他双腿一蹭，反应那也是迅速无比，整个人已经往后掠了过去。
本来已经死去的尸首，瞬间却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平地而起，当鬼尊往后掠过去之时，林冰如影随形，也如同鬼魅般跟了过去，当鬼尊落地之后，林冰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鬼尊知道已经中计，避无可避，抬手一拳往林冰胸口击过去，林冰双掌齐出，一掌拍向鬼尊胸口，另一掌却是迎着鬼尊的拳头抓过去，掌影阵阵，拳风忽忽，两人四手快如闪电，互相交击，劲风激荡，只是眨眼之间，竟然已经交手十余回合，鬼尊身体又是连连后退数步，林冰却步步紧逼。
猛听得林冰厉声喝道：“着！”
鬼尊感觉自己的肋下一麻，吃惊之间，身上又是数处发麻，身体却已经僵住，不能动弹。
林冰嘴角血迹犹存，他点了鬼尊数处穴道，这才叹道：“愚你一次，其错在我，可是这一次你还不能识破，那就只能怪你太愚蠢了。”
鬼尊虽然被制，脸上却无畏惧之色，竟是大笑道：“玄武，今日本王是真服了，我处处受制，确实不如你！”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林冰背负双手，轻声道：“我对你了解颇多，可是你对我似乎了解的太少。你的暗器功夫，我确实没有料到，但是你莫非不知道，我神衣卫有一位朱雀千户，她钻研的便是暗器毒药这一门，幸好本千户与她关系不错，许多年前，她曾经得到一种叫做万青藤的玩意，万青藤坚固无比，我们这位朱雀千户，以万青藤制作了几件护甲，恰好送给了我一套，有万青藤护甲在身，刀枪难入，区区暗器，更是不在话下的。”
鬼尊叹道：“原来如此。我应该在你的脸上打上几枚暗器。”
“所以我也在冒险。”林冰含笑道：“你说的不错，你的轻身功夫非同小可，暗器功夫也远比我高明，可是我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开，本千户虽然本事浅陋，但是盯住了一个人，似乎还从没有被走脱过。”
“你假扮中毒而死，只因为你猜到我不舍得离开。”鬼尊淡淡笑道：“你只有这样，才能引诱我靠近你！”
“不错。”林冰道：“即使我死了，对你依然有吸引力。你想习得更高的易容术，希望从我身上得到一些东西，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恐怕你还是想确定我究竟是不是玄武。”
鬼尊笑道：“玄武千户，名不虚传，今日真是见识了。能在死前与你这样的高手过招，死亦瞑目！”
“你想死？”林冰轻笑着摇头，“对神衣卫而言，活人远比死人有价值。如果你真的了解神衣卫，就该知道青龙如鬼这句话，青龙千户的审讯功夫，我似乎还没有见识过比他高明的人。你如今被天门妖人蛊惑，我相信有青龙千户开导你，一定会改变你许多的想法，或许等到几天之后，在青龙千户的开导之下，你会心甘情愿地为朝廷办差。”
鬼尊微笑道：“神衣卫阴柔如鬼，我倒也知道，神衣卫的审讯功夫，确实少有人及。”摇了摇头，叹道：“只可惜能不能杀死你虽然不能由我决定，但是我自己什么时候要死，却也不是由你们来决定。”说到这里，他的嘴角忽然流出淡绿色的血水，脸上的皮肤也迅速地变了颜色。
林冰脸色微变，眼中却显出无奈之色，苦笑道：“你已经服毒了？”
“自知中计，也就没有想过活下去。”鬼尊神情显得十分平静：“对我而言，杀你虽然不容易，杀死自己却非常简单。”
林冰叹道：“你这又是何苦？”
“你们的皇帝，视百姓如草芥，杀臣子如蝼蚁。”鬼尊淡淡道：“没有人愿意丢下安生的日子去亡命造反，百姓跟着天门道造反，只因为他们实在活不下去。玄武，你们神衣卫，不过是昏君用来维护一己之私的工具而已，他心无百姓，更不可能有你们这些人……你是个聪明人，这样的昏君，值得你继续效忠？”说到此处，他的瞳孔已经扩散，面皮发黑。
林冰皱起眉头，却没有说话，瞧见鬼尊眼中的光芒渐渐散去，最后已经是黯淡无光，没了呼吸，心知鬼尊已经死去。
他闭上眼睛，瀑布的声音依然响亮，林冰的嘴角却微微抽搐。
……
……
皇帝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甚至端着一只酒盏，坐在舒适的椅子上，静静地拼着酒盏中的美酒，他的那一道罪不及众的旨意传下去之后，果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通天殿各处的厮杀，有许多已经停止下来，武京卫将士得到皇帝的这道旨意，在经过一番犹豫之后，终是有人率先放下了兵器。
他们死战，只因为要活下去，如今皇帝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会再战。
一道旨意，瓦解了他们的战意，即使有少数顽固者，但是当武京卫们纷纷放下兵器之后，这种失败的情绪就像病毒一样四处蔓延。
“启禀圣上，武京卫大部都已经放下了武器。”岳冷秋将外面传过来的战况禀报皇帝，“只有黄天都还带着两百多人兀自抵抗。”
“但有抵抗者，给朕全部杀光，一个不留。”皇帝淡淡道。
岳冷秋领命让人传下旨意，又禀道：“轩辕统领已经将叛贼黄矩等人带到，等候圣上发落。”
皇帝端着酒盏，看着盏中美酒，并没有立刻说话，许久之后，才道：“将他们先押回京城……！”顿了顿，摇头道：“去将黄矩带过来，只带他一人过来！”
岳冷秋如同机械一般领命而去。
虽说中间皇帝也让楚欢找个地方先坐下，可是楚欢并没有坐，这位皇帝的心机让人生寒，楚欢只觉得，在他面前，还是谨慎一点好。
楚欢感觉身体有些僵。
没过多久，一扇门打开，岳冷秋亲自带着黄矩进到了密室之中，黄矩看起来淡定自若，他的衣裳看起来还是十分的整齐，似乎在进来之前，特意整理过一番，进到密室之中，黄矩并没有先看人，而是先打量了一番宽敞的密室，忽然笑道：“瀛元，看来为了对付老夫，你是煞费苦心啊！”
“大胆！”岳冷秋声若寒冰，“还不跪下！”
黄矩哈哈笑道：“跪下？将死之人，又有何惧？”
皇帝却已经抬手道：“给安国公赐座，斟酒，你们先都退下！”
皇后看了安国公一眼，担心道：“圣上……！”
“皇后不必担心。”皇帝拍了拍皇后的手，“你们先下去休息一下！”
岳冷秋令人放好椅子，黄矩倒是不客气地坐了下去，楚欢等人退了下去，岳冷秋也令神衣卫都退下，看向皇帝，皇帝也示意他退下去。
等众人全都退下，黄矩这才端起酒盏，品了几口，笑道：“临死之前，还能饮上几杯酒，瀛元，你待老夫还真是不薄。”
“朕待你不薄，但是你却让朕很失望。”皇帝盯着黄矩，“你骨子里终究是个惟利是图的商人而已。”
黄矩笑道：“但是当年，正是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帮你打下了天下。瀛元，没有老夫，你自问有今天？”
“没有。”皇帝摇摇头，“直到今时今日，朕依然感念你当年的帮助。朕不是一个无情之人，你们黄家能有今日之荣耀，朕已经对得起你们！”
“哦？”黄矩嘴角泛起不屑的笑意，“你不是无情之人？莫非你重情重义？既然如此，为何当年追随你的诸多老臣，这些年被你利用各种借口，抄家灭门？你自问你杀他们的理由都是堂堂正正？”他抬手抚须，“瀛元，当年你对敌人狠，如今你却是对自己的人狠。你本就是一个人神共愤的暴君！”
“自己人？”皇帝冷笑道：“很多人都忘记了，不是朕带着他们打下江山，他们何以封王拜相？江山打下来，他们忘记了，这江山不是他们的，是朕的。自持功劳，无法无天，巧取豪夺，结党营私……就说你黄矩，朕将天下财政交给你，你是否就觉得这天下钱粮都归你？十几年来，你从上到下，安排了多少你的党羽？你黄矩的钱袋子，比朕的还要大，常言道的好，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贵为国公，入中书省，掌户部，权倾朝野，手底下的党羽如云，哪一天连这些你都不满足了，是否就要朕的这把椅子了？”

第七一零章 万世之梦
黄矩哈哈笑道：“原来你一直担心那把椅子？瀛元，你屠戮功臣，便以为能够保住你那把椅子？”他嘴角泛起不屑之色，“看看如今的天下，你觉得这椅子还坐得稳？”
皇帝淡淡道：“为何不稳？”
“且不说天门道作乱，也不说西北的动荡，便说你瀛氏一族，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黄矩冷笑道：“你最有才干的大儿子，当年战死沙场，如今太子瀛祥只是个废人，自古难有残废担当大统。齐王瀛仁心性尚未成熟，与帝王之性相去甚远，以他的威望，如何能服众？莫以为他身边有徐从阳和楚欢这些人便能稳住大局，徐从阳年事已高，虽然颇有威望，但是多年以来，只是监察百官，他从无在六部担任职务，让他直言进谏或是调惩贪腐做些杂食倒还可以，除此之外，文治武功并无可取之处。至若楚欢，乡下小子，又怎知军国大事？这两人看似栋梁，实非栋梁……！”
皇帝淡淡笑道：“在你眼中，只有你自己才是国之栋梁！”
“这倒是当仁不让。”黄矩毫不谦虚，“没有老夫，莫说你修建通天殿，只怕你连修道炼丹也无法做到。”
皇帝只是冷笑，并不说话。
“本来你的几个儿子之中，汉王的才干最是出众，如果你真的想要选择一位继承人，也只有汉王才有能力担起这样的重任。”黄矩缓缓道：“当年你看上去似乎是有心要栽培汉王，而且更是拉着老夫的手，嘱咐老夫要辅佐汉王，瞧你当时的架势，就像是行将就木，向老夫托孤一样。老夫竟然果真相信你，这些年来，尽心扶持他，以他今时今日在朝中的人望，就算现在当上皇帝，也能稳住朝政……！”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缓缓道：“老夫的野心没有你想得那么大，如果不是你步步紧逼，老夫或许真的会安心辅佐汉王，帮他继承大统！”
皇帝平静道：“朕需要有一个人能与太子抗衡，朕诚信修道，朝事如果都丢给一个人，朕就很不安心……！”
黄矩一怔，眼中显出惊讶之色，“你……你扶持汉王，不是为了培养后继之君？”
皇帝淡淡笑道：“朕从不需要后继之君。朕修得长生，与天地同寿，万世不灭，何须后继之君？太子当年势力太大，朕将朝事交给他，朕只怕有一天他手下的那些人会蛊惑他做一些不忠不孝的事情来。”
黄矩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古怪的笑声，“老夫明白了，你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心。你害怕太子势大，到时候连你也无法控制，所以才扶持瀛平。你知道仅凭瀛平一人之力，想要应付太子，那是绝无可能，所以借助老夫之手，让瀛平强大起来……瀛元，你果然好深的心计，满朝文武，便是老夫，当初也只以为你是见到太子身残，对太子不满，想要废黜储君，另立太子，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假象……你的目的，是害怕朝中太子独大，所以故意给太子制造出对手……！”
黄矩此时刺客，似乎才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朕选中你，只因为金钱能通鬼神。”皇帝淡淡道：“你黄氏一族富可敌国，朕给了你暗示，你自然会尽心却帮着瀛平。在你眼中，朕迟早要将天下交给自己的一个儿子，如今你靠着朕这棵大树，荣华富贵，你自然还想着黄氏一族永远富贵下去，朕让你辅佐瀛平，你自然觉得黄氏一族可以依靠一棵新的大树了。”
黄矩嘿嘿笑着，问道：“你这两年对老夫步步紧逼，是否是因为看到汉王的势力已经超过了太子，当初你担心太子，如今又担心汉王。在你眼中，太子和汉王只能势均力敌，谁要是强出一分，你就心神不安，出手打压？”
“朕说过，你是生意人，还是有些头脑的。”皇帝笑道：“这当然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当然还是因为你黄氏一族自身的势力已经到了朕不能容忍的地步。瀛平固然因为你的扶持在朝中威望极高，可是你黄矩从不做亏本的买卖。瀛平看似强势，但是他手中大半的势力，其实都是来自你们黄家，你黄矩也借着瀛平，在朝野遍布党羽……朕已经查过，无论是京城户部，还是地方户部司，几乎每一个户部衙门都有你黄矩的人，甚至都掌握着要职……除此之外，你在京城的秘密产业，耸人听闻，可这只是冰山一角，你黄家真正的势力和根基，都在安邑，朕听说，安邑人吃的粮食，每两颗，就有一颗是从你黄家仓出来，而安邑人一身衣裳，有半身布匹是从你黄家铺购买，你们黄家在安邑，比朕可威风多了……！”
黄矩笑道：“老夫瞧你一天到晚躲在深宫之中修道炼丹，想不到对天下事情倒也清楚得很。”
“朕不想看到瀛平强过太子，更不想看到瀛平沦为你们黄家的傀儡。”皇帝叹了口气，“朕要削弱瀛平，就只能对你们黄家动手，这一点，你该明白。”
“老夫明白。”黄矩抚须道：“只是你为了对付老夫，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他端起酒盏，又品了一口，“你既然知道东南借粮之策会导致东南局势失控，可是你依然让这道旨意传到了东南。借粮之策，老夫是为了调走雷孤衡，你为了诱骗老夫上当，将计就计，可是如今东南混乱不堪，天门道反倒因为借粮之策喧嚣直上，瀛元，老夫只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为了保住皇位，处心积虑，但是老夫恐怕用不了多久，这座洛安城都要被天门道所占。”
皇帝双眉扬起，大笑道：“区区天门妖道，何足为虑？黄矩，你恐怕已经忘了，朕当年起兵，身旁只有不到三千骑兵，可是朕用了不到二十年时间，便诛灭十八国，统一中原，建下强大的大秦帝国，莫非你觉得如今的天门道强过当年的十八诸侯国？朕当年以一隅之地，席卷天下，如今天门道只是一隅之祸，而朕却手握天下，放眼天下，谁是朕的对手？”
他虽然已经年迈，但是此时脸上却带着傲然之色。
黄矩淡淡地看着皇帝，摇头道：“可惜今日的瀛元，已不是当年的瀛元。当年的瀛元固然暴烈，却时当壮年，意气风发，如今的瀛元，不过是一堆老废的皮肉，而且昏聩不堪，老夫只怕天门道未除，你这一身枯骨便要葬身黄土……！”
皇帝双目陡寒，厉声道：“你说什么？”
“瀛元，当年你身边有一群为你出生入死的忠诚部下。”黄矩冷笑道：“你可还记得，那些人之中，有诸多都是为了天下苍生，他们的目标，是为了终结乱世，他们甘愿为你出生入死，只因为那时候的你，也有此等理想。现在你再看一看，你身边可还有那样的人？没有，恰恰相反，如今东南大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天下也即将大乱，到时候还会出现当初那样一群想要终结乱世的人，可惜那些人不再是你的部下，而是你的敌人……你自以为可以修道长生，可是老夫遍观古今，又何曾见过长生之人？你老迈昏庸，想着寿与天齐，世人称你为万岁，只不过在老夫看来，莫说万岁，只怕百岁你也无法达到……！”
皇帝脸色变的难看起来，冷笑道：“像你这样的人，怎会窥透仙道？朕会万世永存，而朕的敌人，也都将万劫不复。”
“狂傲至此，无药可救。”黄矩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反倒是没了顾忌，“瀛元，老夫明白你的心思。天下大乱，你不在乎，你觉得你可以修仙成道，你可以万世永存，只要你能活下去，再乱的天下，你都有本事安定下来，只可惜你这是异想天开……当年你从马上摔下来之后，从那时候开始，你就已经成了疯子……！”黄矩站起身来，拿起酒盏，一饮而尽，随即将手中的酒盏扔了出去，抬手指着皇帝，“万世永存，只是你自己做的美梦，这天下乱了就乱了。老夫死的时候，会有许多人陪着，可是当你死的时候，老夫不知道是否会有人陪着？”
皇帝脸上肌肉抽搐，心中显然已经十分的愤怒。
“瀛元，老夫送你最后一件礼物。”黄矩看到皇帝脸上的神色难看，大笑道：“抄老夫家的时候，让人去老夫的寝室，那里有一面大铜镜，老夫每日醒来，都会对着铜镜照一照，告诉自己，老夫已经老了，那面铜镜，老夫就送给你，你每日醒来，也可以照一照，你想千秋万世永世长存，就让那面铜镜告诉你，它看到的并不是永世不灭的神仙，而是一具干枯的老皮囊而已……！”
皇帝身形忽动，他虽然已经老了，但是动作却不慢，闪身已经到了黄矩面前，眼眸子里露出森然之色，探手而出，一把掐住了黄矩的喉咙，他的力量依然存在，黄矩只觉得喉咙被锁住，很快就难以呼吸。
皇帝的手越收越紧，黄矩眼眸子里先是显出恐惧之色，但是很快就显出戏虐之色，皇帝凑近过去，轻声道：“如果从前真的没有长生不死之人，那么朕告诉你，朕将成为长生不死第一人，只可惜……你看不到……！”手腕子一扭，“咔嚓”一声响，黄矩的脑袋颓然垂下，就此气绝。

第七一一章 忠勇伯
黄矩虽然死了，皇帝却还掐着他的脖子，龙目之中，带着深深的怨恼。
瀛元南征北讨，灭十八国，气吞天下，勇武盖世，对他而言，纵横沙场灭国无数的场景是他一生中最为快意的时候。
一个庞大的帝国，在他的手中建立，他曾经有着强大的自信心，在他看来，天下已经无不可为之事，为帝之初，他雄心壮志，他要将自己的帝国变成有史以来最强大最繁荣的帝国，对于建造一个繁华强盛帝国的雄心，让他充满了激情。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场意外，或许大秦帝国真的可以走上繁荣富强的道路。
历史往往都会因为一些不经意的小事件而改变。
大秦帝国亦是如此。
对于皇帝来说，当年占据一隅之地，他的雄心便是能够结束中原纷争，平灭诸国，定鼎天下，不可否认，皇帝是个意志坚定的人，甚至有些顽固，当他认准一个目标，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却达到，对于他来说，实现自己的既定目标，便是他人生的价值所在。
平灭十八国，定鼎天下，达到了他的目标，他新的目标便是能够建立一个空前强大繁荣的中原帝国，为此他也倾注了自己的全部热情，任用干吏贤臣，日理万机，看着初兴的帝国在他的手中渐渐走上繁荣的时代，对于皇帝来说，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一场马祸，看似只是一个意外，却造就了大秦帝国繁华时代的土崩瓦解。
死里逃生的皇帝忽然意识到，他已经老了，自己打下来的强大帝国虽然正在欣欣向荣，可是或许在没有实现自己宏大的抱负之前，自己就已经进入坟墓。
在一个百废俱兴的中原土地之上，想要建立一个空前强大的帝国，并非一代皇帝所能完成，那需要数代明君贤臣前赴后继的积累，而皇帝也终于明白，他虽有心，却无力，他固然有着建立强大帝国的理想，可是时不我待，虽然所有人都称呼他为万岁，可是一个人又岂能真的活到万岁？
当他以为这是一个否定的答案时，玄真道宗的出现，却让他找到了新的希望。
长生道以长生炼丹为主，而玄真道宗鹤发童颜，神仙一般的人物，当玄真道宗带来长生的希望之时，皇帝陛下终于找到了生命中新的价值。
不错，他需要长生。
要实现建立一个强大繁盛帝国的理想，就必须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去励精图治，他可以舍却眼前所有的成就，去达到一个新的目标。
皇帝是个自信的人，非常自信，如果给予他足够的时间，他有完全的自信可以重新建造一个帝国，现在的牺牲，都是为了未来的昌盛。
皇帝觉得，他的苦心，或许只有玄真道宗可以理解，天下人都不会明白他的苦心。
官员贪污腐败，民不聊生，西北战乱，东南战乱，一切都不重要，只要拥有长生之身，他便有足够的时间去惩罚那些贪官污吏，百姓可以死，天下不会因为死了一些百姓就会绝种，人类还是会一代一代地生育下来，西北动荡、东南战乱都不足为虑，只要修得长生，他有乾坤手段将一切都平定下来。
作为曾经灭国无数也曾带着帝国走向繁荣的开国之君，从前的经历让他知道自己拥有着治国平天下的能耐。
一切为了长生。
他痛恨别人看他的眼神带着看视老者的表情，在他看来，任何阻止他修得长生之人，都是别有居心，他们不希望自己永世长存。
别人不希望他长生，他便不会让人活下去。
黄矩的话语如同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身上很是刺痛，他痛恨黄矩的胡言乱语，那是诅咒，诅咒皇帝不能获得长生，对于这样的乱臣贼子，皇帝从来不会手软。
皇帝看着黄矩面皮发白，已经没有了呼吸，终是一甩手，将黄矩的尸身丢开，落在一张椅子上，“啪”的一声响，椅子翻到，而黄矩的尸体也落在地上。
室内的动静刚刚想起，岳冷秋已经如同幽灵一般闪进室内，瞧见皇帝安然无恙，躺在地上的黄矩，立刻躬身问道：“圣上，您……！”
“将他的尸首带下去。”皇帝声音阴冷，“乱臣贼子，丢下去喂狗。”
岳冷秋立刻令人进来将黄矩的尸首拖下去，皇帝似乎余怒未消，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回禀圣上，近卫军已经拿下黄天都，武京卫尽数弃械投降。”岳冷秋小心翼翼道：“如今群臣已经在礼台之下重新聚集，只是惊魂未定，或许只有圣上出去见他们一面，才能安定他们的心。”
皇帝点点头，道：“朕现在就去见他们。”
当皇帝威严无比地出现在礼台之上时，群臣早已经跪伏在地，战战兢兢，通天殿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广场上的尸首虽然被清理，可是地面上的血迹却还存在，而那两条人造河流之中，本来清澈见底的河水已经染上了血色。
皇帝看着礼台之下战战兢兢的群臣，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一闪即逝。
他知道那些跪拜在自己脚下的臣子们，现在心里一定会很害怕，黄矩之乱，被自己轻描淡写平定，不但清除了自己的一块心病，而且也给了群臣极大地震慑，虽然帝国建立以来，地方上兀自时有叛乱发生，但是朝中大臣发生反叛，这还是头一遭。
反叛的人物，分量不可谓不重。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国公，一个是很有希望继承皇位的汉王，甚至于还有一位右屯卫大将军，这本是一个很有实力的反叛组合，可是在皇帝陛下的手下，竟是轻描淡写地被清剿一空，皇帝的雷霆手段，当然会让臣子们感到敬畏。
徐从阳已经稳住了心神，当下上前告请皇帝严惩叛逆之臣，此番与黄矩一起先后叛乱的臣子不在少数，徐从阳刚一说完，便有不少臣子纷纷附和，告请皇帝严惩。
群臣心中其实都是有些忐忑不安。
这次碰上安国公谋逆，真正挺身而出护卫皇帝的屈指可数，徐从阳等少数人固然与安国公唇齿相争，真正在危境之中挺身而出的，却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兵部方主事，另一个就是楚欢，而大多数臣子，却都保持着缄默，就似乎是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大戏一样。
天子受惊，群臣看戏，此时皇帝转败为胜，众人一想到皇帝平日喜怒无常的性情，顿时都是心中惶恐，谁知道皇帝一怒之下，会不会做出一些残酷的事情来。
皇帝背负双手，站在玉台边上，皇后却没有跟出来，在他身边的，只有玄真道宗、楚欢和薛怀安三人，神衣卫这种时候依然不会轻易现身。
四下里一片沉寂，半晌过后，终于听到皇帝道：“朕素来宽厚，有罪必惩，没有罪，朕也不会让他牵连进去。此番黄矩造反，主犯朕不会宽恕。”顿了顿，话锋一转，道：“诸位爱卿身处险境，却并未屈服，表现不错，有功劳的，朕会奖励，没有功劳的，也有苦劳，真不会降罪。”
群臣心中忐忑，就是摸不准皇帝将会如何发落，听得皇帝此言，顿时都松了口气。
当下便有人上前去，立刻痛数黄矩一族的罪孽，群臣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黄家父子说成是天下头号恶人，其罪自三皇五帝开始至今，无人可比。
皇帝静静听着大臣们痛斥黄家父子，只是汉王虽然也是跟随谋反，群臣却无一人敢在这种时候提及汉王的谋逆之行。
等到群臣静下来，皇帝这才下旨，将参与谋逆的官员尽数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审问论处，随即当众下旨，追誉已经尽忠的兵部方主事为子爵，爵位由其子沿袭，世袭罔替，群臣都是有些惊讶，却又释然，立国至今，莫说一个主事，便是侍郎尚书封爵的也寥寥无几，皇帝这道旨意，显然是为了表彰忠诚。
当皇帝转头看向楚欢的时候，群臣顿时举起精神来，此番楚欢可说是大大的露脸，虽然他并未偷袭成功，但是在那种情况下，还敢于向安国公出手，在群臣眼中，足以表明楚欢对于皇帝的忠贞，两名出手者，方主事横死，楚欢还活着，虽然死者为大，皇帝给了方主事子爵封号，不过众臣心中都清楚，楚欢这次赏赐也绝不会轻。
果然，皇帝背负双手，含笑看着楚欢问道：“楚欢，你对朕忠心耿耿，此番想要朕赏赐你一些什么？只要你开口，朕无有不允！”
楚欢跪倒在地，拱手道：“效忠圣上，乃是臣应尽的本分，臣不敢受赏。”
皇帝摇头道：“朕说过，有罪必罚，有功必赏，若是连你朕也不赏赐，那么朕还能赏赐何人？”微一沉吟，终于道：“前番出使西梁，你功劳甚大，朕让你当了户部侍郎，朕早想过等你回来，再给予你赏赐，这次你又立功劳，你已经是子爵，朕今日再封你为伯爵，冠以忠勇二字，自今而后，你便是朕的忠勇伯！”
楚欢一怔，群臣也是微显惊色，以侍郎之位，得封伯爵，那还真是罕见的很。
“还不谢恩！”旁边薛怀安急忙道。
君言如山，一言九鼎，皇帝既然已经当着众臣开口，楚欢知道也绝不能拒绝，若是激怒皇帝，好事反而变成坏事，只是楚欢倒觉得这未必是什么好事，这一次迫不得已，出了风头，在皇帝眼中固然是忠心可嘉，只是不知道在众臣眼中，自己是否就显得太过锋芒毕露，引起他人的嫉恨之心。
楚欢谢恩领命，刚起身来，皇帝已经道：“轩辕绍何在？”

第七一二章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
轩辕绍为人一直也很低调，但是与池公度不同，池公度的低调，确实有时候让人忘记有这号人的存在，而轩辕绍无论如何低调，但是只要他出现的地方，总也掩饰不了他的光芒。
轩辕绍在大秦帝国，一直属于传奇式的人物，虽然他并非上将军，甚至论起职位都比上左右屯卫大将军，但是他在大秦军人的眼中，威望绝不比任何人低。
他的年纪并不大，不到四十岁，可是其威望并不比上将军差多少，如果说他有什么逊色于四大上将军，就在于他没有四大上将军那足以彪炳史册的赫赫战功。
非他无能，而是当年他的年纪太过幼小。
所有人都承认，如果当年轩辕绍时当壮年，一定会得到皇帝的重用，也一定会统领千军万马立下赫赫战功，甚至其战功绝不在四大上将军之下。
虽是如此，在立国之后的平乱之中，似乎皇帝也是为了给予轩辕绍更多的机会，数次派遣轩辕绍出阵，而轩辕绍每一次出阵，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剿平叛乱，立国之前，轩辕绍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第一个登上洛安城头，竖起了大秦的旗帜，而立国之后，他在数次平叛之中，也渐渐在军中树立了威望，而他的箭法更是独步天下，三刀四枪破天弓，破天居首，谁都无法否认轩辕绍在箭法上无与伦比的惊人天赋。
他为人虽然并不热情，却也并不冷漠，无论对待何人，都显得十分的和善，而他那一头白发，更是成为箭神的象征。
谁也说不清他的头发为何会变成白色，只是有一些人知道，轩辕绍似乎一夜白头，曾经乌黑的头发，一夜之后，白如雪。
当皇帝叫道轩辕绍之时，众臣很快就找到了轩辕绍，轩辕绍就在广场边上，寂然无声，听得皇帝传叫，上前去，单膝跪下。
他看上去，不是那种魁梧健壮的武汉形象，甚至长相都有些秀气，可是他给人的感觉，就如同钢铁，全身上下散发着铁血军人的气质。
实际上大多数臣子到现在都不明白今夜在轩辕绍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来所有人都看到轩辕绍在变故之前，一直站在玉台边上，甚至被人夺去了箭盒，可是卫军杀入通天殿之后，轩辕绍就消失了身影，而此时轩辕绍身上依然是背着箭盒。
“轩辕绍，今夜平乱，你立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皇帝就似乎询问楚欢一样，再一次向轩辕绍问出同样的话。
轩辕绍微抬头，恭敬道：“臣不敢领受赏赐，护卫圣上，乃是臣之职责，圣上无恙，是臣应尽的本分，圣上受惊，那臣就是失职，该当治罪！”
皇帝微笑道：“你的性子，就像老国公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一板一眼。”他口中的老国公，当然不是指安国公黄矩，而是义国公轩辕平章。
皇帝微一沉吟，终于道：“朕也封你为伯爵，楚欢是忠勇伯，朕给你武勇之号，封你为武勇伯。”
轩辕绍并不多言，拱手道：“谢主隆恩！”
便在此时，却见得近卫军云尉马仲衡匆匆到得距离礼台不远处，脸上神情浓重，似乎想要过来禀报事情，可是见到皇帝正在说话，却又不敢过来。
礼台之上，薛怀安倒是眼观四路，瞥见那边马仲衡出现，也瞧见马仲衡的样子似乎十分焦急，知道定有蹊跷，他弓着身子缓缓退下，到得马仲衡身旁，马仲衡立刻凑近过来，附耳低语几句，薛怀安眉头立刻皱起，迅速返回礼台，神情看起来也颇有些凝重，到得皇帝身边，皇帝显然也察觉怪异，皱起眉头，薛怀安犹豫了一下，凑近到皇帝耳边，亦是低声低语几句。
平灭安国公叛乱，皇帝的心情本来还算不错，等得薛怀安说完，皇帝的神情立时变的难看起来，群臣瞧见，都是心中疑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皇帝不说话，群臣就更不敢说话，空气一时间又变的压抑起来。
“轩辕绍！”许久之后，皇帝才叫道，“叛乱的武京卫，如今有多少人放下兵器？”
轩辕绍立刻道：“除了战死者，尚有一千多人。”
“如今在哪里？”
“在西门附近聚集。”轩辕绍回禀道：“近卫军如今正在看押，等候圣上发落！”
皇帝的眼中杀意顿生，他的拳头竟然缓缓握起，许久之后，终于道：“杀！”
轩辕绍一怔，群臣也都是一怔。
徐从阳已经上前道：“圣上，这干武京卫都已经放下了兵器，而且圣上下过旨意，只要放下武器，便可既往不咎……！”
皇帝面色阴寒，冷声道：“是谁下的这道旨意？”
徐从阳一怔，皇帝身旁的楚欢也禁不住皱起眉头来，在地下密室之中，他可是亲耳听到皇帝下旨，要赦免放下武器的武京卫将士，此时皇帝此言一出，却等若并不承认自己下过这道旨意。
徐从阳怔了一下之后，却也知道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劝谏道：“圣上，武京卫将士都只是受到黄家父子的蛊惑，他们并无……！”
“不必说了！”皇帝冷冷道：“武器对已经对准了朕，难道你敢说他们还没有谋叛之心？朕说过，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将刀枪都对准了朕，大逆不道，莫非这道逆天之罪也能宽恕？”挥手道：“轩辕绍，所有参与叛乱的武京卫，一个不留，全部诛杀！”
轩辕绍眼中划过错愕之色，他方才还见到皇帝的心情似乎很好，可是薛怀安说了几句话之后，皇帝的态度立时大变，马仲衡带了什么消息？薛怀安又与皇帝说了些什么？
他并没有犹豫，拱手领命，转身而去。
徐从阳跪倒在地，急声道：“圣上，三思啊……！”
此时又有几名臣子跪下，尚未开口，皇帝已经冷冷道：“还有谁敢说情，以谋反罪论处，朕……对反叛之人从不手软！”
群臣一时间噤若寒蝉，徐从阳苦笑一声，知道皇帝性子固执，他既然已经决定此事，那么就万无更改的道理。
过不了多时，就听得西边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随即惨叫声连连，那凄厉的惨叫就如同地狱的厉鬼，鬼哭狼嚎，惊天动地，凄惨无比，在场所有人听在耳中，只感觉毛骨悚然，全身发毛，那惨叫声连续不觉，夹杂着叫骂声。
上千名已经放下武器的武京卫，手无寸铁，却要面对帝国最精锐的卫军屠杀，不用去看到那一幕，只要想一想，便能想到现场的血腥和残酷。
血腥味飘荡在空中，本来用来修道的道场，此时却已经变成了地狱修罗场。
群臣身上的毛孔张开，汗毛直竖，不知道过了多久，惨叫声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低。
楚欢站在皇帝身后，心中亦是发寒。
常言道的好，天子一怒，血流成河，楚欢今日却是实实在在领受到了帝王的残酷，上千名鲜活的生命，只是用了不久的时间，便尽数葬身在这恢弘的通天殿之内。
莫非皇帝不担心日后在此修道，那些亡魂怨灵会搅得他不得安生？
楚欢现在只想知道，薛怀安到底与皇帝说了什么，为何皇帝陡然间性情大变，变得如此冷酷？
“玄真道宗！”皇帝闭目许久，忽然睁开眼睛。
“贫道在！”
“你曾经对朕说过，天府道场若是有血腥刀兵玷污，你可以做法驱散血污。”皇帝看起来颇有些疲惫，“这里死了很多人，你能驱散这里的血污吗？”
玄真道宗立刻道：“贫道需要七七四十九日，四十九日做法驱灵！”
“好！”皇帝淡淡道：“朕给你四十九日，为朕驱散这里的亡灵和血污。”他握起拳头，冷笑道：“朕要亡灵永不得超生！”霍然转身，背负双手，沉声道：“摆驾回京！”
……
……
通天殿的反叛声势极大，而在京城同时进行的抓捕行动，却显得悄无声息。
神衣卫的人在通天殿谋叛的同时，已经在京中对黄氏一族进行了雷厉风行的抓捕行动，安国公府上下一夜之间，尽数被投进了死囚牢。
皇帝的龙驾连夜返京，通天殿的善后事务自有人处理，倒是一群官员，白日里刚刚奔波半日来到通天殿，祭天大典没弄成，倒是受了一场大惊吓，身心俱疲至极，却又不得不随着皇帝连夜返京，参与叛乱的官员，被卫军押送进京，直接交由刑部和大理寺审讯发落，这也不过是一道程序而已，无论是刑部和大理寺，只能对这帮参与谋反的官员判处死刑。
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差们接下来的日子并不轻松，此番涉案的官员并不在少数，皇帝既然除了安国公，自然不会对安国公的党羽有丝毫的留情，从上到下，少不得一番大规模的清洗。
通天殿如此大事，自然不可能隐瞒住，便在谋反次日，京城便已经开始流传关于通天殿的谋反事宜，黄氏一族在京城的名声并不好，得知安国公被除，市井之间倒是觉得皇帝此番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一些拥有故事天分的家伙得知了一些通天殿谋反的皮毛细节，立刻就大肆发挥，展现了自己的相像天赋，将通天殿谋反一事说的有声有色，而其中，更是提到了如今已经被赐封为忠勇伯的楚欢。
虽然楚欢当夜偷袭安国公并未得手，整体的局势也并非楚欢扭转，完全是皇帝设下的一场全套，可是市井凡夫自然不会知道这一点，甚至于许多参与祭天大典的官员到如今还是模模糊糊，对于当日谋反的前因后果还是有多处的疑惑，所以楚欢在市坊间的传言中，化身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之人，流传最广的版本，便是当夜安国公率兵围困皇帝，危难时刻，楚欢挺身而出，硬是凭着一把刀，杀死数百人，护住了皇帝，等到了援军。
在任何一个传说的故事中，总要有一个传奇的人物在中间担任主角，而这一次的主角，不经意地落到了楚欢的头上。
甚至于楚欢很快也听到市坊间流传的这个故事，他苦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
打击安国公残党，楚欢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马宏林元芳那群人，楚欢感兴趣的是皇帝会如何处置汉王，朝廷因为这样一次谋反，日后将会形成怎样一个格局？只是谋反过后，楚欢数日都不曾听到有关于汉王的消息，就似乎此人凭空消失一样。
这是一个敏感的时候，楚欢本想低调地度过去，只可惜他想低调，却有人高调地登门造访，而且这个人他还不得不热情接待。
这个人不是齐王瀛仁，而是曾与他有过共患难经历的礼部尚书薛怀安。

第七一三章 夫人外交
薛怀安并不是一个人前来，而是携带着自己的夫人，并没有穿官袍，而是一身便服，看上去就如同一位慈和的居家翁，见到在府门前迎候的楚欢，薛怀安立时拱手笑道：“楚老弟，我携带夫人前来讨杯水酒饮，听说楚老弟府中藏有美酒，该不会舍不得拿出来吧？”
薛怀安到来，楚欢倒并不觉得稀奇，但是携带着薛夫人前来，却是让楚欢大感意外，楚夫人年近四旬，比薛怀安小上好几岁，但是保养的很好，显然也是大家出身，气质富贵，举止得体，楚欢自然不敢怠慢，急忙拱手，他不知薛夫人前来，此时见到薛夫人，急忙令人去叫素娘。
素娘毕竟也是一家的女主人，有外眷前来，自然也是要家里的女主人出来相陪，这还是头一遭有官员女眷前来拜府，楚欢有些措手不及，薛怀安已经笑道：“夫人听说楚老弟有家眷来京，所以特地前来探视，楚老弟，你这就有些不够意思了，家眷来京，也不说一声，害得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楚欢一面迎着二人入府，一面表示歉意道：“薛大人之前一直筹备大典，日理万机，忙碌无比，我也不好过去打扰……！”
他话没说完，薛怀安已经沉着脸道：“楚老弟，你这可是见外了，在外人面前，你我官职相称倒也无妨，如今也还要称大人吗？你可是忘记了，老夫能够从西梁回来，是你救回来一条性命，若不是楚老弟，只怕我早就葬身在沙漠了。”
薛夫人也是笑道：“楚大人，冒昧拜访，你可别见怪。老爷从西梁回来，一直念叨着楚大人的恩情，只是老爷前阵子一直公务在身，脱不开身，这次闲下来，听说楚大人家眷来京，所以妾身也是过来看一看。”
楚欢笑道：“夫人客气了，出使西梁，还是薛大人……！”见到薛怀安瞪了自己一眼，笑着改口道：“还是老哥哥多处关照，若不是老哥哥，莫说楚欢，只怕整个使团也回不来。”
薛怀安笑着拍了拍楚欢肩膀，笑道：“你我就不要说这些见外话了。”拍了拍肚子，“我今日可是空着肚子过来的，你可要好好招待，若是招待不周，我可不依！”
楚欢哈哈一笑，当下急令人去准备酒席，到得正堂，尚未坐下，就听得脚步声响，素娘已经分风风火火进来，进了大堂，立刻道：“二郎，你找我？”瞧见薛怀安夫妇，怔了一下，薛夫人却已经快步上前来，还没等素娘回过神来，便拉着素娘一只手，上下打量起来，脸上带着笑容。
楚欢咳嗽一声，介绍道：“素娘，这位是礼部尚书薛大人，这位是薛夫人……快些见过两位！”
素娘这些时日在府里，多少也明白一些，瞧见薛怀安和薛夫人一身锦衣玉带，知道是富贵至极的人，她头一遭与这般富贵的高官接触，心下顿时紧张起来，只是她却也知道，此时越是紧张，却越是不能显露出紧张之态，眼前这位薛夫人雍容华贵落落大方，自己若是畏畏缩缩，反倒是丢了楚欢的颜面，当下尽力压住自己的紧张心情，依照这两日刚刚学会的礼数，微微矮了一下身子，行礼道：“素娘见过薛大人，见过薛夫人……！”
薛夫人已经扶住道：“不要客气了。”
楚欢已经道：“这是内子素娘！”
“哦？”薛怀安笑道：“原来楚老弟已经娶妻……！”他似笑非笑，他可是知道楚欢在西梁娶了一位西梁塔兰格，这次虽然知道楚欢家眷来京，却也弄不清是什么家眷，此时才知道竟然是楚欢的妻子，打量素娘也不是富贵人家出身，不过看上去倒也是朴素端庄，心知楚欢本就不是贵族出身，有这样的妻子，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含笑道：“弟妹端庄贤惠，楚老弟好福气啊！”
楚欢瞅了素娘一眼，端庄倒似乎有几分，可是这贤惠难道一眼就看出来？
薛夫人拉着素娘的手并没有松开，笑道：“好妹子，楚大人年少才俊，你也是花儿一般，当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进了京，一切都好了，我平日里最是无聊，从今日开始，可算是找了伴儿，回头我领你在京中各处转一转，你初来乍到，或许不大熟悉，我自幼在京中长大，这京中的大小街道，可是熟悉得很。”
素娘见薛夫人亲切得很，紧张之心倒是去了大半，道：“夫人先请坐，素娘让人先去沏茶……！”
“他们男人在这里说话，我们女人也不好留在这里打扰。”薛夫人笑颜如花，她虽然年近四旬，可是保养极佳，肌肤毫无松弛迹象，而且颇为白嫩，她年轻之时必然也是一位美人，如今也是半老徐娘，风韵尤佳，握着素娘手，柔声道：“不如你带我在府里转一转，不知可好？”
素娘瞧了楚欢一眼，楚欢心中倒也担心素娘应付不周，在薛夫人面前失礼，不过如果此时拒绝，那就更为失礼，含笑道：“素娘，夫人既然有意，你就带着夫人四处走走！”
素娘听楚欢这样说，自然不好再拒绝，带着薛夫人出门而去。
楚欢这才请了薛怀安坐下，又让人上了茶，这才笑道：“薛老哥这几日该是闲下来了吧？”
他知道礼部虽然说不上清闲，但是如今却远比六部其他衙门要清闲的多，兵部、户部、工部都在忙碌着东南战事，刑部和大理寺更是要对安国公的残党进行清算，至若吏部，经通天殿谋反，朝廷的官职空缺不少，少不得要重新选拔官员。
礼部前阵子为了祭天大典，确实忙活了好一阵子，如今事过，自然也是清闲不少。
薛怀安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笑道：“倒也是轻松了不少。这不，一闲下来，便过来找楚老弟说说话。”
楚欢笑道：“其实小弟也正想着改日登门打扰呢。”
薛怀安笑了一笑，左右瞧了瞧，才道：“楚老弟，齐王殿下这几日还好吧？”
楚欢摇头道：“这倒是不知，这几日一直不曾见到殿下。”
薛怀安微微颔首，道：“恐怕殿下是受了惊吓，皇后对他十分疼爱，刚刚出了这等事儿，京城之中人心还没有稳定下来，一时半会儿，殿下应该也不会出宫。”
“当日受惊之人不在少数。”楚欢叹了口气，“不过好在已经过去，咱们日后好好当差就是。”
薛怀安摇头道：“不是这样说。据我所知，齐王当日受到的惊吓，可比别人要大得多。”
“哦？”楚欢皱起眉头，“老哥何出此言？”
薛怀安此时与楚欢面对面坐着，似乎觉得距离太远，起身走到楚欢身边，靠着楚欢坐下，微一沉吟，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之后，才压低声音道：“楚老弟这几日没见到郎毋虚？”
楚欢道：“昨日在衙门里倒是见过。只是户部如今正在私下里筹措粮草，要往东南补充过去，倒是没有时间和他说上话。”
“看来你还不知道。”薛怀安道：“听说当夜在通天殿，郎毋虚可是立下了大功劳！”
“大功劳？”
“不错。”薛怀安低声道：“听说那天夜里，如果不是郎毋虚，齐王殿下已经遭遇不测！”
“还有这事？”楚欢还真是不清楚，皱眉道：“你是说郎毋虚救了齐王一命？”
“这事儿有不少人知道。”薛怀安道：“据说当夜有两名武京卫一直追杀齐王，似乎就是要置齐王于死地。本来武京卫差一点便要杀了齐王，幸好危急时刻，徐大学士和郎毋虚跟了上去，齐王这才化险为夷……！”
楚欢皱眉道：“你是说，那天夜里，武京卫准备趁乱杀死殿下？”
“这恐怕不是虚言。”薛怀安道：“有不少人亲眼目睹。”
“这倒怪了。”楚欢摸着下巴，“难道黄矩事先就安排好人手，准备对齐王不利？”
薛怀安摇头道：“这倒是不大清楚。不过黄矩当夜的目标，直指圣上，我想黄矩一定以为稳操胜券，只要控制大局，不会在乎一两个人。若说黄矩一党想要取齐王的性命，却为何坐视太子殿下不管？相比起齐王，太子与汉王党的仇隙可就更深了。”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薛老哥觉得这中间有问题？”
薛怀安忙摆手道：“我与楚老弟同生共死过，楚老弟与齐王关系不浅，所以有心提醒一二。如果真的是黄矩派人趁乱找机会杀死齐王，那倒没什么大事，黄矩已经死了，事儿也就完了，我就担心这中间另有缘故，若是如此，齐王日后却还是要小心谨慎……！”
楚欢微微颔首。
不管薛怀安告诉自己这件事情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楚欢心知肚明，自己的命运与齐王紧密相连，齐王一旦有意外，自己在仕途上也就走到了尽头。
“多谢老哥哥提醒。”楚欢轻声道，想到一事，问道：“是了，有一件事情，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我之间，就不需要如此客套。”薛怀安道：“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来。”
楚欢想了想，终于问道：“其实小弟对一件事情很是奇怪。当夜黄矩被平定之后，圣上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可是……！”
薛怀安立刻明白楚欢的意思，叹道：“楚老弟是想问圣上为何性情大变，下令处决武京卫？你是想知道，当夜我对圣上说了什么？”
楚欢点点头，笑道：“这也只是小弟好奇，若是不方便说，老哥哥也莫为难。”

第七一四章 疑疯
薛怀安摇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这事儿迟早都会知道，只是暂时没有透漏出来而已。”顿了顿，凑近楚欢耳边，压低声音道：“汉王已经疯了！”
楚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汉王疯了。”薛怀安轻声道：“就在那天晚上，汉王与黄矩等人被轩辕绍抓获，突然晕倒过去……本来大家以为他只是受了惊吓，可是等他醒过来之后，才感觉事情有些不对……！”
楚欢为之一愕，这才明白过来，眉头锁起，“这……这怎么可能？”
“马仲衡那夜过来，便是禀报此事。”薛怀安道：“我也觉得匪夷所思，只是这事情自然要禀报圣上，圣上得知此事，便发下了雷霆之怒。”
“疯了？”楚欢靠在椅子上，感觉到匪夷所思，虽然瀛平参与谋反，但是楚欢的影像中，瀛平玉树临风，气质高贵，风采出众，那样的人物突然疯了，楚欢总觉得有些古怪。
薛怀安见楚欢皱着眉头，似乎若有所思，凑近过来，低声问道：“楚老弟是否有什么怀疑？”
“啊？”楚欢忙笑道：“没有。只是……！”想了想，终究没有说什么。
薛怀安轻笑道：“楚老弟是否怀疑汉王是在装疯卖傻？”
“装疯卖傻？”
薛怀安抚须道：“当年的孙膑可是用过这一手，身处险境，装疯卖傻躲过一劫。”淡淡一笑，“汉王这次虽然走错了路，可是他是极聪明之辈，未必不会装疯卖傻。”
楚欢笑道：“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汉王如今也正处在危境之中，若真的是疯了，圣上或许对他便会网开一面。”
薛怀安咳嗽两声，轻声道：“就只怕这中间另有缘由。”
“老哥的意思是？”
“就怕汉王不是装疯卖傻，而是真的疯了。”薛怀安轻声道：“这汉王不是等闲之辈，文韬武略，如果有人是趁这次机会对他下手……！”说到这里，却并不继续说下去。
楚欢眼角跳动两下，低声道：“老哥难道怀疑汉王是被人弄疯？”
薛怀安叹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
素娘领着薛夫人在府里转了片刻，她时不时地瞅上薛夫人几眼，瞧见薛夫人雍容华贵，看上去比自己明显要大上不上，可是那肌肤却似乎并不逊色于自己，心里很是奇怪。
她之前瞅见薛怀安，那已经是年近半百之人，心中就觉得这薛夫人即使没有薛怀安那般年纪，总也不会太年轻，只是只看薛夫人的肌肤，竟似乎不到三十岁，心下还真是有些奇怪，薛夫人瞧见素娘样子，笑道：“妹子，平日里都喜欢往哪里逛逛？”
素娘腼腆笑道：“素娘刚到京城，对京城不熟悉，也不知道往哪里去，都在家里呆着呢。”
“那可不成。”薛夫人挽着素娘的手，亲切笑道：“天下人打破脑袋都想往京城里来，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见识一下京城的繁华，你如今身在京城，却不往京城转一转，那可是委屈得很。”点道：“这京城可是有好些去处，有戏苑，有茶馆，有琴苑，男人们去的地方多，咱们女人去的地方也不少。咱们洛安京城，纵横交错的河流不少，游船众多，赶明儿一起去坐游船，总比闷在府里强。”
素娘眨了眨眼睛，奇道：“游船？”
薛夫人笑道：“是呀。还有胭脂铺、首饰铺，对了，丝绸铺也少不得过去转转。”拉着素娘的手，打量一番，笑道：“妹子长的这么俊俏，若是再细加打扮一番，一定是无人可比的大美人儿，到时候楚大人只怕连眼睛也舍不得离开。”
素娘脸上一红，但是对方夸赞自己俊俏，心里却还是有几分欢喜，这薛夫人雍容华贵，本就让素娘升起一股子敬慕之心，此时听她亲切温和，更是生出好感来，此时倒也没了紧张之心，笑道：“等夫人有空，我陪着夫人去转一转。”
薛夫人笑着点头，随即将手搭在额头，道：“有些倦了，妹子，你的住处在哪里，咱们过去瞅一瞅！”
“就在前面。”素娘道：“我领夫人过去。”
两人来到素娘所住的院子，进了屋内，却瞧见如莲正坐在桌边，一只手支着香腮，正在看书，薛夫人一愣，素娘已经道：“小妹，这是薛夫人，快来见过。”又向薛夫人道：“夫人，这是我家小妹如莲！”
“如莲？”薛夫人笑道：“这名字清雅”。瞧了桌上那本书一眼，笑道：“原来如莲小妹还喜欢读书？”
如莲有些紧张，起身来，向着薛夫人行了一礼，薛夫人已经走到桌边，瞅了一眼，奇道：“这好像是一本佛经！”
素娘在旁道：“小妹喜欢念佛诵经，她是期盼家里平安。”
薛夫人道：“其实我府上也有佛堂。不过咱们大秦以道教为国教，信奉佛法的却不多。”打量如莲几眼，笑道：“如莲小妹喜欢佛法，却与我是同道中人。”问道：“不知这是哪本佛经？”
薛夫人说话间，伸手去拿那本佛经，如莲却如同受惊的小白兔一样，抢在薛夫人之前，一把将佛经抓在手中，她这一下十分突然，薛夫人一怔，素娘也有些吃惊，如莲将佛经抱在怀中，见到薛夫人诧异的表情，知道自己失态，急忙道：“对不起，我……对不起……！”显得十分的自责。
薛夫人瞬间缓过神来，笑道：“无妨无妨，是我失礼了。”
如莲忙摆手道：“没……没有……！”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素娘见她表情，却是过来，将如莲抱在怀中，向薛夫人笑道：“小妹见的生人少，夫人莫怪。”
素娘与如莲如今感情极深，她对如莲十分的呵护，此时便是如莲在外人面前失态，可是看到如莲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却还是油然生出保护之心，并不去责怪如莲失礼。
薛夫人是见过世面的人，浑不在意，笑道：“那以后妹子就多带如莲小妹出去走一走，见得人多了，胆子也就大了。”
如莲低着头，终于抬头道：“这是……这是《无我相经》！”
“《无我相经》？”薛夫人一怔，随即摇头道：“这本经书我还真是没有听说过。”
如莲似乎很不习惯这种场合，向素娘道：“姐，我……我先下去！”也不等素娘说话，已经抱着经书，低头匆匆出门而去。
薛夫人瞅着如莲背影，很是奇怪，素娘已经道：“夫人，这里便是我的住处。”
薛夫人轻移步子，在屋子里转悠了片刻，伸手摸了摸纱帐，随即瞧了瞧屋内的屏风和梳妆台，轻声道：“妹子真是节俭！”
素娘一怔。
这屋内的东西，置办之时，还真是花了不少银子，在素娘看来，这已经是极其富贵之所在，可是薛夫人一句“节俭”，顿时让素娘有些尴尬。
见到素娘神情，薛夫人忙表示歉意道：“妹子，你可别怪我说话直。”
素娘摇头道：“没有。”心里却想着，“你说这里节俭，不就是说我这屋里的东西不好？你屋里的东西难道很好吗？”内心却是颇有些不甘。
素娘虽然出身农家，淳朴自然，不过却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姑娘，当初与楚李氏在刘家村相依为命，虽然家无男丁，却强自撑着一个家，不让别人小瞧，如今跟着楚欢，生活早已经是远胜当初，她本就是一个极护短的女人，从前护着楚李氏，后来护着如莲，如今身为楚欢的妻子，自然也是全力护着楚欢，她也知道楚欢身在京城，男人最注重的是颜面，自己表现的好坏，直接关乎到楚欢的颜面，此时薛夫人说她这里节俭，就等若说她的东西不好，她便觉得这是让楚欢丢了面子，心里就有些不快。
薛夫人指着屏风道：“妹子，我府里有一扇香木所制的屏风，屏风上的绣画那可是巧手艺人所制，而且放在屋里，会有一种异香味，你若是不嫌弃，回头我让人送过来。”
素娘一听对方要送东西给自己，顿时眉开眼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夫人，你说的屏风，还能有香味？”凑近自己的屏风，微闻了闻，摇头道：“我这个可没有。”
薛夫人笑道：“这面屏风也算很好的，只不过并非香木所制。我府上那面屏风，年头有些久，不过却是祖上传下来的屏风。”又道：“这纱帐我府上有云纱，作为纱帐最好，回头我派人一块儿给你送过来……！”
素娘本来因为薛夫人一句话，对薛夫人还有些意见，此时听的她又是要送屏风又是要送云纱，心里顿时暖起来，很是舒畅，面上却是笑道：“那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薛夫人故意不快道，“妹子，你可不知道，我家老爷与楚大人一同出使西梁，如果不是楚大人在旁帮衬着，可不能这么平安回来，他们是生死之交，你我之间，日后也要如同姐妹一般才是。”
“夫人是神仙一样的人，素娘哪里敢。”素娘与薛夫人相比，心中多少还是有些自惭形秽，毕竟人家雍容华贵，出身贵族，这以姐妹相称，却还是让素娘有些忐忑。
“什么夫人不夫人。”薛夫人拉着素娘的手，“以后就叫我姐姐便是。”
素娘道：“那……那夫人不知比素娘年长几岁？”
“几岁？”薛夫人失笑道：“妹子，我都快四十了，是个老太婆了……！”
素娘不相信，睁大了眼睛，瞧薛夫人的皮肤，哪里像四十岁的人，薛夫人自然知道素娘心里想什么，微笑道：“咱们女人个个都想着永葆青春，可是时光如水，不经意间便流逝过去，年轻的时候固然个个貌美如花，可是时间一长，便人老珠黄，丈夫不嫌弃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可是……可是夫人看起来根本不像四十岁的人，看起来……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素娘由衷道。
薛夫人听到这话，倒也有几分欢喜，拉着素娘坐下，道：“不过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略加保养而已。这女人想要永葆青春自然是不可能，但是多加保养，却也能够延缓衰老，常言说得好，女人是三分靠天，七分靠养，想要延缓衰老，便要注意多加保养才是。”
素娘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忍不住问道：“那该如何保养？”

第七一五章 黄花大闺女
素娘这句话，却也是发自肺腑，这阵子虽然已经对府邸十分熟悉，也开始慢慢适应京城的生活，但是在这大府院里，素娘总是感到有一种别扭之感。
原因倒也简单，莫凌霜和西域双珠自不必言，那都是大美人儿，而且细皮嫩肉，肌肤细腻粉润，素娘虽说如今肌肤也比之在刘家村要细腻许多，也白皙了许多，但是比之那几个姑娘，自然还有着差距，这女人天性爱美，瞧见比自己漂亮的姑娘，心中总是有些不舒坦，在府里瞧见那几个，虽然是主母的身份，但总是感觉有些自惭形秽。
在她内心深处，倒还真希望自己也如同那几个姑娘般水灵灵的，她却忘记，她身形结实丰腴，肌肤健康，另有一番风韵。
此时见得薛夫人年近四旬，却保养得如此姣好，心下却也是蠢蠢欲动，想着自己比之薛夫人年轻十几岁，若是也能按照薛夫人的法子去保养，未必就输了给其他几个女子。
薛夫人察言观色，倒也看出素娘意动，听得素娘脱口而问，笑道：“这保养的法子，却也有不少，除了要注意休息，不要熬夜，各人的保养法子也是不尽相同。府中若是殷实，最好的法子，当然是泡珍珠粉末饮用。”
“珍珠粉末？”
薛夫人点点头，从身上取了一串珍珠项链，“就是这种珍珠，研成粉末，然后泡温水饮用，长期服用，自然可以延缓衰老，这肌肤也会水嫩。”
素娘瞧见这串珍珠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有些惊讶，“这东西也能饮用？”
“自然可以。”薛夫人笑道：“其实这法子最为简单，不似有些人，需要各种药材研磨煎熬，煞费工夫，而且常言道的好，是药三分毒，无论何种药草用来服用，总会对身体不好。”
素娘问道：“那这一串珍珠要多少银子？”
“这是上好的珍珠。”薛夫人解释道：“也不过几百两银子而已……！”
素娘一愣，她知道珍珠很贵重，可是这一串小小的珍珠项链便要上百两银子，却还是让她大吃一惊，她以前用度，那可是几文钱几文钱地算账，后来楚欢回来，虽然家境大为宽裕，甚至手上总是少不了几十百把两银子，可是穷日子过惯了，便是花上几两银子的花销，也能让素娘心里肉疼。
“那这一串珍珠能服用多久？”素娘结结巴巴问道。
薛夫人笑道：“一开始服用量要少一些，到后面可以加一些。”顿了顿，估算了一下，道：“早晚各一次，应该能撑上个把月！”
素娘忍不住抬手捂着嘴。
就为了保养，饮用珍珠粉末，一个月就要花上好几百两银子，那一年岂不是数千两银子，那可是能买上好几处宅子。
素娘有些不敢置信。
薛夫人却已经将那串珍珠放在素娘手中，笑道：“妹子，这个你先收着，回头你自己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成。到时候研磨的时候，越细越好，早晚各服用一次，不过这种方法可不是短时间便能见效，要长期坚持。”
素娘一想到每年在这上面要花上数千两银子，已经死心，摇头笑道：“这个……！”也不好说自己舍不得，只能道：“那没有其他法子？”
薛夫人想了想，道：“法子也不少，不过到了你这个份上，这个法子是最为有用的。民间的许多法子，总比不上这个，宫里娘娘们自然有更好的秘方，不过咱们却是无法享用的。”笑道：“京城有一个七清塘，那里专门有保养的地儿，你若是喜欢，回头我领你往那里瞧一瞧，只怕能找到你想要的。”
素娘犹豫不决，薛夫人轻轻拍了拍素娘的手，柔声道：“妹子，说句话你也莫怪罪，这男人啊，天生就是喜新厌旧，咱们年轻的时候，如花似玉，他们自然还是欢喜，可是只要年岁大了一些，人老珠黄，他们便没了心思。”凑近低声道：“你们现在是年少夫妇，有些事情还不觉得，我是过来人，你说楚大人虽然年轻，可是如今已经是帝国高官，得到朝廷中用，你若是不多用一些心思，保不准哪天……哎，妹子，你可别怪我多嘴……！”
素娘忙道：“二郎不是那样的人，他……！”一想到倒是曾经说过的“桃花劫”，也不知道那桃花劫是否已经破除，被薛夫人这三言两语一说，心中还真是忐忑起来。
薛夫人笑道：“楚大人当然不是那样的人。”顿了顿，轻声道：“妹子，楚大人如今在朝中风头正劲，咱们大秦封爵很少，但是楚大人年纪轻轻，如今可就是伯爵……！”
“伯爵？”素娘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明白，“什么是伯爵？”
薛夫人也不见怪，她从第一眼瞅见素娘，就知道素娘的出身一定不会很高，这朝廷的爵位她不明白，也不觉得意外，笑道：“伯爵是朝廷的爵位，是至高的荣誉，而且不是每一个官员都能得到爵位。咱们大秦封爵极少，楚大人年纪轻轻便被封为伯爵，那在我大秦此前可是从无有过。这爵位是圣上亲自赐封，可见圣上对楚大人是极为信任和喜爱，楚大人前途必将是无量！”
素娘似懂非懂，他知道楚欢在京中为官，但是到底是多大官，她还真不清楚，此时看到薛夫人言辞之中甚至带着一丝恭敬的味道，她毕竟也是个聪明的女人，隐隐感觉自己的夫君还真是非同小可，心中诧异之余，竟也是有些忐忑，这楚欢的官位越高，她心中便越是多了几分敬畏。
“你说楚大人如今的地位，这以后可说不准有多少人要前来结交。”薛夫人含笑道：“官员走动，送些礼品倒也是司空见惯的事儿，只是哪天若是有官员送来女子，妹子心中可还会舒坦？”
素娘奇道：“还有人送……送女人过来？”
“当然有。”薛夫人道：“而且送来的一定会是大美女。楚大人或许不会放在心上，可是你想想，楚大人年轻俊秀，而且位居高官，楚大人就算没有心思，难保别的女人不会没有心思？妹子，你说成日里一大群女子围着楚大人，楚大人当真能够把持得住？”
素娘越听心里越慌，她虽然也知道男人三妻四妾是最为平常的事情，只是出身乡村，乡村可是少有男子娶上几房夫人，一想到楚欢有可能多出好几个女人来，甚至会因此而冷落自己，心中便开始着急起来，她的想法最是单纯，既然楚李氏做主，将她许给了楚欢，她便想着能够和楚欢夫唱妇随，安安稳稳过日子，但是此刻薛夫人一番话说来，她心中却也觉得并非没有道理，心中竟是情不自禁生出一种危机感。
陡然间便想到莫凌霜和西域双珠，且不说其他女子，便是这三个女子，若是对楚欢有好感，那便是自己的劲敌。
素娘是个有心人，到了府里之后，虽说这阵子楚欢在府中的时间不多，但是平常在府中，楚欢总会偶尔去看一看莫凌霜和西域双珠，而且有说有笑，那时候素娘就觉得不对劲，不过却也没有想太大，这时候忽然想起来，西域双珠倒也罢了，可是莫凌霜每次瞧楚欢的眼神，就有些与众不同，女人对这种事儿最是敏感，素娘脑中一想到凌霜那双水灵灵眼眸子中的眼神以及与楚欢说话时的闻言细语，顿时便感到压力山大。
见到素娘蹙起眉头来，薛夫人忙道：“妹子，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我说话心直口快，虽说今日与妹子是第一次相见，但是却感到十分亲切，就似乎是多年的姐妹一样，所以胡言乱语，你可莫放在心上。”
素娘忙道：“没有没有，薛夫人，你可别这样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薛夫人松了口气，道：“妹子能这样想就好。哎，谁让我与妹子一见如故，这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嘴。”
素娘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问道：“薛夫人，你说……你说二郎真的会喜欢别的女人？”
“楚大人人品极佳，应该不会。”薛夫人道：“不过这种事儿有时候由不得男人，你说水灵灵的大姑娘站在面前，哪个男人舍得赶走？”握着素娘的手，轻声道：“说一千道一万，身为女人，最好的法子，就是能够牢牢拴住自己男人的心，只要将自家男人的心拴在自己身上，他便无论如何也跑不了。”
素娘忙道：“那该如何拴住他的心？”
薛夫人笑道：“要拴住他的心，便要让他们心动，让他们每一次瞧见你的时候，心中都会动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够慢慢拿拴住他们的心。”
素娘一听就知道薛夫人是老前辈，她又何尝不想着能够抓住楚欢的心，夫妻二人白头偕老，正要请教，薛夫人已经道：“让男人心动，这样容自然是至关重要，妹子你像花儿一样，楚大人对你自然是心动，只是如果再能多加保养，稍作打扮，楚大人更会对你心动不已。”
两人说了半天悄悄话，素娘只觉得与薛夫人真的如同老熟人一样，此时忍不住俏脸泛红，低头道：“我……我不会打扮！”
薛夫人笑道：“有我在，你就放心。”顿了顿，凑近素娘耳边，轻声道：“妹子，有一句话你可别怪我冒昧，我瞧你似乎……似乎还是黄花大闺女？”

第七一六章 瞎子不眠
素娘先是一怔，随即满面赤红，她实在不知道薛夫人怎能看出自己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脸上发烫，薛夫人已经笑道：“妹子，是不是我说话冒昧了？”
素娘尴尬万分，结结巴巴道：“我……那个……二郎他……！”
薛夫人道：“这是咱们姐妹在这里说私房话，也不会有别人知道的。”顿了顿，眼中显出疑惑之色，却终究没有问缘故，只是低声道：“妹子，姐姐再说一句不该说的话，这夫妻若不能同床共枕，时间长了，感情可就疏远了。楚大人年轻力壮，这种时候你若是……你若是冷落了他，那也难保他不会……！”她话说一半，明白说到这个份上，素娘自然便应该明白了。
素娘又何尝不明白薛夫人的话，只是这种事儿极其尴尬，羞红了脸，不好接下话茬。
薛夫人知道素娘还是黄花大闺女，若是多说，反倒不好，笑道：“是姐姐多嘴了。妹子，你若是有时间，明儿个我过来接你，顺便将屏风和云纱给你带过来，随后咱们一起去七清塘，那里有专门钻磨保养之道的高人，咱们往那里去一趟，你一定获益匪浅。”
素娘倒还真是被薛夫人说动了心，犹豫了一下，终于道：“那……那等我和二郎说一说。”
当薛怀安夫妇在楚府用过晚饭，告别离去之前，薛夫人亲自向楚欢提及要领着素娘出门转一转的要求，楚欢其实也正想着有时间带素娘出门散散心，毕竟来到京城，自己也没有抽时间带她出去转转，薛夫人既然主动请缨，楚欢道也是求之不得，自然是答应。
次日一大早，薛夫人果然前来接素娘，而且还真的将香木屏风和云纱带过来，楚欢瞧见，本想拒绝，但是东西也已经送到府上来，这时候让人家拿回去，自然会扫了对方的颜面，他对薛怀安的感觉倒是不错，又瞧见素娘对这两样东西似乎十分喜欢，也就不多说，让素娘收下。
素娘头一遭在京城出门，虽然有薛夫人在旁为伴，楚欢还是放心不下，素娘本想让如莲一同前往，只可惜如莲小丫头似乎对外面的世界很不习惯，并不愿意去，素娘自然也不会勉强，反倒是楚欢想让凌霜陪着一起前往，素娘此番要往七清塘去，专门学习保养之术，就算与凌霜关系好，也不好意思带她前往，而且入住府邸之后，她与凌霜也并无多少交集，依然十分陌生，最后还是楚欢派了狼娃子带上一个人，出门护卫夫人，狼娃子做事谨慎，有他在旁护送，楚欢倒也是放心。
朝廷近几日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处置安国公残党，对此楚欢并无兴趣，他最感兴趣的，却是关于西北粮食问题。
折子倒已经递了上去，不过皇帝那边一直没有旨意下来，楚欢知道虽然安国公被除，皇帝的心情却未必很好。
实际上安国公被除之后，这一次又牵连了许多户部司的官员，京中户部衙门早先已经有过一番清洗，影响倒是不大，但是地方个户部司确有不少官员卷入其中，户部本来一直在各道筹措粮草，这样一来，筹措粮草的事务便因为地方户部司官员涉案而艰难许多，前方每日里都有折子往朝中发过来，催促朝廷尽快发粮，马宏急得焦头烂额，虽说皇帝对他颇为信任，可是一旦真要因为粮草事务耽搁了前线的战事，皇帝未必就不会翻脸。
而且雷孤衡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既然将他派到东南，除非他战死在那边，否则便会接近一切力量去天门道，他在前方纵览战事，率军杀敌，若是因为户部扯了他的后腿，这雷孤衡真要发起脾气来，马宏的日子也一定不会好过。
当初胡不凡落马，马宏被调进户部，一开始想着这是钱粮重地，马宏心中还是得意兴奋了许久，可是接到户部一摊子烂事，而且随机又是东南催粮，西北催粮，这两桩事儿弄得马宏焦头烂额，西北那边倒还好说一点，西梁人已经退兵，发不过去粮食，顶多死些老百姓而已，可是东南的事情确实不能有丝毫的懈怠马虎，他本以为进入户部乃是一块大大的油水之地，直到此时终于明白，自己幻想的油水之地，已经变成了烫屁股的火坑。
马宏每日里焦头烂额，楚欢却是过的颇为惬意，他虽然是户部侍郎，官职比马宏低，可是好歹身上还有个忠勇伯的爵位封号，而且当日在通天殿舍身为主，如今已经算是朝廷的红人，便是马宏也不敢轻易得罪，楚欢本就不精通户部事务，马宏更是不想得罪楚欢，楚欢愿意闲坐喝茶，马宏自然也不会去管，所以每日里关着门，在自己的屋里修炼《龙象经》，累了便起来喝杯茶，这日子倒也是过得十分悠闲。
昨日听薛怀安谈起关于郎毋虚救下齐王的事情，此前楚欢每日里见到郎毋虚，感觉郎毋虚每日里神采飞扬，也没有太作多想，此时却终于明白其中缘由，能够救下瀛仁，瀛仁多多少少对郎毋虚会另眼相看，郎毋虚即使前途不会很光明，但是想来也不会太黑暗。
楚欢想着郎毋虚，郎毋虚却已经主动上门，来到楚欢的院子，进了门来，立刻欢声道：“楚大人，旨意下来了！”
楚欢正想着什么旨意，郎毋虚已经坐下道：“中书省下来了旨意，关于西北出粮租地的事情，已经批了下来，给西关道豪族一个月的时间，若是西关豪族在一个月内能够筹到粮种，那么北山和天山二道的豪族便不能进入西关道……！”
楚欢双眉一扬，倒也欢喜，他知道如今中书省是由徐从阳率领主事，问道：“这一个月的时限，从什么时候开始？”
“刚才马尚书已经将中书省的意思派人传达下去，应该是命令抵达之日算起。”郎毋虚笑道：“虽说只有一个月，可是先前已经耽搁了一阵时日，再加上这次要传达过去，便算是快马加鞭，也要十天半个月，这样算起来，还真是如楚大人之前所愿，头尾加起来也给了西关豪族两个月时间。”
楚欢摸着下巴，想了一想，如果真是这样，给予西关七姓的时间也算是十分宽绰，自己从云山府离开的时候，苏老太爷所代表的西关七姓那帮人就应该开始准备借粮，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如果所有的时间加起来，给了西关七姓两个多月时间，这两个多月之内，西关七姓如果能够有能力筹措到粮种，时间上已经足够，如果在这段时间内还无法借到粮食，那么再给他们几个月时间，只怕也不会有粮食到他们手中。
接下来西关七姓的生死前途，就看他们自己的能耐了。
看着郎毋虚神采飞扬的样子，楚欢知道郎毋虚这阵子应该过得很好。
楚欢也不得不承认郎毋虚的运气确实很好，此人虽然人品低劣，但是却似乎很会混迹，安国公倒台，他却还能够屹立不倒，看来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一看到他，便想到账房杜辅公，杜辅公最大的两位仇敌，一位是安国公，一位便是这位户部侍郎郎毋虚。
安国公已死，不用劳动自己动手，只是这郎毋虚在目前而言，似乎活着远比死去作用要大得多，安国公死后，郎毋虚显然是彻彻底底地将自己当成了齐王党的人，与齐王党的核心人物楚欢极力靠近，楚欢甚至相信，如果自己让郎毋虚学上几声狗叫，郎毋虚也一定会照办，这样的人物，自己要防备，却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大用场。
楚欢黄昏回到府里的时候，素娘竟是还没有回来，他转悠到后院，这院子里有两间屋子，先是到得左边的屋子，一名不久前刚买来的小厮正坐在椅子上打盹，楚欢也不叫醒他，径自到了里屋内，屋内干净整洁，一张舒适的床铺摆在屋内，诺距罗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楚欢背负双手到得床边，凝视良久，颇有些苦恼。
诺距罗到京之后，便一直安顿在这里，先前一直由孙子空每日里喂食喂水，买来家仆后，派了一名小厮全天候看护，按照楚欢的吩咐，这里每日里都会好好地打扫，保持干净，而且窗户每天都会开上一小会儿，保持室内空气的畅通。
楚欢不知道诺距罗什么时候会醒，等他醒来的那一天，自己心中诸多谜团或许能够一一解开，可是那一日究竟何时能够来到。
诺距罗是躺着的，白瞎子却是坐着的。
白瞎子也与诺距罗在一个院子里，此后诺距罗的是一名小厮，而伺候白瞎子的则是一名俏丽的小丫鬟。
本来先前也是给白瞎子派了一名小厮伺候，只可惜伺候了不到两日，白瞎子便声称小厮的手脚有些重，他伤势未好，经不起太重的折腾，必须更换一名手脚轻一些的人服侍，楚欢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心中好笑，却还是让孙子空给他安排了一名小丫鬟。
自从给他安排小丫鬟之后，白瞎子惬意了许多，话也比往日多起来，倦了睡觉，醒了便修炼楚欢传授的《龙象经》，对他而言，最为惬意的事情自然是与小丫头闲聊，他以前的经历非富多彩，做过响马，当过地痞头子，更是与楚欢出使过西梁，要说的事情可着实不少，而且在他的故事中，添油加醋，不过几日下来，他已经成了小丫鬟心中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英雄，特别是提及伤势，白瞎子自然不会将实情说出来，而是声称当时遭遇数千西梁兵，为了保护使团，他仅带十多人殿后，一场血战，虽然击退敌人，却不可避免受了重伤，言辞伤感，慷慨激扬，不明世事的小丫鬟甚至为此暗暗落泪。
楚欢来到白瞎子屋内，白瞎子正津津有味与小丫鬟叙说黑山之战，见到楚欢进来，白瞎子很是惊喜，小丫鬟急忙起身行礼，楚欢招手让她退下，打量白瞎子，瞧他气色好得很，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伤，含笑问道：“白兄伤势如何？”
白瞎子笑道：“已经好多了，多谢大人挂念。”
“瞧你吃得香睡得好，有时候也该起来活动一下。”楚欢笑道：“成天躺在这里，我瞧你倒是胖了不少。”
白瞎子苦笑道：“大人，便是没有伤，我也不敢出去，至若睡得好，哎，其实我半夜睡觉都是睁着眼睛，只怕出差错！”
“哦？”楚欢奇道：“为何？”
白瞎子抬手往屋角指了指，“大人，那些东西在这里，你说我敢闭上眼睛吗？”

第七一七章 冬装
楚欢往那边瞅了一眼，哑然失笑，那边拉了一道幕帐，但是楚欢当然知道那后面都是些什么东西，他从西梁回来，可是满载而归，除了大婚之时西梁贵族和官员们送的礼物，另有在普照寺得到的财物，中途他从通州直接回到云山，东西却是让狼娃子等人带回京城，此后这些东西便放在这里。
白瞎子这样一指，楚欢才霍然想起，在这间屋子里，还有着无数的宝物，也怪不得白瞎子不敢闭着眼睛睡觉，将这样一大堆宝物尽数放在这屋里，白瞎子就睡在旁边，那无论如何也是要睁着眼睛睡觉的。
楚欢哑然失笑，道：“你还怕人偷走了不成？”
白瞎子苦笑道：“大人将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便是少了一件，那也是我的失职。”
“哈哈哈……！”楚欢大笑道：“白兄，若是换成是我，我都有可能监守自盗……！”
白瞎子神情顿时肃然起来，道：“大人，自打跟着你，你对我白瞎子视若兄弟，信赖有加，白瞎子虽然是市井出身，可是也知道一个义字。白瞎子却是喜欢钱财，但是咱们要银子，取之有道，大人信任白瞎子，便是没了性命，我也不能对不住大人。”
楚欢听他言辞恳切，知道这家伙虽然是地痞出身，可确确实实是个义气中人，伸手拍了拍白瞎子手臂，道：“白兄，是我失言了，你不要怪罪！”
白瞎子爽朗一笑，随即皱起眉头，低声道：“大人，这些东西一直放在这里，终究不是一个办法，是不是找个更为妥善的地方存放起来。”
楚欢靠在椅子上，微一沉吟，许久之后，终于道：“你好好养伤，这事儿我来好好琢磨。”
楚欢离开白瞎子，径自到了书房，尚未坐下，就听得门外传来素娘的声音，“二郎，你在这里吗？”
见素娘回来，楚欢这才安心，答应一声，就见到素娘婀娜多姿进来，乍一瞧见，楚欢却是感觉有些古怪，总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却瞧见素娘笑盈盈地走过来，道：“肚子饿了吧？我已经派人准备饭菜，很快就好……！”
楚欢点点头，他也不好盯着素娘打量，先前那一眼感觉有些素娘有些古怪，也没有看清，感觉到素娘站到自己身旁来，不由转头看了一下，灯火之下，却发现素娘俏脸娇艳，平日里也没有怎么发现，这一瞬间，却是发现素娘长相竟也是十分的娇美，不敢多看，目光重新投到书上，问道：“今天回来得晚，去了不少地方？”
素娘乐滋滋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是啊，薛夫人对京城真的好熟悉，带着我了好多地方，还去了道观，还到了好几家酒楼吃东西，我可是撑死了……！”
楚欢听她声音喜悦，直到今日逛街定然十分开心，笑道：“既然喜欢，以后就多出去逛一逛，整日里憋在府里也不好。”终是忍不住扭头再看了素娘一眼，灯火之下，素娘如花，这一眼看过去，终于知道哪里古怪，却是素娘新做了一个发髻。
之前素娘的发髻很是普通，但是现在明显是新作了发髻，虽然也不知道这发髻的名称，可是却颇为华美，在这发髻的衬托下，素娘竟似乎陡然贵气不少，而且将她的脸型衬托的更是娇美，忍不住道：“这……这是你新作的发髻？”
素娘还愁楚欢不会发现，见楚欢询问，顿时眉开眼笑，问道：“是啊，二郎，你说好看吗？”她显然对自己的发型很是满意，竟是抬起手，轻轻整理一下，脸上笑意盈盈，娇颜如花。
楚欢知道，在女人面前，千万不要轻易说“不”字，便算素娘这发髻并不好看，楚欢也不好说“不”字，更何况平心而论，素娘这发型虽然一时看着不大适应，可确确实实非常适合素娘，让素娘的娇美瞬间翻倍。
“好看。”楚欢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心中却忍不住想，日后素娘如果一直梳理这样的发髻，倒也不失为府邸里的一大美景。
素娘听楚欢这般说，眉开眼笑，心下大是欢喜，今日外出，真正花时间的，就是做了这样一个发髻，此时听楚欢夸赞，虽然只是“好看”两个字，却也已经让素娘心花怒放。
两人一时间都不说话，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素娘见楚欢依然瞧着自己，脸上一热，低下头去，楚欢见素娘低下头，顿时也有些尴尬，便在此时，听得外面传来孙子空的声音：“师傅，夫人，杜先生说有事要与你们商量！”
楚欢“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杜辅公想要做什么，心中却想这杜辅公还真是好大的架子，找自己有事，却还让人来传话。
他知道那家伙性子古怪，自打让他打理账目之后，那老家伙一个人缩在院子里，成天见不到人影，也不与别人交流，便是用餐，也是让人送到他的院子里。
楚欢听人说，性子怪的人，都有些本事，却不知这位杜先生是否真有本事？
两人来到杜辅公的院子，很是幽静，屋内点着孤灯，听到脚步声，杜辅公从屋内出来，向楚欢二人拱了拱手，不拘言笑。
楚欢坐下之后，笑道：“先生找我？”
杜辅公点点头，道：“主要是找夫人商量一点事，听说大人也在府里，所以请大人一同过来。”
楚欢笑了笑，示意杜辅公坐下说话，杜辅公倒真是不客气，一屁股在楚欢对面坐下，转向素娘，道：“夫人，杜某合计了一下，快要入冬了，不知夫人是否准备为府里的下人们准备冬装？”
素娘一怔，有些不知所措，瞅向楚欢，楚欢只是微笑点头，冲着杜辅公努了努嘴，示意素娘与杜辅公交涉。
素娘坐了下去，竟是小心翼翼问道：“杜……杜先生，你说的冬装是？”
“京城的冬天会很冷。”杜辅公肃然道：“已经是深秋了，下人们身上的衣裳倒还能凑合，可是一入冬，这身衣裳便难以撑住，所以杜某想问一声夫人，夫人是否准备给府里的下人们准备上暖喝的冬装？”
素娘想了一想，终于道：“如果需要，自然是要准备的。”
杜辅公抚须道：“自然是需要的。夫人，我核算了一下，府中上下，除去大人和夫人，连上杜某在内，共是二十二口人，如果一人置办两套冬装，便是四十四套衣裳，按照京城的价钱，要穿的舒适暖和，一套衣裳大抵在二两银子左右，也就是将近百两银子。”
素娘一怔，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楚欢看在眼里，知道素娘是心疼银子，心中好笑，也不说话，等着素娘处理此事，日后府中还有诸多事务要素娘来打理，这等添置衣裳的小事，只是个开始，自然是要让素娘从这里开始。
杜辅公见素娘不说话，忍不住问道：“夫人，您的意思呢？”
素娘半晌才道：“要……要二两银子？那……那是什么衣裳？”
她以前在刘家村过活，一年下来，也不过几两银子的花销，此时听闻一套冬装便需要二两银子，心中还真是有些惊讶。
杜甫公道：“若是普通的冬装，或许一两银子就足以，不过大人好歹也是朝廷高官，府里的下人待遇总要比普通人好一些，二两银子一套冬装，并不昂贵。”
楚欢伸出一根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腮角，心想朝廷高官就是朝廷高官，怎么前面要加一个“好歹”，这老太子脾气古怪，虽然在府里做账房，但似乎对自己这位老爷并无多大的敬畏。
素娘心中肉疼，可是杜辅公既然提出要给府中下人置办冬装，自己总也不好拒绝，而且她心中也明白，天气渐渐冷下来，府中下人确实没有冬装，真要入冬，只靠现在的衣裳却是难以抵御，这冬装总归是要值班的，但是一想到一件冬装便要二两银子，心里却还是有些舍不得，犹豫了半晌，终于问道：“杜先生，那……那每人……每人一套可不可以？”
她心中却是想着，一套衣裳二两银子，若是每人一套，那可就是省下了四五十两银子，四五十两银子对素娘来说，那可是一笔极大的数目。
杜辅公面无表情，道：“夫人如果这样想，那就只给每人置办一套就是……只是一个冬天下来，没有衣裳更换，少不得有些尘埃，若是大人有客前来，瞧着大人府中的下人都是一身邋遢，恐怕对大人的声名有所影响。”
素娘省银子，也是为楚欢而省，此时听杜辅公声称若是省了银子，有可能对楚欢的名声产生影响，顿时紧张起来，忙问道：“真的……真的会影响二郎……不，是，是会影响老爷的名声？”
杜辅公瞥了楚欢一眼，道：“杜某是这般想的，究竟如何，也不清楚，若是府上没人过来拜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楚欢心中暗笑，这老家伙轻描淡写，但是却显然是在为府中下人争取利益。
平日里这老家伙像鬼一样缩在院子里，也不与其他人打交道，府中众人只知道有个账房，甚至有好几个人还从未见过这账房长什么样子，杜辅公可说与府中任何人都没有什么交情，只是这种时候，这老家伙却突然站出来为下人们争取待遇，楚欢心中却对这老家伙心生大大的好感，看来这区区一介文人，心中却还是有些侠义心肠。
不过看他为了自己的至交欧阳志，甘愿忍辱负重，甚至不惜获罪也要为欧阳一家收敛尸首，其侠义之心，确实不缺。
素娘沉吟片刻，看了楚欢一眼，又想了想，内心似乎正在做着距离的争斗，终于向楚欢道：“二……老爷，就每人置办两套冬装，你说好不好？”
楚欢展颜一笑，点头道：“一切就由你做主。除了冬装，每人再置办两双棉鞋，除此之外，派人采买一批干炭，到了冬天，屋内也冷，回头每人都另一些木炭，入冬之后，睡觉的地方都生上木炭，如此一来，想必大家可以暖和地过一个冬天了。”
杜辅公顿时显出诧异之色，素娘也是惊讶道：“还要……还要置办棉鞋和木炭？”
楚欢笑道：“身上暖和了，脚上又怎能不让它暖和起来？”瞧向杜辅公略有诧异的面孔，笑道：“杜先生，莫非你不同意？”
杜辅公回过神来，抚须道：“大人都这样说了，杜某又岂会不同意？”
素娘知道那必然又是要花去一些银子，心中还真是有些不舍，但是楚欢既然开口，她自然不会反对，不过说起来，这也都是为了下人，素娘本就是穷苦人出身，对于穷人的境遇十分的熟悉，想着虽然花了不少银子，却能让大家暖暖和和度过一个冬天，素娘心中虽然不舍，却也觉得并非不值得，如果说花费大批银子只是为了置办酒宴，那她十有八九便会反对。
楚欢笑了一笑，向素娘问道：“素娘，你说怎么样？”
素娘忙点了点头，楚欢这才问道：“杜先生，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杜辅公摇头道：“并无他事。这事儿大人和夫人既然已经定下来，回头便请夫人派下银两，去置办这些东西。”
楚欢叹了口气，道：“杜先生将我叫过来，只是为了这些事情，杜先生没事了，可是我却有事！”
杜辅公一怔，一时不明白楚欢话中意思。
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道：“杜先生，府中上下二十多口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我每个月的薪俸其实也不多，就靠薪俸养着一大家子，终究还是有些吃力……！”
杜辅公皱起眉头，不明白楚欢前面刚刚表现的那般慷慨，却为何陡然间又似乎是哭起穷来。
楚欢瞧见杜辅公表情，笑道：“杜先生莫误会。楚某来京城不久，而且出身贫寒，比不得那些大富大贵之人。他们底下都有些产业，足以支撑他们的用度……！”顿了一顿，终于问道：“其实我是想请教先生，咱们能不能也做些生意？”
楚欢记得，古代分为士农工商四等，这大秦朝虽然并非自己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朝代，但是想来也是尊卑有别，自己如今已经是户部侍郎，而且又是伯爵之尊，却不知以自己的身份，是否能够在京城经营一些店面。
杜辅公瞬间就明白楚欢的意思，皱眉道：“大人想要在京城经营几家店面？”
楚欢点头笑道：“正是如此，如此一来，挣到银子，府中上下的生活也就好得多。”

第七一八章 选址
楚欢想要经营店面，还真是突然间心血来潮。
他在西梁发了一笔横财，手中的财富，若是用来居家过日子，那是几辈子也不可能用完，虽然一直以来并没有在意这些，但是潜意识中却也是并不为钱财担心。
只是今日在白瞎子那里，看到堆在屋中的财富，心中却也是觉得需要做些什么。
正如他所言，官员们的俸禄虽然不算太少，但是却也绝不丰厚，像他如今不但有户部侍郎的俸禄，而且被赐封为伯爵，仅这爵位，那也能够领到不少俸禄，这些俸禄加起来，除了府中开销，养上十几口人那自然是不在话下。
只是如果日后在官场上久了，应付的场面多了，仅凭手中的俸禄，那就是捉襟见肘了，他虽然手中有着庞大的财富，可是如果不经意间就流露出家资万贯的状况，必然会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楚欢心里可清楚得很，他在朝中几次出了风头，不少眼睛可是一直盯在自己身上，表面上看风平浪静，楚欢却毫不怀疑自己的行踪一直都有人在暗中注视着。
楚欢出身贫寒，又不像许多官员，家中有着产业，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薪俸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其主要的家资来源，有的是暗中经营的店面，有的则是地产上收取的租子，他们手中有着足够可以挥霍的钱财。
楚欢如今一无田产，二来也没有铺面，如果不经意间显出自己雄厚的财力，反倒会被人注意，甚至会由此引发某些人在背后调查。
楚欢自然不希望有人在自己背后搞三搞四，他倒是想了想，如果能够在京城暗中经营两家铺面，恐怕会解决不少事情。
说是暗中，也不过是指官员不会抛头露面而已，实际上京城有一半店铺的背后，都有朝廷官员的身影，甚至与不少店面的后台，大家都清楚得很，只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大人真的有这个意思，倒也并非不可以。”杜辅公想了想，“不过经营店铺，大人自然是不好出面，最好的法子，便是找一个善于经商的生意人，由他在前台经营，大人出银子，也不用太操心，坐等收取红利便是。”
楚欢笑道：“如此说来，杜先生的意思是认为可以？”
“熙熙攘攘，皆为利来。”杜辅公神情淡然，“大人身在户部，本就是管理天下钱粮事宜，要在京城经营店面，自然是十分容易的事情，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他声音淡然，虽然是这般说，不过瞧那意思，对此事倒也没有多大兴趣。
素娘在旁忍不住道：“老爷，你要……你要做生意吗？”
“不是我做生意，是让别人帮我做生意。”楚欢笑道，“素娘，你觉得如何？如果真的能够经营两家铺面，日后你手中可以支配的银钱应该就可以富余。”
素娘听说能挣银子，哪有不欢喜的，她倒不懂当官的为什么不能做生意，还只当楚欢在衙门当差，没有时间打理，只是有些犹豫道：“可是咱们家哪里有那么多银子去做生意？”顿了顿，轻声道：“薛夫人今天带我游街的时候，经过一家铺面，她告诉我，那就是他们薛家经营的店面，就那一处店面，他们可是花了好多银子。”
杜辅公也微微颔首，“要想生意兴隆，这店面的地段自然要好好地选取，那些偏僻处所，便算再会吆喝，没有人流，生意也好不起来。这第一条，便是要选取一出好的地段，而好的地段，那都是趋之若鹜，谁不想拿下来？据我所知，距离咱们这边过去两条街，那里边有一条经营铺面的街道，那条街上从头到尾有几十家铺面，后面几乎都有朝廷官员的影子，卖的货物价钱都不菲，可是生意却极好……！”
楚欢奇道：“咱们这边也有这样一条街？”他只知道这片地区是官员府邸聚居处，多得是达官贵人的府邸，“生意最好的地方，不都是在三元坊吗？”
“三元坊自然是不错。”杜辅公点头道：“但是在三元坊流动的，三教九流众多，普通百姓如云，真正的达官贵人，却很少往那边去。倒是京中有几条街道，货物平平无奇，可是门面装点豪华，而且价格不菲，反倒是那些达官贵人们喜欢的地方，咱们这边的金玉街便是其中之一。”
“金玉街？”楚欢摸着下巴，听这名字，就有一种奢华之气，他想了一想，忽然想起来，当初他在西门署混过一阵子，依稀记得这附近还真有这样一条金玉街。
“那条街上茶馆酒楼也都存在，什么珠宝铺、字画行、胭脂香水铺也都有。”杜甫公道：“若果能在那里盘下店面，经营店铺，想来不会亏本，只不过所下的本钱却是不少，比起其他地方店面的价钱，这边店面盘下来，价钱要高出许多。”
楚欢想了一想，道：“银子倒是不必担心，之前圣上颇有赏赐，前往西梁出使的时候，也得了一些赏赐，零零总总，几千两银子也还是有的。”
素娘正在担心楚欢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陡然听他说手中有几千两银子，怔了一下，脱口道：“二郎，你……你有那么多银子？”
楚欢笑了笑，道：“本来准备都交给你，不过还没盘点出来。”
素娘脸一红，低下头，道：“我要那么多做什么。”心中却是想着家里竟然有那么多的银子，大感兴奋。
“几千两银子倒也不愁了。”杜辅公微微颔首。
楚欢皱眉道：“虽然地段是好的，只不过杜先生也说了，那条街的店铺，后面都有人，既然生意兴隆，谁又舍得将店面盘出来？”
杜辅公冷笑道：“大人有所不知，那条街上，虽然有好几十家店面，可是有十几家店面，背后都是一个人的，这人如今就算不想盘出店面也不成了。”
“哦？”楚欢一怔，眨了眨眼睛，陡然明白什么，“先生是说……安国公？”
杜辅公道：“大人果然是聪明，不错，黄矩在金玉街上，应该有十一二家店铺，杜某听说黄家的人都被拘押下狱，而且府邸已经被闭，抄没家财应该也就这几日的事情，这些铺面，终归也是要被抄……这些铺面一旦被炒之后，自然要重新盘出去，这事儿你们户部自然也是要过问……！”说到这里，也不再说下去。
他这意思到已经是清晰明了。
黄家被抄之后，黄矩的所有财产必然荡然无存，虽说黄矩只是那些店面的幕后人，但是既然牵扯到黄矩，这些店面自然也要全部被查抄。
正如杜辅公言下之意，非但是黄家的家财，便是涉及谋反的其他众多被抄家官员，他们的家财清点之后，终究还是要纳入国库，流入户部，楚欢如今是户部侍郎，他想要得到金玉街上一两家店面，那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楚欢明白了杜辅公话中的意思，心中已经想着明日前往户部，向郎毋虚询问一番这种事儿，如今郎毋虚对他俯首帖耳，这种事儿找到郎毋虚，郎毋虚必然是竭尽全力。
“先生在京中时间长，对京中比我要熟悉得多。”楚欢含笑道：“如果真的在金玉街盘下了店面，却不知先生能否帮我找到掌柜的？”
杜辅公一愣，似乎有些意外，道：“大人是让我帮你找掌柜的？”
楚欢微微颔首。
杜甫公道：“大人，你要找一个明面上的掌柜，必须是自己的心腹之人……！”抚须道：“恐怕我不能为大人办此事。”
楚欢笑道：“杜先生是觉得我不信任你？”
杜辅公皱起眉头，看了素娘一眼，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杜某还不足以让大人信任，这件事情……大人还是自己去找找寻吧，杜某只能尽心为大人做好账房。”
楚欢想了想，也不多言，起身道：“如此也就不打扰先生了。”向素娘道：“素娘，咱们先去用饭吧，有些饿了！”
素娘忙起身跟在楚欢身边，两人正要出门，杜辅公终于道：“大人且慢！”
楚欢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欧阳在世的时候，俸禄也不高，而且投奔他的人不少，门下有不少门客。”杜辅公沉吟片刻，终于道：“他在京中也有一家店面，规模不大，但是那位掌柜的却是很会做生意，每年都能够为欧阳挣到不少银子，而且此人虽然是生意人，但是知进退，懂分寸，重情重义……！”
楚欢问道：“此人现在在哪里？先生能否帮忙找过来？”
“我无能为力，但是大人应该有办法。”杜辅公看着楚欢道：“欧阳被杀之后，他的家产也被抄没，那家店面也是被充公……沈万思是店铺的掌柜，被打成欧阳的同党，也被刑部的人抓到了大狱之中，前日我去过了他家中一趟，孤儿寡母，沈万思如今还在大狱之中，刑部给出的话，拿五百两银子，便能将沈万思赎出来，否则……！”
楚欢点点头，笑道：“先生的指点，我已经明白了。”

第七一九章 太原第一粮商
户部衙门。
郎毋虚每天再忙也要往楚欢的院子里转一转，这已经成为了郎毋虚习以为常的事儿，到了这种时候，郎毋虚也已经无所顾忌。
马宏、林元芳等人，算是官场上的后起之秀，不属于太子党，更不属于安国公一党，但是他们的家族背景却也不弱，太子党的组成人员，主要是当初太子行军作战之时结交的一群军方中人，譬如如今在东南作战的雷孤衡，虽然也不可说就属于太子党，但是与太子的交情并不浅。
而安国公一党的主要组成人员，除了安国公提拔的官员外，主要是来自安邑道的同乡。
马宏、林元芳等人不属于军方系统，而且也并非安国公提拔起来，更非安邑道的乡人，他们都是立国之后，皇帝选拨人才，从中脱颖而出。
无论是太子党还是汉王党，虽然党羽众多，却也并不是滥收党羽，对于马宏这类朝廷后来选拔的官员，并不信任，这类官员想要进入系统，虽然并非没有，却是十分的困难。
马宏等人自然也曾想着往太子或者安国公那边靠近过去，只是我将本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一类官员很难真正融入朝党之中，所以这一类官员，往往互相帮衬，形成了又一派势力，只是这股势力在早先只求自保，从不敢得罪太子党或者汉王党的任何一党，只能说是朝中最弱的一环。
也正因为太过孱弱，他们此前一直也没有得到重视，反倒是皇帝渐渐宠信上马宏、林元芳，着力提拔，这也渐渐让这一党的势力渐渐变强，得到了皇帝宠信，马宏、林元芳等人反倒是不再与其他两派靠近，有皇帝撑腰，他们也不去得罪其他两派，在朝中却也是安然无恙存活下来。
郎毋虚本是汉王党的人，到了如今这个份上，朝中三党，汉王党可算得上是土崩瓦解，郎毋虚自然也不可能投入太子党，至若马宏这群新党，也不可能有郎毋虚的位置，他唯一的道路，也只有老老实实跟着楚欢，成为齐王党的人，而齐王党比起新党，实力甚至更弱，如今甚至没能形成一个拥有实力的党派，但是齐王毕竟是皇子，即使党羽不多，但是郎毋虚却明白，只要抱住了齐王这棵大树，即使不能飞黄腾达，只要小心谨慎，保住性命却不成问题。
所以他高调与楚欢接触，意思却也十分的明显，楚欢是齐王党的核心，与楚欢保持良好的关系，就等若向别人说明，他郎毋虚乃是齐王党的人，有齐王保着，谁要是动弹他，也要掂量掂量。
平日里郎毋虚来的时候，楚欢与他都只是无聊地闲聊几句，只是今日楚欢道真是有事情找他，所以当郎毋虚过来之时，楚欢倒是表现出了几分热情，而郎毋虚却是习惯了楚欢平时的若即若离，今日突然热情起来，而且还亲自为他倒了杯茶，立时让郎毋虚受宠若惊，连称客气，只是他也不是泛泛之辈，楚欢今日态度有所改变，郎毋虚便感觉有什么事情，落座之后，询问道：“大人是否有什么吩咐？”
他如今正愁没机会为楚欢办事，如果真的有事情，只要不是太过为难，他倒是正中下怀。
楚欢吹了口茶末，笑道：“郎大人，这几日我也没打听，黄矩那些残党，朝廷是如何处置啊？”
“哦，都在刑部大牢里关押着。”郎毋虚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听楚欢询问，立刻道：“京中的黄党，都已经押入了大狱，听说大多数都已经被刑部和大理寺判决为处死，不过刑期还没确定。黄矩在地方上也有不少党羽，刑部和大理寺衙门都往地方上派了人，这些时日，已经有不少被押解进京，恐怕也用不了多久便能处决吧。”顿了顿，身体前凑，压低声音道：“刑部那帮家伙，一个个心狠手辣，找到这次机会，巴不得刑期晚一些，听说裘俊篙最近又想出了好几种刑法，准备好好用上一番，你往那刑部大牢边上过，几里之内，日夜都能听到鬼哭狼嚎之声。”
裘俊篙是刑部尚书，也是帝国名气最响的酷吏，虽说他的刑法无论从手法上还是从作用上都未必比得上神衣卫，但是一入神衣卫，几乎没有活口出来，哪怕是朝廷高官重臣，也无法知道神衣卫的刑讯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反倒是不少人都知道，刑部衙门的刑法多如牛毛，酷刑无数，而且大半都是刑部尚书裘俊篙自己想出来，所以裘俊篙的酷吏名声在朝野都是很为响亮，甚至一提到裘俊篙的名字，许多人都会身上发毛。
楚欢笑道：“这帮大逆不道的叛党要被处决，那么家产……！”
郎毋虚道：“大楚大人难道不知道，从昨日开始，就已经开始抄家了！”
“啊？”楚欢一怔，他还真不清楚，这阵子他对处置谋反的后续事情并不热心，也没有打听，“已经开始了吗？”
“刑部那边前天派人过来，这抄家需要刑部和咱们户部联手才成。”郎毋虚道：“刑部衙门出人抄家，咱们出人盘点，昨天部院里派出了十几号人，便是从安国公府开始……从昨天清晨到昨天半夜，还没有盘点完成，这不，一大早部院里有人又过去了……！”
楚欢摇头道：“我还真不知道，怎么，郎大人没去？”
郎毋虚道：“这事儿是部堂大人派人过去，派了仓部主事带人过去，他既然这样安排，咱们自然也是无话可说的……！”
他言辞之中，却是透漏着一丝不满。
楚欢倒是明白，那仓部主事是马宏提拔上来的人，属于新党中人，谁都知道，这抄家乃是天大的油水，更何况是抄有天下第一巨富的安国公府邸，其中的油水不言可喻，这样的差事，谁都想轮到自己头上，马宏对郎毋虚素就排斥，虽然对楚欢算客气，可是从不曾将楚欢当成自己人，这样的差事，她自然会派自己的亲信前往。
若是换做以前，郎毋虚自然会在这种时候神采飞扬，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这样的美差，却是轮不上他。
楚欢心知肚明，笑了一笑，问道：“郎大人，听说黄家在京城家财巨富，这京城有他们家诸多的产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郎毋虚道：“都说安国公一族富可敌国，有些人还以为是夸大之言，其实那还真不是夸大之言。这京城商铺如云，据我所知，安国公在京城零零总总的产业，不下于七八十家，从丝绸布匹，到茶叶瓷器，再到酒楼字画……！”他摇了摇头，眼中显出艳羡之色，竟是情不自禁道：“他家的家财，那是几辈子人也用不完，真是弄不明白为何要走上造反之路……！”忽地发现自己有些失语，尴尬笑了笑。
楚欢品着茶，似乎没听见，放下茶杯，笑问道：“听说抄家之后，所有财产没入朝廷，也就是纳入户部，便是那些店面，也要由户部经受，盘点出去，换成银子？”
郎毋虚点点头，道：“这倒是没错，不过想要将黄家的家财全抄了，那可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
楚欢一怔，郎毋虚已经道：“今次抄没的，只不过是黄家在京中的产业，这只不过是黄氏一族的部分产业而已，黄家的根基在安邑，那里才是他们黄家产业所在。安邑道从前朝开始，便号称鱼米之乡，湖泊众多，水产也是颇为丰富，黄家在安邑道良田万顷，安邑道最出名的玉锁湖水产丰富，方圆数百里，那早已经成了黄家的私湖，且不说他在安邑的田产和商铺，便是那一座玉锁湖每年产出的水货，就是一笔庞大的进项，京里的产业，已经从国公府搜出了账本，也就两三日便能完全盘点出来，就算有出漏，也不会太大，反倒是安邑那头，若是往那边抄没，那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够理清的。”
楚欢有些吃惊，他知道黄家在安邑很有实力，可是郎毋虚这番话说下来，楚欢才知道黄家在安邑的财富比自己的想象还要多。
“黄家在安邑良田无数，黄矩的长子黄天易早年就被封了个太常寺少卿的头衔，虽然有名无实，却也是官身。”郎毋虚叹道：“他这个太常寺少卿，可比安邑道其他的官员权势大得多，安邑道的总督一方大吏，那也是不敢得罪黄天易，他的话在安邑就等若是圣旨……！”顿了一顿，立刻改口道：“那些田产每年下来，收益可是了不得，而且黄矩本身就是户部尚书，收成那是免去赋税，你说说，这么多年下来，黄家的家财有多少？那些田产分为二十多处庄园，每处庄园都是修了粮仓，每一处庄园都有好几百人看守，这几十处庄园加起来，只家丁就有好几千人，这黄家是官身，不好在明面上经营生意，特别是每年有那么多粮食，也不能在仓里烂了，所以专门有人为他们家售粮，每年售粮得到的银钱，像水一样流淌进他们黄家的银库……！”
楚欢越听越心惊，看来黄家号称富可敌国，还真不是徒有虚言，忍不住问道：“安邑的生意，岂不都是被黄家垄断？”
“十成之中，起码是占了五成。”郎毋虚道：“他们虽然是首富，却也不能让别人没有活路，否则若真是犯了众怒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安邑大小豪族也不少，不过话说回来，在安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和黄家扯上干系，若想单门立户，那是自寻死路。当年太原第一粮商陆家，从前朝时，就已经营粮食为生，在安邑也算是一等一的豪富之家，当初黄家的财富，甚至远及不上陆家……！”
楚欢听到说起“太原第一粮商陆家”，顿时感觉大为耳熟，骤然间想起来，自己倒是与这陆家有着大大的交集。
他只怕自己弄错，不等郎毋虚说完，立刻问道：“陆家？郎大人可知道陆世勋？”
“陆世勋？”郎毋虚一愣，微一沉吟，道：“陆家的家主叫做陆冷月，不过据说下一辈都是世字辈，这我多年不曾回安邑，这陆世勋倒没听过，不过想必是陆冷月的子侄辈，怎么，楚大人知道太原陆家？”随即一拍脑袋，笑道：“瞧我糊涂了。大人老家在西山道，这安邑道邻近西山道，太原府陆家的名声很是响亮，大人应该是听过的。”
楚欢这才有九分确定，太原第一粮商陆家，十有八九就是陆世勋的家族。
对于陆世勋，楚欢可没有忘记，琳琅的和盛泉曾经一度陷入危难，而陆家曾经与苏家有生意往来，刘聚光为了打压和盛泉，控制西山道商会，拒绝向和盛泉出售粮食，琳琅无奈之下，只能前往安邑道府城太原城找寻陆家帮忙。
这陆世勋却是心怀鬼胎，对琳琅垂涎三尺，借此机会，接近琳琅，甚至想以粮食逼迫两家结亲，一来占有琳琅，二来将和盛泉的产业并入陆家名下，被琳琅拒绝之后，甚至欲图强暴琳琅，楚欢大怒之下，竟是亲手将他的子孙根废去，变成了太监。
此后一直苏家夺得御酒之名，也就用不着与陆家做生意，楚欢也不没有再听到关于陆家的消息，此时听得郎毋虚提起，却突然想了起来，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陆世勋应该是陆冷月的儿子，不但听过他们的名声，而且有过交情，我记得那陆世勋似乎还欠我一万两银子！”
他可是记得清楚，陆世勋被废之后，楚欢逼他写下了一万两银子的欠条，如今那欠条应该还握在琳琅的手中，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从陆家手中将这一万两银子讨要回来。
郎毋虚有些诧异，奇道：“陆家欠大人一万两银子？”抚须道：“陆家可是太原数得上数的富户，这一万两银子对陆家来说可是九牛一毛。当初陆家比黄家还要富有，不过后来安国公当上户部尚书，黄家在安邑迅速发展，陆家最终也只能投入陆家，他们经营粮食，黄家的存粮，便是由他们帮着出售，是黄家麾下的得力商家之一，虽说在安邑比不上黄家风光，却也是一等一的豪族！”

第七二零章 进屋说话
楚欢若有所思，轻声问道：“这陆家既然与黄家有牵扯，黄家谋反，那陆家是否也要牵连进来？”摸着下巴道：“这陆家既然是经营粮食的，家中想必是存粮如山，如果将那些粮食尽数充入户部仓，咱们户部粮食吃紧的问题可就大大的解决了！”
郎毋虚摇头道：“虽然陆家曾经为虎作伥，不过要牵连进来，只怕很难。安邑地面上，黄家是龙头老大，这陆家也是坐了第二把交易，陆家固然屈从黄家，但是骨子里只怕从来没有服过。如今黄家倒了，陆家就是安邑的豪族之首，如果连陆家也牵连进去，整个安邑只怕就要乱起来。而且安邑大小豪族依附在黄家门下的不在少数，十成之中，恐怕有八成都与黄家有牵连，如果都牵连进去，这安邑的豪族只怕要杀绝才成……！”抚须道：“黄家倒台，安邑自然要乱一阵子，朝廷还要凭借着陆家这些大族安定安邑道，应该是不会下杀手。”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朝廷已经派人往安邑去了吗？”
郎毋虚摇摇头，“这还真不清楚。按理说，京中发生如此大事，在安邑那边，圣上自然也会派人逮捕黄氏一族，这抄没家产，那也是不可避免之事。不过朝廷一直没有派咱们户部的人前往安邑，抄家没有咱们户部的人自然不成……！”他脸上也显出狐疑表情，“这安邑如今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我还真是不清楚，楚大人，你若是想知道，回头我打听打听。”
楚欢摆手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郎毋虚笑了笑，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不过这两日，咱们的部堂大人可是欢喜得很。前阵子为了钱粮犯愁，如今黄家谋反，这一次抄家，少不得有许多进项，如果连黄家在安邑道家产尽数抄没纳入户部，咱们的部堂大人这一两年只怕再也不会为钱粮犯愁了。”
楚欢道：“黄家的家财能够撑上一两年？”
“只怕还要更多。”郎毋虚道：“这几年户部最大的支出，主要就是修造通天殿，如今通天殿已经竣工，朝廷已经不必在那上面花银子，每年就会省下许多的开支。黄家的家财是天文数字，而且此番卷入的官员不在少数，都是颇有家财，全都纳入户部，楚大人你想想有多少钱粮？”
楚欢点头道：“若真是那样，部堂大人倒还真是不用愁了，有了钱粮，东南的战事也就顺利得多，而且西北重建也是指日可待。”
郎毋虚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楚欢这才问道：“对了，郎大人，有个事儿还要想你请教！”
郎毋虚忙道：“楚大人请讲！”
“听说黄矩在金玉街有不少铺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有有有！”郎毋虚忙不迭地点头，“还不少呢，应该有十几处吧！”
“那些铺子也都查封了？”
郎毋虚笑道：“那是黄家在京中最值钱的铺子，除了黄家本府，昨天下午就冲着那些铺子去了，都已经查封。”郎毋虚毕竟不是笨人，而且狡猾的很，楚欢突然问起金玉街的铺子，他便觉得话中有话，小心翼翼问道：“楚大人……是不是对金玉街上的铺子有兴趣？”
楚欢只是笑一笑，并不说话，他不说话，也就等于默认，孰知郎毋虚却是兴奋起来，拍手道：“楚大人好眼力，金玉街上的铺子，每一家都是日进斗金……！”感觉失态，压低声音道：“楚大人想做些什么生意？”
“暂时还没想好。”楚欢知道，官员在幕后经营生意，在大秦朝廷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眼前这位郎毋虚郎侍郎幕后经营的铺子恐怕就不在少数，也不隐瞒，“等到盘下了铺子，我再请教郎大人，商酌看看做什么买卖。”
郎毋虚笑道：“自当效劳。”他对此事倒似乎十分热情，“楚大人，你稍候片刻，我去查一查，这种小事，包在我手里。”
郎毋虚离去之后，只片刻功夫，就皱眉回来，有些尴尬道：“楚大人，事情有些不好了。”
“哦？”楚欢本以为这种事儿是最容易的小事，忍不住皱眉道：“莫非铺子还没查封？”
“昨日便已经查封。”郎毋虚一屁股坐下，“这是千真万确，只是……只是那些铺子，昨日刚刚查封，就已经被人从户部盘走！”
“这么快？”楚欢有些吃惊。
郎毋虚叹道：“那都是肥肉，谁不想咬一口。我查了一下，黄矩在金玉街，总共是十一家铺面，而且装点的都是十分的漂亮，里面的装点竟然都没有拆卸，盘下铺子就能做生意……！”
楚欢皱眉道：“郎大人可知道都被些什么人盘走？”
郎毋虚叹道：“名头上是些商户，不过这背后肯定有人……！”想了一想，眼中显出诡异之色，低声道：“楚大人，看来想要得到金玉街的铺面，还要向部堂大人请教了！”
楚欢微一沉吟，嘴角忽然地浮现出冷笑，竟是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我还真要去请教部堂大人。”
“现在不成。”郎毋虚摆手道：“刚才刑部尚书裘俊篙亲自到了咱们户部院，正在与马部堂谈话，不让人打扰！”
“裘俊篙？”楚欢心想我不找你你还亲自找上门来，笑道：“我还真要找这位裘部堂，想不到他却来了这里。”
郎毋虚心想，那阎罗王有什么好找的，但是却不便多言。
楚欢晃晃悠悠来到部堂大院，说来也巧，尚未进门，就瞧见马宏和裘俊篙有说有笑出来，楚欢来京许久，虽然没有与裘俊篙有过接触，却也是见过他，马宏一张马脸眉开眼笑，而裘俊篙那双三角细眼也是灼灼生光，说笑之间，出了院门，竟是没有瞧见楚欢，那裘俊篙差点一头撞上楚欢，幸亏停脚快，他的脾气本就是阴狠，狂妄自大惯了，差点撞上人，却先发起火来，冷声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挡着大门？”一瞧见楚欢，立马认识，阴沉的脸顿时露出几分笑来，“这不是忠勇伯吗？失礼失礼，莫怪莫怪！”他一瞬间，竟是变成了一个谦谦有礼之人。
楚欢抱拳笑道：“差点冲撞了裘部堂，是下官失礼了。”
“哪里话。”裘俊篙亲热道：“早就想与忠勇伯说说话，只是一直担心打扰忠勇伯，择日不如撞日，忠勇伯，今儿中午我做东，一起吃顿便饭，你看如何？”
楚欢笑道：“下官知道裘部堂最近公务繁忙，哪敢叨扰。”做出似乎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道：“是了，裘部堂，下官还真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不知……！”
不等楚欢说完话，裘俊篙已经拍着胸口道：“忠勇伯有什么事，尽管说来，若是能帮，我定当全力以赴，至若麻烦不麻烦这些话，日后休要再提，若在这般说见外话，那可是瞧不起我裘某人了。”
“其实也只是小事一桩。”楚欢叹道：“前两日有位乡人找上我，他有一位好友在京城做买卖，平日里两个人时常通信，可是如今大半年过去，他在京中的好友却毫无讯息，他来京找寻，发现铺子已经易主……据打听，那位好友此前似乎被几名刑部差官请去喝茶，这后来就一直不曾见到踪迹……！”
“哦？”裘俊篙立刻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沈万思！”
“沈万思？”裘俊篙想了想，终于道：“忠勇伯放心，我回去会派人查一查这沈万思的下落，若是有他下落，尽快通知忠勇伯。”
楚欢拱手笑道：“如此就麻烦裘部堂了。”
“你瞧瞧。”裘俊篙故作不悦，“这才刚刚说了，不要说这种见外话，忠勇伯，你再说这种客气话，我可是真要生气了！”
楚欢哈哈大笑，裘俊篙也大笑起来，马宏在一旁，也是皮笑肉不笑，等裘俊篙告辞离去，马宏这才笑道：“楚大人，裘部堂既然答应，那位沈万思三日之内必然会出现，你不用多担心。”大家都是心知肚明，那位沈万思如今肯定是在刑部大牢，楚欢说出这番话，无非是让裘俊篙找个机会和理由将人放了。
楚欢看向马宏，含笑道：“部堂大人，下官也有一事向你请教！”
“哦？”
“下官听说黄矩在金玉街有十几家店铺被查封，不知道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马宏点头道：“黄矩谋反，整个黄氏一族其罪当诛，他们的家产，圣上也下了旨意，尽数查抄，裘部堂前来，也正是为了此事。”笑道：“这种事儿太过劳累，也就没有让楚大人过去，我派了仓部主事负责抄家事宜。”
楚欢笑着点点头，开门见山道：“听说那些商铺都要盘点出去，恰好下官有一位朋友，也想在京城做些买卖，托下官在金玉街盘下两家铺面，却不知该办些什么手续？”
马宏皱起眉头，道：“楚大人，此事你该早说，黄家在金玉街是一家店铺，都已经全数被人盘走，连银子都已经入库……！”
“盘走？”楚欢假装不知，“不是说昨日才查封，怎么这么快便被盘走？”
马宏叹道：“楚大人，你有所不知，金玉街上每一家门面，那都是黄金门面，在金玉街做生意，有赚无亏，你说谁不想盘下那里的店面？这京城的豪商多如牛毛，也都是精明人，黄矩谋反之后，他们都知道黄家的店面必定被抄，早就有人盯着金玉街，这不，昨天刚刚抄没，都过来抢着盘店，如今东南战事正紧，西北也是动荡，户部花银子的地方太大，不当家不知道当家的难，这种时候，其他的都是虚的，银子才是真的，他们拿银子出来，店面也就盘给他们了。”
楚欢笑道：“这样也好。听说金玉街每一家门面都是黄金门面，一家门面盘下来，少说也要几千两银子，那么多商家争抢，若是能来个拍卖会，估计能为户部增加不少进项。”
“拍卖会？”马宏一愣，有些狐疑。
楚欢摆摆手，笑道：“是下官失言了。不过那么多商家争抢门面，这一家店铺两三千两银子，应该是不成问题！”一副请教之态，“部堂大人，不知咱们盘出去，每一户门面盘了多少银子？”
马宏皱起眉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楚欢见马宏脸色不好，关切问道：“部堂大人，你脸色不好，可是最近操劳过度，可要保重身体啊！”
马宏勉强一笑，道：“盘点多少银子，本官还真是不大清楚。”
“下官立刻去瞧瞧。”楚欢笑道：“倒也不是不信任下面那些官员，不过部堂大人都不清楚盘出了多少银子，这下面办差的可真是该死。部堂大人，你先歇着，我先去查一查，看看有多少进项，等核对清楚，再来向大人禀报。”
他拱了拱手，转身便走，嘴中嘟囔着，“平均下来，一户店面也该有两千五百两银子，十一处店面，那也就是三万两左右，唔，再加上从里面抄没出来的东西，那也不在少数，五六万两银子自然是少不了的……！”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足以让马宏听见，马宏听他嘟囔，脸色更是难看，眼角抽搐，眼见楚欢已经走出十几步远，马宏终是一咬牙，抬手道：“楚大人，且慢！”
楚欢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马宏那难看的脸色已经挂上了笑容，过去拉着楚欢的手臂，亲切道：“楚大人，你我虽然在同一部院，可是还真没有单独在一起品茶，来，我这里有好茶，楚大人可要好好尝一尝！”
楚欢立刻道：“部堂大人客气了，这品茶有的是时间，公务要紧，不如等下官前去核对好数目，禀报部堂大人之时，再请大人赐下一杯茶饮？”
马宏笑道：“那银子也跑不了，何必急在一时，来，先进屋说话。”生怕楚欢跑掉一般，拉着楚欢进了部堂大院。
第七卷 鬼雾缭绕笑冬风

第七二一章 狼口夺食
马宏拉着楚欢进了屋内，关上门，这才让楚欢坐下，先前说是饮茶，可是一丝儿泡茶的意思都没有，在楚欢身旁坐下，笑道：“楚大人，金玉街的铺子，也没有什么好查的，既然都被商家盘过去，银子都收了回来，那又何必多生事端。”
楚欢摇头道：“部堂大人，话虽然这样说，不过咱们奉圣上重托，打理户部衙门，那便要尽职尽责才是。下官跟在部堂大人身边，大人日理万机，有些事情或许无暇过问，下官领着朝廷的俸禄，总也要帮着大人处理一些无暇过问的事情。”
马宏勉强笑道：“楚大人说的是。”
“这户部的诸多事务，其实下官还真是一窍不通。”楚欢自嘲笑道，“不过下官摸索出了一条在户部当差的理儿来！”
“哦？”马宏奇道：“还请楚大人赐教！”
“下官也不知道对不对，不过下官以为，这朝廷就好比是一个家，而户部就等若是一家的账房，账房要做的事情，就是平衡家中的进项和开支。”楚欢笑道：“说穿了，便是进项越多越好，支出越少越好，不知是不是这个理儿？”
马宏点头笑道：“倒也可以这么说，不过真要做起来，并非这般简单。便说支出，可不是你想少花银子便少花，有些该花的银子，那可是不能省。”
楚欢颔首道：“大人说的是，不过这进项总是越多越好。就说金玉街上十一家铺子，既然查抄，而且可以由户部盘出去，那么能多一两银子，户部也就可以多一两银子的库存，日后也就可以多办一两银子的事情。下官就是担心下面处事不明，急匆匆地将铺子盘出去，却没有盘出好价钱，那便是有负身上穿着的官袍了。”
马宏皱起眉头，并不说话。
“下官已经估算过，那边的铺面，一处绝对不能少于两千五百两。”楚欢看起来十分坚定，握着拳头，“若是少了这个数目，下官便亲自去与商家交涉，补足了银子才成。而且少于这个数目，也就等于那些商家想要趁火打劫，下官一定要查查他们的底细，日后咱们户部对这些损耗朝廷利益的奸商必定要严加管理……！”
马宏眼皮跳动越来越快，神色难看，楚欢看着他，再次关切道：“大人看来真的是不舒服，脸色很不好，不如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马宏摆摆手，微一沉吟，终于道：“楚大人，你方才说你有一位乡友想在金玉街盘下铺子做生意？”
楚欢摆手道：“既然已经盘出去了，这事儿就当下官没有提。”
“楚大人不用担心。”马宏笑道：“不就是想要处铺面吗？这事儿我派人给你办下来，咱们好歹也是户部主事人，小小铺面不成问题。对了，他是要一间店面？”
“那倒不是。”楚欢摇头道：“既然要做生意，这一间店面也就太寒酸，没个三四间，那生意做起来只怕也没有什么趣味！”
“三四间？”马宏倒吸一口冷气，盯着楚欢，见得楚欢神情自若，心中却是冷笑，这年轻人外表看起来很是憨厚，但是胃口还真是不小。
金玉街上的商铺，每一家背后都有朝官的影子，甚至与义国公轩辕一族在那条街上也有两家铺面，金玉街上的生意，有挣无亏，谁不眼馋？
马宏在京中多年，自然也有诸多产业，可是他是官场上的后起之秀，金玉街早就被分割完毕，他就算有心想挤入进去，却也是无能为力。
此番黄矩倒台，作为金玉街第一大幕后人，黄矩在金玉街共有十一处铺面，如此一来，抄家过后，也就腾出了十一处店面。
虽说朝中惦记这些铺面的人多如牛毛，不过马宏自然不可能让这些价比黄金的铺面流入他人之手，他一早就盯上那边，等到皇帝颁下了抄家旨意，立刻派亲信抄没了黄家在金玉街的所有店铺，为免夜长梦多，更是动用了早就准备好的商家，将十一家铺面全都盘点了下来。
十一点店面到了他的手中，也就等若多了十一座矿山，本来他的心情很好，可是刑部尚书裘俊篙第一个过来，拐弯抹角说了老半天，两人互相打了半天的哑语，最终马宏无可奈何，脸上带笑却心中肉疼地被裘俊篙分走了三处铺面。
裘俊篙是朝野闻名的酷吏，此人在朝中的地位又与别人不同，他不属于任何党派，甚至连新党也不是，刑部衙门一直以来也是自成体系，而裘俊篙对皇帝却是十分忠心，如果说皇帝手中握了两样东西，一把锋利的刀子和一条猎犬，那么神衣卫就是皇帝的刀子，而裘俊篙就是皇帝的猎犬。
对于这条猎犬，无人愿意与这种阴狠的人深交，却也无人愿意得罪他，甚至安国公当初在的时候，也会给裘俊篙几分薄面。
马宏知道这裘俊篙是脸上带笑手中拿刀的人，他既然亲自上门来，那就是势在必得，马宏心里其实也早就清楚，金玉街十一家铺面，自己终究不可能全都吞下来，特别是这裘俊篙，抄家本就是两部联合，若是得罪了裘俊篙，都没有什么好处，所以也只能忍疼割爱，丢出了三处门面。
前面送走一头狼，谁知道这后面又来了一头虎，而且楚欢的胃口也是不小，张口便是要三四间铺面，马宏心中恼怒，眼角抽搐，却是勉强笑道：“楚大人，恐怕腾不出这么多铺面了。”
楚欢笑道：“无妨无妨。”竟是不多说，起身来，拱手道：“部堂大人，下官还是去核查一下那十一处铺子的情况，不多扰大人了。”作势便要离开。
“两间！”马宏一咬牙，“楚大人，你的乡友要做生意，本官让人腾出两间！”
楚欢摇摇头，笑道：“不敢为难大人了，两间铺子，只怕他还是没有兴趣。”抬步便走，马宏眼中显出怨毒之色。
实际上除了裘俊篙，他还真不怕朝中其他官员插手此事。
只要他与裘俊篙配合默契，其他官员也无权进入户部核查，就算有人眼红查到那些商户，马宏也不用担心，他早已经想好了法子，就算有人明知道那些铺子与他有关，也拿不出证据来。
可是他就怕户部内部的人。
特别是楚欢这位户部侍郎，楚欢既是户部侍郎，又有伯爵的爵位，他是户部内部的人，却又不是马宏的人，如果他真的想在户部折腾出些乱子来，马宏的日子未必会很好过。
马宏从没有怀疑过楚欢兴风作浪的胆子。
当初楚欢刚入户部，就闹出一场风波，这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那时候楚欢就毫无顾忌，如今楚欢甚至得到皇帝在某一程度上的欣赏和信任，那就更有底气在户部闹出风波来，实际上马宏最大的愿望，便是楚欢能够老老实实地呆在部院之中，最好是每天喝茶打瞌睡，不要干扰自己在户部的措施。
不过今日这位户部侍郎显然不想安静下来。
楚欢没有理由安静下来。
马宏入主户部之后，大肆调用自己的亲信，在户部已经营造了根基，虽然还不稳，可是如今的户部，也可说几乎在马宏的控制之下。
楚欢对于控制户部，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他却很不习惯马宏在户部只手遮天，而且他能够感觉到，马宏平日里表面上对自己还算客气，可是骨子里却对自己充满了敌意，对于这样的人，楚欢自然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户部呼风唤雨。
楚欢也清楚，马宏是新党的人，而马宏的权势越大，就代表着新党的势力越大，他可不希望看着新党势大，朝中任何一个势力的壮大，对齐王瀛仁来说，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楚欢心里很清楚，金玉街的商铺，在短短时间内就被盘走，只能是马宏自己搞的鬼，他倒并不觉得这是扳倒马宏的把柄，实际上官员们暗中经营商铺，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只是不好拿到台面上来，甚至于皇帝对此也是十分清楚。
此事就算彻查抖搂出来，皇帝也无非是斥责马宏一番，将铺面收走，然后再罚没马宏一些银子，对于马宏本身的地位，未必会有很大的打击，既然如此，楚欢倒是很乐意从马宏的嘴里硬生生扯下一些肥肉来，至少要明明白白地告诫马宏，这户部并非他马宏一家的天下。
眼见楚欢快要走出门，马宏终于一咬牙，“三间！”
楚欢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到马宏竖起三根手指，“三间，楚大人可以告诉你那位乡友，他可以在金玉街经营三间铺面。”
“哦？”楚欢笑道：“那可就有劳部堂大人了，对了，我还得去查一查，那些铺面盘给商人，一间需要多少银子，我也好让我那乡友补偿给他们。”
马宏没好气地道：“楚大人也不用劳神了，用不着去查。三间铺子，你让你那乡友掏出六百两银子就是……！”
“多少？”楚欢一怔，三间六百两，岂不是一间只需要二百两银子，那和白捡的几乎没什么区别。
马宏心中一肚子火，冷声道：“六百两。”
楚欢笑道：“这……只怕有些不妥吧！”
“既然是忠勇伯的乡人，总要照顾一些。”马宏挥挥手，“楚大人现在就可以让你的乡人去金玉街挑选三间铺子，看中之后，交六百两银子，到我这儿来拿地契房契。”忍不住加了一句，“楚大人，代本官向你那位乡人说声，本官期盼他生意兴隆！”
楚欢回过头，拱手笑道：“大人也生意兴隆！”再不多言，开门而去，马宏恨恨看着楚欢的背影，伸手拿过茶杯，抬手便要往地上砸过去，随即冲着门口看了一眼，终究是缓缓放了回去。

第七二二章 熟悉的背影
金玉街名副其实，楚欢之前虽然偶尔从路口经过两次，却还真没有往街上溜达，从马宏手中搂下了三间铺面，便即告了假，回到府中，带了杜辅公一同出来，往金玉街上敲敲门面。
正值半下午，这金玉街上却也是车水马龙，楚欢不好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上，而是专门雇了一辆马车，与杜辅公坐在马车之中，隔着帘子打量街道。
楚欢对生意并不精通，他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不知为何，楚欢总有一种感觉，倒是觉着杜辅公在操罗这些事宜上应该有一套，他带着杜辅公前来，本就是想着让杜辅公选一选铺子，虽然说这条金玉街每一家铺子的生意都是不错，但几十家铺子，位置也总是有好有歹，甚至还涉及到风水之说，楚欢虽然与杜辅公交流的并不多，但也看得出杜辅公满腹经纶，应该是个饱学之士，找他过来，总比自己胡乱选择要强。
楚欢先前只知道金玉街上的铺子多，在他的想象之中，无非就是做生意的门面，等到真正过来见识，才知道自己猜想的完全错误，金玉街上的每一家铺面，竟然都是宽敞豪阔，而且清一色都是两层楼，街道宽阔，一眼望过去，琳琅满目，多得是官家太太富家小姐。
黄家的门面倒也好辨认，都是有刑部的封条，楚欢与杜辅公坐在马车之中，来回两趟，杜辅公自然也明白楚欢带自己过来的意思，倒也是指明了三家铺子，一家靠近街头，另外两家则都是在街道的中央，楚欢心中有了数，只是瞧着那豪阔的门面，心中却着实觉得马宏当真是心黑。
这样的铺子，楚欢觉着就算两三千两银子拿下来，那也值那个价钱，真要让商家竞争盘下去，楚欢甚至觉得开价四千两都未必不会没人来盘，京中豪商如云，几千两银子对于许多豪商来说，实在不算什么，这金玉街上的铺子，算得上是有价无市。
马宏让楚欢拿出六百两银子拿走三处铺面，楚欢当然明白，马宏自己便是花了二百两银子一处盘下了这些铺面。
不管马宏做不做生意，哪怕是将这些铺子转手再盘出去，那可就是好几万两银子的收益，这家伙将价值几千两银子的铺子花了二百两银子吞进肚子里，其胃口极大，其心也极黑。
正准备离开长街，忽听得前面传来嘈杂声，楚欢皱起眉头，掀开门帘望过去，只见前面不远，围了一群人，人影闪绰，一时间也瞧不清楚，前面那车夫已经回过头来，“大爷，前面路口被堵住了，一时间过不去了，要等一等……！”
楚欢皱眉问道：“可知道出了什么事儿？”
那车夫道：“那前面的好像是马少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抬手指着前面一名穿着花色锦衣的公子哥儿，“那就是马少爷！”
“马少爷？哪家的马少爷？”楚欢瞅着前面那位公子，一身上好缎子制成的锦衣，锦衣上却是绣了花，花里胡哨的，更让楚欢纳闷的是，这位马少爷的头上没有戴冠，却斜插了一支花簪，弄得到有些男不男女不女。
车夫道：“好像是马尚书的侄子……！”
楚欢皱起眉头，马尚书当然就是马宏，前面刚刚和马宏打了交道，想不到这么快却又碰上马宏的侄子，看来今日和马家真是大有缘分。
“靠近过去一些，看看是什么事儿！”楚欢挥挥手，车夫将马车往前赶了一些，只是前面已经有好几辆马车挤着，倒也难以靠近边上，楚欢出了车厢，站在车辕头，居高临下往前望过去，却是瞧见那位马少爷正摇着一把扇子，七八名青衣人正围着两个人，在两人旁边，一名青衣人躺在地上，口中“哎哟”叫个不停。
楚欢见那马少爷一届纨绔的模样，顿时心生反感，这京城达官贵人云集，纨绔公子如云，像马少爷这样只差在脸上刻上“我是纨绔”四字的装扮，即使是在京城，却也并不是太多。
被围在当中的两人，一人一身灰衣打扮，看上去很是普通，但是他旁边那人却是一名身材妖娆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紫衣披风，头戴斗笠，紫色的帽纱遮住了面容，不过身材却是极好，杨柳细腰，在人群之中俏丽如花，很是性感。
只见那马少爷摇着扇子，笑眯眯地指着地下躺着的那人道：“姑娘，我们也都是讲理的人，天子脚下，讲的就是一个道理，你撞伤了我家兄弟，也不是几两银子便能完事，总要表现出诚意才是？我们不欺负人，可也不能让人欺负了不是？”
楚欢目光打量那女子一番，不知为何，竟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间却总也想不起来。
女子身畔那人已经沉声道：“你们可别弄错了，是他先撞上我们，七尺高的汉子，撞上女人，自己便倒下，却还要诬陷到我们头上吗？”
马少爷眼睛一翻，“我这位兄弟身体不好，今日带他出来，就是到这里来抓药，莫说是七尺高的汉子，便是十尺高的汉子，那也禁不住这一撞啊……！”他随即笑眯眯地瞧着那女子，女子面容被紫纱遮掩，看不清楚，可是饱满的胸部却是十分勾人，一双眼睛在女子的胸脯来回无数次，“姑娘，你说说吧，这事儿该怎么了？”
楚欢面无表情，这种纨绔公子调戏女子的事情在各处都有，是最为俗套的事儿，却偏偏每日都在各个角落上演。
那女子却是吃吃一笑，反问道：“奴家说过，可以赔偿汤药费，可是公子又不受，你又让奴家怎么办？”她的声音酥软，却是不自然间便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神激动的媚意。
马少爷嘻嘻笑道：“这样吧，我这位兄弟伤的不轻，姑娘若是有诚意，就请跟我们一起走，照顾这位兄弟几日，只要稍有好转，姑娘便可离去，这几日之内，吃穿用度都归本少爷负担，你看如何？”
女子轻笑道：“奴家有事在身，只怕没有空闲……！”指着身边的男子道：“这是我家兄弟，奴家可以让他前往代为照顾，公子意下如何？”
马少爷摇头道：“人是你撞的，他自然不成。”
女子叹道：“那奴家就无能为力了。”
马少爷见她呼吸之时，酥胸起伏，心中痒痒的，忍不住探出扇子，就想挑开女子的紫纱，笑嘻嘻道：“姑娘，咱们好好说话，又何必遮挡面孔，来，让本公子瞧瞧你的花容月貌。”眼见的扇子便要碰到紫纱，那女子腰肢一扭，体态轻盈，竟是轻巧地闪开，吃吃笑道：“公子，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你这是要做什么？”
马少爷见她声音娇腻，也没有疾言厉色，心下更是痒痒的，竟是追上去，笑嘻嘻道：“咱们好好找个地方说话，又何必闪躲？”
女子娇笑道：“奴家可不敢跟着公子去，公子不是好人……！”她笑声如铃，极是动听悦耳。
楚欢锁起眉头，那女子妖娆的身形，他便已经颇有印象，此时听她声音，更是觉得大为耳熟，脑中转动，却怎地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女子。
马少爷胆大包天，虽然街上行人不少，却还是追过去，那女子身法轻盈，马少爷的步子也不慢，可是就是追不上，后面叫道：“姑娘，我是好人，相处久了，你便知道我是整个洛安城最好的好人，姑娘，你别跑……！”那女子在人群之中轻盈闪躲，与马少爷距离渐渐拉开，马少爷哪肯放过，跟在后面，一路追过去，众人只瞧见，那女子越走越远，马少爷大呼小叫跟在后面，竟是渐渐往街头过去。
马少爷手下那干人见得马少爷离开，倒也不敢疏忽，跟在后面追过去，女子那名男伴也紧随其后，一行人都是往街头过去，不少人瞧见那群人走远，心中便是暗想，这马少爷在京中纨绔子弟之中臭名远扬，好色如命，今日那女子十有八九是逃不脱马少爷的毒手。
楚欢却是望着那女子远去的背影，身姿妖娆，回到车厢之内，凝神又想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想起来，不由摇摇头，自己的记忆素来便是很好，怎地今日却犯糊涂了，如果真的在以前见过这女子，为何自己想不起来，如果没有见过，又为何有那种熟悉之感？
杜辅公见到楚欢神色古怪，忍不住问道：“大人是否不舒服？”
楚欢回过神来，摇摇头，笑道：“没什么。杜先生，这几间铺子，这两日应该就能盘下来，拿到地契房契之后，咱们就可以准备动手张罗店铺了……！”
杜辅公道：“大人，杜某帮着算算账目，问题不大，不过经营店铺，非我所长，我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楚欢笑道：“先生这两日可以去那位沈万思的家中瞧一瞧，如果不出差错，这几日之内应该便可以出来了……我也不确定，三日之内，如果沈万思还没有回来，先生告诉我一声，我再想办法。”他心中倒是觉得，如今刑部大狱之中人满为患，沈万思只不过是其中不起眼的人物，如果说是什么重要人物，裘俊篙未必会轻易放人，这沈万思身份平平，裘俊篙虽然是酷吏，却也并非蠢货，应该不会因为这样一个人物与自己结下梁子。

第七二三章 小性子
楚欢回到府中的时候，正值饭口，楚欢本想让杜辅公与自己一起用餐，只是杜辅公性情古怪，并没有留下，自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楚欢虽然不是一个等级观念森严的人，可是府中却已经形成了规矩，楚欢用餐之时，只有素娘有资格与他同桌用饭，楚欢几次想让凌霜和那对西域姐妹在一起用饭，可是凌霜自打素娘来了之后，恪守规矩，并不敢同桌而食。
若只是与素娘两个人用饭，总会有些尴尬，好在还有一个如莲，外人都只知道如莲是楚欢的妹妹，但是到底是何关系，也没有几个人清楚。
按照往常，楚欢来到餐厅之时，桌上必然早就已经备好了饭菜，只是今日却有些特别，楚欢来到餐厅坐下，饭桌上并无饭菜，便是素娘也没有出现，他正准备让人去叫素娘和如莲过来用饭，却见到一名丫鬟已经端着盘子进来，丫鬟小心翼翼将两只盘子放在桌子上，楚欢一瞧，却见这两只盘子内都是放着糕点，色香俱全，一股清幽的香味从糕点上散发出来。
楚欢大是好奇，问道：“这是哪里来的糕点？”
丫鬟知道楚老爷待人和善，也不解释，只是笑道：“老爷，你尝一尝，瞧瞧味道如何？”
楚欢有些奇怪，不知道今日这是要搞什么鬼，只是瞧那两只盘子里的糕点看上去十分的诱人，而且大不相同，先是拿起左边盘中的糕点尝了尝，入口竟是酥软爽口，带着一股子莲香味，那股子莲香味随着点心进入口中，唇齿生香。
楚欢只觉得味道当真不错，又尝了尝另一种点心，入口却是焦脆得很，带着芝麻香味，这两种点心入口，楚欢顿时食欲上涌，撸起袖子来，笑道：“不错不错，味道好极了。”又连续吃了几块，只是想到要留下给素娘和如莲品尝，也就没有继续吃下去。
“这是谁做的？”楚欢再一次问道。
那丫鬟尚未答话，从外面又进来一名丫鬟，这一次却是端着一只木质的盘子，木盘甚圆，上面确实放了一张饼，只不过这饼与普通的饼大为不同，色泽金黄，而饼面之上，却点缀着诸多的蔬菜粒，甚至还有牛肉粒，上面漂浮着热气，似乎还是刚刚制作出来。
楚欢一瞧见这饼，忍不住失声道：“匹萨……！”
丫鬟有些奇怪，互相看了一眼，楚欢失声过后，立刻知道自己失言，只是眼前这张饼，楚欢第一眼瞧上去便是那般的熟悉，像极了前世自己所见的匹萨，只不过细细看了看，却又颇有些不同，方才吃那点心，已经觉得很是不错，此时这色泽金黄的“匹萨饼”就更是馋人，楚欢甚至想让丫鬟拿来刀叉，转头问道：“这是今晚的食物？”
丫鬟道：“这是点心，老爷如果吃不饱，马上可以上来饭菜。”
楚欢哈哈笑道：“比起饭菜，我倒是乐意吃这些东西。”当下也不客气，撕下了小半块，放入嘴中，这饼还真是颇有弹性，嚼劲十足，见到两名丫鬟在旁看着，随手撕下了两下片，递过去道，“你们两个也都尝尝，味道不错……！”
便在此时，就听外面脚步声响，随即就听到布兰茜声音娇笑道：“楚，真的很好吃吗？”已经从门外跳进来。
她如今也已经是穿着汉服，肌肤雪腻，姿容秀美，亭亭玉立，一身长裙依然是将她窈窕的身材勾勒出来，青春靓丽。
楚欢笑道：“我便知道这是你们做的，咱们大秦可没有这种东西。”
布兰茜来到京城时日尚短，虽然也跟着莫凌霜学习中原的礼节，了解中原的风俗习惯，不过终究还是不熟练，对于楚欢，也不像其他人那样有畏惧感，竟是大方地坐在桌边，一只玉臂支着香腮，看着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楚欢，甜甜笑道：“楚，你说是这罗兰饼好吃，还是那糕点好吃？”
楚欢笑道：“各有所长，不分高下。”
“不行。”布兰茜不依不饶，“你今天必须告诉我准确的答案，到底哪一个更好吃？”
楚欢眨了眨眼睛，笑道：“布兰茜，你们是不是打赌来着？”
“你怎么知道？”布兰茜一怔，随即知道自己失言，俏脸一红，撇嘴道：“我们才不赌钱呢。就是比比谁的东西好吃。”
便在此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棕发美人珍妮丝已经拉着莫凌霜的手进了来，也是嫣然笑道：“布兰茜，楚刚才说的对，各有所长，不分高下。”
凌霜进来之后，却是急忙向楚欢盈盈行礼，楚欢已经摆手道：“凌霜，这是自己家中，以后不要有这些俗礼。”
凌霜嫣然一笑，道：“老爷，布兰茜和珍妮丝的手艺很好，她们今天可是忙了一下午。”
楚欢笑道：“你的手艺也不错，这两盘点心，应该是你做的吧？”
凌霜俏脸微红，道：“前次我在街上瞧见有人买点心，就寻思着自己动手试一试，不知老爷喜不喜欢……！”
楚欢嘴中点心还没有吃完，连连点头，“好得很，我真是大有口福。”
便在此时，却见到又一名丫鬟从外面进来，一只大瓷盘子，上面雾气腾腾，放到桌子上来，却是热乎乎的包子。
这白乎乎的包子显然也是刚刚出笼，散发着香味，楚欢只当这便是今晚的主食，其实他对饭食素来也不挑剔，莫说这一大盘子白乎乎热腾腾的包子，便是给他一碗稀饭，他也不会有丝毫怨言，随即便瞧见素娘已经领着如莲进来。
凌霜急忙向素娘行礼，素娘笑着摇头，示意凌霜不用多礼，楚欢却已经笑道：“素娘，小妹，你们来尝一尝，这点心可着实不错，是凌霜亲手做的……对了，还有这罗兰饼，除了咱们府上，在中原无论何处那也是吃不到的。”
素娘在楚欢旁边坐下，看了看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又瞧了瞧楚欢，却见到楚欢已经三下两下将那张罗兰饼撕成几块，递给素娘一块，“来，尝一尝……！”等素娘接过，又给如莲递来一块，“小妹，味道不错，那也尝尝！”
如莲正要接过，却突然瞧见上面的牛肉，又收回手，摇摇头，楚欢一怔，但很快瞧见上面的牛肉，明白过来，如莲是佛教徒，吃素不吃荤，这牛肉是荤腥，如莲自然不敢尝试，当下收回罗兰饼，拿了一块点心递过去。
如莲接过点心，楚欢温和一笑，向布兰茜道：“布兰茜，你这罗兰饼做得很好，以后有空，时常做一些出来，让大伙儿都尝一尝。”
布兰茜抖了抖娇嫩嫩的小手，道：“你以为很容易吗？我们下午忙了一下午，失败了许多次，好不容易才做出两张……！”
楚欢哈哈一笑，素娘似乎对罗兰饼并无大爱，咬了一小口，才道：“老爷，你尝尝这包子，刚刚才蒸出来的……！”
楚欢摇头笑道：“回来的时候，和杜先生在街边吃了一碗面，这几块点心和半张罗兰饼，已经撑死我了……！”
素娘急道：“那你不饿吗？”
楚欢摇摇头，将手中的饼子塞入口中，“吃完半张饼，也就差不多了。”
素娘“哦”了一声，眼中显出失望之色，低下头，忽然放下手中的饼子，起身来便要离开，楚欢奇道：“怎么都不吃了？”
素娘道：“我不饿。”转身便离去，楚欢大是奇怪，这都是晚饭的时候，素娘只咬了一下小口罗兰饼，莫非这就吃饱了？
素娘离开之后，如莲急忙起身，便要追过去，楚欢忙道：“小妹，你也不吃了？”
如莲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大哥，你……你吃一个包子吧！”
楚欢一怔，陡然间明白什么，哑然失笑，随即摇摇头，起身来，拿了一个包子在手中，向如莲道：“你先吃着，我过去瞧瞧。”
楚欢方才只以为这包子是厨子所做，今夜的晚饭以包子为主，所以并没有在意，此时如莲这一句话，楚欢立刻明白，这包子肯定是素娘自己亲手所做。
他陡然间明白过来，这一下午，凌霜在制作点心，西域姐妹在制作罗兰饼，素娘显然也是瞧见了，楚欢知道素娘虽然淳朴，可是骨子里却是一个颇为争强好胜的人，所以定是花了很长时间，亲手蒸包子，这包子端上来，自己却一个也没尝，也怪不得素娘心里不好受。
他出了门，已经瞧不见素娘身影，心想这速度倒是快，缓步来到素娘的院子，进了院子，到了堂内，发现那房门虚掩着，轻步过去，凑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往里面瞅过去，见到素娘和衣斜躺在床上，背对俩面，身体弓着，当下轻步走进屋内。
素娘闺房布置好之后，楚欢这还是头一次单独进她屋内，屋内漂浮着淡淡的幽香味，四下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床上，却是发现素娘这姿势却也颇为勾人，细腰圆臀，身体微弓着，那饱满圆润的臀儿被裙子紧紧包裹着，亦是将那裙子撑起，形状滚圆，饱满的臀儿愈是丰润，也就将那腰肢衬托的愈是纤细，楚欢此时才发现，平日里没细看，这真要细看起来，素娘的身材还真是不差。

第七二四章 粉帐、油灯！
屋内幽香飘动，桌台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火照射在粉红色的纱帐上，整个屋内泛着一阵淡淡的红光，颇为温馨。
楚欢轻步走到床边，瞅着躺在床上不动的素娘，心知这小媳妇定是在生闷气，他心中有些好笑，靠在床沿边坐了下去，屋内一片寂静，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素娘，你怎么了？”微侧着身子，素娘面朝里面，楚欢只瞧见她曲线欺负的身材，却是瞧不见她的脸。
素娘也不说话，两条腿往上收了收，身子更是缩了一些，她却不知，这样一来，便让她本就饱满的臀儿愈加的凸起，几乎要将裙子撑裂，那臀儿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儿一般，圆润非常，楚欢目光扫过，却也是禁不住心中一跳，急忙收开目光，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素娘的肩头，轻声道：“起来吃东西……！”
他的手往素娘肩头搭下的一刹那，素娘的娇躯明显一颤，似乎触电了一般，好在楚欢只是搭了一下便即收回，素娘此时却是感觉心跳加速。
“我……我不饿……！”沉默了片刻，素娘终于道。
楚欢轻声道：“怎么能不饿，忙了一下午，哪有不饿的，来，起来，快去吃些东西……！”
“我饿了……饿了也不关你事。”素娘终于道：“你自己去吃，你那点心……点心还没吃完。”
素娘心中还真是一肚子委屈。
下午莫凌霜和西域双珠捣鼓着点心，素娘自然知道，她一听说那些点心是要献给楚欢，顿时便警觉起来，想着自己是楚欢的妻子，别的女人给楚欢做点心，自己也不能落后，只是她也不会制作其他的点心，唯一会做的，也就是包子馒头，所以亲自折腾了一下午，好不容易蒸了包子出来。
凌霜和西域双珠的点心送上去之后，素娘也立刻让人将刚刚出笼的包子送上去，她倒没有想过自己做的包包子压过其他点心，只是想着楚欢吃到别人做的点心之时，也能吃到自己做的东西，自己总是不落人后。
孰知楚欢误以为包子是晚上的主食，是厨房的厨子蒸出来，所以也就没有在意，也没有尝上一个，素娘辛苦一下午，楚欢却是连尝也没有尝一下，你教素娘心中怎地舒服？
楚欢心中好笑，却也感到一阵温馨，他知道素娘做事情素来不会拐弯抹角，今日这般做，也不过是在乎自己而已。
素娘如今唯一的依靠，便是他这个做夫君的，虽然素娘身上多少有些小毛病，可是楚欢却从不在意，他知道对于素娘来说，无论她有多少小毛病，她的心终究是在维护自己。
“点心味道确实不错，不过比不上这个。”楚欢抬起手，将手中的包子咬了一口，赞道：“唔，不错，素娘啊，你这里面的馅是用什么做的，这味道真是香……！”
素娘也闻到了香味，忍不住扭过头来，瞧见楚欢拿着一个包子正吃得津津有味，立刻坐起来，伸出手，俏脸偏到一边，也不看楚欢，只是伸出一只手来，放到楚欢面前，没好气地道：“这个比不上别人的点心，你……你还给我……！”
楚欢哈哈一笑，很快，素娘就感觉有一件东西放在自己手上，温润无比，明显不是包子，扭头去看，却见自己手掌之中，多了一只碧绿色的手镯子，眼睛一亮，抬头见到楚欢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忍不住问道：“这……这是什么？”
“是手镯子。”楚欢笑道：“下午在街市上路过，瞧见这只手镯子很漂亮，所以带了回来……！”
手镯子泛着幽幽光芒，素娘心中已经是欢喜不已，只是若此时因为一只手镯子便立刻有了笑脸，反倒显得自己太过容易打发，虽然有些不舍，却还是狠心道：“我……我不要……！”塞回到楚欢的手中。
楚欢心中知道素娘这是拉不下面子，起身来，走到梳妆台边，道：“等明天起来的时候，你戴在手腕子上，我想一定会很适合你……！”打开梳妆盒，正要将手镯子放进去，却瞧见里面有一串珍珠项链，皱起眉头来，从里面拿起珍珠项链，回过头，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素娘。
素娘本来还真担心楚欢将手镯子拿走，她本就是拉不下面子来，见到楚欢似乎要将手镯子放进自己的首饰盒，心中暗自欢喜，陡然见到楚欢拿出那串珍珠项链，脸上神情有些凝重，那是薛夫人送给她美容的礼物，只怕楚欢误会，忙道：“那是……那是薛夫人送的！”
“薛夫人？”楚欢知道这串珍珠价值不菲，几百两银子是要的，他对素娘其他的小毛病倒也不在意，只是知道楚欢出身贫苦，所以对财物比一般人要重视许多，身在京城，权势交错，楚欢最担心的便是素娘胡乱收受他人财物，搞不好会闹出事情来，当下拿着珍珠来到床边，在素娘身边坐下，神情也柔和起来，柔声道：“她为何送你这项链？”
素娘低下头，她当然知道胡乱收受别人的东西自然不好，不过这样一串珍珠，别人送上门来，她若不收，反倒是觉得可惜，而且与那薛夫人十分投缘，别人送一件东西，她也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最为紧要的，却是这串珍珠是用来美容。
素娘心中对薛夫人能够保养成那般年轻十分的羡慕，这女人，天生就爱美，哪怕是素娘，也不能免俗，而且薛夫人那日一番话对素娘的影响极深，她知道自己出身贫寒，如果不是楚李氏做主，自己未必便能配上楚欢，如今即使嫁于了楚欢，可是偶尔肚子一人之时，总觉得与楚欢还是有着极大的差距，是不是便会生出自惭形秽之心。
她知道楚欢人品，并不会丢下自己不管，可是如同所有的女人一样，楚欢既然是她的男人，她便希望自己与楚欢能够一直相守着白头偕老，无论富贵贫贱，素娘都会紧跟在楚欢身边，不离不弃，只是正如薛夫人所言，楚欢如今身份不同，楚欢便是无心，保不准别人对楚欢有心，而且素娘心中一直有“桃花劫”的阴影，所以她便觉得薛夫人有一句话说的极对，想要拉住男人的心，女人自己一定要下功夫，特别是在自己的容貌之上。
也正因如此，这阵子素娘一直研究保养之法，这串珍珠虽然是薛夫人留给她用来泡珍珠粉末饮用，可是如此昂贵的珍珠，用来饮用，素娘几次都下不了决心，心中不舍，便收在了首饰盒里面。
楚欢见素娘不说话，也不多说，正要起身将珍珠项链放回去，素娘终于抬头道：“我……我下次见到她，便……便将珍珠会给她……！”
楚欢屁股尚未离开床沿，听素娘这般说，重新坐下，柔声道：“素娘，你若是喜欢项链，我回头给你买更好的……你知道我们如今身在京城，京城不同于其他地方，处处都要小心，这串项链……！”
素娘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是……是薛夫人说，这珍珠可以……可以磨碎了，然后……然后泡茶喝……！”
“啊？”
素娘虽然有时候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真要碰上大事，却不敢有丝毫隐瞒，感觉楚欢对此事似乎十分的重视，抬头看着楚欢，“二郎，是我不好，我下次……下次不会收别人的东西……！”
楚欢瞧她面容却也娇俏，下颚那一刻殷红粉痣在柔和的灯光之下更添了几分妩媚，此时素娘一脸的歉然，看上去倒也是楚楚动人，此时与素娘脸孔近在咫尺，甚至能够清晰地闻到素娘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味，含笑道：“你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我便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委屈，只要我力所能及，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尽力让你得到……！”
素娘听楚欢这般说，心中温暖，道：“其实……其实本来我也不想收的，只是……！”
楚欢笑道：“只是很漂亮，所以忍不住？”
素娘俏脸一红，摇头道：“不是……是因为……是因为……！”想到收下珍珠是为了美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楚欢凑近过来，与素娘贴的更近，轻声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好对我说吗？”
其是楚欢也知道，既然已经成了夫妻，总不能一直有名无实，他没有与素娘同在一处住，关键还是因为之前二人叔嫂的关系，这种关系虽然已经不存在，但是对两人来说，终究有些影子，楚欢只希望经过时间，让两人都慢慢适应现在这种关系。
他知道，适应的过程，便是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开始，如果一直保持距离，两人的关系未必会有多大的进展，所以他早就从称呼上免去了一个“姐”字，此时屋内只有两人在，楚欢倒希望这种环境能让两人的情感有所进展。
素娘见到楚欢靠的极近，甚至也能够清晰闻到楚欢身上那股子男性气息，脸上更是有些发热，感觉颇有些不自在，身上似乎有些僵硬，低下螓首，轻声道：“薛夫人……薛夫人说，服用珍珠粉，可以……可以延缓……延缓衰老，保持……保持美丽……！”说到这里，耳根子都有些发烫，心儿扑通扑通跳，鼓囊囊的胸脯起伏不定，甚是壮观。

第七二五章 谜客
楚欢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似乎古人确实有以珍珠粉末美容的方法，而且那也是达官贵族的女眷的特有方法，平民百姓可没有那样的财力。
灯火之下，素娘娇艳如花，似乎很不好意思，低着头，那下巴都要顶在丰满的酥胸之上，楚欢微微一笑，终于道：“你才多大年纪，何须担心衰老？袁夫人年纪大了，自然要保养，你年纪轻轻，正是最美的时候，用不着这样。”
素娘听楚欢说自己正值最美的时候，心中一跳，抬起头来，见到楚欢正盯着自己看，脸上又是一热，楚欢见她俏脸上带着绯红之色，还真是娇美得很，心下微微一荡，轻声道：“而且这种方法，对身体不好。”
素娘眨了眨眼睛，奇道：“为什么？”
“这珍珠磨成粉末，里面带有化学成分……唔，里面有毒。”楚欢轻声道：“一两次或许无所谓，但是长期服用，毒素就会沉积在体内，对身体有伤害。”
素娘一怔，惊讶道：“珍珠里面有毒？”有些不相信。
楚欢正色道：“这不是说笑，里面确实有毒，服用时间长了，身体一定会受伤害。”
素娘蹙眉道：“那袁夫人为何一直服用？我瞧她样子……好像也不像中毒啊？”
“真要发作起来，知道也就迟了。”楚欢轻叹道：“看她已经服用多年，只怕体内已经有很深的毒素。其实你真要保养，也用不着珍珠，这种方法，不但昂贵，而且对身体也有损伤，你若真是想保养，我教你一个法子。”
素娘顿时来了兴趣，“二郎你也知道保养吗？”
楚欢哈哈一笑，道：“我这法子，还是以前一位高人指点，我教给你之后，你可不许外传，只能你一个人享用。”
素娘听说楚欢传授的方法只有自己才能享用，心里顿时美滋滋的，她与楚欢本来就很靠近，此时竟是身体更往前移了移，眼巴巴地看着楚欢，颇有几分兴奋道：“二郎，你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我偷偷地保养，不教别人知道……！”
楚欢想了想，轻声问道：“咱们府里有没有黄瓜？”
“黄瓜？”素娘一怔，点头道：“有啊，二郎你要吃黄瓜吗？我去拿来给你。”
楚欢摇头笑道：“不是，黄瓜是美容的好东西。”当下便将自己的美容法子告诉素娘，这套法子，在后世十分的普通，不过这个时代尚未使用，素娘听说黄瓜片和鸡蛋清能够美容，大是奇怪，只是楚欢说来一本正经，却由不得她不信。
“你先试一试。”说完方法，楚欢轻声道：“这种方法，成本不高，最重要的是，效果确实很好，你坚持一阵子之后，定然有效果……！”他凝视着素娘的脸庞，素娘的脸庞瓜子型，但是却不瘦削，脸庞颇为饱满，当初风吹日晒，皮肤不算很好，不过在云山府大半年下来，已经颇为白皙，特别是下颚出那一颗虽然不大却很是殷红的粉痣，让她增添了几分媚意的风情，素娘自身自然不知道如何展现女人的妩媚，但是这种最为天然的妩媚，却更是让人心动，“到时候，你的皮肤就会像刚刚剥开的鸡蛋一样，又白又嫩……！”
素娘喜道：“真的吗？那就会很好看了。那会不会比凌霜她们还要好看……！”话一出口，脸上一红，她这话也是脱口而出，说出之后，立时便感觉很不好意思。
楚欢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媳妇一门心思想要保养，原来是为了与凌霜比美，心中更是好笑，不过话说回来，虽然素娘的肌肤比不得凌霜白皙娇嫩，可是脸型还真不比凌霜差，真要是打扮起来，那也是一个让人心动的美人儿，而且比之凌霜的较弱，素娘的身体饱满结实许多，另有一番别样的健康淳朴之美。
“为何要与她们相比。”楚欢拿过吃剩下的半个包子，又咬了一口，“你有你的美，你又不输于她们，以后不用和她们比。”
素娘听得楚欢的软语温言，先前心中的怨气早已经消失一空，她很少与楚欢这般单独说话，自打在云山府成亲之后，两人心中其实都有一股子尴尬之感，有时候单独在一起，甚至都有些拘束，只是今日素娘却感觉轻松了许多。
“这已经凉了，你……你去吃热的吧？”见到楚欢手中的包子已经没有热气，素娘忍不住轻声道。
楚欢摇头笑道：“不用，凉了也很好吃。”
“真的……真的很好吃？”素娘瞧见楚欢盯着自己看，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楚欢点点头，道：“要不你自己尝一尝？”将那半边包子递过来，素娘白了他一眼，却感觉到一阵甜蜜，只是她却不知，这动作，却充满了小女人味道，楚欢却是心中一荡，瞧见素娘香腮泛红，那朱唇亦是温润的很，灯火之下，甚至泛着一层水光。
房内一片寂静，这沉静下来，素娘便有些紧张，偷眼瞧了楚欢一眼，见到楚欢也正看着自己，呼吸顿时便急了几分，酥胸起伏，心中却是想着：“二郎在看着我……！”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已经知道男女之事，只是从未曾经历过，夜深人静之时，独自一人，也未尝没有过春心泛动的时候，只不过真要与男子单独相处，却又是紧张之中带着害怕。
正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孙子空的叫声：“师傅，有人要求见！”
屋内的宁静顿时被打破，楚欢起身来，笑道：“按照我的法子试一试。”便往门外走去，走出几步，回头道：“快些去吃东西，可别饿坏了。”出了门去。
素娘见楚欢出门，紧张之心顿时松了下来，只是心中却有颇为失望，方才那种感觉虽然让她有些紧张，却又让她感觉颇有些心动，特别是楚欢的眼睛盯着她看时，素娘心里竟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楚欢到了院子里，便见到孙子空在外面等候，瞧见楚欢出来，孙子空立刻迎上来，“师傅，有个老头要求见你，穿着倒也体面，我让他在大厅候着，你看……！”
“什么老头？”楚欢将手中最后一点包子放进嘴中，“他可有说什么事儿？”
“没有，他只说有是要求见你。”孙子空道：“穿着便服，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官的，乘了一辆马车过来，马车如今就在门外。”
“哦？”楚欢微皱眉头，抬头看天，月亮已经升起，这种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过来求见，当下也不犹豫，径自来到大厅，大厅内点着灯火，一名小厮在厅内伺候着，进到厅内，楚欢一眼就瞧见客座之上一名五旬老者正一边品茶一边等候，见到楚欢进来，那老者立刻放下茶杯，起身来，拱手道：“敢问可是楚侍郎大人？”
楚欢打量两眼，这老者一身灰色锦衣，看上去倒也是富贵之人，只是并不熟悉，示意老者坐下，然后在主座坐下，问道：“是先生找我？”
老者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拱手笑道：“侍郎大人，老朽姓曹，曹昂，今日打扰侍郎大人，还请大人多多恕罪！”
楚欢笑道：“若是求见便有罪，你天下的罪过也实在太多了。”再次示意老者坐下，等老者坐下，才问道：“先生这个时候过来找我，应该有事，有事你就说事。”
老者曹昂笑道：“侍郎大人，老朽前来，确实有是求大人帮忙！”
“什么事？”
“大人应该知道，安国公黄矩谋反之后，家产被炒，金玉街上的铺子，也尽数被查封。”老者笑眯眯道：“老朽是恳请大人帮忙，我家主人想在金玉街上开一家店铺，所以想盘下一处店面，大人乃是户部侍郎，此事也就只能求到大人的府上来。”
楚欢皱起眉头，敢情对方是为了金玉街的店面而来，摇头笑道：“先生只怕是所求非人了，不瞒你说，抄家的事宜虽然有户部过问，不过本官却并没有插手，至若金玉街上的店面，本官就更做不了主……！”
老者立刻道：“大人，我家主人愿意拿出五千两银子购买一处店面。”
楚欢笑道：“便是一万两，本官也做不了主。”
“大人，我家主人说了，侍郎大人手脚通天，深受皇上的器重。”曹昂笑道：“只要大人有心帮忙，一定有法子。我家主人还说，只要大人帮忙，一定有重谢。”
楚欢靠在椅子上，奇道：“你家主人是谁？为何他自己不前来？”
曹昂道：“我家主人这种时候不好出面，不过大人如果愿意帮忙，我家主人会亲自前来道谢……！”
楚欢笑道：“且不说本官无能为力，就算本官真的可以帮忙，连帮助谁都不知道，又怎会出手相助？”他抬起手，道：“先生还是请回吧！”
曹昂起身拱手道：“大人，我家主人与侍郎大人还是旧交，主人说过，大人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旧交相求，大人一定会帮忙的。”
楚欢哈哈笑道：“重情重义不敢当，不过你可以告诉你家主人，对于故弄玄虚的人，本官素来就没有什么好感，金玉街上的铺子，他用不着来找本官，户部尚书马部堂，户部侍郎郎侍郎，他都可以过去找一找，我没有办法帮助你们，他们或许能有个法子！”
曹昂笑了一笑，深深一礼，并不多言，就此退了下去。
楚欢倒是奇怪，他本以为对方既然上门来，怎么着也要纠缠一番，却想不到如此痛快便即离去，不过曹昂既然要走，楚欢自然也不会留他，挥手示意小厮送曹昂出府，心中却颇有些疑惑，这曹昂的主人神神秘秘，声称是自己的旧交，却不知到底是何人。

第七二六章 神魂颠倒
楚欢在大厅中微坐片刻，正准备离开，孙子空又急匆匆过来，进屋便道：“师傅，不好了，又有人过来求见。”
楚欢见他慌慌张张，皱起眉头，道：“是天塌下来了，还是鬼上门啊？用得着这么慌慌张张。”
孙子空苦着脸道：“师傅，你说的没错，一开始我还真以为是鬼上门……！”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了。”楚欢感觉事情有些古怪。
孙子空道：“那马车之上原来还有人。”
“什么马车？”
“就是那老家伙的马车。”孙子空朝外面指了指，“我以为那辆马车只有老家伙在里面，刚才送那老家伙出去，从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她也不说话，直接便要进府，我要拦着他，哪知道他真的像鬼一样，我碰到没有碰到他，就从我身边飘过来……！”
“人呢？”
“侍郎大人是在问我吗？”门外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侍郎大人明察秋毫，可是你府里的下人眼睛却似乎很不灵光。”
娇笑声中，从厅外飘进一人来，孙子空扭头看了一眼，叫了一声“妈呀”，闪躲开，指着那人结结巴巴道：“师傅，就是……就是他……！”
楚欢打量那人，只见她全身上下一袭黑色，披着斗篷，宽阔的黑色斗篷将他的身形完全掩饰在其中，动作轻盈，乍一看去，还真得如同鬼魅一般。
楚欢一听到这人的声音，神经顿时一紧，他已经确定，这声音不久之前恰巧刚刚听过，在金玉街上，被马少爷调戏的那女子，岂不正是这样的声音？
这声音十分熟悉，楚欢想不到她竟然会登门而来，坐了下去，打量女子一番，厅内灯火并不十分明亮，那女子斗篷严实，便是连面孔也罩在斗篷之中，昏暗之中，一时瞧不清晰，皱眉问道：“你是谁？你可知道，擅闯朝廷命官府邸，等同刺客，便是现在杀了你，你也无话可说。”
“哎哟，故人相见，侍郎大人便喊打喊杀，这般没有人情味？”那声音娇腻非常，让人听着浑身酥麻，却瞧见那女子扭动腰肢，上前两步，抬起手，将斗篷头罩向后掀开，一头青丝飘散而出，灯火之下，一张妖媚如狐的娇艳面孔顿时显露出来。
楚欢陡然一看，便觉得这张脸十分熟悉，女子眼波流动，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娇滴滴地道：“怎么，楚大人忘记奴家了？这真是贵人多忘事。”
“是你！”楚欢陡然想起来，脸上显出几分惊讶之色，“你……你是那个……赌场的老板娘……！”他一时间记起来，却想不起这女人叫什么名字。
女子笑眯眯道：“难得楚大人还记得奴家曾经是赌场老板娘，只是奴家的名姓，楚大人想必已经不记得了……！”
楚欢依稀记得，当初在云山府之时，带着齐王瀛仁在云山府游玩，不经意间进了一家赌场，齐王瀛仁输的光洁溜丢，多亏了楚欢亲自出马，反败为胜。
时间太长，如果不是这女子突然出现，楚欢早就忘记了这档子事，此时见到此女，立时便想起来，他倒是记得，这女子身材极其性感，臀儿又翘又圆，最让人记忆犹新的，便是此女的胸脯异常的丰满，而此女已为人妇，其夫五大三粗，长相丑陋，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个人会是一对夫妇，当真是美女与野兽的组合，楚欢甚至记得，她的夫君有个特别响亮的外号，叫什么虎霹雳，倒是这性感的美人，楚欢却忘记了她的名姓，似乎是什么金啊玉啊的。
在金玉街上，楚欢当时就感到此女的声音十分熟悉，便是连身形似乎也在哪里见过，却一直想不起来，此时却是明白，自己倒还真是见过这女人，只不过一面之缘，事后便忘，完全是依靠记忆中的影子残存记忆，也怪不得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这号人物。
孙子空一开始躲到一旁，此时瞅见这女人相貌甚美，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只是这女子的身体完全掩盖在斗篷之下，看不清晰身材如何，不过那张脸妖媚如狐，艳若桃李，眉似柳，眼如波，鹅脂香腮，一笑之间，娇躯轻颤，勾魂夺魄，那眼儿无论往何处瞅，都流荡着一股子媚意，就似乎是天生如此，却又似乎随时随地都在勾引男人。
楚欢心下疑团解开，笑道：“曹昂说的主人，便是你？”
“本来奴家一介女子，不好抛头露面前来拜访。”女子扭动腰肢，又往前走了两步，幽幽叹道：“而且侍郎大人府中家眷众多，奴家一个女人前来找寻大人，总是担心引起误会，这才让曹昂前来相求大人，谁知道大人三言两语便将他打发，奴家没有法子，只能亲自登门，奴家想着咱们终究是故人，大人如今虽然高官厚禄，总也不会连故人也要赶出去吧？”
楚欢听她说话之时，那一双媚眼儿在灯火之下流动如水，媚意醉人，脑中竟是情不自禁浮现这尤物那丰满酥胸，眼睛忍不住往她胸前扫过，只是此刻她斗篷在身，却是看不清楚，抬起手，笑道：“既然是故人，一杯茶还是要上的。”想孙子空吩咐道：“上茶来！”
孙子空眼睛一直瞅着那女子，愈看愈觉得这女子春意撩人，勾魂摄魄，乃是难得一见的绝美尤物，便是瞧不见她身材，只瞧她那张妩媚妖艳的俏脸，亦是让人心神荡漾，楚欢在旁叫他，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却瞧见那女子已经转过头来，对着孙子空妩媚一笑，孙子空顿时间便觉得魂儿都要飘出来，见得那红润的朱唇轻启：“小兄弟，你家大人喊你哩！”
孙子空“啊”了一声，心想这尤物的声音真是让人心里痒痒，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娇腻的声音，这一句话，倒是让孙子空觉得这女子宛若是在与自己说着情话一般，傻笑道：“什么？”
楚欢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拿起桌上的打火石，抬手掷出来，砸在孙子空胸口，孙子空“哎哟”反应过来，瞬间便知道自己失态，急忙道：“师傅，我……！”
“上茶！”楚欢没好气地道，心想怎么男人都这般好色，为何没有几个像自己这般定力十足。
孙子空急忙答应，转身便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瞧了女子一眼，孰知脚下一绊，一跤摔倒在地，他慌慌张张爬起来，在这女人面前失态，心下大是尴尬，瞧见那女子已经掩齿一笑，眼波明艳，心下却是又觉得这一跤摔得让这女人开心，倒也值得，手忙脚乱去了。
楚欢等孙子空离开之后，才问道：“老板娘不是在云山府做生意吗？怎地来到了京城？”
“楚大人以前不也在云山吗？”女子妖娆一笑，“如今岂不也在京城风生水起？对了，大人可莫再叫奴家老板娘，在大人面前，那还能有老板二字出现？奴家玉红妆，大人这一次可不要再忘记了……！”
楚欢立时想起来，这女子确实是叫玉红妆，名字颇有些特别，笑了一笑，心下却是好奇，玉红妆在云山府的赌场似乎生意不错，而且这一对夫妻赌技都是很为高明，在云山府混口饭吃那是绝对不成问题，却不知为何要来到京城。
“尊夫也来了京城吗？”楚欢问道：“他怎地不随你前来？”
玉红妆撇了撇嘴，她长的本来极是妖媚，这般动作，却又显出几分俏皮来，叹道：“男人那有什么好东西，一到了京城，花花世界，他哪里还记得奴家，便是连生意也顾不上，到处去风流快活，谁知道如今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眼波一转，“扑哧”一笑，掩齿道：“楚大人可莫见怪，我是说我家那口子，可不是说大人，大人虽然是男人，却是个好男人。”
楚欢不动声色笑道：“俗话说的好，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也未必是好男人，只是玉老板不了解而已……！”
玉红妆眼波流动，娇滴滴道：“莫非大人也喜欢寻花问柳？”
楚欢咳嗽一声，这问题太过尴尬，故意敛容，玉红妆吃吃笑道：“是大人自己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可不是我有意亵渎大人哦！”
楚欢坐正身子，终于问道：“玉老板大驾光临，总不会只是陪我说说话，更不会只是为了叙叙旧，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吧。”
玉红妆娇笑道：“大人难道让奴家一直站着说话？”
楚欢抬手道：“请坐！”
玉红妆这才解开斗篷，她两条玉臂看上去柔软异常，手指灵活，轻松将斗篷解开，那曼妙火爆的身材顿时便显露出来。
不过今次不同上回，楚欢记得头一次见到玉红妆的时候，她的打扮简直让人喷血，性感暴漏，今次却已经收敛许多，至少再不像头次相见时那样，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雪白的沟渠，一身紫色的衣裙，纤腰处系着一条黄色的腰带，丰臀隆起，在纤腰映衬下，上围却也一如既往的饱满丰盈。

第七二七章 一只绣花鞋
楚欢虽然人品不差，但毕竟也是男子之身，目光忍不住从玉红妆的胸口扫过，神情倒也是一本正经，玉红妆似乎没瞧见，只是朱唇边上划过一丝浅笑，坐了下去，这才道：“楚大人，曹昂前来的时候，想必已经将事情告诉你了？”
楚欢微微颔首，道：“你是说金玉街的铺面？”
“正是。”玉红妆笑盈盈道：“大人如今是户部侍郎，掌管着天下钱粮事宜，金玉街的铺子，已经被抄了，大人只要手指一抬，就能帮助奴家。”
楚欢笑道：“玉老板似乎对楚某的情况十分了解。”
玉红妆格格娇笑道：“楚大人可莫误会奴家在暗中监视你，奴家可没有那样的胆子。你自己出去打听，如今京城之内，谁不知道楚大人的名号？”
楚欢见她娇颜如花，妖艳妩媚，不好一直盯着看，目光更不好落在她的胸脯，向下移去，却是瞧见了玉红妆长裙之下，却是穿着一双绣鞋，玉脚金莲，配上那一双绣着花儿的绣鞋，煞是好看，摸着下巴道：“那么曹昂必定也与你说过，这档子事，本官并不插手。”
玉红妆撅着嘴，一副撒娇模样道：“楚大人这是推辞奴家，不肯帮忙。”
“你为何不去找户部尚书。”楚欢皱眉道。
玉红妆笑道：“奴家哪里认识他……就算认识他，奴家还是要来找楚大人，不管怎么说，奴家与楚大人也算是故交，你我都是出自云山，如今楚大人发达了，帮帮同乡，举手之劳而已，而且奴家也知道，楚大人心地最好，奴家既然求上门，楚大人也一定不会让奴家失望。”
楚欢笑着摇头道：“那倒未必。”
玉红妆道：“楚大人，奴家可是愿意出五千两银子购买一处铺面，那是奴家所有的家当……如果这都不成，奴家……奴家可就在也没有东西送给楚大人了……！”她眼中带着乞求之色，方才妖艳之态，顿时变得楚楚可怜，异常动人，说到最后，更是似有若无地挺了挺丰盈的酥胸。
“玉老板自谦了。”楚欢靠在椅子上，“玉老板在云山经营赌坊，日进斗金，五千两银子对你来说九牛一毛，又何谈是全部家当？倒是本官很奇怪，放下云山日进斗金的生意不做，跑到京城来，玉老板岂不是放了金碗找木碗。”
玉红妆吃吃一笑，道：“楚大人这比方真是有趣。”随即幽幽叹道：“楚大人有所不知，若是相安无事，奴家倒乐意在云山一直待着。可是前不久，赌坊里闹出了人命，一帮赌徒在赌坊之中群殴，被打死了一个人，官府立刻查究，这事儿发生在我们赌坊，人虽然不是赌坊中的人所伤，却也难辞其咎。奴家上下打点，好不容易才挣脱了官司，可是多年的储存，也都被这一场官司闹的所剩无几。”
楚欢淡淡笑道：“贵坊之中，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这种事儿也是迟早要发生的。”
玉红妆眼波流动，娇嗔道：“大人这是笑话奴家吗？奴家都落魄成这个样子，你还在取笑，你这个坏东西……！”
楚欢见她妖娆风骚模样，心下还真是禁不住跳了跳，心想这骚货真要是卖弄风情起来，还真是没有几个男人扛得住，此时却是禁不住想起媚娘，媚娘也是妖娆风情的尤物，但是与玉红妆颇为不同的是，媚娘的风骚妩媚让人有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感觉，男人瞧见媚娘卖弄风情的时候，心中荡漾，可就是给人一种很难难以亲近的感觉，媚中带寒，而玉红妆举手投足之间，给人的感觉却总是让人觉得她可以和每一个男人亲近。
媚娘，是所有男人都想将她拥入怀中，而玉红妆，却似乎她随时可以扑入任何男人怀中。
这当然只是一种感觉而已。
楚欢一脸肃然道：“也不是什么取笑。你们到京城来，也是准备开赌坊？”
玉红妆笑盈盈道：“楚大人以为呢？”
“金玉街似乎没有赌坊。”楚欢道：“你既然准备在京城做生意，就该知道金玉街的行市。金玉街的客人，大都是达官贵人，他们当然不会像市井俗夫一样，在你的赌坊赌钱……！”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玉红妆唇红齿白妖娆娇艳的脸庞上，“玉老板，如果你们确实想做生意，京城之中有许多地方都很合适，甚至看在故人交情上，户部的登录我也会尽快帮你们办妥，金玉街……确实不合适。”
玉红妆笑得更是灿烂，“楚大人答应帮忙，果然是重情重义，奴家没有看错人。不瞒大人，其实奴家经营赌坊多年，经过上次的事情，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开赌坊，挣银子确实容易，可是担当的风险也确实不小。”
“哦？”
“大人不知道，你以为经营赌坊，当真像表面那般容易？”玉红妆轻叹道：“打开门做生意，迎来的第一拨人，便是官府的差役，那总是要打点的吧？还有那些地痞流氓，你若是不打点好，这生意也就坐不成，再加上官府的税收……谁都以为开赌场挣银子，可是各方打点，真正落到我们这些人手中的，能有几个？”
楚欢靠在椅子上，并不言语，只是瞧着玉红妆诉苦。
楚欢越看玉红妆，变越觉得这尤物真是有演戏的天分，她的表情可以在片刻之间变幻出各种表现，时而风骚妩媚，时而楚楚动人，时而满腹愁怀，无论何样表情，都似乎是从内心之处发出，也幸好楚欢知道她出身市井，否则还真要被她的情绪所带动，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
“赌坊这一行，我们是不准备再做下去了。”玉红妆抬起皓若白玉的手儿，轻轻撩开腮边一绺青丝，这动作风情万种，幽怨道：“云山出了案子，好不容易打点，几乎是倾家荡产，才将事情平息下去，这里是在京城，天子脚下，奴家身后又没有靠山……！”说到这里，瞥了楚欢一眼，轻叹道：“这京城的地痞流氓比之云山府要霸道的多，真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儿，只怕银子都无法打点，奴家却要锒铛入狱了……！”她可怜巴巴瞅着楚欢，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闪动着，甚是动人，“楚大人，你瞧奴家较弱之身，哪里能受得了牢狱之苦啊……！”
楚欢笑道：“玉老板言重了，这京中开赌坊的并不为少，也没瞧他们出什么事情。”
“他们背后都有靠山。”玉红妆声音娇腻，娇滴滴道：“除非楚大人答应奴家，以后也做奴家的靠山，否则……否则奴家可不敢再经营赌坊了。”
楚欢只是淡淡一笑，这种要求，他自然不会答应，哪怕玉红妆再使出万般手段，这种要求楚欢想也不会想的，若是真的应允了玉红妆，到时候玉红妆这帮人自持背后有户部侍郎撑腰，胡作非为，十有八九要给楚欢惹来祸事。
楚欢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虽说如今自己位居户部侍郎，而且还有伯爵之位，可是自己在朝中仅仅是新人，自己的地位，完全是建立在皇帝的赏赐和齐王的交情之上，如今只能算是在京城刚刚站稳脚跟，说到势力，楚欢可不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势力，而且他也清楚，自己几次出风头，朝中可是有不少官员心存嫉恨，甚至有不少人正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出了篓子便立刻跳出来，别人不说，户部尚书马宏对自己可就是心存敌意。
马宏是新党的首脑人物之一，他对自己存有敌意，毫无疑问，整个新党对自己也必定没有什么好感，在新党眼中，楚欢是齐王党的人，而新党自成体系，无论是从前的太子党、汉王党，还是如今正在慢慢形成的齐王党，新党素来都没有什么好印象，也一直将其他党派当做敌对势力看待，所以无论从党派还是从个人而言，楚欢看似平静，实际上敌人却也不少。
他对自己的处境很清楚，自然不可能做玉红妆的靠山，为自己惹来事端，他现在最期盼的，就是经此一事之后，齐王会得到皇帝的器重，齐王党也渐渐形成，更希望有朝一日，齐王能够君临天下，到了那个时候，他便可以借助齐王之手，完成自己的夙愿。
皇帝修长生，想长生不老，楚欢从来不曾将这当回事，人无百年，更不谈万岁，皇帝痴迷修道，在楚欢看来，只是一个疯子在追求不切实际的长生梦，楚欢从不觉得皇帝会长生不老，甚至觉得，如果皇帝继续这样下去，甚至用不了几年就要完蛋。
他毕竟是穿越而来，知道长生不老只是可想而不可达的幻寂，而且皇帝不但修道长生，而且长期服用丹药，那些所谓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丹药，楚欢知道其中带有毒性，日积月累，体内定然存有毒素，皇帝偏执地以为自己会长生，可是楚欢却以为，皇帝只怕已经是毒入膏肓，只是不自知而已。
见楚欢不说话，玉红妆抬起手，轻轻摇了摇，娇声道：“楚大人，楚大人……！”
楚欢回过神，问道：“不经营赌坊，你们准备经营什么？”
“绣庄！”玉红妆自信满满道：“奴家自幼便学习刺绣，早些年就曾向经营绣庄，不过我家那口子最后硬是开了赌坊，夫唱妇随，奴家也只能随着他。这次赌坊出了事，好不容易可以改行，奴家便想着在京城经营一家绣庄，金玉街多有官家太太富户小姐，她们对刺绣定然十分喜欢，奴家思来想去，便想着在金玉街开一家绣庄，只是没有其他门路，只能登了楚大人的府门，恳求楚大人帮帮小女子……！”
楚欢上下打量玉红妆一番，颇为惊奇道：“玉老板还会刺绣？”
“楚大人不相信？”玉红妆娇媚笑道：“奴家早知道楚大人不会轻易相信，所以带了自己的刺绣过来，楚大人要不要看一看？”
楚欢还真不曾想到这个妖娆多姿的尤物竟是善于刺绣，玉红妆虽然是娇柔女子，可是身上带着一股子江湖之气，还真不像绣阁闺房中的刺绣小姐，饶有兴趣道：“想不到玉老板还有这样一门手艺，本官倒真想瞧一瞧。”
玉红妆嫣然一笑，千娇百媚，伸出双手，将那条紫色的裙子向上提了提，顿时露出一双被丝裤包裹的修长丰润双腿，却见她抬起一条腿，姿势颇为妖娆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搭了个二郎腿，只是这二郎腿毫无地痞气息，反倒是优雅动人，楚欢大是惊讶，不明白玉红妆是要搞什么鬼，却瞧见玉红妆扭过头来，瞅了楚欢一眼，妩媚一笑，丰姿冶丽，娇媚如春。
她小心翼翼地褪下了自己的一只绣鞋，随手一丢，那只绣鞋已经往楚欢这边飞过来，楚欢心下一紧，还当玉红妆是要偷袭自己，早已经探手出去，迎手将那粉红色的绣鞋抓在手中，入手软绵绵的，沉声道：“做什么？”

第七二八章 商行
玉红妆抛了个媚眼儿，娇笑道：“楚大人怎地这般小心？难道还以为奴家会偷袭你不成？你楚大人武功卓绝，奴家虽然会几手三脚猫的把式，却也不敢再楚大人面前卖弄的。”抬起手，纤纤玉指指向那只绣花鞋，娇滴滴道：“楚大人，这只绣鞋上面的刺绣，便是奴家亲手所绣，楚大人，你瞧瞧还成不成？”
楚欢拿起绣鞋，这绣鞋竟是带着一股子幽香之位，做工精致，上面绣着玫瑰花，倒也是手艺精湛。
常言道的好，男人的头，女人的脚，那都是不可轻易动弹之处，这玉红妆将绣鞋丢过来，楚欢拿着她的绣鞋，就宛若拿着她的脚。
中原女子，礼教观念颇严，除非自己的丈夫，绝不会轻易让别的男人动弹自己的身体，哪怕是贴身之物，也不会让别的男人触碰，玉红妆轻易将绣鞋丢过来，媚眼儿之间，竟是带着一丝挑逗的韵味，楚欢暗想这玉红妆的作风还真不似一般女人，至少在外表看来，颇有些放浪。
不过想到她出身市井，也属于三教九流的人物，不似一般女子那般拘谨，倒也不是不可理解。
脑海中顿时想到玉红妆的丈夫，那位外号虎霹雳的汉子，相貌丑陋，却也不知玉红妆这样一个千娇百媚娇滴滴的大美人儿为何会嫁了那样的丈夫？瞧着玉红妆颇有些放浪的外表，楚欢却也不知道那虎霹雳的头顶上是不是被扣上了绿帽子。
楚欢扫视了两眼，终是将绣花鞋丢还给玉红妆，笑道：“手艺确实不错，玉老板有这般手艺，绣庄倒也开得。”
玉红妆接过绣鞋，动作优美的将绣鞋重新穿上，这才向楚欢问道：“楚大人是否已经答应帮奴家张罗一出门面？”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楚大人，这是五千两银子，奴家的全部身家，楚大人若是答应，这银子便交给你，一切全凭楚大人做主。”
楚欢摇头道：“玉老板，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实话对你说，安国公被抄家之后，金玉街空出十一处铺子，只可惜这些铺子如今都已经有了主人，本官是爱莫能助。”
玉红妆娇笑道：“此事奴家自然清楚，正是因为如此，奴家才会求到楚大人的府上。便是那些铺子都有了主人，只要楚大人金口一开，终归还是有奴家一份的。”
楚欢摇摇头，“实在没有法子。”
玉红妆撅着朱唇，道：“楚大人这是不想帮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楚欢摇头道：“我手中没有铺子，你让我如何帮你？”
玉红妆贝齿咬着丰润的红唇，道：“奴家知道你有法子……奴家不管，楚大人若是不帮奴家想办法，奴家就赖在这里不走。”
楚欢皱眉道：“玉老板，市井街坊那一套，对本官并无用处。”
玉红妆别过脸去，道：“反正奴家不管，楚大人不帮忙，奴家就一直坐在这里，你就算让人将奴家赶出府去，奴家就搬一张椅子坐在大人府前，大人什么时候答应，奴家便什么时候离开。”
楚欢也不知道玉红妆所言是真是假，头疼道：“玉老板看起来也不像耍泼之人啊！”
“奴家若是不能在金玉街开绣庄，便再无前途。”玉红妆委屈道：“既然连饭也吃不上，便干脆赖在大人府里吃喝，大人若是不体恤，就让奴家饿死在这里就是。”玉红妆身体后靠，躺在椅子上，姿势诱人。
楚欢想不到玉红妆既然来这一手，她知道玉红妆出身市井，可是这种撒泼的手段竟然也用不上来。
他冷然一笑，道：“玉老板是在威胁本官？”
玉红妆转头看向楚欢，娇嗔道：“大人别生气，奴家不也是没法子，要不……要不你将奴家抓进大牢，又或者乱棒将奴家打死在这里，奴家绝无怨言。”
便在此时，却听得门外脚步声响，随即却见到素娘出现在大门外，她往屋里瞅了一眼，一眼便瞧见半躺在椅子上的玉红妆，玉红妆此时的姿势颇为撩人，素娘见到这种情状，不由一怔，正犹豫是否要进去，楚欢已经瞧见素娘，问道：“素娘，怎么了？”
“没……没什么！”素娘眼睛瞅着玉红妆，见得玉红妆娇美妖娆，这大堂之内却又只有楚欢和玉红妆在一起，也不知道两人做什么，心中顿时一紧，却见得玉红妆已经从椅子上起来，娇笑道：“这是楚夫人吧？奴家玉红妆，见过夫人！”盈盈一礼，倒显得十分亲热。
素娘狐疑地打量着玉红妆，进了屋内，楚欢有些尴尬，向素娘介绍道：“这是玉红妆玉老板，算是乡人，从云山府而来，准备在京城做生意。”
不等素娘说话，玉红妆已经娇笑道：“是呀，夫人，咱们可是老乡，听说楚大人在京城如日中天，此番进京，特地过来瞧瞧楚大人，都是故人，来了京城若是不过来瞧瞧楚大人，就怕大人心里怪责奴家呢。”
楚欢见玉红妆这话说的有些暧昧，咳嗽两声，提示玉红妆不要胡言乱语。
素娘走到楚欢身边，打量玉红妆一番，忍不住问道：“你……你以前认识……认识我家老爷？”
玉红妆点头笑道：“奴家与楚大人是老相识，在云山府的时候，我和楚大人……！”说到这里，娇羞一笑，摇头道：“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奴家就不胡言乱语了。”
素娘心下大是生疑。
一直以来，所谓的“桃花劫”一直在素娘心头无法消去，从前素娘一度认为那桃花劫可能是应在琳琅身上，但是今日却陡然瞧见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妖娆女子登门而来，瞧那样子，竟似乎真的与楚欢是老相识，心下顿时戒备起来。
楚欢却是皱起眉头，瞪了玉红妆一眼，此时素娘就在旁边，楚欢还真担心玉红妆在这里胡言乱语，沉声道：“玉老板，你说的事情，回头再商量，天色已经黑下来，本官倦了……！”
玉红妆咯咯一笑，向素娘问道：“夫人来京里多久了？可适应这京城的生活？奴家就有些不适应……！”
素娘“哦”了一声，楚欢终于道：“你想在金玉街做生意，不是不可以，不过铺子都已经有了主人，想要盘下铺面，只怕不成，你若是愿意租赁铺面，本官倒可以帮帮你。”楚欢对玉红妆的底细为人实在不怎么清楚，他不知道玉红妆还会说些什么，他知道素娘虽然纯朴，但是中就有些小心眼，有些话听在素娘的耳中，唯恐素娘不舒服，倒希望早些解决此事，让玉红妆早些离开。
“哦？”玉红妆美目流盼，“大人的意思，可以帮着奴家租赁铺面？”
“明日你让曹昂再过来一趟，办好手续。”楚欢只想着尽快打发玉红妆离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玉老板老老实实做生意，铺面可以租赁给你，但是玉老板若是……！”并没有说下去，他知道玉红妆也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自然明白。
果然，玉红妆已经行礼谢道：“楚大人放心，大人的意思，奴家明白，奴家绝不会给楚大人添麻烦。”又看了素娘一眼，笑道：“楚大人真是好福气，夫人长得如此漂亮，真可谓是男才女貌……！”皓腕伸出，将那件黑色斗篷扯过来，娴熟地披在身上，娇声道：“奴家告辞了！”吃吃一笑，转身离去。
楚欢见她离开，这才松了口气，忽地感觉有一道目光正看着自己，转头去看，见到素娘带着一丝狐疑之色瞧着自己，摇头笑道：“你可别多想，她在云山是开店的，以前在她店里去过一遭，仅此而已……！”
素娘“哦”了一声，道：“我又没说什么……！”望着玉红妆远去的背影，眼中的狐疑之色不减。
次日楚欢先是往户部，带上了六百两银子，找到马宏，马宏心中肉疼，却又不得不收了六百两银子，将三家铺面的地契和房契都交给了楚欢。
楚欢拿到地契房契，回到府中，交给素娘保存好，素娘得知仅仅几日之内楚欢就得了三家店面，欢喜万分，到黄昏时分，玉红妆手下的曹昂果然登门而来，楚欢心中也只是打算经营两家铺面，租赁一间出去，倒也无妨，让杜辅公出面，与曹昂商定了租赁的事宜，签下契约后，曹昂服了定金，心满意足而去。
楚欢得了铺子之后，便寻思着做什么样的生意，这可做的买卖，不下百行，楚欢对生意一窍不通，找寻杜辅公商量，杜辅公对生意显然也不是十分精通，两人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等等那位沈万思，沈万思是老生意人，知道哪行可做，楚欢估摸着沈万思这两日也应该出来，果不其然，到次日楚欢回府之时，孙子空已经禀报，沈万思已经从刑部大狱出来，登府而来，正在杜辅公的院子里，楚欢令孙子空去将二人叫来，那沈万思过来之后，二话不说，纳头便拜，叩谢楚欢的救命之恩。
楚欢知道，这种事情对于高层来说只是三言两语的问题，但是对于沈万思来说却是了不得的事情，如果不是楚欢帮忙，沈万思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来，甚至要老死在狱中。
杜辅公已经将楚欢的意思告诉了沈万思，沈万思和杜辅公回来之前，已经有过商议，两家铺面，一家用来经营字画行，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喜欢附庸风雅，而古董字画一直深受达官贵人的喜欢，字画行实在是获益颇丰的行当。
最为紧要的，却是沈万思早前一直经营这一行当，对这一行十分的熟悉，一旦经营字画行，驾轻就熟，很容易就上手。
至若第二家，沈万思却不好轻易建议，他最熟悉字画行，所以当仁不让给予建议，其他行业并不是十分的熟悉，却是要等楚欢来做主。
楚欢心中却也有计较，他知道琳琅在云山经营酒坊，自打自己为和盛泉配出了诸多品种的酒类之后，和盛泉的生意一直是红红火火，楚欢便想着如果在京城经营一家酒坊，只出售和盛泉的美酒，如此一来，对和盛泉的名气恐怕是大有帮助。
沈万思听说楚欢准备开酒铺，倒是颇为赞同，不过却是建议，如果真要开酒铺，必须要有熟悉酒行之人掌柜，这一点楚欢道是不担心，琳琅手下的酒业人才济济，一封家书过去，琳琅很容易就会派上几个熟悉酒业之人。
议定之后，说做便做，字画行的一切事宜，交给沈万思去张罗，楚欢另派人往云山送去家书，与琳琅提及要在京城开设酒铺之事。
沈万思感激楚欢的救命之恩，更加上刚一出狱，楚欢便将张罗铺子的事情交给他，这已经是对他极大的信任，沈万思感念楚欢的知遇之恩，自然是尽心竭力。
楚欢开设店铺的初衷，说的难听一些，就是为了洗钱之用，他自己对生意并无兴趣，反倒是素娘知道自家要经营铺面，这几日却都是兴奋不已，一想到日后财源广进，便是连熟睡之时都带着笑。

第七二九章 第三块石头
通天殿事件之后，楚欢便没有再见到齐王瀛仁，他从薛怀安口中知道瀛仁受了惊吓，却也不知道如今究竟如何，一直想着是否进宫去看一看。
一想到皇宫，楚欢便想到小公主，他不知道皇帝是否依然派人在搜查，小公主杳无音讯，却也不知道小丫头如今情况如何？
他更是不清楚，小公主失踪，是小公主自己上演的戏码，还是另有蹊跷。
本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见到瀛仁，却想不到这日下午，瀛仁却是从宫中出来，楚欢一听说“徐公子”拜府，立刻便知道瀛仁前来，立刻出迎，见到瀛仁的时候，瀛仁的气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孙德胜小心翼翼跟在旁边，进了正厅，瀛仁一屁股坐下，等到楚欢知退下人，瀛仁才苦笑道：“楚欢，你知不知道，三哥已经疯了！”
楚欢几日前已经从薛怀安口中知道一丝端倪，直到今时今日，他却依然不敢确定，轻声问道：“殿下见过汉王？”
瀛仁摇头道：“今日出来，先来你这里，等会儿你陪我去看看三哥。这消息暂时还封锁着，不过我已经知道了，听说三哥如今成天疯疯癫癫，父皇派了人守在他的府邸四周……！”虽然他与汉王的感情不是很深，甚至一度处于对立，可是一想到曾经风华绝代的汉王瀛平如今却成为一个疯子，瀛仁心中却还是有些难受。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殿下这阵子身体如何？”
瀛仁摆摆手，“我没事。”四下里看了看，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那个……凌霜姑娘不在吗？”
楚欢知道瀛仁前来，莫凌霜肯定是摆在第一位，笑道：“待会儿凌霜便会上茶来。”
瀛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凑近低声道：“楚欢，你说……这时候让凌霜入宫好不好？”
楚欢一怔，微一沉吟，问道：“殿下安排妥当了？”
瀛仁含笑道：“安国公谋反之后，这宫里不少人也遭了殃，有好几位太监总管都被赶出了宫去……！”瞅了一眼在一旁恭恭敬敬站着的孙德胜，指着孙德胜道：“母后刚刚提拔了这家伙，管的事情多了不少，安排一名宫女入宫，如今已经不成问题。”
楚欢只觉得心中怪怪的，却还是点头道：“若是殿下都安排好，凌霜这边当然可以随时入宫。”
瀛仁道：“凌霜一直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楚欢，你说如今是不是该向她透个底？你说是你来说，还是我亲自说得好？”
楚欢忙道：“自然是殿下亲自向凌霜说。”
瀛仁微微颔首，便在此时，门前倩影一闪，凌霜已经端茶进来，瞧见瀛仁，嫣然一笑，过来放下茶，笑道：“徐公子过来了吗？有一阵子不见你了。”
瀛仁听到凌霜的温言软语，心中一暖，笑道：“最近事情有些忙，所以……凌霜姑娘最近可好？”
凌霜笑着点点头，正要退下，楚欢咳嗽一声，瞧了瀛仁一眼，瀛仁终于道：“凌霜姑娘，我……！”
凌霜本要离开，听瀛仁叫自己，转过头，见瀛仁脸上神情怪异，不由问道：“徐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瀛仁目光闪烁，看了楚欢一眼，终于道：“凌霜姑娘，你可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
凌霜不知瀛仁为何有此一问，却还是点点头，微笑道：“凌霜还要谢谢徐公子，若不是你和老爷，凌霜如今……！”咬了咬嘴唇，并没有说下去。
瀛仁勉强一笑，凝视凌霜那一双美丽的眼睛，终于道：“凌霜姑娘，其实我……！”顿了顿，似乎有些尴尬，却是道：“其实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凌霜忙道：“徐公子，你上次送了一架瑶琴，凌霜已经受之有愧，再不能……！”
瀛仁却已经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件东西，用金丝线悬挂着，“凌霜，这是家母送给我的吉祥物，你留在身边，便会诸事平安……！”
楚欢瞧见瀛仁取出的东西，身体一震，面色巨变。
瀛仁手中那条金丝线之下垂着的，并非金玉，却是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的颜色极其特别，通体纯绿，极其稀罕，乍一看去，却像一块碧玉，只是完全没有碧玉的晶莹剔透，楚欢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一块色泽纯绿的石头而已。
这不是楚欢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石头。
这块石头的形状大小，与他自己当初从林黛儿身上得到的那块石头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自己收藏的那块石头通体赤红，而眼前这块石头却是纯绿。
楚欢记得清楚，在此之前，轩辕绍同样拿出了一块形状大小几乎完全一样的石头，那块石头却是洁白如雪。
当时楚欢就觉得大为古怪，这中间十分蹊跷，他本以为天下间也就只有一红一白两块石头，尚未弄清楚这两块石头有何关联，今日却看到了第三块石头陡然出现。
一块红色石，一块白色石，今日再一次出现了一块绿色石。
楚欢万万想不到，会在瀛仁的手中出现这样一块古怪的石头。
他脑中一时间无数的疑问涌上来。
这三块石头之间，到底有何关联？除了这三块石头，是否还有其他同样的石头？林黛儿、轩辕绍、瀛仁，完全不同的三个人，为何却都拥有这样古怪的石头？
这三块石头背后，到底存着怎样的秘密？
楚欢记得轩辕绍曾经在长街遇刺，当时轩辕绍便曾说过，那些刺客的目的，是为了得到他手中的那块白色石，如果此言是真，那么这几块石头必定有着极大的价值，否则那些刺客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不顾生死刺杀轩辕绍？
楚欢惊诧之间，凌霜却已经后退两步，紧张摆手道：“徐公子，凌霜……凌霜不能收……！”凌霜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一直以来，瀛仁对她的态度，让凌霜清楚这位徐公子对自己似乎很有意思，可是她对瀛仁却并无男女之间的感情，上次瀛仁送她一架十分昂贵的瑶琴，凌霜便不敢收，只是瀛仁声称不收便要砸了瑶琴，凌霜无奈，不认那架昂贵瑶琴被毁，只能收下。
今日瀛仁又要送礼物，凌霜瞧见这礼物奇怪，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感觉这徐公子既然出手，便不会是泛泛之物，随即听瀛仁说这是他母亲传给他，凌霜更是不敢收，连连摆手。
瀛仁见凌霜不收，皱起眉头，他其实因为汉王的疯癫，心情本就不是很好，见到凌霜，心情本来稍稍得到缓解，可是凌霜拒收礼物，却又让他的脾气上来，问道：“凌霜，你当真不收？”
凌霜为难道：“徐公子，凌霜……凌霜只是一个下人，上次收了徐公子的瑶琴，已经受之有愧，这……这件东西既然是令堂传给你的，你就该好好保存，凌霜……凌霜不能收。”她声音虽然娇柔，但是语气却十分坚定，瞧那样子，是决意不收了。
瀛仁皱起眉头，猛地将那块绿色石头狠狠丢出大门之外，道：“你既然不收，这也就称不上是什么吉祥之物了，趁早丢了好。”
凌霜有些吃惊，楚欢却已经迅速起身，身法轻盈，出了门外，瞧见那块石头落在地上，上前去，蹲下身子拾起，仔细看了看，却见到这块绿色石上面果然有蜘蛛王一样的脉络细纹，除了颜色不同，其他的几乎与自己那块红色石头一模一样，拿在手中的感觉，却与红色石颇不相同。
自己拥有的那块红色石，在手中握的时间久了，就会发烫发热，而轩辕绍那块石头，入手便即冰凉，这绿色石握在手中，却是温润的很。
他拿着绿色石回到厅中，见到凌霜低着头，上前去，将石头递还给瀛仁，道：“徐公子，这件东西，你先收好……！”
瀛仁摇头道：“凌霜不要，我也不要，你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就是。”
楚欢叹了口气，转身将绿色石递给凌霜，道：“凌霜……这是徐公子一番心意，你先收下，回头再说！”
凌霜见瀛仁突然发起脾气，心中还真是有些害怕，见楚欢这般说，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绿色石，向瀛仁盈盈一礼，也不多说，便即退下去。
瀛仁见凌霜出门，急忙站起，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是叹了口气，坐了下去，苦笑道：“楚欢，我今天心情不好，刚才吓住了凌霜，我……哎，你回头代我向他道歉，其实我不是……我不是有意发脾气的……！”
楚欢微笑道：“殿下不用多想，凌霜不会放在心上的。”
瀛仁起身来，摇头道：“罢了，楚欢，进宫之事，还是由你向凌霜说吧。”向孙德胜道：“孙德胜，你什么时候可以安排她入宫？”
孙德胜恭敬道：“奴才已经处理好诸项事宜，随时可以入宫，而且入宫之后，很快就可以分到殿下的宫中伺候……！”顿了顿，轻声道：“不过入宫之后，凌霜姑娘只能以宫女的身份待在殿下身边伺候，此事皇后娘娘并不知晓，而且绝不可让其他人知晓，否则……！”苦笑道：“否则奴才的脑袋固然保不住，只怕殿下此后再也见不到凌霜姑娘。”

第七三零章 疯王
汉王府。
常言道的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就在不久之前，汉王府可说是整个京城最为热闹的几处府邸之一，皇帝修道，国事交由汉王和太子协同处理，只是太子患有残疾，涉政反倒是极少，而朝中许多事情，汉王都是亲自过问，中书省的许多决策，事先也是要知会汉王知晓，所以汉王府从来不缺少客人，府前时常是人满为患，车水马龙。
当时今时已经不同往日，当初的门庭若市，如今已经变得门可朱雀，楚欢跟随齐王来到汉王府时，府前一片冷清，倒是有几名从宫中派来的近卫军在府门外守卫，大门紧闭，已经显出萧条破落之气。
安国公谋反，汉王卷入其中，安国公黄矩已死，而时候却是很少人听到关于汉王的消息，虽然不乏有人暗中关注过汉王，但是这阵子汉王府一直都是大门紧闭，闲杂人等更是不可接近，近卫军兵士守卫在汉王府各门，在不少人看来，这是皇帝念及父子之情，并不准备斩杀汉王，但却派人将其幽禁起来。
汉王疯癫一事，虽然已经有稀稀落落少数人知道，但是直到现在，依然是一件秘闻。
孙德胜上前敲开了门，近卫军见到是齐王前来，自然不敢拦阻，府门打开一条小缝，见到齐王，里面的人让齐王几人进了去，府内早已经是一片冷清，死气沉沉，齐王一进府内，就感觉全身有些发寒，忍不住问道：“府里的下人都哪里去的？”
开门带路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仆，一脸的落寞，摇头道：“都已经走了。”
“走了？”齐王皱眉道：“三哥这里，当初可是有不少门客，难道全都走了？”
老仆苦笑道：“汉王殿下出事之后，有些人被刑部的抓走了，大部分早已经不知去向……便是府里的下人们，也有不少偷偷离去……府里只剩下五六名老弱病残……！”一阵风过，老仆似乎也感觉身上有些寒冷，忍不住紧了紧衣裳，问道：“殿下是要见汉王殿下吗？”
齐王微微颔首，眼瞅着汉王府一副破落之色，心情却也是十分低落，问道：“三哥在哪里？你带本王去见他，他现在情况如何？”
老仆神情黯然，摇头道：“很不好……！”叹了口气，道：“殿下随老奴来……已经很一阵子没人过来了……！”
他在前领路，楚欢和孙德胜跟在齐王身后，沿着青石小道左拐右拐，行了好一阵子，才转进一处院子，齐王皱眉道：“这是哪里？”
“马厩！”老仆道：“汉王就在马厩里。”
“马厩？”齐王皱眉道：“三哥身体不好，不好好歇着，往马厩里来做什么？”
“殿下一看就明白了。”老仆黯然道：“已经好几天了，汉王一直呆在这里……！”往前面指了指，道：“殿下，前面就是马厩，汉王今日好没有进食，老奴去准备一些食物……！”摇了摇头，有长叹一声，转身离去。
前面不远处，果然是一处马厩，马厩门头上，悬挂着一盏油灯，此时天色微黑，油灯昏暗，微风轻抚，那油灯在风中也是晃晃悠悠。
靠近马厩，便即闻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怪味，齐王正要上前，楚欢已经上前两步，走在齐王前面，轻声道：“殿下，容我先去看一看。”
齐王一怔，但是他如今倒也明白，楚欢恐怕是担心里面另有玄机，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先过去探探虚实，点点头，楚欢这才小心翼翼靠近过去，走到马厩前，轻轻推开门，里面一股子膻味扑面而来，让人感到恶心，楚欢抬手取下那盏油灯，照着往里面进去，马厩之中倒也是宽敞的很，里面竟然还有几匹马，楚欢进来的声音显然惊动了几匹马，都焦躁起来，楚欢提起灯，四下里敲了敲，目光突然定住，脸上显出吃惊之色。
只见马厩的角落处，有一堆干草，此时正有一人斜靠在干草堆边，衣衫褴褛，邋遢不堪，披头散发，两只手却紧紧抱着一把刀，蓬头垢面之间，楚欢依稀瞅见他的双目闭着，似乎已经睡着，虽然脸上肮脏无比，可是棱角分明，正是汉王瀛平。
楚欢实在没有想到，瀛平竟然变成这般样子。
不久之前的汉王瀛平，丰神如玉，绝代风华，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瀛平相貌俊美，贵气逼人，可是眼前的瀛平，哪里还有半分富贵之气，宛若一名叫花子，看上去已经瘦弱许多，距离通天殿事件过去不到十日，瀛平已经从一个绝美男子弄得不成人形。
楚欢心下震惊，感觉身边脚步声响，扭头去看，却见到瀛仁已经过来，齐王一双眼睛此时也正看着瀛平，脸上的神情震惊无比，目瞪口呆，半晌，瀛仁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一步步走近过去，快要走到瀛平身边，瀛平双目陡然睁开，凄声叫道：“不要过来，你们不要过来，不要杀我……我不敢了……求求你们，我不敢了……！”
瀛仁一怔，脚步停住，轻声叫道：“三哥，是……是我，我是瀛仁……！”瀛仁虽然顽劣，但是却并非心狠手毒之辈，他与汉王虽然往日里相处并不融洽，但毕竟也是兄弟，此时见到瀛平如此惨状，心中却是十分的伤感。
瀛平紧抱着刀，身体往后缩，一脸畏惧之色，“我……我不敢了……你们不要带我走……你们都是鬼……鬼……啊，你们这些鬼怪，我不怕你们，不怕你们……！”他陡然将大刀向前，“你们要是过来，我……我就杀死你们……我不怕你们……！”
楚欢皱着眉头，靠近齐王身边，小心戒备，打量着瀛平。
他从薛怀安口中得知瀛平疯癫之后，第一感想便是瀛平有可能是在装疯卖傻，出了谋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若是装疯卖傻，皇帝念及父子之情，倒有可能网开一面，在今日之前，楚欢一直觉得汉王装疯卖傻的可能性远远大于真的疯了。
他此时凝神仔细观察，却隐隐感觉瀛平竟不像是在装疯卖傻，一个人的眼睛往往透漏出一个人的内心，他瞧见瀛平的眼神涣散，眼眸子里面早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精气，反倒是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之色，这样的神态，那是很难做作出来。
“没有人杀你。”瀛仁声音有些哽咽，“三哥，我是瀛仁，是你的弟弟，你……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见到瀛仁没有继续过去，瀛平慢慢收起刀子，抱在怀中，目光呆滞，缩在草堆之中，身体颤抖，喃喃自语：“我不怕你们……我不怕鬼……你们都想害死我……我知道你们都要害死我，我不怕你们……！”
便在此时，身后脚步声响，楚欢回过头，只见那老仆已经拿了一碗米粥过来，走过去，轻声道：“汉王，该吃东西了……！”
见到老仆走近过来，汉王再次刀锋前指，老奴不敢靠近过去，只是将那碗米粥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两步，瀛平死死盯着那碗米粥，陡然间大叫一声，一刀已经照着那碗米粥砍了下来，众人吃惊之间，却见得汉王已经凶狠道：“我砍死你，砍死你，你想害我，你们都是鬼，我不怕你们，我砍死你……！”片刻之间，那碗米粥已经是被砍得稀巴烂。
瀛仁见得汉王如此疯癫模样，心中更是难受，上前两步，颤声道：“三哥，你别这样子……你……！”他话声未落，汉王已经抬起手中的刀，对着瀛仁砍过来，厉声道：“我不怕你，你要害我，我先杀死你……！”他虽然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可是手里的本事却没有丝毫的减弱，这一刀凌厉无比，刀锋呼啸，瀛仁没有想到瀛平竟然会拿刀砍向自己，惊骇之间，竟是呆住，忘记闪躲，楚欢却时刻戒备着，见到瀛平刀下，早已经抢上一步，扯住瀛仁手臂，顺手带了过去，瀛平这一刀便即砍了个空。
楚欢扯过瀛仁，只怕瀛平还要发难，顺手将瀛仁退开，随即抄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转过身来，却发现瀛平已经双手握刀，正往后退去。
孙德胜早已经过来扶住瀛仁，急道：“殿下，你没事吧？”
瀛仁神情木然，摇了摇头，那名老仆苦笑着过来，道：“殿下保重，汉王已经在这里好几天，自从进来这里，便再也没有出去一步。他每天都说四面八方都是鬼怪，他还说有许多鬼怪想要害他，就似乎离开这马厩，就要被鬼怪害死一般。”
“那这些天他都吃些什么？”
“每隔一个时辰，老奴就会送饭食进来，这种情况，老奴已经习以为常，每一次送进来的东西，都会被汉王砍成粉碎。”老奴叹道：“好在送来十次，他要真是饿了，也会吃上一点点……！”他转头看着汉王，黯然道：“殿下，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汉王殿下如此，那是生不如死啊……！”
瀛仁再次看向瀛平，只见到瀛平已经重新坐在满是污泥的地上，靠在草堆边，抱着大刀，神情呆滞，双目无光，嘴中喃喃自语。

第七三一章 疑云密布
瀛仁心中难受，可又无可奈何，他想上去，但是瀛平手中拿着刀，方才若不是楚欢，瀛平那一刀就算杀不死他，也能让他受重伤，他此时也不敢靠近，神情凝重，终是转身离开马厩，孙德胜急忙跟上，楚欢看了瀛平一眼，终是也跟了上去。
瀛平心情很是不好，走了一小段路，感觉浑身颇为无力，瞧见路边有一块石墩，当下走过去，也顾不得一身锦衣，一屁股坐了上去。
孙德胜见得瀛仁神情难看，心中担忧，小心翼翼问道：“殿下，你……！”
瀛仁摇摇头，道：“我没事。”瞧见楚欢走近过来，苦笑道：“先前都说三哥疯了，我还将信将疑，今次看到这种情况，看来并无虚言。”
楚欢此时倒也有八分相信瀛平是真的疯了，楚欢自问观察力极好，瀛平无论行为举止，甚至是神情，明显都已经是神智不清，除非瀛平是生来就带有旷世的演技，否则绝难逃过楚欢的眼睛，他只能安慰道：“事已至此，殿下也不要太难过。”
瀛仁苦笑道：“楚欢，你说本王日后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楚欢一怔，见得瀛仁神情颇有感慨之色，想不到这家伙如今却是多愁善感起来，道：“殿下不必多想，殿下贵为帝胄，日后自然是一帆风顺。”
“大皇兄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战死沙场。”瀛仁抬头望着黑洞洞的天幕，“太子哥哥双腿残疾，宛若废人，三哥如今又成了这个样子……大姐嫁给黄矩的孙子，先是黄庭郎被刺客所杀，成了寡妇，如今黄家谋反事败，父皇已经让人将大姐接回宫，她抑郁寡欢，终日不言不语，心中必定是十分的难过，皇妹……！”顿了顿，摇头叹道：“你有所不知，皇妹她……她失踪了……！”
楚欢早知此事，却还是问道：“如今可有公主的消息？”
瀛仁摇摇头，道：“听说父皇已经派出了神衣卫朱雀千户专门负责此事，四处找寻皇妹，只是直到今日，依旧没有皇妹一丝儿消息……！”他显然不愿意多提着沉重的话题，苦笑道：“我的兄弟姐妹，如今都成了这般模样……！”
楚欢心中却也颇有些黯然。
他此前还没有怎么意识这个问题，但是此时瀛仁一说，楚欢却陡然意识到，皇帝的子女，似乎命运都不是很好。
“汉王当初何其精明，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一天。”孙德胜在旁也是忍不住叹道，“这事儿就算说出去，只怕也没有人相信。”
瀛仁这一次没有怪孙德胜多嘴，只是皱眉道：“本王也是奇怪，多少人谋反事败，也并没有听说他们疯了，怎么……怎么偏偏三哥却突然疯了？”
楚欢微一沉吟，终是轻声道：“殿下觉得汉王不会疯？”
“到了这个份上，还有什么怀疑的。”齐王摇头道：“回宫之后，我要求见父皇，恳请父皇找寻良医，为三哥诊治。三哥就算有罪，也不能是这般样子。”
楚欢微微颔首，齐王见到楚欢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怀疑三哥是装疯卖傻？”
“殿下误会了。”楚欢摇头道。
齐王叹道：“你也不必瞒我，其实私下里已经有人怀疑三哥是在装疯。三哥与安国公一起谋反，父皇盛怒之下，就算是父子，也未必不会惩罚三哥。但是三哥这样一疯，父皇便不忍为难他，所以有人怀疑三哥为了避祸，这才故意装疯。”随即摇头道：“他们是没有看到三哥如今的模样，楚欢，你也看见了，你觉着三哥是真是假？”
“臣不敢擅言。”
“在我面前，有什么擅不擅言的。”齐王皱眉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
楚欢沉吟一下，终于道：“瞧情状，汉王似乎是真的疯了。不过……！”
“不过什么？”
“正如殿下所言，汉王突然疯癫，确实有些不同寻常。”楚欢轻声道：“据说就在谋反当夜，汉王便在通天殿疯了……！”
“不错。”齐王点头道：“据说轩辕绍领兵在通天殿北门堵住了安国公他们，安国公他们本来是想从北门逃走，轩辕绍却早已经带人在北门外埋伏。拿下他们之后，轩辕绍去向父皇复命，将安国公等人交给了马仲衡看押……后来马仲衡急匆匆到了礼台，向薛怀安所禀的，就是三哥疯癫一事……！”
楚欢并没有立刻说话，沉默片刻，终于再次问道：“殿下，听说当天晚上，有两名武京卫欲图刺杀殿下？”
齐王一怔，随即脸上出现恼色，道：“不错，那两个狗杂碎，盯着本王，满场追杀，如果不是师傅和郎毋虚突然出现，本王已经死在他们手中。”
楚欢皱眉道：“殿下所言不错，如果不是郎毋虚他们，殿下恐怕已经遇害……！”又问道：“殿下事后可查究此事？”
“当然有。”齐王握拳道，“但是并无结果。本来我是要让人查出这两人的底细，我倒要查查，这两个家伙为什么放着文武百官不动，却偏偏想要杀了本王……可是本王当夜离开通天殿之前，让郎毋虚将那两具尸首拖回京，那两具尸首却突然消失……！”
“消失？”楚欢眉头更是紧皱。
齐王点头道：“通天殿到处都是尸首，近卫军的人要善后战场，郎毋虚后来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两具尸首，也不知道是否被近卫军处理掉。”摇头道：“如今就算那两具尸首放在我面前，我只怕也不认识了，那两人的线索，也就那么断了……！”握拳道：“不过那两人都是武京卫，是黄天都的部下，再过几日，黄天都他们都要被押赴刑场，砍了他脑袋，也算是给本王出了口气。”
楚欢摇头道：“殿下，黄天都莫非与你有深仇大恨？”
齐王一怔，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他既然造反，自然视本王为眼中钉……！”感觉楚欢问得有些古怪，问道：“楚欢，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楚欢想了一想，终于道：“有些话本来不该说，不过殿下对臣有知遇之恩，有些话，臣还是有必要提醒殿下。”
“你说！”瀛仁急忙道。
楚欢轻声道：“殿下，或许是臣多想了，只是臣以为，那夜两名武京卫趁乱追杀殿下，绝非偶然，臣甚至觉得，那两名武京卫虽然是黄天都的部下，却未必是受黄天都指使。”
孙德胜在旁奇道：“楚大人，武京卫都是黄天都的人，那天晚上跟随黄天都造反的，应该都是黄天都在武京卫的亲信部下，他们不听黄天都的，那又会听谁的？”
齐王也点头道：“楚欢，孙德胜这话未必没有道理，两名小兵，如果不是受了黄天都的指使，难道还有胆子自作主张追杀本王？”
“殿下，你觉着黄家在通天殿谋反，事先是否经过周密部署？”楚欢问道。
齐王点头道：“那是自然。”
“那么我再斗胆问一句，黄家谋反，在他们看来，可是胜券在握？”
齐王想了想，终于点头道：“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们也不会轻举妄动，明知事败，抄家灭族，拿谁也不敢谋反的。”
楚欢正色道：“这就是了。黄家父子谋的是全局，当夜他们的主要目标，主要是冲着圣上而去，我想他们一定会觉得只要控制住圣上，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如果以常理推测，他们绝不可能在部署大局的时候，会专门安排两个人来追杀殿下。那两人是趁乱突然对殿下动手，黄家难道知道会出现变故？黄天都难道知道事情有变，通天殿会混乱，所以事先安排两人趁乱对殿下不利？”
齐王和孙德胜对视一眼，经楚欢这样一说，两人都是觉得这事情还当真是蹊跷，亦是觉得那两名武京卫还真有可能不是黄天都所安排。
齐王想了想，才轻声问道：“如果不是黄天都，那又会是谁？”他锁紧眉头，若有所思道：“那两名武京卫，一定是等着乱局出现，才会对本王动手，否则他们绝不会有机会……可是那两人又怎会知道通天殿会有变故？难道他们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楚欢心中倒是暗暗称赞，齐王虽然年轻，但是脑子却不笨，稍加点拨，就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关窍，颔首道：“殿下说的是，至少那两名武京卫只怕一直等着时机的出现。”
孙德胜也是奇道：“楚大人，照你这样说，指使那两名武京卫的幕后真凶，一定是未卜先知，知道黄家谋反必败！”
楚欢道：“应该是这样。”
“那就奇了。”齐王摇头道：“当天我们甚至都不知道黄家会谋反，更不知道父皇早已经有安排……这幕后之人，又怎可能对通天殿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他眉宇间眼中显出疑惑之色，“难道他比父皇还要清楚当夜的局势？”
楚欢心中其实也是充满了疑惑。
通天殿所发生的一切，除了皇帝和极少数人，包括楚欢在内的大多数人都是毫不知情，直到最后尘埃落定，楚欢才明白通天殿事变完全是皇帝一手安排的陷阱。
可是齐王被刺之事，抽丝剥茧之间，却似乎隐藏着更深的阴谋，在皇帝之外，竟似乎还有一道阴影站在幕后，静观那一夜发生的事情。
“殿下被刺，汉王却又是在当夜疯癫……！”楚欢压低声音：“殿下，这是否太过巧合？如果不是巧合，我只担心其后另有玄机，似乎有人早已经准备在当夜对殿下和汉王同时下手。”
齐王身体一震，失声道：“难道……难道三哥疯癫，也是……也是被人所害？”

第七三二章 你可知罪？
齐王一开始并没有将自己被刺与汉王疯癫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但是楚欢这番话一说，他陡然觉得大是有理，不油然间，身上竟然生出一股子寒意。
孙德胜也是大为惊骇，低声道：“楚大人，那……那你可知道是谁在背后想要对殿下不利？”他是齐王身边的心腹太监，命运与齐王紧密相连，齐王一旦有事，他也就再无前程，此时心中去也是大为担心。
楚欢摇头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究竟是否如此，还不能确定。”看着齐王道：“我只是担心幕后另有其人，所以向殿下告个警，那人既然没有如愿以偿，或许日后还会对殿下不利，殿下却是不得不小心提防。”
齐王神情凝重，微一沉吟，终于道：“楚欢，你说的有道理，一定是有人想要置本王于死地。”他的拳头握起，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楚欢，你可还记得忠义庄？”
楚欢点点头，道：“自然记得的。”
“忠义庄的时候，本王差点就葬身在那里。”齐王冷着脸道：“为了取那把血饮刀，本王中了埋伏，如果当日不是你，本王必然出不了忠义庄。”他眼中闪过冷然之色，“知道本王行踪的，寥寥无几，为何却会事先有人在那里埋伏？”
楚欢皱起眉头，轻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有人不止一次想要杀了本王。”瀛仁道：“本王素来不与人争斗，为何会有人盯着本王不放？道理很简单，本王是他的眼中钉，他要杀本王，无非是因为本王成了他的挡路石，所以他处心积虑，想要找寻机会踢开本王这块石头。”
“殿下说的是谁？”楚欢轻声问道。
齐王冷哼一声，道：“还能有谁。”他拳头紧握，青筋暴突，“本王为何要去忠义庄？因为有人要本王去取血饮刀，他对本王的行踪了如指掌。”
楚欢道：“殿下说的是……太子！”
孙德胜微微一怔，齐王冷笑道：“本王此前还一直在怀疑，到底是谁想杀本王，虽然幕后之人明摆在本王面前，可是本王却一直不相信，可是到了今时今日，本王还要自欺欺人，那便是愚蠢透顶了。”他看着楚欢，“如果他对那把刀真的很重视，为何会轻易将他赠给你？这只能证明他对血饮刀本身并不在乎，他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让本王迷迷糊糊进入他的圈套而已……！”
楚欢若有所思，孙德胜犹豫了一下，终于轻声道：“殿下，如果当初在忠义庄发生的刺杀事件真的是太子所为，那是否也太过明显？他让您去取刀，而您在忠义庄遇刺，行踪事先也只有太子知道，若是如此，那不明摆着就是太子在背后指使？奴才瞧太子就算真的想对殿下不利，也不会做的如此明白。”
齐王冷哼一声，道：“你这是后知后觉，若不是本王事后对你提及，你知道此事？如果本王当天真的和楚欢都死在忠义庄，谁会知道是他让本王去取刀？谁会知道此事与他有干系？无非是本王运气太好，死里逃生。”
楚欢终于道：“殿下是以为，这次在通天殿被刺杀，也是太子幕后指使？”
“如果没有郎毋虚和师傅出现，本王已经是死人。”瀛仁冷笑道：“本王死了，三哥疯了，你们说对谁最有好处？”
楚欢和孙德胜对视一眼，都不言语。
“他双腿残废，一直以来，朝中都流传着废黜之说。”瀛仁缓缓道：“本王一直对此并不关心，一直都觉得，即使太子被废，另立太子，也只能是三哥。可是书中有句话说的好，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有些事情，不是本王想避就能避开的。他一定是将三哥和我都当成了对手，三哥之前实力太强，他找不到机会动手，可是却想着先将本王铲除。这一次在通天殿，他再次找到机会，又想对本王下手……不错，一定是他！”
他说到这里，越觉得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误，心中对太子顿时生出了极大的怨恨之心。
“殿下如果被害，再加上汉王疯癫，这样的局面，确实对太子最为有利。”楚欢微微颔首，“按照常理来想，谁都会以为这事儿是太子所为。”
齐王一怔，问道：“听你的意思，难道这并非太子所为？”
“那倒不是。”楚欢摇头道：“我不敢确定这一切都是太子指使，却也不敢否定这并非太子所为。”顿了顿，眉宇间显出狐疑之色，“只是我有一事有些奇怪。”
“何事？”
“如果太子真的在通天殿安排人对汉王和殿下同时下手，那么他一定事先知道通天殿即将发生的一切。”楚欢缓缓道：“他知道黄家会谋反，也知道圣上会反败为胜，而且早就知道通天殿会有一场混战，甚至早就猜测到汉王会被擒……殿下，你觉得太子有如此能力？”
齐王一怔。
“殿下，在你眼中，汉王与太子，孰强孰弱？”楚欢凝视齐王问道：“除去他们背后的势力，这二人的个人才干智慧，谁更胜一筹？”
“这倒是说不准。”齐王沉吟片刻，摇头道：“太子虽然双腿残废，可是……他曾经光彩照人，勇武非凡，你也知道，他与军方的关系很好，无论是雷孤衡还是赤炼电，都是对太子赞誉有加，我想能够得到这两个人的赏识，太子的能力自然不弱。不过三哥也是聪颖之人，他二人若说谁高一些，都不尽然。”
楚欢微微颔首，又问：“如果比起他们身边的实力，谁又更胜一筹？”
“那自然是三哥！”齐王立刻道。
楚欢正色道：“可是汉王殿下身边人才济济，通天殿谋反，汉王事先一无所知，太子又如何对当夜发生的事情事先便了若指掌？黄矩谋反，必定是谨慎有加，甚至连汉王殿下都隐瞒过去，更不必说向别人透漏风声，也只有圣上洞悉其中的诡诈，事先做了安排。黄矩之反，无人预料到，而圣上运筹帷幄，除了寥寥几人，事先更不可能让别人知道，那么太子又从何得知？”
齐王听得有些发懵，皱眉道：“那依你之见，究竟是谁在幕后指使刺客行刺本王？”
楚欢摇头道：“我一开始也觉得事情十分明了，可是仔细琢磨其中的端倪，却又处处透着诡异……也正因如此，我才不敢确定此事真的是太子一手谋划。”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而且臣还有一事大为不解。”
“什么？”
“如果此事真的是太子所为，那么为何对殿下和汉王的处置方法完全不同？”楚欢狐疑道：“为何几次三番，对殿下都是杀之而后快，可是好不容易得到机会，却为何只是导致汉王疯癫，却没有杀死汉王？比起令汉王神智不清陷入疯癫，杀死他必然更为容易，可是为何却要舍易求难？按理说太子对汉王远比对殿下更为怨恨，既然要杀殿下，更没有理由不杀汉王，为何却只是让汉王疯癫，不取他性命？疯癫之症，未必会永远持续下去，或许有一天汉王突然清醒过来，那岂不是自留麻烦？”
齐王顿时也陷入沉思之中，他看事情自然没有楚欢看得这么深，但是经楚欢这样一提点，他陡然间也感觉此事当真是蹊跷无比，其中有诸多事宜不合情理。
“楚欢，你是说指使武京卫刺杀本王以及导致三哥疯癫，未必是太子所为，其后另有他人？”许久之后，齐王抬起头，终于问道。
楚欢神情凝重，摇头道：“一切都是尚未可知，正如方才我所言，其中不合情理之处众多，我不知道是对方的疏漏，还是另有缘由。不过对方精于算计，应该不至于有这些不合情理的疏漏，若是如此，那么只能说明对方另有图谋，此人的目的，让人好生疑惑……但是无论如何，对方一定是一个阴险狡诈心思狠毒之辈，也一定极其危险，殿下日后一定要处处小心，这人必定是朝中之人，如果他真的事先洞悉了通天殿要发生的一切，那么此人消息的途径，令人吃惊……！”
孙德胜只觉得身上发毛，声音有些发颤，“楚大人，你是说殿下日后还有危险？而且这人就在殿下附近？”
“这是我的猜测，但绝非危言耸听。”楚欢缓缓道：“公公，你在殿下身边，也一定要多加留意，务必要保证殿下的安全。”
孙德胜忙道：“便是拼了我这条性命，也一定要保护殿下。”
便在此时，却见到先前那名老仆匆匆过来，问道：“殿下，不知楚欢楚大人是否在这里？”
老仆并不认识楚欢，并不知道跟在齐王身边的便是楚欢。
齐王看了楚欢一眼，问那老仆道：“你找楚欢做什么？”
“不是老奴找。”老仆急忙道：“是宫里的水公公找到这里，他听说楚大人在这里，所以过来问问，楚大人是否在此！”
此时已经见到不远处过来几道声音，当先一人正是皇帝身边的通事舍人水涟，老远就瞧见楚欢，笑眯眯道：“楚大人果然在这里，叫杂家好找……原来殿下也在这里，奴才见过殿下……！”
“你找楚欢何事？”齐王站起身来，水涟已经靠近过来，道：“奴才哪敢叨扰楚大人，是圣上要传召楚大人，奴才去了楚大人府上，听说楚大人随着殿下前来探望汉王，所以这才急匆匆来这里通传……！”向楚欢道：“楚大人，圣上还在等着呢，咱们快走吧，可别让圣上等急了。”
楚欢倒是有些诧异，这个时候，皇帝找寻自己做什么。
齐王已经道：“正好本王也要回宫了，楚欢，你随本王一起入宫吧。”他抬头向不远处的马厩看了看，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汉王府。
因为皇帝急着召见，楚欢也没有时间回府更换官袍，只能一身便服入宫，进了宫内，与瀛仁分别之后，水涟径自带着楚欢往光明殿而来。
光明殿是皇帝此前一直修道的地方，虽说通天殿建成，但是一场血光之灾过后，通天殿要做一场大的法师，玄真道宗需要七七四十九日祛除阴灵，所以短时间内皇帝还不能前往通天殿，依然留在光明殿修道。无论是谁，想要进入光明殿，都必须要有皇帝的应允，哪怕是齐王瀛仁，没有皇帝的传召，那也是不能进入光明殿，瀛仁虽然也想跟着楚欢一同去见皇帝，想知道皇帝为何在这种时候召见楚欢，可是皇帝只是令水涟单独召见楚欢，瀛仁自然不敢相随而来。
光明殿一如既往的幽静，楚欢进入光明殿后，就像头一次入宫见到皇帝，在玉水池边的玉台之上，皇帝盘膝其上，一身道袍，仙风道骨，虽然经过了通天殿的变故，但是皇帝今日的脸色看起来并无什么不同，显得十分淡定，玉台边上，倒也有两名官员在场，一名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殿前大学士徐从阳，黄矩被杀之后，中书省群龙无首，如今暂由徐从阳代领中书省之事，除了徐从阳，户部尚书马宏竟然也在这里，瞧见楚欢过来，马宏面无表情，倒似乎还记着楚欢刚刚从他手里抢了几家铺面去。
楚欢上前叩拜皇帝之后，却见到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直视楚欢，冷声问道：“楚欢，你可知罪？”

第七三三章 全军覆没
楚欢一怔，他没有想到刚一入宫，皇帝就给他来了一个当头棒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眼角余光瞅见徐从阳泰定自若，马宏脸上倒是显出几分幸灾乐祸之色，心中知道恐怕是有麻烦上身了，却还是保持镇定回道：“回禀圣上，臣……不知身犯何罪！”
皇帝面无表情，缓缓道：“楚欢，你娶的好媳妇！”
楚欢心中一紧，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绮罗。
他作为大秦使臣，出使西梁，却娶了西梁的塔兰格，虽说这都是阴差阳错，但毕竟已经成为事实，看来皇帝此番是要秋后算账了。
“圣上，西梁那位塔兰格……！”楚欢正要解释，皇帝已经打断道：“朕说的不是她。西梁那位，薛怀安已经向朕禀明，并不是你的错。而且身为大秦使臣，娶了西梁的公主，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并没有辱没国体。”顿了顿，沉声道：“但是朕听闻，你府里如今还有一位妻子，听说这个女人曾经还是你的嫂子，可有此事？”
楚欢道：“确有此事。”
“楚欢，你干的好事。”皇帝冷笑道：“朕一直以为，你的人品就算不出众，也不是一个卑劣之徒，想不到竟然纳嫂为妻，你可知罪？”
楚欢神情肃然，摇头道：“臣不知罪！”
马宏在旁立刻道：“楚大人，你这次可是做错了。咱们大秦的官员，重视清誉，这天下女人何其多，你却偏偏……哎，楚大人，你真是糊涂。”他脸上显出惋惜之色，但是眼眸子中，却完全是幸灾乐祸之情。
徐从阳也终于道：“忠勇伯，令妻从前当真是你的寡嫂？”
楚欢点点头，道：“是！”
“那她为何又成了你的妻子？”徐从阳皱眉道：“这有伤风化，损伤大德，难道你不知道？”
楚欢淡淡笑道：“圣上，徐大人，贱内曾经确实是臣的寡嫂，但是臣迎娶她之前，我楚家已经将其休出家门！”
徐从阳道：“如此说来，你迎娶的并非寡嫂？”
马宏立刻道：“徐大人，话不能这样说，常言道的好，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既然曾经是嫂子，那也不能因为休出家门，所有的情分就断了。下官听说，楚大人未迎娶嫂子之前，一直都是住在一起，互相照顾，那感情也不是说没就没的……！”
楚欢听得马宏这样说，陡然间便明白，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是马宏挑起来。
马宏这几句话说出来，当真是用心险恶。
他说得好听，说什么是互相照顾，但是若被不明真相的人知道，少不得会怀疑楚欢在迎娶素娘之前，就已经与寡嫂有了苟且之事。
楚欢心中冷笑，却看向马宏，问道：“马部堂，素娘被休出门，家母做主，又将其许配于下官，敢问一句，这是否已经触动了我大秦的王法？按我大秦之法，该当如何治罪？”
马宏一怔，看了皇帝一眼，才道：“这个嘛……虽没有触犯王法，却是有伤风化，楚大人是朝廷命官，这种事儿传扬出去，终究会让朝廷脸面无光……！”
楚欢摇头笑道：“马部堂错了。下官曾经遭遇坎坷，多年不能侍奉双亲，数年来，都是贱内在旁孝顺，马部堂可以派人去往下官故里，打听一下贱内的为人，便知道她的贤惠孝顺。她父母已经不在世，家母临终之前，担心她的归宿，这才将其许配给下官，说是一门亲事，却也不妨说是我楚家亏欠她的恩情，而下官也已经答应家母，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好好照顾于她。”
皇帝抚须道：“楚欢，朕要你再休她一次！”
楚欢一怔，皱起眉头。
“你如今身在朝堂，清誉重要。”皇帝缓缓道：“你若还想要前程，便不可让她牵累于你。今日朕给你选择，要么休了她，朕日后定当重用于你。要么……带着你的寡嫂，离开京城，罢官免职，永不录用，莫要说朕没有给你机会，想要如何，由你自己选择。”
楚欢想也不想，立刻道：“谢过圣上隆恩，微臣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皇帝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圣上给了臣选择，臣已经做出选择。”楚欢看着皇帝，“圣上要臣保住清誉，臣遵旨而行，只有离开京城，才可保住清誉。”
马宏皱眉道：“楚大人，你在胡说些什么？”
楚欢摇头道：“臣方才不知道臣有何罪，但是现在臣已经知道了。”
“哦？”皇帝饶有兴趣问道：“那你所犯何罪？”
“臣若是选择休妻留京，那便犯了罪无可赦的大罪。”楚欢扬起头，“臣与素娘结亲不久，为了自己的前程，休去发妻，此乃不贞之罪。家母临去之前，嘱咐臣要好生照顾贱内，臣却擅自休妻，此乃不孝之罪。素娘对我楚家有恩，臣不念其恩，见利忘义，此乃不义之罪。有此三罪，却还想着为国效命，厚颜无耻，此乃不忠之罪。”他看着圣上，“圣上对臣隆恩浩荡，若是臣休妻留京，四罪在身，便是辜负了圣上的厚恩，所以臣只能选择离开！”
马宏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他确实料不到楚欢竟是如此伶牙俐齿。
皇帝面不改色，冷笑道：“这都是你的片言之词，朕问你，在你的眼中，一个女人，比朕的重用还要重要？”
“国有根本。”楚欢亦是面不改色，“圣上以仁义治国，而臣绝不敢令自己陷入不仁不义之境，那样才是真正的辜负圣上的厚恩。”
光明殿一时之间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片刻之后，皇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楚欢诧异间，却见到徐从阳竟然也露出微笑，便见到皇帝向徐从阳道：“大学士，看来你对楚欢还真是了解，你猜的果然没有错，楚欢有时候就是一头犟驴，不错，倒有朕当初的几分影子，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楚欢正诧异间，徐从阳已经笑着向楚欢道：“楚大人，你若真的休妻留京，今天也就不要想离开皇宫，圣上素重忠义，对于不仁不义之徒，圣上从来不曾手软，幸亏你自己选对了答案，否则这颗人头那是保不住了。”
楚欢这是却明白过来，皇帝问罪是假，试探是真，如果自己看重仕途，休了素娘，反倒是要大祸临头。
只是他却有些奇怪，皇帝心机深沉，试探臣子倒不奇怪，可是如今天已入黑，这老家伙不想着修道或者休息，却派人将自己召进宫来试探，难道当真是吃饱了饭撑着，闲来无事，拉着徐从阳试探自己玩儿？他知道这当然是不可能，皇帝虽然算不得日理万机，可是却绝对没有闲工夫做这些无聊的事情，他既然这样做，自然便有他的道理。
却见到皇帝轻抚白须，脸上倒是显出难得的微笑：“楚欢，朕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你没有让朕失望。你说的不错，朕以仁义治国，朕要自己的臣子懂得仁义二字，那个女人对你有恩，你若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抛弃于她，那才是真正的卑劣之徒。”挥手道：“来啊！”
从旁立刻出现一名太监，手中端着一只玉盘，皇帝挥挥手，那名太监已经端着玉盘到了楚欢身边，皇帝已经道：“这是朕给你们的贺礼，这金梅簪只有宫里的妃嫔才有资格佩戴，朕从没有赏赐给臣子，今日朕便赏赐给你的妻子，希望你们能够相敬如宾。”
楚欢心中诧异，在他心中，皇帝阴冷森然，心机阴沉，倒是少有这种温情时刻，也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欢叩谢过后，收了皇帝赐下的金梅簪，这簪子做工十分的漂亮，通体纯金，簪头是梅花造型，惟妙惟肖，梅花中间，是一个圆形的红宝石，流光溢彩，价值不菲。
“楚欢，朕召你过来，是有一件事情要让你去办。”皇帝微一沉吟，终于道：“却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去。”
楚欢心下奇怪，皇帝派自己做事倒也罢了，怎地却问自己有没有胆子？却还是恭敬道：“不知圣上有何事情要臣去做？圣上但有吩咐，臣自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圣上所托！”
皇帝对楚欢的态度很是满意，看向徐从阳，徐从阳已经示意楚欢起身来，这才道：“楚欢，圣上准备让你往安邑道去一趟，以钦差的身份，前往抄没黄家在安邑道的所有家财。”
楚欢一怔，前几日他还在与郎毋虚说及安邑道的事情，黄家谋反之后，京中的家财被户部和刑部联合抄没一空，却不知道黄家的老家那头是否也已经派人去抄家？今日皇帝召自己来，竟然是让自己前往安邑抄家，这一点楚欢还真是没有想到。
“安邑莫非还没有派人前往？”楚欢有些诧异，通天殿之事都快过去十日，怎地朝廷动作却如此缓慢，对安邑道的行动今日才会开始。
皇帝的神情已经冷峻下来，徐从阳的神情也变的难看起来，沉默一阵，徐从阳终于道：“圣上运筹帷幄，早已经洞悉了黄家的奸谋，在通天殿事发之前，就已经秘密派人前往安邑道，准备同时下手，将安邑道的黄天易一党一网打尽……！”
楚欢问道：“那黄天易如今已经被抓？”
徐从阳摇摇头，道：“圣上派出两名神衣卫百户带着人秘密前往安邑道，准备联络安邑道总督袁崇尚对黄家动手，但是……就在两天前，安邑道那头传来消息，黄天易已经反了，纠集了数千人进入了玉锁湖躲藏起来……！”
楚欢面色一沉，陡然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皇帝派出神衣卫去抓捕黄天易，如今黄天易不但没有被抓，反而纠集部下躲进玉锁湖，这就表明素来行动迅捷雷厉风行的神衣卫行动失败。
“那神衣卫如今的动静……！”
“两名神衣卫百户的人头被送到了总督衙门。”徐从阳神情凝重：“圣上派往安邑道的人，全军覆没……！”

第七三四章 神衣猎犬，尽入幽冥！
楚欢听说皇帝早已经派人前往安邑道，而且是安排神衣卫两名百户秘密带人前往，倒也不觉得意外，反倒是觉得这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皇帝虽然年纪老迈，但是阴谋算计起来，却还是周密非常，在通天殿布下陷阱让安国公一党钻入进去，便显出其冷厉狡诈的手段，楚欢心中其实早就觉得，皇帝在京中对黄家动手，只怕在安邑那边也早已经做了安排。
如果只是在京中下手，并没有同一时间对黄家在安邑的势力进行铲除，那么必然会留下极大的隐患，安国公一党虽然被诛，但却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安国公在京中的党羽完全连根拔起，直到今时今日，兀自有安国公的党羽在京中活动，安邑那边，在事发之后，也会很快得到京中的消息。
派出两名神衣卫百户，秘密带人前往，这已经足以表明皇帝对此事的重视。
皇帝当然不会大张旗鼓从京中派人前往安邑，黄家在安邑的根基极深，消息灵通，如果明面上从京中派人去，黄天易必定是心存怀疑，悄无声息派出善于暗黑行动的神衣卫，实行斩首行动，一举擒获甚至是杀死黄家在安邑的当家人，这才是皇帝最有效的手段。
楚欢吃惊的是，皇帝派出的人，竟然全军覆没。
神衣卫四大千户，个个都是神秘莫测惊才绝艳，至若十二大百户，那也一个个都是栋梁之才，至少在暗黑世界来说，这十二名百户个顶个都是了不起的顶尖高手，两名神衣卫百户被派到安邑道，必然是悄无声息，可是两大百户的首级竟然被送去总督衙门，这事情也太过让人吃惊。
皇帝的脸色已经十分不好看。
“大学士，这消息……是否确切？”楚欢忍不住问道，眉宇间的吃惊之色未减。
徐从阳点头道：“是安邑道总督袁崇尚亲自派人昼夜兼程呈上来折子，而且……两名百户的人头也被送到了京城。”
“袁总督可将具体情况禀报上来？”事关楚欢接下来的行程，楚欢不得不问清楚一些情况。
徐从阳看了皇帝一眼，才道：“两名百户的人头，还是在黄家叛乱之后，才被送到总督衙门。按照袁崇尚折子上的陈述，黄天易或许是知道了京中发生的事情，知道朝廷要对黄家下手，那黄天易率先发难，那天晚上纠结了好几百人，直接杀入了总督衙门，那是准备直接占领总督署，在安邑造反。袁崇尚那天夜里在部下的保护下，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杀出了重围，随即调动了太原府禁卫军，杀回总督署之时，黄天易已经带人出城……！”
“黄天易出城之后，带人去了玉锁湖？”楚欢前番刚刚从郎毋虚的口中知道，那玉锁湖乃是安邑道第一湖泊，方圆好几百里，安邑本就是山多湖广之处，在大秦十六道之中，安邑道的土地面积甚多，有山有水，资源也算是极其丰富，在众湖泊之中，玉锁湖冠绝其中。
徐从阳肃然道：“剿灭黄家，本是极为机密之事，安邑那边，圣上派出了神衣卫，按照布署，先由神衣卫两大百户率领他们手下的十名神衣校尉施行秘密行动，在黄天易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第一时间抓住黄天易，得手之后，立刻派人通知袁崇尚，调动禁卫军，对黄家宗族一网打尽，这一项计划，圣上事先经过周密部署，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以两名神衣卫百户加上十名神衣校尉的能力，足以抓住黄天易，而袁崇尚部下的禁卫军，也足以在最短时间内给予黄氏嫡系家眷以毁灭性的打击，这一切，本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但是结果却出乎朕的意料。”皇帝声音冰冷：“朕的两名得力百户，竟然丧生在安邑，甚至还搭上了十名神衣校尉，嘿嘿……看来这安邑的水，似乎比朕想的还要深。”
楚欢明白皇帝的愠怒。
神衣卫乃是皇帝最得力的暗黑机构，哪怕是区区一名神衣校尉，那也是经过严格的选拔再经过严酷的训练才培养出来。
这一次却一下子损失了两名神衣百户加上十名神衣校尉，也怪不得皇帝心中震怒。
更为紧要的事，皇帝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他以武立国，行伍出身，对于军人来说，失败本就是难以接受，更何况他贵为一国之君，这一次对黄家的打击，那也是久经算计，周密部署，在京城和安邑同时下手，京城可谓是尽在皇帝掌握之中，一旦安邑那边一切顺利，皇帝这一次的谋划堪称完美。
可是安邑那边的变故，就等若皇帝的谋划出现了大大的漏洞，对于心高气傲的皇帝来说，这无疑是对他智慧的一次玷污。
“袁崇尚领兵杀回总督署，黄天易已带人离开，他得知黄天易率众逃出太原府后，立刻派人去黄家，那时候才发现，黄天易实现早已经将家眷转走，而且已经运走了大批的金银细软……！”徐从阳神情肃然，缓缓道：“袁崇尚派人追查黄天易的下落，得知黄天易已经纠集了数千人退往了玉锁湖，他立刻点兵准备围剿，尚未出发，便收到了两名百户的人头。”
“是黄天易派人送过去？”
徐从阳摇头道：“这一点，连袁崇尚也不得知，两颗人头包裹在一直包裹里，那天夜里一匹快马从总督衙门之前飞过，丢下了包裹，总督府的人没能追上那人，包裹送到了袁崇尚的手中……！”
“袁总督何以判断那两颗人头便是两名百户的首级？”
“包裹之中，除了人头，还有两名百户用来证明身份的神衣令。”徐从阳道：“袁崇尚正是由此得知了两名神衣百户的身份，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份沾血的信函……！”
说到这里，徐从阳看向皇帝，皇帝已经微微颔首，徐从阳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份信函，递交给楚欢，楚欢皱起眉头，伸手接过，却见到这封信函的外面果然沾着血迹，血迹已干，微微发黑，楚欢取出里面的信件，见到那信件之上甚至也带着发干的血迹。
“昏君不仁，苍天不宁。神衣猎犬，尽入幽冥！”
信函之上，只有这十六字，并无署名，而“昏君”二字，明显是有人特意抹了血迹在上面。
皇帝已经冷笑道：“昏君不仁，苍天不宁，嘿嘿，朕倒想知道，这封信函，到底出自谁的手笔。”
楚欢收好信函，递还给徐从阳，徐从阳却已经摆手道：“此行安邑，这封信函或许能成为一些线索，你大可留在身上。”
楚欢怔了一下，终是将信函收入怀中，道：“神衣猎犬，尽入幽冥，这八字表明所有前往安邑的神衣卫都有可能遭遇到了不测。”
皇帝颔首道：“若是还有一个人活着，必然已经传回了消息，到今时今日，只有袁崇尚的奏本上来，并无神衣卫的消息，他们已经是凶多吉少。”他神情阴冷，“这些人行事隐秘，没有必胜的把握和绝对的机会，不会轻易出手，只要不出手，对方绝不可能洞悉他们的行踪，可是一旦出手，也就是找到了必胜的机会……朕现在很想知道，他们怎么可能被人一网打尽？”
楚欢沉吟片刻在，终于道：“圣上，如果按照常理推测，只有两种可能！”
“哦？”皇帝抚须道：“你的意思是？”
“其一，便是对方早已经知道了神衣卫的行踪。”楚欢神情严峻，“对方对神衣卫潜入安邑的行踪了如指掌，神衣卫螳螂捕蝉，对方却黄雀在后，早已经布下圈套，等着神衣卫钻入进去。”
皇帝摇头道：“这虽然有道理，但是朕却并不觉得他们的行踪暴漏。两名神衣百户前往安邑，朕是秘密下旨，在白楼之中，甚至并没有记档，便是神衣卫内部也不清楚他们的行踪……对于他们的忠诚，朕从无怀疑，而他们的能力，朕也从没有怀疑过，他们绝不可能自己暴漏行踪。”
“那就只能是另一种可能。”楚欢缓缓道：“神衣卫遇害，与黄天易有关，在黄天易身边，有足以抵挡神衣卫的高手。”
徐从阳道：“直到如今，神衣卫们被谁所害，尚不能完全确定。黄天易固然是最为可疑的凶手，但是在没有拨开迷雾之前，不可轻易下此结论，否则反倒是忽视了安邑存在的真正凶手。”
马宏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终是忍不住道：“圣上，安邑总督袁崇尚的奏本，是否……！”顿了顿，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皇帝何等精明，道：“你是说袁崇尚的奏本未必是真？”
马宏忙道：“臣不敢。”
皇帝摇头道：“袁崇尚当年是朕身边的亲随，朕南征北讨，袁崇尚一直跟随在朕身边，担任朕的贴身侍卫，朕在沙场之上，数次遇险，袁崇尚身上伤痕无数，有多处都是替朕所挡，他对朕的忠诚，朕也没有怀疑过。”他轻抚白须，“朕当年将他安排在安邑道，便是想要他制衡黄家，有他在安邑，多少可以掣肘黄家……他不会背叛朕！”

第七三五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
皇帝显然对安邑道总督袁崇尚颇为信任，语气之中，倒也是充满了信任之感，其实楚欢心中倒也不是没有怀疑袁崇尚的奏本可能有问题，但是皇帝既然如此肯定，那么袁崇尚想必也确实是一位对皇帝十分忠诚的臣子。
从人性的角度出发，楚欢倒不觉得神衣卫之死与袁崇尚有干系。
神衣卫前往安邑的主要目的是黄家，如果有人想要置神衣卫于死地，黄家自然是嫌疑居首，虽然如今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是黄家的势力所为，但是袁崇尚与此事有干系的可能性却是极其的低微。
袁崇尚当年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身为贴身侍卫，未必是武功最强的，但一定是最为忠诚的，皇帝陛下本就是一个生性多疑之人，能在他身边担任贴身护卫，那袁崇尚的忠诚可见一般，从一名贴身护卫最终能够成为一道总督，帝国大吏，亦可见皇帝对袁崇尚确实存有栽培之心。
袁崇尚既然是皇帝安排在安邑用来制衡黄家的钉子，那么袁崇尚与黄家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比起其他各道的总督，袁崇尚的日子显然很不好过。
黄家是安邑的地头蛇，几乎安邑地面上的每一个重要决策，都要有黄家的首肯，一直以来，任何一个帝国想要贯彻中央的政策，地方官府都离不开地方豪绅清流的帮助，清流之类可以帮助官府获得名望，而豪绅则是可以协助官府将政策落实下去，离开了清流豪绅，大多数的官府根本玩不转。
但是归根结底，地方的政策，终究还是由官府来决策，士绅虽然起到协助作用，但是却很少能够真正地影响到朝廷和官府的决策。
只是安邑道显然不是这样的情况。
如果说帝国其他各道都是由官府统领地方豪绅清流，那么安邑道恰恰相反，在安邑豪绅的眼中，黄家的威望和势力显然要强过安邑总督。
袁崇尚固然是皇帝派去掣肘黄家的钉子，但是这位总督大人，在安邑又何尝不是被黄家处处掣肘，为官一任，无论是谁，多少都想做出一些政绩来，在当地留名，但是袁崇尚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在安邑的决策，一旦得不到黄家的满意，便无法实施下去，反倒是黄家想要做什么，这位总督大人想要拦阻，却往往会力不从心。
黄家在安邑根深蒂固，更加上他的靠山直接是朝廷的重臣安国公，袁崇尚即使是一道总督，黄家也未必会将这位总督大人放在眼里。
皇帝固然想要黄家灭族，袁崇尚对黄家的憎恶，恐怕不在皇帝之下，只有将这安邑第一豪族彻底剿除，袁崇尚才有可能真正地成为权势极重的一道总督。
他当然迫切希望黄家被早日铲除，如此一来，无论是从忠于皇帝的角度还是从他个人的权势角度，他都没有理由伤害神衣卫，只能是竭尽全力帮助神衣卫除掉黄家。
楚欢虽然从未见过袁崇尚，但是这其中的关窍他却也是能够想得清楚，至少从常理出发，袁崇尚绝不可能对神衣卫动手。
楚欢现在只是担心，能够将前往安邑道的神衣卫尽数诛灭，对方的实力可见是极其凶悍，无论是在情报方面还是在手段上，都是异常的出色。
“圣上，臣敢问一句，如今安邑道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黄天易谋反，率众进入玉锁湖，袁总督如今作何处理？”
“袁崇尚已经调动了所有的禁卫军官兵，准备剿灭玉锁湖孤岛的黄天易。”皇帝缓缓道：“具体的情报，尚未有送达过来，朕今日传召你过来，便是让你代朕往安邑去一趟，事情你也清楚了，安邑之事，目前还没有完全清晰，其中缘由，则要由你去弄清楚。”
徐从阳肃然道：“楚大人，安邑的事情看起来颇有些复杂，你此行或许有些凶险，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楚欢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微臣代圣上前往安邑，脚踏的是圣上的土地，在圣上的土地上，楚欢倒不畏惧那些邪魔小丑。”
皇帝对这句话显然是十分的满意，笑道：“徐爱卿，看来朕没有选错人。能够在西梁朝堂之上与西梁王针锋相对，护我大秦之威，有这等胆识之人，当然不可能畏惧小小的安邑道。”楚欢在西梁朝堂，不缴兵器，不下跪，不接受西梁王的赐封，此事薛怀安自然是早已经禀报于皇帝陛下，哪怕是皇帝生性多疑，但是对楚欢此番西梁之行的所作所为却是大为满意，在他看来，楚欢虽然出身不好，但却是一个难得的尽忠之人，对于出身也不是极其高贵的皇帝本身来说，他骨子里也并不太在意出身，身为国君，他重用臣子的最重要要求，便是忠诚。
楚欢无疑是他心中忠臣的楷模。
徐从阳含笑道：“圣上英明，忠勇伯信心满满，看来此番倒是能够顺利完成圣上的托付。”
皇帝神情顿时严肃起来，道：“楚爱情，朕此番派你前往安邑，有三件事情你必须完成。”
楚欢立刻肃然道：“微臣恳请圣上示下！”
“第一，朕要你坐镇安邑，督促袁崇尚剿灭玉锁湖的黄天易，抓获黄天易之后，不用押解进京，由你监斩，带回黄天易的人头。”皇帝神情冷峻，“其二，抄没黄家的家财，能够运送到京城的，悉数运解过来，不能运送的，例如田产宅邸，你可令安邑道户部司衙门协同你进行处理，变成金银，运回京城。最后，朕要你查出杀害神衣卫的真凶，无论利用何种手段，都要将杀害神衣卫的真凶押解回京……！”
楚欢立刻恭敬道：“臣遵旨！”
徐从阳在旁已经道：“忠勇伯，此番前往安邑虽然是要调查真凶，但是最后一件事情，只能是秘密进行，神衣卫遇害的消息，到现在只有我们少数几人知晓，此事绝不可轻易外传，即使抓住了杀害神衣卫的真凶，也要秘密押解回京，不要让别人知晓。”
楚欢瞬间就明白徐从阳的意思。
两名神衣卫百户，十名神衣卫校尉，虽然只是十二个人，但却比数千兵马的损失还要让人吃惊。
神衣卫是皇帝立国之后，组建的暗黑衙门，可说是皇帝的杀手锏，立国近二十年来，神衣卫始终保持着神秘的面纱，在所有人的心中，神衣卫就是一台死亡机器，似乎天下没有什么事情是神衣卫做不到的，世人对神衣卫永远只是知道那冰山一角，可是这冰山一角，足以让任何人感到恐怖。
皇帝需要这种恐怖。
他手握神衣卫，便是让天下人畏惧他，神衣卫虽然一直保持着神秘，并不亮在明处，却并非完全掩饰在黑暗之中。
至少早就有人知道神衣卫有一座白楼，有惊才绝艳的四大千户，有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二大百户，这些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被人隐隐所知。
当然，外人所知的，也就只有这么多。
神秘固然让人可怕，但是一无所知发到是让人们并不清楚皇帝的实力。
犹抱琵琶半遮面，这便是皇帝对神衣卫的包装。
他故意让神衣卫显露出冰山一角，其目的本就是让世人知道有这样一个暗黑机构存在，保持神衣卫的神秘性，更是为了世人对神衣卫产生恐怖。
人们知道神衣卫的存在，可是对它到底有多少人，属于怎样一个衙门，都是懵然不知，皇帝是开国之君，他也曾经睿智英明，一个帝国的开创，并不表明繁华立刻到来，恰恰相反，经过战乱之后，重归一统，许多曾经被战争掩饰的矛盾便会暴漏出来，各种势力也就纵横交错，历来的开国君主之所以被称为有为之君，并不仅仅是他们打下了万里江山，更为重要的是他们以其超人的智慧削减帝国新立之期的各种矛盾，从而让混乱不堪的局面慢慢走向正轨。
皇帝当年设立神衣卫，本也是为了给予各势力以震慑，而神衣卫的存在，显然也确实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近二十年来，神衣卫始终保持着神秘面纱，也始终被世人所敬畏，那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子，在世人眼中，这把刀子没有什么事情干不成，就像是皇帝的权威，无所不能。
但是这一次神衣卫十二名吏员尽没，这是神衣卫设立以来，最大的一场灾难，这件事情一旦传扬出去，对于神衣卫的打击，可想而知，当所有人都觉得神衣卫无所不能之时，一下子被人杀死十几名神衣卫，人们必然会对神衣卫的能力产生质疑心里，而神衣卫的能力，本就与皇帝的权威联系在一起，当神衣卫遭受挫折被人怀疑的时候，对于皇帝的威信，也必将产生极大的影响，神衣卫是皇帝的刀子，当这把刀子出现了裂痕，也就表明皇帝的刀子并非那般牢不可摧无所不能。
皇帝当然不愿意这件事情传扬出去，徐从阳是个极其精明之人，当然明白其中的关窍，他叮嘱楚欢要秘密行事，楚欢也很快想明白其中的缘由，点头道：“圣上放心，臣一定会谨慎从事。”
皇帝满意点头，道：“朕派你作为钦差前往安邑道，在外人眼中，你是户部侍郎，你前往安邑道的目的，是为了督促袁崇尚剿灭黄天易，抄没黄家的家财……西梁之行，听说轩辕胜才与你配合默契，此番前往安邑，朕调他跟在你身边，另外朕再令他调动两百近卫军随你前往……楚爱情，朕希望你活着回来，朕不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只是从安邑送回来一颗脑袋。”
马宏在旁其实倒是心有不甘。
前往安邑抄没黄家的家财，那可远比在京城抄没黄家产业有油水得多，身在京城，抄没家财之时，终究不敢太过放肆，虽然多少搂点油水，但是天子眼皮底下，终究还是要大为收敛，可是安邑道天高皇帝远，皇帝更说黄家的田产宅邸可以由楚欢便宜行事，黄家的田产宅邸有多少，马宏闭着眼睛也能想出来，这中间油水有多大，马宏想一想都要激动，但是他也知道，安邑的油水固然吸引人，可是那里的风险也实在太大，保不准前脚刚踏入安邑，后脚便会有人将脑袋送回京城。

第七三六章 杀破狼
楚欢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府门并没有关上，孙子空坐在地上，斜靠在府门前，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直到楚欢叫醒过来，孙子空才迷迷糊糊醒来，见到楚欢，急忙起身，道：“师傅，宫里来了个太监，说是要传你入宫……！”
楚欢见到如此深夜，孙子空还在这里等候着自己，倒有几分感动。
孙子空其貌不扬，出身也不好，给人一种十分猥琐的感觉，可是楚欢却不得不承认，不经意间，孙子空已经成为了府里不可或缺的人物，府中但凡有事，孙子空总是能够恰如其分地出现，而且能够将交代的事情妥善办的周全，楚欢此前倒没有太过在意，不过现在想想，孙子空到也是十分机灵，自己现在但凡有些琐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孙子空。
他轻轻拍了拍孙子空的肩膀，笑道：“我知道了，这么晚了，还没睡？”
“等着师傅回来。”楚欢和颜悦色，倒是让孙子空受宠若惊，“师傅，你是刚从宫里回来？”
楚欢点点头，并不多说，府内一片寂静，入了院子，孙子空关上大门，从后面跟上来，轻声道：“师傅，凌霜姑娘似乎心情不大好，晚上都没有吃饭。”
“哦？”楚欢停住脚步，扭过头，“她说了什么？”
“倒也没有说什么。”孙子空摇头道：“上次也是这样。那个什么狗屁徐公子来了之后，凌霜姑娘就有些不对劲，这一次又是那般……！”
楚欢皱眉道：“莫要胡言乱语，徐公子便是徐公子，前面加什么狗屁二字？”
孙子空嘿嘿一笑，道：“下次不敢了。”凑近道：“师傅，你可莫怪我多嘴，那徐公子好像是真的在打凌霜姑娘的主意，否则为何三番几次送东西过来？这种事儿，我见得多了，以前总是有那些富家公子看上了良家女子，想着法子接近，得了人家之后，转手就……！”见到楚欢脸色不好看，孙子空便不敢继续说下去。
楚欢神情不好看，倒不是因为孙子空这些话，而是想着凌霜的命运。
凌霜能够到今天，平心而论，楚欢倒是绝不会居功，当初如果不是因为瀛仁的坚持和请求，楚欢也不会想法子将凌霜从青楼救出来。
当救出凌霜的那一刻，凌霜便注定是瀛仁的人，如果瀛仁早早地将凌霜安顿好，楚欢或许早已经想不起这个人。
但是凌霜最后却被安排在楚欢的府中，由楚欢帮着瀛仁金屋藏娇，这些时日来，楚欢对凌霜已经待若妹妹，而楚欢心中也清楚，在凌霜心中，对自己早已经生出情愫来，有时候想想这档子事，楚欢都觉得瀛仁办事糊涂。如果早早地将真实的一切告诉凌霜，那么今次凌霜进宫的事情将变得简单得多，可是瀛仁当初为了能够更好的接近凌霜，故意隐瞒身份，事情演变到今日的处境，楚欢反倒不知该如何向凌霜开口。
楚欢其实能够感受的出来，凌霜对于目前的生活，似乎已经很为满意，虽然在府里只是一个丫鬟，但是凌霜对于这种安静平和的生活心满意足，楚欢不知道凌霜如果知道徐公子乃是帝国的小皇子，会是怎样一番心情，她更不知道如果凌霜知道瀛仁要安排她进宫，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楚欢虽然对凌霜并无男女之情，可是相处日久，内心深处也并不希望凌霜入宫，他很清楚，那看似金碧辉煌的深宫，貌似住着帝国最尊贵的一群人，可那里却也是天底下最肮脏最险恶之处，虽然凌霜入宫之后，齐王瀛仁会关照，但是在那深宫之中，齐王自己未必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更不必说能够妥善地护卫凌霜的周全。
楚欢知道凌霜入宫之后，未必会比现在过得好，但是他也清楚，打从一开始，瀛仁就一直对凌霜视若天仙，感情这种东西其实很奇怪，凌霜未必是天香国色，可见识过无数美人的瀛仁却偏偏看中她，而凌霜出现在京城，居住在这里，一切的起因，也正是因为瀛仁对凌霜的感情，如今瀛仁要安排凌霜入宫，一切都是合乎情理，楚欢心中就算有些不忍甚至是不舍，但是事到如今，他当然不可能阻拦。
瀛仁丢下这烂摊子，不好处理，楚欢现在甚至不知道如何处理，他一边思索着，脚下却一直在轻步走动，想着此事终究是要解决，无论凌霜会怎样想，自己却还是要将此事告诉凌霜，抬头看了看夜空，天色已晚，此时自然不好去找寻凌霜，左右看了看，竟是不知不觉来到了西院，旁边就是杜辅公的院子，想了一下，进到院子之中，瞧见屋里还点着灯火，楚欢上前敲了敲门，屋门很快打开，杜辅公瞧见楚欢束手站在门外，有些奇怪，“大人有何吩咐？”
“先生还没有歇息？”楚欢含笑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信步走到这里，瞧见先生屋里点着灯，所以过来瞧一瞧。”
杜辅公道：“大人请进！”
进了屋内，楚欢瞧见书桌上点着一盏灯，一本书倒扣在桌面上，靠近过去看了一眼，竟是一本《易经》，笑道：“先生是在读《易经》？”
杜辅公倒了杯茶，递给楚欢，这才道：“闲来无事，随便看一看。”
“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是知道《易经》绝不简单，能够读《易经》，那可都是真正有学问的人。”楚欢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笑道：“先生满腹经纶，在我府上做一个账房，是否太过委屈？”
杜辅公反问道：“莫非大人愿意将卖身契还给杜某，放杜某自由之身？”
楚欢哈哈笑道：“杜先生这样满腹才学的人，能够帮衬着我，求之不得，我哪里舍得放你离开。”心中却想着，“你若真想离开倒也不难，将孔雀图的下落告诉我，我或许能考虑放你离开。”
杜辅公坐下道：“沈万思那边，正在筹备古董字画行，照大人的吩咐，已经拨了一笔银子给他支使，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迟半个月，字画行应该就可以开张了。”
楚欢叹道：“只可惜我看不到开张之日，到时候先生多多辛苦。”
杜辅公一怔，尚未发问，楚欢已经道：“朝廷派我前往安邑，来回便要一个多月，即使那边的事情一切顺利，那也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杜辅公“哦”了一声，楚欢又道：“我离开之后，府中上下，就有劳先生多照应了。”他说的十分自然，便似乎是将杜辅公当成了自己的心腹干将。
杜辅公有些诧异，他在府中这些日子，只觉得这年轻人有着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老练和成熟，毫无少年得志的狂傲自大，这本就已经极为难得，而且楚欢待人和气，毫无架子，这在帝国官员中却也是不多见，微一犹豫，杜辅公才微微颔首，“大人尽管去，力所能及之事，杜某不会怠慢。”
楚欢笑着点点头，正要起身离开，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先生，我还有一事求教！”
“哦？”杜辅公立刻道：“大人请讲！”
“先生饱读诗书，我这里有一句话一直不解，还要请教先生。”楚欢想了想，终于道：“我对《易经》不大懂，不过这《易经》似乎与命数学有关联，为人测名，似乎用得上《易经》！”楚欢记得，穿越之前，时常看到一些老头老太太坐在马路边上，一副八卦图，上面有“测命”、“易经”等字样，隐隐知道这《易经》似乎与命数有关。
杜辅公点头道：“《易经》包罗万象，玄妙多端，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够参悟透，不过大人所说的命数学，《易经》倒是大有涉猎。”
“七煞在前，贪狼、破军双星护持，不知道先生可知道这句话该怎么解释？”楚欢心中一直记得，当初楚李氏谈及自己的命数之时，便提到“贪狼、七杀、破军”字眼，那时候楚欢并不以为意，可是后来鸿、羽道长为他测命，声称楚欢已经是死人，更是说出“七煞在前，贪狼、破军双星护持”的箴言，楚欢吃惊之余，对此一直好生费解，今日瞧见杜辅公在阅读与命数有关的《易经》，忍不住询问。
杜辅公微一沉吟，并没有问这句话的出处，只是道：“七杀、破军、贪狼是三颗星的名称，这是紫薇的一种命格，俗称杀破狼！”
“杀破狼？”
“不错。”杜辅公点头道：“杀破狼本就出自《易经》，属于紫微斗数，在命理学中，七杀、破军、贪狼在命官的三方四正照会时，就是杀破狼格局，此命格与与另一种命相‘天煞孤星’合称为两大绝命，比起天煞孤星的绝命，杀破狼格局存在着变数。天煞孤星乃是独星会照，所以命理早定，变无可变，但是杀破狼是三星会照，三星命理，互倚互存，一星变动，便会改变命局。”
楚欢皱起眉头，兀自听得不大明白。
“七煞命数，是为搅乱世间之贼，破军命数，是为纵横天下之将，而贪狼命数，则是奸险诡诈之士，杀破狼，又是寇、将、谋，杀破狼命相一显，天下必将动荡变化。杀破狼喜动不喜静，格局好者，动中德才降福，格局差者，动中带刀见血……！”杜辅公声音缓慢，神情凝重：“杀破狼三星汇集，也必将导致天下战火四起，动荡混乱，血染山河！”

第七三七章 紫薇
楚欢若有所思，他似懂非懂，只是觉得杜辅公这番话颇有些玄奇，问道：“七煞在前，破军、贪狼双星护持，那又是作何解释？先生方才说杀破狼有三星，这三星互相影响，变化不同，这句话是否已经是杀破狼的一种格局？”
杜辅公微微颔首，道：“照大人所说，确实是一种格局，不过杜某方才也说过，杀破狼自始至终，喜动不喜静，这变化格局，本就没有定数的。”
楚欢微笑道：“如果从这句话解释，不知格局是好是坏？”
“这自然是大吉之象。”杜辅公抚须道：“紫薇有双星护持，七煞虽凶，却未必能占得了便宜……！”
楚欢一怔，奇道：“紫薇？杜先生，怎地有多出紫薇来？”
杜辅公打量楚欢几眼，显出古怪神色，反问道：“大人既然知道杀破狼，莫非不知道紫薇？这……这样太过奇怪了吧！”
楚欢尴尬笑道：“这句话也是偶然听别人闲扯起，只是觉得有些耐人寻味，所以请教先生，至若紫薇，我还真是不明白。”
杜辅公叹道：“杜某说过，杀破狼是紫微斗数，若无紫微斗星，又何来杀破狼之局？杀破狼，本就是因紫薇帝星而存在。”
“紫薇帝星？”楚欢一怔。
杜辅公点头道：“正是，杀破狼格局，一旦出现，必然是因为紫薇帝星之故……！”
“紫薇帝星……那是指？”
“天子！”杜辅公缓缓道：“紫薇帝星，是指君临天下的天子。”
楚欢霍然明白，敢情这句话，还与当今天子瀛元有干系。
“七煞在前，便是说搅乱世间之贼已经出现在眼前，天下必将动荡，七煞星已经村之于世。”杜辅公解释道：“破军、贪狼双星护持，那便是说紫薇帝星有破军和贪狼双星护卫左右，亦是征战天下之将，一是阴险狡诈之士，文武相得益彰，若是如此，即便七煞搅动天下大乱，但却终究无法危及紫薇帝星……！”
楚欢问道：“这七煞在前，难道就只能解释为七煞在前方搅乱世界，为何不能解释为是在紫薇帝星前方护持？”
杜辅公眼中忍不住划过鄙视之色，一闪而过，道：“大人有所不知，命理学之中，七煞从来就是紫薇帝星的天敌，相生相克，七煞之命，本就是搅乱天下之贼，想要取紫薇帝星而代之……实际上所谓杀破狼的格局，不在七煞身上，而在破军与贪狼身上。”
楚欢有些尴尬，却还是问道：“此话怎讲？”
“其实倒也简单，七煞与紫薇对立，就看破军和贪狼的抉择。”杜甫公道：“七煞若是孤立，终究只能是白忙一场，但是如果破军或者贪狼有任何一星移位至七煞，那便可与紫薇一争高低，如果三星尽皆与紫薇帝星对立，杀破狼三星归合，天下易主，将避无可避。”
楚欢微微颔首，此时倒已经明白了不少，心中却是想着，那紫薇帝星自然就是指大秦皇帝瀛元，鸿羽道长给自己测命算语，倒似乎自己应在杀破狼三星之一，七煞是搅乱世间之贼，楚欢倒不觉得自己是七煞之星，破军与贪狼，如果勉强要定位，自己或许是其中的破军星。
只是这种玄妙的东西总让楚欢有一种虚无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否该相信。
虽然杜辅公对杀破狼格局做了解释，楚欢也只是有些兴趣而已，并不太将此事当真，晚上倒是思虑着次日该如何将入宫的事情告诉凌霜。
只是想不到，次日他还没去找凌霜，倒是凌霜先找上他，见到楚欢，凌霜犹豫了一下，终是将瀛仁送给她的那块绿色石头交给楚欢，道：“老爷，这……这件东西你能不能帮我交还给徐公子？这是他母亲送给他的吉祥物，意义不凡，凌霜……凌霜想了一夜，还是不能收下。”
楚欢让凌霜坐下，手里拿着那块绿色石头，沉默一阵，终于道：“凌霜，你觉得徐公子为人如何？”
凌霜坐在旁边，微低着螓首，有些尴尬道：“老爷，你……你别误会，其实我和他……！”她心里有些着急，“徐公子”对她热情的很，三番五次送礼物，瞎子也能看出“徐公子”对她有意思，她只怕楚欢误会其中关系，想要解释，可是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好。
楚欢犹豫了一下，凌霜见楚欢神情凝重，竟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许久之后，楚欢才缓缓道：“凌霜，你可知当初安排你进京，是谁的主意？”
凌霜冰雪聪明，楚欢陡然问出这样一句话，她就觉得其中有问题，娇躯微颤，“难道……难道不是老爷安排？”
楚欢苦笑摇头。
凌霜本来有些红润的俏脸，已经微微泛白，她灵动的双眸闪动，屋内一时间十分寂静，楚欢感觉身上有些僵硬，片刻之后，她正准备打破这种僵硬，凌霜已经惨然一笑，道：“老爷，我……明白了！”
楚欢皱起眉头，凌霜已经问道：“他……到底是谁？”
楚欢犹豫一下，终于道：“大秦齐王！”
“齐王？”凌霜身体一颤，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幽幽叹道：“凌霜早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只是没有想到，他是一位皇子……！”
楚欢微微颔首，“安排你入京，甚至将拟安排在这里，都是他的主意……他在云山府见到你的时候，便已经喜欢上你，只因为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所以无法安排你入宫。”顿了顿，苦笑道：“不过昨日他告诉我，宫内已经安排妥当，他可以随时安排你入宫……！”
凌霜低着头，没有说话。
楚欢知她现在的心情，沉默片刻，终于道：“凌霜，你愿不愿意入宫？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他双眸闪动，带有犹疑之色，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凌霜已经抬头看着楚欢，问道：“老爷又是怎么想的？”
楚欢道：“我知道，入宫之后，你一定很辛苦，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入宫，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离开。”楚欢苦笑道：“在齐王安排你入宫之前，你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凌霜蹙眉道：“如果我真的离开，你又怎么办？齐王会放过你？”
楚欢摆手道：“这些你就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凌霜摇头道：“老爷，我明白的，如果我走了，齐王一定会对你心存嫌隙。凌霜在你府中，远走高飞之后，他一定会知道是你有意放我离开……那样便会牵累于你。”
楚欢爽朗笑道：“我想他就算知道，也不至于杀了我。”
凌霜摇头，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终于道：“老爷，凌霜想问你一句话……！”
“你说！”
“如果……如果没有他，你……！”凌霜低着头，犹豫了一下，终是抬起头，鼓起勇气问道：“如果没有他，老爷会不会留我在府里？你……愿不愿意让我在你身边？”
楚欢想了一想，终于道：“会，我会一直像照顾我的亲妹妹一样，好好照顾你。无论日后你是否进宫，我都会将你待若我的亲妹妹，当成我的家人。”
凌霜怔了一下，终是微微一笑，起身来，道：“楚大哥，你告诉他，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接我入宫……！”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过头来，道：“楚大哥，凌霜总是担惊受怕，以前一直都以为此生不会有任何留恋的事情，但是……不管以后如何，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是凌霜此生最快乐的时候，凌霜永远也不会忘记……！”
楚欢心情沉重，他想说什么，可是却又无话可说，凌霜正要出门，却见得人影一闪，素娘却已经从门外进来，脸上显出惊诧之色，问道：“凌霜，你……你要进宫？”
凌霜向素娘行了一礼，微微颔首，素娘已经蹙眉道：“那你愿意进宫？我以前听说……！”顿了顿，终究没有说下去。
凌霜轻轻一笑，回头看了楚欢一眼，抬步离去，素娘见凌霜离开，腰肢摆动来到楚欢身边，轻声道：“二……二郎，你真的让凌霜进宫？”
楚欢摇头道：“并非我决定。你还记得那位徐公子吧？他是皇子，一直喜欢凌霜……你刚才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也该听到。”
素娘脸上一红，其实她方才还真是在外面偷听了老半天，但很快便道：“可是以前听人说，进宫可不是什么好事，除非做了娘娘，否则……否则就要老死在宫里，可怜得很……！”她其实对宫里的情况并不知晓，但是民间百姓偶尔也会说到皇宫的事情，毕竟各道时常有从宫里放出去的宫女，在人们的心中，进宫除非当了娘娘可以光宗耀祖鸡犬升天，否则在宫里的境遇似乎都很不妙，有不少宫人终其一生老死宫中。
素娘心里只觉得凌霜入宫之后，未必比留在这里要强，她身上虽然有不少毛病，可是一想到凌霜入宫有可能受苦，心中却还是有几分不忍，低声道：“二郎，要不你和那个徐公子说说，就不要让凌霜进宫了，宫里有许多的姑娘，他……他为何非要让凌霜入宫？”
楚欢摇摇头，他倒不是不愿意帮助凌霜，可是他也知道，事情到了如今这种境地，自己难道真要阻止凌霜入宫？凌霜留在自己的府中，最好的处境，无非是自己将她当做妹妹看待，进宫虽然艰险，但至少瀛仁对凌霜是真心，入宫之后，未必过的差。

第七三八章 打渔者，水中鱼！
洛安城外，虽然此番送楚欢出行的人并不多，但是随从却是不少，轩辕胜才带领着两百近卫军在已经在城外等候。
见到楚欢，轩辕胜才倒是颇为兴奋，笑道：“大人，大伙儿听说这次又能跟着你出京办差，那可是欢喜不已，你瞅瞅，这些兔崽子眼睛都冒光。”
楚欢瞧见随行的近卫军兵士们都是脸带欢色，笑道：“这倒奇了，留在京里多好，这一路奔波，难道还比京中要舒服？”
轩辕胜才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前番随着你出使西梁，回来之后，大伙儿可都是得了赏赐，提升了三名武尉，七名飞尉，十四名校尉，除此之外，每人还得了五十两银子的赏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铠甲，笑眯眯道：“承蒙大人的关照，末将如今也已经升任为云尉！”
楚欢一怔，随即哈哈笑道：“那可要恭喜轩辕云尉了。”
轩辕胜才笑道：“咱们当兵的，不怕与人动刀子拼命，就怕没有机会立功，这一次能随着大人前往安邑，那可是又来了立功的机会。”抬手指着那群近卫军，“大人，你仔细瞅瞅，这里面是否有眼熟的？”
楚欢点头笑道：“似乎不少人是上次前往西梁的兄弟。”
“正是。”轩辕胜才道：“大半都是，不过那些被提拔了官职的，此番我就没有让他们过来，总不能好事都让他们占了。”
楚欢心中暗想：“你们以为此番去安邑是抄家平乱，以为要去吃香的喝辣的，只是那里未必如你们想的一样。”虽然对安邑的情况目前还不了解，可是楚欢却总感觉安邑是一个大火炉子，此番安邑之行，恐怕比之西梁之行还要凶险。
虽然凌霜那头还没有入宫，但是前往安邑紧急，圣旨既然下来，楚欢却也不能耽搁，心中却也不知道回来之时，是否已经见不到凌霜。
楚欢以钦差的身份去往安邑，朝中大多数官员都以为是按照圣旨所说，是以户部侍郎的身份前往安邑查抄黄氏一族，楚欢身为户部侍郎，如今是朝中正当红的红人，于情于理，皇帝将这趟差事派给他，那倒也是合乎情理，只是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皇帝赐给楚欢的一趟美差，去查抄黄家的老家，那就等若是去查封一处金矿，在不少人看来，从金矿边上走过，身上都要沾上几块金子，更别说去查抄大秦第一巨富的家产了。
不少人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只有楚欢心里明白，如果有别人想代替自己前往安邑走这一趟，他还真是乐于让贤。
安邑道地处西山道北面，想要抵达安邑道，必然是要穿过西山道，从京城往西山道行走的道路，楚欢如今倒也是轻车熟路，当初出使西梁，也是经过这条道路。
除了轩辕胜才带领的近卫军，楚欢身边跟随着孙子空和两名骆驼客，只是如今这两名骆驼客已经算不得骆驼客，乃是楚欢府中的护卫。
本来楚欢是想着让孙子空留在京城，一开始倒是打算让狼娃子跟随，但是后来却是想想，狼娃子一走，府中的防卫力量便会弱许多，若是往日倒也罢了，可是通天殿谋反之后，楚欢对于自己家人的安全还是比较重视，毕竟安国公残党并未完全剿灭，京中是否还存有安国公的余党也是尚未可知，谁知道安国公残党会不会在京中发起抱负。
狼娃子箭术精湛，更为重要的事，在草原之上，倒也让楚欢看出狼娃子有大将之风，留他在府里坐镇，还真能让楚欢后顾无忧，不用担心后方。
虽说府里平日总是缺不了孙子空，但是此行外出，有孙子空在身边，用起来倒也方便，而且府中还有杜辅公，孙子空一走，杜辅公撑起府中的杂事，倒也绰绰有余，至若店面的事情，自有沈万思去打理，楚欢道并没有过多干涉。
前番出使西梁，一路上是鸟鸣风轻天高云淡，只是这一次出京，道路两边的景象已经是大不相同，落叶早已经调令，天气也已经寒冷下来，随行的近卫军，都已经装备了皮革甲，大伙儿都知道从京城去往安邑，一来一回，就得一个多月，而且此行安邑，就算只是查抄黄家的资产，以黄家那庞大的家业，也绝非十天半个月就能查点完成，只怕回来之时，早已经是大雪纷飞，正因如此，几乎所有的近卫军都带上冬装，以备不时之需。
比起上次出使西梁，随行的官兵心情却是舒畅很多，毕竟前番出使，所有人都是对前途一片茫然，前途未卜，甚至不少人都已经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倒是此番随着楚欢这位户部钦差前往安邑，大家都以为是前去查抄黄家家产，那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差事，一个个倒是兴高采烈。
官兵们以为仅仅只是去查抄家产，但是轩辕胜才却知道还要前往剿灭黄天易的叛乱，黄天易在安邑道造反的消息，如今倒还没在京中传开，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是轩辕胜才却并不在意，对他而言，如果仅仅只是前往查抄黄族家产，他倒没多大精神，反倒是要前往协助安邑禁卫军剿灭黄天易，却是让轩辕胜才充满了兴奋之感。
轩辕一族，从不缺勇悍良将，缺的只是让他们一展所长的机会，西梁一行，轩辕胜才没能参与黑山之役，错过了西梁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内乱，一直心中抱憾。西北当初战乱，轩辕胜才就想方设法想要调往西北，但最终没能成行，后来东南天门道战事再起，轩辕胜才又想着往东南去，为此几次三番上折子，甚至恳请轩辕绍帮忙，但是上面却始终并不将他外调，弄得轩辕胜才十分郁闷。
他出身轩辕家族，轩辕家族在帝国的威望和地位，本就是以血得来，一直以来，轩辕家族便是铁血与忠贞的代名词，轩辕族的男人，以战功为傲为荣，轩辕绍虽然只是轩辕胜才的堂兄，但是其战功远胜于轩辕胜才，在轩辕胜才心中，轩辕绍固然是他崇敬的对象，却也是他的一座标杆，他骨子里并不希望永远落后于轩辕绍，他更不希望别人提到他的时候，只会说起“这是轩辕统领的堂弟”，他更希望有朝一日别人见到轩辕绍，会说“此人乃是轩辕将军的堂兄”。
他需要机会，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出使西梁，是他主动请缨，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得到那份差事，从西梁回来之后，他的威望确实得到了大大的提升，近卫军官兵看到他的时候，眼中已经带有尊敬之色，轩辕胜才心中欢喜，但并不满足，他需要更多的机会来展现自己的才能，也需要更多的战功来增加自己的威望，让所有人提到“轩辕胜才”这个名字都会肃然起敬，更愿意让轩辕一族的荣耀之中，添上自己的名字。
途中要经过西山道，甚至要从云山府附近经过，楚欢寻思着是否借此机会回云山府一趟，虽说与琳琅分离并不是很久，不过楚欢心中对她却是十分的记挂，他若有所思，轩辕胜才已经骑马到得他身边，笑道：“大人是在想着到了安邑，该吃些什么吗？”
楚欢笑道：“轩辕将军似乎对吃很在意？”
“别的地方倒罢了，不过安邑的鲈鱼可是一等一的美味。”轩辕胜才笑道：“记得当初黄天易去往京城，别的没有带，就是带了几水车的鲈鱼，这些鲈鱼一路上装在水车之中养着，敬献给圣上，圣上赐了我们一些鲈鱼，那是我第一次尝到安邑鲈鱼……！”他抬手摸了摸嘴唇，一副大有食欲的样子，啧啧赞道：“大人到了安邑，必须好好尝一尝，才不虚此行。”
楚欢笑道：“轩辕将军都这样说了，到了安邑，我倒真想好好尝一尝。”
“安邑鲈鱼虽多，但是玉锁湖里的鲈鱼最是美味。”轩辕胜才道：“天下鲈鱼出安邑，安邑鲈鱼出玉锁，这句话绝非虚言。”
楚欢摸着下巴道：“其实比起吃鱼，我更喜欢打渔。”
“哦？”轩辕胜才笑道，“大人不会失望的，玉锁湖也是打渔的绝佳处所，那可是方圆数百里的大渔场，一网下去，什么鱼都能捞着。”
楚欢轻叹道：“就怕玉锁湖的鱼儿太难上钩，咱们从京城一路辛苦去往安邑打渔，总要找寻最大的鱼下手，小鱼小虾，我想轩辕将军也没有兴趣的。”
轩辕胜才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明白过来，握起拳头，笑道：“不错，此番与大人前往安邑，就是要痛痛快快去打渔……找寻那最大的一尾鱼，连同那些小鱼小虾，一网打尽！”
楚欢含笑点头，心中却是轻叹：“打渔是打渔，可是谁是打渔者，谁又是水中鱼？在我们眼中，我们是打渔的人，可是在安邑，只怕有人已经张大了网，就等着咱们这些水中鱼入网……！”

第七三九章 官渡
队伍清一色都是骑马而行，因为此前走过这条官道，所以一切便显得轻车熟路，队伍依然一如既往地布阵而行，前方是十几名骑兵作为前锋，楚欢则是处在队伍当中，两翼也有骑兵游移，注意两边的动静。
当初出使西梁，近卫军上下不少人便觉得至少在大秦境内，无人敢冒犯他们，可是后来却在溢出树林遭遇埋伏，也幸亏楚欢早有安排，才一举击溃了那伙盗匪，所以这一次前往安邑，近卫军上下却是留了个心眼，比之上次更加小心谨慎。
大秦如今虽然国力虚弱，各道都有盗贼作乱，但是动乱的地带，主要是在西北和东南地区，至若其他各道，虽然不乏动乱，却也暂时没有形成气候，各地官府，也一直在全力剿灭动乱，只不过盗匪虽然没能形成气候，打家劫舍的事儿自然不乏，甚至有不少盗匪人数不少，虽然闹不起大事，但是小打小闹却还是能够做到的。
从京中往西山道一路之上倒也是颇为顺利，这日黄昏行到距离云山府郊外，楚欢令队伍停了下来，就地扎营歇息，并没有带领部下入城，只是召唤轩辕胜才过来，叮嘱了一番，领了十名近卫军往城中去了一趟，轩辕胜才如今倒也知道楚欢的家在云山，楚欢经过老家，前去探望一番，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本以为楚欢最早也要第二日才能返回，孰知楚欢半夜便即回来，找到轩辕胜才，道：“咱们此去太原府，有水陆两条道路。若是从陆路而行，进入安邑道之后，会遭遇诸多山路，绕行的道路多出一些，估摸着要多出至少两三日的行程。如果从水路而行，可以顺着泾江一路向北，能够抵达太原府外的枫林渡，自枫林渡登岸，不到一日路程，便可以抵达太原府。”
轩辕胜才笑道：“一切全凭大人做主就是。”
楚欢想了想，道：“从水路走，能够节省几日时间，似乎比走陆路也要舒坦一些……！”顿了顿，却是若有所思，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楚欢可是记得清楚，当初他可是走过那条水路，从太原府外的枫林渡沿江而下，可达西山道地界，泾江可算是帝国北部的一条大江，江面宽阔，蜿蜒而流，穿梭过安邑、西山二道，只是上一次从泾江而行，并没有给楚欢留下太好的印象，林黛儿率领的歃血会，正是在泾江之上绑架了乔明堂的妻子，一船的乘客牵连其中，楚欢和琳琅也正是在那次遭遇之中相识。
这条江道很长，因为有痕迹在心，楚欢却在犹豫是否要从泾江顺江北上，他个人倒并不害怕出现变故，只是楚欢也了解到，近卫军中的兵士，大都是北方人，骑马不在话下，此番随同而来的官兵，几乎都是马上的好手，但是却大都不通水性，马上是好汉，船上却是屌丝了。
虽然走陆路要多出几日的行程，但是弃陆路走水路却是自取其短，楚欢虽然并不觉有人敢在泾江之上对两百名近卫军动手，可是心中却还是有些顾虑。
“既然舒坦，那就从水路走。”轩辕胜才笑道：“大人看起来有所担心，难道还觉得会有人在泾江敢对我们动手？”
楚欢想了一想，轩辕胜才已经笑道：“大人不必担心，即使有毛贼江匪，末将倒不觉得他们敢自寻死路。”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笑眯眯道：“大人，要不咱们打个赌，遇上江匪，这二十两银子归你，若是一路平安，上岸之后，大人输我二十两银子。”
楚欢哈哈笑道：“若是从水路去，那么咱们明天下午之前赶到泾江。泾江边倒有一处官渡，平常走的都是官船，我入城之后，见到了云山府禁卫军的统制卫天青，他已经派人前往官渡那边，为我们安排船只。”
轩辕胜才点头称好。
次日一早，队伍启程，不到半下午，便已经抵达了泾江之畔，泾江畔的官渡码头只要稍微打听便能找到，这是一处规模不小的码头，由云山府户部司所属的漕运署负责，漕运官员隶属户部司，常年在这里负责船只调运。
楚欢一行人来到这里时，负责漕运的一帮官员早早在这里等候，官渡码头的最高长官是渡丞，品级并不高，楚欢是户部侍郎，那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他也是头一次见到户部如此高等级的官员，小心谨慎，在楚欢到来之前，他早已经派人将码头好一番梳理，虽然得到消息楚侍郎大人只是要从码头登船离开，但是他还是希望这个码头能给侍郎大人一个好印象，对于这些地方的低级官员来说，有时候高官一句话，就能改变其命运。
泾江本就不小，调动的船只也不在少数，虽然已经有不少离开码头，但是渡丞却还是竭尽全力调动了四艘大船。
楚欢见到这四艘大船，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官船，比起前番乘坐的客船，官船要气派庞大许多，一艘船容纳上百人轻而易举，四艘船真要是挤一挤，五六百人只怕也不存在问题。
四艘官船都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为了讨侍郎大人欢心，每一艘船都配备了厨子和船夫，而且事先已经采买了不少生活所需放在穿上，食用的肉类自不必说，便是连这个季节难得的蔬菜，甚至都有配备，楚欢以前对于排场素来都不重视，他是个生活极其随意且简单之人，这一次终于领略到了身为高官的好处，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人准备的妥妥善善，比自己想到的要好得多，他到如今却还是不明白一个道理，下属为上司办事，从来都是竭尽全力，办出来的效果，固然不能比上司期许的差，甚至也不能与上司期许的一样，只有超过上司的期许，才可能得到赏识。
楚欢身份不一般，所以安排之时，楚欢的船只并没有安排几个人，除了楚欢以及孙子空和两名骆驼客，另配了四名近卫军在这艘船上，此外便是两名厨子和四名船夫，一艘可以容纳上百人的船只，只有十几个人在上面，便显得愈加的宽阔，甚至有些冷清。
楚欢的船只排在第二艘，前面打先锋的是轩辕胜才的船只，那艘船上有近百人，第三艘船只有二十多人，却将大部分的马匹安排在第三艘船上，殿后的船只除了七八十名近卫军官兵，剩下的马匹便全都安顿在其上。
官渡一众官员如此尽心尽力，楚欢少不得抚慰几句，夸赞几句，那一众人等顿时心花怒放，直到四艘官船杨帆北上，众人依然是顺着江岸送出了几里路，依依不舍，只望这几里路送下来，侍郎大人能够记住一二。
虽说泾江蜿蜒曲折，但是从西山渡口去往安邑枫林渡这段江道，却并无分岔，只需要一路北上，一切顺利的话，三四日便可抵达枫林渡。
一开始离开渡口，宽阔的泾河两岸倒是一马平川，目视极远，等到两边开始出现山林之际，天色已经黑下来。
厨子们打从一上船开始，就准备饭食，其他几艘船吃的是大锅饭，倒是楚欢这艘船上安排的十分丰盛，厨子的手艺也显然比其他几艘船上的厨子高明，送上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看来渡口那帮官员也是下了心思，虽然楚欢身份尊贵，不过他素来没有什么架子，令孙子空先带着两名骆驼客在船外巡逻，倒是让其他四名近卫军兵士入舱共同用餐，这几名近卫军此前也随同楚欢去过西梁，知道这位楚大人虽然年轻，但是做事却是成熟老练干净利落，最难能可贵的却是待人和善，如今贵为户部侍郎，却依然与普通兵士一同用餐，一开始几人还有些拘束，但是楚欢三言两语说下来，众人便即轻松起来。
等到几人用过饭，孙子空等人轮换进来，便是船上的船夫，楚欢也是一视同仁，派人送去了饭菜。
官船有独立的船舱，里面早已经准备好床铺被褥，一应俱全，楚欢透过船舱的窗户，可以望见波光粼粼的江面，他背负双手，站在窗边，天上兀自有一轮弯月，月光洒射下来，秋风徐来，江面轻波，在月光之下，波光粼粼，一轮明月倒影于江面之上。
楚欢望着江面怔怔出神，从这条江上行走，他自然不油然地想到了当初在这条江山的遭遇，而林黛儿的影像便即映入他的脑海中。
他只记得林黛儿那一张虽然俏丽但从始至终都是冷冰冰的脸庞，如今想来，似乎几次见到林黛儿，林黛儿都是满腹心事的样子，最后一次见到林黛儿，是在通州城，那一次林黛儿和另一个男人装扮成卖鱼人出现在通州城，楚欢本来当时便可以将她拿下，可是当时念及林黛儿的同伴俱都葬身在官兵手里，终究是放了她一马，却也不知道如今她又是怎样一个境况。
楚欢其实倒并不太在意林黛儿是死是活，可是从林黛儿身上得到的那块红色石头，却是让楚欢一直心存疑惑。
楚欢最开始得到红色石，只是觉得奇怪，甚至觉得那是林黛儿自身拥有的信物，并没有多想，可是后来轩辕绍手中的白色石和瀛仁手中的绿色石连续出现，却是让楚欢感觉大为怪异，轩辕绍是帝国的勇将，瀛仁是帝国的皇子，而林黛儿的身份，说得好听一些，是混迹于江湖的侠女，说得不好听，便是一股流寇土匪，这三个人的三块石头，到底有何联系？楚欢如今对林黛儿的身份来历倒也有一些兴趣，能够和轩辕绍甚至瀛仁有所牵连，林黛儿难道当真只是浪迹江湖的女匪？

第七四零章 雨夜
次日一大早，旭日初升，楚欢立于船头，江水绵绵，不知不觉中，已经穿行在山川之间，两岸都是层峦叠嶂的峰峦，密密麻麻的树木虽然已经落叶凋零，却依然覆盖群山，如同标枪一样挺立在泾江两岸，两岸边上杂草荆棘都已经干枯，芦苇丛也是枯黄。
楚欢昨夜修炼了大半夜的《龙象经》，他已经突破了照轮、浮尘二道，如今正在竭力修炼第三层净土道，比起之前两道，修炼净土道的反应明显要和缓许多，只是在修炼之时，皮肤有紧绷之感，就似乎有东西在拉扯，时间长了，甚至有一种皮肤欲裂的感觉，不过比起前两道修炼时候的痛苦，这一道楚欢倒是能够忍受。
他也不知这一道何时能够突破，修炼《龙象经》，当初罗多虽然并没有说明怎样才算突破了阶层，但是近一年来，楚欢也已经摸索出了一些诀窍，只要修炼之时，修炼带来的反应荡然无存，也就等若没有了副作用，便突破了阶层。
如今按照前两道的修炼心法修习，便已经不存在那种痛苦感，楚欢如今倒也是清楚，等到修炼净土道之时，身上那种皮肤的紧绷撕扯感一旦消失，也就等若第三道突破成功，前两道没有突破之时，楚欢事先并不知道突破之后会有怎样的作用，但是如今修炼净土道，楚欢却已经心知肚明，一旦修炼成功，必然是皮肤出现极大的变化。
罗多当初说过，武学的巅峰，要达到“铜皮铁骨”，楚欢自然听过这样的名词，不过却一直觉得只是夸张之词，但是如今他却已经渐渐相信，在武学的世界，确实有着突破人体极限的可能，他如今可以保持许久时间可以不呼吸，比之常人要多出数倍时间，他的骨骼更是有着强大的自我修复功能，如果这不是楚欢自身经历，他都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龙象经》八道，楚欢如今尚未突破三道，就已经感觉到无双宝典的神奇妙用，他不知道当八道全部突破之后，自己的肉体将会变成一个怎样恐怖的身躯，但是他知道，想要真正突破《龙象经》八道，恐怕至今为止，也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每当修炼《龙象经》之后，楚欢的脑子里始终都在重复着同一个问题，如此宝贵的无双宝典，罗多为何要传授给自己，而且当初传授《龙象经》显得异常的淡然，甚至没有师徒之名，他当初并不以为意，但是现在却知道，这《龙象经》极其宝贵，如果世人知道有《龙象经》的存在，那些习武之人必定会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罗多轻而易举的将《龙象经》传授给楚欢，楚欢曾经一度甚至认为罗多心存诡计，是想借《龙象经》加害于他，但是这个念头早已经消失，他现在只是充满疑惑，这样的无双宝典，罗多为何偏偏传授给自己，罗多的外貌，明显不是中原人，那他为何会出现在中原？当初是在琳琅的酒坊之中认识罗多，以罗多的玄妙武功，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几个敌手，他为何要隐身在和盛泉酒坊装聋作哑？
一切对于楚欢来说，都是谜题，楚欢知觉得这一年多来，他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无数的谜团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头绪。
他不知道罗多如今身在何处，更不知道此生是否还能够见到那个怪异的大胡子。
船行一日，风平浪静，按照船夫的介绍，到得明天黎明时分之前，便应该能够进入安邑道的境内，入了安逸境内的河道，顺江而上，最多三日时间，必能抵达枫林渡。
昨夜月光明亮，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下午时分，天下似乎还很不错，快到天黑时分，天空阴云密布，不过片刻时间，变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来。
常言道的好，大雨一时过，小雨留过夜，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几艘船的官兵们大都往船舱里挤进去。
这已经入冬季节，雨虽然不算很大，但是雨水落在身上，却很是冰凉，楚欢那匹雷火麒麟，也被带入了自己的船舱之中，官船船舱极大，挤一挤，容纳几十个人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楚欢这艘船上便更是宽敞，雷火麒麟进了船舱，空间绰绰有余。
小雨一下，风势便不成，帆船无风不行，几艘船便都停了下来，并不继续前行。
天色黑下来，船舱内点了灯火，楚欢站在舱门前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孙子空已经凑到身后，笑道：“师傅，这个天气，其实最适合打渔了！”
“哦？”
“大雨下起来，水里的鱼便会飘起来吐气。”孙子空笑呵呵道：“这时候如果有一张网，我一网撒下去，必能捞起一网渔。”
楚欢笑道：“你想吃鱼，船上似乎早就储存。”
“那不同。”孙子空摇头道：“从江里捞上来的渔，活蹦乱跳，最是新鲜……！”他看着楚欢，声音陡然停下，只见到楚欢神色古怪，双眉紧锁，一时间不知发生什么事，却见到楚欢已经快步走出船舱，竟是不顾外面已经越来越大的雨势，径自走到船头去，孙子空急忙跟上，问道：“师傅，怎么了？”
楚欢双手搭在船头，目视前方，眼也不眨，他的双目炯炯有神，却又寒冷的可怕，猛地回过身，叫过船夫，“打锣！”
船夫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他知道打锣是之前约好的，一旦任何一艘船有状况，便打锣与其他船只联系，这边锣声响起，虽然雨声风声不小，锣声却还是从船头传了过去，只是片刻间，前面那条船尾立刻出现一群人，有人打着灯笼，楚欢目力不是一般的厉害，虽然为了防止船只太靠近出现意外，船与船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是楚欢却还是依稀看到轩辕胜才。
“大人，前面问我们，出了何事？”瞧见前方灯火之下一名船夫打过来手势，楚欢身边的船夫立刻向楚欢询问。
“告诉轩辕将军，小心船底。”楚欢沉声道：“他们船底有人……！”回身已经吩咐道：“大家小心戒备，情况有变！”
孙子空一开始还不知道楚欢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凝重，陡闻此言，吃了一惊，此时雨势绵绵，雨水打在江面上，江面之上处处溅起雨花，却看不到江面之下有何异状，更看不到前方船底之下有何异状，只是楚欢吩咐过后，身后跟上来的近卫军和那两名骆驼客都已经拔出了刀来，严阵以待。
楚欢身边船夫向那边打出手势，前方船上的官兵立刻警觉起来，早已经有人四散分开，趴在船舷边，往底下望过去，楚欢皱起眉头，想到后面还有两艘船，立刻吩咐船夫即刻往船尾去示警。
楚欢方才在船舱内瞧着前方，本来并没有太过注意前方，只是方才陡然间眼前似乎有东西一闪，他反应极快，昏暗之中，倒似乎是瞧见前方船舷边的木板上似乎有影子在闪动，那影子就似乎是壁虎一般贴在船舷板上，楚欢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花了眼，等到他往前面过去之时，明显瞧见那影子在瞬间已经从船舷边滑到船底，潜入水中。
这也幸亏是楚欢的眼力奇佳，换成一般人，在昏暗之中，又加上是雨夜，绝不可能瞧见前面的状况，前面那道影子显然也是有此想法，所以并不地方后船有人瞧见他行动，楚欢瞧见那人下水之后，第一反应便是遇到了敌人，第二反应便是船底之下有人，对方很可能趁此机会凿船。
如果不是当初经历过一回，楚欢倒也不会这么快有如此想法，那一次林黛儿一伙人挟持客船，便是先在睡下凿开船底。
楚欢脑中一闪而过林黛儿的影子，难不成林黛儿那群人贼性不改，又在泾江为害？但是这个念头他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林黛儿一党人几乎全军覆没，剩下没几个人，以林黛儿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对船队动手，而且当初林黛儿劫持客船的目的，无非是想绑架乔夫人作为人质，救出同伴，此番船队都是近卫军的人，她应该对此并无兴趣。
楚欢弯刀佩在腰间，却并没有拔刀，双手握拳，神情冷峻，这四只船明显是官船，而且船上的人都是身穿铠甲的官兵，对方既然动手，肯定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样的人，既然知道这支船队是近卫军的人，对方如果真的敢动手，那么必然是冲着官兵而来，而且敢于对两百名近卫军动手，对方的实力一定也不弱，楚欢一时之间却也猜不透对方是什么来头，目光在江面扫动，双目生寒。
此时无论是前面的船只，还是后面的两艘船，都已经骚动起来，信号已经传出去，船上的官兵都是趴在船舷边，手握刀柄，严阵以待，雨势不小，江面之下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且入冬时节，江水冰冷，再加上近卫军官兵大都不通水性，一时间却没有人下水去，楚欢站在船头，身边的一名船夫不敢离开，与前方船只上的船夫保持联络。
陡然间，楚欢瞧见前面的官船明显地颤动一下，心下一惊，前方官船上的官兵显然有了感觉，虽然近卫军兵士并不畏惧厮杀肉搏，可是雨夜之中突然发生如此诡异的事情，却还是让大家紧张起来，那艘船陡然震动一下，已经有人惊呼出声来，楚欢只瞧见前方人影闪动，片刻之后，便听到前面船只传来人喊呼喝之声，又见到船尾人影跑动，楚欢身边船夫已经道：“大人，前面传来讯号，他们的船下果真有人，船底已经被凿穿多处，江水正往船舱涌入……！”
楚欢双拳握紧，青筋暴突，如果说船底已经被凿穿，那么就只能证明对方早已经出现在船底，而且在自己发现对方的动静之前，船底下便早已经有人在凿船，对方显然是趁着大雨之时突然发难，风声雨声，再加上船上人多，颇有噪音，各种声音掩饰了水下的凿船声，众人竟是没有发现敌人早已经接近过来。

第七四一章 声东击西
轩辕胜才并没有惊慌，对于他来说，就怕没事，有事发生，正是一展身手的时候，楚欢那便传来讯号，说是船底下有人，他还有些奇怪，不过对于楚欢，轩辕胜才心里还有有几分敬畏的，知道楚欢不会闲来无事开这种玩笑，早已经吩咐官兵四散分开，注意船底。
他先前与楚欢打过赌，楚欢早先便顾虑从水路而行会有不测，只是轩辕胜才自信满满，并不觉得会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此时真的遇到情况，轩辕胜才倒也并不觉得遗憾，反正也只是二十两银子的赌约，如果真的是乱匪袭击，在前往安邑的途中剿灭一支匪患，那倒也是件极其痛快的事情。
他亲自带人入了船舱，掀开舱板，舱板下面一片漆黑，一名近卫军兵士先跳到底舱内，轩辕胜才回手拿过一盏灯笼，往下面照过去，猛然感觉船声似乎震动了一下，下面那名兵士已经失声叫道：“不好，云尉大人，下面进水了……！”
轩辕胜才吃了一惊，跳了下去，随即数人跟着跳进去，灯火照耀下，却发现底舱的甲板，竟然已经出现了好几处窟窿，有大有小，江水正汹涌往船舱灌入进来。
轩辕胜才吃惊之间，猛然一抬手，手中那把大刀如同流星般掷出去，竟是从一处窟窿处射入进去，众人惊讶间，就听得水声响动，一名兵士飞身上前，却见到那处的水已经染红，这才知道轩辕胜才陡然出刀，却是瞧见了窟窿眼下的水底有人。
“赶快让人堵住窟窿。”轩辕胜才此时还真是有些心惊，这船上的近卫军固然都是英勇善战，可是大都不习水性，真刀真枪与来匪厮杀，近卫军兵士以一敌三甚至都不在话下，可是如果这条船真的进水甚至沉下去，那么这群骁勇善战的旱鸭子便全无用武之地，甚至可能葬身江底。
“有没有会水的？”轩辕胜才大声叫道：“会水的，跟我下去擒敌……！”
此时早已经有人往船舱上面召唤人手下来堵住窟窿，从上面迅速跳下来几十号人，这些人虽然遇到困境，但却都是训练有素，并不惊慌混乱，井然有序，船上的船夫第一时间被找过来，他们常年在船上，知道如何修补船只，近卫军在这几名船夫的指挥下，迅速找寻木板前来堵住窟窿，一部分人则是拿来船上的水桶，将涌入船舱的江水一桶接一桶地传递出去。
分工有序，有人堵窟窿，自然也有人要迎战来敌，为数不多会水的近卫军官兵已经迅速脱下了盔甲，拿着大刀从窟窿里往水下去，这时候已经是入冬十分，江水冰凉，但是此时却也顾不得这许多，轩辕胜才三两下褪去盔甲，便也要潜入水中，却被两名近卫军拉住，劝阻道：“大人，水下情况不明，不可轻易冒险。”
轩辕胜才皱眉冷笑道：“本将难道还会怕他们？”
“云尉大人，并非这般说。”部下劝道：“来敌究竟是什么底细，咱们还不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咱们更是不清楚，大人是群龙之首，这种时候，万不可有事，事关大局，还请云尉大人三思。”
轩辕胜才心想这话倒也不假，既然敢对近卫军动手，来敌绝非泛泛之辈，恐怕人数也不少，这水底下到底有多少敌人，目前还不清楚，如今近卫军身处江上，情势危急，自己倒也不能逞匹夫之勇，此时已经有近十名近卫军已经潜入水底之中，其他人也都迅速地处理窟窿眼。
轩辕胜才暗想这帮敌人还真是阴险，这舱底无人，而且风雨之夜，即使在下面凿穿底，上面的人们也听不到下面的动静，对方选择的时机对他们十分有利，看来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正在寻思对方是什么来头，陡然间双眉一紧，失声道：“不好！”
“大人怎么了？”
“咱们恐怕上当了。”轩辕胜才立刻往舱口过去，“楚大人，楚大人那边……他们这是声东击西……快，楚大人危险……！”
楚欢此时立于船头，看到轩辕胜才那边人影闪动，那条官船也是晃动着，知道那条船的船底一定是出了问题。
他神情冷峻，便在此时，身后脚步声响，楚欢回过头，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船夫正快步过来，是楚欢派往船尾通知后船的船夫，不等船夫靠近，已经问道：“后面情况如何？”
那船夫快步过来，道：“大人放心，一切……！”话声未落，这人一只手陡然探出，手中霍然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竟是朝着楚欢直刺过来。
楚欢身边尚有孙子空和两名近卫军，另有一名船夫站在船头船舷边上，只是都有一些距离，谁也想不到，这名船夫竟然对楚欢突然动手。
孙子空已经失声道：“师傅小心……！”话声未落之时，那船夫手中的匕首已经距离楚欢的胸口近在咫尺。
那船夫眼见便即得手，头已经抬起，双目生寒，楚欢此时却已经瞧得清楚，这人并非先前派去的船夫，而是另有其人。
匕首近在咫尺，楚欢嘴角泛起冷笑，他不躲不闪，那船夫正欢喜间，陡然感觉到手腕子一紧，匕首的锋刃已经贴近楚欢的衣襟，在这一瞬间，他的手腕子却已经被楚欢扣住，船夫大吃一惊，万没有想到楚欢的反应竟然是如此惊人，更没有想到楚欢的速度亦是如此的骇人，来不及多想，就听得楚欢厉声喝道：“找死……！”一条腿已经抬起，制住对方的匕首之时，已经是一脚踹在此人的小腹。
那人就感觉自己的小腹就似乎被洪荒野牛冲撞上来，整个人已经直飞出去，“砰”的一声，重重落在甲板上，一口鲜血喷出，已经是半死不活。
两名近卫军已经飞扑上前，此时船舱附近传来叫声：“大人小心，有敌来袭……！”却是在船上巡查的骆驼客发现敌踪，叫喊出声，那边也已经动起手来。
两名近卫军兵士上前要捉拿那易装成船夫的刺客，尚未靠近，就听得两边动静响起，左右看去，却见到从两边船舷已经翻过来五六人，都是身着紧身水衣，蒙着面，翻过船舷，二话不说，也不管躺在地上的那名刺客，全都是一言不发地往楚欢冲过来。
楚欢此时已经是心知肚明，今夜江上遇刺，对方的目标明显是冲着自己前来。
看来自己命犯泾江，这是自己第二次从泾江上走过，可是两次却都遇到变故。
出发之时，是众人顾及楚欢的钦差身份，所以尽可能地将人都安排在其他船上，给予楚欢宽阔的空间和安静的环境。
这本来是众人的一番好意，谁知道到了这个时候，好事却变成了坏事，这船上固然是安静了，可是刺客来袭，护卫也就少了。
两名骆驼客显然被人缠住，在那边拼杀，一时接应不过来，船头的船夫早已经是面如死灰，蹲下身子缩在船头，不敢动弹，倒是孙子空见此情状，虽然害怕，却还是壮着胆子冲到楚欢身前来，方才楚欢令众人戒备，孙子空也拿了一把大刀在手，只是他的武功实在不堪一提，几名刺客冲过来，孙子空一咬牙，想要迎上去，却早被楚欢扯到身后，沉声道：“护住自己……！”面对数名刺客，楚欢面无惧色，双眸冷酷，血饮刀已经在手，身如猎豹，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刺客，横刀便即砍了过去。
那刺客挺刀来挡，“呛”的一声响，刀刃相接，火星四溅之间，那刺客竟是惊骇地发现，这一刀过后，自己手中那把刀竟然被楚欢的血饮刀生生砍成两段，他一怔之间，刀光闪过，楚欢血饮刀已经顺势挥起，从此人的胸口划过，这人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竟是被血饮刀生生地在开了膛。
楚欢一脚将此人踢开，身体飞出去，将身后一名刺客连着撞飞出去，楚欢出手之后，一气呵成，流畅无比，气势惊人。
众刺客都是顿了一下，已经有人沉声道：“小心他的刀……！”
此刻那两名近卫军护卫也不管地上化装成船夫的刺客，握刀掉转头来，两名刺客迎上前去，与近卫军战成一团。
四名刺客将楚欢围在当中，刀光霍霍，这几人的刀法都是不弱，配合默契，楚欢身在包围之下，以一敌四，并不处于下风。
孙子空在旁心急如焚，可是他武功孱弱，眼见得前面人影如鬼，刀光纵横，知道自己上前去也只是自寻死路，说不准还要牵累楚欢，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才好，转身冲着前方大喊道：“快来人，这里有刺客……！”此时天上雨势越来越大，风大雨大，甚至隐隐带着雷声，孙子空回过头，陡然间一道闪电划过，孙子空霍然瞧见，在船舱顶部，不知何时却已经出现了一人，此人也是一身黑色水衣，蒙着面，手中握着一把样式奇特的大刀，临高而立，带着冷酷的杀气，闪电之中，那人的双眸阴冷可怕，杀机浓郁。

第七四二章 怪刀
楚欢刀法本就不弱，再加上手中的是削铁如泥的宝刀，虽然以一敌四，非但没有处于下风，反倒是四名刺客忌惮楚欢宝刀，竟是不敢与楚欢的宝刀相碰。
楚欢连劈数刀，逼退两人，旁边一名刺客找到空隙，陡然矮下身子，横刀照着楚欢的双腿砍了过去，他的刀尚未到，楚欢的刀却已经到了，这人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脖子上一阵冰凉，血饮刀已经从他的脖子上划过。
船舱顶部临高而立的那名刺客右手握刀，刀锋下指，瞧见四名刺客联手围攻楚欢，非但不能取胜，甚至瞬间就被楚欢斩杀一人，他眼中寒光闪烁，今夜行刺，本就是声东击西，目标并非近卫军，而是直冲着楚欢而来。
其他官船陷入混乱，无暇他顾之时，便可趁机行刺楚欢这边，但是近卫军肯定会很快反应过来，所以此番行刺，必须速战速决，一等到近卫军救援过来，行次行动便会失败。
这人手中的刀很薄，弧度比之一般的刀要弯上许多，形状怪异，但是刀刃却也是锋利无比，这怪刀人手上一紧，身体已经从船舱顶部飘落下来，动作潇洒，落下之时，正在一名近卫军身边，那近卫军正与一名刺客缠斗，瞧见身边多出一人，身体微侧，一刀往怪刀人劈了过来。
怪刀人竟是看也不看，似乎仅凭刀风之声便可判断近卫兵士大刀，反手挥刀，“呛”的一声，近卫兵士大刀正砍在怪刀人刀背上，这怪刀人动作迅速，怪盗竟是顺势而下，手腕子一转，“噗”的一声，电光火石之间，竟已经是割破了兵士的手脉。
他的刀法怪异，那兵士只感觉手上一麻，旁边那名刺客已经趁机一刀砍来，兵士不愧是帝国精兵，知道事情不妙，迅速后退，可是手脉已断，握刀的手不但剧痛钻心，而且力道全消，竟已经握不住那把大刀。
怪刀人并不去理会这名兵士，身形如同鬼魅，两个起落，已经靠近楚欢，刀光闪动，向楚欢攻过去。
他攻过来的气势，与其他几名刺客便是大不相同。
楚欢心知此人是个劲敌，不敢掉以轻心，瞧见对方的大刀形状古怪，心里有了提防，对方连续砍出数刀，楚欢后退数步，找准机会，挺刀迎过来，怪刀人似乎并不忌惮楚欢的血饮宝刀，硬生生地碰上去，“呛”的一声响，大雨之中，火星四溅，楚欢见到双刀相击之后，对方的怪刀竟没有丝毫的损伤，倒是有些诧异，那怪刀人眼眸子中也显出几分惊讶之色，显然两人都觉得对方的刀果然是不同凡响。
天空中突然一个霹雳打下来，映照四处，照出楚欢冷峻的脸庞，也照出了怪刀人阴鸷的眼睛。
两人出刀都很快，互有攻守，十几回合下来，双方心中都是惊讶，楚欢固然惊讶对方的刀发了得，对方却也终于知道楚欢不但这把刀骇人，其刀法也是非同凡响。
天下习刀的人很多，但是真正练成犀利刀法的，却并不多见，刀法本身变化多端，劈、抹、撩、斩、刺，那都是能够发挥出极大的效用，而且真正的刀功，不但是要在刀法本身，还要讲究身体的配合，有些人虽然刀法不错，但是却很难通过身体将刀法的威力尽数展现出来。
腰腿肩肘，配合得当，都能够让刀法发挥出更大的威力，普通的刀手，用刀之时，通过身体最多也只能够发挥刀法本身的六成威力，而刀中好手，却可以达到九成甚至是十成，只有那些刀法进入至境的高手，每一招都能以自己的全身上下竭力配合，发挥出远超过刀法本身的威力。
楚欢和怪刀人固然没有达到刀法的巅峰，可是二人却完全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体去发挥自身刀法的威力，众人只见到二人都笼罩在刀光之中，两道身影在船头甲板上如同幽灵般飘来荡去，一时之间，谁也看不出究竟是谁占了上风。
孙子空在旁帮不上忙，却已经瞧见轩辕胜才那边的船上，已经有数人从船尾跳入江中，正往这边游动过来，显然是知道这边出了状况。
此事并无人注意孙子空，孙子空左右瞧了瞧，手中只有这一把用不上的大刀，他脑子倒是活络，猛然想到船舱之中似乎还有弓箭。
他武功不高，短兵相接不是这帮刺客的对手，心里便想着如果拿到弓箭，远距离射箭，未必不能助楚欢一臂之力。
天昏地暗，大雨倾盆，孙子空咬着牙，矮着身子，偷偷摸摸顺着船舷往船舱那边摸过去，此时此刻的注意力都是集中在楚欢的身上，倒也无人来注意他。
楚欢与那怪刀人棋逢敌手，不分上下，楚欢心里不急，怪刀人眼中却已经显出焦急之色。
这次行刺，讲究的便是速战速决，可是楚欢的武功远超出他们的预料，若是换做一年前，楚欢还真未必是怪刀人的对手，可是这一年来，楚欢几乎没有间断过《龙象经》的习练，《龙象经》不但调息了楚欢的气息，而且对楚欢的骨骼有过提升，虽然净土道尚未突破，但是其皮肤已经有了异变，整体的身体素质远非一年前可比，其反应力固然比之一年前要强上许多，更为重要的是，一年之前许多无法做出来的刀法动作，如今却可以施展出来。
这种改变，自然只有楚欢自己心里清楚。
旁边已经有刺客沉声道：“他们的人过来了，咱们退……！”
怪刀人又是连续劈出数刀，瞧那架势，恨不得一刀便将楚欢劈于刀下，他急，楚欢不急，刀光交错之间，怪刀人根本无法奈何楚欢。
轩辕胜才的官船之上，不但有数人已经跳入江中往这边过来，而且已经有人放下了官船之上准备的小船，十多名近卫军官兵趁着小船，正迅速往这边划过来。
“咱们走……！”又一名刺客催促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刺客今夜先暗后明，先令人扮成船夫过来行刺，随后以多打少围攻，却都无法击杀楚欢，怪刀人知道是低估了楚欢的能耐，今夜对楚欢已经是无可奈何，此时江上已经传来呼喝声：“乱匪休走，大人，我们来了……！”声音洪亮，正是轩辕胜才的声音。
轩辕胜才在船舱底部意识到刺客是要声东击西，醒悟过来之后，立刻令人迅速过来救援，他赶到船尾时，已经瞧见楚欢的船上人影闪绰，知道自己所料不错，心下惊慌，此番他率领近卫军随同楚欢出京，本份就是保证楚欢的安全，此时出现这样的变故，若是楚欢有什么闪失，轩辕胜才知道自己那时难辞其咎，一面令人放下小船赶紧救援，自己则是再不犹豫，率先从船尾跳下，往这边游过来。
轩辕胜才的声音传来之后，怪刀人知道情势紧急，本想一声东击西之术，迅速地解决楚欢，孰知楚欢的武功远超他的预料，震惊之余，也知道不可久留，厉声道：“撤！”侧身闪过楚欢一刀，便要脱身从船舷边跳入江中。
楚欢已经沉声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尾随其后，手中连出两刀，刀光霍霍，挡住怪刀人脱身的道路，怪刀人的刀法与楚欢是伯仲之间，固然不败给楚欢，可是此刻楚欢要缠住他，却也并非困难的事情，此时旁边两名刺客已经欺身上前，一左一右往楚欢杀过来，楚欢无可奈何，只能丢开怪刀人，怪刀人却已经趁机窜到船舷边上。
便在此时，孙子空已经从船舱中跑出来，手中拿着弓箭，正要弯弓搭箭，楚欢瞅见，一个飞身便到了孙子空身畔，沉声道：“弓箭给我！”
孙子空急忙将弓箭递给楚欢，楚欢动作迅捷无比，拿得弓箭之后，已经瞧见怪刀人奔到船舷边上，正要翻身跳下，其他几名刺客也都顾不得厮杀，迅速往船舷边撤过去，楚欢数步跨过去，那怪刀人已经从船舷边跳了下去。
楚欢早已经弯弓搭箭，不等那怪刀人落水，箭矢已经射出，箭如流星，正中怪刀人背脊，那怪刀人中箭之时，人也已经落入江中。
楚欢跳上船舷，就站在船舷边上，目视江中，昏暗之中，已经瞧不清那怪刀人的身影，大雨瓢泼，天空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借着闪电之光，瞧见江面上隐隐现出殷红之色，楚欢知道自己这一箭确实是射中了怪刀人，但是究竟有没有射中要害，却是不能确定。
这些刺客来得也快，去的也快，楚欢立于船舷边时，船上其他人已经奔过来，孙子空急问道：“师傅，你怎么样？”
“没事！”见得江面迟迟没有动静，楚欢知道怪刀人的水性一定极好，中箭之下，依然能够潜水而走，这泾江河面宽阔，江水也是极深，若真是从水下遁逃，在这大雨瓢泼的昏暗雨夜，也确实难以找寻到他的踪迹。

第七四三章 霸刀
楚欢从船舷跳落下来，将弓箭递给孙子空，此时他全身上下已经湿透，神情如同冬雨一样寒冷，问道：“可有伤亡？”
孙子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得船舱边上躺着一名近卫军兵士，一动不动，这名兵士先前被怪刀人伤了手腕子，大刀脱手后，自然不敌刺客，孙子空走过去蹲下，见得这兵士脖子动脉处一处刀口，大动脉鲜血直流，只是大雨之中，血水被雨水冲开，甲板上雨水混着血水，这兵士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孙子空伸手去探鼻息，随即看向楚欢，摇了摇头。
楚欢眉头紧锁，眼中划过一道冷厉光芒。
等的轩辕胜才翻到船上来时，此刻都已经撤走，楚欢船上，一死两伤，另有一名船夫已经找不到下落，楚欢心知那名船夫已经遇害。
“大人……！”见到楚欢脸色很不好看，轩辕胜才心中有些愧疚，“末将失职，还请……！”
他话未说完，楚欢已经摇头道：“轩辕将军不必自责，这些人心机诡诈，早有算计，防不胜防。”问道：“你那边可有伤亡？”
轩辕胜才摇头道：“尚未清点，末将倒是亲手宰了一名刺客。”
“这帮人行动默契，来得突然，走的也快，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楚欢立于大雨之中，“轩辕将军，下令官船就近靠岸……！”左右瞧了瞧，瞧见一名船夫，招手让他过来，问道：“你可知道这里到了什么地界？”
那船夫忙道：“回大人话，这快要进入安邑地界，不过还属于西山道境内。这里应该是九水县的地面，过了九水县，便进入安邑道的霞峰县。”
楚欢微微颔首，向轩辕胜才道：“不管水路是否还有埋伏，咱们都已经不能继续从水路行进。你那边船舱底部已经被凿穿，就算暂时修补，也未必安全。咱们这些兄弟，熟悉水性的不多，若是官船本身再不安全，那便万万不可冒险。”
轩辕胜才点头道：“一切听凭大人吩咐。”此时已经有数名官兵上了船来，轩辕胜才吩咐众人，立刻就近找寻一处能够停船的所在靠岸。
虽说刺客今夜声东击西，凿穿其他几艘官船的船底，用以吸引官兵的视线，但是好在这些近卫军训练有素，遇事不慌，固然因为船上的骚乱，不少人忽视了楚欢这边，但是因为及时抢修，而刺客人数也并不多，无法发动大规模袭击，所以倒也不存在官船沉默的问题。
夜雨凄冷，众人此时先也不管敌人是何来头，只能是暂且先找寻地方靠岸，终于找到靠岸的地方，四艘官船先后靠岸，官兵迅速将船上的东西往岸上转移，随即清点人数，楚欢最终得知，今夜损失虽然不大，却还是有四名近卫军死在这泾江之上，除了自己船上一名近卫军，另有三名近卫军是在水战之中被杀，他们虽然微通水性，潜入了水下找寻敌人，但是却并不善于水下作战，在水下厮杀之中葬身水下，同伴是在江面上搜寻到尸体。
轩辕胜才脸色难看，这是他头一遭如此狼狈不堪，他的职责是保护楚欢的安全，可是这次尚未进入安邑境内，楚欢就差点遇刺，如果不是楚欢身手不凡，今夜的结果实难预料，而且四名帝国的精锐兵士就葬身在这次刺杀之中，甚至连敌人到底是谁都不清楚，这让轩辕胜才憋了一肚子火。
众人往岸上转移东西之时，楚欢已经派了一队十人组的骑兵小队去往九水县县衙门，通知九水县派大夫前来。
战死四名近卫军，另有四五人受了伤，其中两人伤势还不轻，同伴只能暂时帮助包扎。
雨势小了一点，兵士们已经在岸边迅速搭起了帐篷，此时深夜时分，也难以辨明九水县县城的方向，先由那队骑兵去打探，众人暂且就在岸边驻息。
轩辕胜才和楚欢都换了干衣裳，同在一处帐篷，一盏灯笼挂在帐篷内，虽然不是十分亮堂，倒也凑合着能用。
轩辕胜才过来的时候，楚欢正站在帐门前若有所思，见到轩辕胜才过来，楚欢才问道：“轩辕将军能否看出今夜刺客是什么来头？”
轩辕胜才摇头道：“江上也找到了两名刺客的尸体，搜找了半天，没有任何可用的线索。”他握着拳头，“大人，这伙人看起来不是普通的乱匪！”
楚欢点头道：“确实并非乌合之众。”他眉头锁起，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轩辕将军对刀可了解？”
“大人的意思是？”
“轩辕将军的家族，乃是帝国的武勋世家。”楚欢道：“想必对于朝野之间的武道之事颇有了解。”
轩辕胜才微微颔首：“我轩辕家族的男人，自幼便学武，而且轩辕家有专门的演武堂，凡是年满五岁，便要开始进入演武堂学习，不但要学文练武，而且演武堂还会有专门的课程，了解天下的武道名家，还有自古至今有名的武具或者名驹，都要有所涉猎……！”
楚欢心中一开始只想着轩辕家武将辈出，只是随意问一问，却想不到轩辕家内部竟然还有演武堂这样的学堂，心想轩辕一族能够以武勋立威于秦国，达到今日的地位和威望，也确实不是偶然，问道：“那轩辕将军对天下名刀，想必也是很为清楚。”
轩辕胜才奇道：“大人为何这般问？”
楚欢并不回答，只是含笑问道：“当今之世，哪几把刀最是有名？”
轩辕胜才道：“自然是三刀，鬼刀，狂刀，还有霸刀！”随即笑笑，指着楚欢腰间的佩刀，“大人这把血饮刀，那也是世所罕见的名刀，如果单纯从武具上论断，三刀本身，未必强过血饮刀，三刀的威名，主要是使刀人的刀法了得。狂刀风将军，楚大人可曾见过？”他问的颇有些突然，眼睛盯着楚欢的眸子，楚欢已经摇头笑道：“风将军在世的时候，我还不曾入朝，久慕其名，却是无缘得见。”
轩辕胜才笑道：“风将军的狂刀，自然是天下闻名，鬼刀田侯，乃是太子府的侍卫统领，他之所以得名，只因为当年风将军在京之时，太子提议让风将军指点田侯的刀法，风将军没有拒绝，两人一番切磋，风将军才知道这田侯刀法果然不同寻常，能在风将军狂刀之下撑上五十回合的，已经算是一等一的刀中高手，田侯与风将军交战近百回合，才在第九十九回合被风将军制住，虽是如此，那已经很是了不起。风将军笑称田侯的刀法神鬼莫测，变化多端，自此那田侯便有了鬼刀之名。”
楚欢点头，问道：“那轩辕将军可曾见过霸刀？”
“霸刀？”轩辕胜才笑道：“楚大人，非但我见过，你也应该见过他的。”
“我？”楚欢一怔，随即摇头笑道：“轩辕将军，我虽然听过三刀四枪破天弓之名，可是见过的还真没有几个。狂刀风将军是久闻其名，鬼刀田侯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也是见过，至若霸刀，我是没有见过的。”
“见过。”轩辕胜才十分肯定道：“大人莫非忘记了铁血园？”
楚欢一怔，铁血园他自然没有忘记，铁血园位于大秦皇宫，是皇帝陛下习武场所，楚欢初进京之时，在铁血园连过三关，技惊四座。
“霸刀当日难道也在铁血园？”楚欢有些明白过来。
轩辕胜才点头道：“不过他却是姗姗来迟，好在大人也是见过的。”
“你说的是？”
“如今已经被圣上敕封为忠义侯的冯元破！”轩辕胜才石破天惊道：“大人难道不知，镇守帝国北方，河西道总督冯元破，便是三刀四枪破天弓之中的霸刀！”
“冯元破？”楚欢这一次还真是大吃一惊，其实所谓的三刀四枪破天弓，只是朝廷内部笑谈之中评定出来的八大高手，朝廷武将多有知晓，却并非全天下尽皆知晓，楚欢第一次听到三刀四枪破天弓之名，还是从卫天青的口中，他本身练刀，对于习刀之人自然关注一些，他知道狂刀是已经故去的风寒笑，知道太子府的护卫统领田侯是鬼刀，却万万没有想到霸刀竟然是那个溜须拍马阿谀逢迎不以为耻的河西道总督冯元破。
轩辕胜才似乎明白楚欢的心思，道：“大人，这冯元破看上去虽然是阿谀逢迎之辈，可是他的能耐，万不可小视。大人你想，如果他没有一些手段，圣上怎可能将他派在河西道，让他镇守帝国的北大门？冯元破的父亲当初是山匪出身，后来归附了圣上，这父子两上阵杀敌，从不含糊……！”说到这里，怪怪一笑，问道：“大人可知道这父子两从前是做什么的？”
楚欢摇头。
轩辕胜才眼眸子深处显出几分鄙夷之色，“冯元破的父亲，入山为匪之前，乃是屠狗杀猪之辈，是一名屠户，积累了一些家资，后来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老子散尽家财，拉起了一帮人，占山为匪，烧杀抢掠，等到圣上大军到来，冯家父子立刻归附圣上，而且此后每战父子两人都是冲锋在前，立下了不少的战功，圣上对这父子二人十分的欣赏，一直都觉得这对父子憨厚……！”说到这里，轩辕胜才嘴角情不自禁泛起冷笑。
楚欢仔细聆听，心中却想着，冯家父子市井屠夫出身，却能够顺势而起，又顺势归附，抓住机遇，死博取前程，从市井屠夫变成今日的封疆大吏，不管怎么说，这对父子的眼光和胆气，也却非普通人可比。

第七四四章 寒月刃
楚欢问道：“冯元破出身低贱，他的刀法又是从何而得？”
轩辕胜才道：“其实我也不曾见过他演练刀法，不过堂兄曾经与我说起过冯元破，这人七八岁的时候，就手拿屠刀，与其父一起杀猪屠狗。此人当年也是市井流氓，动不动就拿刀子与人拼命，而且喜欢与猎户一同进山打猎，据说不到二十岁的时候，此人就用杀猪刀杀死过老虎。后来征战沙场，每战必上，从死人堆中爬出来，却被他自己悟出了一套刀法。称他为霸刀，还是他当上河西道总督之后。”
“他的父亲如今健在？”
“其父七年前就过世。”轩辕胜才解释道：“那时候他父亲刚刚上任河西道总督不到三年，圣上一直对他们父子十分的器重，其父死后，竟是将河西道总督之位封给了他，这固然是对冯家的器重，不过我想还是为了震慑夷蛮人。”
“夷蛮人害怕冯家父子？”楚欢奇道。
轩辕胜才笑道：“大人可知道冯元破有一个外号？”
“哦？”
“他外号叫做猎犬。”轩辕胜才道：“这是当年圣上亲自给冯元破取的外号，一来是因为当年冯家父子对圣上十分忠诚，犹若猎犬一般，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冯元破这人心智奇怪，他若是想弄死一个人，无论付出何样的代价，他都会死缠到底，不死不休，就像猎犬追逐猎物，变然要达到目的为止。立国之后，冯家父子一开始也并不是镇守整个河西，他们父子被圣上派往河西道最北部的云州，那是我大秦最北部的州，与漠北交界。云州那时候隔三岔五便有夷蛮人扰边，可说是最为混乱之地，父子二人到了永州，恩威并施，先是连续出征，剿灭了夷蛮人好几个部落，而且下手无情，每一次都是冯元破亲自领兵，但被他剿灭的部落，男女老少，牲畜马匹，一个不剩，全都杀干净，几仗下来，夷蛮人便即对冯元破视若洪水猛兽。”
“是因此而得名霸刀？”
“冯元破成名，是十二年前的永州大战。”轩辕胜才道：“夷蛮人虽然害怕冯家父子，但是他们生性残忍，嗜杀成性，本来各部落互相厮杀，连年征战不休，但是冯元破的出现，让夷蛮十几支部落联手起来，那一年夷蛮人十七个大部落，集结了八万人，浩浩荡荡杀入永州，打出的口号，就是要砍下冯家父子的人头。”
楚欢皱起眉头，夷蛮人生性好杀，却偏偏单兵作战能力极强，曾经就有不少人说过，也幸亏夷蛮人喜欢窝里斗，而且没有出现一位能够一统夷蛮各部族的卓越领袖，否则若是夷蛮各部族统一在一个旗号之下，绝对有能力与西梁甚至是大秦相抗。
八万夷蛮人，这数量已经是耸人听闻，是一支极其恐怖的卷军团。
“那时候永州的守军不过万人左右。”轩辕胜才道：“冯家父子一听说八万夷蛮人打过来，立刻收拾金银细软，掉头就走，而且永州城所有人都看到，冯家的车队装了几十箱子财物，根本不顾百姓死活，光天化日之下匆匆出城，城里的老百姓知道大事不妙，连冯家父子都跑了，大家都知道这永州城肯定无人防守，全都撤逃，等到夷蛮联军浩浩荡荡杀到永州城的时候，永州城几乎已经是一座空城。”
楚欢听到这里，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却并不说话。
轩辕胜才微微一笑，才继续道：“夷蛮人进了城，城中竟然有许多的财物根本来不及运走，你说那些夷蛮人见到城中的好东西，哪里有心思继续追击，他们本就是十几支大部族组成的联军，进了城后，唯恐其他部族的抢的多了，都是放开手脚掠夺财物，他们在城中肆虐了两天，那天夜里，城中突然大火熊熊，一夜之间，永州城似乎每一处地方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楚欢霍然明白过来，忍不住拍手道：“这冯家父子当真是狡猾，他们撤退是假，焚城是真。”
轩辕胜才点头道：“不错，他们故意装作撤退，实际上早已经在永州城各处泼了火油，城中留有探子，一等城外信号，城中的探子同时下手，就在城中放火。你说一座边城，陡然之间全城起火，夷蛮人能不慌乱？这些夷蛮人没见过这样的阵势，都是慌乱不已，烧死无数，四处乱窜，想要出城，可是冯元破早已经调来了人马，守住了四门，那些夷蛮人要冲出城去，便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八万夷蛮人，就算慌乱之下，那也不容易对付。”楚欢道。
轩辕胜才道：“据说当时除了冯家父子手底下不到万人的队伍，他们还早早地派人往河西道朔方府城求援，朔方府城迅速调了数千起兵赶过去增援，人数虽然比不上夷蛮人，甚至说单对单厮杀也不一定是夷蛮人的对手，但咱们胜在调度统一，配合默契，而夷蛮人是一盘散沙，各部族几乎都是各自为战，便是那一战，夷蛮人虽然终究还是突围出数万人，但是战后清点，夷蛮人在永州一战，却也是留下了两万多具尸首……当时活捉了数千俘虏，冯元破直接下令全部斩杀，他自己操刀行刑，一个人用一把刀砍下了将近两百颗头颅，也正是那一次，霸刀而名由此而生。”
楚欢却是禁不住深吸一口冷气，若说在沙场之上，厮杀之间，一人斩杀两百敌军，那绝对是一等一的盖世英雄，但是单刀屠戮两百俘虏，可见这冯元破杀性极重，心狠手辣，那还真不是一般人，不过想一想，面对本就尚未开化野蛮残暴的夷蛮人，冯元破这种人倒还真是震慑他们的最佳人选。
“在京中见过冯元破两次。”楚欢叹道：“却看不出他竟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
轩辕胜才笑道：“这人手段厉害着，而且又善于溜须拍马，每一次进京，他都会从河西带来许多的物品，大都是夷蛮人那边的特产，说不上多贵重，但毕竟稀奇，朝中官员，见者有份，如果是换作别人，圣上少不得治他个结党营私之罪，但是对冯元破，圣上却从无怪罪……这冯元破英勇善战，又会做人，而且……嘿嘿，看上去也是个忠诚不二之人，圣上对他，倒是十分的喜欢。”说到这里，有些奇怪，问道：“大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些？”
楚欢道：“本来是想问问轩辕将军关于天下名刀之事，却不知不觉中说起这个人。对了，这冯元破既然有霸刀之名，想必也有一把好刀？”
轩辕胜才道：“永州大战之后，冯家父子立刻被圣上擢升，冯元破的父子从知州直接被提拔为河西道总督，父子二人进京谢恩的时候，圣上赐了冯元破一把名刀，那是从春秋时候便流传下来的绝世名刀，大夏龙雀。”
楚欢微微颔首，招手叫过一名兵士，令他拿来笔墨纸砚，随即在帐内的案几上铺上纸，挥亳而上，只片刻间，便画出了一把刀的图案。
轩辕胜才打量两眼，失声道：“这是……寒月刃！”
楚欢眼中一亮，问道：“轩辕将军识得此刀？”
轩辕胜才道：“大人可知道荆轲？”
“荆轲？”楚欢皱眉道：“轩辕将军说的可是刺秦王的那名燕国刺客？”
轩辕胜才点头道：“不错，正是此人。此人当年行刺秦王，所使用的……！”指了指纸上的刀图，“便是这把寒月刃！”
楚欢一愣。
荆轲刺秦王的故事，他自然是非常清楚。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把刀是战国末年赵国徐夫人的名刃，形若新月，寒气四射。”轩辕胜才解释道：“后来燕国皇室花重金购买下来，交由宫廷匠师反复淬炼，终于成了一把见血封喉的毒刀。这把刀据说削铁如泥，燕太子派荆轲刺秦王，当时秦王政手中有绝世佩剑，干将莫邪，为了对付秦王政的干将莫邪，特地将寒月刃交给荆轲。只是当年荆轲刺秦失败，这把寒月刃便失去了下落，后来虽然世人也听过几次它的下落，但是到底身在何方，却从无人知晓。”
楚欢皱起眉头，一时没有说话。
轩辕胜才见楚欢神情古怪，问道：“大人，你为何会突然画这幅图？莫非……你见过寒月刃？”
楚欢点点头。
轩辕胜才眼中显出惊讶之色，有些兴奋道：“大人当真见过寒月刃？”
楚欢苦笑道：“听轩辕将军意思，虽然知道这把刀的来历，却不知道这把刀如今下落如何？”
轩辕胜才摇头道：“我在演武堂的时候，专门有学习兵刃的课程，那时候就已经认识寒月刃，也知道这寒月刃乃是荆轲刺秦王的武器。只是对它的下落，恐怕无人知晓。”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但是这次它出现了。”
“大人的意思是？”
“今夜刺客行刺，其中一人，便是拿着这把寒月刃。”楚欢叹道：“昔年荆轲刺秦王的绝世名刀，今夜却被刺客用来刺杀我楚欢，我实在不知道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第七四五章 地图
轩辕胜才开始并不知道楚欢为何对天下名刀如此感兴趣，此时终于明白其中原因，吃惊道：“大人是说，当年荆轲刺秦的寒月刃，今日重现人间？”
楚欢微微颔首，眉宇间若有所思：“能够得到寒月刃，可见对方绝非泛泛之辈。”
轩辕胜才也是情不自禁点头，“寒月刃只是在传说之中，想不到大人今夜却瞧见。”随即带着几分狐疑道：“大人，末将冒昧问一句，你所画的刀图，却是与当年荆轲刺秦的寒月刃一模一样，只是那刺客手中的当真是寒月刃？有没有可能是仿造之物。”
楚欢摇头道：“我也不能确定，但是那把刀寒气逼人，形似弯月，而且我这血饮刀削铁如泥，普通的兵刃若是剧烈相碰，就算不会折断，也会有损伤，但是我与那人交手数十回合，两刀相击不下二十次，那把刀毫发无损，即使是仿造，那也确实是一件罕见的神兵利器。”
轩辕胜才奇道：“照大人这样说，那把刀还真大有可能便是寒月刃，只是那样一把凶刀，为何会出现在那刺客的手中？”
楚欢道：“轩辕将军精晓天下名器，所以我才想请教，看看将军是否知晓这寒月刃的下落。”顿了顿，皱眉道：“如今连轩辕大人都无法知晓这寒月刃花落谁家，看来想要追查这批刺客的来历，并非易事。”
轩辕胜才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有说话。
“轩辕将军想说什么？”
“大人既然问了，末将就直言。”轩辕胜才道：“大人此行前往安邑，目的是为了查抄黄家的家财，这刺客，有没有可能是黄天易派来的？”
楚欢想了一想，道：“黄家在安邑独霸一方，安国公当初在京城权倾朝野，我想两边时常互通消息，黄天易知道我前来安邑，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真是他派人前来行刺于我，那便是不想我到达安邑？”他眼中显出狐疑之色，道：“只是即使真的将我刺杀，黄家如今的境地，那也无力回天，朝廷还会派人来，黄家终究难免被抄家的命运……他为何多此一举？”
轩辕胜才也有些想不通。
楚欢心中其实还在琢磨，黄天易派人前来刺杀，固然是大有可能，但是却绝非唯一的可能，楚欢方才就曾想过刺杀自己有可能的几股势力。
首当其冲的，楚欢没有想过是黄家，却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西梁。
当初在西梁普照寺，长眉阿氏多临死之前，曾说过诅咒一般的言语，声称楚欢手中握有“镇魔真言”，那么此后便会有人前赴后继前来纠缠，不死不休。
楚欢不知道这帮人有没有可能是大德寺的那伙人，虽说毗沙门被鬼大师打成重伤，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但是他手底下必然高手如云，如果调查出阿氏多之死与楚欢有关，那么派出高手前来行刺，那也并非没有可能。
楚欢怀疑刺客是大德寺的人，只因为那怪刀人的刀法很是诡异，完全不似中原刀法的路数，先前他不识得寒月刃，见到对方乃是弯刀，与西梁的西梁刀颇有些类似，还真是想过大德寺有很大的可能性，但是此刻确定那刺客使用的乃是荆轲刺秦的寒月刃，是正宗的中原名刀，心中便更是疑惑起来，按理说中原的名刀应该不会流落到西梁，被毗沙门的部下得到，如此看来，今夜的刺客，倒未必是大德寺的人。
楚欢还在寻思，外面已经传来急匆匆的声音道：“楚侍郎，楚侍郎大人在哪里？”
楚欢一怔，外面大雨之势已减，只有细细的小雨，轩辕胜才已经出了帐，瞧见七八个人正迅速往这边走过来，前面两名近卫军带路，轩辕胜才只看了一眼，已经回头道：“大人，看来是九水县的县令到了……！”
“云尉大人，这位是九水县周县令！”近卫军兵士身上湿漉漉的，正是前去九水县城报讯的兵士。
那周县令早已经上前，也顾不得地上满是泥泞，跪倒在地，“下官周德茹拜见云尉大人！”身后跟着县丞、主薄数人，纷纷跪倒在泥泞之地。
这几人身上的官服都已经是湿漉不堪，显然是冒雨前来。
“周德茹，你这县令当得真是好。”轩辕胜才冷笑道：“钦差大人一路北上，顺利无比，可是到了你九水县的地面上，却冒出一群刺客，钦差大人差点在这地面上遇害，看来周县令地面上的匪患真是横行啊！”
轩辕胜才是近卫军云尉，官位比之区区一个县令要大上许多，而且他是帝国武勋世家轩辕家的人，一个县令在他的眼中，与一只臭虫实在没有多大区别。
周德茹跪在地上脸上都是水，也不只是冷汗还是雨水，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诚惶诚恐道：“下官失职，下官失职，恳请钦差大人恕罪！”
周县令清楚得很，自己在九水县虽然是老大，可是在这些京官眼中，自己就是一个屁，他已经得知，这次的钦差乃是如今朝中正当红的楚欢楚侍郎，而统帅护卫队的则是轩辕家族的轩辕绍，这两个人无论是谁，只要一句话，自己这乌纱帽说撸就撸了。
钦差大人在自己的地面上遇刺，真要追究起来，他这个小小的县令实在是吃罪不起。
“恕不恕罪，那还得听钦差大人的。”轩辕胜才沉声道：“进了你们九水县的江段，看不到一个巡逻的差役，你这县令是吃干饭的？”
周县令心中暗想：“莫说今日大雨天，便不是大雨天，谁又会派人在江边巡查？这半夜三更，更不可能如此了。”只是这些话哪敢说一个字，憋在肚子里，诚惶诚恐，此时楚欢已经出来，轩辕胜才道：“这位便是钦差楚大人！”
众人急忙又转向楚欢叩头，楚欢见到这群人衣衫湿透，心中也知道这次行刺，小小县令也是在担不上太大的责任，问道：“周县令带来郎中了？”
周县令急忙回头，叫了一声，两名郎中出来，周县令已经道：“钦差大人，这两位是本县最好的大夫，随时听候大人差遣。”
楚欢点点头，道：“你们先起来吧，诸位辛苦了。”
轩辕胜才方才冷面相对，这群人胆战心惊，此时楚欢虽说谈不上热情，但是语气倒也很好，周县令微微宽了一些心，起身来，急忙吩咐郎中去为伤者诊治伤势，随即弓着身子向楚欢道：“大人，后面已经有两辆马车前来，这里荒郊野外，还请大人驾临寒舍，下官已经派人收拾好。”
楚欢笑了笑，道：“不急。周县令，我们本来是从水路行进，但是此番却要改水路走陆路，这几艘官船多有损伤，你若是方便，回头找些人来修理一下，然后派人将这几艘官船送回云山府渡口。至若一切花销，可往云山府户部司报销。”
周县令就怕不能效力，听楚欢吩咐，急忙道：“方便方便，下官回去之后，立刻找工匠前来修理，大人放心就好。”又转身向县丞道：“现在就去附近村子找些人过来，看住这几艘船，明日立刻让工匠前来修理，不可马虎。”
县丞急忙答应。
楚欢道：“几位都辛苦了，周县令留一下，你们几位先去那边帐篷歇息一下。”
周县令称是，自有兵士带着其他人先行退下，楚欢叫了周县令进入帐篷，开门见山问道：“周县令，贵县的匪患很严重吗？”
周县令心下一紧，忙道：“大人，鄙县地界其实并不大，人口也并不多，百姓都是安分守己，若是有匪患，也是从别处流窜过来……！”
“答非所问！”轩辕胜才瞪了周县令一眼，“大人是问你九水县的匪患严不严重，不是问你土匪从何而来。”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周县令忙不迭道：“鄙县匪患其实并不严重，不过泾江这一带，以前倒闹过一阵子江匪，不过他们不敢抢劫官船，最多也只是抢掠过往的商船而已，但是那些江匪早已经被清剿，这一次……！”小心翼翼看了楚欢一眼，“这一次大人受惊，下官惶恐，下官无能，却实在不知道这群江匪是从何处流窜过来。”
楚欢微微点头：“你的意思是说，这段江面此前都很太平？”
周县令道：“下官五年前初来九水县的时候，这里还有些匪乱。下官调动衙役，然后从各村抽调了几百名壮丁，将活动在这段江面的江匪俱都剿灭……只是大人也知道，匪患居无定所，四处流窜，官兵打过来，他们便会逃走，这几年此处一直风平浪静，下官……下官会立刻调查，看看是否是当年那些逃窜的江匪死灰复燃……！”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周县令，听说过了九水县，便是安邑道的地界？”
“正是。”周县令道：“九水县往北，就是安邑道湖州的霞峰县。”
“从水路往北，据说再有三两日就能到达太原府？”
“不错。水路快捷，过了湖州，便是安州，安州太原府有一处枫林渡，从水路而上，不出三日，应该就能抵达枫林渡。”周县令解释道：“只是要从陆路而行，那却要多出好几日行程。安邑道多山，进了安邑道，需要绕过几处山，道路便远出不少。”
“周县令，再辛苦你一件事情。”楚欢道：“你可能将九水县到达太原府的路线图勾画出来？沿途的山水道路，都做出一个记号。”
周县令忙道：“大人，下官可以派人带你们过去。”
楚欢摇头道：“不需如此，你先弄一副地图给本官，本官想看看两地之间到底有远。”
周县令有些奇怪，心想直接派人带你前往就是，又何必花心思弄地图，只能道：“下官下去问一问，看看能不能画出一幅图来。”
楚欢点头笑道：“有劳了。”
等周县令下去之后，轩辕胜才也有些奇怪道：“大人，为何要地图？去往太原府，就算无人带路，沿途打听也不会走错。”

第七四六章 兵分两路
楚欢轻声道：“轩辕将军，你的猜测，或许并没有错。这批刺客在西山与安邑交界之处动手，恰恰暴漏了这批刺客正是安邑那边派过来。”
轩辕胜才立刻道：“大人想到什么？”
“其实我也是现在才琢磨出来。”楚欢道：“周县令说过，这一江段，早已经是风平浪金，那么必然已经排除是九水县附近的悍匪行刺。他们将地点选在这地方，尚未进入安邑境内，其实正好暴漏他们并不想此事发生在安邑境内，却又必须阻拦本官的行程。”
轩辕胜才有些迷糊。
“轩辕将军，你之前有一句话，只怕真的是说对了他们的心思。”楚欢冷笑道：“安邑那边，确实有人不想本官过去。”
轩辕胜才道：“大人方才也说过，即使你出了事情，朝廷依然还会派出官员前往安邑抄家，而且下一次前来的人手，必然会更多。”
楚欢微微点头，“不错，所以他们阻止我前往安邑的原因，未必是阻止我去抄家，其中只怕是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
楚欢摸着下巴，微一沉吟，才道：“轩辕将军，我来问你，如果今夜刺客得手，我真的死在泾江之上，接下来你们会怎么做？”
轩辕胜才皱起眉头，沉默一阵，终于道：“末将只能返回京城向圣上请罪！”
“不错，往回折返，必定要花去不少时间。”楚欢若有所思，缓缓道：“就算圣上重新派人前往安邑，也不是一两日便能做到，等到下一个钦差前往安邑，只怕是个把月之后的事情，里外至少要耽搁两个月的时间。”
轩辕胜才点头道：“至少朝廷还要派人彻查行刺大人的凶手。”
楚欢冷笑道：“这样一来，安邑那边，有些人就腾出了两个月时间来。”他低头算了一算，道：“等到下一个钦差顺利抵达安邑，那已经是年边了。”
轩辕胜才皱起眉头，道：“就算腾出两个月，又能如何？黄天易如今被官兵围在玉锁湖，两个月之后，恐怕黄家早已经不存在。”
楚欢淡淡笑道：“到底是否如我所想，我还不能确定，但是如果真的是如此，那么这两个月时间对他们必定很重要。”顿了顿，轻声道：“黄天易自然是嫌疑最大的幕后之人，但是也仅仅只是嫌疑最大，此事究竟是否是他所为，咱们也还不能断定。”他缓步走到帐边，背负双手看着外面，此时雨势已经渐渐停下来，“安邑如今究竟是怎样一个状况，我还真是想摸个清楚。”
轩辕胜才跟在楚欢身边，轻声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轩辕将军，你立刻找一个身形与我相仿的兄弟。”楚欢拉着轩辕胜才的手臂，进入帐内，压低声音道：“周县令说过，待会儿有马车到来，到时候便让那位兄弟代替我，登上马车，之后一切事情，便需要轩辕将军多辛苦了。”
轩辕胜才尚未反应过来，奇道：“大人想要做什么？”
“咱们今夜便要兵分两路。”楚欢冷笑道：“安邑的情况，云山雾罩，我想让轩辕将军在明处，我从暗处，兵分两路进入安邑。”
轩辕胜才一怔，却还是压低声音道：“大人要带多少人马？”
“我这边秘密进入，先行去往安邑调查一下安邑如今的局势。”楚欢轻声道：“我只担心如果我们一起进入安邑，会立刻在安邑人的监视下，到时候我们就算想了解一些情况，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微顿了顿，才道：“我带上孙子空以及两名我自家的护卫，所有的近卫军，依然由轩辕将军率领，从明处往安邑去。”
轩辕胜才想也不想，断然拒绝：“大人，此事末将万不能答应。圣上命我追随大人身边，就是竭尽全力保证大人的安全，大人今夜遇刺，末将已经是深感惭愧，哪里还能让大人冒险？大人只带三名随从，安邑那边的情况却又是一无所知，如此冒险，末将不能从命。”
楚欢摇头叹道：“轩辕将军，安邑的情况，或许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他想了想，终究是没有将神衣卫全军覆没的消息告诉轩辕胜才，只是道：“轩辕将军，圣上既然派我们前往安邑办这趟差事，咱们自然要尽心去办，竭尽全力完成圣上的旨意。你我对安邑的情况都是一无所知，常言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有亲眼过去瞧一瞧，才能对安邑的情况有所了解，也才能够在安邑完成圣上的旨意。”
轩辕胜才皱眉道：“大人所言极是，只是……！”
“不能事先探明一些情况，就等若盲人摸象。”楚欢神情变的肃然起来，“咱们此行安邑，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而且还要为两百名弟兄考虑。”伸手拍了拍轩辕胜才肩头，“轩辕将军，此事就这么办，你回头便说我因为淋雨，受了风寒，离开此地，便让装扮成我的兄弟隐在车上，尽可能不让别人知晓我离开了队伍。”
轩辕胜才犹豫了一下，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道：“大人，你是钦差，事关大局，此事还是太过冒险。这样吧，大人带领大家从明路出发，末将带几个人……！”他话没说完，楚欢已经摇头道：“轩辕将军统兵有方，我楚欢是不如轩辕将军的。此事就这样决定了，不要再多说。”又道：“轩辕将军去将孙子空找来，我有事吩咐他。”
轩辕胜才见楚欢心思已决，知道无法劝说，只能无奈离去，片刻之后，孙子空便即过来，楚欢低声吩咐孙子空，去找到两名骆驼客，令他三人换上便装，然后悄悄离开营地，去往北边五里之外的江边等候，孙子空不知道楚欢要做什么，但是既然这般吩咐，只能照办。
孙子空离开片刻，周县令已经急匆匆过来，欢喜道：“钦差大人，弄好了，幸亏咱们赵主薄就喜欢写写画画，他对这段地形也大致了解。”双手呈上一副草拟的地图，“这是赵主薄所画，大致的线路已经标明，沿途的城镇以及大一些的山川河流，也大致表明，未必十分准确，但也有个大概。”
楚欢笑道：“周县令，这件事情你办的很好，看来你手下也算是人才济济啊。”
周县令忙陪笑道：“不敢不敢。”
楚欢道：“本官身体略有不适，可能淋了雨，你所说的马车是否很快便到？”
“已经到了。”周县令忙道：“大人要用马车，下官现在就让他们过来。”
楚欢摆手道：“半个时辰之后，你让马车来我帐前，本官先要小憩片刻，你先退下吧。”
周县令这才退下，他前脚走，轩辕胜才已经带着一名兵士过来，向楚欢低声问道：“大人，他的身材与你大致相仿，你看他成不成？”
楚欢打量一番，点头笑道：“可以。”取出了自己的衣服，令兵士穿上，穿上之后，还真有几分形似楚欢，楚欢又单独对轩辕胜才叮嘱一番，自己则是换了一身轻便普通的衣裳，将自己的血饮刀用皮革包起来，只是为了引人耳目，自己的雷火麒麟自然不能同行，等到一切安排妥当，这才与轩辕胜才辞别，夜色之中，悄无声息牵了一匹马，离开了营地。
他行动极为隐秘，从营地离开，并无人瞧见，离开营地之后，楚欢依然是小心戒备，骑马往北沿着江边行进，很快便见到孙子空和两名骆驼客在江边等候，这两名骆驼客一叫马正，一叫柳随风，如今都是跟着楚欢，做了楚欢的护卫，也是为了谋个前程。
孙子空进到楚欢过来，急忙迎上来，问道：“师傅，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楚欢也不多说，只是令三人上马，先前他在帐中细细看过地图，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当下领着孙子空等三人，折离江边，从陆路向安邑进发。
楚欢心中却还想着那行刺自己的怪刀人，寻思不久前神衣卫在安邑全军覆没，此事与怪刀人这伙刺客有没有干系？
这伙人的来历，到底为何？当真是黄天易派人行刺？如果不是黄天易，又会是何人？他们行刺自己的目的，是出于仇恨，还是另有缘故？又或者如自己所猜想，只是要耽搁朝廷钦差前往安邑的行程，腾出时间另有预谋？
楚欢知道这些秘密自己能够从安邑活着回来，或许能够解开，否则自己很有可能便要葬身在安邑这块是非之地。
不过楚欢心里有一种感觉，这怪刀人虽然行刺不成，率众撤离，但是他相信这绝不是最后一次交锋，无论对方是何人所派，以后或许还会再次交锋。
楚欢一行四人马不停蹄，一路向北，虽然楚欢心中大概知道去往太原府的路线，但是他却并没有选择大路行走，反倒是找一些偏僻的无人烟小路而行，这般行走，路途便要多出不少，孙子空三人心中都是满腹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两日下来，头一日离开营地之后，一直没有停歇，第二夜倒是经过一处小村庄，在一家农家借住了一宿，次日天不亮启程，这日又是行了一日，天黑时分，孙子空道已经显得十分的疲倦，这连续赶路，而且尽走荒僻难行的道路，也确实让人容易疲倦，便是两名能够吃苦的骆驼客，也都微显倦色。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四人尚在一条偏僻的道路前行，楚欢也看出三人疲倦，距离太原府还有几日路程，如此疲倦行路，自然也不好，便想看看是否能够碰上村庄借宿，行了小半个时辰，村庄没有瞧见，却瞧见前方道路边上，一点灯光远远亮起，靠近之时，便瞧见那是一根长竹竿上挂着一盏红灯笼，灯笼外面写了黑色的大字，却是“段长客栈”四字，夜风飘动，那红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四下里一片冷清，显得十分的寂寥苍凉。

第七四七章 断肠
楚欢一行四人到得客栈前，并无人出来迎接，楚欢先下了马，将马缰绳交给骆驼客马正，进了客栈之内，只见到客栈正堂点着灯火，两名店伙计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楚欢咳嗽一声，一名伙计迷迷糊糊醒过来，瞧见楚欢站在门前，先是一怔，随即已经起身来，笑道：“是要住店？”
楚欢点点头，问道：“我这边有四个人，能不能准备两间客房？”
伙计推醒同伴，笑道：“好叻，两间客房，客官还有其他什么吩咐？”
“给我们的马匹喂些马料。”楚欢走到一张桌子边坐下，“你们这里有些什么吃的，尽管往上上来。”这一路行下来，先前倒不觉得，这一坐下来，楚欢倒还有几分倦意上涌。
孙子空几人栓好马，便先后进来，在楚欢那张桌子坐下，一名伙计先上来茶水，楚欢已经问道：“伙计，打听一下，这到了什么地方？”
“这是安邑道湖州境内。”伙计笑眯眯道：“几位客官这是要往哪里去？”
“别问那么多了，快些将吃的送上来。”楚欢吩咐道。
伙计答应退下，楚欢见得孙子空已经端起茶杯，立刻伸手按住他手臂，摇了摇头，孙子空一怔，看了马正二人一眼，见到两名骆驼客都没有拿茶杯，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师傅，你是怀疑……！”
楚欢含笑摇摇头，并不说话。
正在此时，却听得门外又传来马蹄声，楚欢几人神情立时一紧，楚欢几人所行的道路，都是选择偏僻的荒郊野外，行人稀少，有时候行下来，几个时辰都看不到一个人，这才刚入客栈，外面便即有马蹄声，几人自然是戒备起来。
很快，就见从大门外缓步进来一人，楚欢几人目光随着脚步声移过去，见到来人，几人都是一怔，楚欢的双眉已经锁起。
只见从外面进来之人，全身上下隆在一袭灰色的袍子之中，那袍子的质料普通，粗麻制成，腰间系了一条白色的带子，右手则是拿着一只包裹，那包裹有些特别，用粗麻包裹着，长长的，楚欢只瞧了一眼，便隐隐觉得那包裹之中应该是包裹着兵器。
让人吃惊的是此人的脸，很明显，此人是带着一张面具，面具做工撑不少精致，露出眼睛和嘴巴，楚欢眼力极好，瞧见这人进入客栈之后，右眼眼眸子四下里扫了一下，面具下的左眼却是闭着，一时间也瞧不清楚，只能看到他左眼并无睁开。
后面伙计听到脚步声，已经迎出来，瞧见灰袍人，立刻笑道：“客官是要住店？”
那灰袍人径自往靠近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将手中的长形粗麻包裹放在桌子上，声音嘶哑：“不住店，拿吃的上来！”
伙计笑着点头，这灰袍人坐在桌边，再不言语，孙子空打量几眼，凑近楚欢，轻声道：“师傅，这人……好像没有胳膊！”
楚欢微微点头，已经看出来，这人是右手拿包裹，方才坐下的一刹那，灰袍荡起，左臂方向正好对着这边，楚欢眼睛锐利，已经瞧见此人里面的左臂长袖飘荡，显然是断了一只胳膊。
虽然是荒郊野外的客栈，但是办事效率倒也不低，只是片刻后，伙计已经端上来酒菜，荒郊野外，也没什么上好的食物，摆上桌子，两坛酒放上来，楚欢已经皱眉道：“我们好像没有要酒！”
伙计笑道：“客官，你们一看上就是英雄好汉，英雄好汉哪有不饮酒的？如今天气已经寒冷，喝杯酒，也能暖暖身子，咱们店里这可是好酒，不信几位尝一尝，若是几位觉得不上口，这两坛酒本店分文不取，就当是送给几位。”
楚欢笑道：“既然如此，那可要好好尝一尝。”
伙计道：“几位客观稍等，我去取酒碗。”麻利地离开，很快就取来四只大海碗，摆了上去，更是亲自斟上酒，脸上始终带着笑容，孙子空忍不住道：“我说你们这店怎么开在荒郊野外？该不是一家黑店吧？”他倒并不忌言，跟在楚欢身边，即使是黑店，孙子空心中却也没有丝毫的惧怕。
伙计立刻沉下脸来，道：“这位客官说话就不好听了。几位若是觉得这是家黑店，现在就可以离开。”
马正在旁笑道：“话虽不好听，不过哪有生意人将客栈开在荒郊野外？”
伙计皱起眉头，楚欢已经笑道：“我家兄弟在开玩笑，不要见怪。”
伙计摇头道：“几位有所不知，将客栈开在荒郊野外，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咱们湖州的赋税极重，若是在繁华地段开一家客栈，要缴纳的重赋不说，还得三天两头应付那样差老爷，挣不了几个银子。”
楚欢道：“难道在这荒郊野外就能挣到银子？”
“客官是说这里的客人少？”伙计笑道：“不瞒你说，虽然客人是少点，但也不是没有，除了像几位客官这样赶路的，这附近还有几座山，常有猎户在此打猎，他们平日里都喜欢往这边过来喝上几杯，喝的舒服了，丢下一些猎物来，拿猎物到市集上换钱，不比酒钱少。”
“原来如此。”楚欢笑道：“虾有虾道，蟹有蟹道，我还奇怪在这里经营客栈有什么生意，原来是做猎户的生意。”
伙计抬手指着酒碗，“几位客官尝一尝，看看怎么样？”
楚欢微微一笑，却并没有端碗，那伙计转过身，从柜台拿过一只碗来，二话不说，打开酒坛子的泥封，倒了小半碗酒，一饮而尽，这才道：“几位客官心里怀疑这是家黑店，担心酒中有毒是吧？若是有毒，先毒死我再说！”
楚欢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拉着伙计手臂，径自往门外去，那伙计奇怪间，楚欢已经道：“你跟我出来，我向你打听一个事情。”
伙计皱起眉头，被楚欢拉到门外，楚欢已经问道：“我们几个要往湖州城去，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去，劳你指点一下。”
伙计这才松了口气，指了方向，楚欢谢过，二人这才入店，走到桌边，却发现孙子空三人的酒碗已经空空如也，马正正再次往酒碗中斟酒，孙子空则是砸吧着嘴巴，笑道：“这酒还真是不赖，哥儿几个，反正今晚要歇在这里，咱们一醉方休……！”
楚欢坐下去，端起酒碗，眼睛忽地看向门外，奇道：“那人是谁？”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并无瞧见人，疑惑间，楚欢已经道：“伙计，外面好像有人经过，你瞧瞧咱们的马匹还在不在，这荒郊野外，我担心有窃贼偷我们的马。”
伙计摇头笑道：“不会不会。”见楚欢盯着自己看，只能道：“小的帮你去瞧瞧。”出门去后，很快就回来，道：“客官放心，马匹好端端的，并没有人经过，恐怕是你看差了。”
说话间，往楚欢碗里瞅了一眼，却发现楚欢碗中的酒水也已经一干二净。
楚欢拿起酒坛，往碗中倒酒，问道：“伙计，你这客栈的名字很有意思，为何唤作段长客栈？”
伙计正要说话，却见得孙子空忽然抬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我的脑袋好疼……！”话声刚落，听得“呛”的一声响，柳随风本来端起酒碗，手中的酒碗却陡然脱手落在桌子上，半碗酒全都洒溅在桌上，柳随风也是迅速抱着自己的脑袋，大声道：“我头……我头也很疼……！”
楚欢脸上显出吃惊之色，却见到马正已经迅速站起身来，一只手便往伙计抓过来，厉声道：“这……这酒有问题……！”那伙计向后急退，马正只踏出一步，脚下就似乎拌蒜一样，陡然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孙子空和柳随风此时都已经趴倒在桌子上，楚欢神情冷峻，盯着伙计：“你们这里，果然是黑店……！”
伙计没有说话，却听到旁边有声音传过来：“知道是黑店，还敢走进来，你们的胆子也真够肥的。”随即传来笑声，从堂后已经窜出四五个人来，当先一人身材高大，浓眉大眼，手中握着一根铜棍，“你们这种人，咱们见得多了。敢在这荒郊野外的小路走夜路，那都是觉得自己了不得，就算知道是黑店，也都觉得自己有能耐，非要闯进来，可是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可就不容易了。你问这家客栈为何叫段长客栈，我来告诉你，段长，断肠，一进我这家店，就要让你肝肠寸断，哈哈哈……！”
楚欢叹道：“原来如此，那你们想干什么？”
“明知故问。”那人冷笑道：“马匹和钱财咱们都是要定了，本来我们也不伤人命，不过你们要是离开这里报了官，咱们这家客栈也就无法经营下去，没办法，要怪只能怪你们走错了路。放心，我们管杀也管埋，等你们死后，一定好好安葬你们！”
楚欢道：“你们的人也饮过酒，为何他没有事情？”
“就你们这两下子，也敢进我的店。”那人不屑道：“酒中无毒，酒碗却有毒！”
楚欢叹道：“想不到如今的黑店，倒多了有头脑的人。”扫视几人一眼，问道：“除了你们，这黑店还有多少人？是否都已经出来了？”

第七四八章 义字当先
手持铜棍之人皱起眉头，却见到楚欢缓缓站起来，正惊讶间，却瞧见楚欢身体微微一晃，似乎支撑不住，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众人顿时都大笑起来，铜棍人摇晃着身体上前去，哈哈笑道：“老子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这酒里的蒙汗药，便是一头牛也能倒下，你又算个屁。”
旁边一人凑到铜棍人身边，往角落里指了指，铜棍人扭头看去，便瞧见那灰袍人。
“哟，差点忘记了，这里还有一位。”铜棍人笑呵呵道：“今天的生意不错。龙三，最近马匹的市价如何？”
旁边一人已经笑道：“老大，黑市马价俏的很，一匹马，少说一百两银子不成问题，这外面几匹马我也瞧见了，都是好马，能卖个好价钱。”
他们一问一答，就似乎已经大局已定。
便在此时，却听得那灰袍人淡淡道：“我的酒菜为何还不上来？”他声音嘶哑，十分低沉，就似乎只想着等待酒菜上来，没有看到店中一幕。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都大笑起来，那龙三手里拿着一把刀，笑眯眯地走过去，扯过一条凳子，一只脚踏上去，冲着灰袍人笑眯眯道：“客官，酒菜没有，刀子有一把，你想不想要？”
灰袍人缓缓扭过头，龙三此时凑得极近，看的清楚，只见到此人右眼冷峻，一只左眼却布满了疤痕，那只眼睛，似乎是受了极重的伤势，已经凝结成疤，好不可怖。
龙三心下微微一紧，灰袍人却已经看了他手中的大刀一眼，淡淡道：“你懂刀？”
“懂不懂刀不要紧，只要能用刀杀人便好。”龙三被灰袍人犀利冷峻的眼睛盯着，感觉身上十分不自在，握紧手中刀，骂道：“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挖下你的眼珠子。”
灰袍人淡淡笑道：“我还剩下一颗眼珠子，你若是有能耐，尽管来取。”
龙三见得灰袍人如此，顿时心中有些恼，他们是土匪，常人看到土匪，就该表现的惊恐万分，这灰袍人气定神闲，浑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这让龙三很受伤，瞧见桌上的粗麻包裹，探出手去，就要将那包裹抢过来，手尚未碰到包裹，就感到眼前一花，吃惊之间，随即便感觉自己握刀的手一麻，龙三尚没有回过神来，已经听到身后传来惊呼声，旋即就感到脖子上一凉，等回过神来，却发现一把寒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龙三魂飞魄散，此时他才发现，那粗布包裹依然在桌子上，但是自己手中的刀已经不见，那把刀却是被灰袍人夺过去，此时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对方如何夺刀，非但龙三没有看见，他那一群同伴也都是没能看清楚，众人只看到灰袍人身影忽闪，等到回过神，龙三的刀却已经在灰袍人的手中，灰袍人下手速度之快，当真是骇人听闻，众匪目瞪口呆，但是很快便缓过神来，惊呼声中，铜棍人早已经握紧铜棍，一挥手，众匪呼拉拉地丢下楚欢，瞬间便将灰袍人围了起来。
楚欢坐在椅子上，望着灰袍人，众匪看不出灰袍人夺刀的手法，楚欢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从灰袍人出手，到夺刀，到反制，动作流畅无比，一气呵成，毫无多余的动作，楚欢自问换成自己，也未必能够做到那般的潇洒，心下大是惊讶，想不到这神秘的灰袍人，竟有此等手段。
“刀是杀人的利器。”灰袍人缓缓道：“拔刀便要杀人，若不杀人，就只能被杀，否则就不要轻易拿刀，这个道理，你们现在可懂了？”
众匪面露惊恐之色，铜棍人却还是厉声道：“快放了他，否则……！”
“否则如何？”灰袍人不等铜棍人说完，冷笑道：“否则便要杀了我？我放不放开他，你们不都是要杀我？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不带一个人一起上路？”眼眸子寒光乍现，“更何况你们能否杀的了我，还是个未知之数！”
龙三带着哭腔道：“救我……！”
铜棍人微一犹豫，终于道：“你放了他，我们饶你离开！”
灰袍人摇头道：“我既然拿了刀，就要见血，你们要他的性命，倒也不难。”顿了顿，缓缓道：“听说混迹江湖的人，都是讲究‘义’字为先，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说法？”
铜棍人立刻道：“不错，咱们兄弟义气为先，你若是伤了他，我们必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好。”灰袍人嘶哑的声音低沉无比，“既然如此，那我就试试你们究竟是否是义气为先。”他独眼扫过众匪，缓缓道：“今日既然拿刀在手，若是没有取下一条性命，这把刀也就不能收鞘。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若是想他活，便站出一个人来，替他而死。”
众匪都是一愣。
灰袍人淡淡笑道：“怎么，不是说义气为先吗？你们莫非要看着自己的兄弟眼睁睁地死在你们的面前？”
铜棍人左右瞧了瞧，却发现身边几名匪众都是往后退了退，铜棍人表情尴尬，龙三已经是欲哭无泪，“救我……！”
灰袍人盯着铜棍人，问道：“你可愿意代他而死？他是你的兄弟，为你卖命，如今危在旦夕，你是否愿意挺身而出？”
铜棍人竟是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灰袍人立时发出古怪的笑声：“义气为先……哈哈哈，这天下又何曾有义气为先之人？”他手一紧，便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一个声音道：“你的刀要见血，就用我的血。”话声之中，从外面已经进来数人，当先一人虎背熊腰，浓眉大眼，手中拿着一根铁叉，身后跟着三四人，都是手拿弓箭。
“大哥……！”龙三见到来人，眼中立刻闪出光芒。
楚欢往门前望过去，见到那虎背熊腰的大汉，从侧面看过去，竟是感觉一阵眼熟。
灰袍人转视那人，却见到那人已经大步走过来，将手中铁叉丢给铜棍人，毫无畏惧之色，大踏步走到桌子对面，在灰袍人对面坐下，一双虎目等着灰袍人，“你要见血才肯放过我的兄弟？”
“原来你才是他们的大哥。”灰袍人缓缓道：“我的话你已经听见，莫非你愿意代他而死？”
大汉道：“我有心愿未了，暂时还不能死，但是可以给你一件东西，一条手臂，或者一条腿，换我兄弟性命，你看如何？”
灰袍人摇头道：“我要的是命，不是手脚。”
大汉皱眉道：“阁下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看来你也救不了他。”灰袍人淡淡笑道。
“我答应你，这条性命给你，但是你给我时间。”大汉缓缓道：“我心愿未了，只要我达成心愿，这条性命便交给你，你看如何？”
“天下人都有心愿。”灰袍人道：“几乎每一个人死的时候，都有未了的心愿，我为何要给你机会？”
大汉眉头紧锁，旁边铜棍人已经道：“大哥，这家伙是专门来找事的，他要是杀了龙三，咱们一起要了他的命。”
大汉冷声道：“住口。”那铜棍人一怔，不敢再说下去。
灰袍人盯着大汉，问道：“你考虑好了？”
大汉想了一想，终于道：“好，你放了他，我这条命，你的！”
灰袍人眼中微显一丝讶色，似乎没有想到这大汉竟然真的敢挺身而出，楚欢在那边却是盯着大汉的侧脸，越看越熟悉。
“大哥，不……不要。”冰冷的刀锋贴在龙三的脖子上，灰袍人只要轻轻一拉，便能够割破他的咽喉，“他要杀我，你们……你们为我报仇就是，我的家人，就拜托……拜托大哥和弟兄们照料了……！”
大汉摇头道：“当初是我拉你入伙，我说过，凡事都有我顶着，不会让你们比我死的早。”他横出一只手，“拿刀来！”
众匪都是一怔，大汉再次大声道：“拿刀来！”
铜棍人忍不住道：“大哥，你……！”
“刀！”大汉厉声道。
众匪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人勉强站出来，走到大汉身边，握刀的手发抖，将手中的大刀递了过去，大汉痛快地接过刀，横在自己的咽喉处，向灰袍人道：“还望阁下信守诺言，我死之后，不要伤他们一人……！”转视铜棍人，“我走之后，给每个兄弟发些安家费，今日便散了。”
“大哥……！”众人都是变色，一人已经厉声道：“大哥，你若死了，我们立时将此人砍成肉酱。”
“谁若敢乱来，我死也不会放过他。”大汉厉声道：“只要他信守承诺，你们放他离开，不得为难。”再不多言，看向灰袍人，淡淡一笑，手上一紧，便要拉刀抹脖子。
就在大汉动手之际，却听得“砰”的一声响，灰袍人一只脚踢在桌脚，这张桌子陡然撞出，正撞在那大汉身上，这一撞力道十足，大汉被那桌子撞翻在地，手中的刀顿时脱手，众人大吃一惊，那几名拿着弓箭的匪种已经弯弓搭箭，对准了黑袍人。

第七四九章 横祸
大汉被撞翻在地，却迅速翻身起来，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灰袍人却是缓缓收回架在龙三脖子上的刀，淡淡道：“看来你真的不怕死。像你这样的人，也不用急着死，死一个，便少一个……！”他将那把刀丢在桌子上，伸手拿起粗布包裹，竟不言语，转身便要走，龙三顺手拿过桌上的刀，刀锋指向灰袍人，众匪此时亦都将灰袍人围在当中，弓箭依然没有撤回。
大汉已经沉声道：“让他走！”
众人互相看了看，手持铜棍那人道：“大哥，放他走了，他会报官，这地方咱们便待不下去了……！”
大汉摇头道：“都让开。”
众人见大汉如此，不敢违背，闪开一条路，灰袍人淡淡一笑，抬步便走，走到大门前，回头望楚欢那边瞧了一眼，也不多言，径自离去，很快，外面就传来马蹄声，那人竟是连夜而去。
众匪先是松了一口气，铜棍人马上走到大汉身边，道：“大哥，为何要放他离开？他要是去报官，官府一定会派人过来……！”
“你们觉得他是傻子？”大汉冷笑道：“他若是没有把握离开，会放了龙三？这人我们惹不起。”
“咱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不成？”
“就算人多势众，又能如何？”大汉沉声道：“他放了龙三，已经很是仁义，难道咱们要恩将仇报？”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个声音道：“比其他的仁义，云大哥似乎更讲义气。”
这声音一出，众人一怔，循声看去，却见到楚欢竟然已经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正笑盈盈地看着大汉，众匪此时才记得这客栈还有楚欢一伙人，立时都将兵刃对准楚欢，铜棍人忍不住道：“你怎么还醒着？”
“你是说蒙汗药？”楚欢笑道：“实在对不住，咱们几个从来都不怕蒙汗药，蒙汗药对我们起不了作用。”叫道：“都起来吧！”
于是众匪惊讶地看见，本来已经被迷药迷过去的孙子空三人，瞬间便即起来，孙子空已经笑道：“师傅，看来这黑店的蒙汗药实在不怎么样。”
众匪面面相觑，那铜棍人更是诧异万分。
大汉却是上下打量楚欢一番，楚欢却也是看着大汉，笑道：“云大哥莫非忘记了小弟不成？一年不见，云大哥一向可好？”
大汉瞧着楚欢的脸，先是皱眉，很快眉头舒展开来，眼中显出惊喜之色，失声道：“是……是楚兄弟？”
“云大哥还记得小弟？”楚欢哈哈大笑，已经上前来，抱拳道：“云大哥，当初的救命之恩，还没能报答，你一向可好？”
楚欢已经认出来，这大义当先虎背熊腰的大汉，竟果真是熟人。
当初他与琳琅被林黛儿一伙人劫持，脱身之后，一度在深山之中迷路，后来在山里碰到三名猎户，乃是三兄弟，得到这三兄弟的帮助。
楚欢清楚地记得，这三兄弟姓云，眼前这大汉，便是三兄弟之中的老大云大力，他万万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外的客栈之中见到云大力，心中却颇有几分激动。
云大力大笑着上前去，一拳往楚欢胸口打过去，楚欢知道他并非攻击，这一拳并不重，打在楚欢胸口，云大力已经笑道：“楚兄弟，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
云大力身后的众匪和楚欢身后的孙子空等人，都是目瞪口呆，众匪固然想不到云大力会认识楚欢，孙子空等人却也闹不明白楚欢怎么会认识一个土匪头子。
众人目瞪口呆之间，云大力已经大声道：“摆好酒好菜上来，这是我兄弟，今日要一醉方休。”回过头，见到众匪还没动作，骂道：“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退下。”
众匪这才散开，有人立刻忙着去张罗酒菜，云大力拉着楚欢在一张桌子边坐下，笑道：“楚兄弟，你媳妇现在如何？当初你媳妇送给我家婆娘一只钗子，我家婆娘可是念叨了大半年。”
楚欢知道云大力是指琳琅，笑道：“她一切都好。对了，云大哥，你怎么在这里做买卖？云二哥，云三哥，还有大嫂一向可好？”
话一出口，云大力脸色便黯然下去，摇摇头，并不说话。
楚欢见得云大力比之一年前相见，看起来沧桑许多，他不到四十岁，可是此刻鬓角却已经出现了几根白发。
“云大哥，是否……出了什么变故？”楚欢皱起眉头。
云大力微一沉吟，终于道：“兄弟，我云家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
“什么？”楚欢骤然变色，“他们呢？”
云大力眼中显出冷厉之色，道：“兄弟可还记得，当初你在我那里住了一夜，就在那天晚上，霞峰县管理税收的经承鲁好德带人跑到我们家，找我们要虎皮抵税？”
楚欢点点头，道：“记得。”
“那件事情过了半个月，姓鲁的带人再次上门来，逼着咱们交税。”云大力握起拳头，“没有银子，便要我们拿虎皮抵税。家里那时还有两张虎皮，不过二力已经说了亲事，那两张虎皮是要当做聘礼给二力结亲。拿不出银子，姓鲁的就让人进屋抢东西，搜到了那两张虎皮，便要抢了去。”
楚欢也情不自禁握起拳头。
“老三看到虎皮要被抢去，盛怒之下，拿了钢叉，姓鲁的见到老三拿起钢叉，便说老三是要造反。”云大力悲愤道：“他手下的差役拔了刀，就要将老三抓起来。姓鲁的丧良心，老三真要被他们抓走，定然不能活着回来，我和老二没有法子，只能动手，杀死了四名差役，老三也受了重伤，姓鲁的带着两名手下逃走……！”
“我们知道已经留不得，一家老小躲到山里去。”云大力眼睛开始泛红，“老三的肝脏被刺中，第二天就死去……县衙里果然派了好几十个人过来，要抓捕我们，不过我们对青龙山远比他们熟悉，躲在山中，他们找寻了好几日，都不能找到我们的踪迹。”
楚欢知道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结束，只听云大力继续道：“就这般过了两个多月，一天我发现老二突然不见踪迹，到天黑都不曾归来，知道他一定是往县城去了。”
楚欢叹道：“三哥被害，二哥沉默寡言，心里一定很是悲怒，他往县城去，恐怕是要去杀那姓鲁的。”
云大力点头苦笑道：“兄弟说的不错，老三死后，老二整日里不说一句话，两个月下来，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他突然失去踪迹，我就知道他要去县城杀狗官，立刻出了山，去县城寻他。我知道他是要杀鲁好德，所以直接往鲁好德的宅子去等他，谁知等我刚刚赶到鲁好德的宅子，老二就已经砍了鲁好德的脑袋，提着他的脑袋出来，迎头和我碰上。”
“杀的痛快！”旁边一直不敢吭声的孙子空忍不住叫道。
“老二要用鲁好德的人头祭奠老三，正是如此，却惹来大祸。”云大力摇头苦笑道：“这也怪我，当时只想着出城，却没有想到已经被人盯上。老二提着人头，咱们离开之后，人头在路上留下了血迹，那边报官也太快，我们还没有出城，官差已经在后面跟上，他们没有立刻动手，一路上跟随，等我们回山之后，他们趁机围住了我们……！”
楚欢心中一沉。
“他们有二十多号人，趁夜杀过来，我和二力……！”说到这里，云大力七尺高的汉子，声音却已经哽咽，“一家老小全完了，我本来可以死，但是要为家人报仇，却不能死，我趁黑杀出，老天保佑，让我躲过一劫……等到第二天我偷偷回去，山里的棚子已经付之一炬，家人俱都惨遭横祸。我本以为二力也已经死了，后来打听，才知道二力受了重伤，被他们抓回了衙门，我乔装打扮往城里去打探，好不容易才得知，二力和十多名死刑犯，被押送去了府城……！”
“太原府？”楚欢皱眉道。
云大力点点头：“正是。”
“为何要将人贩押往太原府？”楚欢不解道：“如果是死刑犯，就算不在县城处决，也只会押到湖州城，为何要押送往太原府城？”
云大力摇头道：“为何押往府城，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安邑道不少地方的死刑犯，都是押送去太原府城，而且据说死刑犯押送到府城之后，很快都会秘密处死……！”
“秘密处死？”楚欢又是一怔。
“谁知道那些狗官要搞什么鬼。”云大力悲愤道：“二力被押往府城以后，我暗中打听，一直没有他的消息……恐怕是早就被害了。”他握起拳头，“官府不让咱们活，可是命是我们自己的，我们偏要活下去，我们不但要活下去，还要这狗屁朝廷活不下去。”
“云大哥，那这家客栈？”
“兄弟，我也不瞒你。”云大力挺胸道：“如今昏君误国，奸臣当道，百姓受难，听说江淮道那边百姓都起来造反，东海、河北都有义军揭竿而起，他们可以，咱们这边自然也可以。”他的眼珠子满是光芒，“老二、老三死在官府手里，我们便要杀尽天下狗官，反了这狗屁的朝廷……这些兄弟，都是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大伙儿凑在一起，找寻机会，伺机起事。”

第七五零章 事不寻常，必有妖孽！
楚欢一怔，皱眉道：“伺机起事？”
云大力握拳道：“不错，兄弟有所不知，安邑黄家已经造反，拉起了两千多人，如今就在玉锁湖。黄家已经放出话来，昏君无道，要替天行道，他们扯起了旗子，要从安邑开始，杀尽贪官污吏，不少人已经往那边去投奔于他。”
楚欢心下吃惊道：“云大哥难道也想去投奔黄家？”
云大力摇头道：“暂时还没有决定。我们这边也就二十多号人，什么都没有，就这般去了，他们只怕也不会收留。我正准备联络附近一些入草为寇的兄弟，大家合在一起，各自为战，终究不能成气候，若是大伙儿合起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
楚欢苦笑道：“云大哥想自成一系？”
云大力笑道：“这家客栈开在这里，其实也并非真的是为了劫掠，这地儿行人稀少，咱们在这里，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有个地儿。若是真的撞上有钱的奸人，弟兄们少不得也动手留下一些东西。咱们到时候真要起事，缺不了兵器马匹，兵器倒也罢了，特别是马匹，价格昂贵……咱们有了兵器马匹，等到黄家那边势大，便可以在这边趁势袭取霞峰县城……！”说到这里，忽然止住，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他与楚欢故人相逢，一时兴奋，多说了几句，此时却还是反应过来，不动声色笑问道：“楚兄弟，你如今在哪里做事？怎地这种时候来到了这荒郊野外？”
楚欢想了一想，终是没有隐瞒，“云大哥，小弟此番要前往太原！”
“太原？”云大力不解道：“兄弟去太原做什么？”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叹道：“不瞒兄长，小弟是奉了朝廷之命，前往太原办些差事！”
云大力先是一怔，随即已经骤然变色，吃惊道：“兄弟……是朝廷的人？”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眼中充满惊骇之色。
楚欢点点头，道：“小弟如今确实是为朝廷办事。”
云大力怔了半晌，终是摇头道：“想不到兄弟是朝廷的人，嘿嘿，我云大力真是有眼无珠……！”
楚欢肃然道：“云大哥莫多想，不管怎样，你我依然是兄弟，这一点，无法改变。”
“官匪不两立。”云大力叹道：“楚兄弟，你是官，我是匪，这交情也就难有。”他抬起手，“你走吧。”
便在此时，已经有人送上来酒菜，大坛的酒放在桌子上，楚欢已经拿起一坛酒，拍开封泥，径自将那一坛酒推到云大力面前，自己拿了另一坛拍开，抱起酒坛，道：“云大哥，你我久别重逢，咱们先喝一口。”也不等云大力说话，一大口酒便已经下肚。
云大力皱起眉头，终是抱起酒坛，也饮了一口，放下酒坛，云大力才叹道：“兄弟与那些贪官污吏混在一起，不觉得辱没了自己？”
楚欢放下酒坛，道：“云大哥，小弟只问一句，自古至今，是否当官的都是坏人恶人？”
云大力一怔，犹豫了一下，终是摇了摇头。
“那么小弟再问一句，自古至今，有没有为老百姓办好事的好官？”
云大力点点头，楚欢这才笑道：“云大哥说的不错，当官的不全都是坏人，如果真到了天下当官俱都一般黑，那么这个朝廷也就彻底完了。”
云大力道：“但是自古至今，真正的好官，却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反倒是祸害遗千年。这大秦朝骨子里已经烂了，好官已经寥寥无几。”他一只手扶着酒坛，“兄弟，如今天下各道都是动乱，用不了多久，这天下必定是四处烽烟，大秦的江山，那是保不住的，做大哥的劝你一句，这样的朝廷，没必要替他卖命，到了最后，你反倒要受它牵连。”
楚欢笑了笑，问道：“大哥，你确定二哥是被押往了太原府？”
云大力点头道：“确定无疑。据我打听，押往太原府，应该是关进了刑部司大牢，但是后来却了无音讯。”
“你确定他在太原就好。”楚欢点头道：“我此番前往太原，只要二哥还活着，只要他还在官府的手中，我一定想办法将他救出来。”
云大力一怔，“你……你此话当真？”
“当初是你们救了我，这份恩情，我没齿不忘。”楚欢正色道：“二哥受冤入狱，此事我责无旁贷。”
云大力兀自有些不相信，“那刑部司可不是普通人能够进去，兄弟……兄弟你能够进得了刑部司？”
“大哥就不用多想。”楚欢笑道：“你我今夜一醉方休，只要二哥活着，我保证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云大力见得楚欢不像开玩笑，将信将疑。
二人此后并无说起敏感的话题，两人所处立场不同，一官一匪，许多话都不好说，只说旧情，酒水一坛一坛送上来，都后来两人都是大醉，就趴在桌子上睡觉。
第二日天还没亮，楚欢醒过来，瞧见云大力尚未醒来，孙子空三人都是靠在边上的椅子上，马正睁着眼睛，另外两人则已经睡着，想来是马正对这里还是十分的忌惮，不敢全都睡着，留下一人守卫。
楚欢醒过来，便有了动静，云大力立时醒来，楚欢也不在这里久留，便要辞别云大力动身启程，云大力送出了一段路，天刚蒙蒙亮，行出五六里地，楚欢终于道：“大哥别后，多加保重，若是二哥活着，必然会安然无恙回到这里。”
云大力拱手谢过，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兄弟，下次若有机会再见，你我也不知是个怎样的情景。这条路，我必然是要走到底。”
楚欢知道云大力的心情，他家破人亡，全都是官府造成，心中对官府的怨恨自然是刻骨铭心，自己便是说破天的道理，云大力肯定也不会听，只能道：“世道艰险，大哥所为……！”想了想，终是没有说下去，只能苦笑道：“大哥多多保重！”
云大力拱拱手，楚欢一抖马缰，领着三人快马而去，驰出一段路，回过头来，瞧见云大力还站在路口，不由叹了口气。
云大力是个性情中人，讲究恩义，这本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猎户，三兄弟打猎为生，最后却硬是被官府逼的走上造反的道路，楚欢不敢说云大力是错的，但是却实在不知道云大力未来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
“师傅，你说他们当真能成事？”孙子空跟在楚欢身边，“就他们这点人，想要与官府斗，岂不是自寻死路？”
楚欢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峻，孙子空便不敢说话。
楚欢放慢马速，想了一想，忽然问道：“子空，你说县衙门有没有权利处决犯人？”
“当然有。”孙子空立刻道：“若是审讯过后，犯有死罪，便会打入死牢。案宗会呈往府城，由府城刑部司派人审核，只要上面朱笔一划，便可以处决死刑犯。”
“那你可听说，县衙关押的死囚犯，会押往府城？”楚欢若有所思，轻声问道。
孙子空想了一想，才摇头道：“这倒是不大清楚，不过我觉着应该不会太多。师傅你想，府城大牢，能关押多少人？如果一道的死囚犯全都押往府城的刑部司大牢，那要占多大地方？而且从各州各县押往府城，距离府城近一些的倒好说，距离远的，十天半个月的路途，难不成全都要往府城押过去？”
楚欢微微颔首。
见楚欢点头，孙子空更是打开话匣子，“我以前在青柳县的时候，便见过砍犯人的脑袋。那时候在八里堂，薛老大……唔，薛琅就认识一个专门砍脑袋的刽子手，我听说他们砍一个犯人的脑袋，衙门里都会拿几两银子的洗手钱……！”
楚欢不等他说完，已经道：“如此说来，死囚犯被处斩之前，只需要将案宗呈交各道刑部司，刑部司派人审核无误，便可在地方处斩，用不着将人犯送往府城？”
孙子空点头道：“应该是如此了。不过我听说如果判刑过后，有人不服，告上府城，那么府城刑部司便有可能会将犯人提到府城去审讯。不过这种事儿都很少，你说那县太爷审案，还当真愿意让人告到府城去？若府城真的翻案，县太爷名望大损，又怎么呆得下去？”
楚欢牵着马，晨曦的曙光之中，他的脸上充满了疑惑之色，“既是如此，那么云二力那干人为何要被押解往府城去？云大哥说过，被押往府城的，并非一两人，几乎所有的死囚犯都被押送过去，而且并非只有霞峰县如此，安邑各道多有此事发生……这总不成这所有死囚犯都是要被太原府的刑部司衙门押到那边去重审……！”
“绝不可能。”孙子空立刻道：“这鸣冤上告的，可并不多见，就算真有这样的案子，县衙门一旦知晓，也会拦住上告。一下子提审那么多的死囚犯，那是绝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说的有道理。”楚欢微微颔首：“事不寻常必有妖孽，既然不可能同时提审这么多死囚犯，那么太原府刑部司为何要将这么多死囚犯提过去？”

第七五一章 荒村
楚欢一行人出了湖州，便即进入太原境内，如果说湖州多山，那么太原就多水，太原湖泊纵横，沃野百里，阡陌交错，比起湖州的道路，太原境内的道路便顺畅许多。
太原素来就是帝国北部地区的重府，帝国四大粮仓之一的陈扬仓，便是设在安邑道境内，作为安邑道的首府，太原城的储粮自立国以来，一直处于帝国北部地区的前列，风调雨顺，按理说这里的百姓日子过得应该不错，但是事实上安邑道的财政一直都是十分的吃力，正因为朝廷知道安邑很是出现灾荒，收成甚好，所以朝廷一旦要征调粮草，北部地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原府。
太原府征调的粮草不少，但是作为帝国的荣耀家族，安国公的黄氏一族一直以来都享受着免缴赋税的待遇，但是安邑的财富，至少有三分之一隶属于黄氏一族，如此一来，征调的赋税粮草，只能摊派到其他地方，安邑看上去风调雨顺，但是百姓们缴纳的赋税，却往往比其他地方要高出不少。
不过有一点不可否认，太原城绝对是帝国北部最繁华的都市之一，虽然与西山道相邻，但是西山道首府云山府绝对比不上太原府的繁华。
楚欢尚没有领略到太原府的繁华，他此时距离太原城不到两天的路途。
太原城的繁华，并不代表太原所有的地方都是热闹繁华，至少楚欢现在行走的道路便显得十分的僻静萧条。
与云大力分别之后，楚欢尽可能地在天黑之前便找到住处，如果经过镇子自然更好，否则也会找寻村庄落脚。
他倒不是担心荒郊野外的黑店能够将他怎样，他只是不愿意在到达太原府之前，多惹麻烦。
这条路看起来并不荒芜，但却没有人烟，天色将黑，却始终没有看到城镇的迹象，楚欢心中想着只能找寻一处村落落脚。
一阵风过，孙子空忍不住掩住鼻子，道：“师傅，你闻到没有？”
楚欢点点头，这阵风吹过的时候，一股子腐臭味道便即钻入鼻孔之中，楚欢顺着来风的方向望过去，远处似乎有一片树林，楚欢勒住马，身后方正倒是善解人意，催马上前，道：“大人，我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楚欢想了一下，点点头，那片林子距离并不远，只是太阳落山，天地昏暗，所以显得有些模糊，楚欢可以清晰看到马正的影子，马正到得那片树林边，很快便即返回来，显出几分兴奋之色，“大人，树林那边好像有人家，咱们可以往那里投宿。”
“哦？”楚欢双眉一展，“有多少人家？”
“有二十来户人家。”马正禀道：“不过没有看见人。”
楚欢低声道：“咱们过去看看，若是方便，咱们晚上就在这里住一宿，这附近恐怕也只有这处村子了，若是这里都不接受，咱们只能在野外过一宿了。”
若是换作平常季节，楚欢倒不在乎在野外露宿，只是如今已经入冬，夜里已经变得十分寒冷，本来就是长途赶路，若是晚上以身体御寒，又要消耗不少精力，所以能找到地方喝杯热水好好歇息一下，对体力和精力的恢复大有帮助。
靠近那林子，楚欢便觉得那腐臭之味越加的严重，令人作呕，心下有些古怪，孙子空已经扯了一块布巾，蒙住自己的鼻子，似乎兀自挡不住那味道，还用手蒙着，到得林边，果然瞧见树林旁边有一处村落，稀稀落落也有二十多间屋子，多是夯土搭成，这是最常见的普通民落。
老百姓的生活，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此时早已经日落，但是这处村子却僻静无比，死一般的寂静。
“好像没人。”马正道：“村子里没看见人，这个时候，也该到了点灯的时候。”
楚欢微微颔首，其实他也已经瞧出这里的古怪，二十多间屋子，没有一间点灯，也丝毫看不见人影，按理说二十多户人家，这村子也不算小，绝无这般死寂的道理。
“是不是废弃的村落？”孙子空奇道。
马正摇头道：“我看不像。你看那边的篱笆栅栏，一看就是最近才搭建，你们瞧，这栅栏搭建了一大半，还没有完工……！”他话没说完，就听得孙子空失声道：“我的妈呀……！”声音带着几分惊恐，楚欢正望着那村子，听得孙子空声音，急忙转头去看，却瞧见孙子空神情惶恐，就像见了鬼一样，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师傅，你……你瞧那边……！”孙子空眼中满是惊骇之色，抬起手，往半空中指了指，众人顺着他手指望过去，很快，所有人都显出吃惊之色。
如今已经是初冬，树上早已经没有了树叶，都是光秃秃的树杈，楚欢三人此时却是发现，前面有一颗高大的大树，那大树枝干甚多，其中一根探出的枝干上，竟然挂着一具毛乎乎的尸体。
那枝干如同长枪一样，贯穿那具尸体，那具尸体并非人的尸体，浑身毛茸茸的，所处的位置极高，如果不是孙子空提醒，不去细看，还真是未必能发现。
“好像是……好像是一条狗！”马正道。
楚欢凝神看了看，微微点头，“是条狗。”他心中感到大是疑惑，是谁人将一条狗的尸首让枝干贯穿？这条狗是死后被挂上去，还是活活被枝干贯穿身体而死？能够爬上这么高的大树，而且能够将这条狗挂在枝干上，那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
“大家小心，这里古怪。”楚欢沉声道，他心知普通的村民，不可能有能力将狗尸挂在那枝干之上，那枝干虽然不细，却也谈不上极为粗大，从树干探出向外延伸，普通人要想将狗尸挂在上面，只能够爬上那枝干，提着狗尸过去，而那枝干的承受力并不是很强，楚欢估摸着也就能够承受五六十斤的东西，成人体重远超过这个重量，一不小心，树干便要折断，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要重伤，一般的村民绝不可能去冒如此风险。
“大人，你看那边，还有一个！”柳随风猛然道：“那好像也是一条狗……！”
楚欢看过去，果然瞧见另一颗大树的枝头，竟然也挂着一条狗尸。
楚欢心下吃惊，他不多言，调转马头，飞驰出一段距离，孙子空等人见状，正不明白所以，却见到楚欢飞驰出两百多米后，勒住马，掉转过头，从远处往树林这边眺望，这时候看的清楚，见到挂在树梢上的狗尸远非两条，竟然有六七条之多，都是高高悬挂在大树枝头。
楚欢仔细看了看，微松了口气，虽然这幕景象十分的诡异，但终究没有人命牵连进去，他最怕的就是树梢之上还有人的尸首悬挂其上。
他骑马往村子那边过去，孙子空几人知道事情古怪，俱都驰马汇到楚欢身后，一行四人骑马到了村子，四下里寂静无声，楚欢勒住马，先是扫了一遍，随即靠近一栋屋子，从门前经过，有从窗户边往里面看了看，只见得屋内空荡荡的，留下几件陈旧破败的家具堆在墙角，屋内竟是无人居住。
其他几人此时也都分散开来，在村子里检查了一遍，随即都汇集到楚欢身边来，都是摇头，楚欢明白意思，显然这处村子，竟是没有一人居住。
村外的狗尸，村内毫无一人，再加上四周冷清的环境，气氛显得异常的诡异。
“都下马，咱们就住在这里。”楚欢翻身下马来，牵马往一处房舍过去，孙子空有些吃惊道：“师傅，这里能住吗？”
“为何不能住？”楚欢淡淡笑道：“这些房子空着，里面生一堆火便暖和得很，难道你还愿意在外面受冻？”
他将马缰绳径自交给孙子空，让孙子空就拴在门外，马正和柳随风心里虽然也多少有些忐忑，但是楚欢既然这般决定，自然不会违背。
在屋子里生起火来，木材倒是不缺，村子里随处可见用来取暖的木材，几人围着火堆坐下，娶了干粮出来，孙子空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傅，你说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忍不住从窗开向外看了一眼，外面黑乎乎的，孙子空总感觉在那黑暗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盯在自己身上，虽然有楚欢几人在旁边，他还是感到身上有些发毛，低声道：“那几条狗，是怎么被挂到树梢上去的？这村子里，为何没有一个人？”
楚欢道：“村子里之前自然是有人的，但是就在不久之前，才刚刚离开。”
孙子空一怔，奇道：“师傅怎地知道他们离开不久？”
“你们刚才没有去厨房吗？”楚欢摸着下巴道：“炉灶里的灰尘还能够看出来，他们最多也就离开十天左右而已。”
“那就是说，他们五六天前才离开。”孙子空奇道：“这好好的村子，他们为何要丢下不顾？”
楚欢靠在墙壁上，摘下腰间的水袋子，饮了一口水，才道：“那恐怕就与村外林子那些被挂在树梢上的死狗有关系了。”

第七五二章 夜来客
孙子空忙道：“师傅，你是说这村子的人都离开，是因为见到了那几条挂在树上的狗？”
楚欢道：“倒也不能完全确定，不过想必是有些关联的。”
马正皱眉道：“大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将那些狗尸挂上去？”他话声刚落，孙子空已经道：“老马，你觉得是人挂上去的？”
马正年纪不算很大，但是比孙子空大上两岁，孙子空平日里都喊他老马。
“难道不是人挂上去的？”马正奇道。
孙子空苦笑道：“你们看那树枝，挂上一条狗，看上去都有些支撑不住，就莫说还能撑住一个人了。如果是人挂上去，只要稍微爬上去一些，人和狗的重量加起来，那树枝肯定立马折断，你瞧瞧那树可不矮，真要从那么高的地上摔下来，我瞧着是必死无疑。”
楚欢道：“不是人挂上去的，你觉着会是什么东西挂上去的？”
孙子空打了个冷颤，犹豫了一下，终于小声道：“只怕是……是鬼怪作祟。”他话一出口，马正和柳随风也都是微微变色，禁不住往窗外瞧了瞧，孙子空自己也是感觉身上升起一股寒意来，在这荒村，万籁俱静，那不是宁静，而是死寂。
楚欢皱眉道：“莫要胡说八道。”靠在墙根处，道：“先吃些干粮，然后早点歇息。”
正在此时，楚欢眉头一紧，猛地将水袋子拿起，将袋中的水往火堆上泼过去，众人吃惊间，楚欢已经三两下将那火堆泼灭，孙子空禁不住道：“师傅，怎么了？”
“有人来了。”楚欢沉声道，“有马蹄声，你们听。”
孙子空等人屏住呼吸，很快，他们便隐隐听到从村子南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孙子空几人心中顿时对楚欢更是钦佩，楚欢看似与几人说话，但却始终没有放松警惕，那马蹄声距离很远，楚欢便能迅速发现，其警惕兴之高，确非一般人可以比。
“马匹在哪里？”楚欢低声问道。
“在屋后。”孙子空压低声音道：“那里有两棵大树，还有柴垛，我们将马系在那个地方。”
“都小心一些。”楚欢压低声音，沉默了一阵，终于道：“只有一个人。”
孙子空本来还有些紧张，听楚欢说只有一个人，顿时松了口气，他这边有四个人，对方只有一个人，就算是对手，以四敌一，绰绰有余。
楚欢闪身到得窗边，他们选的这处屋子，正对着村口，便是为了便于观察，透过窗户，隐隐瞧见村头一匹快马驰进村内，进了村子，便即勒马不动，四下里顿时又恢复死寂，孙子空等人都是握紧刀柄，一动不动，静观其变。
只片刻间，那人胯下骏马再次开始往前走动，行走的十分缓慢，似乎也在观察村子中的情景，他从楚欢这间屋子前走过，头戴斗笠，身披大氅，一时间也瞧不清此人的面貌。
楚欢心中却清楚，这人虽然也是路人过客，但是明明已经看出村子里死寂沉沉，却还敢往这鬼气森森的村子里过来，可见其胆量实在不小，常言道的好，艺高人胆大，能有如此胆量，想必手底下还是有几分手段。
孙子空等人没有楚欢的吩咐，自然不敢轻举妄动，眼瞅着那人从屋前经过，几人兀自没有动静，很快楚欢便瞧见那人在斜对面的一处房舍前停下，下了马，然后将马匹系在那屋子前的栅栏上，随即便进了那黑乎乎的屋子里。
此时距离的远了，孙子空才摸到楚欢身边，轻声道：“师傅，这人胆子好大，他是什么来头？”
楚欢也不看他，想了一想，才道：“稍等片刻，咱们偷偷摸过去，看看此人到底是何来头。”想到这死寂的村子诡异异常，对方这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这里，却不知这人是否与此事有牵连。
本以为对方很快也会点上火堆，但是左等右等，那屋子里一直漆黑如墨，孙子空有些耐不住，压低声音道：“师傅，咱们现在便摸过去，我们四个人，难道还奈何不了他一个人？”
楚欢心想这也未尝没有道理，还有好几个时辰才会天亮，总不能来了一个人，自己这边便要一直这般下去，当下握紧刀柄，并不从前门而出，领着三人到了后门，悄无声息出了门，好在那几匹马似乎也有些疲劳，懒洋洋地歇息，也不吭声，楚欢低声叮嘱几句，这才绕过屋子，往那间屋子摸过去。
楚欢不清楚那人的底细，也不将人全部分开，两人一组，从屋子两边靠近过去，他与孙子空一组，从左边缓缓靠近，摸到门前，只见得大门关上，凑近往里面听了听，屋子里没有丝毫的动静，孙子空却已经探出两根手指，按在门上，用力按了按，谁知这门竟然没有上闩，他这一按，半边门便发出“咯吱”一声轻微的响动，孙子空急忙收手，便在此时，却听得“砰”的一声响，孙子空随即便听到楚欢的喝声：“小心！”身体便觉得被大力一扯，已经被生生扯到一旁去。
孙子空骇然瞧见，屋子的一扇门竟然已经飞出来，刚才那一声巨响，显然是里面那人发现动静，一脚踹在了门上，如果不是自己被及时扯开，那扇门必定会砸在他的身上，少说也要受些轻伤。
楚欢将孙子空扯过之后，就感觉屋内一条影子已经窜出来，速度极快，直往自己冲过来，楚欢一把推开孙子空，手中的血饮刀已经迎上，那人手中也是一只长形的东西，似乎是一件兵器，临空往楚欢砸了下来，楚欢不知对方底细，也不好下重手，挥着刀背迎上去，“呛”的一声响，交击之间，楚欢觉得自己的虎口微震，对方的力道还真是不小。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却已经瞧清了对方的兵器，实际上对方的兵器还没有显露出来，而是被粗麻包裹着，那兵器便在粗麻之中。
楚欢瞧见此景，脚下一蹬，一个后跃，拉开距离，沉声道：“并非敌人，切勿动手！”
那人本来要跟上，听得楚欢声音，却也是戛然而止，停了下来，与楚欢不过四五步之遥，马正二人本来也已经冲过来，听到楚欢喝声，便也不敢动手。
“是你们？”对方率先发出一丝惊讶之声。
楚欢收回刀，道：“原来是兄台，真是一场误会。”
楚欢此时已经看出，对方正是几天前在云大力那客栈中出现过的灰袍人，当日此人一身灰袍，不过今日却是戴着斗笠，披着大氅。
这人微将斗笠掀起，昏暗之中，便露出了那张罩有面具的脸庞来，在这死寂的荒村之中，还真是颇为骇人。
“你们是何人？”沉吟片刻，此人终于冷声道：“这村子，为何会如此？”
楚欢摇头叹道：“我们是谁不打紧，应该不会是阁下的敌人。至若这村子为何会如此，这也是我们很想知道的问题？”
“哦？”那人冷笑道：“偌大的村子，鸡犬不见，人迹全无，只有你们几个呆在这里，难道与你们全无关系？”
楚欢收刀入鞘，道：“我们只是比阁下早到片刻。不过阁下的问题，我能够理解，如果是我们晚到片刻，见到整个村子只有阁下一人，我想我也有可能问出同样的问题。”他抬头看了看天，今夜无月，天地昏暗，这才道：“天已经很晚了，不多扰了。”转身便要走。
“这是第三处！”楚欢没走出几步，那人忽然奇怪道。
楚欢脚下一停，回过头，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这是第三处这样的村子。”那人缓缓道：“在此之前，我已经见过两处这样的村子，情况几乎一样，整个村子，没有一个人。”
楚欢眉头锁的更紧，“阁下的意思是说，还有其他村子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那人点点头，“而且这三处村子都有一个同样的情况，它们所处的位置，都是颇为偏僻，距离城区也都很远。单以这处村子而论，方圆十几里地之内，没有其他的村子。”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阁下入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应该没有看见村外的情景。”
那人淡淡笑道：“你是说树枝上挂着的尸体？”
楚欢心下称奇，难不成在如此深夜，此人还能够发现树梢上的狗尸，那么此人的目力，当真是骇人。
对方已经摇头道：“这村子外面的尸首，我并无瞧见，但是在另一个村子，我瞧见了同样的情景。那村子旁边的大树之上，有三条狗被贯穿身体而死！”
楚欢道：“你为何能确定是被贯穿身体而死？”
“我检查过。”那人道：“我上树砍断树杈，仔细检查过狗的尸体。它们身上除了被树干贯入的伤口，并无其他致命之处，而且体内也没有中毒迹象。”
孙子空忍不住道：“那你有没有查出是谁用这样残忍的方法杀死那些狗？”
“目的不是杀狗，而是吓人。”那人淡淡道：“如果说是谁杀死了他们……按照这里人的说法，是鬼魂，这些死狗，都是鬼魂所害！”
他戴着面具，阴森的村子死气沉沉，陡然说出“鬼魂”二字，那冷风一吹，更是让人遍体生寒。

第七五三章 群魔乱舞
楚欢笑问道：“阁下莫非已经见过村子的人？”
面具人道：“其实村子里的百姓迁走，附近有人见到过。我恰好碰到几个人，问起此事，他们对此事却也是略有所知。”
“哦？”楚欢想了一想，道：“我那边可以随时生起火堆，这外面有些寒冷，阁下是否愿意过去坐一坐？对了，我们似乎还有些干粮。”
面具人并没有拒绝，楚欢领着这人回到自己歇息的屋子，孙子空等人很快便点起火堆，火光亮起来，那人的面具便看得更是清晰，楚欢瞧见他面具下的左眼果真是老大一团疤痕，竟果真只是独眼，但是另一只眼睛的光芒却是十分的锐利。
“还不知阁下尊姓？”在火堆边坐下，楚欢让人取了干粮，递了一份给那人，是两张饼，那人也不客气，接了过去，回道：“我姓仇，你可以叫我老仇！”
“仇？”楚欢奇道：“这姓氏还真是少见。”问道：“仇兄见到的村民，他们莫非说树上的狗尸是鬼魂作祟？”
“不错。”面具人老仇微微颔首，“按照他们的说法，就在不久之前，许多村子都发现匪夷所思的怪事。”
“怪事？”
“有人无缘无故失踪。”老仇道：“一开始的时候，有一个村子里，有两三人突然患了鬼魇……！”
“敢问仇兄，这鬼魇如何解释？”
“就是鬼附身。”老仇淡淡道：“虽然可以行走，但是却不说话，双目无神，别人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如同梦游，而且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会闭上眼睛……换句话说，他们不用睡觉。”
孙子空打了个冷颤，“不用睡觉？”
老仇点头道：“不错。那几个人三四日不合眼，如同行尸走肉，一言不发。”
“那后来如何？”
“不能休息，人的身体自然是一日不如一日。”老仇缓缓道：“即使如此，那几人依然是日夜不眠。村子里没有法子，都觉得是中了邪。后来找了道士前来，道士见到之后，便说是患了鬼魇，那几人身体都有恶鬼附身……！”
楚欢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村民听说如此，自然害怕，恳求道士作法驱鬼，本来道士已经答应，可是等到道士置办好了法场，村民们这才发现，那几名患了鬼魇的汉子，竟然不翼而飞，失去了踪迹。”老仇声音嘶哑，在这黑夜之中，颇有些诡异，“村民们四下找寻不见，便在那时，村子里便出现死狗。”
楚欢问道：“所以他们觉得死狗与鬼魂有关？”
“村子里用来看家的狗，全都悄无声息死去，村民一开始只是发现狗的踪迹不见，很快就发现村子里的狗都被挂在树梢上。”老仇道：“据说村民们专门找寻道士测算此事，那道士算过之后，便即慌忙逃跑，村民追上，道士声称那是怨灵作祟。”
“那些村民相信这些鬼话？”楚欢冷笑道。
“他们为何不相信？”老仇道：“那些挂在树梢上的狗尸，可不是人力所能做到。还有那些中了鬼魇的人，又如何解释？”他咬了一口饼，“这事发生之后，很快便有其他的村子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村子里的人接二连三地中了鬼魇，随即又很快便失去踪迹不见，村民们都说那些人都是被鬼怪抓走……一开始只是传言，后来却是有人亲眼瞧见鬼魂出现。”
楚欢皱起眉头。
“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村子，有一个村民中了鬼魇，日夜不眠，因为此前其他中了鬼魇之人很快就会失踪，所以此人的家人便十分小心，日夜派人守在旁边。”老仇轻声道：“那天晚上，这人的老婆一直守在旁边，夜深人静之时，她就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然后就瞧见自己的丈夫竟然从床上爬起来，如同鬼魂一样往门外走去……！”
孙子空感觉身上发毛，靠近马正身边，兀自觉得有些不安全，竟是情不自禁地握住马正的手，马正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见到孙子空眼角抽搐，知他害怕，任他抓住了自己的手。
“那女人不知道发生何事，一直跟着丈夫出了家门。她虽然害怕，却也不敢惊动丈夫，按照这里人的说法，如果是在梦游的时候喊醒他，他的魂魄就要离开身体，那女人只以为丈夫是梦游，不敢惊动，出了家门，那女人才瞧见，就在自家门前不远处，竟然站着一道影子，那影子一身黑衣，手里却举着一根白幡……！”
“白幡？”楚欢听到这诡异的一幕，也是有些惊讶。
“不错，那黑影手里举着白幡，便是人死之后，插在坟头的白幡。”老仇平静道：“女人当时吓的几乎要昏过去，眼瞅着自己的丈夫往那鬼魂靠近过去，那鬼魂手举白幡，在前领路，那汉子鬼使神差地跟在那鬼魂之后，越走越远，那女人想追上去，脚下却已经吓得动弹不了，甚至都喊不出声音……！”
此时非但孙子空脸色有些发白，便是马正和柳随风眼中也微微显出一丝恐怖之色。
“等到第二天，家人才发现那女人躺在门前，醒来过后，女人将自己目睹的事情告诉大家，这事儿很快便传遍全村，村里的人不敢继续呆下去，等他们搬离村子的时候，村子已经失踪了十几个人……！”老仇也摘下腰间水袋，饮了一口，“几个村子先后都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敢住下去，一个个都搬到别处去……！”
屋内一片寂静，屋外冷风阵阵，片刻之后，楚欢才问道：“仇兄可知道村子里消失的都是些什么人？”
“几乎都是男丁。”老仇道：“正当壮年。”
楚欢摸着下巴道：“如果真的是鬼魂作祟，他们为何只带走男丁？老弱妇幼，为何没有出事？按照常理，正值壮年的男丁，身上的阳气最重，便是鬼魂也会忌惮三分。反倒是那些老弱妇幼，鬼魂才有侵入的可能……！”
老仇盯着楚欢，问道：“阁下是觉得这中间有蹊跷？”
楚欢想了一想，道：“我只是很奇怪，为何那些鬼魂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在各个村落，又为何只带走男丁？”
“兄台不知是否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天地有变，群魔乱舞。”老仇道：“天地有变故之时，饿殍遍野，血光弥漫，乾坤错位，阳世动乱，阴界的鬼门关也会打开，那些阴间的厉鬼也会趁着这个时候从鬼门关进入阳世，在阳间为非作歹，肆意妄为，群魔乱舞。”
楚欢笑道：“兄台相信这样的传言？”
“我相不相信并不打紧。”老仇淡淡道：“不过这里的老百姓对此却已经深信不疑。他们已经私底下流传，出现鬼魂现世的原因，是因为大秦江山要有变故，乾坤错位，如今的皇帝，连阴世恶鬼都是不服，他们从鬼门关出来，便是为了动乱这大秦的江山，只有江山易主，鬼门关闭，群魔才会重堕地狱……！”
“荒谬之言，不值一驳。”楚欢冷笑道：“什么阴世恶鬼，无非是有人要借此霍乱民心，动摇国本而已。”
老仇“哦”了一声，道：“如此说来，阁下不相信这样的传言？你觉着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所为？”
“树梢挂钩，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自然是很不寻常。”楚欢道：“但是这天下却未必无人能够做到。仇兄是武道中人，应该知道，只要有一身好轻功，想要做到那一点，也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老仇点头道：“话虽不错，但是这样的轻功，并不多见，那需要绝顶的轻功高手。如果真是人为，以他们的功夫，自能够做更大的事情，为何却要装神弄鬼，对几个村子动手？而且村民中了鬼魇，又如何解释？”他饮了一口水，“阁下说服我很容易，但是那些百姓未必会相信阁下的话。这样的流言已经开始在安邑道蔓延，你要知道，人言可畏，防民之忧甚于防川，这口子一开，用不了多久，流言便会越穿越广，如果安邑还有这些离奇的事情发生，那么百姓对于群魔乱世的传言必将深信不疑……！”
楚欢眉头锁起，这事情看起来诡异，似乎也不算什么天大的事情，但是如果这些流言四处蔓延，安邑很有可能将会陷入动荡之中。
最为紧要的是，如今安逸黄家已经谋反，黄天易拥兵玉锁湖与官兵对峙，黄家在安邑的势力和影响不可能轻松就会消失，如果黄家利用这样的留言，鼓动百姓，安邑的情势只怕将会出现更大的变故，楚欢将目光投向窗外，夜黑风高，他心中忍不住想，这几个村子发生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该不会真的是黄天易派人在安邑各处装神弄鬼蛊惑民心吧？
“这种事情，咱们想管也管不了。”楚欢叹了口气，笑道：“只盼我们不要遇上那些鬼怪就好。对了，仇兄也是一路奔波，不知要去往何方？”
“找人。”老仇拿起身边那粗麻包裹，“找一位朋友，我欠他一件东西，走遍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将东西还给他。”他起身来，拿起粗布包裹，径自走到门前，转过身，看了楚欢一眼，见到楚欢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对视，都没有说话，老仇回过身，离开屋子，没入黑暗之中。

第七五四章 鬼方
安邑道是帝国北部地区相对来说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而太原府则是安邑道的首府，在北部地区，太原府的规模也是数一数二。
安邑道南边毗邻西山道，东北部连接河西道，三道之中，论其面积，自然是安邑道居首，而太原府也素来是帝国北部繁华之地。
太原府位于安邑道西南部，北面依山，东部临水，人们都知道安邑道多山多水，特别是湖泊众多，虽然比不得沿海地区渔业发达，但是在内陆地区，安邑的渔业首屈一指，而安邑的渔业，又大部分集中的太原府，便是太原府本身，城内也是河道纵横。
楚欢一行四人悄无声息的入城，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倒是热闹非常，丝毫看不出这里经过一场大动荡。
只是四人也看到，城中街道之上，来往巡逻的兵士明显比一般的府城要多很多，也只有从街上时常经过的官兵身上，才能够隐隐感觉到如今的太原并不是十分的太平。
虽说太原府城十分的繁华，不过四人也都是经过京城的阵仗，领略过京城的气势，再来太原府，也不会显得如何的激动。
街道上商贩如云，两边叫卖声此起彼伏，黄家的叛乱，并没有影响太原城的正常秩序，楚欢知道安邑道的总督是袁崇尚，总督府自然也是设在府城，却不知太原府能够保持如今的正常秩序，是否与袁崇尚有关，如果这一切都是袁崇尚的原因，那么这袁崇尚还真是有几分手段，至少从街上行人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官兵正在与黄家叛军打仗。
“食为天？”牵着马行走在街道上，孙子空瞅见不远处的一处三层高楼，那高楼装潢的十分精致，每一层楼的门头上都挂着匾额，写着“食为天”三字，尚未靠近，从那酒楼之中便有阵阵的香味飘出来，让人禁不住食欲大震，孙子空盯着那匾额，忍不住问道：“师傅，京城也有‘食为天’，莫非这两家是一个老板所经营？”
“那倒说不准。”楚欢含笑道：“不过可能性并不大。这食为天是最常见的酒楼名称，众所皆知，不过看起来俗气，一向生意都不错。”
孙子空嘿嘿一笑，楚欢笑道：“怎么，想进去瞧一瞧？”
孙子空眼睛一亮，道：“要进去吗？”故意道：“在这里吃一顿，只怕……只怕不便宜。”他话这样说，但是眼睛已经往楚欢怀中瞟过去。
孙子空对楚欢的财力十分清楚，外人不知，孙子空却知道，那一趟西梁之行，师傅不但得了一个漂亮的西梁塔兰格做老婆，而且在财富方面获益颇丰，万儿八千两银子，对于如今的楚欢来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楚欢抬起手，往孙子空的额头弹了一下，随即往那酒楼努了努嘴，“走，咱们吃饭去，一路辛苦，我好好犒劳你们。”
马正和柳随风相视一笑，喉咙动起来。
这一路上，快马兼程，楚欢更是顺着一些偏僻道路而行，一路之上，也没有吃上一顿好的，大部分时间只是干粮充饥，几个大男人肚子也是馋得劲，此时楚欢即说要犒劳，几人知道楚欢素来出手大方，这一顿少不得是一顿极其丰盛的大餐。
实际上这时候正值半下午，午饭口早就过去，晚饭时候还没有到来，食为天里面倒真不是拥挤，有不少位置，进了楼内，稀稀落落倒也有些闲人在饮酒，楚欢有心要看看这太原府城的情景，所谓登高而望远，这食为天有三层楼，在太原府城不算低，楚欢让伙计领着上了顶楼，在靠窗的地方坐下来，凭栏而望，倒还真是看到不少地方，见得这太原府城道路宽阔，而且河道顺着城道蔓延，水陆两道并进曲回，不远处的河面上，甚至有小舟荡漾，倒也是城中一景。
旁边的伙计见到楚欢望着远处河面上的小舟，看出楚欢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之色，立刻笑道：“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吗？那是游舟，可是咱们太原府的一景。”
“哦？”楚欢回过头，饶有兴趣道：“游舟？”
“正是。”伙计点头道：“咱们太原城内，河道众多，多有相连，从城东往城北，从城北往城南，不需要从路上走，只要坐在游舟之上，便能来回穿梭。坐上小舟，顺着河道而行，可以经过清风观、玉阳塔、老虎林这些城中有名的景点，到了地方，船娘可以停船，客人可以登岸游览，游览够了，可以继续乘坐游舟，一圈下来，花不了多少钱，却可以将太原城的景致游览个差不多。”
楚欢笑道：“这倒真是方便。”
伙计嘿嘿笑道：“客观吃晚饭，若是有雅兴，大可以去试一试。游舟的船娘，长相都不赖，一面观景，还可以和船娘搭讪，快活的紧。”
孙子空瞥了伙计一眼，一本正经道：“观景便观景，扯上船娘做什么，她们也是挣些辛苦银子，哪里能拿她们来调笑。”
伙计和楚欢等人不妨孙子空说出如此凛然之言，顿时肃然起敬，却见得孙子空眼珠子骨溜溜地转了一下，咳嗽一声，问道：“对了，这些船娘都结过婚吗？”
伙计心中诽谤，正要说话，楚欢已经道：“不要理会他。来，你们这店里有些什么好菜，点点菜名，看看我这几位弟兄想吃些什么，尽管上来。”
伙计听得楚欢语气好阔，眉开眼笑，正要说话，却听得楼梯口脚步声响，随即听得一个粗重的声音愤愤不平道：“阿爹，这样下去，咱们如何向族里交代？已经耗了十来天，族里上下一定眼巴巴地盼着咱们，可是咱们连人也没有见到……！”
“不说话，也不会有人当你是哑巴。”一个威严的声音沉声道。
话声之中，却见到从楼梯口已经上来三四个人，楚欢扭头看过去，微有些惊讶，只见上来这四人衣饰很是古怪，腰间是皮质的腰带，蓝黑二色为主，四人头上都是缠着头巾，脖子上都是挂着项链，那些项链非金非玉，而且奇大，亮在外面，却是用丝线串着木质的珠子，乍一看去倒像是佛家子弟戴着的念珠，不过细看又是大不相同，那些珠子并不是十分规则，不像念珠那般圆润，形状各异，有方形的，有三角的，也有椭圆形的，仔细看去，楚欢更是惊奇地发现，那些木制的小饰物，却似乎是雕刻出来的小木雕，他甚至已经看见有些木雕是飞禽模样。
虽说都戴有项链，不过项链上串着的饰物确实有多有少，最前面那人年近六旬，不过身材高大，粗须如针，皮肤黝黑，眉毛极浓，阔口粗鼻，脖子上悬挂的项链，饰物众多，几乎满满一圈，他身后是一名年近四旬的中年汉子，外形倒与前面的老汉差不多，也是浓眉阔鼻，虬髯如针，比起前面老汉项链上的饰物，少了将近一半，后面跟着两名汉子，项链上的饰物比中年汉子又要少上少许。
这几人身材都是颇为高大，走路的时候，脚步也很重，楼上有十几张桌子，除了楚欢这一桌，另有两三桌也坐了人，见到这几名服装古怪的汉子上楼来，众人脸上都显出怪异之色，眼中却是闪烁着蔑视之意，扭过头去，似乎不屑于看见这几人。
楚欢甚至瞧见连店伙计眉头也皱起，眼中显出厌恶之色，见到那店伙计已经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是鬼方人，一群野兽……！”他话声刚落，那边四人已经落座，中年汉子铜锣般的声音已经响起，“店家，过来！”
伙计仰着脖子道：“几位稍候，这边还没点菜呢。”也不去理会那几人，笑眯眯地看着楚欢，道：“几位客官想吃什么，慢慢想，咱不急……！”他声音很大，显然是有意怠慢那几名鬼方人。
那几名鬼方人自然不愚蠢，伙计的话听在耳中，除了那老汉，其他三人脸上都显出愤怒之色，那中年汉子显然是个暴脾气，握起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听得“砰”的一声响，桌面震动，桌上的茶壶茶杯抖动起来，楼上的人都是吃了一惊，楚欢也微微皱眉，暗想这汉子的脾气果然不是很好。
大汉一拳打下去，人也霍然站起，那鬼方老汉却已经沉声道：“坐下！”
大汉显然对老汉十分的忌惮，虽然依旧十分愤怒，却还是缓缓坐下去，目光凶狠，老汉却已经抱着拳头，四下里拱了拱，“对不住，对不住各位！”
便在此时，楚欢听得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陈兄，唐兄，最近我家里出了一档子怪事，让我十分烦恼，一直想不出法子来，两位仁兄不知是否能帮小弟想个法子。”
立刻有人接茬道：“周兄所说的怪事，不知是何样的事情？”
那周兄阴阳怪气道：“两位前番去过我家中，不知是否还记的我家那条大黑犬？”
“记得记得。”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周兄说的是你家的旺财吧？”
周兄立刻道：“是是是，唐兄好记性，正是我家那条旺财，这怪事，就发生在我家旺财的身上。”

第七五五章 帮腔
楚欢回过头去，只见到在自己身后不远的一处窗户边上，另有一张桌子，桌边坐着三名长衫人，只瞧外形打扮，便知道是满腹皆文章的读书人。
那阴阳怪气的周兄长相瘦弱，尖嘴猴腮，此时身边两名同伴正笑意盈盈地瞅着那周兄，眼角却是时不时地瞟向那几名鬼方人。
“却不知周兄家中那黑犬旺财做出何等样惊天动地的怪事？”
周兄神秘一笑，才道：“不瞒两位仁兄，本来这事儿我是不想说的，但是两位仁兄是鄙人的至交，说给你们听，倒也无妨。我家那条旺财，就在前几日从外面叼回一串项链……！”他说到这里，三楼所有人的目光便即都往那几名鬼方人脖子上的项链瞅过去。
鬼方人神情立时变色。
“我瞧那项链毫无稀奇之处，不过我家旺财喜欢，我便将那项链带到了旺财的脖子上。”周兄悠然自得道：“孰知就是这条项链，却闹出了大事。”
那唐兄一唱一和道：“敢问周兄，区区一条项链，闹出何等样的大事？”
“说来也实在是荒诞。”周兄神秘道：“项链戴上旺财的脖子，旺财到了夜间，竟然也人模狗样地往桌子上坐。这倒罢了，它竟能与人一般，与我们同桌而食，你们说，这古不古怪？”
那唐兄和陈兄立时都作出夸张表情，惊叹道：“竟有此等奇事？”
鬼方中年汉子此时已经是怒不可遏，双拳握起，青筋暴突，身体便要起来，感觉手上一紧，却见到那鬼方老汉一只苍老却很有力量的手压在了中年汉子的手上。
“绝无虚假。”周兄摇头晃脑道：“就在昨日，我家旺财生下了三只狗崽子，我便依照旺财脖子上的项链，也给那三条狗崽子各自制作了一条，而且……！”他说到这里，陡然听得一声暴喝，随即就瞧见那中年汉子再也按捺不住，腾身而起，此时也顾不得那鬼方老汉，虽然一只手被老汉压住，另一只手却已经抄起桌上的茶壶，毫不犹豫照着那周兄砸了过去。
他的力道十分惊人，茶壶的速度又快又恨，三名读书人逞口舌之快，此时却已经是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那茶壶砸过来，竟是不知道闪躲，或者说就算想闪躲，以他们的身手，那也根本闪躲不开。
眼见得那茶壶便要砸在周兄的脸上，便在此时，从旁飞出一物，在茶壶便要砸在周兄脸上之时，堪堪撞击上那茶壶，听得“砰呛”一声响，那物竟是生生将茶壶砸过去，随即瓷屑四散开来，众人这才瞧见，鬼方汉子砸出的茶壶，此时已经是被撞的粉碎，而撞击过来的物事，也恰恰是一只茶壶，两只茶壶相撞，尽皆破碎。
鬼方汉子一怔，随即脸上充满恼怒，往茶壶飞出来的方向瞧过去，便瞧见一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正背手而立，脸上带笑，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那鬼方老汉在鬼方汉子砸出茶壶的时候，脸上悚然变色，等得见到那茶壶被撞开，并无伤到人，这才松了口气。
“是你多管闲事？”鬼方汉子握拳瞧着楚欢，厉声道，他身边那两名鬼方大汉也都站起来，向楚欢这边怒目相向。
楚欢已经含笑道：“出门在外，以和为贵，兄台又何必动怒呢？凡是能够用嘴巴说清楚的，也就不必用手去解决。”
那周兄此时回过神来，这才明白是楚欢出手救了自己，顿时感激不已，向楚欢拱手道：“多谢兄台出手相救……！”蓦然将手指向鬼方汉子，厉声道：“你……你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鬼方汉子抬起头，昂然道：“有何不敢？你侮辱我们，鬼方汉子从不受辱，杀死我可以，侮辱我，不成！”
此时楼上的客人全都站起来，对鬼方人指指点点，一个个义愤填膺。
周兄见得四周众人维护自己，顿时胆气更盛，大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大伙儿可都瞧见了，我们在这边好好说话，这几名鬼方野人不问青红皂白，在光天化日之下便要行凶。如果不是这位兄台出手相救，我已经死在他的手下，大家都是亲眼所见，可要给我做个见证。”
旁边众人已经纷纷道：“不错，我们看得清楚，鬼方野人野蛮无礼，去了衙门，定要他们好看。”
那鬼方老汉已经站起身来，连连向四周拱手，“诸位，是我们的错，请各位见谅，我们见识少，冒犯诸位，大家多多恕罪……！”他态度诚恳，连连拱手。
鬼方汉子怒道：“阿爹，为何要向他们道歉？难道你没有听见，他们在辱骂我们，难道我们就任他侮辱？你曾经教导我们，鬼方男人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住嘴！”鬼方老汉怒道：“再多言，割下你的舌头。”
周兄见那老者服软，更是得意，大声道：“我这条性命差点都没了，你道歉有何用？什么都别说了，跟咱们上衙门去……！”
众人都是唯恐天下不乱，听说要将此事闹到衙门，都掺合起来，大呼小叫，楼下有几名客人听到楼上的动静，也都挤到楼梯口看热闹，见到情状，都是叫喊着要将鬼方人送到衙门去，绝不能就此罢休，人多壮胆，周兄本是一介文弱书生，此时众人叫喊，看样子全都是支持他，这让他顿时感觉自己就是明星人物，也是冷笑瞧着那几名鬼方人，大声道：“你们几个都听到了？大伙儿的眼睛都是雪亮，谁是谁非，上了衙门自有公道。”
“走，去衙门！”
“将这几个鬼方人抓起来。”
“不要让他们走了，这事儿没个结果，鬼方人一个也走不了。”
面对大群人，几名鬼方人毫无惧色，那鬼方中年人更是目疵俱裂。
“诸位，能否听在下一言。”楚欢抬起手，那周兄立刻双手抬起，大声道：“诸位静一静。”等声音静下来，周兄才向楚欢道：“兄台，你是见证人，你来评这个理。”
楚欢笑道：“阁下当真让我评这个理？”
“一切听兄台评理。”周兄对楚欢还是有两分感激，“你说该不该往衙门去一趟？”
“去不去衙门，倒也不急。”楚欢笑道：“咱们现在这里将事情的理儿说清楚，这边说清楚了，大伙儿去了衙门，也好统一言语，不会出差错。”
周兄立时笑道：“兄台说的不错，到时候人多口杂，你一言我一语反倒说不清，咱们先将事情的理儿说清楚，让大家都明白，到了公堂，谁是谁非，自然是一清二楚。”
楚欢微微颔首，看向鬼方老汉，微笑点头，那鬼方老汉见楚欢和颜悦色，也是拱了拱手，却见到楚欢看向那鬼方大汉，问道：“这位大哥为何要动手打人？大人总需要一个理由，你的理由是什么？”
那鬼方大汉心中怒火未消，冷哼一声，道：“你既然在这里，我为何动手，难道你不知道？”
“我自然知道，可并非所有人都知道。”楚欢缓缓道：“公道自在人心，咱们有理说理，将理儿摆出来，谁是谁非总能说得清，在场的也都是能够分清是非黑白之人，他们总不会指鹿为马，颠倒是非。”
众人俱都道：“不错，有理儿就摆出来，你不说，那自然是没有道理。”
鬼方大汉冷笑一声，似乎不屑于争论，鬼方老汉严厉地看着那大汉，冷声道：“你还不说？”
鬼方大汉无奈，只能指向周兄道：“他方才出言侮辱，污蔑我们是狗，我自然不能饶过他。”
“胡说八道。”周兄立时反驳，“我何时辱骂你是狗？我又何曾说到你一个不字，我们三人在这里饮酒聊天，说自家话，与你何干？”
鬼方大汉怒道：“你敢做，却不敢承认？”
周兄一扬脖子，道：“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何要承认？我们是斯文人，谈吐斯文，岂会无缘无故污蔑别人？”
“你……！”鬼方大汉显然不善争辩，一时气恼，指着周兄，却说不出话来。
楚欢已经含笑道：“周兄，方才我倒是听你说起一件怪事，言语中似乎也提到了狗啊犬啊……！”
“这倒不假。”周兄点头道：“不过与这几名鬼方人有何干系？我只是说起我自家的黑犬，关他们何事？”
楚欢笑道：“周兄此言不错，这是自家事，天下王法，总没有规定不许说自家事吧？如果与朋友喝酒聊天，谈论自家事，反倒招来无妄之灾，那天下还有王法吗？”
周兄恨不得上前抱着楚欢亲上一口，连连点头，“这位兄弟说的是，便是这个理。难道在这里，还不能说说家常话？”他指了指地上那两只茶壶的碎屑，“诸位且看，如果不是这位兄台出手相助，这茶壶便要砸在我的脸上，当真是骇人听闻啊。总督衙门不久前才张贴公文，太原城内严禁斗殴，这些鬼方人是将总督大人的话当做耳边风啊。”
楚欢深表同情地点头，道：“周兄不妨将刚才的故事说一遍，让大家也好明白，你确实是在说家事。”
周兄一怔，他方才的故事，荒谬无比，顿时有些尴尬，楚欢凝视着他，鼓励道：“周兄但讲无妨，天下事，无奇不有，你尽管讲来便是。”

第七五六章 达客
周兄看着楚欢温和的面容，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看楚欢从头至尾都是偏向自己，此时众人又都瞧着自己，微一犹豫，终是将方才所言重新说了一遍，他一番话刚说完，拥挤在四周的人们便即面面相觑，只要头脑没有发昏的，便清楚这位周兄所谓的家犬登桌，那是指桑骂槐，直指几名鬼方人。
不过虽是如此，却也无人为鬼方人说话，反倒有人大声道：“这不就是了，这是说他自家的事情，何曾提及你们几个鬼方人？”
此人一说，众人便即附和起来，明显对鬼方人存有蔑视偏见。
楚欢淡淡一笑，道：“事情已经明白了。”向那鬼方老汉道：“老人家，如果确实是你的人肆意闹事，出手伤人，却是要往衙门里去一趟的。”
老汉眉头微皱，眼眸子中显出忧虑之色。
楚欢不等老汉说话，转向那周兄道：“但是如果周兄是指桑骂槐，故意在这里挑拨是非，那么失礼在先，也怪不得人家动手，对方非但不需要去衙门，周兄还要向他们赔罪才成。”
周兄立刻道：“我自然没有虚言，什么指桑骂槐，我们读书人不会做这种事儿。”
楚欢含笑道：“其实辨别的方法十分简单。”微顿了顿，凝视周兄，背负双手，道：“咱们这么多见证人都在这里，鄙人愿意为周兄做个见证，跟随周兄往你府上去一趟。如果贵府之中果真有四条狗，而且脖子上也确实挂着项链，那么几名鬼方兄弟自然是无礼取闹，咱们说不得要将他们扭送进衙门，恳请衙门重重惩处。”
周兄一怔，四周众人顿时便有人窃笑。
这些人无非是在旁边瞧热闹，唯恐天下不乱，事情越大越好，此时听楚欢声称要等们去看狗，立时便有人大声嚷道：“走走走，咱们都去瞧一瞧。”
周兄神色尴尬，凑近楚欢这边，压低声音道：“兄台，这……这怎么成？”
“为何不成？”楚欢脸上显出好奇之色，“天下之事，无奇不有，周兄家有宝犬，鄙人可是深信不疑。鄙人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天下间的奇人异事，周兄堂堂读书人，读的是礼乐文章，讲的是忠孝仁义，自然不会信口雌黄，想必那四条宝犬尚在府上，咱们一同去瞧一瞧，也让这几名鬼方兄弟清楚，周兄府中确实有宝犬，并非指桑骂槐，到了衙门，他们也是无话可说的。”
孙子空立刻跳出来，大声叫道：“走走走，咱们都去瞧一瞧，能够坐在桌子上与人同食的宝犬，世所罕见，咱们都去瞧一瞧。”
周正和柳随风相视一眼，他们一开始还真不知道楚欢到底是帮谁，此时已经明白过来，也已经挥手叫嚷道：“走，咱们走……！”
周兄面色难看，他不知不觉之中，却中了楚欢之计，心下好生懊恼，冷笑道：“家有宝犬，岂可轻易示人？”
“事关周兄的声誉，也关乎到这几位鬼方兄弟的声誉。”楚欢神情冷峻下来，“周兄就算想藏宝在家，只怕也是不成了？”
周兄恼道：“我……我偏不带你们去看。”
“那就只能证明周兄方才所言，纯属胡编乱造，是指桑骂槐，侮辱别人！”楚欢淡淡道：“周兄既然无礼，自然也怪不得他们动手。”抬手指向鬼方老汉，“周兄堂堂男儿，敢作敢当，既然信口开河，便当众向这位老人家赔罪如何？”
众人想不到楚欢三言两语，却是将这位周兄置于如此境地，周兄身旁两名同伴也想辩驳，可是此时却无话可说，不知从何辩起。
那鬼方老汉见此情景，眉头微展，看向楚欢，眼中显出感激之色，那鬼方中年汉子先前对楚欢怨念颇深，此时那怨色早已经消失，亦是带着几分感激之色，上前一步，向周兄沉声道：“你还不向我阿爹赔罪……！”
鬼方老汉显然是想息事宁人，急忙道：“罢了罢了，只要误会说开就好。这位先生也用不着赔罪，只希望先生日后莫要对我鬼方人出言不逊，大家都是大秦的子民，同舟共济，凡事还是化干戈为玉帛为好……！”
那周兄冷哼一声，此时也不好再留下，挤开人群，回头恼怒看了楚欢一眼，带着两名同伴狼狈离去。
众人见无戏可看，散的也快，很快便即全都散去，那鬼方老汉已经向楚欢这边合掌道：“多谢达客相助，免去我们天大的麻烦。”
楚欢一怔，不明白这“达客”是何意思，那鬼方中年汉子已经粗声解释道：“达客是我们鬼方人的话，是好朋友的意思。”
“原来如此。”楚欢哈哈一笑，见到那几名鬼方人全都是合掌向着自己，明显是一种礼节，只是这礼节看起来很有些古怪，就如同出家的僧人合十行的佛礼。
楚欢自然清楚，大秦疆域辽阔，自然不可能只有一个民族，他虽然也不清楚帝国到底有多少少数民族，不过想来数量也不少，大秦各道都存在少数民族，这鬼方人的体型比之中原人明显要粗壮的多，自然是居住在安邑道的少数民族，只是他之前虽然也听过一些少数民族的名称，却从无听过鬼方人的存在，显然这鬼方人在大秦是一个很不起眼的族群。
来而不往非礼也，对方合十行礼，显然是表现出了善意，楚欢当下也是学着样子合十还礼，鬼方老汉看到楚欢如此，眼中竟是显出欣喜之色，显然楚欢一鬼方的礼节还礼，是让他感到十分欢喜的事情，楚欢有些疑惑，他已经瞧见包括那鬼方汉子在内的其他三人眼中也都是显出了一丝惊诧之色，似乎对楚欢以鬼方礼节还礼有些惊讶。
鬼方老汉忽然低下头，苍老却有力的手在项链上干净利落地取下了一只木雕，放在右手掌心，递了过来，“达客，如果我们今天去了官府，事情将会变得很麻烦，那是我们绝不愿意看到的情景，是你的机智让我们摆脱了困境，我代表大祁蒙十六洞感谢你的帮助。这是我们鬼方的吉祥物，希望你不要拒绝我们的谢意！”
楚欢瞧见那小木雕似乎是一直鸟儿的造型，看起来也不如何贵重，对方既然诚心道谢，自己若是拒绝，反倒显得矫情，而楚欢素来便是洒脱之人，含笑接过，又合十谢过，那老汉合十微笑，这才转身向那中年汉子道：“赫骨，我们走！”
中年汉子忙道：“阿爹，我们不吃饭了？”
老汉并不说话，率先便往楼下走去，中年汉子等人不敢怠慢，敢在身后，匆匆而去。
楚欢见他们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好生奇怪，此时伙计已经重新过来，方才因为周兄上演的一处闹剧，到现在连酒菜都没点，伙计上前来说相声般报了众多菜名，楚欢点了酒菜，伙计这才下去安排，随即又送上茶水来，楚欢这才问道：“伙计，我问你，那些鬼方人，到底是什么人？”
“鬼方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伙计道：“客官方才真不该帮他们。”
“哦？”楚欢奇道：“此话怎讲？”
伙计道：“这些鬼方人很早就住在咱们安邑，就在距离太原府不到百里的大祁蒙山上。客官你们可瞧见，这些鬼方人和咱们秦人一点儿也不相似，看上去都像狗熊一般……！”
“我注意到了，他们莫非是外迁而来的居民？”
“是外迁而来，不过已经在这里住了上百年。”伙计道：“听说他们的祖上是西域那边过来的人，到咱们中原做生意，从此以后，就在咱们中原住了下来。我听老人们说，鬼方人刚来的时候，生意做得好，一个个都很有银子，而且家产都很多，购买了土地，花银子买咱们中原人做奴隶，给他们干活，那时候鬼方人可不像现在这么老实，他们都喜欢饮酒，喝酒之后，最喜欢闹事，外面有官府，他们在家里闹，鬼方人将人命可不当回事，买了奴隶，一旦发疯，可以随意便取了家奴的性命，每年鬼方人都会害死上百口奴隶的性命……！”
楚欢皱起眉头来。
“鬼方人野蛮残暴，后来有个姓江的大侠，纠集了一帮人，专杀鬼方人。那时候鬼方人在安邑已经有上千人，江大侠一伙人不到一个月，就宰了他们百来号人……！”伙计兴奋道：“只是这些鬼方人看起来长的五大三粗，但是狡猾的很，江大侠不知如何中了他们的计策，被他们抓住，鬼方人集中起来，每人一刀，硬是将江大侠凌迟处死……！”
“江大侠得民心，他一死，老百姓怒了，便要将所有鬼方人全都杀死。鬼方人知道大事不妙，他们竟然花重金买通了官府，官府出面，不许百姓伤害他们，有些百姓不管百姓的命令，杀了不少鬼方人，却被官府抓起来处死。”伙计恨恨道：“老百姓可不怕杀，官府越杀，老百姓闹的就越凶，最后没有法子，官府只能下令鬼方人迁离太原，鬼方人知道撑不住，他们集中了所有的财富，将大祁蒙山买了下来，全都移居到大祁蒙山，官府下令，鬼方人不得在大祁蒙山以外的地方购置房产土地，只能在大祁蒙山一带生活，不允许骚扰中原人的生活，而中原人也不许轻易去打扰鬼方人的生活，自此以后，鬼方人这才老实下来，一直躲在大祁蒙山生活，很少出现，不过他们当初做下的恶事，咱们可没有忘记……！”
楚欢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为何众人见到鬼方人便存有敌意，原来还有这档子恩怨，问道：“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哦？”伙计立刻道：“都是百来年前的事情了，还是前朝的时候……！”
楚欢笑道：“一百年前鬼方人是恶人，莫非在山中住了百年的鬼方人，还是那般凶恶？”
“狗改不了吃屎。”伙计不屑道：“他们的祖宗禽兽不如，他们能好到哪里去。”

第七五七章 衙门前
楚欢四人在食为天用过饭，已经是黄昏时分，在城中找寻了一处门面很普通的客栈歇下来，安顿好之后，楚欢将孙子空三人叫过来，关上房门，这才轻声道：“马正，随风，我想让你二人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马正和柳随风神情立刻肃穆起来。
“你二人在路上也见到了，有几个村子出现所谓的闹鬼事件。”楚欢缓缓道：“这事儿十分蹊跷，我想那些人既然装神弄鬼，也不会这么快就收手，你二人歇息好后，一起出城，就在太原府四处打探一下消息，看看是否还有同样事情发生的村子存在。”
马正立刻道：“大人是想将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揪出来？”
楚欢道：“安邑道闹鬼事件，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恰恰在黄家造反的时候出现，无论那帮人是否与黄家有牵连，势必存着阴险的心思。”
孙子空低声道：“师傅，那咱们是否也一起去？”
“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调查此事就让马正两人前往。”楚欢肃然道：“不过你二人要记着，你们的职责，只是打探一下消息，看看是否有其他村子发生这种事儿，最好是村子里的百姓还没有搬离。不过除此之外，你二人绝不可轻举妄动，只有找到这样的地方，立刻回来报我。”他看了看屋子四周，道：“有了消息之后，能够找到我更好，若是找不到我，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会派人与你们接头。”
马正起身来，道：“大人，事不宜迟，我和随风这就收拾，趁天黑关闭城门之前出城去。”
“倒也不用这么急，你们先好好歇息一晚，明日清晨再动身不迟。”
计较已定，几人便即退了下去。
次日一早，马正过来之时，楚欢早已经起身，辞别楚欢，马正和柳随风径自离去，楚欢和孙子空用过早餐，便即出了客栈。
楚欢今日却是打算先往黄天易的府邸去一趟，黄家当初是安邑道首屈一指的大豪族，在太原府建造了豪阔无比的大府院，而且就座落在太原城的腹心地带，占地面积极广，如今黄氏族人已经撤走，却也不知那府院如今是怎样一番景象。
要找到黄家府院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想要接近，却不是容易的事情，通往黄家宅院的几条道路，都已经被太原府刑部司衙门派人封锁起来，普通人根本接近不了，楚欢自然不会两名身份，瞧见道路被封锁，也不接近过去，带着孙子空若无其事离开，只当是从这里路过而已。
转过一条街，孙子空就有些急，低声道：“师傅，咱们就这样走了？”
“迟早会看到，何必急在一时。”楚欢淡淡道：“你可还记得，这太原府城有一件趣事咱们还没有尝试，我带你去游舟。”
“游舟？”孙子空一愣。
昨日在食为天之时，食为天的伙计倒是介绍在太原城内可以游舟赏玩，不过孙子空已经明白楚欢率先来到太原城，必然不是为了过来游览名胜，却没有想到楚欢此时却又有游舟的雅兴。
楚欢既然做了决定，孙子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两人拐过两条街，正在找寻河道，猛然间看到不远处传来吵闹声，楚欢好奇，加快步子，往前走了小段路，扭头转到街道上去，却见到不远处正稀稀落落有一小群人，不由缓步上前去，到得那人群中，也不过十来号人，正在冲着前面指指点点，楚欢向前看去，便见到那边正有七八名佩刀的官兵围着几人，呼呼喝喝，似乎正在发生争执。
“师傅，是他们。”孙子空此时已经凑近楚欢耳边，压低声音道：“那不是昨天见到的那几个鬼方人？”
楚欢并不言语，此时他已经看得清楚，与官兵发生争执的，正是昨日见到的四名鬼方人。
官兵的态度显然十分恶劣，一名身着官袍的官员正手指着鬼方老汉，在说着什么，距离有些远，一时也听不清那边到底在说什么，不过楚欢看到那官员的官服，瞬间就断定那人隶属于户部司，那一身官服，正是户部司主事的打扮。
楚欢是户部侍郎，虽然未必学会如何处理户部事务，但是户部内部的一些情况，自然是有所了解，特别是户部的官服，楚欢自然可以凭借身着的官服判定对方的身份。
瞧见那人是户部司的主事，楚欢不由抬头往边上看去，这才发现，他和孙子空不知不觉中，竟是来到了太原府户部司衙门，门前两头大石狮子煞是威猛，门头上亦是横着一块官匾，此时距离一段距离，也瞧不清上面写什么，不过楚欢心中却也能够猜出来。
围观的人群不敢靠近过去，那几名鬼方人虽然人高马大，但是此时看上去却明显处于弱势，那鬼方中年汉子赫骨带着两名鬼方大汉在鬼方老汉身后，看上去已经是十分的气恼，双拳紧握，却不敢轻举妄动，倒是那鬼方老汉在前面陪着笑脸，正与户部司主事交涉，虽然此刻听不到那主事说些什么，可是从他的动作却可以看出，傲慢无礼。
楚欢心下好奇，忍不住往前面凑近了一些，渐渐听到那主事正冷声道：“……抓进牢里去。本官已经与你们说过多次，这事儿你们要找，尽管去找那姓黄的，东西都是他签收的，与我们户部司衙门毫无干系，今日本官亲自出来与你们说明，这事儿也就到此为止，若是再来这里闹事，可别怪本官不客气。”
鬼方老汉委曲求全道：“师大人，咱们十六洞加起来有一万多张口，就是等着这批粮食填饱肚子。黄主事虽然走了，可是……可是这帐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师大人，你行行好，将咱们的粮食兑给我们……！”
“你这人怎么就是说不明白。”那位师主事没好气地道：“本官都说了多少次，这事儿与我们户部衙门已经没有半分干系。你要找不到黄知贵，尽管去玉锁湖找寻黄天易要这批粮食。”他作势转身，道：“别再来这里纠缠，本官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没空闲再与你们纠缠。”抬手像驱赶蚊子一样，“走走走，快滚开这里，再在这里纠缠，本官可真要翻脸。”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再理会，便要进入衙门，鬼方老汉上前两步，情急之下，已经抓住了师主事的袍袖，师主事吃了一惊，旁边早有官兵吼道：“大胆。”一把刀已经往鬼方老汉的肩头砍过去，赫骨在后面瞧见，怒吼一声，已经两不见冲上前，不等那官兵大刀砍下，已经抓住了那官兵的手腕子，他力道极大，抓住那官兵手腕子之后，那官兵手中大刀便即砍不下去。
“好大胆子，这是要造反吗？”师主事已经用力一甩，甩脱鬼方老汉的手，“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官对你们好言相说，你们却不识抬举，竟敢袭击本官，来人啊，都给本官拿下了……！”
众官兵都已经作势上前，鬼方老汉却已经抱拳道：“师大人，误会，是老汉情急冒犯大人，绝非造反，请大人恕罪。”
师主事冷冷一笑，道：“本官素来以仁义待人，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离开这里，本官网开一面，饶你们一次，否则立刻抓起来。”
鬼方老汉近乎哀求道：“师大人，老汉不是不想走，而是不能走。严冬将至，大祁蒙十六洞，就靠这批粮食活下去，我若是就此离开，等这个严冬过去，要饿死不少人。”
“你若不离开，本官保证你比他们都先要死。”师主事恶狠狠道。
赫骨终于粗声道：“既然你们不按照约定拿出粮食，那便将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
师主事冷然一笑，努了努嘴，众官兵再不犹豫，便要下手拘拿，楚欢正在想着是不是要上前，他隐没身份前来太原，本就是希望在暗中多了解一些太原这边的情况，若是擅自出头，这时候就与官府发生冲突，搞不好自己的身份便要早早暴漏，正犹豫间，却听得一个清亮的声音沉声道：“都在这里做什么？”
楚欢循声看去，却见对面行来几匹马，当先一人胯下棕色骏马，一身甲胄，国字脸，高鼻梁，年过四旬，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勇武之气。
楚欢一见此人甲胄，倒是有些惊讶，这身甲胄，楚欢知道只有一道卫所军指挥使才能穿戴，如果不出意外，这突然出现的，竟是安邑道卫所军指挥使。
卫所军指挥使的权势自然是不可小觑。
大秦十六道，一道总督自然是最高的行政长官，但是总督所能调动的，只有麾下的禁卫军，却无权调动地方卫所军，而卫所军的最高长官，正是指挥使。
通常而言，一道指挥使在卫所军官兵心中的威望，远高于一道总督，不过指挥使虽然有军权在手，可以控制卫所军包括千户在内以下的将官调动，但是如果没有兵部签署的调军令，却不能调动超过五百名以上的官兵。
大秦十六道，每一道实际上都是存在两大巨头，一位是总督，另一位便是指挥使，楚欢倒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见到了安邑道两大巨头之一的卫所军指挥使。

第七五八章 牢狱之灾
户部司衙门前，众人听到那声音，顿时都停了手，师主事转头瞧过去，见到骑在马上的指挥使，立刻满脸堆笑，几步间上前去，拱手笑道：“原来是厉指挥使！”
那厉指挥使翻身下马，皱眉问道：“师大人，这里出了何事？”
“几个鬼方人在这里胡闹。”师主事笑道：“都说鬼方人野蛮不堪，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这几名鬼方人还要对本官动手，本官正下令将他们抓进大牢。”
厉指挥使看了几名鬼方人一眼，微皱眉头，鬼方老汉却似乎找到了救星，立刻上前去，向厉指挥使深深一礼，道：“厉大人，我们从大祁蒙而来，讨要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并非前来闹事，更不敢冒犯师大人。”
厉指挥使终于道：“是为了粮食？”
师主事立刻点头，叹道：“厉指挥使，这阵子咱们户部司为了卫所军的军粮，可谓是绞尽脑汁，哪有余粮交给他们。而且他们的山丝等货物，验收的是黄知贵，如今那黄知贵早已经是朝廷叛贼，那些货物也早落在黄家的手中，按照道理来说，咱们户部司不但不担任何责任，这些鬼方人还有资助乱党的嫌疑……！”他话没说完，鬼方人便都已经勃然变色。
厉指挥使却是摇头道：“只是过来要粮食，也不必说什么资助乱党。”翻身下马来，微一沉吟，才道：“黄知贵虽然叛乱，但是他先前毕竟是代表户部司，他留下的事务，不是他个人之事，而是官府衙门的事情，师大人如今既然接手了户部司，黄知贵留下来的事务，还是妥善处理为好。”
师主事立刻肃然道：“下官明白。”转头向鬼方老汉道：“几位，你们也瞧见了，厉指挥使前来，有要务相商，暂时却是抽不出时间来。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明日再过来，如果明日本官空闲，咱们再好好谈谈你们的事情。”
鬼方老汉立刻拱手道：“多谢师大人。”转向厉指挥使：“谢过厉大人。”
厉指挥使微微颔首，便转身往户部司衙门进去，师主事陪笑着根厉指挥使往衙门离去，进的门内，回头看了鬼方老汉一眼，眼中划过寒光。
鬼方老汉见到师主事等人进了衙门，微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陡然间便看到不远处的楚欢，眼睛一亮，已经往这边走过来，笑道：“达客，你怎么也在这里？”
楚欢笑道：“今日本想在太原城里游舟逛一逛，正在找寻河道，恰好路过这里。”
鬼方老汉道：“我们今日还走不了，恰好住处还有些我们鬼方人自家酿制的酒，达客若是方便，不如一同去喝几杯？”
楚欢道：“那会不会打扰？”
“不会不会。”鬼方老汉心情看起来好了不少，“走，我们的住处离这里不远，达客，请！”
楚欢微一犹豫，终是没有拒绝，他方才在旁听到黄知贵这个名字，感觉很有可能便是黄家的人，这鬼方人既然与黄知贵有过接触，却也不知从他们口中是否能够了解一些黄家在本地的消息。
鬼方老汉带路，住处距离户部司衙门隔了几条街，而且太原城那些繁华地段的高档客栈是不允许鬼方人入住，所以鬼方人只能找寻偏僻的旧宅住下，过了几条街，渐渐冷清下来，四周的环境也差了许多，鬼方老汉已经解释道：“城中的客栈，咱们住不进去，这附近有些旧房子，无人居住，我们来了这里已经近半个月，都是住在这里，让达客见笑了。”
楚欢摇头笑道：“这里倒是清静得很。”看似很随意问道：“老人家今日怎地去了官府衙门？”
鬼方老汉苦笑一声，尚未开口，身后赫骨已经叫道：“阿爹，不好，你瞧……！”话声未落，听得马蹄声响，楚欢皱起眉头，抬头望去，却见到前面的一条巷子里，豁然出现一队人马来，却都是官兵，竟有十数人之多，众人惊讶间，却听得后面也传来脚步声，楚欢回过头，从后面竟然也追上来十几号人。
鬼方老汉骤然变色，前面那队人马上前来，当先一人已经冷笑道：“你们就是在户部司衙门前闹事的鬼方人？”
鬼方老汉上前去，拱手道：“老汉赫溪谷，不知诸位官爷有何指教？”
“没什么好指教的。”那人冷笑道：“来人啊，将这干反贼拿下了。”
身前身后众兵士如狼似虎便要上来拿人，楚欢已经上前两步，背负双手，冷笑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为何拿人？”
“哟呵，这里还有个不怕死的。”那领头的将领不屑笑道：“瞧你这身打扮，也不像是鬼方人，怎么和他们搅在一起？”
楚欢反问道：“莫非与他们一起，也犯了王法不成？”
“和鬼方人在一起，自然没有犯王法。”将领淡淡道：“不过与乱党在一起，那就是犯了王法，弟兄们，全都拿下了。”
鬼方老汉赫溪谷皱眉道：“官爷，抓人也要有凭证，你说我们是反贼，有何凭证？”
“在户部司衙门前闹事，偷袭师大人，这还不是要造反？”将领森然道：“老子是刑部司的刑头，奉命带你们几个回去审讯，都别废话，有话回了衙门再说。”
赫骨已经跳出来，双手握拳，怒声道：“你们敢，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动手？”
鬼方老汉却已经喝道：“赫骨，退下。”
形头冷笑道：“还敢说没有造反？”抬手以刀锋指着赫骨，“这鸟人一瞧就是要造反，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怎么，你还想动手，老子正愁手中的刀许久没有见血，今日倒是找到了机会。”
赫溪谷已经拱手道：“官爷，他不是有意冒犯。我们确实是从户部司衙门回来，不过师大人已经交代，让我们明日过去拜见，诸位官爷只怕是误会了。”
“这些事情和我说不着。”刑头挥手道：“老子只是奉命拿人。”一挥手，众官兵已经扑上前来，赫骨和两名鬼方汉子拉开架势要动手，赫溪谷已经叫了一句，楚欢听不懂这句话意思，不过赫骨三人听到之后，不敢再动手，孙子空已经靠近楚欢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傅，咱们怎么办？”
“不要动手。”楚欢低声道：“我倒要看看他们搞什么鬼。”
此时官兵已经上前来，先是将赫骨等三名鬼方汉子抓住，赫溪谷年岁颇大，倒是无人动手拿他，楚欢和孙子空一身中原人打扮，虽然已经有刀子顶过来，却无人抓他们的手臂。
“官爷，这两位与此事毫无干系。”赫溪谷立刻道：“不要连累他们。”
“和你们走在一起，没干系也有干系。”刑头冷声道：“都带回衙门。”
楚欢一开始还以为这帮人真要将自己带回刑部司衙门，到达目的地之后，才发现并非往刑部司衙门去，而是直接带到了刑部大狱。
刑部大狱与刑部司衙门并不是在一起，而是另设在城中一处，所处之地颇为偏僻冷清，门前竟是围了一圈木栅栏，漆黑色的大门看上去便即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虽然是青天白日，但是四周却似乎笼罩着一层寒冷的气息。
“官爷，我们还未见到刑部司的大人，为何便将我们关进大牢？”赫溪谷瞧出事情有些不对劲，皱眉道：“我要见刑部司的大人，问明白缘由。”
刑头嘿嘿一笑，努了努嘴，早有人上前去敲开了刑部大狱的门，大门打开，里面立刻出来数名黑衣大汉，那都是刑部大狱的狱差，一人凑近刑头，刑头低语几句，那人便即返回进去，片刻之后，才从里面摇晃着一名脑满肥肠的家伙出来，生的白白胖胖，那刑头瞧见，已经笑道：“杨头，给你送了新人过来，可要好好款待他们。”
那白胖的杨头怀中竟然抱着一只黑猫，晃悠着过来，就像观看货物一般，将楚欢等人打量一番，这才走到刑头边上，那刑头凑在杨头耳边低语一阵，两人很快就发出古怪的笑声，那杨头转过身，挥了挥手，示意将人带进去，从头至尾，却没有说一句话。
楚欢不动声色，任由他们带入大狱，七拐八拐，这大狱内部到处是高墙，修得如同迷宫一样，好不容易到了一处牢门前，狱卒打开了牢门，将众人分了两处牢房关起来，楚欢、孙子空和赫溪谷关在一处牢房内，赫骨三人则是关在隔壁，两处牢房中间隔着一堵厚厚的石墙，互相之间却是难以看见。
这牢房之内昏暗的紧，散发着一股子馊臭的味道，墙角有干草堆，显然是用来睡觉的地方，楚欢看向对面，对面也是一处牢房，依稀可以看到里面关着两个人，只是那两人都躺在干草堆上，一动不动，就似乎死了一样，虽然楚欢等人被关进来之时闹出了一阵动静，但是牢房里的犯人们似乎都没有心思关心来了何人。
赫溪谷神情显得十分凝重，等到那狱卒离开，已经带着歉意道：“达客，真是对不住，这次竟然将你也连累进来……！”
楚欢笑着摇摇头，赫溪谷见楚欢身陷牢狱，却还能笑得如此淡定，心下却是啧啧称奇。

第七五九章 瞎猫碰死耗子
四周一片寂静，楚欢终于坐了下去，含笑向赫溪谷道：“老人家，看来一时半会儿，咱们只怕是出不去了。”
赫溪谷叹道：“是我们连累了你。”神情间带着忧虑之色。
楚欢察言观色，问道：“老人家似乎有心事。”
赫溪谷苦笑道：“达客，我入大狱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只是大祁蒙的族人都还在等着我们，如果迟迟不归，只怕要闹出事情来。”
楚欢道：“老人家，我看你一直都是极力忍让，似乎担心得罪官府，莫非你对官府十分畏惧？”
赫溪谷摇头道：“达客，我已经一把年纪，生死并不放在心上，也不会惧怕什么官府。只是如今我们有求于官府，不得不委曲求全。之前我极力避免与官府发生冲突，就是担心一旦发生冲突，他们便会以此为借口，将我们的账务赖的一干二净，只是老汉想不到，我虽然极力忍让，可是他们却不讲道理……！”
“老人家和官府有账务？”
赫溪谷点点头，“达客是外地人，有所不知，我们鬼方人一百多年来，都是居住连绵的大祁蒙上，中原虽然地大物博，但只有大祁蒙才是我们的容身之地。大祁蒙虽然山多林茂，但是除了山货，缺乏的东西也很多。祖上住进大祁蒙之后，曾经倒也不为粮食犯愁，山中多有禽兽果实，男人们打猎，女人们采集果实，倒也是相安无事。”
“莫非如今情况有变？”
“是。”赫溪谷点头叹道：“一百多年来，鬼方人都是依靠大祁蒙的物产生存，山上的野兽，如今已经极为稀少，根本不足以支撑族人的食物。而且大祁蒙山的果树如今也是越来越少，早在几十年前，我们鬼方人就开始转换生存的方式。”
楚欢坐在赫溪谷对面，仔细聆听。
“达客或许也知道，很久之前，我们鬼方人和中原人有过冲突，双方的关系并不和睦，大祁蒙山是我们的祖先耗尽所有的财富换取而来，官府早就下过命令，中原人不得轻易进入大祁蒙影响我们的生活，而我们同样也不能在中原人的地盘闹事。”
楚欢微微颔首，道：“此时我倒是有所耳闻。”
“所以入住大祁蒙之后，我们的祖先曾经有很多年不曾出山，不与中原人往来。”赫溪谷无奈道：“而且中原人对我们鬼方人偏见很深，我们一旦出山，就充满了危险。后来山上的食物无法满足我们的需要，我们需要的食物，只能从中原人的手中得到。官府禁止我们鬼方人做生意，不允许我们在城中开设商铺，我们自然没有银子购买粮食，最后只有一个法子，便是以物易物。”
“以山货换取粮食？”
“更准确地说，是以山丝和药材换取粮食。”赫溪谷道：“虽然我们与中原人相处的并不和睦，但是毕竟关乎到大祁蒙十六洞上万人的生计，八年前的冬天，大祁蒙闹了雪灾，粮食短缺，大祁蒙十六洞加起来，饿死了好几百人，我们知道如果继续下去，鬼方人很有可能便会活活饿死，所以最后商议，与中原人接触。那时候安邑道的生意都是控制在安邑黄氏族人的手中，而且当时户部司的主事，便是黄氏族人，叫做黄知贵！”
楚欢点点头，这一点他倒是明白，黄氏一族既然在朝堂上权势倾天，又是安邑道的地头蛇，安邑道一些重要衙门内，自然会有黄氏族人为官，当初安国公黄矩控制户部，从上到下的户部官员几乎都与安国公有牵扯，作为黄氏一族的老巢，安邑户部司自然是交由黄氏族人控制。
“我们找到了黄知贵，赠送了厚礼，与他商谈以山货换取粮食的事宜。”赫溪谷缓缓道：“一开始黄知贵并没有答应，后来我们送来了一批山丝，山丝是大祁蒙山的特产，大祁蒙山生有祁蒙山蚕，我们的祖先从中原人那里学到了制丝的手艺，在大祁蒙山发现山蚕之后，便开始养殖山蚕，制作山丝。”顿了顿，微一沉吟，才终于道：“山丝送过来之后，没过多久，黄知贵便给了我们答复，同意我们可以利用山丝交换粮食，但是双方约定，所有的山丝，只能交给户部司，核算之后，再由户部司像我们提供粮食……！”
楚欢道：“黄知贵能够答应，自然是山丝存在着巨大的利益。”
赫溪谷道：“其实我们后来也明白，山丝的价格昂贵得很，我们获得的利益，只是其中的一成而已，不过只要能换到粮食，我们也并不计较。一开始我们主要以山丝供应粮食，一年供应两次，每次供给山丝之后，一个月之内，他们就会将粮食交给我们，鬼方人的食物来源，便主要依靠这每年两季的交易。山丝制作比较困难，而且每年产出的数量也并不多，虽然有了这项交易，我们不至于饿死，但是却也不能完全吃饱，后来我们有专门种植药材，这样一来，十六洞的族人便可以吃饱肚子。”
“靠自己的辛劳养活自己，是值得尊敬的事情。”楚欢颔首道：“这一次你们前来太原府，就是为了讨要粮食？”
赫溪谷点头道：“正是，每年夏冬两季，我们都会运回粮食。三个月前，我们将下半年的山丝和药材都已经交付给户部司衙门，而且黄知贵已经验收，不到两个月前，我们派了人来，准备将他们应该交付给我们的粮食运回去，可是派来的人回去之后，却是两手空空。我们后来派人来了几次，黄知贵都是避而不见，直到有一天，我们得到消息，太原府这边发生大事，黄氏族人谋反，黄知贵也已经逃离太原城，老汉知道事情不好，可是没有粮食，这个冬天族人又怎能熬下去？”
“那位新上任的师主事不交付粮食？”
“是。”赫溪谷苦笑道：“我们来了大半个月，几乎天天都上户部司衙门找寻那位师主事，可是得到的回话，总是公务繁忙，不见我们。眼瞅着这天一天比一天冷，如果再不及时将粮食运回去，十六洞必然有缺粮的危险。今日的情况，达客你也看见了，我们从昨天晚上就在户部司衙门门前等候，一直等到那位师主事出来，可是他……！”叹了口气，“他说那些货物都是黄知贵验收，黄知贵既然谋反，户部司便与他毫无关系，我们要粮食，便要去找黄知贵索要。”他眼中隐隐带着愤怒，“达客，当初我们不是与黄氏族人做买卖，私下做买卖，是被官府禁止，所以我们才找上户部司衙门，希望他们网开一面，其后的契约，也都是与户部司衙门直接签署，并非与黄知贵个人签署……你说我们如今要粮食，不找户部司，又能找谁？”
楚欢心知鬼方人如今算是面临绝境，官府对鬼方人的管制却是算得上有力，鬼方人的生存命脉，竟也是控制在官府的手中。
诚如赫溪谷所言，每年两季的交易，是鬼方人赖以生存的根本，一旦交易出现差错，鬼方人的生存问题便显得严峻起来。
也怪不得赫溪谷一直委曲求全，他身后关乎着鬼方族人的生存，一旦与官府交恶，掐断他们的粮食供应，鬼方人便将陷入绝境。
对于鬼方人先祖的恶行，楚欢心中也是颇为厌恶，但是百年过去，鬼方人如今安分守己，自力生存，却也是让人感叹之时带着同情。
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问道：“老人家，听说你们的祖先是从西域而来？”
赫溪谷点头道：“正是。我们的祖先是从西域而来的一支商队，那时候西域诸国与中原有贸易往来，我们的故乡虽然远离中原，但是却有一些勇士带着商队万里迢迢来到中原，据说当时他们过来的时候，只有三百多人，却带来了大批的货物，也正是那些货物，让他们在中原很快扎下了根基。来到中原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回去过故乡……！”
“那你们如今可派人回去过故乡？”楚欢问道：“可还记得自己的故乡在哪里？”
赫溪谷摇了摇头，“在中原居住之后，我们适应了中原人的生活习惯，虽然还保留着先人的一些习俗，不过已经所剩不多。至若故乡，据说我们的祖先曾经走了很久很久才来到中原，我们已经不知道故乡在何处，或许一直往西走，走到尽头……！”他唏嘘叹息，颇有几分惆怅。
楚欢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老人家可还记得你们祖先的语言？你们的祖先既然是从西域而来，应该拥有自己的语言。”
赫溪谷点头道：“自然是有的。不过来到中原之后，先人们慢慢都以中原的语言交流……我幼时也学了一点点，不过记得并不多。”
楚欢压低声音，轻声说了一句极其古怪的语言，然后才问道：“老人家，我刚才这句话，你可听得明白？”
赫溪谷眼中显出诧异之色，失声道：“达客，你……你怎么会懂得……会懂得我们的语言？”
楚欢心下一震，他听说鬼方人来自西域，心中便有一个想法，一直以来，楚欢牢记着从鬼大师口中传授下来的【镇魔真言】，但是那稀奇古怪的语言，楚欢一直都是懵然不解，心中便想着既然这鬼方人是从西域而来，却不知道懂不懂得【镇魔真言】之中的意思。
楚欢也知道，西域绝非一两个国度，西域国度无数，语言自然也是五花八门，虽说鬼方人来自西域，却也未必能解得开【镇魔真言】的秘密，他也只是随便试一试，抱着瞎猫碰死耗子的心理，谁知道赫溪谷却口出此言，那意思竟似乎是懂得自己方才那句话，这让楚欢心中一阵振奋。

第七六零章 鬼主
楚欢心下振奋，道：“老人家，莫非我所说的，便是你们鬼方的语言？”
赫溪谷微皱眉头，若有所思，想了一想，才道：“似乎是，又似乎……又似乎不是。”
“此话怎讲？”楚欢一愣。
赫溪谷道：“达客刚才那句话，我听懂一小半，那确实是我们鬼方的语言，不过还有一些我听不懂，但未必便不是我们鬼方的语言。”
楚欢皱起眉头来，赫溪谷道：“达客话中提到心灵，提到变化，但是整句话，却有些听不明白。”
楚欢本来振奋的心情顿时有些失望，赫溪谷却已经道：“不过从发音来看，那些也是我们鬼方话的发音，只是我们在中原居住了上百年，祖先时候就已经改用汉语交流，所以如今许多鬼方人甚至一点也不会说鬼方话。”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我们大祁蒙有一个老人，他已经年近八旬，老眼昏花，但是他似乎懂得鬼方话。”
“你的意思是说，我方才说的这句话，你们大祁蒙有人懂得？”楚欢升起希望。
赫溪谷点头道：“我们虽然已经忘却了鬼方的许多东西，但是鬼方的天祭我们还是延续了下来。主持天祭的鬼老，是族里最有学问的人，也是少有精通鬼方语的人，我所说的老人，就是我们鬼方的鬼老，我相信他一定理解你刚才所说话中的意思。”
楚欢微微颔首，微皱眉道：“他既然是鬼老，想必是你们族中地位很高的人，他愿意帮我解释这句话？”
赫溪谷含笑道：“达客放心，你是我们鬼方人的达客，只要能够见到鬼老，有我出面，他一定会帮助你。”
楚欢闻言，陡然间意识到什么，见得赫溪谷脖子上那项链满是木雕，正想询问，便在此时，听得脚步声响，牢门前已经出现两名黑衣狱卒，腰间都是佩刀，一人手中更是拿着一根短棍，瞧了瞧门栏，“你，还有你，出来！”
他先是用棍子指了指楚欢，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孙子空，楚欢已经起身来，赫溪谷却也起身，肃然道：“他们并无触犯王法，为何将他们也抓进大牢？”
狱卒根本不理会，一人打开牢门，努了努嘴，示意楚欢二人出来，楚欢倒也显得十分配合，两人出了门来，楚欢回过头，见到赫溪谷满脸担忧之色，微微一笑，示意赫溪谷不必担心，那两人重新锁上牢门，在后面推搡着楚欢二人。
楚欢和孙子空顺着牢房的道路往前行，不时往两边看过去，这刑部司大狱倒真是不小，牢房众多，但是大狱之中，许多的牢房却是空空荡荡，并无人在内。
行了片刻，就见前面出现一道木门，两名狱卒推着楚欢二人进了木门之内，却见到这里面竟然是一出刑讯室。
孙子空瞅见里面的刑具，顿时有些心慌，见到楚欢镇定自若，心中一想楚欢乃是朝廷钦差，只要亮明身份，只怕要吓死这干狱卒，便即镇定下来。
楚欢进到刑讯室，一眼便瞅见一张大桌子后面坐着一名黑衣狱卒，在那狱卒身后，左右站着两名粗壮的佩刀狱卒，面目狰狞，眼睛瞪得老圆，楚欢和孙子空进来之后，这些人就宛若瞧见老鼠的猫，眼睛都是凶狠起来。
“本官是这里的牢头。”坐在桌子后面的牢头本来脸色阴冷，此时竟然挤出笑容来，“听说你们两个意图谋反，可有此事？”
楚欢面无表情，淡淡道：“不知这谋反之罪，从何而来？我们走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被你们强行抓来，实在不知道罪在何处。”
那牢头笑道：“你们也别急，事情总是能说清楚的。咱们对鬼方人素来小心，你们和鬼方人在一起，自然要受些委屈。”顿了顿，打量楚欢和孙子空一番，才道：“你们也别怕，不过是例行公事，走走过场，也就放你们出去了。对了，你们似乎不是咱们安邑人，是打哪里来的？”
楚欢倒也痛快：“西山道。”
“哦？”牢头微微点头，“西山道就在咱们安邑道的毗邻，你们到安邑来，是做生意还是做什么？”
楚欢见到这牢头和颜悦色，反倒觉得此人另存心思，淡淡笑道：“倒也不是特意前来安邑，我有位朋友离家多年，杳无音讯，所以我们兄弟出来四处寻放他。”
“那可找到？”
“还没有。”楚欢摇摇头，“大秦万里江山，我们也不知道他身在何处，只能四处找寻。”
牢头脸上的笑意更浓，“如此说来，你们的家人都不知道你们身在太原府？”
楚欢摇摇头。
孙子空在旁有些诧异，不知道楚欢为何欺骗这帮狱卒。
牢头起身来，走到楚欢身边，转了一圈，终于道：“你们家住的具体位置在哪里？既然进了大狱，就算放你们离开，也不是三两日的事情，总要上面发下话来才成。不如派个人去告诉你们家人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楚欢摇头笑道：“那倒不必。不瞒大人，我们出来之时，已经告诉家人，一年半载只怕也回不去。大人既然说三五日之后便能出去，也就不用派人去告诉他们，免得家人担心。”
牢头微微点头，叹道：“是个知轻重的人。”随即叹道：“是了，你们既然出来找寻朋友下落，便好好找人便是，为何要与鬼方人纠缠在一起？”
“回大人话，其实我们与鬼方人并不熟悉。”楚欢摇头道：“我们也只是一面之缘，见他们打扮奇怪，心生好奇，也是想向他们打听一些消息，说不定他们见过我的朋友也未可知。”
牢头含笑道：“你们当真与鬼方人不熟？”
“确实不熟。”
牢头笑了笑，道：“既然不熟，那就更没有关系了。就先委屈你们几日，在这大狱里待上两天，你们不用担心，过两天，你们就会毫发无伤离开这里。”向手下吩咐道：“带他们先回去吧。”
两名狱卒这才上前，带着楚欢二人离开。
等到楚欢二人离去，审讯室旁边却有一扇小门打开，那白胖胖的杨头从里面缓步出来，怀中依然抱着那只黑猫。
“头儿，照你的吩咐，已经审问过。”牢头凑到杨头身边，“你看这两个人能不能成？”
杨头透过尚未关闭的大门缝隙瞅着楚欢二人离开的背影，随即才摇晃着身体往那椅子上坐下，轻声道：“事儿要做的妥善，你觉得这两人的话有没有破绽？”
“头儿，用不着担心那么多。”牢头低声道：“我看他们不会说谎，而且你听他们的声音，确实不是咱们太原府的人。”
杨头眯着小眼睛，沉吟片刻，终于起身道：“既是如此，我去和大人说一声，若是大人应允，刚好今晚一起送出去。”
……
楚欢回到牢中，赫溪谷这才放下心来，问了两句，知道无事，这才安心。
身在大狱之中，也不知道时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狱卒点了火把过来，拎着饭桶给犯人们分发食物，牢饭自然是不好吃的，半块如同石头一般硬的馒头，外加半碗只见清水不见米粒的米粥，赫溪谷心中有事，没有胃口，吃不下去，楚欢却似乎并不嫌弃。将馒头和米粥吃了个干净，见到赫溪谷沉默不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问道：“老人家，你似乎在担心什么？”
赫溪谷苦笑道：“达客，如果我被关押在大牢里的消息传扬出去，被我的族人知道，只怕……只怕要出大事了。”
楚欢奇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赫溪谷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楚欢见赫溪谷不说，便也不问，赫溪谷沉默片刻，才叹道：“达客，你对我鬼方人有恩，这次被抓进大牢，又是因为我们之故，我……哎，我实话对你说……！”他凑近楚欢耳边，压低声音道：“大祁蒙山十六洞都有洞主，实际上十六洞，就是遗留下来的十六姓鬼方人，而十六洞有一个共同的首领，被称为鬼主！”
“鬼主？”楚欢皱眉，忽然间明白什么，“难道……！”
“不错。”赫溪谷知道楚欢已经明白，“我就是鬼方十六洞的鬼主。”
楚欢之前隐隐猜到赫溪谷在鬼方人中身份不低，却想不到这老者竟豁然是鬼方人的首领，赫溪谷亲口说来，楚欢还真是有些吃惊。
“我们几次派人前来交涉，都无功而返。”鬼主赫溪谷缓缓道：“当初是我亲自与黄知贵商谈交易之事，如今黄知贵离开，户部司不将粮食给我们，我只能亲自前来一趟。”
“鬼主刚才所说的大事是指……！”
“我担心如果族人知道我被抓进刑部司大狱，会被人趁机利用。”赫溪谷神情凝重，“达客，不瞒你说，在我前来太原府城之前，有人转呈去了我们大祁蒙山。”
“黄家的人？”楚欢立刻道。
赫溪谷一怔，有些惊讶地看着楚欢，终是点头道：“达客猜得不错，实际上黄知贵就在不久之前，亲自前往大祁蒙山找到了我。”
楚欢皱起眉头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鬼主的意思是说，黄知贵前往大祁蒙，是要找寻鬼方人……结盟？”
他这已经是照顾赫溪谷的面子，没说谋反，只说结盟。
赫溪谷点点头，肃然道：“我鬼方有三千骁勇善战的勇士，黄家谋反，想将这三千勇士变成他们手中的刀子。”

第七六一章 冷夜登车诡事生
楚欢神情凝重，如果不是遇见赫溪谷，他还真不知道黄天易竟然暗中准备拉拢这样一支生力军。
从赫溪谷的表情，楚欢看到了一种自傲，当提到三千勇士的时候，赫溪谷眼中不无得意之色，心知那三千鬼方勇士有足以让赫溪谷自傲的地方。
见到楚欢神色凝重，赫溪谷立刻道：“达客千万不要误会，黄知贵去过大祁蒙，不过我并没有见他，只是让人打发他离开。黄家谋反，想将我们鬼方也拉下水，我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楚欢轻声问道：“鬼主方才说过，如果你被抓进大牢的消息传扬出去，被你的族人知道，会酿出变故。”
赫溪谷点头道：“达客，实不相瞒，我们鬼方人虽然迁到大祁蒙，但是中原人从来都是将我们视作异类，族人只要出山，便会受到中原人的欺辱。我们大局为重，只想好好生活，不想与他们发生冲突，但是族中却终是少不了一些族人怀恨在心。”
楚欢微微颔首，倒也能够体谅。
在食为天的时候，楚欢亲眼目睹，秦人对鬼方人偏见极重，动辄戏辱，这鬼方人也是人生父母养，血肉之躯，有七情六欲，一直以来受到中原人的歧视和侮辱，有人心中存有怨恨，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十六洞洞主，至少有半数对中原人的欺辱心存愤怒。”赫溪谷轻叹道：“好在老汉还能够震慑住他们，他们也不会违抗老汉，有老汉在，倒也能够相安无事，但是如果他们知道连老汉也被官府所抓，必然是心中恼恨……！”
楚欢皱眉道：“鬼主是十六洞的首领，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首领被官府抓住，恐怕真要生出事端来。”
赫溪谷忧心忡忡道：“十六洞洞主之中，也不乏头脑清醒之辈，如果无人推波助澜，应该还能够控制局面。老汉就怕黄家也知道消息，趁机会再次前往大祁蒙，黄知贵是个伶牙俐齿之辈，如果他在山里胡言乱语，就怕有人会中了他的圈套。”他站起身来，走到牢门前，向外看了看，过道的墙壁上倒是支了火把，不过光芒十分的暗淡，寂静无声。
便在此时，却听得隔壁传来赫骨的声音：“阿爹，阿爹！”
赫溪谷皱眉道：“怎么了？”
“咱们不能留在这里。”赫骨声音愤怒，“无凭无据，便将我们关进这里，什么话也不给，他们到底想做什么？阿爹，这牢门是木头做的，我试试能不能打开……！”
赫溪谷急忙制止，“赫骨，不要胡来。你要是打坏牢门，他们就更有话柄在手，到时候更是说不清楚。”顿了顿，才道：“等明天早上，我找他们问一问。”
赫骨有些不甘心，但是赫溪谷既然这样说，他也不敢违背。
楚欢靠坐在墙边，若有所思，时间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孙子空斜倚在墙边，似醒非醒，楚欢也微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养精蓄锐，忽听得牢门外的过道传来一阵脚步声，赫溪谷双眉一展，立刻到牢门前，却见到四名黑衣狱卒过来，赫溪谷正要说话，那四人却并不看这边，而是往对面的牢房过去，有人上前去打开牢房，几名狱卒进了里面，将两名犯人带出来，两名犯人也是似睡非睡，迷迷糊糊，睡眼惺忪。
“几位，我要见你们刑部的主事大人。”赫溪谷招手道：“我有急事要找他。”
几名狱卒都是撇过头看了赫溪谷一眼，却无人理会一句，带着那两名犯人径自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没过多久，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赫溪谷无可奈何，重新回到干草堆边坐下，见到楚欢靠在旁边，睡眼惺忪，看起来似乎很没精神，忍不住轻声问道：“达客，你没事吧？”
楚欢微微睁开眼睛，勉强笑道：“无妨。”
赫溪谷道：“真是古怪，这么晚了，他们将犯人带走做什么？难道这么晚，刑部还要提审犯人？”
楚欢转过头，轻声问道：“鬼主，我先前听人说，安邑道下辖各州各县，如有将要处死的死囚，都会提到太原府来，不知是否有这回事？”
赫溪谷一怔，随即摇头道：“我们一直在山中，少有官司，倒是不知此事。”
楚欢笑了笑，正要说话，却听得远处又有脚步声响起，没过多久，便有数道阴影过来，这一次倒真是停在楚欢所在的牢门前，一名狱卒将牢门打开，身后跟着三名黑衣狱卒，似乎还是先前那几人，其中两人拿着绳子，进来之后，那开门的已经指了指楚欢和孙子空，声音不大，“你们两个起来，我们奉命给你们换一处牢房。”
楚欢似乎想要站起身来，但是站起来的一刹那，却似乎脚下拌蒜，差点一个站不稳摔倒，赫溪谷有些吃惊，伸手一把扶住，皱眉道：“达客，你的精神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楚欢稳住身形，摇摇头，勉强笑道：“不用担心，我没事。”转头去看孙子空，却见孙子空似乎已经入睡，这几名狱卒进来，孙子空却浑然不觉。
几名狱卒瞧见楚欢和孙子空样子，互相看了看，一人上前来，抬脚踢了踢孙子空，“醒醒，快醒醒……！”
孙子空睁开眼睛来，精神看上去也是很不好，他勉强起身，尚未站直，身体似乎也是发软，摇摇晃晃几欲跌倒，好在那名狱卒已经托住他手臂，随即已经用手中的绳子从后面将孙子空的双手绑住，孙子空全身乏力，无法抗拒，由他绑了。
旁边也有另一名狱卒要绑住楚欢双手，楚欢已经淡淡问道：“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换一个地方而已。”狱卒道：“这里很快有新的犯人，上头说你们受了误会，马上就可以出狱，先将你们另作安顿。”他让人绑住楚欢双手，楚欢倒也颇为配合，并不反抗，也任由他们从后面绑了双手。
赫溪谷道：“我们都要换地方？”
狱卒瞥了赫溪谷一眼，摇头道：“就他们两个，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别耍花样。”推搡着楚欢和孙子空出了牢门，随即便迅速将牢门关上。
赫溪谷沉声道：“你们深更半夜换牢房，哪有这样的道理？”
狱卒冷冷瞅了赫溪谷一眼，冷笑道：“衙门里的事情，还要和你说出个道理？你是哪根葱？”再不理会，楚欢却已经回头含笑向赫溪谷道：“老人家，你不必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很快还会再见，你们酿造的好酒，可要给我留着。”
赫溪谷心中隐隐觉得这大半夜提人，必有蹊跷，心下忧心不已，眼瞅着楚欢和孙子空被带走。
……
……
楚欢和孙子空被四名狱卒带出大牢，大牢之外，又有三四名佩刀的狱卒接应过来，将楚欢二人接手过去。
这太原府刑部司大狱高墙深远，黑灯瞎火，楚欢对于这里的道路自然是不熟悉，而且入冬的深夜已经是十分寒冷，楚欢和孙子空被那几名狱卒带到大狱的侧门，出了门来，外面便有两辆黑色的大马车正在等候。
楚欢瞧见这两辆大马车的车厢看起来虽然有些破旧，但是车厢却不小，一辆车子，容纳七八个人根本不在话下。
“站好了，不要动。”楚欢身后声音响起，随即楚欢便感觉眼前一黑，沉声道：“做什么？”却是感觉有一块黑巾已经蒙上了他的眼睛。
“这是规矩，老老实实别动，什么事儿都没有。”身后声音冰冷异常，“要是不听话，可别怪咱哥儿几个的刀子不长眼睛。”
孙子空虽然感觉浑身乏力，恹恹欲睡，但是神智却还是十分清醒，也被蒙上眼睛，他心里此时实在有些发急。
如果说跟着楚欢被关进大狱，孙子空还没有丝毫的惊慌，那么如今又是被绑住双手，又是被蒙上眼睛，深更半夜要转移地方，孙子空便是再蠢也能感觉到其中的事情诡异，大是不妙，可是楚欢迟迟没有动静，似乎根本没有亮明身份的打算。
孙子空只觉得，楚欢乃是京中大员，又是皇帝钦派的钦差大臣，这身份只要亮出来，这帮家伙定是吓得屁滚尿流。
他也一直等着那一刻，也好狐假虎威威风一下。
可是楚欢似乎并不给他威风的机会，到了这种时候，楚欢依然是表现的淡定自若，孙子空虽然知道楚欢定有打算，却依然是感觉到心中有些发慌。
楚欢和孙子空被人推上车之后，里面的温度比之外面就温暖不少，感觉到里面有呼吸声，知道这车上已经有人在上面，但是此刻双目被蒙，却是什么也看不清楚，这车上到底有多少人，楚欢一时间也是不清楚。
车子并没有立刻离开，很快，楚欢便听到外面隐隐传来声音，那声音距离马车有些远，而且声音不大，换做一般人，定然是不可得闻，便是楚欢，也是听得并不清晰，他凝住心神，仔细聆听，只听得一个声音道：“头儿，你放心就是，我们知道怎么办，绝不会出差错……！”
楚欢记得清楚，这声音自己之前刚刚听过，正是在大牢里审讯自己的那名牢头。
又听一个声音道：“路上还是要谨慎小心一些，咱们该注意些什么，你比我要清楚，真要是出了岔子，咱们脖子上吃饭的家伙都保不住。”

第七六二章 毒中毒
车行辚辚，楚欢虽然目不能能视，但能够感觉到马车东拐西拐，一路上马车并无停歇，而且四下里一片寂静，了无人声，毫无疑问，对于这些狱卒来说，这条行程轻车熟路，都不用停车做任何的思索，而且一路上毫无阻挡，畅通无阻。
车厢内也是死一般的寂静，众人都不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欢感觉到马车陡然停下来，随即感觉到车门打开，听得一个冷漠的声音道：“都下来，都下来！”
车内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下去，楚欢下车之后，感觉四周冷风阵阵，依稀听到“嘎嘎嘎”之声，楚欢立刻就明白，那嘎嘎嘎之声，显然是树木在风中摇摆之时发出的声音，如果不出意外，自己如今应该是被他们带到了一片树林之中。
身旁有狱卒推搡着，众人很快就走进了一处室内，外面那种寒气也就减轻了许多，楚欢凭借着脚步声判断，这前后应该也有十几个人。
等到狱卒叫喊着让众人停下，众人这才停了下来，便听得狱卒沉声道：“都呆在这里，老老实实地，谁要是耍花样，一刀砍死。”
听的一名囚犯道：“不是要换一处牢房吗？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们要将我们带到哪里去？”
他话声刚落，众人便听到那人紧接着“哎哟”惨叫一声，随即那人已经颤声道：“你们……你们为什么打人……！”
“老子刚刚说过，在这里老实呆着，谁要是不老实，一刀便砍死。”狱卒冷笑道：“到了这里，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谁要是再多说一句话，那就试试爷们的刀，反正你们中间也几乎都是死囚，早晚要挨这一刀，谁要是心急，老子成全他。”众囚犯闻言，心惊胆战，哪里敢多说一句话。
很快，众人便听到锁门的声音，楚欢靠在墙边，坐了下去，等了片刻，听得四下里一片寂静，他本来被绑在身后的手，却已经从后面拿出来，将蒙着双眼的黑巾往上掀了掀，如此一来，便可看到四面的状况，当下又将手放回背后，似乎还被绑住双手。
四下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漆黑，依稀可以看清楚，这是一处大房间，四周空荡荡的，墙壁上斑驳破败，倒是有两扇窗户，不过却被木板钉上，只露出不多的缝隙，从哪些缝隙之中，透进来一丝儿光亮，因此室内也便不显得如何的漆黑。
楚欢悄无声息四下里看了看，只见这室内有十三四人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靠在墙壁上，有的干脆躺在地上，都是被蒙住双眼绑住双手，显然方才那狱卒的话将这干人都震住，并无人敢说一句话，屋内虽然有十来号人，可是却死一般的寂静，毫无声息。
屋门则是被关上，楚欢轻手轻脚起身来，随即悄无声息靠近房门边上，耳朵贴近房门，屏住呼吸，便即听到门外脚步声来回走动，显然在门外有人看守。
楚欢无法确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又轻步走到窗边，侧身倚在窗边的墙壁上，微微探首，透过缝隙向外望过去，却见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是黎明时分，黎明的曙光洒射在大地之上，那两辆大马车早已经不见了踪迹，便是那些狱卒，也似乎凭空消失，没有了踪迹。
楚欢心下疑惑，他无法确定这里便是狱卒们的目的地，看到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树林，树木丛生，虽然入冬之后，已经没有了那些繁茂的枝叶，却还是一眼望不到头，被那些密密麻麻的粗大树干挡住了视线，楚欢隐隐感觉这应该是在林子的深处。
楚欢悄无声息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靠着墙壁，若有所思。
整整一天，狱卒们竟然没有一人进来过，屋内一众囚犯，整整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楚欢适应艰苦生活，一两日不吃饭倒也是家常便饭，并不在乎，倒是有几名囚犯唉声叹气，又不敢叫嚷，满是无奈。
楚欢却也是沉得住气，一天下来，倒是将《龙象经》练了几遍。
入黑之后，楚欢隐隐听到窗外面传来声响，他迅速移动过去，靠在窗边，探头去看，却瞧见前方的林子中，出现了火光，四五只火把正如同鬼火一般，往这边移动过来，很快，随着那火光靠近，楚欢便看到两辆大马车来到了屋前。
在屋前，曾经审问过楚欢的那名牢头，带着三四名狱卒，正在等候，楚欢此时才发现，那牢头和几名狱卒都是一身普通的便装，并非狱吏的服饰，毫无疑问，昨晚动身之时，这帮人便换了衣裳，那是避人耳目，掩饰自己的身份。
那两辆马车过来之后，楚欢便看到那牢头已经迎上去，火光之中，楚欢也瞧见那两辆马车边上，跟着四五名高头大马，马上的骑者都是黑衣蒙面，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当先一骑已经翻身下马，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楚欢却还是瞧见那人腰间系着一根白色的腰带。
牢头对那人显然颇有些敬畏，上前与那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微微颔首，目光陡然间往窗户这边望过来，楚欢立刻缩回脑袋。
小片刻之后，楚欢再次探头，便瞧见牢头已经领着那几人，正往屋子这边过来。
楚欢身法轻盈，回到自己的位置，将黑巾往下稍微拉了一些，此时依然可以依稀看到面前的景像，又将双手绕到背后，靠在墙壁上。
没过多久，听得房门“嘎嘎”响起，楚欢靠在墙壁间，不动声色，但是眼角余光却已经瞥见房门打开，先是两名狱卒举着火把率先进来，随后便是牢头领着那腰系白色腰带的家伙进了屋子，牢头挺直身子，抬手点了点，倒是没有避讳地笑道：“十四个，你们自己好好点一点。”
白色腰带那人背负双手，借着火光，四下里扫视了一遍，双眸如电，十分犀利，慢慢移动到楚欢身上，竟是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楚欢身上好一番打量，那眼眸子里的神色竟是显得异常怪异，陡然间转过身子，竟是一句话也不说，快步出门而去。
牢头脸上显出疑惑之色，急忙跟在后面，几名狱卒也快步跟上，很快，房门便被再次关起来。
楚欢心下有些奇怪，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微皱眉头，想到那人那一双犀利的眼睛，越想越觉得其中有问题。
四下里一片寂静，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欢陡然听到屋顶上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十分的明亮，窗户缝隙漏进来的光芒，已足以看清四周的一切。
楚欢抬起头，听到屋顶上的动静颇为清晰，很快，就感觉到一束光芒从屋顶上撒射进来，那屋顶上的瓦块竟然是被掀开了好几块。
没过多久，屋顶上竟是有七八处被掀开瓦片，露出一个又一个洞孔来，多道光芒射入进来，屋内顿时已经是明亮无比。
孙子空虽然被蒙着眼睛，但显然也感到了什么，已经低声道：“师傅，你听……屋顶……屋顶上好像有动静？”
楚欢眉头紧锁，此时那些囚犯也显然感觉到了屋顶上的异常，虽然被蒙住眼睛，却条件反射般都往屋顶上望过去。
楚欢正在寻思这帮家伙要搞什么鬼，猛然间却见到屋顶上有人探出一个脑袋来，居高临下往地下瞅了瞅，随即便听到上面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洒下去。”骤然之间，便从屋顶那些孔口处，如同倾盆大雨一样，瞬间便又水从上面泼下来，洒溅到屋内各处，大半囚犯根本来不及闪躲，而且即使闪躲，也无处可躲，都已经被水泼在了身上。
楚欢却在上面泼下水的一刹那，神情大变，早已经探出手，一把抓住孙子空的肩膀，二话不说，扯着孙子空，以最快的速度往屋角一处躲过去，虽是如此，孙子空身上依然有几处被上面泼下来的水沾上，楚欢扯着他到了屋中一处死角，根本不作犹豫，迅速扯下孙子空的面巾，又迅速去解绑着孙子空双手的绳子。
孙子空面巾被扯，眼前大亮，便瞧见从屋顶有东西往下泼来，不由大是惊讶，很快，他就闻到一股子极为怪异的味道往鼻子里钻进去，扭头去看楚欢，惊讶道：“师傅，你的绳子……！”他不知道楚欢善于自解绳索，见到楚欢手脚自由，大是疑惑。
楚欢神情冷峻，沉声道：“他们下毒手了……！”
“下毒手？”孙子空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师傅，到底怎么回事？”
“你难道没有闻到？”楚欢沉声道：“从上面泼下来的，都是油。”
孙子空往地上看去，只见地面上竟然是油乎乎的一层，那油黑褐色，散发着怪异的味道，吃惊之间，陡然间明白什么，失声道：“师傅，他们……他们是想烧死咱们！”
孙子空话声刚落，抬头之间，却见到屋顶处，果然有数人手中握着火把，惊骇之中，便见到那几只火把已经往下面丢下来。

第七六三章 烈火
楚欢眼看着那几只火把掉落下来，当火把落在地上的一刹那，蓬的一声，火焰顿时便即燃烧起来，本来宁静的室内，很快便火光冲天。
一支火把刚好落在一名囚犯的身上，那囚犯全身大部分都被淋上了火油，那火把触碰之后，这囚犯身上立时便即燃烧起来，只瞬间，那人就发出惨呼之声，他双手被绑，眼睛被蒙上，目不能视，不知道发生何事，但是身上烧起来，自然是清楚的，这一声惨呼响起，四周的囚犯们顿时心惊胆战，很快，便有数人身上燃烧起熊熊火焰，惨叫声此起彼伏。
眼前的情景，触目惊心，孙子空一时间呆住，楚欢此时也顾不得去理会那些囚犯，他四下里看了看，屋内到处是火焰，两处窗户都被钉死，无法打开，大门也是被锁上，一时间竟是没有逃生的出口。
“子空，跟着我，小心火。”楚欢沉声道：“不要碰上火油。”说话间，他已经冲到一扇窗户边上。
屋顶上的人放下火把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物资往屋内泼着火油，那是要将满屋子人活活烧死。
熊熊大火之中，楚欢已经到得窗边，此时观察，这窗户乃是用一根一根短木板横着钉死，楚欢将手指探入一道缝隙之中，抓住一块木板，想要拔下木板，孰知这木板也不知道是怎么订进去，竟是异常的坚固，楚欢卯足了力气，好不容易扯下一根短木板来，却只是露出小小一道口子，整个窗户至少用十几根木板并排钉住，就算扯下三五根木板，也根本没有出去的空间。
孙子空焦急地站在楚欢身边，十几名囚犯，已经有五六人身上都已经着火，其他人则是四处乱窜，那撕心裂肺的惨叫让人毛骨悚然。
身上着火的囚犯，本想在地上将身上的火焰滚灭，可是地上已经满是火油，不碰到地面还好，越是往地面上滚，地上的火油便更多地沾在囚犯的身上，或是也就更多，只是片刻间，已经有两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大火燃烧肉体的那股子焦臭味在屋内弥漫，异常的难闻。
楚欢眼见屋内火势越来越大，已经往自己这边蔓延，情知若是不能走脱，满屋子人便会一个不剩地全被烧死。
他猛然间握起拳头，眼中显出坚毅之色，二话不说，已经对着窗户上的木板恨恨地砸了过去，听得“咔嚓”声响，这一拳打出，一根木板顿时便被打断，楚欢毫不犹豫，有连续出拳，他一拳便打断一根木头，片刻之间，已经有四五根木头被打断，但是楚欢的拳头上却也已经是血肉模糊，鲜血直流。
孙子空看的心惊胆战，他想帮忙，可是他自知根本没有那样的本事，窗户上的木头，换做普通人，莫说一拳，便是十拳八拳也未必能够打断，也亏了楚欢的拳头骨骼犹如钢铁，这也是因为休息了《龙象经》之故，他的骨骼变的坚固许多，只是皮肉终究还是撑不住。
等得楚欢打断七八根木头，窗口已经显出一个洞口，再打下几根木板，便可以从窗口逃生，孙子空在旁看的清楚，心情激动，只是就在此时，却听的楚欢沉声道：“小心。”已经扯了孙子空闪到一旁，孙子空尚未清楚怎么回事，从窗外便已经射入数支箭矢，幸亏楚欢闪躲得快，那几支箭矢从楚欢身旁擦过，“噗噗”几声，却是射入后面正在闪躲火焰的一名囚犯身上，那囚犯被射中要害，顿时闷哼一声，扑倒在地，火焰瞬间便往他全身蔓延。
等到那两支箭矢射过，楚欢再次出拳，又砸在一根木头上，连续两下，又击断两根木头，窗口已经足以容纳一人出去。
孙子空立刻道：“师傅，我先出去。”他自然不是抢着离开，只是外面还有冷箭，此时此刻，孙子空却是准备先出去为楚欢挡箭。
危难时刻，孙子空表现的勇气倒是让楚欢刮目相看，眼中划过一丝赞赏之色，拉住孙子空，此时也没有时间让他多想，旁边一名囚犯跑过，楚欢已经探出手，将那人抓住，以胜利后，已是将那囚犯从窗口扔了出去，他这一下力气极其惊人，那囚犯直飞出去，楚欢根本不作犹豫，厉声道：“跟在我后面。”已经借助那囚犯的身体作为掩护，一个鱼跃，已经从窗口窜出去。
孙子空虽然武功不高，但胜在动作敏捷，楚欢出去之后，他紧随其后，也紧跟着出了去。
那囚犯被扔出去之后，外面已经传来惊呼声，随即便有箭矢破空之声，又是两支箭射向那囚犯，都是正中囚犯身体，楚欢紧随其后而出，已经瞧见不远处站着一名弓箭手，他此时根本不管其他，瞅着那弓箭手，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闪电般冲了过去，那箭手射出一箭之后，才发现窗口还有人跟出来，急忙伸手到背后取箭，箭矢刚刚搭上长弓，还没来得及拉弓，这箭手就感觉到眼前一花，随即又是眼前一黑，楚欢此时已经是窜到他身前，一拳照着那人面门打出去。
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被楚欢一拳正中面门，这一拳的力道十分了得，拳头打在鼻梁上时，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楚欢不等那人倒下，已经顺势夺下那人手中的弓箭，他此时根本不去观察其他人的方位，在他破出窗户的时候，一心便是要观察两名箭手的位置，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他也确实以极其敏锐的观察力，观察到对方两名坚守所在的位置。
也幸好已经是清晨时分，四下里十分明亮，若是在夜间纵火，很有可能被远方的人发现动静，他们在白天放火，便显得异常隐蔽，本来白天纵火对他们起到极佳的掩饰作用，但是也正因如此，却也让楚欢足以在光亮之下找到对方箭手的位置。
对于楚欢来说，敌人首当其冲的威胁，便是箭手，而他也观察到两名箭手的位置，虽然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箭手埋伏，但是此时也容不得楚欢想太多，他一心是要先解决两名箭手再说，所以击倒一名箭手，夺下弓箭之后，便已经弯弓搭箭，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毫不犹豫往那边一箭射过去。
他这一箭，自然是射向另一名箭手。
那名箭手本来已经搭好弓箭，甚至已经拉开弓弦，但是楚欢身影奇快，而且转瞬间到了另一名箭手身旁，他唯恐伤了自己人，便没敢松手放弦，他在犹豫，楚欢没犹豫，等他察觉到事情不好，楚欢那一箭已经如同天外流星，穿破空气，直往他胸口射来，这人双目圆睁，来不及反应，那支快箭便已经没入他的胸口，这人胸口一阵巨疼，手上力道顿消，眼中显出惊讶之色，根本想不到在这囚犯之中，竟然有箭术如此了得之人，身体向后栽倒。
从楚欢破窗而出，到夺箭射杀箭手，前后之时瞬间之事，楚欢射杀那名箭手，不等被自己一拳打倒的箭手起身，已经转身过去，又是一拳，击打在那箭手的喉咙处，他下手十分的果断，毫不留情，那箭手喉骨被这一拳生生打断，哼也没有哼一声，便即死去，楚欢随即便将那人箭盒抄到手中，里面尚有十来支箭矢，挂在肩头，取出一箭，左手拿弓，右手拿箭，站定身形，四下里看了看，这才发现在四周竟是有七八人之众，几乎都是目瞪口呆，惊诧地看着楚欢，楚欢一眼扫过，那名老头固然在内，那腰间系着白色腰带的家伙也霍然在不远处。
孙子空动作敏捷，跳出窗户之后，他牢记住楚欢的话，让他跟在身边，他也不顾其他，只是盯着楚欢的影子，紧随其后，孙子空的武功不值一提，但是他却有两桩异于常人的手段，这第一桩是善于口技，能够模仿别人的声音，惟妙惟肖，当初他更是以这门技艺谋生，跟了楚欢之后，自然不必以这样的绝活讨生活，另一桩便是生了一双异于常人的腿，他要是撒起欢儿跑起来，那速度当真是惊人，甚至在短距离之内，连俊马的爆发速度都比不上他。
这一次他便显出了看家本事，楚欢的速度本来是犹若闪电，换做一般人，绝不可能跟得上，也幸好是孙子空，紧随其后，此时正跟在楚欢身旁。
楚欢此时终于发现，他之前猜测的果然不错，自己果然是置身于一处树林之中，四周都是树木环绕，这林中深处，一处空旷地上，建了一处石头垒起的屋子，屋子其实并不大，四面都是坚固的石头，自己先前正是被关在那屋子之中，此时屋内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依然是不绝入耳，透过窗口，屋子可以见到里面燃烧的熊熊大火，亦可见里面的囚犯四处乱窜，身上燃烧着火焰。
楚欢神情冷峻，目光缓缓移向那牢头，冷笑道：“你可知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一个小小的牢头，草菅人命，你有几条命偿还？”

第七六四章 当初故人
牢头脸色十分难看，并没有说话，只是向那白色腰带人看去，那人一双毒蛇一样的眼睛亦是死死盯在楚欢的脸上，他手中握着一把大刀，半晌不曾说话，忽然做了一个手势，本来分散在四周的众人，顿时都是小心翼翼往那人靠近过去。
楚欢皱起眉头，盯着那人，冷冷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那人眼中划过一丝异色，并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手下那干人立刻都是纷纷上马，楚欢弯弓搭箭，对着那人，厉声道：“一把火，烧死这么多人，你还想走吗？”
那人发出怪异的声音，竟似乎对楚欢的弓箭毫无畏惧，猛然间见他一抬手，向楚欢这边砸过来一物，他距离楚欢颇有一段距离，便是暗器，楚欢也全然无惧，当那人砸出东西的时候，楚欢手中的箭矢也毫不犹豫地射了出去，箭如流星，猛听得“砰”的一声响，楚欢前方不远似乎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只是瞬间，一阵烟雾弥漫开来，浓烟滚滚，楚欢这才明白，对方砸出的物事，并非什么暗器，而是迷烟。
他不知道这烟雾之中是否含有剧毒，小心谨慎，立刻向后退，听得马嘶声声，马蹄凌乱，心知这帮人要走。
楚欢脚下如飞，绕过烟雾，转了过去，却见到那一众人等都已经策马而去，如同一阵风般，席卷而去，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就瞧不见踪迹。
孙子空已经跟过来，见到那帮人不战而退，惊讶之余，却也是松了口气，楚欢知道无法赶上，立刻转向那石屋奔去，到得窗边，却发现里面的声息都已经静下来，里面屋子是烈火熊熊，皮肉焦臭的味道从里面向外弥散开来，极是难闻。
楚欢心知里面已经没有活口，孙子空也跟过来，看到里面惨状，亦是毛骨悚然，心想如果不是楚欢砸开了窗户，从里面逃了出来，二人也必定像里面那些人一样，化成焦土。
楚欢看起来十分的疲倦，走到一旁，在地上坐下，神情异常凝重，微一沉吟，立刻站起来，瞧见那两辆马车还停在不远处，沉声道：“快，我们回太原城。”
他跳上车辕头，孙子空立刻跟上，楚欢坐在车辕头上，扯过马缰绳，一抖马缰，催马而行，他此时只知深处树林之中，这里人迹稀少，显然已经出了太原城，也不知道太原城具体位置在哪里，一切只能先出了树林再说。
楚欢心中也明白，对方撤退，那是行事极其小心，以对方的人手，未尝不可一战，但是他们显然忌惮楚欢的身手，没有必胜的把握，便即全部撤离。
这些人肯定没有想到在这帮囚犯之中，竟然有这般身手的厉害人物，他们行事即阴险毒辣，却又谨慎小心。
孙子空坐在楚欢身边，见到楚欢神情凝重，不由问道：“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们？”
楚欢冷笑道：“不是杀你们，而是为了杀我！”
“杀你？”
“我本想将计就计，趁这个机会找到这帮人的老巢。”楚欢眉头锁起，“只是这中间出了漏洞，这才出现了变故。”
“师傅，你……你的话我听不明白。”孙子空一脸茫然，“出了什么漏洞？”
“子空，我们到太原之前，在途中见到那处荒芜的村子，而且那样的村子不止一处，失踪了许多正值壮年的男丁，这事儿你应该没有忘记？”楚欢赶着马车，沉声问道。
孙子空皱眉道：“难道……那件事情与今日的事情有关系？”
“有！”楚欢道：“而且大有牵连。太原刑部司衙门，将地方上的死囚犯提到太原大狱，说是要提到府城刑部司秘密处死，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措辞，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些死囚犯，如今正在某个地方，他们中间的大部分人，并没有被秘密处死，而是被人利用正在做一件大事。”
孙子空一怔。
“我现在还不清楚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楚欢沉声道：“但是他们肯定需要大批的人手，而且这批人手必须让人以为他们并不存在。刑部大狱的死囚犯如此，那些村子里消失的男丁，很有可能也是与死囚犯一样，被人带到了某个地方。”
孙子空吃惊道：“难道是有人要集中这些人造反？”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可能，就算真的有人要密谋造反，也不可能用这种手段积聚人手。
楚欢对这句话直接无视，道：“我本想顺藤摸瓜，就此混到他们的老巢，可惜功亏一篑……！”
“师傅，你刚才说被出现了漏洞，到底是怎样的漏洞？”孙子空皱眉道：“难道那里并不是他们的老巢？”
“绝对不是。”楚欢摇头道：“树林里只是他们的一个接头点。刑部司的人将囚犯送到这里，交给另一伙人，现在还不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交易，但是刑部司肯定是大有问题。至若漏洞……！”楚欢锁紧眉头，若有所思，半晌没有说话，马车飞快地行驶，陡然间，楚欢双眉一展，眼中显出吃惊之色，失声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怎么了？”
“那个人……那个腰间系着白色腰带的人。”楚欢双眸生寒，“是他，一定是他认出了我……！”
孙子空也是吃了一惊，“师傅，难道那人是你的熟人？这太原府，还有人认识你？”
“只有这种可能。”楚欢十分肯定道：“如果他没有认出我，就绝不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刑部司的那几个人，本来是要在树林中将我们交给他们，但是那人到来之后，进到屋子里检查了一遍，就是那个时候，很有可能被他认出了我……！”楚欢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人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之时，打量了片刻，毫无疑问，那个时候，对方便已经瞧出了不对。
孙子空并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有些哑然。
“看来果真是他。”楚欢嘴角泛起冷笑，“他认出了我，恐怕事情出了纰漏，所以这才下手……！”随即叹了口气，道：“那些囚犯，都是因我而死。”
“师傅，那人到底是谁？”孙子空问道：“他怎会认出你？你们……你们以前难道见过？”
楚欢点点头：“如果不是今日见到，我恐怕早就忘记他了。”他神情冷峻，一字一句道：“他姓段，曾经是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孙子空又是一惊，“是太原的官员？”
楚欢摇头道：“他曾经是通州军的千户，他叫段荀！”双目寒光如刀，“他的眼睛……不错，就是段荀，怪不得我之前瞧见那双眼睛，就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原来……果真是故人。”
“既然是通州军的千户，怎么跑到了太原来？”孙子空不解道：“通州距离太原可是有很远一段路程……！”
“此人一年前就从通州逃走。”楚欢道：“通州知州赵广庆是天门道的人，曾经在通州密谋造反，后来东窗事发，落个身死的下场。但是在此之前，段荀的身份就已经暴漏，那时候尚未怀疑到赵广庆，而是将目标锁在段荀的身上，可是段荀却早一步逃走，下落不明，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此人。”冷然一笑，“真是想不到，他竟然在这里出现。”
“那姓赵的是天门道的人，这段荀自然也是天门道的人。”孙子空皱眉道：“天门道不是在东南那边造反吗？怎么安邑道也有天门道的人。”
“这帮人无孔不入。”楚欢道：“虽说这一次功亏一篑，却也并无收获，至少已经确定，太原府刑部司确实存在问题，他们已经与天门道勾结在一起，而且最为重要的事，已经确定天门道的人在安邑道密谋阴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身份已经暴漏，不用再躲躲藏藏。”楚欢抖着缰绳，“先回太原府，我现在最想见到的，是安邑道总督袁崇尚！”
……
……
袁崇尚年过四旬，正值精力旺盛的时候，一直以来，他都十分善待自己。
他是武人出身，当年是皇帝陛下的贴身侍卫，立国之后，由于当年对皇帝陛下的忠诚不二，更因为身上那些为皇帝而留下的大小伤疤，他的仕途一直是十分顺畅，青云直上。
他从不间断练武，每天早上起来之后，都会在自家府邸练上半个时辰的武功，按照他的说法，早起练武不但对身体好，而且练过武之后，会让食欲大震，所以他的早餐素来都很讲究，每当他练完武功到得餐厅的时候，餐桌上必定有太原府最有名的新风馆汤包，拳头大的汤包，他能吃上二十来个，而且外加三大碗豆浆，吃完这些，他还要喝上一杯三姨太亲自为他泡上的杏仁茶。
袁崇尚是个精力旺盛的人，精力过剩的人，都要有发泄之处，而身为一道总督的袁崇尚，自然不会缺乏泻火的对象，他的内室有四房姨太太，而且每位姨太太身边都有两名配房丫头，这些都是他的禁脔，这些女人完全可以满足他的发泄，知道袁崇尚私生活的人很少，但是知道的人，都晓得袁崇尚无女不欢。
袁大总督此时正在总督府的餐厅之内吃早餐，二十个灌汤包，他已经解决了十六个，三大碗豆浆，也已经喝完了两杯，昨晚上承欢雨露的三姨太容光焕发，此时就在袁大总督旁边正为他沏着杏仁茶，三姨太出身并不高，曾经是富商家的茶娘。
豪富人家，凡事都讲究，哪怕是沏茶，也会有专门的仆人，三姨太当初在富商家中，就是凭着茶艺立足，后来袁大总督因事登门，这位茶娘正好在旁沏茶，两人眉来眼去，袁大总督看中了这位茶娘婀娜的身材和骨子里的妩媚，而茶娘更是看中了袁大总督的位高权重，不过两日，这位三姨太便进了门，从此之后，袁大总督便习惯了每天早上三姨太沏上的杏仁茶。

第七六五章 再探大狱
袁大总督用餐素来都是规规矩矩，一天早上二十个包子，那已经是许多年的习惯，在他没有走出餐厅之前，除了三姨太，总督府上下，谁也不能过来打扰。
他拿起了第十九个汤包，用筷子戳开一个小洞，从旁边拿起那芦苇管制作的吸管，正要将里面油腻的鲜汤吸出来，也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总督府的总管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了餐厅，甚至来不及通报，这让袁大总督大为恼火，也没有放下汤包，扭过头去，双目满是冷厉之色。
总管踏进餐厅之时，就知道犯了忌讳，但是此时后悔也来不及，只能心急火燎地道：“老爷，是……是大事……！”
袁大总督慢条斯理道：“是发了大火，还是死了人？”
总管立刻摇头，“都……都不是！”
“那能有什么大事？”袁大总督的声音并不火爆，但是语气却显得十分的恼怒。
“是……是……！”总管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拿着一份信函，递过来，“老爷，是京里……京里来人了……！”
袁崇尚这才将汤包放下，接过信函，瞅了一眼，脸色大变，立刻起身，他这一眼就认出来，这份信函，乃是当初自己呈上皇帝的折子，其中奏明了神衣卫在太原遇难的事情，这份折子出现，那就表明是皇帝亲拍的人物来了。
他终于打破了多年以来的习惯，并没有将包子吃完，也顾不得自己只是便服，起身来，沉声问道：“人在哪里？”
“就在大堂。”
袁崇尚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总督府大堂，刚进大堂，就见到一名身着便服的年轻人正站在大唐的一面屏风旁边，背负双手，正在观赏屏风上的仕女图，听到脚步声，那年轻人转过身来，瞧见袁崇尚，不等袁崇尚开口，已经含笑道：“阁下莫非就是袁大总督？”
袁崇尚已经拱手道：“本官安邑道总督袁崇尚，敢问……！”
楚欢抬起一只手，亮出一面金牌，袁崇尚瞧见，顿时变的肃然起来，他自然知道，那是皇帝的御赐金牌，持有这样金牌的，通常都只能是皇帝亲自己派出的钦差，但是金牌也分为两种，金牌上端如果是半月形，那就代表钦差是巡察，无权干涉地方的政务，但是如果金牌上是满月，那么钦差便享有独断专权之能，不但可以干涉地方的政务和军务，甚至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楚欢手中的那面金牌，正是满月金牌。
楚欢只是亮了一下金牌，便即收起来，道：“我是户部侍郎楚欢，叨扰总督大人，还请勿怪。”
袁崇尚立刻道：“楚大人说笑了，本官日夜期盼着楚大人能够早日驾临，只是想不到竟然这般快。”左右看了看，见到楚欢身旁站着一名尖嘴猴腮的家伙，此外并无旁人，不由问道：“大人……大人的队伍在哪里？楚大人既然到了，为何不派人事先通知，本官也好在这边安排人去迎接。”
楚欢摇头道：“总督大人不必客气，我前来打扰总督大人，事情总督大人带我去一个地方。”
袁崇尚见楚欢和颜悦色，笑道：“不急不急。楚大人还没用过早餐吧？我们先用完早餐再说。”转身便要吩咐人去准备早点，楚欢却已经肃然道：“总督大人，耽搁不得，早餐可以回来再吃。”
袁崇尚见状，奇道：“楚大人是要往哪里去？”
“刑部大狱！”
“刑部大狱？”袁崇尚一怔，实在不明白楚欢来到太原府，屁股还未坐热，为何会急着往刑部司大狱去，但是瞧见楚欢神情严肃，也知道事不寻常，他是武人出身，做事情倒不拖拖拉拉，沉声吩咐道：“快去准备马车。”
“不用了。”楚欢已经抬步向外走，“我已经准备好马车，总督大人，请！”
袁崇尚见楚欢脚下如风，已经迅速往外而去，只能快步跟上，走出几步，忽然想到什么，转到屏风后面，取了一把佩刀，握在手中，急急忙忙小跑着跟在楚欢的身后。
府门外果然准备了马车，袁崇尚叫了七八名总督府的护卫跟上，与楚欢上了马车，孙子空跳上，马车辕头，已经往前行去。
车厢之内，楚欢和袁崇尚相对而坐，袁崇尚打量车厢一番，大是奇怪，“楚大人，你是从京里坐马车而来？只是这辆马车……嘿嘿，有些奇怪。”
他倒不是说这马车的车厢很大，而是觉着楚欢既然身为钦差，位高权重，从京里坐马车而来，怎么着也得是一辆豪华一些的马车，但是这辆马车实在太过成旧，从外面看就已经是普通无比，这内部更是档次极低，袁崇尚实在想不到堂堂钦差，竟然乘坐这样的马车。
楚欢自然明白袁崇尚的意思，笑道：“总督大人误会了，我从京城来的时候，是骑马而来，不过就在今晨，有人送了这样一辆马车给我。”
袁崇尚有些迷糊，笑道：“原来楚大人在太原府也有旧交？”
楚欢笑道：“也算是故人吧。”
车行辚辚，马车的速度很快，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孙子空跳下马车，打开车厢门，道：“师傅，到了！”
楚欢率先跳下马车，一眼便看到这里正是刑部司大狱，马车停在木栅栏外面，木栅栏入口处，两名黑衣佩刀狱卒正在守卫，正要喝令马车离开，却见到总督袁崇尚已经从马车中跳下来，而且马车后面，跟着七八名甲胄武士，那正是总督府护卫的盔甲，两名狱卒哪敢怠慢，齐齐上前，单膝跪下，“小的参见总督大人！”
袁崇尚看也不用看，与楚欢径自进了木栅栏内，见到刑部司大狱的大门关闭着，一挥手，两名护卫已经快步上前，拍打着大门，“快开门，快开门！”
大门很快便打开，一名狱卒探出脑袋，正要破口大骂，见到甲胄，话到嘴边生生缩了回去，袁崇尚已经上前去，一伸手将大门推开，回头向楚欢道：“楚大人，这里就是刑部司大狱，你到这里来要做什么？”又向狱卒道：“这里的狱官在不在，让他给老子滚过来。”
那狱卒忙不迭地跑去通报，楚欢却已经快步进来，他轻车熟路，记得昨日关押自己的牢房所在，在迷宫般的大狱之中七转八拐，袁崇尚心中好生纳闷，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却也只能跟在楚欢屁股后面，到得牢房大门前，牢房大门紧锁着，袁崇尚瞧见旁边有两名狱卒，立刻道：“快开门。”
两名狱卒忙道：“钥匙在杨狱官手中！”
“还不找他过来！”
“总督大人，小的在这里。”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楚欢回过头，已经瞧见那白白胖胖的杨狱官正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他体型太胖，跑动之时，身上的肥肉上下颠动，虽然已经是冬日，但是他额头却还是冒出一丝儿汗水，只是怀中的那只黑猫已经不见踪迹。
杨狱官过来之后，正要下跪参拜，袁崇尚已经摆手道：“行了行了，快把门打开，钦差大人要进去巡查。”
那杨狱官看向楚欢，面无异色，竟是泛起敬畏之色，拱手道：“小的参见钦差大人。”从腰间取出钥匙来，上前将牢房大门打开。
楚欢淡淡看了杨狱官一眼，也不多言，快步进到老房之内，顺着石阶往下走了一段，到得牢道，拐了两个弯，两边便都是狱房。
楚欢记得清楚，之前从这处大牢离开之时，两边狱房的囚犯寥寥无几，但是此时却已经发现奇怪之处，虽说两边牢房算不得人满为患，但是比之离去之时，明显多出了许多的人来，这些人都是衣衫娄烂，披头散发，牢房内那馊臭味道弥漫在每一处角落。
楚欢微微皱眉，顺着牢道缓缓而行，牢房内的道路也是纵横交错，不过楚欢却记得关押自己的所在，他来到关押自己的那处牢房，本以为鬼方的鬼主赫溪谷还在这里，可是牢房之内空空荡荡，竟没有了赫溪谷的踪迹，他立刻到得隔壁的牢房，赫骨那三名鬼方汉子也是踪迹全无。
楚欢皱起眉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回过头来，盯着那杨狱官的眼睛，问道：“这两处牢房为何是空的？”
那杨狱官恭谨道：“回钦差大人的话，咱们太原府治安良好，案件不多，关押的犯人也不多，所以……有些牢房还是空下来的。”
“哦？”楚欢淡淡一笑，“杨狱官，你可知道本钦差今日为何会来到这里？”
杨狱官一脸茫然，摇头道：“小的不知。这刑部司大牢，大人是第一个前来巡查的钦差，小的们得见上官尊颜，三生有幸！”
“本钦差来到太原府，微服私访，听闻你们刑部司不问青红皂白，将几名鬼方人拘押下狱。”楚欢死死盯着那杨狱官的眼睛，“却不知那几位鬼方人被关在何处？本钦差倒要审审，他们犯了什么王法？”

第七六六章 天衣无缝
杨狱官尚未说话，袁崇尚却已经皱起眉头来，看向杨狱官，问道：“鬼方人？你们什么时候将鬼方人抓起来了？”冷声道：“真是瞎胡闹。”
杨狱官却显出诧异之色，惶恐道：“回禀两位大人，这大狱之中，并无鬼方人，至若将鬼方人抓紧大狱，小人……小人实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欢背负双手，双眸生寒，冷笑道：“如此说来，本钦差在外面听到的流言，那是别人造谣生事？”
杨狱官忙道：“小人不敢。只是小人身为刑部司大狱的狱官，大狱之中每进来一位犯人，下官都会亲自过目，只有下官将其案宗整理好，才会关押进大狱之中。”他看起来十分为难，“小人实在不知道，大狱之中何时关押了犯人。”回过头，向身后两名狱卒问道：“你们在大狱之中，可见到有鬼方囚犯？”
那两名狱卒面面相觑，随即都摇摇头。
杨狱官这才道：“总督大人，您是清楚的，鬼方人居住在大祁蒙上，素来不与我们往来，这太原城也难得出现鬼方人的身影。大人上任之后，也一再下令，咱们秦人和鬼方人要和睦相处，不可生出事端，小人这大狱如果有鬼方人被逮捕进来，那必然是大事，说什么也要向总督大人禀报一声。”
袁崇尚微微颔首，看向楚欢，道：“楚大人，如果真的有鬼方人被逮捕入狱，本官相信他们是不敢瞒报的。”
楚欢察言观色，感觉到袁崇尚竟似乎真的不知道赫溪谷等人被抓入狱。
袁崇尚堂堂安邑总督，刑部司发生的事情，他却并不知晓，看来安邑各衙门，也并非完全被袁崇尚掌控。
楚欢含笑道：“其实本钦差也只是听人所言。总督大人也知道，黄家谋反，安邑上下应该上下同心，竭力平定黄家的叛乱，切不可因为他事生出新的乱子来。那些鬼方人野蛮未开化，如果真的与官府起了冲突，只怕是个大麻烦。”
袁崇尚忍不住道：“区区鬼方人，何足道哉？他们若是敢闹事，本官可由不得他们胡来。不过是当初圣上有过旨意，本官既然为官一方，就要保一方的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双方相安无事，才是圣上想见到的。”一副恍然大悟之色，笑道：“楚大人心急火燎，我还当什么大事，原来是因为鬼方人，楚大人，你也瞧见了，这大狱之中，并无鬼方人，只怕是闹出了误会。”
楚欢摇头道：“不过本钦差听人言语，他们是亲眼看见刑部司的差役抓了几名鬼方人，难道他们是信口雌黄？”
杨狱官道：“钦差大人，那些人胡言乱语，也未可知。即使真的瞧见，也未必是咱们刑部司的人。黄家谋反之后，他们的人四处闹事，闹不好是他们装扮成刑部司的兄弟，抓走鬼方人，却是为了栽赃陷害刑部司。”他的小眼睛圆睁着，“闹不好是故意破坏鬼方人与官府的关系。”
楚欢点头道：“杨狱官所言，不无道理。”他心中却是冷笑，这杨狱官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角色，演起戏来，有模有样，如果不是自己亲自遭遇，还真要被这大胖子一脸无辜的模样所欺骗。
袁崇尚这才道：“楚大人，你还没用早餐，这里既然没有鬼方人，咱们先离开这里。”他念念不忘吃早餐，又似乎是这大牢里的味道让他十分不适应，竟是忍不住捂住鼻子，向杨狱官道：“虽然是大牢，也该收拾一下，这里面都是些什么味儿。”
杨狱官忙道：“小人立刻派人收拾。”
楚欢若有所思，忽然问道：“杨狱官，这大牢里的牢头可来了？”
杨狱官立刻点头，回头吩咐狱卒去叫，没过片刻，便见到一名五大三粗的牢头过来，楚欢打量两眼，这牢头明显不是先前审问过自己的牢头。
那牢头过来之后，已经跪倒在地，“小人见过两位大人。”
“这就是你们刑部司大狱的牢头？”楚欢问道。
杨狱官立刻道：“正是，他已经在这里做了四年的牢头。”
“你们这大狱有几位牢头？”
杨狱官笑道：“回禀大人，所有的刑部司大狱，都只有一位牢头。”
楚欢笑起来，心中却也有些惊讶，刑部大狱的人手脚之快，出乎楚欢的想象，他本以为自己的速度够快，但是对方的手脚显然比自己更快，所有的一切，他们都已经妥善安排，充分应对。
袁崇尚明显是受不了这牢房里的气味，催促道：“楚大人，咱们还是先离开吧。至若那些鬼方人，本官回头让人调查一番。”
楚欢也不多言，几人出了牢房，尚未走到大狱正门，只见迎面走来一人，见到袁崇尚，已经是快步过来，拱手道：“下官见过总督大人！”
袁崇尚已经向楚欢道：“这位是刑部司主事寇春。”向寇春道：“这是从京里来的钦差楚大人，过来巡视刑部大狱！”
寇春其貌不扬，瘦长脸，三角眼，但是满脸堆笑，已经向楚欢拱手道：“下官见过钦差大人。”
楚欢已经含笑道：“寇大人，一见着你，我便想到了你们那位裘部堂。”他口中的裘部堂，自然是指京城刑部衙门的尚书裘俊篙。
寇春一愣。
楚欢已经笑道：“裘部堂的刑部，任谁提到都惧怕三分，进了刑部衙门，就似乎是进了一遭鬼门关，不过刑部大狱本钦差没有进去过，倒是寇大人的大狱，本钦差却是领教了。”
寇春笑道：“钦差大人事务繁忙，却还能前来刑部司大狱巡查，下官当真是三生有幸，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钦差大人多多指教。”
楚欢已经摇头道：“寇大人自谦了，你的刑部司大狱，密不透风，天衣无缝，便是本官，那也是钦佩有加啊。”
寇春眯眼笑道：“承蒙钦差大人夸誉，下官日后自当尽心竭力，不辜负钦差大人的赞誉。”
楚欢不再多言，在寇春等人的簇拥下，出了刑部司大狱，上了马车，寇春依然在马车边恭恭敬敬拱手送别，楚欢抬起头，望向那刑部司大狱的匾额，知道自己今日算是输了一阵。
他现在最担心的便是赫溪谷等人的下落，诚如赫溪谷所言，一旦大祁蒙山十六洞的鬼方人知道自己的首领鬼主被官府抓捕，那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挑战，虽然对鬼方人并不是十分了解，但是从赫骨的身上，还有赫溪谷声称的“三千勇士”，楚欢知道鬼方人定然是一个善战的族群，真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挑唆，那必然是一个大大的麻烦。
车行辚辚，回到总督府，袁崇尚立刻派人重新置办早点，餐厅之内，别无他人，仅有袁崇尚和楚欢在场。
往日里餐厅的大门从不关闭，但是今日将早点送上来之后，不但大门关上，就是门前此后的家仆也都被屏推。
袁崇尚将那封信函重新递还给楚欢，正色道：“楚大人，圣上派你前来，可是专门为了调查此事？”
楚欢微微颔首，道：“圣上派我前来，有三件事要做，除了这一件，还要抄没黄氏一族的家产，另外便是要协助总督大人平定黄家的叛乱。”
袁崇尚立刻道：“楚大人放心，除了第一桩事情，后面两桩事情也算不得困难。”
“哦？”楚欢含笑道：“总督大人似乎很有信心。”
“黄家在太原府的所有宅子，我都已经派人封住，他的那些店铺生意，我也都下令查封，一切就等着楚大人过来清点。至若黄家的土地，我们已经拿到了黄家的账目和地契，回头户部司的人会配合大人一同统算。”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玉锁湖那边的情况现在如何？”
袁崇尚道：“楚大人应该也听过，玉锁湖是我安邑道第一大湖，方圆数百里，湖中有两处岛屿。”说到这里，他将桌上的碗碟推开，空出一块地方，用手沾了沾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玉锁形状的图案，“这便是玉锁湖的形状，这，还有这里，便是湖中的两座岛屿，这是鲤鱼岛，这是太平岛。这两座岛屿方圆都有数十里，立国之后，玉锁湖便被黄家占有，成为他们的私家湖，玉锁湖每年产出的水产，占我们安邑道所有水产的一半，就此一项，黄家每年获利之丰，便是骇人听闻。”
楚欢笑道：“我知道黄家本就是商户出身，对钱财看的很重，说他们黄家富可敌国，看来并不是虚言。”
袁崇尚道：“这倒不假，黄家的财富，分为水路两种，陆上便是那些土地庄园，他们家在安邑道，至少有十多处庄园。他们家的土地，朝廷不收赋税，租给百姓耕种，丰年的时候，抽取七成的分子，荒年的时候，也有固定的租子，无论是否是荒年，都亏不到他们黄家，而百姓种了他们家的地，还得做免费的帮贡，黄家有什么工程要做，那些百姓便要无偿服徭役。”这位总督大人显然对黄家深恶痛绝，说话之时，双手握拳，眼中满是恼恨之色。

第七六七章 三姨太
楚欢端起豆浆，饮了一口，这豆浆味道很香，在这个冬日的早上，饮上一口，却也是热腾腾的十分舒服。
“路上的收益且不说。”袁崇尚缓缓道：“黄家真正用心经营的，便是方圆数百里的玉锁湖。玉锁湖水产丰富，玉锁湖上的大小船只，尽属黄家所有。在两座岛屿上，黄家还建造了十分豪阔的别院，黄天易每年夏天，都会带着家眷到岛上去避暑，当初受邀，我也曾登岛看了看，那岛屿着实不小，草木丛生，道路崎岖，除了黄天易居住的宅子，另外还建了大大小小不少房舍，黄家在湖里打渔的渔夫，不少都是常年居住在岛上。”
楚欢皱眉道：“总督大人的意思是说，黄家手底下有一帮常年生活在水上的人？”
袁崇尚似乎明白楚欢的意思，笑道：“楚大人不用担心，只是一些渔夫而已，乌合之众，虽然有四五百人之众，但是只要我们发起进攻，他们必然是不堪一击。”
楚欢却是不以为然，问道：“总督大人是否已经对黄天易发起进攻？”
袁崇尚叹了口气，无奈道：“若是能打，本官早就上去杀他个痛快，只是……哎，楚大人，实话对你说吧，十天半个月之内，只怕无法对黄家动手了。”
楚欢明白什么，问道：“大人说的是……船？”
袁崇尚点头道：“正是。”苦笑道：“楚大人，和你说句实话，虽然本官对黄家素来没有什么好感，但是还真没有料到他们会造反。我一直以为，黄家在安邑的所作所为，无非是贪婪成性，黄家豢养门客，各庄园更是雇佣那些地痞流氓作为庄丁，更是在玉锁湖建造船只，我也只以为他们不过是耀武扬威而已，谁知道……！”摇了摇头，脸上微显遗憾之色。
楚欢先前听袁崇尚说攻打玉锁湖并不困难，还真以为事情没有自己所想的那般复杂，但是袁崇尚这番话说完，楚欢隐隐便感觉到事情甚至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
“大人如今在玉锁湖布置了多少兵力？”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
袁崇尚道：“五千禁卫军，留守城中一千，四千禁卫军调往了玉锁湖，此外安邑六州，各州都有两千州军，本官下令每州抽调一千兵力，各州官兵如今都已经抵达，围困玉锁湖的兵力，加起来在一万人左右，都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楚欢很清楚，一道总督直辖的兵将，乃是编制在五千以内的禁卫军，而地方各州，则都有编制不超过两千人的州军。
皇帝陛下以武立国，对于军队的控制，打从立国开始就十分严格，一直对地方大吏的兵权严加控制，帝国的主力是各道的卫所军，卫所军驻扎于各府各州的卫所营，在立国之初，一州设三卫，一卫下辖五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的编制在一千一百人，在满编满员的情况下，一卫五千五百人，一州通常都驻扎有一万六千人左右的卫所兵力。
而且立国之初，设立军户，军户的赋税可以免去，只需要尽心从事训练作战。
但是皇帝迷信修道之后，国库日益空虚，帝国庞大的军费难以维持，所以各道也曾缩减编制，虽然各州依然保持三卫，但是每卫之下的五大千户所已经缩减为三大千户所，大州千户所的兵力保持不变，而面积小一些的州，千户所的编制缩减到七百人。
一直以来，剿匪的事宜，都是归由总督禁卫军以及地方州军负责，除非兵力捉襟见肘，才会由朝廷兵部下达调兵令。
一道总督直辖五千禁卫军，在事态紧急的时候，也有权调动地方州军协助平乱。
黄家谋反，黄天易啸聚玉锁湖，袁崇尚为了取得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调动州军协助平乱，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袁崇尚此时已经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的玉锁湖地形四周点了好几个点，“楚大人请看，这是我军的布防，玉锁湖周遭的险要地带，我们都已经部署了兵力，黄家如今是彻底被围死在玉锁湖之中，我们不缺人马，现在所缺的，便是战船。”
“战船？”
“不错。”袁崇尚握拳道：“黄天易在玉锁湖，加上那些打渔的渔船，大小船只有近百艘，这其中有五艘规模极大的大船，当初建造那几艘船的时候，黄家只说是要用那几艘船游湖，本官也只以为他们是耀武扬威，家大业大，造几艘船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如今看来，那几艘大船却成了最大的威胁，据可靠消息，黄天易已经让人将那几艘船改装成了战船……！”
楚欢摸着下巴，问道：“那咱们这边可有战船？”
袁崇尚尴尬道：“这安邑道多水泊，船只并不缺乏，可大都只是捕鱼的渔舟，一艘船也只能容纳七八个人，容纳十来个人的已经算是大船。黄天易那几艘船，我当初是亲眼瞧见，一艘船容纳两三百人不在话下，若是以渔船对付他的大船，根本不用过招，他的战船只需要轻轻一碰，渔船便粉身碎骨。”
楚欢倒也明白，帝国的水军发展速来就不是很好，虽说安邑道境内湖泊众多，但毕竟属于内陆，自然不可能大力发展水军。
见楚欢皱眉，袁崇尚立刻道：“不过我已经派人调遣船只，更是召集了工匠，如今正在造船，进展倒是颇为顺利，等到船只足够，大可以从四面向黄天易围攻过去。”
“这个时候，造船来得及？”楚欢皱眉道。
袁崇尚道：“安邑但凡会造船的工匠，我都派人招募过来，进展并不慢，楚大人回头可以去看一看的。”
楚欢微微颔首，这才压低声音道：“圣上最为关心的，还是神衣卫的事情。”
袁崇尚神情立时肃然起来低声道：“圣上定然是龙颜大怒了。”
“总督大人也知道，神衣卫是圣上的心肝宝贝。”楚欢叹道：“这一次两大神衣卫百户不明所以地死在安邑，还搭上了十名神衣校尉，这是神衣卫自设立衙门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圣上震怒，那也是意料中事。”
袁崇尚脸上显出担心之色，轻声道：“楚大人，圣上对……圣上对我可有什么想法？”他知道这种话本不该问，但是心中却是在有些惶恐，忍不住问了出来。
神衣卫是在他的地头上被人所害，他身为一道总督，甚至连凶手是谁都不清楚，心中又怎能不惶恐？他自然明白神衣卫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更明白这次神衣卫被害对于皇帝颜面的影响，皇帝年迈之后，心性比之年轻时候更为嗜杀，不少开过的功臣触怒皇帝之后，皇帝可是毫不留情，袁崇尚也一直提心吊胆。
楚欢微笑道：“总督大人不用多想，圣上对总督大人还是十分信任的。而且圣上当着众臣的面，说总督大人是忠臣，更提及当年总督大人奋不顾身护卫。”
袁崇尚松了口气，眼中显出激动之色，叹道：“圣上对臣的知遇之恩，臣虽万死不能报也。”
正在此时，听得门外响起敲门声，袁崇尚双眉一锁，沉声道：“是谁？”
门外响起甜甜的声音：“老爷，是妾身！”
袁崇尚这才舒展眉头，起身过去，打开了门，便见到门外站着三姨太，三姨太正端着托盘，里面是两杯杏仁茶，见到袁崇尚，三姨太风情万种的脸上已经带着妩媚的笑容：“老爷，早上你还没有饮茶，妾身给你沏好了。”
袁崇尚微皱眉头，但是面对三姨太甜甜的笑脸，并无发怒，闪身让三姨太进去，向楚欢介绍道：“楚大人，这是本官内室三夫人，雪珂，这是京里来的楚大人！”
楚欢此时已经起身，向三姨太拱手道：“见过三夫人！”
楚欢一眼扫过，只见到这三姨太一袭淡紫色的绸衫，外面套了粉色的锦缎短袖袄，浓黑如墨的秀发只用一支白玉簪子挽住固定起来，青丝流荡，更衬出她的脸色晶莹，肤光如雪，白嫩的如同新鲜的荔枝，她的步伐十分轻盈，宛若青柳随风飘荡，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端着托盘盈盈一礼，声音甜美：“妾身见过楚大人！”
她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四五岁年纪，一颦一笑之间，自有一股妩媚风情，虽然也是个美丽的人儿，但是见过琉璃夫人那般的国色天香，这般的女子在楚欢眼中却是稀松平常。
三姨太走到桌边，纤纤玉手将两杯杏仁茶放在桌上，袁崇尚已经过来笑道：“楚大人，不是我自卖自夸，我这位三夫人的沏茶手段，那可是一绝。”指着杏仁茶，“楚大人不妨尝一尝，只怕自此便要迷上这杏仁茶了……！”
三姨太嫣然一笑，嗔道：“老爷尽取笑了，莫让楚大人笑话。”
楚欢却已经端起茶杯，品了一小口，闭着眼睛啧了啧嘴巴，随即笑道：“总督大人，只此一口茶，我这趟太原之行，便不虚此行了。”
袁崇尚顿时得意大笑起来，随即向三姨太道：“雪珂，你先下去，我还有事要与楚大人商量。”
三姨太又是向楚欢盈盈一礼，腰肢款摆，便要离开，忽然间想到什么，回过头来，道：“老爷，方才陆家的大少爷过来了一趟……！”
袁崇尚皱眉道：“他跑来做什么？”但是瞬间便恍然大悟，笑道：“本官差点忘记了，今天还有一桩大事……！”向楚欢道：“楚大人，你来得可真是太巧了。”

第七六八章 陆园
楚欢有些不明白，袁崇尚已经笑道：“这安邑的商人，也还是明些事理的。围困玉锁湖上万人马，再加上正在建造船只的工匠，人数众多，吃喝拉撒都是问题，前阵子太原府商会的会长陆冷月找上了本官，他已经召集了太原府的大小商户，想要联起手来，为官府出一份力。”
楚欢听到“陆冷月”三字，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此人的儿子陆世勋，心道冤家路窄，看来自己命中注定要与陆家纠葛不清，神情淡定，微笑道：“陆冷月是太原府商会会长？”
袁崇尚点头道：“这也才刚刚当上没几天。以前的商会会长，除了黄家的人，别人也是休想染指。这陆家是太原土著，这一家族在这里已经住了上百年，数代人一直都是做粮食生意，打下了不小的家业。不过黄家后来居上，因为当年从龙有功，夺了陆家太原第一商的名号，立国至今，这太原府商会会长的名衔，始终都是黄家的人担着，陆家从无染指。”他端起桌上的杏仁茶，美滋滋地品了一口，“黄家谋反之后，这陆家便成了整个安邑道最有实力和威望的商家，我便将商会会长的头衔交给了他们家。”
楚欢笑道：“太原第一粮商的名号，我也是听过的。”
“这陆家以前一直是为黄家做粮食生意。”袁崇尚摸着下颚粗须，“黄家以前是官宦人家，自然不能正大光明地做生意。他名下的那些铺子，名义上是房产租赁他人做生意，实际上就是他们自己雇人做生意而已，这事儿谁都知道，不过是在外面披了层衣裳而已。黄家最大的生意，除了水产，便是粮食生意，楚大人你想，黄家良田万顷，又不需要缴纳赋税，从百姓手中收纳的租子又极重，每年收成的粮食，堆积如山，他们总不能任他烂在仓里，总要让人将这些粮食卖出去。那些小打小闹的粮商，自然担不下这等大生意，而陆家多年前就素有太原第一粮商之称，不但是安邑道第一粮商，整个帝国的北部，陆家也是首屈一指，其生意的线路极为广阔，每年往西北卖出的粮食，那就不是小数目。”
楚欢道：“这般说来，陆家倒是黄家的大功臣，将黄家的粮食，都换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倒也是这么说。”袁崇尚笑道：“不过虽然一直为黄家办事，但是陆家打心里可从来没有服过黄家，如果不是安国公……唔，如果不是黄矩位高权重，陆家实在不是对手，他们也不会屈居人下。这一次黄家倒台，整个太原府，最高兴的恐怕就是陆家了。”
“黄家倒了，陆家恢复了安邑道第一豪商的荣耀，自然是高兴。”楚欢笑道：“再有总督大人的照顾，陆家自然可取黄家而代之。”
袁崇尚忙道：“楚大人，可莫这样说。我照顾陆家，可不是与他们有什么私交。”
楚欢笑道：“大人也误会了，我是明白的，士农工商，一方大吏要治理一方，这四行都是要谨慎处理。陆家在安邑道商界威望极高，大人要稳住安邑道的商界，令百商和睦，自然是需要陆家的帮助，总督大人这是谋国事而已。”
袁崇尚顿时笑了起来，只觉得这位钦差大人说话也有几分意思，点头笑道：“楚大人果然是一针见血。黄家倒了，安邑的商界可不能倒。”叹了口气，道：“楚大人有所不知，黄天易谋反之后，安邑商界可是惶恐不安，安邑的大小商贾，十之六七都与黄家或多或少有牵连，都怕受到牵连。”
“人之常情！”楚欢微微颔首。
“商界如果真的乱起来，这安邑可就要乱了。”袁崇尚叹道：“任命陆家为商会会长，那也是权宜之计，不过眼前的形势，却也是势在必行。陆家是黄家手下的第一大商家，本官对陆家网开一面，而且将商会会长交给陆家，自然可以稳住诸商，目下最大的事情，是先处理好黄家的谋反，至若其他的事情，等到此事过后，本官再腾出手来慢慢的处理。”
楚欢笑道：“圣上对臣子们说，袁总督勇武非凡，忠心耿耿，乃是一等一的忠勇之将。总督大人，在此之前，我也一直以为大人是勇将，但是今日一见，才知道大人处理政事也是了得，当真是文武双全啊。”
袁崇尚闻言，便觉得心中十分的舒畅，哈哈笑道：“楚大人过奖了。”
“大人方才说今日还有一桩大事情，却不知是何事？”
“哦！”袁崇尚忙道：“这事儿在几天前就开始张罗，日子就定在今日。我刚才也说了，上万官兵围困在玉锁湖，吃喝拉撒都是负担，这陆家前几日找到本官，想要为官府尽一份力，准备将太原府一些有名望的大商家召集在一起，举行一次晚宴，这次晚宴，就是定在今晚。”
“哦？”楚欢道：“陆家想要为官府做些事情？”
“正是。”袁崇尚道：“今夜在他的陆家的陆园之内，会有许多商贾参加夜宴，我和厉指挥使都会出席，到时候，陆冷月会在席间率先向官府捐献粮草，只要陆冷月先出手，其他商人也会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他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楚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所有不知，安邑这帮商人，口袋里可都是有银子，虽说为了稳住商界，本官不会对他们轻举妄动，也不会将他们打成黄家的乱党，但是想要太太平平，总要拿出些东西来。”
楚欢饮了一小口杏仁茶，笑道：“安邑动乱，总督大人尽心平乱，那也是为了众商贾可以太平做生意，他们捐献一些钱粮出来，却也是无可厚非。”
袁崇尚哈哈大笑，感觉楚欢实在有些对脾气，竟是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楚欢肩头：“楚大人，本来今夜宴会，陆家是想让本官过去助阵，但是楚大人既然来了，由你出场，你代表的是圣上，那些商贾瞧见，捐献的只怕更是卖力了。”
楚欢含笑道：“总督大人，其实我也想见见这位太原第一粮商的家主，他的那位大公子，我也有些日子不曾见到了。”
……
……
太原第一粮商，并非浪得虚名。
陆家最近这十几年来，一直是黄家手中的傀儡，从粮食上为黄家牟取了惊人的财富，而仅太原府城，便有陆家八家米铺。
本来这些米铺的实际所有权，都属于黄家掌控，但是黄天易逃离之后，这八家米铺，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陆家的家产。
太原第一粮商，自然也有其第一粮商的风范，座落在太原城东城的陆园，也一直是太原城中数得上号的豪阔宅院。
百年陆家，底蕴深厚，并非浪得虚名。
华灯初上，陆家大公子陆世勋正衣冠楚楚，站在府门前迎客，今日对于陆家来说，算是一个日子，太原府大小商贾都是接到陆家的请柬，要在今夜前来参加夜宴。
陆家在黄家崛起之前，乃是太原府的第一商家，后来被黄家长期压制近二十年，如今重新得到太原商会会长的名衔，可算是扬眉吐气。
对于这个名头，只有陆家真正明白它的意义，它不但代表着日后可以统领太原府商会，更为重要的是，他向安邑道大大小小的商贾表明，曾经被压制的陆家，今日终于重新站立起来，成为太原商界的霸主。
事到如今，太原商界自然看清了这个情势，陆家不出意料地成为新的商会龙头，陆家送过来的请柬，自然没有人会拒绝。
更何况请柬送到时，都会另外通知一句，总督袁崇尚和指挥使厉王孙都会参加这次夜宴，如此一来，更不会有人拒绝赴约。
陆世勋的脸色看起来很好，他长相虽然算不上俊美，却也是仪表堂堂，一身上等的锦缎，腰系紫带，套着一件蓝色的锦绣短袄，从黄昏时分，太原府商界人物便是络绎不绝来到这里，陆家门前门庭若市，车马如云。
忽听得街道上传来铿锵之声，陆世勋扭头望去，便见到一队总督府的铁甲护卫正裂成两队，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而来。
陆世勋双眉一展，急忙吩咐手下，“快去叫爹爹，总督大人来了！”
下人飞奔去报陆冰月，陆世勋却是整了整衣裳，满脸堆笑，快步下了门前的石阶，迎上前去，马车停在门前，陆世勋已经站在马车旁边，弓着身子，正想上前亲自为总督大人掀开马车帘子，没等他动手，车帘子却已经自己被掀开，袁大总督已经出了车厢，一身居家锦袍，陆世勋脸上笑意更浓，拱手道：“草民参见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袁大总督挥挥手，“别来这些虚头巴脑的，什么寒舍不寒舍的，你们陆园若是寒舍，咱们太原府还有房子吗？”回过头，冲着马车里面笑道：“楚大人，这里便是陆园了。”
陆世勋一怔，想不到马车之内还有人。
袁崇尚乃是一道总督，封疆大吏，如今黄家已倒，袁崇尚便是太原府当之无愧的土地爷，能与这位土地爷同车而来的，又是怎样一个人物？
陆世勋心下奇怪，却不敢怠慢，依然弓着身子，很快，他便瞧见从车厢内慢条斯理出来一人，那人一身锦衣，气质若水，陆世勋先是看了一眼，眼中微显惊讶之色，打量两眼，便即悚然变色，失声道：“是……是你？”

第七六九章 夜宴
陆世勋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对于楚欢，他可是记得刻骨铭心，那张脸便是到死也不会忘记，他实在没有想到，从车厢里出来的，竟是自己的仇人。
袁崇尚已经笑道：“陆公子认识楚大人吗？”
陆世勋有些不敢置信，他眼眸子里显出怨毒之色，楚欢却已经笑道：“我想陆大公子绝不可能忘记本官。陆公子，别来无恙啊？”
陆世勋竟是情不自禁握起拳头，忍不住向袁崇尚问道：“总督大人，这位是？”
“这是楚大人，京城派来的钦差大臣。”袁崇尚不知楚欢和陆世勋的恩怨，见到门前车马如云，问道：“厉指挥使可到了？”
陆世勋勉强笑道：“厉指挥使刚刚进了园子。”看向楚欢，只见到楚欢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倒似乎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重逢。
便在此时，听得笑声起，只见从院子里已经簇拥出一群人来，当先一人一身深蓝色的锦袍，五十岁左右年纪，看起来精神健烁，行走时脚下有力，国字脸，鹰钩鼻，陆世勋倒真与他似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楚欢只一眼，便知道此人必然是陆家家主陆冷月无疑。
陆冷月脚下有力，步伐却很快，尚未靠近，已经拱起手来，在他身后，则是十多名锦衣玉带的富贾士绅，陆冷月远远便道：“总督大人，总督大人，怠慢了，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寒舍当真是金玉满堂啊！”
袁崇尚已经上前去，笑道：“陆东家，你这话和令郎真是一模一样，本督刚刚还说过，如果你们陆园是寒舍，这整个太原府就没有可以见人的房舍了。”
陆冷月一怔，随即大笑起来，“大人说笑了。”看到楚欢，脸上显出疑惑之色，袁崇尚便再次介绍了一下，陆冷月顿时收敛笑容，显出敬畏之色，深深一礼，道：“钦差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钦差大人勿怪。”
楚欢拱手还礼，也不说话，陆冷月已经抬手道：“两位大人请，厉指挥使，还有几位主事大人都已经在厅里等候！”
袁崇尚也不客气，与楚欢并肩往院内行去，楚欢瞥眼看了看一旁的陆世勋，见到陆世勋行走之时，身体似乎有些不平衡，很快便发现陆世勋的一条腿似乎有些问题，行走之间，那条腿似乎有些拐，不由轻声问道：“陆公子这条腿……！”
他此言一出，陆世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眸子之中，竟然显出无法掩饰的怨毒，陆冰月却已经含笑道：“小犬骑马的时候，不慎从马上摔下来，所以落下了隐疾，倒让钦差大人见笑了。”
楚欢笑道：“不见笑，不见笑。”陡然间想起来，陆世勋当初在云山府之时，意图对琳琅施暴，自己可是毫不留情地教训了这小子一番，他倒清晰记得这小子的裆部被自己狠狠地踢了几脚，此时却隐隐想起来，陆世勋这条腿，似乎也是自己的杰作，也难怪陆世勋眼中出现那般怨毒的神色，只是这陆冰月却是深藏不漏，轻描淡写之间遮掩过去，这老家伙脸上带笑，倒似乎陆世勋这条腿真是落马所致。
宾客虽然众多，但是陆家家大业大，不但仆人多，族人也多，张罗的倒是十分妥善，袁崇尚和楚欢被安排到正堂的主桌落座，这正厅十分的阔气，摆了十余桌，便是如此，也不够数，在正厅外面宽敞的庭院之中，却也是摆下了十几桌。
花灯如云，处处灯火辉煌，等楚欢和袁崇尚进了大堂之内，本来有些喧闹的大厅顿时静下来，左右众人纷纷向袁崇尚施礼，到得主座边上，便见到主桌上已经做了好几人，这张桌子乃是楠木所制，是一张大圆桌，能坐下十来个人不嫌拥挤，楚欢不动声色之中扫过，便见到曾经在刑部司衙门前见到的厉指挥使霍然在座，另一位见过的，便是刑部司衙门的主事寇春。
厉指挥使看起来精神略有不佳，靠坐在大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而寇春则与邻座的一人正相谈甚欢。
楚欢等人过来时，满桌人顿时都站了起来，厉指挥使厉王孙也睁开眼睛，看到袁崇尚身边的楚欢，眼中划过一丝讶色。
众人拱手之间，袁崇尚已经将楚欢向众人介绍，厉王孙眉头一展，微笑道：“楚大人之名，那是久仰在耳，西梁一行，扬我国威，今日得见，果然是年少英雄。”
楚欢拱手笑了笑，他既然是钦差大臣，代表的是皇帝陛下，自然是要坐主座，楚欢谦让一番，也就坐了，左边是厉王孙，右边是袁崇尚。
主要的客人落座，其他客人自然也都是纷纷落座，大厅之内灯火通明，置身其中，完全感觉不到是夜间。
这是一场大宴，也是陆家向众人显示太原第一商实力的时候，所以端上来的酒菜，自然不是一般的酒菜。
美味佳肴鱼贯而上，不过片刻间，桌子上都放满了菜肴，色香俱全，在主桌上陪同的陆冷月已经含笑道：“诸位，咱们太原城四大酒楼的厨子，都被我找了来，换了个地方，也不知道他们做出的味道如何，大家都尝一尝。”
众人都是笑起来，寇春已经笑道：“陆东家真是大手笔，平日里上酒楼，只能吃一家菜，今日我们是大饱口福，一桌之上，有四家名菜，也只有陆东家有如此手笔。”
陆冷月忙笑道：“寇大人言重了。诸位都是贵客，哪里能怠慢？”
袁崇尚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楚欢却也是不说话，瞧见桌子中间有一份清蒸鱼，心中便想到轩辕胜才说起过，这安逸最有名的一道菜，便是鲈鱼，陆冷月既然待客，这安邑的名菜自然是少不得的。
陆冷月作为主人，自然是频频向客人们敬酒，他的酒量不小，十几杯酒下肚，脸色不变，忽见到袁崇尚向他使了个眼色，陆冷月心领神会，已经站起身来，双手抬起，大声道：“诸位，大家先静一静，听陆某说两句！”
他虽年过半百，但是声音洪亮，四下里顿时静下来，陆冷月拱手环绕半圈，这才道：“今日邀请诸位前来，首先是为了让大伙儿能聚一聚。当初黄氏一族在安邑为非作歹，操控商脉，我们是受尽委屈，如今也算是扬眉吐气，为此，大家伙儿就该聚在一起好好喝上一杯。”
这中间的商人，大半都是受过黄家的挟制，闻听此言，顿时都叫起好来。
陆冷月肃然道：“诸位，常言道的好，吃水不忘挖井人，咱们能够有今日，且问都是因为谁？”
当下便有人喊道：“自然是总督大人！”
此人一说话，众人纷纷叫道：“总督大人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咱们能够翻身，自然是总督大人的功劳！”
袁崇尚脸上却也禁不住露出笑容，起身道：“诸位，本督实在汗颜。这一切，都是圣上的英明，是圣上看破黄矩的阴谋，铲除奸党，本督在安邑，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陆冷月肃然道：“大人过谦了。咱们都知道，当日黄天易率领乱党夜袭总督府，大人智勇双全，杀出重围，调来禁卫军，与方统制……！”说到这里，向厉王孙下首一名官员拱了拱手，继续道：“与方统制连夜平乱，如果不是总督大人和方统制处理有方，咱们太原城只怕要陷入一场浩劫。”
楚欢不动声色向那方统领看了一眼，他知道这位方统领，与云山府禁卫军统制卫天青地位相当，必定是袁崇尚最为信任的部下，这方统领看上去其貌不扬，属于掉在人堆里绝对不显眼的人物，神情淡定，陆冷月提到他时，他也是面无表情。
厉王孙却已经含笑轻轻拍了拍方统领的肩头，方统领本来面无表情，但是厉王孙这轻轻一拍，方统领身体就像触电般震了一下，脸上显出一丝痛苦之色，厉王孙有些奇怪，皱起眉头，只是陆冷月此时正在说话，他也不好打断，方统领扭头看了一厉王孙一眼，神情已经恢复正常，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无妨。
袁崇尚并没有注意到这情景，只是看着陆冷月，楚欢却是看在眼中，眼眸子深处划过一丝异色。
陆冷月一番话，众人自然是高声附和。
“今日咱们在这里酒宴俱欢，可是诸位切莫忘记，在玉锁湖，还有上万勇士正在为安邑的安危太平抛头颅洒热血。”陆冷月慨然道：“诸位，我们是不是也要为他们做些什么，安邑的太平，是我们所有人的事情，咱们是不是要尽上一份心？”
众人互相看了看，在场大部分人都是精的像猴一样，陆冷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那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一阵沉寂之后，终于见到一个人站起来，高声道：“我愿捐献两千两银子，作为军资！”
众人顿时都看过去，袁崇尚却已经含笑道：“好，果然是公忠体国！”
那人得到袁崇尚夸赞，顿时得意洋洋，旁边不少人顿时都暗暗后悔，心想今日出血肯定是必不可少，可是却被这人抢了头彩，袁崇尚日后对此人必定是多加照顾的，当下便有数人高声要捐献，陆冷月抬手道：“大家不用急，既然都有这个意思，那事儿就这么定了。”向袁崇尚道：“总督大人，大伙儿有心为朝廷献上一份心，大人不如让户部司的人回头好好的清点一下，每家每户捐献的数目，到时候登记在册，这样一来，便不会凌乱。”
袁崇尚含笑点头道：“陆东家这法子好，就这么办。”
陆冷月笑道：“大人，常言道的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银子作为军资自然是必不可少，不过要让将士们吃饱饭，才是头等大事。陆某不才，愿意为大人筹募粮草，这粮草是越多越好，陆某将竭尽全力，四处筹募粮草，以备大人所需！”
袁崇尚对于陆冷月的举动十分满意，摸着下颚的粗须道：“陆东家，就这么办，从即日起，筹募粮草的事宜就全权交给你，你是这方面的行家，还望陆东家不要让本督失望。”

第七七零章 欠债还钱
陆园之内，欢声笑语，推杯置盏，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陆冷月在酒席之间，连连敬酒，袁崇尚的酒量不错，那位方统制的酒量似乎不成，只饮了两杯，便即再不沾酒，他眼睛时不时向外望去，似乎是想看看到了什么时辰，眼眸子深处，划过让人难以察觉的不耐之色。
楚欢始终带着笑容，眼角偶尔看看方统制，却看出方统领眼中显出心不在焉的神色。
“总督大人，其实还有一桩事情，正要与总督大人商量。”陆冷月陪坐在袁崇尚身畔，凑近袁崇尚低声道。
此时桌上觥筹交错，倒也没几人注意袁崇尚与陆冷月说悄悄话。
“陆东家说的是什么事？”
陆冷月轻声道：“不瞒总督大人，我陆家在年前，还有一桩喜事要办。”
“哦？”袁崇尚饶有兴趣，低声调侃笑道：“该不是陆东家要娶新夫人吧？”
陆冷月忙道：“岂敢岂敢，大人说笑了。不过大人这句话，有一半是对的，我陆家却是准备要迎新人入家门，前两日找了算卦的测日子，最近却没有大吉之日，最好的日子，也要一个月之后……！”
袁崇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陆冷月急忙拿起酒壶，亲自斟酒，袁崇尚则是想了想，道：“一个月后，那岂不是到了年关？”
陆冷月含笑道：“大人英明，大吉之日，正是选在大年夜的头一天。”
袁崇尚笑道：“这倒是有意思了。”问道：“那是陆东家族中哪位的大喜啊？”
“正是小犬。”袁崇尚轻声道。
“哦？”袁崇尚饶有兴趣道：“令郎不是已经有了两房夫人吗？”
陆冷月叹道：“本来家事不好外扬，但是小犬两房媳妇，到了今时今日，连一个后嗣也没有生下来……！”
袁崇尚一副恍然大悟之色，笑道：“明白了，明白了。”压低声音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陆冷月苦笑叹道：“是西北一位世交之女。他一家子人，在西梁入侵的时候，几乎都已经遇害，只有我这位侄女逃过一难，从西北前来投奔。”感慨道：“她家破人亡，无依无靠，她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我自然不好耽误她，想要给她寻一门人家，找个好归宿，谁知……！”
袁崇尚凑近低声笑道：“莫非这位姑娘看上了令郎？”
陆冷月叹道：“小犬对她十分照顾，所谓日久生情……！”随即眉头一展，笑道：“总督大人，陆某斗胆，不知大婚之日，能否请总督大人出面主持大婚，做个主婚人，我陆家能够扬眉吐气，都是靠了总督大人的厚爱，这主婚人……思来想去，只能恳求总督大人出面。”
袁崇尚笑道：“这是好事，那时候想必黄家已经被平定，喜事连连，本督自然会出面做这个主婚人。”
陆冷月显出感激之色，又敬了袁崇尚一杯。
宾客欢声笑语，桌上都是美味佳肴，陆冷月连连请菜，更是数次向楚欢敬酒。
见到厉王孙只是饮了几杯酒，并没有动筷子，楚欢笑道：“厉将军，满桌的佳肴，莫非不合你口味？”
厉王孙笑着摇头，拿起筷子，扫了桌上菜肴一眼，终是拿起筷子，往那清蒸鲈鱼探过去，却并没有夹鱼肉，而是将一颗鲈鱼的眼珠子夹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的碟子里。
楚欢颇有些奇怪，却见到厉王孙已经将那鱼眼珠子放进自己的嘴中，但是很快，厉王孙喉咙里发出“霍”“霍”之声，随即便见到厉王孙将那鱼眼珠子从口中咳了出来。
寇春在旁边忍不住道：“厉指挥使，莫非不舒服？”
厉王孙摇摇头，苦笑道：“以前家母告诉我，吃鱼眼珠子，可以明目，所以以前见到鱼，我都会将鱼眼珠子吃掉。”
“那今日……？”寇春看着碟子里的鱼眼睛，带着疑惑之色。
“小女也对我说过，取鱼眼睛而食，有些残忍。”厉王孙道：“想到这句话，我便不敢吃下去了。”
袁崇尚立刻道：“小姑娘家的话，你还当真了？取眼睛而食残忍，难道食鱼肉便不残忍？”
厉王孙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酒过三巡，已是深夜，不少客人都过来向袁崇尚辞行，袁崇尚今夜多饮了几杯，带着几分酒意，陆冷月见状，急忙请袁崇尚和楚欢二人到后堂饮些茶水解解酒，楚欢和袁崇尚来到后堂，很快袁崇尚便亲自送上茶来，落座之后，瞧见四下无人，拍了拍手，便从旁边转出一人来，正是陆世勋。
陆世勋手中拿着两只银质的盒子，并不大，陆冷月接过来，上前去，将两只盒子放在楚欢和袁崇尚手边，一人一份，笑道：“钦差大人，总督大人，这是最近新得的小玩意，陆某俗人一个，不懂欣赏，还请两位笑纳！”
袁崇尚放下茶杯，伸手随意打开，见得里面泛出一阵温和的光芒，一眼便瞧见，那是一颗夜明珠，不由笑道：“陆东家，这怎么好意思？”
楚欢自然也瞧见，对于夜明珠，他自然是熟悉得很，从西梁，他便得到三颗世所罕见的大夜明珠，比起陆冷月送上来的珠子要大得多，也珍贵得多，不过即使如此，陆冷月轻易送上来两颗夜明珠，却也实在是大手笔。
陆冷月笑道：“红粉赠佳人，宝剑配英雄，这明珠，自然只有两位大人有资格赏玩的。”
楚欢淡淡一笑，瞥见陆冷月身旁的陆世勋眼眸子深处依然带着怨毒之色，知道这家伙是恨自己恨到骨子里，看着陆世勋笑道：“陆公子，本官还真有一件事情要找你。”
陆世勋“哦”了一声，不冷不热道：“不知钦差大人有什么吩咐？”
楚欢咳嗽两声，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抽出一份东西，递给了袁崇尚，袁崇尚颇为好奇，接过来打开一看，脸上显出惊奇之色，带着古怪之色看向陆世勋，陆世勋见到袁崇尚神色古怪，立马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听得袁崇尚已经向楚欢问道：“楚大人，这位苏琳琅苏东家是……？”
“是楚某的未婚妻。”楚欢含笑道：“陆公子是认识的，陆东家应该也不会忘记。”
陆世勋已经微微变色，陆冷月却依然是面带微笑，点头道：“琳琅侄女，陆某自然是记得的。”带着几分疑惑之色，“只是陆某记得琳琅侄女的夫家似乎是姓范，而且……！”他并没有说下去，只是面带微笑，十分和气。
“而且范家大公子已经死了。”楚欢接着话茬笑道：“所以琳琅已经不是范家的媳妇。”
“原来如此。”陆冷月叹道：“琳琅侄女确实不容易，云山苏家与我太原陆家是生意伙伴，而且关系融洽。苏老东家是商界一等一的人才，如果没有去，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只可惜……哎，天妒英才！”惋惜地摇了摇头。
楚欢颔首道：“陆东家说的是，琳琅一介女流，独身持家，十分艰辛，有良心的自然会照顾一二，但是这世上有良心的又有多少？落井下石之辈却是处处可见。”
陆冷月面不改色，笑道：“钦差大人说的是。苏陆两家称得上是世交，日后若是苏家有什么用的上我陆家的地方，我陆家是义不容辞的。”
楚欢哈哈笑道：“陆东家果然是大仁大义。”已经从袁崇尚手里接过那份文书，向陆世勋道：“此番前来太原，途径云山，琳琅特地让本官过来拜访陆公子，实际上苏家如今确实有些困难，需要陆东家出手相助啊！”
陆冷月笑道：“不敢。”
“苏家的和盛泉，已经成为西山道御酒之家，所以生意难免大起来，花银子的地方也多。”楚欢叹道：“最近账上的银子便有些捉襟见肘，琳琅每日里愁闷得很，好在突然想起陆东家这边还有一些账目，正可解燃眉之急，所以本官便顺道过来，将账目结一下！”
陆冷月终于皱起眉头，不解道：“什么账目？”
楚欢将手中的那份借条递过去，笑道：“这是令郎亲笔写下的欠据，对了，上面还有令郎的手印，倒也没有多少银子，借据上写的是十万两银子，就算加上利息，也没多少银子。”
陆冷月神色大变。
十万两银子，当然不是小数目，哪怕是对陆家来说，十万两银子也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陆冷月此时看的清楚，这正是一张欠据，上面果然有陆世勋的签名以及手印。
“世勋，这是怎么回事？”陆冷月沉声道。
陆世勋神色难看之极，咬牙切齿，不等他说话，楚欢已经道：“其实事情也简单，苏家当初向陆家定了一批粮食，可是后来因故未能履行约定，陆公子当时正在云山，记得解释过，好像是因为大雪封路，所以不能运送粮食，好在陆公子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毁约会给苏家造成极大的损失，毫不犹豫写了这张欠据，愿意赔偿十万两银子。此外欠据上也写明，每年按照两万利来算，好像如今刚好是一年，加起来不过十二万两银子，陆公子，本官算的没有错吧？”
陆世勋终于忍不住道：“你……这张欠据有问题……！”
楚欢“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末，淡淡道：“陆公子说这张欠据有问题，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眼眸子变的冷厉起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本官这一生，别的事情不会做，就是会要账，欠下的，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十年百年，终究是要偿还的！”

第七七一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楚欢声音轻描淡写，嘴角甚至还戴着淡淡的浅笑，袁崇尚毕竟是一方总督，虽然武将出身，但是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此时终于察觉出这位钦差大人对陆家似乎没什么好感，双方甚至早有嫌隙，虽说日后在安邑还需要陆家这等豪商相助，但是他却也知道轻重，比起最近在朝中风生水起的楚欢楚大人，陆家的分量自然是要轻得多，咳嗽一声，道：“陆世勋，这张欠据本督看在眼中，白纸黑字写的分明，上面也有你的签名，有没有问题，只要比对一下手印便可。”
陆冷月已经道：“总督大人，钦差大人，莫听小犬胡言乱语，这欠据千真万确，哪里有假。”向楚欢笑道：“楚大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欠据在此，我陆家自然按照欠据办事。”顿了顿，才道：“不过……十二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钦差大人能否容我几天？”
楚欢笑道：“陆东家家大业大，十二万两银子也拿不出来？”
其实楚欢这话还真算说对了，陆家虽然是豪商，但十二万两银子绝不是小数目，需知四五百两银子就能在太原府买上一处不错的宅院，陆家虽然豪富，但毕竟不能与黄家一般富可敌国，而且陆家做的是粮食生意，存粮绰绰有余，两三万两现银凑上一凑，或能一时间便能拿出来，但是想要一下子拿出十几万两银子，那却是万万做不到。
陆家压着大批的存粮，而且一直以来向外做粮食生意，卖出的粮食不少，可是那些粮款自然不可能立刻便能回来。
陆世勋在云山的遭遇，自然是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陆冷月，只是立下十万两白银的欠据，陆世勋自然没有告诉陆冷月，甚至是陆世勋自己都忘记有这么档子事。
陆冷月更想不到，今日夜宴，一副皆大欢喜的样子，前脚刚送上名贵的夜明珠，这位钦差大人后脚便翻脸不认人，出手要账，当真是翻脸无情。
十二万两银子，莫说现在便拿出来，就算给上十天半个月，也未必能筹齐，陆冷月心中恨得牙痒痒，不过此时却不敢发作，虽说十二万两银子数目庞大，但陆家却也并非完全承受不起，想着外面的粮款一时间拿不回来，回头只能往太原府的各大商家去借。
陆家毕竟还有满粮库的粮食，又是商会会长，家大业大，借些银子，问题倒不是困难。
“钦差大人放心，十二万两银子，在大人离开太原之前，必然分文不少奉上。”陆冷月神情淡定，“有总督大人作证，陆家绝不会赖了这笔账，哈哈……！”
袁崇尚也笑道：“楚大人，陆东家既然这样说了，你放心就是。本督作证，楚大人离开太原的时候，十二万两银子必定是带着的。”
楚欢摇头道：“平定黄天易，抄没黄家，也不是三两日的事情。陆东家，本官虽然是朝廷钦差，但是公私分明。这欠债还钱，是私事，说句实在话，本官等得，琳琅却未必等得，和盛泉更等不得……！”
陆冷月想不到楚欢如此不给面子，咄咄逼人，微皱眉头，道：“那钦差大人想怎样？”
“陆东家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楚欢笑得很真诚，“陆东家，实话实说吧，三日之内，十二万两银子是否拿不出来？”
陆冷月叹道：“钦差大人，实不相瞒，我们许多粮款没能收回来，三五日时间，太过仓促。”
楚欢看向袁崇尚，笑道：“陆东家这是坐着宝山哭穷了。”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总督大人，今日你在这里，我想出一个法子，你看成不成？”
“什么法子？”
“陆东家拿不出十二万两现银，楚某若是咄咄相逼，反倒不近人情。”楚欢伸手打开盒子，抚摸着夜明珠，轻叹道：“陆东家对本官实在不错，本官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这样吧，陆东家，和盛泉是酒坊，说到底，缺的还是粮食，银子嘛，没有就没有，咱们用粮食抵银便可以。”
陆冷月一怔，陆世勋已经失声道：“不行……！”
楚欢脸色一沉，盯着陆世勋，“陆公子，你银子没有，粮食也不行，那想如何？”
陆冷月皱起眉头，瞪了陆世勋一眼，看向袁崇尚。
袁崇尚却已经端起茶杯，也不看陆冷月，自顾自品茶，显然不想多管。
“楚大人既然这样说，那就只能按你的意思办。”陆冷月缓缓道：“不过楚大人有所不知，陆家的粮库，并非太原城一处，整个安邑六州，都有陆家的粮库，粮食分散在各处。楚大人既然要以粮抵银，咱们自然是按照市面上最低的市价来折算，太原府的粮库，不过两三万两银子的粮食，其他的粮食，分散各州，要运粮过来，恐怕不是十天半个月便能做到。”
楚欢并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楚大人，你看这样成不成。”陆冷月道：“湖州距离云山那边最近，湖州那头，应该有两万两银子的存粮，我先派人从湖州运粮往云山去，然后再命人传讯各州，尽快将粮食集中过来，然后再安排送往云山，这虽然要耽搁一阵子时间，但是路途中所有的运费花销，都将由我陆家承担，你看如何？”
楚欢摸着下巴，袁崇尚虽然不会因为陆家而得罪楚欢，但显然也不想让陆家太难堪，放下茶杯，慢悠悠道：“楚大人，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办。陆东家也有陆东家的难处，不过他们欠下的粮食，肯定不会出问题，这一点，本督还是相信的。”
楚欢笑道：“既然总督大人都这样说，楚某哪有不从之理。”笑着向陆冷月道：“陆东家，此事一切就麻烦你了。”说话间，眼睛瞟着陆冷月手上的欠据，陆冷月心中冷笑，却还是恭恭敬敬将手中的欠据呈给楚欢，楚欢笑道：“陆东家既然已经安排妥当，这张欠据也没什么用处了，本官对陆东家的信誉还是十分信任的。”口中这样说，却还是将那欠条小心翼翼收好，放回了袖中。
楚欢离开陆园的时候，心情很好，但是陆家父子的心情却是糟糕透了。
将楚欢和袁崇尚送出府后，回到内堂，不等陆世勋开口，陆冷月回手便是一个大耳瓜子，勃然大怒道：“你干的好事！”
陆世勋苦着脸，“爹，都是被那小子算计的，我没有想到他竟然来真的。”
“你一条腿都被他打得差点走不得路，还有什么不是真的？”陆冷月一屁股坐下，冷声道：“十几万两银子，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从未向我提起？”
“我……我以为他不会上门讨要。”陆世勋握着拳头，“我早就安排好，他要真的敢过来，我便一刀宰了他，他要十万两银子，一千两银子便能找人要了他的命……可是一年都不见他们过来，我还以为……！”
陆冷月冷笑道：“若是一年前，那张欠据在他手中就是废纸，他真要敢来太原，让他有去无回。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是朝廷命官，是皇帝派来的钦差，就连袁崇尚也要让他三分，那张欠据就成了一把刀子，这个时候他不拿出来，那还真是见鬼了……！”
陆世勋凑近过去，目露凶光，低声道：“爹，钦差算个屁，一刀砍下去，脑袋照样搬家。我现在就去找人……！”
他说到这里，便即住口，只因为他瞧见陆冷月的眼睛阴沉的可怕，不敢说下去。
“真要杀人，萧晨便可以做到。”陆冷月冷冷道：“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种时候，咱们便要忍，绝不能轻举妄动。楚欢若是死了，也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若是坏了大事，咱们担不起。”
陆世勋皱起眉头，道：“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子在咱们头上耍威风？”
“秋天的蚂蚱，蹦不了几天。”陆冷月拿过茶杯，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现在一切都顺着他，他想怎样，咱们就按他的意思办。”
陆世勋恶狠狠道：“等到他落到我们手里的那一天，我要将他碎尸万段，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忽然想到什么，低声问道：“爹，你说一切都顺着他的意思，难道……难道咱们当真要将粮食全都运回太原，然后送往云山去？”
陆冷月靠坐在椅子上，嘴角却是泛起一丝怪笑，“世勋，有一句话，你该听过。福夕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今日这事情看似是楚欢占了上风，可是他却不知道，他恰恰帮了我们一个天大的忙，我倒真想谢谢他。”
“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世勋皱起眉头，“我……我怎么听不懂？”
“不懂，就自己多想想。”陆冷月没好气地道，随即低声吩咐道：“你派人去一趟湖州，告诉那边，从粮库里先提出两千石粮食，装车送往云山，车辆安排多一些，一车能装的，分成两车，尽量将场面弄得大一些，多派人护送，路上越慢越好，不用太急，能一天走完的道路，分成两天甚至是三天……！”嘴角带着冷笑，自言自语：“楚欢，你想与老夫唱对台戏，只怕还嫩了点……！”

第七七二章 厉府夜惊
夜色深沉，已经是子夜时分。
太原城内的夜生活也已经结束，整座太原城的人们，大部分人已经沉睡在梦乡之中，非常之时，太原城的大街之上，却还是偶尔有小队官兵巡逻而过。
卫所军指挥使厉王孙的宅子在太原府中，并不算宽敞，实际上大多数富贾乡绅的宅院，要比厉王孙的宅院气派的多。
厉王孙府邸的院墙也不高，此时在院墙外面的一角，楚欢和孙子空都是一身黑衣，宛若夜色里的幽灵，身体贴在墙壁处。
楚欢静静站在墙根下，默不作声，孙子空左右瞧了半天，才压低声音道：“师傅，肯定没有人跟着咱们，咱们过来小心谨慎，谁也想不到咱们会来这里。”
楚欢并不说话，他仔细聆听，厉府之内，也是死一般的寂静，楚欢并没有立刻采取任何行动，只是轻声自语：“我应该不会猜错……！”
“师傅，这三更半夜，咱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孙子空一脸茫然，“要见厉指挥使，也不用这样偷偷摸摸吧，你一句话，不就能将厉王孙找过去？”
楚欢摇摇头，微一沉吟，才轻声道：“将鱼眼珠子夹出来，鱼的眼睛就没了眼珠子，那是有眼无珠……吃下鱼眼睛，却突然吐出来，如同喉咙里有什么东西，那是如鲠在喉……！”他不知道是对孙子空所说，还是自言自语，“他的意思应该是说我有眼无珠，而他心里有话要说，却不能说出来。”
孙子空眨了眨眼睛，钦佩道：“师傅，吃个鱼眼睛你也能想到这么多，我对你的敬仰犹如……！”他还没说完，楚欢已经低声道：“咱们现在进去，不过一定要小心谨慎，厉王孙的底细，咱们也不清楚，是友是敌，如今还不能确定。”
孙子空见楚欢神情肃然，不由点头。
院墙不高，楚欢身手敏捷，而孙子空翻墙过院也不在话下，翻过墙头，落在院子里，只见院内一片寂静，见不到一个人影。
“跟着我，不要轻举妄动。”楚欢压低声音，轻手轻脚靠着墙根往前行。
厉府之内，一片漆黑，绕行了片刻，忽瞥见远处有一点火光，楚欢回头对孙子空示意不要发出动静，循着那点灯火，慢慢摸了过去。
渐近之时，才发现那是一处窗户里面透出的火光，那窗户打开着，里面灯火并不是十分明亮，但是在漆黑的夜里，却颇为显眼。
楚欢闪身到得一颗大树下，远远透过窗户往里面望进去，只见到那似乎是一处书房，隐隐瞧见一人趴在桌子上，似乎正伏案而眠，距离太远，一时间也看不清具体情况，不知那人是否就是厉王孙，楚欢微一沉吟，正要靠近过去，便在此时，孙子空在旁扯了扯楚欢衣角，楚欢转过头，便见到孙子空向不远处指了指，楚欢便瞧见一盏灯火由远及近慢慢过来。
楚欢见状，身体躲在树后，便不显身。
很快，就瞧见一名丫鬟大半的姑娘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缓缓过来，径自走到那亮着灯火的屋子前，轻轻敲了敲门，“老爷，我是翠儿，我来收拾东西！”
孙子空眼中显出异色，低声道：“师傅，这半夜三更，这姑娘跑到这里来收拾东西，是不是收拾床铺？”
楚欢瞪了他一眼，孙子空讪讪不敢说话。
翠儿叫了两声，屋里并无动静，楚欢微探头，看的清楚，见到伏案而眠那人没有一丝动静，似乎在沉睡之中。
翠儿见无人答应，提着灯笼走到窗户边，往里面看了看，随即又回到门前，伸手推了推，听得“嘎吱”一声响，大门竟没有拴上，翠儿愣了一下，却还是进了屋里。
楚欢仔细注视着窗内的动静，很快，就见到翠儿的身影出现在窗户里面，见到翠儿将灯笼放在桌上，然后走到书岸边上，也听不见那边说什么，只见到翠儿站在那人身边片刻，猛见得那翠儿转身便跑，就似乎见了鬼一样，楚欢心下一沉，知道事情不妙，瞧见那翠儿已经飞奔出大门，大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竟是没有停下，往东边飞跑而去。
孙子空和楚欢都是诧异无比，孙子空吃惊间，却听得楚欢已经低声道：“上树！”二话不说，身如灵猿，往树上攀爬上去。
孙子空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跟着爬上了树。
这棵大树显然很有些年头，古木参天，虽然冬日里没有繁茂的树叶，但是枝干甚多，深夜时分，躲在树上，却也颇为隐蔽。
楚欢并没有爬得太高，到的能够看到窗内情景的时候，便即停下，身体掩在枝干之间，此时却瞧见屋内那伏案而眠之人依然是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便听得脚步声响，随即灯火大亮，便见到东边出现了十几盏灯笼，一大群人正迅速往这边过来。
当先是一名妇人，身后跟着护院的家丁，还有数名丫头，那妇人脚步很快，到得门前，第一个进入屋内，楚欢看到她进到内屋后，也是往那案边过去，很快就听得她惊呼声道：“快，快去请大夫，快……！”又叫道：“快来两个人帮忙……！”
便有数名家丁冲进去，楚欢皱起眉头，很快，瞧见几名家丁小心翼翼地抬着那伏案而眠之人，屋内一时间闹哄哄的，人影闪绰，更有几人就站在窗户边上，挡住了楚欢的视线，里面的情况一时间却是瞧不见。
孙子空忍不住凑近楚欢耳边，压低声音道：“师傅，他好像出事了！”
楚欢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下面忙成一团，楚欢和孙子空二人在树上尽收眼底，过了小半天，瞧见一名家丁连拖带拽地将一名灰胡子老头儿带过来，那老头儿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摆手，“等一下，让老朽喘口气……！”
那家丁怒道：“要是耽搁了老爷，你这口气也别喘了……！”已经冲着屋内叫道：“大夫过来了……！”
屋内立刻拥出几个人，七手八脚将那大夫带了进去，很快，就见到屋内的人全都出来，窗户和大门都被关上，只有那妇人和大夫还留在里面。
家丁和丫鬟们此时就都聚在门前，更有几人来到树下，一个个都显得十分紧张，议论纷纷，听得一个人道：“老爷这是怎么了？他身体一向很好，怎地突然出这种事儿？”
旁边已经有人道：“你们没瞧见，老爷那是中毒了。”
“中毒？”
“老爷的鼻孔出血，那血色不是红色的。”一名家丁道：“只有中毒才会那样。”
“怎么可能中毒？”旁边有人怀疑道：“是谁下的毒？”
“对了，翠儿，你过来。”一名颇为年长的老者招了招手，此人倒似乎是厉府管事的，那第一个发现事情的翠儿急忙过来，那老者已经问道：“你刚才过来的时候，可瞧见有什么其他的人在这里？”
翠儿小脸蛋苍白，胆战心惊摇头道：“没有。我来的时候，老爷的大门没有关严实，我叫了几声，老爷都没有答应，我从窗户见到老爷好像睡着了，不敢打扰，就过去试着推门，门就打开了。”这姑娘心有余悸，说话之时，带着颤音，“我进了屋里，见老爷还没醒，就过去想将老爷夜宵的碗筷收拾，可是见到那碗红枣粥只吃了小半碗，所以想问一问老爷还要不要吃……！”
众人都不说话，听翠儿陈述，也正因众人不说话，楚欢虽然在树上，却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老爷睡着，我也不敢叫醒，就想在外面等一会儿，可是……可是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子怪味！”
“什么味道？”老者沉声道。
“血。”翠儿颤声道：“是血的腥味……我就看了看，才发现……才发现老爷的桌上有血……！”
四下里众人面面相觑。
“我见到老爷一动不动，心里害怕老爷出事，就伸手推了老爷一下，老爷不醒，我就凑近过去看，才看到……看到老爷的鼻子正在流血，而且……而且那血的颜色十分古怪……！”翠儿不敢再说下去，脸色苍白，捂着嘴。
老者微一沉吟，终于道：“今晚厨房值守的是谁？”
“是刘老六。”翠儿道。
“刘老六在哪里？”那老者四下里扫了一眼，众人也都在人群里找寻刘老六，很快便有人道：“刘老六不在这边，他没有过来。”
老者立刻大声道：“快去两个人，将刘老六找过来，快……！”两名健壮的家丁立刻飞跑而去。
便在此时，“嘎吱”一声，大门打开，却见到那名大夫站在门内，众人都看过去，那大夫抬手在自己额头擦了擦汗，叫道：“快去，城南百草堂的韩大夫，吴家巷子的妙手神针刘大夫，赶快去将他们两个寻来，不要迟缓……！”
那老者知道事情不妙，立刻吩咐道：“快骑马去，将两位大夫找过来，有多大力气是多大力气，越快越好……！”

第七七三章 害病
楚欢眉头紧锁，下面的情形，他看的清楚，已经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看样子厉王孙竟然是真的中了毒，而且危在旦夕，那老大夫让人去寻另两名大夫，显然他一人无法应对当前的情景。
厉府那名老者已经上前去，对大夫倒也还客气，“大夫，老爷现在情况如何？”
大夫神情凝重，摇头叹道：“指挥使大人身中剧毒，换做一般人，只怕早就毒发身亡，厉指挥使一身武艺，体质与普通人不一样，好歹还能撑到现在。”顿了顿，又道：“老朽用金针封住了几处穴道，护住他心脉，只是如果无法解毒，恐怕……！”摇了摇头，那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说厉王孙凶多吉少。
府中众人面面相觑。
老者微一沉吟，终于问道：“大夫，老爷身中何毒？他又是如何中毒？”
“中了什么毒，老朽现在也不好说。”大夫摇摇头，“不过老朽查看了一下，在屋内有一碗红枣粥，那毒药，就在红枣粥之中。”
四下里一片哗然，很快便有人愤声道：“是刘老六，今晚厨房是他值守，红枣粥是他做的。”
那翠儿已经道：“许管家，红枣粥是刘老六让我送过来的……！”一想到厉王孙中毒竟是因为自己送来的红枣粥，翠儿脸都吓绿了，“我是提着食盒过来，没有……没有动过粥……！”
老者许管家皱眉道：“没说与你有关系。”很快，就见到两人跑回来，许管家急忙问道：“找到刘老六了？”
“没有。”来人回道：“整个厨房找遍了，不见他踪影。厨房里的其他几个人都说，刘老六也一直没有回屋歇息，那家伙跑了。”
许管家沉声道：“来人，赶快往刑部司寇主事府里去一趟，告诉寇主事，刘老六下毒害主，请他派刑部的人扫找留刘老六的下落。”随即又道：“都不要留在这里了，留两个人在这边听候吩咐，其他人都往府里各处找一找，看看刘老六是否还在府里，见到他，立刻抓到这里来。”
众人立刻分散开去，在府中寻找那刘老六的下落。
孙子空见得众人散去，这才凑近楚欢耳边，低声道：“师傅，咱们怎么出去？看样子，这帮家伙今晚要闹上一晚，他们去找人，这府里处处都是他们的人，咱们只怕一时半会儿出不去。”
楚欢并不回答，他并不担心出不去厉府，他现在最奇怪的是，为何厉王孙的厨子会给厉王孙下毒？厉王孙用人，自然也不可能毫不调查，特别是关系到食物的厨子，厉王孙自然会对厨子的来历调查清楚，那刘老六只是一名厨子，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指使，断然不敢下毒害死厉王孙。
想要置厉王孙于死地之人是谁？为何早不下毒，晚不下毒，偏偏在今夜下毒？
楚欢眉头紧锁，猛然间想到，在陆园之时，厉王孙在酒桌上以鱼眼作暗示，如果真如自己所想，是以那样的方法向自己传递信息，那么自己既然能够猜透，是否还有他人可以猜到？
是否对方也看出厉王孙酒桌传讯，意识到某种威胁，所以这才先下手为强，买通了厉府的厨子，对厉王孙猛然下毒手。
这自然不是没有可能。
楚欢脑中已经将当夜的情况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酒桌之上的人，他兀自还记得清楚，除了厉王孙，酒桌之上，当时还有总督袁崇尚、禁卫军方统制、刑部主事寇清、陆家家主陆冷月，除此之外，另有安邑道各部司的几位主事，陆冷月当夜排场很大，请到了总督捧场，各部司主事自然也给面子。
那张酒桌上，安邑道的高层核心官员几乎都在场，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幕后毒杀厉王孙的真凶。
楚欢师徒二人在大树上寂然无声，小半日之后，见到先后有两名大夫过来，想必就是百草堂的韩大夫和神针刘大夫，只听这两人的名号，似乎也是太原府数一数二的杏林高手，三名大夫同时聚在厉府，亦可见厉王孙情况之危急。
孙子空心急如焚，他心里此时倒也想到，如今是借着黑夜的掩护，躲在树上可以不被人发现，但是只要天一亮，稍有人抬头，两人的行踪便要被发现，到时候便是满身是嘴，只怕也说不清，搞不好厉府的人反倒觉得厉王孙中毒，与楚欢有关。
楚欢却不急，他就似乎是冰原的一条狼，在寒冷的夜晚，为了寻找时机，可以寂然无声地忍耐着。
好在楚欢的本事比孙子空想的还要高，抓住机会的时机也十分准，在天亮之前，终是找到一个机会，如同幽灵一般离开了厉府，回到行馆，孙子空依然是心惊肉跳。
楚欢目前是住在太原府的京官行辕之中，这是一处园林造诣极深的行馆，景致优美，十分幽静，但凡是从京里过来的高官，通常情况下都会被安排住在这里。
这里距离总督府并不远，两人悄无声息回到行辕之后，孙子空连喝了几杯冷水，又给楚欢倒了杯水，见到楚欢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神情凝重，若有所思，也不敢打扰，许久之后，才听楚欢轻声吩咐道：“子空，明日一早，你去客栈那边看一看，看看马正他二人是否回来。”
孙子空答应一声。
次日一早，孙子空还没有出门，袁崇尚却已经来到行辕，见到楚欢，脸色便颇有些难看，楚欢心知肚明，却还是问道：“总督大人脸色不好，莫非昨夜没有睡好？”
袁崇尚叹道：“楚大人，昨晚出了大事，厉指挥使……被人下毒！”
“啊？”楚欢故作惊讶，“总督大人，真有此事？”
袁崇尚微微颔首，“刑部司的寇春一早就过来禀报，厉府的人昨晚找到了寇春，声称厉指挥使被自家的厨子下毒，危在旦夕，刑部司已经派人全城搜找，找寻那厨子。”皱起眉头，道：“楚大人，你说一个厨子，对厉王孙有多大的仇怨，竟然会下毒毒害？”
楚欢也是皱起眉头，道：“我来到太原不到三日，对太原的情况实在不了解。”低声问道：“总督大人，厉指挥使有这般狠毒的仇家？”
袁崇尚神情严肃，“其实厉王孙这个人性子比较内向，虽然不善于结交同僚，但却也不会轻易得罪他人。此人有一身好武艺，身为武将，这倒也不奇怪，不过他喜欢研读兵法，倒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为人也是十分的谦虚，对待部下，素来也十分和气，并无听说他有生死仇家。”苦笑道：“楚大人，出了如此大事，咱们先过去瞧一瞧，不管怎么说，同僚一场，咱们也该去安慰一下他的家人。”
楚欢忙问道：“大人，厉指挥使现在情况如何？”
“寇春过来禀报之时，只说厉王孙昨夜被人下毒暗害，是死是活，倒没说清楚。”袁崇尚已经准备向外走，“咱们先去看看再说。”
依然是袁崇尚那辆宽敞的马车，上了马车，楚欢才问道：“总督大人，那位方统制怎么没有瞧见？”
“哦？”袁崇尚笑道：“楚大人认识他？”
“前夜在陆园赴宴之时，有过一面之缘。”楚欢笑道：“只是当初在云山的时候，乔总督出行，那位卫统制总会在身边保护，所以见到总督大人出行，方统制不在身边，有些奇怪。”
袁崇尚笑道：“乔明堂是文人出身，哪怕是屠猪宰狗之辈，乔明堂恐怕也应付不了。卫天青的大名本督也是听过，是个厉害人物，乔明堂身边有这样的高手，自然要带在身边随时保护。”摸着粗须，得意道：“不过本督是武将出身，就怕刺客不来，若真有刺客，本督拔了他的皮。”
楚欢哈哈笑道：“总督大人的武艺，圣上也是提过。总督大人当年在圣上身边担任贴身护卫，不但是对圣上忠心耿耿，这武艺自然也是非同小可。”
袁崇尚听楚欢这般说，颇有些得意，笑道：“楚大人过奖了。”随即道：“方世豪这小子，本来身体不错，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害了一场病，休养了好一阵子。本来在玉锁湖由他统兵，就是因为害病，所以那边暂时由兵部司主事管制，那天晚上在陆园赴宴，兵部司主事并不在场，就是因为人在玉锁湖那边。”
楚欢这才知道，原来当夜兵部司主事并不在场。
“害病？”楚欢奇道：“那天晚上只看到方统制脸色似乎确实有些不对，不过我倒没有想到他害了病……！”
“这两日已经恢复不少。”袁崇尚道：“他本来请命要去往玉锁湖那边，是我让他再歇息两天，恢复好再说。再过两日，本督还要去玉锁湖那边巡视，督促战船早些完工，黄天易那边一直拖着也不是事儿。”向楚欢道：“楚大人既然是圣上派来督战，过两日不如一同前往玉锁湖巡视一番。”
“自当奉陪。”楚欢笑道。
马车来到厉府门前，只见大门敞开着，门前是近卫军甲胄武士护卫，见到总督过来，让了进去，早有人进去通禀，过来迎接的，是厉府的许管家，袁崇尚一瞧见许管家，立刻问道：“厉指挥使现在情况如何？可有危险？”

第七七四章 青花瓷
许管家神情凝重，摇头道：“昨晚上来了三位大夫，凌晨时分，又去请了两位大夫，如今五位大夫都在屋内，还有夫人也陪同在侧，直到现在，他们也都在屋里没出来，老爷现在的情况，老奴也不清楚。”
袁崇尚皱起眉头，许管家已经道：“两位大人先请屋里坐。”
便在此时，后面传来马车声响，随即便见到一辆马车停在门前，便见到寇清和陆冷月一前一后从马车上下来，寇清一身官袍，陆冷月则是锦衣玉带，手中拎着一只盒子，见到袁崇尚和楚欢，这两人加快步子进来，许管家急忙施礼，寇清和陆冷月也上前向袁崇尚和楚欢施礼。
当夜楚欢咄咄逼人向陆家讨债，此时陆冷月就似乎从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对楚欢依然是十分恭敬，许管家领着几人往正堂去，寇清边走边道：“大人，近卫军的人已经封锁了城中各门，刑部司的人如今也在全城搜查刘老六，不过目下还没有消息，下官已经派了刑部司最出色的几名干吏明察暗访，调查刘老六平日的人际关系，刘老六的老家在清州，下官也已经跑人快马加鞭往他老家去了，就算找不到刘老六，也要将他的家人尽数抓来。”
袁崇尚皱眉道：“那刘老六既然敢下如此死手，事先必然经过周密计划，恐怕你的人往他老家去，只能扑个空。”
寇清眉头紧锁，肃然道：“这还真是了不得了，竟然有人敢对厉指挥使下毒手，下官要是查出真凶，必然要将他千刀万剐。”
陆冷月在旁已经问道：“大人，如今厉指挥使的情况如何？”
“目下大夫还在里面。”袁崇尚道：“暂时还没有消息，我们先到大堂稍等片刻，看看厉指挥使的情况再说。”
陆冷月将手中的盒子递给许管家，道：“这是辽东出产的老参，你先送过去，看看是否用的上。”
许管家自然是连连道谢，领着几人进了大堂，落座之后，又安排人上茶，这才退了下去。
几人坐在客厅之中，寇清率先道：“厉指挥使平日里待人和气，也没听说与谁结下这等仇怨，对方为何要下如此死手？”
袁崇尚端茶吹了吹茶末，道：“你是刑部司主事，这事儿还是要你调查清楚。我安邑堂堂指挥使，被人毒害，若是查不出所以然来，你这刑部司的主事也不用干了。”
寇清急忙称是。
“大人，有没有可能是黄天易的人干的？”陆冷月在旁道。
袁崇尚摇摇头：“暂时也无法确定，不过黄天易的可能性极低。要杀人，总要有个缘由，谋害堂堂近卫军指挥使，绝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如非万不得已，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对方也决不会轻易出手。厉指挥使与黄天易素来少往来，虽说黄天易是叛党，但是与厉指挥使也并无多大仇怨，他为何要杀厉指挥使？就算黄天易想杀人，第一个想要杀的，乃是本督，第二个恐怕就是方统制，方统制部下的禁卫军围困玉锁湖，无论是对本督还是对方统制下手，都可以解释，唯独此次剿匪，厉指挥使的近卫军并无调动，他为何要对厉指挥使下手？”
众人只觉得袁崇尚之言大有道理，都是微微颔首。
楚欢不动声色，品了一口茶，随即放下茶杯，忽然道：“大人，据我所知，如今天门道道徒遍及全国，据传还有位总督也是被天门道的人所刺，厉指挥使突然被下毒，有没有可能与天门道有关系？”
“天门道？”袁崇尚眉头锁的更紧。
楚欢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随即便见到寇清微微摇头道：“楚大人，天门道的根基在东南，咱们安邑也不曾听说有天门道的人作乱。”
“诸位或许听过，西山道通州就曾有天门道的乱党。”楚欢缓缓道：“天门道的人既然能出现在通州，自然也有可能出现在安邑。”
袁崇尚微一沉吟，终于向寇清问道：“半年前不是有妖道四处蛊惑，被你抓进了大狱，后来本督也没有询问，那几名道士，可与天门道有牵连？”
寇清立刻道：“回禀大人，那几名道士下官亲自审问过，不过是江湖骗子，想要哄骗普通百姓的钱财而已，倒与天门道并无牵扯。不过那几名道士如今还被关在大狱里，下官并没有放人。”
便在此时，却见到许管家匆匆进到大堂，“几位大人，老爷醒了！”
楚欢目光迅速扫过，见得在场几人都显出惊讶之色，袁崇尚率先站起，径自往门外去，“本督去瞧瞧情况。”
其他几人也都起身来，在许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楚欢昨夜到过的院子，院子里很是情景，但是院子四周，却都有近卫军的官兵守卫，毫无疑问，厉王孙出事之后，近卫军方面显然加强了对指挥使大人的保护，那房门已经打开，楚欢等人来到时，正瞧见几名大夫从屋里出来。
见得几名官员过来，大夫们急忙拱手，袁崇尚已经问道：“厉指挥使已经醒了？”
一名大夫颔首道：“吉人自有天相，厉指挥使算是躲过一劫，不过此时不宜多说话，他身体极为虚弱，昨夜施针清毒，固然将毒素清除，可是厉大人的身体也受到了极大的损伤，没有三两个月的调养，身体万难恢复。”
寇清道：“我们只是进去看一看。”
袁崇尚却已经回头道：“寇主事，你和陆东家先回去吧，抓紧调查真凶，本督与楚大人进去看看便可以，他刚刚醒转，不宜人多。”也不多言，与楚欢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楚欢到得屋内，便见得内室之中，已经临时搭起了一张床榻，厉王孙此时就躺在榻上，厉夫人则是坐在一旁照顾，见到袁崇尚和楚欢进来，厉夫人急忙起身，正要行礼，袁崇尚伸手拦住，走到榻边，见到厉王孙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却是干裂，呼吸也很是微弱。
厉夫人凑到厉王孙耳边，低声道：“老爷，总督大人来看你了。”
厉王孙勉强睁开眼睛，见到袁崇尚，苦笑道：“总督大人，恕……恕下官不能……不能起身……！”袁崇尚却摇头道：“老厉，别多说话，本督只是过来看一看，你安然无恙就好。你放心，本督已经派人调查真凶，总要给你一个交代。”
厉王孙声音虚弱，曾经铁打的汉子，此时已经是柔软无力，“大人，下官……下官想不通，到底……到底是谁要害下官……！”
楚欢站在厉王孙旁边，轻声道：“厉大人，总督大人既然说要查出真凶，你就安心休养，不要多想。”
“楚大人，多谢你……多谢你前来探视。”厉王孙双眸微泛光芒，“下官大难不死，恐怕有些人……有些人会大失所望。楚大人自己要……要保重，小心……小心身边的人……！”
袁崇尚皱眉道：“老厉，不要多说，你瞧瞧你这个样子，好好休养就是。你不必担心楚大人，就算有人图谋不轨，本督在楚大人身边，谁也伤不得他分毫。”
厉王孙轻叹道：“大人，下官……下官也是有感而发，刘老六在下官府中……在下官府中五六年，下官对他很是信任，谁知道……谁知道一个不察觉，却被身边人所害……！”轻叹一口气，大是唏嘘。
楚欢轻声道：“厉大人放心，你的话本官记住了。你好好休养，得了空闲，本官再来看你。”
袁崇尚此时已经向厉夫人道：“夫人不要伤心，好在有惊无险，老厉算是拣了条性命回来，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四下看了看，问道：“是了，小丫头没在？”似乎明白什么，叹道：“小丫头不知道更好，这事儿先瞒她一阵。”
厉夫人神情变的古怪起来，却还是道：“莺儿并不在府上，上个月便送去了妾身娘家。”
“哦？”袁崇尚似乎有些诧异，去看厉王孙，只见厉王孙已经闭上眼睛，他刚刚醒过来，虽然只是说了几句话，但是脸上已满是疲倦之色。
“楚大人，咱们先走吧，让老厉好好歇息。”又向厉夫人道：“夫人，本督随后便会派五十名禁卫军过来，在老厉痊愈之前，这五十名禁卫军就全权负责保护老厉的安全。”
厉夫人盈盈一礼，“多谢总督大人。”
袁崇尚和楚欢辞别厉王孙夫妇，离开屋子，刚走出门，听得厉夫人在后面唤道：“楚大人请稍等。”
楚欢一愣，回过头，见到厉夫人抱了一只青花瓷瓶子过来，“楚大人，这是老爷让妾身送给你的。妾身娘家有两座瓷窑，生产瓷器，老爷中毒之前，就说回头要送一件给楚大人赏玩，这是妾身娘家自己烧制，还请楚大人收下，老爷以前还夸赞，这种瓷瓶上的青花好看，楚大人空闲之时，也可做消遣。”
楚欢接过瓷瓶子，微笑道：“多谢厉大人和夫人。”
袁崇尚却是伸手过来拿过青花瓷瓶，在手中翻转看了看，忍不住道：“老厉武人出身，却读书玩瓷器，本督和他相比，还真只是一名武夫而已。”说笑间，将那青花瓷瓶还给了楚欢。

第七七五章 梁上君子
太原府这一日当真是满城戒严，普通百姓当然不知道厉王孙遇刺，见到城门增派守卫，进出都是严加搜查，特别是出城之人，城卫更是仔细盘查，到黄昏时分，满城各处都已经张贴悬赏榜文，悬赏的凶犯没有说明身份，只是画出了其人的画像，而且赏金不轻，但有抓到此人者，赏金百两。
城里的人们私下里议论，那些江洋大盗穷凶极恶之徒，赏金也就在黄金百两左右，只是画像上那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完全没有江洋大盗那般的凶神恶煞，不少人私下里猜测这是否还是黄氏一族的重要叛党，只是有很少的人却认识，那满城通缉的，似乎是厉府的一位厨子。
楚欢并不觉得真的能找到刘老六的下落，白日里只是在袁崇尚的陪同下，去往了户部司一趟，在户部司衙门耽搁了大半日。
他来太原的目的，虽然主要是未了调查神衣卫被害的真想，但是查抄清算黄家的家产以及督促剿灭黄天易也是很重要的两件事情，户部司的主事姓师，楚欢此前见过他在户部司衙门前与鬼主赫溪谷发生过争执，这姓氏颇有些古怪，不过言谈下来，楚欢倒觉得此人对户部事务很为精通，询问之下，才知道此人想来就在户部司办差，是袁崇尚当初安插进入户部司的人，当初户部司黄天易只手遮天，袁崇尚着力提拔师主事，倒也对黄天易起到了掣肘的作用，黄天易逃离后，这位师主事也就顺理成章地担起了户部司的事务，他对楚欢倒是十分的恭敬，有问必答，对于黄家的家财情况，进行了详细的汇报。
在户部司与师主事谈了一天，黄家的家财众多，涉及到土地、房产、店铺等等各方面，所以想要在十天半个月完全理清，那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当夜回到行辕，孙子空早在行辕等候，禀报马正二人并未返回，楚欢让他先去歇息，等孙子空离开之后，这才关上房门，取过厉王孙送来的那只青花瓷瓶。
厉王孙莫名其妙地送这只瓷瓶子，口上说是为了给自己赏玩，但是楚欢当然知道厉王孙绝不可能只是这样的意思。
厉王孙有话不能说，楚欢隐隐感觉厉王孙很有可能已经被严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只怕都在别人的眼中。
厉王孙在酒桌上以鱼眼传讯，看来果真是为了能够与自己单独相处，只是楚欢还未能与他单独说话，便出现下毒之事，如此一来，楚欢更加确定厉王孙必是被死死盯住。
太原府表面上看风平浪静，但是下面的暗流涌动楚欢可是清晰地感觉到，这里处处透着怪异，楚欢总感觉太原将有大事要发生。
他暂时还无法判断出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厉王孙没有办法与自己说话，却有极重要的话要与自己透露，这只瓷瓶子，很有可能便是厉王孙迫于无奈选择的方法。
楚欢将这青花瓷瓶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厉夫人提到要细看上面的花纹，楚欢在灯火边上看了大半个时辰，眼睛都有些发疼，依然无法看出这青花瓷瓶的花纹有什么玄妙之处。
他知道厉王孙这是小心翼翼，这种传递的方法必然是十分的凶险，想要破解这只花瓶，并不简单，否则若是花瓶落到别人手中，只怕要出大事。
他放下青花瓷，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目，沉默许久，双目忽然睁开，重新拿起青花瓷，这一次却是握住青花瓷的瓶颈，取下灯罩，将青花瓷瓶的瓶身放在火上烤。
厉夫人当时特意强调，这是她娘家人在瓷窑烧制而成，楚欢想到“烧制”二字，不知道是否暗藏玄机，当下便试着将瓷瓶放在灯火上烤。
瓷瓶都有些发烫，楚欢凑在旁边，依然没有瞧出有什么端倪，心中有些泄气，正准备将青花瓷放下，忽然想到什么，又将瓶底放在火上烤。
很快，楚欢脸上便显出欢喜之色，本来白乎乎的瓶底，在火上烤上一阵之后，渐渐显出殷红的字迹来，还有些模糊，楚欢又烤了小片刻，等到瓶底的字迹完全清晰，这才拿起来，仔细看过去，却见得瓶底一圈写了八个蝇头小楷。
将在公门，老君夕破！
楚欢只是看了两眼，那字迹便慢慢消失，很快便看不见，显然这字迹一旦发热便会显现，若是温度降下来，自己便会很快消失。
楚欢再一次烤了一阵，下面还是那八个字。
将在公门，老君夕破！
楚欢这才放下青花瓷，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目，若有所思。
这八个字乍一看去十分的古怪，但是楚欢片刻间就至少明白其中一部分意思。
老君二字，楚欢记忆犹新。
天门初开，老君降世，凡我道民，得享永生！
楚欢自然知道，天门道四处蛊惑人心，打出的口号，便是这十六字。
所谓的老君，自然是指道家老祖太上老君。
青花瓷瓶瓶底出现老君二字，楚欢第一时间便联想到了天门道，毫无疑问，厉王孙传递的消息，显然是涉及到了天门道。
除了老君二字，公门二字楚欢自然也明白，官府便是公门。
将在公门，这所谓的“将”，又是指什么？老君夕破，所谓的“夕破”，又如何解释？
楚欢轻叹了口气，厉王孙耗费心思，终是送出了一个消息，可是楚欢对这八个字的全部意思，却是茫然不动，所得到的，也只是天门道存在于太原府。
天门道在太原府活动，楚欢心中已经有所察觉，他沉默许久，却始终无法参透夕破二字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又十分清楚，这八个字的关键，正在与“夕破”二字。
走到床边，仰躺在床上，四下里一片寂静，楚欢双目睁开，脑中想着各种可能，但是如果不能正确解释这八个字的含义，那么厉王孙送出的这道消息，就等若是白费苦心。
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欢一动不动之间，耳边却听到极轻微的响动，那声音响了一下，便即停止，楚欢皱起眉头，却没有动弹。
小片刻之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楚欢已经判断出声音发出的方向，却是从屋顶上发出来。
楚欢微斜过身子，向上面看过去，却见到屋顶上的一块瓦片竟然被掀开，露出一个极小的洞孔。
楚欢戒备起来，很快，就见从那洞孔之中，一只细细的长线从上面探下来，线头前挂着一件黑乎乎的东西，一时间也瞧不清是什么。
楚欢愣了一下，瞬间明白，敢情是碰上了梁上君子。
瓦片掀开之处，正对着青花瓷，楚欢瞬间就明白，看来是有人想要盗走青花瓷。
屋顶之上，确实有人，这人此时像猫一样趴在屋顶上，一身黑衣蒙面，身形瘦弱，他已经观察了许久，确定屋内的主人已经睡着。
他此时所有的集中力，便集中在下面的那只青花瓷瓶上，对于他来说，这只青花瓷瓶不只是一只瓶子，而是金灿灿的黄金。
他的技术很是娴熟，聚精会神，看着自己的细线一点点靠近那青花瓷瓶，屋里一片寂静，线头那块黑乎乎的东西，此时正缓缓靠近青花瓷瓶。
梁上君子有自傲的本钱，他能够混这一行，自然有独到之处，那黑乎乎的东西，叫做“炭黏”，这是他好不容易才谋到的物事，莫看黑乎乎的不起眼，但是其粘性惊人，特别是玉瓷等物，只要碰上，立刻能够黏住，而且这条细线看起来很细，但是十分牢固，莫说只是一只瓷瓶，就是二三十斤的东西，也照样能够拉上来不折断。
炭黏黏上了青花瓷，梁上君子并没有立刻动作，他将耳朵贴在洞孔处，仔细聆听屋内的动静，身为这个行业的一员，技巧固然是重中之重，但最紧要的便是小心，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梁上君子眼中现出一丝笑意，这才小心翼翼扯动细线，那青花瓷已经被炭黏黏住，摇摇晃晃被缓缓拉上来。
那青花瓷瓶被吊到半中间，梁上君子耳边忽然想起一个温和的声音：“要不要帮忙？”
梁上君子头也不回，道：“谢谢，不用，我自己能成，别吵醒了那家伙。”猛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劲，醒悟过来，眼中显出惊恐之色，正要动作，却感觉脖子上一凉，一把寒冷的匕首已经贴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胆战心惊微转头，便见到一个笑盈盈的脸庞。
“你……你是谁？”梁上君子压低声音，此时却也小心惊醒屋里的人，“兄弟，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我不动手。”那人笑眯眯道：“你先将瓶子拉上来。”
梁上君子苦着脸道：“兄弟，就一个瓶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不带玩刀的，你要银子，回头我给你就是……！”
突然出现之人，自然是楚欢，依然是笑盈盈道：“阁下身手敏捷，我只怕刀子拿开，阁下瞬间便会消失聊。”从那洞孔里往下面瞧了瞧，轻声道：“阁下的手段还真是了得，不急，你先拉着，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和你聊聊天，不知道阁下是否有空？”

第七七六章 接头
梁上君子苦不堪言，却又不敢说没空，楚欢却已经坐在旁边，笑眯眯问道：“兄台贵姓？”
“这个……那个……！”梁上君子犹犹豫豫，但是感觉到那寒冷的匕首似乎在自己的咽喉处噌了噌，无可奈何，只能道：“小姓司空，阁下贵姓？”
“我姓楚。”楚欢笑盈盈道：“司空兄似乎对青花瓷很感兴趣，是否平日里喜欢收藏古董？”
梁上君子被那匕首弄得发毛，也不敢拉那瓶子上来，只能苦笑道：“靠这混碗饭吃。兄弟，大半夜的，别闹了，快把刀子拿开，有什么事情，咱哥儿两好商量。”
楚欢微微一笑，道：“那好，我也不耽搁司空兄。司空兄，问你两个问题，只要答对了，你大可以安全离开这里。”
梁上君子忙道：“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来盗取青花瓷瓶？”楚欢盯着梁上君子的眼睛，说话间，将那蒙着鼻子和嘴巴的罩巾扯下来，露出一张长着八字须的脸，脸部瘦削，双目看上去倒也精明，“我相信司空兄应该不会是自己需要这只瓶子。”
梁上君子尚未说话，就感觉脖子上那匕首紧了紧，听到楚欢善意的提醒，“司空兄，答题之前，一定要三思再回答，我这个忍耐性很差，容易激动，你一旦答错了，我激动起来，手儿这么一抖……！”他的手果真抖了一下，竟已经划破了梁上君子丝丝皮肉，渗出一丝丝鲜血，梁上君子已经感觉到皮肤上有液体流出，胆战心惊，失声道：“别……是别人出银子让我来的。”
楚欢笑道：“花银子让你来？”
“有人找上我，愿意出一千两银子买一只花瓶。”梁上君子感觉自己已经处在生死之间，立刻涌出了坦诚之心，希望以此感化楚欢：“他给了我一份行辕的地形图，我拿给你看……！”司空君子正要伸手去拿，楚欢却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自己探手往他怀里去，摸到一件东西，拿出来看，果然是一份图纸，这份图纸将行辕的地形完全勾勒出来，甚至自己住在哪处，都清晰地标明出来。
“第二个问题，是谁花银子请你过来盗取青花瓷瓶？”楚欢轻声问道。
司空君子毫不犹豫道：“我不知道！”
“是条汉子。”楚欢点头，眼中显出赞叹之色，“原来阁下是个硬骨头。”
“不是，不是。”司空君子急道：“兄弟，你先别动手，我是说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楚欢皱眉道：“这倒奇怪了，你都不知道那人是谁，却又如何为他做事？”
司空君子解释道：“今天下午，有人找上我，让我盗取一件东西，承诺只要瓶子到手，便会拿出一千两银子来。我当时觉着奇怪，以为他要盗取的是珍贵古董，但是他将这青花瓷瓶的样子话给我看，告诉我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他只是想要瓶子而已，我们这一行，能不多问就不多问，只要拿银子就好。他付了一百两银子的定金，等我拿到瓶子，便用瓶子去换取剩下的九百两。”见楚欢皱着眉头，忙道：“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这都是真的，我到现在都奇怪，瞧那瓶子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值一千两……！”
楚欢面无表情，盯着司空君子的眼睛，片刻之后，才问道：“找你的那人，是什么样子？”
“很普通的一个人。”司空君子道：“瘦瘦的，我和他在一起只有片刻时间，成交了生意，他便匆匆离开。”
楚欢这才道：“那你拿到瓶子之后，如何找他？”
司空君子为难道：“行有行规，兄弟，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我还要在这行混下去，有些规矩不得不守，你就别难为我了。”
楚欢叹了口气，问道：“你可知道这下面住着什么人？”
司空君子摇摇头，“住在这里的，应该都是当官的吧？”
“不错。”楚欢微微颔首，“这下面住着的，是从京城里来的钦差。”
司空君子一怔，楚欢已经接着道：“钦差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他若是知道有人半夜三更在他屋顶盗取东西，你可想过下场？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但是我要让你明白，只要我声音再大一些，下面那位钦差一定会听见，如果你被抓，你可想过你犯了什么罪？”
司空君子额头冒冷汗，“偷了他一只瓶子，他总不会要了我的性命吧？”
“你还真是说对了。”楚欢叹道：“京城里的大官，脾气都臭的很，杀人从来都不手软。你说你只是偷一个瓶子？你想的也未免太简单，半夜三更，躲在钦差的屋顶上，就算你只想偷件东西，却也一定会被治成行刺之罪？行刺之罪，你该懂了吧？”楚欢一只手做刀状，做了个砍脑袋的姿势，司空君子顿时感觉后背发凉，全身一阵冷汗。
楚欢往下面洞口看了看，终于道：“你有行刺之罪，我抓你有功，司空兄，对不住了。”张口作势要叫，司空君子已经连珠炮似的道：“福泉茶馆，明日福泉茶馆一开门，我就带着瓶子去福泉茶馆等他，他到时候会带着银子去换取这只瓶子。”
楚欢含笑点头，低声道：“阁下一片坦诚，我自然不能不够意思。我与司空兄一见如故，不知司空兄可愿意与我做个朋友？”
司空君子尴尬道：“高攀了！”
“如此说来，司空兄是愿意交我这个朋友？”
“大侠不嫌弃，我……我自然是愿意的！”
“好，司空兄果然是性情中人，痛快。”楚欢含笑道：“司空兄，从今以后，你我就是朋友，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
司空君子只能客气道：“楚兄日后若有用的上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好。”楚欢和气道：“司空兄既然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正有一件事情想要司空兄帮忙，咱们是朋友，司空兄一定不会拒绝。”
司空君子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
……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突然降临到太原府，晨光之中，天空中飘荡着洁白的雪花，这是今年的初雪，初雪降临，黎明纷飞。
福泉茶馆座落于太原城东，其实算不得什么好地方，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处茶馆，行人逛街累了，往这茶馆里一坐，泡上一壶茶，来几碟小点心，听着茶馆里说书人说的野史趣闻、鬼狐精怪、今古奇案，也确实是一个消遣的好地方。
福泉茶馆开的很早，虽然茶馆的生意都是晌午时分最为红火，但是做生意的从来不怕早开门，说书的艺人还没到，司空君子却已经到了。
他手中拿着一只木制的盒子，当福泉茶馆开门时，他便是店中的第一个客人，外面还在纷纷扬扬飘着雪花，店伙计将司空君子迎入茶馆内，司空君子就在靠着大门的一处桌边坐下，将那木制盒子放在脚边，让伙计上了一伙滚烫的热茶，来了两碟点心，便六神无主却又十分焦虑地等候着。
他时不时地用手往自己的腹部按去，眼眸子深处，时不时地划过恐惧之色。
自己认识的那位新朋友，果然是心狠手辣，害怕自己不听话，竟然让一种奇怪的虫子在自己的手臂上蛰了一下。
那怪虫呈绿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位楚朋友很明确地告诉他，事成之后，解药立刻送上，一旦出现变故，那么毒性侵入全身，特别是五脏六腑，将会慢慢溃烂。
司空君子心中不停地诅咒自己认识的新朋友不得好死，他甚至已经隐隐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已经在溃烂。
他现在别无所求，只希望和自己的交易的人早些出现，完成自己那位朋友交付的任务，早些拿到解药才好。
他知道自己的新朋友肯定就在附近，但是他却并不知道新朋友到底藏身何处。
他当然不知道，楚欢此时对他的动静可说是了如指掌，就在福泉客栈斜对面的一家酒楼上面，楚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司空君子的举止，他一目了然。
外面雪花纷飞，街道上已经积下了薄薄的一层积雪。
楚欢身着一身很普通的棉袍，头上戴着棉帽，并不如何起眼。
司空君子桌上有茶有点心，可是他此时却无心食用，楚欢桌上有酒有菜，就着小酒吃着小菜，有滋有味，大冬天的早上，喝上几杯酒，身上却也是十分的暖和。
时间流逝，楚欢沉得住气，司空君子却沉不住气，他坐立不安，与接头之人约定的时间早已经过去，却迟迟不见对方到来。
难道是对方后悔了？一千两银子就为了一个青花瓷瓶，那是在有些匪夷所思，难道对方觉得不合适，又突然反悔？
但是对方既然已经付了一百两银子的定金，难道就任由这一百两银子打水漂？
司空君子坐立不安，街上的行人却已经多起来。
楚欢也开始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在酒楼等了一个多时辰，从福泉茶铺门前经过的每一个人，楚欢都是毫不放过，仔细观察。
他确信司空君子并没有撒谎，但是赴约之人，迟迟不来，难道对方发现了什么？
楚欢眉头微锁，正在此时，却听得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楚欢扭头看去，却见到一人正从楼下上来，见到那人，楚欢脸色微变，眼中划过吃惊之色。

第七七七章 洞主
楼梯口处，一位身着棉袍的男子正缓步上来，他头上戴着皮帽，国字脸，长相不赖，人高马大，眉宇间甚至带着英气，但是此时他脸上却是一副愤然之色，也没有注意到窗边的楚欢，径自往旁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抬手摘下自己的皮帽子，随手丢在桌子上，沉声道：“伙计，拿酒过来。”
楚欢不动声色，心中却是颇有些吃惊，这突然上楼的男人，楚欢竟然是一眼就认出来。
他记得清楚，当初在通州城，他见到化装成卖鱼人的林黛儿，当时一时心软，放过林黛儿一次，那一次林黛儿并非独自进通州城，有一名男子化装成卖鱼人，与林黛儿一同出现在通州城。
楚欢一眼就认出，刚刚上楼这人，竟豁然是林黛儿的那位同伴。
楚欢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此人，他知道林黛儿的歃血会几乎是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人幸免于难，林黛儿是其中之一，这男子自然也是歃血会的人。
男子出现在这里，那是否表明林黛儿也在太原城？
楚欢并不知道这男子叫鲁天佑，而鲁天佑也想不到自己一上楼，便已经被人认出来，他坐在椅子上，气色很不好，等到伙计送了一壶酒上来，他伸手便抢过酒壶，打开壶盖，仰首直灌，如同饮水一样，伙计从没有见过有人这般喝酒，站在旁边发呆。
鲁天佑一壶酒瞬间便即见底，见到发愣的店伙计，怒道：“还不去拿酒，拿坛装的。”摇了摇手中的酒壶，“这算什么？”将那酒壶丢在地上，顿时便被砸碎。
伙计吃了一惊，却没有立刻离开，小心翼翼道：“客官，你……！”
鲁天佑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元宝放在桌子上，冷笑道：“是怕我不给你酒钱？你看看这够不够？”
伙计不敢再说，急忙下去拿酒。
楚欢大是疑惑，这鲁天佑看来是肝火旺盛，这才一壶酒下毒，怎么就感觉是在发酒疯。
他将目光投向斜对面的福泉客栈，瞧见的依然是坐立不安的司空君子，楚欢心中叹了口气，都到了这个时候，看来对方是不会再来了。
鲁天佑的心情显然是很不好，阴沉着脸，伙计又送来两坛酒，鲁天佑并没有花多少工夫，便即将两坛酒解决，楚欢倒是惊奇于鲁天佑的酒量。
他斜眼看过去，鲁天佑明显已经带着醉意，起身来，似乎是专程为了过来饮几杯酒，留下了那一锭银元宝，摇摇晃晃便往楼下去。
伙计见到桌上的元宝，瞧见鲁天佑要离开，终是叫道：“客官，这账钱还有余……！”
鲁天佑已经走到楼梯口，也不回头，只是一甩手臂，带着几分醉意道：“你留着日后买棺材……！”摇摇晃晃下楼去。
伙计见鲁天佑下楼去，冲着楼梯口吐了口唾沫，轻声骂道：“你全家才要棺材呢。”
“每个人都需要棺材，只是早晚而已，死的时候能有具棺材容身，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伙计话声刚落，身边响起一个声音，伙计吃了一惊，却见到一人已经从自己身旁走过，他急忙回头，见到离开的是窗口的那位客人，桌上放着碎银子，足以结账。
楚欢跟着鲁天佑出了酒楼，保持一段距离，鲁天佑甚至缓慢地顺着长街向东边行去，楚欢混在人群中，将帽檐往下拉了拉，紧了紧棉袍，跟在后面。
鲁天佑出现在太原，楚欢断定林黛儿十有八九也在太原，他不知道鲁天佑为何独自在这边喝闷酒，但是他隐隐感觉到，林黛儿和她的同伴出现在太原城，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只觉得，太原的情况，是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精彩了。
寒风刺骨，鲁天佑行出一段路，似乎也被冷风吹醒几分，停下脚步，四下里看了看，楚欢已经背过身，鲁天佑这才继续向前行，步子明显加快了一些。
到了街头，拐到另一条街道上，这条街上的行人便少了不少，楚欢将距离又拉长了一些，稀稀落落的行人，让这条街比起刚才那条街要冷清不少。
陡然之间，楚欢感觉到鲁天佑的脚步变的更加快速，当下也加快速度，紧跟上去，他不确定鲁天佑是否察觉到什么，到得一条巷子口，鲁天佑回头看了一眼，楚欢却已经低下头，似乎只是路人，鲁天佑闪身转进那条巷子，楚欢快步跟上，便要到得巷子口，却听得身后有人叫道：“楚欢，你怎么在这里？”
楚欢一怔，回过头，却见到街道上来往有十几号人，目光扫过，却并无人看着自己。
他皱起眉头，这十几人看上去都只是路人，并无异样，楚欢且不理会，转到巷子口，往里面瞧去，却已经不见了鲁天佑的踪迹。
楚欢心中冷笑，回过头来，方才那一声叫唤，明显是有人故意拖延自己，可是街上这稀疏的行人，看上去都只是普通人，刚才那一声叫唤，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叫出，楚欢却万难判断出到底是谁喊了自己一声，但是有一点楚欢可以确定，那人直呼自己的名字，即使自己不认识对方，对方也必定认识自己，莫非自己如此小心谨慎，行踪却还是被人盯上了？
鲁天佑已经消失，楚欢自然不会继续找寻，他顺着原路回到酒楼前，见到司空君子依然在茶馆之中，楚欢皱起眉头，这下子终是确定，与司空君子碰头之人，那是绝对不会再来了。
刚才自己跟踪鲁天佑，如果对方是调虎离山之计，那么此时定然已经与司空君子碰头，既然这样的大好机会都不曾出现，那只能说明对方已经放弃了这次接头。
……
……
安邑道多山水，春夏时节，山明水秀，处处是景，冬日一到，也别有一番风景，方圆二百多里的大祁蒙山，此时宛若披上了一层白纱，远远望去，连绵起伏的大祁蒙山雄壮威武，几可入画。
大祁蒙山脉的主人是鬼方人。
大祁蒙山位于太原城北面，距离太原城两百里地，已经是处在安邑道昆州境内。
鬼方人当初几乎是倾家荡产，买下了大祁蒙山，自此之后，大祁蒙山成了他们落脚之所，多少年来，他们依靠着这座山脉，一代一代地生存下来。
大祁蒙山群山起伏，大大小小有四五十处山峰，山峰有大有小，当年鬼方十六位大富豪倾家荡产，买下了大祁蒙山，而这十六姓得到大祁蒙山后，按照比例划分了区域，如今居住在大祁蒙山的鬼方人，老老少少加起来已经超过一万三千人。
鬼方人在中原处于弱势，所以素来都是极其团结，上下齐心，十六洞洞主各自管理自己的区域和族人，而所有的鬼方人，都有着他们共同的首领，那就是鬼方的鬼主。
冬雪皑皑，覆盖着大祁蒙山，远望煞是好看，但是对于鬼方人来说，冬季是他们最大的敌人，而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便是白皑皑的大雪。
大雪降临，也就代表着所有的鬼方人只能住在自己的木头房子里，坐吃山空。
大雪封山，甚至不能出门，因为在白皑皑的雪地之下，很有可能就藏着诸多的陷阱。
这些时日以来，鬼方人一直等待着从太原城运送过来的粮食，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辛勤劳作，就是为了能够用自己双手劳作的果实能够换取足以让他们生存下去的粮食。
往年这个时候，冬季的粮食已经运到，可是这一次已经超过时限快两个月，粮食兀自不能抵达，许多家庭已经出现了饥荒。
洞主们几乎每天都会派人打听鬼主的消息，鬼主为了粮食，亲自下山去往太原城，与官府交涉，可是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迟迟不得音讯。
鬼方人不轻易下山，虽然他们如今也属于大秦子民的一份子，但是中原人从始至终对他们都是十分的排斥，甚至于对他们一直充满着敌意，他们不愿意与中原人发生冲突，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自己的土地，老老实实过日子。
易谷思是大祁蒙山十六洞洞主中，仅次于首领鬼主赫溪谷的第二号人物，他的族人在鬼方人中最多，但是鬼方人选举鬼主，从来都不是以族众的数量来评定，而是以智慧和威望。
易谷思的木屋很大，他年近五旬，一身兽皮衣裳，屋子里生着火，脖子上挂着大项链，上面也是串着诸多的木雕。
大祁蒙山因为早年的滥猎，猎物已经变的十分稀少，鬼方也一度禁止族人打猎，除非是鬼主下令组织进行狩猎，平日里谁要是私自猎杀，必会受到族中的惩处。
每年鬼方人会举行三到四次狩猎，猎取的猎物，会分配给族人，每个人获得的肉食并不多，都会晒制成肉干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对于鬼方人来说，他们年复一年最担心的事情，便是出现断粮的情况，曾经并非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惨剧，一个冬天，鬼方人因为缺乏粮食，饿死了数百人，这成为了鬼方人心中的噩梦，也一直以此警觉。
洞主易谷思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他手里拿着酒碗，已经是一碗酒下肚，想要再斟一碗，但是拿起酒坛，份量极轻，知道里面的酒也不多，终是将酒坛放下，走到屋门前，望着漫山的白雪，愁容满面。
鬼主不在，作为鬼方人第二号人物，他不但要为本家着想，还要为上万名鬼方人的生存着想，鬼方人辛苦半年，将货物已经送出去，可是对方却没能如约将鬼方人赖以过冬的粮食送过来，这让鬼方人面临着险峻的困境，同时也让易谷思心中充满了极大的愤怒。
中原人不可信，易谷思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

第七七八章 趁虚而入
大雪纷飞，易谷思站在门前许久，忽听得踩踏积雪的脚步声响起，只见到不远处正有十几个人往这边过来，其中大部分都是身着兽皮衣裳的鬼方人，但是易谷思却也瞧见，人群之中，夹杂着几名身着锦袍的中原人。
易谷思皱起眉头，在大祁蒙山，很少见到中原人的身影，这大雪之日，突然来了几名中原人，这让易谷思顿时戒备起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的小弯刀。
“洞主，简洞主来见。”在前领路的一名鬼方大汉远远叫道，手中拿着钢叉，背负弓箭，他话声刚落，身后已经出来一人，老远就像易谷思挥手道：“易谷思，我的老朋友，是我！”
易谷思本来神情肃然，听到那人声音，脸上的戒备之色消去，显出欢喜之色，快步迎上去，踩着积雪“嘎吱嘎吱”响，大声道：“简忽，你怎么来了？是否被你那娘们赶出家门，跑到这里来避难了？”
简忽哈哈大笑，上前来，靠近过后，一拳打出来，易谷思也几乎同时出拳，拳头力气都不是很大，打在对方的胸膛，随即抱在一起，易谷思已经笑道：“快进屋子，里面生着火，还有半坛子烈酒，你若是晚来片刻，可就享受不到了。”
简忽故作怒道：“若是到了你的山头喝不上酒，我便将你这木房子一把火给烧了。”说笑间，易谷思已经携着简忽进了屋子，刚进到屋子，简忽这才想起什么，转过身，向身后的几名中原人道：“几位，这位就是易谷思洞主！”
易谷思已经皱眉打量那几人，只见共有三名中原人，当先一人年过四旬，一绺青须，看上去倒也是仪表堂堂，脸上带笑，见到易谷思神色，已经拱手笑道：“易谷思洞主，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
易谷思并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交流方式，皱着眉头，向简忽问道：“这是你的朋友？”
简忽笑着点头道：“是我们共同的朋友。”
易谷思不置可否，他对中原人素无好感，但是看在简忽的面子上，自然不好将此人赶走，进了屋内，这中年人跟着入屋，另外两名中原人却是站在门前，并不进去。
进得屋内，在火堆边坐下，易谷思开门见山问道：“简忽，你山里的粮食还有多少？”
简忽叹道：“撑不过冬天，冬天不到一半，我们的粮食就会完全断绝，而且还是在我们极其节省的情况下。如果没有粮食，一定会饿死很多人。”
易谷思叫人拿过酒碗，将那半坛子酒拿过来，斟了三碗酒，这才道：“我前两天已经派人去了太原打听鬼主的消息，人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鬼主如今情况如何。”
简忽的神色立刻严峻下来，他正准备饮酒，此时却缓缓放下碗，问道：“易谷思，你这边还有多少粮食？”
“比你那边更加困难。”易谷思皱眉道：“粮食最多还能维持二十天，二十天之后，就只能动用储存的干肉，干肉最多也就支撑五六天而已，只要干肉用完，我们就只能吃着大雪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简忽问道：“等着鬼主回来？”
易谷思皱眉道：“不这样又能如何？难道你老兄还会带人去抢？”
简忽这才端起酒碗，饮了一口，放下酒碗道：“如果不是黄达客过来，我还真准备过来找你一起下山抢粮食。”
“黄达客？”易谷思看向那中原人，达客的意思，就是好朋友，当鬼方人将一个外人称作达客，等若将对方当成自己人，是可以信赖的朋友，简忽称此人为达客，也就等若对这名中原人十分信任，关系不浅，重新打量那中原人几眼，终于问道：“他是谁？”
中原人气定神闲，刚才易谷思和简忽说话，没有理会他，他也不骄不躁，脸上始终保持着笑容，此时听得易谷思动问，瞧了简忽一样，见到简忽正要说话，抬起手，示意简忽由自自己回答，向易谷思含笑道：“在下黄知贵！”
易谷思先是一怔，眼中显出吃惊之色，瞬间站起，已经拔出腰间的小弯刀，刀锋前指，简忽已经厉声道：“易谷思，你要做什么？”
“简忽，我倒想问你，你要做什么？”易谷思怒道：“我们如今的处境，都是由谁造成，难道你不清楚？他欺骗了我们，你为何还要与他在一起，你应该一刀砍下他的脑袋。”对着黄知贵怒目相向，冷笑道：“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过，今日死在这里，可不要怨我们！”
简忽沉声道：“易谷思，你先放下刀，黄达客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向你解释一切。他如果欺骗我们，又怎会自投罗网，送上门来任你屠杀？他更不会送来我们紧缺的粮食。”
“你说什么？”易谷思眉头紧锁，有些疑惑，但是却并不收刀。
简忽道：“易谷思，你可知道鬼主如今的情况？”
“莫非你清楚？”
“我当然清楚。”简忽沉声道：“鬼主如今在官府的手里，他们已经将鬼主抓进了大狱。”
“什么？”易谷思赫然变色，“鬼主被抓起来了？怎么……怎么会这样？”
黄知贵神情肃然道：“易洞主，简洞主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假，赫溪谷鬼主，被官府抓进了刑部大狱，遭受了极大的侮辱。”
易谷思声若猛虎，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忽已经接过易谷思的刀，肃然道：“鬼主为了粮食，与官府发生了冲突，官府便说鬼主想要谋反，将他抓进了大狱之中。黄达客在官府中还有眼线，得知大狱里的人对鬼主动了刑，逼迫鬼主承认他要谋反，除了鬼主，赫骨和随行的两名兄弟都已经被抓起来，如今他们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易谷思紧握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突，盯着黄知贵，冷笑道：“这都是你得到的消息？”
“并非黄达客一人。”简忽道：“我也派人去了太原城打听，鬼主确实在刑部司衙门与官府发生了冲突，而且后来有人看到，刑部的衙差将鬼主一行人抓走。”
易谷思缓缓坐下，他是鬼方的第二号人物，虽然脾气火暴，但是此时也明白，真要发生这种事情，自己就担负着上万鬼方人的命运，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黄知贵叹道：“易洞主或许知道，如今天下百姓生灵涂炭，暴君为了成仙美梦，不顾百姓死活，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东南的百姓已经不堪朝廷的压迫，揭竿而起。黄某的叔叔，也就是安国公，为此一再进言，要皇帝减轻赋税，于民休养，可是暴君一意孤行，他的所作所为，就是他的亲生儿子汉王殿下也是心存不满，家叔与汉王殿下为了天下百姓，准备在京中发生政变，将暴君掀翻下来，可惜功亏一篑……！”说到此处，神情凝重，摇了摇头。
“你们中原人之间的争斗，与我们无关。”易谷思冷笑道：“我们只想靠着自己的勤劳生存下去。”
黄知贵点头道：“易洞主说的是，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暴君穷奢极欲，天下动乱，易洞主觉得你们贵方能够平安无事？”
易谷思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黄知贵正色道：“京中虽然败了，但是黄家却没败，黄家为了天下黎明的苦心也没有消失，我们黄家如今依仗玉锁湖，与官府相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将暴君踢下马，让天下黎民过上太平的日子。”
易谷思冷笑道：“什么为了天下黎民，你们心中的诡计，当我们不清楚？中原人的内斗，我们不掺合进去……！”
“那么鬼主怎么办？”黄知贵神情淡定，“易洞主难道以为，官府会将鬼主安全放回来？易洞主莫忘记，你们鬼方生存环境之恶劣，实难想象，黄某只想问一句，当初如果不是黄家与你们鬼方达成交易，以物换物，每年给你们所需的粮食，你们鬼方如今又是如何一番处境？”
易谷思只是冷笑，并不说话。
“官府从来没有顾及你们鬼方人的死活，你们每年都需要缴纳赋税，可是当你们遇到危难之时，官府从来没有管过你们。”黄知贵抬起手，指着门外，“如今大雪封山，鬼方上万人粮食短缺，你们今年送去的货物，如今就囤积在太原城的户部大库里，可是你们应得的粮食，他们却一粒米也没有送上，他们宁可眼睁睁地看着你们饿死，也不愿意将本属于你们的粮食交给你们，易洞主，我想请问，有这样的官府，你们鬼方还能够安居乐业？”
易谷思盯着黄知贵眼睛，问道：“你说这些话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只想告诉易洞主，命运不要掌握在他人的手中。”黄知贵与易谷思目光对视，毫不闪避，“你们鬼方人的命运，应该掌握在你们自己的手中！”

第七七九章 结盟
易谷思见得黄知贵神情淡定，微皱眉头道：“你说的掌握自己的命运，又如何解释？”
黄知贵微笑道：“易洞主，恕我失礼，我想先请问洞主一个问题。”
“什么？”
“敢问洞主，到明年开春，还有几个月时间，即使到了开春时节，也只能刚刚种下粮食，要想有收成，起码要到秋季。”黄知贵缓缓道：“换句话说，你们鬼方现在的存粮，必须要支撑到明年秋天，也就是大半年的光景，我想请问，易洞主手中有足以支撑到明年秋季的存粮吗？”
易谷思冷笑道：“你这是明知故问！”
黄知贵淡淡一笑，再次问道：“既然如此，那么易洞主是否愿意看着你的族人们活活饿死？”
“当然不行，无论什么办法，我们也要生存下去。”易谷思斩钉截铁道。
黄知贵点头，带着怀疑之色，问道：“却不知易洞主能想出什么法子！”
易谷思一怔，顿时哑然。
简忽在旁一直没吭声，此时终于道：“易谷思，你没有法子，除非我们下山去抢。”
“如果真要走到那一步，我们就去抢。”易谷思很干脆地道：“总不能等着饿死。”
黄知贵拍手笑道：“易洞主真是性情汉子。不错，如果换作是我，也不会坐以待毙，鬼方有数千善战的勇士，绝不会活活等着饿死。”
简忽道：“我们鬼方十六洞，至少有三千善战的勇士，比起官兵，只强不弱。”
黄知贵摇头道：“鬼方战士勇猛，这并没有错，但是你们一旦下山抢粮，后果会是怎样？官府会立刻派出官兵打击你们，你们人数太少，如果官府真的下大力气围剿，你们可以想象到结果……！”
简忽看向黄知贵，问道：“达客，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黄某刚刚说过，你们不能将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中。大祁蒙山虽然群山起伏，但却绝不是你们鬼方人最好的归宿，你们应该可以有自己的土地耕种粮食，你们可以自己经商，甚至你们可以做官……！”黄知贵还没说完，就没易谷思打断：“你觉得有这个可能？”
“当然有。”黄知贵道：“如果给你们一座城，给你们土地，这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易谷思哈哈大笑起来，“一座城？什么城？昆州城还是太原城？谁给我们城，是你们的皇帝，还是你？”拿起酒碗，一饮而尽，“你莫忘记，你们黄家如今还只能缩在玉锁湖，被官兵围困，说不定哪天官兵就会登岛，黄达客，你不担心你们自己的安危，还来担心我们鬼方人？”
黄知贵不以为意，笑道：“易洞主也莫忘记，就在几个月之前，整个安邑，有半壁还在我们黄家的手中。我们缩回拳头，只是让拳头打出去更有力量。”顿了顿，看着易谷思道：“今日前来，当然不是为了与易洞主说道理，而是为了能够与鬼方结盟。”
“结盟？”
“不错，合则两利。”黄知贵正色道：“我相信鬼方如今需要朋友，而我们黄家，也需要鬼方这样的朋友。”
“与你们一同对付官府？”易谷思冷笑道：“你们黄家大劫难逃，想将我们鬼方也拉下水？”
“恰恰相反。”黄知贵摇头道：“我们不但不是拉鬼方下水，而且还是给予你们改变命运的机会。易洞主，实不相瞒，如今的秦军，早已不是当年南征北战的大秦铁骑，更没了曾经的战斗力。安邑道本有五万卫所军，但是往西北抽调了将近一半，如今在安邑的卫所军不到三万人，加上各州州军和禁卫军，满打满算不过五万兵力而已。”
易谷思笑道：“你们黄家有多少人马？”
“不计其数！”黄知贵毫不犹豫道。
简忽皱起眉头，易谷思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显然觉得荒谬无比。
“两位洞主或许不相信。”黄知贵笑道：“但是黄某所言，却没有一句虚言。两位或许以为我们黄家只有玉锁湖两座岛上的三千人，这只有官府那些愚蠢的家伙才会这样以为。”
易谷思不客气地道：“虽然我们住在大祁蒙山，但也并非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据我所知，除了玉锁湖，你们黄家已经无处容身，当初那些与你们黄家有牵连的人，都早已经与你们划清界限，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不计其数，从何而来？”
黄知贵莫测高深一笑，才袖中取出一锭金元宝，金光灿灿，简忽和易谷思对视一眼，黄知贵已经道：“两位洞主想必知道，当年瀛元起兵，一度粮马耗竭，如果不是我黄家资助于他，何来这大秦天下？争雄天下，争得就是谁的钱粮多，钱粮多，自然兵马就多，再有运筹帷幄的谋士和纵横沙场的猛将齐聚明主麾下，天下自然是唾手可得。”
易谷思道：“你的意思是说，这金子可以变成兵马？”
“对于大部分的兵士来说，他们拼命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能吃饱肚子，立下军功，获得赏赐。”黄知贵平静道：“粮食，我们黄家不缺，钱财，那就更不缺。我们黄家在大秦之前，就是安邑的豪族，如今二十年过去，家资又何止千万？有了这些，便可以招兵买马，很快就会兵强马壮。”
简忽皱眉道：“黄达客，据我所知，你们的家资，似乎都被官府查封了！”
“被查封的，九牛一毛而已。”黄知贵哈哈笑道：“而且两位洞主也知道，留在太原那边的家产，是些什么？是房产，是地产，是商铺，那些都是死物，官府移不动也挪不动，就算他想将那些变成钱财，我可以保证，在他们还没有完全理出我们黄家的家产之前，那些东西必然会再次回到我们的手中。”
易谷思斜视黄知贵，淡淡道：“你是想用金子了来与我们结盟？”
黄知贵脸色顿时变色，霍然起身，冷笑道：“易洞主，我与简洞主言谈之时，得知易洞主是鬼方的铁骨英雄，从来都是以族人的利益为先。黄某自己不是英雄，但是钦佩英雄，来时的路上，心情激动，一直想着与易洞主这样的英雄好汉把酒言欢，但是易洞主这话，让黄某好生失望！”
易谷思顿时显出疑惑之色，不知道黄知贵先前一直笑容可亲，怎会突然变的如此激愤。
简忽起身道：“黄达客，易谷思素来这副脾性，但却是个好人，你……！”
黄知贵摇头道：“我与你们结盟，是将你们当成平起平坐的英雄，我知道鬼方人素来爱惜尊严，所以对于你们，我不敢有丝毫的轻贱。我说以金钱招兵买马，绝非是说要以金钱招收你们，如果你们能够轻易用金钱就能收买，黄某也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易谷思此时被黄知贵搞的头脑有些懵，一时不知道这黄知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到易谷思神情，黄知贵终于叹道：“易洞主，你若不想让你的族人时刻担心缺衣少粮，你若想让你的族人活得像普通人，那么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卫所军已经多年没有打过仗，屯守卫所，看似每日训练，实则大都是没有经过实战的无能之辈，当初西梁人侵入西北，从安逸抽调两万兵力增援西北，被打的一塌糊涂，溃不成军，整个安邑真正可以作战的力量，只有总督的禁卫军，但是区区五千禁卫军，何足道哉，破灭这几千人，只是朝夕间的事情。”
易谷思皱眉道：“大话不要说。禁卫军是总督的亲兵护卫，虽然只有五千人，但是如果正面作战，我想不出安邑有谁是他们的对手。”
黄知贵笑道：“我知道易洞主不会相信，但是你可以静观其变。安邑很快就会变天，如今大战在即，只要我们击败禁卫军，安邑便会有无数人望背而投，我可以向你保证，很快，安邑各处城头，将会飘着我们的‘黄’字旗。我只愿易洞主顺时而动，到时候你我之间能够共进退，黄某保证，只要鬼方人助我黄家攻破太原城，到时候安邑六州，你们可以任选一座州城作为你们的栖身之所。”
易谷思和简忽忽视一眼，眼中都是显出匪夷所思之色，只觉得黄知贵真是有些异想天开，如今黄家被围困在玉锁湖，朝不保夕，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此人却在侃侃而言，声称要进攻太原府城，这当真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黄知贵看出二人眼中的怀疑之色，笑道：“黄某会继续派人打听鬼主的下落，若有机会，定会救出鬼主。如果实在不成，到时候咱们攻破太原城后，你们必然可以找到鬼主。”向外面指了指，“黄某此番带来一些粮食，还有一些兵器，粮食应该可以撑到攻打太原城的时候，至若兵器，两位洞主可以先配给你们的部分勇士，兵器无法运送太多，只有一部分，等到真正出兵之时，黄某会给你们带来更多的资助。”
“你们如何能将粮食运到这里来？”易谷思惊讶道：“兵器沿途禁运，你们是从何处运来？”
黄知贵微笑道：“两位洞主应该相信我们黄家有这个能力。有钱能使鬼推磨，而我们黄家积攒二十年，钱财足以让我们做许多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两位洞主大可考虑一下，是愿意永远受制于人，还是带着你们的族人堂堂正正地做人，你们现在不用给我答复，等到太原府总督禁卫军覆灭之日，两位再给我答案。”他拿起酒碗，一饮而尽，笑道：“果然是好酒！”

第七八零章 农家女
“方世豪现在在哪里？”
“还在城南，今天晌午过后过去，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还是那处听香小榭？”
“是。那里并不是十分热闹，但是太原城的达官贵人都喜欢往那里跑。”孙子空凑在楚欢身边，声音极低，“听香小榭是太原府最好的楼子，里面的每一个姑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他不同于一般的楼子，并不当街揽客，如果身份不够，想进都进不去。”
“但是你进去了。”楚欢含笑道。
孙子空嘿嘿一笑，脸上满是意犹未尽之色，“这都是师傅给的银子好使，所谓的身份，就是银子，在那里，银子代表你的身份。入门先掏十两银子的茶水钱，里面的花销则是另外再算。我已经打听清楚，里面的姑娘都是午时开始接客，她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同一般的姑娘……！”
“你的意思是？”
孙子空感叹道：“师傅，男人如果没有往那里去一遭，实在是白活了。”
楚欢叹道：“我也只望你没有忘记自己的差事。”
“那哪能呢。”孙子空低声道：“禁卫军统制方世豪是从自家后院离开，而且没有坐马车，是到街上之后，雇了一辆马车，然后才往南城去。他离开的时候，乔装打扮，穿了一身很普通的衣裳，如果不是师傅将他的画像画给我，我都想不到他会是堂堂的禁卫军统制。”
“然后呢？”
“他是从听香小榭的侧门进去的，里面似乎早有人在等着他。”孙子空道：“他好像害怕别人看到他，偷偷摸摸的……！”
“然后呢？”
“我怕打草惊蛇，没有从侧门跟进去，是从正门进去的。”孙子空道：“我本想从雨落姑娘那里打探方世豪的情况，但是雨落姑娘似乎对此一无所知，甚至并不知道禁卫军的统制去过听香小榭。”
“雨落姑娘是？”
孙子空脸一红，“是杨妈妈安排的……！”
楚欢哈哈一笑，随即肃然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消息？”
“有。”孙子空亦是肃然道：“雨落虽然不知道方世豪出入听香小榭，但是她知道，在听香小榭的后花园，只住着一个人。”
“谁？”
“听香小榭的头牌吴娃儿……！”
“吴娃儿？”楚欢一怔，“这名字很怪。”
孙子空脸上显出古怪之色，楚欢皱眉道：“怎么了？”
孙子空尴尬道：“师傅，这名字的来历……！”犹犹豫豫，脸上已经泛起一股子淫荡之色，却还是凑近道：“听说这吴娃儿年纪不大，但是……但是功夫了得，特别是那叫声，兴奋的时候，就像哇哇啼哭，所以……所以才得了吴娃儿这样一个名字……！”
楚欢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孙子空一眼，微锁眉头，轻声道：“如果你那位雨落姑娘所言不虚，那么方世豪是否就是去找寻这位声音像哇哇啼哭一样的头牌？”
孙子空摇摇头，“不能确定，但是从侧门而入，正是往后花园通过去，除非方世豪不是找寻姑娘，否则他找的肯定是吴娃儿。不过据说这吴娃儿的价码极高，听她弹琴就要五十两，如果跳舞，再加一百两，想要过夜，没有三百两银子想都别想。”
楚欢一怔，这价码之高，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方世豪虽然是禁卫军统领，但是每年的俸禄应该不算很高，实际上大秦官僚的俸禄整体而言都不算高，楚欢虽然贵为户部侍郎，已经算是高官，但是每个月的俸禄不到一百两，像方世豪这样的武将，俸禄只能更低。
孙子空似乎也想到这一点，低声道：“师傅，方世豪的府邸看起来也很普通，不算有钱人家，一夜几百两银子，对那些富商来说或许不算大事，但是对方世豪来说，应该十分吃力，如果没有其他的财源，他根本不可能承担得起。”眨了眨眼睛，问道：“师傅，你是不是觉得方世豪中饱私囊，克扣军饷，想要查办他？”
楚欢奇道：“你还知道克扣军饷？”
孙子空颇为得意道：“当兵的不像文官那样容易搂钱，他们要搂钱，除了打仗抢夺战利品，也只有克扣军饷或者吃空饷了。”
楚欢笑道：“那你觉得方世豪是克扣军饷？”
孙子空倒也知道轻重，即使是在楚欢面前，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断言一位堂堂的指挥使克扣军饷，这可是大罪，不敢多言，只是讪讪笑笑。
楚欢却是靠在椅子上，许久之后，才向孙子空笑道：“吴娃儿……我倒真想见识见识，这吴娃儿是个什么样的尤物……！”
孙子空忙道：“师傅，你若真想去见她，我明日起早，先去那里给你办好……！”
“为何要等到明天？”楚欢已经起身，“我现在就想见识见识这听香小榭！”
孙子空苦着脸道：“师傅，这么晚了，这种时候前往，肯定是见不到吴娃儿。如今那吴娃儿，说不准就在方世豪的怀里……！”
楚欢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红花绿柳，总有一朵适合我。”
孙子空不敢多言，心中却是想着，府里那几个千娇百媚的佳人也没见你与她们有多亲近，怎地来到了太原，反倒是春心荡漾？
“对了，后院关着的家伙如何处理？”
“就让他在那里待着。”楚欢道：“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顿了顿，又道：“明日你还往客栈去看看，马正他们是否回来，轩辕胜才应该就要到了，他们比预期的晚了两天，恐怕是在途中耽搁了，你若是听到他们任何消息，立刻报我……！”
……
……
听香小榭地处城南，从外部看去，倒不像是春楼，反倒像是一处大户人家，庄园开阔，门头挂着粉红色的灯笼，楚欢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
虽是深夜，但是听香小榭却并不冷清，门前排着一列列马车，赶车的车夫们裹着棉袄，凑在一起说着荤段子，而他们的主人，则是在园子里体会真正的软玉温香。
十两银子的入门费，对现在的楚欢来说，当然是九牛一毛，虽然入门费确实很昂贵，但是进到园子里，才知道一分钱一分货，这里与普通的青楼确实不同，坐落在园子里的，是一处又一处挂着红灯笼的小庭院，虽然莺声燕语时不时地传过来，但是置身其中，你很难想到这里是一处春楼。
楚欢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打扮，一身很普通的棉袍，但是即使如此，迎上来的老鸨依然是满脸堆笑，瞧她表情，就似乎是看到了天下最俊俏最英武的男人，“这位公子，哪里来的？瞧你面生，想要玩些什么花样？”
孙子空已经上前来，问道：“杨妈妈，还认识我吗？”
这杨妈妈还盯着楚欢的脸，连孙子空的脸都没瞧见，便笑道：“认识认识，哪里能不认识，这位爷，是相熟的姑娘，还是换个口味？”
孙子空咳嗽两声，这才问道：“那个……雨落姑娘空着吗？”
“雨落？”杨妈妈满脸堆笑，“你是说落魄小姐？”
“是……！”孙子空硬着头皮道，有些尴尬。
楚欢却奇道：“什么落魄小姐？”
孙子空尚未解释，杨妈妈已经堆笑道：“敢情这位公子对我们这里并不熟悉，咱们这里那可是什么姑娘都有，有落魄的贵族小姐，有庵堂里的尼姑，有道观里的道姑，有江湖侠女，有华美贵妇，有守寡的俏媳妇，有老实听话的村姑……！”
楚欢目瞪口呆，忍不住道：“这是什么地方？”
孙子空急忙道：“师傅，那都是假的，都是姑娘们假扮……！”
楚欢一怔，但瞬间就明白过来，怪不得这里花费高昂，原来却是别出心裁，园子里竟然玩起了角色扮演，看来这听香小榭的主人还真是有生意头脑。
此时明白，孙子空看上的那位雨落姑娘，扮演的却是落魄富家小姐。
楚欢笑问道：“听说你们园里有一位声音如同娃娃啼哭的红牌，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见见？”
杨妈妈立刻摇头道：“公子，真是对不住，娃娃这几天身子不舒服，不能见客。”
楚欢面不改色，笑道：“我只是想和娃儿姑娘稍坐片刻，绝不会打扰太久……！”手里已经两处一锭金子，“妈妈能否行个方便？”
杨妈妈见到这金子分量不轻，却还是无可奈何道：“公子体谅，姑娘身子不好，早早歇下，做妈妈的也不能委屈了他们。咱们这园子里姑娘多得很……！”指了不远处一处庭院的，“那里是农家院，也是咱们园里极好地姑娘，公子不如去见她，我保证她一定能够好生伺候公子，不会让你失望。”
楚欢知道自己坚持也无用，看来确实很难见到吴娃儿，笑道：“我只希望她能够多陪我说说话。”
“只要公子乐意，她陪你说到明天早上都可以。”杨妈妈满脸堆笑道。
楚欢再不多言，将手中金子丢给妈妈，又取了一锭丢给孙子空，杨妈妈喜笑颜开，指着那院子道：“公子自己尽管去，她在那边候着你，公子今晚要玩的开心。”
楚欢再不多言，背负双手，顺着青石小道，来到了所谓的农家园，院子的门虚掩着，楚欢轻轻敲了敲门，很快，就听得脚步声响，随即院门打开，一名身着花布棉袄偷袭花巾一身农家姑娘打扮的女子出现在眼前，那女子圆圆的脸儿，身材丰盈，眼儿也是圆溜溜的，眨了眨眼睛，一副可人的模样，毫无一般春楼女子的庸俗气息，倒真像一位出身田园农家的俏美农家女。

第七八一章 令狐大侠
老鸨爱金，姐儿爱俏，有金又俊俏，在这种场所自然是更受欢迎，楚欢虽然称不上玉树临风，但是他的身材匀称，棱角分明，眉宇间自有一股英气，皮肤虽然不白，甚至微有些黑，却更是为他增添了一股子男人的气息，农家女瞧见门前站着这样一位公子哥儿，眉宇间也是显出几分欢喜之色，带着几分腼腆，娇声道：“公子请进！”
楚欢心中暗叹这农家女的演技果然不差，身在青楼，竟然能显出惟妙惟肖的腼腆之色，进了院子，等着农家女关上门，这才跟着进了屋内，这屋子完全是按照民居所建，看上去也是颇为破败，有一间不大客厅，旁边的房间用一条粗麻制成的帘子隔着，屋内摆设还真如一个普通的农家一般，如果不是亲自走进来，而是睡梦中突然醒来，定然会以为这里就是一家农居。
农家女给楚欢斟了杯茶，就站在楚欢旁边，偷眼打量着楚欢，楚欢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虽然屋子是农家，但这茶却是好茶，放下茶杯，楚欢才轻声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杨梅！”农家女声音甜腻，“公子怎么称呼？”
楚欢笑道：“你叫我大哥就好。”
农家女娇滴滴道：“外面有些冷，大哥要不要进屋里说话？”
楚欢笑道：“屋子里闷，坐在这里挺好，杨梅姑娘，你也坐吧。”
农家女杨梅有些奇怪，楚欢看起来淡定自若，完全没有其他男人那种猴急的模样，也不知道楚欢是不是假作斯文，甜甜一笑，问道：“大哥是让我坐在哪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指了指楚欢的腿，楚欢笑道：“坐在椅子上就好。”
杨梅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轻笑道：“大哥和别人不同。”
“哦？”
“别人进来之后，很快……！”杨梅低下头，吃吃一笑，“你很特别。”
楚欢呵呵一笑，问道：“你在这里多久？”
杨梅想了想，才道：“一年前就被买来了，不过半年前才开始接客……！”
“那么你对听香小榭的情况应该很了解了？”楚欢端起茶杯，笑问道：“我是外地人，头一遭来这里，慕名而来，觉着这里很新奇。”
杨梅咯咯一笑，道：“第一次来的客人，都会觉得很兴奋……！”问道：“要不要我把外面的棉衣脱了？”
楚欢摇头道：“天寒，不用，先别急，我们先说说话，你说好不好？”
杨梅很顺从地点点头，含笑道：“大哥真的很特别，别人才不乐意和我们说话……！”
楚欢知道缘由，问道：“你是安邑人？”
杨梅摇头道：“不是，我是西北人。”
“西北？”
杨梅点头道：“西北西关越州人！”
楚欢一怔，那里正是西北受战祸最大的一州，隐隐明白什么，皱眉道：“是西梁人打进来之后，战乱……！”
杨梅微微颔首，似乎已经麻木，“西梁人打进来之后，到处都是死人，不是被杀死，就是饿死……西梁人可恨，那些贼匪更可恨，他们抓了我们，然后将我们带进关内，买到各处……跟我一起的三个姐妹，一个没入关就被他们折磨死，还有一个来到这里之后，疯了，后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脸上此时已经带着一丝凄惨之色。
楚欢也是为之黯然，杨梅似乎意识到自己坏了气氛，伸出手，已经牵着楚欢的手，楚欢本想抽回，但却终究没有，任她牵住，听得杨梅低声道：“大哥到这里来，是为了开心，我让大哥不开心，是我的错……！”
楚欢摇头，柔声道：“你不用多想，我并没有不开心。”想了一想，终于笑道：“听说你们这里还有一个叫做吴娃儿的姑娘？”
杨梅点点头，问道：“大哥见过她？”
“没有。”楚欢摇头道：“她似乎生病了。”
杨梅一愣，粉润的嘴唇微微张启，但终究没有说出话来，沉吟一下，才笑道：“大哥恐怕很难再见到她了，她可是个大忙人！”
“哦？”楚欢含笑道：“她的病难道一直好不了？”
“那个……！”杨梅见到楚欢十分和气，终是压低声音道：“她没有生病，不过……不过以后应该不会再接客了……！”有些犹豫，见到楚欢正注视着自己，轻叹一口气，道：“大哥，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我听说吴娃儿好像有了人，那人身份很高，连……连妈妈也不敢得罪，恐怕用不了多久，吴娃儿就要被赎身出去了……！”
“赎身？”楚欢若有所思，“杨梅，吴娃儿赎身要多少银子？”
“我不知道。”杨梅摇头，“不过她是听香小榭的头牌，想要赎身出户，价钱肯定便宜不了……！”
“吴娃儿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杨梅道：“我记着也就三四个月而已，不过她长的漂亮，而且……而且……！”咬着嘴唇，眼儿水汪汪的，瞟了楚欢一眼，低头轻声道：“而且她身体柔软无骨，又会……又会叫床，所以来了不到一个月，便……便成了园里的头牌……！”
楚欢轻叹道：“能够为她赎身的，一定是大富商吧？”
杨梅轻笑道：“那就不得而知了。”眼中划过一丝光芒，起身来，走到楚欢身边，轻声道：“大哥，天很晚了，我们……！”
楚欢硬着头皮道：“不急不急。”问道：“杨梅姑娘，若是你要赎身，又要多少银子？”
杨梅一怔，显出几分诧异之色，却还是道：“我也不清楚，这要妈妈做主，不过……不过比起吴娃儿，要便宜得多，只是……只是我这样的人，又有谁会为我赎身？靠我自己，是无法赎身的。”
楚欢轻叹道：“那你可想回到家乡？”
“家乡？”杨梅幽幽叹道：“我也不知道家人是死是活，或许……或许都已经不在了……！”沉默一阵，终于道：“大哥，你是西北人？”
楚欢摇摇头，柔声道：“他们或许逃过一难。我不久前刚刚去过西北，很多百姓在战乱之时逃离了家乡，而且不少都活了下来，我相信你的家人也一定还活着，我想他们一定也在担心你，如果你回到家乡，见到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杨梅眼中显出憧憬，喃喃自语：“我真的……真的可以回到家乡，真的可以再看他们一眼……！”
“一定可以。”楚欢见到她那恍然若失的神情，心中泛起一阵同情。
杨梅叹了口气，终于道：“我知道大哥不是为了寻欢而来，但是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吴娃儿独住后花园，我们……我们对她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楚欢想不到杨梅却是如此机灵，淡淡一笑，却听得杨梅已经道：“不过……不过如果大哥想知道多一些，我……我可以为你打听一些消息……！”
楚欢一愣，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杨梅眼中显出感激之色：“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可是我今天才想起，我还有家乡……谢谢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家乡……！”
楚欢叹了口气，并不说话，微一沉吟，终是摇头道：“谢谢你告诉我的一切，你不用为我做其他的……！”想了想，终于道：“你想回家，我会帮助你实现这个愿望！”他话声刚落，就听得外面传来嘈杂之声，这深更半夜，四下里颇为幽静，那嘈杂声便显得十分刺耳，楚欢皱起眉头，杨梅立刻道：“大哥你先坐，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起身出去，很快就回来，道：“是令狐大侠喝醉了酒……！”
“令狐大侠？”
“他是开武馆的。”杨梅解释道：“手下有许多的徒弟，经常来我们这里……！”凑到楚欢耳边，压低声音道：“但是她们都说他表面上是开武馆，其实背地里做了许多的坏事，好像还杀了人，整个太原府的地痞流氓，未必害怕官府，但是却都怕他，而且他喜欢别人叫他令狐大侠，只要他说一声，那些地痞流氓都听他的话……！”
楚欢“哦”了一声，竟是已经起身出门，到得院门前，杨梅在旁已经道：“大哥，令狐大侠喝醉了，带了好几个人过来，你……你先别出去……！”眼眸子里竟是显出担心之色。
楚欢摇头笑道：“我不过去，只是想看看这位令狐大侠有多威风！”微打开院门，站在门前，顺着声音望过去，便瞧见不远处正有四五名汉子在一起，那杨妈妈正陪着笑与一名光头说话，那光头一身锦袄，人高马大，十分威猛，正叉着腰，个头比杨妈妈高出许多，正趾高气扬看着那杨妈妈，那杨妈妈陪着笑轻声解释着什么，就见到那光头大声道：“老子管不了那许多，今天我大哥来这里捧场，老子说定了要给他安排娃娃，就是明天早上就要病死，今儿个晚上也要过来陪我大哥……！”
楚欢正有些好奇，他一开始一位这光头就是令狐大侠，听那光头叫嚷着还有个大哥，心想莫非这光头只是令狐大侠的手下，所谓的大哥，才是令狐大侠。
杨梅贴在楚欢身边，看到那边的场景，露出一丝惊怕，低声道：“大哥，那……那光头就是令狐大侠……！”
“他是令狐大侠？”楚欢一怔，“那他的大哥又是谁？”
杨梅摇摇头，低声道：“也没听说他还有大哥，他自己就是这帮人的大哥……！”圆圆的眼睛里也是充满了疑惑。

第七八二章 今夜为友他朝未知
令狐大侠的声音很响亮，楚欢听得很清楚，那老鸨显然对令狐大侠十分忌惮，赔笑说着话，令狐大侠似乎没有心思理会老鸨的言语，楚欢正好奇这位令狐大侠的大哥究竟是谁，便瞧见从后面缓步上来一人，那人走到令狐大侠身边，虽然四下里十分昏暗，但是借着灯笼的火光，楚欢却骤然看清楚，那从后面上来之人，竟然就是不久前遇到的那名独臂人。
此人是在荒郊客栈第一次见到，后来又在鬼气森森的村子里相遇，有过短暂的交集，楚欢依稀记得此人姓仇，神神秘秘，也不清楚他的身份，当初也只是觉得此人身份不一般，那夜在荒村说了一会字话，分手之后，便没有再见到。
楚欢万万想不到，此人竟然出现在听香小榭。
那令狐大侠见到独臂人上前，立时便恭敬起来，已经向独臂人道：“大哥，你放心，既然到了这里，小弟一切都会安排妥妥当当。”
楚欢顿时又有些惊讶。
从杨梅口中，楚欢知道这令狐大侠在太原府应该算得上是呼风唤雨之人，虽然不是官场中人，又不是富贾士绅，但却是三教九流的头子，在市井之中是响当当的人物，这类人物，虽然地位身份绝不可能与官宦士绅相比，但是素来官宦士绅也不愿意得罪，楚欢更是想不到，这神神秘秘的独臂人，竟然是令狐大侠所谓的大哥，这大哥之称呼，当然不会是因为血缘关系，自然是因为这独臂人的江湖地位比令狐大侠还要高，令狐大侠在此人面前，也是要恭恭敬敬。
这里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园子里的人，很快就见一群人小跑过来，手中都是拎着铁棍，人数倒也有十几号人，当先一人短小精悍，步伐极快，正好是从楚欢后边过来，往那边过去，老远就喊道：“他奶奶的，谁在这里闹事？胆儿够肥的，不想活了是吧？”
那光头正恼火，听到这边声音，二话不说，已经快步往这边迎过来，他脚步也是很快，楚欢此时倒也看清楚，这光头满脸横肉，一副凶相，看上去就不是善善之辈，此时神色狰狞，靠近过来时，那帮冲上去的园子壮丁已经看清楚来人，都是迅速停下脚步，没有一个敢再往上前去，那冲在最前面短小精悍之人早已经没了神采，尚未说话，光头冲过来，探出手，一把就掐住此人的脖子，厉声道：“你他娘的敢骂老子的奶奶？老子胆子就是肥，老子不想活了，你还能要了老子的命？”猛一用力，随手一挥，那人就像一块被抛出的石头，直飞出去，尔后重重落在地上，一时间根本爬不起身来。
杨梅大惊失色，惊叫一声，缩在楚欢身边，光头余怒未消，抬手指道：“都他娘的跪下！”
众壮丁竟是毫不犹豫，齐刷刷地丢下手中的铁棍，迅速都跪了下去，光头那些部下都已经快步过来，老鸨苦着脸过来，恳求道：“令狐大侠，你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今晚你在这里玩个痛快，一切花销全免……！”
“你当老子没银子？”光头冷笑道：“我大哥今日过来，老子连个婊子都无法安排好，还他娘的怎么在太原混？”瞅见旁边有一双眼睛瞅着自己，转过头去，便见到楚欢正站在院门边上，一名农家女打扮的姑娘正缩在楚欢身后，冲着楚欢一指，向老鸨道：“这猴孙一样的玩意，怀里还抱着婊子，老子今夜就是要吴娃儿出来，除了吴娃儿，这听香小榭的院子老子今夜都包下了，赶快让这里的人都滚蛋。”率先向楚欢道：“你他娘的给老子滚。”
楚欢并不想多惹事，也不理会，转身便要带着杨梅入院子，还没进院子，光头令狐大侠已经厉声道：“你他娘的，耳朵聋了？”
楚欢皱起眉头，缓缓转身，冷笑道：“你他娘的，眼睛瞎了？”
四下里所有人都是一怔。
那几名跪在地上的壮丁都是目瞪口呆，而光头身边跟上来的那几名手下也都是不敢置信，令狐大侠本来凶恶的神情一怔，竟是忍不住向身边人问道：“他……他说什么？”
他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身边那名手下吞吞吐吐道：“师傅，他……他好像是说……是说你眼睛瞎了？”
光头神色大变，杨梅已经是花容失色，她只以为楚欢不清楚令狐大侠的实力，意气用事，她可是知道令狐大侠在太原的势力，已经上前去，道：“令狐大侠，他……他听错了，没有……没有骂你……！”
光头一步步逼近过来，凶神恶煞般，盯着杨梅身后楚欢的眼睛，根本没有看杨梅一样，楚欢背负双手，冷漠而视。
“你说把话再说一遍？”光头恶狠狠道。
楚欢淡淡道：“如果你眼睛没瞎，没瞧见我要回院子吗？良辰美景，我可不愿意被你打扰。”向杨梅道：“我们进去吧！”
杨梅知道楚欢闯了大祸，拦在前面，勉强笑道：“令狐大侠，他是外地人，你……！”
“怎么？你这臭婊子要为他说情？”光头眼睛终于落在杨梅的身上，冷笑道：“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你为他说情，是冲着他的银子，还是冲着他胯下那玩意儿？”
杨梅咬着嘴唇，光头却已经打量杨梅几眼，回头笑道：“这听香小榭老子每个月总要来他娘的三五次，好像还没有上过你这臭婊子的床，晚上吴娃儿安排给大哥，等老子收拾了你后面这嫖客，今晚就骑你一晚上……你想让老子放过他，倒也不是不成，来，把衣裳都脱了，让老子瞧瞧身材如何，反正你一天到晚都他娘的干这活儿，也不怕丢人……！”
杨妈妈终于凑近过来，赔笑恳求道：“令狐大侠，你消消气，我……！”
“住嘴。”令狐大侠厉声道：“你快给老子去喊吴娃儿。”看向杨梅，“要么今晚卸了这小子一只胳膊一条腿，要么你他娘的赶紧将衣裳脱了，让弟兄们开开眼界……！”
他身后几人立时起哄，吹着口哨，有人已经叫道：“快脱，再不自己脱，咱们弟兄可要帮你了……！”
杨梅脸色惨白，后退两步，光头身边一名手下已经淫笑着冲过来，一只手已经抓住杨梅胳膊，嘻嘻笑道：“不就是千人骑万人摸的臭婊子吗？还他娘的在这里装清高，你们最擅长的不就是脱衣裳吗？你不脱，老子来帮你。”一只手已经往杨梅胸口衣襟抓过去，要扯下杨梅的衣裳。
他的手尚未碰到，就感觉手上一紧，吃惊之下，扭头一看，却见到楚欢已经探出手，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脉。
“放手，找死！”这人心下大怒，另一只手松开杨梅的手臂，一拳照着楚欢面门打过去，楚欢并不闪躲，反倒是提拳迎上来，面无表情，听得“砰”的一声响，随即听到骨骼断裂的声音，随即又是一声惨叫，那人已经蹲下身子，惨声道：“我的手……哎哟，我的手断了……！”
杨梅趁机已经躲到楚欢身后，惊魂未定，令狐大侠却已经打量楚欢几眼，显出古怪神色，“哟呵，还是个练家子？好得很，老子几天没松活筋骨了，今天倒是撞上一个不怕死的，他奶奶的，老子今天倒要让你瞧瞧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他提起醋钵大的拳头，便要上前来，却听得身边一个声音已经响起：“令狐，住手！”
令狐大侠一怔，但是那声音发出之后，他却真的没敢动手，扭头去看，却见到那独臂人正缓缓上前来。
独臂人戴着面貌，身穿棉袍，但是却披了一条黑色的大氅，大氅靠着左边掩着，却是将他断折的左臂掩住，乍一看去，并不能发现他的左臂已断。
他的脸上还是带着面具，黑暗之中，显得十分诡异，令狐大侠已经道：“大哥，你稍等片刻，三两下便解决……！”
独臂人摇头叹道：“令狐兄弟，你不是他的对手。”
“啊？”令狐大侠一怔，但却很不服气道：“大哥，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瞧我怎么收拾他……！”
独臂人摇头道：“令狐兄弟，给我薄面，不要动手。”
令狐大侠皱眉道：“大哥，你……！”
独臂人并不解释，却是向楚欢道：“人生何处不相逢，咱们又见面了！”
楚欢淡淡笑道：“看来我与仇兄还真是大有缘分。”
“我记得你曾请我用过干粮。”独臂人老仇道：“我这人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恩也不会忘记，令狐兄弟，帮我安排一桌酒席，我要请这位朋友喝两杯。”
令狐大侠目瞪口呆，“大哥，他……他是你的朋友？”打量楚欢几眼，并不觉得楚欢如何英明神武，看上去普普通通，实在不相信楚欢会是独臂人的朋友。
独臂人淡淡笑道：“至少今晚还是朋友，等到明天天亮，是敌是友或又是路人，那谁也不清楚了。”
令狐大侠感觉独臂人的话很难懂，扭头看了旁边杨妈妈一眼，怒道：“还不快些置办一桌好酒好菜，不是好酒，不是好菜，小心老子烧了你这狗屁园子。”

第七八三章 同路人
酒是好酒，菜也是好菜，满满一桌子酒菜就摆在农家院之中，只不过享受这一桌佳肴的，却只有两个人。
楚欢品着酒，眼睛却是盯在独臂人的脸上，独臂人淡定自若，终于道：“村子里失踪的事情，你可否查出结果？”
楚欢含笑反问道：“仇兄有结果？”
独臂人摇摇头，“对于我来说，那些事情并不值得我去关心。”
楚欢笑道：“仇兄似乎是要找一个人，不知道是否找到？”顿了顿，问道：“是否就是那位令狐大侠？”
“令狐中曾经受过我的恩惠，他是一个记恩的人。”独臂人手里端着酒杯，轻轻晃着，“我来到太原，便是因为令狐给了我消息，我要找的人，在太原显露踪迹。”
“那人似乎对仇兄很重要？”楚欢疑惑道：“莫非是仇兄的朋友？”
独臂人笑的很古怪，“朋友？你错了，我不会有朋友。”
楚欢一愣，独臂人已经用那独眼凝视着楚欢：“你可有朋友？”
楚欢点头道：“自然是有的，我想人生在世，或多或少都会有几位朋友。”
“或许等到有一天，你会为此而后悔。”独臂人叹道：“如果哪一天你视若兄弟的朋友出卖了你，从背后捅你一刀，你会怎么想？”
楚欢皱起眉头，明白什么，问道：“仇兄要找的人，莫非曾经是你的朋友？”
独臂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缓缓道：“我一度视他为此生最可交的朋友，不……！”他摇了摇头，神情淡定：“我甚至一度将他当成我此生最好的兄弟，与他义结金兰，仇某当初行走江湖，凡事都不放在心上，只将朋友义气放在心头，只是后来才明白，我活了半生，一直没有活明白，是他让我明白，行走江湖，本就不需要什么朋友。”
楚欢听他声音即充满了萧索，却又带着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怨恨。
“我是一名刀客。”独臂人缓缓道：“我那位朋友，曾经救了我一命，我们义结金兰，但是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他为何要在身后砍我一刀。一年来，我四处寻找，江湖的朋友也给了面子，发下了江湖追杀令，其实我只想找到他，问他一句，为何要这样做。”
楚欢一怔，他其实还真是知道，历朝历代，有朝堂，就有江湖，朝堂有朝堂的秩序，而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
他曾经听人闲话，隐隐知道江湖的一些规矩，江湖就是三教九流存在的地方，江湖之中，最恐怖的自然就是江湖追杀令。
但是并非谁都可以拥有这样的能力，能够下发江湖追杀令的人，在江湖中必然有着极广的人脉以及极高的威望。
通常而言，江湖追杀令发出，无论目标是谁，已经死了九成。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楚欢问道。
刀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和我是同样的人。”
“我们是一样的人？”楚欢不动声色笑道：“却不知仇兄所知的是什么？”
“你的心。”刀客平静道：“如果换做一年前，我不会发现，但是我现在可以看得透，你的心里也藏着秘密，或许……你也有与我同样的经历！”
“同样的经历？”楚欢笑道：“仇兄是否觉得我也曾被朋友出卖过？”
刀客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似乎也在寻找什么……！”
楚欢一怔。
刀客自己甄满酒，也不看楚欢，只是看着杯中酒，“我以前听过一个传说，在遥远的西方，有一座大雪山，听说那是神佛所在的地方，大雪山的峰巅，没有登上去，你永远不会感知在山顶的寂寞和凄冷，但是当你有一天登上峰巅，你就会体会到所有登上峰巅之人的感受。”他微抬独眼，“我知道你的心境，你是否知道我的心境？”
楚欢此时愈发觉得这名刀客不简单，刀客的眼眸子自始至终都是十分的冷漠，声音虽然平静，可是眼神却是十分的犀利。
楚欢端杯饮酒，笑道：“仇兄要找的人，是否插翅难飞？”
刀客眼眸子显得异常冷漠：“就算这次见不到他，我的后半生也将尽数用来找寻他……！”
楚欢道：“我听说令狐大侠在太原人脉极广，一呼百应，仇兄有这样的朋友，要找一个人，应该不在话下……！”轻叹道：“说起来，今日还要多谢仇兄解围，否则我只怕挨不住令狐大侠的拳头。”
刀客怪笑道：“我不是为你解围，而是为了救他，他毕竟待我不错，我不希望看到他躺下。”
楚欢哈哈笑道：“仇兄说话有意思。”
“令狐中的手脚确实不算弱，但是比起阁下，还是差得很远。”刀客叹道：“四年前见到他，他的武功如此，四年之后，没有丝毫的进步，有时候人的名太大，反而琐事繁多，琐事多了，功夫也就搁下了。不过这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很难说，看起来是坏事，未必不是好事，而看起来是好事，反而成了坏事。”
楚欢笑道：“仇兄的话很有趣。”
“其实很无趣，只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而已。”刀客摇头道：“他的武功虽然搁下了，但是他的人脉却比以前更强，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看起来有些意兴索然，楚欢却忽然道：“像令狐大侠这样在江湖上有人脉的人，我想会有很多人对他感兴趣。”
刀客眼睛微抬，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欢含笑道：“当初能够被仇兄视为兄弟，我想你要找的那人应该不是泛泛之辈。仇兄近日才赶到太原，想必得到消息也是最近的事情。”
刀客不明白楚欢想要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楚欢。
“仇兄要找的人，是否最近才到太原？”楚欢若有所思问道。
刀客道：“是否是最近才到太原，倒并不知晓，只不过令狐的人不久前在太原见到酷似此人的身影，所以令狐立刻给我送去了消息……！”
楚欢道：“但是仇兄现如今似乎并没有那人的准确消息。”
刀客并不言语。
“令狐在太原人脉广阔，被他的人盯上，应该难以消失，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令狐的人显然没有盯死那人，所以仇兄如今并不知道那人的具体下落。”楚欢淡淡笑道：“这当然不是令狐的人不尽力，只能是仇兄要找的人太过狡猾……！”
刀客冷笑道：“便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楚欢叹道：“不瞒仇兄，近日我在太原城也见到一个人，我想跟他说上几句话，但是……他的行踪诡异，我只是稍有松懈，就被他跑脱，不见踪迹……！”
刀客一怔，摇头道：“你要找的人，自然不是我要找的人，这天下当然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楚欢笑道：“我想也是。只是突然想起此事而已……！”若有所思，终于道：“其实突然说起此人，只因为此人似乎也是江湖中人，仇兄身在江湖，也不知道是否与此人有过交集……！”
刀客眼中陡然一亮，问道：“你说的是何人？”
“其实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楚欢摇头道：“只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知道他也是出身江湖……！”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刀客独臂抬起，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卷，递给楚欢，“你见到的是不是这个人？”
楚欢接过画卷，缓缓打开，旁边灯火虽然不是十分的明亮，但是楚欢只瞧了一眼，便已经抬头看着刀客，叹道：“仇兄，这天下事总是有许多的巧合，不瞒你说，几日前我追寻的人，正是此人……！”
“他在哪里？”刀客霍然站起，眼中神色激动，“你在哪里见到他？”
楚欢收起画卷，道：“仇兄不用急，我刚刚说过，此人行踪诡异，我跟丢了。”
刀客缓缓坐下，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此人叫做鲁天佑，这个名字，我此生不忘。”
楚欢此时却也是心中惊讶，其实他刚听刀客谈起找人，一开始并没有往林黛儿的同伴身上想，根本不曾想到他们有什么交集。
但是忽然间想到刀客是江湖中人，而林黛儿本身也是江湖众中人，竟是隐隐意识到这中间很有可能有什么交集。
林黛儿的同党在太原城显身，楚欢感知必定非同寻常，太原的情况扑朔迷离，楚欢已经强烈地感觉到太原即将有天大的事情要发生，各种迹象诡异多端，可是想要破解其中的谜团，却并不容易，楚欢知道想要在太原取得进展，仅靠自己一人之力，实在是太过吃力，他需要利用一些助力来帮助自己。
不知为何，这刀客突然出现，楚欢竟隐隐感觉此人很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助力，当画卷拿出来，确定这刀客找寻的竟然果真是林黛儿的同伴，楚欢竟是觉得浑身一阵轻松，就似乎肩头上有一块压着的石头陡然落下。
“冒昧问一句，仇兄的眼睛似乎是新伤……却不知是否就是鲁天佑所害？”楚欢此时还不敢完全确定刀客与鲁天佑的瓜葛，有心试探一番。
刀客摇头，“我的断臂，是拜他所赐，不过这只眼睛，却是我自己亲手所为。”冷笑道：“我有眼无珠，错认兄弟，要它何用？”

第七八四章 合则两利
楚欢有些出乎意料，他身上有伤疤无数，自然能够一眼瞧出新伤旧伤，这刀客面具下的那只眼睛，楚欢推测受伤的时间并不久，只以为是鲁天佑所害，却万想不到竟是刀客自己弄瞎了眼睛。
将自己的眼珠子毁去，亦可见刀客对鲁天佑的刻骨仇恨。
“那仇兄接下来怎么办？”楚欢微一沉吟，“继续让令狐的人帮你找寻？”
刀客道：“只要他在太原，藏也藏不住，我总会挖地三尺将他找出来。”
楚欢摇头叹道：“鲁天佑的行踪，只怕不是那么容易找到。”
刀客凝视着楚欢，问道：“你还知道一些什么？”
“关于鲁天佑？”楚欢端起酒杯，“其实我对他所知十分有限，不过……！”顿了顿，淡淡笑道：“不过如果仇兄真的想要找寻他，我倒可以给出一些线索。”
“哦？”刀客问道：“何出此言？”
“仇兄不知是否听过天门道？”楚欢盯着刀客的眼睛问道。
刀客冷笑道：“自然是听过的，不过是一群别有居心之辈，妖言惑众而已。”他言语之中，竟似乎对天门道十分的鄙夷。
楚欢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笑道：“仇兄似乎对天门道并无好感。”
“君昏臣庸，老百姓过不下去日子，想要造反，自己拿起刀枪便是。”刀客淡淡道：“只是打着鬼神旗号，蛊惑百姓，那比之朝廷更为可恨。”
楚欢叹道：“仇兄所言极是。”
刀客微眯起眼睛，问道：“你为何突然提起天门道？”戒备起来，“难道你是天门道的人？”
楚欢哑然失笑，“仇兄看我像天门道的人？”
刀客打量几眼，也不说话，端起酒杯，问道：“那你究竟是何人？”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实不相瞒，在下姓楚，单名一个欢字！”
“楚欢？”刀客错愕道：“你是哪个楚欢？”
楚欢笑道：“仇兄所指的又是哪个楚欢？”
“我知道不久前，秦国出使西梁的副使就叫做楚欢。”刀客道：“使团出使之前，我们都以为这支使团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莫说回到秦国，恐怕连金古兰大沙漠都无法跨越。只是后来却听说，这支使团安然返回，市井流传，使团的副使楚欢在西梁大振国威，在西梁的王庭，不下刀，不跪拜，很有骨气……！”狐疑打量楚欢几眼，“你该不会就是那位秦国副使吧？”眼中充满了惊讶之色。
楚欢苦笑道：“其实也不是有骨气，只不过西两人当初来秦国的时候，带刀入殿，他们既然可以，我们自然也可以。”
刀客吃惊道：“难道……难道你真的就是那位秦国副使？”
楚欢摆了摆手，低声道：“仇兄的声音能否小一些，我好歹也是帝国的官员，如果半夜三更寻花问柳的事儿传扬出去，对我的声誉总是大大的影响。”
刀客眼中显出兴奋之色，竟是笑起来，“楚欢，原来当真是你，你可不要骗我。朝廷的狗官，昏聩无能，没有我仇如血瞧上眼的，但是唯独有两个官员，仇如血还存有三分敬意，一位是徐从阳，听说这老家伙在朝廷里还能说几句真话，另一个就是你，你能带着使团安全返回，而且没有辱没咱们中原人的骨气……！”冲着楚欢竖起大拇指，“是条汉子！”
楚欢笑道：“如此看来，仇兄虽然是江湖人，但是骨子里却是一位爱国志士。”
刀客摇头道：“什么志士不志士，只是觉着既然活过一遭，就要活得像个人而已。”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楚欢，你来这里，总不会真的是为了寻花问柳吧？”打量楚欢两眼，眼中显出怀疑之色，似乎并不相信楚欢是真的来青楼寻欢。
楚欢凝视着刀客，沉默片刻，终于道：“实不相瞒，我是奉了朝廷之命，前来安邑抄没黄氏家产……！”
“抄家？”刀客顿时笑起来，“黄家在安邑横行霸道二十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这才二十年，尽落得个灭族抄家的结果，多行不义必自毙……只不过楚兄既然是来抄家，怎地抄到了楼子里来？”
“前几日我发现了鲁天佑的踪迹，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楚欢当然不会说是为了打探方世豪的迹象而来，“最近我得到消息，在太原府，有天门道图蠢蠢欲动，我不知道鲁天佑的出现，与天门道是否有干系……很早之前，我听人说过，想要打探消息，有两个去处最管用，一个是茶馆，一个就是欢场……！”
刀客颔首道：“我明白了，你是在找寻天门道的踪迹……！”顿了顿，问道：“你是说鲁天佑与天门道有干系？”
“我并不能确定。”楚欢摇头道：“但是天门道最近才在太原府蠢蠢欲动，鲁天佑也在这种时候突然露头，我想多少还是有些关系。”向刀客笑道：“仇兄想要找鲁天佑，如果就这样沿街找寻，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线索，要找人，就要找寻源头，如果鲁天佑出现在太原，果真与天门道有关，那么只要摸清太原天门道的底细，鲁天佑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刀客若有所思，许久之后，终于道：“楚兄当真以为鲁天佑与天门道有干系？摸清天门道，就能找到鲁天佑？”
楚欢道：“十有八九如此。”随即笑道：“这只是我个人找寻的方向，未必成功。”
仇如血想了想，终于道：“你是官府的人，人多势众，我这边也有不少江湖的汉子，令狐受过我的恩惠，也算得上是个仗义的人，他在太原府的人脉很广，若是我们双管齐下，想必要查出天门道的底细，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楚欢笑道：“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双管齐下，鲁天佑那真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如果是你的人先发现了鲁天佑的踪迹，你准备怎么做？”仇如血盯着楚欢的眼睛。
楚欢叹道：“如果当真是我们先发现鲁天佑，抓到他之后，我会将他交给仇兄处理。我的目标是天门道，而不是鲁天佑一人。”
“好。”仇如血立刻道：“你的目标是天门道，而我的目标是鲁天佑，只要你答应抓到鲁天佑之后，将他交给我，我可以帮你打听天门道的消息。”
楚欢双眉一展，“仇兄此言当真？”
“仇某说话，一诺千金。”仇如血正色道：“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食言而肥，仇某恩怨分明，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楚欢叹道：“你这是在威胁朝廷命官？”
仇如血摇头道：“朝廷命官在我眼中只是个屁，我能够与你坐在一起饮酒，不是因为你是朝廷命官，只因为你是楚欢，这一点，希望你能够明白。”
楚欢神情变的严肃起来，“仇兄，天门道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也绝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能够在东南掀起那么大的风浪，必然也是组织严密，据我所知，天门道之中，多有奇人异士，对他们，万不可有丝毫轻视之心。”
“你的意思是？”
“我只希望仇兄这边有任何关于天门道的消息，能够告知于我。”楚欢正色道：“他们是铁板一块，如果我们是散沙一盘，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仇如血微一沉吟，终于道：“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这边的人，都听你指挥？”
“天门道计划周密，如果我们不能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就注定会失败。”楚欢叹道：“如果仇兄有详尽的计划，我也可以听仇兄的指挥……！”
仇如血已经抬手道：“罢了，你既然说天门道都是狡诈之人，那么要对付他们，只能以毒攻毒，你是官场的人，花花肠子多，我们这边听你安排就是。”
楚欢苦笑道：“仇兄这话，不知道是夸我，还是损我。”
楚欢离开听香小榭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仇如血也并没有离开，两人约定了联络的方式，孙子空走出听香小榭的时候，眼中带着依依不舍之色，显然并不愿意这么快离开温柔乡。
听香小榭一行，楚欢所获不算轻，悄无声息回到行辕之时，天已经隐隐发亮，孙子空虽然困乏，却没有歇下，而是按照楚欢的吩咐，早早就往客栈那边去看看马正二人是否回来，他前脚刚离开，后脚便有人来到楚欢的院子，敲响了楚欢的门。
楚欢一开始以为是送早餐过来，但是看看天色，距离送早餐还有些时候，开门看时，才见到行辕的护卫禀道：“钦差大人，轩辕将军抵达行辕，正在等候传见。”
楚欢闻言，精神一振，轩辕胜才的到来，让楚欢心情大好，也不顾其他，径自来到行辕正院大堂，刚一入门，就瞧见轩辕胜才正在堂内等候，见到楚欢，轩辕胜才面露喜色，急忙上前来，拱手道：“大人，可算见到你了，我等姗姗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楚欢却是笑着拉轩辕胜才坐下，轩辕胜才已经道：“我们两个时辰前抵达太原城，城门未开，似乎最近几日太原城正在戒严，好在我那块近卫军的牌子还有些作用，进了城，知道大人如果抵达，必定会下榻行辕，所以直接带人往这里来瞧瞧大人在不在。”
“袁总督他们还不知道你们入城？”
“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轩辕胜才看起来风尘仆仆，“咱们两百多人入城，城门守卫恐怕已经禀报袁总督。大人，瞧见你安然无恙，我可放心了，这一路之上，我心里就是担心你，你若真是有伤了一根头发，我是万死不能辞其咎！”
楚欢笑道：“我自然是安然无恙，只是按照路程时日估算，你该在两日之前就应该抵达，莫不是途中出了事情，所以耽搁？”
轩辕胜才神情凝重起来，“大人，路途之中，我们确实是因故耽搁。”盯着楚欢的眼睛：“我们见到了天门妖道！”

第七八五章 百鬼夜行
楚欢听轩辕胜才自称见到了天门妖道，有些惊讶，问道：“在何处见到？”
“湖州境内。”轩辕胜才肃然道：“大人知道，我们行路，事先都会派出斥候探路，那天夜里，两名斥候在前探路，回来之后，便说见到极为诡异的情况。”
“什么情况？”
“有大批的百姓在深更半夜，聚在一起，去往一处。”轩辕胜才轻声道：“据报有两百多人，都是趁着夜深人静之时，偷偷而行，尽走偏僻小路，斥候见到这种情况，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急忙回去报我。”
“后来如何？”
轩辕胜才道：“我也觉得深更半夜两百多民百姓不在家里呆着，却偷偷聚在一起，其中事情诡异，如果带兵过去，恐怕打草惊蛇，所以我带了十名好手，偷偷过去打探虚实。”
“我们脱去甲胄，只穿了普通的衣裳，不到半个时辰，就找到了那群徒步而行的百姓。”轩辕胜才神情凝重，“等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又多出了近百人，而且一路之上，尽走荒无人烟之处，途中时不时地有人加入队伍，我当时带人在途中截住几名汇集过来的百姓，带着五人换上了他们的衣裳，派另外五人将那些百姓带回营中。”
楚欢道：“轩辕将军这是要浑水摸鱼。”
轩辕胜才苦笑道：“数百名百姓，衣衫娄烂，一看都是贫苦百姓，我们若是不换上衣裳，在人群之中便会十分显眼，一下子就要被他们看破。”
“后来又如何？”
“我们混入人群，跟着那群百姓一路而行，途中留有记号。”轩辕胜才缓缓道：“一直走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到了一处山林之中，进了山林，就见到有两名道士就在山口等候，将百姓带入了山里的一处山洞，那山洞十分的宽敞，可以容纳近千人，我们进到里面，才发现里面已经聚集了一两百人，前前后后加起来，竟有五百多人之众……！”
“全都是百姓？”楚欢皱眉问道。
轩辕胜才道：“正是，都是衣衫娄烂的百姓，这些人进了山洞，就在山洞之内的一块大石台边上四周围坐，我们几个往脸上涂了泥土，混在人群之中，等了小半日，天色都亮了，才见到一名老道士忽然出现，那些百姓见到那老道士，立刻都向他跪拜……！”
楚欢神情冷峻，冷笑道：“歪门邪道的妖道！”
“那老道士登上了大石台，念了好一番咒语，我也没听清楚到底念些什么，但是在场的百姓，神色都是十分的虔诚，他们看那老道士的眼神，就像……就像看着神仙……！”轩辕胜才回忆着不久前刚刚经历的那一幕，神情自始至终都保持凝重：“那老道士念了半天经，所有百姓都是一声不吭，好半日之后，我忽然瞧见那老道士拿出一块石头，放在左手之中，当着众人之面，他手里的拂尘盖住那石头，他念了几句，等他拿开之后，那块石头……那块石头……！”轩辕胜才武门出身，艺高人胆大，但是此时脸上却显出惊骇之色，“那块石头，竟然变成了金子，形状还与那块石头一模一样，但是已经从石头变成了金子！”
“点石成金？”楚欢冷哼一声，“这是江湖骗子的把戏！”
轩辕胜才道：“我也知道那肯定是鬼把戏，可是我从头至尾看的极清楚，硬是没有看出丝毫破绽……！”摇头苦笑道：“那老道士的手段，确实了得，所有的百姓都是目瞪口呆，很快便全都再次跪拜下去，称他为救苦救难老神仙！”
楚欢叹道：“以将军的眼力，都未能看出破绽，那些百姓更不可能看出破绽。”
此时有人奉了茶水上来，轩辕胜才停住不言，等那人退下，轩辕胜才才拿起茶杯，饮了小半杯，放下茶杯，这才轻声道：“这还不算最稀奇的，过了片刻，两名道士在那大石台上生了大火，那老道竟然站在烈火之中，毫发无伤……就连他的拂尘也是没有丝毫的损坏，大人，你说这……这是不是太邪门了？”
楚欢道：“他们本就是为了蛊惑百姓，如果拿不出一些不可思议的歪门邪道，自然也无法蛊惑人心……！”眼眸子中带着异色，“看来天门道果然在安邑道蠢蠢欲动，东南在动乱，他们又将触角伸到了安邑这边……！”
轩辕胜才又道：“这两手露出来了，百姓们对他已经是视若神明，这个时候，那妖道才开始满嘴胡言，说什么……！”顿了顿，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话并不方便说出。
楚欢轻声道：“轩辕将军不必有顾虑，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轩辕胜才这才叹道：“那老道士说圣上乃是……乃是邪魔降世，幻化人形，荼毒百姓，若是任由……任由圣上这邪魔为非作歹，天下百姓将永无宁日，世世代代都将生存在水生火热之中……！”
楚欢哑然失笑道：“圣上是邪魔幻化？看来这天门道为了蛊惑百姓，还真是煞费苦心，准备了这般荒谬的说词。”
轩辕胜才摇头叹道：“大人觉得荒谬，可是那些百姓却都信以为真，当时就有不少百姓站出来，说圣上穷奢极欲，不顾百姓死活，那定然是邪魔降世……大人你没有看到，当时在场数百名百姓，都是群情激奋，对圣上都是有……有不敬之言！”
“除此之外，那老道士又说了些什么？”
轩辕胜才肃然道：“天门初开，老君降世，凡我道民，得享永生！”
“这是？”
“这就是天门道蛊惑百姓的十六字真言。”轩辕胜才沉声道：“老道士声称，圣上乃是邪魔降世，只有太上老君才能降服邪魔，还百姓清平世界。但是太上老君乃是天上的大仙，不会轻易下凡，只有百姓万众一心，心存虔诚之心，才能乞告太上老君降生于世，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楚欢端起茶杯，并不说话。
“那老道士还说，他是太上老君派往人间的使者，体察凡间的疾苦，太上老君从天上派下近百使者，这些使者只要得到百姓的拥护，就能够打开天门，迎接太上老君下凡尘。”轩辕胜才情不自禁握起拳头，“在太上老君降世之前，能够皈依老君，崇信天门道，成为天门道的门徒，那么等到老君降世之日，只要是天门道民，便将享永生福禄！”
楚欢心中苦笑，对于那些贫苦百姓来说，艰难的生活让他们心中充满了怨怒，他们对朝廷深恶痛绝，当有人站出来声称皇帝陛下是妖魔，百姓自然是深信不疑，这时候天门道借机宣称太上老君可以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他们又怎能不去膜拜。
轩辕胜才又饮了口茶，放下茶杯，“除此之外，那老妖道还说什么乾坤颠倒，阴阳错位……说什么鬼魅生祸……！”他眉头皱起，“大人，你比我先到太原，可听说这边闹鬼？”
“闹鬼？”楚欢瞬间便想到那些闹鬼的村子。
轩辕胜才点头道：“正是。老妖道声称，圣上是邪魔降世，倒行逆施，导致生灵涂炭，阴阳错位，还说什么圣上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三界都是生出怨气，天界不安，凡间疾苦，阴司混乱……！”他的眉头锁起，低声道：“他说阴界的怨气，已经冲破了鬼门关，那些怨鬼从鬼门关出来，祸乱人间，如今晃晃世间，人鬼相通，百鬼夜行……若是没有天门道的庇佑，百姓将会被冤鬼缠身，日月无光……大人，这安邑难道真的在闹鬼？”
楚欢冷笑道：“我先前还只是怀疑，如今却已经可以确定了！”
“什么？”
“安邑道的那些古怪之事，果真是天门道在背后所为。”楚欢冷笑道：“他们四处装神弄鬼，便是为了吓唬百姓……天门道果然是邪门歪道，利用这些卑鄙无耻的手段，蛊惑百姓，旁门外道，动乱天下，遗毒百姓，不可不除。”当下便将自己之前在荒村所见所闻告知了轩辕胜才，轩辕胜才立时握起拳头，怒道：“大人，照你这样说，在背后装神弄鬼的，必定是天门道的人，看来如今他们已经将手伸到了安邑道，大人，天门道鬼鬼祟祟，蛊惑民心，装神弄鬼，咱们不可不防！”
楚欢微微颔首，将目光重新投回轩辕胜才脸上，问道：“那伙妖道，已经被你们擒拿？”
轩辕胜才神情有些尴尬，惭愧道：“大人，我们没有抓到他们，却反而差点死在他们手里……！”感觉到很是丢脸，脸上有些发红。
楚欢“哦”了一声，轩辕胜才已经解释道：“老妖道蛊惑百姓，那些百姓一个个都要投入天门道，要恭迎狗屁老君，老妖道就令人抬出了一口大纲，缸里面装了整整一缸子酒，老妖道对百姓说，想要入道，就要立下血誓，日后道门但有号令，道门弟子便要积极响应，他让百姓一个接一个地走到那口大纲边上，谁要入道，先要用刀子在手指头割一个口子，往缸里滴两滴血，然后再饮小半碗酒……！”
楚欢盯着轩辕胜才，细心聆听。
“我和几名弟兄在人群中，也排着队过去，轮到我的时候，瞧见那缸里的酒有些浑浊，前面那些百姓每人两滴血，那缸里是酒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十分的可怖。”轩辕胜才苦笑道：“也怪我沉不住气，那口大缸距离老妖道不过几步之遥，我瞧见机不可失，于是……！”摇头叹道：“于是我便出手了！”

第七八六章 拿人钱财不办差
楚欢叹道：“将军自然没有得手。”
轩辕胜才拳头握紧，“本来我有九分把握，所谓擒贼擒王，只要拿下那老妖道，旁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而且老妖道是天门道中人，拿下他之后，必能审出有用的情报……只是我却没有想到，那老妖道身边跟着的道士却是不怕死，我突然出手，那老妖道身边一名道士反应也是极为快速，竟是阻挡在我和老妖道之间……！”
“我的目标直取老妖道，自然不会让他阻挡了我的道路。”轩辕胜才冷笑道：“我一拳将那拦在中间的道士打飞，可是就这么一耽搁，另一名道士已经背着老妖道转身就跑，那老妖道口里已经大喊大叫，说我们是妖魔作祟……那些百姓先是吃了一惊，随后……随后就如同发疯一样，都往我扑过来……！”
楚欢脑海中甚至能够大致想象当时的情景，在那些百姓的眼中，老道士乃是太上老君的使者，是他们顶礼膜拜之人，这时候轩辕胜才突然出手，对于那些已经被洗脑的百姓来说，轩辕胜才自然是妖魔，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轩辕胜才眼角微微抽搐，低声道：“大人没有见到当时的景象，那些百姓都是目露凶光，就像是要将我撕碎，我没能抓到老妖道，却被那几百名百姓团团围住，我手底下几名兄弟急忙过去护住我，可是当时对方有好几百人，我这边加起来也才六个人，而且手中连兵器也没有带……情况可说是十分的危急。那老妖道只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见踪迹，我当时便劝说那些百姓，告诉他们不要被老妖道的胡言乱语蛊惑，这不说还好，话一出口，那些百姓更加疯癫，一个个就像发了疯一样，我们知道如果不杀出去，那些百姓便要将我们活活撕碎，万般无奈，只能向山洞外冲。”
楚欢叹道：“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你们几个虽然武功不弱，轩辕将军你更是武功卓越，可是手无寸铁，想要突破几百名遭受蛊惑的百姓包围，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轩辕胜才苦笑道：“谁说不是，人一旦疯了，想叫也叫不醒，那帮百姓就是如此。我们每前进一步，都是十分困难，一开始我们只是将靠近身边的百姓打开，知道他们也是被人蛊惑，并不伤及他们的性命，但是这些人就好像着了魔一样，悍不畏死，踢开一个，便会扑上来两个，还没到洞口，我这边竟然有……！”拳头上的青筋暴突，“有两个兄弟一个闪失，就被他们扑倒在地……大人你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那帮百姓竟如同野兽一样，两个兄弟被扑倒在地之后，一群人便扑上去，疯狂撕扯，有人拿起石头，硬是往咱们兄弟脑袋上砸，只是转眼工夫，两名兄弟就被石头活活砸死，那景象……！”他闭上眼睛，一时间没有说话。
楚欢知道轩辕胜才的心情，轻轻拍了拍轩辕胜才肩膀，轩辕胜才沉默一阵，终于睁开眼睛，轻声道：“我们剩下几个好不容易打到山洞口，除了两名弟兄被杀，还有两名兄弟在撕扯中受了伤，这些百姓根本不会让我们离开，我们好不容易冲出洞，他们还是在后面尾随，拿着石头向我们砸过来，那山林崎岖，我们根本走不快，反倒是其中有些百姓很适应山林中的道路，四下里围堵我们……！”向楚欢苦笑道：“大人，不瞒你说，我活到现在，还从没有那么狼狈过。”
楚欢问道：“那你们后来如何逃出来？”
轩辕胜才道：“也还是咱们兄弟机警，营地那边见到我们一夜未归，已经派了一支队伍追寻我们，也亏我事先沿途留下了记号，就是以防万一，他们硬是循着记号找过来，听到山中有动静，那一支不过三十多人的队伍立马杀进了山林。近卫军训练有素，他们出来寻我们之时，又配齐了兵器，那些百姓自然不敢正面相对，瞧见咱们的人杀过来，立刻便四散而逃，我又带着大伙儿杀回山洞，可是那些乱民早已经分散在山中，做了鸟兽散，那老妖道更是早已经不在洞中，我们在山洞里仔细搜找，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弟兄们抓了十几个乱民，又将两名遇害兄弟的遗体带回，这事儿不小，我当即便直接找到当地的县衙门，前后有二十多名乱民在我们手中，我们仔细盘问，虽然也得到一些口供，但都是无关紧要，这些百姓，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只知道天门道要普救世人，而真要他们说起天门道，他们却又是一无所知……！”恨恨道：“当真是一群愚不可及的乱民！”
“那些百姓如今在哪里？”
“都被当地县衙门关押起来。”轩辕胜才道：“在那边耽搁了一天多，县衙门后来派人搜山，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我担心大人在这边的情况，也不敢多耽搁，将两名兄弟的遗体交给当地县衙先保存起来，那些乱民也暂时关押在县衙大佬，率人先行往太原这边来……大人，太原的事情如果结束，我看也还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天门道的事情！”
楚欢淡淡笑道：“或许太原的事情一了，天门道在安邑也就完全浮出水面了。”又道：“轩辕将军，你们一路辛苦，先让行辕的人置备食物，你和弟兄们先吃东西，然后好好歇息一两日……！”顿了顿，若有所思道：“只怕日后还有更多更困难的事情在等着我们。”
这一日楚欢也没有离开行辕，轩辕胜才等人刚刚抵达，风尘仆仆，歇了一日。
到了晚上，轩辕胜才养好了精神，这才过来向楚欢了解太原的事情，楚欢将一些可以告知的事情详细告诉了轩辕胜才，听说卫所军指挥使厉王孙被人下毒暗害，又通过青花瓷传递消息过来，轩辕胜才大是惊奇，只是对于“将在公门，老君夕破”八字语，轩辕胜才也是一筹未解。
楚欢接下来连续几日都是与户部司的人盘点黄家的家产，有些账目，自然不只是坐在屋子里看着账本就行，需要亲自前往视察，例如黄家留下的店铺，按照皇帝陛下的指示，黄家的土地和店铺这些固定资产，楚欢有权将之变卖，转化成金银，然后运返京城，楚欢自然先要巡视一下这些店铺的规模和位置，然后对太原的市场价格大致做一个了解，以便可以将这些固定产进行处理。
之前楚欢出门往户部司办公，是由行辕的护卫负责保护，轩辕胜才的近卫军抵达之后，轩辕胜才便亲自担负起护卫任务，每日里护卫在楚欢身边，也算得上是寸步不离，尽心护卫楚欢的安全。
实际上这几日楚欢除了与太原户部司的人接触极多，与太原府的商人接触却也是不少。
楚欢心中很清楚，皇帝派给自己的三件事情，虽然最为艰难的就是调查出神衣卫遇害的真凶，但是对于当前的朝廷来说，最直接受利的，就是抄没黄氏的家财。
东南那边，雷孤衡正率军平剿天门道，如果能够速战速决，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是战事一旦稍有拖延，那么户部衙门便将承受极大的压力。
户部衙门目前的情况，楚欢最是清楚，无论钱粮，都是捉襟见肘，万一东南真的战事不顺利，户部衙门很有可能无法对前方的战事提供有力的后勤保障，皇帝对于这一点，想来多少还是清楚的，所以临行之前，皇帝也曾强调过，黄家的固定产，朝廷不需要，需要的是楚欢能够从安邑的抄家事宜中，往京中带去大批的钱粮。
黄家富可敌国，如果能够将黄家的家资完全充入户部，那么必然会给户部解决燃眉之急，哪怕东南战线战事不顺，帝国却还是能够进行一定的支援。
所以楚欢在与太原户部司师主事言谈之中，自然透漏出要将黄家的固定产变卖，转换成现银，毕竟此后这些事情还要师主事以及户部司的极力配合，楚欢对与变卖黄家家产知识并不隐瞒，而师主事身在户部，平日里少不得与那些大小商贾接触，其中自然也不乏交好者，实际上对于朝廷如何处理黄家的家产，安邑道的商人始终都是极其关心。
黄家在安邑道各州，所拥有的商铺数以百计，已经形成了庞大的安邑本土商贸网络，而黄家的土地，那都是地理位置极其优越的良田，安邑上下，全都在眼巴巴地张望，当楚欢透漏出黄家的固定产将要出售处理，那些张望已久的商贾们自然不可能继续安坐，都是想尽办法要与楚欢接上头，虽然众人不知道楚欢要调查神衣卫被害真相，但是却都知道这位钦差大人来到安邑就是为了抄没黄家的家财，而黄家固定产的出售，决定权正是在这位钦差大人的手中，如此一来，谁都希望能够靠近楚欢，只要能够先买通这位钦差大人，想要将当初黄家的固定产弄到手中，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师主事这几日对楚欢更是极尽谦恭，商人们想要拜见钦差大人，自然不是容易的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能够先搞定师主事，然后以师主事为牵线人，觐见钦差，所以这几日师主事白天跟着楚欢处理公务，一到晚上回府，门前屋后车马如云，商贾们纷纷上门送礼拜见，就是希望师主事能够安排拜见钦差大人的机会。
师主事那人钱财，与人办事，每天还真是专门安排一部分时间，让商人前来觐见楚欢，他对楚欢美其名曰是与太原商界打好关系，可以更多了解黄家在安邑商界的情况，楚欢对于其中的门道，心知肚明，不过每日里却还是接见几名商人，商人们献上的“薄礼”，楚欢毫不客气地收下，至若打机锋谈到其他问题，楚欢都是面带微笑，并不多言，商人们自然不知道，这位钦差大人对于如何出售黄家的固定产，早就有了打算。

第七八七章 观湖台
玉锁湖位于太原府城北面不到百里处，方圆数百里，面积巨大，东西两面有山，冬季已到，湖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这冰面并不厚，连一人之力也无法承受，在玉锁湖的四面，都有官兵驻守，将玉锁湖团团围住。
玉锁湖东西两面的岸边不远，各有一座山，这一阵子以来，两座山下，都是日夜忙碌，紧急赶工，修造攻打玉锁湖的船只。
玉锁湖之中，有两座岛，一名太平，一名鲤鱼，两处小岛都是处于湖中心，虽然岛屿的面积不是很大，但是位置奇佳，两岛之间相距不过数里之地，互为犄角，黄家在攻打总督府失利之后，迅速撤出太原，逃到了玉锁湖之上的两处小岛上。
玉锁湖一度是黄家的私人湖泊，黄家退往玉锁湖之后，玉锁湖大小船只悉数成为黄家掌中物，也正是因为拥有一支足可与官府相抗的船队，官兵始终没有轻举妄动。
驻扎在玉锁湖四周的官兵，超过万人，除了总督禁卫军主力，另有从各州调来的州军，相比起黄家的人马，官兵的战斗力自然是要强出许多，但这也仅仅是指路面上的战斗，若论起在湖上的水战，官兵却未必强过黄家人马。
黄家如今聚集在岛上的人手，几乎都是黄家本来的家仆或者门客，其中有半数就是曾经在玉锁湖为黄家做事的人，这些人几乎常年生活在方圆数百里的湖面上，对于玉锁湖异常的熟悉，而且极其熟悉水性，相比起黄家的水军，官兵之中熟悉水性的人寥寥无几。
帝国是从马上得天下，瀛元征伐天下，最大的利器便是曾经拥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强大铁骑，虽然在后来的征讨之中，也先后经过数次水战，收纳了不少水军，但是帝国建立之后，水军一直没能得到发展，而皇帝一直欣赏的是骑兵，对于水军并不重视，所以帝国发展了诸多马场，号称大秦六大马场，而水军所需要的战船，数年也未必能够添上一艘。
帝国的水军，主要是在东南沿海一带，安邑地处中原腹部偏北地区，境内虽然多湖泊，帝国却始终没有在安邑设立水军，立国至今，安邑实际上也多次出现匪乱，但规模都不大，其中也有水匪生事，总督禁卫军出兵围剿，即使没有水军，只需要围困水匪盘踞所在，等到水匪无法支撑，通常都会主动出来投降。
这一次黄家退守玉锁湖之后，总督派兵先将玉锁湖团团围住，尔后从安邑各处往玉锁湖这边调用船只，除此之外，更是调来大批的工匠，就在玉锁湖岸边修造船只。
也曾有人建议深入山中或者他处秘密建造船只，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肆造船，黄家那边对于官兵的船只情况必会了如指掌。
袁崇尚却是丝毫不以为意，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注意，反倒向众人解释，在玉锁湖岸边大肆修建船只，这样的手笔，本就是向盘踞在玉锁湖中的黄家残党表明朝廷平乱的决心，而且眼看着官府每天都在兴造船只，黄家残党只能越来越心慌，士气也会慢慢消沉下去，按照袁大总督的说法，这是兵马未见，攻心为上，在最后决战来临之前，先给盘踞当上的乱党一个心理上的攻势。
时当午后，天空还飘着小雪，袁崇尚此时正陪着钦差大臣楚欢一行人在玉锁湖东边的山下进行巡视。
玉锁湖是黄家盘踞缩在，楚欢前往玉锁湖附近视察，轩辕胜才自然是提起小心，将两百近卫军护卫尽数调动随同保护，袁崇尚则是一身戎装，这一次总督禁卫军统制方世豪则是跟在了袁崇尚的身边。
袁崇尚戎装在身，倒真是英武过人，楚欢则是一身官袍，与袁崇尚并肩走在工地中，两人看上去一文一武，倒也是相得益彰。
两人身后，方世豪和轩辕胜才则是并肩而行，其后则又跟着从太原城陪同而来的数位官员，户部师主事、兵部主事都是霍然在列，而工部主事一直都是在工地这边，袁崇尚等人抵达之时，工部司主事就早早带着身在工地的大小工部司官员迎接。
此时工部主事就在最前方，领着众人巡视工地，一边走，一边做着介绍。
“两位大人，造船用的木材，如今还在陆续地往这边运送过来。”工部司主事弓着身子，“总督大人下令在年前必须将所有的船只完工，一开始还真是有些吃力，不过总督大人英明，那些商贾们有钱出钱，有物出物，用来造船的银子已经是足够，有了银子，这工程就顺利得多，所需要的材料，络绎不绝往这边运送过来，照这样下去，绝对不会耽搁工期。”
袁崇尚行走之时，铠甲摩擦之声颇是刺耳，问道：“本督要的那四艘战船，还要多久才能完工？”
工部司主事忙道：“回总督大人的话，其他船只的进度都很快，唯独那四艘战船，虽然最好的工匠都用来建造它们，可是……战船毕竟非比寻常，也是总督大人用来对付乱党的利器，不能有丝毫马虎，所以……所以进展……！”
袁崇尚怒道：“本督给你找来最好的工匠，银子也不缺你的，难道你这边进度还有问题？本督可告诉你，年前若是没能将四艘战船交付使用，小心你的脑袋。”
工部司主事忙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楚欢已经笑道：“总督大人，咱们这边已经修造了战船？”
袁崇尚点头道：“黄家最强的，就是有两艘战船，他有两艘，本督就修造四艘，而且比他们的战船还要好。等到四艘战船完工的时候，就是我们最后进攻的时候，到时候四艘战船在前，本督倒要瞧瞧黄家如何应对？”又向道：“现在下湖的有多少艘船只？”
“回大人，从各地调来的船只总共有六十三艘，但是其中一部分已经多有损毁，需要修缮，此外这边已经建造出二十一艘船，可以下水的船只，如今加起来应该有四十七艘，这四十七艘船，已经停泊在湖边。”工部司主事已经向着湖边指了指，“大人请看那边。”
众人看过去，过见到湖边已经有不少船只停泊，此时正有一些兵士拿着竹帚在扫去船上的积雪。
“方统制，你身体不适，休养了多日，不过最近可要打起精神来。”袁崇尚回过头，看着方世豪，“你手下的那些官兵，没有多少在水上作过战，虽然战船尚未完工，无法攻打，不过湖里已经有了不少船只，你也可以让你的部下先都往船上适应一下，免得到时候真要打起来，一群旱鸭子如何是那帮水鬼的对手？”
方世豪立刻拱手道：“属下明白，属下立刻传令，从今日起，吃住都要在船上。”
袁崇尚笑道：“就是这个意思了，能够吃住都在船上，时间久了，总会适应一些的。”挥手道：“你现在就去安排吧，咱们做事，绝不能拖拖拉拉。”向楚欢道：“楚大人，今日请你前来，一时巡查一下玉锁湖这边的部署，二来也是借此机会，让你一览玉锁湖的风光。”
楚欢背负双手笑道：“总督大人，时值冬日，玉锁湖的风光却也不能一睹全貌，倒是有些可惜。”
袁崇尚立刻摇头笑道：“不可惜不可惜。”抬起手，冲着山上指去，“楚大人，你往那里看。”
楚欢循着袁崇尚所指方向看去，却见到山上竖立着一座建筑，犹若一座宝塔，在山部顶端竖立着，宛若一柄宝剑，直刺云霄。
“那是？”
“观湖台！”袁崇尚摸着粗须笑道：“楚大人有所不知，这玉锁湖素来就是太原一景，而玉锁双景，那在咱们安邑，可是赫赫有名！”
“玉锁双景？”
“都是指这玉锁湖，不过所谓的双景，却是指两季之景。”袁崇尚解释道：“夏日一景，冬日一景，是为双景。”
楚欢笑道：“原来如此。”
“也正因如此，许多人来到太原，都要往这边来观赏一番。”袁崇尚指着山上那观湖台，“这是五十多年前便已经建下，就是用来观赏玉锁湖之用，它地处山端，只要登上楼台，极目远眺，整个玉锁湖，几乎是尽收眼底，楚大人，这是你万万不能错过的机会。”笑声之中，拉着楚欢往山上去。
从山脚通向山端，有专门的道路，方世豪点兵登船，一众官员则是跟着袁崇尚往山上去，这山路虽然通常，但是攀爬上山，却也极好体力，不少人到了半山腰，就已经气喘吁吁，但是楚欢和袁崇尚却是谈笑自若。
到得山上，楚欢看的清楚，山上立着的，还真是一座塔楼，工部主事在前领路，众人进了塔楼，一直登上楼顶，这楼顶上面是宝塔盖，下面却是四周以立柱撑着，既是通透，可以目视四方，楚欢见到这塔楼的面积也不算小，早已经设下了两桌酒宴，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这个时候能有瓜果摆出来，亦可见煞费苦心。
楚欢走到塔楼边沿，极目望去，只见得居高临下，四方渺小，站立高处，还真是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让人心境为之一放。

第七八八章 疑阵
此时众人都靠到塔楼边沿，袁崇尚抬手指着玉锁湖，笑道：“楚大人，身在此处，玉锁湖尽收眼底，你瞧瞧，这眼前，就是咱们安邑第一大湖。”
尽收眼底有些夸张，但是楚欢却能够大致看清楚玉锁湖的轮廓，散落在湖边的船只此时就如同蚂蚁一般，而岸边此时人影闪躲，就像是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蠕动，楚欢知道那是方世豪在点兵登舟，让这些旱鸭子适应一下船上的感觉。
极目远眺，依稀可以看到玉锁湖中间的那两处岛屿，距离岸边颇有距离，看的模模糊糊，不过却也依稀看到岛屿边上黑影重重，似乎就是黄家的船只。
“楚大人素有才名。”旁边户部司师主事弓着身子笑道：“大人在铁血园内，通过了三试，文采斐然，如此机会，大人不妨一展文采，作诗一首？”
旁边众人立时纷纷道：“不错不错，钦差大人文采出众，还请大人作诗！”
楚欢立刻摆手笑道：“诸位取笑了，诗词歌赋，实非本官喜好。诸位若是谁有雅兴，不妨一展身手。”
众人自然都是含笑，袁崇尚却已经笑道：“你们婆婆妈妈，既然都不来，本督便作诗一首！”
众人一怔，谁都知道袁崇尚是武人出身，识字不多，实在想不到这种时候，这位总督大人竟然有雅兴出来作诗，一个个都感到匪夷所思。
袁崇尚摸着粗须，想了想，才终于道：“前面一片湖，湖上白乎乎。白水变成红，不枉大丈夫！”
众人都是一怔，袁崇尚却已经哈哈笑道：“诸位觉得本督这诗作如何？”
师主事硬着头皮道：“大人的诗作，字里行间带着杀伐豪气，实非普通人能作，一句不枉大丈夫，更是……更是豪气干云！”
众人只能都附和夸赞。
袁崇尚大笑道：“诸位都先坐下吧，今夜咱们就不回城了，咱们就在这塔楼，一醉方休！”转身入了席，众人纷纷落座之后，又有人从楼下送上来热腾腾的佳肴，当下众官员推杯置盏，划拳行令，就在这观湖台上把酒言欢。
楚欢心中倒有些奇怪，这观湖台上的酒宴，似乎事先就已经准备好，先前楚欢只以为袁崇尚是带着自己登楼看一看，但是瞧现在的意思，这位总督大人竟似乎真的准备在这塔楼之上通宵饮宴，酒过三巡，甚至有两名歌女被带上塔楼，为众人弹琴唱曲。
天色已经黑下来，塔楼四周却已经挂上了灯笼，湖边的夜风比之城中还要寒冷，不过众人有美酒在手，自然不会觉得寒冷。
工地上并没有因为黑夜的到来而停止工作，到处都点着火把，火光通明，工地上依然是忙碌成一团，楚欢在塔楼上倒也看得清楚，不单是这边山下，整个玉锁湖四面八方，都有火光照耀，从火光上就可以判断，玉锁湖确实是被团团围住。
官员之中，酒量稍逊的说话已经含糊不清，楚欢和袁崇尚的酒量都是不错，两人都是数壶酒下肚，却依然没有丝毫的醉意。
忽听得塔楼楼梯传来脚步声，随即便见到方世豪已经从楼梯口出来，袁崇尚已经抬手笑道：“方统制，过来，一起喝酒！”
方世豪上前来，在袁崇尚身边坐下，道：“大人，末将已经将他日担任主攻的官兵调上了船只，末将已经下令，从今日起直到攻克玉锁湖为之，这帮家伙吃住都要留在船上。”
袁崇尚笑道：“你做事，本督素来放心。”竟是自己斟满酒，将酒杯送到方世豪面前，道：“来，方统制，这一杯酒，你先干了！”
方世豪忙道：“末将不敢！”
袁崇尚哈哈笑道：“本督令你喝下去。你是本督的心腹爱将，平剿玉锁湖，你是本督的先锋大将，本督自然要先敬你一杯，他朝也好带着本督的精兵，一举攻下玉锁湖。”
方世豪立时站起，接过袁崇尚的酒杯，双手捧着，肃然道：“总督大人放心，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末将必当率领麾下精兵，将黄家乱党一网打尽！”
“好好好！”袁崇尚拍手大笑，瞧着方世豪将酒杯中的酒饮尽，起身来，拉着方世豪的手臂，走到一旁，窃窃私语，楚欢扭头看过去，见到袁崇尚对方世豪耳语几句之后，方世豪的神色便微微变色，心下顿时好奇，不知道袁崇尚偷偷摸摸对方世豪说了些什么。
片刻之后，方世豪这才随着袁崇尚回到桌边，袁崇尚坐了下去，方世豪却并没有坐下，却是拱手向众人道：“诸位，军务繁忙，诸位慢饮！”干脆利落，也不多言，又向袁崇尚和楚欢拱了拱手，便即迅速离去。
师主事忍不住道：“方统制为何走得如此匆忙？这大半夜的，还有什么重要军务？”
袁崇尚却已经举杯道：“师主事，楚大人奉圣上旨意，要抄没黄家的资产，这种事儿，本督不懂，不过你是户部司主事，一切事务，要听从楚大人调派，若是有差池，楚大人宽宏大量饶你，本督可不会饶你！”
师主事忙道：“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全力配合楚大人办好抄没事务。”
袁崇尚哈哈一笑，当下又是拿起酒杯，只是片刻间，塔楼之上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楚大人，你说玉锁湖中的黄家乱党如今在做什么？”袁崇尚又是两壶酒下肚，虽然酒量不小，却还是带了两分酒意。
楚欢却是含笑反问道：“总督大人难道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袁崇尚摇晃着杯子道：“深冬寒夜，恐怕都已经睡着了吧。”放下酒杯，伸了个懒腰，“若不是今日有了兴致，本督这个时候也已经躺在床上进入梦乡了。”
这一点，楚欢倒有几分同意，寒冬时节，又是深更半夜，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最好的去处自然就是热乎乎的被窝里。
楚欢笑道：“如果是我，这个时候也应该在床上了。”
袁崇尚笑道：“今日带着楚大人来此遭罪，楚大人可莫介意。”凑近楚欢耳边，低声问道：“楚大人，你说咱们在这边建造船只，特别是建造四艘战船，此事黄家那边是否知晓？”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恐怕他们已经得到了一些风声。”
袁崇尚笑道：“不错，不但是风声，本督甚至以为，黄天易手中现在就有本督四艘战船的图纸，对于本督正在建造的四艘战船，他恐怕比本督更要了解……！”此刻已经有半数官员酩酊大醉，有的靠在椅子上，有的则是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袁崇尚却已经起身来，背负双手，走到了塔楼栏杆边上，望向玉锁湖，此时天色漆黑，只能看到点点火光，却已经瞧不见玉锁湖的景象，楚欢跟着袁崇尚走到栏杆边上，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楚欢竟然感到一阵舒畅。
“楚大人，你说本督这四艘战船一旦建成，玉锁湖是否很快就会被攻破？”袁崇尚沉默一阵，终于瞧向楚欢。
楚欢想了想，才道：“水无常态，兵无常势，任何一场战争，在结果出来之前，谁也无法断定谁胜谁负。”
袁崇尚颔首道：“楚大人说的不错。”压低声音，轻声道：“其实就算四艘战船真的建好，也未必是黄天易的对手！”
楚欢一怔。
袁崇尚已经缓缓道：“禁卫军不善水战，整个安邑道，本就没有熟悉水战的水军。黄家那边虽然只有三千人，但是大部分都是水性极佳，他们操舟弄桨是轻车熟路，禁卫军只在这一点上，就远远比不上的，本督就担心，就算四艘战船建好，也未必有熟练的水军利用战船与黄家决一死战……！”
就在此时，却听得旁边的轩辕胜才忽然道：“大人，你看……！”
楚欢扭头去看，却见轩辕胜才指向湖边，顺他所指方向看去，轩辕胜才已经道：“船上的灯火，所有灯火都熄灭了……！”
楚欢这才发现，先前湖边那些船只上面都亮着灯火，但是此时除了岸上还有点点火光，湖中的船只却是一片漆黑，再无丝毫灯火。
楚欢眉头锁起，陡然间意识到什么，看向袁崇尚，却见到袁崇尚神情淡定，双手搭在栏杆上，听得他继续道：“禁卫军在水中一无所长，但是只要在陆地上，黄家根本不是敌手。”抬手指向黑洞洞的玉锁湖，“本督的兵马，只要登上了太平岛和鲤鱼岛，那么黄家乱党就是待宰羔羊，不堪一击……！”说到这里，转向楚欢，笑道：“楚大人，咱们打仗，就得扬长避短，本督一直以来大肆建造船只，所有人都以为本督是要与黄家在水战中一决胜负，可是本督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与黄天易打水战。”
楚欢恍然大悟，叹道：“总督大人大造声势造船，甚至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建造四艘战船，这一切原来都是为了迷惑对手。”
“所有人都以为本督要与黄天易水战，黄天易自然也会这般认为。”袁崇尚摸着粗须道：“他一直以为，本督四艘战船没有建好，就不敢与他一战，所以他一定以为，开战之日乃是四艘战船下水之时……！”他嘴角泛起一丝怪笑，“可是本督既然没有打算水战，自然不会等着四艘战船建好……楚大人，你说，黄天易会不会想到，本督定下的决战之日，就在……今日？”

第七八九章 夜火
楚欢大多数的时候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此时此刻，他的脸色却已经有些不好看，与袁崇尚对视，神色凝重，问道：“总督大人是准备今夜突袭玉锁湖？”
袁崇尚点头笑道：“不错。”指着玉锁湖，“方统制的人马已经离开了岸边，正向玉锁湖方向挺进，楚大人，如果不出意外，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们便可以庆功了。”
楚欢肃然道：“可是大人事先并没有对本官说起要进攻玉锁湖。”
袁崇尚带着一丝歉意道：“楚大人可莫见怪，回头本督还会置办酒宴为你赔罪。实不相瞒，本督当初跟在圣上身边，南征北战，倒也学会了几手作战的法子，军法中有云，实以虚之，虚以实之，实实虚虚，才能出其不意。黄家看似人少，其实并不好对付，想要将他们一举击破，就只能是利用出其不意的手段……！”
楚欢叹道：“总督大人这一手，或许瞒过了所有人。”
袁崇尚哈哈笑道：“想要出其不意，自然要做到人人都无法想到。对手想不到，自己人也要想不到……楚大人，并非总督信不过你，只不过此战早在本督的计划之中，就是方统制也才刚刚接到本督的军令，楚大人莫生气，明日庆功宴上，本督会多陪你喝上几杯。”
楚欢将目光投向漆黑的玉锁湖，沉默片刻，终于问道：“总督大人对今夜一战，自然是势在必得。”
“本督手下的这些禁卫军，水战不成，但是只要登上了岛屿，黄家人马便不堪一击。”袁崇尚十分自信道：“楚大人有所不知，黄家在太原城中一直布有眼线，对于官府的诸多事情，其实都是了如指掌，所以本督行事自然要小心谨慎。不过他的眼线布在太原城，本督也有眼线在玉锁湖，本督已经得报，岛上的人马也都以为本督近期绝不可能攻岛，在他们看来，本督只有等到四艘战船造好，才会与他们一战，正因如此，岛上的乱党最近的戒备十分松懈。”
“原来大人在岛上也布有眼线？”
“重金之下，岂无勇夫？”袁崇尚带着几分得色，“岛上的乱党已经习惯玉锁湖四周灯火明亮，他们中间的大部分人，此时都已经进入睡梦之中……方统制率兵分成两路，直扑两处岛屿，围困玉锁湖的兵力超过万人，但是本督之前已经悄无声息在这边布署了半数兵力，其他三面，都只是虚张声势，本督今夜便是从东面发动进攻，只要他们登上了岛屿……！”说到这里，并没有说下去，但是其中的意思自然是不言而喻。
只要避开与黄家在湖上水战，出其不意杀上两座岛屿，黄家自然不是对手。
楚欢此时才明白，袁崇尚大肆修造船只，无非只是为了迷惑黄家，让黄家错以为袁崇尚只有等到战船修好才会发起进攻。
其部下谏言修造船只应该远离玉锁湖，以免被黄家得到太多的情报，袁崇尚却声称这样做是给黄家的压力，那当然也只是掩饰之言。
深冬寒夜，或许真的没有人能想到袁崇尚会突然发起攻击，他今日借巡查工地之名将包括钦差在内的众多官员带到玉锁湖，其真正的目的，恐怕是为了让众人亲眼目睹他处心积虑谋划的这一场战斗。
夜风萧瑟，风中似乎带着一丝鬼嚎之声，工地上依然是乒乓作响，一副紧急赶工的架势。
楚欢无法看清官兵现在的动静究竟如何，玉锁湖面一片漆黑，只能依稀看到湖中那两座岛屿亮着点点火光。
袁崇尚拉着楚欢手，笑道：“楚大人，这酒还没有喝完，咱们继续饮酒。”向着轩辕胜才笑道：“轩辕将军，来，咱们再喝几杯。”几人坐下之后，袁崇尚向着轩辕胜才笑问道：“轩辕将军来到太原，每日里随着楚大人忙碌，也没能好好坐着聊聊。对了，老国公身子可好？”
楚欢和轩辕胜才当然知道袁崇尚口中的“老国公”是指谁。
帝国也只有安国公和定国公被称为老国公，安国公黄矩已经倒台，剩下的自然也就只有定国公轩辕平章。
轩辕胜才点头道：“有劳总督大人挂念，大伯身子骨还算不错。不过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老伤时常复发，已经在家中休养多年，很少出来走动。”
袁崇尚叹道：“老国公文武双全，不但能征善战，而且善于调度理财，本督还记得当年与老国公在一起的时候，承蒙老国公的多番指点，如今想来，就似乎是昨日之事啊。”
轩辕胜才含笑道：“大伯也曾提到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当初追随圣上一路东征，化解多次危难，圣上开创大秦江山，总督大人也是功不可没啊！”
袁崇尚哈哈笑道：“若说功不可没，老国公的功劳才是居功至伟。圣上当年兵分两路，一路由圣上亲率大军东征，而西征则是交给了风将军和老国公，风将军和老国公互相扶持，配合默契，西征途中，一路凯歌……！”说到这里，摇头叹道：“圣上当真是慧眼识人，当初西征，圣上麾下人才济济，圣上最终选定风将军和老国公，他二人也不负圣上重望，只可惜风将军……哎，老国公与风将军素来交好，风将军遇害，老国公恐怕也是十分伤心。”
轩辕胜才叹道：“大伯知道风将军遇害的消息之后，数日不食，他二人当初一同从血火之中走出来，关系自然是非同一般的。”
楚欢问道：“听说当初西征，风将军负责调度军队，统兵作战，老国公负责后勤辎重？”
轩辕胜才点头道：“不错，风将军作战勇猛，所向披靡，大伯在后为他征调粮草辎重，让风将军没有后顾之忧。当年天下十八国，西北独占五国，我大秦雄师在风将军的率领下，连克五国，五国残党一路西退，风将军一路追击，最终将五国残党尽数歼灭……！”
袁崇尚哈哈大笑，楚欢不动声色，但是却能够看到，袁崇尚虽然在这边闲聊，但是却时不时地将目光移向漆黑的玉锁湖，很显然，他看似淡定，其实心中也在紧张。
不少官员已经沉睡，甚至打起了呼噜，三人看似有说有笑，但是心情却是各不相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得风声之中夹杂着一股嘈杂之声传过来，袁崇尚听到声音，第一个起身，率先快步走到塔楼栏杆边上，楚欢也起身来，跟着过去，此时却是瞧见那湖岸边人影闪绰，风中传来一阵阵惊呼之声，轩辕胜才已经在旁边响起：“那……那是怎么回事？”
不用轩辕胜才说，袁崇尚和楚欢都已经看到了令人吃惊的场景。
不知何时，玉锁湖中，竟然是火光冲天，远远望去，就瞧见玉锁湖似乎正在燃烧，火焰熊熊，将玉锁湖面照的异常的明亮。
袁崇尚此时脸色呆滞，楚欢的眉头也已经锁在一起。
熊熊烈火，正在焚烧着船只。
楚欢可以看到，在玉锁湖中，无数艘船只正在熊熊火焰之中燃烧，风中传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多是撕心裂肺的凄惨叫声。
袁崇尚呆呆望着火光冲天的湖面，火焰绵延数里地，他的两只手紧紧抓在栏杆上，青筋暴突，此刻已经有数名官员靠近过来，户部师主事醉眼惺忪，望着湖面熊熊火光，茫然不解问道：“怎么……怎么着火了？湖面……湖面怎么烧起来了？”
猛然间去，却瞧见袁崇尚霍然转身，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飞奔着冲下楼去，楚欢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也迅速跟过去，几人先后下楼，袁崇尚脚下飞快，迅速往山下跑去，他跑的很急，就像后面有无数的厉鬼在追赶。
岸边，留守的极少数官兵和人数众多的工匠佣夫们此时都已经挤到了湖边，他们都已经瞧见湖面蔓延数里的火光，亦是听到了从湖中传来的凄惨叫声，那冲天的火光将玉锁湖照耀的亮如白昼，很多人都看到了火光中的船只，更是看到了许多人从燃烧的船上往湖中跳下去。
水火相间，绚丽中带着残酷。
大多仍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部分人却已经明白，在湖中被火焰燃烧的船只，正是官兵的船只。
工匠们先前都在尽心赶工，那些船只什么时候离开岸边，都没有多少人知道。
袁崇尚几乎是一口气跑到了湖边，见到总督大人过来，众人急忙散开，让出一个地方，袁崇尚双拳握紧，目疵俱裂，遥望着湖中的火光，片刻之后，终于厉声叫道：“船，船在哪里？快去救援……！”他状若疯狂，旁边有一人小心翼翼道：“总督大人，船只都离开了，只有……只有几艘小船……！”
“登船杀过去！”袁崇尚厉声道，此时岸边许多人也是举着火把，一片火光，他遥望见不远处有两条小舟，飞奔过去，正要跳上船，却感觉自己的手臂一紧，已经被拉住，心中大怒，扭过头，却见拉住自己的是楚欢，却还是忍不住道：“你干什么？放手！”
楚欢神情凝重，摇头道：“总督大人，来不及了，你现在过去，无济于事……！”

第七九零章 厚礼
此时师主事等一干官员也惊慌失措地根了过来，他们都不是傻子，即使先前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此时此刻，却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谁都明白，此时在烈火之中燃烧的船只，都是官府的船只，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都是总督禁卫军的声音。
相比起州军，禁卫军无论是从装备还是战斗力上都是要强出许多，禁卫军的甲胄都是双层甲，佩刀也都是精致钢刀，锋利无比，围困玉锁湖的兵力超过万人，其中便有三千多精锐禁卫军，而这三千精锐禁卫军，另加两千州军，重兵部署在玉锁湖东边。
此番夜袭玉锁湖，三千禁卫军几乎尽数出动。
禁卫军是总督袁崇尚的亲卫军，属于他的嫡系部队，剿灭黄家乱党的首功，袁崇尚自然是当仁不让地交给禁卫军。
禁卫军攻下玉锁湖，袁崇尚自然是脸上大大有光，而且那才切切实实属于他的胜利，更何况禁卫军进行实战锻炼的机会一直不是很多，这次有如此机会既可以立功又可以练兵，袁崇尚当然不会放过。
此时岸边黑压压挤满了人，湖中的惨叫声不绝入耳，袁崇尚被楚欢拉住，遥望着湖中，目疵俱裂。
“下令撤退！”袁崇尚毕竟不是平庸之辈，惊怒之后，猛然厉声高叫，“传令收兵，快，鸣金……！”
玉锁湖属于战区，战鼓和金嘀自然不缺，袁崇尚下令之后，立时便有人猛烈敲击金嘀，只是湖中的船队已经是混乱不堪，船上的官兵，善水的实在不多，在湖中被烈火围困，一个个都已经惊慌失措，官兵们乱成一团，许多船只在慌乱之中，甚至互相碰撞，岸边的人们能够大致看到情景，但是深陷其中的官兵却只是瞧见四周都是熊熊烈火，甚至已经弄不清方向，好不容易听到岸边传来金嘀声，可是一时之间却无法组织有效的撤退。
方世豪脸色铁青。
他手中握着战刀，甚至依然可以往前远处闪着灯火的岛屿，可是他的部下却已经混乱不堪，官兵们已经顾不得这玉锁湖的忽地有多深，更是顾不得自己会不会水，纷纷从船舷两边跳下去，大半船只都已经燃烧起来，火借风势，蔓延的极是快速，许多兵士也在烈火中被吞噬。
“调转船头。”方世豪竭尽全力大声喊叫，“不要乱，退回去，不要跳船……！”他心中清楚，距离岸边有很长一段距离，这样的冬夜，湖水冰冷彻骨，许多兵士身上还穿着沉重的铠甲，跳船下湖，与自杀无疑，即使不被烧死，也要活活被淹死冻死。
猛听得战鼓声响，方世豪吃惊之间，很快就见到火光亮起来，半弧形的火光已经出现在身后，他已经看清楚，那些火光，都是从船上亮起来，但那不是官兵的船只，火光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船只之上飘扬着“黄”字旗，黄家的船队，竟然如同鬼魅一般绕到了船队的后方，已经将官兵的退路生生切断。
方世豪心中一沉。
他本以为今夜会是一场漂亮的偷袭战，可是到最后才知道，袁崇尚苦心算计，看似极为巧妙的偷袭计划，到最后反倒生生葬送了数千官兵。
楚欢的脸色异常凝重。
黄家船队忽然举起了火把，让这支如同幽灵一样的船队顿时显出了真迹，黄家大小数十只船只，呈半弧形围住官船。
金嘀之声不绝入耳，可是此时的金嘀声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官兵想退，却无法退回来。
更为恐怖的是，玉锁湖四周都是官兵，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数十艘官船深陷火网包围圈中，却无力营救。
几乎所有能下水的船只，都已经参与了今夜这次计划中的奇袭，岸边数千官兵此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湖中的同伴自生自灭。
无数的官兵葬身火海，更多的人跳入湖中，沉重的铠甲让他们根本无法游动，冰冷刺骨的湖水让他们很快便失去意识，稍微熟悉水性意志坚忍者，循着金嘀传来的方向，没头没脑往那边拼力游去，但是突破火网，却是横阻在前面的黄家船队。
黄家船队的船头和船舷两边，都是站满了弓箭手，火把高举，将湖面照的亮如白昼，官兵但有突破火网露头者，船上的弓箭手立时便会毫不犹豫地射杀，往往一名官兵刚刚从水中露出头来，四五支羽箭便即瞬间射至。
火网之中，拼尽全力突破火网冲出来的船只，船上的官兵还没回过神来，黄家的船只便已经十分迅速地从两翼围击过去，箭如雨下，将那些惊魂未定的官兵迅速射杀，尔后迅速靠近打赏甲板，跳上官船厮杀，黄家部众虽然单兵战斗力比不上官兵，可是身在摇摇晃晃的船上，又是以逸待劳，厮杀起来，官兵根本不是对手，没过多久，数艘从火网之中冲出来的船只，被黄家部众以快捷果断的攻击将之缴获。
黄家部众就似乎是守株待兔的农夫，坐等上门的猎物，而他们的猎物一个接一个地上前来，随即一个接一个地落入他们的手中。
官兵们不乏勇气之士，可是在黄家有计划的组织和攻击之下，根本无法在湖上与之对战。
那些稍小一些的船只，黄家部众甚至不动用人手去厮杀，他们拥有两艘极为庞大的战船，战船的船首，早已经装备上了铁甲舰首，但凡瞧见小型官船，战船立时迎上前去，以那坚硬的铁甲船首，生生将之撞沉，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血与火在交织，惨叫与死亡迅速蔓延。
湖面之上，横七竖八地漂浮着已经死去的尸首，被撞的粉身碎骨的船骸，也在湖面上漂浮散开，一场计划已久的奇袭，此时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袁崇尚身体摇摇欲晃，他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即使他是铁一样的身躯，此时却也终于一屁股瘫坐在湖岸边，目光呆滞，身边的众官员一个个面无人色，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所有人只能遥望着身陷湖中的官兵，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死去，眼看着船只一艘接一艘地成为黄家的战利品又或者沉入湖底。
眼前的一切，宛若人间地狱。
但是对于黄家来说，这无疑是天堂一样的景象。
黄天易此时正在一艘战舰的楼台之上，这艘战舰不但战斗力强，而且穿上装潢的也是美轮美奂，在船中间最高处的楼台之上，黄天易一身貂皮大衣，围着毛茸茸的狐狸围脖，头上戴着狼皮帽子，气定神闲，手里托着一只紫砂壶，湖中的茶水正热。
黄知贵就站在黄天易身旁，看着眼前那宛若地狱般的景象，两人脸上都是显出得意的笑容。
黄天易是如今黄家的家主，他是安国公黄矩的长子，身型肥胖，肥头大耳，与黄知贵精明干练的模样大不相同。
实际上黄家如今的家主虽然是黄天易，但是在他身旁出谋划策的军师，正是黄知贵。
夜风吹拂，风中带着血腥的味道，黄天易挺着鼻子嗅了嗅，悠然叹道：“这味道真是让人流连忘返，这样让人着迷的味道，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大哥的意思是？”
黄天易冲着黄知贵嘿嘿一笑，“那个夷蛮女人，白皮肤的那个，屁股很大的那个，你可还记得？”
黄知贵想了想，才笑道：“记得。”
“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黄天易叹道：“我被她的味道吸引了大半年……今天的味道，让我又想起了她。”
“大哥后来将她送到了咱们的楼子里，挣了不少银子。”黄知贵叹道：“只是后来染上病，香消玉殒，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可惜。”
“是啊。”黄天易带着一丝遗憾道：“她的味道，我终归还是闻了大半年，只是今天这样诱人的味道，恐怕过不了几天就会消散……知贵，你说咱们的总督大人喜不喜欢这样的味道？他是军人出身，应该很熟悉这样的血腥味。”
“总督大人想要闻到我们身上鲜血的味道。”黄知贵摇头道：“只可惜我们让他失望了。”
“不过他没有让咱们失望。”黄天易轻轻晃着自己手中的紫砂壶，缓缓起身来，转向东边，遥望着远处岸边黑乎乎的人群，“他是一名武将，什么时候也学着玩起这些阴谋诡计？他的主子会玩这一手，可他还是不够格……知贵，我真想看看他现在的表情。”
黄知贵对黄天易显然是十分的尊敬，微躬着身子，“我恐怕他此时最想杀死的就是大哥了。”
“是啊！”黄天易叹道：“几千人手折损在这里，我想他一定很难过，这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开去，这位总督大人恐怕再也无脸见人了。”微一沉吟，嘴角泛起怪笑，“知贵，昏君喜怒无常，你说昏君如果知道他手下的爱将遭此大败，会不会一刀要了咱们总督大人的人头？”
黄知贵笑道：“其实我在想，总督大人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或许昏君的旨意未到，咱们的总督大人就先割了自己的脑袋。”
“有趣，有趣。”黄天易哈哈大笑起来，转过身，再次看向凌乱不堪的官兵船队，“知贵，让大伙儿利索一点，你知道我的心肠一直很好，早些让他们安宁吧，这样下去，徒增他们的痛苦，我……我真的很不忍心！”
“大哥菩萨心肠。”黄知贵道：“你放心，他们既然来了，自然会让他们全军覆没，否则……咱们也太对不起总督大人的这份厚礼！”

第七九一章 黑暗日
玉锁湖中的火势越来越小，而之前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也小了许多，数千官兵在这一战之中，甚至没有与对手进行一场公平的厮杀，便已经损失大半。
黎明时分，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火势也几乎熄灭下来，除了少部分船只落入黄家的手中或者被撞沉，大部分船只都葬身于烈火之中。
官兵或被箭射死，或被刀砍死，或被水淹死，或者火烧死，又或是在湖中活活被冻死，放眼望去，浮尸遍湖，触目惊心。
黄天易看起来有些疲劳，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忽然想到什么，笑道：“对了，总督大人给我们送了这样一件大礼，咱们也该回敬人家一份礼物，礼尚往来，本就是我们黄家的家风。”
黄知贵似乎明白什么，点头笑道：“大哥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
玉锁湖四周岸边，都是死一样的沉寂。
袁崇尚坐在地上，这一次惨败对他的打击显然很大，自从昨晚一屁股瘫坐之后，他竟是没有再站起来。
“大人，你们看……！”一人忽然惊声叫道。
不少人已经瞧见，从玉锁湖中，一艘扁舟正悠然往这边划过来。
楚欢跳上一块大石头，见到那小舟缓缓靠近过来，他目光锐利，此时竟是瞧见，那只扁舟之上，竟然竖着两只木架子，两名赤身裸体的男子此时正被绑在木架子上，并行而立，操舟的只有一名船夫，随着小舟靠近，众人此时愈加看的清楚，被绑在木架子上的两个人，全身上下血迹斑斑，伤口无数，血液都已经凝固，两人都是耷拉着脑袋，也不知是死是活。
楚欢手下的近卫军并将此刻就在楚欢身后不远，见到小舟过来，轩辕胜才一挥手，早已经有数十名近卫军身手矫健冲过来，弯弓搭箭，对准了来船。
袁崇尚见到一艘小舟过来，也显出惊讶之色，他缓缓站起身来，那小舟距离岸边一段距离，便即停下，船夫将身体躲在后面，高声道：“袁总督在不在？”
袁崇尚双手握拳，厉声道：“你是何人？”
“你就是袁总督？”对方戏虐笑道：“总督大人，我家主人说，你给他送去了一份厚礼，我家主人最怕欠人情债，所以送还一份大礼。”
“你什么意思？”师主事在袁崇尚身旁厉声问道：“你们想搞什么鬼？”
“不知道总督大人可还记得这两人？”船夫身体躲在赤身人后面，大声道：“这两人在岛上鬼鬼祟祟，就在昨天，我家主人将他们抓起来审问一番，这两人招认是总督大人的人，我家主人对总督大人十分尊敬，既然是总督大人的人，便放过他们一马，让小的交还给总督大人……刚才这两人还活着，不过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他从后面探出手，往这两人鼻子上探了探，带着歉意道：“总督大人，真是对不住，我还以为这两个家伙身体强壮，可是……可是没有想到这般不经冻，他们好像都死了……！”
袁崇尚怒不可遏，他一方大吏，堂堂总督，惨败一场已经是怒火攻心，此时一个小小的船夫竟然也在戏虐他，这让他怒不可遏，厉声喝道：“射死他！”
近卫军箭手自然不会听从他的指挥，都看向楚欢，那船夫却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他却是早有准备，哈哈笑道：“射死我？总督大人，只怕你没那个能耐。”
他已经窜到船边，似乎是有意展现他精湛的水性，一个旱地拔葱，从船舷边跃起，姿势极其优美的腾空而起，便往那湖中挑落下去。
几乎在此人腾身而起的同时，一支羽箭如同闪电般一样，划破冰冷的空气，直射向了那船夫。
船夫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快的箭，他甚至计算过，哪怕是故意折辱袁崇尚，以优美的姿势跳入湖中，前后也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么短的时间，竟然会有一支箭如同流星般射过来。
他身在空中，已经无处借力，眼睁睁地看着那支利箭射过来，在他落入湖中的一刹那，那支箭矢就如同毒蛇一样，没入他的脖子，贯穿而入。
黎明曙光之中，此人落入水中，他在湖中挣扎着，湖水泛起浪花，但是很快，浪花渐渐消失，此人慢慢沉入湖中，涟漪扩散之后恢复过来，只是湖面上泛起了殷红的血水。
岸边大多数人都看到了这致命的一箭，所有人的心情本来异常的沉重，气氛也是异常的阴霾，但是这一箭却让众人微微一振。
众人随即望过去，却瞧见射出这一箭的，竟豁然是那位年轻的钦差大人，此时楚欢正将手中的弓箭交还给身边的兵士。
众人都是为之一怔，大多数人看到楚欢一身官袍，都以为这只是一名文官，此时此刻才陡然惊觉，这看起来显得十分低调的钦差大人，其箭法竟然是如此精湛。
楚欢当然不是有意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箭法。
玉锁湖这一战，官兵几乎是全军覆没，这对官府的打击非同小可，楚欢十分清楚，如今的安邑道，实际上并不稳定。
他很清楚，黄家虽然被打成乱党，但是黄家乃是安邑本土世家，得势之后，又在安邑经营二十年，在安邑可说是根深蒂固。
如今西北动乱，东南战事正炽，各道流寇四起，整个帝国实际上处在一种蠢蠢欲动之中，这种局面，最是容易让那些心怀野望之辈蠢蠢欲动。
黄家的势力，当然不可能只有玉锁湖这些人手，楚欢相信，虽然黄家被打成乱党之后，曾经许多与黄家有交集的势力迅速疏远甚至撇清干系，但是这却并不等于那些人心向朝廷，事实上他明白许多人一直处于观望，若是朝廷得势，那些人自然是按伏不动，可是一旦黄家得势，那么安邑的环境将变的异常险恶。
今次一战，袁崇尚输的十分彻底，而黄家赢的十分彻底。
一名小小的船夫，竟敢当众奚落袁崇尚，如果这名船夫还能安然无恙离开，无疑是败上加败，是对袁崇尚所代表的官府又一次严重的打击。
他射杀船夫，虽然只是一人，但至少在这个黑暗的日子，亮起了一丝烛火，至少官府还残存着一丝尊严。
楚欢心知袁崇尚是安邑道官府之首，此时此刻，袁崇尚的尊严实际上十分重要。
此刻已经有人跳上岸边的小舟，靠近过去，将那条小船拉到岸边，随即便有人上去将那两名已经死去的赤身人解下来，用衣裳盖住，放在岸边。
袁崇尚步伐沉重，缓步走到旁边，看到两人的面孔，面上更是惨白一片。
他在岛屿上安插了眼线，而眼前这两人，正是他秘密安插的眼线。
袁崇尚此时终于明白，他本以为自己计划的十分周密，所谋划的天衣无缝，但是实际上一切尽在对方的掌握之中。
四周众人都桥这袁崇尚，袁崇尚只觉得那一双双眼睛似乎都充斥着不屑，他夜袭的计划，到头来却被人完全利用，导致精锐的数千禁卫军几乎全军覆没，这无疑是天大的耻辱，也必将成为世人嘲笑的话柄。
他的身体本来很强壮，但是此刻盯着那两具尸首，却是感觉眼前渐渐昏花，头昏脑涨，天旋地转，陡然间感觉胸腔一阵憋闷，随即感觉喉头一甜，眼前一黑，整个人已经向后仰倒过去，耳边听得四周传来惊呼声，依稀瞧见楚欢也正飞身往自己这边过来，随即便什么都不知道。
……
……
总督府衙门。
袁崇尚感觉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梦中不但见到黄天易拿着钢刀狞笑着向自己走过来，更是瞧见皇帝陛下那冷酷的面庞。
黄天易消失，但是皇帝陛下却是一挥手，袁崇尚便见到数名五大三粗的刽子手扑上来，将自己按在地上，一把鬼头刀临空砍下来，袁崇尚大叫失声，便即从梦中惊醒，一个激灵坐起来，随即便听到耳边凄凄惨惨戚戚的啼哭声。
啼哭声中，瞬间传来惊叫声，很快，就听到耳边响起叫声：“老爷，老爷，你可醒了……你可吓死我们了，老爷，你没事吧……快，快让人端粥过来……！”
袁崇尚大口喘着粗气，此时也顾不得身边的叫声，抬起手往自己的脖子摸过去，确定脑袋还在脖子上，这才松了口气，四下里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扭头看去，见到屋子里有好几个女人，都是自己的妻妾，此时都显出惊喜之色，围在床边，七嘴八舌，一时间显得十分聒噪。
“都给老子住口！”袁崇尚听得叽叽喳喳的嘈杂之声，怒火中烧，“谁他娘的再叫一声，老子拧断她的脖子……！”
众妇哪敢再叫，一时间鸦雀无声，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老三，你过来，扶老子起来。”袁崇尚瞧见三夫人就在旁边，此时也就瞧着这妇人稍微顺眼一些，三夫人立马上前来，柔声劝道：“老爷，你才刚醒，先歇养一下，不要起来，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去做……！”
袁崇尚平日对三夫人十分宠爱，此时却也没好气地道：“怎么那么多废话，快扶我起来。”
三夫人不敢多言，小心翼翼扶着袁崇尚起身，袁崇尚下了床，三夫人扶着他走到桌边，袁崇尚这才在这边坐下，冲着桌上的茶壶努了努嘴，三夫人很是乖巧地为袁崇尚倒了杯茶，袁崇尚接过茶杯，一口饮下，抬手用袖角擦干嘴角的茶水，这才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夫人急忙道：“老爷是昨天中午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昏迷不醒，请了大夫来，大夫说老爷是急火攻心，熬了两幅药，喂老爷喝了下去……！”
袁崇尚看看外面天色，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正午了。”三夫人回道。
“楚大人……钦差楚大人在哪里？”袁崇尚急问道：“玉锁湖那边……那边情况如何？”
三夫人道：“楚大人早上过来了一趟，进来看望了老爷一下便离开，他说等老爷醒来，便派人去通知他……！”想到什么，道：“是了，户部司的师大人还在正堂那边等候。”
“快让他过来！”
师主事过来的时候，一只脚刚刚踏进门，袁崇尚便已经挥手让屋内的妇人们快快出去，等她们离开，师主事才弓着身子，小心翼翼上前行礼，“大人，你可醒了，保重身体啊！”
“快说，玉锁湖那边情况如何？”袁崇尚焦急道：“方世豪……还有本督的禁卫军，活下多少人？”
师主事声音颇为沉重，“回禀大人，这一战，咱们……咱们出战的将士，几乎是全军……全军覆没……！”低着头，微抬眼看了袁崇尚一下，见袁崇尚正盯着自己，只能继续道：“据清点，死里逃生的将士，不足三百人，大都战死在……战死在湖中，黄家乱党……乱党俘虏了一部分人……如今玉锁湖面，全都是……全都是尸首，黄家让人过来传话，说是他们让我们派几条船去收拾，还说……还说……！”犹犹豫豫，却是不敢说下去。

第七九二章 黑锅
袁崇尚不耐烦道：“都说了些什么？不要婆婆妈妈。”
师主事只能回道：“他们说这一次官兵失利，那些将士的性命，都是……都是断送在大人的手中。”他本以为此言一出，袁崇尚必然大怒，不敢抬头去看袁崇尚，孰知半日听不到骂声，微抬头，却见到袁崇尚神色难看，却是一言不发。
“方世豪怎样？”许久之后，袁崇尚才问道：“他是不是也战死了？”
“不幸中的万幸，方统制还活着。”师主事忙道：“他是从水下游回岸边，剩下一口气，好在还活着，不过全身冻伤严重，已经带回城里，正在由大夫诊治。”
袁崇尚叹道：“活着就好。这一次并非他的过错，是本督的失误……师主事，你是读书人，本督让你帮本督做件事情。”
“大人请吩咐。”
“你帮本督草拟一份请罪书。”袁崇尚神情黯然，“向圣上陈明此事，一切的罪责，由本督一人承担……！”挥手道：“你先去吧，快些将请罪折子送过来，本督好早日派人呈往京城。”
师主事吃惊道：“大人，这……这如何能成？如今安邑正值危难之时，大人岂可向朝廷请罪？若是朝廷震怒，大人……后果……！”他神情显得十分惊恐，他是袁崇尚一手提拔起来，属于袁崇尚的亲信，如果袁崇尚真的将请罪书呈交朝廷，谁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师主事是袁崇尚身边的人，他自然也很清楚，当今的皇帝陛下，已经颇有些反复无常，近些年来，不少朝臣都是突然落马，但有丝毫忤逆皇帝的意思，便有可能被皇帝抄家灭门。
袁崇尚确实是皇帝十分信任的臣子，但也仅仅是君臣而已，玉锁湖这一战，禁卫军称得上是全军覆没，一役将安邑的精锐之师葬送大半，这无论对袁崇尚还是对朝廷来说，都是奇耻大辱，而此战造成的恶劣影响，足以让安邑的官府陷入困境。
如果这道折子呈上去，皇帝盛怒之下，未尝不会颁下一道旨意要了袁崇尚的脑袋，即使保住一条性命，罢官免职那也是在所难免。
师主事很清楚，自己能在户部司风生水起，无非是因为袁崇尚的信任，但是袁崇尚一旦落马，作为袁崇尚亲信的自己，仕途也算是到头了。
袁崇尚冷笑道：“你是否觉得本督怕死？”
师主事立刻道：“下官不敢。”并没有立刻领命下去，而是过去先关上房门，这才凑近过来，跪倒在地，“大人，下官斗胆进言，请您为安邑数百万黎民考虑！”
袁崇尚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大人比谁都清楚，如今的安邑，风起云涌，随时都会发生大的动乱。”师主事肃然道：“虽然这一战失利，但是现如今能够控制安邑局势的，也只有大人一人。大人在安邑多年，对于安邑的情况最是了解，今次失利，但是只要详细计划，下一次必能够击败黄家乱党，一雪前耻，若是大人自行请罪，朝廷若真的惩处大人，那么失去大人的安邑，必将陷入更大的动荡之中，朝廷就算派人过来处理，面对安邑复杂的局势，也绝不会有其他人比大人更适合。”
袁崇尚道：“那又如何？本督既然决策失利，自然要如实向朝廷禀明。几千条性命，因本督而葬送在玉锁湖，朝廷便是要砍了本督脑袋，本督也是无话可说。”
师主事道：“大人难道就不想报这深仇大恨？”见得袁崇尚脸庞抽搐，师主事缓缓起身，靠近过去，沉声道：“朝廷一旦知道大人失利，十有八九会惩处大人，那么大人又将如何报这一箭之仇？大人乃是英雄好汉，俗话说的好，有仇不报非君子，葬身玉锁湖的几千弟兄，那都是大人的嫡系兄弟，大人就眼看着他们被黄家乱党所害，不想亲手为他们报仇？”
袁崇尚双拳握起，脸上肌肉抽搐，微一沉吟，终于道：“如此大事，又岂能遮掩得住？恐怕玉锁湖失利，已经传遍整个安邑了吧？”
师主事见得袁崇尚语气松动，这才轻声道：“大人，玉锁湖的战事结果，自然已经无法隐瞒，但是究竟是谁酿造了这场失利，却并无几人知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师主事道：“大人，所有人都只见到是方统制领兵出战，而且玉锁湖的战务，大人也一直是交给方统制处理，方统制身为禁卫军统制以及此次围剿黄家乱党的军务指挥，自然是有资格出兵平乱的。”
袁崇尚盯着师主事，师主事见得袁崇尚面无表情，才继续道：“大人并没有当众下令出兵奇袭，甚至没有任何的手令交给方统制……！”
袁崇尚明白过来，皱眉道：“你是想说，将责任全都抛给方统制？”
师主事压低声音道：“大人率众巡查，方统制为了邀功请赏，擅自调兵袭击玉锁湖，导致兵败失利……这并非不可解释此番失利的原因。”
袁崇尚冷笑道：“方统制跟随本督多年，你是准备让本督不顾信义，将祸事交到方统制头上？你要清楚，本督担起责任，圣上念及旧情，未必会真的下令杀我，但是如果责任放在方统制的身上，方统制必死无疑……而且有一点你不知道，这次军令下达，本督事后告诉过钦差楚欢，他知道此番的军令是本督下达，他是圣上钦派来的人，若是将责任推到方统制身上，楚欢若是告之圣上实情，那可是欺君之罪！”
师主事摇头道：“大人，楚欢是钦差不错，但是比起大人，圣上对大人的感情未必比不上楚欢。大人虽然告之楚欢军令是由大人所发，但是他手中却无任何证据，大人这次下达突袭之令，没有任何一份手令，也就无人拥有大人直接下达命令的证据……！”他凑过来更近，低声道：“大人，这几日楚欢在户部司与下官一起处理抄没事务，与不少商人接触，商人送给他的礼物，他是照单全收……！”
袁崇尚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楚欢此人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十分低调，但是……似乎对金银并不排斥。”师主事轻笑道：“一个人就怕没有喜好，只要有喜好，一切就好办得多，大人只要下令，楚欢那头，由下官去打发。”
袁崇尚沉吟半晌，摇头道：“圣上对本督恩宠有加，皇恩浩荡，本督……本督又怎能欺君？”
“大人并非欺君，大人若是真的想要尽忠圣上，便该稳在安邑，除掉黄家乱党。”师主事肃然道：“大人一旦离开安邑，安邑必定大乱，如今西北不稳，东南大乱，如果安邑再乱，中原腹地也就乱起来了，这绝非帝国幸事。”
袁崇尚靠在椅子上，拿起茶杯，沉默一阵，正要饮茶，才发现杯中已空，放下茶杯，问道：“方统制对本督忠心耿耿，本督……本督又如何忍心让他为本督担负这等罪责……！”苦笑摇头道：“罢了，师主事，你所说的本督只当没听见，为本督去拟请罪奏折吧！”
师主事跪倒在地，抽泣道：“大人，想要成就大事，总要有所牺牲，下官想，如果真的能够保证大人的安危，方统制也绝不会有异议的！”
袁崇尚沉默一阵，并无说话，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有人禀道：“老爷，钦差楚大人求见！”
“啊？”袁崇尚身体一震，“快请他进来！”
师主事已经起身，低声道：“大人现在便可以探探楚欢的口风……安邑的安危，甚至帝国的安危，全系于大人一身，大人万不可有丝毫犹疑！”
袁崇尚并不说话，很快，脚步声响，人未至，声音先进来：“总督大人，你可醒了，这就好，这就好……！”师主事早已经上前去开了门，楚欢大踏步从外面进来，进门之后，立刻向袁崇尚拱手道：“想过来看看总督大人是否醒来，大人安然无恙，这可是太好了！”
袁崇尚站起身，拱手道：“让楚大人担心了，快请坐，快请坐！”等楚欢坐下，袁崇尚使了个眼色，示意师主事先离开，师主事辞别之后，袁崇尚才苦笑道：“楚大人，本督……本督真是羞于见你，今次我禁卫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哎……！”长叹一声，神情黯然。
楚欢摇头道：“总督大人不必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只是……楚某直言，此番大人出兵之前，没有知会楚某，楚某认为颇有几分不妥。”
袁崇尚摆手道：“这是本督太过谨慎……罢了，楚大人，如今玉锁湖那边情势如何？”
“总督大人昏迷过后，我立刻派人送回来。”楚欢道：“黄家乱党俘虏了一部分将士，死里逃生的也有几百人，不过……大部分都已经葬身玉锁湖，黄家撤退之后，我们这边派了船只前去收尸，其中也有尚未断气的，不过屈指可数。好在方统制死里逃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袁崇尚微微颔首，楚欢又道：“兵部主事如今在玉锁湖那边主持军务，造船之事，依然在继续进行，不管如何，这黄家乱党还是要剿平的，这次夜袭失利，只能从长计议，重新征调修造船只。”
袁崇尚道：“楚大人安排的妥当。”
楚欢看着袁崇尚，脸上笑容已经消失，肃然道：“总督大人，有一件事情乃是当务之急，所以特来与大人商议！”
“楚大人说的是什么事？”
“总督大人这次夜袭，事先毫无征兆。”楚欢缓缓道：“楚某想弄清楚，为何黄家会事先准备的如此妥善，他们是如何知道总督大人要夜袭玉锁湖……！”神情冷峻，“楚某很想知道，背后泄露如此重大军机的，会是何人？”

第七九三章 未卜先知
袁崇尚一怔，眼角抽动两下，终于问道：“楚大人的意思，今次失利，是有人事先走漏了消息？”摇头苦笑道：“楚大人也知道，今次夜袭，一切都是本督独自谋划，便是连楚大人也是在出兵之后才知晓，又何来他人走漏消息！”
楚欢面不改色，平静道：“总督大人应该注意过当夜的情况，我们的船只在正处于湖心的地方突然被火网围住，那火焰烧起来的极其突然，大人难道不奇怪那些火焰从何而来？”
袁崇尚盯着楚欢的眼睛，问道：“楚大人莫非知道那团火是如何烧起来的？”
“事后收尸，我派人专门往现场观察过。”楚欢肃然道：“湖水质中，还有残留的油迹，我找了人专门鉴定，那是一种极易燃烧的火油。”
“火油？”
“不错。”楚欢点头道：“这种火油极易燃烧，一点即着，我们的船只当时就是进入了对方布下的油阵之中。”
袁崇尚更是惊讶，“油阵？”
“对方早已经在那片湖上洒下了火油。”楚欢叹道：“耗费的火油极多，但是布置的地方也很大，只因我们的船队是深夜接近岛屿，自然无法观察到湖面上的动静，后来我想了想，对方事先布下了油阵，我们的船只毫无知晓进入油阵之后，他们立刻射出了火箭，点燃了飘浮在湖面上的火油，那火油迅速燃烧，很快就将我们的船队吞噬。而且我们的船队行进之时，已经不知不觉被湖中的火油沾上，所以燃烧起来十分的快速……！”
袁崇尚紧握拳头，眼中满是恼恨之意。
“他们对我们的动静应该是了如指掌。”楚欢缓缓道：“他们也确定了总督大人发动夜袭的时间，所以黄家的船队早有准备，当我们的船队深陷火阵之中，他们从两面迂回后抄，断了我方船队的退路，这才导致我们此番如此惨烈的失利！”
袁崇尚额头甚至冒出一丝汗水来，沉声道：“也就是说，所有的一切都在黄天易的计划之中，本督此番行动，只是他的猎物，他早就准备好了口袋让本督钻进去？”
楚欢点头，“不客气地说，正是如此，总督大人处处落于后手，招招都被黄天易算计，即使禁卫军勇猛善战，但是这场失利，在出兵之前，就已经注定会是一场大惨败，究其缘由，正是因为黄天易知己知彼，对总督大人的计划了若指掌，否则黄家绝不可能恰好在湖中布下了油阵，更不可能全副武装，在当夜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袁崇尚脸色冷峻。
“湖中的火油，虽然威力不小，但是超过两天，就会浮开，威力大大降低，难以形成那样致命的火阵。”楚欢盯着袁崇尚的眼睛，“我找人专门了解，能够形成那样的烈火大阵，造成如此严重的破坏，只能证明湖中的火油是在燃烧之前的十二个时辰之内布阵下去，换句话说，就是在总督大人发起夜袭的前一夜，黄天易已经派人秘密在湖上布下了油阵。以此推测，黄天易在大人下令发起夜袭的前一天，就已经知道了大人的计划。”
袁崇尚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显出迷茫之色：“他怎么可能知道？他绝不会知道！”
楚欢叹道：“我也希望他不会知道，可是事实证明，黄天易非但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做出了周密的计划……！”盯着袁崇尚的眼睛，正色道：“总督大人，本官斗胆问一句，此次夜袭，除了大人，当真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袁崇尚眼中显出痛苦之色，闭上眼睛，似乎在绞尽脑汁想着什么，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摇头道：“绝不可能，事先本督没有对任何人提及，甚至连执行此事的方统制，那也是……那也是当夜才突然接到本督的命令，楚大人，本督绝无虚言，本督实在想不通，他黄天易怎可能知道本督会夜袭。”
楚欢紧盯袁崇尚眼睛，袁崇尚感觉身上有些不自在，问道：“楚大人，莫非你怀疑本督是在骗你？”
楚欢摇头道：“绝无此意，只是我担心如果不能搞清楚这个问题，会酿出更大的祸事！”
“更大的祸事？”
“连夜袭这样的机密大事都被黄天易知道，本官不敢肯定黄天易还会知道些什么。”楚欢肃然道：“朝廷日后的任何行动，是否都要被黄天易了若指掌？今次失利，已经造成巨大的损失，总督大人自然不会希望看到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楚欢的声音十分严肃，袁崇尚显得有些颓然，许久才道：“楚大人所言虽然大有道理，可是本督实在想不出此事还有谁会知晓。”顿了顿，低声道：“是否是本督的计划有些破绽，在玉锁湖那边被黄天易看出了什么破绽？”
如果换作失利之前，袁崇尚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计划有丝毫的破绽，实际上他也是费尽心力，故布迷阵。
但是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觉得，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故布迷阵被对方看穿。
楚欢却是摇头道：“这样的可能性并不大，总督大人，实际上你的奇袭计划，并没有太大的漏洞，而且玉锁湖那边的布置，也合乎逻辑，并无什么不妥。退一步讲，就算黄天易有所察觉，知道大人会提前发起攻击，但是他又如何能确定就是在那一天？黄天易可是提前了一天就在湖中布下了油阵，也就是说，大人尚未离开太原城，黄天易就已经提前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袁崇尚眼中也是显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若有所思道：“难道是黄天易得知本督要巡查玉锁湖，所以有所警觉……！”但是话刚出口，便即摇头，似乎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也不大。
“大人前次也说过，你隔三岔五便要前往玉锁湖巡查，黄天易总不会每次知道大人前往，就会如此准备。”楚欢摇头叹道：“总督大人，下官倒宁可是黄天易那边自己看出了破绽，如果不是如此，那就只能说明大人的计划被人透漏过去，如果说黄天易对大人这般隐秘的计划都了若指掌，那么如果不能发现咱们自身的漏洞所在，下次再行平剿，或许依然会重蹈覆辙。”
袁崇尚苦笑道：“只怕本督已经没有下次了！”
楚欢面不改色，只是“哦”了一声，问道：“总督大人何出此言？”
“此番失利，损失惨重，本督难辞其咎。”袁崇尚摇头叹道：“本督已经准备向朝廷呈上请罪折子……！”伸手去拿茶壶，眼角瞥了楚欢一眼，“楚大人，前番神衣卫在太原出了变故，圣上没能治罪，那已经是皇恩浩荡，本督这次初战失利，圣上只怕……！”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楚欢神情淡定，轻声道：“圣上睿智英明，凡事会看结果。大人虽然初战失利，但却并不是最终结果！”
袁崇尚眼睛微亮，“楚大人，你的意思是？”
楚欢摇头笑道：“如果总督大人能够用最快的时间扭转安邑的情势，例如揪出一些乱党，又或者查出一些谋害神衣卫的线索，甚至在短时间内弄清楚神衣卫遇害的真相，圣上或许会……！”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袁崇尚苦笑道：“但是今次失利，很快就会四处传遍，总不能隐瞒下去的。”
“大人的身体尚未恢复。”楚欢轻声道：“就算要上折子，也大可等待身体恢复一些再说……！”他点到即止，并不再多言。
袁崇尚却已经抓住楚欢的手，感激道：“楚大人，本督……！”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欢抽回手，叹道：“虽然大人身体欠佳，但是许多事情，却还是需要大人亲自处理。遇难官兵的抚恤，重新制定作战计划，最为紧要的是，如今的城防！”
“城防？”袁崇尚一怔。
楚欢颔首道：“此番随时数千将士，禁卫军大半折损，这是安邑的精锐之师，据我了解，如今驻守在太原的，只有两千禁卫军。”
袁崇尚点头道：“不错。”
楚欢正色道：“大人觉得，一旦有事，两千禁卫军能否守住太原城？”
袁崇尚皱眉道：“楚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黄家还能从玉锁湖杀到太原城来？虽然折损不少兵力，但是玉锁湖还有六七千兵力，黄家也只能龟缩在岛上，他们若敢登岸，顷刻间便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楚欢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什么，起身道：“打扰总督大人了，总督大人保重身体，好好歇息，我先告辞！”
袁崇尚起身来，拱了拱手，道：“楚大人慢走，至若那份请罪折子……！”他没有立刻说下去，只是看着楚欢，见楚欢神色不变，才轻声道：“便等本督身体好一些，再行上奏！”
楚欢离开总督府，袁崇尚却是坐在桌边沉思，许久之后，眉角微抬，沉声道：“来人！”
一名家仆出现在门前，袁崇尚沉声道：“去将三夫人叫过来！”

第七九四章 顺藤摸瓜
三夫人风姿卓越赶过来之时，瞧出袁崇尚神色不善，有些忐忑，尚未开口，袁崇尚已经抬眼瞅着她，淡淡道：“关门！”
三夫人犹豫了一下，终于转过身，过去将屋门关上，尚未转过身，听得身后传来动静，刚扭头，便感觉脖子上一凉，一把冰冷的长剑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三夫人全身冰凉，花容失色，动也不敢动，她知道这把剑是袁崇尚床头的镇邪剑，锋利无比，只要那么一划，自己一颗美丽的头颅便要落地，颤声道：“老爷，你……你怎么了，妾身做错了……做错了什么……！”
袁崇尚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目光盯着三夫人那一双惊恐的眼眸子，直到三夫人额头上冒出冷汗珠子来，袁崇尚才冷声道：“是你出卖了老子！”
“什么？”三夫人茫然不解，“老爷，你……你在说什么？”
“黄天易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敢出卖老子。”袁崇尚冷笑道：“我前往玉锁湖视察的行程，事先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只有事前两天告诉过你一次，你定然是将老子的行程卖了出去……黄天易知道了老子的行程，这才有所戒备。”
三夫人凄怨道：“老爷，妾身……妾身冤枉，妾身从无离开院子半步，而且又不认识什么黄家的人，怎会被他们收买？”
袁崇尚厉声道：“你到现在还在狡辩？”
三夫人珠泪滚滚，滚了下去，颤声道：“妾身当初只是卑贱的茶婢，如果不是老爷，妾身哪有今日。老爷对妾身恩重如山，一直以来，对妾身照顾有加，妾身便是再没良心，也不会做出对老爷不利的事情。妾身这一辈子，只有指望老爷能够善待，如果老爷出了事情，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袁崇尚见她神情凄苦，沉默片刻，终于缓缓收剑，到的椅子边上坐下，盯着三夫人问道：“那你可有将我告诉你的行程透漏给别的人？”
三夫人珠泪如玉，她那一副凄怨的神情，看上去当真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轻轻摇头，“妾身并非不知分寸的人，老爷的行程，关乎老爷的安危，妾身哪里敢胡言乱语多说一句。妾身只盼老爷一切平平安安，只要老爷好好的，妾身就是死了也安心。”
袁崇尚放下长剑，长叹一声，上前扶起三夫人，叹道：“雪珂，是我糊涂了，不要伤心。”
三夫人笑了笑，梨花带雨，更是妩媚动人，娇声道：“老爷，妾身只是奇怪，就算黄天易真的知道老爷的行程，可是……可是他又怎能确定老爷会出兵攻岛？”
袁崇尚忍不住骂道：“真他娘的见鬼了，老子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黄天易……他娘的怎会知道老子要攻岛？”
……
……
袁崇尚不解黄天易怎会知道攻岛的时间，楚欢见到孙子空的时候，却知道已经有了消息。
孙子空这几日几乎都在客栈那边等着马正和柳随风，那两人迟迟没有回来，楚欢倒有过担心，但是尚未回到行辕，迎头碰上骑马而来的孙子空，楚欢就知道孙子空定然是带来了消息。
楚欢猜的没有错，孙子空果然带来马正二人已经返回的消息，楚欢当下调转车头，没有继续往行辕去，而是直接去往那家客栈。
楚欢并没有让身边跟随的护卫一同前往客栈，来到客栈，果然见到满是疲惫之色的马正和柳随风。
见到楚欢，二人立刻参拜，楚欢不拘礼节，开门见山询问情况，房门已经被关上，孙子空守在外面，免得有人偷听，马正已经向楚欢轻声禀报道：“大人，你说的不错，太原府这边，果然有几处村子出现了我们之前遇到的情况。我和老柳这几日就在太原城附近百里之内四处遍寻，已经人去村空的村子见到了三处，据打听，那些村民都已经搬离村子……！”
楚欢颔首道：“那可有不曾搬离的村子？”
“有！”马正道：“有三处村子出了那些怪事，村民却还没有搬离。其中有两处村子已经出现了野鬼勾魂之事，村中消失了不少村民。就在昨日，我们终于寻到一处极偏僻的村子，村子有三十多户人家，地处偏僻，就在几日之前，村子里就有好几位村民犹如行尸走肉，人事不知，最近安邑民间已经开始四处流传阴鬼乱阳间的事儿，我和老柳打听过，那些百姓都是以为，村民出现那样的症状，是因为被阴鬼附了身……！”
楚欢面无表情，问道：“那几位行尸走肉般的村民是否还在村子里？”
柳随风在旁道：“还在，不过以我们调查的情况来看，此前那些村庄的村民，一旦丢了魂儿之后，都会在三到五日之后便会失踪，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必然有无常鬼将他们勾走。”
楚欢皱眉道：“你是说村民们都已经知道会有无常鬼出来带人走，甚至都已经知道了无常鬼出现的时间？”
马正肃然道：“我二人乔装打扮，打听多处，确定不少村民知道此事。”顿了顿，神情凝重道：“据我二人了解，一开始的时候，村子里有人出现这种状况，村里的人都会找道士驱鬼做法，但是如今却已经大不相同，一旦有人失了魂，大多数村子已经不再寻人做法。”
“这是为何？”
“村民们说，有些做法的道士说过，村民入魇，已非凡间法力可破。”马正肃然道：“百鬼夜行，鬼门大开，那些人已经被阴鬼附身，如果强行做法，非但不能破魇，还要连累村民。只有不闻不问，任由无常将那些附身之人带走，村民们才不会受累。”
柳随风点头道：“正是如此。而且村民们都说，百鬼夜行，是因为阴阳颠倒，乾坤错位……！”他说到这里，马正咳嗽一声，柳随风似乎意识到什么，便不敢再言。
楚欢轻笑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是否有人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圣上的原因？”
柳随风和马正互相看了一眼，随机都是轻轻点头，马正已经压低声音道：“大人也知道了吗？村民都说，一切的祸根，都是因为……！”
“因为皇帝是邪魔降世。”楚欢叹道：“看来这样的谣言，已经充斥民间了。”
马正道：“正是如此，他们开始支支吾吾，后来终于说，只有……只有除掉邪魔，才会有神仙下凡，否则……否则天下永无安宁之日。”
楚欢若有所思，沉默片刻，终于问道：“你们所说的那个村子，离太原城有多远？”
“往太原城南边去。”马正道：“如果快马加鞭，也就大半日的路程。”
楚欢问道：“如果按照村民们的时间估算，那处村子是否很快就会出现无常鬼？”
马正道：“今天已经是第三天，最快今晚就可能出现无常，最迟，后天晚上必会出现。”
楚欢并不犹豫，“你二人稍作休息，我去行辕一趟，黄昏之前，你二人和我一起出城，直奔你们所说的那处村子。”
柳随风立刻道：“大人，你是怀疑那些无常鬼是假的，准备顺藤摸瓜？”
楚欢点点头，道：“我一直很奇怪，如果仅仅是谣言蛊惑，那一个村子里面出现一两个入魇的村民就已经足以，而且可以是任何一个村民。”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但是出事的村子，入魇的人数都是不少，而且都是青壮男子，这中间就有些诡异了。”
马正皱眉道：“大人莫非不准备带人手前往？”
“我们的对手，都不是泛泛之辈。”楚欢已经想到太原刑部司的事情，刑部司监狱失踪的囚犯与村子里失踪的村民，楚欢已经断定有着莫大的联系，这一切都只能是天门道在背后搞鬼，刑部司事件，已经让楚欢发现了段荀的踪迹，而段荀当初是通州赵广庆的同党，赵广庆是天门道的人，段荀自然也是天门道的人无疑。
上一次楚欢本想从刑部司大狱入手，顺藤摸瓜，深入虎穴，但是却功亏一篑，这一次再次出现机会，楚欢自然要牢牢抓住。
他知道天门道在安邑已经酝酿着极大的阴谋，但是天门道素来神神秘秘，想要弄清楚天门道到底有什么图谋，自然要有深入虎穴的胆气，如果在天门道动乱之前，对天门道的所谋没有丝毫的了解，楚欢只担心安邑道会成为第二个江淮道。
“大人，这群人绝非善类。”马正轻声道：“大人以身犯险，若是有个闪失，我们兄弟万死莫赎。”
“是啊，大人。”柳随风二人已经明白楚欢的计划，心下担心，“此时便交由我们去，我二人……！”他话没说完，楚欢已经笑道：“不用多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二人先准备一下就好。”并没有在客栈留太久，交代几句，便即离开。

第七九五章 万毒之王
太原城南边的古沟县是安邑道诸多县城之一，隶属于太原城直接管辖，而鸡鸣村是古沟县下辖的村子之一。
古沟县在安邑道属于比较穷困地区，而鸡鸣村更是穷县中的穷村。
村子里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村中上下都是极为惊慌，鸡鸣村共有三十户人家，老老少少加起来也有将近两百号人。
就在十来日前，村子里率先发生了极为诡异的事情，村民们家养的鸡鸭，竟然毫无征兆地全都突然死去。
所有的家禽，几乎是一夜暴毙，而且尸体都如同石头一样僵硬。
村民们尚未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大家惊慌失措，平日里身强体壮的七八名壮汉，竟突然之间失了魂，变成了行尸走肉。
村子里以村正为首的老人们，聚在一起开了个小会，随即便让村民们将这些失了魂的壮汉全都送到村口的一处屋子里。
这几名壮汉的家属们自然不同意，但是全村上下，却都害怕这些人会连累整个村子，村正等人更是给了家属极大的压力，迫于无奈，家属们最终也不得不忍疼将人送过去。
在鸡鸣村发生这些怪事之前，其实就有许多的怪闻从其他地方传过来。
大伙儿知道安邑最近有许多地方发生这些怪事，甚至都已经知道这是阴鬼窜入阳间为祸，对于阴间的那些冤魂厉鬼，人们始终充满了极大地恐惧。
村正等人从其他地方的怪闻中已经闹清楚，一旦有人失魂，那便是被阴鬼缠上了身，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无法解救，如果轻举妄动，反而会激怒阴鬼，让更多人受害。
被阴鬼上身，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等候无常鬼前来，将阴鬼带走，只要无常带走阴鬼，村子就会免遭任何的伤害。
这些百姓在村子里世代生活，谁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搬到其他地方，鸡鸣村发生这些怪事之后，村正和村子里的老古董们立刻做出了决定，只能牺牲那几名壮汉，保证整个村子的安危。
村口的那间屋子腾出来，七名壮汉在家属给他们洗完澡，换上崭新的衣裳之后，都被送了进去。
他们无法抵挡住整个村子的压力，虽然知道亲人被送进去之后，凶多吉少，但是却根本无力抗拒。
从其他地方得来的消息，一旦入魇，早则三日，迟则五日，无常鬼必然会前来勾魂，带走附身的阴鬼，对于这些百姓来说，这种神鬼之事，自然不可能向官府禀报，民间的神鬼阴事，素来都是百姓自己解决，他们也从来不愿意让官府参与到这些事情当中。
按照村正的吩咐，为了确保村子上下的绝对安全，从第三日开始，只要天一黑，家家户户都要关上大门，熄灭灯火，无论外面发生怎样的怪异事情，谁也不允许出门，以免增加更多的伤害，村子上下，必须要撑过五日之后，才能恢复正常的生活。
今天又下了一场雪，虽然黄昏时分已经歇下，但是积雪未融，地上积上了一层白雪，哪怕是夜里，也依稀可以看到白花花的地面。
已是过了子时时分，整个村子显得异常的安静，死一般的寂静，冬日里本就是冰冷透骨，而村子里的气氛，更是让任何一个走入村子里的人都感到浑身发寒。
楚欢在深夜时分进入村子的时候，也感到身上有些发凉。
距离村子十几里地之外，楚欢一行三人就将坐骑放走，摸黑徒步来到了村子，这里一切都死一般的寂静，三人有足够的时间在村子里打探一些情况，而且村口那栋屋子里，是惟一点着灯火的地方。
似乎是为了让无常鬼清楚目标所在，虽然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已经熄灯，但是村口屋子里的灯火却是亮着。
能不能给所谓的无常鬼指路，村民们不清楚，但是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却给楚欢指了路。
当确定村子里那几名入魇的壮汉被安置在村口的屋中，楚欢反倒是觉得轻松许多。
三人没有从正门而入，而是翻窗进到了屋内，这间屋子一间正堂，左右各有一间房间，是最普通的民居，里面的家具几乎都已经被搬空，安置了十分简陋的木床，楚欢三人进到屋内，就瞧见正堂除了两张残破的木床，再无他物，而木床之上，则是躺着两名身着粗布衣裳的汉子，衣裳是新作的，两名壮汉躺在床上，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楚欢三人进到屋子里时，这三人没有丝毫的异动，甚至楚欢走到他们身边，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马正和柳随风一左一右跟在楚欢身边，三人此行都没有带到在身上，但是却藏有匕首在身上，两人跟在楚欢身边，不敢掉以轻心，楚欢这次准备顺藤摸瓜深入虎口，为了隐秘起见，只带了这两名骆驼客出身的部下跟在身边。
他二人也知道此行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那是誓死要保证楚欢的安全。
楚欢借着昏暗的灯火，看清楚这两名入魇的壮汉双眼却都是睁开着，乍一看去，十分的恐怖诡异，只是这两人的瞳孔黯淡无光，十分涣散。
“大人，你看着两人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马正压低声音问道：“他们看起来，还真像是被鬼魅缠身……！”
马正和柳随风只感觉这屋子里面阴气森森，再瞧着床上躺着的这两名行尸般的汉子，心中却是隐隐有些发毛。
他们不同于楚欢，楚欢对于神鬼之类的东西不会相信，但是马正和柳随风自然不会如此，古人对于鬼神之说还是十分的迷信，哪怕是此时此刻，马正和柳随风也并不感完全否定这是鬼神作祟。
楚欢并没有立刻说话，他先后往另外两个屋子瞧了瞧，都各有两张床，几乎都是躺在床上，但是左屋之中，却有一人是呆坐在床上，如同石头一般。
楚欢回到正堂，低声道：“马正，你先在窗口那边盯着，注意外面的动静。”
马正答应一声，闪身过去，楚欢又向柳随风吩咐道：“随风，你将此人的手臂衣袖撸起来……！”柳随风不知道楚欢要做什么，却还是依照他的吩咐，将一名壮汉的手臂从破旧的被褥之中拉出来，然后将袖子撸起来，露出了手臂。
楚欢这才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盒子，柳随风疑惑之间，却见到楚欢已经将小玉盒子打开，然后小心翼翼将小玉盒子靠近壮汉的手臂，只片刻间，柳随风便惊讶地发现，从那玉盒子之中，爬出两只全身碧色的小虫子来，那小虫子在昏暗的灯火之下，颜色却十分显眼，开始在壮汉的手臂上爬动着。
柳随风张了张嘴，不明所以，他自然不知，这两只碧色的虫子，乃是古萨大妃送给楚欢的礼物，乃是天下罕见的奇物。
冰心虫既是毒物，可以对人体施放出剧毒，但同时又是万毒之王，可以克制许多的毒性，最为紧要的是，这冰心虫有一种绝活，那些让人无法确知的毒性，杏林妙手或许都无法查出来，但是冰心虫却有能力将之查出。
这些壮汉一个个失魂落魄，就像被抽走了魂魄，在楚欢眼中，所谓的阴鬼附身当然是无稽之谈，只是这些壮汉的症状，颇为诡异，他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些人有可能被人下了毒。
柳随风睁大眼睛，两只冰心虫在壮汉的手臂上游移着，楚欢手中拿着玉盒子，一动不动，时间流逝，柳随风终于轻声道：“大人，有变化……！”
楚欢微微颔首，他已经看到，两只本来全是碧色的冰心虫，身体上的颜色已经微有些改变，碧色之中，竟然微微泛红。
楚欢将玉盒子靠近过去，这只玉盒子，自然不同寻常，古萨大妃送给他的这只盒子，带有异香，这种异香普通人难以闻到，但是对冰心虫却是最大的诱惑，那两只冰心虫很快就爬进了盒子里，楚欢托着玉盒子细看，见到两只冰心虫进到盒子之中，便一动不动，此时已经清晰看到冰心虫的背部颜色已经更是显眼，碧中带红。
楚欢心中倒有一丝担心，他知道这两只冰心虫十分贵重，只是此刻两只冰心虫一动不动，总不成会被壮汉体内的毒性所伤害。
他此时已经确定壮汉所谓的入魇根本是扯淡，确定是中了毒，而且也更加确定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与鬼魅全无关系，不过是人力所为而已。
但是他却无法确定壮汉到底中了什么毒，更不知道这种毒药的药性有多厉害，会不会冰心虫造成巨大的伤害，不过这种担心只是片刻间便消失，两只冰心虫身上的颜色很快再起变化，那血红之色开始慢慢消散，只片刻间，便恢复碧色，而且两只冰心虫又动起来。
楚欢松了口气，关上盒子，收了起来，心知冰心虫虽然刚才被壮汉体内的毒性侵入，但是冰心虫却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便将侵入的毒性化去。
“他们中了毒！”楚欢低声道：“我现在倒要等着瞧瞧，入魇不是入魇，那么无常是不是无常？”

第七九六章 术道
寒风刺骨，鬼屋阴森。
时间流逝，马正一直守在窗口边上，据楚欢所知，所谓的无常鬼一旦过来勾人，先会有奇怪的动静出现，只是眼见得天都快亮了，却并无无常鬼的踪迹。
等的黎明曙光出现，兀自没有无常鬼到来，楚欢心知这一夜恐怕是等不到那勾魂无常鬼。
楚欢手中虽然有罕见的冰心虫，而且他也知道这两只看起来十分怪异的虫子非比寻常，但是古萨大妃当初送他虫子的时候，却并没有将使用冰心虫的法子完全告诉他。
冰心虫在古萨大妃手中，既是杀人利器，也是救人的法宝，古达大妃操控起来，得心应手，可是楚欢却只是略知皮毛，就等若手中有金山，却没有开采金山的方法，虽然他感觉冰心虫甚至可以用来清除这几名中毒村民体内的毒，但是却不知从何下手。
这一日，楚欢三人就留在屋子里，并没有走出一步，而村子里的其他村民，也没有往这边过来一步，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将村口这处房屋当成了鬼屋。
楚欢实在担心，如果那“无常”要等到最后一日才过来，甚至根本不过来，村民们是否会一直坐视不理，任由这几名中毒的村民活活饿死。
相比起情分，似乎迷信更被普通百姓所看重。
楚欢也已经明白，为何自古至今，许多人总是利用神鬼之说鼓动百姓谋反，那只因为神鬼之说的途径，最是容易蛊惑百姓，也更是容易深入百姓的心中。
天寒地冻，楚欢三人倒是带了一些干粮，楚欢本就没有打算第一晚上就能够碰上无常，身在这里，自然不能不吃不喝，要对付那些邪魔小丑，体力的补充自然是必须的。
这一日，三人就呆在屋子里，马正和柳随风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静，楚欢则是进入左边的房间内，关严窗户，借着这个时候修炼《龙象经》。
这一等便等到了大半夜，马正和柳随风白天都是抓紧机会好好休息了一阵，入夜之后，倒也是精神十足。
只是过了半夜，依然没有任何异动，三人虽然都是胆子极大之辈，但是出在这诡异的屋中，却还是感觉浑身上下有些不自在。
虽然三人都知道屋内六名神智不清的男子都只是中毒，并不是什么入魇，可是与这六人同室，自然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子时过后，楚欢倒是保持淡定，马正二人可就有些心焦起来，只是见到楚欢淡定自若，也不好多说什么。
正当马正二人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猛然之间，一声铃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穿透寒风，传到了屋内。
楚欢双眉一展。
风中的铃声很有节奏，时有时断，村口处，一名全身白衣的幽灵手中举着一根白幡，白幡上挂着几只铃铛，白衣幽灵头上戴着一顶长长的帽子，他身形飘荡，没走出几步，便停下步子，抖抖手中的白幡，白幡上的铃声便即叮当作响，铃声异常的清脆，夜深人静，大半个村子都能够清晰地听到。
这人并没有进入村子，就停在村口，一开始隔上一小会儿才会摇动一下铃铛，到了后来，摇动的频率加快，铃铛声也越来越急促。
“嘎吱”一声响，村口鬼屋的大门忽然打开，很快，就从屋里出来一名村民，粗布衣裳，头发却已经披散开来，蓬头乱发，遮挡了大半张脸，双目呆滞，那声音就似乎真的能够勾魂，将这村民引了过去，这人行出一段距离，屋内又有第二人跟出来，随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鬼屋一共安置了六名村民，从屋内也先后出来六名蓬头乱发之人，一个个如同行尸一般，顺着铃铛声发出的地方过去。
那无常见到六人先后过来，便即停下铃铛，走在最前面的村民很快就停下，身后几人也紧跟着停下，无常一双怪眼瞅着那鬼屋的大门，见无人再出来，这才转过身，又开始摇晃起手中的白幡，白幡上的铃铛再次响起，最前面的村民很快便跟着铃铛声，尾随在那无常身后，六人就真的如同游魂野鬼，跟着无常慢慢走出了村子。
村子里终于有一户人家打开门，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屋内冲出来，凄声哭喊：“我的儿啊……！”伤心欲绝，但是很快，从屋里出来家人，连拉带拽将人带回屋中，重新将门死死关上。
无常一路晃着铃铛，将身后的六人带出了数里地，四下里一片昏暗，到得一处小池塘边，在一棵大树之下停下，无常四下里瞅了瞅，又晃了晃铃铛，没过多久，听得马车声响起，一辆马车从黑暗中过来，驾车的车夫一身灰色的棉袍，戴着厚实的棉帽，见到马车过来，无常立刻迎上去，赶车的车夫停下马车，从车辕头跳下来，无常已经上前道：“人都带来了，六个人。”
车夫探头看了看，这才道：“将他们先引上车，天亮之前，在子石谷那边集合。”
无常点头，也不多言，自己先进了那宽敞的车厢，很快，车厢内铃铛声响起，六人都是靠近过去，到得车门前，那无常探手将这六人一个接一个拉进了车厢之内，等到将六人尽数拉进去之后，无常这才出了车厢，随即将身上那一身诡异的白袍脱下去，又摘下那顶渐渐地无常帽，随即连手里的白幡也都丢进车厢之内，这才将车厢门关上，这车厢门外面做了木栓，将门拴好，此人才跳上车辕头，坐在车夫旁边，车夫二话不说，调转马头，一路往南行。
车行辚辚，马不停蹄，一路之上，尽走偏僻道路，寒风之中，只有车轮碾压积雪的嘎吱之声，行了不到两个时辰，天尚未亮，四下里依然是一片漆黑，马车拐进了一处山谷之中，山谷之中，道路崎岖，极是难行，马车进了山谷内，并没有走出多远，前方一处山壁边上就传来声音：“什么人？”随即又听到从那边传来铃铛声。
车辕头那名无常已经跳下马车，迅速打开车厢门，从里面顺手取过白幡，高高举起，摇晃起来，铃铛声响起，如此这般连续三次，那边也这般回应过来，马车这才继续往那边过去，靠近一处山壁，便见到前面早已经停了两辆马车，这辆马车靠近过去之时，那边已经有人迎上前来，张口便问道：“弄来几个人？”
“六个，你那边呢？”
“我这边多一个。”对方笑道：“怎么样？那些村民是否都吓傻了？”
无常嘿嘿笑道：“何止吓傻了，他们将这几个人都放在一处屋子里，不闻不问，怕惹祸上身，嘿嘿，如今比以前可是越来越顺手了。”
“只可惜上面不许咱们多生事。”对方遗憾道：“上次我就瞧见我负责的那村子有好几个漂亮的娘们，这要是能够大半夜靠近过去，肯定能将她们的魂儿吓丢，轻而易举弄上手……！”两人正在说话，从后面上来一人，沉声道：“都他娘的别胡说八道，正事要紧，老朱他们还没有到，等他们一等，离地方还有些路程，先都喝点酒暖暖身子，每人两口，不可多饮。”
这帮人加起来，共有三辆马车，七个人，七人此时凑在一起，一人拿出酒袋子，传递着每人饮了两口酒，天寒地冻中，这几人也不敢生火堆，就在原地来回走动暖着身子，直到天亮时分，才瞧见一辆马车姗姗来迟，等到来车，几辆马车这才先后穿过山谷，折而向西。
时当深冬，路上的行人本就不多，再加上几辆马车尽走偏僻小路，所以路上遇到的人极少，一路并不停歇，穿林过山，一直行到夜黑时分，前方已经出现连绵的山群，这是安邑道境内多山地区，连绵起伏的山峰此起彼伏，皑皑白雪覆盖其上，看上去异常的凋零苍廖。
几辆马车对这一片地区显然是异常的熟悉，轻车熟路，到得一处山口，并没有歇下，而是顺着一条上山的道路，继续赶着马车上山。
山上道路曲饶盘旋，山上满是挺立而起的树木，虽然深冬已经没有枝叶，但是密密麻麻的树干却还是足以将几辆马车笼罩其间。
四辆马车先后到了半山腰，前方道路之上，便即出现一道乱石堆砌的障碍，乱世后面不远处，有一栋木屋，屋里的人显然听到四辆马车的动静，已经有两人先后从木屋内出来，头上没有带棉帽，却是缠着黑巾，脑后扎起来，粗布制成的衣裳也是颇为相同，腰间都是系着一根黑色的腰带，当先一人到得石堆后面，已经沉声道：“天门初开！”
“老君降世！”这边立刻有人应道。
“凡我道民！”
“得享永生！”
“报门！”
“术道弟子吴秋毫！”
“术道语？”
“天门有术，浮变阴阳！”
几句切口打下来，石堆后面的黑色腰带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马车赶到后山，人先下来，入地门！”

第七九七章 地宫
四辆马车车厢内的村民都被引出车厢，天色昏暗，黑色腰带人手提弯刀，跳过石堆，上前去点了点数目，这才颔首道：“这趟差事倒是办的不错。”领着众人绕过石堆，到得小木屋前，回头道：“先等一等！”推开小木屋，率先进了去，片刻之后，木门才被打开，率先进去几人，只见到这屋内的摆设极是简陋，一左一右两张木床，两张木床中间，竟是砌了锅台，只不过现在那锅台上的铁锅已经被拿开，锅台下面，竟然露出一个极大地黑洞来，明显是一处入口。
这锅台是假，入口才是真。
“进去之后，什么规矩，你们自己清楚。”黑色腰带人沉声道：“最近风声紧了不少，上面传下来的命令也让大伙儿小心，下面的机关陷阱如今都已经是打开的，切莫出篓子。”
众人答应一声，当下四辆马车的人手分成四队，摇晃着铃铛将失去知觉的村民引入了那黑乎乎的大洞之中，一个接一个，小半日功夫，所有人都进到洞内，外面守卫的两名头系黑巾之人已经一起抬起那口大铁锅，又重新架在了锅台之上，稍作掩饰，便已经难以发现破绽。
楚欢此时就在人群之中。
无常勾魂，他事先已经和马正柳随风二人换上了中毒村民的衣裳，更是披散了头发，装作村民混入其中，这一路行来，已经距离太原城颇有些路途，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所处的这座山具体在安邑的什么位置，当他听到两边的切口暗号，心中清楚，这帮家伙确确实实是天门道的人，而且装神弄鬼的这些人，似乎是天门术道中人。
楚欢并不知道天门道存在天门六道，但是却也明白，所谓的术道，很有可能是天门道下辖的一个分支。
此时他正扮作行尸走肉，跟在术道弟子之后，从那古怪的入口进去之后，下面是向下延伸的下坡道，四下里一团漆黑，前面的术道弟子显然对这一条道路十分的熟悉，虽然没有点上灯火，但是在黑暗之中却能够顺利前行，铃铛声不绝，道路也渐渐开阔起来，楚欢身在人群之中，微低着头，片刻之后，感觉前方隐隐亮堂了一些，此时也没有抬头，只是用眼角余光向两边扫了扫，很快就心下吃惊起来。
此时虽然不能一睹全貌，但是他却已经隐隐感觉到，自己仿若置身一处巨大的空间之中，刚刚进入地洞时，还感觉到有些压抑，但是此刻却感觉全身上下为之一松，一股极其空旷的感觉升上来，渐往前行，眼前也越来越亮堂，蓦然之间，楚欢竟是惊讶地发现，自己竟是身处一道石梁之上，四面八方霍然空旷起来，纵横交错的石梁如同蜘蛛网一样，这是一个极为庞大的空间，自己在这巨大的空间之中，如同沧海一粟。
石梁两边，空空荡荡，这道石梁就宛若通向深处的一座桥梁，悬挂于半空中，只要稍有不慎，从这石梁两边落下，必然是粉身碎骨。
前面出现一道石门，两名头系黑巾的汉子持刀守卫，对了暗号，便即将石门打开，一行人穿过石门之后，前面便有数条道路分开，几名术道弟子轻车熟路，向左拐去，楚欢不动声色四下里观看，见到无数条石梁纵横交错，组成了一个极其立体的空间，视线极为开阔，不过整个庞大山洞之中的光线却还是极暗，视线虽远，却看得并不清晰。
楚欢只是依稀听到乒乓之声隐隐传来，回声缭绕，也不知道从何处发来。
若是在山体之外，根本无法想象山体之内竟然有如此浩大的空间，这立体的空间似乎是经过人工精心开凿，但是依靠人力，却又似乎根本不可能建造出如此神奇的地方。
术道弟子将中毒的村民们带到了一处石室之外，将众人引了进去，随即便都出门而去，关上了石门，楚欢心知天门道的人绝不可能就此置众人不离，否则也没有必要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他猜测的果然不错，不到半个时辰之后，石门“轰”的一声打开，三四名手持钢刀头缠黑巾的汉子出现在门前，这几人也都是腰缠黑色的腰带，进门之后，打量一番，都不吭声，但是却都紧握着手中锋利的钢刀，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很快，又一名头缠红巾的汉子进了来，他腰间系着红色的袋子，异常显眼，身后跟着一名黑巾汉子，那汉子手中却是拎着一只大木桶，木桶里面盛着水，上面漂浮着一只小木瓢，红巾汉子已经沉声问道：“有多少人？”
“一共二十五个人。”一人回道。
红巾人点头道：“给他们喂下吧！”
两名黑巾汉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一名村民，架到木桶前，那木桶已经放在地上，先前提木桶的汉子已经拿着木瓢，在桶里舀了半瓢水，这水的颜色颇有些古怪，带着墨绿之色，三人将半瓢水灌进了村民口中，随即便将村民丢在一旁，又去架第二个人。
楚欢三人此时靠在石室的角落处，虽然并无抬头，但是眼角余光却也瞧见这一幕，不知道这几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眼瞅着七八人先后被灌水，马正和柳随风心下焦虑起来，他们不知道这木桶里盛装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药，难道真要喝下去？瞧眼前的架势，似乎所有被抓来的村民都要饮用木桶里的水。
忽见得那几名被喂过水的村民陡然间都咳嗽起来，咳嗽的异常严重，就似乎要将肺咳出来，很快，已经听到有人茫然道：“这……这是什么地方？”
马正二人这时候陡然间明白，看来木桶里的水并非是毒药，而是用来解毒的毒药，一切都如楚欢所言，这些人并非入魇，而是中毒，木桶里的解药服下之后，很快就起了作用，如果真的是入魇，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恢复神智。
村民们先后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石室之中，几名人高马大的汉子手中还握着刀，又瞧见那些尚未恢复神智的村民，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都是心中发慌，已经有人冲着那几名天门弟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一名黑巾人已经举起刀，冷声道：“都站在墙壁那边，老老实实地，谁要是轻举妄动，一刀宰了他！”
这些村民虽然恐慌，但瞧着对方也就五六人，自己这边人数不少，也都是身强体壮的青壮汉子，便有胆大的道：“我们要回家，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将我们带到这里做什么？”
“我们要回家……！”其他村民也都纷纷叫嚷起来。
红巾人面无表情，一个眼神过去，两名黑巾人已经持刀上前，刀锋前指，厉声道：“面对石墙，快快快……！”
村民们见到那冰冷的刀锋，不敢硬碰，向后退去，互相看了看，每个人都瞧出同伴眼中的愤怒之色，他们并不了解具体情况，只以为是被山贼所绑而已，有胆子大的已经暗暗握起拳头，毕竟对方人数并不多，未必不能一搏。
天门弟子却似乎已经发现村民们的反抗情绪，两名黑巾人见到村民们尚在犹犹豫豫不肯转身，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抬腿，一脚踹了出去，便听得“哎哟”叫声响起，两名村民应声倒地，其他村民见状，已经有人大声道：“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打人……！”此人话声未落，就见到刀光闪过，那名头系红巾的红巾人已经欺身上前来，出刀如电，冷酷无情，竟是毫不留情地割断了那村民的咽喉，那村民双目暴突，手捂着咽喉，鲜血从指缝间喷出，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便是那挨刀的村民似乎也不敢置信，身体摇晃两下，便即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即不动，鲜血流淌在地面上，蔓延看来，异常的血腥。
马正和柳随风见状，心中大怒，对方草菅人命，根本不将人当人看，就因为那人多说了一句，便即取人性命，心肠之歹毒，令人发指，恨不得立时跳出来，但是没有楚欢的吩咐，二人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而且他二人都是骆驼客出身，骆驼客最大的能耐之一就是忍性好，心中虽然极其恼火，却还是竭力强忍住。
楚欢眼中闪过杀意，但是这股子杀意一闪而过，整个人沉静如水，那些已经清醒过来的村民都已经是心惊胆战，这才认清楚，这帮土匪当真是杀人不眨眼，宛若恶魔一般，那还真是不能与之相抗。
“都背过身去。”黑巾人再次呵斥起来，众人不敢再抗拒，都转过身，面朝石壁，又按照黑巾人的吩咐，双手环抱在脑后，都不敢轻举妄动。
这边继续喂那些尚未清醒的村民解药，一个接着一个，但凡清醒一个，立马就会在黑巾人大刀威逼下，面壁而立。
楚欢心中冷笑，天门道妖言惑众，蛊惑百姓，声称要建下太平天下，要让百姓安居乐业，可是今日这才刚刚深入天门道弟子之中，这些人的冷酷残忍就已经让楚欢心中大是厌恶，所谓的济世救民完全是一派胡言，他们赤裸裸的就是一群悍匪，这样的天门道，若是不除，天理不容。

第七九八章 惊心动魄
楚欢三人既知这只是解药，而且此时此刻，也只能装模作样上前服用，楚欢手中有冰心虫，做好了准备，一旦觉得身体不正常，大可利用冰心虫延缓毒性的发作，他既然深入虎穴，便也是存了冒险一搏的心思。
那名死者的尸首已经被人拖出去，剩下的人都清醒过后，许多人还是茫然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红巾人招手叫过两名黑巾人，低声嘱咐几句，这二人当下便上前呼喝着，将这二十多人分成了两队，每队各有十余人，呼喝着赶出了石室，随即便分成两路，顺着悬空而横的石梁行走，楚欢三人分队之时，便靠在一起，自然也是分在了一起。
这一次楚欢自然不必再装成行尸走肉，前面一名黑巾人带路，最后面又是一名黑巾人拎着刀，中间十来人一个接一个向前行，之前这些村民都只是听着铃铛声前行，失去知觉，没有恐怖之感，但是此刻身在悬空的石梁上，瞧见左右都是悬空，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心惊胆战。
楚欢四下里观察，只见得怪石嶙峋，石乳众多，也不知走了多久，便瞧见前面人影闪动，只见从一处隧洞之中，人影进出，都是推着小车子，小车子里堆满了石头，黑色的石头颇为显眼，推车进出的人都是衣衫娄烂，披头散发，一个个面黄肌瘦，表情呆滞，行动机械，每隔一段距离，便有腰佩弯刀手拿皮鞭的黑巾天门弟子来回巡视，但凡有人拉车速度慢了一些，便是一皮鞭子抽打下去，毫不留情。
快要到的隧洞边上，立马有一人上前来，这边的黑巾人也已经上去，道：“这里有十三个人，刚刚调过来。”
对方道：“人手还是不够，还要多添人，这边日夜不休，少不得人手。”随即冲着楚欢这边众人道：“你们都过来。”又有几名黑巾人围过来，将楚欢一行人往隧洞中驱赶进去，进的隧洞内，便闻到一股子怪味，一开始隧洞倒有些狭窄，但是没过多久，前面便豁然开朗起来，走出隧洞，一个巨大的空间便即出现，四周都是怪石嶙峋的石壁，无数只木梯子靠着石壁搭着，木梯子顶端，都有人手里拿着凿子，正在山壁上凿着什么，到处都是开凿山壁的声音，清脆作响，而地面之上，堆积如山都是黑色的大石头，车子过来之时，黑石边上便有人往车上机械地装运，随即便被车子拉出去。
“你们几个都给老子听着。”一名黑巾人抬手指着楚欢等人，“你们六个，在这里负责装车，你，还你们几个，那边有车子，车子装上石头后，跟着他们将石头运过去……！”顿了顿，一脸凶神恶煞道：“丑话说在前头，老老实实干活。或许用不了多久，还能回去见到你们的家人，否则，嘿嘿……稍有差池，或者不卖力气，就莫想或者离开这里。”他并不废话，超不远处一名黑巾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已经上前来，挥舞着手中的皮鞭子，厉声道：“都他娘的别站着，话都听清了，赶快干活……！”
楚欢和马正被分配推车，而柳随风则是被分配留下装石头，楚欢不动声色，和马正到得一旁，各自推了一辆小车子过来，其他人面面相觑间，一名黑巾人手中的皮鞭已经抽搭在一人身上，骂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装石头。”
村民们没有法子，面对凶神恶煞的天门弟子，心中虽然恼怒去，却也不敢违抗，开始往车子上装石头，楚欢等到车子装满，旁边黑巾人已经指着正推车向隧洞过去的劳力，沉声道：“跟着他走。”
楚欢有心要探清这山体之内的情况，推着车子跟过去，马正也已经推车紧随其后。
车子确实很重，楚欢本就力气不小，费不了多大的力气，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车子石头的重量着实不轻。
穿过隧洞，跟着前面推车人往前走，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黑巾人拿着鞭子监视着，顺着石道弯弯曲曲走了好一阵子，楚欢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高，他此时也已经发现，车子里的黑石颇为古怪，并非一般的石头，明显是某种矿石。
跟着前面的推车人，又拐入一条隧洞，刚进入隧洞，就感觉到热哄哄的，等到出了这条隧洞，立时感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这里又是一处极其空旷庞大的山洞，山洞中间，架着数个高大的高炉，数米之高，这处石洞比之先前那处还要庞大许多，楚欢身在其中，如同蚂蚁一般，这里面一派忙碌之态，里面除了高炉，尚有许多的材料，有木炭、石灰石，堆积如山。
楚欢看在眼中，很快就明白过来，这里明显就是一处冶铁的场所。
他心中无比的震惊，万万想不到，在这山体之中，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场所。
他先前一直不明白天门道利用各种手段找寻壮丁，究竟意欲何为，此时终于明白，天门道在这隐蔽的山体之中大肆冶铁，自然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不但是在此处，楚欢依稀听到从其他地方传来乒乓之声，之前一直奇怪那是什么声音，这下子虽然没有亲见，却也已经明白，那很有可能是锻造铁器的声音。
车子在黑巾人的指挥下，竟然有序地卸车，黑巾人根本不给任何的消息时间，挥舞鞭子，喝令众人继续去运石头。
楚欢出了隧洞，脑中却已经迅速理清线索，虽然到这里并没有多长时间，但是楚欢此时却已经对这里酝酿的天大阴谋有了一个强烈的直觉。
毫无疑问，这里是一个秘密的地下工厂，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是用来冶铁打造兵器的地方。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里必然是天门道一个重要的基地。
谁能够想到，主要势力集中在东南一带的天门道，竟然在安邑境内存在这样庞大的一个秘密地下工厂，而且从这里的情况来看，一切井然有序，这处地下工厂，明显是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只瞧这里面储存的大量材料物资，那就不是普通工程。
楚欢心中感到震惊的不但是这里有这样一个庞大的地下工厂，更为重要的是，他震惊于这山洞里的物资都是从何而来。
安邑道多湖泊，亦有群山，但是据楚欢所知，安邑道并不是一个矿藏丰富之地，特别是铁矿，在安邑十分稀缺。
虽然山洞之中还有不少人在开采石壁上的矿石，但是楚欢却也观察了一下，这山洞之中的矿石其实极为稀少，而大批的铁矿石，很显然并不是这里产出，堆积如山的铁矿石从何而来？又是如何隐蔽地运送到这山洞之中。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石灰石，又是从何处运来？
楚欢也知道，无论是冶铁，还是锻造兵器，那都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冶铁师和锻造师不可或缺，在这山洞之中，天门道弟子之中，必定有着不少精通手艺的能人，仅此一点，却也可以看出天门道确实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分工精确细密，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视的力量。
更让楚欢心中发寒的是，天门道在这里冶铁锻造兵器，当然不是闲来无事，他们挖空心思，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锻造出来的兵器，当然不会是作为摆设。
这处地下工厂存在的时间不会短，楚欢不知道他们如今储存了多少兵器，帝国早就发布了刀狩令，禁止民间私藏武器，目的正是担心民乱一起，手中如果有兵器，必然会酿出大祸，甚至于帝国的军队，也一直对兵器进行严格的管制。
如今大秦帝国各道，人心浮动，天门道在安邑这边煞费苦心，蛊惑民心，从民间的情绪来看，许多的百姓已经被天门道所蛊惑，如今欠缺的就是一把火，一旦哪天天门道将这把火点燃起来，很有可能会让安邑道变成第二个江淮道，而此处锻造储存的大量兵器，到时候就成为祸乱天下的利器。
楚欢不觉得安邑的官府对此一无所知，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如果说整个安邑道上下的官员没有丝毫察觉，那简直是不可想象。
他只觉得，天门道在安邑已经形成了一个极为严密的网络，就如当初自己所听到的关于天门道的一些信息，天门道的发展，并不仅限于民间的普通百姓，而是深入到各个阶层，文人骚客、公门官府、三教九流，那都是有天门道渗透进去，就比如当初在通州，堂堂通州知州赵广庆和通州军千户段荀，那都是天门道的人，以此类推，安邑的官场之中，必然也存在着天门道的门徒，而那些身在公门的天门道徒，必然是对此处严加保密，竭力帮助。
楚欢现在是真的感觉到，安邑道的危局，显然比自己相像的还要紧迫恶劣。

第七九九章 尸坑
运送铁矿石，楚欢无法观察到更多的地方，而且这山洞之中，四下里监视的极其严密，当你以为旁边无人之时，总会突然有头系黑巾的天门弟子冒出来，楚欢甚至找不到与马正说话的机会，这里即使不是天门道在安邑的老巢，也必然是极其重要的巢穴，他此时无法判断这里究竟有多少天门弟子，但他却知道，自己此番几乎算得上是孤身入虎穴，一旦形迹暴漏，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此时他只能暂且忍耐，不动形迹，来回拉了二十多趟，便是楚欢精力旺盛，此时却也要有些疲倦，而那些被挟持过来当做奴隶般的村民们，一个个看上去更是筋疲力尽，有些人看上去体力几乎耗尽，但是在皮鞭子的抽打下，只能凭着意志支撑下去。
楚欢心知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总是有人要活活累死，先前听天门弟子的对话，他们手中似乎还人手不足，想必不至于让所有人都活活累死。
他猜得并没有错，当不少人累的都要瘫软下去之时，黑巾人果然将这群人召集在一起，四五十人挤在一起，然后让人抬了几桶水过来，又用大筐装了馒头，馒头自然是那种冰冷如同石头一样的黑馒头，这些人毕竟是要做体力活，若是不能补充体力，对天门道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吃了东西，立刻睡觉。”一名黑巾人沉声道：“给你们两个时辰睡觉，两个时辰之后，立刻起来干活……！”
每个人领了一个馒头，便即狼吞虎咽起来，楚欢还以为这些人是太过饥饿，但是很快就发现其中的原因，饥饿或许只是原因之一，但是这些人用最快的速度吞下馒头，立时倒头便睡，有些人就躺在坚硬的石地上，有些人则是靠在山壁之上，只是眨眼间，便听得呼噜声响起来，由此可见这些人的疲倦劳困。
楚欢靠坐在山壁边，咬着已经发硬的馒头，马正就在楚欢身边，柳随风也在不远处，见到几名黑巾人正在不远处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只是声音很低，马正压低声音问道：“大哥，接下来咱们怎么办？”他们此番浑水摸鱼进来，事先已经商量妥当，不能以大人称呼。
楚欢见到并无人注意自己这边，四周众人大部分都已经睡着，凑到马正身边，压低声音道：“这里面应该有机关，如果不弄清楚这里面的地形等情况，就算官兵前来围剿，也未必能奈他们何……！”
马正亦是低声道：“不错，这里许多地方都是悬空的石梁，只要他们在石梁上守着，官兵就算人再多，那也是难以冲过来……！”
“入口绝对不止那一处。”楚欢用最低的声音道：“马正，我准备……！”凑到马正耳边，声音细弱蚊蚁，马正眉头锁紧，看向楚欢，眼中显出担忧之色。
楚欢断定这庞大的山洞入口绝对不止一处，道理很简单，他们是从小木屋的锅台之下进入，那入口并不大，而山洞之中堆积的大量物资，不可能仅从那处入口进来，否则目标太过明显，极其容易暴露。
正在此时，却听得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呻吟声，楚欢扭头望过去，只见隔着不远，一人正从地上坐起来，借着火光，看到此人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他似乎在极力忍受着某种痛苦，即使是呻吟，也是极其压抑，似乎是不敢叫出声来。
楚欢心下奇怪，瞧了那边几名黑巾人一眼，见他们并不注意这边，这才轻轻移动过去，到得那人身边，才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那人抬起头，见到楚欢，眼眸子中神色痛苦，低声道：“我……我要死了……！”
“你哪里不舒服？”
“我的伤口……伤口好疼。”那人声音颤抖，连身体也在微微发抖，轻轻拉开自己胸前的衣襟，楚欢立时便闻到一股腥臭扑鼻而来，强自忍住，却已经瞧清楚，这人胸口竟是有数道伤痕，伤痕处正在向外溢出脓水，看上去触目惊心，异常的恐怖。
“这是怎么回事？”楚欢吃惊道。
那人有气无力道：“打得……我背上还有……我快死了，我要……我要被丢进尸坑……！”他身体抖得厉害，眼中充满了惊恐之色，“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他眼中满是乞求之色，却又不敢大声，生怕被不远处的黑巾人听见。
楚欢见此人面黄肌瘦，脸上都是血痕，压低声音问电脑：“你说的尸坑是什么？”
“放死尸的地方。”那人轻声道：“我上次……上次往那里抬过死尸，那里……那里真是……我不要去那里，兄弟，你帮帮我……！”
“这里死了很多人？”楚欢皱眉问道。
那人道：“三天两头都会有人死……！”他似乎没有太多力气说下去，缓缓躺下去，最终低声念叨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他声音虽轻，却充满着深深的绝望。
楚欢神情冷峻，悄无声息摸回到马正身边，压低声音道：“这里有一处尸坑……！”
“尸坑？”
“不错。”楚欢低声道，他若有所思，再一次凑近马正耳边低语了几句。
时间流逝，黑巾人虽然声称要让众人睡上两个时辰，但是最多一个半时辰，几名黑巾人便已经过来，都是大声叫喊，“起来，起来，都他娘的起来干活……！”毫不客气地用脚将那些正在沉睡中的人们踢醒，但有两脚踢不醒的，这些黑巾人便毫不客气地用脚往众人的头部踢过去，根本不将这群劳力当人看。
在黑巾人的呵斥声中，疲倦的人们只能爬起来，一名黑巾人此时已经走到靠近山壁的楚欢身边，见到楚欢兀自靠在山壁上，一动不动，抬脚踢了踢楚欢的腿，骂道：“狗娘养的，快给老子起来。”却不见楚欢动静，正要抬脚去踩楚欢，旁边马正已经窜上来，向黑巾人道：“大哥，这人刚才就好像没了声息，好像……！”
那黑巾人一愣，马正却已经伸手往楚欢鼻端搭了搭，瞬间闪开，脸上满是惊骇之色，失声道：“大哥，他……他没气了……！”
黑巾人皱起眉头，此时已经有两名黑巾人上前来，一人已经问道：“怎么了？”
“这家伙好像死了。”
那黑巾人上前来，伸手往楚欢鼻尖探了探，很快收回手，骂道：“真他娘的晦气，怎么又死了一个……！”
“这不是今天才送过来的吗？”身旁一名黑巾人狐疑道：“这才半天，怎么就没气了？”似乎有些不相信，上前来也探了探鼻息，只感觉楚欢鼻尖一片冰冷，竟果真是没有一丝气息。
“真他娘的死了。”黑巾人晦气道：“太他娘的不经事了，那帮家伙怎地找了这样一个人过来……！”瞧见四周众人都是木然看着这里，冷声喝道：“看什么看，都去干活。”向马正和另一名劳力道：“你们两个将他抬走，快点快点，留在这里晦气。”
两人上前过来将楚欢抬起，一名黑巾人挥手道：“跟我来。”在前领路，两人抬着楚欢跟在后面，在这山洞里七转八转，马正都被绕昏了头，心想楚欢所言果真不错，如果不将这山洞之中的地形摸清楚，即使调来大批官兵，那也是无济于事，到时候真打起来，只怕官兵要吃大亏。
行了好一阵子，马正便闻到一股子臭味，那臭味令人作呕，很快，便走到一处石坑前，前面的黑巾人已经捂住鼻子，冲着那石坑指了指，意思是让二人将楚欢扔过去，马正此时却已经瞧见，这石坑还真是不小，四周一片昏暗，石坑之中，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上百具尸首，腐臭之气充斥着四周，许多尸首肉体已经腐烂，只剩下森森白骨，有一些则是腐烂了一大半，看上去异常恶心，最上面的尸身尚未腐坏，显然是最近才扔过来。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马正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恶心，天门道的人，当真是将人命视若草芥，此时却不得不将楚欢扔到那尸坑之中。
黑巾人显然不愿意在这种地方多留片刻，见到楚欢被扔进去，立马挥手道：“快走！”驱赶着马正二人离开，马正往那石坑看了一眼，见到楚欢一动不动，心下担忧，但却也只能就此离开。
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一阵子，楚欢的身体却突然动起来，他睁开眼睛，恶臭扑鼻，他强自忍住，瞧见四下里并无其他人，这才从尸坑之中爬上来，四周昏暗一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往那里去，瞧见左侧有一条小路，小心翼翼往那边摸索过去。
他要摆脱天门子弟的眼皮，就只能出此下策，换作别人，想要装死并不容易，但是楚欢习练《龙象经》，可以进入假死状态，假死状态之下，外人看上去就如同真的死了一般，方才那几名黑巾人先后检查楚欢，都只以为楚欢已经死去，自然不知道楚欢只是进入了假死状态。
顺着狭窄的小路往前摸索，一直不曾听到别的动静，他脚步极轻，身法敏捷，走出一阵子，身上去泛起一阵极为奇怪的感觉，浑身不自在，竟是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瞧着自己，这种感觉十分强烈，双拳握起，又走出几步，陡然间霍然回头，却发现身后并无其他人，心下奇怪，皱起眉头，正要转身，猛然间身体一震，微微扭头，眼角余光却已经瞧见，在旁边昏暗的地方，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犀利无比，却又精光四射。

第八百章 光头黑袍
黑暗中的那双眼睛异常的犀利，如同刀子一样，楚欢万没想到这尸坑附近还有人在此处，更让他吃惊的是，他自从习练《龙象经》之后，五官感觉绝非普通人所能比，不说太远，但是周遭五十米之内，但有任何的风吹草动甚至是气息，他都能够有所察觉。
但是今次却显然出现了意外。
他离开尸坑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四周有任何异动，走出这一段路，也只是刚刚才发现有异常，而那人此时距离自己不过数米之遥，自己先前，并未能发现此人的行踪。
那人浑身都笼罩在昏暗之中，只有那一双眼睛十分的清晰，楚欢动也不动，双拳紧握，那人也是没有动弹，只是死死盯着楚欢。
楚欢看上去气定神闲，但是心中却是异常的紧张。
他此番本就是大胆冒险，风险极大，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果对方真的是天门弟子，那么只要召唤一声，必定会有其他的天门子弟过来。
楚欢并不觉得如果天门弟子发现自己的踪迹，自己还能活着离开，这里的天门子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好手，若真是一涌而来，楚欢孤身一人，绝非敌手。
他沉得住气，不发一语，对方却似乎比他更沉得住气。
从尸坑那边飘散过来的腐臭气息依然让人作呕，楚欢心知对方必定不是泛泛之辈，自己一旦出手，必定要在最快的时间将其制服。
“为何鬼鬼祟祟躲在哪里？”楚欢冷笑激将道：“莫非不敢出来见人？”
对方并不说话，楚欢却只感觉到眼前一花，似乎有身影闪过，他心下吃惊，急忙后退一步，再看时，那人却已经消失。
楚欢先是一怔，但是几乎是在瞬间，身体猛然一个回身，一拳便往自己身后打过去。
他竟是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
这一拳打出去，眼角余光竟果真瞧见了一道身影在自己身后，但是拳头还没有沾上对方的衣襟，那人就像鬼魅般闪过。
楚欢心下骇然，那人动作之快，身法之灵巧，当真是世所罕见。
他不等那人稳住身形，脚下已经用力，整个身体照着那道影子扑过去，又是一拳朝着那身影打了过去，他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是对方显然比他更快，这一次依然是没有沾上衣襟，对方就飘然闪开，如同鬼魂一般，闪身已经绕到了楚欢的身后。
楚欢头一次感到身体发凉。
他此时已经明白，对方的武功，远超自己，自己拼尽全力打出的两拳，连对方的衣襟都没有沾上，但是对方此时还只是闪躲，并未发起攻击，如果对方出手，自己恐怕连一招也接不下。
楚欢这一次没有回身，他知道面对此人，自己就算拼尽全力，也不可能是对手。
“天门道中，还有你这样的高手！”楚欢轻叹一声，“你如此身手，与歪门邪道混在一起，莫非不怕辱没了一身才能？”
身后那人依然不说话。
楚欢心中却越发的往下沉。
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楚欢知道不可力敌，唯一的希望就是智取，但是要智取，却必须要知道对方的破绽，但是现在对方不发一言，如同幽灵一样，楚欢根本不知道如何窥破对方的破绽。
无论做什么事情，楚欢都从来不曾有过畏惧，即使事情艰难，他也会咬牙挺住，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无力感。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楚欢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叹，随即听到一个声音缓缓道：“虽然已经不错，不过……还没有达到我想要的高度！”
这声音有些嘶哑，楚欢听到声音，立时皱起眉头，却听到那人缓缓道：“楚欢，净土道的要诀，你还没有完全领悟，否则定会事半功倍！”
楚欢全身一震。
净土道！
这是《龙象经》第三道的名称，他陡然间想到什么，霍然转身，失声道：“是……是你！”那人这一次并没有闪开，距离楚欢也就两三米左右，全身上下套着黑色的袍子，头戴袍帽，几乎大半张脸孔都掩在袍帽之下，但是五官此时却还是看的清楚，那虬髯粗须更是极其显眼。
那人眼中闪着精光，楚欢却已经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又惊又喜：“罗多，你……是你！”在他眼前霍然出现的，竟然是传授他《龙象经》的罗多。
罗多微抬头，双手抬起，将袍帽掀开，他当初那一头黑发竟是不见，头上寸草不生，竟变成了一个大光头。
如果不是那显眼的胡须和那张异于常人的脸，楚欢未必能够一眼认出来。
罗多嘴角泛起笑意，道：“楚欢，上次一别，已经一年多，你一向可好？”他声音温和，楚欢从他的语气之中，倒也听出一丝久别重逢的欢喜。
楚欢心中有着诸多的谜团，这罗多便是谜团之一，只是自从那次罗多传授莫名其妙传授《龙象经》之后，两人再也不曾见面，楚欢也一直不曾知晓罗多的下落，万万料不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瞧见罗多。
“罗……罗多，你怎么在这里？”楚欢心中激动，他一直想知道罗多的下落如何，此时罗多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一时之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罗多嘿嘿一笑，低声道：“先别多说，你随我来。”转身便走，楚欢此时对罗多并无任何怀疑之心，他心中清楚的很，如果罗多想要取自己的性命，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虽然对罗多的身份来历并不清楚，但是却知道这行迹古怪相貌奇特的汉子对自己似乎从无恶意，当下随在罗多身后。
罗多竟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很快到得一处石壁前，竟是极其熟练地打开机关，一道石门打开，里面便是一处颇为宽敞的石室。
罗多进去之后，楚欢也随之进去，里面十分昏暗，也不知罗多做了什么，石门很快关上，眼前黑乎乎一片，但很快火光亮起，室内顿时亮起来，楚欢四下里看了看，只见到有一张石桌，石桌四周有三张石椅，在这石桌之上，竟然还有一只酒坛子，靠屋角处，摆放着五六只酒坛子，酒坛子横七竖八躺着，都已经打开过封泥，里面显然也早已经空空如也。
罗多一屁股坐下去，拿起桌上的酒坛子，猛饮了两口，这才向楚欢道：“坐下说话！”
楚欢在罗多对面坐下，瞧见罗多一身黑袍，脑中竟是猛然跳出当初在大沙漠之中见到的那黑袍人，沙漠之中，黑袍劫走了青天王部下的黑蛟侯，当时那黑袍也是全身上下一袭黑袍，罩的严严实实，像极了罗多身上的这身黑袍，不过这影子一闪而过，楚欢可并不觉得罗多就是在沙漠之中出现的黑袍。
罗多的身形异于常人，比起中原人的体型，那要魁梧高大的多，沙漠之中的黑袍虽然身材不矮，但是与罗多相比，差距还是很大，罗多至少高出那黑袍两个头。
“罗……恩公！”楚欢不好直呼其名，只能改口道：“多谢你当初……！”
他还没有说完，罗多已经抬手止住道：“千万不要谢我，《龙象经》并不是谁都可以习练，我当初传你《龙象经》，原因之一，便是因为你适合习练。”
楚欢一怔，奇道：“恩公为何这般说？”
“也莫叫我恩公！”罗多摇头道：“你我命中有缘分，我虽然大你不少，不过你叫我一声罗大哥就是。”
楚欢只能道：“罗大哥说《龙象经》不是谁都可以练？”
罗多点头笑道：“自然！”忽然出手，快若闪电，楚欢还没来得及反应，罗多已经抓住他一条手臂，也几乎是在瞬间便撸起楚欢手臂衣袖，手指指着楚欢手脉处，问道：“楚兄弟，难道你从来不曾发现自己的经脉异于常人？”
“啊？”楚欢忍不住去看自己手脉，却并不感到有什么奇怪。
罗多看出楚欢并不清楚，笑道：“你的经脉比之普通人要粗一些，我曾经把过你的脉搏，你的经脉韧度比之普通人也要强，也只有如此，你才有可能修成《龙象经》，如果你没有这等异相，我传你《龙象经》，就等若是害你。”
楚欢一怔，这才明白，罗多传授自己《龙象经》，并非心血来潮，他竟是对自己的经脉早就有过了解。
“罗大哥是因为如此，才传授我《龙象经》？”楚欢奇道：“只是我与罗大哥之前交往不深，罗大哥为何如此厚爱？”
罗多嘿嘿笑道：“什么缘由，你终有一天会知道。”似乎并不想就此多做解释。
楚欢突然想到自己将《龙象经》前两道的修炼方法传授给了白瞎子和祁宏，有些惭愧道：“罗大哥，有一件事情我还要向你道歉，这《龙象经》，我传授给了两个人……！”
罗多闻言，皱起眉头，道：“你传授了多少？这也怪我当初没有向你细说，这门功夫，绝非任何人都可以修炼，一个不小心，就会经脉自爆，瞬间毙命！”
楚欢万想不到修炼《龙象经》会如此严重，也是皱起眉头：“他二人当时因我受了重伤，伤筋动骨，所以我传授了他们前两道的口诀！”
罗多双眉微展，道：“那倒无妨，前两道只是入门而已，只是修炼气息和骨骼，不会有问题。不过等到从净土道开始，对经脉的要求极高，修炼成功的威力虽然极大，但是修炼中间的难度和凶险也是极大，劲气在体内经脉纵横，如果经脉太过细小，而且韧度撑不住，就会经脉爆裂，必死无疑。”

第八零一章 太平天门
楚欢听罗多这般解释，心中还真是有些后怕，却听得罗多已经含笑道：“《龙象经》本就是霸道的武学，威力霸道，但是修炼的道路也会十分霸道……！”说到此处，顿了顿，才道：“你当初修炼《龙象经》之时，可曾有过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我害你。”罗多并不掩饰，“修炼《龙象经》，非比修炼一般武学，身体上的感觉会十分痛苦，有时候甚至会有赴死之感！”
楚欢笑道：“正是如此。”看着罗多，倒也直言不讳，“罗大哥当初传授我这门绝学，小弟心中一直很是奇怪，不瞒罗大哥，我确实怀疑过罗大哥，但是我又想过，以罗大哥的身手，如果真的想要杀我，也只是举手之间的事情，用不着如此拐弯抹角。”
罗多哈哈笑道：“楚兄弟果然是痛快人，我喜欢你的直言。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你武功越高，越是我希望瞧见的。”
楚欢对此事一直十分好奇，问道：“罗大哥，小弟想问一句，你为何要传授我龙象经？我习练龙象经，为何是你愿意瞧见的？”
罗多摆手道：“此事终有一天你会知道，不用心急。”问道：“你怎地来了这里？我知道你已经入了京城，前次似乎还出使过西梁，为何要来到了安邑？”
楚欢想不到罗多对自己的情况竟是如此了解，看来自己虽然一直不知对方的行踪，可是他对自己却颇为了解，笑道：“罗大哥既然知道我是官府中人，自然也知道，这秘密的地下山洞，是天门道锻造兵器的地方。”
罗多“哦”了一声，道：“你已经知道这里是武器锻造处？”
楚欢点点头，道：“也是刚刚得知。”反问道：“罗大哥怎地也会在这山洞之中出现？”
罗多笑道：“你不用多心，我并非天门道的人。”皱起眉头，自语一句，“天门非天门，道亦非道……！”
“天门非天门，道亦非道？”楚欢一怔，一时无法理解，“罗大哥，这是什么意思？”
罗多摇摇头，道：“没有什么意思。”抬眼看着楚欢，“你孤身一人进入这里，可是凶险万分，你可知晓，这里面机关重重，道路盘绕，守卫森严，此处少说也有一两百名天门弟子，你的形迹一旦暴漏，想要从这里离开，绝非易事。”
楚欢点头道：“这一点我明白，不过这一趟，我不得不来，这个险，我也不得不冒！”
“哦？”
“罗大哥必然已经知道东南的天门道徒正在造反。”楚欢肃然道：“整个东南已经是刀兵相见，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小弟来到安邑之后，发现天门道已经在这边蠢蠢欲动，天门道对官府了若指掌，可是官府对天门道的行动却一无所知，小弟只担心天门道徒真要在安邑闹起事来，后果将不堪设想……！”顿了顿，继续道：“小弟来这里之前，只是想摸一下天门道的情况，但是到了这里，才知道事情比我想象的远要严重得多……天门道在这里拥有如此庞大严密的兵器锻造场所，官府却一无所知，天门道徒锻造储藏大批兵器，其用心，昭然若揭……！”
罗多问道：“你不想安邑乱起来？”
楚欢点头道：“正是！”
“是因为担心天门道兴起，这个大秦王朝会毁灭在天门道手中？”罗多凝视着楚欢，缓缓问道：“还是因为你觉得一旦动乱起来，会死很多人？”
楚欢一怔，有些话，他本不应该对一个并不是熟悉的人说，而且对对方并不知根知底，罗多身份神秘，楚欢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按理说有些话绝对不可能对罗多说起，但是说来奇怪，在楚欢内心深处，只觉得罗多对自己确实没有半分恶意，甚至于在他看来，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话，却完全可以对眼前这个人说。
楚欢在沉吟着，罗多却已经轻声道：“所谓天门道蛊惑百姓，利用百姓动荡天下，这话并没有错，但却又错了！”
楚欢不解，罗多道：“蛊惑百姓的是天门道，但是让百姓动荡天下的，是大秦朝廷！”他嘿嘿一笑，“你们龙座上的那个皇帝，实在是……嘿嘿，实在是太过暴虐愚蠢，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坐上那个位置。他自视为亿万子民的天子，可是在亿万子民心中，他只是一个邪魔厉鬼而已。”
楚欢怔了一下，这罗多倒真是毫无顾忌。
“你对你们的皇帝是否了解？”罗多凝视楚欢，“你们的皇帝，不是一个好皇帝。从一开始，他的心性就残暴冷酷！”
楚欢问道：“罗大哥对皇帝很了解吗？”
“只要用心去了解，总会知道一些的。”罗多眼中显出轻蔑之色，“大秦国立国以来，围绕在瀛元身边的是一片歌功颂德，天下人都曾将他当做继往开来的一代圣君，但是人性难掩，他最后终不过是手沾鲜血的屠夫而已。”他嘴角划过一丝不屑，“楚兄弟，如果天下人任由一名屠夫高高在上，那才是你们大秦国的不幸……！”
“屠夫？”楚欢眉头锁起来，罗多似乎对皇帝瀛元十分了解，但是言语之中，却又似乎对瀛元充满了不屑。
楚欢心中此时更是惊讶，能够以这种语气对当今天下评头论足，那可不是谁都有此胆量，更何况是当着自己这名朝廷官员直出此言。
罗多嘿嘿一笑，又饮了一坛酒，轻笑道：“楚兄弟，你对天门道了解多少？”
楚欢摇头道：“其实小弟也就这两年才听说天门道，天门道一直都是神神秘秘，如果不是东南大乱，或许很多人至今还不知道天门道的存在。”
罗多颔首道：“不错，天门道为众人所知，也就这两年的事儿，但它的存在，却已经有很久。如果仅就天门道而言，在大秦至少存在了十几年，如果要追根朔源，那就不是几年几十年，而是数百年之久了……！”
“罗大哥何出此言？”楚欢问道：“莫非罗大哥对天门道的来历十分清楚？”
罗多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反问道：“楚兄弟自然听过太平道！”
“太平道？”楚欢点头道：“小弟倒也听说，太平道缘起于东汉末年，冀州巨鹿人张角创立了太平道，门徒众多，所谓的黄巾之乱，便是由此而生。”
罗多笑道：“在你心中，太平道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楚欢微一沉吟，摇头叹道：“请罗大哥恕小弟愚昧，真要对太平道做出评价，小弟……小弟只怕还没有那等能力。”
罗多哈哈笑道：“你这话便已经不同常人。自打太平道覆亡之后，后人但有提起太平道，便视若洪水猛兽，而后来的大吴、大华两朝，也从没有放松过对太平后人的打压剿灭，市坊朝野，但有谈及太平道者，无不是直斥其非，倒似乎太平道本就是一群乱世厉鬼一般。”
楚欢肃然道：“存在即合理，当初既然有太平道的存在，就有其存在的道理。就像今朝有天门道之存在，其本身，必然也有道理，只不过双方的想法不同，有合理的出现存在，也会有合理的灭亡覆没！”
罗多本来脸带笑意，听得楚欢此言，神情却是肃然起来，若有所思，喃喃自语：“有合理的存在出现，就有合理的灭亡覆没……！”他这一次竟是沉吟许久，似乎在深思着某些事情，许久之后，才抬头看着楚欢，叹道：“楚兄弟，你这一句话，令人深思，或许……这一句话，便道尽古往今来天下事！”
楚欢有些尴尬，摆手笑道：“罗大哥说笑了。不知罗大哥为何要提到太平道？”
罗多这才微笑道：“不急。我刚才问你，对太平道有何看法，天下人都以为太平道是洪水猛兽，张角更是被视为绝代妖人，只是……那只是后人言，如果身处那个时代，如果见到那个时代的黑暗，或许便不会有如此想法。”
“大哥的意思是？”
“东汉末年，政治黑暗，经济凋敝。朝廷内，宦官与外戚尔虞我诈，轮番乱政。地方之上，豪强地主与地方的军阀为非作歹，鱼肉乡民。又加上连年天灾，天灾加人祸，死相枕籍、饿民相食的人间惨剧层出不穷。”罗多缓缓道：“张角得《太平经》，从中受到启发，遂以创教救世人为己任。他创立的太平道，以黄天为至上神，认为是黄神开天辟地，创造出了人。在他看来，黄帝时的天地，才是真正的太平之世，那里没有压迫，没有疾病，没有偷盗，所有人都是自由幸福，而张角创立太平道的初衷，就是要回到黄帝时的太平之世，楚兄弟，以你之见，他的想法，是否有错？”
楚欢摇摇头，道：“人人都向往太平盛世，可是……那又谈何容易！”
罗多道：“在许多人的眼中，成与不成是一回事，做与不做又是一回事。张角未必觉得真的可以建下太平盛世，但是他却以此为理想，创教致太平。乱世之中，万物如刍狗，谁又不想进入太平盛世？从一开始，太平道就不只是普通百姓拥护，虽然官府朝廷以及世家大族对太平道深恶痛绝，但是百姓和大多数遭受欺凌的小族世家，却对太平道崇信有加，而那些小族世家，实际上才是太平道真正的传播和发扬者。”

第八零二章 三十六方隐于世
楚欢对太平道了解不深，听罗多这般解释，反倒是更为迷糊，奇道：“小族世家？”
罗多颔首道：“不错。道教始于老子，后世的太平道，只是道门之一，道门最早的两大门派，一时五斗米道，另外便是太平道。无论是五斗米道还是太平道，虽然门徒多是普通百姓，但是它们想要生存，就必须拥有世家门徒的支持。五斗米教当年在东晋极盛之时，便有诸多世家大族的支持，琅琊王氏、陈郡谢氏、丹阳许氏、东海鲍氏，这都是当时的名门望族，而且这些世家大族都是五斗米道门徒，有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五斗米教蓬勃发展。后来出现的太平道，巨鹿陈角创立，太平道与五斗米道的道旨完全不同，太平道从一开始就是反抗朝廷，与朝廷相对立，所以他从一开始只是得到那些苦难百姓的支持，但是随着太平道的壮大，而且他的道旨很快被除了普通百姓之外的小族世家所接受，等到太平道被平灭之后，实际上那个时候已经有许多的小族世家，成为了太平道的信徒。”
楚欢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些瓜葛，罗多娓娓道来，似乎对太平道的底细十分的了解，心下对罗多的身份更是好奇。
“为何小族世家会成为太平道的道徒？”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
罗多道：“小族世家比不得豪门望族，他们一直都是受到豪门世家的压制，而且随时都有被豪门世家吞并的危险。豪门望族人脉广阔，实力雄厚，绝非那些小族世家能比，豪门望族想要扩充自己的实力，自然会对一些小族世家下手。而且那个时候，天下纷乱，贼寇如云，豪门世家财大人多，可以通过财力和威望，招兵买马，护卫家资，那些小族世家可就没有那般的财力和威望，许多小族世家被贼寇洗劫一空，家财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身为世族的尊严而已。而这种时候，太平道兴起，四方传播，要建立太平之世，太平道的道旨，对那些小族世家有着足够的吸引力，而且太平道当初虽然是以平民百姓为根基，但是数十万太平道徒起事，如果没有小族世家的支持和拥护，岂能兴起那么大的风浪？太平道众百万众，分三十六方，小族世家在其中的地位可是举足轻重。”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罗大哥，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今的天门道，与当初的太平道，有着极大的牵连？”
罗多反问道：“楚兄弟，你不觉得天门道的兴起实在太过迅速？”
楚欢微微颔首，道：“确实如此。”顿了顿，才道：“天门道蔓延的不但迅速，而且最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们的严密。先前小弟对天门道的了解并不是很深，但是今次来到这山洞之中……！”
“这叫做潜龙窟！”罗多不等楚欢说完，已经解释道。
“潜龙窟？”楚欢听到这个名字，立时感觉这个地方有些不一般，并没有立刻询问，只是接着道：“这次来到潜龙窟，小弟才感觉到，他们的行事异常的严密，井然有序，根本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天门道迅速发展起来，而且能够有如此严密的组织，确实让小弟感到十分吃惊。”
罗多颔首道：“楚兄弟能有如此发现，那已经是很不错。我与你提及太平道，道理很简单，太平道虽灭，太平道百万道众最后虽然土崩瓦解，但是张角致太平的理想，却从来没有熄灭，直到今时今日，他当年的理想，依然被人传承下来。”
楚欢立时道：“罗大哥所说的，是否就是当初投入太平道的小族世家？”
罗多哈哈笑道：“不错，楚兄弟果然聪明。”他在这里面笑得很自然，似乎并不害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又或者说他对这里很了解，知道即使在这里大笑，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也是费了很大的心力，终于弄清了一桩关于太平道的大秘密。”罗多嘿嘿笑道：“楚兄弟，你知道张角是如何死的？”
楚欢想了想，摇摇头。
“他是因病而死。”罗多解释道：“但是在他临死之前，他却已经做了一个大大的安排。”
“安排？”
“张角人生最高的理想，是要建立太平之世。”罗多缓缓道：“但是要想建立太平盛世，第一步就是要推翻汉帝国。实际上这第一步，张角已经做到，他所率领的黄巾之乱，实际上已经直接导致了东汉帝国的灭亡。只是张角临死之前已经看清了天下大势，虽然东汉帝国覆灭，但是天下依然是四分五裂，群雄割据，而且各地拥兵自重的诸侯，更是以平定黄巾之乱为借口，大肆发展实力，独霸一方，导致天下依然是民不聊生，与张角所追求的太平盛世相去甚远，那时候他也已经看清，想要建立太平盛世，绝非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他知道太平盛世在那个时候绝对没有机会达成，但是他至死都不曾放弃自己的理想，所以他期望着他的后人能够等待时机，有朝一日达成他的志愿。世人都不知，张角临死之前，召集了三十六名最忠诚的信徒，这三十六人，合上了太平道三十六方之数，他们对张角敬若父母，而且意志坚韧，是张角最为信任的三十六人。”
楚欢心中竟是隐隐有些激动，他对太平道和天门道所知有限，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感觉从罗多的陈述之中，眼前豁然开朗起来，而且似乎即将得知一件天大的事情。
“其实那个时候，太平岛已经势危，各地诸侯围追堵截，太平道众一败再败。”罗多神情肃然，“张角召集了三十六名誓死效忠的亲信，令他们隐藏起来，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这三十六人向张角立下了血誓，宣誓有朝一日，必然会东山再起，完成张角致太平的夙愿。张角给这三十六人每人分发了一笔重金，而这三十六人，本身就是出自三十六家小世族，据说当时三十六人立下重誓，绝不叛太平，但有一家心存异念，人人可诛之。”
“这三十六人后来全都隐藏下来，太平道覆灭之后，历代朝廷也都是找寻太平道的余党，要斩草除根，许多太平余党都遭到灭顶之灾，但是这三十六家却是隐藏的极深，一代一代传下来。”罗多缓缓道：“时至今日，三十六家甚至都已经不清楚各自所在的地方，对各自的情况并不了解，他们唯一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就是当年张角分发给他们的三十六方令，三十六方令也是一代一代传下来，虽然这三十六家分隔四方，可是他们的后人一直秉承了先人的嘱咐，时刻准备着有朝一日能够再兴太平道，完成张角致太平的理想。”
楚欢深吸了一口气，此时他才知道，太平道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覆亡。
“罗大哥知道这三十六家是哪三十六家？”楚欢问道。
罗多嘿嘿笑道：“自然不可能知道。他们隐藏多年，连他们相互之间都已经不知对方的情况，我又如何知晓？不过当年太平道被官府镇压，亦被泼尽脏水，天下人都视太平道为妖魔邪道，三十六方就算要复兴太平道，却也不能打出太平道的旗号。”
“所以他们打出了天门道的旗号？”楚欢皱眉道：“如今的天门道之乱，便与这三十六家有关系？”
罗多想了想，终是道：“这三十六家从东汉末年至今，已经积攒了极深的底蕴，只要动起来，闹出的风浪绝对不小，但是当年太平道的惨败，世人皆晓，他们自然也知道，没有必胜的把握，绝对不可轻举妄动。虽然太平道覆灭之后，无论是吴国时期，还是前朝大华时期，都有借着太平道的旗号作乱者，但实际上这三十六家一直都没有参与其中。当年太平道盛极一时，门徒众多，除了张角指定的这三十六家继承者，自然也少不得其他信徒的后人依然想要兴复太平道……只不过先前数次太平道起事，都很快被剿灭，只不过如今的天门道之乱，绝非此前的太平之乱可比，据我所知，如今秦国的天门之乱，这三十六家，已经卷入其中，他们一旦卷入其中，就绝非以前的太平之乱可以相比。”
楚欢皱起眉头。
“不知你是否知晓，天门道内部分为六道，是为兵、术、鬼、金、暗、将六道。”罗多凝视着楚欢的眼睛：“虽然天门道如今的信徒众多，但大部分都只是天门道利用作乱的工具而已，真正的天门弟子，只是隶属于这六道之中的弟子，而张角当年指定的这三十六家继承人，已经有不少进入了天门六道之中。”
楚欢一怔，问道：“罗大哥的意思是说，只有手拿三十六方令的三十六家弟子，才有资格进入天门六道之中？”他今次与罗多一番话谈下来，心中诸多的迷雾消散了不少，本来对天门道几乎是一无所知，此时却已经明白不少，先前知道这天门道有个“术道”，此时才明白，天门道又何止“术道”，尚有另外五道，合成天门六道。

第八零三章 杀天门
罗多摇头道：“虽然三十六家是张角指定的继承人，但是今次的天门之乱，三十六家只是参与者，真正的发起者，并非他们。”
楚欢一怔，奇道：“难道还有凌驾于三十六家之上的太平道人？”
罗多嘿嘿一笑，道：“天地之间，奇人异事多如牛毛，有人利用太平道的势力发展天门道，又有何不可？只要他们的目标相同，时机正好，自然可以走在一起。”
“大哥的意思是，真正主宰天门道的，并非三十六家，而是另有其人？”楚欢心中疑云更深，“换句话说，三十六家如今只是听从别人的号令？”
“虽说三十六家已经有不少参与进去，但也并非尽数卷入进去。”罗多缓缓道：“三十六家隐迹数百年，如果不到绝对的时机，自然不会轻易露面，至少还有一半没有卷入进来。他们自然也是在等待时机，如果天门道的势力越来越大，那么到最后，三十六家很有可能悉数卷入进来。至若天门六道，也并非只有三十六家子弟可以进入，虽然天门道的直系门徒择选严格，但是有三类人却是天门道最喜欢的门徒。”
“大哥说的是哪三类人？”
“第一类，自然是三十六家子弟。”罗多道：“三十六家手持三十六方令，是真正的太平门徒，他们对于道门的忠诚，绝非一般人可以比，所以只要有三十六方令在手，很容易便进入天门六道。”
“那第二类人是？”
“旧国遗臣！”
“旧国遗臣？”
“秦国立国，可是踏在累累尸骨之上站起来的。”罗多嘴角划过怪笑，“华朝之后，天下群雄割据，号称中原十八国，说起来，真正的割据势力，可远不止十八国，乱世之中，占山即为王，下湖极为国，十八国不过是其中势力较强，都自号为王，在中原数的上号的十八支势力，瀛元当初在这十八国中，也并非最强者。当年天下纷争，你并没有亲见，自然不知道当年的残酷，瀛元灭国无数，但是杀人也是无数，他信奉的是斩草除根，每攻克一国国都，必然会带来大大的杀孽……！”
楚欢皱眉道：“小弟确实没有亲见当年的立国之战。只是……如果每攻一城，便要大开杀戒，这……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法子，等到攻打其他城池的时候，有了前车之鉴，其他城池的守军岂不是负死顽抗？皇帝应该不至于那般糊涂吧。”
罗多嘿嘿笑道：“所谓的大开杀戒，并不是指对城里的军民！”
“大哥的意思是？”
“瀛元是个善于收买人心的人。”罗多缓缓道：“他真要攻下一座城池，反倒不会对投降的守军以及百姓大开杀戒，反倒是下达禁令，严禁骚扰百姓，军规颇为严厉……！”说到这里，眼中划过嘲讽之色，“想要打天下，坐上那把椅子，瀛元还不至于太愚蠢。所谓的大开杀戒，是对那些国君！”
楚欢明白过来，瀛元当初率领大秦铁骑南征北讨，灭国无数，虽然治军严谨，为了声明，对百姓秋毫无犯，但是这却绝不表示他仁慈，灭国之后，被灭之国的君臣将相，可就没有普通百姓甚至是降兵降卒那样的待遇了。
“瀛元害怕那些亡国之君会东山再起，所以每平灭一国，必然会以各种手段将各国王族尽数害死。”罗多缓缓道：“他当然不可能将十八国的王族尽数诛杀，劫后余生的王族，自然会视瀛元为不共戴天之敌，而这些王族，却有一定的影响力聚集亡国遗臣，所以天门道对这样一群人，那也是极力拉拢，天门六道之中，便有许多是十八国的亡国遗臣。”
楚欢忽然想到当初在京城之时，自己曾经杀死过一名刺客，那人手有吞云剑，后来得知，那人乃是天蜀国流亡在外的太子刘耀。
刘耀是受何人指使刺杀自己，时至今日也还没有弄清楚，但是听得罗多今日这番话，楚欢心中却突然想到，莫非那刘耀也是天门道的弟子？他如果是天门道的弟子，又是奉了谁的命令，埋伏在井中伺机刺杀自己。
“大哥所说的第三类人，又是指什么人？”
“江湖上的异客。”罗多道：“天门道以三十六家和亡国遗臣为主，但是却也极力收买江湖上的奇人异士。三十六家进入天门道，是为了履行家族对张角的承诺，或者说是为了理想，亡国遗臣是为了推翻秦国，报仇复国，而江湖上的奇人异士，那就是为利进入天门道，他们自然是天门道开出了优厚的条件才会加入，这些人都有拿手的绝技，天门道大可利用，只不过比起前面两支势力，天门道对这群江湖上收拢的奇人异士是既用且防。”
楚欢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大哥，这潜龙窟是天门道用来锻造兵器的场所，据我所知，无论是冶铁还是锻造兵器，那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这些工匠，莫非都是天门道在江湖上网罗的奇人异士？”
罗多点头笑道：“不错，我方才也说过，天门六道，兵、术、鬼、金、暗、将六道，其中金道与将道，乃是天门道最为核心的两道，江湖上的奇人异士无法进入这两道，能够进入这两道的，只有三十六家和亡国遗臣。”
楚欢恍然大悟，罗多今日透漏的信息，远超出楚欢所想，本来他对天门道一无所知，但是罗多一番话说下来，他已经对天门道了解了一个大概，而且他深信，自己所了解到的这些情况，知道的人并不会太多，越是如此，他也是感觉罗多真是有些深不可测。
这人的武功出神入化，完全超出楚欢对于武学的理解，而罗多对天门道了解之深，也是让楚欢感觉匪夷所思。
楚欢相信，或许会有人知道天门六道的存在，但是肯定没有多少人知道手持三十六方令的三十六家存在，更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天门六道的人员组成方式，如果说罗多是天门道的人，知道这一些倒也是情理之中，可是罗多却自称自己并非天门道人。
楚欢也觉得罗多应该不会是天门道徒，天门道与朝廷是死敌，如果罗多是天门道徒，便不可能对自己这位朝廷官员透漏这么多的信息。
楚欢可以感觉的出来，罗多对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敌意，也幸好此人是友非敌，否则对方想要取自己的性命，当真是易如反掌，可是当他从罗多口中了解了诸多天门道的事情，反倒是对罗多的身份更加的好奇，记得第一见到此人，是在琳琅的酒坊之中，此后突然失踪，又突然往云山府城找到自己传授《龙象经》，随后又是长期失踪，笼罩在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楚欢心知对方既然不主动说，自己就算去问，也不会从罗多口中知道任何信息。
“大哥想必也看到了，他们根本不将人当人看。”楚欢目光冷峻，“就在这旁边，有那一处尸坑，尸坑里面的尸首，不下数百具，这些都并非两军交战战死，而是在这里被他们活活折磨死，我不知道这潜龙窟存在多久，但是仅仅那一处尸坑，就充斥着数百具尸首，小弟无法想象，天门道遍及大秦，他们打着救苦救难的旗号，在暗中又害死了多少人？”
罗多嘿嘿笑道：“中原人不是常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楚欢点头道：“这话没有错，理念的不同，矛盾的存在，会导致天下相争。沙场交锋，浮尸千里，乃是杀伐之争。百姓对朝廷不满，他们要反，由他们来就是，他们毕竟是为了自己而战，朝廷要平定他们，是朝廷要做的事情，他们揭竿而起，也是他们自己的勇气。但是天门道利用妖门邪术，蛊惑百姓，一面声称要解百姓于水火之中，一面却又根本不将百姓当人看，都是血肉之躯，在天门道的眼中，百姓不过是他们实现自己阴险目的的工具而已，这样的天门道，绝非正途，也绝没有资格代替百姓站出来。他们要乱，那我就要杀。”他的双眸锋利起来，“不管什么太平道的理想，不管什么复仇复国，我看到的只是一群不将百姓当人的邪道乱党，天下可以乱，但不能由这帮人乱，他们想要兴风作浪，那我也不会由着他们兴风作浪，只要我手中有剑，我的剑必然会挥向他们！”
罗多凝视着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你要杀天门？”
楚欢并没有犹豫，盯着罗多的眼睛，缓缓道：“我知道天下正在乱，天下到底走向何方，小弟并不清楚。正如小弟所说，当天下的百姓都不满朝廷，想要找寻新的生活方式，他们敢于站出来，小弟会钦佩他们的勇气，但是小弟虽然势单力薄，却也由不得那些邪门歪道趁势作乱，我有杀人剑，必杀天门！”
罗多哈哈笑道：“天门道实力雄厚，可不好对付，楚兄弟，你想要杀天门，可不是简单的事情……正如你自己所言，你势单力薄，不是天门道的对手，如果你真的有雄心杀天门，就真的要有一把杀人剑，想要淬炼出杀人剑，先要有藐视天地的杀人心，你……有吗？”

第八零四章 靡谛
楚欢凝视着罗多，并没有犹豫，只是缓缓道：“我不知道大哥所说的藐视天地的杀人心是什么，小弟只知道，有些该杀的人，就必须要杀，而小弟对这样的人，也从来不手软。”他说话之时，眼中寒芒乍现，十分犀利。
罗多颔首道：“楚兄弟所说的该杀之人，又是指什么样的人？”
楚欢道：“每个人心中所评定的该杀之人，不尽相同，或许在有些人的眼中，小弟就是那等该杀之人。在小弟看来，仇者该杀，乱者该杀，而天门道，便是乱者。”
“仇者该杀，乱者该杀，当真痛快。”罗多哈哈笑起来，拍手道：“我还真是没有看错，楚兄弟骨子里，流淌的是热血。”
楚欢摇头一笑，随即问道：“大哥对天门道了解颇深，那么对这潜龙窟，自然也是十分了解？小弟先前可不曾想到，在这山体之中，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地下山窟。”
罗多笑道：“据我所了解，这石窟很早之前就存在，到底是何时出现，我倒也难以确定。不过楚兄弟应该也能够看出来，这石窟有悬空石梁，那可不是人力轻易能够做到，而且许多地方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大哥的意思，是说潜龙窟是人力开凿出来？”
“那倒未必。”罗多摇头道：“天然一半，人力又是一半，不过这里确实是隐秘异常，易守难攻，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恐怕也找不到这等所在。”
楚欢问道：“大哥为何要来这里？”
罗多嘿嘿一笑，道：“我一直在找人，始终没有他的消息线索。但是这一次，却还是顺着一条线索找到了这里。”
“找人？”楚欢一愣。
罗多倒也没有隐瞒，笑道：“楚兄弟，你混进这潜龙窟，只怕并不容易吧？是否是跟着那些被迷药迷失神智的百姓一同混进来？”
楚欢笑道：“原来大哥也知道。”但很快就收起笑容，皱眉道：“大哥是说那些百姓中了迷药？”
罗多想了想，终是道：“说是迷药，也未尝不可，只不过与普通的迷药大不相同，这种药剂并不容易提炼，叫做‘靡谛’！”
“靡谛？”楚欢知觉得这名字异常古怪，眼中显出疑惑之色。
罗多呵呵笑道：“你也不必多想，即使知道它的名字，你也是无法破解的。”
楚欢微微点头，问道：“大哥要找的人，与这靡谛莫非有关系？”
罗多微一沉吟，沉默片刻，终于道：“我要找的人，正是当年研制出靡谛之人，也只有他，才拥有靡谛的配方。”
楚欢一怔，“大哥的意思是说，那人……是天门道的人？”
罗多叹道：“我并不希望他是天门道的人，但是如果他不愿意，靡谛也不可能为天门道所用……靡谛既然成为天门道用来迷人的药物，也就只能证明他很有可能就在天门道中。我找了他很多年，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只希望借此机会，能找到他。”
楚欢问道：“大哥似乎对他很关心？”
罗多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终于道：“他本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也是我们几个……！”说到这里，顿了顿，终是道：“人总是会走错路，我只希望他不要走错路，即使真的走错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起身来，背负双手，沉吟许久，才缓缓道：“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一段日子，潜龙窟大大小小的地方，我也找寻了个遍，但是并没有找到他。”
楚欢这才明白，罗多竟然在这潜龙窟里已经待了很久，怪不得他对这里似乎很熟悉，而且还有这样一个石室供他休息。
见楚欢没有说话，罗多转头问道：“楚兄弟金蝉脱壳，装死脱身，莫非是要探明潜龙窟的地形，以作他日之用？”
罗多一语道破楚欢心思，楚欢也不遮掩，点头道：“这是天门道用来锻造兵器的地方，兵器的存在，就代表着刀兵之争。小弟不希望这里的兵器真的可以从这里运出去，更不希望看到天门道利用这些兵器，祸乱安邑！”
罗多微微颔首，想了一想，终于道：“你随我来！”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打开石室的石门，闪身而出，楚欢也没有犹豫，罗多既然叫他，自然有罗多的用意，不知为何，虽然他对罗多的底细并不是十分了解，但他的直觉告诉她，罗多非但不会害他，甚至还会给他巨大的帮助。
罗多对这潜龙窟的地形当真是了若指掌，楚欢跟在罗多身后，虽然是东拐西转，可是却很少碰见天门弟子，转悠了许久，楚欢正不知罗多要做什么，忽听得激烈的敲打之声传来，却见到罗多已经闪到一处缺口，回头招了招手，楚欢上前去，到得缺口处，却才知道不知不觉之中，竟然随着罗多绕到了高处，此时正居高临下俯视，从缺口俯瞰下去，便瞧见下方有一块极为浩大的场地，这场地呈圆形，烟雾缭绕，敲打金戈之声不绝入耳，在那宏大的场地之中，人影闪绰，数十支大熔炉摆立其间，在下面干活的俱都是赤裸着上身，融化的铁水被浇灌进模具之中，铁匠们抡着锤子拼命敲打，楚欢虽然位于高处，却也是感觉到热浪扑鼻，空气中似乎都充斥着火焰，在下面监工的天门弟子，显然也耐不住如此高温，都是赤着上身，手中拎着皮鞭，四下里转悠。
罗多压低声音道：“他们的兵器库，就在对面，你想不想过去看看？”说完，抬手向对面指了指，脸上似笑非笑。
楚欢见到这两边的距离相距极远，绕道只怕也不近，但却想看看这里面到底储存了多少兵器，微微点头，罗多嘿嘿一笑，轻声道：“想要到达对面，可没有其他道路，只有从下面直穿过去……！”
楚欢一怔，他虽然胆大包天，但是却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下面都是天门道的人，莫说大摇大摆穿过去，便是稍稍露头，恐怕就要被围攻起来。
罗多看出楚欢的意思，低声笑道：“不走下面，那就只有一条路……！”抬手环顾山壁一周，“我们可以从这山壁移过去……！”
楚欢吃了一惊，他瞅了一圈，从这边移动到那边，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距离，虽说山壁陡峭，有搭手搭脚的地方，但是离地面少说也有二三十米高，且不说中间稍有失手，只要气力稍微跟不上，一个脱手落下去，必然是粉身碎骨。
常言道的好，君子不立危墙，罗多这想法当真是有些异想天开，但是他的武功本就出神入化，以他的能耐，或许真的可以过去，倒是楚欢自己，虽然他的胆子并不小，可是却也不得不犹豫。
罗多嘿嘿笑道：“楚兄弟，莫非你不敢？你若是真的能够与我一起到达对面，我可有一件大大的礼物要送给你！”
楚欢苦笑道：“大哥想要涉险，我就舍命相陪。”不知为何，楚欢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只要跟在这罗多身边，即使真的要出大事，这罗多也有能耐化险为夷，这是他心底的一种奇怪感受，或许是因为见识过罗多出神入化的武功，心底隐隐对此人生出几分敬慕之心。
罗多竟是毫不犹豫，一个闪身，身体竟然已经如同蝙蝠般飘出，等楚欢回过神，已经不见了罗多的身影，探头去看，却见到罗多已经贴在石壁之上，正扭头看着自己，脸上似笑非笑。
楚欢伸手往那石壁上摸了摸，石壁倒是陡峭不平，楚欢自问移动一小段距离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要从石壁生生移动到对面，距离太远，那还真是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稍有失手，力气不支，都有可能粉身碎骨，除此之外，下面还有诸多监工的天门弟子，只要有人稍微抬头，只怕就能发现自己的踪迹，后果亦是不堪设想。
罗多此时还是似笑非笑看着楚欢，也不说话，楚欢心下一横，身形一闪，身体一侧，也已经贴上了石壁，他稳住身形，低头望了望，此时再看下面，数十米的高度，当真是有些骇人，饶是楚欢胆大，此时却也是有些心惊，罗多见到楚欢贴上了石壁，眼中划过一丝赞赏之色，并不说话，双手攀着石壁上凸起的岩石，移动过去。
楚欢移动的速度不快，小心谨慎，罗多的身体就似乎有吸力一样，被石壁吸住，他甚至可以空出一只手，时不时地看向楚欢，只要拉开一段距离，他便会停下来，等着楚欢靠近过去。
四周空气高的吓人，热浪滚滚，时值冬日，楚欢来的时候穿着棉衣，此时在高温之下，已经感觉全身上下都是汗水，额头上脸上都已经是汗水淋漓，一开始倒也还有些轻松，但是在这山壁移动，需要极度的小心谨慎，他可没有罗多那般玄妙的武功，自然不会像罗多那般轻松，虽说下面的监工一时半会并没有注意山壁顶部，但是只移动不到一半，楚欢就已经感觉有些吃力，高温之下，体力消耗的极其快速，在山壁临高移动，也远比楚欢自己先前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反倒是罗多看到楚欢已经有些吃力，眼中竟是显出一丝喜悦之色。

第八零五章 肉身为皮囊
陡峭的山壁如同怪兽的獠牙一般，楚欢此时就似乎置身在无数的猛兽獠牙之中，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扑梭梭往下直流。
罗多一身黑袍，贴身在石壁上，倒并不是十分显眼，在高温之下，他的额头竟然没有一丝汗水，他真是宛若一只蝙蝠，贴身在山壁上，显得十分轻松。
此时楚欢已经身处正中间，向目标之处望了望，依然还有极远的距离，楚欢心中苦笑，他本以为咬咬牙，或许真的有可能到得对面，但是此时亲身试过，才知道远比自己想的要困难得多，他虽然意志坚韧，但有许多时候，仅凭意志也是无法做到。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哪怕只是挪动一米距离，那也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罗多一只手攀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扭头看着楚欢，眼中显出鼓励之色，楚欢看了他一眼，一咬牙，继续靠近过去，一只手搭上一块石头，身体移过去，陡然间却感觉到手上一沉，那块石头竟然活动了一下，楚欢心下一惊，他的体力本就消耗巨大，那岩石突然松动，楚欢身体立时一沉，重心偏移，双脚不稳，整个身体竟似乎要往下坠去。
楚欢下心一凉，暗想这一次冒险当真是冒失得很，竟然要活活摔死在这种地方，心下发冷之际，却感觉自己的腰间一紧，耳边已经听到罗多低声道：“稳住身体，不要多想，净土道口诀可曾忘记？”却是罗多在电光火石之间，身体闪过来，一只手托住了楚欢的腰。
楚欢腰部被稳住，立时探手抓稳岩石，双脚稳住，罗多手这才松开，听的罗多声音传过来，“你现在按照净土道口诀练气，凝神，静气！”
楚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下收敛精神，按照《龙象经》第三道净土道的修炼口诀运气。
《龙象经》共有八道，而人体之中，亦是有奇经八脉，《龙象经》的练气方法十分的特别，但是八道对八经。
奇经八脉，是为督、任、冲、带、阳维、阴维、阳跷、阴跷八脉，一开始修炼《龙象经》之时，楚欢倒没有太大的发现，但是如今他已经明白，《龙象经》的修炼过程，不但是让人体的体质突破极限，而且是对人体奇经八脉进行一个重新修造的过程。
修炼照轮道，劲气主要是冲击督脉，而浮尘道，则是冲击任脉，对于普通人来说，任督二脉乃是基础，凡练武之人，都要打通任督二脉，才可能修炼气功。
楚欢的任督二脉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打开，而《龙象经》本身，不像一般的武学修气，一般的武林高手，练气只是为了打通脉络，增强身体的各种技能，而《龙象经》不仅仅是打通那么简单，而是对奇经八脉进行改造。
楚欢如今修炼第三道净土道，改造的乃是冲脉，按照净土道口诀运气，冲脉便会受到身体内劲气的压迫和冲击，而且楚欢皮肤之上会泛起麻痒的感觉，就似乎有万千只虫子在身体上爬动，罗多让楚欢按照净土道口诀运气，楚欢也不犹豫，但是很快，他身体那种麻痒的感觉便升上来，身在半空中，楚欢明知道自己稍有不慎便要跌下去粉身碎骨，可是身体上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麻痒感，还是让他身不由己地轻轻动起来，双肘忍不住夹住腰部摩擦，减轻身体的麻痒。
罗多声音传过来：“方才我已经救你一次，如果这一次你还不小心，我绝不会再出手相救。”他的声音显的异常冷淡，“你若是连这点感受都无法忍耐，又有何能耐立于这天地之间？”
楚欢身上难受至极，也不知该说什么。
“肉身只是皮囊。”罗多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痴迷于肉身的感受，永远都无法达到极致。我知道你身体的感受，可是你肉身的感受，并非你肉身真有那样的感觉，而是你的精神太过在意于肉身的感受。同样的事情，你的精神不同，那么产生的感觉也不同。”
罗多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却极其清晰地传到楚欢的耳朵里，他此时竟然已经拉开与楚欢的距离，肃然看着楚欢，声音兀自往楚欢耳中传过来，“忘记你的肉身，进入你的精神……你只是一块岩石，与山壁连在一起的一块石头……！”
随着楚欢体内劲气在冲脉纵横，他只感觉到身体上的麻痒之感也越来越严重，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如果不是罗多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响起，楚欢甚至想就此松手摔下去，结束身体这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肉身只是皮囊……忘记肉身……进入精神……你只是一块石头……！”
罗多的声音此时就宛若天外来音。
楚欢甚至感觉自己似乎进入一团梦境之中，在罗多那古怪的声音之中，他竟然真的感觉自己似乎幻化成了一块石头。
“看着我……你是一块石头……进入精神之中……万物皆空，皮囊也是空的……移动过来……你的身体不能控制你的精神……只有用你的精神去控制你的身体，皮囊之苦，都是虚的……！”
渐渐地，在罗多呓语般的声音之中，楚欢竟感觉自己本来极其沉重的身体，竟然越来越轻，一开始他幻想着自己是一块石头，但是慢慢地，在精神世界之中，他便宛若是一片树叶、一根羽毛……
罗多的身形在山壁上缓缓移动，楚欢的身体也开始变的轻盈起来，他体内劲气流动，就如同海浪拍打着海岸，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冲脉，楚欢的意识中渐渐也明白，每当劲气冲打冲脉之后，身体上就会泛起那种麻痒感，似乎身体的感觉，缘起于冲脉所承受的压力。
但是当他的精神渐渐进入自我境界，不去想自己身上的麻痒感，冲击冲脉的劲气便显得柔和许多。
楚欢此时并不知道，若是由外人来看，他现在的身法当真是诡异所思。
他的身体轻盈如蝴蝶，轻松地搭上岩石，移动速度比先前要快上许多，就似乎正在后面加速追赶罗多一样。
罗多眼中终是显出欣慰之色，而楚欢此时已经如同一只蝴蝶般，本来沉重的身体，愈发的轻盈，劲气冲击冲脉的力道越来越柔和，陡然之间，楚欢就感觉自己冲脉处宛若决堤一样，一直冲击的劲气竟似乎决堤的洪水，从冲脉倾斜而过，也几乎在这同一时间，他全身上下的所有经脉，就似乎在瞬间被注入了活力一般，皮肤上的麻痒之感，也在片刻之后，迅速消失。
全身上下无数的毛细孔，就像是陡然打开，那些躲藏的毛细孔之中的“虫子”，就似乎迎来了末日，从毛细孔之中迅速地窜出消失。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舒服，就像与女人欢爱之后，发泄过后那一瞬间的酣畅淋漓，不同的是，欢爱过后，身体会乏力，而此时楚欢却感觉全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特别是自己的皮肤，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高温之下炽热的感觉，反倒是感觉有些发凉。
“过来……！”正当楚欢沉浸在不可思议之中的感觉中时，耳边忽然出来罗多的声音，楚欢终于回过神来，朝着声音看过去，竟豁然发现，罗多已经离开石壁，到了一处石峰缺口中，楚欢四下里看了看，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到达了目的地。
他身形一动，身体也往那缺口窜过去，身在半空中，此时竟是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这一跳，轻松自若，轻飘飘地闪身进去，落在了地上。
火光之中，只见到罗多正含笑看着自己，楚欢第一时间撸起自己的袖子，看自己的手臂，竟豁然发现，自己手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油腻腻的东西，那种油腻的东西竟然是从自己的毛细孔之中溢出来，如同汗水，却又比汗水油腻。
“我说过，等到了这里，我会送你一件大礼！”罗多含笑道：“楚兄弟，这件礼物，你可喜欢？”
“大哥，你是说？”楚欢意识到什么。
罗多哈哈笑道：“楚兄弟，你经脉不同常人，天赋也是异于常人。短短一年时间，《龙象经》就已经要突破三道，想当年，我可是耗费了四年的时间。你在净土道上已经修到了突破的阶层，但是净土道不同于前两道，它不但是肉体的突破，还要精神上的突破，今日借此机会，你已经突破了净土道！”
楚欢又惊又喜，他修炼净土道之后，迟迟不得突破，却又无人指定，却想不到今日罗多是想借这机会，帮助自己突破净土道。
此时陡然间醒悟，此前自己一直注重肉体修为，并不曾想过什么精神修炼，但是今日在频临生死之境，罗多借机指点，这才一举突破，心中暗想，如果不是罗多今日指导，进入了精神冥想世界，莫说四年，恐怕四十年自己都未必能够突破净土道。
想到刚才进入的精神冥想世界，楚欢陡然间对武学似乎有了另一种理解，似乎武学的范畴，并非仅限于肉体的突破，甚至精神世界，似乎也存在高深的武学。

第八零六章 极乐刀
楚欢似乎抓到了一些什么，但是却又感觉到十分模糊，就似乎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盏灯，看起来似乎很明亮，但却又模模糊糊。
这是十分矛盾的心理。
此时此刻，他竟又想到当初古萨大妃与他说过的一番话，古萨大妃当初就曾说过，世间流传着一种传说，有一种人，可以不用任何身体的接触，甚至不需要用任何的武器，只需要用声音甚至是眼神，就可以控制甚至是杀死对方。
楚欢对此是半信半疑，他承认世间万物，无奇不有，存在一些人类不可知的奇人异事，并不是不可能，但是以眼神便可以杀死人，楚欢却还是觉得有些玄妙。
但是方才他在罗多的引导下，进入精神的畅游，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真的感觉自己就是与山壁连成一体的一块石头，后来甚至感觉自己身体轻盈的如同一只蝴蝶，现在想起来，那种感觉竟是异乎寻常的真实。
这是他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他的神情，罗多看在眼里，含笑道：“你是否感觉自己有些不同？”
楚欢回过神来，真诚道：“罗大哥，不管是什么原因，你对小弟多次提携，小弟感激不尽。”
罗多摆手笑道：“不必说谢，如果真要说谢字，我还要感谢你！”
“感谢我？”楚欢一愣，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对罗多有什么帮助，竟会让他对自己心存谢意。
罗多似乎并不愿意就此话题多说，只是笑道：“净土道修成之后，你的身体不但轻盈如燕，最重要的是，你的皮肤有了很大的改变。”
“皮肤？”
“不错。”罗多微微颔首，“楚兄弟可还记得我当初对你说过一句话，皮如棉……！”
楚欢立刻道：“皮如棉，骨如钢，气如虹！”
罗多点头笑道：“不错。《龙象经》前半段，就是要修成皮如棉、骨如钢、气如虹的体质，等到你修炼成第四道宝象道，你的体质在世间，已经是极品体质，天下间也不会有几人强过你的肉体了。”
楚欢忍不住问道：“大哥，照轮道炼气息，浮尘道炼骨，净土道练皮，这宝象道……！”他尚未说完，罗多已经抬手止道：“楚兄弟，并非我不向你解释，《龙象经》不是凡家武学，要真正将《龙象经》变成你自己的东西，你一定要记住一个字！”
“一个字？”
“悟！”罗多肃然道：“你能够在短短一年时间，修炼到第三道，已经是天赋异禀，可见你确实有修炼《龙象经》的天赋。但是日后你要修炼《龙象经》，必须要有极高的悟性，否则难以有任何的突破，所谓的‘悟’字，便是精神上的修炼，其中的玄妙，只有你自身慢慢去感悟，才能有所突破，这并非他人可以教授，而且我若是多言，必会对你日后的修炼有大大的影响，《龙象经》最玄妙的地方，就在于修炼之人不同，感悟不同，所发挥出的威力也截然不同……！”
楚欢知道罗多绝非虚言，拱手道：“多谢大哥指点，大哥的教诲，小弟记在心中，不敢忘记！”
罗多嘿嘿一笑，这才低声道：“你所我来！”身形一展，宛若鬼魅，楚欢紧随其后，之前跟在罗多身后，他还有些吃力，但是此刻跟在罗多身后，身形飘忽，虽然远达不到罗多那般潇洒自若形若幽魅，但是却已经稍微轻松不少。
罗多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拐了好一阵子，陡然间见到前面火光亮起，楚欢已经瞧见前面有一对人手正往这边过来。
罗多身形一展，如同猿猴一样跃起，身形已经攀附到旁边的山壁上，随即又如同灵猿般，眨眼将就攀爬上去，楚欢左右瞧了瞧，此时那一队人手举着火把正迎面而来，左右并无别处可以躲藏，当下也是身形一跃，他这一跃，竟然跃的极高，身体轻飘飘的，随即也攀爬上山壁，心下却是暗暗惊讶，想不到突破净土道之后，自己的身体竟然变的如此敏捷。
两人身体贴在山壁上，距离下面有数米之高，低下头，清晰地看到七名天门弟子手中握刀，头前一人举着火把，从下面的石道上经过，这群人丝毫没有察觉山壁上有人躲藏。
等到这队人走过去，罗多才如同一片叶子般轻飘飘落下，回头看了楚欢一眼，楚欢也已经跳下来，二人顺着石道往前行，道路越来越窄，行了片刻，前面霍然开朗起来，罗多闪身贴到石壁边，楚欢也闪身贴过去，向前望去，只见前方竟然有一处高达五六米的巨大石门，规模宏大，在那巨门之下，六名天门弟子一字排开，横在石门之前。
这六人腰间佩刀，黑巾黑带，右手都是按在刀柄上，神情冷峻，宛若六名石人，一动不动。
罗多扭头看向楚欢，嘿嘿笑道：“楚兄弟，你瞧见那大门没有？”
楚欢点点头。
“那想要见到的兵器库，就在石门之后。”罗多低声道：“只要进到里面，你就可以知道他们究竟储存了多少兵器！”
楚欢皱眉此时已经观察清楚，从这条石道出去之后，便是一个空旷的场地，距离石门还有二十多米远，空空荡荡，想要接近石门，只能光明正大走过去，没有其他任何的办法。
但是只要一现身，那守卫在石门之前的六人，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发现。
“大哥，没有其他道路进去？”楚欢知道罗多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不由轻声问道。
罗多嘿嘿一笑，道：“没有！”
“那咱们如何过去？”
“走过去！”罗多低声道：“楚兄弟，从左边数起，那四人都交给我，右边那两个人，交给你。你要记住，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便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制服……这附近可有好几队天门道的人手来回巡逻，他们只要大叫出声，那几路人手可就全都赶过来了。”
楚欢吃惊道：“大哥，咱们就这般直接走过去？”
罗多瞧着他，反问道：“兄弟莫非还有其他的法子？”
楚欢苦笑道：“我对这里的地形比不得大哥熟悉，大哥都没有其他法子，小弟又哪有其他的法子！”
“兄弟如果不想看看他们的兵器库，咱们也可以离开！”罗多似笑非笑道。
楚欢低声叹道：“小弟混进来，就是想探探他们的情况，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又岂会折返回头？”顿了顿，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罗多压低声音道：“兄弟莫非对自己的能耐不自信，觉得无法制服他们？”
楚欢摇头道：“倒也不是，小弟只是担心，无论是否能够制服，恐怕都有些麻烦。若是无法制服，咱们的行踪暴漏，自然是大大的不妙，可是即使真的击倒那几人，无论杀不杀死他们，天门道也很快就会知道有人混进来……小弟还没来得及调兵，真要被他们事先有了准备，就算能出去调兵过来，恐怕也会增加大大的麻烦。”
罗多含笑道：“兄弟不必担心，咱们不杀人，只需要通过这一关便好，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咱们既可以击倒他们，也可以让他彻底忘记发生的事情。”
楚欢有些迷糊，没能听明白罗多话中的意思。
罗多却已经探出手，摸在了楚欢脑后的一处地方，低声道：“楚兄弟知道这是什么所在？”
这罗多做事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楚欢不知道这家伙又要做什么，摇摇头，罗多嘿嘿笑道：“人之所以能记住许多见过听过的事情，是因为脑子里有神经，其中便有专门的记忆神经，我这只手现在所放的地方，就是你的记忆神经！”
楚欢一怔，他当然知道记忆神经是什么，只是却想不到罗多似乎对人脑之中的构造也是如此了解，这家伙的能耐，越来越让楚欢感到吃惊。
“想要让人失忆，就要破坏记忆神经。”罗多低声道：“但是除非将记忆神经完全击毁，否则只能是短暂性的失去记忆，不过如果真的将人的记忆神经摧毁，也就等若杀了人。而短暂性失忆，却不会对人产生致命的伤害，只会让他忘记一些不该记住的事情。”
说到这里，罗多收回手，继续低声道：“只要击打此处，经过碰击，脑中便会出现脑积血，而脑积血压住记忆神经，便可以导致失忆，想要失忆多久，就要看脑中碰击出的脑积血有多少……！”见楚欢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罗多忍不住问道：“楚兄弟，我脸上有东西？”
楚欢摇头叹了口气，问道：“大哥博学多才，小弟……小弟真是佩服，只是又如何制造出脑积血？”
罗多嘿嘿一笑，道：“这就要掌握位置和力道，两者都要精确无比，位置稍有偏差，就可能打死人，而力道的大小，也会决定产生脑积血的多少，咱们出手，总不能让他们一直昏迷下去，这附近的巡逻队会时不时地过来，在他们下一次到来之前，门前的守卫便要苏醒过来，就仿若作了片刻的梦。”
楚欢皱眉道：“小弟只怕没有那般的本事。”他倒不是对自己不自信，只是他已经感觉到想要让人短暂昏迷而且还要在醒来之后短暂失忆，那绝不是轻而易举能够做到的事情。
罗多想了想，终于道：“巡逻队下一趟过来，大概还有半炷香的时间，我传授你极乐刀，你练过《龙象经》，也只有习练过《龙象经》才能掌握极乐刀法，在巡逻队到达之前，你必须学会极乐刀法，否则这兵器库你只怕是见不到了。”
楚欢道：“大哥，咱们身上并无带刀！”
罗多却已经伸出左手，中间三指竖起，紧紧贴在一起，呈刀状，而大拇指和小拇指合在掌心之中，乍一看去，这只手就如同一把刀一般。
“极乐刀法从来不需要真正的刀。”罗多缓缓道：“但是手刀，却又是世间最锋利的刀！”

第八零七章 兵器库
楚欢情不自禁抬起手，学着罗多的样子，中间三指并起，大拇指和小拇指合在掌心之内，也做出了掌刀的模样。
罗多见到楚欢的手刀有模有样，眼中显出笑意，他另一只手搭上身后的山壁，竟是从山壁上掰下一块石头，托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之中，向楚欢道：“楚兄弟，你试一试，将你的劲气运到掌刀之上，然后切在这块石头上！”
楚欢犹豫了一下，见到罗多眼中充满鼓励之色，当下不再犹豫，抬起手刀，对准那块石头的中间，运气于三指之上，猛然间便用力切了下去。
“噗”的一声，手刀正切在石头当中，但是那块小石头却是毫无损伤，楚欢有些尴尬，罗多却并无责怪，竟是耐心指导：“你瞧见这块石头中间这条纹路没有？就是这条细细的长线？”
楚欢点点头。
“出手之时，不要将你的目标放在整块石头上。”罗多轻声道：“观其全貌，攻则一点。你只将攻击点放在中间这条细线之上！”
楚欢运气在手，再一次切了下去，罗多那只手稳若磐石，只是楚欢这一次切下去之后，石头依然没有任何损伤。
罗多低声道：“凝神静气……攻其一点……！”说话间，他的手刀突然出手，已经切在那块石头上，石头并无碎裂，楚欢正奇怪间，却豁然发现，石头上的那条细纹处，竟然已经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楚欢惊骇间，罗多已经丢下手中的石头，重新拿过来一块石头，托在掌心，盯着楚欢，声音严肃：“来，出手！”
楚欢知道罗多是真心要传授自己绝技，不敢怠慢，依照罗多的吩咐，屏住呼吸，凝神静气，目视石头上的纹路，手刀切下去。
“不成！”罗多声音低沉：“再来！”
……
“再来！”
……
“你楚欢是不是孬种？再来！”
……
“掌握好力度！”
……
楚欢也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开始几次无法破坏石头，后来虽然以手刀切裂石头，罗多依然是大不满意，责怪楚欢的力道太大。
极乐刀法最重要的两个标准，就是位置和力度，两者要做到恰到好处，才能真正地体现出极乐刀法的作用。
时间流逝，楚欢额头冒汗，好在最后这几下，罗多却也算是勉强觉得可以，而且时间过得很快，半炷香很快便要过去，这里也不宜久留，罗多丢下石头，叮嘱楚欢道：“咱们现在就过去，右边那两个交给你，你若是失手，必然会被他们发现，咱们两个要么就在这里大杀一场，要么就溜之大吉，反正兵器库你是瞧不见的。”
楚欢心中还真是有些忐忑，罗多却根本不容他多想，已经大踏步地从狭窄的石道之中闪身而出，径自朝着那高大的石门直直走过去。
楚欢心下不得不钦佩罗多的胆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没有其他的选择，身形一闪，也已经上前去，与罗多并排而行，罗多在左，楚欢在右，两人身法看上去都颇为轻盈，脚下的速度也是极快，眨眼间已经走出数米远。
大门之下，六名天门弟子一字排开，右手都是紧握腰间的刀柄，罗多和楚欢陡然出现，这让六名天门弟子都是有些惊讶。
这六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发生何样事情，中间一人已经上前两步，抬刀向前，沉声道：“你们是何人？站住！”
罗多并不停步，楚欢见得罗多不停，自然也不会停，反倒是感觉罗多脚步越来越快，楚欢再不犹豫，双目生寒，已经盯住了靠右边的那两人。
守卫们见到迎面而来的两人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陡然之间，却见到那一身黑袍之人整个人已经如同老鹰一样掠空而起，随即又如同闪电般往这边直扑过来，其速度看上去当真犹若妖魅。
楚欢双腿生力，他先前已经积攒起了力气，此时就如同猎豹一样，速度瞬间迸发，带着呼呼风声，直往右边那两人扑了过来。
这些护卫知道大事不妙，都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刀，楚欢此时已经扑上前来，一名天门护卫早已经挥起手中的钢刀，朝着楚欢的身影狠狠地劈了下来。
这一刀速度不慢，力道不轻，可是这护卫却只见到眼前一花，一刀砍下去，竟然砍了个空，惊骇之间，陡然间便觉得自己的脑后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一时间头晕眼花，身体晃了晃，迷迷糊糊翻倒在地。
他身旁那护卫却是看到自己的同伴挥刀砍下去之时，楚欢闪身到同伴的身后，他也毫不犹豫，挥刀飞起，照着楚欢的恼道劈了过去，楚欢身体往下一矮，动作灵敏，速度快极，那刀子还没砍下来，他已经闪身到了天门守卫的身后，双眸已经死死盯着天门护卫脑后记忆神经所在，手刀挥起，此时也由不得他犹豫，已经切在了那天门守卫的脑后。
楚欢不知道自己的力度掌握的如何，他这次实战，感觉到自己的身法比之从前明显要灵活许多，五感也敏锐许多，手刀切出去，也竭尽全力掌握力度，瞧着自己在眨眼间击倒两人，心叹经过罗多指点，自己的功夫当真是进展迅速，只是不知自己这一次出手的力度，是否达到了罗多的要求。
瞧见两名天门守卫倒下，楚欢抬头去看罗多，只见到罗多此时正负手而立，那四名天门守卫，都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楚欢四下瞧了瞧，这才转身看向自己身后那两扇高约六七米的巨大石门，身在这大门之下，显得十分渺小，楚欢心知这里定然是前人人工修造出来，但是到底是何人在这山体之中修造出如此庞大的工事，恐怕没有多少人知道。
“你准备打开这扇门？”罗多似笑非笑道。
楚欢扭头看过去，“不打开门，咱们如何进去？”
罗多嘿嘿笑道：“楚兄弟，许多东西在眼前看似真实，但却有不少只是虚像。这世间万事万物，不要总拘泥于眼睛看到的。”
楚欢一怔，不明白罗多话中的意思，但是却又感觉罗多这话大有哲理。
“这扇门看似威风，其实是假的。”罗多嘿嘿笑道：“我第一次过来之时，也差点被糊弄过去，这只是雕刻，根本不是大门！”
楚欢“啊”了一声，再次打量，还真看不出这高大的石门竟然只是虚架子。
“他们很快就会醒过来。”罗多已经闪身到靠左边的石壁处，探手在石壁上连续按了几处，听到“咔咔咔”之声响起，本来毫无任何迹象的石壁竟然缓缓打开一道缝隙，楚欢惊讶间，罗多已经招手道：“进来吧！”率先进入了石缝之中。
楚欢不再犹豫，跟了进去，进去之后，里面昏暗异常，一时之间也瞧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状况，罗多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那道缝隙很快便即合上，里面一时间更是漆黑如墨，更是死一般的寂静，宛若进入了幽冥世界。
听得“刺啦”一声响，旁边火光亮起，却是罗多引燃了一只火折子，一只手举着火折子，抬手道：“楚兄弟，这里便是你要见到的兵器库！”
楚欢借着火光看过去，便见到四周是堆积如山的箱子，两人却是置身于如山的箱子中间，视线被阻，一时间也看不出这兵器库到底有多大。
楚欢并不犹豫，身形一展，翻身跳上了箱堆，罗多在下面已经道：“接着！”将手中的火折子丢了上来，楚欢顺手接过，四下里看了看，火折子的光芒照射的不算太远，但是却已经让楚欢感受到兵器库的庞大，火光所照之处，都是成堆成堆的木箱子，他蹲下身子，从绑腿处取下了自己藏在哪里的匕首，撬开了一只木箱子，光芒照进去，立刻反射出寒光，只见到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已经开过锋的钢刀。
“这里面多是钢刀和长矛。”身后传来罗多的声音，他却也已经悄无声息上来，“还有少量的弓箭，还有一部分护身甲胄……楚兄弟，这天门道要做的可是大买卖，我估算了一下，这里的兵器装备足可以装备上万人，真要是聚众装备起来，这安邑可就真是不得安宁了。”
楚欢神情凝重，皱眉道：“大哥，想要锻造出这么多的武器装备，所需要的材料数目也是极其庞大的……潜龙窟附近，似乎并无矿藏，他们从哪里得来这么多的材料？”
罗多颔首道：“勺子岭附近，确实没有多少矿藏，他们锻造兵器装备的材料，当然不会是就地取材，只能是从他处运输而来！”
“运输而来？”楚欢眯起眼睛，陡然间身体一震，明白什么，“我终于明白了……！”
罗多奇道：“楚兄弟明白什么了？”
楚欢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罗多，“大哥，这勺子岭，地处安邑南部，再往南去，你知道是什么地方？”
“是安邑的环洲！”
“环洲过去，就是西山道。”楚欢缓缓道：“西山道通州，矿藏丰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锻造兵器所使用的许多矿石，都是从通州运送过来！”

第八零八章 将道七雄
罗多“哦”了一声，楚欢已经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一年前，小弟曾在通州已经与天门道的人有过交锋。西山道通州知州赵广庆便是天门道中人，通州军千户也是道门中人，小弟当初追查一个叫做歃血会的江湖组织，他们躲在一个叫做黑水山的地方，后来攻下黑水山，才发现那里竟是一处储存兵器所在。”
罗多问道：“歃血会又是一个什么组织？”
“或许只是一个江湖组织。”楚欢道：“但是他们真正的底细，到如今还没有完全查出来，不过他们与天门道必然有着勾结，一直受赵广庆的庇护！”
罗多微微颔首，“天门道为了壮大实力，四处拉拢人手，江湖上的各帮各会，自然也是他们拉拢的对象。”
“那时候小弟心里一直很好奇，歃血会手中哪里来的那么多兵器装备？”楚欢眯起眼睛，“那些兵器又是如何进入通州境内，被歃血会藏在黑水山中？在攻破黑水山之前，我们只是找到了其中一小部分兵器，大部分的兵器装备，已经被歃血会的人提前运走，后来赵广庆事发，朝廷也一度暗中调查那些兵器装备的下落，但是却一直都是下落不明。”
罗多明白，问道：“楚兄弟，你的意思是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从通州失踪的那些兵器，已经被运到了这里。”楚欢神情凝重，“而之前由歃血会负责保护的兵器装备，也很有可能就是从这勺子岭输送出去，进入了通州。”
罗多嘿嘿笑道：“听说通州虽然风不调雨不顺，时常发生灾荒，但是境内却是矿山众多……！”
“正是。”楚欢点头道：“所以小弟怀疑，此处用来锻造兵器装备的矿石和材料，大部分都是从通州运送过来。”
罗多道：“从通州往这里过来，路途不算近，少说也是好几百里路，中间还隔着环洲……秦国早就下达了刀狩令，禁止民间拥有私藏兵器，这些矿石运送过来，沿途关检，一旦被发现运送的是矿石，必然无法过关……！”他似笑非笑瞧着楚欢，“楚兄弟，难道你觉得从通州往这边过来，一路之上都是畅通无阻？”
楚欢心中已经微微泛起凉意。
正如罗多所说，通州到勺子岭，路途不近，中间还隔着环洲，楚欢相信赵广庆和段荀有能力在通州畅通无阻，段荀当时任职通州军千户，不但统帅两千通州军，而且通州境内的关卡隘口，都是由段荀负责，他只要稍微抬抬手，车队在通州境内倒是一路畅通。
但是中间隔着环州，运输线在环州境内，又怎能畅通无阻？
如果真的是有这样一条线路，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环州方面，也出现了问题，至少在环州官府中，有人为来回运送的车队一路护航。
罗多显然也看出楚欢的心思，嘿嘿笑道：“楚兄弟，看来你们这个朝廷实在是不得人心，老百姓要反，就连手下的那些爪牙似乎也要反……通州的官员反了，这环州的官员，似乎也不是那么靠得住……！”
楚欢只能叹息。
只是罗多显然对秦国朝廷没有任何好感，但似乎对天门道也并无太多的好感，楚欢一时间还真猜不透罗多究竟是个怎样的立场。
“通州事发，所以他们不得不将兵器运送回来。”楚欢轻声道：“如果没有事发，那会是怎样一个后果？是否有朝一日，天门道登高一呼，通州那边也会趁势举事？”
罗多坐在箱子上，悠然道：“兵器是要来做什么的？就是要来厮杀，如果不想做事，他们为何要储存那么多的兵器？”
“帝国对地方上的兵力有严格的控制。”楚欢也坐了下去，降火折子插在木箱子的缝隙中，若有所思道：“通州不可能是自己谋反举事，如果他们只是想在通州举事，乔明堂手下有五千禁卫军，战斗力远超过通州军，即使通州会有不少天门道徒起来响应，我想以他们的实力，还是无法与云山府的近卫军相抗……！”
“楚兄弟想到什么？”
楚欢抬起头，看着罗多，“大哥，当初我在通州的时候，也一度只认为是通州一地有变故，但是现在回过头去看，通州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天门道的谋划，并非只是一地，真要到了他们谋反的那一日……！”他此时已经想起，帝国东南的天门道如火如荼，事发江淮道，但是很快波及到东海道，从而导致整个东南乱起来，江淮和东海加起来有十数州之地，很快就能连成一片，这绝不可能只是偶然，事先天门道必然是经过周密的部署。
他隐隐感觉到，如今发生在帝国北边的事情，似乎也有了那种迹象。
东南天门道起事的那把火，燃自江淮道徽州，而北部这边的天门之乱，依照如今的情势来看，很有可能就是在太原。
楚欢不知道天门道的势力如今已经涉及到北部多少州，但是通州、环州以及太原肯定是卷入进去，而且他感觉天门道的势力，也绝不可能仅限于这三地，一旦太原乱起来，帝国北部就会被星星之火燎原，迅速蔓延过去，一旦到了那天，帝国两面烽烟四起，天下必将陷入四分五裂之中，百姓也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楚欢陡然间感觉到自己的肩头异常的沉重。
他来到安邑，主要目的本是为了调查神衣卫被害的幕后真相，但是神衣卫被害的真相还没有多少线索，却渐渐发现了天门道的巨大阴谋。
他此时已经觉得，神衣卫被害之谜，很有可能与天门道即将发起的动乱有着莫大的干系。
罗多已经道：“从天门道铸造兵器的速度来看，他们似乎正在加紧赶工，如果真的会乱起来，我想时间也不会太久……楚兄弟，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准备调兵将这里荡平？”
楚欢想了想，才道：“斩草要除根，这里只是兵器锻造的地方，天门道的核心不在这里，而是在太原。太原是天门道动乱的大脑，想要彻底扑灭天门道动乱的阴谋，必须要将大脑根除，此时如果对这里妄动，定然会引起其他天门道徒的警觉，他们会隐藏下去，重新寻找机会，那样隐患就始终不得清除！”
罗多尚未说话，便在此时，却听得“嘎嘎嘎”之声响起，楚欢动作迅速，立时将火折子熄灭，兵器库顿时又是一片漆黑，随即靠左边忽然出现火光，楚欢和罗多都已经贴身在木箱子上，一动不动，却在火光之中，瞧见左方山壁出现了一道门，从里面已经走出了两三个人，当先一人手举着火把，身后则是并行两人，其中一人头系白巾，腰间也系着白色的腰带，虽然装束打扮与天门弟子有些相同，但头巾和腰带的颜色却是不同。
楚欢嘴角已经泛起冷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突然出现的白巾人，竟豁然是前不久刚刚见过的段荀。
段荀当日设下毒计，差点将楚欢活活烧死，等到楚欢冲出火屋，段荀使用迷烟，趁势而逃，楚欢却想不到今日又在这里见到他。
楚欢和罗多就如同两头等待猎物的豹子一样，趴在高高的木箱顶上，一动不动，段荀却已经背负双手，在纵横交错的箱子缝隙之中行走，似乎正在检查兵器库，距离这边不远处，停了下来，令身旁那人打开了一只箱子，从里面取了一把刀出来，在手中随意舞动两下，然后一刀砍在旁边的木箱子上，瞧了瞧大刀砍在木箱子上的缺口，这才将那把刀放回箱子里，沉声道：“抓紧赶工没有错，不过不可为了赶时间，忽略了质量，这里的每一把刀，每一杆枪，每一根箭，到时候都是要派上大用处，不可有丝毫马虎。”
他身边那人却是红巾红带，声音恭敬道：“公子放心，属下多次叮嘱过，真要是出了问题，便拿脑袋来说话。”
段荀背负双手，点头道：“你就多辛苦一些。”顿了顿，问道：“对了，木将军可派人送来指示？黄家将太原禁卫军打得落花流水，木将军可有让咱们做些什么？”
“一直派人在那里等候，暂时还没有消息过来。”红巾人道：“公子不用担心，等到木将军再来消息的时候，恐怕就是咱们要动手的时候了。”
段荀冷哼一声，道：“将道的人，总是这般鬼鬼祟祟，还真将咱们当成了他的部下？”
“公子不要生气。”红巾人劝说道：“将道七雄，都是自视甚高的人，天公那边既然让咱们都遵从木将军之令，咱们也不必与木将军发生冲突，各司其职，说到底，一切都是要以大局为重。如果他们真的能帮助公子达成心愿，公子忍辱负重多年，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段荀并不说话，沉默一阵，终于问道：“那位钦差大人的情况如何？他这几天可有什么动静？”楚欢心下一紧，知道段荀口中的“钦差大人”，应该就是说自己了。

第八零九章 木将军
红巾人已经道：“姓楚的，似乎……害了病！”
“害病？”段荀一怔，奇道：“害了什么病？”
红巾人道：“那边报说，前几日每天都能见到姓楚的出来活动，可是三日之前，太原行辕大门紧闭，姓楚的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那你怎么知道他害了病？”
“行辕里有一个厨子，专门负责买菜，咱们的人花了点银子。”红巾人道：“那厨子说了，那位钦差大人身体不好，不可吃荤，这两日只是素菜，已经几天没有出门。”
罗多扭头看了楚欢一眼，似笑非笑，楚欢也只能笑一笑，他离开太原城，悄无声息，自然不会让别人知晓。
“再派个人，看看能不能进入行辕。”段荀沉吟片刻，终于道：“弄清楚他究竟得了什么病？他既然得了病，怎么没有请大夫？”
红巾人小心翼翼道：“公子为何对姓楚的如此关注？他只是一直没头的苍蝇，在太原漫无目的胡乱撞来撞去……他似乎并无那么大的威胁？”
段荀冷哼一声，道：“通州的时候，我见过他的身手，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上次本想烧死他，可是未能如愿，他的武功，早已经不可与当日同日而语。”他若有所思，“此人曾经带领着使团出使过西梁，能够从西梁安然无恙返回来，这人终究是有两把刷子……我最担心的，就是当日他很有可能已经认出了我！”
“认出公子？”红巾人有些惊讶道：“那怎么可能？”
“我也不能确定。”段荀道：“但是如果他真的认出了我，很有可能已经发现道门在安邑活动……咱们大事在即，绝不能让这小子坏了咱们的大事！”
红巾人都：“咱们的人也在盯着他，他每日里也就是在户部司走来走去，公子只怕是多虑了。就算他知道安邑有道门弟子，难道还能知晓咱们的行动？他这几日还病着，更不会有什么行动，只怕等到咱们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兀自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段荀冷笑道：“我就怕他是暗渡陈仓。他前阵子不还好好的，为何突然患病？既然患病，为何有没有请大夫？不要小瞧了他，你再派人打听打听，实在不成……！”说到此处，段荀眼中已经显出冷厉之色，杀意盎然。
“只怕找不到机会下手。”红巾人道：“轩辕胜才领着近卫军的兵将亲自守卫在楚欢的住处，轩辕胜才弓不离手，他是轩辕绍的堂弟，箭法必定不凡，咱们的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近……！”
段荀皱眉间，忽听得左边是门外传来铃声，红巾人已经道：“公子，有事来报！”
段荀立刻过去，很快就进了那道石门，从石门进去之后，石门很快便即合上。
罗多翻身坐起，嘿嘿笑道：“楚兄弟，他们若是知道你就在这兵器库，不知作何感想？”
楚欢也已经坐起来，摸到火折子，吹亮起来，这才奇道：“大哥可听到他们刚才提到的木将军？”
“听到。”罗多颔首道：“木将军是天门将道中的七雄之一！”
“将道七雄！”楚欢惊讶道：“大哥难道知道所谓的将道七雄？”
“略有所知。”罗多含笑道：“天门六道，将道居首，而隶属于将道的，只有七人，这七人都是能够率兵纵横沙场的战将，合称为将道七雄。这木将军，只是其中的一位，将道七雄，都有代号，是为日、月、金、木、水、火、土，木将军位居其四！”
“照段荀刚才话里的意思，安邑这边的天门动乱，似乎由这位木将军负责指挥。”楚欢皱起眉头，看这罗多，“大哥，你觉得这位木将军……！”
他话没说完，罗多已经摆手笑道：“楚兄弟，你千万别问我谁是木将军。我可不是天上的神仙，若是真有能耐，掐指一算，告诉你也就是了。直到如今，我也只知道天门六道，将道居首，将道有七雄，至若这七雄到底是些什么人，我可是丝毫不知。不过天门道麾下奇人异士众多，将道位居首位，是重中之重，一道之中，却只有七人，亦可见这七人那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楚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陡然间脱口而出：“将在公门，老君夕破！”
罗多一愣，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之前也一直奇怪是什么意思。”楚欢叹道：“但是现在好歹明白了前一句的意思……！”
“将在公门……！”罗多微一思索，笑道：“看来那位木将军，就在你们官府之中了，哈哈哈，楚兄弟，你们这个朝廷，实在是太差劲，天门道的将军在你们官府当官……！”眼中显出嘲讽之色，这嘲讽之色当然不是针对楚欢，而是针对大秦帝国。
楚欢也只能苦笑，“大哥，不瞒你说，小弟来到安邑之前，就知道安邑公门之中有问题，只是……！”
“那你可看出谁是那位木将军？”
楚欢叹道：“大哥，这公门中身在其位者，身后都是一帮子老小，没有绝对的证据，小弟也不敢轻易确定是谁。如果认错了，不但令真正的木将军看笑话，而且还要错害了人。最为紧要的是，木将军隐藏极深，小弟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绝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说话之间，楚欢眼眸子深处，竟是划过狠厉之色。
罗多看在眼中，微微颔首，带着笑意道：“楚兄弟，那道石门之后，恐怕也是另有玄机，你有没有胆子跟我进去瞅一瞅？”说话间，已经指向段荀刚刚离开的那处石门。
楚欢二话不说，身形一展已经从箱子顶部跃了下去，罗多却是如影随形，楚欢落地之时，罗多已经站在了他身旁。
“大哥是有心帮我，小弟当真不知道好歹？”楚欢看着罗多，诚恳道：“小弟的运气一向很好，冒冒失失来到潜龙窟，本来毫无头绪，如果不是大哥，我恐怕连这潜龙窟都走不出去。小弟别的没有，就是胆子还有几分，真要是出了事，无非大杀一场而已！”
罗多伸手拍了拍楚欢肩膀，哈哈笑道：“楚兄弟，你这说话的样子，很有我年轻时候的模样。不过你现在可还没有走出潜龙窟，能不能走出去，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楚欢看着罗多五大三粗的样子，心下一颤，暗想我虽然算不得英俊潇洒，但是你年轻的时候必然是比不上了。
两人并不多言，来到石壁处，火折子已经烧去了大半截子，罗多凑近过去，低声道：“楚兄弟，这后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我也不清楚，如果打开了之后，都是天门弟子，你说该怎么办？”
楚欢竖起左手，呈手刀状，痛快道：“大哥，真要都是天门弟子在后面，咱们就大闹潜龙窟，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罗多哈哈笑道：“楚兄弟，你这会子又不像朝廷的官员了！”
楚欢笑道：“不瞒兄长，小弟身在其位，有时候不得不压住自己的性子，小弟其实很向外扬刀跃马，快意恩仇的日子……！”说到此处，神情显出一丝惆怅。
罗多拍了拍楚欢肩膀，“你有这胆识，我很高兴。这大门之后，无论是龙潭虎穴，你我兄弟就闯一闯！”他再不多言，一只手往墙壁上的一处狠狠按下去，“嘎嘎嘎”之声响起，面前的石门缓缓打开，火光冒进来，楚欢此时已经全神戒备，先前并没有看清这石门之后究竟是什么，此时定睛细看，等到石门打开，才发现前面竟是一条宽敞的通道，两边石壁十分光滑，每隔一段路，墙上边有油灯台，油灯的火光到时将这条通道照得十分明亮。
罗多瞅了一眼，嘿嘿笑道：“楚兄弟，看来咱们运气还算很好，用不着大杀一场！”轻笑声中，已经进入石道之中，楚欢紧随其后，罗多进去之后，又在墙上按了按，那石门很快便即关上，楚欢在旁瞧见，只觉得罗多对这里异常的熟悉，而且他对这里的机关了若指掌，心中只觉得这条通道罗多之前未必没有走过。
两人顺着石道前行，直走出一道路，旁边便有一处岔道，楚欢一怔，罗多已经看着他，笑道：“要不要转进去？”
楚欢往前面望去，这条主道依然向前蔓延，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两人又往前行，只片刻间，左右两边又出现三四条岔道，到得第五条岔道，楚欢脚步忽然停下来，低声道：“大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竟似乎隐隐听到从旁边的岔道之中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罗多只是一笑，并不犹豫，闪身往那条岔道拐进去，回头低声道：“楚兄弟，凡是好奇的东西，咱们就去探寻秘密，没有什么好怕的。”这条岔道明显要狭窄许多，两边竟是没有油灯，十分的昏暗，行出一段路程，前面的声音越发的清晰起来，楚欢已经听到有人粗声道：“……等老子出去，将你们一个个尽数杀死，你们这帮王八蛋，有种的和老子面对面玩刀……！”
楚欢听到那声音，脸上先是一怔，眼睛瞬间便即亮起来。

第八一零章 老姜
两人摸索过去，便见到前面石墙上已经亮着油灯，可以清楚瞧见那边有一扇铁栏杆门，一双粗大的手正抓在两根铁栏杆上，拼命摇晃，似乎要将那铁栏杆生生摇断，那带着怒火的声音，正是从那里面传出来，楚欢已经看向罗多，轻声道：“大哥，我认识他！”
“哦？”罗多有些意外，“是你的朋友？”
楚欢道：“就算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这人是鬼方人。”瞧见四下里并无看守，小心翼翼靠近过去，到得那铁门边上，里面那人已经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扭过头来，正要破口大骂，等到看清楚欢的脸，骂人的话便生生堵在嘴边。
楚欢方才听到声音，就已经听出是鬼方大汉赫骨的声音，等到此时看见，竟果真是赫骨，赫骨自然也记得楚欢，神情从愤怒逐渐变成狂喜，欣喜道：“达客，是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他话没说完，楚欢却已经将手指竖在嘴边，示意赫骨不要发出声音。
赫骨明白，点点头，已经回头，压低声音道：“父亲……！”不等他叫唤，从里面已经上来一个人影，正是鬼主赫溪谷。
楚欢见到鬼主也在这里，终是松了口气。
在刑部司大狱，赫溪谷等人莫名其妙失踪，楚欢就一直奇怪他们的下落，亦是为他们的安危担忧，此时在这里瞧见，惊讶之余，却也是欢喜。
赫溪谷显然是瘦了许多，见到楚欢，也显出喜色，但是很快，楚欢分明瞧见赫溪谷眼眸子中显出疑惑甚至是提防之色。
楚欢心中明白，他们被抓到这里，不见天日，自己突然冒出来，也由不得赫溪谷生出疑虑，罗多却在旁边低声道：“我去把风！”也不多言，闪身过去，楚欢心下感激，他知道罗多已经看出自己与赫溪谷有话要说，所以避开。
“达客，你怎么来了？”赫溪谷终于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楚欢站在铁门前，问道：“鬼主，你们一切可好？”
“达客放心，我们还算不错。”赫溪谷叹道：“那天你离开之后，我们吃了点他们送来的东西，便都人事不知，昏睡过去。等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关在这里。”他皱起眉头，“我总觉得这里好像已经不是刑部司大牢，过来送饭的人，穿着古怪，好像也不是官差。”
楚欢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终于道：“鬼主可知道勺子岭？”
“勺子岭？”赫溪谷一怔，皱眉思索，片刻之后，才惊讶道：“达客的意思，莫非我们如今是在勺子岭，这怎么可能？勺子岭离太原，可有两三天的路程……！”脸上充满惊讶之色，只觉得匪夷所思，“他们又为何将我们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楚欢叹了口气，就在牢门外坐下，赫溪谷也在里面坐下，两人一门之隔，楚欢压低声音，问道：“鬼主可知道天门道？”
“天门道？”赫溪谷皱眉道：“达客也知道天门道？”
楚欢听他意思，就是知道天门道的存在，果然听到赫溪谷道：“不瞒达客，从去年开始，天门道就有人三番五次找到了老朽，他们开出了各种条件，花言巧语，是想让我鬼方人全都加入他们天门道，日后听他们天门道的调遣。这事关我鬼方上下的兴衰，老朽自然是绝不会答应。”
楚欢拱手道：“鬼主睿智。”当下不再隐瞒，将天门道在勺子岭兴建大规模兵工厂的事情告诉了赫溪谷。
赫溪谷这才明白，自己竟然是被天门道的人抓在勺子岭地下兵工厂。
赫骨在旁听见，已经握着拳头道：“这帮狗杂碎，是否我们鬼方没有答应加入天门道，所以他们才会绑架我父亲？”双眸冒火，显然这阵子这位脾气火暴的鬼方汉子心里一直憋着深深的怒火。
赫溪谷却已经摇头道：“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咱们在这里已经好一阵子，他们吃喝不少，可是没有人过来和我们说过一句话……老朽总觉得他们的目标未必是我们几个，而是我们整个鬼方。”
楚欢点头道：“老鬼主英明。”
赫溪谷摆摆手，苦笑道：“我们鬼方人的性子都是火爆，十六洞洞主，大多都是烈火的般的脾气。”顿了顿，皱眉道：“老朽这阵子一直担心，有人要借老朽失踪的消息，利用我们鬼方……！”
“鬼主觉得会是谁？”
“我们落在天门道的手里，天门道的人自然是最大可疑。”赫溪谷道：“不过老朽当初召集十六洞洞主，告诫过他们，谁要是敢与天门道勾结，加入天门道，那就是自绝于鬼方，对不住鬼方的列祖列宗。为此老朽也曾经让鬼巫祭祖，祭告祖灵，但有陷鬼方入危难者，全族诛之。咱们鬼方人对祖灵十分敬畏，十六洞洞主当初都在祖灵之前立下了誓言，所以即使是天门道的人去招揽，各洞主也决不会轻易答应。就算有一时糊涂的，但是只要有半数洞主反对，天门道也不会得逞。”
楚欢钦佩道：“老鬼主深明大义，一心为了族人，楚欢佩服！”
“可是老夫担心黄家会趁虚而入。”赫溪谷苦笑道：“黄家的那位黄知贵可不是省油的灯，这人口若悬河，老朽和他接触几次，这人心机很深，老朽就怕……！”说到这里，神情凝重，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长叹。
楚欢也是皱起眉头：“老鬼主是说黄家会利用你们鬼方？”
赫溪谷点头道：“达客，不瞒你说，鬼方人一直过得都很苦，生存都成问题，饥荒之时，甚至有不少洞主想过打家劫舍……！”尴尬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一次户部司没能按时将粮食支付给我们，咱们鬼方人今年冬天，恐怕又要饿死很多人……黄家当初是安邑第一巨富，家财千万贯……！”看着楚欢，神情凝重道：“老朽就怕黄知贵用钱粮收买我鬼方人，大家无粮可食，如果黄家用钱粮做交易，那些洞主未必不会动心！”
赫骨在旁终于道：“我们鬼方有三千勇士。咱们鬼方人生在大山丛林之中，从小就要习练在山中狩猎，咱们鬼方人都是天生的箭手，常年在丛林活动，身手也是矫健，达客，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们秦人大都身体单薄，咱们鬼方人一个可以对付三四个……！”
“不要胡说八道。”赫溪谷横了赫骨一眼，“咱们都是秦人！”
楚欢笑了笑，不以为意，道：“赫骨大哥的意思楚欢明白，鬼主不必责怪。”
赫骨挠了挠头，有些尴尬道：“我也只是随口说说，达客，你……你别介意。你身体结实，本事不错，不是一般的秦人……！”
楚欢哈哈一笑，但神情很快就凝重起来，低声道：“老鬼主，照你的意思，你觉得黄知贵是否已经找上了大祁蒙山？”
赫溪谷微微颔首：“如果老朽没有猜错，他们将老朽软禁在这种地方，就是为了趁机而入……！”
赫骨在旁忍不住道：“父亲，达客说了，是天门道的人抓了咱们，和黄家有什么关系？难道天门道的人还会帮着黄家？”
赫溪谷肃然道：“那倒未必。黄家已经叛了，一心要与朝廷为敌，而天门道更是与朝廷势若水火……这两方势力敌人相同，很有可能会走在一起。”
楚欢心中暗想这老姜还是辣的很，轻声道：“是否黄家也已经加入了天门道？”
赫溪谷道：“这倒是不知。天门道的人行事怪异，他们几次找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就似乎我们鬼方只有跟了天门道，才有前程。这黄家的人在安邑作威作福惯了，一直以来也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据说那黄天易也是眼高于顶的人，以前连总督大人对他也是礼让三分，老朽就觉着这黄天易也不是甘于人下的人，未必就会听从天门道的调遣。”
楚欢微微颔首，实际上楚欢心中一直怀疑黄家是否已经与天门道走在一起，但是听得这老鬼主一番话，暗觉得黄天易就未必真的顺从了天门道。
赫骨在旁道：“既然黄家没有投在天门道门下，那为何天门道要抓我们？天门道这不是给黄家趁虚而入的机会吗？”
赫溪谷无奈看了赫骨一眼，只觉得儿子的智商和自己还是相差太远。
楚欢已经笑道：“赫骨大哥，这天门道的目的，就是要动乱天下，黄家不管是不是他们的人，只要对抗朝廷，天门道自然都是很为欢迎。或许他们知道自己收买不了你们鬼方，但是他们也很有可能知道黄家有办法说服鬼方，前提是老鬼主不在大祁蒙山，所以他们软禁老鬼主和赫骨大哥，这样就给了黄家机会，如果鬼方和黄家联手与官府为敌，自然也是天门道最乐意看到的。”
赫骨明白过来，讪讪笑了笑，骂道：“这天门道的人，果然都是卑鄙无耻。对了，达客，你怎么到了这里来？这里既然是天门道的地盘，你怎么能进得来？”
楚欢正想回答，便在此时，却听得一个声音道：“你是楚欢？你是哪个楚欢？”这声音很是低沉，从旁边传过来，楚欢吃了一惊，扭头看去，却发现就在关押赫溪谷的牢房旁边，竟然另有一处牢房，两处牢房相隔不远，这突然发出来的声音，就是从那边的牢房传过来。

第八一一章 绿靴子
楚欢皱起眉头来，他心中暗叫惭愧，没有想到这里不只是关押了几名鬼方人，更让他惊讶的是，那边牢房的人显然听到了这边的谈话，听那边的意思，竟似乎知道自己的名字。
楚欢心下大是疑惑，赫溪谷已经道：“达客，那边似乎也关了几个人，天门道的人每次过来送饭，都会往那边送过去。只是从不曾听到那里有人说话。”
楚欢微微点头，起身来，心下戒备，却又带着狐疑走过去，只见到这处牢房异常的昏暗，透过铁门栅栏，竟是瞧见里面有两个人。
这两人都是靠在最里面的墙壁处，比之赫溪谷他们不同的是，那几名鬼方人并没有带上锁链，而这里面那两人，衣衫娄烂，双手铐上了重重的锁链，就连双脚也拷上了脚镣，蓬头乱发，乍一看去，宛若叫花子，两人都是双腿伸直，靠着墙壁，楚欢出现在门前时，那两人都已经抬起头，目光竟是异常锐利，借着微弱的火光，楚欢却也依稀瞧见这两人脸上血迹斑斑，只是那些血迹都已经淤结。
那两人四只眼睛光芒都是十分犀利，死死盯在楚欢的脸上，楚欢打量他们，目光从上身慢慢下移，最终移到他们的脚上，瞧见这两人脚上竟然还穿着靴子，见到那靴子的颜色，楚欢身体一震，眼中显出震惊之色。
“你是楚欢？”左边那人盯着楚欢双眼，“你是哪个楚欢？”
楚欢缓缓蹲下身子，扫视着那两人，并没有立刻回答，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我是户部右侍郎，钦封忠勇伯！”
楚欢声音十分低沉，那边赫溪谷正在铁栏杆边上往这边瞅，楚欢的声音，赫溪谷听在耳中，全身一震，脸上亦是显出惊诧之色。
他只知道楚欢的名字，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然是朝廷大员。
赫溪谷神情顿时变的异常复杂。
牢内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人已经冷笑道：“你是忠勇伯？你有何东西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楚欢盯着那两人，反问道：“那你们先告诉我，你们从何处得来的靴子？”
一人怪笑道：“这是我们自己的靴子，是我们至高的荣耀！”
这两人脚上，都是穿着绿色的靴子。
他们的靴子样式也如普通的靴子不同，在靴子的脚尖处，有凸起的虎头造型，看上去颇为怪异。
楚欢知道，这天下间，只有一种人有资格穿这种靴子。
神衣校尉！
神衣千户是红色的靴子，神衣百户是黄色的靴子，而神衣校尉，清一色都是绿色的靴子。
楚欢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两名神衣校尉。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神情却是不变，淡淡道：“神衣校尉怎会出现在安邑？我听说神衣校尉做事素来谨慎，你们穿着绿色的靴子堂而皇之，莫非不怕被人看出你们的身份？”
两名神衣卫再次互视一眼，随即都看向楚欢，一人已经道：“你既然知道神衣卫，那么你是否知道，神衣卫在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候，从来都是不掩饰自己的身份。”
楚欢目光犀利起来，冷声道：“你们当真是神衣卫？”
对方却也是冷声反问道：“你又当真是户部右侍郎楚欢楚大人？”
楚欢这一次并不犹豫，他可以从那两人的眼神之中看出来，这两人并无说谎，他二人竟真有可能是神衣校尉。
楚欢得到的消息，皇帝在京都设计诛灭安国公一党之时，已经实现秘密派遣了两名神衣百户率领十名神衣校尉直扑安邑，捉拿黄天易。
但是京里得到的消息，两名神衣百户和十名神衣校尉，在安邑全军覆没，而且两名神衣百户的头颅更是被送到了总督府衙门，总督袁崇尚则是派人送往了京城。
此时在这勺子岭地下石牢中，陡然却又有两名神衣校尉突然出现，楚欢立时觉得事情大有蹊跷。
他从贴身怀中缓缓取出一物，亮在那两人面前，并不说话，那两人瞧见楚欢亮出的是一面金牌，而且一眼便看出来，这面金牌乃是满月金牌，有独断专权之能，可以插手地方的政务和军务，有先斩后奏的权力，这面金牌亮出来，两人再不犹豫，都是一翻身，滚倒在地，身体伏在地上，艰难地依靠双手向这边挪动过来，那铁镣锵锵作响，楚欢看在眼中，大吃一惊，失声道：“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
好在牢房不大，两人很快移动到铁门边上，一人仰着头，看着楚欢，神情坚毅，“楚大人，我们的两条腿都已经被打折，不能行走！”
楚欢闻言，见到这两人悲惨模样，双拳已经握起。
“神衣校尉见过钦差大人！”这两人伏在地上，竟是抬手抱拳，虽然身体遭受极大的重创，但是两人脸上却无丝毫的怯懦之色，坚毅如石。
楚欢看在眼中，心中感叹，神衣卫令天下人闻风丧胆，当真不是偶然，仅这两名神衣校尉身上那股子坚毅如石的气息，便可见神衣卫的非比寻常。
“不必如此。”楚欢叹了口气，两名神衣卫这才用手抓住铁栏杆，坐了起来，先前这二人眼中都是冷厉无比，此时却都是带着光芒，就似乎是在大海溺水之人，陡然瞧见了一艘航行而来的大船。
“你们怎会在这里？”楚欢蹲下身子，“你们是否是奉旨来安邑捉拿黄天易？”
楚欢虽然确信这两人是神衣校尉，但是却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就是皇帝派出的那批人，毕竟神衣卫神龙见首不见尾，谁知道这两人是否就是上次派来的人，或者是另有其他秘密任务也未可知。
一人点头道：“大人知道我们的存在，就不会错。我们是跟着鸡百户和蛇百户前来安邑执行秘密任务的部下！”
神衣卫有四大千户，十二大百户，一入神衣卫，除了四大千户，其他人都不再拥有名字，有的只是代号，而十二大百户的代号，就是十二生肖。
楚欢皱眉道：“京里的消息，你们都已经遇害？你们怎么……？”
两名神衣校尉脸上神情十分淡然，一人已经摇头道：“大人，我们十二个人前来安邑，虽然几乎是全军覆没，但是并没有死绝，至少我们两个还活了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楚欢神情凝重，“你们的行动素来隐秘，而且事先必然有过周密计划，此番圣上钦命你等前来安邑，更是严加保密，你们怎会遭此重创？你们可知道圣上对此事十分的震怒，派我前来安邑，就是调查你们遇害的真相！”
一名神衣卫校尉闭上眼睛，虽然神情依然淡定，但是楚欢明显看到他的身体在发颤，楚欢不觉得这是害怕，而是在这神衣校尉心中，藏着太深的愤怒和不甘，神衣校尉训练严酷，人们说他们是黑暗中的魔鬼，没有七情六欲，是一群只知道惟命是从的机器，但无论如何，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内心中有人的七情六欲，当他们的面部已经被训练的不显于色，但是身体却还是因为情绪而情不自禁地做出某种反应。
楚欢深知这些人意志之坚定，能够让神衣校尉身体发颤，可见他们确实遭遇了惊心动魄的事件。
旁边那名神衣卫沉默一阵，终于道：“楚大人，其他人是否……真的全部死了？”
楚欢道：“两名百户的首级被送到了京城，他们确实已经遇害，至若你们十个人，没有见到尸体，也没有首级，但是安邑总督袁崇尚在折子里呈禀过，你们俱都遇害，全军覆没，虽然你二人还活着，但是……！”顿了顿，叹道：“其他人恐怕都是凶多吉少了！”
“袁崇尚！”那名闭着眼睛的神衣校尉陡然睁开眼睛，此时，他的眼睛里终于现出怨毒之色，“他必将被我神衣卫碎尸万段！”
楚欢一怔，缩紧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另一名神衣卫也已经握起一只拳头，道：“楚大人，我们遭遇重创，未能完成圣上交代的旨意，不出意外，都是因袁崇尚而起！”
楚欢问道：“到底发生何事？”
神衣校尉深吸了口气，终于道：“楚大人，我们跟随两名百户秘密进入太原，行踪绝对隐密，我们有绝对的自信没有显露任何形迹。”
楚欢点头道：“我相信你们有这个实力！”
“我们抵达太原之后，并没有立刻行动，查明了黄天易的所在。”神衣校尉缓缓道：“用了两天的时间，我们摸清了黄天易府邸的每一个角落，也知道了他的生活习性，他是生活很有规律的人，这更方便我们知道他的行踪。我们有了一份详细的府邸地图，对于他府邸的护卫部署，也是了若指掌，两名百户事先也已经部署好，如何进行抓捕行动，十二个人分工明确，应该是万无一失。”
楚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既然如此，那为何会失手？”

第八一二章 生死薄
神衣校尉微一沉吟，终于道：“我们已经确定好行动的时间，大人方才问我们为何会穿上绿靴子？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从京城到太原，一路之上都是乔装打扮，自然不会穿靴子。但是只要确定行动，按照我们的规矩，便需要换上属于自己的靴子，这也是为了给人以震慑。”
楚欢微微颔首，心想这倒不假，神衣卫名气在外，一般人只要见到神衣卫，那气势便要弱了几分。
“那天晚上，我们都已经装备妥善，只等时间到来便要行动。”神衣校尉声音很轻，“本来按照布署，要捉拿黄天易，应该是万无一失，可是……就在行动之前的两个时辰，蛇百户却要去见袁崇尚。”
楚欢皱眉道：“你们行动之前，袁崇尚知道？”
神衣校尉道：“蛇百户做事情，素来都是要极尽周密，虽然我们的抓捕计划并无什么漏洞，但是蛇百户思来想去，却是觉得如果找寻袁崇尚，事情将会变得更加的万无一失。”
“此话怎讲？”
“据我们调查，黄天易在安邑养了许多的门客。黄家府邸分为三院，东西两院加上中院。”神衣校尉道：“三院加起来，占地面积非常大，而他豢养的门客，便有不少住在东西两院。黄家在太原城专门有一处供门客吃住的‘英雄馆’，但是距离黄府有些路途，黄天易对自己的安全十分的看重，不但部署了许多护卫守护府邸，而且挑选门客之中的高手居住在东西两院，一旦有意外，可以随时支援……！”
“我明白了。”楚欢微微颔首，“你们虽然计划周密，但是蛇百户担心出现别的意外，所以这才准备找寻袁崇尚，双管齐下！”
神衣校尉点头道：“正是如此。如果没有那东西两院众多的门客高手，我们的计划不会有变，但是蛇百户担心我们没有事先通知袁崇尚，若是真的有一个闪失，被黄家占了先手，那么局势对官府就很不利。蛇百户是准备找到袁崇尚之后，约定好动手的时机，我们先动手，无论成与不成，袁崇尚带领他的禁卫军随即包围黄府，将黄家三院所有人一网拿下。蛇百户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他与鸡百户商量了好一阵子，最后鸡百户也同意先找袁崇尚，约定时间，再行动手。”
楚欢眼中闪着古怪的光芒。
袁崇尚在向皇帝呈报的奏折之中，说的十分明白，神衣卫行动之前，这位总督大人一无所知，按照袁崇尚的说法，他知道神衣卫出现在太原，还是因为总督府门前出现了一只包裹。
那只包裹之中装着两颗人头，还有证明两人身份的神衣令牌。
除此之外，更有一份书函。
昏君不仁，苍天不宁，神衣猎犬，尽入幽冥！
这是书函中的字，皇帝也正是由此判断出，他派出的十二名神衣卫，全军覆没。
作为领头的两名百户都被送回首级，十名神衣校尉自然不可能幸免。
但是从这神衣校尉的陈述中，袁崇尚明显是撒了谎，如果蛇百户真的在行动之前找过袁崇尚，那么袁崇尚呈给皇帝的那份奏折，自然是大有问题。
“蛇百户带了一名兄弟一同前往。”神衣校尉回忆道：“他们回来的时候，距离我们出发的时间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楚欢立刻问道：“蛇百户可有说过见到袁崇尚？”
“见到！”神衣校尉十分肯定道：“蛇百户与袁崇尚约定了时间，所以我们这边不能有丝毫的差池，更不能误了时辰。我们距离黄府距离不算太近，所以为了准时到达目的地，我们甚至提前了小片刻便出发。”说到这里，他的双拳再次紧握起来。
楚欢心知，大事便要发生。
果然，神衣校尉声音低沉，回忆道：“我们分成两队，蛇百户带五人在前，相隔一段距离，鸡百户带领剩下的五人跟在后面，就是为了前后都能够戒备。我们是与鸡百户在一队，蛇百户领着五人先出门，只是他们刚刚出门，我们就见到……见到两名弟兄栽倒在地，随即便见到前面如雨一般的箭矢射过来。”他的声音十分镇定，可是嘴角却已经微微抽搐，“我们知道出了变故，两名百户当即组织我们发起反击，可是……对方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住我们，他们的人数远超过我们，而且弓箭如雨，许多箭矢还烧着火……！”
楚欢神情凝重，他能够想象出来，当夜厮杀的惨烈。
神衣卫名声在外，令人闻风丧胆，有人要对这一群神衣卫下手，必然不会掉以轻心，人数上占优势那绝对是必然的，除此之外，也必定有其他的应对手段。
既然敢对神衣卫动手，自然是准备妥当。
“他们从四面八方像我们围攻过来，其中有不少高手。”神衣校尉声音肃然，“我们拼死厮杀，蛇百户知道对方既然敢来，必有准备，我们想要取胜，绝无可能，而且当时蛇百户就已经想到，我们行踪隐秘，无人知晓我们的踪迹，可是前脚刚刚见过袁崇尚，后脚就有人过来偷袭，除了袁崇尚，绝无其他可能。”
楚欢并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
“两位百户领着我们厮杀，但是他们人太多，而且不乏高手，咱们这边一个接一个倒下，鸡百户也被暗器偷袭，战死当场。”神衣校尉语气低沉，“到了这个份上，蛇百户只能下达命令，让我们各自突围，能杀一个出去报信就好。我手里的流云刀都砍折了，被我杀出了院子，刚出院子，就被人从旁一拳击打在脑门子上，当时我便人事不知……！”
旁边那名神衣校尉也终于道：“他们为了对付我们，无所不用其极，弓箭、暗器，甚至还使用迷香……我中了迷香，人事不知，失去知觉之前，见到蛇百户正一刀砍断了一名敌人的脖子……等我醒过来之后，已经身在此处！”
“到底结果如何，我们不清楚。”另一名神衣卫道：“我们两个被囚禁在这里，见到大人之前，再也没有听到其他人的消息，不过……不过我们也知道他们必然是凶多吉少。这里的人几次提审我们，严刑拷打，逼问我们关于神衣卫的一些情况，我们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天门道的人，就凭这些妖魔小丑也想在我们口中得到一个字，真是痴心妄想！”
楚欢相信神衣卫意志力的坚韧，这两人双腿都被打折，全身上下更是伤痕累累，可见确实遭受了极残酷的刑法。
“我二人忍着一口气活下来，就是等待渺茫的希望。”神衣卫凝视楚欢，“袁崇尚背叛圣上，与天门道勾结，罪无可赦，我们害怕圣上被这奸贼蒙蔽，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将这消息告知圣上。楚大人，你今日能来，实乃天佑我大秦，我兄弟二人的使命已经结束！”
楚欢叹道：“你们就如此相信我？”
神衣卫摇头道：“恕我直言，直到现在，我对楚大人也没有完全相信，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机会，我们只能相信你！”
楚欢微微点头，问道：“那蛇百户又为何那般相信袁崇尚？难道你们就不曾想过，万一袁崇尚心怀异志，你们事先通知他，便会酿出巨祸？”
两名神衣卫互相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说话，眼中带着犹豫之色。
楚欢平静道：“正如你们所言，你们对我并非完全信任，而我对你们，也绝非完全信任。你们虽然有绿靴子，但却也并不能表明你们就是神衣卫，我难道不可以怀疑你们是天门道的人假扮，故意冤枉袁大总督？”顿了顿，缓缓道：“你们陈述的事件，并无太大的漏洞，但是涉及到袁崇尚，却是颇有些牵强。神衣卫做事，谨慎小心，你们既然有计划抓捕黄天易，又何必为了求得万无一失去联系袁崇尚？莫非你们不知道，你们的行动，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果你们不能够完全信任袁崇尚，又怎会知会于他？既然你们派人知会他，那就证明你们对他确实十分的信任，那么你们又凭什么对他如此信任？”
一阵沉寂之后，神衣卫终于问道：“楚大人表示不相信我们的话？”
“并非不相信，而是怀疑。”楚欢淡淡道：“圣上命我前来调查神衣卫遇害的真相，本官不得不小心谨慎，我要向圣上呈禀的，必须是绝对可靠的消息，不允许有任何的漏洞。”
“那好，我告诉你。”神衣卫压低声音：“楚大人应该知道，我们神衣卫的衙门在白楼！”
楚欢点点头。
“白楼有朝廷所有官员的档案。”神衣卫轻声道：“像袁崇尚这样的一方总督，白楼之中关于他的档案十分的详细，而且白楼综合他的一切，有专门的评定，在他的档案之中，他对圣上绝对忠诚，而且没有任何理由背叛圣上。我们虽然没有资格见到那份档案，但是蛇百户出京之前，获准调阅过袁崇尚的档案，因为档案明确注明袁崇尚对圣上的忠诚，所以……蛇百户才对他十分的信任，并不曾想到他竟然会出卖我们！”
“白楼？”楚欢眯起眼睛，眼中光芒乍起，“档案？”
“不错。”神衣卫声音极低，“百官档案，在白楼，我们称那些档案为……生死薄！”

第八一三章 朋友
楚欢眉头微微一挑，“生死薄？”
神衣卫想了想，终究还是道：“朝中的文武大臣，不少人都知道白楼有百官密档，只是他们并不知白楼的秘档，便是他们的生死薄。”他眼中显出奇怪之色，“蛇百户见过袁崇尚的秘档，从各方面评定，袁崇尚对圣上都是十分忠诚，而且分析到他如今所处的位置，身为一方大吏，而且与黄家关系本来就不是十分和睦，所以他没有可能与黄家走在一起，无论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背叛圣上，反叛朝廷。也正因如此，我等才相信袁崇尚值得信任。”
楚欢若有所思，并没有说话，沉默一阵，终于道：“所谓生死薄，自然是决定百官生死，是否在秘档之中不值得信任的官员，就可能遭到杀身之祸？”
神衣卫摇头道：“楚大人，这是神衣卫内部的事务，我已经说了不该说的，只是希望你将我们提供的情报如实呈报圣上，至若其他的，你还是不问为好，知道太多，对楚大人也并无太多好处。”
“我对你们神衣卫的事情，并无什么兴趣。”楚欢摇头道：“只是事关袁崇尚，他一方总督，是忠是奸，事关重大，既然生死薄涉及到他，我自然还是要稍微了解一些。”
神衣卫双手抓着铁栏杆，看上去已经颇有些疲倦，他们遭受酷刑，经受严刑审问，支撑下来，完全是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心中抱着一丝能将情报送出去的希望，如今见到楚欢，那面金牌也确定楚欢是皇帝派来的钦差，他们将自己所知情报说出，等若使命完成，一直支撑着身体的意志消失之后，身体便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楚大人，你不必怀疑。”神衣卫盯着楚欢的眼睛，“我可以告诉你，据我所了解，帝国百官在秘档中或多或少都有记载，而封疆大吏和那些坐镇一方的将军，在秘档中更是有详细的记录，白楼会综合各种情况，对他们的忠诚，做出最为准确的评定。据我所了解，安国公在秘档之中，本就注定要死……！”说到这里，似乎感觉自己说的太多，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们对袁崇尚作出的评定，对圣上十分忠诚，可是这次他却恰恰出卖了你们？”楚欢缓缓道：“这又如何解释？”
神衣卫道：“这是我们都不曾想到的，白楼秘档，素来是最为准确的，但是……袁崇尚反叛朝廷，我们到现在也是无法理解。楚大人，白楼秘档，终究只是死档，而人是活的，死档无法控制活人，人心难测，天门道必然是给了袁崇尚无法拒绝的诱人条件，这才导致袁崇尚背弃朝廷。”
楚欢若有所思，微微颔首。
两名神衣卫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划过决然之色，楚欢瞧见两人眼中的神色，立时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就听得一人已经道：“楚大人，今日我等之言，还请你务必呈报圣上，我二人奉旨捉拿黄天易，未能完成任务，有负皇恩，以后的事情，一切就拜托大人了。”
楚欢听此言语，立时感到不妙，却瞧见这两名神衣卫身体陡然弹出，竟是积攒起全身最后的力气，一左一右，向两边石墙撞过去。
楚欢大惊失色，失声道：“不要……！”
他想拉住二人，但是这两人十分决然，而且中间隔着铁栏杆，楚欢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睁睁地看着两名神衣校尉一左一右飞出去，瞧见他们的头颅撞在石壁上，脑浆迸出，身体缓缓滑落，软在石墙下，身体还在抽搐，但是很快便都再不动弹。
楚欢见过血腥的场面，比这血腥十倍的场面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这两名神衣校尉给他的心理带来的震撼，确实是前所未有。
他们先前表现得异常的坚韧，楚欢实际上对他们骨子里的坚毅确实有几分钦佩，此时这二人毫不犹豫选择自尽，义无反顾，对他们而言，没有完成皇帝陛下下达的任务，就只能以死谢罪。
楚欢看着这两人已经不动的尸首，神情有些发呆。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一种感受，但是他不得不承认，最为皇帝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神衣卫果然是令人恐惧。
仅仅两名神衣校尉，便已经有坚韧的意志和视死如归的勇气，那么神衣卫十二大百户，四大千户，他们骨子里又是何等样的坚韧？
赫溪谷父子现在都已经是瞠目结舌。
楚欢是朝廷钦差大臣，固然让他们惊骇，更让他们惊骇的是，在自己隔壁牢房之中，竟然关押着两名神衣卫。
普通的鬼方人，未必知道神衣卫，但是作为统率上万鬼方人的鬼主，赫溪谷当然知道神衣卫是什么人，虽然神衣卫的声音很低，在那边说话之时尽量压低声音，但是赫溪谷断断续续间，已经听到了诸多让他感到震惊无比的事情。
老者神情凝重，此时不出声，只是静静看着楚欢，楚欢并没有任何动作，此时却已经盘膝坐在铁牢门前，双眸已经闭上，神情宛若平静地湖水，波澜不惊，就似乎已经睡着。
罗多从石道中缓步走过来，站在楚欢旁边，并无说话，他知道楚欢此时正在沉思着某些事情，并不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楚欢眼睛缓缓睁开，又缓缓起身来。
“看来你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罗多看着楚欢。
楚欢道：“很多事情，我之前一直不曾想通，即使有些想法，但是却并不敢确定。但是我现在理清了我该理清的线索，我想，也该是时候做些事情了。”
罗多笑道：“你说过，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就不给对手留下任何机会！”
楚欢泛起一丝笑意，“我说过，我也一定会这样做。”他转身走到赫溪谷面前，按照鬼方人的礼节，双手合十，“老鬼主，楚欢并非有意隐瞒身份，我是朝廷钦命的钦差，此行前来安邑，是奉旨前来执行公务，还望老鬼主不要见怪。”
赫溪谷和赫骨对视一眼，赫溪谷率先单膝跪下，赫骨急忙跟上，政要参拜，楚欢伸手进去，用手止住，赫溪谷苦笑道：“是老朽老眼昏花，达客……不，钦差大人，我们若是有怠慢之处，还望你……！”
楚欢已经摆手道：“老鬼主，你们认我这个达客，我很高兴，你是我的长辈，我也永远是你们最真诚的达客。”向赫骨笑道：“赫骨大哥箭法很好，待我处理完公事，还要向赫骨大哥讨教讨教。”
赫骨见楚欢和颜悦色，丝毫没有高官大吏的架子，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道：“达客，你要比箭法，算是找对人了，我赫骨的箭法在大祁蒙山可是有名的。”
赫溪谷咳嗽一声，示意赫骨不要胡乱说话，赫骨有些尴尬，不敢多说，赫溪谷却是看着楚欢，道：“钦差……达客，老朽倚老卖老，还叫你达客。”
楚欢点头笑道：“这样最好。”
“达客，你来安邑，肯定是要平定黄家。”赫溪谷神情凝重道：“小老在这里先向您告罪，如果我的族人真的犯有过错，请你宽恕他们。他们绝对没有反叛朝廷的意思，他们如果真的做错了事，那也只是因为他们实在忍受不了饥寒交迫的日子，被别有用心之人蛊惑。”
楚欢肃然道：“老鬼主放心，鬼方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你们在中原已经上百年，也是我大秦的子民，此事一过，我会请奏圣上，给予你们可以生存的土地，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赫溪谷眼中一亮，随即又现出忧心之色，“达客，当务之急，最紧要的便是不要让我鬼方族人铸成大错。”顿了顿，终于问道：“达客，你能够来到这里，一定有办法出去，你能不能……！”
楚欢明白赫溪谷的意思，赫溪谷或许并不会在意自己是否能活下去，但是他却十分在意鬼方族人的前程，如果鬼方真的与黄家勾结，对抗朝廷，到时候真的与官兵刀兵相见，即使有楚欢在中间，鬼方也未必能够逃脱谋反之责。
楚欢十分严肃地看着赫溪谷，微一沉吟，终于问道：“老鬼主，楚某冒昧问一句，你是否信得过我？”
赫溪谷盯着楚欢的眼睛，不知楚换为何有此一问，想了一想，终于道：“你是我们鬼方的达客，小老相信你！”
楚欢道：“老鬼主，你睿智非凡，安邑的情况，你老人家也应该能够看出一二。安邑要变天，有人要在这片土地上兴风作浪，他们不想要这里的人们安生过日子……歪魔邪道，不可不除。”他后退一步，拱手道：“老鬼主，楚欢有一事相求，不知老鬼主能否应允？”
赫溪谷见得楚欢神情肃然，知道事情不简单，犹豫片刻，终于道：“你对我们有过相助之恩，而且是我们的达客，我们鬼方人也知道知恩图报，达客，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我们能帮上忙，决不推辞。”
罗多距离楚欢这边有些距离，他全身拢在黑袍之中，在闪动的灯火之下，还真是宛若游魂一样，片刻之后，见到楚欢过来，这才抬头，楚欢上前来，罗多已经含笑道：“你要离开了？”
楚欢看着罗多，有些惭愧道：“罗大哥，蒙你一再相助，本来不敢再麻烦你，可是……！”
“你是准备让我保护他们的周全？”罗多嘿嘿笑道：“楚兄弟，你是否对我太过信任了？”
楚欢一怔。
“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我别有居心？”罗多死死盯着楚欢的眼睛：“我平白无故帮你，你觉得天下间会有这么好的人？我看过我自己的样子，并不像一个好人……或许我只是让你信任我，要利用你做一件我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情，甚至会有一天，还会从你背后捅一刀子？莫非你不担心？”
楚欢看着罗多那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片刻之后，才道：“当我决定与大哥一同冒险绕过山壁，就已经将你当成自己的朋友。我的朋友并不多，遇上罗大哥，是我的运气，我从不怀疑我有这样的运气。这个世界上存在背叛、残忍、怀疑，但是也有真诚、信任、友情！”
罗多注视楚欢许久，叹了口气，道：“我带你离开这里，他们的安全，你放心就好。”顿了顿，一只手搭在楚欢肩头，语重心长道：“不管未来如何，这一刻，我愿意与你做真正的朋友，但是你要记住，立于天地，不要想着运气，你要站得比别人高，在乎实力！”

第八一四章 大盗丛林
太原府，官府行辕。
袁崇尚今日没有坐马车，而是直接骑马而来，心急火燎，跳下马背，进了行辕，便直往楚欢所在的院子过去。
他身边跟着数名佩刀着甲的禁军护卫，甲胄摩擦的声音，咔咔直响。
袁崇尚神色凝重，到得楚欢所在的院子前，却见到院子四周都有近卫军武士护卫，院门前更是四名佩刀武士一字排开，铁甲森严。
“快让开，总督大人有急事要见钦差大人。”袁崇尚身后一名武士已经率先向前，沉声道。
四名守卫院子的近卫军武士目不斜视，微抬着头，他们是帝国精锐的皇家近卫军，总督禁卫军与他们的地位还相差不少，对于眼前这名禁卫军武士的叫声，四人视而不见，只是握着刀柄的手，已经变的更紧，脸上的神情，也是更加的肃然。
袁崇尚见得四名武士并不让道，皱起眉头，冷声道：“闪开！”
一名近卫军已经冷声回复道：“钦差大人有令，休养之中，任何人不见，若有抗令擅入者，杀无赦！”
袁崇尚身后几名禁卫军那都是袁大总督的心腹，听得近卫军之言，神情立变，心下恼火，都已经将手按在刀柄上。
近卫军没等他们拔刀，却已经率先将佩刀拔出来，“呛呛呛”数声，几名近卫军已经握刀在手，距离不远的其他近卫军护卫，虽然没有立刻过来，却也都已经目带寒光看向这边，都已握刀在手，只待有变，立刻扑过来。
袁崇尚似乎没有想到近卫军的反应这么多，神情凝重之中带着冷峻，便在此时，却已经听到一个声音道：“出了何事？”听得“嘎吱”一声响，本来关闭的院门已经打开，一身甲胄衣甲鲜明的轩辕胜才已经从院内出来，他腰间佩刀，手中握着长弓，身后负着箭盒，却是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袁崇尚看在眼里，脸色有些惊讶。
“原来是总督大人。”轩辕胜才看到袁崇尚，露出笑脸，“总督大人有何贵干？”
袁崇尚见得轩辕胜才如此，忍不住问道：“轩辕将军，你这是……！”上下看了看轩辕胜才的装束，虽然没有直接问出来，意思却也很明白。
轩辕胜才笑道：“本将奉了圣上的旨意，此行跟随钦差大人前来安邑，就是要全力保护钦差大人的安全，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袁崇尚“哦”了一声，但是脸上很快又显出焦虑之色，道：“楚大人现在如何？他这一病，可有好几天了，本督前几日派来太原最好的大夫，听说楚大人并没有让他诊治。”
轩辕胜才道：“楚大人说了，他这病是老毛病，三五日是好不了，但是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需要休养十天八天，应该就能恢复。楚大人还嘱咐，他休养之时，万不可有任何人打扰，他这病很奇怪，越静越好，若是稍微受了惊，妨碍调养，就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袁崇尚狐疑道：“这是什么病？”
轩辕胜才摇头道：“我也不知。对了，总督大人今日亲自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袁崇尚立刻道：“确实有急事要与楚大人商议！”
轩辕胜才摇头道：“总督大人，今日只怕是不成了。钦差大人痊愈之前，谁也不见！”
“连本督也不见？”袁崇尚显出不悦之色，“你去告诉楚大人，本督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与他商议，耽搁不得。”
轩辕胜才却只是摇头。
袁崇尚心下恼火，虽说他对武勋世家的轩辕家族怀有敬畏之心，但是比起轩辕胜才，他的官位要高出好几个级别，轩辕胜才当众阻拦他堂堂总督，这让他很是下不来台，沉声道：“轩辕胜才，十万火急的大事，你安敢拦阻？若是耽搁了大事，你……你担当不起！”
轩辕胜才见袁崇尚愤怒之中带着焦虑，似乎真的出了大事，皱眉问道：“总督大人所说的十万火急的大事，是指什么事？”
袁崇尚道：“此时本督要与楚大人商议，你做不了主。”
轩辕胜才摇头道：“大事我可能做不了主，但是总督大人能否进去，轩辕胜才却还是能做这个主。”
“你的意思，本督今日进不了这道门？”袁崇尚目光冷厉起来。
轩辕胜才悍然不惧，盯着袁崇尚眼睛，一字一句道：“进不了！”
袁崇尚身后几名护卫再也忍耐不住，“呛呛呛”已经拔出刀，院门之前，双方瞬间便剑拔弩张，袁崇尚死死盯着轩辕胜才的眼睛，轩辕胜才双目却也变的十分犀利，与袁崇尚对视，片刻之后，却见到袁崇尚带着怒意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竟是哈哈笑起来：“轩辕家的人，果然是不同寻常。”顿了顿，终于道：“今晨得到禀报，湖州境内，大盗丛林啸聚数百土匪，连续劫掠了数个村子，湖州的狼山、古孟山以及图罗山，悍匪群而起之，正在肆意劫掠……！”
轩辕胜才皱起眉头，“大盗丛林？”
“不错。”袁崇尚冷笑道：“这大盗丛林是安邑境内有名的悍匪，向来就在湖州境内活动。六年前，此人竟是带着二百多号人，突袭县城官衙，抓住了知县，打开了死囚牢，将里面数十名死囚犯统统放了出来，这些人都跟了他，他们杀死知县，将人头挂在县城城门之上……！”
轩辕胜才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本督派出了官兵平剿，最终将这帮悍匪围剿，大盗丛林也被抓捕。”袁崇尚缓缓道：“但是在将其押解回太原的途中，却有人在半道劫救，从此以后，丛林便销声匿迹，再无他的消息。本督也曾发出了通缉告示，赏金百两捉拿丛林，却始终没有结果。但是今晨得到的消息，大盗丛林死灰复燃，竟然纠集了数百人，洗劫几个村子，湖州境内一度藏头露尾的几支土匪，一夜之间，就似乎事先经过商议一般，在湖州境内四处作乱，烧杀抢掠，湖州知州派人飞马来报，在湖州境内啸聚作乱的土匪，恐怕已经超过千人。”
轩辕胜才双目生寒，“既然如此，总督大人该当安排人平乱，找寻楚大人又有何用？”
袁崇尚道：“自然是要平乱，正因为要平乱，所以才要找楚大人商议。湖州本有两千地方湖州军，但是本督已经从湖州抽调了一千州军围剿黄家的叛乱，所以湖州城如今只有一千州军，这支队伍自然不能再调离湖州城。湖州知州已经召集了湖州城的大小士绅，准备凑集壮丁乡勇，可是就算能凑出人手来，那也绝不是大盗丛林这伙人的敌手。”
轩辕胜才倒是明白，大秦立国以后，以武立国的皇帝陛下对于军队有着严格的控制，帝国的军队，分为京军、卫所军以及地方州军。
京军自然就是皇家近卫军以及左右十二屯卫军，卫所军则是设立在全国各道卫所中的常备军，这也是帝国军队的主力，地方上根本无权对卫所军进行调动。
至若州军，一道府城是总督禁卫军，编制只能在五千人之内，而各州设有州军，编制却只有两千人，兵力严格规定，但有超出，便有涉嫌谋反之罪，地方上的官员从不敢在军队做文章，毕竟皇帝手中的有神衣卫，谁都担心那些神出鬼没的神衣卫就在身边，一旦超出编制，皇帝老子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地方军队的数量，用来守城，勉强够用，但是地方大吏想要兴风作浪，手中的兵力自然是孱弱的可怜，而这些本就数量不多的军队，除了负责城防，维持秩序，还负有平定地方动乱的职责，特别是总督禁卫军，地方上但有叛乱，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便是平乱的杀手锏。
除非真的爆发了大规模的动乱，帝国才会调动卫所军，而卫所军的调动，首先便需要中书省的决议，尔后经过枢密院批文，再由兵部下发调令，调令到得地方上，再由总督将调令传达给卫所军指挥使，由卫所军指挥使统一调度军队，调动卫所军的过程十分的繁琐，但这却正是皇帝陛下有心为之，调动军队的手续越繁琐，涉及的衙门越多，虽然会导致效率低下，却可以避免地方上拥兵自重。
“总督大人在玉锁湖那边还有重兵。”轩辕胜才道：“为何不抽调兵力前往湖州？”
袁崇尚道：“相比起黄家的叛乱，大盗丛林那帮悍匪只是小鱼小虾。”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尴尬之色：“上次一战，官兵损失严重，士气受挫，在玉锁湖那边，必须要有绝对的优势兵力保证对黄家乱党的绝对优势，若不是各州兵力已经不能再轻易调动，本督还想往玉锁湖增兵。”顿了顿，“本督想了想，为今之计，只有找楚大人，才能解当前的燃眉之急。”
轩辕胜才似乎明白什么，问道：“总督大人是想让楚大人使用钦差满月金牌？”
“不错。”袁崇尚点头道：“湖州有卫所军卫所，那里还有还几千卫所军，楚大人手中的满月金牌，可以帮着我们调动卫所军！”

第八一五章 调军
轩辕胜才道：“钦差满月令牌，如果加上地方总督的印信以及卫所军指挥使的兵符，在特殊情况下，确实可以调动五千人的兵马。只不过……卫所军一旦调动，也就代表发生了连州军都无法处理的大动乱，总督大人觉得湖州几支匪患，就有必要让楚大人拿出金牌调兵吗？”他神情淡定，缓缓道：“总督大人莫非没有想过，如果卫所军调动，地方上知道了，未必不会引起恐慌，只怕因此会生出更多的变故。”
袁崇尚皱起眉头，沉默一阵，终于抬头道：“楚大人既然不便见客，本督就此告辞。”显然对轩辕胜才十分不满，拉着脸，转身便走。
袁崇尚身边数名护卫都是瞧了瞧轩辕胜才，冷哼一声，纷纷随之而去。
轩辕胜才手握长弓，望着袁崇尚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袁崇尚拉着脸走出行辕，身后一名护卫已经跟上道：“大人，近卫军的人实在是太猖狂了，也不想想这是在谁的地面上？他们还以为这里是京城吗？在这里撒野？”
另一人也是不满道：“大人，咱们又何必去找钦差。湖州不过是匪患，乌合之众，随便派出千儿八百人，必能剿灭！”
袁崇尚拉长着脸，冷声道：“休要胡说八道。”
几人不敢多言，袁崇尚略一沉吟，已经有人牵过马来，他翻身上马，沉声道：“去指挥使府！”
前几日下了好一阵子雪，积雪未有消融，虽然街道上的积雪被扫开，但是道路两边的积雪却堆得很高，袁崇尚武人出身，和一般的高官颇有些不同，其他各道大部分总督，一旦出门，都是不轻易露面，要么坐轿，要么坐车，身边也会带着众多护卫，前方更有专人开路。
袁崇尚不同，他并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堂堂总督大人，骑马带着几名心腹护卫时常在太原城街道上呼啸而过，那也是太原城的一景，实际上不少人暗地里还称呼他为“虎总督”，意思是说这位总督大人如同老虎一样威猛。
转过一条街，迎面却撞上一支车队，三四辆车子在二十多名的壮丁簇拥下迎面而来，袁崇尚只能放缓马速，皱起眉头，身旁一人已经上前呵斥道：“快闪开！”
车队之中，一骑从后面上前来，那人听得前方被阻，本来带着几分怒意，但是瞧见袁崇尚，怒意顿消，寄出笑脸，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来，拱手道：“总督大人，草民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袁崇尚此时却已经认出来，这突然上前来的，竟然是如今的安邑首富陆冷月之子陆世勋，瞅了瞅那几辆马车，问道：“陆公子这是要运什么？”
陆世勋忙道：“回大人话，草民即将大婚，因为要布置婚宴以及新房，所以这几日草民都是亲自带人上街采买……！”指着那几辆车道：“这都是布置婚房的家具……家父正准备给大人送上帖子，等到大婚之日，还要请总督大人做主婚人！”
袁崇尚顿时想起来，上次在陆府赴宴，陆冷月也说过，陆世勋即将大婚，到时候还要请袁崇尚主婚，当时气氛热烈，袁崇尚也就随口答应，今日见到，才想起还有这么档子事。
袁崇尚如今事情繁琐，哪有心情理会这些，但是陆家毕竟是安邑商界龙头人物，也不好拂面子，只是点点头，道：“本督若是有空，自然不会拒绝。”陆世勋连忙称是，已经回头让车队闪开一条路，袁崇尚也不啰嗦，正要拍马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娶亲？”
“还有七日。”陆世勋忙道：“除夕之前！”
袁崇尚点点头，不再多言，拍马而去，一路飞驰来到指挥使府，得知总督大人到来，厉夫人是个妇道人家，不好出迎，厉府的老许管家则是急忙出来迎客，袁崇尚直接问道：“厉指挥使这几日身体如何？”
许管家恭敬道：“老爷一直在调理，已经可以下榻，不过身体还是十分的虚弱，所中之毒的毒性十分猛烈，大夫说对老爷五脏六腑都有过损伤，只能细心调养。”小心翼翼问道：“总督大人，是否有刘老六的消息？”
袁崇尚道：“刑部司如今还在调查，若是有消息，刑部司会派人告诉你们。”又道：“本督此来，是要找寻厉指挥使商议要事，你去告诉一声！”
许管家一愣，袁崇尚皱眉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十万火急！”
许管家哪敢多言，匆匆而去，好一阵子，见到许管家扶着厉王孙来到大厅，厉王孙的气色不是很好，脸上没有血色，长发随意盘起，似乎也是刚刚从榻上起来，当初虎虎生威的一条汉子，此时看上去十分的虚弱，许管家将其扶到客厅，厉王孙便轻轻推开许管家，正要拱手行礼，袁崇尚却是上前来，握着厉王孙手臂，笑道：“你我兄弟，哪有这些俗套之礼？”扶着厉王孙在椅子上坐下，皱眉道：“你这身体怎地成了这个样子？”
厉王孙苦笑道：“总督大人有所不知，虽说抢救及时，拣了一条性命回来，但是大夫也说过，那毒药的毒性十分猛烈，也亏得下官以前身体坚实，中毒之时，运气护住了心脉，否则已经是早就去阎王殿报到了。不过虽然捡回一条命，但是五脏六腑也已经受了伤……！”摇头叹道：“能否痊愈，尚未可知，只是这寿命恐怕不会太长……！”
“不要胡说八道。”袁崇尚皱眉道：“你的身体像铁打的，不过是区区毒药，怎么说上寿命？”
厉王孙似乎不愿多说这些事情，问道：“总督大人今日亲自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吩咐？”
袁崇尚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湖州那边，大盗丛林死灰复燃，湖州境内几拨悍匪串联一气，已经劫掠了好几处村子，湖州知州派人前来告急，湖州悍匪已经啸聚千人，咱们这边要安排兵马前去平乱！”
厉王孙皱起眉头，冷笑道：“丛林还没有死？”看着袁崇尚，问道：“总督大人是否要调兵前去围剿？”
“围剿自然是要围剿的。”袁崇尚叹道：“但是如今从哪里调兵？”
“太原城不是还有两千禁卫军吗？”厉王孙眼眸子深处显出怪异之色，“湖州虽然有近千悍匪，但终究是些乌合之众，大人只需要派出一支兵马，自然可以在最短时间之内平定。”神情严肃起来，“此时还不能耽搁，必须尽快做出安排，下官担心事情拖得久了，会酿出其他的变故。”
袁崇尚叹道：“谁说不是……厉指挥使，你说应该调哪只兵马？”
厉王孙摇头道：“下官不敢妄言。”
“老厉，你也知道。”袁崇尚有些尴尬，“玉锁湖兵败，折损了几千人马，禁卫军还没能缓过气来，城中虽然还驻守两千兵马，可是城中不能无兵驻守，这两千人马是不能动的。”
厉王孙微微颔首：“大人说得甚是，太原城的城防最是要紧。那就只能从玉锁湖那边抽调兵马了。其他各州的州军也是不能轻易调动，各州城防不能出现丝毫纰漏……！”他瞥了袁崇尚一眼，缓缓道：“如今东南战事正炽，咱们安邑也未尝没有别有居心之辈，据下官所知，那些天门妖道无所不入各州还是要加紧对天门妖人的搜查。”
袁崇尚摸着粗胡须，眼中也是划过异色，但很快便笑道：“天门道想在安邑兴风作浪，只怕他们没有那个本事。”顿了顿，皱眉道：“不过玉锁湖那边，本督不想轻易调动。”
“哦？”厉王孙想了想，才道：“大人是担心玉锁湖的兵力不足？”
袁崇尚道：“数百里玉锁湖，黄家盘踞在那里，本督不要将平定叛乱，还要做到全歼，不能让一个乱党跑了。这是如今咱们安邑道首要的大事，至若湖州的乱匪，自然无法与黄家的叛乱相提并论。玉锁湖如今的兵马不到八千人，围困玉锁湖，已经有些捉襟见肘，若是再从那里抽调兵马出去，本督恐怕会露出缺口，到时候会被黄天易所利用。”
厉王孙似乎明白什么，皱眉道：“总督大人的意思，莫非要调动卫所军？”
袁崇尚笑道：“老厉，你可终于明白了。咱们安邑卫所之内，驻扎着诸多兵马，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卫所军可有很久没有经过阵仗，老厉，你就不想让你手下的兵马找机会锻炼一下？湖州匪乱，正是大好时机啊！”
厉王孙沉默一阵，摇头道：“总督大人，只怕此事不成！”
“不成？”袁崇尚眉头立刻锁起。
“倒不是下官不愿意让他们出去锻炼。”厉王孙缓缓道：“只是大人知道，没有兵部的调令，卫所军可不能擅自调动，下官最多也只能调出五百人，兵马不足。大人应该还记得当初围剿丛林，当时他不过三四百人，我们派了近千人马，那也是费了好大周章才将其擒获，最后还被他的同党劫救……这帮悍匪虽然是乌合之众，但却都是亡命之徒，打家劫舍惯了，厮杀起来，未必就比官兵弱，真要派兵围剿，兵力绝对不可弱于他们，就算调动五百人出去，兵力也是远不足够。”顿了顿，盯着袁崇尚的眼睛，“还有一桩，众所周知，地方平乱，都是以州军为主力，卫所军很少用来平定地方之乱，如果要用的上卫所军，大家便知道祸乱不轻，大人如果调动卫所军，不明真相之人，还以为咱们安邑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与民心军心都是无益啊！”

第八一六章 贵客
袁崇尚淡淡道：“也不必这样说。本督手中现在缺的，只是训练有素的兵马。调出卫所军，打扮成我禁卫军的模样去往湖州平叛，那也未尝不可？”
厉王孙皱眉道：“只怕不妥。”
“老厉，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袁崇尚武将出身，脾气本就不怎么好，厉王孙的态度，让他有些不悦：“你的意思，是不准备借兵？”
厉王孙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大人可去见过钦差大人？下官虽然有调动少量卫所军的职权，甚至可以将身边两百人的卫队都调动过去，但是……这毕竟不是兵部的调令，圣上对于地方轻易调动卫所军，素来都是十分的反感。”看着袁崇尚，“总督大人，据说楚大人手中的是满月金牌，只要楚大人出面，我三人便可以调动数千兵马，到时候用来平定湖州的叛乱，那是绰绰有余！”
袁崇尚没好气地道：“本督刚刚从行辕过来，轩辕胜才声称咱们的楚大人身体不佳，不予见客，嘿嘿，恐怕只是托词而已。”
厉王孙叹道：“如果是这样，事情就不大好办了。即使患病在身，但是湖州军情紧急，楚大人若真想处理此事，出来见一见也是不难的。”顿了顿，皱眉道：“只怕楚大人也知道圣上忌讳地方上轻易调动卫所军，他虽然有金牌在手，但是为免圣上忌讳，所以……！”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袁崇尚盯着厉王孙眼睛，道：“兵不在多。老厉，你抽调五百精锐卫所军，再加上如今湖州知州正在招募乡勇，那边也能凑齐不少人，以这五百卫所军为主力，再派你手下两名得力干将，大盗丛林必然无处可逃。”
厉王孙并没有立刻说话，他沉默一阵，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在门外伺候的许管家急忙进来，担忧道：“老爷……！”
厉王孙抬起手，咳嗽之中，示意许管家不用理会，袁崇尚见厉王孙咳嗽严重，脸上都发白，看来厉王孙虽然捡了条命，但是内脏却是受到了创伤。
好一阵子，厉王孙终于从袖中取出手帕，捂在嘴上，拿开之时，袁崇尚分明看见手帕上带有血迹，眼中划过怪异之色，厉王孙平静下来之后，终于道：“总督大人，你亲自前来，下官也不能推辞，调兵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五百兵士调出来，下官便再也无权调动卫所军一兵一卒，万一出现其他的变故，下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能有何事？”袁崇尚挥挥手，“你不用担心，黄家闹不出大事，本督正在严密部署，很快便要将这帮乱党一网打尽！”
厉王孙面不改色，淡淡道：“总督大人，卫所军调动平贼，终究是不成。下官可以调动五百兵力，但是却只能调进太原城，太原城有两千禁卫军，总督大人可以抽调五百禁卫军前往湖州平叛，下官这五百兵马，补充入城防，交由总督大人调遣，你看如何？”
袁崇尚摸着下巴，眼眸子深处划过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厉色，许久之后，才淡淡道：“厉指挥使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厉王孙语气却十分坚定，“下官只能做到这一点。大人如果要用人，下官立马调动五百卫所军，进入太原城归由总督大人部署城防，否则……下官不敢从命！”
袁崇尚“哦”了一声，缓缓起身，盯着厉王孙，神情似乎有些不悦，但是过了片刻，却是淡然一笑，道：“如此，就按照厉指挥使的意思办吧！”
……
……
玉锁湖。
夜黑风高，寒风刺骨。
两岛之一的鲤鱼岛上，有一座别院，雕梁画栋，飞檐红瓦，回廊曲折，假山园林一应俱全，便是在湖上，也能远远望见这奢华的别院。
黄天易躺在软榻之上，屋子里温暖如春，他的两名侍妾此时正一左一右跪在旁边，为他按摩，他闭着眼睛，脸上满是享受之色，另有一名侍妾隔上一阵，便会拿着一只碧玉制作而成的酒壶，将壶嘴凑上去，黄天易悠闲自得地美美品上一口。
虽然被官兵团团包围，但是黄天易并无任何焦虑之色。
身在小岛，他奢华糜烂的生活并未有任何改变。
一名侍女脚步极轻地进来，站在门外，那拿着酒壶的侍妾瞧见，小心翼翼起身来，也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害怕吵到闭目养神的黄天易，她赤着脚，一双雪白如玉的小脚踩着上等的地毯，轻手轻脚过去，侍女附耳几句，侍妾这才回转到黄天易身边，咬着黄天易的耳朵，低声道：“大老爷，七老爷求见！”
黄天易睁开眼睛，奇道：“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吩咐道：“快让他进来。”
所谓的“七老爷”，是指黄家第一智囊黄知贵，黄知贵并非安国公所出，是黄矩之弟的儿子，也是黄天易的堂弟，在黄家这一辈子弟中，排行第七，所以被称为七老爷。
黄家退守玉锁湖之后，黄天易和黄知贵分守两岛，这也是为了能够完全控制住两岛，在退入玉锁湖之前，黄家已经转移了大批的物资囤积在两岛之上，不但有着数额庞大的金银财宝，而且还有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兄弟二人一人坐镇一岛，也是避免意外发生。
这半夜三更，黄知贵突然从另一座岛上过来，黄天易心知必有大事，否则黄知贵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过来求见。
他挥手让侍妾都退下，坐了起来，很快，就见到黄知贵出现在门前，黄天易招手道：“知贵，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出了何事？是不是官兵有什么动作？”
黄知贵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黄天易瞧见他脸上笑容，顿时松了口气，心知既然黄知贵还能带笑，也就没有什么恶讯。
黄知贵进了门来，道：“大哥，我给你带了一个人来，这可是咱们的贵客！”
“贵客？”黄天易想不出有什么值得自己一见的贵客，却见到黄知贵已经回头向门外道：“洞主，快请进！”
黄天易皱起眉头，就见到门外转进来一名人高马大极其健壮的大汉，这人一身皮毛衣裳，衣饰奇怪，脖子上挂着缀满小木雕的项链，看上去十分的粗野，与这华美的大厅很不匹配，那人大踏步进来，走到黄知贵身边，黄知贵已经向这大汉道：“洞主，这位就是我大哥！”向黄天易道：“大哥，这位是鬼方的易谷思洞主！”
黄天易本来还有些狐疑，听得黄知贵介绍，肥硕的脸上立刻挤出笑容，起身来，拱手笑道：“原来阁下就是易谷思洞主，真是久仰大名，来来来，快请坐！”
易谷思向黄天易合十行了一礼，在黄知贵的招待下，落座之后，黄知贵已经向黄天易笑道：“大哥，易谷思洞主此番前来，是代表鬼方诸洞向大哥表示感谢。”
易谷思等黄知贵说完，已经向黄天易道：“黄大老爷，前番得蒙你们赠送的粮食，解了我们鬼方燃眉之急，我鬼方上下，感激不尽！”
黄天易摆手笑道：“不要这样说。洞主，我黄天易活在世上，讲的是一个义气，知贵跟我说，本来户部司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粮食运往大祁蒙山，但是事发突然，知贵只能离开太原城，事后我又听说，本来准备交付给鬼方的粮食，竟然被户部司克扣，你们的老鬼主前往户部司讨要，竟然受到……！”摇了摇头，叹道：“这个朝廷，根本不将咱们百姓当人看，我知道鬼方有上万之众，老老小小，若是没有粮食，如何能挺过这个冬天……洞主，如今大祁蒙山一切可好？不要担心粮食，我们黄家最不缺的就是钱粮……！”看向黄知贵，语重心长道：“知贵，除了粮食，鬼方兄弟所缺少的必需品，也要想得周全一些，无论如何，这个冬天过去，我不想看到又一名鬼方兄弟姐妹冻死或者饿死！”
黄知贵肃然道：“大哥放心，那边我一直注意的，不会让他们受冻挨饿。”
“如此甚好。”黄知贵欣慰道。
易谷思眼中划过一丝感激之色，道：“赵大老爷，其实我这次来，除了感谢你们给我们的帮助，还有……还有几件事要商议！”
“哦？”黄天易笑道：“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出来，天易只要能够帮上忙，绝不会推辞。”回头道：“来人，上茶！”向易谷思温和道：“洞主可习惯喝茶？”
易谷思道：“其实我很少喝茶……！”
“拿酒来！”黄天易哈哈笑着，“天寒地冻，喝几杯酒，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酒送上来，自然是一流的佳酿，易谷思一口酒下肚，便觉得甘冽爽口，酒香四溢，放下酒杯，黄天易已经含笑问道：“易洞主这一趟来的辛苦吧？这玉锁湖四周都是官兵围困，算得上是密不透风，洞主想要进入玉锁湖，并不容易！”
易谷思点头道：“确实不容易。我带着几个人，察觉南边的驻军最少，可是他们营地连在一起，而且兵士日夜巡逻，还有瞭望塔，白天是不成的。我们在那边观察了好几天，知道了他们巡逻的时间，中间有短暂的空隙，找寻机会，摸黑进入，湖边有不少小渔船，我和两名族人拿了一条渔船，深夜偷偷过来，先到了那边岛上，一上岛，就被人抓了起来。”
黄知贵笑道：“洞主可莫介意，正值两军对峙，我们这边防守严密，他们并不识得洞主，多有得罪，还望不要见怪。”
易谷思倒是十分爽气道：“黄先生，如果上岛之后，无人看见，能够轻易混入岛上，易谷思这一趟反倒是白走了。你们如果连有人上岛都无法察觉，又如何与官兵对抗？”
黄天易拍手笑道：“洞主说得好，痛快，爽气，天易最爱结交你这样的朋友！”

第八一七章 条件
易谷思身处这华美的厅内，似乎有些不适应，粗壮的身体似乎也坐不惯楠木精致大椅子，屁股时不时地扭动着。
黄天易看在眼中，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等粗野的鬼方人，他出身豪富之家，锦衣玉食，举止派头都是豪富风范，往日里结交的，非富则贵，那是人上人，易谷思衣着如同野人，相貌也是丑陋，身上甚至散发着一股子怪味，如果是换做从前，莫说一个笑脸，黄天易连看也不看这样的人。
只是此刻黄天易满脸堆笑，温和如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易谷思却已经道：“黄大老爷是神仙一样的人，易谷思只是山野草民，不敢高攀。”
“客气，客气！”黄天易只觉得这句话颇为受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黄知贵咳嗽一声，终于道：“大哥，易洞主此番前来，是有些事情想要与大哥商量……！”
黄天易抬手道：“洞主请讲！”
易谷思犹豫了一下，终于道：“黄大老爷，上次七老爷去往大祁蒙山，与我鬼方商议了一些事情……却不知道大老爷是否知晓？”
黄天易立刻肃然道：“知道知道。是我派知贵前往。你们鬼方饱受欺凌，如今正是扬眉吐气的大好机会，洞主，把握鬼方命运的机会就在眼前，黄某人愿意与鬼方兄弟一道，共同进退，打下一片大大的前程来。”
易谷思想了想，问道：“大老爷要对抗官府，有几分把握？”
黄天易不动声色与黄知贵对视一眼，含笑道：“易洞主不知是否知晓，如今的大秦帝国，已经是一盘散沙，不过是一栋摇摇欲倒的房子，咱们只要踢上一脚，这栋房子便要轰然倒塌，咱们可以重建家园，过着美好的生活。”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易谷思：“西北那头，咱们就不必说了，刚刚经过浩劫，遍地土匪，官兵根本难以对抗，据我所闻，甚至有一些官兵乔装悍匪，打家劫舍，嘿嘿，那边已经乱成一团。帝国的东南，天门道众如今啸聚超过十万人，江淮、东海甚至是苏杭三道，十之六七都已经落入天门道之手，那位雷孤衡大将军，虽有雄威，奈何这朝廷昏聩不堪，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东边的河北道，近闻那位青天王再次召集旧部，与韩三通对峙在河北道平原之上……辽东那边，据我所知，高丽国听闻大秦国内群雄四起，竟也是蠢蠢欲动，赤炼电的辽东铁骑，已经面临着极大的压力。还有北边，昏君下令冯元破修造行宫，耗资巨大，百姓们苦不堪言……！”他看着易谷思，语重心长：“洞主，如今大秦已经算得上是遍地狼烟，归期缘由，无非是昏君无道，让咱们老百姓活不下去，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只能揭竿而起。你自己也知道，官府明知道你们鬼方有近两万人，老老小小，就指着那批粮食过冬，可是他们根本不拨粮食，那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走上死路，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官府，洞主还能忍得下去？”
黄天易这一套说辞，驾轻就熟，说起来口沫横飞，慷慨激扬。
易谷思似乎没有想到黄天易如此伶牙俐齿，只是怔怔看着，等到黄天易说完，他才微有些犹豫道：“话虽如此说，可是……官兵人多势众，兵强马壮，咱们就算真的举事，只怕……！”
黄知贵不等易谷思说完，在旁已经插嘴笑道：“洞主多虑了。洞主如果消息灵通，应该知道，就在十几天前，袁崇尚派兵攻向我两岛，结果如何？”
易谷思微微颔首道：“此事略有耳闻，听说……官兵全军覆没，折损了好几十条船。”
黄天易得意洋洋道：“不错，几千人马，全军覆没，几十艘战船，除了被我们俘获的几艘，全都被大火烧成灰烬。”摸着肥嘟嘟的下巴，“我这岛上，还关押了好几百名战俘，洞主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去看一看，只有看见了，洞主才知道官兵根本就是不堪一击。别看他们人多势众，其实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袁崇尚号称最精锐的总督禁卫军都如此，其他的兵马，那就更不成样子。”
黄知贵也点头道：“洞主，鬼方勇士的骁勇，我是看过的，所谓的精锐官兵，十个也抵不上一个鬼方勇士。”
黄天易道：“不错。洞主，我这岛上虽然只有几千人，但是这些可都是忠贞不二之士，更是骁勇善战之辈，再加上鬼方三千勇士，在这安邑，恐怕是无人能敌。除此之外，另有诸多人马也是伺机而动，只要天易令旗一挥，必然是倾巢出动，朝夕间便能打下太原城！”
易谷思忍不住问道：“还有哪几路人马？”
黄天易和黄知贵对视一眼，都是莫测高深一笑，黄知贵已经笑道：“洞主放心，那几路人马，到时候必然响应。我们自然不是信不过洞主，只是奇兵用在关键之时，就像洞主，外人也不知道我们已经与鬼方结盟，对我们来说，鬼方乃是奇兵中的奇兵！”
易谷思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这句话，有些不自然，黄天易却已经举杯笑道：“来，洞主，先干为尽！”
放下酒杯，易谷思终于道：“我们已经调查得知，我们的鬼主，确实是被刑部司的人抓捕起来，他们胡乱抓人，抓的还是我们的鬼主，我们鬼方上下，对此很是愤怒。”说话间，已经握住了双拳，脸上显出愤怒之色。
黄天易叹道：“其实天易与鬼主见过一次，鬼主德高望重，慈眉善目，刑部这帮人真是……！”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们鬼方诸洞主已经商议好，若是大老爷和七老爷当真要与我们结盟，便需要接受我们几个条件。”易谷思坐正身体，神情肃然道：“只要接受了我们的条件，我们鬼方愿意调集三千勇士，配合你们攻打太原城！”
“哦？”黄天易细细的眉毛向上一展，“洞主有什么条件？”
“并非我个人的条件。”易谷思道：“是我鬼方各洞主一致的想法。”
黄知贵道：“易洞主，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够帮忙，决不推辞！”
易谷思想了一想，似乎在深思熟虑，半晌过后，中看着黄天易道：“七老爷上次说过，只要占住安邑，就会给我们一座城，让我们栖身！”
黄天易笑道：“这是自然，易洞主想要哪坐城？”
“州城我们用不上。”易谷思虽然是一洞洞主，但是在黄天易面前，却像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显得十分憨厚：“到时候我们希望可以得到一座县城，县城的一切，都交由我们鬼方人统管。”
黄天易哈哈笑道：“洞主放心，安邑州城不多，县城却是多如牛毛，你们想要县城，到时候随意选取。”
易谷思点头道：“除此之外，县城方圆百里之内，都将划归我鬼方所有，我们不需要再承担任何的赋税。我们可以自由经商，在安邑境内经商，也不可以收取我们的商税。”
黄天易和黄知贵看着易谷思一本正经的样子，面上都是温和笑着，但是心里却几乎忍不住笑出来，果然是与世隔绝的粗俗野人，这种荒谬的条件，也亏他们提出来，黄家真要是控制了安邑，怎可能允许国中之国的存在，但是如今最紧要的就是利用鬼方那几千人手，自然都是微微颔首。
“还有什么条件？”黄知贵问道。
易谷思神情顿时有些尴尬，但还是道：“我们……我们希望你们还能给我们一些粮食和兵器，另外……！”他似乎对自己犹犹豫豫感到别扭，挺直身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一字一句道：“除此之外，此番我们鬼方出兵，那是放手一搏，咱们鬼方人不多，哪怕死一个人，都是损失，所以诸洞洞主商议，真要是帮着你们一起攻打太原，你们……你们必须出银子！”
黄天易和黄知贵还以为易谷思要提出什么要求来，听说是银子，顿时都笑起来，对于他们来说，最不缺的，恐怕就是银子了。
“需要多少银子？”黄天易饶有兴趣问道。
易谷思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想了想，又伸出另一只手，十根手指亮出来：“十……十两，出兵一人，十两一个，到时候如果砍下敌人人头，一个人头一两银子，如果我们鬼方战士有战死的，你们……你们每人抚恤……！”想了想，终于道：“抚恤二十两银子！”
黄天易本来带着笑脸，此时却已经呆住，有些发愣，易谷思见得黄天易表情，立时起身，道：“你们不同意？若是如此，我们鬼方不会出兵一人。”
黄天易已经做好准备，只以为鬼方人会说出一个极大的数目来，可是等易谷思说出数目，却让黄天易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乡野小民就是乡野小民，易谷思若是出口所要几十万两银子，黄天易恐怕还要考虑那么一下下，但是易谷思说出的数目，却实在让黄天易感到哑然，三千兵马，一人给上十两银子，也不过三万两银子，区区三万两银子，就能让鬼方出兵三千骁勇的战士，黄天易好笑之时，心中便越发地轻贱鬼方人，只觉得果然是目光短浅，一群土包子而已。

第八一八章 妙策
易谷思以为黄家兄弟不会答应他的条件，脸色已经沉下去，甚至做好扭身便走的准备，黄知贵却已经起身来，道：“洞主少安毋躁。”
黄天易却也起身来，笑道：“洞主请稍后！”他身体肥硕，扶着旁边的靠枕起来，赤着双脚，转到后面去，易谷思正自奇怪，片刻间，便见到黄天易已经回来，却见到黄天易左手拿着一叠银票，右手却是一只金色的盒子，上前来，将金盒子放在易谷思身边的桌子上，银票已经塞到易谷思手中，和颜悦色道：“洞主，这是五万两银票，发兵三千，这五万两银子，让他们分了，不能让弟兄们受委屈。”一只手搭在金色盒子上，“这里面有十六颗小珠子，洞主做主，回头给十六位洞主每人一颗，聊表心意。”
易谷思有些吃惊道：“你这是？”
“洞主不要惊讶。”黄天易肃容道：“这五万两银子，只是出兵费，让弟兄们出发之前，安家所用。只要攻下太原城，天易再奉上十万两银子，另外战死者，抚须一百两，取下一颗人头，十两银子，洞主这可满意？”
黄天易知道人的心思，鬼方人索要并不多，自己再重重加码，鬼方人必定感恩戴德，更会拼死效命，他知道鬼方人虽然与世隔绝，颇有些粗野，但是平心而论，鬼方人却是骁勇，黄天易心中倒真是想着鬼方人日后为自己所用，手中有这样一支力量，自然是求之不得。
易谷思皱起眉头，若有所思，黄天易见他眼睛呆呆看着银票，立刻道：“洞主不用担心，这银票全国通用，帝国四大钱庄都可以取到现银。”
易谷思摇头道：“我并非这个意思。”想了一想，终于道：“我们鬼方人说话算话，既然说好每人十两银子，就不会更改，我们最多可以调集三千多人，多了我们也无能为力，我们只能收下三万两银子，多余的，我们不收。”他点了点银票，留下了一万两银票，剩下四万两都还给黄天易，正色道：“我先收下一万两，等我们出兵之后，剩下的两万两，再请大老爷拨下！”
黄氏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心下都是称奇，这鬼方人性子还真是古怪，如此重金，换做旁人，早就揣进口袋里，这易谷思倒是不同寻常。
“大老爷，七老爷，丑话说在前头。”易谷思将一万两银票收进怀中，神情肃然，“鬼方会遵照约定出兵，但是……你们承诺的事情，到了时候，必须履行，咱们鬼方人重诺言，若是到时候你们无法履行诺言，我们就只能刀兵相见了。”
他的眼神犀利，十分坚定。
黄知贵笑道：“易洞主放心，我们绝不会自食其言。”
易谷思点点头，终于问道：“那我们何时出兵？”
黄天易看向黄知贵，黄知贵却是沉吟着，易谷思已经道：“两位莫非不知何时出兵？”
黄知贵含笑摇头道：“要攻向太原，自然先要从官兵的包围圈中突围出去……！”他怪异一笑，反问道：“易洞主可有甚么良策？”
易谷思道：“何必费那般脑子。玉锁湖东边的兵力最少，我瞧着也不过千人左右，若是你们同意，这第一战，我们鬼方人来打。”
黄天易来了兴趣，“洞主的意思是？”
“不就是一千多人马？”易谷思显出不屑之色，“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湖中，我们定好时间，你们从湖中发兵往东边去，他们必然会以为你们要突围出去，我三千鬼方勇士就躲在他们后方，到时候我们从后面袭击，我想他们必定是不堪一击的！”
黄天易哈哈笑道：“鬼方勇士出马，自然是所向披靡。”
黄知贵若有所思，问道：“即使我们击退东岸的官兵，他们还有不少人马，定会驰援！”
易谷思皱眉道：“你们这边有两三千人手，加上我们鬼方，那也有五六千人马，官兵在人数上并不占优势！”顿了顿，带着几分疑惑之色道：“两位不是说还有其他几路人马一同出兵吗？到时候我们的人马，只怕不比他们少！”
黄天易道：“虽说如此，但是那几路人马还各有任务，咱们的目标是整个安邑，其他各州的州城也都要拿下来，这太原城，却是需要我们自己去打。”见易谷思微有变色，立刻道：“不过太原城中，还是有咱们的人，只要我们攻到城下，取下太原，朝夕之间！”
易谷思皱眉道：“如此说来，攻打太原城，便只有我们这五六千人马？”
黄天易笑道：“其实人马还有不少，不过易洞主你想，这太原城乃是安邑道府城，墙高城厚，防守严密，攻打此城，不在人多，而在于出其不意，若是调动数路人马，都往太原城移动，只要被官府瞧出一丝一毫的动静，他们必然更会加紧城防，为了以防万一，他们更要全城戒严，到时候咱们在城中的内应不好行动，想要攻打太原城，那可就十分困难了。”
黄知贵在旁接着道：“所以攻打太原城，咱们只能是出其不意。易洞主方才的谋划，却也是妙策。咱们从东边杀出，折而向南，官兵只怕还以为咱们是在突围逃窜，咱们便直扑太原城，只要到了太原城下，城中官兵必然是猝不及防，咱们在城里的人里应外合，太原城便可一举拿下。”说到此处，脸上笑意更浓：“只要拿下太原城，擒获了城中的大小官员，竖旗城头，到时候响应者必将多如牛毛。”
易谷思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
黄知贵笑容忽然收敛，叹道：“但是这其中，却有一个漏洞，这漏洞若是不填补起来，只怕会生出变故。”
易谷思缓缓坐下，问道：“什么漏洞？”
“援兵。”黄知贵叹道：“咱们出兵攻打东边，其他各处官兵必然得知，官兵之中，有不少配备了马匹，咱们距离太原城，也有百里之遥，知贵担心我们尚未到达城下，官兵其他各处的援兵便会追上咱们，若是被他们缠住，就算以我们的兵力可以击败他们，可是如此耽搁，太原城那边恐怕也会得到消息……！”
易谷思明白过来，道：“七老爷的意思，是说既要拦住援兵，还要迅速开进到太原城下？”
黄知贵点点头，竖起拇指道：“易洞主果然是精通战术。”
易谷思摆手道：“我也只是胡言乱语，不懂得什么战术。”顿了顿，道：“我们鬼方人长年住在山中，时不时都要打猎为生，遇上那些猛兽，素来都不会硬碰，而是设下陷阱。”
黄天易“哦”了一声，只听易谷思接着道：“我好记得，那年在山中遇上了一处住着熊瞎子的山洞，熊瞎子力气很大，皮糙肉厚，很难捕获。我们是现在距离熊洞不远的地方挖了陷阱，然后让一名身手敏捷速度奇快的族人去往熊洞招惹，那熊瞎子果然追过来，族人将他引到陷阱处，那熊瞎子竟真的落入陷阱，被我们猎住。”
黄知贵转了转眼眸子，似乎明白什么，问道：“易洞主是说给官兵设下埋伏？”
易谷思露出难得的笑容，“两位如果信得过，对付援兵的事情，就交给我们鬼方勇士。”
黄知贵饶有兴趣问道：“洞主准备如何做？”
“到时候两位尽管带人去太原。”易谷思道：“我们留下来，我会派出一千勇士等到援兵追赶过来，剩下两千勇士事先埋伏好，等到他们过来，一千勇士立刻撤退，让官兵以为我们不敌，将他们引入我们设下的陷阱，到时候前后夹击，官兵必然乱作一团，两位老爷也说过，官兵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我三千精锐鬼方勇士必然能够大胜，到时候便是取之不尽的人头了。”说到此处，易谷思眼中显出凶光，脸上的神情竟是颇有些狰狞，他本来长相就十分的丑陋，此时看上去就如同一头已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一般。
“好计策！”黄天易拍手笑道：“洞主果然好计谋，咱们就将官兵当作是熊瞎子，设下陷阱，等这头熊瞎子调进来！”
易谷思立刻问道：“那么咱们何时可以动手？”他一副期盼神情，摩拳擦掌，似乎很盼望着战事早些来临。
黄天易道：“不着急，洞主一路辛苦，先稍作歇息，具体事情，知贵会与你详谈。”向黄知贵道：“知贵，你先带洞主去歇息，一定要好生安排。”
黄知贵来，拱手称是，易谷思知道天色已晚，黄天易微有疲倦之色，当下合十行礼，黄知贵带着他退下，等他们离开，黄天易倚在靠枕上，闭目沉思，许久之后，黄知贵重新回来，黄天易立刻坐起，问道：“安排好了？”
黄知贵笑道：“此人或许不是很贪财，但是却很好色，小弟安排两个女人服侍他沐浴，这家伙瞧见无人，已经和那两女胡天胡地起来，此时恐怕正不亦说乎。”
黄天易颔首笑道：“能有缺点便好。”指着易谷思坐过的那张椅子，“知贵，回头派人将这把椅子烧了，这厅里，已经有一股子臭味。”
黄知贵陪笑道：“只是粗野俗夫，大哥不要在意，咱们如今还用得上。这鬼方人虽说不懂礼数，头脑简单，不过真要厮杀起来，倒也是凶悍的很。”
黄天易摸着下巴，问道：“知贵，你觉得鬼方人是否信得过？”
黄知贵反问道：“大哥是否觉得这易谷思有什么问题？”
“那倒不是。”黄天易摇摇头，“只不过鬼方人性子都是粗野，若是真的能够为我所用，自然是皆大欢喜，怕只怕这帮人到时候自以为是，不听调度……！”
黄知贵摇头笑道：“大哥，鬼方也就那几千人，几场仗打下来，恐怕就要损失大半。一群顽劣野夫，成不了大气候。咱们拿下太原城之后，便可迅速招兵买马，若是鬼方人到时候真敢闹事，看看是他们的刀子硬，还是咱们的刀子硬。”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咱们如今不是要用他们打太原吗？有这几千人手，在当前而言，确实是一大助力。”
黄天易叹道：“当真是人心不古，当初依附咱们黄家的，多如牛毛，如今却要靠一帮野人来办事，那帮缩头乌龟，既想得好处，又他娘的没种……！”
黄知贵劝说道：“人性如此，大哥其实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咱们打下了太原，那帮墙头草终究还是会归附到我们的脚下。”
“太原城……！”黄天易探手拿起旁边一只玉如意，轻轻抚摸着，“咱们黄家就要从太原城兴起大业，黄家的血债，必然要向昏君讨还……！”眼中显出厉色：“这太原城……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第八一九章 行刺
太原城，指挥使府。
已是半夜时分，厉王孙刚刚服下伤药，许管家便已经过来，禀道：“老爷，卫所军已经调防完毕，总督大人将他们调到了南门驻守。”
厉王孙问道：“禁卫军可出城了？”
“已经出城了。”许管家禀道：“调防完毕之后，五百名禁卫军直接出城去……我听说领兵出城的，是方世豪！”
“方统制？”厉王孙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为何要将方统制调出城去？”微一沉吟，挥手道：“你先退下吧。”等许管家退下之后，厉王孙沉默片刻，夜深人静，他终是上了床榻，因为有伤在身，要安静调养，所以厉夫人并没有同居在室。
他躺在床上，并没有立刻睡着，等到眼睛慢慢合上，片刻之后，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
靠近窗边有一处书台，窗户的木闩已经拴上，窸窸窣窣之间，却见到那窗沿边的缝隙慢慢探出薄薄的锋刃，那缝纫宛若纸张，厉王孙屋内的油灯并没有熄灭，锋刃探到木闩，向旁边一横，“哒”的一声，木闩便即脱开，窗户一点点打开。
支好窗户，一道身影轻盈地从窗外跳进来，动作矫健，宛若鬼魅，这人一身黑衣蒙面，手中只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双目生寒，瞅向已经沉睡的厉王孙，蒙面人一点一点地靠近过去，他脚步无声，到得窗边，借着油灯的火光，已经看到床上厉王孙的面孔，一只手抬起，匕首寒光乍现，蒙面人目光犀利，亦是毫不犹豫地向下刺过去。
几乎在匕首刺下的一刹那，厉王孙一双眼睛已经睁开，他一只手已经奋力一甩，一床锦被陡然飘起，直往刺客身上盖过来，整床锦被就如同一张网，临头往刺客罩下来，厉王孙却已经探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大刀来，低吼一声，虽然身体并未痊愈，但毕竟是铁血武将出身，拼尽全力，双手握着刀柄，临空劈了下来。
他这一刀快若闪电，刀光闪过，棉絮纷飞，一床锦被已经被劈成两段，那刺客反应却是极其迅速，在锦被罩下来的一刹那，身体向后退去，躲过了厉王孙这犀利的一刀。
厉王孙一刀劈空过后，脸上就已经是苍白之色，握着刀，人已经赤脚下了床，双眸如刀，盯着刺客，全神戒备，沉声道：“你是受谁指使？”说完，竟是剧烈咳嗽起来，浑身上下急剧颤抖，脸上的颜色更是白如纸。
刺客并不多言，瞧见厉王孙样子，再次欺身上前，手中的匕首直往厉王孙胸口扎了过去，厉王孙奋力挥刀，迎上前来，这刺客的身法很是诡异，此时厉王孙的大盗显然对刺客并无太大的威胁，而且厉王孙的速度比之刺客要慢上许多，厉王孙一刀砍空，刺客已经闪到了厉王孙的背后，厉王孙只感觉身后一僵，一把匕首已经顶在了他的后背，只要对方用力一推，便能从后面刺入心脏地方。
但是对方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探手从厉王孙手中抢过大刀，随手丢到床上，这才用嘶哑低沉的声音冷冷道：“木将军，你没有想到会有今日吧？”
厉王孙一怔，脸上显出古怪之色，“你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刺客冷冷道：“我只问你，你们准备何时动手？”
厉王孙怒极反笑，“我倒想问问你们，你们这些天门妖人，又准备何时起事？”他声音冰冷，“你不过是想看我知道多少，你们用毒不成，又准备趁机刺杀，不就是担心我知道的太多吗？”
“你知道的很多吗？”刺客冷冷问道。
厉王孙冷笑道：“这几年，我别的事都没有干，就是秘密调查你们天门道，总是知道一些的。休要废话，你的主子派你来杀我，做事痛快点，不过你们天门妖人想要兴风作浪，那是痴心妄想。你们的事情，终究是藏不住。”他仰着头，闭上眼睛，轻叹道：“只是死在你们这帮宵小之手，老子还真是有些不甘心。”
刺客声音嘶哑：“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是木将军？”
“我也想知道木将军到底是谁。”厉王孙握起拳头，“我知道木将军就在安邑，混迹官场，我秘密调查多年，就是想要揪出这位隐藏于公门之中的木将军……！”
“将在公门，老君夕破！”身后刺客缓缓吐出八个字。
厉王孙双眉一紧，“果然是天门妖人，不必废话，不就是要老子一条性命吗？尽管动手，我厉王孙绝不皱一皱眉头。”
厉王孙闭上双目，等待比首次入自己的背脊，但是等了片刻，那刺痛之感迟迟未来，不由睁开眼睛，却听得身后那人道：“转过身来！”对方竟然已经收回匕首。
厉王孙转过身去，眉头紧锁，眼中显出疑惑之色，却见到那刺客黑衣蒙面，此时却已经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张脸庞来，厉王孙先是一怔，借着灯火看清，大惊失色道：“楚……楚大人，是你？”在他眼前的这个人，竟豁然是钦差大臣楚欢。
厉王孙大惊失色，楚欢却已经拱手笑道：“厉指挥使，多有得罪，还望多多包涵！”
厉王孙眼中满是惊讶之色，但是似乎想到什么，立刻到得窗边，打开窗户一条缝隙向外面瞧了瞧，随即将窗户死死关上，又过去检查了一下大门，确定大门关好，这才进到屋内，拱手道：“楚大人，你快请坐！”请了楚欢在椅子上坐下，自己靠在旁边坐下，刚刚落座，又是一阵咳嗽响起，他急忙从袖子里取出一方手帕，捂在嘴上，楚欢已经皱眉道：“指挥使大人看来伤的不轻！”
厉王孙摆摆手，擦了擦嘴角，苦笑道：“暂时还死不了。”看向楚欢，惊奇道：“大人怎么来了？恐怕我府邸四周都是眼睛，大人真是冒险。”
楚欢微笑道：“厉指挥使为何会说我是冒险？半夜三更，潜入府邸，试一下指挥使的武功，只要指挥使不误会我想刺杀你，别人知道，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厉王孙苦笑道：“楚大人，事到如今，你还在试探下官吗？”
楚欢敛容道：“指挥使不要见怪，我今夜既然能来，就是因为相信指挥使的为人，否则今夜也不会来了。”
厉王孙道：“我听说楚大人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行辕休养，如今身体如何？”
“患病是假，心病是真。”楚欢早已经收起匕首，轻叹道：“厉指挥使，打从本官踏入太原城的第一天开始，就是满腹心病啊。”
厉王孙点头道：“大人的心情，下官能够体谅。”顿了顿，才轻声道：“其实大人初来之时，下官既是欢喜，又是担心。”
“此话怎讲？”
“安邑天门道蠢蠢欲动，下官虽然略有所知，奈何却被人严密监视。”厉王孙苦笑道：“大人是圣上钦派的钦差大臣，见到你来到太原，下官便觉得有机会将天门妖人的阴谋传递出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但是大人面相年轻，这才二十出头年纪，所以下官一直担心，只怕大人不够稳重睿智，无法担起大任。”
楚欢轻笑道：“指挥使被何人所监视？”
“也许就是天门道的人。”厉王孙看着楚欢，“楚大人进来之时，难道没有察觉在我府邸四周，有眼睛在监视？”
楚欢颔首笑道：“似乎确有一些人在贵府附近活动，如果不是为了避开那些眼睛，我或许早已经进来与厉指挥使坐在一起了。”双眉一锁，问道：“指挥使为何肯定那帮人是天门道的人？他们又为何单单要监视指挥使大人？”
厉王孙双眉挤成一条线，沉默一阵，才抬头道：“大人或许不知，下官有一个女儿，年方十一岁！”
楚欢“哦”了一声，道：“上次前来探望指挥使的时候，似乎略有耳闻。”顿了顿，道：“令嫒如今似乎在她的外公外婆那边！”
厉王孙摇头苦笑道：“外人都以为是这么回事，其实……楚大人，实不相瞒，我整个府上，只有我与贱内知道，我们的女儿并没有到达她的外婆家，而是……在去往的途中，被人劫持，如今还是生死不明。”说到此处，厉王孙眼眸子中已经显出痛苦之色，脸上的肌肉亦是在微微抽搐。
楚欢有些错愕，厉王孙已经道：“其实早在三个月前，下官已经感觉到天门道似乎大有动作，再加上黄家的叛乱，太原已经不太平。下官职责所在，只能留在这边，但是小女年纪尚有，我担心她有个三长两短，所以让人将她先送往金陵道，本想让贱内同往，但她要留下照顾我，所以我只能派亲信将小女送去金陵。”说到此处，他的拳头握起来，“如果送达之后，那边自然要回来家信报平安，可是……我们夫妻等来的不是平安信，而是一纸噩耗……！”

第八二零章 威胁
“噩耗？”
“正是。”厉王孙解释道：“那天有人忽然送了一份书函到下官府上，书函送至，那人便迅速离开。当时下官还很是好奇，打开书函一看，里面竟是声称小女已经被绑架，而且将小女的一枚贴身玉佩一同送至，由不得下官不信。下官派人往金陵去打听，确知小女果真没有抵达金陵，这才确定真是出了事儿。这事儿瞒过了府中上下，但是却也无法隐瞒贱内，直到如今，小女失踪的事情，也只有下官与贱内知晓。”
“指挥使可知令嫒被谁绑架？”
“一开始并不清楚，正当下官心急如焚派人四处打听下落之时，那天在下官的书桌上忽然多了一一封信。”厉王孙苦笑道：“里面明明白白说的清楚，小女的生死，全都掌握在我自己手中，下官如果配合他们，万事大吉，否则……！”长叹一声，眼角抽搐。
楚欢皱起眉头，“是天门道？”
厉王孙微微颔首：“确实是天门妖人送来的信，小女被他们掌握在手中。”顿了顿，才道：“下官这些年一直调查天门道的动向，虽然知道的不算很多，但是天门道却也知道我在背后找寻他们麻烦。最重要的是，就在小女被绑架之前不久，下官曾经遭遇过一次刺杀，险些丧命！”
“哦？”楚欢双眉一紧。
厉王孙解释道：“那次下官正要往环洲去视察卫所，行至途中，却遭遇一群刺客，下官随行的护卫之中，有四人当场战死，好在他们人数不是很多，下官率人将他们击退，而且抓住了一名受伤的刺客，抓到刺客之后，下官便没有继续往环州去，而是带着剩下的护卫，押解刺客回太原。”
楚欢只是看着厉王孙，并不说话。
厉王孙神情肃然，“那时候距离太原还有很远一段路途，下官知道天门妖人虽然被击退，却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在途中，下官便亲自审问那名刺客……天门道的人，嘴皮子还硬，下官也是好不容易才从他口中撬出几句话。他虽然被擒，却是嚣张得很，声称安邑很快就会沦为天门道的天下，还劝说下官投入天门道……！”他嘴角泛起冷笑，“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透漏天门道要在安邑道兴风作浪，最后逼问之下，他交代了八个字……！”
“将在公门，老君夕破！”楚欢缓缓道。
厉王孙点头道：“不错，就是这八个字。下官当时好生不解，继续逼问，只是那家伙再不说一个字，倒也有几分骨气。”
楚欢摸着下巴，问道：“那刺客如今在何处？”
“半道之上，就已经死了。”厉王孙叹道：“天门道果然是不甘心，在我们返回途中，再次袭击，我手底下又伤了好几个人，只是他们这一次袭击的目的，并不是完全针对下官，而是为了救出那名刺客。下官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他们无法救出，最后尽然是痛下杀手，射杀了被俘的刺客。”
楚欢眯起眼睛。
“那刺客临终前，对射杀他的同伴却也是充满怨恨，幡然醒悟，他只不过是天门道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厉王孙双目犀利，“天门道妖门邪道，并不将人当人看，那人临死之前，终于吐出了‘木将军’三个字，只可惜他伤势极重，下官最终从他口中获知的，也只有一个木将军的消息。”
楚欢微微颔首：“指挥使时候可调查过木将军？”
厉王孙点头道：“刺客临死之前提到木将军，下官知道这位木将军非同小可，联系到他说过的将在公门四字，下官最后终于理解，所谓的将在公门，很有可能就是指木将军身在官府之中。”眼中显出狐疑之色，看着楚欢，问道：“楚大人又是如何得知木将军存在？”
楚欢叹道：“其实是一位朋友告知于我，天门道将道七雄，这位木将军位居其四，如今就在安邑道。”
“将道七雄？”厉王孙似乎并无听过“将道七雄”的名号，奇道：“什么将道七雄？”
楚欢问道：“厉指挥使可知道天门六道？”
厉王孙点头道：“略有所闻。”忽然明白什么，“将道七雄……不错，天门道似乎有将道的存在。”
“天门六道，将道居首。”楚欢缓缓道：“所谓的将道七雄，就是隶属于天门将道的七个人，将道之中，也只有七人！”
“原来如此。”厉王孙忙问道：“楚大人那位朋友可提到木将军是何人？”
楚欢摇头道：“其实他所知有限，能够告诉我关于将道七雄的消息，已经让我十分感激。不过有一点我却是十分的确定，这位木将军，应该就是天门道徒在安邑道的最高首领，此人如今就身在官府之中……！”
厉王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指挥使想说什么？”
厉王孙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大人似乎……怀疑下官就是那位木将军？”
楚欢摇头笑道：“指挥使不必误会，我确实怀疑过你，但是今夜试探你，并不是为了确定你是木将军，恰恰相反，我是要确定你并非木将军。”
厉王孙点头道：“大人行事小心，下官明白。恕下官直言，大人初来之时，下官一度怀疑大人是否能够担起大任，所以在陆府之时，试探了一下……！”
楚欢微笑道：“指挥使说的是有眼无珠，如鲠在喉？”
厉王孙一怔，终是笑道：“大人原来明白。”
楚欢叹道：“不瞒指挥使，其实你中毒那夜，我曾潜入进来，想要密见指挥使，只是恰巧碰到了指挥使大人被人下毒……！”
厉王孙恍然大悟，这才明白，楚欢那天晚上竟然来过厉府。
“大人不要介怀下官故弄玄虚。”厉王孙苦笑道：“知道那位木将军就在官府之中，下官行事不敢不小心，见到每一个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天门道或许知道下官清楚他们一些勾当，所以对小女动手，先是绑架了小女，尔后连续来了几封信，那都是告诫下官，让下官不要轻举妄动，但有异动，小女性命将不保……而且这几封信是在下官府邸的一些奇怪地方出现，下官的书桌，贱内的梳妆盒……他们是想告诉下官，他们就在下官的身边，无孔不入，对下官的一举一动都是异常的清楚。”
楚欢微微颔首，终于明白厉王孙为何一直这般小心翼翼。
“陆府夜宴，官员都在，下官相信木将军很有可能就在其中。”厉王孙双眸犀利起来，“但是当夜也是下官唯一能见到楚大人的机会，所以下官……只能在鲈鱼身上做文章，当时就想过，如果大人看不出来，那就算不得聪明，下官也就干脆不要将大人牵连进来，免得大人身处险境，但是大人如果能够看破玄机，那就说明大人睿智非凡，安邑危难，大人既然身为钦差大臣，就有责任担起打击天门道的重责。”
楚欢并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在鲈鱼上做文章，下官也是一时兴起，冒了极大的风险。”厉王孙苦笑道：“下官驽钝，实在也想不出其他的法子，大人如果能看出来，其他人也就未必看不出来。”他起身来，缓缓走到床边，从床头拿出一封书函，走到楚欢身边，将书函递给楚欢，“楚大人，这是下官中毒之后受到的书信。”
楚欢见到这封信已经拆开，打开看了看，里面字迹潦草，倒也大致能看懂意思，对方声称厉王孙在饭桌上以鱼传讯，破坏了游戏规则，下毒只是小作惩罚，既然活过来，那就算厉王孙幸运，但是下一次天门道不会对厉王孙动手，只要发现厉王孙还在后面搞鬼，到时候便要将厉王孙的女儿送到府上，那时候送上的只能是一具尸首。
楚欢眉头紧锁，厉王孙却已经冷笑道：“一字一句，都是带着威胁，下官以鱼传讯，不单大人看出来，恐怕那位隐藏在酒宴上的木将军也看了出来。”他看着楚欢，一字一句道：“楚大人，如果下官没有猜错，那位木将军，当夜就在咱们的宴席上！”
楚欢想了想，缓缓道：“当夜在酒桌之上的，人数可不少，六部司衙门，除了兵部司主事在玉锁湖，其他五位主事俱都在场，还有禁卫军统制方世豪，陆家家主陆世勋，包括总督大人也都在酒桌之上，也就是说，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木将军！”
厉王孙握起拳头，“木将军看破了下官以鱼传讯，所以收买了下官府中的厨子，他们一定给了刘老六极大的好处。下官每天晚上都会看书，年轻时候，没有注意饮食，所以胃部不能经受饥饿，晚上都要吃点东西，这也成了下官的习惯，他们对下官这个习惯十分熟悉，借机下毒……如果不是命大，下官如今也没有机会和大人坐在这里说话了。”
楚欢看着厉王孙，沉吟片刻，终于问道：“厉指挥使，我今夜冒昧前来，如果被天门道的人知道，岂不是害了令嫒？”
厉王孙闭上眼睛，片刻之后，脸上显出坚毅之色，缓缓道：“下官曾经见过乱世，国破家亡，民不聊生，白骨如山，血流成河能够和，不管大秦帝国怎样，我相信总要强过乱世。天门道要搅乱帝国，他们对自己人都是心狠手辣，又何况百姓？”他靠在椅子上，眼角微微抽搐，“下官可以失去一个女儿，但是……天下不能再进入乱世！”他一只手抓着椅把，手背青筋凸起，“这个木将军，一定要揪出来！”

第八二一章 老君夕破
楚欢叹道：“厉指挥使大义为先，让人钦佩。不过我相信令嫒必能逢凶化吉。”
厉王孙苦笑道：“九死一生，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替代她，但必须先要将木将军揪出来。木将军是天门道在安邑的首领，他们虽然组织严密，但是只要拿住木将军，整个安邑的天门道徒群龙无首，他们的阴谋便难以得逞。”
楚欢微一思索，终于道：“厉指挥使，你觉得官府之中，谁的嫌疑最大？”
厉王孙微一沉吟，终于道：“此事事关重大，下官也没有绝对的证据，有些话……不敢胡说。”
楚欢淡淡一笑，“这里只有你我，出你之口，入我之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厉指挥使但讲无妨。”
厉王孙再一次沉默，许久之后，才终于道：“楚大人，下官也只是胡乱猜测，若是说的不对，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下官之言，也只是一家之言，做不得准。”
楚欢抬手笑道：“指挥使但讲无妨！”
厉王孙肃容道：“如果说最有可能是木将军的，那也只能是……！”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袁总督！”
“袁崇尚？”楚欢双眉锁起。
厉王孙苦笑道：“这也只是下官个人的推测。”
楚欢凝视厉王孙，问道：“指挥使为何有这般的推测？”
厉王孙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谨言，但微一沉默，终于道：“其实很多人都会以为，袁总督是圣上的宠信之臣，圣上让他担任一方总督，并非他有多大才能，而是此人对圣上的忠诚，这一点，朝中上下很多人都知道，而且很多人都会以为，圣上如此厚爱，袁崇尚必然会对圣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志！”
楚欢靠在椅子上，问道：“难道事实并非如此？”
“若不是与袁总督相处久了，如果下官只是一个外人，也会如此以为。”厉王孙神情肃然，缓缓道：“得受圣上宠信，官居一方总督，如此身份，谁都不会觉得袁总督会背弃朝廷，有负圣上。只是……在下官看来，袁总督这些年过的似乎并不舒服！”
“此话怎讲？”楚欢饶有兴趣。
“下官斗胆问一句，如果是你，你愿意到安邑道做总督？”厉王孙盯着楚欢的眼睛，缓缓问道。
楚欢皱眉，知道厉王孙此言大有蹊跷，反问道：“为何又不愿意？”
厉王孙叹道：“大人该知道，这安邑道，说白了，自立国至今，那就是安国公黄矩一族的天下。据我所知，袁总督当年新官乍到，还真准备大干一番，但是他很快就明白，虽然他是堂堂的总督，但是这安邑道的大事，他根本做不了主。”
楚欢“哦”了一声。
厉王孙道：“袁总督来安邑十多年，他到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想在锡山开一条沟，引水往锡山以北，那条沟渠如果真的开发成功，锡山以北将有大片田地收益，每年或许会增产不少……！”
楚欢知道厉王孙说起此事，必有缘故，并不插言。
“只是袁总督当时不知道，锡山之上，有诸多的松木。”厉王孙缓缓道：“那些松木都是名贵品种，正是黄家名下的产业，你说要开山引水，黄家怎会答应？袁总督时候才知道此事，可是这道命令已经发布，甚至他还找了工匠实地勘测，等到明白锡山是黄家的产业，已经是骑虎难下。”
楚欢有些错愕，厉王孙似乎明白楚欢心思，解释道：“袁总督是武人出身，做事雷厉风行，上任之后，就想大干一番，开山引水是他一心想要做的事情，只是他初来乍到，这官府上下，可并不买他的账，甚至有人想看着他出丑，所以很多人知道袁总督开锡山必然会与黄家发生冲突，可是并无人提醒他，直到实地勘测，黄家的人出面，袁总督才知道出了大事。”
“当时袁总督甚至已经张贴告示招募民夫。”厉王孙淡淡一笑，“整个太原都知道袁总督要开锡山，如果不能做成，袁总督初来乍到便会失信于人，日后想要在安邑立足便更是困难。黄家是地头蛇，朝中还有安国公，袁总督开山被阻，最后一咬牙，将此事奏到圣上那里，只希望圣上为他做主，让他在安邑所做的第一件大事能够顺利完成，树立声望。”
楚欢已经明白什么，叹道：“那时候黄矩在朝中如日中天，袁崇尚自然不可能是黄家的对手。”
“不错。”厉王孙点头道：“朝中很快来了圣上的旨意，不但没有偏向袁总督，反而将袁总督大骂一顿，说袁总督心浮气躁，新官上任，便要急于求成，骚扰地方百姓……这后面的事情，楚大人想也想的明白。经此一事，袁崇尚开山引水被人因为笑柄，声望跌入谷底，袁崇尚也知道远不是黄家的对手，他后来又想做几件事情，都被黄家横栏在前，无法做成，而黄家想要做些什么事情，在安邑那是一呼百应，袁总督看清形势，从此以后，无论大小事务，都要与黄天易商量，他虽然是总督，但只是担了个名，真正的安邑之主，是黄家！”
楚欢双眉一展，道：“这位袁总督，看上去身份尊贵，看来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
“正是。”厉王孙点头道：“他真正可以令出如山的，恐怕也只有他那五千禁卫军了。这些年来，他一直都是生活在黄家的阴影之下，我大秦十六道，最窝囊最憋气的一方总督，就只有这位袁大总督了。”顿了顿，轻声道：“记得几年前，我与他一起饮酒，那日他又与黄家因为政事发生了冲突，心中气恼，当时还有方世豪在场，他那天喝了不少酒，酒醉之后，也就胡言了几句，说什么……！”苦笑道：“说什么圣上对他不公，如果不是方世豪强扶他下去，恐怕还要说出一些大不敬的话来。”
楚欢若有所思道：“如此说来，他这些年在安邑过的并不舒服。”
“天门道无孔不入，这些年，都是在我大秦各道秘密发展实力。”厉王孙正色道：“下官就怕天门道钻了空子，早就……早就收买了袁大总督！”
“大有可能。”楚欢点头道：“袁崇尚心有不甘，天门道别有居心，若是天门道开出丰厚的条件，咱们的袁大总督未必不会变节。”
厉王孙皱眉道：“虽说是如此，可是就算窝囊，也毕竟是一方总督，日后或许还有升迁入京的可能，天门道会开出何等样的条件，让袁崇尚投入了门下？下官一直想不通，所以一直也不敢确定。只是……！”顿了顿，又是一阵咳嗽，几乎要将肺都要咳出来，看来身体确实十分恶劣，那处手帕擦拭嘴角，这才轻声道：“只是就在前两日，袁崇尚突然上门来，让下官调动禁卫军，下官这才戒备，袁崇尚……只怕是另有居心！”
“你的意思是？”
“袁崇尚很清楚，下官能够调动的卫所军，只有五百人，一旦超过五百人，便要触犯军法。”厉王孙肃然道：“换句话说，五百卫所军一调动出来，下官便再也不能调动其他的卫所军。湖州大盗丛林作乱，袁崇尚明明可以调派其他兵马前去平乱，可是……他却声称兵马要用来对付玉锁湖的黄家乱党，湖州丛林只是区区毛贼，要下官调出五百卫所军前去平乱。”
楚欢面无表情，双眸闪动。
“下官只觉得有些古怪，所以坚持己见，调兵可以，但是卫所军只能用来城防，不可出太原。”厉王孙正色道：“下官总感觉天门道的人最近很不安分，不瞒楚大人，下官心中对袁崇尚的所作所为颇有怀疑，他要调出下官手下的卫所军，所为何故？”
楚欢反问道：“指挥使是觉得天门道最近有动作？”
“下官不敢确定。”厉王孙正色道：“但是……下官这几日总感觉有些不踏实，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楚欢沉吟片刻，问道：“将在公门，老君夕破，这前一句是指木将军身在官府之中，这后一句，又作何解释？”
厉王孙脸上显出疑惑之色，微皱眉头，楚欢低声道：“我知道天门道膜拜的是太上老君，这老君，自然是指天门道，只是‘夕破’二字，又作何解释？”
厉王孙想了想，“当时刺客说出这八个字的时候，下官茫然不解，如今倒是有一部分解开。下官觉得，这应该是天门道的口令，他们的阴谋，应该就与这八个字有关。将在公门，已经指明了木将军身在公门，那么老君夕破，也必然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楚欢闭上眼睛，口中喃喃自语，“老君夕破……夕破……！”
屋内很快便死一般的寂静，两人都是不说话，许久之后，楚欢双眉一展，眼睛已经睁开，问道：“指挥使，今天是什么日子？”
厉王孙不明白楚欢为何有此一问，回道：“今天白天府里还在蒸团子……唔，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蒸团子，二十六，割下肉……现在是子时时分，楚大人，今日应该是腊月二十六！”
“腊月二十六？”楚欢低头，算了一下，抬头道：“加上今天，还有五天便是除夕！”
“正是！”厉王孙道：“五天过后，过除夕……除夕……！”猛然意识到什么，身体一震，眼中显出吃惊之色，“楚大人，老君夕破，难道是指……除夕？”

第八二二章 联手
楚欢神情凝重，“是否是除夕，我也不能确知。如果夕破之中的‘夕’字是指除夕，那么‘破’字自然没什么好意思。”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天门道众准备在除夕之夜作乱？”
厉王孙神情也凝重起来，“大人，如果真如你所料，那么距离除夕，可只有五天了，在这之前，咱们必须揪出木将军。咱们虽然知道他们有阴谋，可是对他们的详细计划一无所知，如果不能提前将木将军拿住，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楚欢犹豫许久，终于道：“指挥使，不瞒你说，今夜见你之前，我其实已经怀疑袁崇尚就是那位木将军，可是此事事关重大，虽然有七成把握，但却并不敢完全确定，但是今夜与你一番话说下来，这木将军，必定是袁崇尚了。”
厉王孙一怔，奇道：“楚大人为何会这样说？莫非大人也早就怀疑袁总都的身份？”
楚欢点头道：“指挥使或许有所不知，京中通天殿事件发生之前，圣上已经派了一队神衣卫前来安邑，目的是为了双管齐下，捉拿黄天易！”
厉王孙又是一怔，但很快就叹道：“圣上英明。京中以雷霆手段解决了安国公一党，却是双管齐下……！”但是很快意识到什么，奇道：“可是安邑这边并无任何动静，黄天易并未被抓起来，反倒是袭击总督府不成，退往了玉锁湖。”
楚欢冷笑道：“那只因为神衣卫的行踪被暴漏。”
“这怎么可能？”厉王孙大是不解，“据下官所知，神衣卫行事素来隐秘，前来安邑捉拿黄天易，必然更是经过周密的布置，怎么可能……泄露行踪？”满脸狐疑，显然并不相信。
楚欢道：“确实是让人难以置信，但是……却偏偏是事实。神衣卫两名百户，带领十名校尉前来太原，非但没有抓住黄天易，反而是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饶是厉王孙沉稳，此时却也是大吃一惊。
楚欢握起拳头，“据我所知，神衣卫在遭受袭击之前，只有一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谁？”
“袁崇尚。”楚欢冷笑道：“神衣卫为了求得行动万无一失，所以事先秘密找上了袁崇尚，其后立刻就被一伙人袭击。”
厉王孙狐疑问道：“神衣卫全军覆没，大人有从何处得知他们事先见到了袁总督？”他眼眸子深处，竟是显出戒备之色。
楚欢淡淡笑道：“因为神衣卫虽然被袭击，可是他们却还是留下了线索，神衣卫本就是以情报工作为第一，他们就算全军覆没，却也还是会留下诸多情报。”
厉王孙想了一想，才道：“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袁总督……！”顿了顿，却并没有说下去。
神衣卫行踪隐秘非常，事先只有袁崇尚知道，随即便遭受袭击，便是不用脑子想，神衣卫的袭击也必然与袁崇尚有干系。
“距离除夕只有五天。”楚欢道：“指挥使，你年岁比我长，依你之见，接下来咱们该当如何？”
厉王孙神情凝重道：“大人，如果袁崇尚真的就是木将军，那么……事情倒是十分的棘手。”
“此话怎讲？”
“袁崇尚当年是圣上身边的贴身护卫队长，如今虽然年岁大了，但是功夫还没有搁下，他自身有一身了不得的武功，那是在下官之上。”厉王孙凝视着楚欢的眼睛，“除此之外，这太原城中，还有两千禁卫军，那可是直接受他统领，虽然前番在玉锁湖折损了不少兵力，但是这剩下的两千禁卫军，依然不可小觑。”
“厉指挥使的意思是说，这两千禁卫军，会跟随袁崇尚造反？”楚欢皱眉道。
厉王孙摇头道：“那倒不会。禁卫军的军饷不低，而且是朝廷官兵，衣食无忧，他们自然不会背弃朝廷跟随袁崇尚造反。但是袁崇尚就算是木将军，禁卫军的官兵可不知道……！”
楚欢忍不住道：“难道我们不能揭穿他的身份？”
厉王孙苦笑道：“大人，咱们所知的这些，禁卫军并不知道，而且你我从一些蛛丝马迹判断袁崇尚是木将军，禁卫军却不会听我们娓娓道来，除非拥有绝对的证据，否则他们绝对不会轻信，而你我……！”苦笑摇头道：“手中的证据并不能算是铁证。我们可以说他是木将军，袁崇尚也长了嘴，自然会否认，比起咱们，禁卫军自然是相信袁大总督的话，闹个不好，咱们还要身陷更危险的处境。”
楚欢眼角跳动。
“除了禁卫军，袁崇尚既然是木将军，暗地里自然还有天门道众，实力不容小觑。”厉王孙缓缓道：“当初黄家在时，袁崇尚是个傀儡，可是如今他可确确实实是一道总督，位高权重，玉锁湖那边，还有几千兵马随时可以调动，咱们若是正面与之冲突，绝不是敌手。”
楚欢苦笑道：“指挥使只有五百卫所军，本官身边也只有两百近卫军，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
厉王孙一手指轻轻敲着椅把，若有所思，楚欢沉默一阵，才问道：“指挥使，即使如此，咱们也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厉王孙见到楚欢已经有几分焦急，只能道：“楚大人，如果真要对袁崇尚动手，绝不能正面冲突，只能突然袭击。”
“指挥使的意思是，夜袭总督府？”楚欢双眉一展。
厉王孙苦笑道：“如果袁崇尚真的是木将军，岂能没有戒备？咱们两人自然是不成，但是若调兵突袭总督府，前脚刚刚调动人马，袁崇尚后脚便会知道了。”
楚欢皱眉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厉王孙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道：“楚大人，你可知道，腊月二十八，在除夕前两日，陆冰月的儿子陆世勋要迎亲？”
楚欢颔首道：“上次在陆府赴宴，酒桌之上倒也听陆冰月提起过！”
“下官以为，那便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厉王孙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黄家陨落后，这陆家隐然是安邑第一豪商，他的儿子要娶亲，下了帖子到达众官员的府邸，据说更是邀请了袁崇尚为主婚人……袁崇尚这个面子应该不会不给……！”
楚欢锁起的双眉微微展开，低声道：“指挥使的意思是，咱们到时候在陆世勋的婚宴之上动手？”
厉王孙点头道：“擒贼先擒王，如果咱们赴宴，你我必然是在袁崇尚身边，到时候下官与楚大人奋力一搏，联手出击，应该有九成把握能够拿下袁崇尚！”
楚欢双拳握起，双目锐利，“拿下袁崇尚之后……！”
“有袁崇尚在手中，就算禁卫军闻讯赶到，那也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厉王孙缓缓道：“到时候，咱们便有时间向禁卫军官兵揭露袁崇尚的真实身份，拿下了袁崇尚，天门道的密谋便会完全崩盘，除夕时候，他们也就兴不起风浪来。”
楚欢沉默一阵，终于问道：“指挥使身体不好，恐怕……！”
厉王孙苦笑道：“下官五脏六腑都已经中毒不浅，余毒根本没有清除，就算活的过明天，后天还能不能活着，已然是未知之数。楚大人放心，下官虽然身手不如中毒之前，但是与楚大人突然联手出击，必然是全力一击。”
楚欢想了一想，眼中显出坚毅之色，微微点头：“如此，楚某就与指挥使放手一搏！”
……
……
太原城这阵子让人们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当然就是太原城陆家大少爷的婚事，这桩婚事此前并无多少人知道，但是年关将近之际，却已经是满城皆知。
黄家在太原称霸二十年，但是太原陆家在太原的年头比之黄家还要久，如今太原陆家东山再起，又加上陆少爷大婚，可谓是双喜临门。
连日来，陆家都是十分的热闹，从各地前来的亲朋好友络绎不绝，特别是安邑各州，商人的消息总是灵通的，黄家衰败，袁大总督将太原商会会长的名头交给了陆家，实际上在商人们的眼中，太原商会会长也就等若是整个安邑商会的总会长，各州商会会长自然没有谁敢与太原商会会长相抗，东山再起的陆家，日后自然是要掌控安邑的商路，当初依附在黄家之下的大小商家，如今自然是少不得来与太原陆家搞好关系。
陆家少爷大婚，自然是大小商家与陆家搞好关系的绝佳机会，所以自打陆少爷大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门庭若市，陆家每天收下来的贺礼，当以车算。
太原城各大酒楼的主厨，都已经被陆家花重金聘过去，要在婚宴上大显身手，据说陆家家主陆冷月已经放下话来，各大主厨放开手脚，婚宴之上，谁做出来的菜肴最受客人欢迎，等到婚宴结束，商银三百两，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当然是一笔大大的横财，所以各大酒楼被聘过去的厨子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个个都想着在婚宴之上一鸣惊人。
陆家张灯结彩仔细筹备等着大婚之日，这样的喜庆气氛，自然不是玉锁湖的官兵能够感受到的。
自从上次兵败，损兵折将，围困玉锁湖的官兵士气实际上已经是十分的低落。
船只虽然没有停止建造，但是许多官兵心中甚至都在怀疑，即使造出了战船，当真就是黄家船队的敌手？当日那一幕，不少人可是亲眼瞧见，数千官兵，数十条船只，被黄家轻而易举地击败，黄家一船未失，甚至缴获了数艘官船。
此情此景，历历在目，官兵上下，不知道何时会进行下一战，更不知道下一战是否还要遭受那样的惨败。

第八二三章 突袭
腊月二十八，打糕蒸馍贴花花。
距离除夕之夜不过两日，太原城的年味已经十足，家家户户都等着新年的到来，但是对于玉锁湖的官兵来说，越临近年关，也就越是心浮气躁。
腊月二十八的早上，下了一场雪。
这场雪到午时方停，分布在玉锁湖东岸大大小小的帐篷，棚顶之上都盖着一层积雪，除了例行巡逻的兵士，大部分官兵都是躲在帐篷里烤着火堆。
天气越来越冷，官兵们低落的士气让他们的身体更加的寒冷。
谁都想着和自己的家人过一个团圆年，但是对于玉锁湖的官兵来说，无疑是一种奢望，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离开玉锁湖，回到家中见到亲人。
东岸的官兵不过千人左右，在湖边搭起了数座瞭望塔，塔上日夜都不会缺人，时刻注视着玉锁湖中的状况。
负责东边指挥的，是义州军的路千户。
路千户年近五旬，老成持重，固守东岸的一千兵马，几乎都是义州军，从义州出发之前，路千户并没有想到战事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对大多数官兵来说，一开始，谁都以为这是一场无数猎人围捕一头猎物的行动，当兵的，就靠着这样的机会攒些战功。
路千户在出发之前，甚至发表讲话，鼓励手下的义州军要勇猛向前，定要在风头上盖过其他州军，而且更是向手下的将士们保证，这场战事也就几天便能结束，到时候全军上下分发奖赏。
黄家富可敌国，谁都觉得击破黄天易之后，必定有着丰厚的缴获，入库缴纳朝廷自然不可少，但是从中抽取一批奖赏全军，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他的豪言壮语如今看来成了一个笑柄。
几天便结束的战事，已经拖了一个多月，最恐怖的是，本来一心想当猎人的义州军，如今却似乎被猎人窥伺的猎物。
玉锁湖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偶尔还能看到战船的残骸在湖中漂浮，甚至能够瞧见被烧得漆黑的残肢断腿漂浮到岸边来。
路千户在义州军中的威信，已经严重受损，年关越近，义州军兵士心里的不满情绪就越发的严重。
就在前两日，路千户巡查营地的时候，甚至听到兵士在背后对他议论纷纷，有些话甚至颇为难听，路千户身边的护卫当场就要宰了那几个嚼舌头的兵士，却被路千户阻止。
他不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老成持重，能够体谅兵士的心情。
这两日，他几乎没有出过营帐，只因为心里有些惭愧，手底下的几名将领轮流过来陪他饮酒，想到快要到除夕，除夕之夜，近千义州军肯定是无法离开玉锁湖，只能在这边过年，所以他已经派人往兵部主事那边去，让兵部主事筹备过年的食物，好歹让兵士们在玉锁湖边好好过一个年，稍微缓解一下官兵低落的情绪。
黄昏时分，几名部将已经离开，路千户躺在简单的木榻上，头有些晕乎乎的，年纪大了，酒多了一些就容易醉。
迷迷糊糊之中，忽听得帐外传来声音，“报……！”声音拖长。
路千户撑着坐起来，沉声道：“进来！”
一名兵士入帐禀报：“千户大人，湖中有情况！”
路千户身体一震，酒醒了一半，拉过靴子船上，指着木架上的甲胄，“快，帮本将穿上。”兵士上前服侍路千户穿好甲胄，路千户配上刀，出了大帐，直往湖边过去。
此时在湖边，已经有不少兵将得到消息，都凑在湖边，见到路千户过来，数名部将急忙迎上前来，已经有人神情凝重道：“大人，玉锁湖那边有情况！”
“怎么个情况？”路千户一只手把着佩刀刀柄，急问道：“黄天易又要搞什么鬼？”他从众部将脸上看出众人神色间的一丝惊慌，心知上次一战，已经给官兵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他们的船在动。”部将回道。
路千户皱起眉头，走到瞭望塔边，便要登上瞭望塔，身边部将劝阻，路千户也不理会，到得瞭望塔上，借着黄昏的余光向湖中瞭望过去，依稀看到黄家的船只果然在移动，瞧那动静，竟似乎是要往东岸这边过来，路千户见状，脸上微微失色。
“传令下去，箭上弦，刀出鞘，全军戒备。”路千户向瞭望塔下厉声道：“赶快派人去通知北岸和南岸，就说黄家准备攻向东岸。”
手下部将立刻传令，一面部署兵将，一面派人赶紧求援。
鲤鱼岛上，也有几座瞭望塔，黄天易一身狐裘，此时正站在一处瞭望塔之上，也是遥望着东岸，他的眼睛虽小，但是视力似乎并不差，看到东岸岸边已经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就如同蚂蚁一样在窜动，嘴角不由泛起笑意。
瞭望塔不小，在他身旁，黄知贵背负双手，若有所思，黄天易笑道：“老七，咱们说的不错，这大秦的官兵，早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大秦铁骑了，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你看咱们这边还没怎么样，他们就已经吓的屁滚尿流，哈哈哈哈……！”大笑声中，显得十分得意。
见黄知贵并无说话，黄天易扭头过去，见得黄知贵若有所思模样，不由皱眉问道：“老七，你怎么了？”
黄知贵回过神来，目光投向岸边，问道：“大哥，这鬼方人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应该不会。”黄天易道：“你不是说过让他们化整为零吗？我想他们此时应该快到了。”问道：“对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多长时间？”
“只有半炷香的时间。”黄知贵皱眉道：“不过那边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
黄天易冷笑道：“鬼方人若是耽搁了大事，老子回头让他们鸡犬不剩。”
黄知贵想了想，问道：“大哥，咱们的任务是牵制官兵，给太原那边充足的时间，只是如今这计划改变，会不会……！”
“老七啊老七，你让我怎么说你。”黄天易皱眉道：“你是个聪明人，怎么现在却糊涂起来？难道咱们真要眼睁睁看着那狗屁的木将军拿下太原城？他口里说会将太原城交给我们，但是他的话，我可不信。咱们和他，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他要用咱们牵制官兵，咱们也要利用他在后边搞起乱子来，以解咱们的困境。当时答应和他合作，实在是形势所迫，如今咱们已经和鬼方人联手，有实力突围杀到太原城，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黄知贵兀自有些犹豫道：“大哥，如果我们此时前往太原城，会不会……会不会因此与天门道发生冲突？”
“你害怕了？”黄天易神情冷峻下来，“老七，你记着，这安邑不是瀛元的，更不是天门道的，而是咱们黄家的。咱们黄家几代人在这里打拼，这二十年来，安邑更是我们黄家的掌中物，他瀛元拿不走，天门道就更别想抢了咱们的地盘。妖门邪道，当真能成什么气候？咱们定要赶在天门道之前，拿下太原城……！”
黄知贵微微颔首，黄天易语重心长道：“老七，到了今时今日，咱们黄家已经没有退路，不管愿不愿意，不管能不能，咱们只能往前走，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只有这样一条路。胜了，咱们以太原为根基，控制安邑，招兵买马，在这乱世之中，广招贤才，未必不能争鼎天下，到时候杀到洛安，砍了瀛元的脑袋当尿壶，这天下，我与七弟共享。若是败了，嘿嘿，不过一条性命而已，咱们先前在太原，已经是死过一次，现在这条命，就是捡来的，用来一搏。”
黄知贵双眉本来锁起，但是此时却慢慢舒展开来，道：“西北不宁，东南战祸，辽东骚动，河北战乱……这朝廷已经没有多少家底，大哥说的不错，咱们就放手一搏，成者王侯败者寇，就算为了报仇雪恨，咱们也要豪赌一场！”
黄天易拍了拍黄知贵肩头，微笑道：“这才是我的七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老七，有你在大哥身边，你我兄弟必能干出一番大事。”
黄知贵笑了笑，脸上神情陡变，抬起手，“大哥，你看……！”
黄天易尚未扭头，已经隐隐听到排山倒海的杀声响起来，扭头望过去，只见到方才已经人影乱窜的岸边，此时已经是乱作一团。
“大哥，鬼方人到了。”黄知贵双眼一亮，“他们已经杀过来了。”
黄天易脸上也显出兴奋之色，天色昏暗，岸边到底如何，并不能看的太清楚，但是那厮杀声却是颇为清晰，甚至可以看到岸边的人影已经交起手来，刀光剑影，人影闪动，只是这片刻之间，鬼方人就似乎已经完全冲入了义州军的营地。
“鬼方人果然是骁勇善战。”黄天易摸着下巴兴奋道：“知贵，虽说鬼方人野蛮不堪，蠢笨如猪，不过打起仗来还是不含糊。”回头道：“咱们的人马也可以动了，冲过去，义州军必然不堪一击……！”

第八二四章 喜宴
黄天易很兴奋。
看到鬼方人突然从背后袭击义州军，他就知道自己的大业第一步正在进行，天色昏暗，却没有完全黑下来，黄天易自然看不清岸边那些厮杀者的脸，但是他却能够判断出义州军已经处于弱势，那些本来挤在岸边的官兵，突遭袭击，措手不及，早已经乱成一团。
雪花飞舞，地上的积雪在厮杀中飞溅起来。
黄天易抬起手，就在刚才，他手下已经有十几条船蠢蠢欲动，作势往东岸过去，就是为了能够吸引东岸官兵的注意力，给鬼方人袭击创造更好的机会。
如今计划达成，他已经准备让下面的船队迅速向东岸靠近过去。
黄知贵却已经急声劝道：“大哥，不要急……！”
黄天易皱起眉头，奇道：“老七，怎么了？大好时机，正是提升士气之时，咱们应当赶快出击。”
黄知贵肃然道：“大哥，咱们不能全都离开岛，岛上有咱们的底子，就算要出击，也要留下人来驻守……！”
黄天易明白了黄知贵的意思，笑道：“你是担心官兵看到我们岛上空虚，会趁机杀过来？”
“不可不防！”
“老七，不要担心。”黄天易笑道：“这事儿我早就想好了。咱们手里有大小好几十艘船，你看看官兵那边，上次一战，他们的船只损失殆尽，现在手底下加起来不到十艘船，而且岸上那群酒囊饭袋都是旱鸭子，根本不足为虑，咱们只要留下一部分船只，再留下几百人手，足以保证两岛固若金汤……！”
黄知贵皱眉道：“大哥……！”
“老七，你留下来守岛。”黄天易正色道：“我现在就带人登岸，直杀向太原城。官兵追击我们倒罢了，但是如果不追，盯着湖中的两岛打主意，那你就给我撑住，只要我们攻下太原城，消息传过来，官兵再也无心恋战，玉锁湖的困境将会迎刃而解。”
黄知贵双眉一样，立刻道：“大哥，我去打太原，你留下来……！”
“老七，攻打太原，凶险万分。”黄天易叹道：“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变故，你还是留守玉锁湖，你心思慎密，就算我这次失手，好歹还有你在撑着咱们黄家……！”他神情变的浓重起来，“老七，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黄家以后的前程，还有父亲他们的大仇，就全靠你了……！”
攻打太原城，自然比之留守玉锁湖的风险大得多。
玉锁湖面积巨大，黄家手中有船，还有善于水战的水手，哪怕只留守几百人，官兵无船无水手，那也是难以打过来，而攻打太原城，虽说黄氏兄弟已经做好了计划，太原城甚至已经有了内应，但是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发生其他的变故，凶险自然要比留守玉锁湖大得多。
黄知贵摇头道：“大哥，实在要分兵两路，大哥留在这里坐镇，小弟带人去取太原城。”
“这怎么可以！”黄天易显出惊色，握着黄知贵的手，“七弟，此事万万不可，你留下，我是大哥，你必须听我的。”
黄知贵叹道：“大哥，小弟只是小聪明，你才是真正谋划全局之人。”顿了顿，道：“大哥，不要再耽搁了，你坐镇玉锁湖，小弟必会很快便传回佳音！”
黄天易眼圈泛红，终是长叹一声，“七弟，那大哥就在这里等着你的好消息，你要保重。”
黄知贵拱了拱手，忽听得不远处另一座瞭望塔上已经有人喊道：“退了，官兵被打退了……！”黄氏兄弟急忙向岸边望过去，果然见到官兵此时已经大举溃退，无数的人影向南边迅速退过去，依稀瞧见那些悍勇的鬼方人正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追击。
黄天易神色大喜，拍手道：“老七，正是时候，咱们出击登岸。”
……
……
太原城。
虽然因为大年在即，城中上下已经弥漫着一股子喜庆之味，但是如果说今日太原城哪里最为热闹，就只有陆园了。
大厅，东西客厅，都已经是人满为患，官员士绅齐聚一堂，陆家为了能够更好地招呼客人，就在这两日又招来了数十名小厮丫鬟，就是为了不怠慢任何一名客人。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红喜字贴在陆园大大小小的各处角落。
各处熙熙攮攮，太袁总督袁崇尚和钦差大人楚欢已经在天黑之前来到了陆园，此时就在陆园的后花园雅厅谈笑风生。
十几名太原城的重要官员集聚一堂，袁崇尚和楚欢坐在了上首，雅厅之内，温暖如春，旁边伺候的姑娘也都是清秀如水。
他们是整个安邑道最为核心的官员，各司衙门，除了兵部司主事如今尚在玉锁湖那边，禁卫军指挥使方世豪去往湖州平定大盗丛林，几乎都已经前来参加婚宴，至若卫所军指挥使厉王孙，一开始据说因病不能赴宴，但是陆家显然觉得少了这样一个人物会缺失一些什么，派人连续请了几次，而且由陆世勋亲自驾车去接，刚才有人已经来报，厉王孙终于答应前来赴宴，如今正在途中。
说归说，笑归笑，但是没有一人敢提及上次在玉锁湖的兵败，甚至于众人言谈之中，都尽量避免话中带着“湖”啊“玉”啊什么的。
前厅人多，自然不好让这些核心官员身处那样的嘈杂环境之中，虽然冬日里后花园谈不上风景秀丽，但是假山凉亭，却另有一番雪景之美，在这热闹无比的陆园之中，却也算得上是雅致悠然。
茶是上等的好茶，寒暄之间，忽听得门外传来声音：“指挥使到！”
本来欢声笑语的雅厅，声音立时戛然而止，众夫人的目光都向外面瞧过去。
很快，便见到卫所军指挥使厉王孙从门外进来，今日的厉王孙，与往日颇有些不同，厉王孙武人出身，大多时候都是穿着铠甲，即使不是铠甲在身，那也多是短装劲衣打扮，只是如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袭紫色长袍的厉王孙。
厉王孙身材匀称，一身劲衣在身，倒也有几分儒雅华贵的气息，只是他的气色实在不是很好，以前厉王孙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但是现在看上去脸色泛白，没有血色，行走之时，也没有了往日脚踏千斤之感，像袁崇尚这样的习武之人，一看到厉王孙行走的动作，便看出他的下盘发虚，身体状态十分不好。
厉王孙性格比较内敛，并不善于交际，虽然是堂堂卫所军指挥使，但是在太原官场上结交的人并不多，倒是经常为了卫所军的军饷与户部司师主事接触，所以与师主事倒有几分交情，实际上雅厅之内的官员，大都是政务系统，而厉王孙属于军部系统，地方军政分开，场中的官员也几乎不受厉王孙节制，因此厉王孙进来，大家只是好奇这家伙差点中毒死了，听说还在休养之中，怎么还真的跑来赴宴？不少人都只是客套地起身拱拱手，到是袁崇尚含笑道：“指挥使，先前听他们说你不能过来，本督还想着今天缺了谁都成，就是不能缺你厉指挥使。本督刚刚还说，你真要不来，本督就到你府上，亲自将你背过来，哈哈哈……！”他笑声洪亮，四下里众人都笑起来。
厉王孙勉强一笑，楚欢已经道：“只会是过来坐。”等到厉王孙在楚欢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楚欢才关心问道：“指挥使身体如何？可好些了？”
厉王孙拱手感激道：“承蒙楚大人挂念，感激不尽，并无大碍。”
袁崇尚却正色道：“厉指挥使，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咱们安邑可离不得你。”
厉王孙笑的很平静，“总督大人过誉了。”并不多说话，与楚欢不动声色对了一个眼色，此时听得笑声起，人未至，笑声先至，很快就见到一身喜装的陆冷月拱手进来，这一次众官员倒是纷纷起身，脸带笑容，连声道喜，陆冷月看起来心情十分的好，向众人行礼，这才靠近袁崇尚身边，恭敬道：“总督大人，氤氲厅已经备好，马上可以开席，还请诸位先去落座！”
袁崇尚倒也不客气，笑道：“诸位，你们大概都听说过陆园后花园的氤氲厅，那可是独具匠心之作，前面人太多，吵吵嚷嚷，咱们今天就往氤氲厅去，喝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诸位意下如何？”
陆家是商人，所以今日前来的客人，也大都是生意场上的人，这些官员倒真没有几个愿意与那一帮子商人同处一室，听说要在后花园中的氤氲厅吃酒，倒还真是乐意，而且这是袁崇尚说出来，众官员自然也不会反对，当下俱都起身来，互相礼让，一行人随着陆冷月来到了氤氲厅。
陆家的后花园很大，而氤氲厅也不小，十分的豪阔，灯火辉煌，灼灼生辉，这里已经摆下了两桌酒宴，袁崇尚一道总督，今日还安了一个主婚人的头衔，自然是理所当然地在主座坐了，袁崇尚之下，按理说应该是厉王孙的身份最高，但是今日钦差楚欢在场，所以袁崇尚左边的二座，被众人劝着让楚欢坐下，袁崇尚右手边便是厉王孙落座，此时楚欢和厉王孙一左一右，正好是将袁崇尚夹在了中间。

第八二五章 梨花谷
黄知贵率领着数十艘船，破浪向东，抵达东岸之时，东岸的官兵早已经是尽数溃逃，大半鬼方战士更是尾随着追杀过去。
黄家兄弟与鬼方人达成了协议，一个人头十两银子，对于鬼方人来说，官兵的首级等同于银子，所以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溃败的官兵逃走。
东岸上一片狼藉，尚有一部分鬼方战士正在检查岸上的帐篷，希望能从中搜到一些值钱的东西，在东岸堆积的粮草和来不及带走的马匹，都已经落入鬼方人的手中。
黄知贵尚未登岸，就看到了岸上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不少尸首，地上都是血迹斑斑，方才那一战，虽然时间不长，看来还真是颇为惨烈。
岸边，人高马大的鬼方洞主易谷思正在等候着，身边跟着数名奇装异服的鬼方人，黄知贵数十艘大小船只，率领了上千人马登岸，黄知贵所乘船只距离岸边尚有一小段距离，他站在船头，远远就向易谷思招手笑道：“易洞主，果真信人也！”
易谷思收起刀，双手合十，哈哈笑道：“七老爷，这帮官兵真是不堪一击，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容易对付。”
船只靠岸，黄知贵下了船，瞧见这边还剩下几百名鬼方人，大多数都已经追击官兵去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而鬼方人也早已经就地取材，点起了火把，这些鬼方人作战勇悍，脾气也不小，显然在帐篷之中并没有搜到多少值钱的东西，所以不少人盛怒之下，一把火将官兵营帐付诸一炬。
“七老爷，你瞧瞧，咱们鬼方勇士手段如何？”易谷思向黄知贵介绍完身边几名洞主，这才指着那边熊熊燃烧的帐篷，得意笑道：“当年纵横天下的大秦勇士，果真如七老爷所言，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七老爷，这次只怕要向你交上不少人头，哈哈哈……！”
黄知贵勉强笑着，心里却有些吃惊，放眼过去，那些鬼方战士要么是粗布衣裳，要么就是兽皮衣裳，看上去如同一群野人，鬼方人的体型大都十分健硕，甚至已经已经瞧见少数鬼方战士的腰间已经挂着血淋淋的头颅。
毫无疑问，眼前这群鬼方人，真要动起手来，确实是野性难驯。
见到鬼方人将官兵的帐篷都点着，在大火之中燃烧，黄知贵只能叹息，心想这群家伙果真是有勇无谋之辈。
这次突然袭击，打了官兵一个措手不及，一切可算是极其顺利，黄知贵甚至感觉其他几路官兵都不知道这边已经被突袭，可是这帮愚蠢的鬼方人，竟然点燃帐篷，这边火光冲天，其他几路人马官兵就算隔着远听不到声音，此时却定然看到了这边的火光。
“洞主，这次来了三千人手吗？”在众人的簇拥下，黄知贵此时倒也是身着甲胄，腰佩大刀，向易谷思询问。
易谷思点头道：“我们十六洞，共出兵三千两百人，加上七老爷的人手，将近六千人，这一战已经有八成的把握了。”
黄知贵道：“洞主，事不宜迟，咱们赶紧整军，连夜赶路，向太原城进发。”看到鬼方战士在营地四下里乱窜，颇有些凌乱，黄知贵虽然对鬼方人作战的勇悍感到满意，但是对他们这帮野战士的纪律性还是大为失望，不过心里很快又想着，如果这般悍勇的战士纪律性又特别的严明，那日后更不好对付，有点缺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易谷思这才向身边的洞主吩咐道：“召集人手，准备进攻太原。”见到黄知贵带来的部下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上等甲胄，易谷思眼中显出羡慕之色，黄知贵看在眼里，已经笑道：“洞主，拿下太原之后，太原城内的兵器库，俱由你们处置，据我所知，太原城兵器库里面的兵器甲胄可是不少，那都是禁卫军的装备，精良的很。”
易谷思眼睛亮起来，笑道：“七老爷，这可说定了。”
鬼方各洞主大声呼喝，将鬼方战士召集起来，尚有六七百人，易谷思向黄知贵道：“七老爷，其他人都已经追击逃兵去了，咱们这就追上去……！”顿了顿，又凑近黄知贵耳边低声道：“七老爷，他们的援兵只怕很快就要追过来了，咱们现在就往太原城动身……！”更是压低声音笑道：“今晚就让你看看咱们鬼方战士的勇悍，我们已经选好了埋伏的地点，到时候官兵追过来，我要让他们一个不剩……！”他脸上满是兴奋之色，目光炯炯。
当下两支人马合在一处，往南边直向太原城方向进发，寒夜冷风，为数不多的骑兵在前，加起来超过两千人，杀气腾腾，如狼似虎。
鬼方人固然勇悍，但是黄知贵手下的这些人，那也都不是吃素的，黄家本就养了许多的门客，门下的壮丁也不是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就成，当初都是严格进行删选，如今他部下这一千多人，未必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但单兵作战能力都是不弱，若是一对一与鬼方人交手，那绝对不处于下风。
为了不显示目标，黄知贵令所有人都熄灭火把，他对太原这片区域的地形十分熟悉，所以哪怕是在夜色之中，却也依然可以顺利行军。
“易洞主，你所说的埋伏地点在哪里？”黄知贵与易谷思双骑在前，齐头并进，黄知贵的马匹是从岛上带出来的好马，而易谷思的马则是从义州军营地抢夺而得。
“往太原去的路上，有一处不大的山谷。”易谷思道：“虽说往太原去有好几条路，但是从那里通往太原最近，虽然过谷的时候道路不是很好走，不过恰好可以在那里埋伏。咱们兵进太原，后面的追兵很快就能看出我们是往太原去，他们想要尽快追上咱们，就肯定会选择那条路……！”
“我知道，你说的是梨花谷。”黄知贵微微颔首，“那倒真是一处埋伏的好地方，只不过……洞主，我们可以在那里设伏，官兵恐怕也会有所准备……！”
易谷思摆手道：“七老爷放心，他们到现在只怕也没有弄清咱们有多少人，或许他们只以为是七老爷的队伍登岸突击，未必想到咱们鬼方勇士已经杀过来，对咱们的兵力，他们不会很清楚，而且这帮酒囊饭袋，打仗不行，但是耀武扬威比谁都厉害，一定会追过去的。”回头叫道：“努阿里！”
后面上来一名洞主，对易谷思倒是十分恭敬，合十道：“易洞主，有何吩咐？”
“按照事先设计好的，你带着五百人，就在这里留下来。记住，官兵追过来，千万不要恋战，将他们引到梨花谷，我们在那边设下埋伏，你引他们上钩。”看了黄知贵一眼，笑道：“只要能够顺利将官兵引到梨花谷，便是大功一件，七老爷一定会重重赏你！”
黄知贵已经点头笑道：“不错。”
便在此时，从后方两匹快马追上来，到得易谷思旁边，已经报道：“洞主，后方已经有大批官兵正往这边移动过来！”
“啊哈哈哈……！”易谷思拍手笑道：“果然是一群酒囊饭袋，七老爷，看来那帮杂碎是要自投罗网了。努阿里，你带五百人，就在这里等着，点起火把，将他们引过来，记住，只要他们快靠近，你们就赶紧撤，动静弄的越大就越好……！”
黄知贵在旁问道：“易洞主，五百人可足够？要不我这边再留下一些人马？”
易谷思摇头道：“七老爷，咱们最紧要的是拿下太原城，只有拿下太原城，咱们才可以救出老鬼主。你的人手还要用来攻打太原城，多一个人手多一份力，不能浪费在这里。七老爷，事不宜迟，官兵快要追上来，咱们不能耽搁……！”
黄知贵点点头，一挥手，留下了努阿里带着五百人留下来，余下的人悉数往梨花谷而去。
全军速度不慢，行了一阵，从前方出现几匹快马，黄知贵一抬手，身后部下立时弯弓搭箭，却见到过来的是几名鬼方人，这几人腰间竟然都挂着人头，血肉模糊，黄知贵看见，心里还真是有些突突，却也知道那些脑袋定然是官兵的。
“洞主，官兵都跑散了。”一人下马上前来，“咱们砍杀了好几百号人，但是余下的义州军四散逃窜，弟兄们本来要分散去追拿，简洞主下令不许分散，弟兄们如今都往梨花谷那边聚集……！”
易谷思点头道：“很好。”向黄知贵道：“七老爷，简忽已经带人在梨花谷那边聚集，梨花谷如今应该已经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黄知贵点头笑道：“好，易洞主，你们安排的十分妥当，拿下太原城，必有重赏。”
事不宜迟，全军继续向前进发，行了一个多时辰，就见到前方已经出现一幕阴影，宛若一只张开嘴巴洪荒巨兽侧躺在前方，入口处也是不小，黄知贵知道那就是梨花谷，也是玉锁湖通往太原城最近的一条道路。
临近谷口，前方一队人马上来，当先一人也是身材魁梧，黄知贵等人勒住马，那人上前来，却正是鬼方十六洞洞主之一的简忽。
简忽已经笑着来到黄知贵面前，合十笑道：“七老爷，义州军已经被击溃，梨花谷已经落在我们手中，两边都已经埋伏了我们的人，官兵不来则已，若是来了，让他们有来无回。”
易谷思已经道：“我已经吩咐努阿里带人在后面引诱官兵，他们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过来。”向黄知贵道：“七老爷，你们先入谷去太原城，我们收拾了官兵，立刻跟上去，一同拿下太原！”
黄知贵望着前方那黑乎乎的谷口，眼中划过一丝怪异之色，但是很快就笑道：“易洞主，咱们一起过谷，你看如何？”

第八二六章 拦路虎
易谷思一怔，脸上很快就显出不悦之色，皱眉道：“七老爷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我们鬼方人？还是觉得我们鬼方会做出卖朋友的事？”
黄知贵哈哈笑道：“易洞主误会了，你们鬼方人乃是黄某见过的最重信诺之人，怎会怀疑易洞主出卖朋友？”
易谷思显然是有些恼了，道：“简忽，七老爷既然觉得咱们信不过，咱们立刻撤军，免得坏了七老爷的大事。”
简忽忙道：“易谷思，不要冲动。七老爷为人我清楚，你是误会了。”
黄知贵和气道：“易洞主，实不相瞒，我们在太原城有内应，而且等我们赶到太原城的时候，太原城只怕已经是大乱，咱们只要赶到太原城，应该就可以顺利进程。易洞主此番帮了我们黄家大忙，其实我只是想邀请易洞主与我一起赶到太原城，见证我们入城的时刻！”
易谷思颇有不解，想了一想，终于道：“我易谷思是粗人，不管七老爷是什么意思，我先送你过谷。”一抖马缰，率先领着手下上百名鬼方勇士往梨花谷口进去，黄知贵见状，眼中这才微微显出放心之色，一抖马缰，紧随着上前去。
梨花谷两边壁立百仞，对峙而出，地形颇为险恶。
黄知贵其实对梨花谷并不陌生，但是此刻从山谷之中走过，却还是感觉有些心惊肉跳，他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是一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这里被称为梨花谷，只因为两边山上都有大片的梨花，只不过如今时值冬日，梨花是见不着了。
山谷内道路崎岖，最前面有人点着火把带路，骑马的要下马来行走，否则容易伤者马蹄子，黄知贵向两边高高望去，依稀看到上面有人往山谷中探头探脑望过来，知道那都是埋伏在两边的鬼方人，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毕竟鬼方人性情古怪，哪怕是此时此刻，黄知贵也不敢完全相信鬼方人，他心里还在想着，这鬼方人如果是要对付自己，自己恐怕是真的走不出这个山谷。
但是眼看着前方出口渐近，黄知贵这才松了口气，出了谷口，前方是一条大道，易谷思已经向黄知贵合十道：“七老爷，太原城，我先不能去，这里都是我的弟兄，我不能留下他们不管。不过我们很快就会跟上去，官兵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我们很快就会将他们杀个干净，只希望七老爷信守承诺，答应我们的条件，不要有丝毫的折扣。”
黄知贵却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叠子银票，递给易谷思，“易洞主，这是四万两银票，你先收好，拿下太原城，我黄家还有重谢！”
易谷思这次倒不客气，收好银票，合十道：“七老爷好走，我们很快就跟上。”
黄知贵点点头，一挥手，率众便走，他身后一千多名部下排成一条长蛇，五人一排，迅速前行，黄知贵已经大声道：“弟兄们，杀进太原，我保证你们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都跟我走！”一抖马缰，意气风发。
行出一段路，黄知贵回过头，听得梨花谷那边已经没有丝毫动静，心中却也是暗暗得意，不管怎么说，这种时候，鬼方人还是不错的帮手，他甚至可以想象，当后面的官兵追到梨花谷，必将是一场惨烈的厮杀，他脑中甚至已经清晰地浮现那些如同野人一般的鬼方人拿着大刀，正贪婪地割下官兵的人头。
“七老爷，不对劲！”黄知贵正在想着，耳边忽然传来部下的声音，顿时皱眉，扭头看去，只见身边一名部将正指着前方，脸上神色古怪。
黄知贵抬头望过去，便见到前方道路之上，竟然不知何时已经堆起了高高的石头，石头太多，将还算宽阔的道路完全拦住。
此时别说是骑马过去，就算是单人过去，也要爬过石块堆砌的障碍。
如果只是石堆倒也罢了，黄知贵此时已经分明瞧见，在石堆后面，竟然有黑压压的弓箭手列成几排，弯弓搭箭，以是对为屏障，严阵以待。
黄知贵的心瞬间就沉下去。
此时石堆后面，已经亮起了火光，火把举起，火光之下，箭头上寒光闪烁，蓄势待发，寒夜之中带有森然的杀机，虽然黄知贵领着上前兵马气势汹汹而来，但是石头后面的弓箭手宛若石头，一动不动，气质冰冷。
黄知贵身后的部将都已经面面相觑，黄知贵知道事情不妙，拔出大刀，厉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挡住去路？”
陡然间听到那边大笑声起，随即在火光之中，一道人影出现，黄知贵眯着眼睛打量一番，脸上显出吃惊之色，失声道：“穆天华？”
那人摸着胡须道：“七老爷，穆某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你还真是没让穆某失望！”
这人，却豁然是兵部司主事穆天华，亦是此次坐镇玉锁湖的统兵主将。
黄志贵实在料不到，此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第一时间向道路两边看过去，道路两边，是黑压压的树林，树林之中，一片漆黑，黄知贵此时的心却已经沉到了谷底。
黄知贵心虽惊，但是脸上却还是保持了镇定地笑容，道：“深更半夜，却不知穆主事在此有何贵干？”
“其实本官倒想问问七老爷，深更半夜，你却又为何在这里出现？”穆天华气定神闲，“七老爷难道不知道，走夜路，并不安全。”
黄知贵哈哈一笑，抚须道：“穆主事，你可知道，太原官场达官如云，可是黄某却独对穆主事有几分敬意。”
“哦？”穆天华笑道：“此话怎讲？”
“穆主事能文能武，文可出谋划策，制定战略，武可冲锋陷阵，不输于人，如此人才，却只在安邑担任兵部司主事，实在有些屈才。”黄知贵叹道：“像穆主事如此人才，在京中担任个兵部侍郎，那也是绰绰有余……只可惜大秦的官场，任人唯亲，多少贤能之士，却是明珠蒙尘啊！”
穆天华哈哈笑道：“七老爷过奖了。”
“并非过奖。”黄知贵摇头道：“穆主事，其实你是个睿智的人，如今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你恐怕比我还清楚。昏君误国，民不聊生，瀛元已经是四面楚歌，这大秦的天下，也撑不了几个年头，至若瀛元那把椅子，已经坐不稳了，随时都要塌下去。”
穆天华笑道：“莫非七老爷还对那把椅子感兴趣？”
黄知贵悠然道：“若是天与之，我们黄家倒也不会拒绝。穆主事，你也是满腹才学，黄某倒想劝你，与我一道，杀进太原城，你该知道，我黄家对人才，从来都不会亏待。”
穆天华叹道：“七老爷何出此言，你知道我穆某人……放箭……！”
他本来气定神闲，但是突然说到“放箭”，却是十分突然，他身边左右的弓箭手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穆天华一声令下，弓箭手已经齐齐放箭。
也几乎在穆天华说话的同时，黄知贵却已经手一挥，厉声道：“放箭……！”他方才与穆天华说了小半天，其实已经暗暗做出手势，身后的弓箭手已经是悄无声息往前摸上来，前面一排骑兵掩饰住，只不过他显然没有想到穆天华那边也是虚与委蛇，双方同时发令，一时间两边的箭手都已经是箭矢如雨，空气中嗖嗖嗖声不绝入耳，如同飞蝗一般从两个方向扑向对方，而黄知贵身边早已经有几人身手敏捷地冲上前，用盾牌护在前方，挡住箭矢，保护黄知贵的周全。
黄知贵此时已经调转马头，躲到人群中间，高声叫喊：“逼过去，冲过去，杀了他们……！”他抬起手，张开五指，“一颗人头，五十两银子，都给我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手持盾牌的黄家军在前面横成一列，组成一道盾墙，一点点往石堆那边逼近过去，身后的兵士则是曲着身子，握着大刀，缩在盾牌手后面，只待靠近过去，放手搏杀。
双方箭矢如雨，时不时传来惨叫，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黄家财力雄厚，早在多年之前，就暗中准备了许多的兵器甲胄以备不时之需，他们的钢刀长弓，甲胄盾牌都十分的优良，丝毫不逊色于官兵，甚至比官兵的装备还要强上几分，仗着坚实的盾牌，黄家军一点点靠近石堆，却见到石堆边的弓箭手已经迅速后退，从后面立刻上来一派盾牌兵，盾牌搭在石墩之上，凭空也出现了一道钢铁之墙，只是盾牌之间的契合远不如黄家军紧密，盾牌与盾牌之中都出现了缝隙。
黄家军人数其实不少，但是此时是在大路上交战，根本腾不开阵型，双方都只能以少量兵力在前面打头阵。
此时黄家军距离石堆不过三四步之遥，盾牌忽然散开，从后面立时窜出十多名刀手，这群刀手身手敏捷，一看都是有武功的底子，这都是黄家豢养的门客，比之普通的兵将大不相同，单兵作战能力极强，此时黄家军便是想凭借这十几名刀手的个人武功杀上去，先控制石堆，后面的人便可翻过去。
这十几名刀手手中的大刀雪亮，都是挥刀而上，就在此时，却从官兵盾牌的缝隙之中，如同毒蛇一般窜出十几根长矛。
官兵盾牌手们齐声呼喝一声，气势惊人，从盾牌缝隙中突然刺出的长矛，犀利无比，几名黄家刀手措手不及，瞬间便被长矛刺穿身体，长矛瞬间拔出，鲜血喷涌，异常可怖。

第八二七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寒风呼呼，火光照射下，映在尸体上，有一种冰冷的热。
盾牌后的长枪错落有致，如同刺猬一般，自由伸展，黄家刀手根本近不了前去，有一名悍勇的黄家门客凌空而起，身体如同老鹰一样扑向盾牌，动作潇洒无比，如同天神下凡，但是尚未撞到盾牌，数根长枪已经照着身在空中的黄家刀手刺过去，这刀手挥刀砍断两根长枪，却依然是被数根长枪刺穿了身体，随即尸体被远远甩出。
后面的黄家军见此情状，心情胆战，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再向前。
便在此时，却听得官兵阵中号角声起，人群之中的黄知贵听到号角声，脸色立变，在号角响起之后，陡然间便见到道路两边的树林之中，火光顿起，火光蔓延迅速，只是片刻间，树林之中，已经是亮如白昼，黄家军被挡在梨花谷外的大路之上，本就有些心惊，此时两边树林无数的火光亮起，黄家军更是魂飞魄散，就听得两边的树林之中，已经传来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火光之中，刀光剑影，人未至，两边的弓箭已经射过来。
石堆后面，弓箭手再次发威，箭矢如雨，此时黄家军是三面受敌，已经开始慌乱不堪，黄知贵心已经沉到谷底，他已经感觉鬼方人很有可能出卖了自己，此时身边已经有部下大声道：“七老爷，咱们快撤，不能再留在这里。”
另一人道：“咱们快撤进谷里……！”
“不能回去。”黄知贵厉声道：“鬼方人已经出卖了咱们，回到谷中，等于自寻死路……！”他此时握紧拳头，四周围着一群盾牌手，将其紧紧护在当中。
喊杀声逼近过来，大路之上，挤满了人。
黄知贵此时当真是怒火中烧，平心而论，他也并不是完全相信鬼方人，可是相比起怀疑，他对鬼方人的信任还是要多一些。
他并非相信鬼方人真的会帮自己，只不过相信鬼方人对朝廷有着极深的仇恨，鬼方人和黄家，不过是互相利用，共同对付官府。
他上岸之后，瞧见岸边有尸首，而且鬼方战士腰间还挂着人头，那明显是经过与官兵的厮杀，当时他对鬼方的怀疑就已经微乎其微。
他是个谨慎的人，虽然并不相信鬼方人会投靠官府，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易谷思陪着自己穿过了梨花谷。
走出梨花谷的那一刹那，黄知贵对鬼方人再无怀疑。
可是此时他却肯定，自己落入了官府的陷阱，或者说是官府与鬼方人联手设下的陷阱，他实在想不明白，鬼方人对官府素来是憎恶有加，为和他们还要替官府卖命？
他想不通，不过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也没有，两边树林之中的官兵已经冲出了树林，与黄家军交上了手，虽说黄家军不是训练有素，但是当初黄家招揽的门客和门下的壮丁，本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否则也不敢跟着黄家一起造反，此时却也是与官兵厮杀在一起，这乍一交手，官兵虽然在这里埋伏的兵力不少，可是地形无法将队伍完全展开，而且黄家军兵士的单兵作战能力确实不容小觑，乍一交手，却也并未完全处于下风。
不过两边树林中的官兵如同潮水般涌出来。
这些都是围困玉锁湖的官兵，前番玉锁湖一战，官兵损失惨重，损兵折将，对于安邑的官兵来说，可是奇耻大辱，他们先前士气低沉，固然是因为一场惨败，另一个原因，却也是因为有力气无处使，想要复仇，却杀不到玉锁湖中的岛上去。
但是此刻在梨花谷狭路相逢，官兵上下却是同仇敌忾，军人骨子里还是有热血，上次一战传扬出去，对安邑官兵的名声是个重大的打击，此番他们自然要在这里讨回来。
甚至有几只羽箭射到黄知贵身旁，也幸好他身边有数名高手护卫，将来箭纷纷挡开，不过三面受到夹击，已经不容乐观，身边部下已经劝道：“七老爷，咱们撤进谷里吧，鬼方人未必背叛了我们，留在这里，咱们不是敌手……！”
“七老爷，不成了。”不远处一名部将叫道：“他们人太多，咱们再不撤，只能全都死在这里……！”
黄知贵又何尝不知道官兵在这里埋伏下了重兵，树林中的官兵如同蚂蚁般冲出来，他此时当真是进退两难，进恐怕是进不了，退到山谷，更是面临着全军覆没的风险，便在此时，他的脸色忽然变了，只见到队伍最后方的兵士竟已经掉头便往梨花谷中跑去。
黄之故惊骇万分，厉声道：“不要走，都不要走，你们是要找死吗？”
只是此时杀声四起，莫说那些人听不见，便是能听见，此时却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黄家军看似装备精良，而且单兵作战能力不弱，但毕竟没有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实际上是一团散沙，其中固然有黄族本族的子弟在其中，但大多数只是黄家豢养的门客以及壮丁，都是为了银子卖命，忠诚度谈不上有多高，如果是打顺风仗，这帮人为了重赏，那还真敢一往无前，可是此刻三面被官兵夹击，形势恶劣，再留下去，莫说赏金，恐怕连人头都要丢了，有几人心思一转，立马便往梨花谷跑去，这几人一走，余下的人再不犹豫，紧跟其后，一时间如潮水般往梨花谷方向涌过去。
黄知贵固然想到鬼方人很有可能出卖了自己，可是手下那群人在这危急时刻，真正用脑子想事情的并不多，三面受堵，只有梨花谷一处方向可走，而且都知道鬼方人控制着梨花谷，就在先前还与鬼方人联兵一处，那鬼方人自然是自己的盟友，所以去往梨花谷的时候，毅然决然，毫不犹豫。
黄家军此时后队变前队，纷涌而退，常言道的好，兵败如山倒，此时黄家军称不上败，可是后对一退，本来还在与官兵厮杀的黄家兵将再无斗志，扭头便跑，黄知贵喊破了喉咙，却无人理会，反倒是石堆后面的官兵也已经翻过来，盾牌在前，长枪在后，逼近过来。
黄知贵见到手下上千人马已经是溃不成军，重整兵将已经是天方夜谭，长叹一声，一拍马，只能做最后一丝希望，也向梨花谷方向冲过去。
黄家军潮水般退向梨花谷，身后的官兵毅然追杀，箭矢不歇，是不是便有黄家兵将倒地，冲在最前面的官兵更是手起刀落，砍瓜切菜一般，将落后的黄家兵将尽数斩杀。
黄知贵此时只有梨花谷一条路，却依然放声高喊：“冲进梨花谷，不要停下，冲出去……大家退回玉锁湖……！”他心中兀自存着能够冲出梨花谷，返回玉锁湖的希望。
前队已经有好几百人冲进了谷中，不见得谷中动静，黄知贵在后面没有听到前面传来惨叫声，心中倒是存了最后一丝希望，只期望自己的判断错误，鬼方人还能讲点信义，虽然可能性十分渺茫。
山谷中高低不平，乱石起伏，明知此时骑在马上会伤着马蹄子，更不能快行，可是后面追兵不休，这梨花谷中随时都有危险，所以黄知贵此时也顾不得骏马受伤，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拍马急行，只想着迅速通过梨花谷。
行到梨花谷中间，兀自不见两边有动静，黄家军后队人马也已经进到梨花谷中，此时在后面追赶的官兵却尽数停下，迅速布阵，盾牌兵上前封住谷口，三层盾牌密不透风，第一层盾牌兵之后，是手持长矛的长矛兵，后面两层盾牌兵后面，则是弓箭手，谷口被堵的水泄不通。
黄知贵行过一般，心中暗暗乞求，猛听得一声惨叫响起，心下一惊之间，随即便又是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传来，山谷两边，呼喝声四起，气势惊人，一道箭光划过，竟是射在了黄知贵胯下的骏马脖子上，那骏马吃痛，长嘶一声，一个人立，黄知贵猝不及防，整个人已经从马背上摔落下来，旁边立时有几人护上前来，用盾牌挡着，黄知贵身体落在乱石之上，只感觉身上有几处剧痛钻心，知道定是伤筋动骨，一时间动弹不得，透过盾牌缝隙，只见到谷中的黄家军兵将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从山谷两边，箭如雨下，巨大的石头更是从山上滚落下来，有几人甚至连人带马被巨石压成肉饼。
“骗子，骗子！”黄知贵怒不可遏，“鬼方人都是骗子……！”他扯着嗓子厉声高喊：“易谷思，你他娘的卑鄙无耻，你们这群下贱的鬼方人，不得好死……！”此时此刻，自然没有人回他的话，只有箭矢和乱石对他做出反应。
“快，扶我起来，冲出山谷……！”黄知贵知道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只有冲出山谷，才有一线生机。
几名护卫手持盾牌，扶着黄知贵，向谷外冲去，走出几步，便有一名护卫被箭矢射中，栽倒在地，黄知贵无奈，自己拿过盾牌，护住头部，在两名护卫的扶持下往前行，忽然间听得有人惊恐叫道：“这是什么……啊……！”
黄知贵扭头看去，却惊骇地发现，从山上竟是泼下来许多的水，那些水就如同瓢泼大雨，只是瞬间，黄知贵脸色立变，失声道：“不好，那是……那是火油……！”他闻到了古怪的味道，很快就感觉出那是火油的味道，心中已经惊骇到了极点。
山上的火油一桶一桶泼下来，只是片刻之间，山谷之中就满是火油那刺鼻的味道，黄知贵肝胆俱裂，已经看到山上点起了火箭，随即便都毫不犹豫地射了下来，火油依然从上面泼下来，但是山谷之中已经到处都泼上了火油，这火油最易燃烧，火箭落下来，大火“砰”地一下子便燃起，只是瞬间，山谷中便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那些身上沾着火油的兵士，已经有不少在瞬间便被烈火烧身，撕心裂肺的惨叫一时间响彻山谷，凄厉无比。
黄之故脸色苍白无比，如死人的脸，失魂落魄道：“他们……他们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好狠毒……！”
黄家火烧玉锁湖，数千官兵葬身火海，如今梨花谷这边，却也是火烧黄家军，正是以牙还牙。

第八二八章 宴无好宴
太原城，陆园。
陆园后花园氤氲厅内，此时却是歌舞升平，六名姿色艳丽的舞姬正在为太原城的官老爷们献上优美的舞蹈，长袖善舞，行云流水，身姿婀娜，令人心动。
袁崇尚摸着粗须，看着舞姬们优美的舞蹈，却是摇头晃脑，似乎沉醉其中。
美酒佳肴已经上到了桌子上来，不可谓不丰盛，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俱在其中，色香味俱全，做得十分的精致。
佳人善舞，官员们一面欣赏舞蹈，却也没有闲着，觥筹交错，袁崇尚酒量不小，已经是半坛子酒下肚，倒是厉王孙身体欠佳，所以并无饮酒。
袁崇尚一杯酒下肚，轻轻拍了拍厉王孙肩头，笑道：“厉指挥使，所谓美酒佳人，佳人善舞，你这一杯酒都不饮，不觉得很无趣吗？”
厉王孙摇头道：“下官身体不好，不能陪总督大人，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袁崇尚叹道：“指挥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厉王孙面不改色，浅浅笑道：“大人为何这样说？”
“美酒当前，一杯不饮，身体之故，倒是可以理解。”袁崇尚哈哈笑道：“可是这几名舞姬可都是佳人如玉，厉指挥使似乎也没有看上一眼，难道是这些舞姬不入指挥使的法眼？若是如此，将陆东家喊过来，让他重新上一批人。”
厉王孙摇头微笑道：“大人说笑了。下官身体不好，本来今天都不该前来，只是陆东家盛情难却，而且总督大人都来了，下官若是再不来，那就有些不识时务了。”
“厉指挥使这就是说笑了。”袁崇尚笑道：“其实本督对你还是十分钦佩的，在安邑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你厉指挥使行事低调，虽然不喜欢结交人，却也从不得罪人，本督想学，可是性格使然，这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众官员见得袁崇尚突然说出这番话，都有些奇怪，心想袁崇尚平日里虽然与厉王孙偶有交集，但是两人的交往淡如水，实在称不上友好，袁崇尚这一番话说出来，却也不知道是真心之言还是别有玄机。
厉王孙却是不动声色，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道：“总督大人性情豁达，能容天下事，最是容易结交朋友，下官性子驽钝，却是对总督大人更为佩服的。”
“不会吧？”袁崇尚嘿嘿一笑，身体微微凑近厉王孙，似乎要耳语，“厉指挥使，你说如果哪天本督境况不好，你有机会，会不会在后面踹上本督一脚？”
他看似耳语，但是这话实际上在场众人都是听见，闻听此言，众人都是霍然变色，有几人心中立时便想，难道袁崇尚半坛子酒下去，已经喝醉了不成？
厉王孙倒是显得十分淡定，只是轻描淡写道：“总督大人醉了。”
便在此时，听得陆冷月声音传过来，“总督大人，诸位大人，久等久等……！”随即便见到陆冷月一身华服，面带笑容进了氤氲厅。
在陆冷月身后，新郎陆世勋紧随其后，一身大红喜袍，陆世勋长相不丑，而且身材不差，这一身大红喜袍穿在身上，还真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感觉。
在陆世勋旁边，却是一名凤冠霞帔的新娘子，凤冠之下，珠帘甚密，这明显是陆家要迎娶的新娘子，不过那秘密的珠帘挡住了新娘子的面容，而且新娘子显得十分羞涩，低着头，似乎有些紧张，与陆世勋一起跟在陆冷月的身后，在新娘子身后，则是两名长相不俗的侍女，也都是低着螓首。
众官员见此情状，互相看了看，陆冷月却已经来到主桌，向袁崇尚拱手笑道：“总督大人，今日你是咱们陆家的主婚人，这是咱们陆家几辈人修来的福气，小犬和媳妇定要前来拜见总督大人。”
袁崇尚起身来，哈哈笑道：“客气客气，陆东家，我们可是要再次向你道喜了，今晚娶媳妇，明年就能抱上孙子了……！”
陆冷月也是笑道：“承大人吉言，承大人吉言。”挥手间，已经有人从外面搬进来一张极其贵气的金丝楠木大椅子，摆在氤氲厅正位处，抬手笑道：“总督大人，请上座！”
袁崇尚摆手笑道：“陆东家不用如此客气的。令郎大婚，大家都很是欢喜，随便就成，不用如此隆重。”
陆冷月摇头道：“大人，陆某斗胆，小犬大婚，这是咱们陆家一等一的大事，总督大人瞧得上，能为我们陆家做主婚人，我们陆家上下都是感激不尽，这礼数万万不能有失。大人，快请上座！”
旁边顿时有几名官员已经笑道：“总督大人，今日您可是主婚人，可不能马马虎虎。”
袁崇尚长笑一声，倒也不扭捏，向那张金丝楠木大椅子走了过去，厉王孙眼角微微跳动，看向楚欢，两人神色交错而过，楚欢神情淡定，并无异样。
厉王孙见楚欢还没有出手的意思，知道楚欢定有计较，倒也是沉得住气。
袁崇尚大摇大摆走到椅子边上，一撩下摆，在椅子上大马金刀坐下，向陆冷月笑道：“陆东家，既然盛意难却，本督就不婆婆妈妈，今天这主婚人，做的有趣。”
众人笑声之中，陆世勋和新娘子缓步上前去，两名侍女紧随在新娘子身边，陆世勋面带笑容，到得袁崇尚面前，陆世勋一撩下摆，率先跪下，然后扯了扯身边新娘在的衣襟下摆，新娘子犹豫了一下，终是跟着缓缓跪了下去。
一对新人跪在袁崇尚面前，众官员已经有不少站起来，探头探脑看着，楚欢也已经起身来，背负双手，厉王孙也转过身，瞧着袁崇尚那边。
“拿酒来！”陆冷月招了招手，一名家仆立刻端着金色的盘子过来，上面放着一壶酒，另有一只玉杯，在陆世勋身边弯下腰，陆世勋跪在地上，酒壶，斟了一杯酒，双手端起酒杯，奉上去，恭敬道：“总督大人，小子三生有幸，得蒙的人作为主婚人，实乃我陆家最大的荣耀，请大人满饮此杯。”
袁崇尚接过酒杯，笑眯眯道：“好，这杯酒，本督自然是要饮的。”他摇晃了一下酒杯，美酒芬香，端起酒杯，放在嘴边，便要引下去，他微抬头，喉咙显出，喉结突起，便在此时，新娘子却已经陡然抬起头，珠帘之下的双眸如冰，一只手已经从大红袍袖之中探出，整个身体已经骤然而起，动作之快，骇人听闻，手中已经多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竟是毫不犹豫极其犀利地向袁崇尚的喉咙直刺过去。
这一下变故，当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许多官员脸上兀自还带着笑，有几名官员还带笑低声说着什么，当新娘子腾身而起出手之时，氤氲厅中，甚至没有几个人反应过来。
新娘子的动作果断而简单，她这一刺，似乎已经事先演练过无数次，一气呵成，极其流畅，十分的决然。
反应快的官员，瞧见这一幕，已经呆住，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僵在那里。
袁崇尚正在饮酒，新娘子突然出手行刺，任谁看到这一幕，都是瞠目结舌，而且谁都下意识地想到，袁崇尚这一下必然是难逃一死。
楚欢也是瞳孔收缩，眼角微微抽搐，也就在这时候，氤氲厅内响起一声巨吼，本来正准备饮酒似乎全无戒备的袁崇尚，竟似乎已经有了察觉，在这生死攸关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手腕子一番，杯中的酒水已经尽数泼出，全都往那新娘子的面部泼过去。
新娘子似乎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袁崇尚还能做出反应，一杯酒水泼过来，新娘子左手抬起挡住酒水，只是这样身形便是一滞，而袁崇尚已经借此机会，身体如同猿猴般跳起，左臂一挥，反手就是一掌往新娘子的面部拍了过去。
他是皇帝陛下当年的护卫队长，能够在当年便担此要职，自然不可能是泛泛之辈，在武学上的造诣自然也是非同小可。
这一掌劲风十足，掌力透出，刚猛异常。
新娘子身形微微一矮，袁崇尚一张扫过，却已经将新娘子头上的凤冠扫出去，如墨般的黑发飘散开来，新娘子此时也顾不得这些，手中的匕首已经斜而向上，往袁崇尚的小腹刺过去，袁崇尚嘴角划过冷笑，厉声道：“找死！”一只手如同毒蛇般探出，那匕首尚未贴近袁崇尚腹间的衣服，袁崇尚的大手已经扣住了新娘子的手腕子，厉喝声中，甚至已经有人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随即便见到袁崇尚手臂看似随意一挥，新娘子的身体就像一件物品被投掷出去，“砰”的一声，身体已经撞在了一面墙上，那墙壁十分结实，新娘子身体又被墙壁弹回，落在地上，手中的匕首已经脱落，随即“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与墙壁那剧烈的一撞，已经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剧烈的重创。
也就在新娘在被甩出去的时候，新娘子身后的两名侍女脸上齐齐变冷，眼睛内都是杀意浓郁，娇喝声中，这两名侍女亦都是手中多了匕首，一左一右向袁崇尚杀了过去。
众官员惊骇之间，户部司师主事终于醒悟过来，失声叫道：“有刺客，有刺客……！”袁崇尚和楚欢前来赴宴，都是带了护卫，袁崇尚的总督禁卫军，楚欢的皇家近卫军，加起来也有五六十人随同而来，只不过今日是陆家的大喜日子，这帮带着兵器的护卫们不好进入府内，都在府外四周守护，师主事此时只想那些护卫听到声音，赶紧过来护卫。
他只是叫了两声，“噗”的一声，一支袖箭不知从何处打来，正中师主事后脑，那袖箭穿透师主事的头颅，自后脑入，从前面的眉心透出，师主事双目暴突，身体只是摇晃了两下，一头便往前栽倒下去，四下里的十多名官员更是神色大变，面无人色。

第八二九章 枯木
楚欢的脸色此时充满了震惊。
他一双眼眸子，此时正看着躺在地上的那名新娘子，新娘子嘴角都是鲜血，凤冠脱落，秀发披散，一张苍白的脸已经显露出来。
楚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新娘子竟然是熟人。
歃血会的林黛儿！
刺杀袁崇尚的，竟然是林黛儿，林黛儿那张漂亮的脸蛋此时没有血色，她一双柳眉锁在一起，似乎想要挣扎起来，但是一时之间却根本无法起身。
楚欢在盯着林黛儿，林黛儿此时目光也已经看向了楚欢，那一双美丽的眼睛里，竟是带着不屑，发现楚欢叶正盯着她看，林黛儿嘴角竟是划过一丝冷笑。
“拿住陆家父子！”此时却陡然听到厉王孙暴喝一声，他身形已经如同猎豹般，往袁崇尚那边过去，“保护总督大人！”
两名跟随林黛儿进来的侍女，此时一左一右都是向袁崇尚攻过来，两女的武功未必是顶尖的，但是她们的配合却是绝对的默契，而且出手也是极其决然。
袁崇尚此时已经站在那张金丝楠木大椅子上，双手俱成掌，两女攻过来，袁崇尚岿然不动，眼见得两女的匕首已经近在咫尺，却听得袁崇尚厉吼一声，“千斤坠！”便听得“咔嚓”之声响起，袁崇尚脚下的那张金丝楠木大椅子，竟是瞬间四分五裂，而他的身体，也骤然往下沉去，也正是这般身体往下一沉，两名侍女手中的匕首顿时便目标不准，袁崇尚则已经双掌左右拍开，力透千钧，一左一右都已经拍上了两名侍女的小腹。
两名侍女的身体如同两只皮球一样弹飞出去，一人撞在一根柱子上，滑落下来，另一人则是落在生着炭火的暖炉之上，将那铜制暖炉撞翻，里面的炭火顿时全都洒溅出来，这两名女子在地上挣扎两下，片刻间，便趴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此时厉王孙已经靠近到袁崇尚身边，神情凝重，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袁崇尚双掌已经握成拳，往日里倒也看不出他的气势，但是此刻袁崇尚却是显得刚猛霸气，淡淡道：“无妨，小丑而已，不堪一击！”
他话声刚落，厉王孙脸色骤变，失声道：“大人，小心！”
在袁崇尚后面不远处，是一道屏风，此时却听得“刺啦”一声，一面画着山水图的屏风，瞬间裂开，从那屏风之后，一道身影如同利箭一般飞出来，那道身影动作迅速，比之方才林黛儿的速度还要快上数分，一把月亮一般的弯刀破空而斩，往袁崇尚杀了过来。
在场大都是文官，一个个肝胆俱裂，已经有几名官员在这惊变之下，蹲在桌子边上，双手抱头，胆战心惊。
袁崇尚似乎也没有想到身后屏风还藏着人，这一次脸色微变，感觉到劲风袭来，正要转身，厉王孙双目陡寒，却已经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往袁崇尚的脖子上抓过去。
此时此刻，袁崇尚却已经身处两大高手的夹击之中。
袁崇尚厉声大喝，“木将军，终于显身了吗？”他竟不去管身后那名刺客，大手长掌，迎着厉王孙的爪子拍过去。
此时却已经有人感觉眼前一花，本来纹丝不动的楚欢瞬间便消失了身影，等到眼快的看清时，楚欢已经窜了过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照着那名手持弯刀的刺客砸了过去，椅子固然不是什么利器，但是楚欢这一掷之力可是非同小可，椅子带着呼呼劲风迎面往持刀刺客的身上袭至，那刺客目标本来是袁崇尚，但是这一字一挡，顿时便阻住了他向前的速度，刀光闪过，一刀过后，那把椅子已经是被弯刀劈成了两半，一字左右分开，刺客再向前看时，楚欢已经是横在刺客与袁崇尚之间，挡住了此刻的去路。
这刺客全身上下黑衣如墨，还蒙着脸，双眸阴冷犀利，看到楚欢，那一双眼眸子里的寒意更浓，却并没有立刻欺身上前，只是两手一起握住刀柄，横刀在胸。
袁崇尚此时却已经与厉王孙交上手，如果说袁崇尚被行刺，已经让许多人惊骇万分，此时厉王孙却向袁崇尚出手，更是让不少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厉王孙在发什么疯。
厉王孙手爪如鹰，袁崇尚的掌风却也是霸气十足，两人的眼神都是杀意盎然，掌爪相交，袁崇尚嘴角划过冷笑，手腕子翻而向下，招式怪异，竟然瞬间扣住了厉王孙的手脉，厉王孙眼中划过惊异之色，说来也怪，当袁崇尚扣住厉王孙的手脉后，两人竟同时都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总督大人好手段。”厉王孙神情古怪，“我只知道你的大开碑掌，想不到……！”
“想不到我会擒龙手？”袁崇尚冷笑道：“忘记告诉你，本督十六岁之前，一直练得都是擒龙手，十六岁之后，才习练大开碑掌，都知道本督的大开碑掌，可惜没有人知道本督的擒龙手。”他的眼眸子锐利起来，“厉王孙，木将军，果然是你！”
厉王孙冷笑道：“你说我是木将军，我便是木将军？”
“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袁崇尚冷笑道：“你可知道，本督只要劲气一吐，你这条手便完全废了。”
厉王孙眼中的神色十分怪异，盯着袁崇尚的眼睛，“你为何不试一试？”
袁崇尚听他声音也颇为古怪，随即便感觉自己握住厉王孙手腕的那只手感觉有些古怪，眼角微微跳动，低下头去，却瞧见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此时竟然是异常的古怪，那只手就似乎在瞬间被抽干了血液一样，变的干瘪起来，像干尸一样干枯，方才扣住之时，还能清晰地感觉到厉王孙手脉处的经脉，但是此刻，厉王孙手上的经脉就似乎全部消失。
袁崇尚心知大事不妙，他扣住厉王孙手脉，就等若扣住了厉王孙半条性命，可是此刻骤然间发现自己掌握的半条性命根本不存在，也就等若根本没有控制住对方，念及所至，另一只手已经瞬间拍向了厉王孙的胸口。
袁崇尚拍出大开碑掌之时，厉王孙也已经出手，袁崇尚是在惊骇之下匆忙出手，而厉王孙却是早有准备，虽是如此，袁崇尚的出手速度依然是迅速犀利，大开碑掌拍在厉王孙胸口，发出“嘣”的一声，就似乎是打在了巨木之上。
其实有些人隐隐知道，袁崇尚练的是外门功夫，大开碑手威力惊人，当年能够在皇帝陛下担任护卫队长，那可不是吃素的。
当一掌拍在厉王孙胸口之时，袁崇尚眼中划过一丝喜色，他对于自己这一掌很有信心，莫说厉王孙是血肉之躯，便是石头做的身体，袁崇尚自问也可以给予重创。
但是事情却并不像袁崇尚所想。
他威力惊人的一掌拍在厉王孙的胸口，发出奇怪的声音，那声音根本不像是打在血肉之躯上，而厉王孙并没有被打飞出去，那阴冷的脸上，反倒是显出不屑的笑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厉王孙的鹰爪也已经抓在了袁崇尚的胸口，袁崇尚本以为自己一掌可以击退厉王孙，用的是以攻为守的法子，但是厉王孙没有被击退，反倒是鹰爪击到，只一瞬间，袁崇尚就感觉自己的胸口剧痛钻心，明显感觉厉王孙的五指已经投入自己的身体里。
他心下大吃一惊，电光火石之间，双腿一蹭，身体已经往后跃过去，拉开距离，厉王孙倒没有跟上来，只是抬起自己的手，那只手干枯如木，五指更像是五根锋利的树枝，上面此时已经粘上了鲜血，袁崇尚站稳身形，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口衣襟已经破裂，五孔清晰可见，明显是厉王孙五指插出，胸口更是鲜血淋漓。
他亦感到胸口处一阵阵刺痛，此时心有余悸，自己若是反应慢一些，没能退开，厉王孙甚至有可能生生将自己的心脏抓出去。
“总督大人怎样？”耳边传来楚欢的声音，袁崇尚扭过头，发现楚欢就在自己身边，自己这一退，却是退到了楚欢旁边，皱眉摇头道：“果然是邪门功夫，本督无事！”
厉王孙此时已没有先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背负双手，挺直了腰板，看着楚欢，叹道：“楚大人，你难道与木将军是一伙的？”
楚欢含笑道：“你说的木将军是谁？”
“难道不是袁崇尚？”厉王孙轻叹道：“那天晚上你好像说过，袁崇尚是木将军的最大嫌疑人……你和木将军狼狈为奸，难道你也想背叛朝廷？”
此时已经有几名官员已经看向这边，氤氲厅发生的变故十分的惊人，不少人根本没有缓过神来，听得厉王孙这般说，刑部司主事寇春已经问道：“木将军是何人？厉指挥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要背叛朝廷？”
厉王孙没说话，楚欢却已经缓缓道：“木将军是天门道将道七雄之一，是天门道在安邑道的领袖……寇主事，难道你不知道？”他目光犀利，直盯着寇春面孔。
寇春眼角跳动，眼中显出讶然之色，楚欢盯着寇春眼睛看了两眼，忽然摇摇头，叹道：“原来你只是一个蠢笨如猪的人，本官一直还以为你是天门道的人，原来……你连天门道的走狗也算不上，只是一枚可怜的棋子！”
寇春听得楚欢如此侮辱，心下恼怒，“楚大人此话何意？”

第八三零章 抽丝剥茧
官场之上，素来很少出现恶语相向，虽然氤氲厅内变故惊人，但是楚欢直接骂寇春蠢笨如猪，却还是让不少人感到惊诧。
楚欢却是淡定自若，眼眸子之中带着几分不屑，淡淡问道：“寇春，本官问你，关押在刑部司大狱的那些死囚，你都卖给谁了？”
寇春闻言，脸色巨变，身体一震，失声道：“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楚欢哈哈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寇主事，总督大人对刑部司的事情很少插手，甚至并不关注，整个刑部司，你寇主事算得上是一手遮天。”
寇春脸色有些发白，道：“这……这是总督大人的信任！”
“总督大人对你确实十分信任。”楚欢叹道：“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却让总督大人十分失望。如果你真的投入天门道，暗中做那些事情，那倒也罢了。但是为了一些银子，你背着总督大人，将死囚当作货物卖出，却还在沾沾自喜，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十分愚蠢？”
寇春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
袁崇尚冷冷看了寇春一样，也不多言，转视厉王孙，冷冷道：“将在公门，老君夕破，木将军，你藏得还真是深啊，本督差点都被你骗过。”
厉王孙背负双手，神情淡定，“你说我是木将军，又有什么证据？”
袁崇尚看向楚欢，楚欢却已经将目光移到那名手持弯刀的蒙面刺客身上，那刺客黑衣如墨，手中弯刀样式古怪，一双眼眸子很是犀利，楚欢打量两眼，终是笑道：“你背上的伤可好了？”
那刺客身形一震，忽然笑起来，声音古怪：“你果然很聪明！”
“其实你应该用那把寒月刃。”楚欢平静道：“你习惯使用弯刀，你的刀法也只有配上月形弯刀才最为合适，寒月刃比这把刀更适合你。”
刺客冷笑道：“你也知道那把是寒月刃？”
“一开始并不知道。”楚欢道：“不过寒月刃是天下名刀，在泾江，你使用寒月刃，只是为了增加你成功的几率。”
“我实在很小看你。”刺客冷笑道：“楚欢，你的武功比一年前，大有长进！”
“其实你也让我刮目相看。”楚欢盯着那刺客，“我以为那一箭射死了你，想不到你还能好好活着出现在这里。”
“你的箭法并不像你自己想象的那样强。”刺客也是叹了口气，“就像你的刀法，也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弱。”
“但是你的刀法却让我很佩服。”楚欢含笑道：“阁下的刀法绝不是出自中原，却不知阁下到底是来自何方？”
两人就像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样，似乎在悠然闲聊，四下里却是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楚欢前来太原之时，乘船走水路，在泾江之上，却遭遇刺杀，幸好是有惊无险，那群刺客之中有一名使刀的高手，使的是荆轲刺秦的名刀寒月刃，功亏一篑，甚至撤逃时被楚欢一箭射中了背部，而此时出现在氤氲厅的刺客，楚欢已经认出便是那夜行刺自己的刺客。
刺客眼眸子划过异色，楚欢却已经笑道：“不过我想你也不会招认。”瞥了厉王孙一眼，笑道：“当夜在泾江刺杀本官，你应该是受了木将军指派吧？”
厉王孙神情淡定，刺客却嘿嘿笑道：“他有什么理由让我行刺你？”
“当然有理由。”楚欢缓缓道：“天门道要在安邑起事，首当其冲的，便是要拿下太原。如果不是黄家的叛乱，天门道的起事时间应该会晚很多，但是黄家叛乱之后，安邑陷入动荡，一直在等待时机作乱的天门道，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也许在黄天易退出太原城的那天开始，天门道就已经开始做出了叛乱的详细计划，而叛乱的时间，大大提前。”
氤氲厅内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此时已经竭力挣扎站起来靠在墙边的林黛儿冷冷地看着楚欢，她的嘴角兀自带着血迹，看上去颇有几分凄美。
“这又与行刺你有何干系？”刺客问道。
楚欢道：“将在公门，一个身在公门的木将军，对安邑的形势自然是掌握得很深，他的计划，自然也是依照安邑当前的形式来制定。任何一项计划，最害怕的，就是意外……！”顿了顿，微笑道：“如果朝廷派来钦差，便有可能打乱安邑的形势，甚至会引出计划中不可预测的意外，在木将军看来，在天门道动乱之前，安邑最好不要出现别的人扰乱安邑的情势！”
“所以你觉得是木将军派我行刺你？”刺客笑道。
楚欢笑道：“明知道刺杀一名钦差，会造成更大的事端，朝廷更会派人着力调查安邑的事情，而且后面派来的钦差，也一定更有力度，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行刺？行刺钦差的真正目的，未必真的是想杀死钦差，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拖延时间，在天门道作乱之前，不想让朝廷的人来到安邑而已。”
“拖延时间？”
“如果你们真的顺利行刺了本官，那么朝廷的委派就会耽搁。即使朝廷再次派人过来，中间起码也要耽搁将近个把月。”楚欢缓缓道：“你们的行刺，无非是想要多出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刺客嘿嘿笑道：“一个钦差的到来，当真可以改变什么？我们为何害怕钦差会来。”
“因为你们猜到，如果朝廷真的派来钦差，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朝廷必然会给予钦差极大的权力。”楚欢笑道：“钦差或许不可怕，但是满月金牌却很可怕，因为满月金牌，可以调动卫所军，这当然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
刺客笑道：“说的有些道理。只是你口中的木将军，又是何人？你说厉王孙是木将军，难道你有证据？”他一双眼睛看向袁崇尚，“如果我告诉你，袁大总督就是木将军，你相不相信？”
楚欢叹道：“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木将军的存在，但是有人故意要转移本官的视线，想要利用本官，所以利用青花瓷，给本官传达了八字言！”
厉王孙也叹了口气，“将在公门，老君夕破。楚大人，如果我是木将军，为何要将如此重要的讯息传递给你？这种消息，岂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楚欢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这种信息，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因为这里面事关天门道的重要信息，你如果是木将军，似乎真的不应该透漏给我。”
厉王孙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会怀疑我是木将军？”
“因为你太聪明。”楚欢盯着厉王孙的眼睛，“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厉王孙，你可还记得上一次在陆家赴宴？”
厉王孙只是一笑，并不说话。
“酒桌之上，你做了一件事情。”楚欢道：“那个动作看起来十分自然，似乎是你不经意做出，本官当时就感觉有些古怪。”
“你说的是什么？”
“方世豪。”楚欢道：“当时方世豪似乎满腹心事，在酒桌上颇有些不耐烦，而你……就像一位老大哥，拍了拍方世豪的背部，似乎是在安抚方世豪。”
厉王孙“哦”了一声，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楚大人当真是明察秋毫。难道那样做有错？我瞧见方世豪情绪不对，安抚一下，似乎很正常。”
“当时我也只以为是巧合。”楚欢叹道：“但是事后我了解过，你与方世豪的交情实在谈不上好，你也并不是一个容易将自己的情绪外漏之人，莫说方世豪情绪不好，就算方世豪当时患了绝症，你厉指挥使如果没有目的，也绝不会碰他一下！”
“这我就不明白了。”厉王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是眼眸子却异常犀利，“只是随手拍一拍，会有什么目的？楚大人，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这个人优点没多少，缺点却是一箩筐。”楚欢轻叹一声，“喜欢胡乱琢磨，就是我的缺点之一。你拍打方世豪的背部，力度掌握的很有火候，虽然不重，却也不轻，正好可以让方世豪背上的伤口产生疼痛……！”
“伤口？”厉王孙笑道：“他背上怎会有伤口？”
“为何会有伤口，如果你是木将军，一定比我更清楚。”楚欢也是笑道：“你的目的，当然是想让我知道方世豪背上有伤。”
厉王孙淡淡一笑，却并不说话。
“我在泾江，射伤了刺客的背部。”楚欢道：“当时在酒桌上，方世豪心神不宁，再加上你那一拍，立刻就让我怀疑方世豪大有问题，而这自然是你想看到的，那也是你第一步转移视线的手段，让我对方世豪产生怀疑，怀疑他便是当日在泾江行刺本官的刺客！”说到这里，楚欢瞥了袁崇尚一眼，这才道：“这当然不是你最终的目的，你最终的目的，无非是想让我因方世豪而怀疑袁大总督，方世豪是袁大总督的心腹爱将，方世豪如果有问题，袁大总督自然也存在着问题。”
厉王孙盯着楚欢的眼睛，反问道：“方世豪当日心神不宁，甚至都不敢看你，难道不是他心中有鬼？他背上有伤，你又怎能确定他不是你射伤的刺客？”
楚欢道：“其实后来有一段时间，我一直都对方世豪心存怀疑，至少在当时，你这一手确实漂亮，也确实让我将视线盯在方世豪和袁大总督的身上！”说到这里，楚欢叹道：“不过好在我后来发现，方世豪当夜的反常，是另有隐情！”

第八三一章 自编自导一场戏
厉王孙“哦”了一声，问道：“另有隐情？却不知有什么隐情？”
“其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楚欢背负双手，淡定而立，“方世豪背上的伤，当然不会是箭伤，你在宴席上故意拍打方世豪的背部，位置准确，只因为你对方世豪背上的伤势了若指掌……换句话说，方世豪背上的伤，是在木将军的授意下，天门道的小小杰作而已。”
袁崇尚此刻却看向楚欢，问道：“楚大人，你一直没有提起，本督也一直纳闷，方世豪背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据本督所知，在此之前，他没有与人交战过，不应该有伤在身，虽然身上有些老伤，但是背上似乎还没有可以导致复发的老伤。”
楚欢笑道：“总督大人，其实方统制背上的伤，很多男人都希望有的。”
袁崇尚一怔。
“说是伤，也不是伤，说不是伤，其实也算得上是伤。”楚欢缓缓道：“其实方统制背上的伤，只是被人咬的！”
袁崇尚更是一怔，奇道：“被人咬的？”
“总督大人或许不知道，方统制在不久之前，喜欢上了一个女子。”楚欢虽然是在对袁崇尚说话，但是眼睛却盯着厉王孙，“总督大人可知道太原城内，有一个叫做听香小榭的地方？”
此言一出，氤氲厅不少人脸上便显出古怪之色。
其实在大秦，官员出入风月场所倒也算不上大事，这是许多官员平日消遣的重要节目之一，文人墨客出入烟花场所，更是被美其名曰风流逸士。
虽然官员出入风月场所不算什么大事，但这种事儿，也不好放在台面上说，在场的官员，几乎都是安邑道的高层官员，听香小榭那也是太原城中一流的风月场所，出入的非富即贵，氤氲厅中，大半官员都曾光临过，此时听得楚欢突然提起听香小榭，便觉得十分怪异。
袁崇尚点点头，谦虚道：“略有耳闻，不是太熟！”
“总督大人不熟，但是方统制对那里很熟。”楚欢叹道：“本官不知道方统制是何时出入那里，但是就在不久之前，他深深地迷恋上了一位青楼姑娘。常言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方统制是不是英雄本官不知道，但是这位姑娘确实是男人心中的尤物，方统制对那位姑娘的迷恋不可自拔……！”
众人面面相觑，袁崇尚脸上也微微显出诧异之色，似乎想到什么，终于道：“难怪最近他整日里一副无精打采魂不守舍的样子，原来……！”眼中显出一丝恼怒之色。
“那日赴宴，方统制晚上还有约，所以一直想早些离开与佳人相会。”楚欢道：“这也就是为何后来方统制早早便离去的原因。”
袁崇尚立刻问道：“楚大人，那方统制背上的伤？”
“方统制只以为那姑娘是普通的青楼女子，可是他并未想到，吴娃儿出现在听香小榭，目标本就是方统制。”楚欢淡淡道：“天门道无孔不入，方世豪也不会想到，那位吴娃儿，恰恰就是天门道徒！”
“吴娃儿？”人群之中有人失声道，但立刻止嘴。
袁崇尚皱眉道：“吴娃儿的名字，本督也听过，楚大人，你是说，那吴娃儿，是天门道的人？”
“不会有错。”楚欢肃然道：“天门道无孔不入，他们要作乱，自然是多方筹划，天门六道，术道位居第三，术道的职责，就是利用各种手段，蛊惑人心，收纳门徒，术道门徒，自然也有高低之分，那些走街串巷，利用点石成金那些雕虫小技蛊惑百姓发展门徒的，只是术道之中一般的门徒，术道的高手，是用来对付官府中人。”
在场众人，虽然都知道天门道的存在，但是一直以来，天门道神神秘秘，真正了解天门道的并不多，甚至连天门六道存在，也是没有多少人知道。
此时听得楚欢娓娓道来，不少人心下都是十分惊异，不知道这位钦差大人为何会对天门道如此了解。
袁崇尚眉头也已经缩在一起，倒是厉王孙神态自若，静静看着楚欢。
“天门道收买官府中人，已经是他们的一项重要手段。东南天门作乱之前，已经有许多官员早就是天门道徒，也正是如此，东南天门道的动乱才会蔓延的那般迅速。”楚欢冷笑道：“尝到了甜头，天门道自然会在其他地方如法炮制。天门道盯上方统制，便是想要如法炮制地将方统制变成天门道徒，而吴娃儿使用媚术，就是为了达成这项任务……只不过事情突然有了变化，天门道虽然察觉方统制对吴娃儿十分迷恋，但是却对天门道没有什么好感，想要策反方统制，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而本官抵达太原之后，为了转移本官的视线，他们便想到了利用方世豪。”
袁崇尚毕竟不是笨人，明白过来，“楚大人是说，方世豪背上的伤，是吴娃儿所咬……！”
一时间，不少人脑海中立时划过极其香艳的场景。
楚欢含笑看向厉王孙，问道：“指挥使大人，不知本官说的对不对？”
厉王孙终是淡淡一笑，问道：“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但是你似乎忘记了，我差点死在天门道之手，天门道下毒害我，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我是木将军，天门道的人又怎会害我？”
“你肯定是天门道的人下的毒？”楚欢哈哈大笑道：“我们只知道你中了毒，可是是不是天门道下的毒，那是谁也不清楚。”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谁都有可能下毒，甚至包括你厉王孙自己！”
刑部司主事寇春对楚欢已经是十分的怨恨，此时终是忍不住道：“楚大人，你无凭无据，也不能在此胡言乱语。厉指挥使给自己下毒，你不觉得这种推测十分的荒谬吗？如果换做是你，难道你愿意自己毒死自己？”
“世间万事，无奇不有。”楚欢嘴角划过冷笑，“给自己下毒，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那就要看其目的是为了什么。”
厉王孙叹道：“我倒很想请教楚大人，我自己给自己下毒，能有什么好处？”
“其实好处并不少。”楚欢看着厉王孙道：“首当其冲，至少你能够洗清自己的嫌疑。你知道本官既然来了太原，当然不可能仅凭你的小动作，立刻就将目标锁定在袁大总督的身上，可是你给自己下毒，便会给自己制造一个处于凶险境地的假相，让本官对袁总督的怀疑会更深，而减少对你的怀疑。”顿了顿，叹道：“此外，你中毒期间，闭门休养，谁都可以不见，谁又知道你是真的在家里休养还只是一个障眼法？你完全可以利用这样的机会，躲在暗处，秘密筹划作乱事宜……！”
厉王孙苦笑道：“楚大人，袁大总督调集了几十名禁卫军守在我府邸四周，说是守卫，难道你不觉得那是监视？重兵环卫，我身中剧毒，余毒未清，身体受创，又有何能耐离开府邸？”他抬起手，向氤氲厅外指了指，“就在今日出府的时候，十多名禁卫军紧随其后，我出门就被监视，楚大人所说的秘密筹划，实在是委屈了我。”
“不委屈不委屈！”楚欢摆着手，似乎在与厉王孙拉着家常，“都知道你中毒了，可是如果毒药真是你自己所下，你自然有解毒的方法，其实本官倒觉得，你厉指挥使体内的毒性，恐怕早就清除的一干二净，至若离开府邸，对你厉指挥使来说，是在算不上什么大事，我当夜能够进入你的府邸，你自然也有无数种方法离开府邸而不被人察觉。”
“看来你坚持认为我就是木将军！”厉王孙淡淡笑道。
“本官说过，聪明人太聪明，反而会露出破绽。”楚欢叹道：“给自己下毒，确实是一记妙招，不瞒你说，一开始我确实已经准备相信了，只是……我忽然明白一件事情，这才觉得你厉指挥使事情做得似乎并不妥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门道的手段，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楚欢盯着厉王孙，“本官想问一句，如果天门道有心要毒死一个人，而且确确实实找到下毒的好机会，你觉得那个人还能活下去？虽然你说是因为你体质的缘故，所以死里逃生，只是本官却好奇，你知道自己的体质很好，天门道难道不知道？既然体质好，他们难道不会给你下见血封喉的剧毒，为何他们下的毒，你厉指挥使仅凭良好的体质就能够躲过一劫？”眼中光芒锋利，如同刀子一样，“天门道网罗各种奇人异士，其中自然缺不了毒中高手，真要找到下毒机会取你的性命，你早就是一具尸首，绝不可能还好生生地站在这里。”
厉王孙笑道：“看来楚大人对天门道也有几分忌惮，对于天门道的手段，似乎有所惧怕！”
楚欢呵呵一笑，道：“你自导自演一场戏，本以为是做的很为漂亮，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如果你没有演这场戏，我恐怕七成怀疑袁总督，三成怀疑你，如果你中毒死了，那么我必将九成怀疑袁总督，只可惜你活着，你的目的本是让本官减轻对你的怀疑，可是恰恰相反，你能活下来，本官就已经有八成怀疑你！”

第八三二章 术道之术
厉王孙嘴角泛起古怪的笑意，道：“楚大人，其实方才我有一个问题，你并没有回答我。我如果是木将军，为何会以青花瓷瓶向你传递那般重要的信息？将在公门，老君夕破，这八字可是关乎天大的消息，你是钦差，我如果是天门道的人，绝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消息传递给你。”
楚欢笑道：“我方才也说过，如果你是木将军，似乎真的不该将如此重要的消息传递给我。既然将这道消息传给我，当然有你的目的！”
“请赐教！”
“首先，你当然还是为了将矛头指向袁总督。”楚欢道：“将在公门，这句话其实只要细细想想，并不是太容易了解。你洞悉了本官在太原正在调查关于天门道的事情，自然也明白，本官一定要调查到天门道在安邑的首领。”他盯着厉王孙的眼睛，冷笑道：“或许你甚至清楚，本官的调查范围，就在太原城的官员之中……！”
“难道我是楚大人肚子里的蛔虫？”厉王孙笑道：“楚大人的心思，厉某又怎能清楚？”
“你未必是本官肚里的蛔虫，但是你对袁总督的心思，却实在是很了解。”楚欢叹道：“至少袁总督有一件不可对人言的秘密，你厉指挥使是知道的。”
“哦？”
“圣上派了神衣卫前来安邑，此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你厉指挥使恐怕是知道的吧？”楚欢莫测高深一笑，“神衣卫遭遇的变故，你厉指挥使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厉王孙眼角跳了跳，“神衣卫？”
“神衣卫来到太原，悄无声息，但是最终行踪却暴露，能够洞悉他们行踪并且予以袭击的，只能是官府有内奸。”楚欢淡淡道：“既是如此，本官来到太原，你自然很清楚本官会将怀疑的对象锁定在公门之中，所以你传递的‘将在公门’四字，不过是多此一举，看似是天大的秘密，实际上只是对本官传递一个我已经清楚的事实而已。”
厉王孙淡淡笑道：“楚大人既然说神衣卫前来安邑，悄无声息，却又怎会被我知晓？天下皆知，神衣卫是一群鬼魅一样的人物，他们的行踪捉摸不定，秘密来到太原，自然是小心谨慎，厉某何德何能，能够对神衣卫的行踪了如指掌？”
楚欢摇头道：“未必是你对神衣卫的行踪了如指掌，只不过你对袁总督的行踪十分的清楚……！”他看了袁崇尚一眼，缓缓道：“如果袁总督知道神衣卫的行踪，也就等若你知道了神衣卫的行踪……！”
此时不少官员面面相觑，都显得茫然无比，一时间根本不明白楚欢的话到底是何意思。
乍一听去，倒似乎袁崇尚与厉王孙又变成了一伙人，否则楚欢为何会说袁崇尚知道的事情厉王孙便会知道。
袁崇尚眼角跳动，两只手情不自禁握起拳头，神色看起来也有些古怪。
“楚大人，你说的话，厉某已经听不懂了。”厉王孙摇头苦笑道：“难道你觉得袁大总督会将他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袁大总督自然不会，但是三夫人会。”楚欢眼眸中划过寒光。
袁崇尚闻言，并无吃惊，只是低下头去，脸上一片羞愧之色。
“三夫人？”
“神衣卫潜入太原，神鬼不知，但却有一个人知道。”楚欢冷淡地看了袁崇尚一眼，“神衣卫百户在行动之前，秘密见过袁总督，目的只是让抓捕黄天易的行动更为周密，但是连神衣卫自己都没有想到，一招失算，满盘皆输，他们根本没有料到，正是这一次密见，却将他们的行踪完全暴漏！”
袁崇尚脸色难看，拳头握得更紧，手背上的青筋暴突，几乎要将手面上的皮肤撑裂开来。
“楚大人的意思，是指袁总督出卖了神衣卫？”厉王孙笑道：“如此说来，那位木将军应该是袁崇尚，而不是我厉王孙！”
“神衣卫的人，至死都以为出卖他们的是袁崇尚。”楚欢叹道：“只可惜袁总督虽然做错了一件事情，却并不是出卖神衣卫，而是被别人出卖……！”
袁崇尚已经抬起头来，双目生寒，盯着厉王孙，“那个贱女人，原来是你一早就安排的。厉王孙，这笔账，今天咱们要好好算，等老子拿下了你，要将你连同那贱人扒皮抽骨！”
厉王孙看也不看袁崇尚，向楚欢问道：“楚大人，袁崇尚身为一道总督，神衣卫密见他，自然是对他十分的信任，可是连这等机密要事他都要对身边的女人提起，这样的人，还值得你相信？我只怕你是被此人的花言巧语所欺骗。”
楚欢摇头道：“其实你比我更明白，袁总督当然不可能将这等要事透漏给别人，但是……你安排在袁总督身边的那位三夫人，却日夜都在监视着袁总督的行踪，那夜神衣卫化装密见袁总督，恰好那位三夫人察觉到了此事，她虽然不敢接近过去，但是在神衣卫离开之后，立刻从袁总督嘴中得到了神衣卫潜入太原城的消息。”
厉王孙皱眉道：“楚大人，你越说厉某就越糊涂了，你不是说袁崇尚不可能将此等机密大事告诉身边人吗？可是你现在又说三夫人从袁崇尚口中知道了神衣卫的消息……！”他摇了摇头，叹道：“楚大人，厉某知道你最近患病，难道连脑子也糊涂了？”
官员们一个个依然是心惊胆战，直到此时，他们依然无法确定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木将军，听厉王孙此言，众人倒真是有几分怀疑，楚欢说话自相矛盾，难不成楚欢真的病糊涂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楚欢哈哈一笑，道：“听上去似乎很矛盾，但是说穿了，却简单得很，只因为三夫人从袁总督口中得到消息的时候，袁总督根本不知道自己说过那些话。”
此言一出，不少人更是迷糊，袁崇尚脸上更是显出羞惭之色。
寇春再一次在旁问道：“楚大人，你……你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总督大人说过的话，他……他怎可能不知道？”
“寇主事，本官问你，如果你半夜说梦话，可知道自己说过些什么？”楚欢反问道。
寇春奇道：“这与说梦话有何干系？”
楚欢冷淡一笑，道：“只因为袁总督透漏这倒机密大事的时候，就如同是在说梦话。”顿了顿，才缓缓道：“本官说过，天门道有术道，术道之中，多有高手，听香小榭的吴娃儿是术道中人，而这位三夫人，恰恰也是术道中人……！”
众人微微色变，楚欢已经继续道：“虽说吴娃儿与三夫人同属术道，但是两者却又有所差别，她二人都修习过天门道的妖术，吴娃儿修炼的是媚术，而三夫人修炼的，是幻术！”
“幻术？”
“无论是幻术还是媚术，都不新鲜。”楚欢冷笑道：“不过这等歪门邪道的功夫，从来不能登上大雅之堂。其实三教九流之中的一些杂耍艺人，就要善于幻术者，他们能够变戏法，扰乱人的正常判断，只不过那时最低等的幻术，这位三夫人出身天门道，擅长的自然也不回事街头卖艺的那种低级幻术！”
“你是说，三夫人以幻术控制了袁崇尚，从他口中得知了神衣卫的所在？”厉王孙眼角跳动，盯着楚欢眼睛问道。
楚欢点头道：“其实这位三夫人的幻术未必很高，她需要利用药物来配合她使用幻术……！”
袁崇尚双眉一紧，看着楚欢，问道：“楚大人，你说的是……！”
“杏仁茶！”楚欢缓缓道：“袁总督，你这几年每天饮用的杏仁茶，实际上就是迷幻药物……！”轻叹道：“其实你自己早该明白，普普通通的杏仁茶，却能让你坚持几年饮用，这未必只是习惯那样简单吧……那天三夫人发现神衣卫与你秘密接触，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来者是何人，但是自然明白来者不是普通人，所以利用幻术，从你的口中得到了有关神衣卫的所有情报……！”瞥了厉王孙一样，“而这些情报，很快也就被送交给了木将军！”
“这个贱人。”袁崇尚瞳孔收缩，牙齿紧咬，楚欢却已经道：“木将军知道了神衣卫的情报，立刻就派出了人手，对神衣卫发动了突然袭击……！”摇头叹道：“只可惜神衣卫至死都以为是袁总督出卖了他们，木将军的手段，确实是非同一般。”
厉王孙摇头道：“你既说神衣卫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抓捕黄天易，天门道为何要插手此事？难道黄天易也是天门道的人，所以天门道才出手相助？”
“对与天门道来说，只要与朝廷为敌，就都有可能成为天门道徒。”楚欢平静道：“实际上天门道对黄家大有兴趣。黄家在安邑算得上是根深蒂固，人脉广阔，最为紧要的事，黄家的手中，有大批的钱粮，天门道想要作乱，人、钱、粮三者不可或缺，如果能将黄家也拉入天门道，天门道自然是势力大涨。出手袭击神衣卫，也就等若帮了黄家，施人以恩，天门道自然可以在事后找到黄天易，拉拢他投入天门，即使不成功，安邑多一支这样的反朝廷势力，天门道自然也是乐意见到的。”
厉王孙轻拍了拍手，此时他的手却又变成了血肉之色，与方才干枯之色大不相同，听他笑道：“楚大人这番高论，真是让人钦佩。只不过你似乎忘记了，我向你透漏的，可不止四个字！”
“神衣卫一事，已经暴漏出将在公门之言。”楚欢看着厉王孙，“至若老君夕破……厉王孙，我不得不佩服你，你确实很高明！”

第八三三章 连环
氤氲厅内，气氛诡异，官员们都是或蹲或站，缩在酒桌后面，楚欢与袁崇尚并肩而立，厉王孙和蒙面刺客则是一前一后将楚欢二人夹在中间。
林黛儿一只手搭在墙上，美丽的脸上一片苍白，一双漂亮的眼眸子却是盯着楚欢，楚欢所言所语，林黛儿大部分显然是不清楚，那双带着冷厉之色的漂亮眼眸子，偶尔间便会划过一丝惊异之色，如果不是两名侍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去，在楚欢的言谈之中，甚至会让人忘记刚才发生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得蒙楚大人夸奖，厉某实在很高兴。”厉王孙含笑道：“只是楚大人夸奖厉某高明，这又从何说起？”顿了顿，双眉眉角微微上挑，“楚大人可解开老君夕破的意思？”
楚欢笑道：“无论能否解开，岂不是都无作用？”
“哦？”厉王孙反问道：“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楚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随即重新背负双手，叹道：“你可知道，你中毒未死之时，本官对你的疑虑极深，但是当你利用青花瓷瓶传出八字眼之时，本官又对自己的判断产生过怀疑……有一阵时间，本官甚至因此而对你的怀疑大大减低……！”
厉王孙道：“那你为何如今又如此怀疑我？”
“正如你所言，本官或许已经破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楚欢缓缓道：“老君夕破……是否是指天门道要在除夕的时候起兵作乱？”
厉王孙一怔，随即哈哈笑道：“楚大人，你能够从西梁安然无恙返回，果然是有些头脑……！”
楚欢摇头道：“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句话是假的！”
“假的？”厉王孙双眸之中终于显出吃惊之色。
“将在公门，老君夕破！”楚欢轻声道：“这八字言，依然是你取信于我的手段，只是这八字言，前半句是真，后半句是假，你心思慎密，半真半假的八字言，差点让本官信以为真！”
厉王孙也是叹了一声，“楚大人看来对厉某的成见真的很深，老君夕破，又怎会是假的？”
“本官说过，如果你是木将军，传递这样重大的消息，绝对不合常理，即使是为了取信于我，也不可能透漏这样重要的消息。”楚欢道：“但是普通的消息，想要取信本官，却又不容易，所以你才编出了这八字言。老君夕破，晦涩难懂，在你看来，我们未必能够破解，只要我们无法破解，这句话等若就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其实你或许更希望我们能破解这句话的意思！”
厉王孙神情淡定自若，摇头笑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老君夕破，是指天门道的起事时间在除夕。”楚欢目光锐利起来，“但是事实之上，天门道作乱的时间，并不是在除夕，老君夕破，只不过是你的迷惑之术而已。”
厉王孙嘴唇动了动，却并没有立刻说话，沉默片刻，才终于道：“你知道天门起事的时间？”
楚欢叹道：“天门作乱不在除夕，真正的时间，就在今天……！”双目生寒，目光陡然射向不远处的陆冷月，陆家家主此时正远远地站在一根柱子边上，看着楚欢，眼中闪着怨毒之色，只听得楚欢继续道：“陆世勋的婚期定在今日，当然也是木将军一手操纵。”
陆冷月听得楚欢此言，瞳孔收缩起来。
厉王孙叹道：“楚大人，你将矛头直指向我，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袁崇尚？”
“其实本官也曾一度怀疑过袁总督。”楚欢肃然道：“但是本官知道一件事关天门将道的秘密，让本官对袁总督的疑心大大减低。”
“哦？”厉王孙双眉一展，“什么秘密？”
“天门六道，将道居首。”楚欢目光闪动，“将道之中，只有七人，号称将道七雄，他们也是仅次于天门道天公的存在。但是将道七雄，却都不是简单的人物，想要进入天门将道，条件极其苛刻……非但要有出身的限制，而且还要有独当一面之才能！”
“出身？”
“天门将道，只有两种人才有资格进入。第一种，是被大秦所灭的各国皇族后裔。第二种……你当然知道当年张角留下的三十六家，除了皇族后裔，便只有三十六家的人能够进入！”楚欢含笑道：“厉指挥使，本官说的，应该没有错吧？”
陆冷月此时已经变了颜色，当楚欢提到“张角留下的三十六家”之时，他的身体剧烈一震，瞳孔之中显出了骇然之色。
非但是陆冷月，便是一直淡定自若的厉王孙也是显出震惊之色，双眉迅速锁起。
“皇族后裔本就不多，而且三十六方家族深藏不漏，想要找到他们，极其困难。”楚欢道：“找到这两类人，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情，而且即使找到，从中挑选出精明强干独当一方的人才，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正因如此，将道虽然居天门六道之首，可是将道之中仅有七人……！”看向袁崇尚，道：“袁总督早年跟随圣上东征西讨，是圣上身边的贴身护卫，据说圣上刚刚起兵之时，袁总督就跟在圣上身边，所以他当然不可能是所谓的皇族后裔！”
袁崇尚冷笑道：“本督最爱杀的，就是那些所谓的皇族后裔！”
“圣上一代圣主，睿智非凡，能够让袁总督担任自己的护卫队长，自然不可能不对袁总督的身份来历进行调查。”楚欢缓缓道：“既然圣上能够相信袁总督，自然也代表袁总督的额出身没有任何问题，至少绝不可能是三十六方家族的人，即使如此，他当然也就不可能进入天门将道，更不可能成为所谓将道七雄之一的木将军……其实这个道理本来很简单，但是如果不明白天门将道用人的要求，就会变得复杂起来……！”说到此处，楚欢凝视着厉王孙，一字一句问道：“却不知你是出自皇族后裔，还是三十六方家族？”顿了顿，摇头道：“据本官所知，你很早就入军从武……嗯，应该不是皇族后裔，如此说来，你是三十六方家族的人！”
官员们脸上都是茫然一片，甚至林黛儿也是蹙起柳眉，显出迷茫之色，这些人自然都是不知道楚欢口中的“三十六方家族”到底是什么意思。
厉王孙盯着楚欢的脸空，似乎要看穿楚欢的心思，许久之后，忽然笑起来，道：“楚欢啊楚欢，你实在让我吃惊……你既然早已经怀疑本将，为何那天晚上还要找寻本将？既然怀疑我是木将军，为何不直接抓捕本将？”
“天门道既然都已经准备在安邑作乱，自然是筹备多年。”楚欢淡淡道：“只是简单抓住一个木将军，虽然可以打乱天门道在安邑作乱的计划，但却不能彻底铲除天门道在安邑的势力……当然，虽然本官怀疑你是木将军，但是许多事情，也只是本官将一些线索串起来做出的猜测，本官要确定你是木将军，那天晚上自然要登门拜访一次！”
“原来你说怀疑袁崇尚是木将军，只是在试探本将。”厉王孙眼中光芒锐利起来，“你说要在今夜的喜宴之上联手对袁崇尚下手，不过是欺骗本将。”
“事先袁总督已经对你做过试探。”楚欢道：“厉王孙……不对，本官应该称呼你为木将军，湖州大盗丛林突然率众作乱，应该是你的杰作之一吧？”
厉王孙哈哈一笑，道：“楚大人既然那般聪明，不如猜一猜大盗丛林为何作乱？”
“调虎离山，趁虚而入。”楚欢叹道：“其实本官知道，这些年，天门道不但渗透官府，而且用尽心思收拢那些所谓的江湖好汉，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流氓土匪……！”说到此处，楚欢有意无意向林黛儿那边看了一眼，林黛儿此时也正看着楚欢，见到楚欢看过来，林黛儿目带杀意，冷冷地瞪了楚欢一眼，楚欢面不改色，微带笑容，继续道：“湖州大盗丛林消失多年，突然出现，或许已经投入了天门道，木将军让大盗丛林召集众匪，打家劫舍，在湖州闹出动静，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厉王孙只是笑一笑，并不说话。
“你心中清楚，湖州一旦群匪作乱，湖州军被抽调了半数前来太原，那么湖州军的兵力必将捉襟见肘，太原这边，必定要派出官兵前往剿匪。”楚欢慢条斯理道：“玉锁湖新败，你了解袁总督的性子，知道袁总督在玉锁湖吃了大亏，必然还要从玉锁湖讨回这耻辱，所以袁总督绝不可能轻易从玉锁湖那边调兵。恐怕你都想到过，如果不从玉锁湖调兵，那么必然只能从太原城调遣兵马！”
厉王孙这次并没有反驳，只是笑道：“袁大总督太好颜面，玉锁湖一战，颜面扫地，而且他手中的王牌禁卫军，损失近半，依他的个性，如果不讨回这个场子，固然无法向自己交代，恐怕回头也无法向朝廷交代，所以玉锁湖的兵马，他绝对不会轻举妄动。”顿了顿，嘴角划过一丝嘲讽笑意，“上次一战，袁大总督对黄家的战斗力生出了忌惮之心，他恐怕也不敢再拿自己手中的禁卫军去冒险……湖州之乱，他恰恰找到了一次机会，如果他派出禁卫军前往剿匪，剿灭丛林立下战功的话，那么禁卫军和他的颜面也就找回了一些，所以湖州丛林作乱，从一开始，袁大总督恐怕就准备要派出他手下的禁卫军去平乱！”
楚欢叹道：“只要袁大总督有了这个想法，也就正中你的下怀，你的目的之一，当然就是要调走太原城中部分禁卫军……禁卫军若是被调走，太原城的城防就会被削弱，这种时候，袁总督自然想到要调兵布防，能够调来的兵力，只有卫所军，而你正在处心积虑让你手下的卫所军进入太原城，如果袁总督真的调兵，你的卫所军自然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入城。即使袁总督不去调动你的卫所军，让太原城的禁卫军被派遣前往湖州，削弱了太原城的城防，这对你自然也是大大有利……环中套环，木将军，你当真不愧是将道七雄之一，当真是好算计啊！”

第八三四章 小人
厉王孙长叹一声，道：“楚欢，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双眸泛寒，淡淡道：“你既然知道了这一切，却不知你准备如何应对？”
“你是否已经承认自己便是木将军？”楚欢盯着厉王孙眼睛问道。
厉王孙道：“事到如今，本将还有否认的必要吗？只是你刚才也说过，聪明人有时候容易自误，这句话本将很欣赏。”
“哦？”
“楚欢，你当夜找上本将，莫非你觉得本将会完全信任你？”厉王孙含笑道：“你声称要与本将联手在宴会上拿下袁崇尚，本将当时便知道其中有诈！”
“其中有诈？”
“本将不是三岁孩童，你虽然声称怀疑袁崇尚是木将军，但是你却没有拿出确实的证据。”厉王孙冷笑道：“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本将可不相信你会轻易找寻本将联手。如果你真的诚心找本将联手，必然会将袁崇尚是木将军的证据拿出来，但是当夜你话语之中，闪闪绰绰，隐瞒了一些东西……不过本将并不在乎，本将正好可以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你既然知道天门起事就在今夜，那么你是否知道，我天门起事之日，都会向老君献上祭品？”厉王孙阴冷笑道：“安邑天门向老君献上的祭品，正是袁崇尚的脑袋！”
“我的脑袋？”袁崇尚双拳握起，哈哈笑道：“木将军，只怕你没有那本事拿。”
厉王孙淡然一笑，“你们当然已经知道，今夜的婚宴，不过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而这一环，却也是事关整个计划的成败！”
“还请赐教！”楚欢微笑道。
“实际上本将一开始最担心的，就是袁崇尚不会参加今日的婚宴。”厉王孙缓缓道：“正值新败，袁崇尚最近情绪也是十分不好，如果他找个理由拒绝参加既然你的婚宴，那么事情会难办许多。”瞥了氤氲厅中那些官员，冷笑道：“这帮人，也不过是些趋炎附势之徒，今日全都过来，恐怕大部分都是看在袁崇尚的面子上，如果袁崇尚不到，这帮人只怕也不会到。”
刑部司主事寇春此时亲耳听见厉王孙自承就是天门道将道七雄之一的木将军，已是大惊失色，他知道自己私卖囚犯，已经是犯了重罪，回头追究起来，罢官免职那是轻的，这时候只盼能够在袁崇尚面前表现一番，争取事后宽大处理，立时指着厉王孙骂道：“厉王孙，你这个逆贼，总督大人待你不薄，你……你竟然与邪门妖道狼狈为奸，我……我……！”他左右瞧了瞧，见到桌上的酒壶，顺手便抄在手中，大义凛然道：“我今日要追随总督大人，剪除你们这帮邪门妖道！”
一直远远站在石柱子后面的陆家家主陆冷月此时忽然大笑道：“你要剪除邪门妖道？哈哈哈……寇春啊寇春，就算咱们是邪门妖道，你寇春有剪除我们的能耐吗？”
寇春一怔，看向陆冷月，眼角跳了跳，先前陆冷月躲在旁边不说话，众人也没去注意，此时他突然开口，寇春立马就想起来，既然今夜的喜宴都是木将军一手安排，连新娘子都是刺客，那么陆冷月当然也是木将军一伙的。
但是他心中却有些惊讶，陆家可是太原的土著，几代人在这边已经上百年之久，一直以来都从事粮食生意，在安邑商界绝对是龙头人物。
如今黄家垮台，陆家还得了太原商会会长的头衔，日后可说是前程无量，寇春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士绅家族，怎会投靠天门道。
袁崇尚此时双目如电，已经看向了陆冷月，叹道：“陆冷月，本督真是有眼无珠，在太原十几年，与你们陆家打交代也不少，却没有看出你们陆家心存反意。”
陆冷月背负双手，倒颇有几分气质，淡淡道：“你袁崇尚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我陆家隐忍多少年，若是被你袁崇尚轻易看出，陆家也就早不存在了。”
楚欢将目光移向陆冷月，道：“陆家自然也是三十六方家族之一！”
陆冷月笑道：“你现在知道，似乎已经太迟了。”
“本官虽然知道你们陆家有些古怪，但是……却不曾想到你们竟是当年的太平遗徒！”楚欢摇摇头，“当年张角的志向，本就是要建下一个太平的天下，人人都可以安居乐业，你们既然是张角遗留下来的三十六方家族，为何却反其道而行之，与天门道勾结，祸乱天下？”
“不破不立！”陆冷月冷冷道：“天公将军确实要建下一个太平盛世，我们三十六方家族也从来没有忘记先祖对天公将军的承诺，也正因如此，这秦国的天下，必须要破灭。这不是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天下，这样的天下，必须要改变。”
“那你可曾想过，你们陆家在太原积攒数代人，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地位和辉煌，可是一旦与天门道走在一起，所有的一切，朝夕间便将化为乌有。”楚欢皱眉道：“为了一个难以实现的虚幻理想，你们这样做值得吗？”
“天公将军去世后，直到今日，所有人一直都生存在地狱一样的世界里。”陆冷月缓缓道：“陆家谨遵天公将军的遗训，韬光养晦，积攒实力，等待时机的降临，以达成天公将军的夙愿。我们陆家子弟的一切，都是当初天公将军赐予的，为了天公将军的夙愿，我陆家可以付出一切！”
“现在看来，你们确实要付出一切了。”袁崇尚冷哼一声，“陆家与木将军狼狈为奸，你们陆家，恐怕连鸡犬也不留了。”
陆冷月淡定自若，笑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等本事，只怕鸡犬不留的，是你袁崇尚。”扫视了一眼氤氲厅内众官员，忽然笑道：“不对，不仅仅是你袁崇尚，凡与天门道为敌的，都将鸡犬不留。”抬手指着寇春，厉声道：“寇春，你刚才说，要追随袁崇尚？”
陆冷月本是一介商人，平日里待人都是笑容满面和和气气，但是此刻脸色冷峻，声音更是狠厉，寇春一时间倒是愣住，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对，陡然之间，便霍然发现，氤氲厅四周，陡然间冒出不少影子来，吃惊之下，已经瞧见官员们四下里张望，只见到一群黑衣人竟然悄无声息冒出来，竟有十数人之多，手中大都是拿着寒光闪闪的大刀，清一色黑衣蒙面，甚至有两三人手中端着弩箭，杀气腾腾，氤氲厅内的气氛顿时再度紧张起来。
楚欢扫视了一眼，面不改色，只是轻叹道：“原来你们早就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这还要感谢你楚大人。”厉王孙微笑道：“我一直担心袁崇尚不能赴约，那么今夜的计划，就会出现麻烦。不过你楚大人当夜与我约好联手出击袁崇尚，本将便知道大事已定，袁崇尚一定会前来赴约……！”抬手指了指那些官员，“这帮趋炎附势之辈，见你前来，自然也不会不来。”
“原来如此。”楚欢叹道：“你是想利用我，将袁总督带到这里来。”
“你们今夜赴宴的目的，不过是想对付本将。”厉王孙含笑道：“如果不是我们先出手，两位恐怕会找机会联手对本将下手吧？”他背负双手，“楚大人，你觉得你在这里说了半天，本将为何迟迟不动手？”
楚欢道：“既然天门道今夜起事，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在等着，或许想给我们一个更大的惊喜！”
厉王孙拍手笑道：“楚大人不愧是楚大人，不错，对与天门道来说，今天是个大日子，等到天亮的时候，本将会带你们登上城头，用你们的人头祭祀老君！”
“为何要等到天亮？”楚欢反问道。
厉王孙含笑道：“因为天亮之后，太原城已经成为我们天门道的囊中之物……！”
“等一等！”寇春忽然叫道：“厉……厉指挥使，你……你当真要杀了我们？”
厉王孙也不看他，淡淡道：“天门道，就是要杀官为民，推翻这大秦天下，你是大秦的官员，你说你们该不该死？”
寇春打了个寒颤，此时四周那些持刀握驽的黑衣人冷若寒冰，杀气弥漫整个氤氲厅，虽然这些官员也知道在陆园外面有官兵，可是远水解不了近火，这帮天门道徒真要出手，那些官兵可是长着翅膀也救不了，不少人心里已经对袁崇尚大有意见，心里暗想刚才就应该带着护卫进院子来，否则也不至于处于如此下风，一副任人宰割的态势。
寇春额头冒汗，眼角瞥见寒光闪闪的刀锋，双腿发软，终于道：“木……木将军，其实……其实下官早就对这个朝廷失望透顶……！”
此言一出，袁崇尚立时看向寇春，眼显怒色，其他官员也都是骇然看向了寇春，瞠目结舌，寇春此言，也就无疑等于造反了。
楚欢看也不看寇春，木将军却已经笑道：“哦？寇主事对这朝廷不满？”
“是是是……！”寇春把心一横，“瀛元残暴无道，如此昏君，人人得而诛之。木将军，下官不才，木将军若是开恩，下官愿意加入天门道……下官略有薄资，可以先给将军作为军费……！”说话之间，已经与众官员拉开距离，向木将军靠近过去，脸上满是谄媚之色。

第八三五章 反戈一击
木将军见得寇春一副谄媚之色，大笑起来，看着楚欢，却是指着寇春道：“楚大人，看看你们大秦的官员，你觉得秦国还能撑下去吗？”向寇春笑道：“想要入天门，先要有投名状！”他向不远处一名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丢到了寇春脚旁，寇春一怔，不知道木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却听得木将军厉王孙已经笑道：“拿起匕首！”
寇春犹豫了一下，终是弯下身拿起匕首来，木将军这才指着那一群胆战心惊的官员道：“随便你取下一颗人头，只要杀死一人，本将便准许你入我天门道！”
寇春微微色变，其他官员也都是霍然变色。
“如果你不能纳下投名状，那就表明你没有诚意进入我天门。”木将军背负双手，云淡风轻道：“寇主事，我天门道对敌人，可从来不手软！”
寇春咬着牙齿，腮帮子鼓起，一只手握着匕首，目光移到那群官员身上，眼眸子里已经露出凶光，众官员见此情景，更是胆战心惊，寇春目光定在一人身上，那人五十多岁年纪，花白胡须，正是安邑道的礼部司主事。
这礼部司主事乃是饱读诗书之辈，平日里多说忠君报国之事，看上去却也是很有风骨，见到寇春盯着自己，老主事脸一沉，强自稳住心神，道：“寇……寇春，你敢……你敢杀我？”
寇春一步步逼近过去，脸上显出狰狞之色，道：“孔主事，你是礼部司主事，说的是道德文章，求的是忠贞报国，你对……对皇帝忠贞不二，这第一刀，就只能由你来领受了。你既然是一身忠骨，想必为了皇帝而死，也是死而无憾……！”
孔主事后退两步，被桌子挡住，再也退不得，老脸发白，抬手指着寇春，手臂发抖，厉声道：“寇……寇春，你不要胡来，你……你敢杀朝廷命官，那是……那是要满门抄斩……！”
袁崇尚也已经厉声道：“寇春，你若是敢在这里杀人，本督保证你全家上下一个不留……！”便要上前一步，那三只箭弩立时全都对准袁崇尚，只要扣动机关，三箭齐发，袁崇尚便是插翅也难逃，楚欢神情冷峻，沉声道：“总督不要急！”
袁崇尚知道身陷困境，转头看向楚欢，眼中带着询问之色，楚欢却是微微摇头，似乎是示意袁崇尚不要轻举妄动，又似乎是在示意少安毋躁。
寇春也不回头看袁崇尚，只是冷笑看着孔主事，一只手已经举起来，璀璨的灯火之下，那匕首寒光烁烁，此时距离孔主事不过两步之遥，孔主事见到寇春手中的匕首随时都要刺下，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已经跪倒在地，失声道：“寇……寇大人，木将军，不要杀我……！”
寇春眼中划过厉色，冷笑问道：“你怕死？”
“木将军，求求你了，我也愿意加入天门，听从木将军调遣。”孔主事声音发颤，“我在安邑门生众多，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必会为天门助涨声威……瀛元残暴无道，早就……早就该死，我……我马上写一份讨逆书，号召天下百姓……！”他话声未落，却见到刀光一闪，寇春下手却是极狠，匕首从孔主事咽喉处划过，顿时便将孔主事的喉咙割断。
鲜血喷溅而出，孔主事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双目暴突，一只手抬起捂住自己的咽喉，只是那血水依然从他的指缝间喷出来，众官员见此情状，魂飞魄散，已经有人惊叫失声，孔主事跪在地上，身体摇晃两下，一头栽倒，身体抽搐片刻，便即不动。
木将军却已经拍手大笑道：“好好好，寇主事，果然是干净利落，天门道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孔主事喉咙喷出的鲜血，溅到了寇春脸上，寇春转过身来，脸上沾着血迹，看上去十分的狰狞可怖，他拿着匕首，瞥了楚欢一眼，这才走向木将军，到得木将军身前，单膝跪下，恭敬道：“木将军，下官按你吩咐，纳下了投名状，还望将军收纳门下！”
木将军背负双手，颔首笑道：“你既然没有让本将失望，本将自然也不会让你失望，你放心……！”他话声未落，脸色突变，只见到本来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的寇春，一瞬之间，就如同一头蓄势待发良久的豹子一样，竟是陡然间向他直扑过来。
寇春的速度，快若闪电，当众人还在惊骇于孔主事的被杀，谁也想不到寇春竟然会向木将军突然出手。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楚欢的声音已经响起：“动手！”话声之中，他整个人已经如同灵猿一般骤然起身，又宛若一只老鹰，迅速往木将军扑了过去。
袁崇尚却已经厉吼一声，他的目标不是木将军，而是那名蒙面刺客，他脚下踢起一块碎木，碎木直往蒙面刺客打过去，而他的身体也如同一头猛虎般直往蒙面刺客扑上去。
出手的，不止这几人。
围在四周的十几名黑衣人，大都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一名手持箭弩的箭手却做出了惊人的反应，他已经扣动机关，弩箭射出，只不过弩箭的目标并不是楚欢等人，而是斜对面一名手持箭弩的黑衣人，这名黑衣人，竟然向自己的同伴射出了致命的利箭。
这种箭弩，非比寻常，劲力奇大，射速也极快，在这样短的距离之内，斜对面那名黑衣人即使反应过来，那也根本无法闪避，更何况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那人也没有想到同伴回想自己出杀手，等他感觉到情况不妙之时，弩箭已经穿透了他的咽喉。
射杀同伴的黑衣人动作极其连贯，第一箭射出之后，他似乎已经确定必然得手，箭弩一转，已经向另一名持弩的箭手射过去。
众黑衣人之中，只有三名箭手，射杀一名，另一人的反应也是极其迅速，已经将箭弩转向了对方，两名黑衣人箭弩相对，只是那一人明显落后一些，这边弩箭射出，到了他面前，他才扣动了机关，弩箭射入他的心口，闷哼一声，翻倒在地，偷袭同伴的黑衣人射出弩箭后，早已经一个翻身，就地一滚，拉开了距离，他在射出弩箭之后便即闪躲，对方虽然被射中之前也扣动机关，却终究是晚了一步。
众黑衣人见得同伴背弃，都是大吃一惊，此时已经有两名刀手迅速向那偷袭同伴的箭手杀过去，一左一右，刀光匹练。
能够安排今夜出现在这里的天门道徒，当然都不是泛泛之辈，刀法犀利，那箭手手中只有箭弩，退后之后，已经抬起，厉声道：“谁敢找死？”
只是这一群天门道徒可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一个个悍不畏死，两名刀手竟是根本不在意那箭手的厉叱，齐齐杀上。
这二人心里清楚，这种箭弩，一次只能装配上三支利箭，箭手已经射出了两支，箭弩之中，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支。
只要这最后一支弩箭射出来，箭手手中那只箭弩也就完全失去了作用，而这名箭手也就等若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正当两名刀手悍不畏死全力向箭手冲过去之时，陡然听得一声惨叫，右边那名刀客陡然间却是惨叫一声，从旁霍然闪出一人，那人速度奇快，手中快刀匹练，竟然一刀便砍掉了右边刀手拿刀的右手，一直臂膀从肩头被砍断，手臂尚未落地，又是刀光一闪，这刀手的咽喉已是被刀锋划过。
众人惊骇间，却发现出手偷袭的竟然又是一名黑衣人，一时间众黑衣人心生惊怒，那名箭手反戈一击已经让人匪夷所思，谁知道反叛的竟然不止一人，这从中又杀出来一人，一时间众黑衣人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同伴之中到底有几个叛徒，竟是不敢再往箭手杀去，而是握紧手中刀，左右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同伴，只怕又有人突然从旁偷袭。
刀手偷袭同伴之时，那名箭手也已经毫不留情地将箭弩中的最后一支箭射向了攻向自己的左侧刀手，剪过人亡，偷袭同伴的刀手此时已经将那条兀自拿着大刀的断臂提到箭手身边，箭手将手中已经无箭的箭弩丢开，就地一滚，已经捡起断臂手中的那把大刀，腾身而起，双眸森然。
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瞬间，那些畏畏缩缩的官员甚至都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的眼睛，此时正盯在寇春的身上。
官员们都清楚，寇春虽然是刑部司主事，但是自己却没有什么武功，只是擅长于侦破刑案而已，只是眼前这个寇春，显然是大出众人的意料，突然暴起，宛若猎豹，其身形之鬼魅，众人都觉得至少在速度上远胜过袁崇尚。
寇春什么时候竟然拥有如此强悍的武功？
木将军似乎也没有想到寇春竟有如此恐怖的速度，更是想不到寇春竟敢对自己出手，当寇春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到他心口之时，木将军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只寒光闪闪的匕首，已是毫不留情地刺在了木将军的心口处，而寇春的脸上，早已不复先前的谄媚，而是面无表情，宛若活死人。
只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异常的冷厉，匕首刺在木将军心口，寇春的眼中没有惊喜之色，反倒是显出一丝惊骇。
“你不是寇春！”木将军背负双手，嘴角泛起冷笑，匕首刺在他心口，他却宛若无事人般。

第八三六章 五行道术
寇春手中匕首刺在木将军的心口，本以为定将穿透肌肉，深入心脏，但是令他感到震惊的是，匕首虽然刺在木将军心口，但是匕首的锋刃触碰到木将军身体之后，就像刺在千年岩石上一样，竟然无法向里面深入寸许。
寇春心下的吃惊，当真是非同小可。
他当然知道江湖之中有一门功夫，叫做铁布衫，练过铁布衫的人，确实会让身体的肌肤韧度大大增强，但是却绝不可能达到刀枪不入的境地。
江湖上传言的所谓铜皮铁骨之身，一直以来，也只是一种夸大其词的说法。
至少寇春从没有见过真正的铜皮铁骨。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感觉自己真的碰上了传说之中的铜皮铁骨，他这出手一击，没有留丝毫的余力，乃倾尽全力的一击。
他自问莫说木将军是血肉之躯，就算真的是石头做成，自己这一击也必然能够破石而入。
但是木将军的身体竟然比石头还要硬，锋利的匕首竟是没能穿透寸许，木将军气定神闲，而此时此刻，楚欢也已经如同老鹰般腾身而来。
楚欢已出手。
在他出手之前，他已经感觉寇春的一击出现了变故，但是他这一击却万不能手软，厉王孙身为安邑道天门道的领袖，又是将道七雄之一，楚欢决不敢对他有丝毫的轻视，所谓的擒贼先擒王，首当其冲的，便是要将木将军拿住。
他的左手大拇指和小拇指合起贴在掌心，中间三指并拢成刀状。
极乐刀！
以《龙象经》的劲气才能催动的极乐刀，绝非普通的功夫，虽然修学不久，但是楚欢已经感受到极乐刀的威力，三指如刀，可以轻松砍断石头。
极乐刀出，目标是木将军的咽喉。
木将军看上去竟丝毫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嘴角挂着冷漠的笑意，眼见得楚欢的手刀便要往木将军的喉咙切至，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楚欢的手腕子却突然一转，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转到了木将军的脑后。
罗多传授楚欢极乐之时，教授了楚欢一种对敌手段，并非杀人，而是切住对手的神经血管，导致大脑短暂失血，从而产生暂时性的昏迷甚至是失忆。
楚欢以极乐刀亲自试用过一次，一举成功，他已经感觉到木将军的身体不同常人，颇有些古怪，所以佯作攻击木将军咽喉，实际上却是想要切住木将军脑后的神经，击昏木将军。
木将军眼睛微微跳动，而楚欢的手刀此时已经切在了木将军的脑后，有过一次实用，这一次楚欢出手可算得上是十分的准确。
当手刀切上去之时，楚欢便听到“咚”的一声响，手刀竟似乎是打在木头上，但是手感却是异常的坚硬，又宛若花岗岩。
让楚欢吃惊的是，手刀切上去，竟然感觉不出木将军脑后的经脉所在，此人的经脉，竟似乎已经消失。
从寇春出手，到楚欢手刀切中木将军后脑，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片刻之间，许多人甚至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楚欢和寇春都是惊讶莫名之时，木将军终于出手，他两手都成鹰爪状，一手照着寇春的头顶抓过去，另一只手则是直往楚欢的胸口抓过去。
楚欢和寇春都见识过木将军的手段，方才袁崇尚就被木将军所伤，如果不是袁崇尚反应极快，木将军甚至已经活活将袁崇尚的心脏都扯出来。
两人知道木将军乃是大大的劲敌，对二人来说，木将军的武功未必真的十分可怕，但是此人竟然有奇怪的肉体，似乎刀枪不入，这样的对手，你伤他不得，他却出手便是死手，那却是极其恐怖了，二人几乎同一时间向后撤，饶是如此，木将军还是抓住了寇春头上的发髻。
楚欢身法轻盈，手刀在木将军脖子上一按，借力后退，寇春也是匕首前探，借力向后，头上的发髻竟是被生生扯走，旁边有官员见到黑发被木将军拉起，似乎连带着拉起皮肉，只以为寇春的人头被木将军扯下，魂飞魄散，撇过脸去，不敢再看。
随即听得有人惊呼，却见到寇春如同鬼魅般退开，虽然发髻被扯落，但脑袋却还留在脖子上，不过脸脸上的肌肤却出现裂痕，就像破碎的花瓶，而且他头上竟然是寸草不生，灯火之下，头上的青筋甚至都能看到，看上去极其诡异。
木将军拿着手中的发髻，上面还连着一些残破的皮囊，瞅了一眼，微眯起眼睛，很快就盯着寇春笑道：“原来是神衣卫的玄武千户大驾光临，本将还真是有眼无珠，不过能够见识到玄武千户的玄武万象，今夜当真是三生有幸！”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寇春”，一个个大惊失色，神衣卫四大千户的名字，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听说过，但是四大千户素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乃是帝国最神秘衙门的高级吏员，这群人神出鬼没，四大千户任何一人拿出来，在帝国的地位未必比一方总督要低，但是比起坐镇一方的总督，他们给人的感觉更加的神秘和恐怖。
莫说是神衣千户，便是神衣百户也没有多少人见过，此时木将军声称这位“寇春”便是四大千户之一的玄武千户，又怎能不让人吃惊。
青龙如鬼，白虎长枪，玄武万象，朱雀留香！
袁崇尚此时却已经与蒙面刺客交上手，蒙面刺客虽然有刀在手，但是袁崇尚当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角色，实战经验极其丰富，虽然一时之间占不得上风，却也没有处于下风，那些黑衣人则是围在四周，没有木将军的吩咐，这些人一时间却也没有轻举妄动，更为紧要的事，先后有一名箭手和一名刀手反戈一击，谁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同伴是否可信，心思反倒用来提防身边的同伴身上。
陆家父子早已经躲在一旁，反倒是林黛儿眼中却显出疑惑之色，今夜的事情，她越看越不懂，似乎想不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袁崇尚与蒙面刺客交手数十回合，林黛儿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转向了那名偷袭同伴的黑衣箭手，打量几眼，漂亮的眼眸子中便显出惊讶的神色，那箭手此时却也是看着林黛儿，见到林黛儿目光投过来，立刻将目光移开，不去看她。
袁崇尚大开碑掌掌力雄浑，他身形虽然粗壮，但是动起手来，身法却是十分的敏捷，他的武功并不在蒙面刺客之下，但是蒙面刺客刀法诡异，袁崇尚一时间却也奈刺客不何。
当袁崇尚听闻寇春乃是玄武千户，显然是吃了一惊，一失神，刺客一刀斜砍过来，袁崇尚感觉刀风已至，不敢怠慢，闪身躲开，刺客也不追，反倒是向后退了两步，双手握刀，身体微微前倾，全神戒备，袁崇尚也不急着再攻，扭头去看寇春，见到模样奇特的寇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去看楚欢，见到楚欢似乎并不惊讶于玄武千户的出现，只是死死盯着木将军。
“寇春”见到木将军认出自己，叹了口气，道：“木将军果然是了得，本千户自出道至今，你还是头一个坏了本千户假面之人！”
木将军将手中的假发丢开，道：“玄武千户也不必自谦，论起易容之术，天下无人出你其右，连本将都被你瞒过。”
“原来传言并不是假的。”玄武千户林冰若有所思道：“本千户听说过一个传言，一直以为是假，但是今日一见，看来确有其事！”
“你说的传言又是什么？”
“五行道术！”玄武林冰盯着木将军的眼睛，“张角当年发动黄巾起义，都知道是靠了于吉等人的《太平清领书》，那是太平道兴起的源头，但是后来张角能够驾驭众多奇人异士，创太平三十六方，绝不仅仅是因为《太平清领书》，如果只是依靠一本道家典籍，就能够号令四方，那也未免太过儿戏了。”
木将军听到“五行道术”之时，眼角微微跳动，眼中划过一丝异光。
“张角号称天公将军，其弟张宝为地公将军，张梁为人公将军，受愚民宠信，视若神灵，只因为他们确实有一套蛊惑百姓的功夫，都说张角点石成金、化水为雨、撒豆成兵，那都只是胡言乱语，但是他们身负邪功，现在看来，却并非虚言。”玄武千户脸上的肌肤似乎裂开，但是却无鲜血从肌肤之中透出来，当知道这人是玄武千户之后，聪明一些的立时便猜到玄武千户脸上裂开的肌肤不过是一层假的肌肤，玄武的真正面孔，还掩饰在假面之下。
“邪功？”木将军冷笑道：“圣功在体，你这样的凡夫俗子，又怎能领略道法之妙！”
玄武淡然一笑，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瞅着木将军，“当真是圣功？如果是圣功，张角为何会那般早死？”
木将军身体一震，沉声道：“你说什么？”
“莫非你并不清楚？又或者你是故意想忘记？”玄武诡异笑道：“习练五行道术，有何下场，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如果本千户没有看错，你修炼的自然是五行道术之中的枯木术……木将军啊木将军，我不知道你是被人所骗，还是……自己真的对自己这般狠心！”

第八三七章 内奸
木将军本来面无表情的脸庞，此时却已经抽搐起来，冷笑道：“玄武万象，不但易容术高明，原来还喜欢故弄玄虚……不过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故弄玄虚，却也是理所当然。”
“故弄玄虚？”玄武笑道：“你既然修炼了枯木术，当然知道五行道术的来历，连本千户这个外人都听说过一些传说，你自然不会一无所知。黄巾之乱，最后失败，但是太平余孽自然还是苟延残喘，本千户也相信，张角自然不可能将自己那一身邪功带入坟墓，至少他的五行道术，还是流传了下来。”眼角微微上扬，“木将军，天下人都说张角是因病而死，但是有一个传说……张角身强体壮，精力充沛，绝非死于病疾，他的死因，正是因为这五行道术！”
楚欢不动声色，却已经看向玄武。
他知道天门六道，知道将道七雄，可是这所谓的五行道术，却是从未听说过，而且玄武声称张角并非因病而死，这也让楚欢大起疑惑之心。
“因为五行道术？”木将军冷冷看着玄武，“天公将军之死，与五行道术又有何干系？”
“干系不小。”玄武道：“五行道术，只要通晓修炼之法，其实并不容易修炼，当初张角身边就有五行旗，五行旗便是张角的亲兵护卫，这些人，就曾经修炼过五行道术的皮毛。实际上张角得到《五行道术》之后，就知道五行道术不可能修于一人之身，五行相克，便是体质再不同常人，那也是不能修炼……按照传说，张角修炼的，乃是烈火术！”
“烈火术？”
玄武微微点头，道：“本千户也不知道张角最后为何选择了烈火术，但是如果传说没有错的话，他修炼烈火术确实不假。但是后来他却发现，五行道术固然诡异无比，但是却有极大地副作用……实际上在他临死之前，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遭受重创，据说他临死之前，全身上下肌肤裂开，就像被烈火灼烧过一般，木将军，你既然是太平道五行道术的传人，这段往事，你应该比别人清楚的多吧……！”
木将军双手握起，眼角跳动。
“张角是因为习练烈火术，最终烈火内焚，烧死了自己。”玄武缓缓道：“其弟张宝、张梁，也都是修炼过五行道术，好在他们是战死，否则也必然逃不过五行反噬的命运。”似笑非笑看着木将军，“你习练枯木术，看似有邪功在身，只可惜……你恐怕也活不了太久，当年张角不到五十便命归西天，你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
木将军两只手握起来，玄武又加了一句，“而且据传言，习练五行道术，每施展一次，固然伤敌，却也自伤，习练五行道术者，不到万不得已，从不会轻易施展道术，木将军，你现在不过是自己往死路上走而已。”
木将军双拳紧握，忽然松开，大笑道：“不愧是神衣千户，这些流传下来的秘闻竟然也知道的如此清楚。本将什么时候会死，你我都不知道，但是你玄武千户的死期，今日必然是到了！”他背负双手，瞧向楚欢，眼中竟是划过一丝欣赏之色，道：“楚欢，本将实在没有看出来，你城府竟然是如此之深，本将以为今日是给你布下了陷阱，可是到头来，本将却似乎落入了你的陷阱！”
“你如果是木将军，行事当然不会草率，没有周密的安排，你又怎会在这里动手？”楚欢面无表情道：“你当真以为本官不知道你是要利用本官将袁总督带到这里来？”
木将军颔首道：“本将对你还是轻视了。”
“安邑总督以及各部司官员都在这里，你只要控制住众官员，自然就让安邑陷入瘫痪。”楚欢缓缓道：“今夜在陆园赴宴的，除了我们，还有太原城甚至是安邑大大小小的头面人物，你陆家毕竟是安邑响当当的乡绅人家，他们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如果能控制住这些人，威逼利诱，再将我们推到人前，那些人又怎敢与你们作对？你大可以将他们控制在手中，让他们出钱出人，你们可以在转眼之间便可以控制住太原，尔后煽动百姓……其实你们不早就已经开始秘密蛊惑百姓了吗？安邑境内，如今天门道的信徒恐怕不下万人……！”
木将军摇头笑道：“你太小看我天门道了，只要我天门旗帜飘扬起来，从者又何止数十万！”
“我相信一旦你们作乱，确实会有许多的人趁机而起，不管是你们天门道的信徒，还是那些想趁火打劫者，安邑必将陷入一片动荡之中。”楚欢神情冷峻，“木将军，你觉得本官会让你得逞？”
“所以你们也想好了对策？”木将军看了玄武一眼，目光又投向不远处那一名箭手和一名刀手，冷笑道：“不过本将确实很佩服你，能在我的人手中安插你们的人……！”陡然扭头，望向不远处的陆冷月，目光如刀，却不说话。
陆冷月此时心中又何尝不是惊骇万分。
这些黑衣人，都是事先精挑细选的好手，而且都已经拜过老君，是天门道徒，甚至经过多番调查和考验，陆冷月确定这中间的每一名黑衣人对朝廷都是深恶痛绝，也正因如此，陆冷月根本想不到会有人突然反水。
当两名黑衣人反水之后，陆冷月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有人背叛，而是想到这两人很有可能是假冒者。
可是他却实在想不通，部署好的杀手，怎可能会被官府的人混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挑选了十五名好手，就是为了今夜能够控制氤氲厅，这十五人提前两日就已经埋伏在了这后花园之内。
陆冷月心思慎密，就是担心十五名杀手会出现意外，所以严格规定，这十五人必须呆在后花园不许出去，即使有人出门方便，也必须要有一名同伴陪同，实际上就是为了更好地互相监视。
如此严密的布署，最后还是让官府的人混入进来，陆冷月心下确实有些骇然，他本以为自己这边占据主动，一直都是秘密部署，可是现在看来，官府那边也没有闲着，似乎早已经做出了偷梁换柱的事儿。
木将军那冷冷的目光，着实让陆冷月心中发寒，他此时打量那两名反水的黑衣人，上下看了几眼，陡然间看出什么，吃惊道：“是……是你！”
他的眼睛盯在那名刀手的身上，那刀手终是抬头，迎着陆冷月的目光，微一犹豫，终是抬起手，将蒙着面孔的黑巾扯了下来。
面巾落下，楚欢眼中划过惊讶之色，随即迅速看向林黛儿，却见到林黛儿此时却也如同被重锤猛击在了心口，花容失色，面色惨白，那一双水儿般的眼眸子此时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神色，死死盯在那刀手的面孔上，娇躯微微摇晃，似乎随时都要倒下，她那形状极其好看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终是颤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名刀手，霍然是林黛儿的同伴鲁天佑。
鲁天佑似乎不敢面对林黛儿的目光转过头去，不看林黛儿，林黛儿却已经嘶声道：“你是不是早就投靠了官府？”
鲁天佑闭上眼睛，却慢慢站直身子，声音低沉：“大秦天下，国泰民安，圣上睿智英明，效忠圣上，便是效忠天下百姓，天门道祸乱天下，自当铲除！”
林黛儿惨然一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依靠着墙壁缓缓软下去，坐在墙根，闭上眼睛，泪珠儿已经从眼角流淌而出，她娇躯颤抖，鲁天佑眼角抽搐，不敢睁开眼睛。
楚欢心下着实惊讶，他事先却也是没有想到，鲁天佑竟然是官府的人。
鲁天佑是歃血会的人，与林黛儿共进退，町谷石场一场夜袭，歃血会全军覆没，按理说鲁天佑和林黛儿该当是同仇敌忾，与官府水火不容，可是鲁天佑如今显然是与林黛儿分道扬镳，独自投靠了官府，楚欢一时间还真是有些怔住。
陡然间却见到林黛儿猛然探手，将自己先前脱落的匕首抓在手中，强撑着站起来，柳眉竖起，俏脸上此时却已经是悲怒交加，抬起玉臂，匕首朝向鲁天佑指过去，厉声道：“鲁天佑，我问你，那天夜里，是不是你做的？”
鲁天佑神情本来显得有些痛苦，但此刻已经变得十分冷漠，扭过头，看向林黛儿，问道：“哪天夜里？”
“你还在装糊涂？”林黛儿怒道：“我们离开云山府，一路上小心翼翼，为何最后还会被朝廷的走狗找到石场？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
鲁天佑眼中划过痛苦之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低下头去。
玄武已经笑道：“林黛儿，本千户告诉你，在你们救出鲁天佑之前，他已经弃暗投明，加入了我们神衣卫，如今他是我们神衣卫的校尉。至于那一次，你猜的不错，我们不过是放长线钓大鱼，故意放你们逃脱，目的就是要一举剿灭你们的老巢。鲁校尉沿途都给我们留下了记号，我们一路尾随，这才能够一举成功……！”瞥了鲁天佑一眼，笑道：“圣上为此，还夸赞过鲁校尉，那一次能够剿灭歃血会，鲁校尉居功至伟！”
楚欢双眉一展，此时终于明白了。
那一次玄武带领官兵化整为零，分成几队人马，从云山府出发，一路潜入通州，路途上极其顺利，一直找到了歃血会藏身之所町谷石场，那天夜里，更是一举杀进町谷石场，将歃血会剿灭，那时候楚欢一直都是极为好奇，不明白玄武为何会对林黛儿等人的行踪那般了解，此时终于明白，原来鲁天佑早已经投靠朝廷，如今竟是神衣校尉，歃血会的覆灭，正是因为鲁天佑出卖之故。

第八三八章 不翼而飞
鲁天佑低着头，身体似乎也在颤抖，林黛儿美丽的脸上毫无血色，死一般惨败，她步履不稳，身体摇晃，缓缓往鲁天佑走过去，每踏出一步，都异常的艰难。
“你可知道，那些人曾经都将身家性命放在你我的身上？”林黛儿惨然笑道：“当年你说过，就算是死，也要保护他们不受到一丝伤害？”
鲁天佑抬起头，眼中的神情复杂，彷徨、迷茫、痛苦，但很快闭上眼睛。
“他们就算死，也一直信任你。”林黛儿泪水从香腮边滑落下去，“可是……可是你做了什么？你将他们卖给了朝廷的走狗，你亲眼看着他们死在那些畜生的刀下……鲁天佑，你还是不是人？你这个畜生！”她怒斥着，往前踏出两步，忽然感觉眼前一片发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便即倒了下去。
鲁天佑睁开眼睛，见得林黛儿如此，忍不住向前走出一步，但是只走出一步，便即停住，看着已经昏倒在地的林黛儿，闭上眼睛，狠狠转过头，再不看一眼，脸上显出决然之色。
木将军此时已经拍手道：“好手段，好手段，神衣卫当真是让本将见识了。”冷冷看了鲁天佑一眼，冷笑道：“玄武，楚欢，你是不是以为你们算计的很周到？”
玄武面不改色道：“至少本千户保证你今日走不了。”
“那倒未必。”木将军摇头道：“想不想走，不在你，而在本将自己。本将若是想走，自信还没有人能留得住。只是本将又何需要走？不错，你们好算计，只不过等到天亮，你们就会发现，太原城已经不是你们的……！”
楚欢淡淡看着木将军，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将五路兵马已经出动，明日一早，城头上就已经飘扬着天门道的旗帜！”木将军冷笑道：“玄武，楚欢，你们已经无力回天。”
“五路兵马？”楚欢微皱眉头，“黄家是一路，大盗丛林是一路，你在卫所军的亲信是一路……勺子岭潜龙窟应该也算是一路，唔，还有哪一路……！”
木将军的脸色沉下去。
“哦，我想起来了，还有环州！”楚欢淡淡笑道：“通州到安邑有一条天门道的秘密通道，中间要经过环州，那些物资器械能够顺利通过环州，环州自然有天门道的人马……嗯，你是说环州军已经往太原方向来了吗？”
木将军此时脸上满是愕然之色，吃惊道：“你……你怎么知道潜龙窟？”
“其实我本来并不知道。”楚欢叹道：“不过你们天门术道的人装神弄鬼，为了赶制兵器，四处勾人，本官心里好奇，也就跟着去瞧了一瞧，木将军，潜龙窟真是个好地方，当真是壮观啊！”
木将军的面皮已经开始发青。
“天门道四处抓人，让普通百姓沦为苦力，更是借机宣扬鬼门大开，百鬼夜行……！”楚欢叹道：“既可以得到大批的苦力赶制兵器，又能够愚弄百姓，这还真是一举两得的高招。只可惜凡事有利有弊……！”摇了摇头。
木将军心下已是吃惊到极点，氤氲厅只是小战场，而天门起事的规划，却是在门外，但是楚欢轻描淡写便说出了木将军所谓的五路兵马，怎能让木将军不惊。
他强忍心下的震惊，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是冷笑道：“楚大人当真了得！”
“黄家自不必说，有这样的工具不善加利用，你木将军也就不配成为安邑道乱党的领袖。”楚欢缓缓道：“大盗丛林在湖州作乱的时机恰到好处，如果与你木将军没有干系，那是鬼也不相信的，丛林既然也投在天门道门下，那么有这样一支人马，木将军想必是不会浪费的。”
木将军淡淡笑道：“你莫忘记，他们是在湖州作乱！”
楚欢叹道：“据我所知，将道七雄，个个都有统兵之才，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等伎俩，自然是不会不懂。如果本官是你，自然会让丛林带着他的喽啰在湖州大闹一番，引起动静，然后偷偷往太原而来，如此一来，太原要调兵前往湖州平乱，既可以削弱了太原兵力，又会在太原多处一支奇兵来！”
玄武含笑看着楚欢，点头道：“楚大人，这调兵遣将的事儿，你可是比我要明白的多。”
楚欢笑一笑，继续道：“至若卫所军一路，虽然安邑六州卫所众多，你不能尽数调动，但是你在卫所军指挥使位置上潜藏多年，心中早就存有图谋，自然不可能不在卫所军中发展你自己的人马。”看了袁崇尚一眼，才缓缓道：“只是袁总督对你未必没有戒心，所以你即使在军中发展自己的人马，却也必然是极其小心，为了隐秘，人数应该不会太多！”
木将军淡然道：“即使不多，但已足够，酒囊饭袋就算为我所用，也没有什么用途！”
“这一点倒是不假。”楚欢笑道：“用兵者，在精不在多，所以卫所军中必然有你一支心腹精兵，这支精兵当然不在乎朝廷的法度，只要你木将军一声令下，他们自当遵从号令。”
“你就算知道这些，又能如何？”木将军冷笑道：“这几路兵马，足以拿下太原城，或许他们已经从南门进入了太原城……你们手中可用兵力尽在本将掌握之中！”顿了顿，冷笑道：“方世豪带领五百禁卫军出城，当然不是去了湖州！”
“不错，他们确实不是去了湖州。”楚欢淡然笑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此时已经在勺子岭了！”
“勺子岭？”木将军眼角微跳。
“本官知道，勺子岭应该就是你们天门道在安邑的大本营。”楚欢肃然道：“太原城这边一旦被你们拿下，朝廷自然会立刻调兵征讨，就算这几只人马加起来，也不过几千之众，想要固守太原，无疑是痴人说梦。你木将军想要造反，本身就不是依靠这几千人马！”
“哦？”
“天门之乱，就如同当初的太平黄巾之乱，本就是要蛊惑百姓，让不明世事的百姓沦为你们的工具。”楚欢目光锐利，“所谓的替天行道，为黎民苍生，不过是你们道貌岸然欺骗百姓的荒谬之言，拿下太原，下一步就是号召那些被你们蛊惑的百姓揭竿而起，听从你们的号令，你的那些徒子徒孙，恐怕已经枕戈旦待，就等着太原城飘起天门旗，便趁机而起吧？”
“如果不是秦国从上到下的官员腐败无能，如果不是瀛元残暴不仁，不顾百姓的死活，百姓又何必放着安生的日子不过，拿起刀枪流血拼命？”木将军冷笑道：“天公将军当年便立志要建下太平盛世，那时候就知道，要建太平盛世，本就是一条艰难的道路，流血牺牲在所难免，那些百姓流血，不过是为了让他们的子孙后代过上安宁富饶的生活，他们必须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从一开始，你们就以谎言欺骗他们，潜龙窟的景象，你比我更清楚，你们根本不将他们当做人看。”楚欢目光冷峻起来，“欺骗、残暴、不仁，以此为开端，本官很难相信结果会是一个太平盛世。”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大秦治下，那些百姓本就活的不如狗，他们本身就不是人。”木将军冷冷道：“我天门道，就是要让他们从狗变成人，他们现在是狗，只因为血流的还不够，等到他们的血流的足够，他们就可以变成人！”
“一派胡言。”袁崇尚忍不住怒斥道：“天门妖道，妖言惑众，想要拿下太原，当真是痴人说梦！”
“可是这场梦就要成真！”木将军冷然反驳道。
“成真？”楚欢不屑一笑，“木将军，你觉得本官今日在这里与你废话半天，啰啰嗦嗦没完没了，所为何因？”
木将军眉头锁起。
“你在等着给我们惊喜，我们又何尝不想给你一个惊喜。”楚欢叹道：“你以为将我们困在这里，官兵便群龙无首，可是你木将军身在此处，又当真对你那五路兵马了如指掌？”
木将军见得楚欢神情淡定，竟是不油然生出不安之感，眉头紧锁，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五路兵马，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没有一路会向你报喜了。”楚欢背负双手，摇头叹道：“你知道为何我与总督大人要将护卫全数留在院外？道理很简单，宴席开始之后，陆园已经被我们的人围的水泄不通，莫说有人进来通风报信，即使是一只鸟从上面经过陆园，也会被弓箭射下来……换句话说，外面发生的一切，你木将军已经一无所知，那些想要前来给你报讯的人，如今都已经被抓捕下狱！”
木将军脸色发青，双拳握起，陆冷月此时也是瞠目结舌，脸色苍白。
“你当然更不会知道，驻守在南城的五百卫所军，在喜宴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被分批调开，他们已经被缴了械，现在应该也被送进了大牢！”楚欢淡淡笑道。
“不可能！”木将军冷笑道：“楚欢，你巧舌如簧，只是没有本将的兵符，他们绝不可能被调开！”
“我知道。”楚欢脸上带着谐虐的笑容，“厉大指挥使，你为何不摸一摸，你的兵符现在还在身上？”
木将军立刻抬手探入怀中，随即慢慢抬起头，脸上显出震惊之色，眼眸子之中，显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他贴身携带的指挥使兵符，竟然不翼而飞。

第八三九章 信鸽房
玉锁湖。
黄天易看着自己的兄弟带领着上千精锐之士登岸，亲眼见到黄家军与鬼方勇士合兵一处，向南进发，一切比自己事先想象的还要顺利。
战船将黄家军运到岸边之后，船夫立刻调转船头，回到鲤鱼岛这边，黄天易看上去虽然肥头大耳，但是被安国公留守安邑，自然也不是蠢笨之辈，那些运输船当然不可能继续靠在岸边，万一官兵突然杀出来夺船，后果可是不堪设想，虽然这样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却不得不防。
船只集结到鲤鱼岛东面，上百条大大小小的船只看上去煞是壮观，桅杆朝天耸立，岛上灯火映照下来，就如同林立向天的长枪一般。
黄天易知道计划已经完全启动，他并没有丝毫耽搁，瞧见黄知贵带领人马向太原城杀过去，便下了瞭望塔，径自回到了岛上别院，尔后到得别院的书房之中，闭门不出。
但是只过了片刻，黄天易传来一名部下，这人看上去虽然身材矮小，却显得十分的伶俐，进到书房内见过黄天易，黄天易已经抬头问道：“你信鸽房那头，那几家有什么信函送来？”
这人立刻道：“回大老爷话，前天来信之后，几家目前都无信函到来。”
黄天易点头道：“这里有四份密函，你现在就让信鸽带出去，用信鸽房最好的鸽子。这些年，老爷我在信鸽房投下重金，此番事关大局，可不要出任何纰漏！”
那人恭敬道：“大老爷放心，您吩咐过，那五只最好的鸽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今次是否可以用了？”
“就用那几只鸽子。”黄天易点头道：“他们只怕早就等急了。”伸手一推，四只竹制小筒出现在家仆面前，家仆上前去，小心翼翼拿过，恭敬道：“大老爷，小的这就放出信鸽！”
等到驯鸽家仆退下，黄天易这才走到门前，抬头望着黑洞洞的天空，脸上却是意气风发之色，喃喃自语：“天门道想要与老子抢太原城，老子岂能让他们得逞？黄家在安邑多年，朋党如云，虽然少不得蛇鼠两端之辈，但是有些家族的利益，却是与我黄家息息相关。”他显得有些得意，摸着自己白胖胖的下巴，“四路人马齐出，加起来也有好几千人，老子倒要看看天门道怎么和老子争。”
驯鸽家仆出了戒备森严的别院，黑夜之中，迅速来到别院南边不远的一处宅子，这里只有一处简单的院落，却是黄天易的信息中心。
黄家退居玉锁湖，当然不可能就此变成瞎子聋子。
早在很多年前，安国公黄矩就令黄天易在安邑营建以信鸽为主的情报网络，为此黄家投入了大批的金钱。
并非所有的鸽子都能训练成信鸽，必须要选择最优秀额的品种，经受极其细心严密的训练，往往培养一只信鸽，就要花费极大的精力和金钱，而且通常而言，一只信鸽往往也只能负责一条消息通道，两点想通，至少要保证两边最少有一只信鸽，而且这还带有极大的风险，有时候信鸽在中途出现意外，一条消息通道就此断裂，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一条消息通道，往往都要花费四只信鸽。
黄家以安邑土皇帝自居，自然在安邑各道都有联络点，而信鸽房最重要的一处联络点，乃是与京师联络的通道，一直以来，安国公与黄天易遇到紧急事情，都是以信鸽互相传递消息。
通天殿事件之后，因为京中对安国公一党的清剿，与京师三处信鸽联络点，已经断了两条，只有一条剩下来。
鲤鱼岛上的信鸽房，并非黄天易撤退之后便建立，而是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在玉锁湖这边培养了信鸽房，黄家陷入困境之时，信鸽房这边就成了黄家对外的眼睛和耳朵，获取外界的消息以及与玉锁湖之外的党羽联络，全都是靠了信鸽房。
信鸽房总共有四人，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驯养信鸽的一流好手，被黄天易召见的家仆叫做陈鸽，这倒不是因为他本名如此，而是后来自己改名。
陈鸽是信鸽房的头头，当年父辈受过黄家的恩惠，所以对黄家算是有感激之情，在玉锁湖中，有三类人，第一类是被黄家重金收买的门客，第二类是黄家的家奴，第三类，就是陈鸽这种受过黄家的恩惠，愿意主动侍奉黄家的下人。
论起忠诚度，第三类人自然是最高，所以黄家对这类人都十分的看重，能够将信鸽房如此关乎黄家最机密的任务交给陈鸽，亦可见黄天易对陈鸽的信任，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得到黄天易的信赖和器重，陈鸽感激他的知遇之恩，便一展所长，尽心为黄天易办差，黄家撤退到玉锁湖的时候，跑了不少的门客和家奴，而陈鸽却选择与黄家共患难。
信鸽房时不时地响起鸽子的“咕咕”声，鲤鱼岛方圆面积不小，岛上建筑也不少，如果说黄天易居住的别院戒备森严是禁区，那么信鸽房这边也是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陈鸽回到信鸽房院中，见到四下里一片漆黑，皱起眉头，看来手下那几个人已经睡去，连灯火灭了都没能及时点上，心下有些恼怒，不过大事在身，他也暂时不计较，径自回到自己的屋中，这里有五只他亲自训练的信鸽，品种一流，而且极其敏锐，这五只信鸽不但耐力强，而且飞行的速度，比之其他信鸽也要胜出一筹，此前包括黄天易都舍不得轻易动用，今夜情况紧急，这才下令陈鸽启用。
陈鸽进了屋内，先是点上灯，正要端灯往内室的鸽房去，陡然间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灯火亮起之时，他竟霍然瞧见桌子对面，竟然出现一个人，那个人就坐在桌子边上，头戴斗笠，斗笠低垂，显得异常的阴森诡异。
“你是……你是谁？”陈鸽神情变色，屋子里陡然多出一个人来，而且明显不是自己的部下，怎教他不惊。
黄天易下达过命令，信鸽房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更不要说登堂入室了。
那人抬起右手，摘去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满是青泽胡须的脸庞，头发披散，陈鸽皱起眉头，打量此人相貌并不认识，只见此人戴着一只独眼罩，显然是瞎了一只眼睛，灯火之下，显得十分诡异，看上去其貌不扬，不过剩下的那一只眼睛却是锐利非常，更让陈鸽吃惊的是，这人披散的头发竟是有些潮湿，似乎刚刚洗过头，仔细看了看，竟是霍然发现，这人的衣裳竟似乎也是湿漉漉的，瞧见这样一个人，陈鸽心下震惊不已，如果不是那人的眼睛还很生动，陈鸽几乎要错以为这是一个水鬼。
“你是这里的主事的？”独眼人开门见山道：“问你几个问题，只要老实回答，一切都无事，否则……！”
陈鸽倒也不是窝囊之辈，对方既然敢进来，必然是有所准备，当下稳住心神，冷笑道：“否则如何？”
独眼人并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手，却见到从昏暗处慢慢走出一人来，那人黑衣黑裤，衣裳也是湿漉漉的，不过左手却拎着一只鸟笼子，陈鸽看到那鸟笼子，心下一沉，那笼子之中，正是他养的五只信鸽之一。
黑衣人将笼子放在地上，刀锋朝着鸟笼子，似乎随时都要一刀劈下去。
“鸽死，你亡！”独眼人淡淡道。
陈鸽尚未反应过来，只感觉脖子一凉，在他身后竟然多出一个人来，那人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此时就横在陈鸽的咽喉处，只要轻轻一拉，陈鸽的喉咙必然要被割断。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陈鸽脸上倒没有显出畏惧之色，沉声问道。
独眼人不答反问：“黄天易在玉锁湖之外，当然还有联络，他既然敢造反，当然不可能只有玉锁湖一处势力。你负责信鸽消息传递，当然知道黄天易与哪些人联络！”
“来往的消息，都是密函，我小小的驯鸽人，当然没有资格打开密函。”陈鸽镇定道：“你们在我这里，根本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徒劳无功而已，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白费功夫。”
“是条汉子！”独眼人站起身来，他右手背负到身后，陈鸽此时才发现，这人不但瞎了一只眼睛，而且连左臂也已经残废，是个瞎眼独臂人。
独眼人缓步走到陈鸽面前，那张看上去有些吓人的脸庞凑近陈鸽面孔，低声道：“我不要你告诉我内容，你来告诉我，最近这阵子，黄天易与何人来往信函最多？你虽然不知道信函的内容，但是你当然知道这些信鸽来自何方，又去往何处！”
“我不知道！”陈鸽冷冷道。
独眼人那一只眼睛划过赞赏之色，但很快就沉声道：“搜他身上！”
“你们敢！”
“我们连登岛都不怕，还怕搜身？”独眼人低声笑道：“黄天易大难临头，我可以向你保证，天亮的时候，他已经是阶下之囚……我瞧你是条汉子，还有驯鸽的本事，又何必为那种人陪葬！”
陈鸽身后那人已经探手往陈鸽怀里搜进去，陈鸽面色剧变，怒道：“你们……！”他话声未落，独眼人已经向同伴使了个眼色，陈鸽身后那人二话不说，收过握着匕首的左手，调转匕首，匕首的把手狠狠敲打在陈鸽脑后，陈鸽顿时只觉得头晕眼花，眼前那独眼人已经模糊起来。

第八四零章 临崖看景
寒风刺骨，长夜凄冷。
黄家的船只，就如同大大小小无数头怪兽浮在水面之上，方圆数里，船头甲板上甚至冻上了薄冰，行走之时若是有所不慎，便有可能摔一个狗吃屎。
天寒地冻，岛上大部分兵力已经随同黄知贵杀向了太原城，为数不多的水手分散在各条船上，实际上大多数的船只此时并没有水手，只有那些体型较大的重要船只才有水手驻守。
两座岛上，还留有不少人，但是黄家的家眷反倒是占了多数，黄天易当初本想率人一举攻下总督府，拿住袁崇尚，尔后便趁机夺了太原城。
在此之前，为了以防不测，他已经按照让黄氏族人迅速转移家眷，那时候袁崇尚根本不知道皇帝陛下已经在京中对黄家下手，所以黄家秘密转移家眷，袁崇尚竟是没有察觉，那些黄氏族人，化整为零，先后都躲到了玉锁湖这边，两座岛屿足够容下近万人，两岛早先也已经建造了许多的房舍，虽然后来人数太多，房舍容不下，却是临时搭建了许多帐篷。
两座岛上囤积了大量的物资，吃喝用度毫不缺乏，所以虽然被困在岛上，但是两岛上上下下倒是衣食无忧。
岛上有好几百黄氏族人，虽然黄知贵带走了大批的精锐之士，但是却还是留守了数百名可战之士，一半在岛上守护，另一半则是留在船上。
比起一个月前，岛上上下的心情已经愉悦了许多。
刚刚退到玉锁湖之时，黄家上上下下可谓是一片绝望，对大多数人而言，退守玉锁湖，也就等若无路可退，在岛上等待着覆灭的那一天到来。
官兵围困玉锁湖，更是让岛上几乎所有人一片恐慌，恐惧和绝望的情绪笼罩在玉锁湖的上空，但是上次与官兵一场水战，几乎是将进攻玉锁湖的官兵尽数诛灭，而黄家军的伤亡几乎是忽略不计，一战过后，岛上的士气大振，处于绝望的黄家军似乎看到了曙光。
今次黄知贵领兵出击，与鬼方人联手一处，几乎是在片刻间便将驻守东岸的义州军打得丢盔弃甲狼狈而退，而岛上的人们也已经得知，黄家军此行是要与鬼方兵进攻太原，拿下太原之后，岛上所有人便将转移到太原城中。
许多人已经在私下里议论起来，跟随黄天易的人心里其实都明白，黄家已经是造反，挺进太原城，实际上就是黄家开始争雄天下的第一步。
两次与官兵交手，黄家军对官兵的战斗力已经是极为不屑，在黄家军的眼中，官兵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就是一群纸糊的虾兵蟹将，在心理之上，黄家军已经有了绝对的信心。
对于黄家造反，实际上黄家军上下竟是有不少人觉得无可厚非，甚至有人更是对黄家争雄天下存了极大地期望。
在黄家军不少人看来，如今的大秦朝廷，四面楚歌，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国家，官吏昏庸，兵不能战，天下依然大乱，此时趁势而起，却也是极好地选择，黄家军中多得是亡命之徒，骨子里都是野心勃勃，如果能够跟随黄家造反，建下大大的功业，不但荣华富贵徒手可得，更可以光宗耀祖名留青史，许多人甚至热血上涌，心中盘算着要做开国之臣。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寒夜漫长，船上的水手们并不亏待自己，在船舱里烧着热腾腾的锅底，里面煮上香喷喷的肉食，几个人围在一块，喝着好酒，大快朵颐，不亦说乎。
黄家最艰难的时候，要依靠这些人为黄家卖命，自然不会亏待这些人，吃喝穿着都是十分的大方，岛上物资储备丰富，人员的赔给也是十分的丰厚，美酒食物，倒是供应充足。
几名水手围坐在一起，说着让人兴奋的段子，在这岛上，吃喝不愁，但是唯一不足的就是女人少，岛上的女人，大都是黄家的家眷，黄家将士自然不敢碰一下，就算是黄家带上岛的丫鬟侍女，那也是不可轻碰，上次就有一人实在忍不住，强办了一名丫鬟，随即便被黄天易处死，自那以后，岛上的纪律倒是十分的森严，男人们也只能聚在一起，逞逞口舌之欲。
火锅里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船舱里充满着酒香和肉味，已经有几人喝的醉醺醺的，就往地板上躺下。
“这酒味有些古怪！”一名水手拿过一坛酒，拍开封泥，一股酒香弥漫出来，却夹带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水手忍不住皱起眉头。
旁边一人夺手拿过酒坛子，闻了闻，奇道：“什么古怪？”
“你没闻到味儿？”同伴皱起眉头，“味儿……不对……！”
旁边有一人也皱起眉头，“好像真的有股子怪味道。”他也是将酒坛子抢过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摇摇头，“不是酒……！”脸上显出疑惑之色，一阵风从船舱外面钻进来，这人挺着鼻子嗅了嗅，随即脸色一沉，“是外面传来的……！”
此时，已经有几人都闻到了味道，纷纷道：“好像真的不对劲……咦，这是什么味儿……！”
“好难闻的味道……！”
一名年岁长一些的水手先是皱眉，随即脸上显出吃惊之色，“不好……！”迅速起身，二话不说，直往船舱外面快步行去。
见到那水手出去，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跟上，有几人则是躺在船板上呼呼大睡，人事不知。
水手们抢出船舱，那股味道便更加的浓郁起来，年长的水手跑到船舷边上，大声叫道：“快，拿灯火来……！”
这老水手平日里经验足，众人对他也是有几分尊重，已经有人迅速炮灰船舱去拿灯笼，等他出来时，只见到同伴都趴在船舷边上，正往水面上看。
见到灯火过来，老水手已经沉声道：“给我！”接过灯笼，探出船舷，往水面上照过去，顿时便瞧见水面上的色泽极其古怪。
一人半醉半醒问道：“咦，水面上是什么东西？真是好……好古怪……！”
“火油！”老水手脸色变的铁青，“哪里来的火油……！”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黑色的油腻，浮在水上，灯火照耀下，竟是看的十分清楚。
“谁往水里放油了？”立刻有人骂道：“奶奶的，这要是不小心烧起来，那还了得……！”他话声未落，忽听得远处传来叫声，“你们那边有没有火油？”
老水手听得声音是从后方来，急忙转身，跑到另一侧，先也不回话，提着灯笼往水面上照过去，脸色更是难看，不但在船的另一面，便是这边，水面上也是反着一层火油的油花。
老水手抬起头，只见远处的一艘大船上，船舷边也亮着灯火，老水手这才高声问道：“你那边出了什么事？”
“妈拉个巴子，是谁往水里放油。”那边已经破口大骂道：“这水上都是油花，万一起火了，那还得了，是哪个王八犊子这般不小心……！”
老水手此时脸色不单是铁青，眼眸中也显出恐惧之色，张了张嘴，竟是没能说出话来，此时一阵寒风吹过，浓重的油腻味道钻入鼻中，老水手竟是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已经是惊惧一片，同伴见他如此，都是好奇，已经有人问道：“老洪，你中邪了？怎么回事？”
老水手看向那人，一字一句道：“咱们……要完了！”
众人听到这般没头没脑一句话，都是疑惑，猛然听得一人失声道：“不好，老洪，你……你难道是想说，这……这火油不是咱们自己的人不小心，而是……！”他的脸色也已经变得惨白。
老水手苦笑道：“谁能不小心放下这么多油，水面上到处是油……！”他尚未说完，依然听得有人惊呼道：“不好，那边……那边着火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先前还漆黑一片的左边方向，此时却陡然大火冲天，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边竟然已经烧起了熊熊大火，火焰直冲云霄，漆黑的天幕，瞬间变红。
“快……！”老洪厉声道：“快离开这里，下舱，操舟……！”众水手知道大事不妙，此时也顾不得想水面上怎会出现这么多火油，老洪一声令下，这些人已经迅速往底舱跑去，他们就算最愚蠢，此时也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上次他们火烧官兵，大获全胜，亲眼看到数千官兵在烈火中被烧成灰烬，今夜，似乎厄运降临到了自己的头上。
老洪只觉得全身乏力，此时他已经看到，不但是左边的方向，前后左右，都已经有熊熊大火燃烧起来。
火光冲天，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停泊在湖面上的船只，黑压压的船只纵横交错，多如牛毛，一眼望不到头，而熊熊的烈火，竟是在四面八方烧起，火油燃烧的速度惊人，而蔓延的速度更是快速无比，从四面往中间迅速蔓延。
黄天易此时正在书房之中，他的书房之中，挂着一副安邑地图，安邑六道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他背负双手，站在地图前，望着纵横交错的地图，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忽然之间，他的眉头锁起，转过身来，只因他依稀听到了一阵凄烈的惨叫传过来。
黄天易走出房门，尚未走出院子，已经有人急匆匆过来，跪倒禀报：“大老爷，大事不好，咱们的船……都烧起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黄天易脸色巨变，此时他已经看到，东边的天幕，火红一片，感觉到事情大不寻常，也不等部下回答，快步走出院子。
别院建在鲤鱼岛最高处，为的就是能够看得远，黄天易来到一棵青松树下，临崖望去，只见到江面之上，一片火海，红彤彤的似乎将天幕也烧起来，连续不觉的惨叫声便是从船队那边传过来，他甚至能够看到火海之中蚂蚁大小的水手们惊慌失措，四散乱逃，有人没头苍蝇般跳入湖中，更多的人则是身上被烈火烧着，在船上四处乱窜，场面当真是惊心动魄，恐怖非凡。
第八卷 斗转乾坤踏斜阳

第八四一章 天将
太原城陆园的氤氲厅内，木将军神情铁青，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放在身上的卫所军兵符，为何会不翼而飞？
楚欢声称驻守南门的卫所军被调走，木将军并不相信，但是此刻连兵符都已经不见，那就由不得木将军不信。
那五百名卫所军，自然是木将军的亲信将士，除了他，谁都无法调动，而指挥使兵符，也就等若他本人，楚欢如果利用那枚兵符将卫所军调走，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用奇怪。”楚欢看到木将军惊愕的神情，悠然一笑，“你可以让人来偷本官的东西，本官自然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的记性看来并不好。”楚欢笑道：“莫非你不记得，就在你赠送青花瓷瓶给我的当夜，就派人前去盗取？”
木将军眼中划过一道厉色。
“那位复姓司空的梁上君子，莫非你已经不记得？他不认识你，但是你肯定知道他的。”楚欢笑道：“夜盗青花瓷的目的，还是为了让本官怀疑袁总督。你让你的夫人赠送青花瓷，却没有避开袁总督，当着他的面交给我，看起来是迫于无奈，实际上就是别有居心。至少当夜有人来盗瓷瓶，第一个想到的肯定不会说缠绵病榻的厉指挥使，只能是袁总督。”
木将军皱起眉头，却听得楚欢已经道：“所谓花重金购买青花瓷瓶，不过是糊弄司空的虚言而已，只要他前去盗取青花瓷，无论是成是败，都会让我对袁总督大起疑心，你的目的也就达到，至若第二日派人去接头，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约定。”
木将军终于明白什么，冷笑道：“看来本将用错人了。”
楚欢笑道：“本官相信，如果放走司空，他很有可能就被你杀人灭口。不过话说回来，司空的手段其实并不差，至少能从你木将军身上盗得兵符，司空的妙手空空手段，已经能够登上台面！”
木将军眼中兀自带着一丝疑惑，问道：“他什么时候动手的？”
“就在去接你的时候。”楚欢道：“他要将功赎罪，只能为本官办差，而本官给他的任务，便是让他盗取你身上的兵符。你故作中毒，行走艰难，出门的时候，需要人搀扶，上马车的时候，更是如此，只是你木将军当然不记得是谁扶你上马车的。”
“是他！”木将军终于明白过来。
楚欢笑道：“我无法确定你是否见过司空，所以玄武千户事先为司空稍微修饰了一下，你当然知道玄武千户易容的手段，所以……当然，你木将军何等人物，那些小人物当然也入不了你的法眼，司空只是一名下九流的人物，你自然不可能提防扶你上车的会是他。”
木将军长叹了一口气，道：“原来你和玄武早就做好了算计。”
“五百卫所军被缴械，衣甲已经被禁卫军换上，这一切，你木将军不知，城外向太原而来的那支卫所军自然也不知。”楚欢缓缓道：“他们或许还以为南门有人接应，只可惜……！”脸上泛起冷酷的笑容：“他们并不知道，踏入南门，就进了死路，城门内外，都已经埋伏了兵马，只要他们进来，也就出不去了。”
木将军腮帮子鼓起，眼神冷厉的可怕。
“至若大盗丛林那支人马，其实我想你也不必有任何期盼。”楚欢笑道：“为了出其不意，这路乌合之众必然会选择最为隐秘的道路挺进太原，从湖州往太原来的道路，我已经一清二楚，最为隐秘的两条道路，袁总督也已经设下了埋伏，就怕他们不来，只要过来，想必也走不了了。”
木将军忍不住问道：“你们哪里来的兵马？”
“难道你当真以为我们会将重兵留在玉锁湖？”楚欢冷笑道：“既然已经有法子对付黄家，自然没必要留下太多的兵马，袁总督已经从那边秘密抽调了一千多人马去围剿丛林，此外湖州军也早已经调离湖州，在丛林还在湖州为非作歹之时，湖州军已经率先往太原这边来，在半路上设下了埋伏。”
木将军有些吃惊道：“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如果丛林的人马攻打湖州城，那里……岂不是无兵可守？”
楚欢摇头笑道：“倒也不是无兵可守，湖州知州在湖州召集士绅豪族，倒也是召集了不少的壮丁，这些壮丁有不少已经换上了湖州军的装备，虽然能力远不如正规军，但是穿上衣裳，至少会让人以为湖州军还留在城里，为了瞒过那么多眼睛，湖州军的调动，袁总督和湖州知州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袁崇尚此时也已经冷笑道：“本督现在还想看看，你手里还有什么牌！”
木将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楚欢已经笑道：“黄家危在旦夕，丛林或许已经被拿下，你的卫所军也已经不足为虑，最后依仗的，只有潜龙窟和环州两路兵马。潜龙窟是你们囤积装备所在，如果你们拿下了太原城，潜龙窟自然会发挥极大的作用，不过现在应该抽调不出人手前来攻打太原城，至于环州……！”摇了摇头，“我劝你也不要去指望了。”
“哦？”木将军冷笑道：“莫非你也派了兵马前往环州？”
“那倒没有。”楚欢摇头道：“不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云山府总督乔明堂应该已经派出禁卫军杀到了环州……！”
“乔明堂？”木将军身体一震。
“不错。”楚欢笑道：“莫非你忘记了，本官身边有一名亲随，他现在可不在本官身边！”
楚欢所说的，当然是自己的徒弟孙子空。
木将军当然没有忘记还有这个人，但是却并没有在意这个人。
“实不相瞒，本官已经让他带着满月金牌，快马加鞭秘密前往了通州。”楚欢道：“乔明堂如今就坐镇在通州，距离环州并不远，金牌在手，再加上本官和乔总督的联名印信，我想他应该不至于让本官失望。”
楚欢说到这里，木将军只是眼角抽搐，陆冷月却已经是面若死灰。
毫无疑问，木将军处心积虑，却竟是被楚欢秘密算计，而且做出了周密的部署，可叹木将军竟然还自以为胜券在握。
陆冷月当然明白，木将军的失败，就等若陆家的失败，这次计划失利，身为三十六方家族之一潜伏无数年的陆家，至此便将面临灰飞烟灭的下场。
他的脸色苍白，表情甚至有些扭曲。
木将军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道：“有此结果，是本将自己的责任，本将就应该早早亲自出马，让你无法活到现在。”
楚欢冷然一笑，道：“你自信能杀的了我？”
木将军淡然道：“不过你千算万算，有一点算是没算对。”
“请赐教！”
“你忘记了，只要本将活着，就没有输。”木将军神情冷淡，不屑地看了楚欢一眼，又看了看袁崇尚和玄武，“没有人能杀得死本将！”
玄武淡然一笑，倒卖：“这天下，从没有杀不死的人！”
“本将是侍奉天公的天将！”木将军神情冷漠，“天将，是杀不死的。”他抬起手，那只手已经干枯，先是点了点玄武，又点了点袁崇尚，最后才点到楚欢身上，阴然一笑，“本将很久没有杀人，想不到今日一杀便是三个，一战杀死三大高手，倒也可以名扬天下了！”他陡然间背负双手，双眸中精光四射，冷声道：“你们三个，一起上！”
他气定神闲，一股气势油然而生，倒也不愧是将道七雄之一。
玄武不等楚欢说话，已然笑道：“木将军，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唯一能拿上台面的，只不过是枯木术，本千户最厌恶这等邪魔武功，由本千户应付你，绰绰有余！”
便在此时，却听那手持月形弯刀的蒙面刺客淡淡道：“楚大人，上次在泾河一战，你我还未分出胜负，却不知敢不敢在这里一试高下？”
楚欢将目光移向他，淡然一笑，反问道：“我为何要与你一较高下？”
“我听说过三刀四枪破天弓的传言。”蒙面刺客淡淡道：“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与所谓的三刀一决高下。”顿了顿，打量楚欢两眼，“你的刀法似乎很有意思，我想与你比一比，看看传言中的中原刀法，到底有多么精妙！”
楚欢笑道：“我知道你的刀法并非出自中原。”悠然道：“陆园之外，是本官的护卫精兵，陆园已经被团团围住，你已经是阶下之囚，还有资格与本官比刀？”
蒙面刺客哈哈笑道：“陆园被围住，但是这氤氲厅却不是你的天下。”扫了那些惶恐不安的官员一样，冷笑道：“至少你该相信，你楚大人就算能活着出去，但是这群酒囊饭袋，却未必出的去。”
他说的并不是假话。
氤氲厅中，鲁天佑虽然突然反水，但是对方还有十几名黑衣人围在四周，这些人当然不是庸手，就算楚欢几人能够杀出去，那些文官可是毫无自保能力。
楚欢摇头叹道：“本官要与你比刀，也不是因为在乎他们的生死，本官素来对别人的生死看得很淡。”目光锐利起来，盯着蒙面刺客，“本官与你比刀，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刀是用来杀人，而不是用来比武，萧晨，你原来不明白这个道理！”
蒙面刺客一怔，随即笑起来，“楚大人好记性，果然还记得我，真是荣幸之至！”一努嘴，旁边一名黑衣刀手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刀丢到了楚欢的脚下。

第八四二章 双刀争锋
楚欢微抬脚，脚尖在刀柄上轻轻一点，大刀便从地上弹起，楚欢探手一抄，便已经将大刀握在手中，他这一手也只是小伎俩，但是潇洒异常，气势便有了两分。
这倒不是楚欢有意显摆，只不过如果弯腰拿刀，就仿佛是向萧晨弯腰，楚欢自然不爽。
楚欢自然是记得萧晨。
当初陆世勋前往云山府，这萧晨就是陆世勋身边的贴身保镖，功夫还真是不弱，楚欢当时并没有想到还会与他再见，只是一年之后，却在这里碰见。
在泾江之上，楚欢倒没有联想到萧晨的身上，但是今日在这氤氲厅内，与这蒙面刺客近距离接触，而且听其声音，虽然有面巾挡住声色有些改变，楚欢却还是辨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萧晨躲在屏风之后，伺机刺杀袁崇尚，如此任务交给萧晨，亦可见萧晨在天门道中颇有些身份。
忽听得劲风忽起，却瞧见木将军已经身体前欺，干枯的手成鹰爪，往玄武抓了过去。
不等楚欢去看，萧晨身形也已经如同鬼魅，刀风顿起，直往楚欢杀过来。
楚欢手上陡然一紧，萧晨刀法怪异，不是中原刀法，而且此人刀速奇快，只是转眼之间，弯刀竟然已经连续砍出了十几刀。
楚欢知道萧晨的刀法不可小觑，倒也没有想到这家伙一上来就施展猛招。
楚欢不敢掉以轻心，他既然知道萧晨的刀法并非出自中土，刀法之中，自然有自己从未见过的招式，实际上楚欢对于刀法倒是很感兴趣，并不急于出手，倒想看看萧晨能够施展出怎样的邪门刀法来。
楚欢不急于进攻，左支右闪，在别人看起来似乎招架不住，但是萧晨心里却是明白，楚欢不出手，无非是在观察自己的招式。
他既然知道楚欢用心，便只是出快刀强攻，又是连续十几刀砍过来，当最后一刀砍下来，楚欢终于大刀反撩，迎了上去。
“呛！”
火光四溅，好在萧晨不是寒月刃，楚欢也不是血饮刀，刀身巨震，两人都是感觉手脉有些发麻，这若是寒月刃和血饮刀两大名刀相击，却不知又是怎样一番结果。
两人刀快，身法却并不如何快，倒是玄武和木将军，这二人从一交上手，就如同两道幽灵，玄武身法自然是轻若鸿毛，木将军的身法却也是诡异轻灵，只不过比起楚欢那边互有攻守，玄武和木将军这边，玄武却是迟迟没有出手。
木将军不但全身上下肌肤干枯，而且出手极其狠辣，他的十指此时就像木制的十根木刺，很是锋利，四周众人见到木将军身体竟是变成干尸一般，都是心惊胆战，明明看上去像一个死了很久的干尸，却偏偏能够行动自如，而且身法灵巧。
玄武并非不攻，而是在寻找机会。
他虽然听闻过枯木术，但是今次却是头一遭真正见识到枯木术。
木将军的身法虽然诡异，看在普通人眼中十分的高明，但是在玄武眼中，却只是平平无奇，至若木将军的武功修为，虽然也是不凡，但是在四大千户之一的玄武眼中，也不见得是顶尖高手，玄武自信，如果木将军不是习练了枯木术，全身上下宛若枯木，刀枪难入，自己对付木将军实在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但是拥有枯木术在身的木将军，便显得异常的恐怖。
玄武攻击其身，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是如果被木将军的鹰爪抓着，那就必伤无疑，玄武此时能够与木将军周旋，倒是靠了他走位极其风骚的腾挪功夫。
玄武在木将军的进攻下闪转腾挪，其实也一直是在寻找出手的机会，他只想看出木将军身上是否有致命的弱点，只要找到木将军的弱点，玄武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身为神衣卫四大千户之一，玄武的观察能力自然是十分了得，而且他本身就是易容高手，对于观察别人更有着自己高人一等的地方。
他主动要求擒拿木将军，本身就是为了找寻机会看出木将军的破绽，面对木将军刀枪不入的身体，玄武寻思楚欢就算武功不凡，却也不是木将军的对手，唯一有机会拿下木将军的，只能是依靠自己敏锐的洞察力去窥破木将军的破绽。
木将军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招招狠手，进攻点也往往集中在玄武的咽喉和心口，他身体刀枪不入，自然对玄武并无太大的忌惮，如果不是玄武的身法却是诡异灵敏，只怕早就伤在木将军的手下。
这二人身法如电般互相交错缠绕，旁边大多数人根本看不出有何门道，依稀只瞧见木将军出手犀利狠辣，而玄武似乎只是在东躲西闪，毫无还手之力。
礼部司和户部司两位主事的尸首横躺地上，血腥味还在空气中飘动，一众官员此时早已经顾不得颜面，都是蹲在地上，有的干脆钻到桌子下面，都是肝胆聚类，那些黑衣人则是围在四周，握刀在手，虎视眈眈，有几人更是将目光盯在鲁天佑身上，却并不轻易出手。
鲁天佑瞧着墙边不远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林黛儿，神情显得异常的复杂，眼眸子中也是神色复杂，似乎想上前去，却终是不能踏出一步。
陆冷月则是躲在一名黑衣人身后不远处，瞧着厅中四大高手对决，他的神情从先前的惊惧，慢慢平复下来，瞧着与萧晨战在一起的楚欢，眼中显出怨毒之色，目光缓缓移开，往不远处瞧过去，距离他不远，一具黑衣人的尸首躺在地上，那黑衣人是先前被鲁天佑射杀的弩手，人虽死了，可是身体下面还压着并未发射的箭弩。
他挪动脚步，正想趁人不注意往那边挪动过去，忽听得氤氲厅外脚步声响，夹杂着甲胄摩擦之声，吃惊之间，已经投过窗户，瞧见外面人影闪动，随即便听得一个声音高声叫道：“将这里团团围住，不要放走一个人，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要让它飞出氤氲厅。”
一阵响动过后，外面很快就安静下来，随即听的那声音再次大声道：“本将乃近卫军武尉轩辕胜才，里面的人都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想要活命，速速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陆冷月面如死灰。
看来官兵已经按照布署的行动，轩辕胜才既然已经带了人马包围住氤氲厅，那就证明整个陆园如今已经是在官兵的控制之下。
楚欢听到轩辕胜才的声音，知道大局已定，轩辕胜才的到来，非但没有让萧晨有丝毫的惊慌，反倒是让萧晨的刀法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犀利。
如果说先前还有人能看清两人的动作，此时却已经十分困难，刀光如电，寒气严霜。
楚欢已经感觉到萧晨的刀法变的诡异起来，杀得兴起，萧晨已经是用上了真功夫，楚欢习练刀法，多是砍、劈、削、刺、挑，但是萧晨的刀法却在乎一个“转”。
楚欢已经明白萧晨为何会使用月形的弯刀。
弯刀在萧晨的手中，就如同变魔术一样，可以随时旋转，本来刀锋朝向左边，但是只是刀身一个旋转，刀锋便可以朝向右边。
他刀法之诡异的存在根源，就是在乎一个转字。
中原的刀法，变幻之间，最重要的是倚重手腕子的灵活性，而萧晨的刀法，固然少不得手腕子的灵活，但是弯刀本身却能够做出许多手腕子来不及甚至做不出的变幻，有时候萧晨的刀明明是往楚欢的头顶砍下来，但是到得近前，一个旋转，竟然是攻向楚欢的腹部，这上下转换之间，虽然也要靠手腕的灵活来操作，但更多的却是靠弯刀本身的旋转。
弯刀在萧晨的手中，就像是在变戏法一样，说是诡异，不如说是变幻的节奏让人眼花缭乱，但是这种花俏的变幻，却恰恰让刀法千变万化，变幻之中，充满了杀机。
如果不是楚欢早就知道萧晨的刀法并非出自中土，其刀法变化诡异，换成旁人初次与萧晨交手，即使刀法的修为比萧晨要高，但是在萧晨怪异的刀法下，只怕早就被萧晨斩杀。
楚欢几次遇到险招，好在心有提防，反应迅速，几次都是有惊无险，但楚欢心里却已经大是诧异，在他此前的意识之中，从没有想到过，原来刀子还可以这施展，这世界之上，还有如此怪异的刀法。
萧晨用刀的熟练度，证明此人修炼这套刀法已经是炉火纯青，萧晨的刀法既让人眼花缭乱，却又犀利狠辣，楚欢的刀法朴实无华，没有太多的花花套路，但是无论攻守，却都是十分的实用，攻出时如苍龙出海，防守时，却也是密不透风。
萧晨几次都是差一点便能砍中楚欢，但每一次却又都被楚欢及时化险为夷，他施展出自己最强的刀法，却兀自不能拿下楚欢，心中却还是有几分吃惊。
楚欢的刀法在他的眼中，看上去确实是平平无奇，可是不知为何，每次楚欢的大刀都能够及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自己这边稍有漏洞，楚欢便能够迅速抓住机会攻过来，而自己攻杀过去，眼见便能够击中对方，而楚欢的刀却总是幽灵般在最紧要的时候封住弯刀。
萧晨是用刀的高手，他很清楚，这固然是楚欢用刀的基本功异常的扎实，最为重要的是，楚欢有着超出超人的预判能力，换句话说，楚欢对刀的感觉实在是太好，刀法可以练，但是对于刀的感觉，那就是人的天赋了。

第八四三章 鲲鹏直上
陆冷月知道今日恐难幸免，在他看来，破坏天门此次起事计划的罪魁祸首，便是楚欢。
陆家身为三十六方家族之一，自黄巾之乱以后，隐姓埋名，暗中生存，几百年下来，终是成为一方豪绅，陆家能有今日之局面，实属不易。
陆家当然会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使命贯彻到底，陆家每一代人，都会被灌输复兴太平道的责任，陆冷月今次与木将军联手准备起事，固然是因为要完成张角留下的使命，另一个原因，其实也是因为对这次起事信心满满。
他对安邑的情况十分了解，木将军所率领的天门道秘密筹划多年，今次安邑黄家动乱，大秦各道更是豪雄四起，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一旦成事，作为三十六方家族之一的陆家，日后自然是前途无量。
可是陆冷月却没有想到，就因为楚欢这样一个钦差特使的到来，竟然后发制人，将天门道本来算得上是极其周密的起事计划打击的体无完肤。
他知道，大势已去，陆家几百年的心血，即将毁于一旦。
他眼中杀机浓郁，身体一点点移动到黑衣箭手的尸首边上，此时倒是没有几人注意他，氤氲厅已经被轩辕胜才带人围住，陆冷月自然已经无法逃离。
萧晨的刀法很怪，但是正如他所料，楚欢对刀的感觉确实很好，已经开始适应萧晨那诡异的刀法。
其实萧晨的刀法固然十分的古怪，但是对比起中原的刀法，最大的优势还是一个出其不意。
萧晨的刀法变幻多，杀招也不少，但是真要比刀法的朴实和浑厚，却未必比得上楚欢，至少楚环每一次出刀，力量雄浑，刚劲有力。
练刀本就是如此，太过注重刀法本身的变幻，在出刀的时候想着随时变招，那么每一刀砍出去，也就不会显得太过坚决。
一旦出刀太过全力，就难以达到随性所欲的变化，也正因如此，萧晨每一次出刀，看似犀利，但是厚重感却远比不上楚欢，而楚欢的刀法，没有花架子，可是最为实用，每一刀砍出，都是瞅准最佳时机，力量雄浑，刚猛有力。
两人各有所长，你来我往，刀光闪烁，竟是上百回合过去。
萧晨又是连续劈出十几刀，楚欢单刀如花，在身前形成一道刀网，密不透风，萧晨大刀一时间根本破不了刀网，便在此时，猛听得楚欢一声厉吼，萧晨感觉楚欢脸色有些奇怪，只当楚欢有什么杀招，他倒也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不攻反退，后退了两步，但是却瞧见一个极其匪夷所思的景象。
楚欢的双脚就似乎是支撑身体不住，竟是向前栽倒过来，就宛若被人从后面重重一击，支持不住，扑面倒地。
萧晨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他寻思自己的刀根本没有碰到楚欢，而且楚欢身后也根本无人，怎可能就这样直愣愣扑面倒地。
根本由不得他多想，他已经听到了劲风袭至。
楚欢身体向前扑倒的时候，一支弩箭已经从楚欢身后直朝萧晨射过来，萧晨看清之时，那只弩箭已经距离他心口近在咫尺。
萧晨神情大变。
此时他甚至已经看清，射出弩箭的，竟豁然是陆冷月。
他的刀法虽快，但是弩箭的速度又是何等惊人，他所能做的，只能是竭尽全力挥刀去砍弩箭，刀光闪过，第一支弩箭断成两截。
箭尾虽然被斩落，但是箭头却还是射入了萧晨的心口。
箭不绝。
陆冷月从背后偷袭楚欢，那是一心要致楚欢于死地，所以出手凶狠，连扣机关，箭弩之中的三支箭，先后以奇快的速度射出来。
萧晨斩开第一箭，第二箭又至，此人当真是了不得，虽然心脏中间，却并未倒下，还是全力打开第二箭、第三箭。
当他将第三支箭矢打开，本来身体扑倒在地上的楚欢，竟然冲天而起。
如同鲲鹏，扶摇直上。
双手执刀，刀锋从萧晨的小腹开始，开膛破肚，血光冲天而起。
萧晨从小腹至面门，已经是被一切为二。
楚欢身在空中，越过萧晨头顶，已经落在萧晨身后，与萧晨背对背。
萧晨脸上满是惊诧之色，被切开的刀口开始裂开，鲜血喷出，但他的身体却还是直直站立，脸上显出讶然之色。
“这是……这是什么……什么刀法？”
楚欢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中原刀法！”
萧晨身体摇摇晃晃，几欲跌倒，却还是强撑着站住，“你……你的刀法……厉害！”
楚欢缓缓转过身来。
当他瞧见不远处陆冷月手握箭弩，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皱起眉头来，却听得萧晨的声息减弱，似乎是鼓起全身力气说道：“没有箭，你……你也能杀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往前扑倒，而几乎同时，他手中的弯刀已经投掷而出。
弯刀如流星。
如同天外飞仙，“噗”的一声，陆冷月根本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月形弯刀的刀身已经切入了陆冷月的身体。
陆冷月手中兀自握着箭弩，却缓缓低下头，瞧见了月形弯刀在自己的腹部，深入其中，一种剧痛钻心，他艰难抬头看向萧晨，却见到萧晨已经倒在地上，但是那张已经被切成两边的脸却抬起来，异常恐怖，那双眼眸子竟盯着他。
萧晨脸上没有将死的恐怖，反倒是充满了愤怒，声音宛若幽魂：“本尊……怎能被你这种宵小……宵小偷袭……！”说完这句话，长出一口气，便即死去。
楚欢眉头微微展开。
他此时竟豁然明白，自己方才施展最后一击的时候，陆冷月竟然在自己的身后以弩箭偷袭自己。
他的身体扑倒，还真不是因为洞悉陆冷月在背后偷袭，只是施展出自己曾经苦练数万次的致命一刀，可是阴差阳错，却是躲过了陆冷月在背后的偷袭，反倒是让萧晨中了箭。
陆冷月身体终于支持不住，手中箭弩率先落地，随即脚下一软，人已经跪倒在地，眼中泛起茫然之色，随即便一头往前栽倒，身体抽搐几下，便即不再动弹。
陆世勋躲在屏风后面，瞧见父亲竟是如此诡异地被杀，瞠目结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杀死陆冷月的，竟然会是萧晨。
氤氲厅内血气弥漫，厅内已经是横陈数具尸首。
楚欢目光此时并没有看向木将军那边，也没有兴趣去看陆冷月的尸首，他的目光落在了萧晨的尸体上，他心里有些疑惑，如果萧晨没有被陆冷月的那一箭射中，自己那一刀会不会一举成功？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脑中此时最惊讶的，却是萧晨临死前的自称。
萧晨自称“本尊”，楚欢听得一清二楚，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此时回过神来，却感觉极其古怪。
他走到萧晨身边，蹲下身体，将萧晨的身体翻过来，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萧晨的衣襟已经被那一刀从中间斩开，露出了被开膛破肚的身体，小腹处鲜血淋漓，甚至有内脏流出来，楚欢不去看他小腹，而是将他胸口处的衣襟微微敞开，围在四周的黑衣人都不知道楚欢想要做什么，但是却见到楚欢的脸上已经微微变色。
楚欢此时正盯着萧晨的胸口。
在萧晨已经血肉模糊的胸口，楚欢还是看到了细小的纹身。
卍！
萧晨的胸口，竟然也有“卍”字符。
楚欢并不作犹豫，伸手在萧晨的身上摸索了几下，很快，就有人瞧见楚欢从萧晨的身上摸出一件东西，只不过楚欢摸出之后，看也没看，便径自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这个场面十分的诡异。
这位钦差大人杀死对手的第一件事情，竟是从他身上搜找东西，这是这位钦差的一大癖好，还是因为萧晨身上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楚欢搜找。
只可惜楚欢动作太快，竟是无人瞧见楚欢从萧晨身上找到了什么。

第八四四章 葬木
楚欢起身来，看向木将军，见到那两人兀自在缠斗，只是玄武的速度此时显然已经慢了不少，这两人并没有直接大开大杀，一攻一守，木将军固然消耗了极大的体力，但是玄武闪躲之间，损耗的体力更是不小。
楚欢微锁眉头，观察片刻，见到虽然缠斗良久，木将军的出招依然是狠辣犀利，其实他也明白，木将军行伍出身，本就是体力不凡，再加上他有枯木术护身，随性所欲进攻，而玄武迟迟没有下手的机会，只能跟随木将军的出招闪躲，体力消耗自然要多出不少。
如果木将军不是刀枪不入之身，凭玄武的功夫，只怕早就拿下了木将军。
玄武此时却也是暗暗心惊，他寻觅良久，竟是看不出木将军枯木术的丝毫破绽，没有破绽，也就没有出手的机会。
忽听得一个声音传来，“千户闪开！”声音之中，玄武却瞥见楚欢竟然往这边窜过来。
玄武心想这木将军刀枪不入，你就算过来，也是无济于事，瞧见木将军一爪抓过来，玄武身体往后飘去，闪躲过去。
虽然今夜大势已去，但是木将军对自己能够逃生却是十分自信，他苦练枯木术，如今已经算是大成，诚如玄武所言，习练枯木术对自身肉体的伤害十分巨大，但是至少今夜自己绝不会死在这里，而且他就算想出去，以他的身手，再加上枯木之术，那些刀枪利箭还真是伤他不得。
只是如此惨败，他又如何甘心，想着至少将玄武千户斩杀在此，也算是挽回了一些颜面。
四大千户名不虚传，他虽然出招狠辣，但是玄武的腾挪功夫确实不容小觑，上百招下来，竟也是没能伤到玄武分毫。
见得玄武向后飘去，木将军挺身要追，猛听得楚欢声音在自己侧面响起：“木将军，你看这里……！”他也不知道楚欢要搞什么鬼，微扭头，却见到楚欢竟然手中拿着一只蓝色的瓷坛子，已经朝着这边狠狠砸过来。
木将军心下冷笑，他的身体刀枪不入，小小的一只瓷坛子，又怎奈他何，见得瓷坛子飞过来，抬手格住，听得“咔嚓”碎裂之声响起，那支瓷坛子顿时四分五裂，只是瓷坛子碎裂过后，里面盛装的水却泼溅开来，大部分都是泼溅到木将军的身上。
木将军身上立时湿漉漉的，也便在此时，他鼻中已经钻入一种极其古怪的味道，闻到那股子味道，木将军脸上已经是霍然变色。
楚欢已经闪身到了灯柱边上，为了让氤氲厅灯火灿烂亮如白昼，氤氲厅内摆设了数十根灯柱，灯柱之上都点着油灯，以灯罩罩着，此时楚欢却已经将一根灯柱横拉到手中，木将军见此情景，眼中更是划过骇然之色。
玄武此时却已经是双眉一展，嘴角泛起笑意，身形闪动，也已经将一根灯柱拿在手中，向楚欢笑道：“楚大人，当真是惭愧，我却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楚欢盯着木将军，狡黠笑道：“我不知道五行道术到底有什么弱点，只是你既然修炼的是枯木术，却不知道你是否害怕火？”
木将军此时却已经是全神戒备，瞳孔也收缩起来，楚欢和玄武一前一后，向木将军慢慢逼近。
木将军此时已经明白，楚欢将那瓷坛子砸过来，乃是心存狡诈，并非是为了用瓷坛子袭击自己，而是想让瓷坛子里的灯油泼溅到自己身上。
氤氲厅内有数十根灯柱，都是点着油灯，消耗的灯油自然不小，为了防止油灯熄灭，每隔一阵子都要往油灯之中添加灯油。
为了填油方便，这氤氲厅内事先就放好了好几只油坛，里面盛装的都是灯油。
楚欢对于五行了解不多，但是记忆之中，五行乃是相生相克，依稀记得好像是金克木，但是这一点在今夜显然有些不对劲，至少木将军是木质之身，刀枪却是难入，金不可克，他便想到要破除木将军的枯木术，是否可以利用火。
此时木将军全身许多地方都已经被灯油染上，楚欢和玄武两大高手一前一后，手中都是灯柱在手，步步紧逼，他脸色变的难看起来，陡然间厉声喝道：“天门弟子听令，触犯天公威严者，杀无赦！”
围在四周的黑衣人一个个都是虎视眈眈，他们既然被挑选出来，本就是亡命之徒，虽然被官兵包围在氤氲厅内，但是木将军既然在，他们也就不可能认输，此时萧晨和陆冷月都已经死去，只剩下木将军这一个主心骨，木将军一声令下，众人再不犹豫，同时出手。
有几人早就盯着鲁天佑两人，一声令下，四人径自往这两人杀过去，余下众人大都冲向楚欢和玄武，倒有两三人却是向那一众文官杀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天门道众已经存了鱼死网破的心思，即使自己逃不了，多杀一名朝廷的官员也是好的。
楚欢和玄武此时都已经直往木将军冲过去，木将军显然畏惧灯火，转身便走，玄武岂容他走脱，手中的灯柱已经脱手而出，油灯在前，直往木将军身上打过去。
木将军感觉到身后劲风忽至，心惊之间，旁边已经有一人横身挡住，厉声叫道：“将军快走……！”却是一名黑衣人挺身为木将军挡住灯柱，那灯柱正中黑衣人胸口，黑衣人抵挡不住玄武这灯柱一击，已经被灯柱打得口吐鲜血。
木将军顾不得身后情形，径自向氤氲厅外冲去，此时形势已经是极其危急，他的弱点已经被楚欢看出，知道留下已经是必死无疑，只能趁乱逃跑，楚欢虽然知道他的弱点，但是外面的官兵肯定不知，他已经想着夺一条路冲出去，只要今日走脱，日后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楚欢自然不可能让他走脱，在后急追，眼见得木将军靠近大门，却听得“嗖”的一声响，从门外一支利箭夺门而入，迎面向木将军射过来。
这一箭又快又急，木将军大吃一惊，急忙闪躲，身体便是一滞，便是这一停顿，木将军已经感觉到肩头一重，楚欢手中的灯柱已经狠狠砸落下来，油灯砸在他的肩头，木将军身上满是等有，这油灯砸上去，火焰顿起，迅速蔓延。
木将军瞳孔收缩，想要将身上的衣服扯下去，只可惜玄武和楚欢此时都已经杀到，这时候当然不存在什么江湖规矩，两人联手向木将军发起攻击，虽说木将军身体刀枪不入，就算击中也不会造成伤害，但是两人却是竭力缠住木将军的手，让他根本没有机会腾出手去将自己身上已经燃烧的锦袍扯下。
大厅之内，刀光剑影，杀声阵阵，此刻大门外一人已经跳进来，一身甲胄，头戴猛虎盔，神情冷峻，手中握弓，挥手厉声道：“杀！”一声令下，后面已经有一群兵士如狼似虎冲进来，见到黑衣人便迅速冲过去砍杀。
几名黑衣人有心要将那些文官斩杀，冲近过去，挥刀便砍，文官们惊声尖叫，乱成一团，一名黑衣人揪住一名官员的后领，二话不说，抬刀便要砍下去，只是大刀尚未落下，一支利箭已经横贯此人的脖子，这人双目暴突，大刀脱手，身体便已经软软矮下去。
轩辕胜才率领的兵士已经从氤氲厅四周杀入进来，不但有刀兵，也少不了箭手，见到黑衣人追杀官员，立时便毫不犹豫射杀。
大厅之内，此时金戈交击之声四处响起，木将军身上的大火越烧越旺，玄武和楚欢见状，知道此时木将军就算扯下衣裳也已经无济于事，他的身体已经完全笼罩在火焰之中，两人相视一眼，心中明白，木将军所谓的神功，终究还是存在弱点，虽然刀枪不入，却畏惧火。
木将军似乎也知道大限将至，万难逃脱，他竟然不再挣扎，直挺挺地站立，双手握成拳头，枯木术让他的身体本就十分的可怖，此时在火焰燃烧之下，更是触目惊心，火焰之中，他竟是瞧着楚欢，强忍着身体上的巨大痛苦，厉声道：“天门不绝，楚欢……你终究会为瀛元陪葬……这天下，终究是……是天门道的天下……！”
火焰燃烧，猎猎作响，木将军在火焰之中忽然大笑起来，“本将是守卫天公……天公的天将，天公会让……会让他的天将重生，而你们……你们只能下地狱……下地狱……！”如同诅咒一般，木将军身体晃了晃，终究是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楚欢摇了摇头，转视厅内，只见到那些黑衣人兀自在拼死抵抗，皱起眉头，陡然间身体一震，他竟是发现，本来昏倒在地的林黛儿，此时竟然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锁紧眉头，正想着林黛儿是否醒来离开，只是氤氲厅被重重围住，不可能有人脱身离去，正想找寻林黛儿在哪里，猛然间感觉到脚下一动，急忙低头，却惊讶发现，地面竟然开始抖动起来，为了彰显奢华，氤氲厅的地面都是大理石所制，光滑无比，可是本来坚硬无比的大理石，此时竟然如同爆发地震般开始抖动，而且越来越剧烈。
玄武已经沉声道：“楚大人，不好，这里有问题……！”
果然，不但是楚欢踩住的地方，氤氲厅内的地面，似乎都在剧烈抖动。

第八四五章 网
楚欢正吃惊间，猛然瞧见不远处的一处屏风后面人影闪动，嘈乱之中，却也看得真切，竟是陆大少爷陆世勋横抱着一个人正往后面鬼鬼祟祟跑去，楚欢也已经看清，陆世勋抱着的，正是昏迷过去的林黛儿。
楚欢岂容陆世勋走脱，便要追过去，猛地感觉脚下一沉，楚欢知道事情不好，条件反射般，身体已经腾起，此时看下去，竟骇然发现，地面上的大理石，竟然像翻斗一样，陡然翻过去。
本来横铺的大理石板，此时一块块地连续不断地竖立起来，如此一来，厅内的地面就陡然出现了许多的空隙，空隙巨大，有些人反应不及，已经从空隙间落下去，随即便传来凄厉的惨叫声，这地面翻转的极其突兀，厅中无论是官兵还是天门道徒，本来都是在殊死拼杀，谁都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变故，只是眨眼间，便有十多人落入了地板翻转过后的空隙之中。
楚欢身在半空，看得真切，见到在那空隙之下，却都是陷阱，寒光闪闪的倒刺就在地面之下，只要人落下去，便要被倒刺扎成刺猬。
“都退出去……！”楚欢厉声高喝，他自己却是盯着陆世勋，身体落下之时，点在竖起的大理石边沿上，借力腾起，往陆世勋那边追过去。
楚欢已经明白，氤氲厅内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只能是陆世勋搞的鬼。
其实说来也不算奇怪，陆家在太原上百年，陆园更是陆家最大的产业之一，也是陆家世代居住之所，作为三十六方家族之一，自然不可能不好好修缮陆园。
他们世代传承下来的使命，就是有朝一日要趁机谋反，在自己居住之所秘密修造机关陷阱，实属正常。
楚欢先前也听说过，这氤氲厅是从陆冷月的父辈开始就修造，花费了巨大的财力，但是却从不让外人来此。
今次婚宴，陆家将一众官员安排在氤氲厅，看起来似乎是因为儿子的婚事破裂而为，但是现在看来，却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陆冷月早就给自己留下了最后的退路，只可惜他还没有打开机关，就已经与萧晨双双毙命。
陆冷月知道氤氲厅的机关，陆世勋是他的独子，自然对此也是一清二楚，见到大势已去，氤氲厅内双方厮斗，陆世勋趁乱打开机关，想趁乱逃走，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陆世勋抱着林黛儿，并没有跑出氤氲厅，而是钻进了隔壁的一处侧厅之内，当楚欢追过来之时，陆世勋却也是有些吃惊，只不过楚欢尚未靠近过去，就感觉到这侧厅的地面也翻转起来，陆世勋抱着林黛儿，冷笑瞧了楚欢一眼，向其中一处空隙间跳了下去，楚欢先是一怔，但瞬间反应过来，陆世勋当然不可能是跳下去寻死。
他唯恐这里面还有其他的机关，小心谨慎，却又不能让陆世勋走脱，双足一点，人在半空，已经瞧见陆世勋跳下去的那个空隙黑乎乎一片，看起来很有些深度，当此时，却瞧见恰恰是那块大理石板正在迅速恢复原状，楚欢知道一旦大理石合上，想要再追只怕是迟了，既然陆世勋敢跳进去，那么下面应该是没有倒刺陷阱，当下身形一展，也从那处跳了进去。
从上面看下来，里面黑洞洞一片，楚欢还以为很深，落下来之后，也不过几米深，着地之时，下面是夯土，但是四周一片漆黑，而且上面的大理石板已经合上，在下面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楚，楚欢只怕陆世勋会趁机下黑手，没有立刻轻举妄动，屏住呼吸，全神戒备，过了小片刻，眼睛已经能够依稀看清楚一些东西，这时候才瞧见，左右两边各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楚欢不知道陆世勋往那边走了，蹲下身子，伸手在地面上小心翼翼摸了片刻，感觉到有脚印往左边的通道去。
他与陆世勋几乎是前后脚跳下来，心想短短时间，慌乱之下，陆世勋想必也没有时间故布迷阵，应该就是往左边去了。
左边的入口处其实很狭窄，最多也只能容下两人并行，而且还要曲着身子往前，否则很容易被撞上头。
楚欢右手呈手刀，尽量让自己的呼吸轻微一些，顺着狭窄的通道往前走，他不知道这条通道到底通向何方，但是有一点却十分确定，陆世勋既然从此处而入，而且陆家秘密修造这样的地下工事，那么这条通道十有八九是陆家用来逃生之所。
陆家时刻准备着伺机起事，在这种环境下，自然也会给自己留下后路。
四下里悄无声息，死一般的寂静，这条通道虽然弯曲向前，但是好在并没有其他的岔路，楚欢每走出几步，便蹲下伸手探摸地面，好在这地面并没有用上石板，都是泥土，所以倒是能够大致摸到陆世勋的足迹。
又走了片刻，前面顿时便横阻了一道石门，楚欢皱起眉头，靠近石门边上，蹲下看了看地面，地上果真有足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陆世勋显然是走过了这道石门。
楚欢起身来，这道石门看上去极其坚固，想来陆家当年修这条逃生地道的时候，就想到过很有可能会有追兵在后面追赶，所以在这里专门修造了一处石门，就是为了挡住后面的追兵。
楚欢皱起眉头来，这道石门如此坚固，就算手中带着神兵利器也未必能够打开，心想着陆世勋正带着林黛儿在石门那头逃窜，自己如果追不上，他们很有可能就此逃脱。
楚欢凝神静气，凭着犀利的眼睛，在石门上细细观察，他相信陆世勋能够从这里过去，自然是因为这道石门有机关打开，既然是为了阻敌，打开机关的石门肯定是十分的隐秘，楚欢观察了许久，不曾见到有什么特别之处，心下有些焦急。
此时能见度本来就低，手中没有火把，机关又那般的隐秘，楚欢不自禁苦笑，看来想要追上陆世勋已经是不成。
正在沉思见，猛然感觉脚下一沉，他心下一惊，就要借力而起，但是还不等他借力起身，下面一空，脚下一沉，整个人竟是已经往下坠落。
楚欢想不到石门边上竟然还有这样的陷阱，身在半空中，却已经无力可借，也不知道下面有多深，虚空而落，很快就感觉落在一件东西上，似乎颇有弹性，随即感觉全身上下一紧，似乎有东西瞬间将自己的身体勒住。
楚欢面朝上方，依稀瞧见上面一个洞口，正是自己从那洞口坠落，只是瞬间，那洞口已经合上，四下里又是一片漆黑如墨。
楚欢正心惊间，已经听到得意的笑声响起，笑声之中，火光亮起，楚欢借着火光这才看清楚，自己竟然被一张网紧紧包裹着。
这张网正对着上方的机关洞口，从上面落下来，正好落入这张网之中，这张网悬空挂着，楚欢落入网中之后，这张网便迅速收缩，将楚欢的整个身体完全包裹住，连手脚也是紧紧包住，一时之间难以动弹，楚欢挣扎几下，才发现这张网的材料十分的特别，不动则已，若是挣扎，这张网反而收缩的越来越紧，那种收缩压迫感，甚至让皮肉生疼。
楚欢心叫惭愧，对方的陷阱果然是阴险，自己小心谨慎，竟然还是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楚大人，不用再挣扎了！”身边已经响起陆世勋那得意的声音，楚欢微微扭头，就瞧见陆世勋手中拿着一支火把，正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虽然是悬空挂着，但是楚欢与地面的距离倒也不是很高，齐陆世勋胸口处，陆世勋举着火把走到楚欢身边，打量几眼，脸上越发得意，绕着楚欢走了一圈，讽刺道：“楚大人，你的能耐莫非用完了？你有本事杀了萧晨，可以烧死木将军，怎么却落到我的手中？莫非……我比他们还要厉害？”
楚欢心知自己深陷困境，绝不可焦急，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这陆世勋于公于私，都很自觉仇怨极深，若是自己不能想法子脱身，搞不好真的要死在这等小角色手中。
“我与他们比拼的是本事。”楚欢淡淡道：“这等下三滥的陷阱，实在难以登上大雅之堂！”
“什么大雅不大雅。”陆世勋冷笑道：“楚大人难道没有听说过，无论是白猫黑猫，能抓到耗子的，就是好猫，这陷阱既然能将你楚大人抓住，那就是最高的本事。”凑近楚欢脸庞，灯火照耀，陆世勋的眼眸子阴冷，面色狰狞，“楚大人……楚欢，你没有想到，会有一天落在本少爷的手中吧？有怨抱怨，有仇报仇，落到老子手中，你还想活下去吗？”
楚欢淡淡一笑，道：“本官此番前来太原，本就没有想活着回去，不过……能让这么多人为本官陪葬，本官已经很满意！”
陆世勋抬脚在楚欢身上踢了一脚，骂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他娘的还笑得出来。”
“笑着死，总比哭着死要好！”楚欢淡然道：“陆大公子，你死的时候，难道希望自己是哭着死？”
“楚欢，这次要让你失望了。”陆世勋凶神恶煞地道：“本少爷这次死不了，而你……必死无疑！”

第八四六章 同病相怜
氤氲厅内机关启动，不少人猝不及防，掉入陷阱之中，被倒刺贯穿身体，犹如刺猬，死相看起来十分的恐怖凄惨，这中间不单有官兵，也有数名黑衣人。
其他人知道事情不妙，纷纷往外撤，好在那些文官在官兵冲进来之时，就找到机会向厅外跑去，虽然有两人被黑衣人砍伤，好在官兵箭手出现及时，营救的也及时，倒是再没有官员被杀，一众官员跑出厅外，立刻有兵士上来护持。
轩辕胜才做事倒是周到，固然带了一批官兵杀入氤氲厅，但是外面还是留了不少官兵团团围住，以防有叛党走脱。
厅内厮杀声一片，外面则是肃然而立，那些死里逃生的官员一个个终于缓了口气，本以为今夜必死无疑，想不到还能逃脱升天。
但是并没有过太久，便见到从厅内一道道身影飞窜而出，连续不断的叫声响起，厅内还夹带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随即他们见到玄武千户飞身而出，袁崇尚也从厅内出来，甚至那些身着黑衣的天门弟子也从厅内跑出来，守在外面的兵士见到黑衣人，那可是毫不客气，他们本就是守在外面，防止天门道徒走脱，每当有一名黑衣人冲出来，必然有四五名官兵挥刀挺枪杀过去。
袁崇尚出来之后，左右瞧了瞧，已经皱眉问道：“楚大人在哪里？”
旁边有人回道：“总督大人，钦差大人好像去了侧厅！”
“去侧厅？”袁崇尚皱起眉头，玄武已经靠近过来，沉声道：“楚大人不可有失，袁总督，木将军虽死，首恶虽除，但是天门道的几路兵马，情况未知，而且城内说不定还有天门道众蠢蠢欲动，我留在这里，袁总督速回总督府坐镇！”
袁崇尚知道玄武所言不虚。
木将军虽然死了，但是却不能保证太原已经平安无事，木将军有几路兵马，虽然楚欢事先都已经做好安排，但是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玄武千户，此处就交给你。”袁崇尚立刻道：“本督先去南城巡视！”
当袁崇尚离开陆园的时候，十几名黑衣人或死或伤，剩下的也都被拿下，玄武见到屋内的大理石板依然是翻转竖立，令众人都留在外面，自己却是进了厅内，他轻功不弱，虽然厅内已经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但是玄武却还是如同鬼魅般，在竖立的大理石板边沿跳动，来到侧厅，见到侧厅里的地面也几乎都已经翻转过来，却唯独有一块大理石板已经封上，腾身落在那块大理石板上，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边沿，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对于上面的情况，楚欢并不清楚。
陆世勋此时又是得意又是凶狠，目露凶光。
楚欢并无说话，便在此时，却听得“嗯”的一声轻吟响起，这里面很是寂静，这一声轻吟声音并不算大，却还是十分清晰地响起。
陆世勋听到声音，似乎顾不得楚欢，立刻回头，楚欢在网中也瞧过去，火光之下，靠着墙壁有一张木板床，林黛儿此时豁然躺在床上。
但是让楚欢吃惊的是，林黛儿的双手和双腿都是被绑住。
陆世勋从身上取出一把匕首，拿在左手，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则是举着火把小心翼翼靠近过去，距离木床还有两三步远，却是停下，似乎对林黛儿颇有戒心，但是语气却是十分关心地道：“林姑娘，林姑娘，你怎样？”
林黛儿此时已是微微睁开眼睛，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疼，想抬手按一按太阳穴，此时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从后面被反绑着。
她吃了一惊，小蛮腰一用力，倒也坐了起来，想要从床上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也是被结结实实绑住，听得陆世勋声音响起，林黛儿柳眉扬起，一双漂亮的眼眸子生寒，斜眼看向陆世勋，只见陆世勋一只手背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是举着火把，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林黛儿心中感觉不对劲，却保持冷静问道：“袁崇尚死了没有？”
火把燃烧，火光照在陆世勋身上，楚欢此时便处在昏暗的地方，林黛儿一时间倒也没有留意楚欢也在这里。
陆世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林姑娘，咱们的计划……失败了……！”
林黛儿美眸之中划过不甘，问道：“你们不是说这次计划万无一失吗？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你们口中的木将军，不是天神一样的人物吗？为何连官府的那些走狗都斗不过？”
陆世勋苦笑道：“林姑娘，木将军和家父确实是苦心经营多年，为了这次计划，耗尽了心力，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长叹一声，充满了不甘。
林黛儿问道：“还剩下多少人？木将军他们现在在哪里？”
“全军覆没！”陆世勋声音充满了悲痛，“林姑娘，木将军已经遇害，现在……只剩下你我两人了，自今以后，你我二人便要相依为命……！”
林黛儿蹙眉道：“谁要与你相依为命？你是你，我是我，我们目的虽然一样，但是……却并不是一道的人！”
陆世勋道：“你我都是隶属天门道，份属同门，怎会不是一道的人？”
“你们要的是天下，我要的只是一个人的性命。”林黛儿俏脸含霜，瞪了陆世勋一眼，带着几分气恼道：“为何我会被绑着？”
陆世勋盯着林黛儿的脸，见得林黛儿容貌极美，与普通的女子相比，却又多了一般女子少有的英气，此时虽然凤冠不在，但还是一身大红喜袍，那大红喜袍在灯火照耀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红光也是映在林黛儿白皙的嫩脸上，却是美态十足，她虽然此时带着几分恼怒，可是一股成熟女子的韵致让他的眉梢间风情万种。
陆世勋有些发怔，林黛儿见到此人盯着自己看，那表情已经显出几分不怀好意，她此时双手双脚被绑，而且已经感觉到捆绑自己的绝不是普通的绳子，可以自由伸缩，正是用来对付江湖中人的牛筋绳子，这种牛筋绳，哪怕是你气力再大，那也根本无法挣脱，暗暗心惊，却还是冷冷道：“你看什么？还不帮我解开绳子？”
陆世勋瞧她那红润小嘴蠕动，心神荡漾，林黛儿头发披散，秀发如墨，这般看上去，英气美貌之余，还多了几分女人的慵美，迷迷糊糊听林黛儿要自己解开绳子，情不自禁道：“好！”往林黛儿走去两步，靠近床边，忽然想到什么，急忙停下脚步，反而向后退了一步，摇头苦笑道：“林姑娘，真是对不住，只怕……只怕不成！”
林黛儿心下又是一惊，但依然俏脸如霜，声音冰冷道：“为何不成？是谁绑了我？难道是你？”她虽然一介女流，但是目光如霜，正要怒起来，却也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势。
陆世勋显然对这个女人颇有些忌惮，竟是再次后退一步，赔笑道：“林姑娘，你误会了，我怎会绑你，是官兵将你绑了！”
“官兵？”林黛儿蹙眉道：“既然是官兵绑了我，为何我会在这里？”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到什么，“难道这里是官府的大狱？”但是瞧见陆世勋举着火把，立刻摇头道：“不对，这里不是大狱，否则你为何没有被绑着？”
陆世勋笑道：“林姑娘，你别急，这里不是大狱，还是在陆园，不过你放心，咱们在这里绝对安全，他们只会以为我们已经逃出了陆园，绝不会想到我们还会留在这里。这里已经备有食物和水，唔，还有干净的衣服，你和我在这里躲上十天半个月，绝对不成任何问题。”
林黛儿一怔，陆世勋说话时眼睛在他身上不停地打转，她不是黄毛丫头，虽然并未婚配，但却已经是二十五六岁年纪，这些年来在江湖上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陆世勋的心思，她此时又哪里不懂，知道陆世勋对自己绝对是不怀好意，但是正因为走南闯北，见过许多世面，知道这种时候反而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极其险恶，自己手脚被牛筋绳绑住，无法行动，而陆世勋就像是一头窥私猎物的饿狼，对自己虎视眈眈，只要稍有处理不当，自己很有可能要受辱，此时万不可激怒这头饿狼，她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向四周看了看，观察一下环境，只见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几米见方的小密室，屋里东西倒是简单，除了自己身下的一张床，就是靠墙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不少东西，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些什么，除此之外，室内还有一把大椅子，左边的墙角落，还有一只大木箱子。
她此时当然也已经发现，在室内凌空的地方，竟然有一张吊网，网里面竟然网住了一个人，那人在网中一动不动，只不过网兜却还在轻轻晃动，如同有人坐在网里荡秋千。
林黛儿一时间还真没有看出网里是谁，但是那人被网兜着，自己则是被绳子捆着，似乎都在陆世勋的控制之下，这样看来，那人倒与自己处境同样险峻，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第八四七章 魔手
陆世勋瞥了楚欢一眼，这才含笑向林黛儿道：“林姑娘，你伤势如何？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里还有些伤药，我可以帮你敷药。”
林黛儿目光移到陆世勋脸上，摇了摇头，道：“我没事。”问道：“陆少爷，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还在陆园。”陆世勋笑道：“不过那些官兵不会知道咱们在这里。”
林黛儿蹙眉道：“他们总要搜查这里的。”
“你放心。”陆世勋凑到床边，却并没有立刻靠近过去，轻声道：“他们就算找到地道，也只会想尽办法打开那道石门，不会知道这下面还有密室。我不打开机关，他们就无法知道这里，也无法进来。”
楚欢听在耳中，心下也不得不佩服陆家的狡诈。
即使官兵真的在氤氲厅找到地道入口，进入地道中，最后也只会碰到自己见到的那道石门，楚欢先前遇到那道石门，也只以为陆世勋是打开石门逃走，谁又能想到，就在石门边上，竟然还有一处地下机关，而那处地下机关，显然只有陆家的人能够控制。
他记得自己先前只是在观察石门，并没有触动机关，这地下陷阱便突然启动，现在想来，绝不是因为自己触动了机关，而是陆世勋在地下打开机关，让自己落入了陷阱，如果陆世勋在下面不动声色，自己肯定还只是在想办法打开石门，不会想到陆世勋竟然带着林黛儿就藏身在自己的脚下。
陆家当初修建这条通道，自然是为了在最危急的时候给自己留下活路，这看似是一条通道，实际上还是故布迷阵，当后面追兵想着办法打开石门一路追下去的时候，陆家的人却是躲在这处密室之中，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顺着通道逃出，又有谁能想到他们其实还是留在陆园。
诚如陆世勋所言，这里面有吃有喝，虽然憋闷了一些，但却实在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官兵就算四处搜找，也很难找到这里，等到过上十天半个月，官兵搜索过去，那么到时候再想办法脱身，自然是容易得多。
林黛儿微点螓首，看表情似乎也松了口气，陆世勋见她俏脸上已经没有恼怒之色，笑道：“林姑娘，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拿东西吃？”
林黛儿摇摇头，竟是微微一笑，她一直都是冷若冰霜，虽说相貌出众，便算冷面相对也是十分貌美，但是这般看似随意一笑，却更是娇艳夺目，陆世勋显然没有见过林黛儿笑容，这一笑，让他神魂颠倒，骨头都有些发酥，只听得林黛儿声音温和：“陆大哥，你先帮我解了绳子吧！”
陆世勋“啊”了一声，瞬间回过神来，他的左手拿着匕首一直背负在身后，摇头道：“林姑娘，你这绳子，我……我解不开！”
“解不开？”
“林姑娘，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陆世勋叹了口气，“当时场面很是混乱，官兵后来冲进氤氲厅，咱们厮杀的时候，就有官兵抓住你，将你绑了起来，我自然不能让他们将你抓走，从他们手中救下了你……只可惜咱们大势已去，家父和木将军都已经……都已经遇害……！”
林黛儿微蹙眉头。
陆世勋摇摇头，又道：“我知道大势已去，便带着你要离开，却被这家伙死死缠住……！”看向楚欢，“好在陆园之中，设有机关，我带你来到这里，他也跟着追来，却落入了机关之中，这也算是老天有眼，咱们虽然损失惨重，但是拿下了这个人，也不算惨败！”
“他是谁？”林黛儿再次看向楚欢。
陆世勋嘿嘿一笑，道：“他就是这次破坏天门计划的罪魁祸首！”
楚欢叹了口气，终于道：“林姑娘，你好啊！”
林黛儿听到楚欢声音，娇躯一震，柳眉竖起，厉声道：“是……是你？”
“是我是我。”楚欢心平气和道：“林姑娘还记得我？”
“狗官，你也有今天。”林黛儿怒道。
楚欢叹道：“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要是知道这样，说什么我也不追过来了。”
陆世勋冷笑道：“说这些都晚了。”向林黛儿道：“林姑娘，咱们损失了那么多同门，抓到这狗官，正好让他祭奠咱们死去的弟兄。”又道：“你身上的绳子是牛筋绳所制，官府的人绑绳子很古怪，不知道是怎样一个绑法，先前我看了一下，根本无法解开。”
林黛儿蹙眉道：“这里可有兵器？”
陆世勋摇头道：“没有。”见林黛儿神色不善，立刻道：“不过你放心，回头我去找刀子，虽然解不开绳子，但是只要找到刀具，自然可以割开绳子。”脸上显出几分殷勤之色，“不过如今官兵肯定还在上面，估摸着三两日之内不会撤走，林姑娘，这两日你先受些委屈，等他们撤走，我立刻上去找寻刀具。不过你放心，有我在旁边照顾你，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推到桌边，趁林黛儿不注意，将匕首收好，火把放入墙壁上的火筒中，向林黛儿笑道：“林姑娘，这里有清水，我先喂你喝水。”拿了一只水袋子，走到床边，林黛儿此时却是冷冷看着挂在网中的楚欢，陆世勋顺着她目光看了楚欢一眼，道：“林姑娘，你别急，他既然落入咱们手中，咱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收拾他。”打开水袋子的盖子，道：“林姑娘，你喝点水！”
林黛儿摇摇头，“我不渴！”
“你失血过多，要补充水。”陆世勋关切道：“林姑娘，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林黛儿微蹙柳眉，陆世勋却已经道：“林姑娘，陆某实话对你说，自从第一次见到你，陆某对你确实是一见倾心，但是对你却绝无歹念。这次安邑道天门受创极大，可是咱们却不能因此而心灰意冷，木将军虽然不在了，但是天门道还在。你要保重身体，挺过这风头，咱们还要去找寻天公，咱们还要在安邑东山再起！”他神情真挚，语气更是十分的沉重。
林黛儿摇头道：“我先前想的，都错了。陆大哥，之前多谢你的照顾，但是以后不会再劳烦你。剩下的路，我自己走下去！”
“林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有人劝我，凡事不能心急，可是现在看来，有些事情，却还是等不得。”林黛儿神情变得坚定起来，“我已经想好了该做什么。”
陆世勋叹了口气，道：“林姑娘，你想做什么，不方便告诉我，我也不多问，更不会阻止你，我知道你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改变主意。但是无论做什么，都要养好身体，你已经受了伤，现在这副样子，做什么事情都不成。你先安心养好伤，伤好之后，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说一声就好，如果你想去做自己的事情，我也不会拦着你。”他仰起头，将水袋子的袋口临空冲下，也不触及自己的嘴唇，清水倒入嘴中，喝了一大口，这才道：“林姑娘，若是水里有毒，先毒死我再说！”
林黛儿虽然对他有提防，但是见他如此，倒觉得自己不必做的太过冷漠，而且她亦是觉得口中确实有些口干，见到陆世勋敢饮，看来清水并无问题，微点螓首，陆世勋这才欢喜，两手拿起水袋子，林黛儿微仰着头，樱唇微微张启，她的嘴唇形状十分好看，抬头之势，鹅脂般白腻的脖子便显露出来许多，欺霜赛雪，陆世勋喂她饮了几口，这才收回水袋子。
陆世勋拿着水袋子，走到楚欢身边，见楚欢在网中并不动弹，但一双眼睛却是漆黑明亮，不由冷笑道：“楚欢，是否还在想着那个寡妇？”
楚欢眼中划过一道厉色，淡淡道：“你说什么？”
陆世勋嘿嘿笑道：“苏琳琅那贱人还在本少爷面前装作一副清高的模样，似乎男人碰不得，但是最后却还是偷了男人……！”他摸着下巴，凑近楚欢，轻声问道：“楚欢，那贱人的滋味如何？”
楚欢目光如刀，声音却是宛若清风，“陆世勋，你可知道，刑部有一个刑法，叫做割舌，不管你有没有听说过，我想你一定会尝到那滋味！”
“到了这种时候，还在老子面前显威风？”陆世勋冷笑道：“还当这里是云山府？”
楚欢只是淡淡看着他，并不说话。
“其实你不回答也没有关系。”陆世勋神情阴冷，眼眸子却泛着光，“老子很早就说过，苏琳琅那贱人此生无论如何也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似乎害怕林黛儿听到什么，更是凑近楚欢耳边，压低声音道：“楚欢，我告诉你，本公子做事，从来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当初既然说过要将苏琳琅弄上床，她就逃不出老子的手掌心，到时候老子骑在她那白嫩嫩的身子上，还要问她一句，是你楚欢弄得她舒服，还是老子的手段更厉害……！”
“原来你还没有变成太监？”楚欢当初在云山府将陆世勋下档狠狠蹂躏了一番，却想不到这家伙还没有被废。
一提到这事，陆世勋神情更加凶恶，“你害的老子大半年不能碰女人，但是老天有眼，没有骑过苏琳琅，那根玩意也是不甘心，你给老子的耻辱，老子还要从苏琳琅身上讨回来，只可惜……到时候如何玩那贱人，你却是看不到了！”

第八四八章 菩萨欢喜散
楚欢闭上眼睛，也不看他。
陆世勋见状，更是冷笑道：“老子和你说话，你听不见？”
“听见又如何？”楚欢也不睁开眼睛，“你本就没有资格与我说话，若是你的老子还没死，我倒能和他说上两句。”
陆世勋怒道：“你什么意思？”
楚欢悠然道：“你只是隶属天门道的一个小小杂兵，脸小头目都算不上，天门道将道七雄之一的木将军都死在我手中，你这般的货色，又怎有资格与我说话？”嘴角泛起淡淡笑容，“将道七雄，要么是三十六方家族子弟，要么就是王族后裔，木将军和你同样出自三十六方家族，他可以成为将道七雄之一，你却连个屁都不是，也亏你还有颜面在这里耀武扬威，陆世勋，本官实在替你悲哀。”
陆世勋顿时老羞成怒，骂道：“你放屁，没有我陆家，木将军当真敢在太原起事？老子只是不图虚名而已！”
“哦？”楚欢轻蔑一笑，“其实本官明白，上次你们借机往太原运粮，说是要赔偿给和盛泉，其实就是给天门道起事准备粮草。不过说到头，你们陆家也只是听从木将军号令而已，无非是天门道的一条走狗而已，恐怕你们父子连天门道头头的面孔都没见过！”
陆世勋咬牙切齿，但是很快就笑起来，道：“差点上了你这小子的当，你是想从本少爷嘴里套话？你倒真是自以为聪明，本少爷岂会上你的当。话说回来，你就算知道，又能如何？死人知道的再多，也终究是死人。”
楚欢叹道：“既然如此，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又何必在此多说废话。”
林黛儿倒是听到楚欢这句话，立刻道：“你很想死吗？”
楚欢含笑道：“林姑娘也有兴趣杀我了？只可惜你有这个心，只怕也办不到了。你的手脚都被绑着，某人说与他无关，不知道你相不相信？”
陆世勋立刻抬脚踢了楚欢一下，骂道：“你还在玩弄阴谋诡计？挑拨离间的伎俩，我和林姑娘都不会上当。”
楚欢哈哈笑道：“林姑娘看起来冰雪聪明，也不像愚蠢之人，她行走江湖，未必见过解不开的绳结，陆少爷，你说官兵绑着林姑娘的时候绑了死结，却不知什么样的死结会为难到连你也解不开？楚某对解开绳结颇有心得，要不要我帮帮你？”
陆世勋心里有些急，骂道：“你别他娘的胡说八道。”回头向林黛儿道：“林姑娘，绳子的绳结确实是解不开，你别听他在这里胡说八道。”恶狠狠道：“林姑娘，这狗官不是好东西，留下来是祸害，我现在就一刀杀了他！”
林黛儿立刻道：“不要杀他！”
陆世勋一怔，楚欢却已经笑道：“怎么，林姑娘莫非对楚某有什么想法，不想杀我？”
“姓楚的，你嘴里干净一些。”林黛儿没好气地道，双眉竖起，“陆大哥，他是朝廷的钦差，咱们有他在手里，还有很多用途！”
“用途？”
“鲁天佑背叛了咱们，咱们可以利用他，让官府交出鲁天佑。”林黛儿道：“而且此人既然是狗皇帝派来的钦差，对朝廷的事情必然知道的很多，从他口中，总能得到一些我们想要的东西。”
陆世勋忙问道：“林姑娘，你是说，要用他去换鲁天佑？”不等林黛儿说话，已经道：“那可不成，万万不成，这狗官可比鲁天佑重要得多，拿去交换，放他回去，那可不合适。”
林黛儿蹙眉道：“倒也不必将他还回去，这狗官能够被封为钦差，在朝中肯定很有地位，只要以他的生死要挟官府交出鲁天佑，官府……官府未必不从……！”说到这里，她的气息忽然有些急促，额头上竟然冒出一丝香汗珠子，本来有些苍白的脸庞此时竟然慢慢红润起来，面若桃花，竟是开始显得异常的娇美。
陆世勋瞧见林黛儿模样，急忙走过去，关切问道：“林姑娘，你怎么了？”
林黛儿蹙眉道：“这里……这里面好闷，我……我好像呼吸不过来，而且……！”竟是没有说下去。
她的香腮微泛红晕，娇艳欲滴，陆世勋更是靠近，急问道：“林姑娘，你看起来好像不舒服。你身上可有暗器之类的利器？我看看是否能以暗器的锋刃割开绳子！”
林黛儿吐气如兰，香腮上的汗珠子多起来，身体更是轻轻扭动，似乎很不舒服，蹙眉道：“没有暗器……！”忽然间瞥见陆世勋的眼眸子也渐渐泛红，此人的呼吸也粗重起来，那一双眼睛如同野兽般瞪得极大极圆，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胸口，林黛儿陡然意识到什么，神情变的冷厉起来，沉声道：“陆世勋，你……你刚才给我喝了什么？”
陆世勋呼吸粗重，林黛儿身穿大红喜袍，但是此时大红喜袍的前襟早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开，露出了里面的雪白紧身衣来，特别是胸口处，紧身衣将林黛儿那成熟饱满的胸部紧紧包裹，随着林黛儿的呼吸，她那成熟丰满的胸脯随之上下起伏，虽然完全被白色紧身衣包裹，但是这般的景象，却更是惹人遐想，让人怦然心动。
“林姑娘，你这话……这话我就不懂了……！”陆世勋将目光艰难地从林黛儿胸口移到脸上，喉结蠕动，依然摆出一副真诚的样子，“刚才不是喂你喝水吗？”
“陆世勋，你好大的胆子！”林黛儿依然是柳眉倒竖，俏脸含霜，“你竟然敢在水里给本姑娘下毒……你说，你……你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陆世勋叹了口气，道：“林姑娘，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你放心，绝对不是毒药，你刚才也看到了，那袋水，我也喝了，如果是毒药，我岂不是要毒死自己？”他脸膛也变得红润起来，“林姑娘，你或许不知道，一年前，我在云山的时候，被楚欢这小子坑了一次，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名西域的胡僧，得到他的医治，耗费了大半年时间，才好不容易将病治好。那胡僧临走之前，留下了几副药，可以强身健体，活血舒筋，我一直带在身上，不舍得用，今天瞧见你身体受了内伤，这才拿出来……！”
林黛儿此时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浓，看上去也是越来越娇美，但是她那一双如水般的眼眸子此时却是冷厉无比，“你胡说八道，你……！”
“林姑娘，你别生气。”陆世勋苦笑道：“刚才我一直担心你的伤势，只想早些治好你的伤，忘记了那西域胡僧有过嘱咐……！”
“嘱咐？”林黛儿横眉冷对，“什么嘱咐？”
“那胡僧说，这要叫做菩萨欢喜散，这药固然可以活血舒筋强身健体，但是……但是服用之后，药性太大，会让人有烈火烧身的感觉。”陆世勋瞳孔开始放大，“如果不能将身上的火焰灭下去，很有可能因为药性太大……哎，林家妹子，其实你我已经成亲，有些事情也就不用太在意了。”
林黛儿见得陆世勋眼中的欲火越来越炽热，暗暗心惊，她柳眉紧蹙，声音冰冷：“陆世勋，你自己清楚，所谓的成亲，只是假的！”
“林家妹子，你觉得是假的，可是我觉得是真的。”陆世勋气息粗重，此时竟已经忘记不远处还有一个被吊在半空中的楚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林黛儿，竟是微微靠近，“你可知道，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便对你一见钟情。如今你我相依为命，自今而后，我就全听你的，你要做什么，我就跟着你做什么……！”
林黛儿看他一步步逼近归来，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拼命挣脱，但是那牛筋绳子却是伸缩自如，林黛儿根本无法挣脱绳子。
更让林黛儿心惊的是，她不但感觉自己的全身越来越炽热，如同火烤一样，而且身上的气力似乎也正在被一点点地抽取出去。
“陆世勋，你这个混蛋。”林黛儿怒目相向，“绳子是你绑的，你……你这个畜生……！”
见到林黛儿娇艳欲滴的脸庞，成熟中带着冷艳，陆世勋欲火烧身，忽然伸出手，一下子抓住了林黛儿一只脚，林黛儿大吃一惊，立时便要缩回去，谁知道她的气力虽然似乎是在慢慢消失，但是陆世勋的气力却不小，一下子根本没能缩回去，硬是被陆世勋抓在了手中。
陆世勋抓住林黛儿的玉足金莲，心花怒放，在林黛儿惊怒之中，已经顺手将林黛儿脚上的红鞋子摘下来，丢到一旁。
林黛儿的玉足上还穿着红袜子，她小脚的形状十分的柔美，陆世勋抓在手中，只觉得异常的柔软，甚至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第八四九章 丑态毕露
陆世勋一抓上林黛儿那柔软的脚踝，便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欲火，他的双眸似乎在喷射着火焰，而林黛儿此时花容失色，眼眸子既冷厉，却又惊恐，身体在挣扎，想要挣脱绳子的舒服，却又根本挣脱不开，成熟的娇躯扭动着，衣裳更是散开，秀发凌乱，这更是激起了陆世勋的兽性。
林黛儿那圆润的脚踝被陆世勋抓在手中，她更是感觉陆世勋捏在手中，一时间拼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了出去。
陆世勋“哎哟”叫了一声，这一下倒是被林黛儿踹翻下床。
林黛儿身上软绵绵的，而且药性发作起来，让她的身体泛起一层红晕，更让她心惊的是，正如陆世勋所言，这药性确实很烈，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流动的极其迅速，不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而且自己的禁地竟似乎也在燃烧着。
她那两条修长结实的腿儿竟是情不自禁地紧紧绞紧，那里一阵阵酥痒感竟似乎直接冲到脑子，让她的神思也开始迷糊起来。
她知道那所谓的菩萨欢喜散，自然是烈性春药。
她行走江湖，自然不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她当然对这种东西也是深恶痛绝，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也会中了这等下三滥的招数。
招数确实是下三滥，但是林黛儿却不得不承认，这菩萨欢喜散的药性当真是非同小可，她本想运气定神，可是却根本无用，陆世勋所用的这种春药，直接而有效，挑动起人体的情欲，林黛儿就感觉到小腹处有一阵接一阵的热浪往禁地冲击过去，每一次热浪袭至，都让她那里酥痒难当，难以忍受，她咬着红唇，俏脸已经如同火烧，绯红一片，眼眸子竟然也在那一阵又一阵的酥痒感觉中变的迷离起来，一双结实圆润的腿儿紧紧夹住，挺翘的圆臀儿不自禁在床上不安地扭动，似乎这样才能减轻那种麻痒感。
她虽然意志比普通人坚定许多，但是身体的那种反应，却难以让她一直支撑下去。
随着药性的发作，她的身体只想着让有一个人能在这个时候紧紧抱住她，她脑海中甚至已经想着有人压在她的身上，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肌肤。
她的身体在颤抖中，那种感觉若是尽情宣泄出来，她相信自己一定会很快乐很快乐，可是如果压抑住，她一定会很痛苦。
可是脑中的理智清晰地告诉她，她必须压抑住自己身体的反应。
她双腿已经开始紧绷起来。
陆世勋脸上也是通红一片，鼻息炽热如火，虽然被林黛儿一脚踹下床去，但却很快从地上起身来，看着林黛儿已经缩到墙边，身体靠墙，身体还在挣扎扭动，更是看到林黛儿两条腿不安地绞紧，他心知林黛儿已经是药性发作，那成熟如蜜桃儿一般的身体此时正经受着情欲的折磨，顿时恬着脸嘿嘿笑道：“好妹子，今天是你我大婚之日，这洞房的事儿，那是……那是免不了的。你乖乖听话，我会好好待你……我晓得你是个黄花闺女，未经人事，不用怕，我会……我会轻轻的，不会弄痛你……！”
林黛儿在精神与肉体的矛盾下，虽然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但是有一点她却是极其坚持，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眼前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再碰自己一下，自己的身体虽然现在需要男人，可是却决不允许眼前这个畜生占有自己。
陆世勋看着她红扑扑的俏脸，那略带迷离眼神的眼儿那般的勾魂，目光此时落到林黛儿胸口，丰满如山，随着急促的呼吸，胸脯起伏，练过武功的女人就是不同，虽然隔着一层白色的紧身衣，但是陆世勋却似乎能感受到林黛儿胸脯的结实与挺拔。
“好妹子，你别躲啊……！”陆世勋此时重新爬到床上，盯着林黛儿，“今天是咱们大好日子，你瞧瞧，你身上还穿着喜袍，你是我娶进门的媳妇，陪侍自己的男人上床，这……这天经地义，你已经服用了菩萨欢喜散，若是……若是不能和男人交合，便要害了自己的性命，好妹子，你不是说还有大事未了吗？难道……难道你真的想死在这里……！”
林黛儿如雾般的眼眸儿此时竟是划过一丝犹豫之色，陆世勋此时已经伸手，又往林黛儿脚踝上摸过去，林黛儿勉强抬起脚，想将陆世勋再次踹下去，可是她身上虽然还有一些气力，却已经万难挣开陆世勋，陆世勋抓住林黛儿的脚，林黛儿已经骂道：“畜生，你……你放开我，你……你不得好死，我……我要杀了你……！”她呼吸急促，声音虽然很冷，可是却又十分的软绵，这声音听在陆世勋的耳中，便觉得勾魂摄魄，更是让他浴火焚身。
陆世勋此时已经是忍耐不住，她知道林黛儿气力已经消失许多，而且还被绑着，便要扑上前去，想撕开林黛儿的衣裳，一尝垂涎许久的成熟身体，便在此时，却听得身后传来声音：“陆世勋，做人做到你这个份上，比狗都不如，你可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条癞皮狗！”
陆世勋本是在兴奋之中，身后传来这声音，说不出的刺耳，他骤然回头，瞧向吊在半空中的楚欢，似乎想到什么，竟是先放开了林黛儿的小脚，起身来，顺手抓过那只水袋子，鼻息粗重走到楚欢边上，见到楚欢一双眼睛睁开正看着自己，神情却是十分平淡，立时冷笑道：“本少爷还想让你多活一阵，看来你是自己不想活了。”
楚欢叹道：“和你这样的人渣共处一室，老子确实不想活了。我说陆世勋，你他娘的好歹也是三尺高的汉子，人家姑娘都不愿意，你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不觉得很无耻？”
“无耻又如何？”陆世勋已经撕开伪装，得意笑道：“楚欢，你他娘的是不是羡慕了？这娘们胸大屁股圆，特别是那双腿，被那两条腿夹住一定让人飘飘欲仙，你是不是也动心了？”
楚欢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苏琳琅有滋味，你尝过了，本少爷很快也会尝到。”陆世勋凑近楚欢，“不过这娘们的味道，你可享受不了……！”他脸上显出淫邪之色，“嘿嘿，老子正想着怎么弄死你，若是一刀子宰了你，倒是便宜了你，不错，老子让你也常常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他陡然间将那水袋子提起来，照着楚欢的脸上，将那含有菩萨欢喜散的清水倒下去。
楚欢不躲不闪，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清水将楚欢的脸庞打湿，而且不少清水从楚欢的口鼻之中流入进去，楚欢眼眸子愈加深沉，杀机盎然。
“我知道你想杀我！”陆世勋得意洋洋，兀自将袋中剩余的水倒在楚欢的脸上，“不过你今生没这个本事了。这水里放了菩萨欢喜散，老子实话对你说，这药性太强，无论男女，服用之后，若是不能交合，就只能死……老子今天给你表演怎么玩女人，不过你只能看着，倒会儿我会带她到你身边来，让你看得清楚，楚大人，我可没有亲自动手杀你，若是你自己抵挡不住药性，死在这里，可不能怪我，哈哈哈哈哈……！”他肆无忌惮大笑起来，手中那袋子清水已经全都倒了下去，丢在旁边，伸手在楚欢脸上打了打，“不过我这人心地好，你临死之前，至少能看到这娘们光溜溜的身子，待会儿说不定还能听到她那浪浪的叫声，这要说起来，老子也很奇怪，我这位林家妹子，不知道叫起来是不是很浪……！”他不再理会楚欢，转身回到床边，却见到林黛儿此时已经半闭上眼睛，额头上已经是香汗淋漓，那香汗珠子顺着绯红的俏脸往下流，特别是两绺青丝因为香汗贴在脸颊上，看上去慵懒动人。
陆世勋此时二话不说，手忙脚乱先将自己身上的衣裳除去，赤条条的一丝不挂，这才爬上床，慢慢向紧贴墙壁全身颤抖的林黛儿爬过去，“好妹子，别怕，哥哥我来了，来，让哥哥好好疼疼你，你陆大哥一定会让你欲仙欲死，自今而后，再也离不开我……！”
林黛儿难以承受身体反应带来的折磨，她两条腿绷直，虽然意识接近崩溃，却还是残留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让这个畜生碰我，绝对不可以！”林黛儿迷离之中，脑中只有这个念头，迷迷糊糊瞧见陆世勋脱了衣裳，正丑态鄙陋往自己逼近过来，林黛儿心中惨然一笑，心想这种时候，自己只能一死以报清白了，一扭头，再不犹豫，螓首已经冲着墙壁狠狠撞过去。
眼见得林黛儿螓首就要碰上墙壁，香消玉殒，可是尚未碰上，林黛儿只觉得自己的双脚一紧，电光火石间，已经被陆世勋狠狠扯了过去，林黛儿惊怒交加，此时竟是连求死也不成，一转头，已经瞧见陆世勋如同野兽般往自己的身上压过来。

第八五零章 困龙天网
林黛儿肝胆俱裂，眼睁睁地看着陆世勋压上来，她虽然还有气力扭动，却根本无力抵抗，陆世勋压在她的身上，野蛮地将她喜袍的腰带扯下来，喜袍散开，便完全显出里面的紧身衣来。
白色的紧身衣，将她凹凸有致曼妙无比的成熟身形完全勾勒出来，她腰间还系着一根粉色的腰带，将她那小蛮腰束缚的更加纤细，陆世勋的手此时已经搭在林黛儿的腰带上，林黛儿眼中惊怒无比，眼泪却已经夺眶而出，带着哭音嘶声道：“你放开我，你这畜生……我求求你，不要……！”
陆世勋此时就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而身下的林黛儿，在陆世勋眼中，便是天底下最美味的猎物。
自从林黛儿与安邑天门道联络上，被分派在陆园，按照计划与陆世勋假作结婚，陆世勋就已经是对林黛儿垂涎欲滴。
在陆园之中，陆世勋对林黛儿嘘寒问暖，照顾有加，林黛儿一直是冷淡回应，陆世勋虽然对林黛儿心存窥欲，可是忌惮林黛儿的身手，那是不敢有丝毫的得罪，还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今日撕开面具，绑了林黛儿，更是以药物催情，如此成熟性感的尤物就在自己身下，他可是欲火烧身，拼命想要扯下林黛儿腰间那条腰带，可是林黛儿身体扭动，拼命挣扎，一时间却也难以解开，他欲火攻心，恼怒之下，抬起手来，一把抓住林黛儿秀发，凶神恶煞般，便要凑近过去亲吻林黛儿。
林黛儿闭上眼睛，已经完全绝望。
也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自己身体上一轻，趴在自己身上的陆世勋，竟似乎突然消失，惊魂未定之下，听得惨叫声起，忍不住睁开眼睛，梨花带雨，泪痕犹湿，转头看去，竟是霍然发现，陆世勋那赤裸裸的身体此时竟然离地而起。
林黛儿瞬间就瞧清楚，被困在网中的楚欢，竟不知何时已经破网而出，此时单臂高举，正掐着陆世勋的喉咙，陆世勋身体被举起来，喉咙里发着“咯咯咯”的声响，身体在抽搐挣扎，而楚欢神情冷漠，先前浇打在他脸上的清水兀自未干。
林黛儿惊了一下，她迅速坐起来，身体往墙壁那边缩过去，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陆世勋的脸膛充血，呼吸越来越弱，快要停止呼吸之时，楚欢手一甩，陆世勋健壮的身体直飞而出，撞击在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到墙根。
楚欢看着陆世勋，那眼神就像看着一条死狗。
陆世勋挣扎着站起来，他一丝不挂，此时也顾不得自己这番丑态，不停地咳嗽，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摸着喉咙，惊骇地看着楚欢，失声道：“你……你怎么可能……！”他没有继续问下去，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只有他心里知道，楚欢能从网中出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正是因为他对那张网的自信，他才会对楚欢无所顾忌。
陆家是太原百年世家，以经商掩饰家族的身份，家族之中生意遍地，所以家中收罗的奇珍异宝自然也是极多。
这张网，实际上就是陆家收藏的异宝之一，有个很响亮的名字，叫做困龙天网，意思是说连龙也能困住。
这当然是夸张之言，不过这困龙天网即使困不住天龙，想要困住人，却也是轻而易举。
既然是宝物，当然不是普通的网，这张网的材质非比寻常，水火不伤，刀枪不破，而且只要被困网中，哪怕你武功再高，那也无济于事，只要稍作挣扎，困龙天网便会越来越紧，挣扎的凶了，甚至能够活活被这天网勒死。
陆世勋知道这张网的作用，所以根本不害怕楚欢能够从网中出来，甚至他都不在乎楚欢身上带有利刃，哪怕是利刃，也无法割破这张网。
可是此时，楚欢却匪夷所思从网中挣脱开来。
陆世勋忍不住向那张网瞧过去，却发现网底竟然穿破了一个大洞，楚欢显然是从网底漏下来，但是他却想不通，网底的洞孔，楚欢是如何弄出来。
先前陆世勋还可以随时随地取下楚欢的性命，但是转眼之间，不但被楚欢坏了好事，更为紧要的是，陆世勋清楚，楚欢的武功，那是远胜自己，自己现在已经从猎人变成了猎物，如同待宰的羔羊，诚如自己对待楚欢，自己从没有想过让楚欢活下去，而楚欢显然也不会让自己活下去。
他既然明白此点，便是心惊胆战，见到楚欢正一步步往自己逼近过来，陆世勋全身已经泛起了鸡皮疙瘩。
更让他痛苦的是，即使遭此变故，但是菩萨欢喜散的药性不减反增。
这种春药，极其霸道，本身是带有毒性的，只是解毒的方法与一般不同，说容易也容易，说困难也困难。
一般的毒药，解药必定配制复杂，可是菩萨欢喜散，只需要男女交合，尔后排出毒素，便可以安然无恙。
只是如果无法交合，那么药性不散，其毒药比之一般的毒药更是厉害，五脏六腑就如同烈火灼烧，最后甚至因此而命丧黄泉。
陆世勋此时依然是欲火焚身，下体硬如铁杵，丑态尽显，身体更是保守药性的折磨。
林黛儿此时靠在墙壁上，但是眼神依然迷离，脸颊上一片红润，虽然方才陆世勋压在她身上，让她悲怒交加，但是精神与身体却不能保持一致，陆世勋身上那股子男性的气息钻入林黛儿的鼻中，却还是让她的身体更加的火热。
林黛儿中毒之后，身体本就如同火炉子，而陆世勋方才在她身上压住，就登入在火驴子里又泼进一坛火油，让林黛儿的身体燃烧的更旺。
她的身体已经熟透，无女不怀春，往日里就算身体有某种生理反应，她也完全可以凭借着意志将其压下，但是今天却显然不成，往日里她可以用意志控制身体，但是如今却是身体反噬着她的意志，她只觉得自己的禁地异乎寻常的火烫，甚至已经赶到有一股股春泉涌出，那里已经是泥泞一片。
楚欢此时已经走到陆世勋面前，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只匕首，这匕首倒不是他自己随身带来，他先前已经瞧见陆世勋手中那把匕首，陆世勋急匆匆脱去身上衣物之时，将那匕首也顺手丢在了衣服堆中，楚欢顺手便拿在了手中。
“我说过，割舌之刑，你肯定可以享用。”楚欢神情冷酷，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陆少爷，准备好了吗？”
“楚欢，你……你不要杀我！”陆世勋魂飞魄散，“我再也不和你为敌，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对了，我们陆家有许多银子，只要……只要你放过我，银子全都是你的……！”
楚欢摇摇头，叹道：“我答应过琳琅，此生此世，都会好好保护她，不会让她受到伤害。你刚才侮辱她，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陆世勋身体后退，带着哭腔道：“楚大爷，我是……我是鬼迷心窍，以后……以后再也不敢，我以后会将她当祖宗供着……！”
“可惜她不会有你这样不肖的子孙。”楚欢一抬腿，一脚便踹在陆世勋的心口，陆世勋惨叫一声，捂着心口蹲下去，楚欢并不犹豫，上前去，一只手已经抓住陆世勋的头发，扯着他的头发，将他面孔仰起来，冷冷道：“舌头伸出来！”
陆世勋想反抗，可是楚欢那冷酷无比的神情，却是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反抗，楚欢绝对不会介意一刀捅死他。
“楚……楚大爷，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只求你饶我一条性命……！”陆世勋悲号道：“你就当我是一条狗，不要和我一般计较……！”
“伸出来！”楚欢厉声道：“否则现在就割断你的喉咙！”
陆世勋看到的是楚欢眼中的决然之色，不敢再说，全身颤抖，舌头一点点伸出来，楚欢二话不说，手起刀落，鲜血喷溅，陆世勋半截舌头已经被匕首割断。
陆世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楚欢面无表情，眼眸子异常的冷漠，低声道：“陆世勋，如果真的还有下辈子，你要记着，杀人不要犹豫，免得遗祸无穷，只是……你下辈子未必能做人！”双眸冷厉，二话不说，匕首已经照着陆世勋的腹部狠狠捅了下去。
陆世勋眼珠子暴突出来，他想要挣扎，楚欢却是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头发，匕首连续不断地往陆世勋的身体上扎进去。
腹部，心口，动作干脆而迅速，只是片刻间，竟是刺了二十余下，陆世勋胸膛到小腹处到处都是匕首扎出的伤口，鲜血淋漓，异常的可怖，陆世勋喉咙里发着咕咕的声音，舌头被割，却说不出话来，他看到的楚欢，冷漠如冰，那一双眼睛更是可怕的吓人。
陆世勋双手抓着楚欢的手臂，楚欢机械式地又刺了十余下，陆世勋终是双手软软垂下去，等到楚欢松开手，他仰面倒了下去，双目暴突，再无一丝一毫的气息，或许他还在想着，平时表现的十分温和的楚欢，杀起人来，却又怎会变的如此的冷酷无情。

第八五一章 干柴烈火
楚欢杀死陆世勋，这才抬起手臂，用衣袖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净，他锦衣之上，如今也都是从陆世勋身体喷溅出来的斑斑血迹。
楚欢将沾满血迹的匕首擦干净，看着陆世勋尸首，眼中那冷峻的杀意已经消失，却是自言自语：“罗大哥，这次又是你救了我的性命。”
实际上楚欢被困在天网之中以后，就知道那张网非比寻常，其材质绝非一般的材料。
他身上并无携带兵器，而且以当时的情况，他手中就算有利器，陆世勋也不会给他机会割断天网，甚至于楚欢自己当时就怀疑这张网未必就能以利刃割开。
楚欢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自己死在陆世勋这样的角色手中。
他一开始挣扎的时候，那便已经定下了心思，想要利用极乐刀法割开天网。
极乐刀法不是利刃，但是威力却显然比利刃更为厉害。
罗多传授楚欢极乐刀法的时候，可以轻易斩断石头。
其是楚欢自己也不知道极乐刀法究竟有没有那般的奇效，需知这张天网非比寻常，即使使用极乐刀来破网，也未必能成功。
而且楚欢极乐刀法修炼不久，还没有大成。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是生是死，只能放手一搏，他的左手放在身下，用身体压住，掩饰住动作，但是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用劲气催动三指，利用极乐刀法去割断身下的天网。
这或许是楚欢唯一的选择，也是他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一旦极乐刀都无法割断天网，楚欢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楚欢都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
极乐刀一出，天网竟然根本无法挡住极乐刀的锋锐，一点点地被割断。
楚欢表面上与陆世勋淡定交锋，但是心中却是欣喜若狂。
陆世勋当然不可能想到楚欢从落入天网一开始，就已经开始自救，当他在得意洋洋之时，楚欢其实已经在将天网一点点地割裂。
也幸亏天网不高，虽然与地面有些距离，但是不过一米之遥而已，陆世勋想要看到网底的动静，除非他蹲下身子去看，如果这天网再高出一些，比之陆世勋的个头要高，那么楚欢以极乐刀破网的动作，随时都会被陆世勋发现。
楚欢的幸运，也就是陆世勋的大不幸。
他至死都不明白，楚欢是怎地从天网之中脱身。
楚欢收起匕首，也不去看林黛儿，他倒不知道菩萨欢喜散的厉害，只以为是催情药物，对性命无伤，身在这囚笼一般的地下密室之中，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如何脱身。
抬头向上望去，顶部与地面颇有些距离，楚欢记得自己就是从上面那块石板掉落下来，也清楚应该是陆世勋在这下面发动了机关，如果自己猜测的没有错，打开顶部石板的机关就在这密室之中。
他四下里看了看，并无看到明显的机关，目光终是落到林黛儿身上，只见大红喜袍只有一小部分尚自连在林黛儿身上，林黛儿一身白色紧身衣，云鬓凌乱，脸庞绯红，双腿此时已经是绞紧绷直，那贝齿咬着红唇，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但是眼神却十分迷离，似乎在半醉半醒之中，看上去风情妩媚，娇艳欲滴。
她虽然靠着墙壁坐着，但是两条腿却是不停地绞紧摩擦，那一双朦胧如雾的眼儿，竟是盯在楚欢的身上。
楚欢看到林黛儿此番景象，心中竟然是一荡，随即竟是感觉身上也有些发烫，特别是小腹处，竟似乎在瞬间烧起火焰来。
楚欢心下一惊，虽然他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可是却从没有出现过如此快速的情欲，这股子情欲袭来的极快，楚欢瞬间就反应过来，恐怕是方才清水流入自己的口中，那菩萨欢喜散的药性也在自己身上发作。
他当下立时从怀中取出瓷瓶子，打开瓶盖，往自己手臂上倒出了两只冰心虫，冰心虫在手臂上竟是纹丝不动。
楚欢皱起眉头。
他虽然还不能完全掌握冰心虫，但是却知道冰心虫非同一般，不但可以识毒辩毒，更为紧要的是，如果是一般的毒药，冰心虫甚至可以解毒。
而且这冰心虫是万毒之王，对毒性有着极其敏锐的感应，便是无色无味的毒药，它们都能够感应出来，而且会在第一时间往人体之内爬动，去探寻毒性。
这就像画家看到千古名画，乐者看到无价古琴，都会忍不住凑近过去。
对此，楚欢已经颇为了解冰心虫的习性。
可是此时这两只冰心虫竟似乎没有感应到任何毒性，懒洋洋地呆在楚欢手臂上，一动不动，倒像是已经熟睡。
楚欢知道，这冰心虫白天睡觉，晚上便会醒过来，此时绝非白天，正是冰心虫活动的时间，这两个小家伙也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沉睡。
小半天不见它们动弹，楚欢暗暗叫苦，只因为此时室内的血腥味他闻不到，闻到的却是从林黛儿身体内散发出来的阵阵体香。
若是换做往日，林黛儿的体香也绝不至于如此弥漫，可是因为菩萨欢喜散的缘故，会让女人的体香变的剧烈起来，弥漫的也更为迅速，而楚欢因为药性，对于女人身体散发出来的味道也会异乎寻常的敏感。
楚欢心下吃惊，他先前还真不在乎区区春药，只因为拥有冰心虫在身，他很有底气。
但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要糟糕。
冰心虫没有动静，楚欢用指甲碰了碰，两个小家伙依然动也不动，出现这种状况，楚欢很快就想到一个可能，这绝非冰心虫的习性改变，不再对毒药敏感，而是菩萨欢喜散根本不是毒药，又或者说，在冰心虫的判断中，根本不将菩萨欢喜散当做毒药。
这就好比一位乐者，虽然见到一幅价值连城的名画，虽然名画的价值不可估量，但是却兀自无法打动乐者的心。
菩萨欢喜散虽然是极厉害的药物，但在冰心虫的判断中不是毒药，小家伙自然不会有兴趣去一探究竟。
楚欢鼻中那体香味道越来越浓，小腹间的温度也是越来越高，全身的血液，竟似乎如同江河决堤，直往小腹间涌过去。
此时，楚欢竟是忍不住往林黛儿望过去。
林黛儿已经无法靠在墙壁，她躺在木床之上，如同一条美人蛇，在床上拼命扭动，身体的折磨，让她只能扭动才能稍微减轻一些。
红色的喜袍散开在木床上，林黛儿一身雪色的衣服，躺在那红色的喜袍上，红白相间，触目惊心，她就如同白色的美人蛇，扭动之间，那成熟性感玲珑起伏的娇躯更是曲线毕露。
她的腰肢扭动，圆润的翘臀儿时不时地拱起，显得十分丰满，楚欢只觉得喉头发干，他想将视线移开，但是却无论如何也难以移开。
林黛儿云鬓散乱，全身已经满是香汗淋漓，那香汗珠子更是散发着一股子勾人魂魄的味道，俏脸上潮红一片，眼神迷离，迷迷糊糊看着不远处的楚欢，香唇间不自禁地泻出一丝轻吟，似乎很痛苦，又似乎很愉悦，宛若管萧轻鸣。
“我……我要死了……！”林黛儿脑海中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你……你杀死我……！”
楚欢此时也对冰心虫绝望，这两个小家伙已经不起作用，他收起冰心虫，见到林黛儿望着自己，朦胧的眼睛除了媚人的迷离眼神，竟还夹杂着一丝乞求，“杀了我……！”林黛儿的声音软腻如酥，楚欢身上已经是烈火焚身，他拿住匕首，握在手中，一步步往林黛儿靠近过去。
林黛儿呼吸急促，鼓囊囊的胸脯起伏着，强自坐起身来，看着走过来的楚欢，闭上眼睛，“杀了我，你……你是官……杀了我……！”她并没有完全迷糊，至少此时还能够知道楚欢的身份。
楚欢抬起手臂，匕首往林黛儿吼间凑过去，林黛儿俏容娇媚，此时就如同一直熟透了的桃儿般，虽然想着赴死以保清白，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偏偏让人觉得是一副任君采拮的神情。
楚欢喉头动了动，鬼使神差，他忽然一只手抓住林黛儿肩头，林黛儿有些吃惊，张开眼睛，楚欢已经将她身体调转，光芒划过，锋锐的匕首已经割断了绑缚林黛儿双手的牛筋绳子，不等林黛儿回过神来，楚欢又割断了林黛儿双脚的绳子，勉强压制住自己身体的欲火，沉声道：“你可知道，从哪里出去？”
他只盼林黛儿能知道出口。
林黛儿摇摇头，楚欢立刻断了最后的希望，此时距离林黛儿近在咫尺，那张妩媚的俏脸就在眼前，浓郁的体香直往鼻子里钻，这熟透的成熟美人儿星眼朦胧，楚欢喉头急速蠕动，很快便反应过来，他下面此时已经如同石头一样坚硬，虽然是穿着锦衣，可是那里依然是被撑起一块，此时却还是怕被林黛儿看见尴尬，转过身，“你要想死……你自己……绳子结了……可以自己动手……！”他知道距离林黛儿越近，干柴烈火，自己随时都会控制不住，便要拉开距离，只走出一步，却感觉手腕子一紧，已经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子。

第八五二章 红袍小衣
楚欢手臂被抓，全身不由一震。
他勉强低下头，看到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小手十分白皙，那自然是林黛儿的玉手，虽然因为习武之故，肌肤不算娇嫩，但却是十分白皙。
楚欢忍不住回头，只见林黛儿此时正跪在床上，螓首抬起，看着自己，脸上酡红，让人心醉，林黛儿咬着红唇，见楚欢回过头来，终于道：“你……你为何不杀我？”
楚欢喉结起伏，他只觉得多看林黛儿一眼，自己就有把持不住的风险，沉声道：“你……你放手……！”他本可以立时甩开林黛儿的手，可是却无论如何也狠不下那心，鼻中幽香环绕，林黛儿手微微松开一些，却并没有立刻拿开，楚欢此时距离她很近，她身上的香味顾让让楚欢忍受艰辛，可是楚欢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雄性味道，却也是让林黛儿身不由己。
“我们都会死……！”林黛儿眼儿此时都能滴出水来，哪里再有一丝一毫的侠女风范，看上去便宛若一个目视情郎春情勃发的尤物。
楚欢眉头又是一紧。
都会死！
林黛儿松开手，便要收回去，陡然间感觉自己的手腕子一紧，林黛儿一惊，却瞧见楚欢已经转过身来，一只手已经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子。
楚欢抓的并不是十分用力，但是林黛儿的手却已经无法收回去，她似乎明白什么，惊声道：“不……不能……！”
楚欢眼中也已经赤红起来。
林黛儿拼力想要抽出手来，但是楚欢的力气明显比她大的多，她只感觉自己的两条手臂软绵绵的，楚欢腮帮子鼓起，虽然没有进一步动作，但是却没有放脱林黛儿的手。
林黛儿竭力想抽回手，楚欢则是看着她那潮红一片的俏脸。
不得不说，林黛儿比之一般美人的味道颇有不同，她成熟美丽，可是比起一般姑娘，哪怕是在中了春药的情况下，眉宇间却还是带着一股子英气，甚至夹杂着一丝冷艳。
此时的林黛儿，在楚欢眼中，宛若一朵罂粟花。
林黛儿也感觉身体难受至极，朦胧间看到楚欢的目光越来越炽热，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她用尽力气也无法挣脱楚欢的手，带着哭腔颤音道：“你放开我……你不要……不要乱来……！”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声音绵软，宛若轻吟，特别是声音之中带着那股子哭腔颤音，更是激起男人的欲望，楚欢的另一只手终于抬起，搭在了林黛儿的香肩之上。
林黛儿扭过身体，抬起脚儿想要踹开楚欢，可是一条腿刚刚抬起，就被楚欢伸手抓住了金莲脚儿，只听得楚欢声音粗重：“我还不能死，你来救我，对不住了……！”林黛儿魂飞魄散之间，楚欢已经压了过来。
“混蛋，你……你快滚开，我……我会杀死你的……！”林黛儿珠泪如雨，听得“刺啦”一声响，林黛儿更是肝胆俱裂，娇躯扭动，“不要碰我……滚开……滚开……！”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紧身衣被楚欢硬生生地撕扯开来，贴身的小衣已经显露出来。
大红色的喜袍散在床上，两人就在喜袍之上折腾着，林黛儿感觉自己的力气似乎已经被抽光，她既惊怒，可是楚欢压在她的身上，却又让她生理上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不少。
她闭上眼睛，这位往日里冷艳孤傲的侠女，此时只能任由楚欢鱼肉。
她感觉自己的小衣下端似乎被掀起来，肌肤顿时更加紧绷起来，楚欢此时却已经用手将林黛儿雪色小衣的下摆向上掀起，很快，那纤细的腰肢便已经显露出来，肌肤娇嫩异常，上面布满了一层红晕，她的小蛮腰既纤细却又结实，上面滚动着香汗珠子，随着衣服往上掀起，平滑的小腹，小巧的肚脐也已经显露出来。
林黛儿咬着红唇，此时却也无力继续挣扎，闭上眼睛，扭过头去，娇躯在轻轻颤抖。
火光之下，楚欢看到的是林黛儿光洁的肌肤，姣好的身材，她不但肌肤水嫩，而且因为练武的缘故，身体的曲线也异常的清晰明显，曲线起伏，十分的惹火，那肌肤不是病态的苍白，白皙之中，隐隐带着丝丝力量感。
林黛儿贝齿咬着嘴唇，楚欢掀起她小衣的时候，嘴唇已经在她的肌肤上亲吻起来，林黛儿娇躯颤动，那种感觉让林黛儿心里十分的复杂。
这个男人如此霸道地趁人之危，林黛儿心中恼恨，可是当他的嘴唇在自己小腹上的肌肤上游动之时，林黛儿却又感觉自己的身体反应是那般的兴奋，似乎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早就在等候着这个男人的亲吻和触摸。
曲线优美，圆臀挺翘，着手处凝脂般的肌肤火热滑腻，丰若有余，却又软若无骨，也只有这般熟透了的身子才有这般感觉，她的纤腰虽然纤细，看上去柔润，但是摸上去，却是腴润结实。
楚欢嘴唇贴在林黛儿火烫的肌肤上，他此时脑海中也几乎是一片空白，只知道想要活下去，便需要与眼前这个女子结合。
林黛儿两条修长饱满的腿儿交错起来，随着楚欢一只手在她的身体上滑动，她的翘臀儿也禁不住一起一落。
楚欢的手轻轻往上抚摸，很快，他便感觉自己本来一直顺畅向上的手遇到了阻碍，手边出现了一个半圆的弧度。
楚欢一瞬间就明白，那是林黛儿胸脯的下侧了。
林黛儿贴身小衣里面，没有穿普通女子喜欢穿戴的肚兜，小衣下面，就是身体，小衣被掀上去，楚欢手指碰到胸脯的下沿，顿了一下，但是也仅仅顿了一下，便已经下意志地向上隆去，整个手掌往那胸脯上改料下去。
林黛儿身体一阵痉挛，两条腿夹得更紧，一条手臂抬起，往楚欢肩头按下来，失声道：“不要……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可是她说出话来，楚欢只当是无力的娇吟，到底说了些什么，楚欢根本听不清楚。
林黛儿酥胸丰腴饱满，结实而挺翘，就像两个熟透了的桃子，楚欢一只手罩上去，竟是不能完全覆盖，只感觉酥胸似火般滚烫，滑不溜手，却又结实无比。
林黛儿两只手去推楚欢的肩膀，想要将楚欢推开，可是她本就绵软无力，当酥胸被楚欢碰上，她更是感觉全身一阵酥麻，再无力气，猛然间感觉自己酥胸之上那早已经挺立起来的小红豆竟是被两根手指夹住，她全身一麻，随即便感觉那两根手指竟是熟练无比地捻动起来。
林黛儿又羞又急，可是那股子快感却迅速弥散到全身，药性折磨的痛苦顿时又消散了两分，她闭上眼睛，恍惚间感觉到楚欢另一只手也已经覆盖到自己另一只酥胸上，又是一阵快感涌上来，林黛儿喉咙间不由自主地轻吟一声，那娇吟勾魂荡人，林黛儿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惊心动魄，她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发出那般羞人的声音。
她行走江湖，也曾劫富济贫见多识广，那种荡人的娇吟她不是没有听过，那时候心里只觉得发出这种声音的，都是淫娃荡妇。
可是此时曾一度被自己认为只有淫娃荡妇才会发出的销魂轻吟，竟是从她自己的口中发出来，这让她更是羞恼无比。
她白皙的脸上，此时更是一片红润。
固然有药性发作的缘故，却也是她自己羞恼。
她云鬓散乱，俏脸上香汗淋漓，秀发贴在脸上，黑白相间，煞是勾人，害怕自己还会发出那种荡妇才能发出的声音，林黛儿忍不住将一根手指横在自己的唇间，用牙齿咬住，只是吼间却兀自发出压抑的轻吟声。
楚欢继续往上，此时已经将小衣掀到了肩头处，总算看到了那一对傲然挺立的双峰，酥胸虽然不小，可是浅浅的乳晕却不大，粉嫩诱人，点缀在洁白无瑕丰腴的柔软的胸脯上，光彩夺目，分外艳丽。
那两颗红豆早已经因为身体的反应，挺立起来，楚欢清晰地闻到从那上面散发出来的乳香味，此时那红豆在楚欢眼中，就似乎幻化成了成熟的小葡萄，他身体向上一挺，张开嘴，毫不犹豫地含上去，带着诱人香气的乳蒂顿时便陷落在楚欢的唇舌之间，林黛儿羞愤交加，抬起一只手，照着楚欢的头上打过去，只可惜此时力气太弱，打上去，倒似乎如同抚摸一般。
林黛儿喉咙里带着哭音，扭动身体，想要摆脱楚欢的唇舌，将乳蒂解救出来，可是楚欢霸道至极，不但含住了那香气四溢的乳蒂，而且还熟练地用舌头挑动，林黛儿身体一颤一颤，她两只手打了十来下，楚欢毫无反应，林黛儿带着哭腔道：“你放了我……你这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呜呜呜……求求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感觉楚欢似乎用牙齿在自己的乳蒂上轻轻咬了一下，“嗯……”的一声娇吟又从林黛儿口中发出，非但如此，在身体的反应下，林黛儿竟是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胸脯向前挺了几分，竟是迎合楚欢的吸吮，而且她本来胡乱拍打楚欢的两只手，竟在这一瞬间，抱住了楚欢的头，用力往自己的胸脯上压下来。
林黛儿很快就反应出自己这样的动作，此时当真是欲哭无泪，心中已经羞恼想道：“我怎么这样……我怎么了，我怎么让这个王八蛋……啊……我难道也是那种荡妇……！”又想：“他给我机会让我自尽，可是……可是我为什么没有……为什么给他机会这样轻薄我……！”

第八五三章 禁室欲
林黛儿闭上眼睛，全身发颤之间，陡然间感觉到一只手已经滑向了自己的腰际，随即顺势向下，搭在了自己的翘臀之上。
那只大手搭上翘臀之后，没有丝毫的停顿，已经抓住饱满丰润的屁股蛋子，揉捏起来。
林黛儿忍不住睁开眼睛，楚欢一会儿亵玩她胸脯，一会儿又去抓她翘臀，这让林黛儿气恼无比，此时她眼眶四周布着一层汗水，朦胧间却是瞧见，不知何时，楚欢竟然将衣裳已经褪去，露出了精壮的身体，林黛儿只看一眼，便即脸红心跳，身上的反应更为敏锐。
楚欢大手在林黛儿的翘臀上揉捏着，圆润弹手，他此时小腹间一片火热，脑海中昏昏沉沉，虽然不至于意识迷糊，但是药性的冲击，让他此时已经不顾其他。
林黛儿自然也感觉到自己的小腹间有一根东西顶着，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知道那根东西是最危险的物事，自己的清白只怕就要毁在那上面。
可是奇怪的是，在她的内心深处，身体身体上给她带去的感受，却是让她心里希望那根东西能够往下移动。
她脑中清楚这种想法是多么的羞人，可是内心深处却又偏偏那样想。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如同云一样，软绵绵，轻飘飘，脑海中迷迷糊糊胡思乱想之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双腿间有东西划入进去，娇躯一颤之间，瞬间就反应过来，竟然是楚欢的手划到禁地那边去，林黛儿娇吟一声，全身如同触电一般。
她一只手已经过去抓住楚欢探向自己禁区的手，两条腿则是拼命夹紧，她身体上既期盼那里得到安抚，可是楚欢真要伸手过去，却又拼命不想让他触碰。
只可惜她这般阻止，反倒激起楚欢的征服欲，林黛儿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离开床上，竟然被楚欢抱起。
“你……你要干什么……！”林黛儿香艳朦胧，有气无力，声音酥腻，“你……你这混蛋，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楚欢根本不加理会，却是将林黛儿翻了个身，让她的身子伏在床上，还没等林黛儿反应出来是什么回事，楚欢已经一只手揽着林黛儿的腰肢，将她的臀儿翘起来，林黛儿此时便是上身伏在床上，两条腿跪在床上，丰润的臀儿高高弓起。
这个样子的林黛儿，腰肢更加的纤细，臀儿更加的丰满，那薄薄的亵裤包裹着饱满的翘臀，一时间绷紧，丰满的臀儿几乎要破衣而出，将那亵裤撑破。
林黛儿想要挣扎，可是楚欢一条手臂揽着她的细腰，让她根本无法改变这个姿势，另一只手已经简单而粗暴地从后面扯下了她的亵裤。
白的炫目的臀儿立时露出来，光洁滑润，林黛儿全身无力，挣扎之间，翘臀儿摇晃着，反倒更是勾起男人更大的欲望。
亵裤褪到膝盖边上，不但是臀儿如同剥了壳的鸡蛋露出来，两条解释修长的腿儿也露出大半来，林黛儿两腿想要并拢，但是陡然间已经感觉到一根火热坚硬的东西触碰到两腿之间，她身体火热，此时却不由打了个冷颤。
眼前那完美的弧线瞅在楚欢的眼中，当真是触目惊心。
那浑圆丰满的白臀是那般的美丽迷人。
浑圆的臀，紧绷的两条腿，让楚欢喉咙更是干渴的快要冒烟，一柱擎天，所向披靡，楚欢揽着林黛儿纤细的柳腰，身体往前凑去。
他很有经验，林黛儿分明夹紧了腿，可是这般姿势，却兀自无法阻止楚欢的侵入，那里已经是湿泞一片，楚欢很有技巧地找准位置，在林黛儿又打了一个冷颤之后，已经毫不犹豫地深入进去。
林黛儿喉咙里发出哭音，颤声道：“我要杀死你……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上……呜呜呜……好疼……啊……求求你，轻一些……呜呜呜……我要杀了你……混蛋……！”
楚欢此时已经在林黛儿的身体内进进出出，只觉得湿润紧致，正感觉到浑身舒坦，忽然听到身下的佳人儿带着哭腔在乞求着什么，终是清醒了一些，听她喊疼，顿时动作慢了一些，也轻柔了一些，此时醒悟自己方才太过兴奋激动，太过鲁莽霸道了一些。
只因为林黛儿这般姿势实在是太过香艳，也实在是太过诱人，楚欢方才兴奋起来，便有些把持不住自己。
林黛儿是个黄花闺女，如果不是下面早已经湿润泥泞，楚欢也未必会那么容易进入，可是毕竟是未经人事，楚欢那般冲刺，林黛儿娇弱无比，又如何承受得住，一开始当真有些疼痛难忍，林黛儿心中只想杀死这个混账，可是随着楚欢动作温和下来，林黛儿经过适应，已经能够感受到一丝丝快感开始袭遍全身。
她的眼波迷蒙，咬着红唇，可是轻泣声却是钻入楚欢的耳朵里，时不时地蹦出一句“我要杀死你”，她却不知道，此时若是毫无声息倒也罢了，但是似啼哭似呻吟的声音再加上偶尔凶巴巴的威胁楚欢，却让楚欢感觉到更加的刺激，本来楚欢已经温柔了不少，可是听到她的声音，再加上眼前那炫目浑圆的白臀已经纤细若柳的腰肢，又让楚欢开始兴奋起来，动作也越来越快。
林黛儿似乎经受不住楚欢这般强悍的冲击，一只玉臂抬起，推上楚欢的腹部，似乎是想阻缓楚欢的动作，但是楚欢毫不客气地握住她的手腕子，就这般拉住，另一只手搭在林黛儿的翘臀上，林黛儿的身子随着楚欢每一次撞击而前后晃动着，两条腿儿绷得更紧。
不可否认，来自身后的撞击，让林黛儿已经意乱情迷，她的身体是初次品尝这种味道，若是青涩的小姑娘，未必能够承受这般狂风暴雨，但是她的身体已经足够成熟，刚开始的痛楚她能够承受下来，接下来的快感，让她意乱情迷，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不甘，被楚欢抓住的手，一根小手指反过去勾住了楚欢的手，那种酥麻的感觉，让她的身体竟是情不自禁地向后迎合，以她成熟和柔韧的娇躯迎凑着楚欢近乎暴烈的撞击。
楚欢似乎精力无限，他每一次撞击之时，小腹都会与林黛儿那肉感却结实的翘臀撞在一起，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楚欢每一次都尽力让自己的小腹贴上臀儿，臀儿上的润滑和结实让楚欢陶醉，只是他却不知，这样一来，每一次都是极其深入，林黛儿本来一只手支在床上，撑着身体，可是一波波的快感反覆地袭遍全身，她的手臂已经开始失去力气，手一软，整个上身已经伏下去，俏脸埋在那大红喜袍之中，只是这样一来，白臀便翘得更高，这个姿势从后面看起来也就更加的撩人，这样让楚欢体内的血液更加的沸腾起来。
大红喜袍散在床上，红的炫目，而林黛儿粉嫩嫩的身子却又是白的耀眼，这两种色彩组合在一起，异常的鲜明，白的更白，红的更红，视觉上带来强大的刺激。
楚欢拉着林黛儿的手，这让他每一次向前都会通过林黛儿的这条手臂将她的身体带过来，每一次都是那般的契合，因为兴奋，楚欢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狰狞，他动作的幅度也越来越快，终于，本来一直压抑着自己出声的林黛儿再也忍受不住，她无法承受楚欢迅速撞击给她带来的快感，甜腻的呻吟已经情不自禁地从她的樱唇小嘴之中发出来，销魂蚀骨。
那似乎还带着一丝哭腔的娇吟，让楚欢心神都是为之荡漾，那似乎是世间最美好的声音，在此时听来，犹若天籁之音。
林黛儿的体香本来就十分的浓郁，两人这般激烈的动作，两人全身上下都已经是汗水淋漓，灯火之下，林黛儿身体上的香汗珠子泛着晶莹的光芒，楚欢身体汗液的味道与林黛儿香汗珠子的味道结合在一起，再加上两人其他的味道，还有屋内飘荡的血腥味道，这让楚欢的欲望达到了极致，混合起来的味道，似乎比菩萨欢喜散更为厉害，让人欲罢不能。
楚欢用力拉着林黛儿那只手，林黛儿另一只手稍微恢复一丝气力，再一次支起身体来，身体前后晃动的时候，胸前两团柔软也是在剧烈地前后晃动，荡出一阵阵令人炫目的波浪，那弧度异常的美妙，楚欢的手已经从林黛儿的臀瓣上离开，绕到了林黛儿胸前，大手已经狠狠抓在上面，那一只柔软在他的手下变幻成各种形状，那么白，那么弹软。
楚欢似乎没有想过变幻其他的姿势，这般姿势一直持续下来，林黛儿似乎也已经俯首认命，任由楚欢从自己的身后这般侵入自己。
陡然间，楚欢的身体就像闪电一样，动作的幅度更大，而速度也是惊人，林黛儿仰着头，闭着眼睛，俏脸上全是汗水，潮红一片，发丝贴在脸上，慵懒妩媚，楚欢那迅速的动作，让她只能微启樱唇，一时间发不出声音，而且随着楚欢的动作，她胸前那两只柔软弹跳的更加猛烈，臀上丰满的臀肉都已经荡出波浪，随着楚欢吼间发出一声沉重的低吼，林黛儿身体顿时痉挛起来，楚欢此时已经一泄如注，完全注入林黛儿的身体中，随之松开林黛儿的手臂，林黛儿身体一软，已经伏在大红喜袍之上，而楚欢也已经身体疲软，压在了林黛儿的背上。
林黛儿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楚欢压在自己的背上，她此时困倦不堪，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但却还是倔强地说了一句：“我会杀死你……！”说完这句话，实在不想动弹，闭着眼睛，眼角有水滴滑落，不知是泪水，还是汗珠子。

第八五四章 欢后心
禁室之内，除了呼吸声，再无其他声音，显得极度安静。
楚欢身体困乏，半睡半醒之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再无那种灼烧的感觉，心知体内的药性已经消失，他坐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身上有些寒冷，这才发现自己身无寸缕，虽然是在禁室之中，但是毕竟是冬夜里，室内还是弥散着寒气，随手抓了一件东西便要往自己身上盖住，只是一下子竟然没能扯过来，微扭头，看见自己抓住的是大红喜袍，目光随之移过去，很快就见到那大红喜袍包裹着一个人，那人此时正靠在坐在木床里面，靠着墙壁，就如同受惊的兔子，楚欢目光移过去时，就看到了一双冷厉至极的眼眸子。
楚欢顿时有些尴尬，勉强笑道：“你……你醒了？”他虽然是在药物的作用下侵犯林黛儿，但是先前发生的一切，他脑海中却都是十分清楚。
林黛儿目光如刀，可是楚欢看向她，她竟是脸上一热，立刻扭过头去。
她的药性也已经解除，身体上的气力也已经恢复了不少，只是自己的协议已经被楚欢撕得破碎，她醒来之后，已经扯过自己的亵裤，匆匆穿上，亵衣却是破碎无法掩饰玉体，只能随意披上，又用大红喜袍包裹着。
当楚欢扭过头来，与楚欢那一双漆黑的眼睛触碰上，林黛儿便感觉心慌意乱，不敢看他。
她虽然是江湖女子，虽然不畏虎狼，就算此时已经恢复了不少体力，可是又怎敢直视方才与自己有过合体之欢的男人。
先前的兴奋消失之后，她躯体已经没有热意，反而一片冰凉。
她只希望方才是一场梦，可是却又知道那不可能，楚欢先前如同风暴摧花，林黛儿甚至还感觉到那处有些疼痛。
秀发散乱，脸上的潮红未退。
楚欢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方才所做的一切，清晰地在他的脑海中，他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起身拉过自己褪下的衣裳，穿好衣服，扭头去看林黛儿，却见到林黛儿正在自己身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等自己转头去看时，林黛儿立刻扭头。
楚欢坐在床边，林黛儿寂然无声，两人心情颇有不同，许久之后，楚欢终于叹了一声，道：“林……林姑娘……！”
林黛儿只是别过脸去，并不看他。
“我做的事情，我会担起责任。”楚欢看着林黛儿的侧脸，他记得自己先前在林黛儿身上纵横驰骋，记得这个女子苦求之声。
楚欢当时并非全无意识，可是一来因为药物作用，二来也是楚欢并不想因为这种毒药葬身此处，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算是半强行与林黛儿发生合体之欢。
他记得林黛儿那销魂蚀骨的哭泣声，只是当时箭在弦上，而且那时候在这具柔美的胴体上享受着极大地快感，即使真的清醒过来，楚欢自问也不会中途停止。
虽然林黛儿此时用大红喜袍包裹着娇躯，可是她那雪白丰润的身体，却已经刻在楚欢的脑海中，纤柔有力的小蛮腰，平坦的小腹，曲线优美的髋部，两条雪白结实的大腿，丰润滚圆的翘臀儿，两腿间微微隆起的中心……！
一切都是那般的清晰，那白嫩的娇躯在自己的身下，如同随波而舞而水草，随着他癫狂的动作摇摆生姿，那哽咽的哭泣，销魂的呻吟，唇齿间模糊不清的哀求，一声一韵，如同细缝之中流出的清泉，所有的一切清晰无比。
“什么责任？”林黛儿终于扭过头来，俏脸上一片寒霜，“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什么责任……！”
说完这句话，林黛儿再次别过脸去。
楚欢不知，林黛儿此时内心的复杂，远非他所能想象。
当林黛儿率先醒过来之时，瞧见地上的匕首，第一时间便拿起匕首，想一匕首便将这个轻薄自己的男人刺死。
但是当匕首贴上楚欢的咽喉，林黛儿却迟迟不能下手。
她失魂落魄。
这个男人却是侵犯自己，可是却并非有意，是药物起了作用，最让她无奈的是，楚欢并不是没有给她机会。
在楚欢药性完全发作之前，曾经割断她的绳子，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自尽。
可是她却并没有。
她并非畏死，只是她心中的大事未了，并不甘心就这般死去。
更让她恼恨的是，虽然自己一开始抗拒过，可是后来自己明显迎合这个男人，在激情之时，她甚至纵容这个男人在她身上尽情发泄。
当时她还有一些气力，完全可以挣扎，可是她不但没有挣扎，甚至去迎合。
她知道那是药物发作的情况下，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做出的反应，可是无论如何，自己确确实实却迎合了他。
林黛儿恩怨分明，她甚至在内心深处想过，为何自己药性发作之时，陆世勋要占有自己，自己会义无反顾地去自尽，反倒是楚欢侵犯自己之时，明显自己有机会自尽却要放弃。
难道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真的是甘愿让这个男人侵犯自己。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虽然自己的身子已经被楚欢夺走，但是合体之后，药性确实解除，楚欢虽然占有了自己，却也救了自己一条性命。
林黛儿别着脸，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瞳配着她那清雅冷艳的脸庞，有着惊人的美。
双瞳之中，尽是迷离失措，一副彷徨无助之色，随即缓缓闭上双眼，眼角却是情不自禁地留下晶莹的泪珠。
楚欢的心中，也同样有些复杂。
虽然双方一官一匪，立场对立，可是他知道自己是这个女人的第一个男人，自己确确实实占有了这个女人的身子。
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自己的贞操更为宝贵。
而且如果不是林黛儿，自己的这条性命很有可能要葬送在这里，要了姑娘的身子，还因此而救了自己的性命，于情于理，楚欢都已经觉得欠下林黛儿一份大大的债。
林黛儿恩怨分明，楚欢更是恩怨分明，他虽然做事周全，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况，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当做没有发生。”楚欢沉默一阵，终于道：“我欠你的，不会不明不白装糊涂，我……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林黛儿没有转过头来，她脸颊泪水往下滚落，又是伤心又是悲愤，“什么交代？你能给我什么交代？”
楚欢忙道：“我……我能为你做什么？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不等他话说完，林黛儿已经冷笑道：“果然是当官的作派，姓楚的，你当我是窑子里的婊子，和你做交易吗？”
楚欢一怔，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伤了林黛儿，苦笑道：“林姑娘，你别误会，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他已经瞧见林黛儿腮边的泪水，叹道：“只要你愿意，我……我可以娶你过门，以后会好好待你……！”占了人家的身子，又因此而活命，楚欢只觉得想要担起责任，或许也只有这样一个办法。
林黛儿终于转过头来，梨花带雨，薄唇似乎已经被咬的沁血，一双冰雪般的眼眸子盯着楚欢，却是凄然一笑，声音亦是凄然：“楚欢，今天发生的一切，从来都不曾发生过，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没有任何瓜葛，没有任何恩怨……！”说到这里，猛然间感觉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哇”的一声，竟是有一口鲜血喷出来。
楚欢大吃一惊，急忙上前，“你……你怎么了？”便要伸手去扶住，林黛儿头晕眼花，却感觉到楚欢过来，抬起手，厉声道：“你……你不要碰我……！”微抬起头，只看到楚欢那一张充满关切的脸庞，随即便晕了过去。
林黛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木床上并无准备被褥，只是一张板床，大红喜袍垫在下面，自己正躺在喜袍之上，身上却是并不寒冷，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十分暖和，她吃了一惊，之前迫于无奈与楚欢欢合，情势所致，她虽然愤怒，却也并不十分怨恨楚欢，可是如果楚欢趁自己昏迷之后再行玷污自己，那便是誓死也要与对方拼了。
她抬手掀开棉袍，才发现自己里面穿着亵衣亵裤，亵衣虽然有些破烂，有多处雪白的肌肤显露出来，好在还在身上，看样子楚欢并无在自己昏迷之后侵犯自己。
她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锦袍，很快就认出来，这是楚欢的棉袍，看来是楚欢担心自己冻着，所以将锦制棉袍盖在自己身上，锦袍之上，兀自有楚欢身上的味道，林黛儿就像立刻将这锦袍扔开，可是身下是多处春光暴漏，她抓着锦袍的手，终于松开。
旁边火光明亮，林黛儿转头去看，却见床边的地上，竟然生起了火堆，火势正旺，烧的木头劈啪作响，这火堆让禁室之内十分的温暖，林黛儿这才知道为何身体这般暖和，身上盖着棉袍，旁边生着火，自然不会寒冷。
林黛儿微蹙柳眉，先前并不曾发现禁室之内有柴火，她知道这肯定是楚欢烧起来的，却不知楚欢从何处得来的柴火，她四下里看了看，很快就发现，屋内那两张木椅早已经被拆卸，此时燃烧的火堆，自然是木椅拆卸过后的木头，架起的火堆边上，还堆着一小堆木头。
林黛儿忍不住又四下里看了看，随即柳眉锁紧，在这并不宽阔的禁室之内，竟是没有了楚欢的身影，楚欢竟然消失不见。

第八五五章 该死的温柔
林黛儿呆了一下，不知为何，虽然身旁有火堆，但是一股子寒意从脚底升上来，她先前本不想再看到楚欢，可是此时那个可恶的男人真的消失，她心里竟然有一阵失落感。
她看着燃烧的火堆，呆呆发怔。
但是很快，她就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从上面响起，似乎是敲打之声，她是江湖女子，警觉性强，立时用棉袍裹紧身子，抬头向上望去，却瞧见半空中摇摇晃晃吊着一个人，瞧那身形，林黛儿一眼就看出是楚欢。
便是这一刻，林黛儿竟是感觉那种失落感突然消失。
她咬着红唇，俏脸依然是冷若冰霜，对自己这种奇怪的感觉十分的困惑。
楚欢似乎也发现了下面的动静，从上面低下头，见到林黛儿已经坐起身来，已经笑道：“你醒了？身体好些了吗？”
他语气温柔，林黛儿听在耳中，竟是感觉颇有些舒服，并不说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楚欢见林黛儿不说话，笑了一笑，一只手抬起，手中握着那只匕首，依然往上面的石板扎了过去。
林黛儿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楚欢是抓着一根绳索上去。
先前裹住楚欢的那张网虽然底部已经被楚欢的极乐刀割破，但是两边的绳子却没有断，这张网两边各有一根极粗的绳子，从上面垂挂下来，楚欢此时正是攀附在一根吊绳之上，如同猿猴一般，那绳子轻轻摇晃，楚欢的身体也在半空中如同轻轻荡秋千。
林黛儿用那棉袍裹着身子，蹙眉看着楚欢，好半天过去，见到楚欢用衣袖擦拭额头的汗水，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楚欢低下头，俯瞰林黛儿，笑道：“咱们总不能困死在这里，要想法子出去。我是从这块石板上掉下来，瞧瞧能不能捅开缝隙。”
林黛儿冷笑道：“你想靠一把匕首挖开这块石板？”
楚欢身体突然顺着绳索下来，动作灵活，到得半中间，身体已经如同鹰鹫般飘下来，他与林黛儿一番盘肠大战之后，小憩片刻，此时不但不感到乏力，反而觉得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林黛儿见到落地，竟是情不自禁地裹紧了衣裳。
楚欢见她动作，也不靠近过去，走到火堆边，在火堆旁坐下，伸手拿了两根木头，添在火堆上，随即挑了挑火堆，让火势烧得更旺，这才看向林黛儿，问道：“还冷不冷？”
他突然问出这关切之言，语气温和，林黛儿一怔，见到楚欢正含笑看着自己，立时扭过头去，淡淡道：“用不着你管！”
在氤氲厅内，林黛儿知道鲁天佑投靠官府，当初更是引着官兵一路找到町谷石场，出卖自己的人，这让林黛儿万念俱灰。
当时不单有愤怒，亦有自责。
是她坚持要去救出鲁天佑，可是最后却救回一条狼，如果不是自己的主张，鲁天佑便依然在官府的手中，也就无法让官兵找到町谷石场。
她只觉得歃血会的兄弟姐妹，都是因自己而死。
她心中又是悲愤，又是伤痛自责，自己一直信任有加甚至芳心暗许的鲁天佑，竟然是如此阴险卑鄙之徒，对她的打击，又是何等的沉重。
随即陆世勋更是将她带到这禁室之中，意图奸污，林黛儿那是已经是悲愤欲绝，只想着一死了之。
但是在自己便要被玷污之时，楚欢横空而出，击杀陆世勋，在那一刻，林黛儿内心深处还是多多少少对楚欢有一丝丝感激之心。
可是随之发生的事情，连她自己都想不到，这个男人竟然也中了毒，而且半强行地与自己发生了关系，虽然自己后来也一度有迎合的动作，可是自己终究是失去了宝贵的贞操。
鲁天佑的背弃，天门道的失利，鲁天佑的淫邪，直到最后贞操的丧失，饶是林黛儿平日里看似坚强，可是却也禁不住这连番的打击，其内心之痛苦，旁人实在无法理解。
鲁天佑背弃之后，她就等若孤身一人，放眼天下，她却是孤零零的一个。
她心中充满了绝望，方才没有见到楚欢，绝望之中，更是凄冷。
只是此刻楚欢温言细语，林黛儿虽然对这个男人的情感已经十分复杂，但是不得不承认，楚欢几句关切之言，却还是让她冰冷的心微微暖和了一些。
但是她当然不会让楚欢看出这一点。
楚欢将火堆烧旺，这才道：“你受了内伤，必须要好好调养，等出了这里，必须找大夫好好看一下，我会找到太原最好的大夫给你瞧伤。”
“我说过，你我恩怨两清，再无瓜葛。”林黛儿转过头来，神情冷淡，“你不用这样。”
楚欢怔了一下，低下头，看着火堆，并无立刻说话，片刻之后，才道：“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已经检查了屋子，并无找到机关。”
林黛儿往上面看了看，蹙眉问道：“那你准备用匕首挖开屋顶？”
“我倒没那个本事。”楚欢叹道：“上面这块石头的厚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比我想的要厚实太多，下面就算大喊大叫，上面的人也不会听见……！”说到这里，瞧见林黛儿脸上一红，立刻明白过来，方才与林黛儿合欢之时，林黛儿也曾因为控制不住呻吟出声，那销魂蚀骨的叫声兀自在耳畔回荡，楚欢有些尴尬，却还是接着道：“我想用匕首打开一道孔，只要能穿透石板，下面的声音上面就可以听到的。”
林黛儿瞧了瞧那块石板，屋内火势很旺，亮如白昼，所以照耀的上面很清晰，果然见到上面那块石板已经被楚欢用匕首捅出了一个小窟窿来。
只是那窟窿并不深，显然是动手不久。
“穿透石板，需要多久？”林黛儿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你刚才似乎很费力气……！”
楚欢道：“这块石板不是普通的石头，十分坚硬，想要穿透，谈何容易。”他顺手扯过一只皮袋子，起身来，往林黛儿走过去，林黛儿立刻冷声道：“你要做什么？”
楚欢停下脚步，将水袋子丢过去，苦笑道：“你出了很多汗，要补充水。”将水袋子丢过去，林黛儿看了水袋子一眼，随即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看着楚欢，楚欢道：“这水里面绝无问题，我以人格担保……！”
林黛儿轻蔑地冷哼一声，道：“你的人格？朝廷的走狗，还有人格？”
楚欢皱起眉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林黛儿蹙眉道：“男子汉大丈夫，有话痛快说，为何要婆婆妈妈的？”她行走江湖，毕竟不同普通的女子，此时已经缓下来不少，见到楚欢欲言又止，忍不住道。
楚欢在火堆边坐下，终于道：“你是否对朝廷有很深的成见？”
“成见？”林黛儿冷笑道：“我恨不得杀光你们这些卑鄙无耻的朝廷走狗！”
楚欢看着林黛儿，见到林黛儿俏脸上已经显出冷厉之色，一提到朝廷，林黛儿就显得杀气腾腾，楚欢不知道林黛儿是否是因为町谷石场的事情痛恨朝廷，轻叹道：“林姑娘，你是否觉得朝廷百官都是昏庸的酒囊饭袋？你是否觉得他们都该死？”
“那当然……！”林黛儿恨声道，但是似乎想到什么，柳眉锁紧，低下螓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沉默片刻，才淡淡道：“你为狗皇帝卖命，本就不是好人！”
楚欢皱眉道：“林姑娘，恕我直言，我为朝廷做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是你……！”顿了顿，摇摇头，道：“罢了！”
“我怎样？”林黛儿柳眉竖起，冷声道：“是否要说我是非不分，祸乱天下？”
“你知道就好。”楚欢淡淡丢了一句。
林黛儿顿时恼怒，将身上的锦袍豁然扯去，抬手指着楚欢，厉声道：“姓楚的，别以为我杀不了你，朝廷的走狗，人人得而诛之！”
楚欢瞥了她一眼，好心道：“林姑娘，你……你走光了……！”
林黛儿一怔，低下头，见到自己小腹处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又羞又恼，恨声道：“你……无耻……！”抓过水袋子，狠狠往楚欢砸了过来，只是这又怎能击中楚欢，楚欢探手接过，哈哈一笑，饮了一大口，林黛儿咬着红唇，扯过那锦袍，重新裹住自己娇躯。
楚欢放下水袋子，神情凝重起来，向林黛儿道：“林姑娘，若是你对朝廷不满，处处与朝廷危难，那倒也罢了，可是你与天门道走在一起，就有些是非不分了。你看起来也并非糊涂人，为何要糊涂的和天门道走在一起？”
“哦？”林黛儿俏脸冷漠，“天门道又怎样？都是要杀死那狗皇帝！”
“你既然和天门道是一伙，自然知道勺子岭潜龙窟。”楚欢的神情也冷漠起来，“那里发生一些什么，你恐怕比我还清楚……林姑娘，莫非在你眼中，那些百姓也该那样死去？”
林黛儿蹙眉道：“你说的勺子岭我知道，可是潜龙窟又是怎么一回事？我……并无听过那个地方！”
楚欢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冷漠的神情缓和了一些，道：“如果我是你，出去之后，会去那里看一看，看看天门道是如何对待普通百姓。”凝视着林黛儿，缓缓道：“林姑娘，如果你是自己对朝廷不满，与朝廷为敌，我佩服你的勇气，但是如果你知道天门道的所作所为，还要与他们走在一起，我实在为你的选择感到悲哀！”

第八五六章 绝境
林黛儿忍不住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天门道……有什么所作所为？”
楚欢见林黛儿眼中一片茫然，心知林黛儿是真不知道潜龙窟的事儿，如此看来林黛儿虽然和天门道联手，但是看样子却并不是天门道的核心人物。
当下他也不隐瞒，将天门道装神弄鬼抢夺劳力，在潜龙窟打造兵器，视百姓如工具，便是潜龙窟的那处尸坑，也告诉了林黛儿。
至若罗多等情况，楚欢自然是闭口不言。
林黛儿听完，柳眉锁紧，神情颇有些凝重，半晌不语，许久之后才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等我们离开这里，你大可以去看一看。”楚欢道：“看到那里的尸坑，我相信你对天门道会有一个新的认识。”
林黛儿淡淡道：“这也只是你一家之言，而且……我以后与天门道也无瓜葛。”
“那就好。”楚欢笑道：“林姑娘，天门道那帮妖人，最好不要和他们搅在一起，这样对你并无好处。”
林黛儿冷然道：“我与何人在一起，难道要听你吩咐？”
楚欢尴尬一笑，问道：“林姑娘，你为何会对朝廷有这么大的仇恨？”
“与你无关！”
楚欢叹道：“你一心想着对抗朝廷，我想也不会是天生便要如此。”他看着林黛儿，轻声道：“林姑娘，我知道很多人对抗朝廷，并非本意，实是官逼民反。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其实有时候你并不像是落草为寇的江湖中人，反而……！”
“反而什么？”
楚欢道：“或许是我多想了，我瞧你有些动作，反倒像是经过培训一般。你身上并没有太多的江湖匪气，有时不经意间做出的动作，反倒像……大家闺秀！”
林黛儿娇躯一震，楚欢看到林黛儿这个反应，立刻道：“难道我说对了？”
林黛儿只是瞬间就恢复镇定，冷笑道：“你以为自己很有眼力吗？我天生就是土匪，天生就要杀官，天生就要对抗狗皇帝，你又能如何？”
楚欢摇摇头，叹道：“林姑娘，咱们好好说话成不成，莫要说上两句话，你便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我……！”林黛儿一恼，但随即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冷冷道：“谁要和你说话。”
楚欢拿着一根木棍，挑动着火堆，缓缓道：“你的口音带着京城的口音，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在京城生活过很久……！”瞥了林黛儿一眼，道：“京城可没有山头让你天生就落草为寇。”
林黛儿粉拳握起你，冷笑道：“姓楚的，你是准备审讯我？”
楚欢摇头道：“当然不是，官府审讯，可没有审讯的坐在地上，犯人坐在上面。”嘴角划过一丝笑，“真要审讯起来，手镣脚镣还是要带上的。”
林黛儿不屑道：“那你为何不给我带上手镣脚镣？”瞅了那顶部的大石板一眼，“只怕你没有那样的机会，还没找到铁镣，便要死在这里了。”
楚欢微微点头，苦恼道：“林姑娘所言不错，恐怕你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我看了一下这里的食物，确实能够支撑十天半个月，只可惜……！”摇头叹道：“那块大石板太过厚重，如果找不到机关，又或者无人前来相救，我们就只能凭借这把匕首挖开一个洞。且不说这把匕首会不会半途折断，就算真的不折断，又是否能够一直保持现在的锋锐？就算保持锋锐，以我目前的速度，想要挖开一个可以出去的洞，没有三五个月，恐怕是不成的！”
林黛儿一怔。
楚欢正色道：“林姑娘，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实话实说。我刚才并没有对你说清楚，其实上面的石板，很有可能是金刚石，你行走江湖，当然知道金刚石的硬度。陆家既然将这里当做最后的退路，自然是费尽心思。”顿了顿，苦笑道：“这只匕首，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凭它想要在金刚石上凿出裂纹，那是异想天开！”
林黛儿奇道：“那为何已经被你凿出坑洼……！”立刻明白过来，“你是用内功……！”
楚欢点头道：“不错。只有在匕首上灌注内力，才能够凿开金刚石……！”他似乎有些疲累，往地上一倒，便躺在坚硬的石板上，“莫说要凿开可以容纳我们出去的洞口，便是只凿出一条通往上面的小空隙，没有三五日时间，那是万万不成。”
林黛儿低下螓首，蹙起眉头。
“林姑娘，如果咱们运气好，官兵找到这条地道，甚至在这里搜寻三五日，到时候洞孔凿开，我们从下面求救，他们还能听到。”楚欢摸了摸鼻子，“我只担心他们不会有那么长时间的耐心，而且他们应该不可能知道这下面还有密室。”
林黛儿淡淡道：“如此说来，我们是死路一条？”
楚欢也不看他，躺在地上，盯着上面的石板，“按照比例来说，我们活下去的几率很小很小，等到这里的食物和水都用尽，我们就只能活活饿死。”他叹了口气，道：“也怪我，先前一时冲动，杀死了陆世勋，否则从他口中必能问出机关所在……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无奈。
林黛儿忍不住讥讽道：“你还是智者？若是足够机智，也不会中了陷阱。”
楚欢呵呵一笑，道：“反正都这样了，尽人事，听天命，不过我们死在一起，就算死也有个伴，不会太寂寞。”
林黛儿冷哼一声，道：“谁和你死在一起？”但是心里却明白，如果一切如楚欢所言，两人还真就要一起死在这里。
楚欢淡淡一笑，却不说话。
林黛儿忽然发现一个情况，蹙眉问道：“那畜生的尸首呢？”
楚欢懒洋洋道：“见到那尸首，你不觉得恶心？”抬手懒洋洋往角落的箱子里指了指，“你要想看，打开箱子就能瞧见。”
林黛儿怒视楚欢，但是随即扭过头，不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黛儿听得身后毫无动静，然不住回过头来，却见到楚欢躺在地上，似乎已经睡着，火堆的火焰也已经弱下来，禁室内便显得颇有些寒冷。
林黛儿见到楚欢身体侧躺着，面朝自己，身体微缩着，似乎已经睡着，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起身，先将锦袍穿好，走到火堆边上，往火堆上添了两根木头，又看了楚欢一眼，见得楚欢眼睛闭着，呼吸匀称，皮肤微黑，但是棱角分明，虽然睡着，却依然有一股子英气。
她微蹙眉头，起身来，四下里看了看，如果楚欢是中了陷阱掉下来，那么这室内必定有机关，否则陆世勋又从何处启动机关。
楚欢寻不到，并不代表禁室之内没有。
她毕竟出身江湖，心下便想着自己能否找到机关，走过楚欢身边，瞥见地上有一堆衣物，那是陆世勋的衣裳，停了一下，抬起脚，将那衣物踢到了楚欢的身上，似乎是担心楚欢会冻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当衣物散乱地盖在楚欢身上，林黛儿便有些后悔。
她只担心楚欢待会儿醒来之后，看见身上衣物，会以为自己是担心他，咬着下唇，想要将衣物拿过来，但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拿开。
她动作很轻，在屋内四处找了好一阵子，便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地方也找过，终究是没能找到机关。
楚欢此时却已经微睁开眼睛。
他见到林黛儿在屋内四处搜找，知道林黛儿必然是在找寻机关，见她搜找半天也没能找到机关，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只希望林黛儿和自己耍了小心眼，知道机关的下落，所以故意装睡，但是现在看来，林黛儿确实只是被天门道和陆家父子利用，她不但对天门道的事情知之甚少，便是对陆园也是了解不多，无奈的同时，心里却又十分奇怪。
他虽然与林黛儿接触不深，但是知道这姑娘是个傲性的姑娘，敢作敢为，不甘人下，但是却能够屈从与天门道，与天门道联手刺杀袁崇尚。
毫无疑问，林黛儿为天门道做事，当然不是宠信所谓的天门道，只有可能是与天门道互相利用，她自身的势力单薄，想要依仗天门道的强大实力有所图。
是什么样的目的，让这个姑娘甘于听从天门道的调遣？
林黛儿并不知道楚欢只是假寐，她一无所获，只能回到床上，禁室之内死一般寂静，林黛儿呆坐许久，感觉胸口有些疼痛，躺了下去，迷迷糊糊之中，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那凿石的声音响起，睁开眼睛，见到楚欢又在上面凿石板，呆呆看着楚欢出神。
地下禁室也不知道时辰，楚欢凿上一阵子，便要下来歇息，每一次凿完之后，消耗的体力和内力都是不小，需要歇息一阵，林黛儿也不说话。
好在这里面确实备有食物和水，楚欢估计大概过了两天，他只知道石板极厚，也不知道到底何时才能造出细孔来，心中的希望也是越来越小。
林黛儿几次找寻机关，始终一无所获。
楚欢心中清楚，一两日之内，陆园或许有人，官兵找不到自己，如果发现上面那条地道，或许会多搜找几次，但是如果最后一无所获，肯定会放弃。
如果上面无人，即使凿开细孔，那也无济于事。
楚欢深知，他和林黛儿也算是陷入了绝境。

第八五七章 太寂寞
楚欢的心情很不好，本来就身处绝境，更要命的是，林黛儿竟然病的不轻，楚欢一觉醒来，发现林黛儿脸上苍白，香腮之上直冒虚汗。
林黛儿迷迷糊糊，身体在发抖，楚欢很快就明白，林黛儿是在打摆子。
他来到床边，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在林黛儿额头探了探，竟是火一般发烫，心知林黛儿定然是发烧。
林黛儿在氤氲厅被袁崇尚击飞，与墙壁重重相撞，其实已经受了内伤，再加上连番变故，悲愤之余，心力交瘁，无论心里还是身体都承受极大地压力，终究是病倒。
楚欢心下有些着急，这个时代不比后世，发烧不是小病，更可怕的是，禁室之中，可没有任何药物。
林黛儿显然发烧很长一段时间，神智迷迷糊糊，楚欢当真是焦急无比，一开始林黛儿全身滚烫，但是没过多久，便开始发凉，身体不停地发抖。
楚欢将所有衣裳都盖在林黛儿身上，林黛儿依然是身体冰凉。
这种状况，楚欢也不曾见到过，他不是大夫，更没有灵丹妙药，只能添加柴火，让火势烧得更旺，林黛儿身体热一阵凉一阵，楚欢在旁心急，却也束手无策。
林黛儿额头出虚汗，楚欢只能坐在旁边为她此时汗珠子，折腾了好一阵子，林黛儿身体安静下来，楚欢正要松开气，却听得林黛儿梦呓般道：“狗皇帝，我……我要杀了你……！”
楚欢一怔。
林黛儿做梦都想杀皇帝，他们之间到底有多深的仇怨，而且林黛儿说话之时，两只粉拳紧握，手背上细小的筋脉都能看得清楚，亦可见她对皇帝有着切齿之恨。
楚欢并不觉得这并不是公恨，倒似乎林黛儿与皇帝有着私恨。
一瞬间，楚欢脑海中便想到了从林黛儿身上得到的那块红色石头。
那种一直让楚欢充满疑惑的石头，目前为止，一共出现了三块，楚欢从林黛儿手中得到了红色石，轩辕绍手中的白色石，还有一块便是齐王瀛仁送给莫凌霜的绿色石。
这三块石头的形状一模一样，石头上也都有纹路，只是颜色不同，便是弱智，也知道这三块石头必然有着极大的关联。
一位是武勋世家出身的近卫军统领，一位是大秦帝国的王子，如果说这两人有相同的石头，自然可以解释。
但是林黛儿反抗朝廷，身处江湖之中，她也拥有相同的石头，这就让楚欢有些疑惑了。
正如楚欢对林黛儿所言，虽然林黛儿出身江湖，但是楚欢总感觉林黛儿有些特别，之前几次虽然见过，但都是一见即逝，但是此番在禁室之中，楚欢却是看得仔细，虽然林黛儿身上有着江湖气息，但是不经意间的一些动作，却显示出林黛儿必定是经过良好的礼仪教育。
如果林黛儿只是江湖人，那些贵族式的礼仪必定不可能存在。
也正因如此，楚欢感觉到林黛儿的身份大不简单，此番又听她在梦话之中都要杀死皇帝，楚欢更加确定林黛儿必定与京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坐在床边，林黛儿双目紧闭，俏脸苍白，额头兀自向外渗出汗珠子。
从怀中摸出摸出一件物事来，放在掌心之中，却也是一块石头，不过体积很小，边缘时不规则的圆形，两面则是扁平。
这种石头，楚欢已经十分熟悉。
这种石头与轩辕绍等人的那种石头大不相同，体积要小许多，而且手感也完全不同，轩辕绍等人的那些石头，光滑润手，但是这种小石头，还是有些粗糙感。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石头，是在云山府刘聚光的身上。
当初杀死刘聚光，楚欢第一次见到了刘聚光胸口小拇指指甲大小的“卍”字符，更是第一次看到了刻有裸女图案的小石头。
自那以后，楚欢多次见到这种奇怪的石头。
在忠义庄，为了保护齐王瀛仁，在地下密室之中遭遇虎纹公子和蓝衫公子，杀死那二人之后，亦是意外地发现那虎纹公子身上也有纹身，更有一只刻着斑斓猛虎的小石头。
第三块石头则是在西梁，同样是在地下密室之中，从长眉阿氏多身上得到。
加上这块从萧晨身上得到的石头，便是第四块怪石。
刘聚光、虎纹公子、阿氏多、萧晨，这四个人看上去并无太大的联系，而且阿氏多更是远在西梁，却同样刻有纹身，同样拥有着古怪的石头。
而且蹊跷的是，这些人都是将石头贴身携带，由此却也显示出这些人对这块石头的重视，楚欢早就在心中暗自寻思，如果自己猜测不错，这种石头，明显是身份的象征，是一种信物，就像官员的官符，甚至比官员的官符更为重要。
楚欢曾经一度认为这种石头就是天门道大小头目的令符，但是在西梁看到阿氏多也有这样的石头，便产生了极大的疑惑。
阿氏多是大心宗弟子，而且明显是佛家弟子，虽然佛道两教未必真的是水火不容，但是在信仰方面，必然是泾渭分明，分的清清楚楚。
阿氏多一介佛家子弟，很难想象他会投身到道教门下，成为天门道众。
但是此番又从萧晨身上得到了一块石头，而萧晨显然就是天门道众，身为佛门子弟的阿氏多和道家门下弟子的萧晨都拥有纹身，而且都有石头，这就是极其古怪的事情了。
萧晨是道门弟子，可是胸口却纹着“卍”字符，这让楚欢也颇有些想不通。
“卍”字符，起源已经难以追究，但是在中土，素来是以佛门的代号存在着，一个道家弟子，身上却纹着佛家符印，这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如果说这些人都是佛家子弟，又怎会与天门道走在一起，可若说都是道门子弟，却又为何纹有佛门符号？
楚欢心中的谜团不但没有丝毫破解，反倒是疑虑更甚，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些人胸口纹有的“卍”字符，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代表佛门，他们或许只是利用了这样一个符号，另有其他的意思。
从萧晨身上得到的这块石头，正面刻有一头鹿，惟妙惟肖，反面依然是楚欢看不懂的古怪符文。
楚欢将石头收入怀中，脑中却又想起当初在忠义庄的事情来，当时虎纹公子和蓝衫公子同时出现，虎纹公子倒也罢了，蓝衫公子却差点杀死楚欢。
楚欢还清晰地记得，蓝衫公子的兵器是乐声，那种声音迷惑人的心智，也幸亏自己当时胡乱一搏，破了对方的幻乐，才转败为胜。
那一战虽然取胜，但是过程却是十分的凶险。
虎纹公子身上有刻着老虎的石头，而蓝衫公子身上的东西却是大不相同，蓝衫公子身上是一块墨玉，墨玉之上的图案也是极其的古怪，雕工比萧晨等人的石刻画要精致许多。
蓝衫公子和虎纹公子是同路人，但是身上的信物却是不同，楚欢不知道那是否代表蓝衫公子的身份要比虎纹公子这群人高。
如果说这群人都是天门道的人，这些信物又代表什么？萧晨等人在天门道中又扮演怎样一个地位？那蓝衫公子又是何样的身份？
他心中疑团众多，百思不得其解，忽地感觉床铺似乎轻轻动起来，急忙扭头去看，只见到林黛儿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伸手去探额头，不由吃了一惊，只感觉到林黛儿额头此时竟是发寒，凉的可怕，而林黛儿牙关紧咬，俏脸苍白，身体虽然裹在棉袍之中，却依然瑟瑟发抖。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上了床，侧躺在林黛儿身边，伸手抱住林黛儿。
莫说楚欢已经于林黛儿有了肌肤之亲，即使林黛儿此时兀自是个黄花姑娘，事急从权，楚欢也未必不会这般做。
他的阳气足，身上暖和，抱着林黛儿，只想让林黛儿冰冷的身体得到一些温暖。
林黛儿虽然神智模糊，但是被人抱住还是感觉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便看到楚欢一张脸近在眼前，她全身寒冷，软弱无力道：“你……你干什么……？”
楚欢轻叹道：“你病得厉害，我没有药，只能这样，林姑娘，无论如何，你都要撑下去……！”
林黛儿勉强将眼睛睁着一条缝隙，“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不要胡说八道。”楚欢沉声道：“谁说你要死了？你只是身体有些不舒服，很快就会好……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过来……！”
林黛儿身体微微挣脱，似乎想要离开与楚欢的距离，楚欢确实很霸道地将她搂得更紧，沉声道：“你要做什么？你身体很冰冷，你不知道吗？”
“我……我不想……不想让你再碰我……！”林黛儿眼睛撑不下去，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道：“楚欢，我……我快要死了……你不要……不要碰我……！”
楚欢见她声音虚弱无力，虽然将她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为她取暖，可是她身体的温度却不见高起来，依然是冰冷的可怕，楚欢心知这样下去，林黛儿是凶多吉少，更可恨的是自己此时却束手无策，只能道：“你不要多想，我不是欺负你，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你是官，我……我是匪……！”林黛儿声音虚弱，有气无力如同梦呓般道：“我若……我若死了，岂不是对你……对你更好……！”
楚欢抱着林黛儿，轻声道：“你若现在就死了，这里面就只剩下一个人，我……害怕自己太寂寞……！”便在此时，楚欢双眉一紧，只因他竟是隐隐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传来，就似乎是远方的天边有雷鸣之声一般。

第八五八章 两耳尽闻天门事
如雷般的声音隐隐响起，说来也奇怪，那声音听起来异常的沉闷，似乎在很远，但是却又似乎近在咫尺，楚欢皱起眉头，凝神细听，陡然间感觉到什么，霍然抬头，望向顶部石板，很快就瞧见，那块自己一直费心穿凿的石板，竟似乎在轻轻抖动，而且他目力极好，此时却也发现，黏在那石板上的一层灰尘，正纷纷扬扬往下飘落下来。
楚欢眼睛已经亮起来，他又观察片刻，终是确定，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在上面，正有人砸这块大石板。
楚欢心知如果只是这样一直砸下去，未必能够砸开，但是官兵显然发现了这块大石板有问题，那么就会想尽办法打开这块石板。
绝处逢生，楚欢自然十分欢喜，怀中的林黛儿似乎已经睡过去，楚欢凑近林黛儿耳边，低声道：“林姑娘，咱们有救了！”
林黛儿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却也不知道是否听到楚欢的话。
果真如楚欢所想，那石板微微震动了大半个时辰，随即便无动静，楚欢知道官兵肯定是另觅他法，这上面石板是金刚石，便算再沉重的锤子，也不能打开。
这一等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黛儿沉沉睡着，楚欢感觉她身体的寒意似乎减轻了不少，或许真是因为自己拥抱的缘故，林黛儿身体也不似先前那般抖得厉害。
楚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块石板又开始发出动静来，这时候楚欢都感觉肚子有些饿，吃了一些东西，又喂了林黛儿一些水。
楚欢这次硬是等了几个时辰，猛听得“喀拉拉”的声音响起，急忙看过去，只见到上面的石板有碎石落下来，惊讶之间，竟是瞧见一件东西从那石板中穿透而出，楚欢立刻起身来，此时看的清楚，穿透而出的，竟是一杆长枪。
长枪穿透石板之后，立时收回去，石板上便出现了一个小窟窿，楚欢正惊讶间，已经听到一个声音从那洞口传进来：“楚大人，楚大人，你在下面吗？”
楚欢双眉一展，身形敏捷，已经顺着绳子攀爬上去，那洞口兀自传来声音：“楚大人，我是轩辕胜才，你可在下面？”
楚欢攀爬上去，已经凑近那洞口，向上面回应道：“我是楚欢，轩辕将军，我在下面，这下面是一处密室，我被困于此！”
楚欢话声落后，便隐隐听到轩辕胜才声音钻下来：“大人在下面……！”随即从那洞口便传来一阵欢呼声。
楚欢心知这次是真有救了，松了口气，但是一想到林黛儿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必须要尽快找到大夫，立时从洞口向外喊道：“轩辕将军，我这里有病人，发烧严重，你们能否尽快想法子让我们出去。”
很快，从上面传来轩辕胜才的声音，“大人，这块石头是金刚石，普通的兵器根本毫发无伤，我们已经在搜找可以凿开金刚石的工具，你们再坚持一下。”
楚欢回道：“好，不过你们先去寻些药物来，我先喂她吃药。”
上面答应一声，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一直很小的包裹从那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洞孔塞下来，楚欢拿过，轩辕胜才在上面已经道：“大人，那是上好的药材，可以治疗风寒，这里还有两颗老参，你下面是否可以煎药？”
楚欢立刻道：“可以。”
官兵在想法子打开金刚石，楚欢得到治疗风寒的药材，更有两颗老山参，顿时抖擞精神，好在这禁室之中还真有瓷杯子，楚欢将药材用匕首切碎，然后放入杯中，添上水，便架在火堆上熬药，熬好风寒药，稍微凉了一些，这才拿起到床边，轻声道：“林姑娘，药煎好了，来，我喂你喝药！”
林黛儿迷迷糊糊，身上发热，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细缝，楚欢却已经坐在床边，将杯子先放好，然后小心翼翼扶起林黛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用手扶着，这才拿过杯子，柔声道：“来，这是治疗风寒的药，对你的病有帮助，先喝了它，很快就会好……！”
林黛儿有气无力道：“我……我不喝……！”
楚欢皱起眉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耍性子？以为这是要毒死你？还是以为又是那乌七八糟的药物？”用命令的语气道：“再不喝，可就凉了，你还真想病死在这里啊？”
林黛儿挣扎了一下，但是身子软如无力，轻启嘴唇：“你……！”
“你什么你？”楚欢没好气地道：“赶快喝药！”不由分说，将杯子凑到林黛儿唇边，林黛儿有些抗拒，但是却闻到一股子浓重的草药味道。
她闭着嘴唇，楚欢已经凑到她脸颊边上，沉声道：“给你选择，要么你喝药，要么我亲你，你想要什么？”
林黛儿虽然有些迷糊，柳眉却还是一紧，那杯子就在唇旁，她嘴唇动了动，终于张开，楚欢这才喂她喝了药。
服下风寒药后，楚欢又过去熬参汤，似乎想到什么，又顺着绳子爬上去，冲着洞孔问道：“轩辕将军还在不在？”
上面立刻传来轩辕胜才的声音：“大人，末将在！”
“参汤和风寒药有没有冲突？”
“大人放心，我已经问过，不会有问题。”轩辕胜才回道：“这两颗老参是从陆园里搜找出来，很是难得，固本培元，养气生血，是大大的好东西。大人，你自己可以喝些参汤，可以补充体力！”
楚欢笑了笑，终于问道：“轩辕将军，外面的情况现在如何？剿灭天门道是否顺利？”
轩辕胜才道：“楚大人，大盗丛林已经被擒住，他手下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中了埋伏之后，根本经不起一战，就被咱们轻易击溃，丛林也已经落到了咱们的手中。玉锁湖已经被攻破，两岛都已经被我们拿下，如今官兵驻守在岛上，除了黄天易等一些主犯被押送到太原城，岛上还有大批的黄家党羽，据说在岛上发现了好几处地下仓库，囤积了大批的物资，不过暂时都已经封存，只等找到大人再由大人处置！”
楚欢叹道：“我太过轻敌，中了陆世勋的陷阱！”
“这也不能怪大人不小心。”轩辕胜才道：“大家都没有想到陆家父子如此的阴险，氤氲厅内都是机关，咱们在里面折损了十几号人。”又问道：“楚大人，你身上可有伤？还需要什么伤药？”
楚欢道：“不用担心，我需要什么，会让你们送过来。”奇道：“轩辕将军，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下面有问题？”
他确实有些奇怪。
他落入陷阱之前，根本想不到脚下会有这样一处密室，这种密室，陆家父子也绝不可能被外人知晓，一定是收口如瓶，就算抓到陆家其他的人审讯，自然也问不出什么，如果能够轻易从陆家其他人的口中问出这密室的存在，陆家也就不会耗费心思建造这样一处藏身的密室。
轩辕胜才声音从那洞口传来，虽然不是很大声音，但是轩辕胜才是员武将，中气很足，楚欢倒是听得十分清楚，“这多亏了玄武千户。我们控制陆园之后，却找不到大人的踪迹，好在玄武千户发现了地道的入口，我们进入了地道，四处找寻，找到这里，被这里的石门阻挡住，虽然想法子打开了石门，一直追了下去，可是却没有找到大人的踪迹。我们在城中秘密找寻了多日，一直没有大人的消息，袁总督推测，大人如果没有遇到变故，肯定早就回到了衙门，一直不见踪迹，很有可能遇到了麻烦。”
楚欢叹道：“袁总督这倒是猜得很准。”
“玄武千户昨天亲自又来了一趟，带着大伙儿在这地道里一寸一寸地寻找，一直没有踪迹。”轩辕胜才道：“只是玄武千户突然发现这块地方有些不同，这地道多处地面都是很为松软，可是这里却似乎很有些坚硬，千户大人检查了一下，才发现这里竟然是金刚石制成的地面，只不过上面铺了一层土，如果不是玄武千户，咱们都是万难发现。”
楚欢不由微微颔首，林冰身为神衣卫四大千户之一，其警觉性和洞察力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
“玄武千户现在哪里？”
“他寻到这里之后，便已经去了勺子岭。”轩辕胜才道。
“勺子岭？”楚欢微皱眉头，“那边一切可顺利？”
“木将军的几路兵马，勺子岭那边的情况最为复杂一些。”轩辕胜才道：“方统制率领兵马秘密到了勺子岭，按照大人提供的消息，确实进入了潜龙窟，只是潜龙窟里面机关众多，虽然斩杀了不少天门道众，而且潜龙窟里面的百姓也趁机帮助官兵捉拿天门道众，但是却也有极大的损失。”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有天门道众从潜龙窟逃脱，召集了勺子岭附近被他们蛊惑的百姓，短短时间内，聚集了上千之众，袁总督又调派了两千兵马前往勺子岭一带，要平息此番动乱，玄武千户也在昨日便动身去往了那边。”
楚欢之前的布置之中，就猜测勺子岭那边的情况肯定是变化最大，方世豪带领五百精兵秘密前往清剿，本身也是存在极大风险，不过为了不至于打草惊蛇，调过去的人马又不能太多，只盼方世豪能够旗开得胜，不过现在看来，终究还是高估了方世豪，也低估了天门道。

第八五九章 一夜夫妻百日恩
轩辕胜才是个聪明人，已经接着道：“至若环州那边，也已经得到了消息，西山道乔总督派出卫天青，率领两千兵马直接到了环州城，第一时间控制了环州。事情也正如楚大人所言，环州军已经准备向太原这边进军，只可惜还没有开拔，就被卫天青的人马缴了械，环州军包括千户在内已经有十几名将领被控制住，环州知州也已经被暂时软禁起来，袁总督这边已经派人过去，将他们拘押前来太原。”
楚欢道：“环州自然是由天门道的人，不过并非所有官员都会是，这种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咱们不能放过天门道众，却也不能冤枉了朝廷官员。”
轩辕胜才道：“袁总督明白这一点，所以会仔细审问。”
楚欢想了想，终于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已经大年初二的晚上。”轩辕胜才道：“大人，这次可真是委屈你了，在地下过了一个年。”
楚欢往下看了看林黛儿，他是腊月二十八的晚上掉进这陷阱之中，今日已经大年初二，那就是在这下面竟然过了四天。
按照时间估算，大年夜里，自尽便是与林黛儿在这里度过了。
轩辕胜才领着人在外面想办法营救楚欢，楚欢见到参汤已经熬得差不多，这才拿起，又等它凉了片刻，这才过去喂林黛儿喝下。
林黛儿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害怕楚欢会去亲她，倒也是老实喝了。
又这般过了一天多，楚欢听到石板出来“嘎嘎”之声，随即听到轩辕胜才在上面高声喊道：“楚大人，你们避开一些，这金刚石板快要打开了。”
楚欢奇道：“你们找到什么兵器？”
“上次穿孔，是袁总督珍藏多年的一杆长枪，那是当年圣上赐给他的神兵利器。”轩辕胜才笑道：“不过长枪也只能穿透一个洞孔来。大人，你可还记得在泾江之畔，你和末将提到的一件兵器？”
“你是说……寒月刃？”楚欢双眉一展。
他倒是记得，那次萧晨带刀在泾江刺杀自己，当时觉得那弯刀十分古怪，事后画图询问轩辕胜才，轩辕胜才立刻就认出那是寒月刃。
轩辕胜才道：“不错，袁总督已经下令查封了陆家的所有铺面，还有他们的粮仓，如今也已经尽数查封。这两日刑部司的人在陆园查抄，查抄到许多的东西，这寒月刃也被找到，本来送交户部记录在册，不过这金刚石普通的器具难以打开，所以末将想到那寒月刃，便派人去找袁总督，请他将这把寒月刃调用过来。”
楚欢哈哈笑道：“效果如何？”
“大人，你那把血饮刀，末将是见识过的，是神兵利器，但是这寒月刃却也不遑多让啊。”轩辕胜才赞叹道：“这一刀下去，金刚石根本抵挡不住，就像切豆腐一样……！”
楚欢叹道：“轩辕将军，夸张了些吧！”
轩辕胜才哈哈大笑起来，随即道：“大人，快差不多了，你们小心些……！”那床铺距离那块金刚石顶还有些距离，楚欢道也不担心，道：“你们不用担心，伤不到我。”
很快，就听“喀嚓”一声响起，楚欢便见到上面碎石往下坠落下来，林黛儿本来昏昏沉沉，听到这声音，微微睁开眼睛，她自然也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楚欢此时只是注意着那坠落的石头，却没有注意到林黛儿眼中那恍惚的眼神。
……
……
总督府。
袁崇尚这几日可说是忙的焦头烂额，他胸口被木将军伤过，但是目前的形势下，他只能是带伤办事，首当其冲的一件事情，自然就是下令安邑道各州禁严。
派出信差，通知各州，各州城比原先要早一个时辰关闭城门，早上晚一个时辰开门，而且天黑之后，各州城必须增派夜间巡逻的人手，城民则是不允许在夜间出没，至若夜间的坊市，以及青楼乐坊等等，都必须暂时停业整顿。
虽然木将军已死，群龙无首，但是袁崇尚可并没有放心，而是竭力要将最近的风头挺过去，谁知道那些天门乱党会不会突然群起生乱。
至若太原城，此时更是重兵保护，玉锁湖击垮黄家军之后，围困玉锁湖的兵马都已经迅速调至太原城，只是并没有让州军入城，除了总督府禁卫军入城增强城防，数千州军则是暂时驻守太原城四门之外，扎营驻守，一派如临大敌之态。
实际上太原城的老百姓并不知道刚刚经过一场大风雨，官府的行动，在很多人看来，似乎还是针对黄家乱党而已。
城中的百姓度过了一个还算平静的年，只是比起往年，这个年似乎要冷清许多。
按照往年的惯例，大年夜，人们吃完年夜饭，都会上街热闹一番。
年夜的节目其实很多，有在太原城各条河道举办的赛舟比赛，舞狮的，玩龙的，都不在少数，往年太原城都会十分热闹。
不过今年这些节目都在过年的前一天被临时取消，而且衙门更是张贴了告示，大年夜，各家各户在自家过年，却不可以出门，一切节目，都不允许举行，而且城中到处都是巡逻的官兵，寒冬之夜，没有大年三十的喜庆，整座城都显得十分的寒冷。
袁崇尚如今最关心的就是勺子岭那边的情况。
消息倒是传过来，方世豪的人马已经算是控制了潜龙窟，潜龙窟的天门道众或死或伤或逃或俘，大败溃散，但是潜龙窟内机关众多，伤亡也不轻。
方世豪派出的第一拨信差带来的是好消息，只是袁崇尚还没有欢喜过来，方世豪便派来新的人手报信，掏出潜龙窟的天门道徒，竟是就地纠集了被蛊惑的百姓，要重新夺占潜龙窟，而且势力不弱，据说很快就纠集上千人手，而且人数还在增加。
袁崇尚得知之后，知道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他已经从楚欢的口中知晓，勺子岭潜龙窟，那是天门道徒的秘密兵器库，那里储存着大量的兵器甲胄，天门道徒纠集百姓要夺回潜龙窟的目的十分的简单，他们是要抢夺潜龙窟里的物资。
一旦被天门道徒得手，那些兵器便会迅速装备到那些百姓的手中，即使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一旦这群乌合之众闹出声势来，安邑各道的天门道众依然会迅速被波动，到时候安邑依然会是一场大乱。
他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调拨两千兵马，迅速前往增援，无论如何也要平定勺子岭的这场暴乱，只是那边的消息一直迟迟没有报过来，这让袁大总督有些焦躁不安。
他此时只想楚欢迅速过来，解决当前之急。
平心而论，袁崇尚心里对楚欢有几分钦佩，更有几分感激。
如果不是楚欢洞察先机，谋敌于先，此时太原城头恐怕已经飘着天门道的旗帜，自己项上这颗人头，恐怕也已经挂在了城门示众。
“老爷，三夫人哭着要见你。”门外传来声音，“她说只要见你一面也好……！”
袁崇尚心情不好，立时冷喝道：“老子不是已经说过，好好看着那贱人，不要让她跑了！”冷笑道：“她还有什么脸敢见老子？”
“三夫人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门外声音道：“她说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害你……！”
袁崇尚冷然一笑，他微一沉吟，终是顺手拿起一把佩刀，来到府中一处院子里，这院子已经派了十几名护卫团团守住，袁崇尚到了屋外，一脚踹开门，喀嚓一声响，屋内被铁镣靠着双手双脚的三夫人立刻抬头，见到袁崇尚杀气腾腾在外面，双眼一红，泪水流出来，“老爷，你……你终于肯来见妾身了……！”
袁崇尚神情冷漠，“我来见你，只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招供天门道的事情？你还知道天门道多少事情？”
三夫人珠泪如雨，颤声道：“老爷，妾身是被逼的，妾身只是一个茶婢，承蒙老爷看得上，娶了过门，是他们逼妾身的……！”
袁崇尚冷然道：“就算他们逼你，你怎地不告诉我？”
“他们说，若是告诉老爷一个字，便要杀死老爷。”三夫人哭哭啼啼道：“老爷，妾身怕他们加害于你，只能听他们的吩咐。他们承诺，只要听他们的话，他们保证不会加害老爷……妾身跟随老爷这么多年，小心翼翼服侍，老爷难道觉得妾身真想害你？”
袁崇尚听她哭声柔弱，见她一副较弱模样，那张脸庞依然如当初那样俏丽，握紧刀把，却见到三夫人眼中满是乞求之色，哽咽道：“老爷，妾身对不起你，罪该一死，只想最后好好看看你，你是妾身的恩人，更是妾身心中最爱的男人，妾身……！”泪如雨下，低下头，痛哭流涕，已经是泣不成声。
袁崇尚见她一副娇弱模样，皱起眉头，沉声道：“你知道一些什么，都说出来，我……或许可以给你减轻罪责！”
三夫人抬起头，看着袁崇尚，泪眼婆娑，“老爷，妾身又有什么不能与你说？”她那一双秋水般的眼眸子凝视着袁崇尚眼睛，楚楚可怜，“老爷，妾身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其实，你们烧死的，根本不是……木将军！”

第八六零章 破幻
袁崇尚神色骤变，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木将军当然已经死了……！”他眼中此时已经显出骇然之色。
三夫人陡然声称在氤氲厅被烧死的并不是木将军，这又怎能让袁崇尚不惊，如果说厉王孙不是木将军，那么就说明木将军还活着。
楚欢精心布置，就是为了将木将军及其党羽一网打尽，如果真如三夫人所言，木将军还活着，那也就说明官府的行动以失败而告终，木将军以及天门道在安邑的阴谋，并未终结。
一想到这一点，袁崇尚瞳孔已经收缩，心神顿乱。
他几步间走到三夫人面前，一把揪住三夫人的衣领，双目寒冷，厉声问道：“你知道木将军是谁？不是厉王孙，又会是谁？”
三夫人盯着袁崇尚的双眸，神情楚楚可怜，声音柔弱：“老爷，你当真想知道木将军是谁？你可知道，木将军无处不在，你睁着眼睛的时候，他就在你旁边，你闭上眼睛，他也在你身边……！”她脸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此时竟然变的妩媚起来。
袁崇尚本来冷厉的面孔，此时竟然已经慢慢缓和下去，那紧缩的瞳孔已经慢慢舒展开来，拿刀的手本来是手背青筋暴突，此时却也已经松弛下来。
三夫人紧紧盯着袁崇尚的眼眸子，袁崇尚感觉到眼前竟是一阵昏花，身体晃了晃，三夫人却已经袅袅站起，那秋水般的眼眸子，并不离开袁崇尚的眼睛。
袁崇尚心下一惊，立时想起，楚欢可曾是说过，眼前这女人，可是擅于幻术。
他想移开眼睛，但是三夫人的眼睛就像最璀璨的明珠，勾人魂魄，袁崇尚竟是半分也移不开眼睛。
三夫人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柔声道：“老爷，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草木枯荣这句话？”
袁崇尚想要张嘴，但是此时竟然感觉到全身僵硬，嘴巴只是动了动，竟然说不出话来。
袁崇尚心下更是惊骇。
他当年跟随皇帝陛下南征北战，倒也不是没有经过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可是此刻在三夫人目光注视下，自己竟然身体僵硬，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这个女人难道是鬼魅？
袁崇尚说不得话，三夫人的声音却依然是温柔如水：“草木枯荣的意思，其实你应该懂。将道七雄，木居其四，只是天门做事，从来都是小心翼翼，枯木逢春，便会死而复生！”
袁崇尚眼眸子闪动，眸中充满震骇。
“厉王孙是枯木将军，他不死，他就是木将军，会带领着天门子弟揭竿起事，响应我天门在东南的战事。”三夫人靠近袁崇尚身边，近在咫尺，吐气如兰，“你们以为杀死厉王孙，就已经杀死了木将军……！”幽幽叹了口气，眼睛始终不离袁崇尚双眸，“只可惜枯木将军死去，还有春木将军！”
袁崇尚想要眨眼睛，却连眼皮子也动不得，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额头上却已经是汗水冒出来。
“枯木将军死了，不等于木将军就不存在，因为在枯木将军死的时候，春木将军就已经是木将军。”三夫人声音轻柔，“枯木将军没有完成的事情，春木将军会代他完成……！”她被铁镣铐着的双手缓缓抬起，铁镣发出刺拉拉的声音，她双手捧住袁崇尚的脸，柔声道：“老爷，秦国已经不成了，普天之下，迟早会是我们天门子弟的天下，你为何执迷不悟，非要陪着秦国一起进入坟墓呢？”
袁崇尚身体如同石头，但是眼中却显出愤怒之色。
“只要你投入我们天门，天公一定会重用你。”三夫人幽幽道：“妾身也会一直在你身边服侍着……！”
袁崇尚目光冷峻，他不知道三夫人所言是真是假。
如果三夫人所言是事实，那也就是说，木将军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一个是厉王孙，是枯木将军，还有一位木将军，乃是春木将军。
厉王孙活着，那么他就是木将军，可是一旦枯木将军厉王孙被杀，所谓的春木将军便会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木将军，继续带着天门道众祸乱安邑。
袁崇尚心下惊骇不小，天门道的谋划果然是非同小可，这样的秘密，当然不会是普通的天门弟子知道，袁崇尚其实已经明白，自己的这位枕边人，竟豁然是春木将军。
这样一个柔弱女子，看上去娇弱得很，谁又能想到她竟然也是天门道将道之人。
将道七雄，只有七将军，谁都以为所谓的七将军，就是七个人，可是袁崇尚此刻终于明白，七将军，只是七个代号，却并不代表仅仅只有七个人。
至少木将军，就有枯木将军和春木将军之分。
感觉到袁崇尚的冷淡和愤怒，三夫人只能轻叹道：“老爷，你知道妾身最喜欢你身上哪一点吗？你是条好汉子，骨头硬，妾身当初想尽办法跟着你，本是想劝说你投入天门道，只可惜……你执迷不悟，妾身只能放弃。”她吹了一口气，眼波入水，“一夜夫妻百日恩，老爷，妾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愿意投入天门，建下太平天下吗？”
袁崇尚以眼神告诉了她答案。
三夫人苦笑道：“既然如此，妾身也只能大义灭亲了。”
袁崇尚眼中显出不屑之色。
“妾身知道老爷在想什么。”三夫人幽幽道：“你只以为妾身一介女流，闹不起大风浪……！”摇头叹道：“只可惜妾身既然是木将军，就不得不担下这付重担。只要老爷突然暴死，安邑依然会乱作一团……！”
“只怕未必吧！”门外忽然传来声音，“一夜夫妻百日恩，三夫人既然知道这个道理，为何还要对袁总督痛下杀手？”
三夫人本来神情妩媚，此时俏脸立时变色。
她立刻向后退了几步，目光移向大门外，这目光一移开，袁崇尚便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本来如同石头一般僵硬的肌肉立时松弛下来。
门外，一道身影出现，锦袍在身，背负双手，气定神闲，袁崇尚身体此时可以动弹，回头去看，失声道：“楚……楚大人？”
突然出现的，竟豁然是楚欢。
楚欢当真是来得及时，向袁崇尚笑了一笑，轻叹道：“总督大人重情重义，虽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此女蛇蝎心肠，总督又何必念及旧情？”
袁崇尚握紧刀把，厉目看向三夫人。
三夫人已经恢复镇定，幽幽叹道：“楚大人，你来得好快，妾身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只可惜不能如夫人所愿。”楚欢含笑道，随即摇头道：“哦，对不起，不是夫人，应该称呼你为……春木将军！”
三夫人凝视楚欢眼睛，眼中显出乞怜之色，楚欢已经叹道：“春木将军，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想对本官使用幻术？你的幻术并不见得如何高明，如果总督大人不是长期饮用杏仁茶，中毒在身，你也这幻术对总督大人也未必有用。”
三夫人轻叹道：“楚大人，你们准备如何处置妾身？”
袁崇尚此时已经是目露凶光，缓缓提刀，沉声道：“既然木将军还活着，我自然要让木将军彻底消失……！”他上前一步，挥刀便要往三夫人砍下去，三夫人的目光却瞬间移到袁崇尚的眼睛上，幽怨道：“你当真要杀死我？”
袁崇尚身体一震，他大刀已经举在半空中，但是看到三夫人的眼睛，竟是砍不下去。
楚欢微皱眉头，却听得三夫人已经哀声道：“老爷，那个男人要杀死我，你……你不能保护切妾身吗？他想杀死你的女人……！”
袁崇尚脸上的肌肉抽搐，便在此时，却听得三夫人嘴唇动起来，若有所语，只是楚欢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到似乎是在念着咒语一般。
袁崇尚竟是握着大刀，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杀气腾腾，看向了楚欢。
便是这一刻，楚欢眼中已经显出诧异之色。
他在西梁之时，听过古萨大妃说起，据说世上有一种人，可以用声音甚至是眼神去控制别人，这种传言，楚欢只当是玩笑话，此时此刻，他却是亲眼瞧见，袁崇尚竟真的似乎被三夫人的声音控制住，一步步往自己逼过来。
这是极其诡异的一幕，当真是匪夷所思。
楚欢看到面目狰狞脸上肌肉抽动的袁崇尚一步步逼过来，叹了口气，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血饮刀，却不是迎向袁崇尚，身形一闪，已经到了屋内一处铜炉边上。
三夫人口中振振有词，见到楚欢动静，有些奇怪，却瞧见楚欢已经用血饮刀的刀面，照着铜炉敲打过去，“叮叮叮”的声音顿时响起来。
三夫人柳眉一紧，那铜炉只想了十来声，袁崇尚身体陡然一震，似乎清醒过来，陡然转身，刀锋指向三夫人，厉声道：“妖妇，你找死！”再不犹豫，一刀便往三夫人砍了过去。

第八六一章 秋后
袁崇尚这一刀毫不留情，楚欢想要阻止，甚至都已经来不及，刀光闪过，三夫人从额头到胸口，生生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刀口。
袁崇尚本就是悍勇的武将，出刀狠辣，三夫人那本来秋水般的眼眸子此时却是一片黯淡，只是她的脸上，却并无惊恐之色。
“天门……天门道徒，得……得享永生……！”三夫人身体摇摇晃晃，终于一头栽倒在地。
袁崇尚喘着粗气，看着血泊之中已经一动不动的三夫人，眼中划过一丝复杂之色，他缓缓收刀，转过头，只见楚欢正看着自己，沉声道：“楚大人，今日又是你救了我一命！”
楚欢摇头道：“总督大人自然也不会想到三夫……唔，想不到她在这种时候还有谋害之心，你们毕竟……！”终究没有说下去。
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三夫人是天门道徒，但终究伺候袁崇尚数年，袁崇尚对她也是十分宠爱，此时亲手杀死三夫人，楚欢也能够理解袁崇尚此时的心情。
袁崇尚沉默片刻，终于道：“楚大人，你可终于出来了，安邑现在的状况，你……！”
楚欢点头道：“轩辕胜才已经说了一些。”
“黄知贵已经死在梨花谷。”袁崇尚道：“黄天易也已经被抓到太原来，我已经令人好生看押，只等楚大人出来处置。只不过……！”
“什么？”
“抓住黄天易的，是扬威武馆的令狐中。”袁崇尚皱眉道：“楚大人，你之前和我说过，玉锁湖会有奇兵出现，鬼方固然是一路，这令狐中莫非也是一路？”
楚欢微笑道：“总督大人可莫怪罪。令狐中是太原城三教九流的大哥人物，我若是事先对你说明，恐怕你并不信任他们。”
袁崇尚叹道：“楚大人当真是敢人不敢为，这帮人……你也敢用！”
“其实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不可以用。”楚欢道：“只要你给他足够想要的利益，总能够让他做一些事情。令狐中出身不好，不过此人对权势倒是看的极重，而他手下还真有不少亡命之徒，我已经承诺，只要令狐中立下功劳，可以求朝廷给他一官半职作为赏赐，至若他手下的那帮人，活下来的，每人三百两银子的报酬，战死的，五百两抚恤银……！”
袁崇尚颔首道：“昨日令狐中已经来总督府找寻楚大人，本督见了他，这次令狐中总共带了一百四十七个人，火烧黄家船队，杀上了鲤鱼岛，按他所言，死了四十多号人，这些人的名册，他已经交给了我，只是此事我事先知道不多，所以要等楚大人回来处理。”
楚欢道：“此次能够一举攻下玉锁湖，擒住黄天易，令狐中和他那帮手下倒是立下了大功。”
袁崇尚点头道：“其实算上来，赏金和抚恤的银子，也不过五六万两银子，并不是大数目……！”冷冷一笑，道：“黄天易或许也没有想到，楚大人只不过花了几万两银子，就将他拿住。”顿了顿，道：“如果令狐中所言不差，这几万两银子，户部司还是能够拿得出来。”
楚欢摇头笑道：“那倒不用。我马上会拟一道奏折，具体的事项，还要请示朝廷，这几万两银子，到时候还是从缴获的黄家战利品中提出来吧。”
袁崇尚点点头，又皱眉道：“楚大人，令狐中的事情并不难处理，只是……鬼方人似乎不好打发。”
“哦？”
“鬼方人围剿黄家军之后，已经退回了大祁蒙山，他们毕竟是有战功的，所以户部司已经派出了一些粮草给他们。”袁崇尚若有所思道：“不过据本督所知，他们的要求似乎不简单……！”
楚欢道：“此事我也要奏明朝廷，不过总督大人也应该清楚，鬼方人能够帮助官府平剿黄家的叛乱，自然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存。他们没有跟随黄家串通一气，已经是难能可贵，还能够帮助朝廷剿灭黄家，不可谓功劳不大！”
袁崇尚叹道：“此事本督自然也是清楚的。”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忙道：“对了，楚大人，鬼方的鬼主如今就在太原城，我已经将他们安排在馆驿，鬼主声称要见楚大人，只是这几日楚大人不见踪迹，所以也没有给那边消息……！”
“我回头便去见他。”楚欢心知鬼主必然是罗多送回来，一想到罗多遵守约定，护住了鬼主的周全，楚欢心中便升起一阵暖意，“听香小榭那边……？”
“已经查抄，里面的人尽数关进了大狱。”袁崇尚神情冷峻起来，“那个吴娃儿，也已经关进死囚牢，玄武千户亲自审讯过，只不过好像并无审出什么结果，按照玄武千户的意思，黄天易和吴娃儿等一干人，都要带回京城，由圣上处置发落！”
楚欢想了想，才道：“听香小榭的人，大都是无辜的……！”微一沉吟，“总督大人，其中不少都是被逼无奈的良家女子，若是没什么问题，我看还是给她们每人一笔盘缠，让她们回家去吧。”
袁崇尚立刻道：“全凭楚大人裁决。”他看了躺在血泊中的三夫人一眼，眼角微微抽动，终于问道：“楚大人，你说……她当真是春木将军？”
楚欢已经收起血饮刀，也看了那尸首一眼，道：“天门道到底闹什么玄虚，咱们目下还不是完全清楚……至若她是不是春木将军……！”淡然一笑，道：“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或许只是为了扰乱总督大人的心神，所以才会这样说。”
“扰乱我的心神？”
楚欢若有所思道：“她此前对总督大人施展幻术，需要借助杏仁茶中所含的药性，由此可见，她的幻术也并不一定十分高明。今日她还想对你施展幻术，或许并无太大把握，所以先编造一个木将军还存在的谎言欺骗大人，以此扰乱大人的心神……只有心神一乱，她才有更大的把握对大人施展幻术。”
袁崇尚皱眉道：“天门道当真是一群妖人，厉王孙善于枯木术，她又使用幻术……！”看向楚欢，“楚大人，本督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此前从无见过这样的妖术，却不知你是否见过？”
楚欢摇头道：“听说过，却并无见过。”询问袁崇尚：“总督大人，你可还记得，她施展幻术之时，你有什么感觉？”
“本督记得，她的眼睛就像有魔力，我无法移开。”袁崇尚缓缓道：“就像在睡梦之中，知道发生什么，可是身体却不能由自己控制……！”
楚欢眯起眼睛来。
毫无疑问，古萨大妃当初跟她所说的奇人异士，果然是存在，至少这位三夫人当真可以用意志来操控他人。
但是三夫人的幻术显然并不如何强大。
她要对袁崇尚施展幻术，却还是需要药物的作用配合，由此可见她虽然拥有让人匪夷所思的绝技，但却并不能随心所欲控制任何人。
当初在忠义山庄，楚欢用乱音破了蓝衫公子的迷幻曲，今日是如法炮制，希望用杂音扰乱三夫人对袁崇尚的控制。
楚欢只是放手一试，倒也没有想到如此顺利，竟然是轻轻松松将其幻术破解。
只需要以杂音就能够破除三夫人的幻术，由此亦可见三夫人这门绝技的弱点其实很多。
“总督大人，她既然是天门道的人，却不知身上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信函，又或者其他的信物？”楚欢陡然想到从萧晨等人身上得到的小石头，三夫人既然是天门道中极为重要的人物，那么身上想必也会拥有那种石头。
这毕竟是女人，楚欢还想知道她的胸口是否有“卍”字纹身，但是终究是不方便，此时却也只能通过袁崇尚，瞧瞧三夫人身上有没有东西。
袁崇尚犹豫了一下，终是上前去，仔细搜找了一番，找出几件杂物，都放在地上，检查了一遍，摇头道：“并无信函。”
楚欢已经颇为失望。
楚欢不知道这位三夫人是因为不够资格拥有那种石头，还是没有将那块石头带在身上。
袁崇尚心情并不是很好，三夫人的事情，他并没有让太多人知道，只是秘密软禁，如今三夫人被自己亲手所杀，却也是要秘密处理尸首。
堂堂总督，身边的女人竟然是天门道的奸细，这事情若是真的四处传扬，对袁崇尚的威望当然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两人出了门，来到院子当中，天气依然是寒冷无比，楚欢站在院子当中，瞥了袁崇尚一眼，终于道：“袁总督，你可知罪？”
袁崇尚并没有惊讶，只是苦笑道：“楚大人，我知道自己有大罪在身。当日神衣卫两名百户的人头被送到衙门前，我知道大事不好，此事却又不得不向圣上禀明……不瞒楚大人，那份折子，我想了整整一宿，本想据实奏报，可是……！”叹了口气，“若是向圣上禀明，神衣百户在遇害之前，曾秘密见过我，圣上……圣上又怎能宽恕我？”
“圣上对你信任有加，但是你的所作所为，却辜负了圣上的信任。”楚欢缓缓道：“总督大人，你说这份奏折，我又该如何奏写？”
袁崇尚苦笑道：“此事不能连累楚大人，事到如今，已经不能一错再错，好在木将军被除，天门道在安邑遭受重创，黄天易也已经被捉拿归案……本督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我现在便去奏写奏折，将事情的原委，禀明圣上，只求圣上降罪！”
楚欢叹了口气，道：“袁总督，虽然你有过错，但是你对圣上的忠心耿耿，本官又怎能不看在眼里？”想了一想，终于道：“奏折还是要呈上去的，但是本官会尽力为总督大人开脱，攻克玉锁湖以及发现木将军的阴谋，本官都会将这些功劳算在你的身上，希望能以此将功赎罪，让圣上从轻发落吧！”
袁崇尚一怔。
只是瞬间，他的眼中显出感激之色，眼角抽动，一把抓住楚欢的手臂，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是长叹一声，道：“楚大人，官场之上，多是尔虞我诈，唯恐自己的功劳被别人抢去，楚大人你……！”感慨道：“楚大人，不管圣上是否宽恕，我袁某人算是欠你一条命！”

第八六二章 厚恩
鬼方十六洞鬼主赫溪谷此时正在馆驿之中，这当然不是楚欢所在的行辕，而是一处很普通的驿馆，太原城是安邑道的首府，各州官员总会有各般事情前来太原，驻息的地方就在此处。
赫溪谷老成持重，既来之则安之，倒是赫骨却是有些沉不住气，几次三番想要前往总督衙门去找袁崇尚询问楚欢的下落，都被赫溪谷劝住。
赫溪谷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但是太原城戒备森严，城外还有州军驻守，他就知道定然是发生了极大的事情。
他知道楚欢是朝廷派来的钦差，这种时候，就算在城中，也必定是日理万机，此时最好是不要太过打扰。
他相信楚欢很快就会来见自己。
赫溪谷当然已经知道，鬼方协同官兵剿灭了黄家军，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当他被囚禁在潜龙窟的时候，最担心的事情，便是自己无法坐镇大祁蒙山之时，鬼方被人趁虚而入，卷入战端。
他害怕鬼方会被黄家蛊惑。
黄知贵他是见过的，口若悬河，心机阴沉，这样一个人物，很有可能说动鬼方洞主，与黄家联手对抗朝廷。
虽然包括赫溪谷在内的鬼方人对这个大秦朝廷并无太大的好感，甚至有厌恶感，但是赫溪谷心里很清楚，一旦鬼方卷入对抗朝廷的战事，那么鬼方就已经到了悬崖边上，随时都要摔下去，粉身碎骨。
此时此刻，他内心深处对楚欢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之心。
鬼方不但没有对抗朝廷，反而立下了战功。
他是鬼方的鬼主，私人感情上，对楚欢充满了感激，但是他却需要为鬼方上万之众谋取他们的生存权利。
鬼方的战功，让赫溪谷有了一定的底牌，他希望可以和楚欢好好谈一谈，改善鬼方如今的生存困境，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赫溪谷沉着冷静，但是赫骨却并不是好性子的人，满是不耐烦地道：“爹，咱们当真能相信他们？咱们已经等了两天，连个影子也没冒出来，是不是他们不想履行承诺？”
“不要胡言乱语？”赫溪谷皱眉道：“楚达客的为人，我们都是看见的，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如今正是非常之时，楚达客脱不开身，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过来见我们，需要多长时间？”赫骨不耐烦道：“我可不想一直呆在这地方，我想回山里。”
“你若是想回去，现在便可以离开。”赫溪谷淡淡道。
赫骨无奈道：“我不是担心你吗？爹，我再去一趟总督衙门，瞧瞧楚达客是否还在总督府？这样避而不见，那也不是一个事。”
话声刚落，外面已经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老鬼主，赫骨大哥，是楚某的错，可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楚某可要羞愧而死了。”随即传来笑声，笑声之中，楚欢已经从门外进来，一身锦袍，面带微笑，手中竟然还提着一只礼盒，进门之后，爽朗笑道：“两位可莫多怪，我这不是过来向你们道歉吗？”
赫溪谷见到楚欢说来就来，先是一怔，随即立时站起，上前几步，便要跪下去，楚欢已经一把扶住，笑道：“老鬼主，你若再这样，我可是掉头便走。”
赫溪谷知道楚欢的身份，多少还是有些拘谨，落座之后，楚欢才向赫骨笑道：“赫骨大哥，倒也不是我不想见你们，只是确实出了一点意外，否则早就过来相见。”
赫骨有些尴尬，七尺高的汉子，有些扭捏道：“那个……楚达客，我说话……说话没头没脑，胡言乱语，你可不要放在心上，我……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楚欢哈哈一笑，这才拿出一件东西，双手奉给赫溪谷，却是一串项链，正是赫溪谷曾经挂在脖子上的那串鬼主项链。
“老鬼主，原物奉还。”楚欢真挚道：“若无老鬼主相助，借此宝物说服鬼方诸位洞主，安邑百姓定将生灵涂炭！”
赫溪谷连连摆手道：“楚……楚达客客气了，其实如果不是楚达客，我鬼方必将遭受前所未有的灾难……！”他满是感激道：“楚达客，你是我们鬼方的大恩人，您对我们鬼方的恩情，我鬼方世代不忘……！”
楚欢急忙道：“鬼主言重了，言重了。”终于问道：“老鬼主，却不知……？”
赫溪谷已经明白楚欢意思，道：“楚达客，你是问那位英雄的下落？”
楚欢微微颔首。
他看到赫溪谷父子，却没有见到罗多，罗多神龙见首不见尾，楚欢前来之时，就感觉很有可能见不到罗多。
赫溪谷叹道：“官兵杀到潜龙窟，那里一片混乱，那位英雄便带着我们几个人出了潜龙窟，还被天门道的人拦阻，那位英雄当真是厉害，四五个人根本近不得他身，三两下便解决……！”
赫骨此时已经兴奋起来，道：“楚达客，他究竟是谁？真是……真是好厉害，若是能够得他传授武艺，那走遍天下也不怕了。”
楚欢心中苦笑，罗多到底是谁，莫说赫溪谷父子，便是自己也是毫不清楚。
赫溪谷瞥了赫骨一眼，今时不同往日，楚欢是朝廷钦差，身份尊贵，赫溪谷只怕赫骨说出一些失礼的话来，赫骨倒也知道赫溪谷的意思，怏怏道：“楚达客，我去倒茶来。”先出了去，赫溪谷这才道：“出了潜龙窟，那位英雄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马车，一路将我们几个护送到了太原城，直送到总督府衙门，见我们进了总督府，他才驾车而去，此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楚欢叹了口气。
他知道，罗多身上必然藏着极大的秘密，他在秦国四处走动，当然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如果不是在潜龙窟遇见自己，罗多只怕已经离开了安邑。
只是罗多重守承诺，当时答应要保护好赫溪谷几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便尽心履行诺言，潜龙窟从天门道众手中陷落之后，罗多按照之前的约定，将赫溪谷送来了太原城，只是就此一别，楚欢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此人。
赫溪谷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达客，今日见到你，我们总算放心了，小老准备这两日回去大祁蒙山，此次离山已经很久，族中只怕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小老回去处理。”
楚欢笑道：“今日前来，也正是要与老鬼主商议此事。老鬼主，我上次前往大祁蒙山，用你的鬼主项链说服了鬼方诸洞主，当时却也向他们承诺过，只要立下了功劳，朝廷绝不会亏待你们鬼方。这一次平定黄家的叛乱，鬼方居功至伟，鬼方履行了承诺，朝廷也不会失信于你们。”
赫溪谷就是等着楚欢这话，顿时肃然起来，叹道：“楚达客，鬼方一族在中原已经上百年，早已经在这里落地生根，我们别无所求，只想安安分分地生存下去……虽然拥有大祁蒙山为生，但是大祁蒙山难产粮食，我们没有非分之想，只盼朝廷能够解决我们鬼方吃饭的问题，我们会努力耕作，按时缴纳赋税，恪守本分……！”
楚欢笑道：“老鬼主放心，此时我已经与袁总督有过商议，我会与袁总督联名上书，奏请圣上给你们鬼方拔出一块土地来。黄家已经被平灭，之前被他们占有的良田，总是要收归朝廷，整个安邑，黄家有万顷良田，你们是剿灭黄家的功臣，我与袁总督会奏请圣上，从黄家原有的土地，划出一部分庄园，交由你们鬼方耕作。大祁蒙山隶属昆州境内，我在户部司查过黄家的田产，昆州境内有黄家的田产，数量不少，似乎距离大祁蒙山不远，就有黄家的庄园！”
赫溪谷忙道：“正是，距离大祁蒙山几十里地之外，就有黄家的一处大庄园，依林靠水，有近百顷良田，而且周遭湖泊众多，便于灌溉，那可是昆州境内罕有的良田……！”眼睛亮起来，随即摇头叹道：“楚达客，那个土地太好，我们鬼方受之不起，很多人眼睛都盯着那块地……我们只要有一块自力更生能够谋生的土地就好……！”
楚欢笑道：“老鬼主，朝廷如何安排，到时候自有分晓的，我也只能是向圣上进言，至若朝廷如何决断，实非我所能够左右。不过有一点你尽管放心，不管朝廷如何决断，袁总督已经和我说过，鬼方上上下下加起来，也不到两万人，安邑六州之地，数百万之众，若是连你们鬼方不到两万人都不能安置，他这个总督也就实在太无能了。”
赫溪谷再也坐不住，起身来，此时已经是老泪纵横，便要跪下，楚欢再次扶住，赫溪谷颤声道：“楚达客，如果不是你，我鬼方要遭受灭顶之灾，可是你的出现，拯救了我鬼方，不但让我鬼方免受灭顶之灾，还让我们有机会走出山，过上真正的生活……！”他全身颤抖，显然是激动无比，需知鬼方当年被赶进大山，遭受中原人的欺凌，可算得上是与世隔绝。
鬼方人在大祁蒙山却也是生活艰难，如今更是举步维艰，赫溪谷此前还在为鬼方人的吃饭问题发愁，甚至一度以为鬼方将要遭受灭顶之灾，但是眼前这个年轻的钦差却改变了这一切，不但将鬼方从灭绝边缘拉回来，而且还给了鬼方生存的环境。
赫溪谷心里只觉得，或许神祇没有遗忘鬼方一族，派来了这样一个救星，拯救鬼方于水火之中。
楚欢扶着赫溪谷坐下，含笑道：“老鬼主，等到这边的事情一了，户部司会派人前往大祁蒙山，清点鬼方的人口，到时候会按照人数给你们安排土地。”
赫溪谷忙道：“如此甚好。楚达客，虽然有些冒昧，不过小老还是代表鬼方老少，请您前往大祁蒙山作客！”
楚欢拉着赫溪谷干枯的手，笑道：“老鬼主，自然是要去的，你可莫忘记，我还有一件事情要你们鬼方的鬼老帮忙！”
赫溪谷一愣，楚欢已经轻声道：“鬼老懂得西域语言，我对西域的语言十分感兴趣，所以准备前往请教！”
赫溪谷终于想起来，当初他与楚欢被刑部司的人抓进大牢，楚欢陡然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却正是鬼方的语言，这让赫溪谷大为好奇。
只不过鬼方人来到中原已经上百年，融入中原人的生活，生活习惯大为改变，就是自己的鬼方语，也已经抛去不用，知道的人已经很少。
好在鬼方还保留了天祭，这是他们族中的一种祭祀神灵的活动，而主持这种活动的，乃是在鬼方族群中威望极高的鬼老一族。
鬼老主持天祭，知道鬼方语，楚欢当时就说过，若有机会，便会前往拜见鬼老。

第八六三章 大蟒神
赫溪谷明白过来，立刻笑道：“小老记得，楚达客，你是我们鬼方的恩人，鬼老虽然性子有些古怪，但是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楚欢含笑问道：“老鬼主，为何鬼方之中，偏偏只有鬼老懂得你们鬼方语？”
赫溪谷解释道：“老人们都说过，西梁国还没有强大之时，西域诸国与中原是有贸易往来，金古兰大沙漠便是贸易的必经之路。那时候西梁与中原的关系也不错，互通有无，那时候商路十分的繁华，我们鬼方得知东方有这样强大的古国，所以组织了商队前来中原贸易。”说到这里，轻叹道：“据说那时候中原对外来的客人都是十分的热情，也十分的友好，朝廷还专门设立了衙门，打理与西域诸国的商贸事宜。”
楚欢知道他所说的乃是前朝大华朝时期。
任何一个帝国，都会有盛极一时的时候，当年与西域诸国贸易往来，那时候的西梁也只是一个小国，想来大华朝鼎盛时期，也是东方璀璨的明珠。
“我们的先祖都是前来中原贸易的商人，他们千辛万苦，来回一趟，风餐露宿，甚至要花上几年的时间。”赫溪谷叹道：“一开始的时候，距离遥远，并无太多人敢冒险，但是从中原回去的商人，带回了中原丰富的物产，利润之巨，实非常人所难想象，也正因如此，前来中原的鬼方商人便多起来。”
楚欢道：“中原地大物博，山川河流，景色秀丽，所以你们的先祖到来之后，便不想回去？”
赫溪谷颔首道：“其实小老从没有见过自己的故国，对小老而言，小老生在中原，长在中原，吃的是中原的米，饮的是中原的水，已经算得上是中原人。而且我们的先祖来到中原之后，也曾娶中原的女子为妻，几代人传下来，我们的血管里虽然流着鬼方的血，但是却也中原人的血液。”
楚欢心知必是如此，洛安京城的府邸之中，珍妮丝姐妹可是纯正的西域人，她们肤白胜雪，鼻梁高挺，眼眶深陷，赫溪谷的容貌虽然也有西域人的轮廓，但是却也带着中原人的形貌，与珍妮丝姐妹那种纯正的西域相貌大不相同。
“只是听老人们说起过故国，我们鬼方属于沙漠中的民族，我们的国家，也是建立在沙漠之中，繁荣景象，自然不能与中原相比。”赫溪谷缓缓道：“先人们见识了中原的地大物博，跑上两趟，挣足了金钱，便会留在中原，从此生活在中原，代代相传。他们习惯于船上中原华美的丝绸，学会品茶，也仰慕中原的礼仪，很快就适应了中原的生活，只是他们终究是鬼方人，虽然享受美好的生活，但也会时常思念自己的故国，所以鬼方传统的天祭，被一代代流传下来。”
“天祭？”
“西域诸国，都会有自己的保护神。”赫溪谷道：“我们鬼方的保护神，是力大无比的大蟒神，每年我们都会举行天祭，祭祀我们的大蟒神，让他赐福于我们。但是主持天祭，必须要有祭祀者，我们称其为鬼老，据说在我们的故国，会有专门的家族从事于祭祀，除了专门从事祭祀的家族，其他任何家族都不能主持。”
楚欢奇道：“难道中原也有这样的家族？”
赫溪谷道：“一开始并没有，但是长居中原的鬼方人渐渐多起来，却无法举行祭祀，后来他们向鬼方国主恳请派遣祭祀者前来中原主持祭祀，据说为了得到国主的同意，他们向国主进献了数量庞大的财物，最终国主从祭祀家族之中，挑选了几名祭祀者前来中原，这便是鬼老一族！”
“原来如此。”楚欢若有所思，微微颔首，鬼老一族在鬼方国看来是个神圣的家族，怪不得贵为十六洞主之首的鬼主，赫溪谷提到鬼老的时候，兀自带有尊敬之色。
“当年西域诸国前来中原贸易，鬼方留在中原的人最多，大都集中在安邑。”赫溪谷解释道：“虽然普通的鬼方人可以随意娶中原的女子为妻，但是鬼老一族却必须娶鬼方女子，保持血统的纯正，否则便是对大蟒神的不敬，而且每一代鬼老，都会精通鬼方语，非但如此，那些普通鬼方人无法理解的咒语，鬼老也都懂得。”
楚欢双眉为之一展，笑道：“如此说来，我想要学习鬼方语，找寻鬼老，那是找对人了。”
赫溪谷正色道：“达客，西域大小诸国，有数十个之多，有许多国家的语言相近，甚至发音相同，但是意思有时候却相去甚远。如果你要请教的确实是鬼方语，哪怕是很早很早流传下来的古鬼方语，鬼老应该也能为解读，只是……如果不是鬼方语，鬼老也未必能够解答了。”
赫溪谷毕竟是老姜，楚欢要找寻鬼老，他当然知道不可能是这位钦差大人仅仅对鬼方语感兴趣，上次楚欢在刑部司大牢，吐露两句鬼方语，此后便询问起鬼老的情况，那时候赫溪谷心下就感觉楚欢可能有什么难题需要一个懂得鬼方语的鬼方人解决，只是楚欢究竟遇到什么难题，他却是一无所知了。
他当然不知道，楚欢虽然蒙受鬼大师传授【镇魔真言】，但是那咒语般的语言，楚欢却是根本听不懂，上次无心插柳，陡然间蹦出两句【镇魔真言】的口诀，赫溪谷竟是能够听懂一部分，这让楚欢顿时有了扒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为了【镇魔真言】，毗沙门一直软禁鬼大师，鬼大师更是因此而圆寂，阿氏多更是不惜秘密审问楚欢，瞒着毗沙门企图在楚欢身上得到【镇魔真言】的口诀，而达难兄弟更为此不惜背叛阿氏多，甚至手足相残，他们一个个费尽心思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都想得到【镇魔真言】，楚欢便是再愚蠢，也知道这【镇魔真言】必定非同小可。
想要知道【镇魔真言】到底暗藏何样玄机，首先自然要明白它的意思，楚欢如今脸【镇魔真言】究竟说些什么都不清楚，又如何知道它到底藏有何样玄机。
赫溪谷虽然这般说，楚欢倒也没有失望，其实他也只是存着瞎猫撞死耗子的心理，若是能从鬼老那里知道【镇魔真言】的意思，固然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就算不知，那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毕竟【镇魔真言】非同小可，想要轻易明白它的秘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楚欢其实是很有耐心的人。
如果不是意外得知鬼老有可能解读【镇魔真言】，楚欢心里却也是等待着诺距罗苏醒过来。
鬼大师座下有两人，诺距罗和戍博迦，戍博迦带着柳媚娘不知去向何方，而诺距罗则是成了活死人，如今就在京城府邸休养。
楚欢不知道诺距罗何时能醒过来，如果不能从鬼老口中得知【镇魔真言】的内容，楚欢另一个指望就是诺距罗。
诺距罗是鬼大师身边的人，鬼大师既然将【镇魔真言】传授给自己，当然不可能就留下这晦涩难懂让楚欢茫然不解的口诀来。
他当然有其他的安排。
能够帮助自己理解【镇魔真言】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诺距罗或者戍博迦。
如果诺距罗醒过来，相信他应该会将自己对【镇魔真言】所知的情况告诉自己，而且当初鬼大师给自己取名为【那迦】，莫名其妙收自己为徒，更是让自己成为佛门护法，除此之外，另赐下三本佛经《清心咒》、《菩萨经》以及《二十四法相那迦禅》，这每一桩都是极其诡异的事情，给楚欢留下极大的谜团。
楚欢相信鬼大师不会只是给自己出一道谜题，而不会给自己答案，诺距罗无法醒来，他相信总有一天戍博迦会回来。
“老鬼主，鬼方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楚欢诚恳看着赫溪谷，“我希望你们鬼方从今以后能够过上太平的生活，我也希望鬼方和秦人能够和睦相处。”
赫溪谷肃然道：“虽然我们鬼方和秦人有些误会，但是小老会竭尽全力改善这一切。”
“那就好，那就好。”楚欢含笑点头，“老鬼主，你在这里好好歇息两日，回头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赫溪谷忙道：“达客，大祁蒙山只怕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小老想明天就回山，你看……！”
楚欢想了想，他也知道赫溪谷急着回山，毕竟户部司很快便要前往清楚鬼方的人口，赫溪谷先回山做好准备，倒也不是什么坏事，点头道：“如此，我明日派一队人马护送你们前往大祁蒙山！”
赫溪谷感激道：“多谢达客，小老回山之后，先做些准备，只盼达客能顺利处理手上的事情，早日前来我大祁蒙山！”
与赫溪谷辞别之后，楚欢径自回到了行辕，其实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将会非常的繁忙，除了要拟折子呈上京都，最重要的就是处理黄家留下的事务。
楚欢此行安邑，有三件事情要做，第一件事情是要查明神衣卫遇害之谜，好在这项最艰难的任务已经完成，非但如此，而且还将天门道酝酿已久的一场大阴谋扼杀在摇篮之中，第二件事情便是要平定黄家之乱，如今玉锁湖已经被攻陷，黄知贵被杀，黄天易被擒，也算是大功告成。
最后的一件事情，便是要清算黄家的家财，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太原户部司就协同楚欢一起办理，只是户部司师主事已经在氤氲厅被杀，主要负责人死去，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楚欢已经让袁崇尚从户部司重新调用人手处理此事。
皇帝还指望着黄家的家财能够迅速地清理出来，抄没的钱粮用于平定东南的天门之乱，说起来容易，但是真要将黄家的财产全部清算然后调拔出来，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完成的事情，毕竟黄家掌控安邑之时，建立了庞大的商贸网络，安邑商户，十之七八都与黄家有着经济上的牵扯，黄家是官吏人家，不能明面经商，有诸多商家是他们的代理人，许多店铺都是与其他商家的利益息息相关，查抄黄家的店铺，不可避免地要伤害其他商家的利益，稍有不慎，又要闹出不小的风波来。
对于当前的安邑来说，最紧要的是风平浪静地渡过这极其敏感的时期。
楚欢也曾后怕过，如果此番应对不利，黄家一旦真的与天门道狼狈为奸，那么安邑道当真是岌岌可危。
天门道的根基是在普通百姓，那些生活困苦的百姓被天门道迷惑，如今在安邑，已经秘密存在着不少的天门道徒，天门道随时可以煽动这群人揭竿而起，而黄家在安邑经营多年，在士绅豪族中已经形成极大的影响力，天门道若是与黄家联手，也就等若是百姓和士绅全都对抗朝廷，天门道和黄家最恐怖的一点，就在于此。
如果因为清算黄家的财产，与安邑的商家发生冲突，很有可能引起不可预测的变故，毕竟此时的安邑，人心未稳。
天门道徒和黄家余党，随时都可能趁机煽动挑拨，虽说楚欢对于清算账目并不精通，但是其中的利害关系却还是十分清楚，所以对于查抄黄家位于安邑各处的店面商铺，却也是小心谨慎，那是尽可能地调出最得力的人手，妥善处理此项事务。
楚欢心里很清楚，虽然黄家被平，木将军已死，但是只处理这些后续事务，那也需要耗费极长的时间，甚至三两个月都未必能够离开安邑。

第八六四章 折子
太原行辕。
这两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楚欢回来的时候，天空中兀自在飘着小雪，太原这边的温度并不高，积雪虽然不深，但是落在树木乱石之间，却也是银装素裹。
楚欢并没有耽搁，先拟了折子，将安邑这边的情况向皇帝做了禀报，而后对于安邑的后事处理问题，则是恳请皇帝陛下的指使。
折子之中，楚欢着重提到了鬼方的事情，希望朝廷能够给予贵方妥善的安置。
通篇折子下来，并不冗长，简明扼要，但是言辞之中，却也是对袁崇尚多有几分褒奖。
其实楚欢这也只是做一个顺水推舟的事情。
虽说针对木将军的阴谋，楚欢秘密进行了策划，但是玄武千户林冰参与其中，对于诸多细节十分清楚，虽然袁崇尚也全力配合楚欢行动，但是这次破除天门道作乱阴谋的主功之臣，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
玄武千户知道的事情，也就等若皇帝完全知道，楚欢十分清楚，或许林冰早已经秘密将安邑的情况禀报了皇帝陛下。
楚欢在折子中将功劳推向袁崇尚，看似只是一个表面文章，但是其中却是给皇帝一个大大的回旋余地。
不可否认，袁崇尚对于皇帝的忠诚，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在神衣卫的生死薄之中，对于袁崇尚忠诚度的评定十分高，这一点并无错误。
楚欢相信皇帝知道安邑的事情之后，自然会在心里愤怒于袁崇尚的愚蠢，但是却未必真的会对袁崇尚痛下杀手，此人当初是皇帝陛下身边的贴身护卫，而且是皇帝最为信任的臣子之一，这一点，楚欢离京之前，在光明殿皇帝的语气中就能够感受一二。
袁崇尚骁勇，但是心机却未必很深，而皇帝陛下对这种人，却并不会有太大的顾忌，皇帝也当然不可能将自己的心腹臣子杀尽杀绝。
袁崇尚先是在奏折中欺瞒不报，这是欺君大罪，此后又兵败玉锁湖，损兵折将，枕边人更是天门道的卧底，这些罪责摆在明处，砍下袁崇尚的脑袋，绰绰有余。
朝中对于袁崇尚怀有敌意的自然不可能没有，这种时候，少不得有人要落井下石，置袁崇尚于死地，而楚欢在奏折之中，将平定天门谋反的大部分功劳推到袁崇尚身上，实际上就给予了皇帝一个可以自由进退的选择。
皇帝若是想杀袁崇尚，自然一道旨意便可以，但是若想保住袁崇尚，楚欢这道折子就等若变成了皇帝维护袁崇尚的筹码。
袁崇尚有罪在身，在楚欢的折子里，却也是有大功在身，皇帝完全可以以此给予袁崇尚将功赎罪的待遇。
虽然皇帝可能已经从林冰的奏报中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楚欢这道折子，想必也是皇帝十分愿意看到的，能够让皇帝很舒服地随意做出裁决，想必皇帝心里也会很舒坦。
袁崇尚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关窍，他当然也清楚皇帝会对事情的经过了若指掌，也肯定知道此番诛灭木将军的首功之臣会是楚欢，他心里更清楚，楚欢在折子中回护于他，也是为了给皇帝一个进退自如的机会，袁崇尚的生死虽然依旧掌握在皇帝的手中他，但是楚欢的折子，却还是给了袁崇尚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这道折子，楚欢自然是要小心谨慎，措辞要十分小心，等他将这道折子写完，已经是深夜时分。
他派人立刻将这道折子八百里加紧送呈京都，等到安排妥当，才觉得肚子有些饥饿，此时却想起还在行辕之中的林黛儿。
从陆园地下密室出来，楚欢便径自带着林黛儿来到行辕，找了太原城医术高明的大夫前来看病。
林黛儿被安顿在行辕一处安静的院子里，为了安全起见，楚欢还令轩辕胜才调了几个人过来守卫，楚欢前往林黛儿院子的时候，正巧碰上带人在行辕巡逻的轩辕胜才。
本来这种事儿，按常例也用不着轩辕胜才亲自出马，不过此时正处于非常之时，楚欢诛灭木将军，这事儿天门道徒恐怕已经知晓，轩辕胜才只担心天门道盛怒之下，会派人前来刺杀楚欢，为了确保楚欢的绝对安全，这位武勋世家的年轻将领却还是亲历而为，自己带人在行辕巡视。
轩辕一族的男人，从来都不是拿着祖上功勋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大觉的人。
见到楚欢，轩辕胜才已经上前来，拱手道：“大人，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楚欢笑道：“轩辕将军，大半夜，还要你亲自巡视，真是辛苦了。”
“这是末将份内之责。”轩辕胜才笑道，向前面那处院子看了一眼，轻声道：“大人，你准备如何处置这个女人？”
从陆园地下密室出来的时候，轩辕胜才当时就惊讶林黛儿的身份，楚欢知道也隐瞒不了，便说林黛儿也是天门道众。
不过他与林黛儿的关系不同以前，已经绝非官匪对立的关系，无论怎么说，这个姑娘都和自己有肌肤之亲，楚欢自然不能让官府以犯人的身份去对待他，当时便向轩辕胜才解释过，林黛儿是被天门道控制住，在被逼之下才无奈与官府对抗，如今在自己的劝说下，已经幡然醒悟，而且在地下密室之中，更是帮助自己杀死了陆世勋。
地下密室发生的事情，只有三个人清楚，陆世勋已死，只要林黛儿不多言，楚欢相信还是有办法让她转危为安。
“但凡剿匪，剿抚并用。”楚欢语重心长道：“这位姑娘已经醒悟过来，要与天门道划清界限，我准备等她身体恢复一些，再亲自审问，若是能够帮助朝廷打击天门道，那也是朝廷之福，用人不拘一格，能为我用，自然不会拒绝的。”
轩辕胜才含笑点头，他倒也想过，陆世勋在地下密室被杀之后，楚欢和林黛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想必楚大人一定利用各种办法说服了这位姑娘。
剿匪自然是不错，但是如果能够变敌人为自己所用，那自然是更好的结果。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回到行辕，楚欢急着拟折子，倒是还没有见上林黛儿。
轩辕胜才道：“大夫已经仔细诊断过，虽然受了内伤，但是好在问题不大，大夫已经开了药方，末将也已经派人抓了药回来，只不过……！”
楚欢微皱眉头，问道：“只不过什么？”
“刚才本想去禀报大人，只是大人刚才正在处理公务，所以没有打扰。”轩辕胜才粗黑的眉毛也微微皱起，“这位姑娘心情似乎很不好，末将派人煎好药，给她送过去，却……却被她打翻在地，她似乎……对自己的伤势并不在意！”
楚欢一怔，沉吟片刻，终于道：“轩辕将军，麻烦你再派人煎一副药送过来……！”并不多言，只是向轩辕胜才微微点头，径自过去。
院子里一片幽静，楚欢进到屋内，屋里倒是生着炉子，他绕过客厅的屏风，转到后房内室，屋内陈设倒是简单，但十分干净，林黛儿此时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却是睁开，呆呆看着床顶。
她气色比之密室之中，多少还是好了一些，苍白的俏脸上，倒也是泛起了一丝红晕，楚欢心知在地下密室给林黛儿服用的参汤，多少还是对林黛儿的身体状况有所帮助。
楚欢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是林黛儿自然还是察觉到，眼角微微瞥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并不说话。
楚欢背负双手走到床边，见到林黛儿不言不语，面无表情，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必？身体要紧，为何不喝药？”
“我怕被你们毒死！”林黛儿也不睁开眼睛，语气十分冷淡道。
楚欢淡淡笑道：“走南闯北天不怕地不怕的侠女林姑娘，也怕死吗？”
林黛儿依然是冷冷道：“我只是怕死的不明不白，就算要死，也要拉上几个朝廷的走狗垫背。”
楚欢知道林黛儿对朝廷的怨念极深，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让她改变观念，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温言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你好好养伤，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顿了顿，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林黛儿不说话，楚欢见她不说话，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也是沉吟不语，林黛儿见到楚欢许久不说话，微睁开眼睛，看了楚欢一眼，问道：“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既然已经出来了，难道你不准备审讯我？”林黛儿嘴角划过冷笑，“你让我活下来，不是为了从我口中审出一些东西吗？”
楚欢皱起眉头，沉声道：“林黛儿，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了不得？”
他语气颇有不善，林黛儿先是一怔，随即冷笑道：“你早就该这样，是不是忍不住了？为何不继续假仁假义下去，先软后硬，不是你们一惯的审讯手段吗？”
楚欢心中有些着恼，林黛儿有时候固执的让人感觉不可理喻，念及对方有伤在身，深吸一口气，叹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审讯你？你若想离开，谁也不会拦你，你不是犯人。”
“那为何要在院子四周派人把守？”林黛儿冷笑道：“是害怕我跑了？”
楚欢盯着林黛儿眼睛，许久之后，才淡淡道：“你现在就走，没人拦你！”
林黛儿咬着红唇，忽然一掀被子，坐了起来，楚欢这才瞧见她已经穿好了衣裳，林黛儿却已经穿好鞋子，目视楚欢，红唇微启，却没有说话，身体有些摇晃，却还是往门外而去，楚欢皱起眉头，等到林黛儿出了门，他才走到床边，打开窗户，见到林黛儿已经到了院子里，头也不回，脚下虚浮，正向院门之外而去。
雪花纷飞，曾经干练利索的侠女林黛儿，此时步履蹒跚，看上去十分的娇弱，娇躯摇晃，似乎随时都要倒下去。

第八六五章 是非恩怨
雪花纷飞，天寒地冻，地面上已经积下了一层薄薄的积雪，林黛儿走出院子，守在院门外的两名近卫军武士立刻手握紧了刀柄，瞧见林黛儿摇摇晃晃十分虚弱地走出来，对视一眼，一时间倒是不知道如何处理。
他们是被分派到这里守卫院子，不许闲人进入，可是此时林黛儿出门，他们却又不好拦住。
好在他们已经瞧见钦差大人背负双手，正站在院中，两人看向楚欢，楚欢微微摇头，两人自然明白，钦差大人是要自己不要轻举妄动。
楚欢保持着与林黛儿的距离，寒冬深夜，林黛儿虽然脚下虚浮，但是却依然倔强往前行，并不停步。
她的伤势虽然不会危及性命，但是尚在调理之中，从密室脱身之前，更是害了风寒，若是普通女子，此时定然起不来身，她却勉强撑着身体，想要走出官府行辕。
走出一段路，林黛儿只感觉头晕眼花，夜里的温度极低，寒风刺骨，她只觉得脚下越来越虚软，行辕之内，也并不是处处点头，顺着石道走出一阵，四下里便十分漆黑，林黛儿咬着红唇，又行出一小段路途，脚下忽然踩上一块小碎石头，一个不稳，立时摔倒。
夜黑风寒，林黛儿只觉得自己心境也是这般，前方一片黑暗。
她想站起来，却瞧见身边两条腿出现，抬起头，见到楚欢正看着自己，随即便见到楚欢伸出一只手来，似乎要拉她起来。
林黛儿转过头，不去看他，楚欢叹了口气，蹲下身子，轻声道：“这么晚了，你要往哪里去？你又能到哪里去？”
他这话十分的温和，林黛儿听在耳中，心儿却也是一颤。
是啊，自己能往哪里去？
歃血会已经不存在，自己也不会再与天门道有牵扯，而自己曾经一度以为是靠山的鲁天佑，竟然投靠了朝廷，背叛了自己。
天上地下，林黛儿只觉得自己已经是孤身一人。
楚欢伸手，拉着林黛儿的手臂，林黛儿已经冷声道：“你松开！”
“那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用不着你管。”林黛儿声音如同寒夜一样冰冷。
楚欢皱眉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只是以你现在的状况，又能干得了什么？无论你想做什么，总要养好伤才是。”
“我不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管我？”林黛儿心情极度不好，对楚欢的态度也是十分的恶劣。
楚欢眉头锁起，猛然间将林黛儿横抱起来，林黛儿吃了一惊，失声道：“你……你要干什么？”
楚欢也不由她，已经横抱着林黛儿站起来，看着林黛儿惊骇的目光，沉声道：“你问我是你什么人？那我告诉你，我是你男人，你想死可以，可是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你现在给我乖乖听话，不要惹我发脾气……！”
林黛儿柳眉竖起，怒道：“你放我下来……！”不由分说，抬手便往楚欢打过去，楚欢等着林黛儿，厉声道：“林黛儿，你尽管打我一下试试看，妈的，我还真不相信收拾不了一个女人……！”他神情冷峻，直瞪着林黛儿，林黛儿也不是胆小的女人，可是在楚欢那吃人的目光之下，本来要打向楚欢脸庞的手，竟然顿住。
楚欢并不多言，横抱林黛儿，转身便走，直往院子里过去，林黛儿虽然身形颇为丰腴，但是楚欢抱在手中，却是轻若云彩。
林黛儿咬着红唇，此时却也不吵不闹，只是死死盯着楚欢，她被楚欢横抱在怀中，竟是感觉自己刚才发寒的身体已经暖和起来。
楚欢抱着林黛儿回到院子里，守在院外的两名近卫军兵士又是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眼中都显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人不风流枉少年，看来这个漂亮的姑娘应该是钦差大人看上的女人。
楚欢将林黛儿直接抱进屋内，走到床边，这才低头看怀中的林黛儿，只见林黛儿一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自己，眼中的神色却是极其复杂，楚欢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道：“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养伤，你最好不要惹恼了我，否则……！”却没有说下去。
林黛儿盯着楚欢的眼睛，问道：“否则如何？会杀了我？”
“好好的姑娘家，不要成天喊打喊杀。”楚欢叹了口气，却也没有立刻将林黛儿放下去，这香软的身子抱在怀中，幽香扑鼻，楚欢脑海中竟情不自禁划过两人肌肤之亲的时刻，此时林黛儿的俏脸距离楚欢很近，楚欢瞧见的是眼若秋水，面似芙蓉，鹅脂肌肤，鸦鬓油亮，眉宇间透着娇美，不显青涩，却带着几许成熟，当真是一个充满成熟风韵的大美人，她的成熟不在于她的年纪，而是那种久经世故的沧桑，不知为何，想到这样一个美人儿竟与自己有肌肤之合，楚欢内心深处竟是充斥着一种满足感，或许男人骨子里就充满了征服欲望，能够将这样的冷艳侠女按在身下，确实让任何人骨子里十分得意。
林黛儿这个时候却是盯着楚欢眼睛不离开，楚欢看着那美丽的脸蛋儿，呆了一下，但很快就缓过神来，瞧见林黛儿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老脸一红，尴尬道：“看什么？”
林黛儿淡淡道：“楚欢，如果我们……！”顿了一顿，虽然神情还是淡定，但是脸颊却有一丝晕红，“你是否还会这样？”
楚欢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道：“事情已经存在，也就没有如果。”
林黛儿淡然道：“原来你也只是好色之徒而已，你是朝廷的官员，在你的立场而言，你这样对我，就是因色废公，朝廷都是你这样的官，还有不亡的道理？”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楚欢叹道：“林姑娘，你是否能放开成见，我们好好沟通？”
林黛儿道：“那你能否先放我下来，然后再让我重新认识你？”
楚欢一怔，这才发觉自己还在抱着林黛儿香软的身子，急忙放下林黛儿，有些尴尬道：“我已经让人煎药，等药来了，你好好喝药！”
林黛儿却已经蹙眉问道：“你刚才说的吕洞宾是何人？”
楚欢一愣，明白过来，敢情这时候八仙的传说还没有出现，笑道：“吕洞宾是个仙人，他……！”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刚才这句话还是有些问题，那吕大仙人三戏白牡丹，似乎也是个风流之人，自己自比吕洞宾，还是有些不合适。
“仙人？”林黛儿蹙起柳眉，“我并无听过这位仙人，他又是哪路神仙？”
楚欢道：“其实这位仙人有些特别，林姑娘，你如果真想知道，我可以说给你听。”正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声音道：“大人，有客前来拜见，说是要求见大人！”
楚欢皱起眉头，这都深更半夜，会是谁来拜见自己，问道：“他可有通姓名？”
外面禀道：“他自称叫做仇如血，说大人知道他！”
楚欢道：“让他稍后，我马上去见他。”忽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劲，转过头，却发现林黛儿柳眉紧蹙，目光闪动。
“林姑娘，你怎么了？”见林黛儿表情有些奇怪，楚欢皱眉问道，但是忽然间想起来，仇如血与鲁天佑有着恩怨，而鲁天佑与林黛儿以前是同路人，如此说来，林黛儿肯定也是认识仇如血。
林黛儿似乎在沉思什么，片刻之后，才看向楚欢，竟是神情肃然道：“楚欢，你带我去见他！”
楚欢只怕他们有恩怨在身，若是相见，搞不好要弄出风波来，摇头道：“林姑娘，你伤势未好，我看你现在并不适合见他……！”
林黛儿神情却是十分决然，“你带我去见他，我误会过他！”
仇如血此时在一处雅厅等候，雅厅虽然亮如白昼，但是却十分冷清，楚欢到来时，仇如血才抬起头，起身来，楚欢已经拱手道：“仇兄，久等了。”
仇如血也是拱了拱手，尚未说话，林黛儿已经从楚欢身后出来，仇如血本来面无表情的脸，立时间显出惊诧之色，随即目露寒光冷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黛儿，鲁天佑现在何处？”
楚欢叹了口气，道：“仇兄，先不要激动，是非恩怨，总是能够说清楚，林姑娘有伤在身，她知道是你前来，才带伤过来相见！”
仇如血目中寒光不减，林黛儿看到仇如血样子，俏脸上却也是显出惊讶之色，仇如血独臂独眼，阴冷如鬼，与当初豪气干云的样子大不相同，她知道其中必定发生极大的变故，已经上前去，没有丝毫扭捏，直视仇如血，“仇大哥，我一直误会是你出卖了我们，也曾四处找寻你，想要杀你为兄弟姐妹报仇，可是……我如今知道自己一直是错的，出卖歃血会的不是你，而是……鲁天佑那个畜生！”
仇如血见到林黛儿，本来满心怨恨，他知道林黛儿和鲁天佑是一对，并不知道两人已经分道扬镳，听得林黛儿突然这般说，顿时显出错愕之色。

第八六六章 那一夜
楚欢知道林黛儿身体不好，当着仇如血的面，也不好去扶林黛儿坐下，咳嗽一声，热情道：“仇兄，林姑娘，都先坐下说话，来来来，不要客气。”
仇如血倒是不客气，大马金刀坐下，林黛儿倒也是没有扭捏，在仇如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楚欢正要开口说话，仇如血却已经开门见山向楚欢问道：“楚大人，林黛儿为何会……？”
楚欢笑道：“实不相瞒，一年多前，林姑娘救过我一次，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中，这次与林姑娘故人相遇，虽然有些误会摩擦，不过……现在也算解释清楚。林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如今受了些轻伤，所以我特地要她在这里先养伤……！”看向林黛儿，笑问道：“林姑娘，事情是这样吧？”
林黛儿瞥了楚欢一眼，只觉得楚欢的脸皮好厚，说起谎来，竟是脸不红心不跳，也不理他，只是看着仇如血那条断臂，柳眉蹙起，问道：“仇大哥，你这条手臂？”
仇如血冷笑道：“正是拜鲁天佑所赐！”
“鲁天佑？”林黛儿奇道：“这到底是何时发生的事情？是了，仇大哥，那次你为何会不告而别？”她眼中显出疑惑之色，“如果不是鲁天佑自己承认，我……我一直以为你是官府的奸细，是你出卖了我们歃血会！”
仇如血冷笑道：“我仇如血虽然只是江湖上的一名刀客，但是行事却讲一个义气为先，出卖朋友的事情，至今还没有做过。”顿了顿，眉头锁紧，反问道：“林黛儿，我倒想问问你，鲁天佑那天夜里为何会对我下手？我仇如血到底是哪里对不住他？”
林黛儿已经知道其中事有蹊跷，摇头道：“仇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并不知道，那天夜里，鲁天佑突然找到我，说你不见踪迹，我们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一起出了石场，到外面去寻你，可是……！”她漂亮的眼眸子显出冷厉之色，粉拳握起，“等我们回到石场的时候，才发现石场已经被官兵偷袭，歃血会……毁于一旦！”
“你们找寻我？”仇如血先是一怔，他若有所思，很快，脸上就显出豁然醒悟之色，明白过来，“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哈哈哈哈，我找寻了一年，就是想问他为何要这样做，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鲁天佑……果然是阴险狡诈，他从一开始，就准备让我做替罪羊，什么兄弟情义，要与我结拜为兄弟，哈哈哈哈，鲁天佑啊鲁天佑，你这个卑鄙小人，所谓的兄弟之义，在他看来，只是狗屁！”
林黛儿立刻问道：“仇大哥，你是说……鲁天佑从一开始就要嫁祸于你？”
“正是如此。”仇如血已经想明白，“林……林姑娘，鲁天佑在云山府大牢之中，看来就已经被收买了，你们前去劫狱，恐怕早就在官府的算计之中……！”
林黛儿神情黯然起来，其实她已经有这种感觉，仇如血这样说起来，林黛儿的感觉便更深。
“乔明堂要公开处斩二叔他们，我们早就知道他们是想引我们出去。”林黛儿道：“我们事先也经过一番周密的计划，虽然知道营救计划风险极大，可是却也不能置二叔他们于不顾……！”
仇如血颔首道：“乔明堂是个狡猾多端的人，你们只以为他们是想引诱你们，不过现在看来，他们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诱你们入圈套是假，真正的目的，是想将鲁天佑放到你们身边，如此一来，就可以找到你们歃血会的老巢，从而将歃血会真正的一网打尽……！”
林黛儿眼眸子满是悲怒之色，“我没有想到，鲁天佑竟是那样的卑鄙小人。”
仇如血冷笑道：“官府的审讯，本就残暴，鲁天佑那狗杂碎，看上去相貌堂堂是条汉子，其实就是软骨头，吃不住官府的严刑逼供，这才投了官府，成为官府的走狗……！”转向主座的楚欢，直接明了道：“楚大人，我的意思不是骂你，你不要见怪。”
楚欢此时就像一个旁观者，听他二人说话，仇如血骂了官府还向他解释，楚欢有些哭笑不得，却只能很有修养点头道：“你们二位说你们的，不用管我，我不会介意。”
“介意又能如何？”林黛儿瞥了一本正经的楚欢一眼，没好气道：“仇大哥，他也是官府的走狗，不是什么好人。”
楚欢淡淡一笑，摸了摸鼻子。
仇如血一怔，林黛儿话一出口，便即后悔，倒不是介意楚欢怎么想，而是这话说出来，非但不能显示她对官府的痛恨，反倒是会让人感觉林黛儿对楚欢的态度有些特别。
仇如血确实也感觉到有些不对，但是林黛儿知道自己说错话，已经十分干脆利落地转移话题道：“仇大哥，你这手臂又是怎么回事？”
“鲁天佑假仁假义，我看他相貌堂堂，也不似奸佞之人，在刑场之上，你们那位歃血会的老英雄豪气干云，我是大为钦佩，而且你们不惧官府的陷阱，为了相救同伴，毅然去劫法场，这都是讲义气的好汉子。”仇如血皱眉道：“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这群人如此讲义气，我想鲁天佑与你们是一起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卑鄙小人，所以竟是被他蒙骗，与他结拜成兄弟……！”
林黛儿苦笑道：“当时他与仇大哥结为义兄弟，小妹还担心仇大哥是官府派来的奸细，心里颇有些戒备，谁知……！”
仇如血道：“你有此怀疑，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计较。其实你们救了我一条性命，我只想尽量为你们做些什么，将你们这份救命的恩情还给你们。只是仇某行走江湖多年，却还是有眼无珠，被鲁天佑蒙蔽，他与我结义为兄弟，就是让我没有了提防之心。现在想来，官兵能够找到你们的藏身之地，自然是鲁天佑留下了在沿途留下了暗号，只可叹你我都不曾怀疑他被官府收买，沿途竟是没有发现他的秘密……！”
“仇大哥，那天晚上你突然失踪，是否也是他所为？”
仇如血眼中显出寒光，冷笑道：“谁说不是。那天下午，他在石场找到我，悄悄和我说歃血会有奸细，我当时对他十分信任，他既说有奸细，我自然是相信，而且毛遂自荐，要尽兄弟之义，帮他除掉奸细。他当时一副为难的样子，想了好久，我还以为他是念及旧情，不忍对那奸细下手，最后他终是决定要除掉奸细，更是约定，要在石场附近的山林动手，他和我商定好，我现在山林那边等候，他会带着奸细前往，尔后联手除掉奸细……！”
林黛儿蹙起眉头，楚欢则是靠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如果不是眼睛还睁着，都会让人以为他已经睡着。
“那天我事先在山林那边等候，等了许久，深更半夜，终于瞧见他过来，只以为是按照预先约定好的，要除掉歃血会的奸细，可是……！”仇如血说到这里，声音冰冷起来，“我却万万没有想到，鲁天佑所说的奸细没有看见，看见的只是他的刀，我那时从未想到他会对我出刀，也正是我没有想到，所以才被他得手……！”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他那一刀真是狠，是想取我性命，如果我不是反应快，砍断的不是我的手臂，而是我的脑袋了……！”
林黛儿此时已经是花容失色。
鲁天佑曾经在的她的心中，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汉，她也曾一度芳心暗许，可是氤氲厅内，鲁天佑反戈一击，却成为官府的人，这让林黛儿五雷轰顶，这几日下来，她心中对鲁天佑又是愤怒又是疑惑，她实在不知道，当初那个坚毅勇敢的天佑哥，怎会那般没有骨气地投靠官府，她甚至偶尔会觉得那是自己的错觉，总是觉得鲁天佑绝不可能是那样的人，只是仇如血此时说来，林黛儿终是再无怀疑，鲁天佑果真是一个背信弃义卑鄙无耻的小人。
楚欢不动声色瞥了林黛儿一眼，见到林黛儿眼中的神色复杂，娇躯微微颤抖，但是很快，眼中的神色便坚定下来，楚欢心知，林黛儿现如今是真正的对鲁天佑彻底死心了。
“老天有眼，当时是在深夜，又在山林之中，鲁天佑想要取我性命，我却怎能让他得逞。”仇如血未断的手握着拳头，“我跳进了山林边的一条河里，那河水湍急，也幸好如此，才被我活下一条命来。”
林黛儿咬牙道：“他还假惺惺担心你的下落，四处找寻……！”
仇如血看着林黛儿，叹道：“他虽然心性歹毒，但是对你却还是手下留情，至少以找寻我为借口，将你带离了石场。”
林黛儿想起来，鲁天佑那天夜里以找寻仇如血为借口，领着自己离开了石场，而官兵也恰恰是在那个时候杀入了石场之中。
现在想来，事情当真是那般的凑巧，鲁天佑带自己离开的时间恰好避过了官兵的偷袭，赶回来之后，见到歃血会被官兵围杀，鲁天佑竟然还保持着绝对的冷静，非但没有上前救援，甚至阻止自己前往救援，这一桩桩景象从林黛儿的脑海中划过，此时此刻，竟是那般的可疑，只可惜当时自己对鲁天佑太过信任，根本没有任何怀疑。

第八六七章 诱惑
仇如血冷笑道：“这一年来，我一直在找寻鲁天佑的下落，甚至让江湖朋友发下了江湖通缉令，好不容易才得知鲁天佑一丝线索，知道他出现在太原……！”他握着拳头，“本来我也并不是想取他性命，我找寻他，只是想问清楚，他为何要那般对我……！”看着林黛儿，缓缓道：“不过我现在已经明白，他只是想找一个替罪羊！”
林黛儿神情凝重。
仇如血这般说，林黛儿其实已经明白其中的关窍，说到底，鲁天佑利用仇如血，不过是要欺骗她林黛儿而已。
鲁天佑虽然狠心出卖了歃血会，但是他显然不舍得对林黛儿下手，如果仅仅是为了将歃血会连根铲除，鲁天佑根本用不上仇如血。
鲁天佑找寻仇如血这样的替罪羊，只是为了给林黛儿一个交代，他欺瞒林黛儿是仇如血出卖了歃血会，便可以将自己的罪恶撇清，依然可以让林黛儿跟随在自己身边。
毫无疑问，鲁天佑对林黛儿还是存了情分。
一直在旁边作为聆听者的楚欢终于开口道：“仇兄，你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找到鲁天佑，杀了他？”
仇如血微一沉吟，摇头叹道：“他背弃于我，错不完全在他的身上，我和她都有错，他固然背信弃义，但是我仇如血也是有眼无珠。我自己的错，一颗眼珠子已经结束，至若鲁天佑……！”他看了林黛儿一眼，缓缓道：“你们歃血会救过我一命，我的性命本来是你们送的，按照江湖道义，这条性命你们可以随时拿回去，但是鲁天佑那一刀，已经取走了你们送给我的性命，恩义两绝，我仇如血为人做事，讲求恩怨分明，姓仇的自今而后，与鲁天佑再无瓜葛！”
楚欢闻言，倒是一怔。
他本以为仇如血对鲁天佑恨之入骨，定然是杀之而后快，却想不到仇如血竟是这般恩怨分明，不由对这个外表丑陋之人有了新的认识。
林黛儿微一沉吟，似乎想说什么，终究也没有说出来。
仇如血却已经起身来，向楚欢拱手道：“楚大人，你我之间，也是两清了。”
楚欢一愣，仇如血道：“你让仇某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一年多来寻找的答案终于找到，仇某对你很是感激。不过仇某也履行诺言，帮你拿下了玉锁湖，算是两不相欠了。”
楚欢起身来，拱手道：“仇兄不要这么说，真要论起来，我还是要谢你此番……！”
仇如血抬起手，摇头道：“两不相欠，没有恩怨，谈不上谢不谢了。”看向林黛儿，道：“林姑娘，你以后多多保重，如果……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去大名府找我……！”随即摇头道：“有楚大人照应你，我想你不会有什么难处，告辞！”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林黛儿起身来，只觉得头有些发晕，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朱唇微启，却没有说出话来，等到仇如血快走到门前，忽听得楚欢道：“仇兄且慢！”
仇如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楚大人还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楚欢叹了口气，“仇兄回到大名府，想要做什么？”
仇如血微一沉吟，终于道：“这个不老楚大人过问。”
“仇兄说过，你是一名刀客。”楚欢想了想，终于道：“楚某有一个想法，不知道仇兄是否有兴趣！”
仇如血转过身来，皱眉道：“什么？”
“仇兄以前是刀客，拿人钱财，为人办事。”楚欢含笑道：“楚某想雇佣仇兄，不知仇兄是否接下？”
“雇用我？”仇如血奇道：“你想杀谁？”随即淡淡笑道：“楚大人是朝廷命官，手下多有高手，想要杀谁，恐怕很容易，何需雇佣仇某一个江湖刀客？”单手负于背后，平静道：“而且仇某也不怕与楚大人直言，仇某虽然是刀客，但是给自己定下了规矩，有三种人不杀！”
楚欢“哦”了一声，仇如血已经道：“不杀女人不杀孩子，不杀出家人，江湖上给了个匪号，叫做三不杀仇如血，熟识的给面子，都叫一声仇三爷！”他虽然独眼单臂，外形看上去十分的落魄，但是这一句话说出来，却还是带着几分江湖豪气。
楚欢笑道：“好一个三不杀。”
“好教楚大人知道，仇某最喜欢杀的，是贪官污吏，奸商恶绅。”仇如血缓缓道：“楚大人或许还不清楚，仇某并没有兴趣为朝廷的官员去杀人！”
楚欢笑道：“仇兄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并不是想让你为我杀人，而是……我需要一个刀客来保护自己！”
仇如血一怔，林黛儿也是蹙起柳眉，俏脸显出疑惑之色。
楚欢含笑道：“楚某虽然为官不久，但是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心里总是提防着有人前来刺杀本官，所以……如果仇兄能够跟随保护我，我定不会亏待于你！”
林黛儿明白过来，显出鄙夷之色，啐了一口，“原来你也是贪生怕死之辈！”向仇如血道：“仇大哥，你想跟他成为朝廷的走狗？”
楚欢不悦道：“林姑娘，你这话实在太难听了，什么叫做朝廷的走狗？又不是让仇兄做朝廷的官员，只是希望他能够护持一二，这也有错？”
仇如血淡淡道：“楚大人确实说笑了，你身边护卫多如牛毛，我一个江湖刀客，实在不适合留在你身边。”似乎并不想继续说下去，拱手道：“楚大人，就此别过……！”
楚欢叹道：“如此说来，那一套刀法，我是永远也找不到知音了。”
仇如血本已经抬脚要走，听到这话，显出诧异之色，看着楚欢，问道：“楚大人，你说的刀法是什么意思？”
楚欢道：“其实……！”欲言又止，苦笑道：“罢了，仇兄另有他志，我也不能强人所难，你……一路顺风，你放心，承诺令狐中他们的赏赐，不会有差错，赏金三日之内就会拨下去，至若令狐中的官位，已经与袁总督商议好，近日也会给他一官半职。”
仇如血忍不住道：“楚大人，你说的刀法，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知楚欢是有意用刀法引自己留下来，可是却偏偏心痒难耐，不舍得立刻离开。
楚欢道：“仇兄应该听说过三刀四枪破天弓之说吧？”
“自然是听过的。”仇如血微微颔首，“鬼刀，狂刀，霸刀，楚大人知道他们是谁？”
楚欢笑道：“都说三刀刀法了得，出神入化，我也不知道真假。不过我刚刚得知一套新的刀法，一时间还没有参悟透……哎，仇兄，不瞒你说，你是一位刀客，自然精于刀法，所以我请你留下，实际上是想和你好好参悟一套刀法，我个人觉得，这套刀法如果能够参悟透彻，用未必会输给传闻之中的三刀……！”
仇如血眼眸子闪动，竟是不自觉地往前走出几步，问道：“楚大人说的刀法是？”
楚欢道：“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仇兄如果……仇兄，你若是暂无大事，不妨留下来，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林黛儿看楚欢一本正经样子，心中当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只觉得这个男人当真是狡猾，明显是想要将仇如血收为部下，却还声称是要研究刀法，更让她气恼的，却是仇如血本是个极精明的人，可是却偏偏被楚欢这下子都能看出来的小伎俩所勾引。
她淡淡看着楚欢，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她却哪里能够了解仇如血的心。
仇如血是一名刀客，身为刀客，最喜欢的两样东西，一是刀，二是刀法，这就如同一名琴者喜欢琴，却更喜欢琴谱，奕者喜欢棋，却更喜欢棋谱一个道理。
仇如血当然知道楚欢是要用刀法之名留下自己，但是却偏偏又无法抗拒。
林黛儿更不知道，楚欢声称要留下仇如血研究刀法，还真不仅仅是为了留下仇如血。
平心而论，楚欢当然想让仇如血为自己所用，这一次在太原的行动，让楚欢领略到仇如血在江湖上的影响力，令狐中答应协助楚欢拿下玉锁湖，虽然赏金官位起了很大的作用，但是起到决定作用的，却还是仇如血。
令狐中是道上的人，固然不会对黄家有什么好感，也不会对官府有什么好感，正常情况下，他也不会参与到这场朝廷与黄家的争斗，只会坐山观虎斗而已。
但是仇如血一句话，却能够让令狐中将立场转向朝廷，帮助朝廷击垮黄家，不说其他，只说这份在江湖上的影响力，就已经让楚欢十分赏识。
而且仇如血为人讲究信义，这也让楚欢十分赞赏，他只觉得这个人日后很可能给自己带来不小的帮助，若是能够跟随自己，那倒是一大助力，虽说楚欢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却还是尽力一试。
至若与仇如血说起的刀法，却也是楚欢看中仇如血的重要原因之一，只因为楚欢确实想要与仇如血研究刀法。

第八六八章 忆十年一刀
楚欢在氤氲厅与萧晨一战，虽然最终斩杀了萧晨，但是对于萧晨那诡异多端的刀法，却是记忆犹新。
他并不觉得萧晨的刀法是花花架子，实际上对于萧晨那诡异多端的刀法，楚欢心中却是感到骇然，甚至于在脑中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楚欢练刀，刀法朴实厚重，而萧晨的刀法讲究变化，楚欢总感觉在刀法的学问之上，似乎又打开了一条新的道路，这条道路目前还很模糊，但是他总感觉自己抓到了一点什么。
他的刀法虽然不弱，但是却并未达到刀法的化境，仇如血身为刀客，自然是深通各门刀法，他倒真是希望能够从仇如血这里找到一丝突破口，能够让自己那条看似模糊的道路变得更加清晰一些。
仇如血犹豫了一下，楚欢却已经起身，道：“仇兄稍候。”出了门，很快就回来，手中已经拿了一把刀，这是从门外侍卫身上拿了刀过来，拔出刀，将刀鞘放在一旁，握着利刃，沉吟片刻，陡然间做出了一个动作，速度甚快，那刀锋本来朝向左边，但是只眨眼间，却已经锋刃朝向右边，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仇如血甚至没有看清楚欢是如何动作，但是他对刀法研究极深，却能够看出，如此迅速地变换刀锋，那速度当真是了不得，至少自己练到几十年，却似乎也难以做到。
楚欢显出这一手，仇如血便知道楚欢不是虚言，再不犹豫，靠近过去，奇道：“楚大人，你刚才这一手，能否再演示一下？”
林黛儿见得两个男人在这里研究其刀法来，似乎已经忘了她存在，她倒不在乎别人在不在意自己，只是看到楚欢三言两语就将仇如血引到自己身边，心里感觉有些怪怪的，此时也觉得头有些发晕，起身来，道：“仇大哥，小妹先不打扰你，先行告辞。”
仇如血此时显然是被楚欢那一手吸引，听到林黛儿声音，也不回头，只是道：“林姑娘自便！”竟是连礼仪也不顾，凑在楚欢身边，催促道：“楚大人，请再演示一遍。”
林黛儿看向楚欢，只见到楚欢也正看着自己，那棱角分明的脸上，竟带着怪怪的笑，倒像是在挑衅林黛儿一般，林黛儿心下着恼，瞪了他一眼，她这一瞪眼，却是风情出众，别有一番诱人的风情，随即便已经掉头出门去。
楚欢见林黛儿离开，这才将那招重新演示了一番，动作放慢许多，让仇如血能看得清楚。
仇如血看在眼中，显出惊讶之色，拿过楚欢的刀，学着想要做出这个招式，可是只做到一半，这把刀竟是难以控制，差点脱手。
对于习刀的人来说，要用刀，第一要素就是能够完全将刀掌握在手中，一旦手中的刀无法完全掌控，那也就等若失败。
仇如血心知这一个动作，自己已经失手，顿时更是啧啧称奇，他的看出来，这一刀也并不是太过困难，主要是运用手腕子的灵活转动，可是自己真要试起来，却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
“仇兄，这一招是其中最基本的一招，也算是最简单的一招。”楚欢正色道：“我一开始，根本无法掌控，练了好几百次，才有现在的模样，却依然不能算完全掌握，你觉着这一招如何？”
仇如血道：“若是用于实战之中，完全可以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这变招的速度实在太快，对手根本难以反应过来。”明白什么，惊道：“楚大人，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招只是最普通的一招？”
楚欢点头道：“正是。仇兄，我知道你精通刀法，所以才会找你商议……！”
仇如血皱眉道：“楚大人，如此高明的刀法，本是不轻易示人，你……是否太过信任仇某？”
楚欢笑道：“正因为这刀法有些古怪，所以才请仇兄一起参详。虽然与仇兄接触不多，但是仇兄是个信义之人，说句不见外的话，就算这套刀法仇兄真的完全领悟，那也并非坏事，前人的刀法，本就是让后人突破，若是我与仇兄当真有幸能够悟出刀法中一些新的门道来，我想前辈刀法名家应该是很愿意看到的。”
仇如血叹了口气，道：“楚大人与其他的官员，果然不同。”顿了顿，终于道：“楚大人，仇某倒也不能给你什么承诺，不过暂时倒可以留在你身边，虽说你身边多有高手，实在不用仇某保护，不过若真是出现意外，仇某倒也可以搭把手……！”随即笑道：“不过丑话可要说在前头，楚大人想要雇佣仇某保护，仇某的佣金可是不少！”
楚欢哈哈大笑道：“若有一日楚某付不起佣金，仇兄还是赶快离开，那时候我也不留你在身边。”
仇如血这才道：“楚大人，你刚才这一招，变化极快，确实是一记妙招，不过其中却有一个极大的缺陷！”
楚欢双眉一扬，道：“请赐教！”
“力道不足。”仇如血肃然道：“楚大人，刚才变招这一下，确实是精妙绝伦，但是变化之中，你不觉得因为变化太快，直接导致了力度的极大削弱吗？”
楚欢心中暗赞，仇如血身为一名刀客，果然不是吃素的，一语便道破其中的破绽，点头道：“仇兄果然是一针见血。”
仇如血皱眉道：“这也只是我个人见解……！”似乎在寻思什么，片刻之后才道：“如果以这样的变化速度，还能保持一定的力度，其威力必将惊人。刀与剑不同，刀的一个最重要优势，便是浑厚自然，能够发挥人的力量感……！”说到这里，仇如血又是一副若有所思之色。
楚欢抬手让仇如血坐下，半晌过后，仇如血才道：“楚大人，我想你这套刀法之中，肯定还有一些其他的变幻，我们不妨研究一下，看看其中是否有哪些变化结合上刀法本身的力量感，咱们用刀，重在实效，不在花花架子，若是在保持力量的前提下，在刀式上寻求最快的变幻，那定然是了不得的。”
楚欢肃然道：“仇兄说的不错。”
仇如血想了想，才道：“楚大人，这门刀法，想要真的形成套路，总是要去除一些，保留一些，林姑娘应该对这套刀法的优劣十分的了然，她若是能够参与商讨，应该会有更大的突破……！”
楚欢一怔，奇道：“仇兄何出此言？”
仇如血也是一怔，反问道：“楚大人，这套刀法，难道不是林姑娘教授于你？”
楚欢顿时有些懵，疑惑道：“仇兄难道觉得这套刀法是林姑娘所教？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莫非……你见过她的刀法？”
仇如血微皱眉头，道：“楚大人，如果不是林姑娘，你又从何处得知这诡异的刀法，不瞒你说，你这种出乎寻常的变招，仇某很多年前，曾经瞧见有人露过一手，如今想来，依然是清晰留在脑中，没有丝毫忘记。”
楚欢心下更是讶然，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仇兄见过这种刀法？”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仇如血叹道：“那时候我在江湖上还没有什么名气，最喜欢干的事儿，便是造访天下知名的刀客，向他们请教刀法。”想了想，才终于道：“应该是在十一年前，我到了大名府，拜访一位有名的刀客，但是还没见到那名刀客，却碰到了一件突发的事件。”
楚欢知道仇如血遇到的事情，必然与这诡异的刀法有关，这门刀法来自萧晨，楚欢还真想知道关于这门刀法其他的故事。
萧晨的刀法不是中原刀法，再加上他天门道徒的身份，楚欢总感觉从这门刀法上，或许得知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甚至事涉天门。
“记得那天我正行走在大名府的一条大街上，忽然遇上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仇如血声音很低沉，回忆道：“街道上的行人都躲到两边，那是一名官员的队伍从大街上过去，前面兵士开路，我也闪到路边，本以为队伍很快过去，可是……一场行刺便即发生，七八名刺客竟是躲在两边人群之中，等到那官员靠近过来，这些人便齐齐动手，行刺那名官员。”
楚欢微皱眉头，其实这种事情对楚欢来说，倒是见怪不怪，官员遇刺，历朝历代，似乎也不是罕见的事情。
“那些刺客的手段都是不低，配合也十分默契，护卫官员的官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这些人就杀入人群中，靠近了那名官员。”仇如血眼中渐渐显出光芒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楚大人方才演示的那种怪异刀法……！”
“仇兄是说，刺客之中，有人使用……！”
不等楚欢说完，仇如血已经摇头道：“不是刺客，是那名官员。”
楚欢一怔。
“三名刺客，从三个方向同时袭击那名官员，配合默契，刀法更是了得。”仇如血缓缓道：“我当时看见，只觉得那名官员必死无疑，不可能逃脱。”摇了摇头，叹道：“但是我终究是想错了，三名刺客靠近过去的时候，我就见他拔刀在手，随即刀光连连闪过，那时候我就瞧见他手中的刀竟是不可思议地变幻招式，那是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忘记的场景，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可是那个场面，我此生都不会忘记……！”看着楚欢，肃然道：“楚大人，你刚才的变招，就与当年那名官员的刀法几乎是一模一样！”
楚欢眼角微微跳动，终于问道：“仇兄，你说的那名官员，到底是谁？”
仇如血却是盯着楚欢的眼睛，反问道：“楚大人，你当真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第八六九章 五将军
楚欢有些错愕，他见仇如血表情，竟似乎是觉得自己应该知道那名官员是谁，只觉得颇有些疑惑，暗想自己难道就应该知道那名官员是谁，神情倒是十分淡定，摇头笑道：“仇兄，你莫非觉得我应该知道他是谁？”
仇如血察言观色，随即叹道：“看来楚大人是真不知道了。”顿了顿，才道：“那人是当时的右屯卫大将军！”
“右屯卫大将军？”楚欢一怔，奇道：“仇兄说的是池公度？”
仇如血立刻摇头道：“楚大人误会了，那是十一年前，楚大人难道不知道那时候的右屯卫大将军是谁？”他眼中微带诧异之色，似乎并不理解楚欢为何会说出池公度的名字。
被仇如血古怪目光看着，楚欢顿时有些尴尬。
他知道护卫京城的是十二卫军，十二卫军又分为左屯六卫军和右屯六卫军，十二卫军的大将军是镇国大将军雷孤衡，左右屯卫军又有左屯卫大将军和右屯卫大将军。
左屯卫大将军韩三通，乃是帝国的勇将之一，排名“四枪”第三，一杆修罗枪赫赫有名，而右屯卫军大将军，则是“四枪”中排名第四的苍蛇枪池公度。
楚欢唯一一次见识池公度，是在当初的国宴之上，西梁大王子摩诃藏出使秦国，在国宴之上，遭遇青天王的部下行刺，池公度身在国宴，立下了极大的功劳。
池公度沉默寡言，行事低调，楚欢对此人一直没有多大关注，直到通天殿事件发生，楚欢才知道那位右屯卫大将军竟然早就与安国公黄矩走在一起，更是与黄矩密谋造反，只是最终却一败涂地，池公度尚未领兵赶到通天殿，中途就被轩辕胜才半道截杀。
仇如血提到右屯卫大将军，楚欢自然而然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苍蛇枪池公度。
“十一年前？”楚欢微皱眉头，有些尴尬道：“仇兄，我入朝为官不久，其实对当初的事情，知道的并不是太多！”
仇如血想了想，点头道：“那也难怪，他的名字，当年虽然名震一时，不过现在恐怕也没有多少人敢提起了。”
楚欢忍不住再次问道：“那位右屯卫大将军，到底是谁？”
“林庆元！”仇如血肃然道：“楚大人没有听过这名字？”
“林庆元？”楚欢对这名字毫无印象，摇摇头，仇如血打量楚欢两眼，才有些无奈道：“大人……果然是……！”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楚欢哈哈笑道：“仇兄是想说我孤陋寡闻？”
仇如血竟是点头道：“楚大人不知道林庆元的名字，倒真是让仇某有些惊讶，当年的五将军，楚大人难道没有一丝耳闻？”
“五将军？”
“秦国有四位上将军，号称风雨雷电四大将军。”仇如血正色道：“这四人乃是秦国的立国功臣，功勋卓著，哪一个都是统帅一方的骁勇大将，但是当年还有一人，其统兵之才，未必输于这四人，那也曾是建下赫赫功勋，不过……嘿嘿，只可惜出身不好，没能位列上将军之列，不过在军中威望不低，许多人都暗中称他为五将军，意思是说，朝廷除了那四位上将军，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五将军，无论功勋还是能耐，除了四位上将军，无人可比。”
“五将军？林庆元？”楚欢心下还真是有些惊讶，他虽说入朝为官不久，但毕竟也有一年多，竟是从没有听说过林庆元的名号。
陡然间眼中显出吃惊之色，失声道：“你是说，他姓……林？”蓦然间便想到了林黛儿，林黛儿也是姓林，难道……！
仇如血看到楚欢的神情，顿时却是一怔，终于道：“楚大人，难道你……并不知道林姑娘的身份？”
“她不是歃血会的人吗？”楚欢皱起眉头。
仇如血微一沉吟，终于道：“看来是我猜错了，我本以为楚大人已经清楚歃血会的来历，也知道了林姑娘的身世。”
楚欢问道：“仇兄，难道林姑娘和林庆元有什么关系？”
仇如血想了想，终于道：“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但是一年来，我一面打听鲁天佑的下落，却也劳动江湖朋友打听歃血会的来历，江湖上的朋友，消息灵通，倒也是打听出歃血会的来由……！”顿了顿，独眼盯着楚欢，缓缓道：“歃血会本就是林庆元残部创立！”
“残部？”楚欢疑惑道：“仇兄，你说的那位林庆元，如今又在何处？”
“六年前，林庆元已经被抄家灭门。”仇如血沉声道：“林庆元早就死了，他的家人也几乎被杀戮殆尽，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逃了出来，如果我没有猜错，林姑娘便是林庆元的后人了！”
“抄家灭门？”楚欢身体一震。
仇如血叹道：“六年前那一场惨案，消息封锁的很严密，知道的人其实并不是太多，但是纸包不住火，朝廷虽然极力隐瞒，但是却还是有风声泄露出来，林庆元怎么死的，知道的人不多，不过林庆元的一帮部下，护着林庆元的少数家人，一路杀出了官兵的重围……！”
楚欢身体更是往前靠了靠，低声问道：“仇兄，到底发生了何事？林庆元既然是第五将军，怎会被朝廷所杀？他犯了什么大罪？”
仇如血摇头道：“其实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我还真是知道的不多。当年我知道林庆元身死，还颇有些遗憾，他刀法了得，如此高手不明不白被杀，可惜了那精绝的刀法……！”看上去十分的遗憾。
楚欢微一沉吟，隐隐觉得仇如血所料不错，看来林黛儿与林庆元必定有着极深的关系。
他本就觉得林黛儿出身绝对不是普通人家，举止行为带着大户人家的休养，而且林黛儿语音带着掩饰不住的京腔，显示她曾经在京城呆过很长一段时间。
最紧要的是，林黛儿对朝廷没有任何好感，更是对皇帝恨之入骨，楚欢此前一直不明白林黛儿为何会对皇帝有那般深入骨髓的怨恨，今日听仇如血这般说，楚欢立时就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如果说林庆元是为皇帝所杀，而林黛儿又是林庆元的后人，那么林黛儿对皇帝深恶痛绝充满仇怨，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仇兄说林庆元出身不好，这才不能与四大将军相提并论，这又从何说起？”楚欢想了一想，终于问道。
仇如血解释道：“我说林庆元出身不好，倒也不是指他出身寒门，实际上林庆元的来头可不小，他成为秦国将军以前，也曾是西北第一勇将！”
“西北第一勇将？”
“当年天下大乱，诸国纷争，如今的西北三道，当年便有五个诸侯国。”仇如血道：“如今的北山道信州，当年是西唐国，西北五国之中，西唐国的地盘最小，但却是最后一个被秦国征服的诸侯国，归其缘由，就是因为西唐国有林家父子！”
“林家父子？”
仇如血眼中划过无奈之色，看来眼前这位钦差大人所知的实在不多，只能解释道：“林家父子，就是林庆元的父亲林渊和林庆元，林渊当时官拜西唐国兵马大元帅，林庆元跟随在林庆元身边，是西唐国的天宝大将军，而且另一个身份，乃是西唐国的驸马爷。当初西北诸侯争雄，西唐国国力最是贫弱，无力一统西北，可是其他诸侯国却也吞不下西唐，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西唐国有林家父子坐镇。”
“既是西唐国大将军，怎会成为秦国的将领？”
“这还是那位风将军的功劳。”仇如血道：“风寒笑是秦国的猛将，当年率军攻打西北，西北五国，短短几年时间，就被他征灭四国，仅存西唐，秦国铁骑重兵压境，西唐都城被围，形势岌岌可危。不过当年西唐国君待民如子，很得民心，而且林家父子在西唐的威望极高，西唐百姓都觉得，只要林家父子存在，就算秦兵人多势众，也未必能攻灭西唐。”
楚欢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家父子再厉害，但是国贫人少，想要与当时所向披靡的大秦铁骑相抗，想必是太过困难，更何况他们的对手，也不是泛泛之辈，风寒笑是秦国一等一的将领，风寒笑率军攻打，西唐可说是大限以至。
“据闻，风寒笑的兵马围住西唐都城数月之久，西唐将士在林家父子的率领下，坚守都城，竟是以弱抗强，生生挡住了秦国兵马的进攻。”仇如血声音不大，却很低沉，“两军僵持不下，突然有一天西唐城门大开，西唐国主出城投降，林家父子也终是跟着降了秦国，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西唐国主为何会突然会出城投降，民间也有各种传言，有说是西唐国主懦弱怯战，不敢再战下去，也有说是风寒笑买通了林家父子，许以高官厚禄，林家父子逼迫西唐国主出城乞降……不过真相为何，我们这些人终究是不清楚的。不过林家父子投降后，果然得了封赏，林庆元也曾一度跟随在风寒笑麾下……后来林庆元被调到京城，最终成了右屯卫大将军……！”带着一丝不解之色瞅着楚欢，“楚大人对这段往事，难道真的一丝儿也不知道？”

第八七零章 白函
楚欢尴尬笑了笑，仇如血也感觉自己说话有些莽直，终是道：“不过这位林将军成为右屯卫大将军之后，便很少有什么事迹流传出来，也就是那次在大名府见到他，见识过他那诡异的刀法，这才记忆犹新。”
楚欢颔首道：“仇兄查出的消息，歃血会是林庆元的残部所创，那么林姑娘自然也有可能就是林庆元的后人？”
仇如血叹道：“我本以为你早已经知道这些……！”看着楚欢，问道：“楚大人，你现在知道林姑娘的身份，是否……？”
楚欢立刻摇头道：“仇兄不必多想，林姑娘在我这边，不会有问题。”
仇如血这才放心，他倒是担心因为自己的失言，楚欢得知林黛儿的真实身份之后，会对林黛儿有另一种态度。
楚欢此刻却已经是若有所思。
他现在回忆起林黛儿的刀法，还真是觉得颇有些古怪，记得自己当初在泾江第一次见到林黛儿的时候，当时就觉得林黛儿的刀法颇有些古怪，有些套路明显不是中原的刀法，现在回想起来，竟真是感觉到，林黛儿使刀的时候，招式的变化，竟果真与萧晨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其变幻的诡异还不能与萧晨相提并论，但是楚欢却隐隐判断，这两者只见得刀法，似乎出自同源。
楚欢知知道萧晨与天门道有关，至若萧晨刀法的来历，楚欢自然是不清楚的，难道说萧晨本身就与林黛儿有着极深的渊源？
他心下满腹狐疑。
仇如血当夜却是离开了行辕，不过他言出必行，既然承诺要暂时留在楚欢身边，自然不会反悔，次日便已经搬到了行辕之中。
仇如血是名刀客，当初都是靠雇佣杀人为生，不过这个行当风险大，回报也高，仇如血到还真是有些家资，算是江湖豪客。
实际上江湖中人，也并非全都是浪迹江湖，仇如血这种刀客，往往都有自己的庄园，而且还会雇佣家奴，等到家资丰厚，也会有许多这类人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过上居家翁的日子。
仇如血生活并不算简朴，对于衣食有时候还是看的十分重，楚欢好歹也是朝廷钦差，跟在楚欢身边，仇如血倒也是颇知分寸，做了一套新衣裳，不过他独眼太过显眼，所以陪了一只新的斗笠，出入都是戴着斗笠，对他来说，留在楚欢身边保护到不是最重要的，他最感兴趣的，还是楚欢那套刀法，他对刀法颇有些痴迷，还真是想着能够研究出一门新的刀法来。
楚欢这些时日事务繁忙，倒也不能一直陪着仇如血讨论刀法，安邑诸多事情的处置，还需要朝廷颁下旨意来，不过在旨意下达之前，楚欢却是要领着户部司的人，尽可能地早些将黄家的资财梳理清楚，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事务，便是传来与黄家有生意交集的商人，双方商定一个最为妥善的方法，既不让商家损失太重，却也不能让朝廷为难。
在等待朝廷旨意的时候，楚欢还抽了时间，带人往玉锁湖的两座岛上去了一趟，玉锁湖上的两岛之上，都有仓库，其中储存的库物，楚欢见了，也是叹为观止。
满仓库的粮食且不说，其中的金银珍宝，以车载斗量来形容都是客气了，古董字画，珍奇瑰宝，琳琅满目。
只看到两座岛上储藏的物资，楚欢就能想象这么多年黄家在安邑是如何的搜刮民脂民膏。
这日回到行辕，刚一入院，便瞧见孙子空已经欢喜迎上来，楚欢见到孙子空，大是欢喜，他派出孙子空前往通州，找寻乔明堂调兵入环州，虽然前番早就传来消息，乔明堂已经派卫天青控制了环州，环州大小官员已经被拿住，不过孙子空却一直没有回来。
楚欢将孙子空带到自己的院子，孙子空将环州的情况陈述了一遍，才赞道：“师傅，你可是没有瞧见，卫统制做事，当真是雷厉风行。乔总督下令卫统制调兵入环州，卫统制连夜点兵，昼夜而行，行军如风，我们到得环州，卫统制直接分兵两路，一路直扑环州军大营，另一路则是入城逮捕环州知州等一干官员，环州的官员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卫统制拿下。”这次楚欢对他极其信任，派他秘密前往通州，这对孙子空来说，或许是活到现在为止干过的最大一件事情，此时脸上还满是兴奋之色：“师傅你猜的果然不错，我们抵达环州军大营的时候，环州军已经准备启程往太原来，卫统制亲自带兵带了环州军大营，二话不说，第一件事情便是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环州军千户拿下，师傅，你可没有瞧见，那家伙还想反抗，卫统制三下五除二便将他拿下，他手底下还有不少人想要杀过来，卫统制便大喝谁敢谋反，看了我一眼，我当时就知道卫统制的意思，拿出了满月金牌……！”他眼睛此时闪闪发光，神情好不得意，“那帮家伙见到满月金牌，当时都呆住，卫统制便轻易将那帮人全都拿下！”
孙子空说到这里，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那面满月金牌，双手奉还给楚欢。
他双手却还是有些轻抖，这一次差事，虽说日夜兼程颇有些辛苦，可是孙子空却是威风得紧，乔明堂那边知道孙子空是楚欢所派，对孙子空倒也是十分客气，此后孙子空随同卫天青杀到环州，他跟在卫天青身边，卫天青看他是楚欢的心腹，对他也是十分的照顾，让孙子空只感觉到飘飘然，再想到那日在环州军大营那处满月金牌，环州军众将面无人色的情状，孙子空每每想来，便感觉到热血上涌。
楚欢接过金牌，收入怀中。
他知道乔明堂是西山道总督，环州却属于安邑道，如果只是派一个人带一封书信前往，乔明堂即使相信环州情况有异，却也未必敢轻易调兵。
西山道的兵进入安邑道境内，虽然是情况特殊，但是却总归是不妥，楚欢派孙子空带着满月金牌前往，乔明堂见到满月金牌，自然不会再有担心，毕竟满月金牌的出现，就等若皇帝陛下授予了楚欢调兵之权，事后就算朝廷追究起来，乔明堂也可以将责任推到楚欢的身上。
“你这一次立了大功，回头我再好好赏你。”对于孙子空此次办差，楚欢倒还颇为满意，“一路辛苦，你先好好歇两日。”
孙子空却还是兴奋之中，立刻道：“师傅，我是你徒弟，有什么赏不赏的，只要跟在你身边，能听候你的差遣，便是最大的赏赐。”
楚欢哈哈一笑，孙子空忽然想到一事，道：“对了，师傅，卫统制让我向你说一声，他一很想念你，若有机会，要喝你不醉不休，另外让我带回来一坛酒，说是上等的佳酿，他自己都舍不得饮，让我带给你！”
楚欢点了点头，卫天青重情重义，楚欢道也颇有些想念。
两人说了会子话，院外传来轩辕胜才声音，楚欢让他进来之后，轩辕胜才已经递上来一封书信，道：“楚大人，这是林姑娘留下的信函！”
“留下的信函？”楚欢一怔，“她人呢？”
“你回来之前，她已经离开。”轩辕胜才道：“我也不好阻拦，问她去往何处，她也不说，只让我将这份书信交给你！”
楚欢皱起眉头，他知道林黛儿这几日养伤，伤势倒是好了不少，却并未痊愈，本以为林黛儿会留下一阵时间，却想不到突然便离开。
他拿着书信，沉默一阵，孙子空和轩辕胜才都十分上道，见楚欢如此，都退了下去，楚欢沉默一阵，这才抽搐信笺，看了一眼，却感觉有些奇怪，只见信笺上竟然没有一个字，纯白如雪。
楚欢眉头锁起，想了一想，叹了口气，信笺无字，只能是两个意思，要么是林黛儿和自己无话可说，要么就是虽然有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想到林黛儿再无亲人，孤身一人离去，却也不知道将要去向何方，心中竟是颇有些担心，随即想到林黛儿毕竟在江湖行走多年，走南闯北，应该能够照顾自己，寻思一阵，终是又叹了口气。
次日楚欢要往户部司去，今日召见了几名商人，还要谈谈，还没出门，袁崇尚便派人前来邀请，只说有事要见，楚欢来到总督府，乔明堂早已经在等候，见到楚欢，立刻拱手笑道：“楚大人，有一桩大喜事可是传来了，这些时日我寝食不安，今日可能吃上一顿好饭了。”
楚欢不明，袁崇尚当下解释，楚欢这才明白，勺子岭那边的战事已了，天门道余孽确实一度纠集了数千天门道众，想要夺回勺子岭，在援军赶到之前，方世豪的人马几乎顶不住，好在援军及时赶到，将天门道徒击退，可是天门道徒并不死心，此后连续几次攻击勺子岭，但是虽然人数不少，终究是一群没有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而且武器极其落后，甚至许多人都是拿着自制的长枪作战，面对装备精良的官兵，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官兵抵挡几次，最后兵分几路，在夜间对天门道徒的营地发动了同时袭击，一战便将天门道众击溃，杀伤天门道众数百人，抓了一大批俘虏，其他的人见势不妙，一哄而散。
楚欢却记得潜龙窟内见过的段荀，询问袁崇尚，是否已经抓到段荀，袁崇尚却是一愣，摇头道：“方世豪派人送来的战报，并无提到此人……！”又道：“我马上派人前往，令方世豪清查一下，看看是否抓到段荀。”
木将军被杀，陆家父子已死，萧晨也已被杀，黄氏兄弟一死一伤，可是段荀如果逃脱，也终究是一件麻烦事。

第八七一章 西唐
楚欢本以为袁崇尚只是向自己通知勺子岭的战况，等袁崇尚说完勺子岭的事情，袁崇尚的神情便显得凝重起来，低声道：“楚大人，朝中和西北最近都发生了大事，不知道你是否接到风声？”
楚欢奇道：“什么事情？”
“我也是昨日才接到消息。”袁崇尚声音很轻，犹豫了一下，才更是压低声音道：“听说河西道总督精忠候冯元破最近向圣上敬献了一名美人，此事楚大人没有耳闻？”
楚欢皱眉摇头。
他并没有自己的情报系统，实际上身在安邑，对京城的事情知之甚少，袁崇尚毕竟是一道总督，消息自然要灵通的多。
其是楚欢心里很清楚，大秦各道的高官，特别是封疆大吏，在京城自然都会设有耳目，身为一方大吏，若是对京城的情况不能有所了解，便会落于人后，只有看清楚京城的风向，才能保证自己的官位不会出现问题。
就像皇帝手下的神衣卫，也必然会对大秦各道的大致风向有所了解。
“奇怪的并不是冯元破向圣上献美人，而是冯元破献上美人之后，圣上竟然没有降罪，反而将美人留在了宫中。”袁崇尚脸上显出疑惑之色，“这当真是让人好生费解！”
楚欢奇道：“袁总督何出此言？臣子向圣上敬献美人，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圣上为何要降罪？”
袁崇尚却反倒是一怔，看着楚欢，苦笑道：“楚大人难道不知，圣上早在许多年前，便已经下达了一道旨意，臣子不得向宫中敬献美女？”
楚欢显出讶色，摇了摇头。
袁崇尚愣了一下，但随即就释然，笑道：“楚大人入朝不久，从前或许也不大关注朝事，其实早在十年前，圣上就下达过旨意，文武百官，不得向宫中进献美女，这道旨意颁下之后，有些官员还以为只是门面上的事，便有一名知州暗中往宫中进献美人，圣上龙颜大怒，以违抗圣旨之罪，将其斩首……！”
楚欢惊道：“这是为何？”
袁崇尚叹道：“我大秦立国之后，也曾定下三年一选秀的规矩，但是后来徐从阳徐大学士进言，三年一选秀，劳民伤财，大动干戈，我大秦百废待兴，正该休养生息，不宜乱民伤财圣上圣明，准了徐大学士的进言，三年改为五年，只是选秀两次之后，确实让大秦各道干戈四起，有不少官员更是趁机中饱私囊，盘剥百姓，圣上励精图治，得知这种状况，龙颜震怒，惩处了一大批官吏，更是颁下了废除选秀的旨意，而且明文禁止官员献美。”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心想皇帝当年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是一位励精图治的明君圣主，只可惜年纪越大，做的事儿也就越糊涂。
“正因如此，时隔多年，冯元破突然献美，不得没有被圣上降罪，那位美人反而被留在宫中……！”袁崇尚眉头微紧，看上去颇有些迷茫：“这真是奇了怪了……！”竟是忍不住叹道：“此例一开，就怕后面会有人跟上，到时候……！”似乎觉得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妙，不再多言。
楚欢其实对冯元破进献美人的事儿倒不是如何关心，反倒是对西北的事情颇为关注，已经问道：“总督大人所说的西北之事又是如何？”
袁崇尚立刻正襟危坐，肃然道：“就在不久之前，西北刚刚发生了一场兵变……！”
“兵变？”楚欢为之一愕。
“不错。”袁崇尚颔首道：“消息应该不差，听说带头闹事的是个叫做许邵的偏将军，此人煽动兵变，差点闹出大事。”
“许邵？”楚欢只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熟悉，想了一下，立刻便想起此人乃是余不屈将军身边的偏将，属于余不屈的嫡系将领。
他顿时有些惊讶。
余不屈忠心爱国，其手下的嫡系部将，也大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子，至若许邵，楚欢却是见过多次，此人也是一个硬汉子，对余不屈十分的忠诚，却万万没有想到，许邵竟然会煽动兵变。
袁崇尚道：“就是一个叫许邵的偏将军，西北传来的消息，此人手底下有几个兵士不顾军纪，抢夺百姓财物，被军法从事，许邵因为此事，便即带领人马围住刑场，强迫放人，朱凌岳派人传许邵问话，许邵不但没有前往，反而带人大闹刑场，此事卷入了不少西北军将士，如今情况到底如何，还不大清楚，不过朱凌岳好像已经镇住了那帮乱军……！”
“许邵部下抢掠百姓财物？”楚欢眯起眼睛，“此事果然当真？”
“西北的消息如此，到底是个怎么状况，那也不清楚。”袁崇尚叹道：“不过如今西北也算是乱作一团，余不屈老将军的遗体已经运回京城，圣上下旨厚葬，余不屈走了，西北现在只能靠朱凌岳撑着，朱凌岳一介文人出身，西北的乱局，却也不知他是否能够镇住。东南那边战局如火如荼，西北那边，可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楚欢点点头，想到一事，询问道：“是了，袁总督，有一件事情，还要向你请教！”
“请教不敢！”袁崇尚立刻道：“楚大人有什么话，尽管说。”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总督大人可知道林庆元这个人？”
“林庆元？”袁崇尚一怔，左右看了看，神情立时凝重下来，压低声音道：“楚大人为何会提到他？”
楚欢道：“我也不瞒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在氤氲厅，自然是见到那名刺客施展出来的诡异刀法，那套刀法，可不像中原刀法！”
袁崇尚点点头，道：“不错，我瞧着也不像是咱们中原的刀法，变化诡异，当时还真是为楚大人捏了一把汗……楚大人提到林庆元，难道与那刺客有关？”
楚欢低声道：“据本官所知，林庆元的刀法……似乎也很为怪异！”
“哦？”袁崇尚皱起眉头，沉默一阵，终于道：“楚大人这样一说，我还真是想起来了。不错，林庆元的刀法，我是见识过，他的刀法确实有些古怪……！”顿了顿，问道：“楚大人见过林庆元？”
楚欢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我对刀法颇有喜好，曾经听人谈起过这位林庆元……！”
“哦，原来如此！”袁崇尚道：“楚大人是否怀疑，那名刺客与林庆元有干系？”他眉头锁起，若有所思，随即喃喃自语：“难道林庆元的残部也都投入了天门道？”
袁崇尚当年是皇帝陛下的贴身侍卫，楚欢自然明白，这贴身侍卫的身份未必很高，但是却绝对知道许多不为人所知的事情。
楚欢道：“我也是颇为怀疑，不过……却并不能确定，因此才向总督大人动问林元庆的情况。”
袁崇尚叹了口气，道：“楚大人，这是你我在这里说话，说起来，林庆元确实是一代将才，只可惜……！”
楚欢道：“我对他所知不多，据我所知，他曾是西唐国的天宝大将军？”
“正是！”袁崇尚点头道：“他这位天宝大将军，可是名副其实，当年风寒笑率军围困西唐国堵，数倍于西唐兵马，兵精粮足，却被西唐军拼死抵挡，几个月都没能攻下西唐都城……！”顿了顿，道：“林元庆不但有统兵之才，而且目光也不短，其实他率领西唐军殊死守城的目的，并不是真的以为能够保住西唐，不过是想要争取更有利的谈判条件。”
楚欢“哦”了一声，袁崇尚低声道：“风寒笑是个惜才的人，林元庆的名声，他自然是知道，当初在西北五大诸侯国中，林庆元可是有西北第一勇将之称，如此人物，风寒笑自然是想将其收纳麾下，所以攻打西唐也是留有余力，而林庆元并不是蠢人，当时天下的形势，他可是十分明白。圣上率领我大秦铁骑横扫关中，风寒笑也已经将西北十之七八的土地征服，以西唐的国力，根本不足以与我大秦相抗，这一点，林庆元自然是心知肚明。”
楚欢问道：“如此说来，林庆元从一开始就准备与大秦议和？”
“这也是他们唯一的道路。”袁崇尚冷笑道：“除非西唐想要人畜无存，圣上征伐天下，杀伐果断，若是归顺，自然是宽恕其罪，可是若要顽抗，圣上可是绝不手软，圣上当年便对风寒笑下达过军令，西唐若是乞降，倒有商量的余地，若是负隅顽抗，一旦攻下西唐都城，我大秦每死伤一名将士，便要用西唐国一百条人命来交换！”
楚欢眼角跳了跳，皇帝的杀性果然不轻，大秦帝国的建立，国基之下，是无数的血与火。
“西唐坚守都城数月，风寒笑派人谈判，西唐本就是等此机会，派人秘密与我大秦谈判，其实当时西唐国都岌岌可危，真要打下去，已经撑不了多久。”袁崇尚若有所思道：“西唐谈判，虽然提出一大堆条件，但是最终的条件，其实只有一个，便是要保住西唐王族的周全，特别是西唐国主，林庆元要我们大秦保证，西唐若是归顺大秦，大秦不得伤及西唐百姓一人，更要保证西唐国主毫发无伤！”

第八七二章 离宫开府
楚欢明白过来，道：“如此说来，林庆元拼死抵挡，目的是为了保住西唐国主？”
“其实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袁崇尚道：“西唐虽然立国短短十几年，但是西唐国主对林家父子可是有再造之恩，不但给予统兵之权，而且西唐国主更是将西唐公主下嫁给林庆元，林家父子也算是忠义之人，国难当头，于公于私保住西唐国主，那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风将军同意了西唐的请求？”
“其实圣上那时候倒并不主张留下祸害。”袁崇尚压低声音道：“诸侯国主投降我大秦，只是形势所迫，没有几个是心甘情愿，这帮人若是不能斩草除根，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何事？不过在西唐一事上，圣上倒是开恩，应允了西唐的请求，后来那位西唐国主被接到了洛安京，倒也是过上了一段舒服的日子。”
“西唐国主如今还在？”楚欢问道。
袁崇尚眼中划过奇怪之色，只是淡淡笑道：“七年前得了一场重病，已经一命归西。”
楚欢一怔。
袁崇尚端起茶杯，品了口茶，才道：“林庆元那时候已经是右屯卫大将军，却还是给那位西唐国主戴孝，而且亲自抬棺出殡，倒也是一个忠义之人。”
“那林庆元后来为何会被治罪？”楚欢低声问道：“他又是怎么死的？”
袁崇尚想了想，莫测高深一笑，道：“这事儿倒也难以说清楚，楚大人，你说林庆元的刀法诡异，这倒是真的，他确实练得一手好刀法……氤氲厅的刺客，还真有可能与林庆元的残部有关，林庆元当初被治罪，他的家眷得到了风声，有一部分人竟是逃脱，那些人恐怕已经投靠了天门道。”
楚欢见袁崇尚对林庆元的死讳言莫深，便也不多询问。
天门道与官兵争夺勺子岭的最终目的，当然还是为了潜龙窟内储存的大批兵器装备，那是天门道耗费心血囤积而成，却被官兵偷袭占了潜龙窟。
天门道当然不会就此死心，他们的秘密基地设在勺子岭，自然不会放松对勺子岭四周百姓的蛊惑，勺子岭周围的城乡，有许多的百姓都已经沦为天门道众，官兵占领潜龙窟之后，为了夺回潜龙窟里的兵器装备，天门道立刻啸聚天门道徒，对勺子岭发起了攻击，天门道虽然装备比不上官兵，但仗着人多势众，一度取得上风。
方世豪率领几百人扼守潜龙窟各处要道，终是撑到了援兵抵达，除此之外，在潜龙窟遭受天门道折磨的百姓终是在官兵的鼓舞下，站了出来，向天门道徒痛诉天门道的冷血残酷，虽说大部分天门道徒将信将疑，甚至有人觉得这些苦力是被官兵逼迫才会颠倒黑白，但是终究是对天门道徒的士气产生了极大的消极影响。
官兵击退天门道众，为免夜长梦多，袁崇尚立刻下令将潜龙窟的军械就近运往靠近勺子岭最近的县城，而且方世豪暂不领兵返回，重兵固守县城，等待皇帝的旨意下来。
袁崇尚很清楚，如今东南战事正酣，国库空虚，东南那边则需要大批的物资补充，无论是辎重、军械、粮草、战马，都是短缺，勺子岭缴获的大批武器装备，恰好可以运往东南应急，将军械暂留在勺子岭附近县城，只要皇帝陛下颁下旨意，将物资向东南输送，从那里运输也就减少了一些路程。
楚欢和袁崇尚都在等着朝廷的旨意，而朝廷方面，也并没有拖拖拉拉，两人向朝廷呈递折子不过十来日，京城的旨意便已经抵达。
送达旨意前来的，却是楚欢的老熟人，同属户部的左侍郎郎毋虚。
见到郎毋虚，楚欢还真是有些惊讶，郎毋虚见到楚欢，却是热情似火，拉着楚欢的手，就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当着袁崇尚等一干官员，连声道：“楚大人，我可是想死你了，户部那头，没有了楚大人，当真是冷冷清清。”
楚欢有些尴尬，不动声色挣脱郎毋虚的手，与众官员迎了郎毋虚回总督府，进了总督府，郎毋虚当下便将朝廷的旨意颁了下来。
按照朝廷的意思，抄获的财物以及粮草，立刻启程运送往京城，黄天易等一干叛乱要犯，反倒不必押送京城，令就地处斩。
所谓的就地处斩，当然不是秘密处死。
旨意倒也十分清楚，黄天易是首犯，要大张旗鼓举行一次斩首事宜，其目的，就是要让那些别有居心的家伙看一看，朝廷对于乱党，素来都是不会手软。
楚欢最关注的事情，乃是对于鬼方的处置，他在折子中已经对如何安置鬼方人做出了详细的建议，皇帝这一次并没有失望，关于对鬼方的安置，交由楚欢定夺，至若黄家在大祁蒙山附近的庄园，可以按照鬼方人的人头数目，给予划拨，因为楚欢在折子中提到了鬼方平灭黄家的功劳，所以皇帝更是下旨，免去鬼方三年的赋税。
鬼方上下不到两万人，就算划给庄园，面积也不会太多，相较于帝国千万百姓，区区两万人的赋税，不值一提，但是却显示了皇帝的皇恩浩荡。
袁崇尚从一开始就显得十分紧张，这次事件中，他犯下了欺君之罪，但是却也立下了功劳，他不知道如今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会如何处置他。
等到郎毋虚将皇帝的处罚宣布之后，袁崇尚才松了口气，皇帝显然对袁崇尚还是网开一面，不过却也是罚俸两年，其总督之位也被剥夺，虽是如此，但是皇帝显然也明白安邑当前的形式，不宜调动袁崇尚，所以依然让袁崇尚暂代安邑总督之职，以观后效。
袁崇尚心下轻松之时，却也是对楚欢十分感激。
他在官场混迹多年，当然明白其中的关窍，楚欢并没有失信于自己，在皇帝的旨意中说的很清楚，袁崇尚虽然犯下大罪，但是安排妥当，部署周密，一举粉碎了天门道的阴谋，功劳甚巨，所以才会从轻发落，袁崇尚当然知道所谓的功劳甚巨，肯定是楚欢帮了自己一把。
只是旨意最后，却是让袁崇尚和楚欢等人有些吃惊，皇帝的旨意，楚欢尽快安置鬼方，此事一了，立刻返京述职，而清点黄家资财的事务，转交给户部左侍郎代为处理。
楚欢虽然有些吃惊，但是却并不反感，事实上他对于处理账务这等繁琐之事，实在没有什么兴趣，而且正如他之前所料，正要将黄家的资财彻底清理出来，那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完成的事情，黄家的资产遍及整个安邑道，如今还只是在清算太原这里的资产，此事繁琐无比，交给本就是出身于户部的郎毋虚，倒也是楚欢十分愿意的事情。
不过皇帝派来郎毋虚接管这些事务，倒是让楚欢有些惊讶，想来皇帝对郎毋虚竟是有几分看重，将如此要务交给他来打理。
郎毋虚自然也是掩饰不住满面春风，倒不是因为接下了肥差，而是皇帝的重用，让他十分的得意，需知他本是汉王党的人，甚至一度是安国公的心腹，但是后来却通过楚欢，转投到了齐王门下，如今安国公一族灰飞烟灭，汉王更是疯癫，郎毋虚却依然稳坐户部左侍郎之位，甚至得到皇帝重用，这怎能让郎毋虚不得意。
他不单得意皇帝的器重，更得意于自己的睿智，能够在最危险的时候，弃汉王转投齐王，郎毋虚只觉得自己的政治智慧当真是了不得，自己当初若是糊涂一些，现如今肯定已经跟着安国公陪葬。
郎毋虚本就是安邑道的人，此番回来安邑，算得上是回归故乡，郎家在安邑道算的上是一个豪族，虽然比不得黄家在安邑道威风八面，不过却也有些人脉，郎毋虚对自己能处理好楚欢留下的事务，那是充满了信心，而且返回故乡，却也有一种荣归故里的满足感。
接风宴后，郎毋虚与楚欢一同返回太原行辕，郎毋虚也是京官，来到太原，自然也是要在太原行辕驻足。
行辕早已经收拾好郎毋虚的住处，郎毋虚却不急着歇息，酒宴上多饮了几杯，头脑兴奋，硬是凑在楚欢身边，满是溜须拍马之词，他只觉得皇帝对他重用，是看在齐王的面子上，他也确实将自己当成了齐王党的一员，而他更明白，楚欢虽然入朝为官不久，但是至少在齐王党的资历和分量，比自己要高得多，自己想要在齐王党站住脚跟，楚欢是必须要牢牢拉拢。
楚欢知道郎毋虚的为人，那些溜须拍马之词，左耳进，右耳出，反倒是郎毋虚提到京中的事情，却是让楚欢来了精神。
“楚大人有所不知，圣上已经准备为齐王殿下设府。”郎毋虚眼中闪着光，“或许用不了多久，殿下就可以出宫入府了。”
“出宫入府？”
郎毋虚点头笑道：“正是，太子殿下和汉王很早就开府，殿下一直在宫中，虽然当年圣上赐封殿下为齐王之时，建有齐王府，但是殿下却一直没有入住，也没有正式开府。这一次已经有言官上奏，殿下年满十八，早已过了开府年纪，此时已经可以离宫开府……只是听说皇后娘娘放心不下殿下，并没有同意，不过我离京的时候，已经得到风声，圣上似乎已经准备让殿下离宫开府了。”
楚欢目光闪烁，若有所思。

第八七三章 平衡
楚欢很多事情不知道，但是也知道很多事情，而开府这档子事，他恰恰明白。
所谓的开府，当然不是一般人能够享受的待遇，开府是权力的象征，官员所谓的居家府邸，当然不是开府，若不是官位极高，根本不可能开府。
开府，便是建立府署，可以自选僚属，说得更确切一点，就是拥有自己的办事小集团。
大秦帝国，三省六部，没有一名官员有资格开府，就算是当初位极人臣的安国公黄矩，也是没有如此殊荣，他府中的幕僚，只能称为家臣，而不是僚属。
开府之后，府中的僚属，都属于朝廷的官员。
大秦帝国，能够开府的，也只有皇帝的皇子。
太子和汉王多年前就已经开府，也正是因为开府，他们都有自己的僚属机构，从而形成了自己的政治集团，太子开府较之汉王要早，所以曾经太子党的实力一度最为强悍，汉王开府之后，大肆扩展汉王党势力，后来者居上。
楚欢其实很清楚，按照年纪，齐王瀛仁应该早就出宫开府，但是因为皇后的原因，虽然齐王府早就建造，瀛仁却一直没有出宫入府。
太子党和汉王党当初明争暗斗，你死我活，两派官员明里暗里互相争斗，皇后当然清楚这样的形势，所以坚持让齐王留在宫中，就是担心齐王开府，会卷入权势之争。
权力争斗，虽然不同沙场上的直接交锋，可是却更为残酷血腥。
楚欢却是没有想到，皇帝竟然已经准备让齐王出宫开府，他第一个反应，倒也不是皇帝想要给齐王多大的权力，反倒是下意识地觉得，这很有可能又是皇帝的平衡之术。
通天殿事件之前，朝中的争斗，是太子党与汉王党，也正是两党之间的相争，反倒让朝堂保持着权力的平衡，如今汉王党算得上是倾塌，经过通天殿事件，几乎是彻底毁灭，连主角汉王都已经疯癫，汉王党的称呼，已经是名存实亡。
汉王党名存实亡，也就代表着朝堂之上，太子党开始一家独大，对于任何一个帝王来说，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形。
齐王开府，也就等若宣告齐王开始进入了政治斗争之中，皇帝在这个时候让齐王开府，明眼人当然立刻就看出来，那是为了平衡太子的力量。
楚欢此时忽然倒明白皇帝为何会派郎毋虚前来安邑。
郎毋虚本是安邑人，当初安邑人在朝中，都是攀附在黄家之下，安邑集团也一直是朝中的重要组成力量。
黄家已经陨灭，而郎毋虚如今反倒成了安邑集团在朝中的代表，郎毋虚的本家在安邑，此番清算黄家的家财，少不得要与安邑的大小豪族士绅打交道，由此却也能够重新组建安邑的关系网。
对于安邑集团来说，本就不在意领导者是黄家还是郎家，只要能够保证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并不在乎谁是领导者。
最为重要的一点，朝野的安邑集团势力，当初因为从属于黄家的关系，所以一直都是属于汉王党，始终是与太子党处于对立的位置，如今汉王疯癫，安国公身死，安邑集团处于群龙无首的境地，在这种时候，由身为安邑人的郎毋虚出头，将已经崩散的安邑集团重新拉拢起来，安邑集团上下自然是求之不得。
只要抱成团，才能在朝争之中有立足之地，在朝堂已经威风多年的安邑集团，自然不愿意从春风得意的境地变的悄无声息。
郎毋虚背后是齐王，郎毋虚出来拉拢安邑集团，也就等若是让安邑集团有齐王这棵大树，曾经隶属于汉王党重要组成部分的安邑集团转头到齐王之下，这并不会让安邑集团有抗拒之心，或许安邑集团本身对齐王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因为历史原因，安邑集团与太子已经是宿敌，谁都担心太子得势，会加大力度整治安邑集团，对安邑集团来说，处于太子党的敌对势力，就是安邑集团的朋友，而齐王毫无疑问就是安邑集团目前最好的选择。
楚欢想明白这点，便知道了郎毋虚此行安邑，绝非只是接手自己的公务这般简单，其中暗藏玄机，他楚欢能想明白，身为当事人的郎毋虚，自然也不可能不明白，怪不得郎毋虚来到太原之后，一直都是满面春风。
郎毋虚显然明白，皇帝派他前来安邑，实际上已经是给郎毋虚一次机会，让他成为齐王党的重要人物，而郎毋虚对此深以为喜，对于本就在齐王党中占有极高地位的楚欢，郎毋虚自然是百般殷勤，竭力讨好，毕竟楚欢和齐王的关系，郎毋虚心知肚明，郎毋虚要在齐王党扎根，楚欢这棵大树定然是要牢牢抱住的。
郎毋虚的到来，让楚欢感觉到一身轻松，户部司的公务，本就让楚欢头疼，如今有了郎毋虚，正好将这摊子事情都交给郎毋虚去打理。
不过皇帝的旨意之中，却是让楚欢安置鬼方，或许在袁崇尚的折子之中，已经陈明鬼方能够协助朝廷，实乃楚欢说服之功，即使如此，皇帝显然也觉得鬼方之事，交给熟悉鬼方的楚欢是最为合适。
楚欢花了几日时间，将手头上的事务转交给郎毋虚，随即又从户部司挑选了几名专管户籍的官吏，随同前往大祁蒙山。
鬼方人下山，先决条件是要给他们一块可以安身立命的土地，而朝廷已经批准将黄家在大祁蒙山附近的一块肥沃庄园划出一部分，按照人头数赐给鬼方人耕种，赐地的条件，却又是要让鬼方人登记入户，清点鬼方人头数。
楚欢此番前往大祁蒙山，一来是执行公务，解决鬼方的土地问题，另一个原因，自然是要求见鬼方的鬼老，询问【镇魔真言】的含义。
楚欢本想轻装简行，但是轩辕胜才和袁崇尚却都是同时反对。
轩辕胜才的职责是保护楚欢的安全，自然会竭尽全力，而袁崇尚心中也知道如今安邑的局势根本算不得太平，楚欢若是轻装简行，未必没有风险，他倒也不是有多顾念楚欢的生死，只不过他刚刚获罪，朝廷从轻发落，那也是代行总督之职，戴罪立功，以观后效，如果这种时候，楚欢这位钦差大人折在安邑，他这位代理总督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等楚欢出太原之时，队伍却已经是浩浩荡荡。
除了户部司派出登录户籍的几名官吏之外，孙子空和独臂刀客仇如血也是跟随楚欢同行，除此之外，就是轩辕胜才率领的近卫军。
按照轩辕胜才的意思，那是要将两百近卫军尽数带过去，不过楚欢总感觉人手太多并不好，这次是去处理公务，并不是打仗，而且楚欢性子本身就不喜欢劳师动众，人手太多，甲胄森严，只怕会让鬼方人心里不舒服。
只是轩辕胜才一再劝说，安邑如今并未完全太平下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全，而且近卫军就算尽数跟随，那也不是表明要全部上山，到时候近卫军大可在大祁蒙山附近扎营，楚欢少带些人上山便可，楚欢知道轩辕胜才也是一番好意，终究不在坚持，队伍离开太原城时，浩浩荡荡两百多人。
仇如血这两天其实心情很不错，这倒不是攀了棵大树，也不是因为研究出了什么门道，只因为楚欢送了他一件求之不得的大礼。
对刀客来说，有一把好刀，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儿，当楚欢将那把寒月刃交到仇如血的手中之时，仇如血当真是错愕不已。
他当时就瞧出那是传说中的寒月刃，是稀世名刀，千金难求，可是楚欢却轻描淡写地送给自己，就想送一双鞋那般简单，仇如血虽然见多识广，但是楚欢这等出手豪迈之人，却所见不多。
其实这把寒月刃，本已经入库，但是楚欢身陷陆园地下密室，又被调用出来，此后户部那边直接注销，这把刀也就归属楚欢所有。
楚欢见过萧晨使用弯刀，萧晨那诡异的刀法，配上这种月形弯刀，才能真正发挥出威力来，正因如此，楚欢有心让仇如血摸索出那刀法的套路，所以将寒月刃赐给了仇如血，另外自然也是少不得收服仇如血之心所用。
这把宝刀，楚欢虽然欣赏，却也并不如何喜欢，传言这把寒月刃是荆轲刺秦所用，当年荆轲行刺秦王失手，落得个身死的下场，之前的主人是萧晨，最后也是惨死氤氲厅内，所以楚欢感觉这把寒月刃未必是什么吉祥之物，只是如此宝刀若是封存起来，难免可惜，送给仇如血，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楚欢此行自然是骑着自己的宝马雷火麒麟，为了以防万一，血饮刀也是佩戴在身。
寒风萧瑟，虽然这两日没有下大雪，不过城外的道路上却还是有一层积雪，队伍离开太原城，蜿蜒向西而行，径自往大祁蒙山而去。

第八七四章 林中竹楼
楚欢一行人在途中并非一日，中途留了一夜，次日过了午后，远远便瞧见远方天边出现的连绵山脉，积雪未融，连绵山脉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积雪，银装素裹，却也是颇为美丽。
大祁蒙山连绵几十里地，山脉蜿蜒起伏，高低不平，其中有三座山峰最为有名，是为盘蛇、玉泉和秃岩三峰，这三座山峰呈鼎足之势，整个大祁蒙山间，小径错综交杂其间，并无一条可以长驱而上的大道，每条道路都是崎岖不平，十分的难行。
当初鬼方人花了天价，将大祁蒙山购买入手，作为栖息之地，多少年来，大祁蒙山已经是鬼方人的根基，这里也是鬼方人的天然猎场，中原百姓却是不能轻易接近。
有知道的人心里都清楚，在鬼方人的心中，大祁蒙山是他们的家园，神圣不可侵犯，任何侵入大祁蒙山的人，鬼方都是视之如敌人，而且山上看上去有许多交错的小径道路，外人不明所以，鬼方人却十分清楚这些小径并非都可以随意行走，许多小径其实便是陷阱，设下了机关，说是为了抓捕猎物，只是这猎物固然包含哪些凶猛野兽，却也包含着进入大祁蒙山的不素之客。
如果没有鬼方人带领，一般人进入大祁蒙山，很有可能便落入陷阱之中。
鬼方人的建筑，是以竹木为主，底层架空，高出地面，上面才是居住所在，这些竹木所建的房屋大都在山体之间，从上到下，几户人家连成一片。
从山下乍一看去，只能看到参天耸立茂密的树林，只要进入山中，才能看到鬼方人的房舍。
当年鬼方迁至大祁蒙山，总共有十六大鬼方家族，包含他们的家眷以及仆从，上百年来，繁衍生息，十六大家族倒也算得上是人丁兴旺，形成了十六洞，互相之间通婚，虽然平日里各洞主管理自家的事务，但是涉及到整个鬼方的问题，便需要经过会议商讨，虽然各洞都会有自己的洞规，但是却更需要遵守整个鬼方的法则。
大祁蒙山虽然说不上辽阔，但是方圆几十里地，容纳鬼方十六洞绰绰有余，十六洞也各有自己的地盘。
距离大祁蒙山不过十余里地，却有一处村庄，虽然双方相隔路途不远，但是村子里的村民却很少往大祁蒙山那边去，在村民的眼中，鬼方人凶悍野蛮，都属于化外的野人，即使平日里偶尔遇见，互相之间也不打招呼，好在双方虽然不理不睬，却也并不发生冲突，倒是相安无事。
大祁蒙山就在眼前，楚欢便不再让近卫军一路跟随，带着甲胄鲜明的近卫军兵士上山，楚欢倒是担心鬼方人会产生误会。
与鬼方鬼主接触过，楚欢当然明白鬼方并不是所谓的化外野人，但是有一点他却是明白，多少年来，鬼方在大祁蒙山自给自足，宛若世外之人，他们自成一体，与中原人极少接触，互相之间缺乏了解，中原人固然视鬼方人为蛮夷野人，而鬼方人对中原人也是素来戒备有加，小心翼翼，不敢信任。
虽说鬼方十六洞集结了三千勇士，帮助楚欢平灭了黄天易，可是楚欢心里明白，这并非是因为鬼方真的对官府有什么好感，无非是因为自己上次秘密会见鬼方洞主，亮出了从赫溪谷手中得到的鬼主项链，信物之下，再加上自己对鬼方的承诺，鬼方人为了自身利益，衡量再三，才肯相助，赫溪谷或许对自己还有些感激之情，但是鬼方上下对自己这位朝廷钦差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楚欢却还是说不准。
若是贸然带着精兵良将上山，未必不会让鬼方人起误会。
轩辕胜才见到大祁蒙山就在眼前，也知道若是兵将贸然上山，恐怕真要引起误会，当下也不坚持带兵上山，挑选了十名精干的近卫武士，有自己亲自带队，护送楚欢上山，此外孙子空和独臂刀客仇如血自然也是要随同左右，至若几名户部司的官吏，当然也是要一同上山。
大祁蒙山连绵起伏，楚欢一时间倒还真不知道赫溪谷所在的族群处在大祁蒙山哪个位置，询问村民，村民对于鬼方人却也是所知极少，当下便想着先上山，只要见到鬼方人，询问一番，自然不会出差。
近卫军就留在村外驻营，楚欢一再叮嘱，不可入村骚扰百姓，随即领着手下不到二十人往大祁蒙山过去。
时当黄昏，天色昏暗，道上还有积雪，一行人并没有行多久，便已经来到大祁蒙山脚，楚欢率先翻身下马，道：“山上崎岖难行，下马而行，免得伤了马！”
众人当下都下马来，从山脚向上看，树木密集，倒是有一条极曲折的小道蜿蜒向上，看不了多远，就没在树林之中。
大祁蒙山山高陡峭，楚欢又交待众人，鬼方有鬼方的规矩，虽然此行是官府办差，但是却也要尊重鬼方百姓，万不能在鬼方的地面惹事，鬼方人生性彪悍，自我防范意识极强，他们中间读书的人不多，许多人脾气火暴，意气用事，万一真要发生冲突，鬼方可不在乎你是官还是贼。
交代几句之后，众人正要上山，忽瞧见从山中树林之中已经窜出三四个人来，楚欢打量一番，只见这几人都穿着鬼方的服侍，正要打招呼，那边已经率先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几人都是手拿长弓，背着箭盒，脸上都满是戒备之色。
轩辕胜才沉声道：“这位是钦差楚大人，要见你们鬼方的鬼主！”
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两步，问道：“谁是楚大人？”
楚欢已经上前含笑道：“本官就是楚欢，几位兄弟能否带我们去见你们的赫溪谷老鬼主？”
“你当真就是楚大人？”那人显出怀疑之色，“你就是我们鬼方的大恩人楚欢楚大人？”
众人一听那人之言，顿时都松了口气，对方既然称呼楚欢为大恩人，自然不存在任何敌意，孙子空已经笑眯眯道：“不错不错，这位就是你们的大恩人楚大人，快些通告你们鬼主，我们大人要见你们鬼主商量大事！”
那人却还是狐疑道：“你若真是楚大人，我们自然要欢迎，只是……你们如何证明你就是楚大人？”
轩辕胜才忍不住皱眉道：“堂堂钦差楚大人，难道还有人敢冒充不成？你们说楚大人是你们的大恩人，难道要让楚大人在山脚受寒？”
楚欢却是摆摆手，想了一想，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抬起手，向那边丢过去，那人倒也是手脚灵活，探手接住，看了一看，楚欢已经道：“你们可认识这东西？这是你们老鬼主赐下的礼物！”
楚欢丢出的，是一只木雕。
楚欢头一次与赫溪谷相见，是在太原城内的一家酒楼，当时赫溪谷父子遇到麻烦，楚欢出头为他们解了围，赫溪谷当时感激，从鬼主项链取下了一只木雕送给楚欢，楚欢当时也收了下来，此时那人看了看木雕，神情顿时变的恭敬起来，上前来，双手将木雕奉还，“果真是大恩人，楚大人，这里是秃岩峰，老鬼主是在盘蛇峰，上面已经传下了吩咐，说楚大人最近要来我们大祁蒙山，各处上山的路口，都已经派人在等候。”
楚欢点头颔首笑道：“有劳了，那咱们是否要去盘蛇峰？”
那人立刻道：“盘蛇峰可以从我们秃岩峰后侧绕过去，那里道路很近，洞主吩咐过，如果楚大人恰好从我们这里过来，就先带你们上山，洞主会亲自领着诸位前去见鬼主！”
轩辕胜才已经问道：“你们洞主是何人？”
“我们洞主是易谷思易洞主！”
“哦？”楚欢笑道：“原来这就是易洞主的地方？易洞主率军大破黄知贵，本官还真要见见易洞主！”
那人立刻道：“诸位请！”闪到一旁，让开了一条路。
“带路！”轩辕胜才沉声道。
那人这才与几名同伴在前面带路，顺着蜿蜒的道路往山上去，楚欢等人都是牵马跟在后面，这道路并不宽阔，而且地面凹凸不平，一行人怕伤了马蹄子，行走都是很慢，楚欢的雷火麒麟当初性情暴躁，如今跟了楚欢，倒似乎有修养许多，虽说普通马匹对它还是十分畏惧，不敢太过靠近，不过这家伙如今倒不会动不动就嘶叫出声，故意吓人。
行了小片刻，轩辕胜才忽然皱眉问道：“大人，你瞧，那是什么？”
楚欢和众人抬头往前面看去，只见前方左侧，竟然有一处竹木所制的竹楼，看上去十分的精致，在一片竹林中间，露出楼角，再往上去一些距离，看的更是清楚，楼顶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林中竹楼，青竹白雪互相辉映，在这冬日之中，却是显得十分的幽静雅致。
竹楼窗口处，已经探出一个脑袋来，前面带路的鬼方人已经挥手道：“楚大人来了，快准备茶水！”回头向楚欢笑道：“楚大人，这是茶楼，上山还要好一阵子，咱们鬼方人下山归来之后，经过茶楼，都要喝杯茶暖暖身体，自从知道大人要来大祁蒙山，这里一直准备着，还请大人和诸位上楼喝杯茶！”

第八七五章 虫草茶
轩辕胜才道：“离你们洞主的住所还有多远？为何要在这里饮茶？”
楚欢却已经含笑道：“轩辕将军，咱们一路行来，也确实累了，这里既然有热茶，咱们不妨喝上一杯，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领路人立刻道：“楚大人，茶楼里有虫草茶，是我们鬼方的特产，对身体很好，产量很少，外面的人，可是喝不到这样的茶。”
“哦？”楚欢将马匹交给孙子空，“入乡随俗，既然有这样的好茶，那还真是不能错过了。”
众人当下将马匹都安排好，楚欢率先上了竹楼，竹楼之内，摆放了两张桌子，角落处正在烧着热水，竹楼里面有两名鬼方人正在烧茶，见到楚欢等人进来，忙请众人坐了，轩辕胜才安排几名近卫武士在外护卫，其他人进了竹楼内，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对鬼方的茶水有兴趣，不过楚欢临来前已经交代过，要尊重鬼方人，入乡随俗，坐下随便应付一下也是好的。
众人分了两座桌下，鬼方人上了茶杯，不过鬼方的茶杯与别处不同，都是竹筒子制作而成，茶杯本身就带着淡淡的竹香味。
摆放好茶杯，两名鬼方人各自拿了一只竹筒，从里面拿出茶叶放进竹杯之中，介绍道：“这是我们鬼方的虫草茶叶，有数位珍奇药材，还有山里的虫子……！”见有户部司官员脸上显出古怪之色，正盯着茶杯看，这虫草茶的茶叶还真是夹杂着风干的虫子，已经笑道：“诸位不要害怕，这虫子都是可以入药的，对身体很好，看起来不好看，但是饮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才会献上我们的虫草茶。”
楚欢瞧着旁边正在烧水的鬼方人，询问道：“听说泡茶是件很讲究的事情，这里专门建有这样的茶楼，是否派专门的茶人在这里？”
领路的那名鬼方人道：“他们两个专门在这里待着。”指了指先前在竹楼等候的两个人，“他们对虫草茶很有研究。”
此时热水已经烧开，两名鬼方人各提了热水壶过来，依次为众人茶杯倒上热水，热水倒入进去，热气飘起，带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有药物的味道，更有竹杯的竹香味。
楚欢端起茶杯，凑近闻了闻，脸上满是陶醉之色，含笑道：“这茶香味真是浓厚，是了，你们鬼方沏茶用的水，有没有什么讲究？”
“水？”鬼方人都是一愣，互相看了看。
楚欢含笑道：“前番还真与老鬼主谈起过鬼方的茶水，老鬼主说过，大祁蒙山有好几处泉水，虫草茶是大祁蒙山最好的茶叶，是否是用泉水所泡？”
领路的鬼方人立刻竖起大拇指笑道：“正是，虫草茶正是用泉水所泡，原来楚大人也知道。”抬手道：“楚大人请品尝一下，虫草茶刚引下去，会有点苦涩，但很快就会有香味弥漫嘴中。”
楚欢笑道：“多谢你们用这样贵重的茶水招待。”端起茶杯，往嘴边靠了靠，几名鬼方人都是看着楚欢，似乎是想等待楚欢对虫草茶的评价，眼见楚欢就要饮下去，轩辕胜才忽然道：“大人，且慢！”
楚欢顿了手，众人都看向轩辕胜才，轩辕胜才已经端起自己的竹杯，递给那名领路人，淡淡笑道：“虽然大人说过要入乡随俗，但是鬼方兄弟如此热情，我们自然也不能失礼，这位兄弟，我们是客，你是主，主随客便，为了表示对你们的感谢，这一杯茶，我们先敬你！”将茶杯更是往那人面前推了推，几乎要靠近那人胸口，“兄弟，请先饮茶！”
几名鬼方人顿时都面面相觑，那领路人眼角跳动，有些尴尬笑道：“这……！”
楚欢也已经笑道：“不错，鬼方自今而后便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一定要待之如骨肉兄弟，这位兄弟，今次辛劳你们在山下等候，这一杯茶，你无论如何也要先饮。”他将茶杯放下，肃然道：“兄弟若是不饮，这杯茶，我们都不能饮！”
楚欢部下之中，固然有人看到这虫草茶感到恶心，不过也有人觉得十分稀罕，跃跃欲试，倒真想尝尝这古怪的茶水究竟是个什么味道，只是楚欢没有饮，众人不敢失了礼数，都不敢饮，有人端着茶杯正看茶叶，见得楚欢突然放下茶杯，当下也都放下了竹杯。
几名鬼方人都是微微变色，轩辕胜才目光炯炯，气势夺人，他身材魁梧，一身甲胄，而且剑眉微抬，给人一种压迫感，领路人竟是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没了笑容，沉声道：“楚大人，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入乡随俗，难道……我们请你们喝茶也有错？”
“并无说你们有错。”楚欢含笑道：“我们只不过是对你们表示谢意！”
“你是否怀疑茶水中有问题？”领路人神情不悦，“如果楚大人如此怀疑我们鬼方人，那我们不知道是否应该信任你！”
楚欢目光如炬，盯着领路人的眼睛，平静道：“本官又何时怀疑这茶水有问题？只是向你敬一杯茶，阁下的反应，为何如此激动？”瞥了一眼其他几名鬼方人，微皱起眉头，淡淡道：“莫非这茶水之中，真的有问题？”
“如果楚大人真是如此怀疑，大可不必饮茶。”领路人冷笑道：“我这就上山禀报洞主，告诉洞主楚大人已经到了。”
在楚欢身边一直没有说一句话的仇如血戴着斗笠，斗笠前面下压，只能看到他的半截鼻子和嘴巴，却看不到他的眼睛，他却突然道：“只怕你们见不到所谓的洞主……！”他话声刚落，人已经起来，不知何时已经拔刀在手，整个人已经向那领路人扑过去，手中的寒月刃闪电般劈向那人。
仇如血出刀，十分的突然，不少人都是一惊，那领路人瞧见仇如血杀过来，反应却是很为迅速，整个人已经向后退去，旁边一名提着热水壶的鬼方人却也是机敏的很，水壶已经冲着仇如血狠狠砸过来，里面那滚烫的热水已经从水壶中溅出来。
领路人后退，轩辕胜才可不容他退，手中的茶杯已经往那人脸上掷过去，欺身上前，竟是探手往那人抓过去，厉声喝道：“哪里跑！”
近卫军毕竟不是吃素的，轩辕胜才此时出手，众人顿时明白怎么回事，已经有两名护卫护到楚欢身边，拔刀在手，其他人早已经如狼似虎扑向那几名鬼方人，他们可不在乎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轩辕胜才都动手了，那就表明已经到了动手的时候。
近卫军那都是精兵中的精兵，战斗力非同小可，这群人一动手，无论是在战斗力还是在人数上，都是占了优势，竹楼里面的鬼方人显然没有准备好与楚欢的人手动手，当轩辕胜才等人出手，这几人立时后撤，各自往窗口闪过去，眨眼间，便先后有两三人从窗口跳出去。
那领路人也想离开，只是他的速度远没有仇如血快。
他闪过轩辕胜才的手，可是仇如血已经扑过来，刀声清越，刀光如电，带着一抹血红溅出，妖艳无比，一颗人头在妖艳的红色之中，已经飞了出去。
此时已经有近卫武士想要跳下窗去追击，轩辕胜才厉声道：“不要追，保护大人要紧！”此时已经跳下去数人，倒是有一名鬼方人被两名近卫武士逼到墙角，那人脸上显出惊恐之色，面对两名高大威猛的近卫武士，手无寸铁，往后退过去，身体贴着竹木墙，楚欢已经起身来，背负双手，冷冷看着那人，沉声问道：“是谁派你们在这里，只要说出来，你可以活！”
那人见到四周都是寒光闪闪的刀子，身体颤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便在此时，却听那人“啊”的一声惨叫，只见到一把大刀竟是从那人的胸口突出来，众人吃惊间，那把刀子已经迅速抽回去，那人捂着自己的胸口，低头看了看，随即身形晃了晃，往前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即不动。
众人看那竹木墙，发现竹木之间有一道缝隙被拉大，显然那把刀是从缝隙之内穿入进来。
仇如血此时已经收刀，轩辕胜才瞧了仇如血一眼，其实到现在为止，轩辕胜才都不清楚这仇如血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只知道楚欢身边突然多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今日见其刀法，还真是十分犀利了得，那把寒月刃楚欢送给仇如血，显然是对此人十分的看重。
天色已经十分昏暗，轩辕胜才走到楚欢身边，皱眉道：“大人，鬼方这边是不是出问题了？这几个鬼方人，为何要在这里埋伏我们？”
此时仇如血已经拿着一根银针去探茶水，瞧了一眼银针，冷笑道：“茶水里果然有毒……大人，看来他们还真想置我们于死地！”
楚欢眉头紧锁，许久之后，才摇头道：“鬼方人不会如此做。”看向轩辕胜才，问道：“轩辕将军，咱们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清点鬼方户籍，给他们划出土地吗？”
“不错。”楚欢走到竹楼门前，天色已经黑下来，四周都是密林陡石，一阵寒风袭来，身旁的众人竟似乎感觉四周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处竹楼，“如果你是鬼方人，眼见得朝廷要给他们解决生存问题，难道你还会派人暗害朝廷的官员？一旦我们真的死在这里，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大兵压境，鬼方鸡犬不留！”轩辕胜才森然道。
“我们若是在此遇害，鬼方必然难逃一劫。”楚欢缓缓道：“就算鬼方真的昏了头，他们也不可能如此草率，既然要以茶水暗害，为何派出几个根本不懂茶道的人？略懂茶道之人，根本不可能以这般滚烫的开水沏茶，而且沏茶之时，水如涓流，他们是在倒水，不是在沏茶，鬼方人在中原生活上百年，不可能对茶道一无所知，既然这里是专门饮茶之所，而且还有专门的茶人，就不会如此粗俗不堪……！”
轩辕胜才道：“末将也只是怀疑，所以才试探一番，一试之下，果然有问题！”他出身名门，自然对茶道颇为了解，而楚欢在官场也已经一年多，茶道上的功夫虽然说不上精通，但是入门的功夫，自然还是略偶所知。
“我从没有和老鬼主谈起要用泉水泡茶……！”楚欢看着昏暗的山林，喃喃自语：“这是谁在背后想要暗害我们？”

第八七六章 疑窦丛生
大祁蒙山的夜风似乎格外寒冷，楚欢不说话，皱眉沉思，众部下自然也不敢多言，片刻之后，楚欢双眉一抬，沉声道：“大家在竹楼附近搜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东西，特别留意地面，看看有没有挖掘过的痕迹……！”
众人立刻领命，轩辕胜才问道：“大人，你是否发现什么？”
“茶楼之内不是茶人，这是他们的疏忽，但却也表明他们行事匆忙。”竹楼之内已经点起灯火，楚欢四下里看了看，肃然道：“有一点他们没有说错，这里确实是一处茶楼，但是真正的煮茶人，恐怕已经遇害。”
轩辕胜才明白过来，“大人是说，他们率先一步，先害死了这里的煮茶人，然后假扮成茶人在这里等候，意图加害我们？”
楚欢颔首道：“我也只是猜测，如果真是如此，这附近只怕能找到一些东西……！”
没过片刻，果然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大人，这里有状况！”
楚欢立刻循声而去，轩辕胜才和仇如血一左一右跟在楚欢身边，下了竹楼，树林那边已经有近卫武士招手，此时众人都围拢过去，楚欢到得近处，只见两具尸体已经显露出来，身上还盖着一层积雪，这两具尸首都是穿着极其明显的鬼方服侍，还挂着木雕项链，此时已经有人打亮了火折子，火光虽然不是十分明亮，却可以看到这两具尸体面色惨白，脖子上都有刀痕，刀痕处的雪已经凝固起来。
仇如血已经蹲下身子，探手在这两人的腮边探了探，然后翻了翻这两人的眼皮子，回过头来，向楚欢道：“他们死亡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轩辕胜才皱眉道：“一个时辰？也就是说，我们快要到达大祁蒙山的时候……！”
楚欢看着两具尸首，微一沉吟，道：“那我猜想的不会错，他们定是发现了咱们的踪迹，知道咱们要到得此处，所以事先对茶楼里的煮茶人下手，然后装作煮茶人在这边等候。”
“应该是这样。”仇如血缓缓道：“他们一开始不确定大人的行踪，不知道大人会到得大祁蒙山的哪处山脚，等摸清大人快要到的这里，便立刻对茶楼下手，行事十分匆忙，这两具尸首也是随便抛在这里，用积雪和石头掩盖，甚至都来不及掩埋。”
轩辕胜才紧握刀柄，皱眉道：“大人，这到底是谁想要暗害咱们？那几个乔装打扮的，可也都是鬼方人……！”
旁边一名户部司官吏有些胆战心惊道：“楚大人，鬼方人素来就凶残野蛮，宛若野人，这只怕还是开始，咱们若是不离开，鬼方人恐怕还要对我们下手。”
他此言一出，四五名跟随而来的户部司官吏都是微微变色，眼中显出恐惧之色。
鬼方生活在安邑，实际上知道鬼方存在的秦人并不多，一来是他们十分低调，为人所忽略，二来也是族群的人数实在太少，不到两万人。
但是这些户部司官吏当然都知道鬼方的存在，鬼方此前为了生存，与黄知贵为首的太原户部司做过交易，这种官方的交易，由户部司处理，所以户部司官员对鬼方人还是有些了解，在他们的眼中，鬼方人确实彪悍，性情暴躁，缺乏礼仪。
此时经过这事，这些户部司官吏顿时便想到鬼方人的凶悍，顿时便觉得身处龙潭虎穴，心中便紧张害怕起来。
楚欢并不作声，便在此刻，已经听到一名近卫军兵士道：“大人，你们看，那里……有火光！”
众人都看过去，便见到山上果然亮起点点火光，有些凌乱，正从山上往下过来，轩辕胜才已经拔刀在手，沉声道：“保护大人！”
十名近卫军兵士立刻在楚欢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几名户部司官吏靠在楚欢左右，轩辕胜才、仇如血和孙子空也是守在楚欢身边。
楚欢却是皱起眉头来，众人都是全神戒备，山上的火光移动速度很快，孙子空忍不住道：“咱们要不要熄灭火光？”
“他们已经瞧见。”轩辕胜才道：“是敌是友，尚可未知！”
忽听得山上那边已经传来声音，“是谁在下面？”
轩辕胜才看了楚欢一眼，楚欢微微颔首，轩辕胜才立时上前两步，此时却已经收刀入鞘，取弓在手，沉声道：“钦差出大人在此，要见易谷思洞主，你们是何人？”
他中气十足，浑厚有力，声音远远传了过去。
山上的火光很快就停下来，距离不是太远，楚欢依稀看到十几条人影在上面，很快，就听得山上传来声音：“是楚欢楚大人？”
楚欢道：“正是本官！”
“易谷思在此！”那边一个浑厚的声音传下来，随即火光移动，本来散开的点点火光合在一起，众人很快便瞧见一名身材魁梧的鬼方汉子从山林中过来，楚欢只瞧一眼，就认出是易谷思，他上次前秘密前来大祁蒙山，便曾见到过易谷思，易谷思长相有些狰狞，一身毛皮衣裳，脖子上挂着项链，木雕虽然比不上鬼主赫溪谷众多，却也是不少，密密麻麻。
易谷思手中握着一把鬼头大刀，在他身后，十多名鬼方汉子也都是握刀在手，一个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神情不善。
大秦国很早就下达了刀狩令，普通的百姓，不允许有兵器在手。
只是鬼方有些特殊，虽说他们每年都要向本地官府缴纳一定的赋税，但是官府除了在催要赋税的时候与之接触，平常对他们几乎从不理会。
正因少了官府的有力监督，所以鬼方为了族群的安危，暗中也是储存了一部分兵器，不过数量极其稀少，市面上本就禁止武器的交易，为数不多的武器也只能在私下进行。
更何况中原人对鬼方人素有偏见，有些私市都是不愿意与鬼方做交易，鬼方虽然也有铁匠，但是大祁蒙山并不属于矿山，所以资源匮乏，兵器锻造也是无法实行。
只是经过黄家之乱，鬼方从黄家得到了大批的兵器，不但有黄知贵作为拉拢条件送来的粮食兵器，在梨花谷一战之中，鬼方也是趁机得到了不少精良的兵器，这些兵器此后按照比例，分发给了鬼方十六洞，此时易谷思等人手中的兵器，就是从黄家军手中所得。
楚欢瞧见易谷思这些人神情不善，心中便有一种不祥之感，却还是含笑上前几步，拱手道：“易洞主，上次一别，别来无恙？”
易谷思神情冷漠，一双眼睛圆睁着，盯着楚欢，冷笑道：“楚大人，我正准备要去找你，想不到你却上门来……！”他握刀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目光四下里瞧了瞧，陡然间便瞧见一旁横在地上的两具尸首，他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随即神色大变，眼中寒光乍起，厉声道：“你们……竟然杀了我们的人？”
楚欢知道误会起来，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不知道易谷思今日为何会着这样的态度，如果说易谷思知道自己此行来的目的，绝不可能是以这种态度相待，但是按照道理，身为十六洞洞主之一的易谷思，绝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鬼方迁移，这是事关整个鬼方的大事，赫溪谷早早从太原返回大祁蒙山，本就是为了通知各洞做好准备，他自然不可能将此事通知给十六洞洞主。
赫溪谷回来大祁蒙山，应该已经大半个月，身为十六洞洞主之一的易谷思，不可能不知道楚欢是前来登录户籍，做好迁移的工作。
可是易谷思的态度，明显违背常理。
“易洞主，我们之间恐怕有误会。”楚欢皱眉道：“这两个人，并非我们所杀。”
易谷思身边一人已经冷笑道：“你们手中握着刀，还敢说人不是你们所杀？”
楚欢淡淡道：“我们到这里连半个时辰都不到，但是这两人在一个时辰之前就被杀害……！”
“你说你们不到半个时辰，谁能作证？”易谷思身后有人冷笑道：“官府的人，果然是心狠手辣，过河拆桥！”
楚欢感觉这些鬼方人实在古怪，眉头紧锁，看着易谷思，肃然道：“易洞主，本官不明白你们的意思，我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莫非你不知道？”
“当然知道。”易谷思本就有些丑陋的脸上肌肉抽动，看上去颇有些狰狞，“你们中原人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你利用了我们，上次信誓旦旦给我们承诺，可是……你出尔反尔，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的阴险心机，你们从一开始就想将我们鬼方赶尽杀绝，楚欢，实话告诉你，我鬼方虽然人少势弱，可是却也不会任由人欺凌！”
楚欢只觉得易谷思越说越奇怪，忍不住问道：“易洞主，你说的这些，本官实在听不明白，你所谓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从何说起？楚欢虽然晚来了几日，但是却并没有食言，此番前来，正是向你们履行承诺！”
易谷思双目圆睁，怒道：“还要在这里狡辩？”沉声道：“拿过来！”后面上来一人，手中拿着一串项链，易谷思接过，抬手亮在楚欢面前，沉声问道：“你可认识这个？”

第八七七章 天大误会
鬼方人素有戴项链的习惯，他们的项链，使用绳线串起，上面则是挂着木雕，根据身份年纪的不同，项链的大小以及上面的木雕数目也不同。
幼童是极细的绳子，然后上面的木雕数目极其稀少，在十岁之前，是按照年纪的数目挂上相同数目的木雕。
成年人的绳子会粗很多，但是上面的木雕一般也都不会太多，整个鬼方，木雕数最多的，自然是鬼方的鬼主。
楚欢看到易谷思手中那串项链，一眼就认出那是那是鬼主赫溪谷的项链，这串项链楚欢曾经一度拿在手中，十分的熟悉，他脸色微变，不知道赫溪谷的项链怎么会出现在易谷思的手中。
楚欢知道事情不简单，肃然道：“这是鬼主的项链？”
“不错，原来你还认识。”易谷思冷笑道：“楚大人，我想请问一句，我们的鬼主如今在哪里？他到底是死是活？”
楚欢霍然变色，更是感觉出了大事，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自己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沉声道：“易洞主，鬼主难道没有回到大祁蒙山？”抬手指着易谷思手中的项链，“如果鬼主没有回来，这串项链，易洞主又从何处所得？”
他记得很清楚，赫溪谷离开之前，自己亲手将这串项链交到了赫溪谷的手中。
易谷思神情冷漠，眼中甚至带着怒火，“从何而来，楚大人，这话我应该问你吧？”手中的大刀微抬了抬，身边众鬼方汉子也立时紧握大刀，更有两人拿着弓箭，已经是拉弓上弦，箭锋竟然直指楚欢。
轩辕胜才与众护卫也是立刻反应，神情肃然，双方一时间已经是兵刃相对，似乎随时便要冲上去。
楚欢厉声道：“谁都不许动手，都收起武器。”他声音严峻，不容违抗，众护卫互相看了看，终是收起了武器。
近卫军收起兵器，鬼方人却没有这觉悟，易谷思更是冷笑道：“楚大人，你这假仁假义倒是演的真不错，戏台子上少了你，那可是失色不少。”
“大胆！”轩辕胜才厉声道：“楚大人乃是朝廷命官，岂容你如此亵渎放肆！”
“我易谷思就是放肆了，你又能如何？”易谷思毫不相让，“鬼主被你们所害，我们正商量着如何取你项上狗头，你却自己送上门来，这是大蟒神有眼！”
轩辕胜才一众护卫都是咬牙切齿，楚欢神情凝重，问道：“易洞主，我们之间，肯定有误会，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能否详细说明？”顿了顿，道：“鬼主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离开了太原，本官更是亲自排队护送！”
楚欢说完，看向轩辕胜才，轩辕胜才正色道：“这绝不会有错，当时属下调拨了三十名精兵护送！”沉声道：“李英才！”
一名护卫立刻道：“属下在！”
“当时护送的队伍，是由你率领？”
“是属下率领。”李英才正色道：“属下率队护送鬼主回来，距离大祁蒙山不过数里地，老鬼主邀请我们上山，我们不敢耽搁，并没有答应，老鬼主便说不用再相送，我们看着老鬼主回山，这才原路返回，途中一切顺利！”
轩辕胜才看向楚欢，楚欢眉头锁起，看向易谷思，正色道：“易洞主，我们绝无虚言。”
正在此时，却听得易谷思身后传来骚动，楚欢等人抬头，瞧见从山上又亮出火光，那火光移动飞快，正往山下而来，只片刻间，就有两名鬼方汉子举着一根火把过来，鬼方人闪开空挡，一人上前来，到得易谷思耳边，低语几句，易谷思神情淡定，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是可怕，很快便转向楚欢，冷笑道：“楚大人，这次你只怕是失算了，你本该带着你的兵马过来的！”
“兵马？”
“你还想狡辩？”易谷思沉声道：“大祁蒙山外的村子，驻扎了兵马，难道不是你的人？”
楚欢和轩辕胜才对视一眼，立时明白过来，易谷思所说的，当然是留在村子那边的近卫军兵士，此番为了楚欢的安全，两百近卫军悉数出动，只是为了担心鬼方误会，楚欢只带十名近卫精锐上山，其他兵马，悉数留在村子那边。
他本是为了避免发生误会，却想不到最终却还是被鬼方人误会。
轩辕胜才出身名门，他虽然只是近卫军云尉，但是因为出身轩辕一族，谁人看到他都是礼敬三分，易谷思虽然是鬼方洞主，但是在轩辕胜才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此时在这里口出狂言，他心中便有火气，若是换做平常，早已经呵斥出声，但是此刻怕坏了楚欢之事，只能忍住，神色却是极其不善。
楚欢肃然道：“易洞主，我问你一句，你是否说，鬼主并没有回到大祁蒙山？这串项链，你从何得来？”他盯着易谷思的眼睛，“易洞主，你当明白，此事事关重大，你我都不能意气用事，凡事咱们先说清楚了，这中间发生的事情，十分的诡异，我们此番前来，是此前与赫溪谷老鬼主约定好，前来登录户籍，给你们划拨土地，这也是楚某此前对你们的承诺！”
“巧舌如簧。”易谷思道：“既然如此，那为何没有见到老鬼主？你说将老鬼主护送回来，可是我们并无见到老鬼主？”拿起手中的项链，“倒是这串项链，你们想不到会送回来吧？”
楚欢沉声道：“正是要询问这串项链，从何而来？”
“也不怕告诉你，你们官府的所作所为，我们已经清楚。”易谷思拉长脸，“你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是你们当然想不到，官府败类多，上下昏聩，老鬼主虽然被你们抓起来，但是却说动了你们的人，让他带来了消息，咱们重金酬谢……！”抖了抖手中的项链，“这就是老鬼主的信物！”
楚欢似乎明白什么，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易谷思冷冷道：“你们见到我鬼方勇士的战斗力，心存忌惮，害怕有朝一日我们会对你们形成威胁，所以便想着将我们鬼方一族除去。老鬼主被你们抓起来，如今生死不明，你们更是准备偷袭我大祁蒙山，此番进兵，不就是想要偷袭我鬼方？”
楚欢瞬间明白过来，叹道：“易洞主，那人的话，你真的相信？”
“为何不相信？”易谷思睁大双目，“他手中有老鬼主的项链，这难道有假？”
“有项链就是真？”
易谷思怒极反笑，“楚欢，前番你来游说我鬼方出兵，也是拿此信物，信物在你手中是真，在他手中就是假？”
楚欢叹了口气，苦笑一声，他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已经隐隐明白了其中的问题。
毫无疑问，前次近卫军护送赫溪谷回山，自然是送到了山下，近卫军自然不可能撒谎，但是赫溪谷是否安然回到营寨，却是大大的问号。
如果真如易谷思所言，赫溪谷并无回到寨中，那就只能说明从山脚到山寨这段路途之中，出现了变故，有人抓住了赫溪谷，更是将鬼主项链拿到了手中。
鬼主项链是信物，对方利用鬼主项链，造谣生事，挑拨官府与鬼方的关系，从而导致了鬼方对官府的愤恨。
楚欢此时倒真是关心赫溪谷的生死，固然是因为想要通过赫溪谷见到鬼老，更重要的是，如果赫溪谷真的出事，那么鬼方这头定然要出问题，天门道一场大阴谋刚刚被打压下去，却并不表明天门道已经彻底销声匿迹，恰恰相反，天门道经此一难，必然继续潜伏，等待时机，如果鬼方真的闹起来，天门道很有可能借势而起。
鬼方人剽悍善战，而且已经储存了极多的武器装备，一旦暴乱，虽然人数算不得多，却是十分的恐怖，很有可能成为真正的燎原之火，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安邑瞬间陷入混乱之中。
楚欢知道事关重大，一个处理不善，后果不堪设想。
他第一个怀疑的，当然是天门余孽，木将军虽死，但是天门道却没有彻底清除，他们很有可能一直在暗中注意官府的动向，或许更有人紧盯住了鬼方鬼主赫溪谷，从一开始就打主意，赫溪谷回山，沿途有骁勇精锐的近卫军护送，天门道徒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近卫军却没有将赫溪谷直接送回山上的寨子，这就给了天门道徒机会。
天门道徒借机出手，挑拨离间，而后坐山观虎，这实在是一条极其毒辣的计策。
楚欢在沉吟，易谷思耐性却不是很好，沉声道：“楚欢，既然来了，你就走不得，除非官府交出鬼主，否则……你们就留在我大祁蒙山，鬼主若是有事，你们恰好可以为鬼主陪葬！”
轩辕胜才虎气上来，冷笑道：“只怕你们留不住我们！”
楚欢抬起手，示意轩辕胜才不要多言，正色道：“易洞主，难道你就不曾怀疑这中间是有人想要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若是我们意气用事，难道你不觉得会正中那些别有居心之人的下怀？”
“上次你已经欺骗我鬼方出兵，我们相信你一次，却不会被欺骗第二次！”易谷思斩钉截铁道。
楚欢知道这易谷思性情不但火爆，而且十分固执，微一沉吟，终于道：“易洞主，这里有一处竹楼，可是你们的茶楼？”
“不错。”
“那么茶楼之中，是否一直有煮茶人？”
易谷思冷笑道：“如果是客人，我们会用最好的茶招待，如果是敌人，我们只会给他们毒药！”
“如此说来，竹楼里的人给我毒茶，是易洞主的吩咐？”楚欢皱眉道。
易谷思一怔，也皱起眉头：“鬼方的汉子不做偷偷摸摸的事情，要想杀你们，只会用刀枪……！”
楚欢本来凝重的脸顿时一松，双眉扬起，“易洞主，那你可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这里有人请我们进茶楼喝茶，而我们如果没有防备，那么定会被毒死在这里！”
易谷思又是一怔，目光瞧向了茶楼那边。

第八七八章 死而复生
易谷思虽然脾性火爆，但毕竟不是毫无头脑的莽夫，他见楚欢神情不似说谎，顿时皱起眉头，竹楼并不远，此时里面还亮着火光，易谷思沉吟了一下，终于问道：“当真有人对你们下毒？”
楚欢道：“茶楼之中，有一人还被他们同伴杀人灭口，易洞主若是不信，尽管去看一看！”
易谷思见得楚欢神情诚恳，若有所思，旁边已经有人道：“洞主，官府的人诡计多端，咱们别上他们的当……！”
易谷思抬起手，示意手下不必多言，楚欢却已经道：“易洞主，你说官府要在这个时候对鬼方动手，不觉得有些不合逻辑吗？安邑刚刚经过一场动乱，朝廷现在最想看到的是一切恢复太平，希望看到安邑乱起来的，不是朝廷，而是那些别有居心之辈，易洞主，就算你认为朝廷对鬼方居心不良，你觉得这个时候，官府会愚蠢地挑起战事？”
“你们的心思，谁又能清楚？”易谷思声音依然十分冷淡，他目光看着那竹楼，犹豫了一下，终于抬步便往竹楼那边过去。
轩辕胜才等人看着楚欢，楚欢示意众人绝不可轻举妄动，跟在易谷思身旁不远，也往竹楼那边过去。
易谷思上了竹楼，楚欢紧随其后，轩辕胜才和鬼方人也都准备跟上，易谷思回头道：“都不要上来。”看了楚欢一眼，却不说话。
两人一起进到竹楼之内，易谷思往里面瞧了一眼，果然瞧见墙角的地面趴着一具尸首，楼板血迹已经凝结起来，一进屋内，便有一股子血腥的味道。
易谷思走到桌边，见到两张桌子上，摆着竹杯，茶水都已经冷了，他靠近过去，从身上取出一根银针，也是往茶水里探了探，很快，银针便即变色，易谷思皱起眉头，看了楚欢一眼，楚欢正色道：“他们声称是洞主嘱咐，上山之前，在这里喝茶暖身子，入乡随俗，我们不好拒绝，所以在此饮茶，只是却发现他们根本不懂茶道，起了疑心……！”
易谷思皱眉道：“他们有多少人？”
“在山下等候的，有四人。”楚欢道：“他们声称是奉了易洞主之命，专门在山下等候我们的到来……！”
易谷思摇头道：“我并没有派人在山下等你们，而且……我并不知道你们要来！”
楚欢神情也凝重起来，“我们来到竹楼时候，他们便说洞主要我们在这里饮茶，竹楼之内，另有两人在等候，也确实备好了茶水，他们肯自然是知道我们到来。”
易谷思想了想，问道：“你确定他们都是鬼方人？”
“容貌确实是鬼方人的样子。”楚欢点头道，“但我并不知道是不是易洞主的族人！”顿了顿，又道：“我们发现他们的破绽，动起手来，他们迅速逃离，只是有一人被我们留住，本想活捉此人，但是却被他的同伴杀了灭口……至若真正的茶人，我们在主楼附近搜找，找到了被掩盖的尸首！”
易谷思将目光投向那具尸首，想了一想，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伸手过去，想要将那尸首翻过身子，猛听得楚欢沉声道：“洞主小心！”
易谷思一怔之间，却见到本来躺在血泊之中的尸首，竟是陡然翻过身来，速度快极，在翻身同时，寒光陡现，一把匕首已经闪电般往易谷思喉咙刺过来。
易谷思显然没有想到死人会复活，惊愕之间，却根本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
眼见得匕首便要刺入易谷思的喉咙，易谷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紧，随即便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生生往后扯过去。
他身材魁梧，体重极大，但却还是被迅速扯开，也正是这一下，让易谷思躲过了致命的一击，不等易谷思反应过来，从易谷思身后，一道身影闪电窜出，正是楚欢，此时楚欢右手三指呈刀，正是极乐刀法，往“死而复生”的刺客手腕子上砍了过去。
那刺客一击不中，似乎知道自己已经丧失了机会，不敢恋战，转身便走，直往窗口冲过去，尔后一个鱼跃，竟是从窗口窜了出去。
楚欢到得窗口，并没有追赶，瞧见那刺客声音闪动，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易谷思终是反应过来，疾奔过来，从窗口向外看去，一片宁静，很呼呼一片，只有冷风呜咽之声。
“大人，出了何事？”后面传来声音，易谷思回头看去，只见从外面窜进来数人，当先一人，正是轩辕胜才，斗笠人仇如血紧随其后，在仇如血身后，亦是有两名鬼方人提刀跟了进来。
鬼方人见得易谷思脸色不好看，急忙过去，小心戒备，“洞主，你怎么样？”
易谷思摇摇头，看着楚欢，见到楚欢依然看着窗外，眼角跳动两下，却已经收起刀，双手合十，“楚大人，我……！”
楚欢此时已经转过头来，抬手止住，笑了笑，易谷思叹了口气，道：“楚大人，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已经血溅当场！”
楚欢却是肃然道：“虽然刺客假扮尸首，但是我记得之前那具尸首的左腿弯曲的厉害，而且这人的身材，比之前那具尸首要高一些……如果洞主被刺，我们之间，便什么也都说不清楚了。”
“大人，出了何事？”轩辕胜才已经上前来，皱眉问道，他观察力也是极强，瞧见地上的尸首不见，“尸首去了哪里？”
“有人李代桃僵，假扮尸首，想要刺杀我们。”楚欢冷笑道：“幸亏有惊无险，不过刺客已经逃了……！”
“逃了？”轩辕胜才握拳道：“往哪里去了？末将这就去追！”
楚欢摇摇头，看向易谷思，诚恳道：“易洞主，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老鬼主，这帮人在这里挑拨离间，我想老鬼主现在就在他们手中。”
易谷思立刻道：“不错，咱们定要找到鬼主……！”向身边人道：“回去寨子，告诉所有的男人，连夜搜山，那些人肯定就在山上藏着，我就不信找不到他们！”
楚欢立刻道：“且慢！”
易谷思一怔，楚欢已经低声道：“洞主，秃岩峰地势险要，而且都是山林，又在如此深夜，咱们有所行动，他们会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他们的行踪，咱们却是毫不知晓，我在明敌在暗，若是召集人手搜找，只怕还没开始，他们就已经逃出大祁蒙山。”
易谷思皱眉道：“那该如何？”
“这帮人既然有心要挑拨离间，连续失手，必然不会甘心。”楚欢轻声道：“只要不惊动他们，他们很可能还藏在山里，等待时机……！”他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这才低声道：“洞主，我倒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
……
装扮成尸首的刺客一击不中，跳窗而逃，在山林之中，动作矫健，行出好一阵子，前面几棵树后转出几个人来，刺客停了下来，似乎害怕后面有人追上来，回头看了看，确定无人，这才松了口气，迎上那几人，已经有人问道：“三哥，可得手了？”
刺客有些懊恼道：“差之毫厘，如果不是姓楚的手快，已经得手！”
几人顿时都显出失望之色。
“接下来怎么办？”有人问道：“咱们两次都失手，他们必然提高了警觉，想要再找到机会，可是困难的很啊。”
刺客三哥握着拳头，一脸不甘道：“就差一点，我放手一搏，就是赌他们会进来查看尸首，无论是刺死姓楚的还是易谷思，这事儿也就成了，只可惜……！”摇摇头，十分懊恼，随即挥手道：“罢了，接下来该做什么，还是听少爷吩咐吧。”向其中两人吩咐道：“你二人留在这里片刻，瞧瞧他们会不会追来，我们先过去，确定他们没有追上来，你们再过去集合。”
两人答应，三哥领着其他几人迅速没入山林，行了老大一阵子，便到得一处荆棘丛边，荆棘已经干枯，堆在一起，三哥上前学了几声猫叫，里面便出来声音道：“天门初开……！”
三哥应了一声：“老君降世！”
荆棘丛顿时响动起来，很快，荆棘丛被划开一处空隙，后面竟是显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三哥领着几人进了去，又封好洞口，再看上去，根本看不出荆棘丛后还有入口。
进了洞口，只走了十来步，几人曲着身子往左拐进去，又行了几十步，便显出一个颇有些宽敞的山洞来，里面点着一盏灯，灯火昏暗，显得十分的阴森，其中一人就坐在灯火旁边，那灯火闪动，将此人的影子投射在山壁上，随着灯火跳动，那影子也在山壁上扭动，看上去十分的诡异。
三哥轻手轻脚上前去，小心翼翼道：“少爷……！”神情看上去十分的恭敬，那人微抬眼帘，看了三哥一眼，皱眉道：“失手了？”
三哥有些尴尬道：“差点得手……！”
“没有过程，只有结果。”少爷皱眉道：“看来咱们的运气实在不好。”
这山洞之中，除了这位少爷，另有两名手持大刀的壮汉，在山洞角落处，却有两人被结结实实地绑住了手脚，甚至连嘴巴都已经被堵住，被绑的两人，竟豁然是鬼方鬼主赫溪谷以及其子赫骨。
赫溪谷父子面色疲惫，都是闭着眼睛，看上去颇为虚弱憔悴。
“易谷思这孬种。”三哥在少爷面前坐下，恼道：“见到楚欢，竟然没有打起来，费了半天的口舌，姓楚的耐心也真是好，易谷思口出狂言，他也能够忍得住。”
少爷冷笑道：“木将军都坏在姓楚的手中，你觉得他是泛泛之辈？倒是没有想到易谷思的涵养也变好了。”
三哥皱眉道：“少爷，他们都没有死人，看来想要挑拨他们厮杀，已经是不成了……少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那几个鬼方人，是不是都处理好了？”
三哥立刻道：“少爷放心，已经送他们归西……！”讽刺一笑，“鬼方也有贪财如命的家伙，他们还等着赏金，咱们直接赏他刀子……！”
“人性本恶。”少爷抬起头来，灯火之下，那张脸异常的阴冷：“鬼方人也是人，想要收买几个鬼方人，实在是轻而易举。”

第八七九章 杀心
山洞之内，少爷抬起头，一张脸庞完全显露出来，这人长相倒不难看，不到四十岁年纪，却豁然是当初通州军的千户段荀。
三哥已经咬牙切齿道：“黄天易的人马，本来也是一支兵马，却被这群鬼方人所灭，如果不是鬼方人，怎么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瞧向赫溪谷父子，“少爷，咱们将这两个鬼方人杀了，祭奠遇害的弟兄们。”
段荀摇摇头，瞥了赫溪谷父子一眼，道：“现在还不是杀他们的时候，留下来自然有用处。”盯着似乎沉睡不醒的赫溪谷，冷笑道：“鬼方人对这老东西看的很重，有这老东西，实在没有其他法子，就用这条老命去逼迫鬼方人反叛。”
三哥皱眉道：“只怕鬼方人不会因为这一个老家伙，轻易动乱吧？”
段荀并不言语，沉默一阵，终于道：“既然已经失手，咱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时机……找寻机会，看看能不能杀死楚欢，姓楚的只要死在大祁蒙山，事情就不会善了，就算不能挑起官府和鬼方的争斗，用楚欢的性命祭奠弟兄们的亡魂，那也是咱们份内之事。”一提到楚欢，段荀的眼中就充满了怨毒之色，竟是情不自禁握起拳头，声音如刀：“楚欢，若不取你性命，我誓不为人！”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声音，“少爷，他们有动静！”
段荀和三哥同时将目光投向外面，段荀已经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留在后面的兄弟已经回来，他们说官兵和鬼方人正在山上开始搜寻，似乎正在找寻我们的踪迹！”门口那人回道。
三哥皱眉道：“少爷，这里是鬼方人的地盘，虽说这山上山洞很多，此处也算隐秘，但是他们真要搜寻，人多势众，未必不会找到，真要是被他们发现……！”
门外那人已经道：“他们好像没有通知寨子，只有几十个人分散搜寻。”
“哦？”段荀眉头一挑，冷笑道：“姓楚的果然奸猾，我明白他的心思。”他随手拉过旁边的一把刀，轻声道：“他是担心人太多，会打草惊蛇，被我们发现，他是担心咱们撤走，便再也找不到这两个鬼方人的下落……！”他若有所思，嘴角渐渐泛出冷笑来。
三哥见段荀神色古怪，忙问道：“少爷，你有什么主意？”
段荀似乎想到什么，“易谷思有没有看清你的样子？”
三哥想了想，才皱眉道：“屋里灯火昏暗，他未必看的清楚，不过也说不准，当时照了面……！”
“也就是说，易谷思和你照面，即使没有完全看清，至少能看到你是中原人？”段荀若有所思，“你觉得易谷思如果再见到你，会不会认出你？”
三哥微一沉吟，摇头道：“我不知道，或许……会眼熟。”他瞧见段荀目光闪动，似乎在想着什么，不知为何，却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易谷思未必真的已经相信楚欢。”段荀若有所思，“只要这两个鬼方人不出现，鬼方人就会对楚欢有所猜忌。”顿了顿，盯着三哥的眼睛，“如果你找机会再去行刺易谷思……！”
三哥立刻道：“少爷，只怕很困难，易谷思差点被我所杀，此后一定会小心提防，想要成功，并不容易！”
段荀叹道：“未必要成功，有时候失手，作用更大！”
三哥一怔，似乎有些不明白。
段荀盯着三哥的眼睛，“如果再次行刺失败，易谷思发现刺杀他的刺客是官府的人，你说他还会相信楚欢的话？”
“少爷，你的意思是？”三哥先是皱眉，随即明白过来，身体一震，“你是说……！”
段荀叹道：“你跟随我多年，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此事除了你，恐怕别人也难以办到。”
三哥微一沉吟，似乎坚定了什么，看着段荀，肃然道：“少爷，蒙你照顾这么多年，我这条性命本就是你的，虽然刺杀成功没有把握，但是找机会靠近易谷思却不是难事……！”
“此番若是行刺，只能失败，不能成功。”段荀神情冷厉，“咱们虽然身在天门，但却是太平弟子，咱们三十六方家族，本就是为实现天公将军的志向而存，想要建下太平天下，本就要有牺牲……！”
三哥点头道：“少爷，我明白。只是……我该如何让他相信我是官府的人？”
“楚欢此番带来近卫军护卫，据我所知，近卫军的人，都会有名牌在身。”段荀当初乃是通州军千户，对于军制十分了解，“那是为了战死后辨别身份所用，名牌一定会在身上。”顿了顿，才低声道：“此刻他们正分头搜索，却又怕惊动我们，导致我们撤离，他们人手散开，只要找寻机会，杀死一名近卫军，夺得名牌，带在身上，自然就可以……！”
三哥明白过来。
杀死近卫军，夺得名牌，然后带在身上，找寻机会靠近易谷思，看似行刺，实则送死，只要鬼方人从刺客身上搜出名牌，必将认定刺客是官府所派，那么鬼方人定然再不会相信官府。
见三哥在沉吟，段荀忍不住皱眉道：“莫非你不愿意？”
三哥摇头道：“少爷，你知道，我不是怕死的人。只是……先前行刺，易谷思却被楚欢所救，易谷思只怕对楚欢已经有几分相信，第一次行刺几乎成功，却被楚欢救下易谷思性命，那么咱们再去行刺，易谷思会相信我是楚欢所派？如果是楚欢所派，先前楚欢又何必多此一举相救？”
段荀淡然笑道：“易谷思会想明白的，当时鬼方也有十几条人手，随时可以召唤到更多人手，如果易谷思那时候死了，楚欢那群人就别想着下山。易谷思本就对楚欢疑心，他会相信，楚欢出手相救，并不是真要救他，只是时机未到，假仁假义而已，到时候易谷思和鬼方人更会对楚欢恨之入骨！”
三哥想了想，点头道：“少爷说的是，那我现在就带人去，找机会杀死近卫军，夺取名牌。”
“一切要小心，若无机会，万不可出手。”段荀肃然道：“他们的鬼主在我们手中，一日找不到鬼主，鬼方一日就不会相信官府，今次没有机会，就等上一等，即使这次不能借鬼方之手杀死楚欢，但是总能让鬼方起兵！”
三哥再不犹豫，起身向段荀拱拱手，正要转身出去，洞外已经有人道：“少爷，官兵来了……！”
段荀立时握刀，身体已经往赫溪谷那边靠过去，沉声道：“来了多少人？找到咱们这里了？”
“好像并没有发现咱们。”来人轻声道：“两人从距离咱们洞口不远的地方过去，我们瞧见了他们，他们似乎并无瞧见我们！”
“哦？”段荀脸色微松，三哥已经道：“正要找他们，却送上门来，有几个人？”
“就两个人。”来人道：“其中一个，好像……就是那个姓楚的！”
段荀双眉一眼，上前两步，“你没看错？”
“小的不敢确定，太昏暗，视线不是很好，不过……那人的穿着打扮，好像就是姓楚的，他身边就跟着一名护卫，没有火把，行走之时，十分小心！”
段荀和三哥互视一眼，三哥已经咬牙切齿道：“少爷，姓楚的就在外面，这是大好机会，他并没有发现咱们，咱们现在就摸上去，一刀砍了他。”
段荀眼角抽动，他对楚欢的恨，可谓是深入骨髓，从通州到安邑，楚欢就像梦魇一样时刻出现，几次大事，都是被楚欢破坏，他握刀的手已经青筋暴突，微一沉吟，轻声道：“姓楚的诡计多端，会不会是圈套……！”
三哥急道：“少爷，楚欢屡次坏了我们的大事，此人若是不除，我便是死也不瞑目，少爷，天赐良机，错过这次机会，咱们只怕……！”
段荀微一沉吟，终于向那禀报之人问道：“你看清除了？就两个人？”
“确实只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往山上摸过去。”
三哥再次催促道：“少爷，不能再犹豫，再不追上去，可就来不及了，等到他们与其他人手汇合，那就难办了。”再不犹豫，转身便走，“走，都跟我来，咱们说什么也要砍了姓楚的人头！”
他走到洞口，段荀忽然道：“等一等！”
三哥回过头，急道：“少爷，你还在犹豫？”
段荀眼中满是杀机，“记着，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带他的人头过来！”
三哥用力点头，领着几名汉子出去。
山洞之内，一片死寂，段荀盘膝坐下，将大刀横放在自己的面前，双手搭在膝盖上，双目微闭，倒也是气定神闲。
时间流逝，段荀眼角开始跳动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段荀睁开眼睛，眼眸子里已经闪烁着光芒。

第八八零章 天公出太平，太平生天公！
段荀探手已经将身前的刀子握在手中，瞧见一件东西从外面丢进来，落在地上，咕溜溜地滚过来，瞧得清楚，正是一颗人头。
段荀双眉一扬，定睛一看，神色大变，只见到滚到自己眼前的虽然是一颗人头，却并非自己等待的楚欢人头，反倒是自己手下三哥的人头，那双眼睛兀自圆睁，十分的可怖。
段荀已经意识到什么，反应也是快速，身形便往赫溪谷那边扑过去，他知道出了变故，对方既然找到了这里，自己就是凶多吉少，无论来敌是谁，将赫溪谷控制在手中，也就等若有了人质在手。
只是他身形刚动，一个冰冷的声音已经道：“再动一下，一箭射死！”
段荀此时哪里会顾对方的恐吓之言，以赫溪谷为人质是他脱身的唯一希望，身形不停，陡听得空气中劲气袭来，段荀眼角已经瞥见一支利箭破空而来，这一箭非同小可，无论是速度还是气势都不是普通箭矢所能比拟，他想闪躲，根本来不及，“噗”的一声，那一箭已经射中他的左腿，短讯就感觉的左腿的力道似乎在瞬间便已经被抽走，脚下一软，想要撑也撑不住，顿时便栽倒下去。
人影闪绰，从外面已经冲进数道人影，身手矫健，已经将段荀围在了当中，随即又有两人冲到赫溪谷身边，焦急道：“鬼主，鬼主，你怎样？”
段荀被人围住，他抬起头，借着火光，看清楚围住自己的是四五名壮汉，这几名汉子段荀一个也不认识，可是他们却偏偏穿着自己部下的衣裳，瞬间就想明白，自己派出的那几个人恐怕都已经被官兵除掉，而且衣服都被官兵换上。
段荀此时也终于想明白，方才虽然派出数人去袭杀楚欢，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洞口的转弯处和洞口边上，都有固定一人雷打不动的看守着，自己未听到任何警报就被这群官兵闯进来，显然是守卫也被官兵所惑，已经被悄无声息解决。
透过人群，段荀瞧见自己恨之入骨的楚欢正缓步进来，在楚欢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人，左边那人一身甲胄，手持长弓，正是轩辕胜才，射中段荀的箭矢，自然是轩辕胜才所发，楚欢左首那人，头戴斗笠，看不清样容，自然是独臂刀客仇如血。
段荀拄着刀，强自站起身来，几名近卫军冷目而视，没有楚欢的命令，却也并不轻举妄动。
“段千户，咱们又见面了！”楚欢背负双手，神情淡漠，“官府正在通缉你，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跳出来，不知道是本官的运气太好，还是你的运气太差！”
段荀神情阴霾，双眸满是怨毒之色，冷笑道：“姓楚的，你还真是奸诈，事到如今，老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
“谈不上奸诈，只不过是你的人太过愚蠢而已。”楚欢淡淡道：“你莫忘记，现在还是冬天，山林里还是有雪迹，你手下的人既然做不到踏雪无痕，就不该回到这里来。”
段荀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楚欢淡淡道：“想要顺着地上的痕迹找到这里，其实真的不是困难的事情，我们只是担心鬼主在你们手中，若是轻易杀进来，难免会陷鬼主于困境，所以才会想办法将你们引出去。虽然本官并不知道是你在这里装神弄鬼，但是本官却知道，若是找到机会，你们一定会将本官置于死地！”
段荀拄着大刀，脸色已经有些苍白，冷笑道：“所以你才故意只带了一人跟在身边？”
“其实这是不得已的法子。”楚欢叹道：“我们暗中顺着足迹找到了这里，却又不能直接冲进来，本官故意在洞外不远处经过，本就是想让你们生出行刺之心……！”他神情淡定，看着段荀，“我只怕你耐心太好，坚守不出，那本官这一招就起不了作用，只不过……你并没有让本官失望！”
段荀怒极反笑，“原来你早就布置好陷阱，等着我们出去行刺！”
楚欢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的那几个人本领并不如何了得，我们并没有花太大的力气！”
“所以你们换上我们的衣服，乔装打扮进了山洞？”段荀冷笑道：“只可惜……就算你们找到这里，也已经无济于事，老子就算死在这里，也并不孤单！”
“你什么意思？”楚欢眉头一紧。
段荀瞥了赫溪谷和赫骨一眼，冷笑道：“让鬼方的鬼主为老子陪葬，总好过老子独自上路！”眼中神情冷厉，“他们已经中了毒，除了我，无人可解，你们就等着为他们收尸吧！”
此时易谷思正在赫溪谷身边，瞧见赫溪谷双目紧闭，竟是叫不醒，已经有些担心，听得段荀这般说，神色立刻大变，转过头来，厉声道：“你对鬼主做了什么？”
段荀并不理会，口中低声念着什么，楚欢已经皱眉道：“段荀，你虽然和天门妖人狼狈为奸，但终究也是个男人，如此卑劣的手段，不嫌丢人？”
“丢人？”段荀哈哈笑道：“楚欢，比起你的手段，老子还差的远呢。”
楚欢叹了口气，道：“段荀，本官知道，你也应该是三十六方的人，几百年过去，你觉得你们做的事情还有意义？你们建不了太平天下，带来的只有祸乱，张角的梦想，终究不是你们可以实现的，你们给百姓带来的不是幸福与安宁，是痛苦与磨难……！”
段荀厉声道：“这些话，去对皇帝老儿所说……！”他猛然提刀，不等别人反应过来，手中的大刀已经飞掷而出。
刀如流星，直往楚欢击过去。
又是刀光一闪，仇如血已然触到，刀锋只是在刀身一挑，那把刀便已经掉转过头，往段荀飞回去，段荀眼看着那把刀过来，竟是毫不躲闪，反倒是挺身迎上，“噗”的一声，刀锋从他胸口没入，直入半截子。
楚欢眼角跳动，段荀身体摇摇晃晃，楚欢已经上前几步，厉声问道：“天门道的天公，究竟是何人？”
段荀脸上显出怪异之色，“天公出太平，太平……太平生天公……！”他眼眸子里兀自带着怨毒之色，如同诅咒般：“楚欢，你……只会为秦国陪……陪葬……！”身体向后仰去，躺倒在地，身体抽搐几下，很快便没了声息。
见得段荀已死，众人都是收刀，楚欢挥挥手，示意众人先出去，易谷思已经道：“鬼主身体发寒，楚大人，你……！”
不等他说完，楚欢已经靠近过去，探手翻了翻同样昏迷不醒的赫骨眼皮，只见得赫骨眼眸子昏暗，黯淡无光，皱起眉头，低声道：“易洞主，老鬼主只怕是真的中毒了。”
易谷思已经抱起鬼主赫溪谷，道：“事不宜迟，我要带鬼主回寨子，找人给他看看。”
楚欢问道：“贵寨有精通毒药的人吗？”
“有几个懂药的，可是未必懂毒。”易谷思十分焦急，“楚大人，你们先随我回寨子，一切等老鬼主醒来再说。”又令身边的鬼方人背起赫骨，便往洞外而去。
楚欢跟在后面，正要随之出去，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到得段荀尸首身边，见得段荀双目兀自睁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抬手将他眼睛合上，随即扯开他胸口的衣襟，借着火光，仔细瞧了瞧段荀胸口，随即双眉已经锁起来。
段荀是三十六方家族的人，是天门道的中坚人物，楚欢本以为他的胸口十有八九也会有“卍”字符，但是事实却恰恰相反，楚欢在他胸口根本找不到任何的纹身。
如果说上次在陆世勋身上没有发现符文，楚欢还可以解释那是因为陆世勋在天门道的身份地位，可是段荀身上竟是也没有符文，这就让楚欢颇有些想不通。
需知段荀非但是三十六方家族之一的人，曾经更一度是通州军千户，地位并不为低，相比起云山府那位刘聚光刘老太爷，段荀的权势显然要高出很多。
可是在刘聚光的身上，却有“卍”字符，而权势更高的段荀，却反而没有，这让楚欢又是赶到十分反常。
他本想找寻“卍”字符的规律，是天门道的印符？还是三十六方的印符？可是现在为止，“卍”字符却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人身上，该出现的人，却偏偏没有，这让楚欢根本摸不清楚“卍”字符出现的规律，更搞不明白这符号到底表现为什么意思。
楚欢又在段荀的身上仔细搜找了一番，除了想要找寻是不是有那古怪的雕画石头，也是想搜搜段荀身上是否有解药，赫溪谷父子中了毒，自然是段荀下的毒，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存在解药，恐怕也只能在段荀的身上找到。
只是并无在身上找到楚欢所想要的东西，不但没有那古怪的石头，便是连解药毒药都不存在，只是搜出一幅折叠藏在怀中的图，楚欢打开来一开，却是一张大祁蒙山的地图，地图线条勾勒的十分粗糙，只是将大祁蒙山大体的轮廓勾画了出来，不过鬼方十六洞所在的位置，地图之上却还是一一标明。

第八八一章 蟒图
大祁蒙山秃岩峰峰高路险，初上山时倒还不算太辛苦，但是越往上行，峭壁陡石也就越多，鬼方的寨子建在山上，大都是木制吊楼，吊脚楼鳞次节比，依据山势而建，有的五六户连在一起，有的却是单门独户。
楚欢一行人来到山上，寨子里的人早已经被惊醒过来，鬼方人宛若世外隐居，作息时间非常规律，但是一旦出现意外情况，寨子里的反应也是极其迅速。
易谷思抱着鬼主赫溪谷，在前面带路，径自入寨，楚欢则率领官兵在后面跟着，进入寨子之后，道路依然是崎岖难行，经过每一栋吊脚楼前，都会瞧见有鬼方汉子手中拿着武器，死死盯着官兵，全神戒备，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拿着简陋的弓箭，有的持刀，有的提枪，亦有只是拿着木棍的，护在门前的鬼方人，年纪也是有大有小，有的正当壮年，也有的年纪老迈，甚至有十三四岁的孩童拿着弓箭站在门前，虎视眈眈看着官兵。
楚欢看在眼里，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中十分清楚，鬼方人数量不多，但是能够在遭受排挤的情况下，依然在中原生活上百年，原因之一，便是鬼方人的居安思危，团结一心，他们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警惕，而且大部分人都保持着绝对的团结。
易谷思担心赫溪谷，令人先将楚欢一行人带到寨子一处房舍去，这里有两栋吊脚楼，鬼方人在里面已经生起了炭火，用火盘子盛着烧旺的炭火，屋内倒也是暖和，楚欢等人在里面暂时休整，随后又有人送来水和食物。
身在鬼方寨子，轩辕胜才倒也不敢掉以轻心，安排部下在外面执守，警惕鬼方人。
几名户部司官员一番折腾下来，此时已经是深更半夜，都已经十分困倦，吃了些东西，就在屋内的地板上睡下。
楚欢却是担心赫溪谷的安危，却也是难以入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欢靠在木墙上，半睡半醒之间，听得外面传来声音：“什么人？”似乎是护卫的喝问，顿时睁开眼睛，却是瞧见晨曦的光芒已经从门窗投射进来，楚欢起身来，双手敷在面上搓了搓，这才到得门前，一阵寒意扑面袭来，但是寒意之中，却是带着晨曦的清新空气。
他抬眼看了看，只见得四下里白茫茫一片，却并非大雪，而是雾气，这雾气极浓，可见范围极短，整座山似乎都笼罩在雾气之中。
“楚大人起得早。”旁边传来声音，“昨晚睡得可好？”
楚欢看过去，正是易谷思，笑了笑，随即立刻问道：“易洞主，鬼主情况如何？”
易谷思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好看，皱着眉头，“还没有醒来，我寨子里已经派了好几个人诊治，都查不出缘由来。我已经派人往其他各寨去，找寻治病能手，让他们过来诊治一番。”看着楚欢，脸上显出尴尬之色。“楚大人，昨天……！”
楚欢知道他想说什么，摆手笑道：“昨天的事情我都忘记了。”
“楚大人忘记了，易谷思却是不能忘。”易谷思叹道：“如果不是楚大人，鬼方一定要生出大事来……！”看着楚欢，“楚大人大人大量，不和我们计较，我们真是感激。”
楚欢笑道：“易洞主，且不说你们立下了大功，即使没有立功，但也是大秦的子民，官府本就该为你们安排生计。”
易谷思双眉微扬，问道：“楚大人，官府当真要给我们划拨土地？”
楚欢点头道：“这自然不假。不瞒易洞主，我们此番前来，确实是按照朝廷的旨意，先将你们登录户册，尔后按照你们的人口，划出足以让你们衣食无忧的土地。而且朝廷还下达了恩赐，三年之内，不会对你们收缴任何赋税……！”
易谷思眼中显出喜色，但眼眸子深处却还是带着一丝狐疑之色，想了一想，终于问道：“楚大人来大祁蒙山，主要是为了统计户册，却不知除了此事，还有其他什么事情？”
楚欢犹豫了一下，知道拜访鬼老的事情终究是不能瞒过易谷思，轻声道：“此外还有一件事情要请教鬼老，希望老鬼主可以引见！”
“鬼老？”易谷思感到有些意外，“楚大人要见鬼老做什么？”
楚欢只是笑了一笑，并不说话，转变话题道：“易洞主，我是否可以去看一看老鬼主？”
易谷思道：“鬼主现在还没有醒来，楚大人见到，也是不能说话，等到鬼主醒来，我会派人过来通知楚大人！”
楚欢笑道：“其实我虽然并不懂得医术，但是对毒药却也略知一二，过去瞧上一眼，未必不能帮忙。”
易谷思奇道：“楚大人懂毒药？”想了一想，点头道：“那就有劳楚大人了。”
轩辕胜才时刻担心楚欢的安危，虽然易谷思现在看上去并无敌意，但是他对鬼方并不了解，谁知道鬼方人有什么居心，楚欢前往，他与仇如血亲自陪同，孙子空自然也跟随同往，若不是楚欢阻止，轩辕胜才甚至要将一众兵士都调随过去。
赫溪谷是被安排在易谷思的吊楼里，易谷思是洞主，所以吊楼的面积不小，正厅也是颇为宽敞，楚欢入乡随俗，怕引起易谷思的误会，只是让仇如血和轩辕胜才在外面等候，孙子空作为副手，跟着一同进了屋内。
易谷思屋内的大厅虽然宽敞，却十分的简陋，远比不得秦人的金碧辉煌，只是地上铺着兽皮，甚至有几张虎皮连在一起，看上去倒也十分的霸气。
楚欢随便看了几眼，神情陡然一怔，目光落在墙面上，视线一时竟不得移开，孙子空见状，忍不住顺着楚欢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到在正墙之上，竟然是挂着一幅画。
那幅画看上去颇有些年头，画在一张锦帛上，挂在墙上，锦帛并不大，但是锦帛上的图画，却极其艳丽，似乎并没有因为时光的流逝让色彩黯淡下去。
孙子空瞧见那幅画，也是有些惊讶。
只见画上画着一个人身蛇头的怪物，这怪物只在腰间围了一条金黄的围裙，赤着身体，他赤身之处，虬肉结实，无论是两条腿还是胸膛腹部，都充满了结实的力量感，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蕴藏其间，但是他脖子之上，却是一颗看上去十分恐怖的蛇头。
蛇头上明显可以看到两只蛇眼，蛇眼犀利，虽然只是一幅画，但看上去，那一双蛇眼似乎闪烁着光芒，而那蛇口之中，竟是有蛇信从中吐出来。
但让人更为奇怪的是，这看上去宛若战士型的怪物，手中握住的不是兵器，却是乐器，他的左手握着一根笛子，右手却横提着一只琵琶。
这幅图看上去惟妙惟肖，画工极好，显然是出自技术精湛的画匠之手。
看到这幅古怪的图画，孙子空就感觉那一双蛇眼似乎正在紧紧盯着自己，身上竟然生出一股寒意，忍不住后退两步，忍不住道：“这……这是什么怪物……！”
他话声刚落，旁边一个冷漠森然的声音已经响起：“你说什么？”
孙子空转头去，只见到易谷思正盯着自己，易谷思脸上已经显出愤怒之色，那一双眼眸子就宛若看着仇人一般，两只手已经握起拳头。
孙子空见此情景，为之一愕，易谷思却似乎连楚欢的面子也不在乎，冷冷看着孙子空，再一次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楚欢知道事情不好，皱眉看了孙子空一眼，沉声道：“子空，快向易洞主道歉！”
孙子空有些委屈道：“师傅，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只是看到这怪物，一时认不出……！”他还没说完，易谷思却已经厉喝一声，一拳已经照着孙子空面门打过来。
他这一拳倒似乎使上了全力，毫不留情，孙子空显然也想不到易谷思会当着楚欢的面对自己动手，一时间呆住，不知道躲闪，眼见得这一拳头便要狠狠打在孙子空的面上，楚欢已经探手出去，抓住了易谷思的手腕子，易谷思虽然气力极大，但是被楚欢抓住手腕子，就似乎被铁箍箍住，竟是不能动弹分毫，看向楚欢，眼中充满了愤怒，楚欢却已经肃然道：“易洞主，这是子空的错，我是他师傅，代他向你赔礼道歉，是他口出狂言，你大人大量，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其实楚欢心里已经清楚，前番赫溪谷离开太原城之时，与楚欢有过交谈，楚欢从赫溪谷口中知道，鬼方人信仰的神灵，是大蟒神。
眼前这幅画，人身蛇首，十有八九就是鬼方人信奉的大蟒神，这幅图挂在洞主易谷思的正堂正墙之上，亦可见其重要。
这是鬼方人的神祇，孙子空不明原因，口不择言，也怪不得赫溪谷会如此愤怒，鬼方人将大蟒神当做图腾，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自然是无法容忍任何人对其亵渎和不敬。
但是让楚欢吃惊的不是这幅图的古怪，更不是易谷思如此愤怒的反应，而是这幅图在一年多前，楚欢便曾经见过。

第八八二章 朝雾峰
楚欢接触的石头虽然不少，但是古怪的石头，却分为三种，一种是从林黛儿身上得到的那种红色石，手感奇佳，上面有经脉一样的纹路。
第二种便是从刘聚光、阿氏多、虎纹公子以及萧晨身上得到石牌，这一类石牌，正面都有刻画，背面则有古怪的符文。
至若第三种，楚欢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称为石头，那是从蓝衫公子身上得到的墨玉，通体呈黑色，手感未必比得上红色石，可是比之刘聚光那伙人的石牌，手感却要强出许多，而且蓝衫公子那块墨玉，正面也有刻画，反面也有符文，不过墨玉上面的刻画，比之石牌却是要精致许多。
三种古怪的石头之中，恰恰是最后的墨玉牌，楚欢至今为止，只见过一个，便是从蓝衫公子身上得到的唯一一个。
蓝衫公子与虎纹公子当初同时在忠义庄出现，目的便是为了刺杀齐王瀛仁，只可惜刺杀未成，反倒将性命丢下，这才让楚欢第一次见到了墨玉牌。
墨玉牌上的图画，时至今日，楚欢兀自是记忆犹新。
只是楚欢从没有想到，在易谷思的大厅之内，竟再次见到了那幅画，虽然两幅图案，一副是雕刻在墨玉牌上，一副是画在锦帛之上，但是楚欢只看一眼，就知道两幅画几乎是一模一样，同样的蛇头人身，同样的双手持乐器，那两件乐器，甚至都是一模一样，蛇头吐信，毫无区别。
楚欢脑海中第一个念头，便是那蓝衫公子与鬼方必然存在关系。
楚欢抓着易谷思手腕子，易谷思已经很是愤怒，但是楚欢代孙子空道歉，而且语气诚恳，易谷思怔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皱眉道：“楚大人，这……并非是我蛮不讲理，这幅图上的神祇，是我们鬼方人的保护神，是我们的大蟒神，我易谷思可以受辱，但是却决不允许任何人亵渎我们的大蟒神！”
楚欢松开了手，瞥了孙子空一眼，孙子空这才明白自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已经犯了大忌，触犯了鬼方的神灵，心下惊慌，已经拱手道：“洞主，真是……真是对不住，我……我不是有意冒犯，你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我计较！”
楚欢此时已经松开手，易谷思心下倒是惊讶于楚欢的气力，他在鬼方人中，本就是以悍勇著称，一直也自认为气力巨大，可是却被楚欢抓住手腕子，云淡风轻间，自己便无法动弹，他倒并不嫉恨，反倒是在心中生出钦佩之心，只觉得这位钦差大人外面看去朴实的很，但是手底下的功夫实在是了不得，能够成为朝廷的钦差大臣，也确实不是泛泛之辈。
易谷思见孙子空道歉，而且对方确实是无心冒犯，也不好多言，只是脸色兀自不好看，楚欢已经问道：“易洞主，鬼主在哪里？”
易谷思想起赫溪谷，这才领着楚欢二人转进一间屋内，赫溪谷父子此时都被安排在这里，躺在竹制床上，都是昏迷不醒，旁边则有两名鬼方妇人在照顾，楚欢上前去仔细观察了一番，易谷思见此情景，狐疑道：“楚大人，能否瞧出鬼主中了什么毒？”
楚欢微一沉吟，道：“始终昏迷不醒，呼吸时长时短，这确实是中毒，我一时也无法确定中了什么毒，不过……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是可以解毒！”
“解毒？”易谷思更是怀疑，“楚大人看不出是什么毒，却为何又说能够解毒？”
楚欢只是笑一笑，道：“是否能够解毒，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怕要等天黑之后才可以。”
易谷思也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了想，才道：“如果实在无法解毒，就只能送鬼主前往朝雾峰了！”
“朝雾峰？”
“嗯！”易谷思点头道：“鬼老能与大蟒神交谈，大蟒神必定会佑护鬼主，我们如果无法解毒就只能恳求鬼老向大蟒神祷告，请求大蟒神赐福鬼主！”
“鬼老在朝雾峰？”
易谷思道：“不错，不过一般人，却是不能前往朝雾峰……！”显出古怪的笑容，“就算有人想前往朝雾峰，只怕也没能等本事的！”
楚欢不知道他为何这般说，也不多言。
楚欢本身自然不会解毒，他依仗的，是古萨大妃赐送的冰心虫，只是冰心虫白天在沉睡之中，只有晚上才能够醒来，这时候想要帮着易谷思解毒，却也是不能。
出了屋内，楚欢经过大堂，再一次看向那副大蟒神的图画，易谷思见得楚欢眼中带着疑惑之色，却是解释道：“楚大人，传说之中，我们鬼方都是大蟒神的后裔，它不但是我们的先祖，更是我们的保护神，无论发生何事，大蟒神都会庇佑我们！”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是否只有鬼方才信奉大蟒神？”
易谷思想了想，似乎也不敢确定，只能道：“我们来到中原已经很久，先人们都说我们是大蟒神的后裔，大蟒神保护我们，在我们的故土，我们有一个国家，我们的国家从上到下都是信奉大蟒神，不过我们也听说，那里有许多的国度，我们只是其中一个，是否有其他国家也信奉大蟒神，我们并不知道。”他似乎并不愿意多言，道：“楚大人，你们先歇息一阵，到了晚上，若是鬼主还没醒来，还要请楚大人出手相助，其他事情，等到鬼主醒来，咱们慢慢商议……我今日就派人前往十六洞，告知十六洞洞主，让他们都做好准备，鬼主醒来之后，如果他让大家登录户册，我们自然是遵循鬼主的命令。”
楚欢心中想问，如果鬼主无法醒来，是否就不用登录户册，但是这毕竟是犯忌讳的话，楚欢自然不好说出口。
一天下来，鬼方人倒是好吃好喝招待着，若是不久前，鬼方还要为粮食愁烦，不过得了黄家大批的粮草，而且太原城户部司也送出一批粮食，鬼方人目前的粮食储存倒是足够他们食用。
一直等到晚上，楚欢确定冰心虫醒过来，这才再次前往易谷思住处，白天里，倒是又有几人过来为鬼主诊治，却都是束手无策，易谷思无可奈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楚欢的身上。
楚欢和孙子空进入屋内，便即让所有人先退出，关上了门，易谷思等一大群人在门外等了许久，不见楚欢出来，心下更是担忧。
许久之后，房门打开，楚欢看上去有些憔悴，从屋内出来之后，易谷思急忙上前去，焦急问道：“楚大人，情况如何？”
楚欢解释道：“如果不出意外，鬼主和赫骨体内的毒素应该已经清除出来，只是……他们暂时还没有醒过来，或许药性消失，还要一阵时间！”
易谷思皱起眉头，进到屋内瞧了瞧，随即出来道：“楚大人，你说他们要多长时间才能醒来？”
楚欢摇摇头，道：“这倒是无法确定。”
易谷思眼中显出怀疑之色，“楚大人，你……确定鬼主体内的毒素被清除？你是用什么法子清除毒素？”
楚欢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鬼方人骨子里对秦人便不是十分相信，易谷思虽然感觉出楚欢一行人并无敌意，但却也不是对楚欢深信不疑，在他看来，楚欢并不清楚赫溪谷体内到底是何等毒药，便谈不上对诊下药，而且楚欢对解毒的方法含糊其辞，这就让易谷思大是怀疑，当下已经道：“鬼主迟迟不能醒来，看来也只能去找寻鬼老帮忙！”吩咐道：“抬担架过来，咱们连夜抬鬼主和赫骨前往朝雾峰，请求鬼老向大蟒神祷告，解救鬼主！”
鬼方人对鬼主赫溪谷的安危看的十分重，易谷思一声令下，鬼方众人立刻去拿担架，孙子空忍不住道：“洞主，只怕等上几个时辰，鬼老便会醒来，我师父已经竭尽全力，只是人的体质不同，未必这么快就能够醒来……！”
易谷思淡淡道：“为何要等？鬼主都已经昏迷不醒，你们出手，也不见半点好转……！”他打量楚欢几眼，满是狐疑之色，显出不信任的表情来，道：“楚大人，你不是说要见鬼老吗，我们连夜便要前往朝雾峰，不如你也一同前往？”
楚欢何等聪明，易谷思话一出口，他就已经明白易谷思话中的意思，毫无疑问，赫溪谷一刻不醒来，鬼方人对官府的怀疑便一刻也不会停止，自己是官府的代表，易谷思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真正地信任自己，那朝雾峰既然是鬼老所在地，必然不是一般人可以前往，自己是官府代表，正常情况下，鬼方人更是不会让自己靠近。
易谷思此时却主动要自己跟随同往，究其原因，还是易谷思对自己不信任，生怕将自己留在这里，会出现变故。
楚欢在屋内辛苦半天，赫溪谷最后却没有醒来，易谷思自然更是大为怀疑，他让楚欢跟随前往，说的明白一点，本就是要将楚欢置于自己的眼底下，随时监视，以免楚欢趁自己前往朝雾峰的时候，官兵会有所异动，只要楚欢在自己的监控范围之下，他倒觉得官兵不敢轻举妄动。
商议已定，鬼方人用担架抬起了赫溪谷父子，易谷思挑了寨子里四十名强悍的鬼方男子随同前往，楚欢这边，在易谷思的“建议”下，几名户部司官员留在寨子内，按照易谷思的说法，从秃岩峰前往朝雾峰虽然路途算不得很远，但是沿途的山路十分难行，十分耗费体力，户部司的官员们都是文官，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官员，途中只怕跟不上大家的脚力，万一中途无法行走，却又不能耽搁去见鬼老，反倒是不方便，所以几名文官就留在寨子里，自有人好生照顾。
楚欢知道易谷思心中的小九九，不过也不在意，如果易谷思是他的敌人，那根本不是楚欢一合之敌，不过楚欢此行前来，是为了安抚鬼方，并不是为敌，甚至让轩辕胜才留下了几名近卫武士照顾几名文官，领着轩辕胜才、仇如血、孙子空以及剩下的四名近卫军武士随同鬼方人前往朝雾峰。

第八八三章 冰释前嫌
轩辕胜才等一干近卫军将士在上山的时候，就觉得这大祁蒙山山高路险，但是当他们前往朝雾峰的时候，才知道先前上山的路已经算得上是非常的舒服，鬼方人抬着赫溪谷父子，点着火把照路，道路崎岖，陡石乱藤，竟似乎没有一条路，但又似乎处处是路。
易谷思倒是说得很清楚，大祁蒙山为了捕获猎物，许多地方都设下了陷阱，那些陷阱隐秘至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落入陷阱之中。
而且易谷思再三强调，那些陷阱都十分的致命，便是那些凶猛野兽，落入陷阱都会立时毙命，就更不用说人了。
所以易谷思的意思也很清楚，楚欢一行人最好是跟随着鬼方人的足迹前行，否则出现了意外，那就实在不妙了。
在山中弯弯绕绕，楚欢见到鬼方人在崎岖不平的山脉间如履平地，心中却真是觉得一方山水养一方人，鬼方人自小在大祁蒙山生活，对于这里的地理环境十分的适应，自己手下那精锐的近卫军兵士，虽然拉出去与鬼方人单个比较，一定会强出许多，但是在山间穿行，却并不比鬼方人灵活。
楚欢只知道路程时高时低，一会儿在山上，一会儿又到得山谷，根本不清楚到底走了哪些路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竟然开始亮起来，晨曦的空气十分的清新，翻过一道山，阳光初升起来，便瞧见山下的山谷之间，竟豁然出现了一处湖泊，阳光普照，清风送爽，大湖呈圆形，清澈澄净，微风起，湖面波光微荡，泛起了点点的光芒。
楚欢俯瞰而下，见得那清澈的湖泊，却是感觉心旷神怡，倒是想不到在大祁蒙山群山之间，竟然有如此美丽的湖泊。
易谷思已经在楚欢身边，抬手向远方指过去，“楚大人，那边就是朝雾峰，顺着太阳湖过去，翻上前面那座山，离朝雾峰就很近了。”
楚欢抬眼望去，见到太阳湖那边还有一座山，但是在那座山的后面，却有一座高峰耸立，几入云端，峰端雾气缭绕，看上去颇为庄严肃穆。
四周群山，就似乎拜服在那朝雾峰之下，朝雾峰显得特立独行。
“朝雾峰是大祁蒙山最高的山峰，是一处天堑。”易谷思眼中肃然道：“楚大人，你要见的鬼老，就在朝雾峰，只不过……是否能见到鬼老，我也不能给你保证，需要鬼老应允，不过这么多年来，除了特殊情况，只有鬼主才能见到鬼老，我虽然是一洞洞主，若无鬼老召唤，却也是没有资格觐见的。”
楚欢微微颔首，笑道：“只盼鬼老能够开恩召见。”
众人也不耽搁，下了山，顺着太阳湖前行，行于湖泊边上，看着那清澈见底的太阳湖，众人俱都是感到身心一阵舒畅。
眼见得快要穿过太阳湖，忽听得前面传来声音，“洞主，快来……！”
易谷思本来跟在楚欢身边，听到声音，快步上前，问道：“何事？”
几名鬼方人脸上显出激动之色，已经有人道：“快看，鬼主……鬼主……！”易谷思心下一沉，几步间过去，沉声道：“鬼主怎么了？”瞧向担架上的鬼主赫溪谷，先是一怔，随即显出惊喜之色，“鬼主，你……！”却见到本来昏迷不醒的鬼主赫溪谷，此事经已经睁开了眼睛。
赫溪谷躺在担架上，双目已经睁开，左右看了看，瞧见四周都是人，眼眸子中显出一丝诧异之色，易谷思已经在担架边上，拉住赫溪谷的手，惊喜道：“鬼主，你……你醒过来了？”
赫溪谷吸了一口气，随即问道：“易……易谷思，你怎么在这里？我……我这是在哪里？”
易谷思急忙道：“鬼主，你中了毒，昏迷不醒，他们都无法诊治，我正要带着你前往朝雾峰，恳求鬼老相助。”
赫溪谷似乎想到什么，立刻道：“有奸人……大祁蒙山有奸人……！”
易谷思急忙问道：“是谁？”
“天门道……！”赫溪谷撑着坐起身来，“天门道的妖人进了大祁蒙山，我们……我们中了埋伏……！”
易谷思已经问道：“鬼主，是否官兵送你们回了大祁蒙山？”
他这话极其关键，只要赫溪谷说官府并无派人送他们回来，那么楚欢便是撒谎，他便会毫不犹豫下令将楚欢等人抓起来。
赫溪谷点头道：“是楚大人，我们的恩公楚达客派人送我们回来……！”陡然间瞧见从后面过来的一个身影，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显出惊喜之色，伸手出去，激动道：“达客，楚达客，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楚欢已经含笑上前来，也伸出手，赫溪谷一把抓住，激动道：“楚达客，你……你已经来了吗？小老无能，被奸人暗算，你交代的事情，小老……小老竟是来不及办理……！”
楚欢握着赫溪谷的手，含笑道：“老鬼主无恙就好，老鬼主放心，天门妖人在大祁蒙山作祟，已经被易洞主剿灭，而且将老鬼主从他们手中解救出来，老鬼主感觉身体如何？你中了他们的毒，现在看来，应该是无恙。”
赫溪谷看向易谷思，只见到易谷思神情竟是说不出的尴尬，猛然间却见到易谷思纳头就跪倒在楚欢面前，自责道：“楚大人，你……你惩罚我吧！我……我一直不相信你，还多次冒犯你，这……！”又是愧疚又是尴尬。
楚欢急忙双手去扶起，易谷思却十分倔强，“楚大人，我有错，你必须惩罚我！”
赫溪谷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但是他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只想了一下，便明白什么，皱眉道：“易谷思，是否你们冒犯了楚达客？”
楚欢已经道：“只是一场误会，老鬼主，所谓不打不相识，更何况我们都没有打起来，大家都是好兄弟，以前的过去就好。”
赫溪谷已经冷声道：“你们可知道，我鬼方躲过灭族之灾，都是因为楚达客的恩情，不但如此，楚达客更是向朝廷为我们争取了生存的机会，你们……！”他对鬼方人十分了解，心知自己昏迷之时，鬼方这些粗鲁的汉子一定是对楚欢十分不敬，声音变得十分的严厉，“你们还不向楚大人请罪！”
鬼主赫溪谷在鬼方的威望，那当真是了得，谁也不敢抗拒赫溪谷的命令，赫溪谷话声一落，除了抬着担架的几名鬼方汉子，四下里几十号鬼方人竟然尽数跪倒在地，齐齐向楚欢拜服，轩辕胜才等人看在眼里，倒有些惊讶，之前鬼方人对官兵颇为不敬，想不到赫溪谷一句话，竟能让这些七尺大汉一个个跪伏在地。
孙子空却是颇有些得意，之前这些鬼方人一个个阴阳怪气，此时竟然尽数跪在楚欢面前，孙子空感同身受，愈发觉得自己的师傅实在是了不得。
楚欢见此情状，已经向赫溪谷道：“老鬼主，千万不要这样，你们将我当成鬼方的达客，那么鬼方也就是我的达客，达客之间，岂能如此？”他再一次扶起易谷思，真诚道：“易洞主，其实从头至尾，我都没有怪过你们，而且心里还对你们十分佩服。你们不为强势所屈服，勇敢正直，你易洞主为了鬼方的前途，心存小心，这绝不是过错！”
易谷思叹道：“楚达客大人大量，我……哎！”
楚欢这才看向赫溪谷，“老鬼主，你让他们快起来，这样实在不成。”
赫溪谷见楚欢发话，沉声道：“达客让你们起来，你们还不起来！”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便在此时，听得一阵咳嗽声响起，众人看过去，只见到赫骨也已经醒过来，咳嗽不止，很快便止住，坐起身来，左右看了看，脸上显出茫然之色：“这是哪里？”瞧见楚欢正看着自己，顿时显出喜色，“楚达客，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竟是从担架上翻下来，只是身体似乎有些虚，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旁边有人扶住，赫骨推开，站稳身形，瞧见赫溪谷躺在担架上，急忙问道：“爹，你怎样？”
赫溪谷摇摇头，“我没事！”
赫骨脸上已经显出怒色：“楚达客，天门道的妖人真是卑鄙无耻，他们竟然在大祁蒙山埋伏我们，我们刚一入山，就被他们围住，他还要我们加入天门道，与官府为敌……！”他握起双拳，脸上显出愤怒之色：“他们人多，我们不是对手，还被他们杀死了两个兄弟……！”
赫溪谷和赫骨前往太原之时，带了两名鬼方汉子，这次回来，也是一同回来，一想到两名弟兄竟被天门道徒杀死，赫骨咬牙切齿。
易谷思道：“鬼主，是楚达客设下计策，带领大家将你们救出，而且那些天门妖人也都已经被除掉……！”一想到自己先前对楚欢多番怀疑，而且言辞冒犯，易谷思便觉得不安，而且对方自始至终都是保持谦和，易谷思便更是觉得愧疚尴尬。
赫溪谷叹道：“楚达客，我们又欠了你一份大大的恩情……日后只要楚达客的吩咐，我们鬼方无有不从……！”
易谷思道：“鬼主和赫骨安然无恙，这是大大的喜事，咱们现在回去，准备酒宴，大大庆祝一番，为楚达客和官府的朋友们接风洗尘，也要借酒赔罪！”
赫溪谷却是让人扶着下了担架，转过身，望向那高耸入云霄的朝雾峰，向楚欢道：“楚达客，小老现在带你前往朝雾峰，恳求鬼老相见！”

第八八四章 石雕
赫溪谷领着楚欢前往朝雾峰，这一次跟随的人并不多，易谷思让大部分人先返回寨子，自己则是带了两个人跟随，楚欢手底下本就没几个人，却也是一同前往，走过太阳湖，爬上了湖对面的山峦，花了小半日时间，到得山上，阳光普照，清风徐来。
楚欢站稳身形，这才瞧见，这座山峦与朝雾峰虽然相距并不是十分遥远，可是两者之间，却有一处深涧，俯瞰下去，深涧似乎不见底，但是这造物主却偏偏是那般的顽皮，在此山与朝雾峰之间，竟然横着一条石梁，那石梁也仅仅足够一人站在上面。
一条石梁，是两边唯一的通道，楚欢等人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情景，都是显出诧异之色，轩辕胜才忍不住问道：“鬼主，难道……要从这里去往朝雾峰？”
赫溪谷神情肃然，点头道：“不错，这是面见鬼主唯一的道路。”
轩辕胜才看向楚欢，道：“大人，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这……这也太过凶险……！”不等楚欢说话，向赫溪谷道：“鬼主，能否请鬼老出来与大人相见？”
赫溪谷道：“你们有所不知，朝雾峰不但是鬼老所在，也是祭坛所在，大蟒神的祭坛，就在朝雾峰，鬼老是大蟒神的仆人，除了每年会出来主持一次祭祀，其他时间，是不可离开祭坛，会一直服侍在祭坛边上。”
轩辕胜才忍不住道：“难道朝雾峰上，就只有他一人？”
赫溪谷摇头道：“除了鬼老，朝雾峰巅，还有两名祭者，他们是鬼老从族人中亲自选出，终身与鬼老一起守卫大蟒神祭坛！”顿了顿，望向对面雾气缭绕的朝雾峰，“我们现在的情景，那边有祭者在看着，没有经过允许，擅自通过这道石梁前往朝雾峰，祭者会毫不留情射杀！”
楚欢瞧这条石梁狭窄，一人行于其上，稍有不平衡，就很可能要从上面坠落进深涧，如果对面有人放箭射杀，便是武功再高，那也无处可躲，这道石梁对面，当真可以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赫溪谷已经向楚欢道：“达客，你们稍候片刻！”他独自上前，走到石梁边上，令人取了一根树枝在手，就站在石梁边，手摇树枝，做出各种动作。
轩辕胜才等人不知道赫溪谷是在做什么，楚欢却已经瞧见，在石梁对面，竟有一人也站在石梁尽头，手中也拿着一件东西，也在挥舞树枝，他心里明白，赫溪谷这是与对面打着讯号，双方不用言语交谈，只需要用树枝表达出各自的意思，这样的交流方式，恐怕外人都不会懂，只有鬼主和对面的祭者才知道其中的意思。
四周众人都不敢说话，片刻之后，赫溪谷这才转身，向楚欢道：“达客，祭者已经去禀报鬼老，鬼老若是应允，你便可以过桥见面……！”顿了顿，又道：“不过如果鬼老执意不见，那……！”
楚欢已经笑道：“老鬼主不用多想，此番前来求见鬼老，本就十分冒昧，若是鬼老不见，那也是缘分未到。”
赫溪谷笑道：“小老已经向那边说明，达客是我们鬼方的恩人，我鬼方免遭灭顶之灾，都是因为达客的恩情。鬼老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想他不会拒而不见。”
楚欢含笑点头：“但愿如此！”
众人在石梁边上等了小半日，那边终于出现人影，赫溪谷肃然上前，瞧见那边打出讯号来，等到那边祭者退开，赫溪谷已经回头，喜道：“达客，鬼老同意你前往朝雾峰相见！”
楚欢双眉一扬，已经向赫溪谷拱手道：“多谢鬼主成全！”
赫溪谷道：“达客，从这条道路过去，你万万要小心，心无旁骛，一心向前便好。”
楚欢微微一笑，已经到得石梁边上，轩辕胜才也已经起身来，回头道：“你们都在这里等候，我陪同大人前往！”
赫溪谷已经摇头道：“鬼老只答应面见达客，其他人……！”
轩辕胜才皱起眉头，楚欢已经含笑道：“轩辕将军，你们不用担心，我面见鬼老，只是询问几个问题，很快就会回来。”向赫溪谷含笑点了点头，再不多言，对那条狭窄的石梁毫无畏惧，坦然走上前去，众人瞧着楚欢在上面气定神闲行走，不少人却都是为他暗暗担心，身在凌空石梁之上，只要脚下稍有失足，又或者平衡掌握不好，便有可能跌入深涧，粉身碎骨。
瞧着楚欢的身形慢慢往朝雾峰而去，轩辕胜才神情凝重，等到楚欢到得对面，轩辕胜才这才松了口气。
楚欢过了石梁，虽然神情淡定，但是心里却还是有些吃惊，他自己亲自走过来，知道这条石梁的险峻，也幸亏他定力极强，若是换做普通人，想要顺利通过，那定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正如他之前所想，走在石梁上，对面真有箭矢射来，根本无处闪躲。
走过石梁，到了朝雾峰，只见到朝雾峰上生长着几颗青松，空气新鲜，身在朝雾峰巅，还真是有一种超脱尘世的感觉。
朝雾峰上，一名祭者似乎一直在等候，见到楚欢过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楚欢知道这是鬼方人的礼仪，当下也合十还礼，祭者并不多言，只是平静道：“请随我来！”转身便走，楚欢跟在其后，观察边上的岩石，发现不少岩石似乎都是经过人工雕刻，多有蛇形石雕，鬼斧神工。
在朝雾峰行了片刻，四周一片死寂，似乎与天地隔绝，没有半点声音，虽是寂静，却也是十分的苍凉，楚欢心中忍不住暗想，鬼老和两名祭者长年累月呆在这样一个冷清的环境，几乎与世隔绝，也亏得他们能够撑下来，听赫溪谷的意思，鬼老甚至一生都要留在朝雾峰守卫大蟒神祭坛，虽说鬼老在鬼方人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可是楚欢却觉得这鬼老实在有些可怜。
鬼老一族既然是代代相传，也就是说鬼老也有家人，只是身为鬼老，却要常年守在朝雾峰，也不知道是否能够见到家人。
楚欢正在寻思之间，前面已经传来祭者的声音：“鬼老就在祭坛等候，请进！”楚欢看过去，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置身在一处天然山洞前面，山洞没有雕凿的痕迹，显然是天然形成。
楚欢合十问道：“鬼老在这里面？”
祭者点点头，并不多言，退到山洞边上，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抬步进到山洞之内，他进去之后，那祭者看着楚欢背影，眼角微微跳动，眼中划过古怪的神色。
楚欢进入山洞之内，心中存了小心，先是一条并不十分宽阔的狭窄石道，十分昏暗，楚欢本以为里面会更加的昏暗，孰知穿过石道，前面便豁然开朗起来，而且四下里顿时明亮起来，这并非是火光所致，而是实实在在的阳光，楚欢抬头，才发现上面竟然是天井，上不封顶，阳光竟然从上面直接投射下来。
楚欢惊讶之间，才发现正中间竟然有一圆形的石坛，四周都是用黑石堆垒起来，竟然有一人多高，在最上面，却是一尊石雕，这尊石雕，楚欢已经十分熟悉，正是大蟒神的石雕，只是从图画变成了石雕，此时看上去自然是更具立体感，大蟒神雕刻精巧，惟妙惟肖，比之图画上的画像更有气势，也更为逼真。
楚欢打量几眼，瞳孔收缩，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已经是落在大蟒神石雕的胸口，他却是清晰看见，在大蟒神石雕的胸口，竟豁然有一“卍”字符号，符号也不过大拇指指甲大小，若不是楚欢眼尖，倒也不容易发现。
楚欢张了张嘴，一时间脑子有些发懵，他在墨玉牌上和锦帛上，都见过大蟒神的画像，只不过那两幅画像上，大蟒神拿着乐器的手臂微抬起，挡住了胸口，所以看不见胸口的符号，但是此刻这石雕是立体雕朔，虽然手臂也还是挡在胸前，但是楚欢从侧下方向上看去，能够看到大蟒神的胸口，他目光锐利，视力极好，却也是看到了那拇指甲大小的符号。
他脑中顿时浮现出无数的画面，忠义庄、京城、西梁、阿氏多、林黛儿、蓝衫公子……这些图片就像放电影一样，从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什么，又似乎更是糊涂，他心下此时一个大大的疑问生出来，难道之前那些古怪稀奇的人和事，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头，都与鬼方有关系？都与这尊大蟒神有关系？
他只觉得有些头晕，邹着眉头，满腹疑惑，便在此刻，已经听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就是鬼方的达客？”
声音很温和，云淡风轻，楚欢循声看过去，只见到不远处的石壁下，有一处很小的石窟，阳光难以照射进入，声音正是从那小石窟发出来。
楚欢全神戒备，当他发现大蟒神身上那古怪的“卍”字符号之时，就感觉事情有些大不寻常，转向那石窟，见得那石窟也就一人高，里面有些昏暗，缓步靠近过去，站在石窟前，便瞧见里面端坐一人，那人全身上下被灰色的粗麻衣裳裹着，头上围着黑巾，甚至连脸部也被黑巾挡着，只露出一双灼灼有神的眼睛，那一双眼睛，此时就盯在楚欢的身上。

第八八五章 护法神祇
楚欢第一眼看过去，就感觉这人的身体看上去很小，虽然是被灰布麻衣包裹着，但是身躯显然很是瘦弱，只是那一双眼睛确实十分犀利，瞳孔看上去并不是很大，却显得特别有神，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楚欢依照鬼方的礼仪，双手合十，他虽然是朝廷钦差，但是此番有求于人，而且鬼老在鬼方的地位极为崇高，眼前此人，十有八九就是鬼老，所以显得颇为礼敬，合十询问：“阁下便是鬼老？”
鬼老双眸盯着楚欢，盘坐于石窟之内，反问道：“莫非你觉得我不像？”
楚欢忙笑道：“不敢！”
鬼老声音十分温和：“你是鬼方的达客，对鬼方有恩惠，鬼方人素来有恩必报，所以我让你前来相见，却不知道你为何要见我！”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拜见鬼老，只因为心中有些问题一直无法得解，所以才前来寻求鬼老帮在下解惑！”
鬼老“哦”了一声，问道：“你怎知我能帮你解惑？你心中的问题，又是什么？”
楚欢今次本来只想通过鬼老破解【镇魔真言】的内容，但是此时心中却又多了许多的疑问，他脑子此时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就像一张网，似乎脉络之间联系极大，但是却又难以明晓到底如何串联起来，他不知道鬼老会不会真的为自己解答，但是却又不想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楚欢转过身，瞧了一眼身后不远的大蟒神石雕，终于问道：“请问鬼老，大蟒神是鬼方的图腾？”
鬼老声音淡定：“大蟒神是鬼方的始祖，所有的鬼方人，都是传自大蟒神，而且大蟒神也是我鬼方的保护神。”
“保护神？”
“不错。”鬼老声音轻缓，“每一个族群，都会有他的保护神，鬼方自然也有。”
楚欢想了想，再次问道：“我很想知道，为何大蟒神如此威严的神祇，手中不是刀剑法器，却是乐器！”
“刀剑？法器？”鬼老轻声一笑，“达客难道以为，只有刀剑才是法器？乐器，难道就不是法器？”叹了口气，道：“达客又为何觉得，大蟒神必须要拥有法器呢？”
楚欢一怔，却还是道：“既然是神祇，保护它的信徒，自然……自然是需要法器的！”
“你说的或许有理。”鬼老似乎不喜欢争辩，“达客，你今次前来，是为了询问关于大蟒神的事情吗？”
楚欢道：“这是其中之一。不瞒鬼老，我对贵族的神祇大蟒神很想知道的多一些。我听说，鬼方的先人都是来自遥远的西域，在西域，有鬼方国的存在，而大蟒神的信仰，正是传自遥远的西域鬼方国！”
鬼老叹了口气，道：“达客所说的没有错，大蟒神的信仰，正是鬼方从故国带过来。远离故国，他们需要大蟒神在这里给予他们赐福，他们不希望大蟒神遗忘他们，而大蟒神也确实未曾遗忘过他们。”
楚欢立在石窟外面，鬼老似乎也没有请楚欢坐下的打算，只是楚欢就算要坐下，也只能席地而坐。
“我听说过西域的一些事情。”楚欢看着几乎缩成一团的鬼老，“据我所知，西域有许许多多的国家，鬼方只是其中之一，鬼老，却不知西域那些国家，是否都是信仰大蟒神？”
鬼老凝视着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大蟒神是鬼方独一无二的神祇，它也只会保护鬼方国。”
“那么其他国家呢？”楚欢皱眉道：“他们的信仰又是什么？你刚才也说过，每一个族群都有它的保护神，鬼方有大蟒神，其他国家又有什么信仰？”
鬼老笑道：“达客对西域很感兴趣吗？不过我不能回答你这些问题，我的故土虽然在西域，但是我们这一支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来到中原，我所知道的事情，也只是从我的先人那里得知，应该知道的，先人会传授下来，不该知道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慢慢被我们所遗忘。”
楚欢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鬼老对西域的情况了解的不多。”
鬼老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那么鬼老对于西域各国的语言，又知道多少？”楚欢凝视着鬼老，“我此番前来，却是想要请教鬼老关于语言上的问题！”
“语言？”鬼老一双灼灼生亮的眼眸子盯着楚欢，“达客，你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不妨直言，如果能够帮助你，我会尽量帮助，否则也不会让你在这里耽搁太长的时间！”
楚欢想了想，蹲下身子，随手从旁边拿了一块小石头，随即在地上画了一个“卍”字符号，符号画的极大，顶部有阳光照射下来，足够鬼老看的清楚。
楚欢抬起头，问道：“鬼老，这符号，你自然识得！”
鬼老不知道楚欢意欲何为，却还是点点头，楚欢又道：“楚某想请问鬼老，这符号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大蟒神的身上，会有这样的符号？”
鬼老眼中光芒跳动，微一沉吟，终于道：“上古时代，曾经没有国家存在，只有部落存在，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都是如此，达客是否知道？”
楚欢点点头，人类的进化，他倒是颇为了解，从氏族部落演变成国家制度，他也是十分明白。
“如今的人，都只以为先人的能耐比不上现今。”鬼老缓缓道：“很少有人知道，上古时代，有许多奇怪的法能，如今已经消失，存留下来的，也是极其神秘。他们曾经有巫术、蛊术、异术，甚至还有符术，而卍字符，最早乃是上古部落的一种符咒！”
“符咒？”
鬼老微微颔首，继续道：“这种符号真正为人们所熟识，是佛国天竺开始，卍字符被作为佛教教义的符号而存在。传说之中，能够统治世界的轮转圣王，都拥有三十二法相，佛祖乃是法中圣王，也拥有三十二法相，而卍字，便是他的法相之一，在佛祖胸口显现，其意又为……轮回！”
“轮回？”楚欢一怔，他似懂非懂，却还是问道：“既然是佛祖的三十二法相之一，为何会出现在大蟒神的身上？”
鬼老叹道：“达客难道还不明白？”
楚欢皱起眉头，鬼老已经道：“大蟒神乃是佛法的护法神祇，卍字在胸，佛祖在心……！”他盯着楚欢的眼睛，“达客不明白这个道理？”
楚欢诧异道：“大蟒神是……护法神祇？”
鬼老只是笑了笑，缓缓道：“鬼方的保护神是大蟒神，鬼方的所有子民，都是佛祖的仆从，信仰大蟒神，本就是信仰佛法！”
楚欢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并非不知道卍字符的来由，也曾一度猜测卍字符就是佛家的代号，但是后来的经历，却是让他一度产生怀疑。
刘聚光等人身上出现卍字符，可是那些人却又与佛门似乎并无关系，楚欢一直都觉得卍字符与天门道有着莫大的关系。
不过他也一直觉得很别扭。
道徒身上出现佛家符号，总是有些不伦不类，如果刘聚光等人真的是道门子弟，那么为何身上会有佛门符号？特别是萧晨，他与木将军狼狈为奸，木将军是天门道将道七雄之一，彻彻底底的天门道徒，如果说萧晨不是天门道徒，那真是见了鬼，可是身为天门道徒的萧晨，身上恰恰有卍字符，这让楚欢百思不得其解。
大蟒神是护法神祇，蓝衫公子手中的墨玉牌，就刻有大蟒神的雕像，楚欢甚至清楚记得，蓝衫公子所使用的武器，就是类似于大蟒神手中的笛子，可以说，蓝衫公子与大蟒神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大蟒蛇代表着佛门神祇，那么蓝衫公子自然也与佛门有着极大的牵扯，他胸口的卍字符甚至都表明了这一点。
身为天门道徒的萧晨，胸口有卍字符，手中有石牌，身为佛门大心宗弟子的阿氏多，胸口有卍字符，手中有石牌，不明身份的蓝衫公子和虎纹公子，胸口有卍字符，也有石牌在身，佛道两家，素来都是泾渭分明，从来不会混在一起，可是在这卍字符上，却偏偏有模糊不清，让楚欢脑中一片迷糊。
他知道，秦国立国之后，信仰道教，排斥佛教，这倒不是皇帝陛下真的一开始就对道教有什么好感，只因为前朝大华朝时期，一直都是以佛教为国教，从上到下都是尊奉佛法，瀛元为了消除前朝对帝国的影响，从各方面抹去前朝的痕迹，编纂史书的时候，固然会让笔吏给前朝历代皇帝大大的抹黑一番，而且从信仰上，也是反其道而行之。
帝国虽然立国才二十年，但是对佛教的打压十分的残酷，在诸侯混战时期，中原大小寺庙就遭受前所未有的毁坏，秦国一统天下之后，利用各种手段，继续拆毁佛家寺庙，而且大肆尊道，道教的影响力迅速扩升，佛家的影响力便渐渐衰弱。
虽说佛道两教曾经并不亲密，但是在秦国立国之前，倒也谈不上水火不容，双方各安其事，佛教在前朝虽然是最盛之时，但是佛家子弟却也并没有打压过道教，只是等到秦国建立之后，或许是明白皇帝陛下的意图，扶持道教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压佛教，所以道徒对佛门子弟并不留情，全国各地大兴土木，兴建道观，甚至以此为理由，拆毁寺庙给予道观地基，而且道徒们也曾配合官府，强制勒令佛家弟子还俗。
当年的尊道排佛过后，佛门在秦国几乎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仅剩下的一些破庙烂寺，也是人烟稀少，苍凉冷清，而道家子弟在其中扮演了极其不光彩的角色，所以佛道两教，实际上已经是积下了仇怨，虽然同属出家人，但如今已经算得上是水火不容。
可是楚欢所闻所见，却偏偏见到佛道两门混淆不清，他虽然还没有明白关于卍字符和石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隐隐感觉佛道两门子弟在背后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

第八八六章 尸虫
楚欢想得太多，鬼老看上去却是十分的平静，等到楚欢恢复平静，鬼老才温言道：“达客是否就是只有这些问题？”
楚欢摇了摇头，道：“其实这也只是我来到这里，瞧见大蟒神的雕像，才有此疑问。”神情肃然起来，拱手道：“楚某曾经有一位出自西域的好朋友，传授过楚某一卷佛经，不过佛经并非汉语，我那位朋友还没有解释，就有急事分离，听闻鬼老通晓西域语言，所以今日前来，却是希望鬼老能够赐教一二，帮助楚某解读佛经！”
鬼老打量楚欢几眼，才轻声问道：“达客喜欢佛法？”
“倒也不是如此。”楚欢含笑道：“我那位朋友倒是对佛法颇有研究，楚某对佛法，只是好奇，所知不多，自然也谈不上十分的喜欢。只不过既然是好友所赠，若是不明其意，心里总是有些不舒畅，所以这才请教鬼老。”
鬼老点头道：“你尽管将你的佛经说来，若是能够解答，我自然是不会推辞！”
楚欢笑道：“那就有劳鬼老。”
鬼老此时终于道：“此处十分简陋，达客可以席地而坐！”
楚欢这才盘膝坐下，与鬼老对面相视，鬼老已经询问道：“达客所询问的佛经内容，是文字记载，还是口述！”
“是口述！”
“哦！”鬼老微微颔首，平静道：“既是如此，达客请诵念！”
楚欢含笑道：“楚某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
“这经文晦涩难懂，楚某也只是记得音符，未必说得准确。”楚欢看着鬼老道：“经文并不长，总共是三十六句，我想仔细领悟其中的含义，所以不知能否鬼老一句一句帮助楚某解译，如此，楚某也能够明白的更清楚！”
“并无问题！”鬼老点头道，随即似乎想到什么。询问道：“达客这卷经文，可曾告知过其他人？”
楚欢摇了摇头，道：“此经文晦涩难懂，恐怕除了鬼老，别人也难以懂得，所以并无别人知晓。”
鬼老又问道：“达客既然有过西域的朋友，难道没有从他们的身上学习到西域语言？达客莫非对西域语言一丝不知？”
楚欢叹道：“说来惭愧，当初与西域朋友交流，都是用汉话，他通晓汉语，我却不知西域语，后来想要学习，却已经没有机会！”
鬼老轻声道：“既是如此，我自当全力为达客解读佛经！”
楚欢再次合十答谢，想了一想，终于道：“经文之中，有一句是：多古柯鲁麻麻阿米多撒……却不知这一句该如何译成汉语！”
鬼老并没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终于道：“这句话翻译成汉语，乃是朝阳越过山脉，万物生辉的意思。”
“朝阳越过山脉，万物生辉？”楚欢皱起眉头，凝视着鬼老，“敢问鬼老，刚才那句经文翻译过来，便是如此解释吗？”
鬼老气定神闲，点头道：“正是如此。”
楚欢微微一笑，鬼老已经道：“经文也有前后连贯之说，达客可以从第一句开始，我一句一句为达客解读，若是有晦涩难通之处，前后联系起来，我或能为达客解惑！”
楚欢合十谢道：“多谢鬼老相助。不瞒鬼老，今次求见鬼老之前，楚某忐忑不安，现在鬼老能够解惑，实在是天大的幸事。哎，如果不是赫溪谷老鬼主引荐，楚某何能有如此运气。”问道：“是了，冒昧问一句，赫溪谷老鬼主担任鬼方十六洞鬼主二十七年，却不知是否每年都能够前来朝雾峰？”
鬼老道：“二十七年，每年也都会前来一次……达客，这里是大蟒神祭坛，不便耽搁，你还有什么经文需要解读，请尽管说来。”
楚欢却是怪异一笑，问道：“鬼主难道真的以为楚某前来，是为了请你解读经文？”
鬼老眼中顿时显出古怪之色，反问道：“莫非达客另有所求？”
楚欢淡淡道：“本官不瞒你，今次前来朝雾峰，就是为了找到你！”
鬼老眼中显出疑惑之色，楚欢已经笑道：“鬼方出兵平乱，固然立下战功，可是囤积兵器，居心叵测，鬼方不除，朝廷又如何能够心安？”
鬼老双眸盯着楚欢，声音淡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朝廷要除掉鬼方十六洞，但是也知道鬼方还有一位鬼老。”楚欢冷笑道：“鬼方人骁勇善战，而且依仗大祁蒙山，有地势之利，想要剿灭鬼方，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尽可能智取。我们知道，你这位鬼老，在鬼方地位崇高，是他们的精神领袖，只要你存在，他们就有抵抗的意志，可是一旦将你这位鬼老抓在手中，鬼方人恐怕就再无斗志了。”
鬼老眼角跳动，沉声道：“你……是来抓我？”
楚欢微笑道：“既然是鬼方的鬼老，想要见到，自然不是容易的事情，即使见到，想要抓住，更不是简单的事情。”
鬼老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所以临来之前，我与神衣卫的人经过了周密的安排。”楚欢叹道：“神衣卫的名字，鬼老是世外高人，未必听过，不如我来为鬼老解释一番……！”
鬼老声音冷淡：“那倒用不着，官府的走狗而已，早有耳闻。”
楚欢叹道：“那么鬼老应该也知道，神衣卫的人，神出鬼没，如同幽灵，他们还有一桩本事，那也是十分了得。”
“你说的是什么？”
“毒药。”楚欢含笑道：“神衣卫是黑暗中的军团，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毒药更是他们最重要的手段之一，他们研究出来的各种毒药，分门别类，不下百种，其中有一种毒药，楚某知道之后，更是叹为观止！”
鬼老眼角开始抽动，声音竟有些发急，“你……你说的是什么毒药？”
楚欢却并不着急，悠然自得道：“鬼老是世外高人，却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尸虫？”
“尸虫？”鬼老冷笑道：“那又是什么东西？”
“原来鬼老并无听过。”楚欢笑道：“其实尸虫就是尸体中生出的虫子。尸体被埋葬在地下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生出一种碧绿色的虫子，这些虫子是从尸体的体内开始生长，生长的速度极快，只需要数天功夫，就能够从尸体之内破体而出……！”
鬼老眼角跳动，却还是问道：“那又如何？难道这里有尸虫？”
楚欢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盒子，随即打开，朝着鬼老亮了亮，鬼老已经瞧见那盒子里面似乎真的有两只碧色的小虫子，只是还没有细看，楚欢已经收起盒子，笑眯眯道：“鬼老是否看清楚，盒子之中的，就是传说的尸虫！”
鬼老双眸只是死死盯着楚欢，并不说话。
“其实尸虫到不是很可怕，最可怕的是，有一些尸首是中毒而死，这些尸首体内生出来的尸虫，那就满是毒性。”楚欢轻叹道：“神衣卫的人，手段很辣，他们手中许多囚犯，便是他们的实验品，用各种毒药在囚犯身上试毒，等到囚犯死亡，便随便埋起来，过得一阵子，便会去挖出尸首，收集尸体之中的尸虫，然后利用尸虫，制作出更为恐怖的毒药。”
“你说了半天，到底想说什么？”鬼老冷冷道。
楚欢道：“其实鬼老恐怕已经明白了，我从未见过鬼老，却受朝廷的命令，要勉为其难抓住你，只是我对你的本事又全然不清楚，未必是你的敌手，所以为了万无一失，就带上了尸虫制作的毒药……！”他叹了口气，道：“刚才与鬼老说了半天话，当然不是楚某喜欢说话，只是尸虫要弥漫空气中，需要一阵时间，现在时间刚好，鬼老应该已经中毒……！”
鬼老眼中划过不安之色，却还是镇定道：“你是说刚才你已经在祭坛施了毒？”
“确实如此。”楚欢点头道：“我当然事先已经服了解药，只要鬼老束手就缚，楚某保证不会伤害你，一定会给你解毒！”
鬼老冷笑道：“我又为何要相信你？你说施毒便施毒？我倒以为你并无那样的本事。”
楚欢含笑道：“鬼老大可以不信，你可以等。半炷香的时间，如果还无解药，毒性便会渗透全身……鬼老可知道尸虫毒一旦发作，会是怎样的效果？”
鬼老只是冷冷瞧着楚欢，楚欢已经笑道：“其实倒也不会立刻丢掉性命，只是全身肌肤会慢慢变的僵硬，然后连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就如同一具尸首一般。当然，与尸首不同的是，尸首本就已经死亡，所以不能动弹，但是人中毒之后，脑子却还清醒，却要活着感受尸体的味道。”
鬼老身体动了动，眼神闪烁，已经显出一丝不安。
“不过最惨的并不是不能动弹。”楚欢叹道：“神衣卫的人当真算得上是心狠手辣，中了尸虫毒，身体先是僵硬不能动弹，过不了多久，全身的肌肤就会慢慢开始腐烂，就像有尸虫从身体里钻出来一样，那种腐烂的臭味，清晰可闻，直到最后全身肌肉全都腐烂掉，只剩下一具骨架子……！”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鬼老，“你是鬼方的鬼老，否则，神衣卫也不会将如此珍贵的毒药交给我，用来对付阁下！”

第八八七章 侏儒
鬼老冷笑道：“鬼蜮伎俩，你以为我会相信？”
楚欢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我并不着急，我可以等。不瞒你说，本官还真是没有见过尸虫毒发作的情状，神衣卫的人虽然说的恐怖，我看或许只是他们危言耸听而已。鬼老放心，咱们可以一起等，只是如果你的身体真的开始出现僵硬的状况，只希望你爱惜自己的性命，与我说一声。”他从腰间已经取出一只小瓷瓶子，含笑道：“只要你能够悬崖勒马，束手就缚，本官还是可以给你解毒的。”
鬼老目光盯在楚欢手中的瓷瓶子上，沉声道：“这就是尸虫毒的解药？”
楚欢悠然道：“不错，我的本意并不是杀你，只是想要抓你回衙门。”他将小瓷瓶子握在掌心，“只要你从里面走出来，被绑之后，我可以给你解药。”
鬼老冷笑道：“你不觉得这样的手段实在太过卑鄙？”
“为朝廷办事，无所不用其极。”楚欢淡淡道：“朝廷从来不会询问我们办差的过程，论功行赏的标准，只是看结果而已。”
鬼老叹了口气，终于道：“鬼方并无意谋反，你们又为何多生怀疑？”看着楚欢，平静道：“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们不可伤害鬼方一人！”
楚欢叹道：“这只是朝廷的旨意，其实……鬼老，不瞒你说，我对鬼方并无敌意，如果你能够跟随我回衙门，面见总督，详细说明，也未必不会息兵。实话对你说，朝廷在乎的是鬼方手中的兵器，如果你能够劝说鬼方将所有的兵器全都上缴给朝廷，我可以向你保证，鬼方必然安然无恙。”
鬼老此时已经站起身来，楚欢此时才终于看清楚，这鬼老的身体竟然极矮，看上去只是七八岁的孩童的身高。
他双目肃然，竟是从石窟走出来，距离楚欢几步远停下，盯着楚欢，道：“我现在就随你去见你们的总督，你是否还要绑住我？”
“只能得罪！”楚欢遗憾道。
鬼老冷笑道：“那你为何不过来。”他双手从袖中探出来，一副任由楚欢处置的模样，“只盼你带来了绳子。”
楚欢笑了笑，上前两步，正要说话，便在此时，鬼老的身形就如同鬼魅一般，骤然间往楚欢直扑过来，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楚欢大吃一惊，厉声道：“你已经中毒，你怎敢……！”话声未落，鬼老一只手已经抓向楚欢的喉咙，速度快极，那一双眼眸子变的极其犀利。
楚欢急忙后退，抬手去格，鬼老一只手却已经搭上了楚欢的手腕子，楚欢吃了一惊，只感觉手上一麻，随即便感觉两个手指探入了掌心，骇然之间，对方竟然已经将握在掌心内的瓷瓶子夺了过去，楚欢厉喝道：“没这么容易！”一拳照着鬼老打过去，一副拼命的架势，那显然是想将瓷瓶子夺回来。
鬼老“嘿嘿”一笑，他的身形不高，但是动作却是异常的灵敏，轻功当真是出类拔萃，一等一的了得，楚欢拳头连他的衣襟都没碰上，鬼老就轻飘飘地飘开，落在地上，已经与楚欢有五六步之远，楚欢显然不甘心，身形再次扑过去，但是鬼老的轻功确实了得，楚欢尚未靠近，鬼老又已经闪到大蟒神石雕旁边，身形凌空而起，如同灵巧的猴子，竟已经飞身落在了大蟒神石雕的肩头，居高临下，俯视楚欢。
楚欢喘着粗气，看着站在石雕肩头的鬼老，似乎没有想到鬼老竟然有如此强大的轻功，眼睛闪烁，忽然间已经大笑起来。
鬼老看着手中的瓷瓶子，听得楚欢突然笑起来，眼中划过奇怪之色，问道：“你为何发笑？”
楚欢抬手指着鬼老，“你当真以为那就是解药？”
“哦？”鬼老眼珠子一转，笑道：“难道这并不是解药？”
“当然不是。”楚欢正色道：“为了对付你，好不容易从神衣卫那里得到尸虫毒，我又怎可能将解药带在身上？”
鬼老眼眸子里带着笑意，“你刚才告诉过我，你并不想我死，只是想抓住我，所以身上带着解药，合情合理。”
楚欢急道：“可是……可是那并不是解药。”
鬼老含笑俯视楚欢，问道：“这不是解药，难道还是毒药？”
楚欢叹道：“不错，其实……其实那真是毒药，根本不能解毒，如果你真的服用，只会中毒更深，根本解不了毒！”
鬼老竟是在石雕肩头蹲下来，他的身形极是矮小瘦弱，蹲下去之后，若不看头，还真如同一只小猴子，楚欢听他的声音已经年纪不小，身形却如此矮小，看来此人身体生长的并不正常，竟是一个侏儒。
鬼老身形虽然矮小，目光却很是锐利，盯着楚欢的眼睛，似笑非笑道：“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毒药？”
“那个……！”楚欢眼珠子转了转，终是道：“其实那是……那是穿肠散！”
“穿肠散？”鬼老嘿嘿笑道：“这名字听起来有些狠毒。”
“名字狠毒，药性更狠毒，服用之后，肠穿肚烂。”楚欢正色道：“所以如果你想用它解尸虫毒，那只能让你失望了。”
鬼老轻叹道：“楚欢，你可知道，你撒谎的样子，实在是很好玩。”他竟是打开瓷瓶子，悠然道：“你害怕我服用解药解了尸虫毒，所以才会编造谎言，如果这不是解药，你方才为何要拼命抢夺回去？你当真以为能够骗得了我？”他眼中划过不屑之色，已经摘开瓷瓶塞子，放到鼻端闻了闻，嘿嘿笑道：“尸虫毒的解药，味道也是如此特别。”
楚欢已经急道：“千万不要服用，那……那真的是毒药，你……你不要后悔！”
鬼老叹道：“我做事情，素来不会后悔。”不再犹豫，将瓷瓶子里的粉末尽数倒入口中，似乎害怕解药剂量不够，还冲着嘴巴将瓶子底部的粉末倒了个干净，这才将瓷瓶子丢开，舔了舔舌头，嘿嘿笑道：“楚欢，你自以为很聪明，其实这世上真正聪明的人，从来都是深藏不漏，就好像我，我的聪明，你是看不出来的。”
楚欢苦笑道：“你可知道，见你的第一眼，你双目生光，我就知道你的本事十分了得，我曾听人说，一个人的武功修为达到一定的地步，眼睛就会异乎寻常的亮，清澈如水都是比不上的……！”
鬼老嘿嘿笑道：“你是否害怕了？”
“不瞒你说，我一开始只是钦佩，并不害怕。”楚欢叹道：“我开始并没有怀疑过你，身为鬼方的鬼老，修为了得，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哦？”鬼老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思索楚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欢仰视鬼老，缓缓道：“其实官府根本没有想过铲除鬼方，我此番前来大祁蒙山，一来是为了安置鬼方，二来也确实是向鬼老询问佛经……！”
鬼老皱眉道：“那你只是在骗我？”
“如果你是鬼老，我当然不会骗你。”楚欢冷笑道：“只可惜……你并不是真正的鬼老！”
鬼老眼中划过惊异之色，随即冷笑道：“我不是鬼老，难道你是？”
“我当然更不是。”楚欢道：“你可知道，我让你翻译的那一句经文，确实是真心想向你赐教，只可惜……你心思太坏，从一开始就欺骗我，这才让你自己暴漏！”
“欺骗？”
“你声称那一句经文翻译过来，是朝阳越过山脉，万物生辉的意思？”楚欢叹道，“可是不久之前，我随口在赫溪谷面前说过一句，赫溪谷听出这句经文之中，有心灵、变化这样的词汇在其中……你的译文之中，却是连一个也没有沾上。”
鬼老叹道：“赫溪谷难道比我还精通西域语言？或许他译文有误，也未可知。”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问赫溪谷当上鬼主这二十七年来，是否每年都会前来朝雾峰。”楚欢无奈道：“其实我又哪里知道赫溪谷究竟做了多少年鬼主，二十七年，不过是信口而言，我不知道，但是真正的鬼老自然清楚赫溪谷当了多少年鬼主，阁下一口就承认赫溪谷二十七年来，每年都会前来，难道我竟然是神算子，随口一言，就被我蒙准？”
鬼老眼角跳动，却还是淡淡道：“或许真的被你说准。”
“巧合一次，或有可能，可是巧合两次，那就是大有问题了。”楚欢盯着鬼老的眼睛，“实不相瞒，那时候开始，我就开始对你有些害怕了。”
“哦？”
“我知道你武功不弱，对你的武功路数，我一无所知。”楚欢苦笑道：“我武功很有可能远不及你，对朝雾峰又没有你熟悉，如果不能小心应对，我只怕会沦为你的阶下之囚，这……当然不是我想看到的。”
鬼老嘿嘿笑道：“你至少是一个诚实的人，你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如我，这是有自知之明。”
楚欢颔首道：“其实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所以我只能骗你，说我已经在这里施毒，而且是恐怖的尸虫毒……！”摇了摇头，叹道：“其实这世上有没有尸虫毒，我根本不清楚，即使有，我也从未见过，我给你瞧的，当然也不会是什么尸虫！”
鬼老眼中本来带着笑意，此时却已经是身体一震，眼眸子中竟现出吃惊之色。

第八八八章 幽灵缠身
楚欢似乎已经看出鬼老眼中的吃惊，含笑问道：“阁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鬼老拳头握起，他的身形矮小，拳头也不大，但是拳头握起，却也是结实有力，双眸生寒，盯着楚欢的眼睛，“你没有施毒？”
“想要施毒，哪里有那么容易。”楚欢叹道：“我当然也听说过，这世间有些用毒高手，手段了得，施毒于无形之中，有时候毒杀了敌人，敌人便是死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对那样的用毒高手，我一直心存敬畏，只可惜……那样的用毒高手，这世间并不多，我只是世间俗夫，又哪里有那等厉害的施毒功夫。”眨了眨眼睛，故作惊讶道：“阁下难道真的相信我在这里施了尸虫毒？”
鬼老瞳孔收缩，声音也有些变了：“那……那我刚才服下的……那是什么？”
楚欢苦笑道：“我劝告过你，那是毒药，你却当做耳边风。我不是有意害你，提醒再三，不能服用，可是你……！”目光瞅向地面已经空空如也的瓷瓶子，叹道：“其实我并不喜欢用毒，但是我确实认识神衣卫的人，他也确实送了我毒药，别人的一番好意，我总不能扔掉，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鬼老眼中已经显出杀机，抬起手，指着楚欢，厉声道：“你……你敢戏弄我？你……你竟然让我上了你的当？”
楚欢见得鬼老有暴起的迹象，小心戒备，往后退了两步，肃然道：“我并不喜欢骗人，可是你先欺骗我，冒充鬼老，所以我也和你开了个玩笑，骗你我施了尸虫毒，但是我心中并不想害你，所以你抢夺毒药，我就是害怕你服用下去，拼命想夺回来，只可惜我本事不如你，劝你，你也不听，所以……现在，你是真的中毒了！”
“楚欢，你……你竟然让我上了你的当？”鬼老已经愤怒，“我如此聪明，你却戏弄我的智慧，这无法原谅……！”他陡然间将自己身上的粗布灰袍扯开，立时现出一身碧色的衣裳来，那衣裳是按照他的身材所制，此时楚欢终于看清楚，这人竟果真是一个侏儒，双腿矮小，小腹微微凸起，乍一看去，似乎是小猴子，又似乎是一只大蛤蟆。
鬼老愤怒之下，甚至已经扯开自己的面巾，露出一张十分丑陋的脸庞，他的面部轮廓，明显不是中原人，鼻子如同鹰勾，鼻梁高挺，颧骨微高，眼眶向下陷进去，嘴唇外翻，颇为难看，此时这张丑陋的脸上满是愤怒之色，楚欢正惊讶于此人的相貌，侏儒却已经如同流星一般，从石雕肩头飞扑而下，直往楚欢抓过来。
楚欢先前见识过此人的身形，且不说他手头上的功夫如何，只那宛若鬼魅一般的轻功就已经十分了得，不敢掉以轻心，身体迅速后退，前来朝雾峰之前，为了表示对鬼老的尊敬，楚欢已经将血饮刀解下留在了对岸，此时手无寸铁，却已经是三指呈刀，正是极乐刀。
侏儒速度当真了得，楚欢后退之际，侏儒已经扑到面前，双目射出怨毒的光芒，右手的食指探出，往楚欢喉咙点过来。
楚欢电光火石间却也是看的清楚，这侏儒的右手食指，竟是色泽金黄，那指甲又长又尖，竟是隐隐泛着金光。
楚欢知道这根手指必然是大有问题，不明情况下，不敢硬接，极乐刀自下而上，往侏儒的手腕子切了过去。
那侏儒瞧见楚欢的手形，眼中竟是显出惊骇之色，他的身法极其灵活，双腿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却已经一个后翻，与楚欢拉开数步距离，惊声道：“你……你怎么会极乐刀法？”
楚欢一怔，眼中顿时显出诧异之色。
极乐刀法，是罗多传授，在习得这套刀法之前，楚欢非但没有见过，更是听也没有听过，可是此刻这侏儒竟然是一眼就认出这是极乐刀法，楚欢心下吃惊之余，立刻便寻思到，这侏儒很有可能认识罗多，不动声色，冷笑道：“原来你也识得极乐刀法……！”
侏儒惊声道：“这……这真的是极乐刀法？”他竟是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明知道这祭坛之内并无他人，却还是左右瞧了瞧，竟似乎是害怕什么。
楚欢见他情形，明白什么，心下更是好奇，侏儒的恐惧，明显不是假装，从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恐惧，乃是发自骨子里。
楚欢当然知道，这侏儒不可能是害怕自己，他害怕的也未必是极乐刀法，真正害怕的，很有可能就是极乐刀法的真正主人，连自己也不清晰底细的罗多。
侏儒害怕罗多，自然是对罗多有所了解，当下不动声色，冷笑道：“你害怕了？”
侏儒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冷冷一笑，道：“他会将极乐刀法传授给你？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你也知道他？”楚欢淡淡问道。
侏儒瞅着楚欢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楚欢的心，随即嘿嘿笑起来，道：“楚欢，你以为这是好事？你既然与他有牵扯，想躲开是非也已经不能了。”
楚欢上前一步，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是什么事非？”
侏儒顿了一下，随即发出古怪的笑声：“原来你不知道，原来他并没有告诉你……！”陡然间“哇”的一口，竟是吐出一口鲜血，侏儒神色剧变，抬起手指，在自己身上几处穴道连续点了点，眼中怨毒之色更深，“你……你果然骗了我，那解药……那解药果真是毒药……！”
楚欢知道毒性已经发作，叹道：“我没有骗你，我告诉过你，这本就是毒药，可是……你不相信我。”再一次往前一步，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你为何会知道极乐刀法？”
侏儒见楚欢往前靠近，却往后退，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我是何人，你迟早会知道，因为自今而后，我会像幽灵一样缠在你身边……！”他微皱眉头，手按在腹部，眼角微微抽搐，却还是道：“不要以为……不要以为这种毒药就可以毒死我……也许有人已经告诉过你，只要……只要真言在你手中，除非你死，否则……你永远不得安宁……！”说完，发出尖利的笑声。
楚欢先是皱眉，随即身体一震，失声道：“大德寺？”厉声道：“你是大德寺毗沙门的人？”
侏儒只是嘿嘿笑着：“不要急……我不会死……我们……我们会再见……！”他说话之时，渐渐向后退去。
他虽然武功比之楚欢只强不弱，但是中了楚欢的计策，中毒在身，此时已经不是楚欢的敌手。
楚欢心中就似乎有一座紧锁的门，门外有各种各样的谜团，只有打开那扇门，才会解开一个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此时这侏儒，就似乎是打开门的钥匙，楚欢又岂容他轻易逃脱，想要稳住他，不动声色道：“你自己解不了毒，我有解药，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保证可以给你解药……！”说话之间，脚下有悄无声息往侏儒靠近了一些。
那侏儒嘿嘿直笑，“骗我一次，其错在你，能够骗我两次，那就是我的愚蠢了。我是聪明的人，上过你一次当，从今以后，就不会有第二次……！”他似乎察觉到楚欢想要靠近他的意图，话声落后，转身便走。
他虽然中毒，但是轻功却没有减弱，身法敏捷，楚欢厉声道：“哪里走！”拼力往侏儒扑过去，只是侏儒的轻功实在是了得，楚欢只见到前面身影闪动，那侏儒已经转进一条石道中，楚欢不想就此放弃，跟着追入进去，这石道不过十多米长，楚欢跟着追出去，却发现已经出了石洞，四下里都是巨岩，几棵青松树在风中摇曳，阳光普照下来，四下里看了看，却哪里还有那侏儒的影子。
楚欢走到崖边，只见到崖边便是深涧，俯瞰下去，深不见底，雾气缭绕，实在不知道那侏儒从何而走。
他在崖边站立片刻，忽然间想到，那侏儒既然是冒充鬼老，真正的鬼老，应该还在祭坛这边，当下不再犹豫，转身从那石道返回祭坛之内，祭坛之内其实算得上空旷，一眼望去，几乎都是尽收眼底，忽然间想到什么，再次走到先前侏儒呆过的石窟边上，里面昏暗一团，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忽然想到朝雾峰应该还有两名祭者，立时叫道：“有人吗？这里还有人吗？快来人！”
他叫了两声，不过片刻，就瞧见自己第一次进入祭坛的石道边上，有一个脑袋往里面探过头来，楚欢瞧见，已经道：“快来，鬼老不见了！”
那人却是先前迎接楚欢的祭者，在那边往里面瞅了瞅，终于问道：“那……那怪物去了哪里？”
楚欢知道他所说的怪物定是那来历不明的侏儒，道：“怪物已经跑了，可是鬼老也没了踪迹，你可知道鬼老在何处？”
那人听说“怪物”已经跑了，本来紧张的脸上这才和缓一些，进了祭坛来，心有余悸道：“那怪物一大早突然来了这里，抓住了鬼老，我们两个与他打斗，却不是他对手，反被他……反被他杀死了一人，他抓住鬼老，让我听他吩咐……！”顿了顿，又道：“他好像知道你今日要来，让我在石梁边等候，只要你们过来，便让你一人前来朝雾峰……！”

第八八九章 食言断指
楚欢这才明白，侏儒显然是早就明白自己会前来朝雾峰，知道自己往朝雾峰赶来，所以提前一步抵达，挟持了鬼老，扮成鬼老在此等候。
侏儒的目的，楚欢自然也已经十分清楚，他显然就是等着从自己口中得知镇魔真言。
那侏儒看来对自己已经十分了解，甚至清楚自己前来找寻鬼老，就是为了镇魔真言之事，侏儒声称如影随形，楚欢倒没有不相信，如果侏儒真是毗沙门千里迢迢派过来的人，那么侏儒显然一直在暗中注意着自己的动向。
被这样一个幽魂一样的家伙盯着后脊梁，楚欢心下也是有些毛发。
“你知道鬼老现在在哪里？”楚欢皱眉问道：“那怪物抓住鬼老之后，将鬼老关在何处？”
那祭者已经冲着石窟指了指，问道：“我是否可以进去看一看？”
楚欢点头，祭者显然十分牵挂鬼老的安危，楚欢答应，他便立刻窜进石窟之中，很快，就听得祭者声音道：“在这里！”随即便见到祭者从石窟之中抱出一个人来。
楚欢见到那祭者抱出来的人，身披灰布粗麻长袍，双手双脚竟是被绑住，就连嘴巴也被封堵住，祭者抱出那人，迅速解开了绳子，将塞在那人口中的麻布拉出来，这才紧张道：“鬼老，你没事吧？”
鬼老看上去年过五旬，相貌平常，从地上站起身来，竟是朝着楚欢合十道：“多谢相救之恩！”
楚欢知道眼前这人十有八九便是真正的鬼老，合十道：“不敢不敢，鬼老无恙吧？”
鬼老虽然刚遭大难，但是却气定神闲，摇了摇头，开门见山问道：“你找寻我，是为了求佛经译文？”
楚欢点点头。
鬼老挥手，示意祭者退下，等祭者离开，鬼老才与楚欢面对面站定，道：“他为了你的经文，煞费心机，你那篇佛经，一定很重要。”
楚欢心叹鬼老果然聪明，一下子便知道前因后果，想来虽然被侏儒绑在石窟之内，封住了口，但是耳朵却还是能够听到外面的动静和对话。
楚欢肃然道：“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篇经文是否重要，我甚至不知道这篇经文的意思。”
鬼老摇头道：“你对鬼方有恩，也救了我，为了表示谢意，我可以帮你翻译经文的前三句，后面的译文，恕我无能为力！”
楚欢一怔，奇道：“这是为何？”
“那人的本事，你比我更清楚。”鬼老轻叹道：“他为了这篇经文，自西域而来，更是来到了朝雾峰，你这篇经文，已经为鬼方带来灾祸！”
楚欢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鬼老双眸凝视着楚欢，“我不知道这篇经文对你是否重要，但是对他们一定很重要，他们也会不惜一切手段，从你身上得到这篇经文。如果我将这篇经文悉数翻译给你，也就等若我也知道了这篇经文，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好事。”
楚欢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鬼老确实是个很有智慧的人。
“你是鬼方的恩人，我也不能让你白来一次。”鬼老正色道：“所以我可以为你译出经文的前三句，也算是对你的报答。”
楚欢想了想，终于将经文的第一句说了出来。
鬼老听完第一句，目光变得古怪起来，看着楚欢，沉吟许久，终于问道：“你是出家人？”
楚欢一怔，随即摇头笑道：“并无出家！”
“那你叫什么名字？”
“楚欢！”
“你叫楚欢？”鬼老上下打量楚欢几眼，似乎是要确定什么，“你确定你的名字是叫楚欢？”
楚欢点头，鬼老叹了口气，抬手作出一个请势，带着几分歉意道：“既是如此，那么请恕我一句也不能为你翻译！”
楚欢诧异道：“这从何说起？鬼老，你不是说可以助我翻译三句吗？”
鬼老摇头，眼中显出愧疚之色，“我食言而肥，实在对不住！”他走到祭坛边上，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竟是将自己的右手放在石壁上，五指张开，楚欢正不知鬼老想要做什么，却见到鬼老已经抓住石头狠狠砸在了自己的中指之上，听得喀嚓一声响，中指血肉模糊，竟已经是皮开肉绽，指骨碎裂。
楚欢大吃一惊，失声道：“鬼老，你……！”往前过去，鬼老手指鲜血淋漓，却抬起另一只手，伸手止住楚欢，摇头道：“这是我食言的惩罚，你的经文，我不能翻译，真是对不起。”他竟是不顾自己手指的伤势，抬手道：“此处孤寂冷清，不是什么好地方，请回吧！”
楚欢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鬼老目光坚定，明显是一副送客之态，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合十一礼，缓缓退出。
他不知道鬼老缘何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鬼老受鬼方人敬畏，德高望重，他但凡出口之言，必然是深思熟虑，绝不会轻易食言，他都已经答应要翻译三句经文，按照常理，绝不会反悔，可是连一句经文都不曾翻译，竟自断中指，这让楚欢大为惊诧，他实在想不通，是怎样的经文，让鬼老宁可断指，也不愿意翻译一句。
这镇魔真言，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朝雾峰冷冷清清，楚欢知道鬼老既然已经断指，那么自己在朝雾峰也得不到其他的东西，只能顺着石梁回到对岸。
赫溪谷等人在这边都已经等了许久，见到楚欢安然无恙回来，都是欢喜，他们当然不知道祭坛之内发生的事情，楚欢想了想，终究没有对众人陈说。
除了赫溪谷，无人知道楚欢是为了译文才前来朝雾峰，众人自然也不敢询问楚欢为何前来，收拾一番，便即整队回返。
昨日是半夜前来，今日返回，却是阳光照射，所以不到黄昏时分，众人便已经返回了易谷思的寨子。
比之先前，寨子里的气氛也就完全不同，易谷思吩咐族人设宴，将最好的酒食全都搬出来，此外更是通知邻近的洞主，速来赴宴。
赫溪谷当然知道楚欢此行大祁蒙山的目的，乃是为了清点户籍，给予鬼方安顿，所以宴会之上，鬼方上下便显得十分的热情，楚欢酒量虽是不差，但是觥筹交错间，对方敬酒，也不好不饮，散场之时，却也是有了几分醉意。
次日开始，户部司官员便开始清点户籍，易谷思身为洞主，自然是亲自带领户部司官员前往寨子里的各家各户，无论老弱，俱都登记在户册之中，鬼方十六洞，人口加起来不到两万人，十六洞却也是有大有小，赫溪谷虽然是鬼方的鬼主，但是其族人却只能位居第三，而易谷思的族人，恰恰是最多，仅他一洞，便有两千多人。
楚欢随时最高长官，但是却清闲得很，因为身处易谷思的寨子，所以清点户籍的事务便从这边开始，赫溪谷每日里陪着楚欢饮酒聊天，空闲之时，楚欢自然少不得修炼《龙象经》和极乐刀。
清点户籍的事务，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易谷思的族人分布在秃岩峰各处，并非聚居在一处，有时候清点完一处寨子，便要走上小半天才能赶到另一处宅子，两天过后，仅是统计了一半人口，楚欢本以为要在大祁蒙山待上大半个月，只是这日正在与赫溪谷谈说鬼方自制的几种草药，却听得有人禀报：“太原城派人前来拜见楚大人，说是有急事求见。”
所谓太原城来的人，实际上并不是太原人，而是自太原出发，由禁卫军统制方世豪带着二十多名禁卫军亲自护送前来。
这位信使，是从京城而来，楚欢并不认识，但是信使带来的旨意，却是异常的清晰。
旨意中吩咐楚欢将手头上的事务尽数移交，立刻返回京城，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言语，楚欢心下有些奇怪，不知道朝廷为何如此心急火燎宣召自己回京。
只是他在安邑该做的事情也都做完，留下来实际上也并无太多的心情，素娘等人还在京中，从京城离开，现在都已经数月有余，也确实想着回京。
倒是赫溪谷得知楚欢要离开，却是有些舍不得，一番痛饮，楚欢离开之时，更是送出十余里地，这才依依不舍。
楚欢在轩辕胜才等人的护送下回到太原，太原这边似乎已经知道楚欢要返回京城，袁崇尚对楚欢的开脱之恩也是记在心中，楚欢前往大祁蒙山之时，黄天易等一干人犯都被押送到刑场砍了脑袋，更是悬挂示众，楚欢离开太原城的时候，兀自看到城门楼上高高悬挂的人头。
楚欢看着那人头，却不知道黄天易的结束，是否就代表着安邑的太平。
袁崇尚率领一众官员，亲自将楚欢送到了枫林渡码头，这里早已经备好了船只，楚欢自水路前往云山府，折而向南走陆路返京。
从枫林渡登船，想到一年多前在此，自己只是一个落魄的游子，登船之时，甚至被船夫驱赶，今时不同往日，一年前的落魄游子，如今俨然是朝廷重臣，世间际遇，匪夷所思，却不知道接下来的道路，又将是怎样的一番际遇。

第八九零章 庭院霜华已无踪
楚欢重回洛安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
一路行来，倒也算得上是太太平平，不过楚欢却总感觉比起一年前，进京的道路反倒是显得冷清许多，而且有几次都发现行踪诡异的人尾随其后。
那是寻常的盗匪，楚欢此行回京，安邑大小官员却也是趁机会，托楚欢向皇帝敬献一些贡品，特别是袁崇尚，如今是戴罪立功，所以更是精心挑选贡品，托楚欢敬献，除了向皇帝敬献的贡品，安邑大小官员甚至是商人，也都少不得向楚欢送些礼品，聊表寸心。
其实谁都知晓，抄没黄家的家财，本就是天大的肥缺，楚欢并没有在黄家中饱私囊，只不过那些官员商人送呈的礼品，楚欢倒是来者不拒，贡品加上礼品，装运了数辆马车，马车走过，地上便留下深深的痕迹，对于以打家劫舍的土匪来说，他们当然从马车的痕迹判断出车内货物的贵重，沿途几路土匪都是盯着队伍，蠢蠢欲动，好在近卫军甲胄坚硬，刀枪雪亮，杀气森然，众匪衡量再三，虽然时不时地打探，但终究还是没敢动手。
除了土匪，楚欢看到更多的却是各地的衙差，挥舞着棍棒，强征赋税，楚欢不知道这是不是朝廷的旨意，他是户部右侍郎，在户部之中，也多次与众人谈及，当前绝不可再增加赋税，引起民怨，否则必然生出更大的事端，他不知道户部尚书马宏是不是真的控制增加赋税，又或者自己所见，只不过是地方官府豪绅背着朝廷盘剥百姓。
楚欢回到京城的时候，京城地处南边，与北方安邑相比，气候要温暖一些，积雪也早已经笑容，洛安京城一如既往地车水马龙，繁华昌盛。
轩辕胜才将楚欢安全护送到京城，这趟差事也算是圆满完成，他自己还要回军营向轩辕绍述职，到了京城，楚欢自是不必要人再护送，他身边有仇如血和孙子空，两名骆驼客柳随风和马正也在太原时候便已经汇合。
柳随风和马正当初跟随楚欢进了潜龙窟，忍辱负重，等到官兵杀到之后，他们在潜龙窟已经颇有些熟悉，趁势鼓动里面的苦力暴然而起，他二人本就有武功底子，虽然参与了厮杀，却也是安然无恙，直等到潜龙窟战事平息，天门道徒作鸟兽散，这才随军返回了太原。
与轩辕胜才分别之后，楚欢径自往府中去，到得府门前，见到一名家仆正百无聊看地坐在府前的石墩上，似睡非睡，孙子空早已经翻身下马来，上前去，伸手捏着那家仆的耳朵，那仆从并未真睡，耳朵被抓，惊呼起来，怒道：“好大胆子，这里是楚侍郎的府邸，谁敢在这里撒野！”他抓起拳头，便想揍过来，眼角余光却瞧见是孙子空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这家仆岂能不认识孙子空，吃了一惊，失声道：“孙大哥！”
孙子空在府中，除了楚欢之外，也就只有白瞎子和狼娃子能够镇住他，他在楚欢面前谦恭异常，但是在府中其他下人面前，那可是素来将自己当成楚欢的徒弟，威风得紧，此时已经骂道：“你这成什么样子，要死不断气，若是被人看见，咱们府邸的威风哪里去了？”
那家仆不敢说话，楚欢也已经翻身下马来，道：“找人过来，将东西先搬回府里。”那家仆急忙往府里跑去，大声喊道：“老爷回府了，老爷回府了！”
楚欢扭头瞧见仇如血正在打量府门，笑道：“仇兄，你的住处，我已经想好，府中有一处专门用来练功的院子，院子隔壁还有一件小宅子空着，我派人先收拾一下，你就先住在哪那里，等得了空闲，咱们好好研究一番刀法！”
仇如血点点头。
楚欢和仇如血径自进府，外面的贡品和礼物，自然有孙子空和柳随风等人去处理，进了正院，尚未进正厅，楚欢就瞧见一群人迎面而来，当先一人，窄袖青衣，外边套了淡粉色的小比甲，两束秀发垂在肩后，额前淡梳刘海儿，乌黑的头发，竟是映衬着她的俏脸雪白无比，雪白之中，却又带着红润，那唇角一颗粉色的小痣，便显得愈加显眼，让这张脸看起来竟是多了一丝儿狐媚的味道，楚欢怔了一下，才看清楚竟然是素娘。
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裳马靠鞍，又说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楚欢此时觉得这话当真是至理名言，与离开京城时候相比，这也才三个月的功夫，可是素娘看上去就像换了一个人，至少是在外表上，比之从前，少了许多乡土气息，多了几分妩媚娇艳。
他忽然想起，自己临走之前，素娘一直跟着薛怀安的夫人学习美容之术，自己更是教了她一种最简单却很有效果的美容方法，看来这姑娘还真是放在心上，比起从前，肌肤显得雪腻水润许多，发髻也比之从前要讲究许多，便是衣着打扮，也增加了几分气质，素娘本就有七分姿色，如此保养打扮一番，乍一看去，那还真是风情娇艳，当真是好一个大美人儿。
素娘身边跟着数名女眷，珍妮丝姐妹自然身在其中，见到楚欢，这一对姐妹花脸上也显出欣喜之色，布兰茜天真烂漫，已经娇声道：“楚，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们不管了。”
珍妮丝却已经抬手轻轻拍了布兰茜一下，笑嘻嘻道：“他可以丢下我们不管，只怕舍不得夫人！”
素娘脸上微红，府中上下，如今不管心中是否服气，面上对素娘却都是毕恭毕敬，只是珍妮丝姐妹来到京城时间不久，虽然也开始熟悉中原的礼仪，但是性情也不是三两个月就能改变，偶尔开些玩笑，素娘倒也不以为忤。
素娘见楚欢正看着自己，心中却还是有些得意，暗想二郎瞧见我这个样子，一定会大吃一惊，她这几个月，与薛夫人走得极近，固然学习如何保养美容，最重要的也是跟随薛夫人学会了诸多贵族女眷所具备的一些礼仪，其中便包括如何穿着打扮，如何坐立行走等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素娘虽然出身贫苦，能够吃苦耐劳，心性纯朴，不过对于贵族女眷的生活，终归是充满了羡慕和好奇，虽然骨子里还脱不了乡土气息，但是面上却也被薛夫人调教的有模有样。
她尽可能让自己走起来显得沉稳一些，到得楚欢面前，心中却还是有些激动，楚欢外出数月，她心中却无时不在牵挂。
楚欢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倒不觉得如何，可是等到楚欢离开，终日不见楚欢身影，素娘心中才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离不开这个男人。
“二……老爷，你……你回来了？”瞧见楚欢盯着自己看，素娘心下有些欢喜，但却更是羞涩，忍不住低下头去，心儿跳得有些厉害，也不知道是久别重逢之后的激动，还是因为被楚欢盯着看，有些害臊。
楚欢温和一笑，素娘看上去白白嫩嫩，她身形本就丰腴，此时看上去，却更是珠圆玉润，含笑问道：“你们一切可好？”
素娘“嗯”了一声，楚欢已经笑道：“我走的时候，府里一切都辛苦你了。”
素娘这才抬头，忙道：“没有，都是……都是杜先生帮衬着，府里一切都很好的。”
却见从旁边转出一人，拱手道：“大人，你顺利回府，这可是大喜事了。”楚欢瞧过去，却正是白瞎子，见到白瞎子已经下床来，笑问道：“白兄身体康复了？”
“这多亏夫人照应。”白瞎子笑道：“夫人总派人去找大夫过来给我瞧伤，而且专门给我开小灶，现下已经好了八九分，两三个人还能应付的过来，只可惜这次出京，不能跟随在大人身边，实在是……！”显得颇有些遗憾，目光此时却已经落在了仇如血身上。
仇如血一直戴着斗笠，进府来之后，也是没有摘下，白瞎子瞧见楚欢身边多出这样一个人，颇有些奇怪，楚欢已经含笑介绍道：“这位是仇如血仇兄，日后是自家兄弟了。”
仇如血江湖中人，倒是讲究礼数，微抬头，他此时也已经知道素娘是楚欢内眷，先是向素娘拱了拱手，随即又向白瞎子拱了拱手，白瞎子却已经张了张嘴，有些惊讶道：“仇……仇如血？难道是……！”
他没有说完，楚欢已经微微颔首，示意白瞎子不必多言。
白瞎子早年也是混过黑道，打家劫舍的事儿也没少干，仇如血的名字，他还当真听说过，知道仇如血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却想不到被楚欢收到麾下，惊讶之余，更是钦佩楚欢，忙正儿八经向仇如血拱手行礼。
孙子空此时已经进院来，向素娘行礼道：“师娘好。”随即向楚欢问道：“师傅，东西都放在何处？”
“呈给圣上的贡品，就放在西院，派人看守，这两日就要献上去，其他的货物，交给白兄处理，是了，我准备的那只箱子，你搬到正堂就好。”楚欢吩咐道：“派人去收拾一下练功房旁边的住处，先让仇兄在那里暂住。”
孙子空答应一声，楚欢这才含笑向素娘道：“素娘，咱们先回厅，好好说话。”
素娘听得楚欢温言细语，心中一甜，忙点头在前领路，楚欢跟在后面，瞧见素娘的衣裳并不厚，京城的气温并不寒冷，素娘也早就没穿棉衣，窄袖青衣青色长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出来，行走之时，纤腰扭动，被裙子包裹的浑圆臀儿左右摆动，如同风中的花儿在摇曳生姿，丰满滚圆，很是性感。
众人这才进了大厅，到得厅内，珍妮丝已经道：“楚，你和夫人有话要说，咱们就先出去，不打扰你们。”便让众人都先退下，众丫鬟退下后，珍妮丝姐妹也正要离开，楚欢却已经道：“你们两个先别走，给你们带了礼物。”
珍妮丝和布兰茜显出欢喜之色，布兰茜已经问道：“礼物？楚，你还想着给我们带礼物？你真是好人。”
“不但你们，素娘也有，凌霜也有……咦，怎么不见凌霜，她人呢？”楚欢一屁股坐下去，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不见凌霜，随口问道。
素娘和姐妹花立时显出黯然之色，素娘犹豫了一下，终于轻声道：“她……已经进宫了，你离开不过半个月，她就……被接进宫了！”
楚欢一怔，猛然想起这档子事，眉头锁起，神情顿时也黯然下来。

第八九一章 腰链
楚欢回到府中，不管怎么说，见到素娘安然无恙，心情本来也是很好，但是此时却突然意识到莫凌霜已经被齐王瀛仁带进宫去，心中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楚欢打从第一次见到莫凌霜，就感觉到凌霜清雅脱俗，虽然出自风月场所，但是洁身自好，正应了那一句出污泥而不染。
他对凌霜并无男女之情，但是却从心里对凌霜带着同情，凌霜来到京城，两人也曾单独住在一起一段时间，楚欢一直都是将凌霜当做妹妹看待，打从凌霜第一天进入府邸开始，楚欢就知道她终有一日会离开，平心而论，当初如果不是齐王的原因，楚欢和凌霜的命运甚至不会存在交集。
齐王第一眼瞧见凌霜，便是一见钟情，如果不是齐王，楚欢也就不可能去参加花魁大赛，更不可能想着法子将凌霜救出来。
楚欢心里承认，当初相救凌霜，并不是看在凌霜的面子上，而是想以解救凌霜，与齐王拉近关系。
如果不是凌霜被齐王金屋藏娇，藏在楚欢的府邸，楚欢或许早已经忘记了这个女子的存在，但是命运的轨迹却终究是让两个人出现了交集，楚欢虽然在府中一直对凌霜以礼相待，心中一直将其当做妹妹看待，但是这终究也是有了感情。
他当然知道宫中的险恶，未必比青楼平安，凌霜入宫，也未必是什么好事，但是他也知道，齐王对凌霜一往情深，自己也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将凌霜留在府中。
他不知道凌霜在宫中的日子怎样，但是他相信，凌霜待在楚府，定然要比在宫中快乐许多。
素娘见到楚欢神情黯然，顿时有些紧张，若是从前，它早已经开口说话，但是如今楚欢在她的眼中，那就是大大的官老爷，身份尊贵，可不能轻易打扰。
屋内一片死寂，珍妮丝姐妹互相看了看，见素娘不说话，也都不敢说话。
片刻之后，却见到孙子空抱着一只并不大的红木箱子来到大堂，并没有看到楚欢的脸色，叫道：“师傅，你说的是这个箱子吧？我给你拿来了。”将那箱子放在了大堂的桌子上，楚欢这才抬起头，见到素娘脸上一副小心翼翼之色，心想自己刚刚回来，又何必因为自己的情绪让他们不开心，暂时收起黯然心思，显出笑容，起身来，道：“你们猜猜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礼物？”
素娘见楚欢露出笑容，这才松了口气，美丽的眼睛瞅向那红木箱子，眼中显出好奇之色，楚欢道也没有卖关子，撤掉封条，打开箱盖子，一时间光芒耀眼，璀璨生辉，三女都是显出惊讶之色，却见到楚欢已经从里面拉出一条珍珠项链，随手便丢给孙子空，孙子空一怔，好在手脚利索，急忙接住，楚欢已经笑道：“这次你跟着我，也算是立了大功，为师说过要赏你，这串项链你先收着，等到以后娶了媳妇，便当做定情信物送过去，总也是有几分面子的。”
孙子空拿着珍珠项链，心下当真是狂喜，他虽然从没有拿过这样珍贵的项链，可是却知道这珍珠项链价格不菲，师傅大人出手大方，孙子空兴奋之中带着感激，却还是道：“跟着师傅，有口饭吃就已经很开心，这赏赐，徒儿不敢领受……！”
楚欢“哦”了一声，笑道：“有觉悟。素娘，子空既然如此识大体，这项链你先收回来……！”
素娘见到楚欢将这样一串名贵的珍珠项链随手就送给孙子空，心中倒真是有些肉痛，前番薛夫人说过珍珠美容效果最好，素娘只觉得成本太高，并不舍得，这一串珍珠若是拿来美容，可以用上好些时日，只是楚欢既然送出手，她当然不好说什么，而且想象孙子空跟着楚欢，前后照顾，送些东西倒也是合情合理，此时又听楚欢要收回来，顿时觉得不妥。
她虽然因为出身贫苦，过惯了苦日子，生性有些吝啬，不过却也知道送出去的东西讨要回来，总是不好，顿时有些为难道：“二……唔，老爷，这……！”
她以前习惯称呼楚欢为“二郎”，如今身份不同，要称老爷，但总是改不过口来。
楚欢见素娘表情，心下好笑，又见孙子空有些尴尬，这才冲着孙子空笑骂道：“以后给你东西，你就老老实实收着，这次就算了，下次若再和我来这一套，东西立刻收回。”
孙子空本在后悔自己这张破嘴假客气，正悲伤项链要被收回，听楚欢这样说，顿时眉开眼笑，楚欢已经笑骂道：“拿了东西，还不滚！”
孙子空这才转身便走，速度飞快，似乎害怕楚欢真的反悔讨要回去。
楚欢又从箱子里拿出两串更为璀璨的玛瑙项链，递给珍妮丝二人，一人一串，笑道：“听说这玛瑙是从西域传来，正好送给你们有个念想！”又给了两人每人一副手镯子，乃是一等一的上佳美玉，女孩子哪有不喜欢这等饰物的，都是欢喜不已，姐妹花也不忸怩，接了过去，欢喜不已。
楚欢这才看向素娘，道：“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带回来送给你的，我回来时挑选过，那边有一位经营胭脂水粉的商人，特地送了优质的胭脂水粉，我知道你喜欢，所以带回来给你。”
素娘心中欢喜不已，她已经瞧见红木箱子里还有许多的首饰，数量可不少，想到这里面的东西尽数归自己，心下着实欢喜，却还是道：“谁说我喜欢了……”声音不大，却已经伸手从里面拿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条链子，用金线串起来，上面却是缀满了柳叶形的金叶子，金光灿灿，那金叶子薄如蝉翼，每一片金叶子下面，竟然还缀着细圆的珠子，做工精致，拿在手中，那金叶子和细珠子随着晃动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宛若乐器，只是这链子比之挂在脖子上的项链要大出许多，竟似乎不是挂在脖子上的项链，素娘没有见过这样的饰物，忍不住好奇问道：“二郎，这是什么东西？”
楚欢瞧了一眼，他之前挑选饰物，也只是觉得这件东西很是奇特，但是做工精致，而且还是袁崇尚所赠，所以便挑了给素娘。
楚欢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来是不寻常的项链，我瞧见有些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很大，估计这也是那般。”想到鬼方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可不正是比普通项链大出许多，吊垂在胸口。
素娘心下好奇，忍不住挂在脖子上，虽然璀璨夺目，但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布兰茜已经捂着嘴笑起来，素娘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取下，布兰茜知道自己失态，急忙道：“夫人，我可不是笑话你，我是笑话楚，他连项链和腰链也分不清楚。”
“腰链？”
珍妮丝点头笑道：“不错，这是腰链，你瞧见项链边上有细扣子，若是腰太细，便要扣住几格，卡在腰间，不让它掉下去。”
素娘眨了眨眼睛，充满求知欲问道：“腰链？难道腰上也可以挂链子？”
布兰茜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得意道：“那是当然，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用过这种腰链子，只是这腰链子可不是出门的时候带在身上，而是跳舞的时候才能用得上。”
“跳舞？”素娘一愣。
珍妮丝见素娘茫然不懂，凑近过去，附耳说了几句话，素娘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飞起红霞，面红耳热，有些紧张地看了楚欢一眼，就像手上拿的是火炭，丢到了红木箱子里。
楚欢有些奇怪，素娘已经道：“我……我让人准备饭菜。”关上红木箱子，抱起来便走，她似乎害怕留在屋内，扭着腰肢快步离去，那红木箱子分量不算轻，但是素娘曾经做过体力活，力气不比普通的弱女子，拿得十分稳妥。
楚欢见素娘说走就走，又想到她刚才脸红耳热的模样，感到莫名其妙，问道：“珍妮丝，你跟她说了什么？”
珍妮丝嘻嘻一笑，道：“也没说什么，只是说腰链的作用。”
楚欢倒也是有了一些兴趣。坐了下去，问道：“老爷我倒要请教，这腰链到底有什么用途？”
珍妮丝和布兰茜对视一眼，脸上也有些红晕，只是她们不似中原女子那般忸怩，珍妮丝已经道：“其实这链子最大的用途就是跳舞，跳舞的时候，摆动腰肢，腰链子便会摇摆起来，发出美妙的音乐，伴随着舞蹈的节奏，十分美丽……！”
楚欢道：“那也没什么，不就是跳舞吗？”
布兰茜忍不住道：“若是寻常跳舞，自然是十分美丽，不过有些贵族会让……！”顿了顿，瞧了珍妮丝一眼，有些娇羞，没能说下去。
珍妮丝胆子终究是大一些，还是道：“西域许多贵族会让女人光着身子戴上腰链，只为贵族跳舞，那样……那样就不好了。”
楚欢顿时明白过来，脑中竟是显出一幅图像，若是素娘一丝不挂，腰间戴着腰链，她身材极好，若是摇动腰肢，摆动丰臀，那景象必然是香艳无比，也怪不得珍妮丝向素娘耳语，素娘便即脸红心跳立刻离开，看来素娘心中也明白了什么。

第八九二章 女大当嫁
楚欢见得姐妹花脸上都泛着红晕，忍不住含笑道：“如此说来，那串腰链应该送给你们？”打量两人几眼，叹道：“只可惜你们是两个人，腰链只有一条，也分不匀，回头我再寻寻，帮你们找两条过来。”
布兰茜撅嘴道：“我们才不需要。”
珍妮丝想了想，终于轻声问道：“楚，我……我们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楚欢点点头，珍妮丝这才问道：“你说……你说我们还能不能回到故乡去？”
楚欢想了想，才道：“这事我会帮你们留意着。”顿了顿，凝视着珍妮丝，正色道：“珍妮丝，你们从西梁回来的路上，自己也亲眼见到过，无论是我秦国的西北一带，还是西梁境内，都并不太平。想要前往西域，西北和西梁境内是必经之路，以前还有商路，但是如今商路已经被切断，根本无法顺利通行……！”
珍妮丝和布兰茜俏脸上都已经显出黯然之色。
她们很清楚，洛安京城与她们罗兰帝国，路途已经不是以千里形容，就似乎是在天地的两极，她们也知道楚欢所言是事实，西北之地在秦国境内，楚欢大可以派人送出关，可是进入金古兰大沙漠，进入西梁境内，又将如何？她们甚至不清楚罗兰帝国在什么方位，且不说她们，恐怕连楚欢也无法找到一支护送她们回归故土的队伍。
她们对于回归故乡，只是抱着渺茫的希望，心中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却也明白一个事实，如果没有奇迹的话，她们或许永远也回不了罗兰。
楚欢见得二女神情黯然，知道她们是为自己的未来担心，笑道：“你们也别多想，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们回家。你们在中原，我会尽可能地照顾好你们，不会让你们受委屈……！”想要将气氛弄的轻松一些，靠在椅子上，道：“等到你们再大一些，实在不成，中原也有许多英年才俊，到时候你们若是有瞧上的，和我说一声，我来为你们做主，定给你们找个如意郎君，到时候也会给你们准备丰厚的嫁妆！”
布兰茜忍不住撇嘴道：“你是让我们嫁给你们中原人？”
楚欢笑道：“布兰茜小姐难道不喜欢中原的男人？”
布兰茜微仰着头，道：“前阵子夫人带我们上街去转了一圈，你们中原的男子眼睛都是不怀好意，一点都不懂的礼貌，我才不喜欢他们。”
珍妮丝也是深有同感，微微颔首，楚欢哈哈笑道：“沙漠之中还有金子藏在里面呢，何况人，真要给你们找如意郎君，总是要精挑细选的。”
布兰茜忍不住道：“可是我看到那么多男人，没有一个比你顺眼，看来看去，还是你最好。”话一出口，感觉自己这句话有些不对劲，珍妮丝也是瞅向她。
楚欢见她俏脸上一副埋怨的神色，倒似乎是整个秦国没有好男人，见她一副颇有些委屈的模样，那张本就娇美的雪白脸庞此时更是显得楚楚可人，竟是忍不住调侃道：“布兰茜小姐，你这话的意思，总不会是想要嫁给我吧？”
布兰茜雪脸泛红，白了楚欢一眼，道：“谁要嫁给你，你想得倒美！”
珍妮丝眼神却有些闪烁，瞧了布兰茜一眼，终于问道：“楚，你……你说如果布兰茜真的想嫁给你，你……你会娶她吗？”
楚欢一愣，他本是开玩笑，却没有想到珍妮丝有此一问，布兰茜已经是尖叫一声，叫道：“珍妮丝，你在说什么疯话？要嫁给他？你……！”一跺脚，气呼呼道：“你要想嫁给他，自己嫁去，我才不愿意。”
楚欢有些尴尬，已经起身道：“我还有些事情，回头再和你们说话。”急忙离开。
布兰茜见到楚欢离开，更是怒气冲冲向珍妮丝道：“珍妮丝，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样的混话，还当着他的面说，谁说过要嫁给他了。”
珍妮丝幽幽叹道：“你先不要叫嚷，我问你，你觉得我们重回罗兰的可能性有多大？”
布兰茜一怔，沉默一阵，摇了摇头，黯然道：“也许永远也回不去了。”
“如果回不去，你是否想这样一直到老，然后死去？”珍妮丝苦笑道：“我们要明白一个事实，虽然我们现在很怀恋罗兰，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会对中原也会有感情，难道你不觉得这座府邸里的人们都很友善？”
布兰茜不知道珍妮丝为什么说这些，但是见到珍妮丝十分严肃，却还是仔细聆听。
“也许过了几年，我们会安于现状，会开始接受新的环境。”珍妮丝幽幽道：“楚说的不错，当我们无法离开，就只能学会接受，要在中原生活下去，我们是女孩子，就像他们说的，女大当嫁，终归是要嫁人，其实你有一句话并没有说错，放眼大街之上，并没有比得上楚的男人，如果真要找寻归宿，你嫁给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布兰茜微启红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布兰茜，中原虽然很大，但是我的亲人只有你一个。”珍妮丝凝视着布兰茜那美丽的碧色眼睛：“所以我希望你过得好，楚不是坏人，我想你跟着他，应该会过得很好。”
素娘抱着红木箱子回到自己的房中，这红木箱子本就做工精致，十分结实，价格不菲，此时就如同是素娘的百宝箱。
里面确实有诸多昂贵的首饰，特别显眼的便是堆起来的胭脂水粉，包装也是精致无比，素娘打开了瞧了瞧，就知道是上等货色。
薛夫人有意调教素娘成为贵妇人，所以少不得带着素娘前往一些高档地方，对于贵妇来说，上等的胭脂水粉铺子自然是必到之所，素娘这阵子还真是到过京城诸多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见识过诸多上等胭脂水粉，已经可以分辨出胭脂水粉的优劣，楚欢带回来的，乃是一等一的货色，价格昂贵，素娘如获至宝，欢喜不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素娘以前没有这条件，如今身份不同，最为紧要的是，薛夫人在素娘耳边灌输了不少东西，特别是提及楚欢的身份，日后身边会围绕着一大群女人，这让素娘已经生出危机感来，对她来说，楚欢就是她的天，她的唯一，她心里其实真的很害怕楚欢不会在意她，也正因如此，她对自己的外貌也就愈加的注重起来。
薛夫人可是一再强调，想要让男人喜欢，第一自然是要有漂亮的脸蛋和凹凸有致的身材，第二却是要听男人的话，在素娘的眼中，薛夫人是真正的贵妇人，她经验丰富，所说的必然是至理名言，已经是将薛夫人的话牢记在心中。
女为悦己者容，素娘一心想要美容保养，那可真正是为了楚欢。
整理好红木箱子，素娘心头一阵发甜，倒不是因为满箱子的珠宝，而是这一箱子东西，是楚欢特地挑选，从外面带回来，这也让素娘感觉到自己在楚欢心中分量不轻。
目光落到红木箱子中那条金色的腰链上，素娘又是感觉到脸上一阵发热，此时想到珍妮丝的话，她依然是感到脸红心跳。
珍妮丝说这种腰链，是女人跳舞给男人看的时候所用，而男人最喜欢看到的，是女人光着身子，在腰间挂着链子跳舞。
素娘心儿跳得厉害，心想蛮人姑娘就是不同，什么话都敢说，这样羞人答答的话儿也能说出来，在她眼中，兀自弄不清珍妮丝姐妹来自哪里，她只以为除了秦人，其他的都是蛮夷人。
将那条腰链拉出来，看上去确实精致的很，素娘知道这条腰链的贵重，只上面吊坠的金叶子，就要耗费不少金子，虽然金叶子薄若蝉翼，但是腰链拿在手中，却还是有些沉重，素娘想到楚欢当时的反应，也不知道楚欢是不是故意装蒜，难道他真的不知道这腰链的作用？
既然是二郎亲自挑选出来，怎可能不知道腰链的作用？他若是知道，为何要装作不知道？又为何要将这种羞人答答的礼物送给自己？
素娘胡思乱想，脸上发烫，呼吸竟然也急促了不少，本就十分丰满的酥胸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十分壮观，她小心翼翼过去，将门窗关好，这才拿着腰链走到立式铜镜边上，对着铜镜子看着自己，镜子里的女人身形丰腴，胸脯高耸，腰肢却细，素娘对自己的身材如今倒是有了自信，薛夫人几次都说过，素娘的身材珠圆玉润，是男人都喜欢，素娘一直都是暗自得意，她忍不住将那条腰链挂在腰间，这腰链竟似乎是为她定制，刚好挂在腰间而不下坠，被那丰隆的臀儿托起，一时间腰间金光灿灿，素娘转了一个圈子，那腰链便清脆作响，悦耳动听。
“这样也挺好看，为何要脱掉衣裳？”素娘瞧着铜镜内的自己，忍不住低声嘀咕：“难道脱光了衣裳，会更加好看？”

第八九三章 战士与刺客
素娘正在想入非非，忽听得外面传来声音：“素娘，你在屋里吗？”
素娘吓了一跳，她已经听出是楚欢的声音，心惊胆战，一时间甚至忘记自己已经拴上了门，只怕楚欢闯进来看到自己这幅模样。
她手忙脚乱将腰链收好，答应一声：“在呢，你等一下。”关好红木箱子，然后在铜镜前整理了一下，这才出了房门，过去打开了门，见到楚欢正在外面，心儿跳得厉害，楚欢见她脸上泛红，眼神飘忽，额头上甚至沁出一丝儿汗水来，不由很是奇怪，问道：“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没有，没……没有！”素娘有些拘束不安，“二郎，你有事吗？”
楚欢也不说话，径自进了屋内，素娘没有立刻跟上，闭上眼睛，抬手在自己丰满的胸脯轻轻拍了拍，那是要自己平静下来，等她关上门进到屋内，只见到楚欢正坐在桌边，正在给自己倒茶，素娘急忙上前去，抢过茶壶，道：“我来我来。”
楚欢任她将茶壶拿过去，等甄满茶，这才抿了一口，见到素娘小心翼翼站在自己旁边，看上去有些紧张，微微一笑，道：“坐下说话。”
素娘见到楚欢和颜悦色，也不知道楚欢过来做什么。
她和楚欢早已经有了夫妻之名，但是暂时却还没有夫妻之实，楚欢也并没有搬到这个院子与素娘住在一起，之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也不会轻易过来，素娘也知道两人以前毕竟是叔嫂关系，虽然楚李氏做主成了夫妻，但是总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素娘在旁边坐下，她虽然淳朴，却绝非笨女人，见到楚欢虽然带着微笑，但是眼眸子却似乎藏着心事，忍不住轻声问道：“二郎，你……你还是在担心莫姑娘吗？”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素娘，你说……如果我要留住他，她是否就可以不进宫？”
素娘还从未见过楚欢向自己请教问题，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既然是大老爷询问，她自然不敢马虎，想了一下，终于道：“二郎，其实……其实你拦不住的。”
“哦？”
“要她入宫的，是齐王。”素娘轻声道：“齐王喜欢她，要她入宫，你又怎能拦住？齐王是皇帝的儿子，你若是……若是阻拦，期望不高兴，皇帝也不高兴……！”她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其实她想说要是得罪了皇帝和齐王，那一定是死路一条，但是这话却是不敢说出来。
楚欢当然明白素娘的意思，其实他知道于公于私，自己都没有理由阻止，于公，齐王是君，自己是臣，于私，齐王对凌霜一见钟情，自己可没有。
“她入宫之前，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楚欢想了想，终于问道。
素娘终于想起什么，忙道：“你等一下！”过去拿了一双布鞋过来，这布鞋倒也稀松平常，不过上面绣花却是十分漂亮，“二郎，这是凌霜留下来的，是她亲手做的，她说她手艺不好，你不要见笑，还说官靴穿着不舒服，回到府里，穿上这种布鞋会舒适许多……！”素娘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一想，“对了，她还说他有你这样的哥哥，是她的福气……！”见得楚欢神色黯然下去，便没敢继续说下去。
楚欢抬头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素娘想了想，摇头道：“二郎，你可以入宫，还可以见到她的。”
楚欢叹了口气，道：“只盼她一切都好。”问道：“这里有没有酒？”
“二郎要喝酒？”
“给我拿些酒来。”楚欢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多拿些酒！”
素娘不敢违抗，出了去，过了片刻，已经亲自端着酒菜过来，几样精致的小菜，外加一壶好酒，楚欢皱眉道：“这一壶酒有何用？快些让他们拿两坛过来。”
素娘见楚欢神情不悦，立时紧张，急忙出去，片刻之后，一名家仆一手抱着一坛子酒进来，放在桌子上，楚欢已经拿过一坛，拍开封泥，抱起酒坛，仰首便饮。
素娘见楚欢如此，知道楚欢是借酒消愁，只能坐在旁边，楚欢饮了一大口，也不吃菜，看着素娘，道：“你来陪我喝酒。”
素娘一怔，随即道：“可是……可是我不会……！”
“少喝一点。”楚欢已经拿起酒壶，斟满酒杯，推给苏娘，“这些日子，府里辛苦你，我敬你。”抱着酒坛子，又是仰首痛饮。
素娘拿着酒杯，轻轻嘬了一小口，见到楚欢看着自己，竟是不敢违抗，强忍着喝了小半杯，感觉到辛辣无比，顿时脸上发烧，吐着舌头，那样儿即使俏媚。
楚欢笑了一笑，道：“少喝酒，对身体有益无害。”自顾自饮酒。
片刻功夫，一坛酒便下肚，楚欢又拍开另一坛，他一口菜也不吃，心情不好，再加上喝急救，已经有了几分醉态，素娘看在眼中，不由心疼，劝道：“二郎，你别喝了，你喝了好多，这样会伤身体的……！”
楚欢也不理会，饮酒如饮水，素娘又劝，楚欢已经摆手道：“不用……不用劝我，男人……男人醉酒，那是稀松平常……稀松平常的事儿。”他双眼已经有些发红，显然是醉了，“素娘，我知道凌霜不想进宫，可是……我不能阻止，你可知道，我费尽心思来到京城，跟随齐王，为的是什么？”
素娘茫然，摇摇头。
楚欢又是一大口，冷笑道：“什么皇帝，什么齐王，他们又算什么，我楚欢又怎能被他们驱使……可是，我现在……！”
素娘听他口出大逆不道之言，花容失色，看见门窗关好，急忙道：“二郎，你别乱说话，这叫人听去……那可……那可了不得……！”
楚欢醉意酣然，笑道：“不要怕，无人偷听，若是……若是有人，我就知道，素娘，我……我其实比你想的要厉害……要厉害得多……！”
素娘从未见楚欢这样子，心里有些害怕，楚欢却是喃喃自语起来：“君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素娘，你知道……你知道战士和刺客之间的区别……区别吗？”
素娘摇摇头，只怕楚欢说出更大逆不道之言，急道：“二郎，你醉了，我扶你去歇息，你……你别喝了，也别乱说胡话……！”
楚欢盯着素娘眼睛，道：“战士……战士勇猛厮杀，敌手相见，拔刀出鞘，毫……毫不犹豫……不是敌死，就是……就是我亡……就算杀死敌手，自己……自己也是要付出代价，正所谓……正所谓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可是刺客不同，刺客……刺客是忍耐的高手，他们……他们会等待机会，机会……机会如果不出现，就会一直等待……一直等待，等待着那一击必杀的机会……一击必杀……！”
素娘听得有些迷糊，不知道楚欢到底想说什么。
“战士光明磊落，刺客隐忍阴险……其实我很想做战士，可是……可是战士需要敌人，我他娘的……我他娘的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我……我做不成战士，就只能……就只能做刺客……！”楚欢盯着素娘眼睛，他似乎是将自己心里压抑太久的东西吐诉出来，“我也会等待，等待着我的敌人，等待……等待一击必杀的机会……！”
他双眼已经垂下，从安邑返京，一路辛累，回府之后，更无休息，知道凌霜已经进宫，他心情也是不好，再加上片刻之间如同饮水般灌下两坛酒，他此时只感到醉意和倦意同时袭来，眼皮子竟是慢慢垂下去，难以睁开，不由便趴在桌子上。
素娘见楚欢趴在桌子上不动，忙轻声道：“二郎，二郎，你怎么了？”
楚欢并不应答，素娘起身来，怜爱道：“你要是歇息，不能在桌子上，待会儿会着凉，你……你起来，我扶你……扶你去歇息……！”
楚欢似乎听到，含糊不清道：“不用……我这里趴……趴一会儿就好……！”
素娘叹道：“这不成，来，我扶你先到床上去歇着，我去让人给你做醒酒汤。”犹豫了一下，终是伸手去扶楚欢。
她力气不小，将楚欢扶起，楚欢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素娘此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妨，更何况她本就是楚欢的妻子，肌肤接触根本不违礼制，将楚欢胳膊架起来，扶着他往床边去，却还是觉得楚欢实在有些沉重，咬着牙好不容易扶到床边，却听得楚欢已经咕囔道：“你身上……身上好香……真是好闻……！”
素娘先是一怔，随即脸上发烧，正要将楚欢放下，楚欢迷迷糊糊瞧见床铺就在前面，身体往下倒去，他手还搭在素娘的肩头，他倒下去不要紧，却已经是将素娘也带到床上，素娘虽然比之普通女子力气要大，可是怎能与楚欢相比，竟是身不由己被带下去，惊骇之间，她的身体已经正面朝下卧在床上，楚欢一条腿也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已经抬起搭在她的腰间，那一条手，还兀自搭在她的肩头，就似是在抱着她。
素娘心惊胆战，一扭头，却发现楚欢的脸庞近在咫尺，与自己脸庞不到一指之长，口中喷出来的酒气颇有些呛人，只可惜大老爷此时双目却是闭上，素娘咬着红唇，瞪着楚欢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坚毅的男人气息的脸，素娘从没有与楚欢离得如此之近，更是没有被男人如此抱着，一时间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第八九四章 好软，好香！
素娘一动不敢动，虽然楚欢一条腿压在她的腰肢上，让她有些吃力，她却失魂落魄般动也不动一下，只是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楚欢脸庞。
楚欢呼吸均匀，那张脸上还真是显出疲惫之色，素娘等了片刻，见得楚欢并不动弹，似乎已经睡熟，这才小心翼翼抬起手，拉着楚欢的手，绕过自己螓首，将那条手臂拿开，她动作极轻，知道楚欢并不是有意要这样，只是醉后无意而为，拿开楚欢的手，素娘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将楚欢的手拿开之后，素娘很快就没了轻松之感，就好像失去一些什么，呆了一阵，只是楚欢的一条腿还压在她的腰肢上，她正想着用什么法子起身，还没想好，楚欢却已经抬起腿来，拿了开去，素娘急忙翻过身，正要坐起来，谁知道楚欢那条腿又抬起压过来，素娘闪躲不开，她此时转正身体，躺在床上，那条腿顿时便压在她腹间，她忍不住嘟囔一句：“这么重的腿，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话声未落，大老爷那条被她移开的手臂也已经转过来，素娘目瞪口呆间，一只大手竟然是堪堪搭在了她胸脯上。
楚欢大手搭在素娘胸脯上时，素娘全身就像触电一样，颤抖了一下，身上泛起一阵极为奇怪的感觉，竟是忍不住去看楚欢，见到楚欢似乎睡的正香。
素娘虽然与楚大郎有夫妻之名，但是成亲之时，楚大郎就已经躺在病榻之上，两人根本没有任何肌肤之亲，在此之前，可是从无任何男人碰到她的身体，楚欢此时一只手搭在她鼓囊囊的胸脯上，让素娘头一遭生出那种特别的感觉。
惊恐，害怕，紧张，却还是带着一丝丝的兴奋。
她正茫然不知所措，就在此时，猛然感觉楚欢的手动了动，素娘惊愕间，竟是感觉到楚欢的大手竟然在自己的胸脯上抓了几下。
楚欢此时迷迷糊糊，他只感觉鼻尖环绕着一股子极其好闻的香味，他迷糊之间，似乎也知道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他的手随手乱搭，就感觉放在一处软绵绵的地方，就像带着弹性的棉花枕头，那种手感很好，虽然并不清醒，却是情不自禁地用手抓了抓，感受那手感极佳的柔软。
他甚至也感觉到，自己的腿似乎也搭在一处软绵绵的地方，枕着大腿十分舒服。
素娘胸脯丰满，黄花闺女，那弹性不是一般的强，她又何曾被人如此亵玩，惊恐之下，几乎要哭出来。
只是被楚欢抓了几下，她就感觉自己全身似乎都没有了力气，更可恨的是，从小腹间升起一股子热意，那感觉直接冲上胸脯，她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胸脯上的樱桃就那么开始挺立起来。
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反应，想要抬起手将楚欢的手拿开，可是身边这个男人又不是其他人，他是自己真正的丈夫，如果说天下间还有一人有资格如此戏玩自己，那也只有身边这个男人有这样的资格了。
她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便是连耳根也发烫，她知道自己脸上此时一定很红，心儿跳得厉害，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随着急促的呼吸，饱满的胸脯上下起伏，楚欢的手在她的胸脯上压着，也随之上下起伏，似乎是感受到这份柔软的美好，楚欢的手安静一下，很快又抓了两下，随即更是在胸脯上移动抚摸起来。
素娘穿着窄袖青衣，衣裳并不厚实，里面有一层锦制的中衣，在里面就是肚兜了，如今的生活不同从前，从前穿着厚实笨重的衣裳未必暖和，如今轻纱丝锦虽然薄，穿着却暖和，但是如此一来，楚欢虽然隔着几层薄衣衫，素娘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大手上的热量。
素娘甚至都怀疑楚欢是在装睡，因为楚欢的手在胸脯上抚弄几下，竟然已经透过衣衫的缝隙钻进去，直接进入了里面，只有最后一层肚兜挡着，那肚兜是真丝肚兜，薄如蝉翼，楚大老爷的手进去之后，就似乎没有了隔膜，那只大手拢在一只丰硕的乳房上，楚大老爷此时竟已经是自然而然地揉捏起来。
那纯属熟练的反应，楚欢呼吸愈加急促，两条腿情不自禁地并拢，她只感觉花生米粒般的乳尖已经涨起来，樱红的嘴唇张开，陡然间楚欢两根手指已经夹住挺立涨起来的乳尖，素娘感觉全身像是被电击一样，喉咙间竟是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有些难受，却又有些舒服，素娘憋红了脸，虽然楚欢没有睁开眼睛，素娘却是羞臊无比，自己也闭上眼睛，心里想着：“他……他迟早是要摸到这里，这里……这里总归是他要摸的，现在……现在摸就是……反正他是我男人……！”
脑海之中竟然情不自禁想起薛夫人的教诲来。
她与薛夫人熟络之后，薛夫人经验丰富，自然教她不少东西，哪怕是一些男女之事，那也是多有提及。
薛夫人知道素娘与楚欢还没有圆房，而且也从素娘口中断断续续明白了两人从前的关系，薛夫人便教导过素娘，要做夫妻，不能只是名义上的，只有圆了房，才能算真正的夫妻。
对于圆房，薛夫人更是偷偷告诉过素娘，想要拢住男人的心，第一次圆房实在是重要的很，必须要让男人充分感受到女人的温柔，薛夫人一再强调，圆房之夜，一定要对男人千依百顺，绝不能违逆，以免造成隔阂，只有听话，才能让男人心情愉悦。
素娘对薛夫人一直很敬佩，她眼中的薛夫人，是个精明有学问的女人，对于薛夫人的传授，她记在心中。
素娘不知道楚欢今夜会不会与自己圆房，她只是记得，一定要顺从，要听话，绝不能惹楚大老爷不开心，即使楚欢有几下揉捏的重了一些，素娘有些疼痛，却也不敢发出声音，她丰腴的身体已经轻轻颤抖起来，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握起拳头，感觉到手心中湿漉漉的，显然手心中已经满是汗水。
忽然间，楚欢的手停止了动作，素娘躺在床上，不敢动弹，她也不敢睁开眼睛，小片刻之后，楚欢的手只是将她的柔软拢在手中，一直不动弹，素娘正想睁开眼睛，忽地感觉到身体一重，一惊之下，不由睁开眼睛，却发现楚欢竟然已经翻身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素娘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却听得楚欢含糊不清道：“好香……好软……！”他的头竟然已经枕在了素娘的胸口。
楚欢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自己身下柔软无比，自己从前似乎从没有睡过这样柔软舒适的床，额头下的枕头，软绵绵的，而且那股子香味更加的浓郁，忽然间耳边传来一个柔软却又怯生生的声音，“二郎，你……你压着我了，我……我呼吸不过来……！”
楚欢一开始还没感觉什么，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下，就看到了一张雪白娇美的脸庞，那张俏脸此时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香腮之上，满是汗水，楚欢呆了一下，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是漂亮，特别是嘴角边的那可美人痣，让眼前这张脸增添一股子媚意，大老爷两只手臂支在床上，身体微微起来一些，拉开了一些距离，似乎想要看清楚身下是谁，却见到素娘那一双迷人的眼睛也正看着自己，两只小手握着拳头已经横在自己的胸前，睫毛闪动，楚楚可怜。
身下的娇躯香软无比，楚欢酒意未去，只觉得身上发热，素娘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竟是让楚欢觉得十分有趣，他见到素娘双臂横在胸前，似乎在挡着什么，忍不住皱着眉头，带着醉意道：“手拿开！”
素娘见楚欢脸上显出不悦之色，不敢违抗，可怜兮兮地拿开手，那丰满的胸脯近在眼前，方才楚欢折腾了一阵，已经有些散乱，楚欢盯着素娘的脸看了一阵，似乎是自言自语般的道：“这是素娘，嗯，是我娶过门的老婆，可以碰……！”
看着素娘那娇中带媚的脸孔，楚欢却是感觉到小腹间有一股热流涌起，他练武之人，即使疲倦，依然是有精力，压在素娘香香软软的身子上，酒意在身，已经有了很大的反应，素娘已经感觉有东西似乎正在慢慢顶着自己的小腹，她虽然是黄花闺女，但是年纪不小，熟透了的身子，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脸上发烧，忍不住扭了一些腰肢，楚欢已经皱眉道：“不许动！”
素娘心下一紧，不敢再动，呼吸却是急促无比，楚欢见得她丰满的胸脯起伏，只是隔着衣衫看不真切，热意上涌，道：“衣服拉开，我看不到……！”
素娘一时间没听明白，小心翼翼问道：“拉开……拉开哪里？”
楚欢目光落在素娘胸口，也不说话，素娘一愣，立刻明白过来，咬着红唇，两只小拳头发抖，此时不但手心，连手背上也都是香汗，楚欢说的太直接，竟是让她自己拉开衣襟，她终是黄花闺女，羞臊得紧，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听话。

第八九五章 调教
酒让人乱性，自古至今皆是如此，楚欢此时身上发烫，他瞧清楚素娘的脸，那怯怯的可怜模样更是妩媚诱惑，星眸似闭非闭，他心中有一丝丝感觉不妥，可是意识中却又清楚身下这个女人似乎是可以碰的，身上血气上涌，身下的俊俏小媳妇一副逆来顺受模样，竟是让楚大老爷感到一阵刺激，重复了一遍：“拉开……！”
或许心底深处，本就对素娘有一股子恶趣味，喜欢看到她可怜兮兮顺从的模样，素娘胸口壮观巍峨起伏的胸脯，却是让楚欢充满激动，他本也可以伸手便将衣服扯开，一窥其中的春光，只是不知为何，他却想看到身下的小媳妇自己将衣襟撕开，若是没有饮酒，或许楚欢绝不会如此，但是此时头脑发热，竟是敢去做清醒时候不会做的事情。
素娘听楚欢再一声吩咐，身体颤抖一下，两只小拳头紧了一下，却终是慢慢松开，手心里满是汗水，有些发抖抬起，拿到胸前，她眼睛看似闭着，实际上却留了一条缝隙，眼角缝隙瞅了楚欢一下，只见到楚欢正定在自己脸上，顿时不敢看，立刻闭紧，两只小手已经抓住了自己胸口两边衣襟，犹豫了一下，终是将窄袖青衣衣襟拉开，随即两只手又抓到里面的中衣，不敢睁开眼，却还是小心翼翼声音发抖问道：“这……这还要拉……拉开吗？”
楚欢鼻中发出“嗯”的声音，素娘心中紧张无比，却又叹了口气，暗想便是再害怕也无济于事，身为人妻，这一关也是难免的，虽是如此，紧张惶恐之中，小心肝却又带着一丝儿期盼，不知道待会儿大老爷会如何亵玩自己。
她颤抖的双手将中衣扯开之后，里面便露出了乳白色的肚兜，她胸脯本就丰满，刚被楚欢又亵玩片刻，早已经是涨起，比平常自然显得更是丰满许多，那乳白的肚兜被高高撑起，如同两座小山，里面便飘出一阵女人的体香味，楚欢喉咙蠕动了一下，素娘此时就只有一条肚兜挡着胸口，俏脸上早已经如同火烧云，桃花盛开，再一次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可以了？”
楚欢此时终是探出手，拉着肚兜下面，用力往下扯了一下，那一对饱满雪白的峰峦顿时便生生弹出来，不安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素娘“呀”地叫了一声，条件反射般将两条手臂挡在胸前，失声道：“二……二郎，你……你要做什么？”
她知道楚欢要做什么，但是当胸脯真的弹出来，惊恐之心达到极点，竟是情不自禁失声。
“叫老爷！”楚欢恶趣味地看着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的素娘，方才惊鸿一瞥，他已经瞥见素娘那一对雪白如玉的胸脯，只是瞬间被素娘双臂挡住，不过饱满的雪肉却还是从双臂间溢出来，见到她俏脸上怯生生的惊恐模样，楚欢一时间感到十分刺激，想到往日里有些撒野的小媳妇柔弱紧张的样子，楚欢感觉自己心中有残暴的恶魔生出来，似乎身下这小媳妇越是惊恐就越有趣，有一种极为邪恶的快感。
素娘看到楚欢因为醉酒有些泛红的眼睛，那眼睛光芒闪烁，就像一头老虎，似乎随时都要将自己吞下去，她两条腿此时夹得极紧，但小腹间那硬邦邦的东西盯得她小腹处一阵发热，苦着脸道：“老……老爷……！”
楚欢满意笑了笑，命令式的口吻道：“手拿开！”
素娘犹豫了一下，终是转过脸去，将两条手臂慢慢拿开，楚欢眼前陡然白的炫目，那一对形状宛若桃子般的丰满胸脯显露出来，虽然是躺着，但是黄花闺女非同寻常，弹性极佳，两团山峰依然倔强地挺立着，似乎要挽回一些尊严。
楚欢此时才看清楚，虽然胸脯丰满，但是乳蒂却是十分的精致，如同黄豆粒般大小，此时已经挺涨起来，粉红娇嫩，颤巍巍暴露在空气中，素娘此时贝齿咬着红唇，云鬓微乱，双目紧闭，脸上潮红一片，两只手重新握着拳头，指甲几乎都要陷入肌肤之中，楚欢已经低下头，轻轻含住乳蒂，素娘全身一阵痉挛，一阵颤抖，“啊”地一声，诱人的轻吟从她喉咙发出，腰肢已经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楚欢抬起头，问道：“不舒服？”
“没……没有……！”素娘不敢睁开眼睛，只是怯生生道：“没有不舒服……！”
楚欢低头看着那一对雪峰，心想平日里看着小娘们，身材就前凸后翘，十分丰腴撩人，此时见得庐山真面目，那还真不是盖得，这身材果真是了得。
素娘的全身一直在颤抖，红唇之中发出急促的呼吸声，高挺白嫩的胸脯也随着她的喘息一起一伏地拨动着，宛若白浪花，十分炫目迷人，天气虽然不热，而且她上身都裸露出来，可是她却因为惊恐紧张已经是满头大汗，额头上，脸颊上，甚至白皙的脖子上，都有香汗珠子流淌，肌肤的肉香和香汗珠子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散发出迷人的味道。
楚欢目光移到素娘的脸上，她几绺青丝贴在脸颊上，被汗黏住，看上去娇美慵懒，那颗美人痣更是让她妩媚妖艳，风情万种，可是这小媳妇的脸上却偏偏是一副任人宰割如同要下地狱般的可怜模样，那一双桃花眼儿紧闭着，楚欢忍不住伸手，捏着素娘娇嫩的下巴，嘴巴凑了过去，亲在素娘的红唇上。
素娘闭着嘴巴，不敢动弹，楚欢亲了她嘴唇，感觉到她双唇紧闭，不得而入，皱眉道：“张开嘴唇……你知道如何接吻吗？”
素娘“嗯”了一声，但马上睁开眼睛，道：“不……不知道……！”她不小心睁开眼睛，见到楚欢脸庞与自己近在咫尺，心儿一紧，还要睁开眼睛，楚欢已经命令道：“不许闭上眼睛，看着我……！”
素娘都要急哭出来，不敢闭眼，可怜巴巴看着楚欢，楚欢已经道：“张开嘴……！”凑到素娘耳边，低语几句，素娘为难道：“我……我不会……！”
“学一学，试一试就会了。”楚欢轻声道：“不是让你学过吹箫吗？”
“啊？”素娘桃花般娇媚的眼儿里显出一丝迷茫：“吹箫与……与这个有什么关系？”
“我教过你，吹箫，要注意唇齿舌的结合，舌头要灵活，你明白了吗？”楚欢认真看着身下的小媳妇，细心调教：“你现在试试看！”
素娘脸上一片潮红，虽然羞臊无比，可是她也知道闺房之中，男欢女爱不可避免，她没有经历过闺房之事，虽然懵懂间知道一星半点，但是闺房之乐如何具体实施，她却是茫然不知，不过在她看来，楚欢是极厉害的人，如今是朝廷大官，连国事都清楚，那么闺房之事自然更清楚，他说的，那一定是对的，而且薛夫人再三提醒，一定要顺从男人，所以素娘虽然有些不适应，却也不敢违逆，瞧见楚欢脸庞近在咫尺，心中虽然羞涩，却还是轻启红唇，将那小巧的丁香舌儿伸出来一小截子，见楚欢似笑非笑，心下一慌，又收回去。
楚欢道：“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什么？”
素娘无可奈何道：“听……听到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可是我害怕……！”素娘酥胸起伏，睫毛闪动，怯生生道：“我要是做不好，你……你会不会生气？”
楚欢道：“慢慢学，只要用心，总能做好的。”
素娘想了一想，终是再次伸出小丁香舌儿，犹犹豫豫凑上来，舔在楚欢的唇上，她那舌尖刚刚碰上楚欢嘴唇，娇躯便一阵颤抖，已经感觉到楚欢一只手已经抓在她一只雪峰上，随即就感觉到楚欢竟已经将她的丁香舌儿含住，包裹进了嘴中。
楚欢吸。允着素娘芬香的舌儿，一只手抚摸着滑腻如羊脂却又丰润弹手的酥胸，心中忍不住赞叹，这小媳妇不但身材好，这手感也是很好，酥胸看上去挺拔无比，可是入手却又如同水袋子般柔软弹手，当真是既好看又好用。
楚欢先含着素娘的舌儿，片刻之后，又吩咐素娘反其道而行之，素娘生涩无比，又不敢违抗，只能勉为其难，不过当初楚欢教她学吹箫，倒也起了一点作用，素娘空闲之时，没有放下学习这门比较高雅的技术，所以小丁香舌儿倒是练的越来越灵活，她若真是放开，那就如同小蛇一般灵活，此时全身紧张紧绷，便显得有些僵硬。
她感觉到自己胸前的黄豆粒被楚欢用手指夹着揉捏，那种酥麻的感觉从胸脯传遍全身，而小腹处那根东西也是越来越坚硬，素娘小腹间的热意也弥散扩展开去，向下蔓延到两腿，便觉得那里有些难受，两腿紧紧并拢，却似乎还是难以阻止那里的感觉，有些痒痒的，麻麻的，甚至能够感觉开始有些湿润起来，她忍不住扭动腰肢，以此减轻那种难受的感觉。

第八九六章 小绵羊
楚欢感觉到素娘腰肢扭动，一只手从胸脯划到腰间，素娘穿着裙子，楚欢轻轻将裙子聊起来，摸在小媳妇一条浑圆结实的大腿上，小媳妇又是一阵哆嗦，便觉得腿上汗毛似乎都竖起来，只是楚欢摸在腿上，隔着一条绸丝裤子，虽然已经能够感觉到腿上肌肤的滑腻，但是那丝绸的质料确实不错，滑滑的，也不知道滑腻如油的感觉是丝裤的原因，还是那条腿儿的缘故。
他忍不住要将素娘一条腿提起来，只是素娘紧张之下，身体有些僵硬，而且她两条腿儿夹得极紧，楚欢也不会太用力，免得伤了她，一时没能提起，不由皱眉道：“放松一些，大腿曲起来……！”
素娘已经被楚欢玩的浑身是汗，她既要服从楚欢，每一个动作却又都是小心翼翼，自然是十分辛苦，身上已经是香汗淋漓，睫毛闪动，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还要……还要抬起腿吗？”她俏脸有些发红，一时不敢松腿，固然不知道楚欢又要弄些什么羞人的把戏，更紧要的事，这俊俏敏感的小媳妇已经感觉到自己那妙处潮湿一片，她只怕腿儿抬起来，楚欢便能看到那里，虽然穿着裤子，可是她最怕那地方也被映湿，这种丝绸裤子不比粗布裤子，如果是粗布裤子，里面就算湿了，外面也看不出来，但是这种轻薄的丝绸裤子，只要有水渍，最容易湿透，她感觉到那里湿得很，就怕印到裤子上，若是那样被楚欢看见，素娘真是不想活了。
虽然是在圆房，有反应实属正常，但是素娘毕竟是黄花闺女，未经人事，只怕自己那里反应太突出，会被楚欢以为自己是个淫荡的女人。
不过瞧见楚欢盯着自己，那条手还在自己腿弯间，无可奈何，小心翼翼曲起腿弯，楚欢往下瞧了一眼，此时他已经将裙子掀起，瞧见素娘穿着一条宝蓝色的丝裤，那条裤子将她浑圆结实的腿儿裹着，楚欢看了一下，倒是觉得小媳妇在打扮上面还真是有些天赋，这宝蓝色的丝裤穿在她的身上，确实是艳丽得紧，将那条腿儿绷得十分性感，楚欢顺着腿儿摸到素娘的脚上，她还穿着布鞋，楚欢手指轻轻一撩，便将鞋子褪下，随即在素娘急促的呼吸中，将那包裹着小脚的布袜褪下去之后，那一只秀气的玉足便显露出来。
素娘身形丰腴，但是这只小脚却是十分的秀气，白葱一般，当楚欢一只手握住她的玉足，素娘身子一阵剧烈颤抖，胸脯剧烈晃动了一下，白浪翻滚，如同白色的水波一样，颤巍巍的十分炫目。
房内灯火闪烁，四下里一片宁静，楚欢一边用手轻轻揉握着素娘的秀气的小脚，一面却是观察着素娘的表情，看到素娘脸上红潮如血，贝齿咬着红唇，那一双迷人的媚眼儿因为自己的吩咐不敢闭上，却又不敢与自己对视，只是闪躲着自己的目光，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丝委屈的样儿，心中顿时有些好笑，放开玉足，让她依然曲着玉腿，小脚搭在床沿边上，那只手却已经搭在素娘纤腰上，随即往下滑过去，绕到后面，摸到了素娘的屁股蛋子上。
其实以前看见素娘前凸后翘的身材，楚欢内心深处也未尝没有骑过一丝涟漪，特别是这小媳妇，走路的时候，腰肢会不由然地轻轻扭动，那结实却饱满丰硕的香臀儿如同花儿般摇曳，特别的撩人，此时摸上去，果真是手感惊人的好。
素娘以前做过体力活，所以有些地方便显得特别结实，例如一条修长的腿，还有这紧绷绷滚圆无比的臀部。
她的臀儿比普通女子要翘一些，所以平日里便显得身材曲线特别好，她的腰肢不粗，所以便显得胯骨偏大，那两只臀瓣儿也就显得丰硕，肉乎乎的，圆滚滚的，质感十足，捏在上面，就像捏在海绵上，但是比之海绵有弹性的多，也滑润得多。
素娘对闺房之事毫不了解，只以为每个女人在圆房之夜都是被这般亵玩，也不敢抗拒，任由楚欢在自己身上亵玩着。
楚欢此时其实已经是如同烈火烧身，若不是因为素娘是头一遭，他早就翻身跨马，纵横驰骋了，只不过这小媳妇是第一遭，知道这第一次调教十分重要，两人是夫妻，第一次能够调教好，日后的闺房之乐自然是十分的和谐，而且楚欢骨子里也觉得这般调戏素娘，特别刺激，曾经在自己面前大呼小叫过的嫂子，此时如同小绵羊般，在自己的身上逆来顺受，那种心理上的畅快感，与手上的抚摸素娘躯体的快感结合在一起，让楚欢爽到骨子里去。
他最开始迷迷糊糊翻上素娘的身子，那还真是酒醉之下，迷迷糊糊所致，他也没有想过今夜就要与素娘圆房，但是到了素娘香软的身子上，这小媳妇的身子实在是勾人，而楚大老爷酒意未去，却也知道这个小媳妇是自己的禁脔，圆房是迟早的事情，今夜既然有了机会，气氛又蛮不错，楚欢便想将事儿办了。
毕竟娶了素娘，却让她守活寡，这终究是很不人道的事情。
楚欢抚摸着素娘圆滚滚的屁股，隔着纱裤，总是有些不爽手，素娘的身体一抖一抖，那胸脯也是往上一挺一挺，此时这小媳妇星眼朦胧，不知不觉中也进入了气氛之中，虽然还是紧张害怕，但却配合的默契了一些，楚欢摸她的臀儿，她害怕自己的屁股压着他的手，反倒是将臀儿微微抬起，让楚欢摸起来更舒服一些，她身上泛起一阵奇妙的感觉，熟透了的身子，倒似乎渴望了很久，虽然楚欢在她的身上抚摸之时，她的汗毛似乎也竖起来，但是她却又十分享受那种轻柔的抚摸，猛然间感觉楚欢的手从裤腰边伸进去，不但是进入丝裤内，更是进了最里面的底裤之内，惊恐之间，楚欢的一根手指似乎已经顺进了她的臀缝之间。
她的臀肉十分饱满，滚圆紧翘，肉感十足，这也就让她的臀缝儿显得很深，两股勾勒出深邃的臀缝儿，楚欢的手指滑进去，素娘忍不住“啊”地娇吟一声，这一声声音不小，销魂蚀骨，素娘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小嘴，只怕发出更大的声音被人听见。
楚欢身体向上，再一次用嘴去含住雪白丰腻上面的那一点嫣红，手指顺着臀沟往下滑，很快触手就湿漉漉的一片，正要触碰到那妙处，便在此时，却听得院子里传来叫声：“师傅，师傅，你在这里吗？”正是孙子空的声音。
素娘吓了一跳，双目圆睁，满是惊骇之色，就似乎孙子空已经闯进来，急忙轻声道：“老……老爷，有……有人……！”
楚欢正兴致勃勃，陡然听到叫声，也是大为扫兴，手从里面拿出来，大声道：“叫什么叫，有什么事？”
孙子空忙道：“师傅，你快去正堂，有大事！”
“天大的事情，明天再说，我睡下了。”楚欢见得素娘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下好笑，却也实在有些郁闷，好事正临，孙子空这不识趣的跑过来做什么。
孙子空已经道：“师傅，什么事情都可以等到明天，这事儿不成，宫里来人了，要你立刻进宫……！”
楚欢一怔，素娘也是一愣，犹豫了一下，素娘终是怯生生道：“老……老爷，宫里传你，你……你不能不去……！”
楚欢叹了口气，凝视着素娘已经满是香汗的脸颊，含笑道：“你急吗？”
“急？”素娘一怔，但瞬间明白过来，俏脸绯红，别过脸去，颤声道：“不……不急……！”
楚欢轻声道：“既然不急，那么……咱们改日……！”
素娘声音细若蚊蚁，轻“嗯”了一声。
楚欢这才抬手将肚兜拉上去，将她那一对颤巍巍的丰硕雪峰盖住，随即在素娘脸颊上亲了一口，低声道：“这么晚宫里传召，恐怕有大事，我先去！”
素娘又“嗯”了一声，脑子里想着刚才的情景，羞臊无比，这时候已经是闭上眼睛，哪里再敢看楚欢一眼，身子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楚欢起身来，看了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素娘一眼，心下好笑，却还是整理了一下衣裳，这才出门而去，等到楚欢离开，素娘这才长长吁了口气，坐起身来，不妨那肚兜刚才被拉松，一坐起来，肚兜便掉下去，酥胸露出来，她急忙拉起来，双手横于胸前，刚才一阵子紧张，全身香汗淋漓，楚欢离开，她倒是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却又是一阵深深地失落感，心中忍不住责怪孙子空在这种时候跑过来。
想着刚才的情景，素娘脸上还是发烫，也不知过了多久，四下里死一般寂静，素娘却陡然感觉一阵孤独感袭过来，心里顿时有些不舒坦，竟是期盼楚欢能够从宫里早些回来，却也不知道回来之后，还会不会过来，忽然间感觉身下有些发凉，顿时咬着嘴唇，夹着两腿，整理好自己，想着赶紧好好洗个澡，特别是那里，水汪汪的黏兮兮的，一定要洗干净，还要用花香水，免得楚欢真的再回来，如果没洗干净，真会让他笑话的。

第八九七章 雪花娘娘
宫里过来的是水涟，这是楚欢的老熟人，见到楚欢，水涟也没有什么客套，直说皇帝正在宫里等候，楚欢只能迅速换上官服，跟着水涟急急忙忙进宫。
皇宫面积巨大，等楚欢倒了宣召的光明殿外，已经是深夜，水涟让楚欢在殿外等候着，自己进去通禀。
楚欢立于殿外，殿外的汉白玉栏杆边上，近卫军武士如同石雕般站立，肃穆威严，楚欢站在殿外，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水涟身影，正自好奇，终是瞧见水涟急匆匆过来，楚欢整了整衣襟，迎上前去，正以为要进殿，却见到水涟已经摆起手来，楚欢一怔，水涟靠过来道：“楚大人，暂时还不能进去，杂家没见到圣上，圣上还在内殿内，杂家禀报了，圣上一直没有宣召，杂家怕你在外面等急了，先过来打声招呼，恐怕还要登上一阵子。”
楚欢含笑道：“无妨，圣上日理万机，咱们做臣子的恨不能为圣上分忧，能在这里伺候着，也是福分。”
水涟含笑道：“楚大人说话稳重，是个小心的人。”他对楚欢的感觉倒是不错，只觉得这人年纪轻轻，但是办事周全，是个谨慎的人。
楚欢一只手却已经抓住水涟的手，水涟一怔之间，感觉有件东西入手，瞥了一眼，竟是一只造型极其精致的玉蝴蝶，虽然是深夜，但是光明殿外可不昏暗，明亮的紧，水涟身在宫中，是皇帝身边的近身太监，那也是见过失眠的人，瞧了一眼，就知道这玉蝴蝶价值不菲，不动声色将玉蝴蝶收进衣袖之中，轻叹道：“楚大人，这外面风寒，要不要拿件衣服过来驱驱寒？”
楚欢忙笑道：“不用烦劳！”
水涟又道：“圣上只怕一时半会召见不得，杂家让人给你沏杯茶。”回过头，招手叫来一名小太监，吩咐道：“快去沏杯参茶过来，给楚大人暖暖身子。”
那小太监答应着下去。
楚欢暗叹有钱好办事，想到什么，忍不住轻声问道：“公公，您说刚才并没有见着圣上？您不是圣上身边的人吗？圣上的旨意，通常都由您传达，怎地连您也见不到圣上？”
水涟左右瞧了瞧，虽然旁边守卫的近卫军武士宛若石雕，但水涟还是拉着楚欢从玉石台阶往下走，到得台阶正中间，离近卫武士远了，这才轻叹道：“楚大人，你也知道，杂家不是一个烂嚼舌根子的人，只是与你楚大人性情相投，有些事情，还是推心置腹的。”
楚欢心想我们两性情那是绝对不同，性情相投那是绝对称不上，无非是那玉蝴蝶起了作用，但是脸上却肃然道：“公公对下官一直厚爱，此份恩德，下官从不敢忘。”
“哪里哪里！”水涟很欣赏楚欢的为人做事，竟是十分亲热地拉着楚欢在石阶坐下，道：“圣上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无法传召，现在这里将就坐一下。”
两人坐下后，水涟才压低声音道：“楚大人刚从安邑回来，圣上得知，便派杂家去传召，楚大人有所不知，圣上最近可是极少上朝的！”
“哦？”楚欢奇道：“莫非圣上龙体不适？”
“其实圣上的龙体，最近一段时间十分的康健，比之先前还要安康不少，精神抖擞。”水涟苦笑道：“只是雪花娘娘喜欢吟诗作画，喜欢弹琴跳舞，圣上每日里跟着雪花娘娘一起，寸步不离，便是连修道也在一起，所以没有空闲上朝的……！”
楚欢张了张嘴，有些诧异，片刻之后才低声问道：“公公，这雪花娘娘又是哪位？下官倒没有听说宫里还有一位雪花娘娘！”
水涟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楚大人难道没有听说过，不久之前，精忠候冯元破献上了一位美人？”
楚欢一怔，立刻想起这档子事，在安邑之时，袁崇尚就说起过此事，而且当是袁崇尚还啧啧称奇，只因为皇帝曾经下旨，严禁臣子献美，为了此事，更有官员丢了脑袋，孰知此番冯元破献上美人，却没有惹得皇帝龙颜大怒。
只是楚欢对此事也不如何放在心上，此时想起来，才知道冯元破献上的美人竟然已经被封了娘娘。
大秦后宫之制，那可不是谁都可以称为娘娘，除了皇后，之下有四妃，也只有皇后与妃子有资格称为娘娘，便是九嫔，那也没有资格被称为娘娘。
大秦后宫的等级并不比朝官简单，皇后是后宫之主，其下是四妃，九嫔，婕妤，昭仪，贵人，美人，常言说的好，后宫佳丽三千，大秦后宫虽然从立国开始便简易，但是佳丽千人还是有的，在宫外没有背景，想要入宫轻易受封，绝非易事，莫说皇后，便是想要成为妃嫔，那也是难如登山。
楚欢就算记得冯元破献美那档子事，也不可能想到冯元破敬献的美人会被人称为娘娘，毕竟冯元破进献美人时间极短，而且这种臣子进献的美人，完全是美色出众，在宫外未必有什么背景，这样的女子，便算皇帝喜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封为美人已经是天大的恩宠，就别说什么娘娘了。
水涟瞧见了水涟那诧异的神色，叹道：“那位美人，就在半个月前，已经被圣上赐封为妃，而且赐号雪花。”
“为何赐号雪花？”
“冰肌雪肤，花容月貌。”水涟轻声道：“圣上给了八个字，所以赐号雪花，楚大人没有见过这位娘娘，那肌肤，真比雪还白，杂家见过许多女人，但是没有一个比她的皮肤白。”顿了顿，更是压低声音道：“其实雪花娘娘根本不是秦人，她是夷蛮人！”
“夷蛮人？”
水涟点头道：“正是，冯元破坐镇北方，夷蛮各族对他还是十分惧怕，夷蛮人互相争杀，谁要是与冯元破关系好一些，有了精忠候的暗中帮助，谁的实力自然就强一些，所以夷蛮各族对精忠候可是竭力拉拢，听说这雪花娘娘是夷蛮一个叫做斯拉夫族的公主，斯拉夫的头领将她献给冯元破，冯元破不敢留下，敬献给了圣上。”
“原来如此。”楚欢微皱眉头，“只是这位雪花娘娘被册封，朝中无人说话？”
水涟犹豫了一下，凑近楚欢耳边，压低声音道：“这是有违后宫礼制的，只是圣上的旨意，朝中却也无人敢反驳，徐从阳徐大学士倒是在朝中进言，也只是说此时应该暂缓，圣上不悦，徐大学士也就没有多说什么。而且此事吏部尚书林大人、户部尚书马大人都是竭力赞同，便是礼部尚书薛大人也没有多说什么，所以也就这般定下来了。”
楚欢想了想，才轻声问道：“皇后娘娘那边……！”
“皇后是个好性子的人，与世无争，此事她一句话也不曾说过。”水涟轻叹道：“圣上对雪花娘娘当真是宠爱无比，言听计从……楚大人有所不知，在这光明殿之中，又修了一处雪花内殿，这位雪花娘娘不在后宫居住，而是日夜与圣上住在这雪花内殿之中，便是连杂家，没有圣上的传召，那也是不能进入雪花内殿的。”
楚欢微一沉吟，低声问道：“公公，下官听说，当初圣上下过旨意，禁止官员献美，但有违抗，以抗旨之罪惩处，这事儿应该没错吧？”
“是没错。”水涟道：“不过这雪花娘娘能够进宫来，而精忠候却安然无恙，却是……却是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楚欢心下一紧，他其实也知道，当今皇帝这些年来算得上是一个残暴之君，但是一直以来，人们都知道圣上有一桩好处，便是不贪图美色，并不浸淫于后宫佳丽之中，甚至连民间选美都是禁止。
只是此番却因为一个夷蛮女子，却屡屡做出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且不说降罪冯元破，只是封妃、赐号、修内殿、终日与雪花娘娘在一起，这些就已经与从前的皇帝陛下大不相同，难道这位来自北方夷蛮部落的美人，当真是让皇帝心神荡漾，迷住了皇帝陛下？
水涟话一出口，感觉自己已经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忙笑道：“其实……也没什么……！”
楚欢已经诚恳道：“公公若是有不方便说的，千万不要为难。”
水涟听楚欢这般说，反倒是叹了口气，凑到楚欢耳边，压低声音道：“楚大人，出我口，入你耳，莫要外传，传扬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楚欢肃然道：“下官明白。”
“其实雪花娘娘入宫前，圣上修道已经进入关键时期，但是只差一样，便可以进入融合期，延年益寿……！”水涟轻声道：“圣上所缺的，乃是人鼎！”
“人鼎？”
水涟颔首道：“按照玄真道宗的说法，要找寻一个与圣上阴阳相合促成大道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很难找寻，条件苛刻，万中求一也是难以寻觅，而圣上必须要有这样的女子相助，才能修到大成，而且玄真道宗说过，这人鼎一旦与圣上阴阳相合，便是宝鼎，圣上进入元婴之前，这宝鼎可以一直帮助圣上。”
楚欢对这种修道之术从无好感，至若什么人鼎修炼，他更是没有好感，禁不住皱起眉头，想到皇帝陛下当年英明神武，如今却在修道之路上越走越远，不由大是感慨。
“圣上还没下旨找寻人鼎，精忠候送的美人便到了。”水涟轻声道：“而精忠候说，他连续三夜做梦，梦见圣上化身天神，寻觅人鼎，他的梦中，就梦到雪花娘娘化身人鼎，正是圣上所需的修道之物，醒来之后，觉得事情古怪，但是他一片忠心，知道圣上有此需要，冒着砍脑袋的危险，还是将雪花娘娘派人敬献进京……！”
楚欢张了张嘴，只觉得匪夷所思，“他竟然梦到圣上需要人鼎？这……这怎么可能？”

第八九八章 狗仗人势
水涟悄声道：“这也倒是奇事一桩，玄贞道宗提到人鼎，圣上这边都来不及派人去寻，这雪花娘娘便已经送到了京城。楚大人，精忠候镇守河西道，从河西道武平府出发，前来京城，就算是一路上畅通无阻快马加鞭，那也不是三五日便能赶到，更何况雪花娘娘娇弱之躯，趁车而来，那速度就更慢了，怎么着也得大半个月才成……！”
楚欢微微颔首，叹道：“看来精忠候只怕是真的做了一个梦，否则他总不能未卜先知吧。”
便在此时，小太监已经端着参茶过来，楚欢谢过，接过参茶，水涟轻声吩咐小太监：“圣上那边如果有动静，赶紧过来报我！”
小太监答应一声，退了下去，楚欢才问道：“公公，你是圣上的近侍，雪花内殿，难道连你也不能进去？若是如此，有大事要通禀，那又如何？”
水涟眼中划过一丝怪异之色，语气中明显夹带着不满，低声道：“杂家虽然能在这光明殿畅通无阻，可是雪花内殿，却偏偏进不得，这雪花内殿，除了圣上和雪花娘娘，自然还有其他高人在……！”似乎感觉这句话有些不合适，笑了一笑。
楚欢一时没有明白。
水涟轻叹一声，道：“雪花娘娘入京，可不是只有她一人，她是斯拉夫族的夷蛮人，若是孤身而来，总会感到孤单，所以来京之时，身边还带了几个人。除了四名夷蛮侍女，还有两名夷蛮男子……！”说到这里，似乎感觉自己说的不准确，摇了摇头，道：“其实那两个夷蛮男子，也算不得男人了，他们……他们也和杂家一样……！”
这个话题有些尴尬，楚欢已经听明白，知道那两名夷蛮男子也已经成了太监，却不知道是来京之前便是太监，还是入京之后才被阉割。
“公公的意思是说，如今进入雪花内殿，是那两个夷蛮人？”
水涟眼中显出欣赏之色，这楚大人一点就通，还真不必多废话，点头轻声道：“一个叫耶利辛，一个叫普辛，日夜轮值在雪花内殿，杂家现在有事要禀报圣上，便要先他们禀明，由他们前去奏禀圣上……圣上若是有旨意，大多时候也是由他们前来向杂家传旨。今日得到消息，楚大人你回京来，圣上前几日就对杂家说过，一旦楚大人进京，便立刻奏禀，所以杂家便奏禀过去，圣上便传下来旨意，让杂家连夜召楚大人进宫……！”
楚欢点点头，水涟已经叹道：“只是刚才去奏禀圣上，那耶利辛却说圣上正与雪花娘娘在画画，杂家自然不敢催促，只能先委屈楚大人在这里等一等了。”
楚欢含笑道：“圣上下旨，令下官十万火急从安邑返京，又连夜召见，下官本以为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水涟已经笑道：“楚大人莫担心，圣上对你可是夸赞有加的。楚大人前番好像呈上一道奏折，杂家那时候恰好伺候在旁边，徐大学士和门下中书几位大人也都在场，圣上便说楚大人这道奏折写得好，说你年纪虽轻，但是办事周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可堪大用！”
楚欢忙笑道：“实在过奖了，能为圣上分忧，是臣子的福分，敢不尽心竭力？”
水涟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便在此时，却听得后面脚步声响，拿脚步颇有些沉重，楚欢忍不住回头望过去，就到台阶最上端，忽然出现一个人来，那人身材极其高大，比之左右守卫的近卫军武士还要高出一截子来，身形粗壮威猛，高鼻梁蓝眼睛，皮肤甚白，却是穿着一套内监的衣裳，手里也拿着一根拂尘，只是那一身服饰穿在他身上，却是显得颇有些不伦不类。
楚欢皱起眉头，瞧见那人，一瞬间就想到夷蛮人，水涟此时也已经瞧见，压低声音道：“这就是那个耶利辛。”
夷蛮太监耶利辛高高站着，却是从上俯视下面，正盯着楚欢，见到水涟已经匆匆起身来，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声音颇大：“水涟，你不在宫内伺候着，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汉话算不得很标准，但是却也能够让人听得清楚，楚欢听起来也不费力。
水涟眼中划过不快之色，但显然也不敢得罪耶利辛，陪着笑道：“这位是刚刚回京的楚大人，杂家在这里嘱咐几句而已！”
“什么楚大人楚小人。”耶利辛根本不将楚欢放在眼中，横了楚欢一眼，大声道：“水涟，你是伺候圣上的，不是伺候这些阿猫阿狗的，娘娘要喝奶果子茶，我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你人，娘娘要是生气了，你不怕掉脑袋吗？”
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很是嚣张，楚欢根本不去理会，手里拿着杯参茶喝着，水涟却是含笑迎上去，笑道：“耶公公，殿内伺候的孩子们多，随便召唤一个，也能准备奶果子茶的。娘娘喜欢奶果子茶，殿中一直备着，随便吩咐一个人，都可以拿到的。”
耶利辛却已经顺着台阶悠然走下来，神情不悦道：“娘娘何等尊贵，是那些小人物可以伺候的？让你伺候，也是看得起你，你这还不愿意了？”
水涟在宫里多年，从一个小太监慢慢爬到如今的地位，那可是资历极高，至少在宫内的太监宫女之中，有着极高的威望，这耶利辛进宫没多久，却如同训斥小孩子般任意训斥水涟，根本不给水涟脸面，水涟这老脸就有些挂不住，但是如今雪花娘娘蒙受皇帝恩宠，这耶利辛狗仗人势，终究是雪花娘娘的人，水涟不好撕破脸皮，陪着笑道：“耶公公说哪里话，杂家这就去取奶果子茶！”
耶利辛见得水涟顺从，倒是十分的惬意，却瞧见楚欢坐在石阶上，背对着自己，也不回头，不由皱起眉头，走到楚欢身后，竟是用脚轻轻踢了踢楚欢的背，楚欢面不改色，转过头来，见得耶利辛正居高临下俯视自己，面无表情问道：“公公有事？”
“你在这里做什么？”耶利辛眼中显出不屑之色：“这里是皇宫，圣上和雪花娘娘就在里面，谁让你坐在这里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坐着？”
水涟见耶利辛冲撞楚欢，他正要去取奶果子茶，此时只能过来道：“耶公公，这位是楚欢楚大人，今日刚刚回京，是圣上下旨传召入宫，楚大人沿途辛苦，没能歇息，杂家让他在这里先坐着歇息片刻，喝杯茶，回头有了精神，也好面见圣上。”
“喝茶？”耶利辛冷笑道：“这里是茶馆吗？要喝茶，滚出皇宫，大街上茶馆多得是，小小官员，也敢在宫里喝茶？”他瞥了水涟一眼，道：“这宫里没有规矩了？”
水涟再三忍让，耶利辛咄咄逼人，水涟心下气恼至极，却见到楚欢已经站起身来，慢慢转过手，手中托着玉质茶杯，打量耶利辛两眼，声音平淡：“这与水公公无关，是我要饮茶，既然这里不能饮茶，那请你将茶收回！”说话间，伸出手，将那茶杯亮在耶利辛面前。
耶利辛见得楚欢如此，似乎不将他放在眼中，他虽然入宫时间短，但是因为雪花娘娘之故，宫内上下对他都是十分忌惮，无人敢与他针锋相对，都是毕恭毕敬，便是那些入宫觐见的臣子，见到他这位夷蛮太监，那也是给上几分颜面，面带微笑，拱手行礼，今日这楚大人不但面无表情，连礼数也没尽到，这就让耶利辛大为光火，顿时便觉得找到了一个耍威风的机会，手掌一扫，已经将楚欢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
楚欢眼角微微跳动去，却依然是面不改色，水涟却是吃了一惊，耶利辛已经指着楚欢，用还有些生疏的半吊子汉话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还不跪下请罪！”
楚欢淡淡问道：“你是哪位？”
“我？”耶利辛一怔，气道：“我是伺候雪花娘娘的侍从！”
楚欢叹息道：“原来是侍从，我还以为是从市井溜进宫来的流氓。”
“你说什么？”耶利辛瞪大眼睛，似乎没有想到楚欢竟然敢这般放肆，“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是侮辱我，侮辱我，就是侮辱雪花娘娘，你……你是要砍脑袋的……！”
楚欢平静自若，双眸犀利，盯着耶利辛眼睛：“我身为户部侍郎，位居尚书省，封爵忠勇伯，朝廷重臣，帝国伯爵，你不过是一名初入皇宫的宫人，没有寸功，本该尽心伺候圣上，可是现在却在这里借题发挥，侮辱朝廷重臣，更是逼迫重臣下跪，你这与市井流氓有何两样？你是流氓，我却是伯爵，你让本爵下跪，你有什么资格？”
耶利辛暴跳如雷，怒道：“我没有资格？你敢说我没有资格？你……！”他抬手指着楚欢，“你不要走，我这就去禀告圣上，禀告娘娘，告你不敬之罪！”
“不敬之罪？”楚欢冷笑道：“你有何资格让我尊敬？你闭口是‘我’，张开是‘我’，既然身为宫人，难道连宫中的规矩也不清楚，你有什么资格自称‘我’？只这一项，便是无上无下，扰乱礼制之罪，扰乱礼制，那便是藐视礼法，动摇国基，亵渎圣上，你可知罪？”

第八九九章 冷幽灵
耶利辛实在想不到今日竟然是碰上了这样一个硬刺头，火冒三丈，他虽然是宫人，但人高马大，楚欢在他面前，还不到他嘴巴高，他被楚欢如此反驳，而且是当着水涟之面，那脸面可就挂不住，抬起拂尘，照着楚欢的脸上便打了下来。
楚欢出手如电，已经抓住了拂尘的须毛，也不如何用力，只是轻轻一带，耶利辛只觉得前面似乎有人硬生生地将他扯过去，他不及放下拂尘，整个人便已经往前过来，惊骇之中，感觉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还没来得及看，已经从上面栽倒下来。
他人高马大，这一下翻过来，那重量可不轻，如同皮球一般，从那高高的玉石台阶往下滚过去，惨叫声连连，四下里本来从不苟言笑的近卫武士们瞧见，心中却也都是忍不住发笑，一个个幸灾乐祸。
这些近卫武士虽然在宫里如同木头桩子一样值守，却是帝国最精锐的皇家卫队，骨子里却还是高傲的，在他们眼中，宫中的那些阉人都是低贱之人，而夷蛮人更是低贱中的低贱，这阵子耶利辛在光明店内外没有少耍威风，狗借人势，吆五喝六，这帮近卫武士见着一个夷蛮太监整日里在皇宫大殿人五人六，心中都是不爽，此时见到这家伙伤人不着，反倒滚下台阶，顿时都觉得心下极是痛快。
最痛快的，自然还是水涟，见到耶利辛如此狼狈模样，心里的痛快可就别提有多爽了，顿时对楚欢又是感激又是喜欢，却还是要装着样子小跑下去，一副关心的模样，“耶公公，耶公公！”
他知道从这玉阶滚下去，死倒是不至于，但是手上却是免不了。
耶利辛滚到台阶下，痛得直哼哼，感觉身上有几处骨头已经折损，水涟跑下来，见他鼻青脸肿，门牙都掉落下来，鼻梁似乎也断了，口鼻之中都向外冒血，那帽子也脱落，露出黑色卷曲的毛发来，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心中好笑，却还是上前去，一副关切的样子，小心翼翼问道：“耶公公，你没事吧？”
耶利辛“哎哟”叫了两声，挣扎着爬起来，抬起头，便见到楚欢居高临下站着，背负双手，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心中怨怒至极，骂道：“你……你敢伤我？你……你是不要脑袋了……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楚欢皱起眉头，厉声问道：“乌龟王八蛋骂谁？”
“骂你！”耶利辛虽然吃了楚欢的亏，却并不害怕。
楚欢不怒反笑，“原来是乌龟王八蛋骂本爵，耶利辛，原来你还是乌龟王八蛋，真是看不出来！”
耶利辛一怔，随即明白中了楚欢的道儿，更是怒不可遏，向那些近卫武士大声叫道：“你们这帮奴才，还不给我上，给我拿下这王八蛋！”
众侍卫面面相觑，却都没有动手。
耶利辛怒道：“你们还不动手？是不是想全都被砍了脑袋？我去告诉娘娘，告诉圣上，你们都要造反……！”
“是谁要造反？”耶利辛正怒不可遏之际，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不由转过头去，便见到不远处，一人正缓不过来。
那人一身甲胄，身背长弓，背负箭盒，没有戴头盔，长发飘飘，只用一根带子系住，白发如雪，在夜色之中极其显眼。
耶利辛见到来人，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在这光明殿已经待了一段日子，除了皇帝和雪花娘娘，当真是目中无人，谁也不放在眼里，却惟独害怕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就如同幽灵一样，耶利辛只知道他时不时地像幽灵一样突然冒出来，虽然耶利辛没和这人说过一句话，但是打从第一眼见到此人，他就感到一阵畏惧，从不敢在此人面前有丝毫张狂。
有一种人，身上似乎天生就带着让人凛然不可犯的气势，那气势之中，却又带着凌厉的杀气，即使一句话也不说，便有一股子冰冷的气息散发出来。
耶利辛觉得眼前这白发人就是如此。
他当然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白发如雪宛若幽灵一样的武将，乃是统领数千皇家近卫军的统领，是帝国武勋世家轩辕世家的佼佼者，是皇帝极其信任的武将。
楚欢瞧见箭神轩辕绍突然出现，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轩辕绍弓不离身，他的弓箭在手，便可以蔑视天下，他穿着重甲，但是看起来却步履如云，极是轻盈，就似乎是飘过来一般，没有普通武将那种力量感，冷漠之中，却是充满着贵族的儒雅。
耶利辛看到轩辕绍朝着自己走过来，只觉得两条腿发僵，竟是不敢动弹，轩辕绍走到耶利辛面前，面无表情看着他，淡淡问道：“你刚才说有人造反？”
耶利辛硬着头皮，点点头。
轩辕绍再次问道：“谁要造反？”
耶利辛急忙抬手，向台阶上面的楚欢指过去，轩辕绍看了楚欢一眼，问道：“他如何造反？”
“他……！”耶利辛一愣，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他出手偷袭我，他……他对我不敬！”
“哦？”轩辕绍依然是面无表情，“那你知道他是谁？”
耶利辛冷哼一声，道：“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轩辕绍缓缓道：“他是尚书省户部侍郎，是被圣上钦封为忠勇伯的楚伯爵。就在不久之前，有人反叛，楚伯爵挺身而出，护卫圣上周全，功劳赫赫，忠心耿耿，也就在不久之前，这为楚大人身在安邑，查出惊天阴谋，大手一挥，千百人头落地，而那些落地的人头，都是谋反的叛贼……！”说到此处，他那一双如同暗夜星辰般的眼眸子冷冷盯着耶利辛，“你是说，这样一位朝廷重臣，会在皇宫谋反？”
耶利辛被轩辕绍冰冷的目光看得发毛，忍不住道：“他……他袭击我，当然是……当然是谋反……！”
轩辕绍摇头道：“谋反的不是他，是你！”
耶利辛睁大眼睛，脸色骤变，失声道：“你……你胡说，我……我是娘娘身边的人，怎会……怎会谋反……！”
轩辕绍抬手指着旁边一名如同石雕般站立的近卫武士，问道：“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他们是为卫士！”
轩辕绍平静道：“他们是皇家近卫军，他们只有一个职责，就是保护圣上，那你可知道，谁可以调动他们？”
耶利辛脸色有些发白。
“圣上可以调动他们，承蒙圣上厚爱，我负责统领皇家近卫军，这是天子近卫，无人可以轻易差遣。”轩辕绍的目光开始咄咄逼人，“但是我刚才听见，你要他们拿下楚大人，你想调动他们，我想问你，你是谁？”
耶利辛不敢再看轩辕绍，转过身，往台阶上跑去，他此时身上疼痛无比，好在身强体壮，虽然狼狈不堪受伤不轻，却还是坚持跑上去，经过楚欢身边，恨恨看着楚欢，道：“你……你不要跑，你等着，我去……我去禀报娘娘……！”跑回了光明殿中。
轩辕绍这才将目光看向楚欢，缓缓走上去，尚未说话，楚欢已经抱拳道：“轩辕将军！”
轩辕绍笑着点头，道：“楚大人此番前往安邑，居功至伟！”
“轩辕将军过奖了。”楚欢含笑道：“若不是轩辕云尉尽心护卫，我未必能够回得了京城。”
轩辕绍笑道：“吉人自有天相，圣上如果不是相信楚大人能够有此能耐，也不会轻易差遣楚大人前往。轩辕胜才数次跟随两次随同楚大人出京，经过历练，如今已经是成熟许多，我作为他的兄长，却还是要向楚大人道谢的。”
楚欢哈哈笑道：“轩辕将军言重了。轩辕一族，武勋世家，无论是轩辕将军还是轩辕云尉，那都是一等一的好男人，能与轩辕云尉共同办差，倒是楚某的荣幸。”
水涟却已经在旁着急道：“两位大人，耶利辛跑回内殿，必然要向娘娘奏禀，只怕……！”
楚欢含笑道：“水公公不必担心，耶利辛立足不稳，想要殴打本官，却失足摔落，他不去禀报，我倒要请见圣上，耶利辛欲图殴打朝廷命官，却不知该当何罪？”
很快，一名小太监已经跑出来，焦急道：“楚大人，圣上传召！”
楚欢整了整衣裳，含笑道：“终于可见面见圣上了。”向轩辕绍拱手道：“轩辕将军，圣上传召，今日不能好好聊一聊，回头若有时间，一起喝杯水酒。”转身往光明殿过去，水涟忙跟在一旁，引着楚欢进了大殿之内。
水涟在前，楚欢在后，光明殿宏伟巨大，雪花内殿处于光明殿后端，这里新修一处内殿，楚欢瞧见门头上挂着一块玉匾，上面正是写着“雪花内殿”四字，想着这里面就是皇帝与雪花娘娘双宿双飞之地，却也不知道这雪花娘娘到底是何等样的国色天香，竟然能受皇帝如此宠爱，脑海中却是不油然想起太子府中的琉璃夫人，暗想这天下间恐怕没有再比琉璃夫人美丽的女人。

第九百章 抚慰
楚欢并没有等太久，很快就见到又一名身材高大的夷蛮太监从内殿过来，身旁水涟已经低声提醒道：“楚大人，这就是普辛，比那耶利辛要狡猾。”
楚欢只是笑一笑，那普辛个头比耶利辛稍微矮一下，虽然是夷蛮人，但是长得倒慈眉善目，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容，瞧见楚欢，已经问道：“您是楚欢楚大人？”
楚欢点头，普辛笑道：“圣上正在等候，请楚大人随杂家来！”
楚欢听他自称，就比耶利辛要规矩的多，心知此人的智商恐怕也要比耶利辛高出不少，跟着普辛进了内殿，进入之后，才发现这里面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奢华，反倒是简陋的很，瞧见诸多皮草结构，风格与外殿大不相同，倒似乎有些类似于西梁的太阳殿。
只是比之太阳殿，庄严肃穆少了许多，倒有一种牧人之家的感觉，其实这雪花内殿还真不算很大，内殿中央修了一处水池子，池水清澈，距离池子不远处，却有一处软榻，榻上铺着上等的兽皮，榻边的地面以豹皮铺上，皇帝此时却是一身道袍，正斜靠在软榻之上，在软榻边上，坐着一名女子，正与皇帝窃窃私语什么，那女子身材修长，一身素白，脸上竟然拉着一条薄薄的白色纱巾，倒不像夷蛮人，反倒有一丝西域风情。
距离软塌不远，有两名夷蛮侍女伺候着，耶利辛正站在旁边，楚欢一进来，他就死死盯着楚欢，眼中满是怨毒之色，他脸上满是血迹，竟然没有清理，似乎是有意以这般可怜模样博取皇帝和雪花娘娘的同情。
普辛带着楚欢过来，距离软榻几步之遥，楚欢已经跪倒在地，恭敬道：“臣户部侍郎楚欢，参见圣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在床边那女人终是扭过头来，瞧了楚欢一眼，皇帝也终于抬头，道：“楚爱卿，起来说话！”
楚欢谢过，站起身来，看了皇帝一眼，只见到皇帝面色红润，精神很好，竟似乎真的比自己离京之前的气色要好上许多。
眼角余光却也瞧见了雪花娘娘，诚如水涟所言，这女人给人第一感觉便是肌肤雪白，白的耀眼，楚欢瞥了一眼，竟似乎比自己府中的那对姐妹花还要白，他虽然不能完全看清雪花娘娘的面孔，但是那白纱轻薄，倒也能够依稀瞧见轮廓，轮廓十分的精致，那一双眼睛却是看的清楚，楚欢只看了一眼，就心惊肉跳，不是因为这女人的眼睛可怕，而是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妖魅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让楚欢第一个就想到所谓的狐狸，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珠子，偏偏眼眶内似乎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十分朦胧，可是那绿眸子却又极其妖媚，楚欢此前从没有从其他女人的眼中看到如此让人心惊的妖魅之色，心中暗想如果不是有如此妖魅的眼眸子，恐怕也未必就吸引住皇帝。
“楚爱卿，到底怎么回事？”皇帝声音带着一丝倦意，没有震怒，只是瞥了边上耶利辛一眼。
楚欢道：“圣上是说耶公公？”
皇帝微微颔首，“他说你在殿外动手殴打他，可有此事？”
耶利辛已经道：“圣上，这家伙……！”话没说完，雪花娘娘狐媚的眼眸子如同秋水般转动，瞥了耶利辛一眼，娇声道：“你不许说话！”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带着一丝嗲音，非但眼睛媚，便是这声音也媚，虽然只是让耶利辛不说话，可是就这一句，却宛若如同情郎在诉说情话一般，让人心神一荡。
耶利辛不敢多言，楚欢却已经一副茫然样子，奇道：“殴打？”瞅向耶利辛，皱眉问道：“这位公公，请问我是用拳头，还是用脚？我打在你身上哪个部位？”
耶利辛一愣，随即指着自己的脸，怒道：“那我这是怎么弄的？难道是我自己弄的？”
楚欢淡淡笑道：“至若如何弄的，公公比我更清楚。”
耶利辛气急败坏，此时雪花娘娘就在旁边，他胆子倒是大，指着楚欢道：“你敢在这里撒谎，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摔下去？”
楚欢不去看他，只是看向皇帝，拱手道：“圣上，臣今夜进宫，在殿外等候，水公公见臣有些疲惫，怕面见圣上会失态，所以给臣一杯茶喝，不过这位公公说这样犯了规矩，臣不敢触犯宫规，便将茶水递还给这位公公，只是臣不知何处冒犯公公，他将臣的茶杯打翻，而且抬起拂尘打臣，臣不敢在宫中失礼，只是抬手想挡一下，这位公公脚下不稳，从玉阶上摔下去。臣不是有心……！”向耶利辛道：“公公，若是我有失礼的地方，你尽管直说，我进宫次数不多，可能有些地方不周全，只望你别恼，所有的过错，都是我的错……！”
便在此时，雪花娘娘已经吃吃笑起来，向皇帝道：“圣上，这位大人真是会说话，瞧他样子，受委屈的是他，而不是耶利辛……！”拉着皇帝的胳膊，撒娇道：“圣上，臣妾万里迢迢从北边过来，身边就带着这几个人，臣妾将他们当成家人，可是……可是臣妾现在连家人都保护不了，臣妾……！”她中原话说的十分流利，而且娇声娇气，媚意十足，但是那语气却是说变就变，前面还是娇媚无限，到最后两句，便已经是充满委屈，声音竟似乎哽咽。
耶利辛也已经趁机道：“娘娘，跟随您入宫之后，我们都是小心翼翼，就怕坏了宫里的规矩，可是这位……这位大人……！”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看上去十分可怖。
雪花娘娘泪眼婆娑，楚欢看在眼中，心中叹气，暗想这位雪花娘娘当真是演技派的高手，方才还在笑眯眯说话，转瞬间就已经是泪如雨下，若是进军演艺圈，拿个奥斯卡真是不在话下。
皇帝脸上看不出喜怒，轻轻抚摸着雪花娘娘那一头有些卷曲却十分乌黑的秀发，柔声道：“爱妃别急，朕来帮你！”
他看向旁边一声不吭的普辛，道：“去沏杯好茶！”
众人不明白皇帝想要做什么，普辛不敢违抗，急忙去沏茶，雪花娘娘靠在皇帝怀中，片刻之后，普辛拿了茶来，正要奉给皇帝，皇帝已经冲着耶利辛看了一眼，示意普辛将茶杯交给耶利辛，耶利辛不明所以，接过茶杯，皇帝已经道：“将这杯茶，敬给楚爱卿！”
耶利辛一怔，雪花娘娘正要说话，皇帝已经用手贴住雪花娘娘的嘴唇，耶利辛犹豫了一下，终是走到楚欢面前，正要将茶杯递过去，皇帝已经淡淡道：“你到宫中已经有段日子，如何敬茶，还需要朕亲自教你？你的膝盖，是用来跪的，还是用来站的？”
他声音不大，但是充满了威严，耶利辛便是再笨，也不可能不知道意思，“噗通”跪倒在地，雪花娘娘媚人的眼眸子充满了诧异，见到耶利辛双手举起，将茶杯敬献给楚欢，楚欢也是一怔，皇帝却已经道：“楚爱卿，此番你一路辛苦，这杯茶，是朕赐给你辛苦茶！”
楚欢不知道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还是接过，饮了一口，恭敬道：“臣谢圣上赐茶！”
皇帝这才缓缓起身，平静道：“朕告诉你们，楚爱卿是朕的忠臣，他出京办差，为朕解决了一桩大大的心事。他一路辛苦返回京城，朕有事召见，他在殿外等候，天气寒冷，水涟给他一杯茶，弥补了朕的考虑不周……！”声音陡然顿住，声音寒冷起来：“耶利辛，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翻他的茶杯，你是想让人说朕是是非不分的暴君吗？”
雪花娘娘花容微微失色，皇帝却已经看向她，柔声道：“爱妃不要怕，朕只是替你好好管教他。他不懂宫中规矩，别人只会觉得是你调教无方，只有你下面的人老老实实，遵守宫中规矩，大家才会敬重你，爱妃，你是否明白朕的意思？”
雪花娘娘美眸闪动，楚楚可怜却不失媚色，似懂非懂点点头，皇帝却已经沉声道：“水涟！”他虽然年纪老迈，但是现在精力还好，声音还是颇为洪亮，殿内本就肃静，声音传出去，水涟很快便进来，皇帝淡淡道：“耶利辛不分轻重，亵渎朝廷重臣，拉下去，赏他三十棍子……可别打死了！”
水涟正中下怀，立时叫过内殿之外的几名小太监，耶利辛面无人色，普辛微皱眉头，却站在一旁一声不吭，雪花娘娘花容微微变色，但是瞧见皇帝脸上是一副从没有过的冷漠之色，想要求情，却也不敢说出口来，眼睁睁看着耶利辛大呼小叫被拖出去。
雪花娘娘眼角似乎有泪光，皇帝看向雪花娘娘，眼中又显出爱怜之色，看向楚欢，轻叹道：“楚爱卿，你先退下吧，朕回头再召你说话。”
楚欢看到皇帝眼中的神色，知道皇帝虽然惩罚耶利辛，但心中却还真是十分在意雪花娘娘，他惩罚耶利辛，只是给自己一个抚慰，接下来自然要花时间去抚慰妖魅可人的雪花娘娘，当下告退出了内殿，出殿之前，回头瞧了一眼，见到皇帝正将雪花娘娘揽入怀中。
楚欢知道，这位雪花娘娘的出现，确实已经影响了国事，至少让皇帝耽搁了国事，皇帝今夜召见自己，本来必然是有要事交代，可是因为这么一处，堂堂几五之尊却要放下国事去安慰一个爱妾，如今帝国正是四处烽烟，帝国本就处于危难之中，这时候多了这样一位红颜祸水，就似乎在本就垂垂欲倒的房屋顶上砸下了一块陨石，楚欢心中有些感叹，当年英明神武的皇帝，当真因为年纪的老迈，竟是变的如此昏聩不堪吗？

第九零一章 直殿监
楚欢百无聊赖地出了光明殿，心中对皇帝还是颇有诽谤，在家中正要与素娘圆房，却被生生打断召到宫里来，到了宫里，正事没办，反倒闹了个不痛快。
他不知道皇帝这么晚宣自己入宫到底是何事情，心中疑惑，出得殿来，一阵清风徐来，心中却是思索着回府之后，是否还要往素娘院子里去，是否应该将没有办完的事情办成了。
耳边听得惨叫声响起，瞧见不远处几名太监按着耶利辛，在水涟的监督下正在打板子，楚欢面无表情，听得水涟在那边叫道：“轻一些，轻一些，别伤了耶公公！”
楚欢心想这水涟应该与耶利辛水火不容，有这样的好机会，怎地不好好整治一番，难不成这水涟还真怕耶利辛秋后算账。
水涟在那头却已经瞧见楚欢出殿来，急忙过来，楚欢已经笑道：“圣上倦了，改日再宣，公公，我这就要出宫去了。”
水涟已经道：“正宫门已经关闭，过了午夜，便不会打开，楚大人，杂家送你从侧门离开，你的马车，杂家已经让人通知到侧门等候。”
楚欢知道这是公里的规矩，为了宫中安全，有些宫门却是要紧闭不开，当下笑道：“公公也是劳累的很，随便派人带我去就好。”
水涟摇头道：“不成不成，杂家亲自送你。”不由分说，要带楚欢出宫，楚欢见水涟坚持，也不好推辞，当下随着水涟出宫，经过那耶利辛旁边，见到几名执刑的太监抡着木棍子正在行刑，只是这几名太监下手看起来并不重，耶利辛却如同杀猪般叫唤，心道这耶利辛莫非是想故意装模作样，惹来内殿中的雪花娘娘同情。
走过之后，水涟回头瞧了一眼，嘴角划过得意之色，楚欢却是看在眼中，觉得有些古怪，忍不住轻声问道：“公公，这耶利辛是否在装模作样？”
水涟嘿嘿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别人问起，杂家自有话应付，楚大人动问，杂家就只能对你说真话。楚大人，你知道这几个孩儿可是宫里专门执行杖刑的，跟了杂家有些年头，对杂家的话，还是听从几分的。”楚欢点头，也知道那耶利辛虽然仗着雪花娘娘的存在，在宫里看似威风八面，但是根基却远远比不上水涟，这宫中的太监宫女，便都是水涟的眼睛和耳朵，水涟看在雪花娘娘的份上，不敢与耶利辛撕破脸，但是真要斗起来，耶利辛未必斗得过在宫中根深蒂固的水涟。
“这杖刑外人不知，真要是内行的人，那是大有门道的。”水涟一边领着楚欢出宫，一边低声道：“楚大人瞧见孩儿们下手极轻，所以觉得那耶利辛其实是在装模作样？”
楚欢点头道：“不错。”
水涟有几分得意道：“楚大人有所不知，这几名执刑的小家伙，本事可都不弱，那是练出一手杖刑的好手段。桌子上放一方豆腐，盖上一层轻纱，卯足了力气，抡起棍子打下去，不清楚的，还以为是拼了全力打在石头上，那打下去叫一个结实，但是等你打下三四十棍，将那轻纱拿开，保准豆腐一点裂缝都没有……！”
楚欢“哦”了一声，水涟又继续道：“将干草塞进麻袋子里，放在地上，然后用棍子打上去，看上去只是碰了碰，等你打开袋子再看，干草都是根根折断！”
楚欢明白过来，叹道：“这手段真是了不得。”
水涟笑道：“身在一行，总有一行的门道。说起来，这些手段还不是从宫里发起，早些年是从地方衙门开始，据说那些行刑的差役为了得些份外银，专门想出了这些手段来。看上去力气都用足了，皮开肉绽，其实回去休养三两日便恢复如初，反倒是有些看起来是随意的打上几下，真要回去了，伤筋断骨，弄不好都要打残了。”
楚欢含笑道：“如此说来，那耶利辛还真是在叫唤？”
水涟冷笑道：“才到宫里几天，就目中无人，宫人们谁都瞧他不顺眼，就想找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只是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楚大人今日帮大伙儿出了口气，大伙儿心里可都是感激，这耶利辛，怎么着也要他十天半个月起不来床。”
两人说笑之间，转过宫殿环廊，这边已经变得冷清起来，却也有卫队时而巡逻走过，忽瞧见车声响起，楚欢抬头望过去，便瞧见前面不远过来两辆板车，七八名太监正拉着板车过来，那车子还没靠近过来，楚欢就闻到一阵古怪的味儿，却瞧见水涟已经抬起袖子挡着鼻子，已经闪到旁边，让出路来，见楚欢没躲开，急忙道：“楚大人，这是直殿监的人夜里倒恭桶，别污了你！”
楚欢一怔，但瞬间就明白过来。
宫中有吃喝，当然也有拉撒，皇帝皇后及其下妃嫔宫女太监，那是上千人的吃喝拉撒，各宫的秽物少不得要清理。
这直殿监自然就是清理恭桶打扫卫生的一群人，白日里不方便，如今夜深人静，却是要将宫里的恭桶全都送出宫去清理，瞧见板车上的恭桶都是堆起来，有许多侧倒，明显是从外面刚清理回来。
楚欢也退到旁边，瞧着两辆板车从眼前过去，这些直殿监都是用黑纱蒙着脸，眼睛以下都是蒙着，见到楚欢一身官服在旁，都是不敢抬头。
宫中太监宫女，数千之众，那也是分成十六个司部，有掌管采买器物的内宫监，有掌管依仗、帷幕、雨具的司设监，有管食用和玉宴席的尚膳监，有管袍服鞋袜的尚衣监，有管锆勅、印信、勘合、图书的印绶监，十六司部各安其职，每监都会设有一名总管太监。
水涟隶属于都知监，就是伺候在皇帝左右，负责通事传召等，按理说并无多大权力，但因为是皇帝身边的人，自然就非比寻常，宫人们瞧见，都是要给上几分薄面的。
不过这直殿监负责宫中卫生，属于十六监最低贱的衙门，水涟却也是骨子里有些看不上的。
眼瞅着两辆板车过去，水涟正要带楚欢离开，却听得楚欢忽然道：“慢着！”竟是盯着后面那辆板车。
听到楚欢吩咐，两辆板车急忙停下，水涟不明所以，奇道：“楚大人，你这是……！”
楚欢却已经笑着向水涟道：“水公公，劳您送到这里，这里距离西侧门也不远了，只怕圣上回头还要寻你，切莫耽搁了公公，您先请回，我让他们带过去就好。”
水涟皱眉看了那些直殿监太监一眼，轻声道：“楚大人，这……！”
“公公与我已是知交，您的心意，下官已经清楚。”楚欢叹道：“水公公待人宽和，下官感激不尽，实在不能再耽搁公公。”随手指向其中一名直殿监太监，道：“你领我去西侧门，带本官出宫！”
水涟见楚欢坚持，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倒真担心皇帝回头招呼自己，自己若是不在殿内，反倒有些不妙，当下也冲着那太监招手道：“你过来，领楚大人出宫。”
直殿监地位低下，此时楚欢召唤，领头的直殿监太监哪敢得罪，挥手道：“你快去领大人出宫！”
那小太监有些犹豫，水涟已经恼道：“还不过来！”
小太监无奈，只能过来，水涟这才辞别楚欢，径自往往光明殿返回，直殿监太监们也不敢耽搁，拉着车子里去，只剩下那小太监低着头站在旁边，楚欢瞧了他一眼，并不说话，也不等他领路，径自背负双手往前行，走出几步，见那小太监没跟过来，皱眉道：“还不跟上！”
小太监一直低着头，似乎有些害怕，终是跟在了后面，楚欢顺着宫中的道路往前行，没过多久，远远瞧见前方出现宫墙，知道快要到了，此时四下无人，颇有些昏暗，那小太监步子却快起来，距离楚欢也渐渐近了。
他终是抬起头，一双眼睛盯着楚欢脑后，见到楚欢正气定神闲往前走，小太监眼中划过一道光，左右瞧了瞧，猛然快步上前，已经抬起一只手，横手成刀，身法轻盈，悄无声息地照着楚欢的脑后狠狠地切了下去。
眼见他的手便要切在楚欢后脑勺，却见到前面身影一晃，楚欢竟是瞬间没了踪迹，这小太监随即便感觉身下劲风忽起，低下头时，却瞧见楚欢并不是消失，而是刚才突然矮下身子，此时已经转过身来，一只手探出，正往自己的腰眼抓过来。
小太监想不到楚欢的反应竟是这般灵敏，吃了一惊，迅速后退，只是楚欢却已经如影随形，疾跟过来，小太监身法轻盈，楚欢贴过来，小太监脚尖点地，连续后退，寒光一闪，手中竟然已经多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低声斥道：“你想怎样？”
楚欢却已经站稳身形，背负双手，目光如炬，盯着小太监的眼睛，沉声道：“你问我想怎样？我还想问你到底想怎样？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第九零二章 包庇
小太监一双眼眸子冷视楚欢，握着匕首的手有些轻抖，却是冷声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少管我的事！”
“这里是皇宫。”楚欢冷冷道：“我是朝廷命官，我来问你，你装神弄鬼，混入皇宫，是为了什么？”
“与你无关。”小太监声音冷漠。
“与我无关？”楚欢冷冷一笑，四下里看了看，“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入宫行刺，是不是？”
“你……！”小太监后退一步，“楚欢，我的事情，你不要管，你没有瞧见我，我也没有瞧见你。”
楚欢叹道：“你好歹也是行走江湖多年，当真这般没脑子。如果你真想行刺皇帝，那么如此冒昧入宫，就等若是自寻死路。”
小太监此时已经抬起头，他虽然穿着直殿监太监的衣裳，但是肌肤白皙，眼眸动人，眉清目秀，此时竟是不再理会楚欢，转身便要走。
楚欢身形一闪，鬼魅般竟然已经拦在小太监身前，沉声道：“林黛儿，你当真这般不知轻重？”
这小太监，竟豁然是林黛儿。
林黛儿美眸之中，带着一丝愤怒，匕首前指，指着楚欢胸口，低声道：“你再不闪开，我便先杀了你。”
楚欢摇摇头，肃然道：“你若想在往前一步，还真要先杀了我，否则我保证你再也前进不了一步。”
“你……！”林黛儿恨恨道：“你真想死？你就这样甘愿做那狗皇帝的走狗？”
“保护皇帝，是我应尽职责，但是我更不愿意看到你就这样糊里糊涂去送死。”楚欢轻叹道：“你这样入宫，没有半分机会。”
林黛儿冷冷一笑，楚欢已经淡淡道：“你当我是危言耸听？我来问你，你知道皇帝在哪座宫中？皇宫有数十座宫殿，大小房间数千间，你是否已经知道他在何处？”
林黛儿蹙起柳眉，楚欢又问道：“那你又可知道，皇宫大内，岂是普通人便可以随意走动。皇宫之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你现在这身装扮，只是直殿监的一名小太监，你觉得你有资格在皇宫之中四处乱走？你当宫中近卫军护卫都是瞎子？”
林黛儿握着匕首的手儿又紧了紧，楚欢苦笑道：“就算你真的知道皇帝在哪座宫殿，也可以躲过沿途的巡逻卫士，那么你又哪来的自信可以靠近宫殿？宫殿四周，禁卫森严，没有皇帝的传召，你觉得你有能耐堂而皇之进入殿中？切莫觉得自己有几分本事，能够潜入大殿，你该明白，轩辕绍手下的近卫军，那都是训练有素，被分派在皇帝身边的护卫，俱都是一等一的卫士，警觉性极强，而且武功都是不弱，你的本事虽然也不差，但是我倒觉得你没有任何机会进入大殿。”
林黛儿冷笑道：“不过是一群走狗而已，你在这里又何必为他们吹嘘？”
“你若是觉得我吹嘘，我也没法子。”楚欢轻叹道：“宫中的近卫军卫士，你不在乎，那么神衣卫的人，你觉得好对付？莫非你觉得这皇宫之中，除了那些在明处护卫的卫士，就没有神衣卫的人在暗中护卫？皇帝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心怀叵测之人想要行刺皇帝，莫非你觉得神衣卫的人不会在暗中保护皇帝？如果皇帝这么容易便能刺杀，他恐怕早已经死了千百回。”
林黛儿樱唇微启，却没有说出话来，她知道楚欢所言并非虚假，诚如楚欢所言，皇帝如果这般容易就能被靠近刺杀，恐怕早已经死了千百回。
皇帝当年南征北讨，灭国无数，树仇也是无数，普天之下，想要杀皇帝而后快的人多如牛毛，但是皇帝陛下却依然好好地活着。
忽听得脚步声响，楚欢斜眼望过去，竟瞧见不远处正有一队近卫军巡逻至此，那一队人马排成一队，前后有八人，长矛在手，钢刀在腰，正往这边过来。
林黛儿眼中划过一丝异光，握着匕首的手不由更紧，楚欢闪身挡着那边的视线，担心那便瞧见林黛儿握着匕首，双目严肃盯着林黛儿，沉声道：“还不收起来，你当真想死在这里？”
林黛儿犹豫了一下，楚欢忍不住低声骂道：“你这蠢女人，脑子进水了吗？都什么时候了……！”
林黛儿听他骂自己，更是恼怒，狠狠瞪了他一眼，但终究还是迅速地收起了匕首，楚欢低声道：“什么话都不要说，低头往宫外去，不要管其他……！”
林黛儿有些犹豫，她好不容易混进宫中来，就这般离开，心中实在有些不甘，那队巡逻卫兵说到便到，瞧见这边情景，带队的卫兵已经过来，瞧见楚欢官服，倒也知道身份，拱手道：“这位大人，子时过后，宫中不可随意行走，你们这是……！”
楚欢含笑道：“圣上召见，刚从宫内过来，正宫门已经关闭，所以派了人带我出去。”
那卫兵瞥了林黛儿一眼，只见到林黛儿低着头，看上去带似乎很是恭顺，点头道：“大人需不需要我们相送？”
楚欢摇头道：“你么你们尽管巡逻，好生护卫圣上的周全，我们这就出宫。”
那卫兵点点头，挥手带着众人离开，走出几步，却还是回头看了看，却瞧见那直殿监的小太监已经领着楚大人正往宫外行去。
林黛儿自宫门而入，自然也知道从哪里离开，在前面带路，片刻间便到得宫中小侧门，这里兀自有守卫，见到小太监领着一名官员过来，有人上前盘问，楚欢亮出身份，众人对楚欢身份并不怀疑，自然更不可能去怀疑一个领路的直殿监小太监，林黛儿领着楚欢出了宫门，远远就瞧见马车在前面等候，林黛儿出了宫门，一言不发，就要离开，楚欢却已经身前，已经拉住林黛儿手臂，不等林黛儿说话，扯着她就往马车过去。
林黛儿怒极，正要反抗，楚欢已经低声道：“你只怕已经被神衣卫盯上，老老实实跟我走，你若是想自寻死路，回头我也不拦你，只是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想做什么，如果你连性命都没了，那便什么都做不成了。”
林黛儿一怔，夜色之中，楚欢很快就到的马车边，孙子空已经和车夫在等待，见到楚欢过来，忙迎上前来，不等他说话，楚欢已经沉声道：“回府。”竟是拉着林黛儿上了马车，车轮子很快嘎嘎响动起来，转头往府中回去。
楚欢与林黛儿在马车上相对而坐，两人大眼瞪小眼，林黛儿眸中含怒，楚欢却是淡若如水，车轮子碾压着地面的声音嘎嘎作响，许久之后，楚欢才轻叹道：“你的身体恢复的如何？”
林黛儿在太原城不告而别，那时候身体尚未康复。
“不用你管。”林黛儿语气不善，冷笑道：“楚大人，你可知道，你已经犯了包庇叛匪之罪，若是我向人揭发，你这锦衣玉食的日子就到头了。”
楚欢苦笑道：“你这人怎地这般不知好歹，你若真要去告，尽管去就是。”
林黛儿微翘着圆润的下巴，冷笑道：“你不害怕？”
“害怕什么？”
“你一心要做狗皇帝的走狗，迷恋权势，贪图富贵，一旦狗皇帝知道你这条走狗背叛他，你觉得他还会重用你？”林黛儿咬着红唇，死死盯着楚欢的眼睛：“只怕你连这颗脑袋也保不住了。”
“看来你对我还是没有好印象。”楚欢嘴角泛起笑容，“你若实在看我不顺眼，现在便下车去告发我吧。”
林黛儿道：“那你让他们停车，我现在就下车。”
楚欢摇摇头。
“你不敢？”
“那倒不是。”楚欢含笑道：“半夜三更将你放下车，我不放心，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放心你会去告发我，只是不放心你会贼心不死，还回去自寻死路……我既然包庇你，当然就知道你不会告发我的。”
“你倒是很自信。”林黛儿似笑非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告发你？”
“一日夫妻百日恩。”楚欢轻叹道：“你这人看起来倒也不是绝情决意之人。”
林黛儿一怔，随即脸上瞬间泛红，显出怒色，低声骂道：“你这个混账……！”抬起手，照着楚欢打过去，楚欢却已经探出手，一把将林黛儿的手握在手中，林黛儿吃了一惊，想要收回手，却被楚欢紧紧握住，又羞又恼，低声斥道：“你……你放开……！”
楚欢却是盯着林黛儿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轻笑道：“等到了府里，我自然放开……林黛儿，想不到你打扮成小太监，也是清秀好看的紧。”
林黛儿听他出言调笑，更是羞恼，见到楚欢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不知为何，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他，竟是心里一阵慌乱，别过脸去，竟是不盯着楚欢看，也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情愿，低声道：“楚欢，本姑娘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你快放手，再不放手，本姑娘……本姑娘一刀捅死你……！”
楚欢看着林黛儿，轻笑道：“捅死我？是从脖子下刀，还是从肚子下刀？我看真要杀我，从肚子下刀比较合适……！”
林黛儿蹙眉道：“为什么？”
“肚子下刀，衣服挡住，什么也看不见。”楚欢轻叹道：“从脖子下刀，未免难看了些，我虽然长得不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却也不难看，实在不想死后的样子太难看。”

第九零三章 日夜惊心
林黛儿见得楚欢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奚落道：“你长得不难看？楚欢，你从哪里来的自信？”
楚欢眨了眨眼睛，奇道：“莫非林姑娘不这般认为？”
林黛儿冷哼一声，见得楚欢还在抓着自己的手，用力一挣，楚欢这次倒没有用力，任她挣脱，林黛儿收回手，这才等了楚欢一眼，马车车厢的角落里点着一盏挂灯，所以车厢内倒也不昏暗，楚欢瞧她瞪自己的时候，娇容秀美，灯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却也是秀美动人。
林黛儿感受到楚欢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有些难为情，蹙眉道：“你看什么？”
楚欢叹了口气，轻声道：“其实我在想，天宝大将军是否也是你这般英气逼人！”
林黛儿神情本来十分冷淡，听得此言，娇躯一颤，花容顿变，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楚欢盯着林黛儿那一双漂亮的眼眸子，看到那眼眸子中显出惊骇之色，淡定自若道：“你没听到我说什么？那我重复一遍，我其实很想知道，你与天宝大将军林庆元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黛儿眼中已经显出戒备之色，冷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京中当年发生一场惨案。”楚欢缓缓道：“当年西唐的天宝大将军，后来的十二卫军右屯卫大将军，莫名其妙获罪，也莫名其妙死去，据我所知，这位林大将军并不是像一般的获罪官员那般被押赴刑场处斩，至今死因都有些古怪，就在林大将军出事那天，林府几乎是满门被斩，但是却有一群忠心于林大将军的部下，竟是杀出一条血路，硬是救出了林大将军的后裔……！”
林黛儿双眸已经泛红，冷声道：“莫要再说了。”
楚欢看到林黛儿全身发颤，轻叹道：“你是不是就是林庆元大将军的女儿？”
“你是从何得知？”林黛儿盯着楚欢的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些？”
楚欢苦笑道：“你以为很隐秘吗？歃血会是在林大将军死后不久才创立，创立者，叫做林崇谷……这人你当然认识，当初你们在云山府劫法场，就是为了救出林崇谷和鲁天佑等人。”
林黛儿呼吸微促，冷冷一笑，“你知道的看来并不少，只是知道又如何？你现在便可以拿住我，交给朝廷请功。”
“我若是要用你请功，你早就进了囚牢，甚至已经人头落地，也没有机会和我在这里说话。”楚欢凝视着林黛儿，“你意图行刺皇帝，当然是因为他与你有杀父之仇。”顿了顿，轻叹道：“其实我后来也打听了一些当年的事情，林庆元有一妻一妾，他是当年西唐的驸马，他的正妻，乃是西唐国的公主，他有两子一女，一子一女是正妻西唐公主所处，另一子是妾室所处，林将军的女儿，依照年岁，与你差不多。”
林黛儿贝齿咬着红唇，她一面盯着楚欢，却有一只手还是握着匕首，对楚欢充满了戒备之心。
“当然，其实林将军真要算起来，并不是只有三个儿女，他还收有两位义子，待若亲生。”楚欢若有所思，缓缓道：“这两位义子的父亲，曾经都是林将军的部将，当年风寒笑风大将军围攻西唐城，两军苦战数月，秦军损兵折将，而西唐也是死伤惨重，那两位义子的父亲，都是当年在西唐保卫战中战死的将军，他们当年与林将军亲若兄弟，所以林将军后来将他们的遗孤收为义子，传授武功，待若亲生。”他的眼睛亮起来，“鲁天佑，便是其中之一。”
林黛儿愤声道：“不要再提这个人的名字，他不配成为我父亲的义子，我父亲没有这样的义子。”
楚欢心下顿时使然，他之前也不敢确定，只是怀疑，此时林黛儿这般说，也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她的父亲，是西唐天宝大将军，而她的母亲，正是西唐公主。
楚欢也终于确认，林黛儿非但不是普通的江湖女匪，而且还是血统高贵的西塘皇族后裔，她的身体内，还留着西唐王族的血液。
楚欢知道林黛儿心中对鲁天佑的痛恨，轻叹一声，才问道：“林姑娘，我很好奇，当年林将军到底是出了何事？”
林黛儿反问道：“你不是都很清楚吗？”
楚欢摇摇头，苦笑道：“其实你自己比我更清楚，林将军的血案，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无论是你还是鲁天佑，那时候年纪似乎都不大，但是林将军一案，事到如今，都是讳言莫深，并无人提起，就好像当年并无发生那件事情，甚至有许多人都忘记，右屯卫大将军曾经姓林！”
林黛儿眼圈泛红，虽然时隔多年，但是楚欢提起当年事，却还是让林黛儿显出悲痛的情绪，她眼眸子身处甚至已经隐现泪花，却强自忍住，声音冰冷：“如果父亲早知道是后来的结果，当年就不会与秦国议和，就算国破身亡，也好过寄人篱下，听从瀛元那狗贼的调遣。”
楚欢身体微微前倾，很有兴趣，“那林将军到底是怎样遇害的？”
林黛儿撇过脸去，并不看楚欢，也不说话。
楚欢只能靠坐在车厢内，轻叹道：“我听过林将军当年的一些事情，对他十分佩服，他似乎也是一位顾全大局的精明人，确诊是那般的下场？据说当年林将军还是被当做叛贼处决……！”
“你住口！”寒光一闪，林黛儿手中的匕首锋刃已经顶在楚欢胸口，她一双眼睛寒冷如冰，盯着楚欢眼睛，“你若是再有一句亵渎他，我便刺进你的心脏。”
楚欢苦笑道：“林姑娘，我以为你很讲道理，看来我还是看错人了，我何时亵渎过林将军？我说得很清楚，是别人这般以为，我却从未下过定论，只因为我对当年的事情并不清楚，对于我不知道真相的事实，我也素来不轻易下定论……！”
林黛儿缓缓收回匕首，终于道：“你可知道，当年西唐为何会与秦国议和？为何会归附秦国？”
“据说林将军是为了保全西唐王和西唐城内的百姓。”楚欢若有所思道。
林黛儿冷笑道：“当年西唐城内，粮草断绝，可是父亲并无降伏之心，本想与城共存亡，但是风寒笑派人射了一封书信入城，父亲得到书信，呈给了西唐王，风寒笑在信中劝降，提出的条件也很诱人，只要西唐王出城，献玺献户册，向风寒笑行礼，那么风寒笑便可以保西唐皇族不死，而且会善待西唐城的百姓。”
楚欢皱眉道：“林将军同意了？”
“父亲当然不会同意，父亲说过，西唐王出城，还要向风寒笑屈服，那是天大的耻辱，宁可死战，也不会让西唐王受此侮辱。”林黛儿缓缓道：“只是当时形势岌岌可危，西唐王却是有心要出城投降，父亲只能退而求其次，他向风寒笑提出，西唐王受辱，绝不可行，他可以代替西唐王出城投降。”
“风将军答应了？”
“没有。”林黛儿摇头道：“瀛元给风寒笑下令，除非西唐王出城，由风寒笑代替他瀛元接受西唐王的臣子之礼，否则拒不受降，而且还要风寒笑攻破西唐城，砍下西唐王的人头。”
楚欢皱起眉头。
“当时西北十之八九都已经在秦军手中，西唐城算得上是一座孤城，瀛元的大秦铁骑也在关内横扫天下，所以他以为天下间无人能违抗他的旨意，便是要投降，也要按照他的想法投降。”林黛儿冷笑道：“他自以为雄韬武略，其实只是一个嗜杀成性的屠夫而已，父亲自然不会屈服在屠夫的屠刀之下，坚守西唐城，硬是又撑了一个多月，秦军损失也极为惨重。”
楚欢微微颔首，听得林黛儿又道：“虽然西北当时都已经在秦军铁蹄之下，但是西唐城久攻不下，风寒笑的重兵都被拖在西唐城，那些之前降服秦国的势力便又蠢蠢欲动，而且已经有不少亡国残党开始重新集结，风寒笑自然知道西唐城久攻不下会产生的后果，所以最后再次要和西塘议和……！”
楚欢叹道：“这一次条件自然不会再苛刻了。”
林黛儿微点螓首，“风寒笑承诺父亲，不但保证西唐王的绝对安全，而且他还声称已经得到瀛元的同意，会在洛安京为西唐王修建王府，以亲王之礼相待。城中的百姓，也会秋毫无妨，父亲得到了风寒笑的承诺，这才开门归附。”
“洛安京城有西唐王府？”
“西唐王府，只存在了不到五年。”林黛儿冷笑道：“风寒笑虽然说瀛元不会对西唐王下手，但是父亲却是很为忧虑，他后来跟着风寒笑在西北平乱，建下许多战功，并非是为了自己的前程，而是为了用战功表明西唐的归附，以此来更加稳固地保护西唐王。”
“即使如此，那后来林将军为何……！”楚欢皱起眉头，心存疑惑。
“父亲是西唐旧臣，而且当时西唐国的不少旧将还在父亲的统帅之下，再加上西唐王在洛安京安然无恙，你说瀛元那狗贼当真会放心吗？”林黛儿粉拳握起，“母亲当初就说过，父亲经常在半夜惊醒，他害怕瀛元忌惮西唐王的存在，有朝一日会对西唐王痛下杀手，所以他一直严厉叮嘱当初那些西唐旧将，在京中一定要小心谨慎，低调做人，绝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免得连累了西唐王。”说到此处，林黛儿的身体轻轻颤抖，“可是，父亲的担忧，最后却成真。”

第九零四章 血案
瀛元的性情，楚欢并无真正的定论，但是从瀛元的点点滴滴以及目睹耳染，他知道瀛元骨子里是个杀性很重的人，如果说立国之前纵横天下充满了霸者气概，在立国之初也曾有明君迹象，但是后来发生的诸多事情，却渐渐让瀛元骨子里的残暴显露出来。
瀛元性情之中带有暴戾之气，而且颇有些反复无常，曾经许多开国功臣，便因为一不小心触怒瀛元，便被瀛元毫不留情予以铲除。
但是楚欢隐隐觉得，皇帝并不是一个昏聩无能之人，他设下惊天大局，诛灭安国公一党，以风雷之势扫平朝中一大势力，计划周密，干净利落，这当然不是老迈昏庸之人可以做出来。
楚欢甚至觉得，瀛元诛戮臣子的目的，并不是心情暴虐喜怒无常，他一度怀疑这只是瀛元故意披上一层暴虐的衣裳，实际上却是在为稳固自己的权势痛下杀手，他是开国之君，手底下的臣子来自四面八方，有从一开始便与他一同马踏天下，患难与共的嫡系旧臣，也有后来投奔其下，更有那些降臣降将。
能够共患难，却未必能够共富贵。
瀛元的嫡系臣子，自以为从龙出世，少不得生出骄横傲慢之心，皇帝看在眼里，心中未必舒坦，而对那些降臣降将，瀛元自然更是忌惮。
楚欢此前对林庆元的事情并不算很清楚，但是林黛儿此时缓缓说来，楚欢心中便有些感叹，他甚至已经意识到，林庆元之死，与西唐王恐怕有着莫大的干系。
“瀛元狗贼虽然故作仁慈，但是他的心肠却是毒如蛇蝎。”林黛儿眼眸冰冷，“西唐王身在洛安京城，其实也已经与世无争，并不想再动干戈，只想好好度过晚年。”
楚欢轻叹道：“西唐王是当年西唐国的国君，他一日不死，就等若西唐国没有真正覆灭，更可怕的是，你的父亲林将军当年乃是西唐国天宝大将军，是西唐国的擎天人物，君未死，臣未亡，再加上你刚才说过，当年西唐国的降兵降将不少还在你父亲的麾下，如果换做你是皇帝，你觉得你会泰然自若吗？”
“瀛元当年本就想找寻机会削弱西唐兵马。”林黛儿道：“当时的和议条款之中，也已经对西唐兵马的善后做出决议，那时候西唐尚有数万兵马，秦国同意拿出抚恤银，解散西唐军队，让他们耕作土地，只保留一部分军队，调防在西北镇守。但是军队尚未解散，西北就发生了大乱，西唐城未破之时，西北便有不少反秦势力开始集结，特别是鲁国太子率领的鲁国残部，纠集起来，再加上其他诸国的残余势力，人马不少，当西唐国归附秦国之时，鲁国太子率领军队突袭了秦军的后方，而且连下数城，风寒笑手下的秦军与西唐激战数月，损失不小，士气低迷，瀛元那时候便下了旨意，西唐军并不解散，归由风寒笑统帅，在西北平定鲁国太子的叛乱。”
楚欢“哦”了一声，叹道：“令尊自此便跟随了风将军？”
“是。那时候鲁国太子还曾派人秘密找寻过父亲，让父亲与鲁国军队内外联手，将风寒笑一举歼灭。”林黛儿轻声道：“只是当时已经与秦国有了和议，父亲信守承诺，并不违背，而且瀛元担心父亲另有心思，所以让风寒笑将西唐王送到了瀛元身边，父亲率领西唐军跟随风寒笑，便在西北平定叛乱，我只知道最后是父亲亲手斩下了鲁国太子的首级，但是平定过程，似乎很困难……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
楚欢点点头，听得林黛儿继续道：“西北平定之后，风寒笑本意是让父亲留在西北，在他麾下一同镇守西北，但是瀛元担心父亲在西北的威望，所以将父亲调到了京城。父亲在京中小心翼翼，也数次遵从瀛元狗贼的旨意，出京平叛，立下了许多功劳。在京中数年过去，父亲一开始很担心瀛元会对西唐王秋后算账，见几年都没有动静，也就觉得瀛元心胸宽阔。直到有一次，京城发生一场厮斗，闹出了人命，事情开始变得严峻起来。”
楚欢奇道：“厮斗？”
林黛儿微微颔首，神情变得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是在……是在那种地方，两帮人为了一名歌妓……！”见楚欢认真听自己说话，神情严肃，本有些尴尬的神情缓和一些：“他们争风吃醋，就在妓坊相斗，打死了一人，你可知道被打死的是谁？”
楚欢摇摇头。
“打死的那人，本身并不算什么，但是他背后的主子，是安国公黄矩。”林黛儿冷笑道：“你既然是京官。自然知道此前武京卫西城总旗张斗利！”
楚欢一怔，点点头，此人他还真是记得，他初到京城之时，在武京卫待过一阵子，那时候的武京卫指挥使是黄天都，武京卫是京城的治安部队，洛安城分成四城，城中有坊，几乎每一坊都设了武京卫的卫署，而四城之中，西城是市集云集之所，所以西城的油水最多，西城总旗的位置更是肥缺，当初楚欢就知道张斗利能够坐镇西城总旗之位，定然是指挥使黄天都的心腹。
不过通天殿事件之中，安国公一党逼宫，黄天都率领武京卫中的心腹精锐在通天殿谋反，张斗利是黄天都的心腹，背靠黄家，又是武京卫中仅次于黄天都的总旗，那次谋反也是参与其中，只可惜最后安国公一党被皇帝粉碎，张斗利也落个事败身死的下场。
“张斗利当年只是黄天都身边的一名护卫，他的兄长张福利，也在黄天都身边办差。”林黛儿回忆道：“妓坊斗殴，被杀的就是张福利。”
楚欢皱着眉头，问道：“死的是张福利，那杀人的是？”
林黛儿苦笑道：“杀人的叫做丘合，这人的名字，你不会听过，他当年是右屯卫军的一名都司，是我父亲手下的将领……！”顿了顿，缓缓道：“不过他也是当年西唐国的旧将！”
楚欢眉头顿时锁的更紧。
“父亲知道此事之后，立刻亲自绑住了丘合，将他送交刑部。”林黛儿神情淡漠，美丽的眼睛却是轻轻闪动，这些都是她藏在心中的往事，如今说来，却是清晰明了，这么多年过去，并没有一丝遗忘。
“这本是一场偶然的厮斗，双方在妓坊中都喝多了，而且丘合当时也并非有意杀人，他对父亲说过，是他失手错杀。”林黛儿神情严峻起来：“父亲担心有人借此事借题发挥，而且张福利的主子是安国公黄矩，黄矩当时在朝中势力极大，而且瀛元狗贼对他十分的宠信，父亲知道事情不好办，他最害怕此事会牵累到西唐王，所以为了西唐王，他想将此事大事化了，便亲自前往了黄府，向黄矩解释此事。”
楚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时当深夜，街道之上十分安静，马车左转右拐，在城中穿梭，车轮子碾压地面的声音，甚至能盖过两人的说话之声。
“黄矩当时还笑言只是下面人的过失，安慰父亲不必多想。”林黛儿唇边挂着冷笑，“那老狐狸说一套，做一套，父亲没有偏袒丘合，将丘合送到刑部衙门，可是……父亲却不知，正是这一举动，却给了对方机会。过了几日，父亲忽然得知，丘合在刑部大牢畏罪自尽，他临死之前，却写了一份供状，甚至按了血指印。”
楚欢心顿时吊起来，他知道，后来的惨案，恐怕就发生在那张供状之上，轻声问道：“那份供状，都说了些什么？”
林黛儿贝齿咬着红唇，沉吟片刻，终于道：“供状之上，对杀死张福利的事情供认不讳，但是被交到刑部衙门之前，丘合对父亲说过，是醉酒之后，为了争夺一名歌妓才大动干戈，而且是失手杀死了张福利，但是供状之上，交代出来的却完全不同。供状之上，双方动手并不是因为歌妓！”
“那是因为什么？”
“谋反！”林黛儿冷笑道：“供状上说，丘合一群人正在密谋谋反事宜，却不巧被张福利听见，而丘合发现了张福利，立刻出手，张福利身边的人听到动静，立刻赶过来，但是他们到达的时候，张福利已经被椅子将脑袋砸得稀巴烂，躺在地上成了一具尸首……！”
楚欢叹道：“刑部既然拿出了这份供状，丘合又畏罪自尽，想要翻案过来，并不简单。”
“父亲也没有想到刑部会拿出这样一份供状，也想不到丘合就那般死在大狱之中。”林黛儿冷笑道：“父亲知道事有蹊跷，便要求刑部将丘合的尸首交出来，看看丘合到底是如何畏罪自尽。但是刑部却并没有交出尸首，而是说丘合的同党劫了刑部大狱，将尸首夺走，尸首下落不明，那名看守刑部大狱的狱官当即就被下令处死……！”
楚欢眼眸闪动，轻声道：“他们是计划周密，林将军只怕是难逃一劫了。”心想按照后来的结果看，皇帝早就对林庆元心存忌惮，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明面上是林庆元和黄矩争斗，但是黄矩背后，便是皇帝陛下了。

第九零五章 天宝殇
林黛儿道：“瀛元从一开始就从没有想过让西唐王好好活下去，只是他假仁假义，一来担心天下人说他背弃誓言，二来也是想要利用父亲等一干西唐旧将镇压叛乱，所以迟迟不曾动手。后来天下已经太平，他已经用不上父亲，心中却又对西唐君臣心存忌惮，找到了这次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楚欢皱眉道：“因为丘合的案子，西唐王自然也是受到牵连？”
“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西唐王和父亲。”林黛儿缓缓道：“这件案子尚未完结，瀛元狗贼就下了旨意，将西唐王贬为西唐公。不到三日，再贬为伯爵，刑部一直在绞尽脑汁构织罪名，有十多名西唐旧将都已经被牵连到案子当中，父亲四下奔走，可是这是瀛元狗贼背后操纵，如何能够翻案。刑部最后甚至拿出构织的供状，声称西唐旧部密谋造反的原因，是西唐王有过暗示，西唐王的爵位最后被完全剥夺，而且被拘押下狱……！”
楚欢叹了口气。
他现在终于明白当年这桩血案为何知者甚少，一来是高层的暗箱操作，知道内情的人本来就不会太多，二来这等案子，其实中间破绽百出，疑点重重，朝廷自然不会公之于众，只会竭力隐瞒，随着时间的流逝，本来就是讳言莫深的案子，自然是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脑海中。
他心中甚至感到一阵凉意。
如果林黛儿所言是真，那么瀛元骨子里却是一个瑕疵必报的人，当年他因为形势，答应西唐的条件，收服了西唐国，但是多年以后，却一直将西唐当做心头刺，最后利用一场大案对西唐旧君旧臣秋后报复，这却是违背了当初的誓言。
由此可见，皇帝瀛元骨子里便不是一个心胸豁达之人，似乎并无多大的容人之量。
“祸从天降，西唐王也清楚所谓的丘合谋反一案，肯定是瀛元在背后操纵的戏码，他是堂堂西唐王，当年归附秦国，本就是奇耻大辱，如今身份被一贬再贬，甚至被贬成庶人，而且还被拘押下狱，这样的耻辱，他又怎能忍受……！”林黛儿娇躯轻颤，眼眸中带着深深的忧伤，“西唐王不堪这样的耻辱，就在大狱之中，撞墙自尽……！”她的声音此时已经哽咽。
楚欢心中叹息，林黛儿是林庆元的女儿，其母则是西唐公主，那西唐王，便是林黛儿的外祖父。
车厢内沉寂一阵之后，林黛儿声音才慢慢响起，“父亲知道此事之后，心里已经明白了瀛元的歹毒心思，那天夜里，宫里忽然派人传召父亲入宫，传召的太监说，瀛元狗贼听说父亲有一把宝刀，所以让父亲带刀入宫，想要观赏宝刀……！”
楚欢心里一沉，见到林黛儿神情有几分凄婉，她眼角甚至已经带着泪光，“父亲沐浴更衣，穿上了曾经在西唐做天宝大将军时的铠甲，带上了他的宝刀，骑马入宫，而那……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没到天亮，我家府邸就被团团围住，他们说父亲入宫意图行刺瀛元狗贼，要将我们林家上下逮捕入狱……！”林黛儿凝视着楚欢的眼睛，淡淡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你现在已经听得明白，瀛元狗贼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必我多言了吧。”
楚欢若有所思，微一沉吟，才问道：“你们是在当夜杀出来的？”
“其实那一阵子，西唐旧将连续被抓，就连西唐王也在狱中自尽，许多人都知道瀛元下一步就是要对付父亲。”林黛儿缓缓道：“二叔一直劝说父亲早日离开，但是父亲却说，他要当面询问瀛元，为何要背弃誓言，二叔劝不住父亲，只能在暗中集聚了一批人手，只想着最后拼个鱼死网破……可是父亲在宫中遇害，二叔救不了父亲，只能带人厮杀一场，硬是从重围之中杀了一条血路，当时损失极为惨重，逃出来的人并不多，二叔在京城事先找好了藏身之所，我们一直藏在那里，躲过了搜捕，最后找到机会才出了京城……！”
“随后你们便创立了歃血会？”
“父亲和西唐王都遇害，当年西唐旧臣知道瀛元是要背信弃义，他们中间许多人遇害，却也有不少人逃过了一劫。”林黛儿解释道：“二叔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创立了歃血会，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杀死狗皇帝，为西唐王，为父亲，也为那些枉死的西唐旧臣报仇。”
楚欢这才终于明白歃血会的前因后果，真正明白了当年那场血案的始末，林黛儿对皇帝深恶痛绝，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也就得到了很好的解释。
“可是你们歃血会后来为何会与天门道走在一起？”楚欢皱眉道：“你对天门道又了解几分？”
“想要刺杀瀛元狗贼，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林黛儿道：“我们想了很多法子，都以失败而告终。天门道知道我们的存在，所以派人前来联络我们，开始几次，我们并不愿意与他们混在一起，但是我们数次刺杀都失败，没能伤到瀛元狗贼分毫，二叔知道仅凭歃血会自己的实力，恐怕难以达成报酬的愿望，只能借助其他势力相助。天门道不厌其烦找到我们，最后二叔亲自去见了天门道的天公，终于答应了可以与天门道合作……！”
“林崇谷见过天公？”楚欢眼睛闪动。
林黛儿淡淡道：“你想从我口中知道天公是谁？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楚欢只是笑了笑。
“天门道也是要杀狗皇帝，只要以杀狗皇帝为目的，即使不是我的朋友，我也不会将他们当做敌人。”林黛儿平静道：“而且就算是二叔，虽然去见过天公，却也没能见到天宫的真面目，二叔后来说过，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见到的是不是天门道的天公，天门道只是答应会帮助我们对付狗皇帝，如果有朝一日拿到瀛元，会交给我们歃血会来处决，他们甚至派了一名道使在我们歃血会，监督我们的行动，其实已经是将我们歃血会当成天门道的部众。”
“道使？”
“不错，你应该见过他。”林黛儿道：“他在泾江那次的时候，已经出现，擅于弓箭，据说是天公门下的亲传弟子……！”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他后来没有在你身边？”
“你应该比我清楚。”林黛儿眼中重现显出怨怒之色，“当夜袭击町谷石场，不是你们所为？”
楚欢有些尴尬。
林黛儿当夜在山崖边上，看到歃血会被官兵屠杀，她也亲眼瞧见了楚欢为了阻止官兵屠杀老弱妇孺，挺身挡在那些老弱之前，也正因如此，她内心深处，才对楚欢没有那般的怨恨。
“如此说来，那位道使当夜也是死在了那里。”楚欢轻叹道：“林姑娘，那你可知道，天门道有六道之分，你们又属于其中哪道？安邑的时候，你似乎……并不知道木将军？”
林黛儿粉拳握起，沉吟一阵，终于道：“天门道一直在利用我们，我们……并不知道天门道还有六道之分！”
楚欢叹了口气，“如此说来，天门道是从来没有将你们真的当做是他们的人，那位道使，也是安插在你们身边的钉子而已。”
“我们也从没有想过真的投入到天门道的门下。”林黛儿淡淡道：“他们想利用我们，我们也只是利用他们而已。”
楚欢微微颔首，沉默一阵，终于问道：“林姑娘，有一件事情，其实……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林黛儿微蹙柳眉，盯着楚欢眼睛。
“你可还记得当初你绑架过我，在那座古庙之中……！”楚欢小心翼翼问道。
林黛儿淡淡道：“你提那天做什么？”似笑非笑道：“你楚大人那天还英雄救美，救了那女人离开，真是了不起啊。”
楚欢听得林黛儿语气有些古怪，也不纠结，只是轻声道：“我记得当日你好像要找寻什么东西，还诬陷是我拿了你的东西，你是要找什么？后来可找到了？”
楚欢这是明知故问，当日林黛儿要找寻的明显就是那块红色石，被楚欢藏起来，林黛儿无功而返，如今红色石还在楚欢手中，楚欢当然知道林黛儿不可能找到。
他对那些石头一直充满了疑惑，那就像一个巨大的迷窟，楚欢想要一探究竟，却始终找不到道路，但是林黛儿自然是一条道路，此前一直没有机会，今次有这机会，楚欢便想着是否能够从林黛儿口中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林黛儿眼中立刻显出狐疑之色，盯着楚欢眼睛，反问道：“你为什么会对此事如此感兴趣？”
楚欢耸了耸肩头，若无其事道：“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林黛儿目光深邃，似乎想要看透楚欢的用心，“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你为何如此上心？那件事情对你似乎并不重要……楚欢，你老实说，我那块石头，是不是被你拿去了？”她眼眸子中，已经带着一丝恼意。
楚欢面不改色，只是轻叹一口气，林黛儿有些奇怪，问道：“你叹什么气？”
“林姑娘，你……你不明白我的心吗？”楚欢苦笑道：“其实安邑分手之后，我一直在担心你，想着以前和你在一起时候的点点滴滴，只可惜咱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能够让我回忆的事情并不多，那次在古庙的事情，我是记忆犹新……！”
林黛儿神情本来有些冷漠，听得楚欢这样说，俏脸绯红，竟是不敢看楚欢，低下头，道：“你……你不许胡说……！”

第九零六章 六龙聚兵
楚欢只是叹了口气，看上去颇有些多愁善感。
车厢内静了一阵，楚欢才似乎想起什么，问道：“石头？林姑娘，你刚才是说，你……你要找寻一块石头？”
林黛儿幽幽叹道：“是父亲进宫之前，交到我的手中。我有两个哥哥，但是他们那时候都在军中，不在府邸，鲁天佑虽然也在府中，但他只是父亲的养子，所以父亲进宫之前，单独找到我，将那块石头交给我。我当时看到父亲的情绪很凝重，知道她前往皇宫，一定很凶险，父亲留下那块石头，是想给我留个念想……！”
楚欢皱眉道：“林姑娘，那是怎样的石头？林将军……林将军为何会留下一块石头？”
林黛儿本来对楚欢就并无太多的反感，她二人有肌肤之亲，自那以后，林黛儿虽然说话有些冷淡，但是楚欢是他的第一个男人，心绪总是有些不同往常，再加上今日谈话之间，楚欢言语之中，对林庆元倒还真是颇为尊敬，都是以将军之号来称呼，心中却也是有些感激，语气却还是淡淡道：“留下石头又如何？莫非只能留下金银财宝？”
楚欢哈哈一笑，道：“当然不是。只是林将军在那种时候，给你留下一块石头，意义自然是非同小可，我还真想瞧瞧那块石头到底是怎么样！”
林黛儿带着狐疑之色打量楚欢一阵，再次问道：“石头当真不是你拿走的？”
楚欢摇摇头，这事儿他打死也不会承认。
林黛儿轻叹一口气，道：“那是父亲临走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我一直带在身上，其实……其实我也不明白父亲为何会留下那样一块石头给我。”
“在此之前，你可曾见到林将军拿出过那块石头？”楚欢不动声色询问道。
林黛儿摇摇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块石头，不过那块石头有些奇怪……！”说到此处，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若有所思。
“奇怪？”
“它通体都是红色，而且上面还有细纹。”林黛儿微蹙柳眉，“哪怕是天寒地冻时节，那块石头都会温暖如夏。”
“是块玉石？”
林黛儿摇摇头，轻声道：“我也说不清楚，握在手中，就像美玉一眼光滑，可是……可是却好像又不是玉石……！”眼睛突然一亮，似乎想到什么，道：“是了，我记起来了，父亲……父亲当时好像说过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莫名其妙？”楚欢心中此时直突突，心脏似乎都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但面上却显得平淡自若，不动如山般道：“林姑娘，是否林将军另有所思，所以情不自禁随口说了什么，与那块石头并无干系。”
林黛儿摇头道：“父亲当时看着那块石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才说了那句话！”
“什么话？”
林黛儿凝视着楚欢的眼眸子，淡淡笑道：“你是否就是想从我口中知道父亲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楚欢心想这姑娘毕竟是混迹江湖多年，可不是纯情小姑娘，任由怪蜀黍轻易套话，只能轻叹道：“林姑娘，不瞒你说，林将军当年固守西唐城，连风寒笑风大将军都不能折服，这样的英雄气概，我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敬佩，我很想了解一些他的事情……当然，如果林姑娘觉得不方便，大可不必说出来……！”
林黛儿似笑非笑道：“楚欢，你看起来像个憨厚实在的人，其实你骨子里，就是……就是一个流氓……！”
楚欢叹了口气，道：“多谢林姑娘夸奖，不是所有人都有做流氓的资格。”
林黛儿狠狠瞪了楚欢一眼，终于道：“六龙聚兵，菩萨开门！”
楚欢一时没有听清，奇道：“林姑娘，你说什么？”
林黛儿只能重复了一遍，楚欢这才却是听得清晰，皱起眉头，喃喃自语：“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这又是什么意思？”
脑海中陡然想起在西梁之时，长眉阿氏多临死之前，口中也曾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名词，其中似乎就有“六龙”、“菩萨”这样的词汇，心下顿时大为吃惊，暗想林庆元乃是秦国的右屯卫大将军，而阿氏多则是大心宗的一名弟子，两者之间，相距十万八千里，怎地却都说出这样古怪的话语来。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
字面的意思听上去，似乎并不难懂，但是真相解开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却又似乎是一头雾水，楚欢一阵错愕，在心中寻思半天，终于问道：“林姑娘，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黛儿漂亮的眼眸子中也是显出迷茫之色，摇摇头，道：“父亲将石头交给我，并没有说太多，只是说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当时还问过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父亲似乎有些犹豫，思索了一下，并没有多说，只是让我将石头留在手边，之后他便入宫去，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
“林将军并没有对这句话作出解释？”
“没有。”林黛儿轻叹道：“后来我也一直思索那句话与石头有什么关联，可是……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那块石头，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
林黛儿蹙眉道：“你为何对那块石头很感兴趣？”
“这是林将军最后交给你的东西，而且还留下那样一句晦涩难懂的话，我以为这中间必然有什么缘故。”楚欢也是微皱眉头道：“林将军最后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要对你说，又或者有什么未了之事想要交给你，但是他有所顾虑，所以没有说出口。”
林黛儿问道：“你是说，父亲将石头交给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让我去做？”
“我也不能确定，只是胡思乱想而已。”楚欢轻叹道：“林将军如今已经不在了，这个谜团，咱们只怕永远也无法解开。”
林黛儿也是叹了口气，道：“石头都已经被我丢失，说了又有何用？不过这块石头，鲁天佑和二叔都曾经在我身上见到过，只是父亲那句话，我觉得有些奇怪，所以也没有告诉他们……！”
便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孙子空的声音：“师傅，已经到了。”
林黛儿将车窗帘子拉开了一道小缝隙，向外看了一眼，见到了一座阔气的府邸，随即看向楚欢，道：“你已经到家了，是否可以让我离开？”
“离开？”楚欢皱眉道：“你要往哪里去？”
“这个不劳你操心。”
楚欢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自己也该明白，神衣卫在京城都有眼睛，你稍有不慎，就要被他们盯上，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我府中冷静几日，不要冲动，等你冷静下来，想要做什么，我绝不阻拦。”
林黛儿凝视着楚欢片刻，终于道：“如果我留在你府里，你不怕多了一个麻烦？”
楚欢苦笑道：“林姑娘，事到如今，你何必再说这种话。那次我情不自禁，不小心和你……！”
林黛儿知道他要说什么，脸上有些发烫，沉着脸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楚欢知道这姑娘脸皮有些薄，只能道：“好好好，我不胡说八道，不管怎样，你现在这里冷静几日吧。想要刺杀皇帝，只凭你一个人，根本没有半分机会，我不想看到你白白送死，你对他有切齿之恨，我也能够理解，不过事情还是从长计议。”
林黛儿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你不怕你夫人责怪你？”
“责怪我？”楚欢一怔，“我夫人？”
林黛儿冷笑道：“你已经成婚，当我不知道？”
“原来你一直在关注我？”楚欢含笑道：“我的情况，你是否已经了如指掌了？林姑娘，你说说看，为什么对我会如此上心？”
“滚开。”林黛儿没好气地道，楚欢有时候一本正经的模样，但是却总有事突然调笑两句，这却让林黛儿总是脸红心跳，若是别的男子出言调笑轻薄，林黛儿少不得用刀子去对付，但是对楚欢，她却生不出气恼来。
见楚欢还看着自己，林黛儿脸上有些发烫，低声道：“还不转过脸去。”
“转过脸去？”楚欢奇道：“为什么？”
“难道你想要大家看到一个宫里的太监堂而皇之进入你的府邸？”林黛儿淡淡道：“如果被你的家人瞧见，传扬出去，似乎对你楚大人并无多大好处。”
楚欢想了想，点头道：“你考虑的周到，你在这里稍后，我让人去取衣服。”
“不用。”林黛儿道：“你转过头去就是，没有我吩咐，你转头过来，小心我挖掉你的眼睛。”她故作一副冰冷之色，只可惜实在吓不住楚欢。
楚欢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林黛儿这才转过身，背对楚欢，将身上的太监衣裳开始解下来，楚欢听得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知道林黛儿是在脱衣裳，他知道林黛儿毕竟在江湖混迹多年，不像一般的深闺女子那般忸怩顾忌，脑海中竟是想到当初两人合欢的情景，林黛儿那白生生匀称性感的身段儿，便在楚大人的脑中划过。

第九零七章 虚凤真凰
楚欢并没有等太久，听到身后传来林黛儿的声音：“楚大人，咱们是不是可以下车了？”楚欢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不由一怔，只见到眼前竟是出现了一名俊雅秀气的翩翩公子，一身青色的锦衣，头上束发而起，俊朗非凡。
他很快就看出，眼前这名俊朗的佳公子，却正是林黛儿，林黛儿那一身太监的服饰已经除去，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名佳公子，楚欢心中不由暗自赞叹，林黛儿在江湖上这许多年还真是没有白混，若不是自己对她太过熟悉，陡然看过去，还真以为她只是一名俊朗秀气的男子。
林黛儿见到楚欢有些发怔，直直看着自己，顿时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道：“看什么？”
楚欢回过神来，含笑道：“林公子果真是风度翩翩，在下楚欢，能够一睹林公子风范，当真是三生有幸。”
林黛儿见得楚欢一本正经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瞪了楚欢一眼，楚欢却已经撩起车帘子，笑眯眯道：“林公子，请！”
林黛儿顺手拿起旁边已经捆成一团的衣裳，下了马车，孙子空此时正在马车外等候，陡然瞧见一名俊逸的公子哥儿从车上下来，瞠目结舌，他之前明明瞧见楚欢带着一名太监上车，怎地这一会子功夫，就像变戏法一般，变出一个公子来，心下好生奇怪，却见到楚欢也已经跳下马车，孙子空示意车夫将马车转到后院车棚去，这才凑到楚欢身边，打量林黛儿几眼。
来来回回折腾一夜，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楚欢不等孙子空多言，低声吩咐道：“你带林公子去府里找间房子住下，别惊动大家，林公子需要什么，你进宫送过去就是。”
孙子空急忙答应，敲开了府门，府中上下此时还没多少人起来，楚欢领着林黛儿进了府，林黛儿美眸流转，四下里观察，孙子空已经客客气气笑道：“林公子请随我来。”
林黛儿打量孙子空几眼，又看向楚欢，楚欢笑道：“你放心，子空是我徒弟，绝对靠得住。”
孙子空听在耳中，心下顿时激动起来，想不到自己在师傅心中竟然有如此地位，立时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气。
林黛儿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带路。”孙子空在前面带路，楚欢已经道：“你先好好过去歇息，回头我过去瞧你。”
“若是没什么事，还是不要过来的好。”林黛儿不冷不热地道，跟着孙子空过去。
楚欢看着林黛儿美好的背影，苦笑摇摇头，伸了个懒腰，还真是有些困倦，想着是否回屋里歇歇，又想到昨夜走得匆忙，将素娘丢下，心想还是过去打个招呼。
林黛儿跟着孙子空在院子里左转右拐，已是入春时节，寒意渐去，清晨的空气异常的新鲜，府中种了不少花草树木，不少树木的枝头已经开始有嫩芽儿向外冒出来，一派清新气象，呼吸着晨曦的空气，林黛儿倒是感觉心情通泰，忽然间便想到昨夜的遭遇，心中却也是明白，自己虽然费尽心思混进了皇宫，却诚如楚欢所言，想要行刺皇帝，成功性当真是微乎其微。
鲁天佑投奔朝廷，林黛儿便是孤身一人，她无所依靠，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回京杀死皇帝。
楚欢在安邑多耽搁了一阵，林黛儿却早早就来到了京城，比起当年，京城似乎有些改变，却又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林庆元遇害之时，她的年纪虽然不大，却也不算很小，那时候身为右屯卫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而且还曾有几位兄长，再加上她当年的性子本就活泼，年少时就带着几分男孩子气，少不得会偷偷溜出府邸，跟随兄长在京中四处游玩。
洛安京城庞大无比，城中有坊，坊中有市，林黛儿虽然不能对京城大小街市了若指掌，却恰恰对皇城根四周的状况颇为了解，她到了京城，便一直寻思着如何入宫，皇宫高院，便是轻功一等一的高手，也未必能够翻墙而入，林黛儿的轻功算不得高明，自然不可能翻得过高高的皇墙，而且皇墙四周，外面有武京卫的兵士日夜巡逻，里面更有近卫军的卫士守卫，普通人莫说翻墙入院，想要接近皇墙都是困难。
林黛儿一心想要入宫行刺，绞尽脑汁，竟是被她想到了利用直殿监入宫，她出自将军之家，自然多少也知道一些宫闱之事，知道直殿监每天夜里都会进入皇宫，她利用数日时间，摸清了直殿监出宫的时辰和线路，更是耐心等待机会，终是李代桃僵，跟着车队混入了皇宫。
只是她万万想不到，刚一入宫，还没有展开行动，就被楚欢所发现，她先前有一阵子还真是恼怒无比，怨恨楚欢坏了自己的大事，恨不得一刀便将楚欢斩杀。
她之前可算得上是孤注一掷，只想入宫行刺，没有任何人在她旁边给她出谋划策，凭借的全是心中的仇恨，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但是楚欢一番训斥，再加上开导。林黛儿渐渐也冷静下来，脑中细细想了一想，不得不承认楚欢说的很有道理，禁宫森严，只凭自己一个人，行刺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皇帝是那般容易行刺，瀛元早已经死了数百次。
她冷静下来后，就知道自己先前的行动实在有些莽撞，如果不是楚欢阻止了自己，自己十有八九会死在皇宫。
想到自己如果就这般死在皇宫，那么家门之仇便再也不复得报，连最后的希望都荡然无存，林黛儿心里不由有些后怕，也从心里感激楚欢阻止了自己。
晨曦的空气沁人心脾，林黛儿暗想如果昨夜自己没有遇上楚欢，这样沁人心脾的空气肯定是在也闻不到了。
她若有所思，只是凭着感觉跟着孙子空往前行，忽然间听到孙子空声音传过来：“咦，布兰茜，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早便起来？”
林黛儿一怔，抬起头，望过去，只见旁边似乎是一出梅花林，不过梅花林没有梅花，却有一个堪比花朵的姑娘。
这姑娘一身白色衣裳，竟似乎比不上她身上的肌肤，长相娇美，正坐着一个古怪的动作，只见那姑娘瞥了孙子空一眼，不冷不热道：“早上起来活动，一整天下来，心情都会好……你要不要过来，我教你晨舞！”
孙子空已经摆手笑道：“姑娘自己练着吧，我哪有那样的本事。”
布兰茜如同孔雀般轻舞，瞧见孙子空身后的林黛儿，竟是眼睛一亮，打量一番，放下抬起的那条修长美腿，问道：“这是……这是谁？”
“啊？”孙子空一怔，忙道：“这位是林……林公子！”
“林公子？”布兰茜眨了眨眼睛，她金发俏脸，碧眸微转，冰肌雪肤，看上去如同洋娃娃一般，林黛儿心中暗想楚欢府里怎有这样古怪的女子，只是这小姑娘看上去实在很美，就算心情不好，看到这样如同洋娃娃一般的美丽少女，也能让人心情舒畅起来。
林黛儿已经抱起拳头，俏脸淡定：“双木林，林志坚，见过姑娘！”她混迹江湖多年，男扮女装的事儿也多了去，应付起布兰茜，那是得心应手。
这林志坚也是她瞬间便想到的名字，只是心中按下誓言，要心志坚定，必报血仇。
“原来是林公子。”布兰茜见到林黛儿俊俏秀美，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气质淡若水，便有几分好感，甜甜笑道：“你是楚的好朋友？”
“楚？”林黛儿一怔，但很快就明白过来，点头道：“林某经商，曾经与楚大人有过交情，此番进京，前来叙叙旧。”
她彬彬有礼，故意粗着喉咙，但是声音却依然是清朗动听。
布兰茜睫毛闪动，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林公子，你要在京里待很久吗？”她见到林黛儿手中似乎那这东西，那是林黛儿随手裹起来的太监服侍，准备待会儿销毁，只以为林黛儿也要在府里住下来。
林黛儿见她天真烂漫，粉嘟嘟的俏脸十分俏皮可爱，心中却也是有着好感，含笑点头道：“承蒙楚大人挽留，要在这里住上几日，打扰姑娘了。”
布兰茜急忙摆着粉嫩嫩的小手道：“不麻烦不麻烦。”见到林黛儿正打量自己，竟是脸上泛红，好在林黛儿已经含笑道：“林某先告退，姑娘请自便。”示意孙子空带自己离开，孙子空忙在前领路，布兰茜在后面瞧着林黛儿的背影，若有所思。
忽听得后面脚步声响，回过头去，见到珍妮丝正往这边走过来，顿时兴奋起来，急忙过去，抓住珍妮丝的手，低声道：“珍妮丝，你瞧见我看到谁了？”
珍妮丝见布兰茜有几分兴奋之色，有些奇怪，问道：“谁？”
“男人。”
珍妮丝眨了眨眼睛，没好气地道：“每天都能见到男人，那有什么奇怪的。”
布兰茜嘻嘻笑道：“珍妮丝，你不是说咱们有可能要在中原安顿下来吗？你还说咱们终有一天要嫁人，我一直为你留心，今天终于见到一个可以配得上你的男人，你是不是该感谢我？”

第九零八章 无我相经
珍妮丝不明所以，奇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布兰茜俏颜如花，笑嘻嘻道：“你别急，他要在这里住上几天，你总会见到他的。”珍妮丝愈发觉得奇怪，不知道布兰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布兰茜在为珍妮丝的终身大事考虑，楚欢却已经到了素娘的院子中，晨曦的曙光照射下来，院子里很是安静，楚欢轻手轻脚到得屋前，推门而入，房门竟没有关，到得屋内，却见到素娘和衣而睡，还没有醒来，他不知道素娘昨晚等了几乎整整一夜，忐忑不安等待着，不知道楚欢是否回来，刚不久前才迷迷糊糊睡着。
楚欢怕惊醒素娘，轻步出门，到得院子内，深深吸了几口气，心中想着昨天晚上皇帝恐怕也是一宿没睡，这白日里恐怕也要休息养精神，皇帝虽说回头要传召自己，但是一时半会儿应该还不会传召，正准备回自己屋里歇息一阵，忽然间瞥见院子里的另一间房屋似乎还亮着灯火，先是一怔，但陡然间便想起来，那是小尼姑如莲居住之所。
楚欢和素娘虽然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素娘来到京城之后，并没有和楚欢同住一室，反倒是小如莲与素娘住在一个院子。
这小尼姑平时沉默寡言，楚欢回京大半天，却还是没有瞧见她，忍不住走到如莲门前，看到屋里点着灯，也不知道这小尼姑是否刚刚起来，轻轻敲了敲门，片刻之后，屋门打开一条缝隙，里面一只眼睛向外瞅了瞅，见到楚欢，屋门顿时打开，如莲一脸欣喜道：“楚……楚大哥，你回来了？”
楚欢颔首笑笑，问道：“小妹，你刚起来吗？”
如莲点点头，楚欢突然过来，她显得十分欣喜，可是激动之下，却又不知说什么好，楚欢已经含笑道：“不要一天到晚在屋子里待着，时常出来走动一下，可别闷坏了身体。”
如莲乖巧点头，终是轻声道：“我……我在诵经，所以起来的早，楚大哥，你进来坐吗？”
楚欢想了想，大清早往姑娘屋里跑，似乎有些不妥，但是想到这姑娘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善于与人交往，自己既然过来了，陪小姑娘说几句话也未尝不可，含笑进了屋内，到得屋中，便闻到了一股子檀香的味道。
如莲的青丝虽然已经长好，有一头乌黑秀发，看上去是个清美秀丽的漂亮小姑娘，但是她却一直是将自己当成佛门子弟，即使灵伽师太已经过世，如莲却是在没有特殊情况下，坚持按照以前的规矩，做早课晚课，诵经礼佛。
比起素娘屋中那股子脂粉飘香的味道，如莲屋内便显得素雅许多，屋内点着等，桌子正中有一具铜制的小香炉，里面氤氲袅袅，却正是燃着檀香，檀香从里面飘散出来，飘荡在屋中的每一处角落，除了那具铜制香炉，桌子上还放着一部经书，经书打开，如莲显然方才正在诵读，在经书旁边，则是一串小佛珠。
楚欢心想自己总是想着如莲每日里憋在屋里会很难受，可是有一句话说得好，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不是如莲，未必能体会如莲的心境，如莲每日里诵经礼佛，心静如水，对她来说，未必不是一种生活方式。
“咦？”楚欢在桌边坐下，随意往经书上瞟了一眼，眉头一紧，只见到那经书之上的文字，十分的特别，竟似乎不是中原文字。
他忍不住凑近一些，果然，这部经书看起来很薄，不过二十来页，可是上面的经文，却极其古怪，楚欢此前竟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上面的经文，他是一个字也看不懂。
“小妹，这是什么经书？”楚欢奇道：“这上面的文字……我怎么看不懂？”
如莲似乎没有想到楚欢会对一部经书感兴趣，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哥，这是……这是【无我相经】！”
“【无我相经】？”楚欢一怔，这部经书他还真是从未听说过，心想自己毕竟不是佛门子弟，佛门经书万卷，自己没有听说过，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莲微微点头，在旁边坐下，问道：“大哥，你没有听过吗？”
楚欢摇摇头。
“【无我相经】是佛陀成道后，在人间展示的第二部经书，距离佛陀开示的第一部经书《转法轮经》相距五日。”如莲解释道：“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这是佛陀所称的本我，不生不灭，不增不减，无垢无净，无为无念的本源……！”如莲轻言细语，说到这里，便即停止，似乎明白自己这般说，对于并无修习佛法的楚欢来说，那是对牛弹琴，有些尴尬，低下螓首，轻声道：“大哥，我……！”
楚欢笑了笑，却还是问道：“小妹，我瞧这上面的文字很奇怪，你看得懂？”
如莲抬起头，神情肃穆，解释道：“大哥，中原的佛法，也是从西方传来。佛祖的圣地，在很遥远的西方，师傅说过，那里有一个天竺国，当初天竺的圣者传道，从西方天竺往东方而来，沿途遍施福泽，普惠佛法，他们弘扬佛法，不但要座坛讲道，还要传播经文……！”
楚欢微微颔首，心想虽然这个时空的历史轨道有所偏差，但是佛国天竺毕竟还是存在。
“有一些天竺圣者曾经来到中原，将佛法传播过来，他们带来了经书文卷，所以中原如今还流传着那个时候的经书。”如莲郑重其事道：“这些从天竺传过来的经书，后来都译成了汉文，不过却也保存下来不少天竺文的原本，佛门之中，又将这些原本称为梵文本。”
楚欢忙问道：“你这本【无我相经】，便是梵文原本？”
如莲点头道：“是。这是师傅临去之前，留给我的经书。”
“小妹，你的意思是否说，你也懂得梵文？”楚欢眼睛亮起来。
如莲脸颊微红，想了一想，才道：“师傅说梵文博大精深，想要学通梵文，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我就跟在师傅身边，侍奉佛祖，师傅每日里带着我诵经念佛，等我五岁的时候，师傅便开始拿来了梵文古本，教习我梵文……！”
“灵伽师太擅长梵文？”
如莲点头道：“是。师傅的梵文造诣很深，大哥，其实中原各寺庙庵堂之中，无论是比丘还是比丘尼，懂得梵文的并不多，师傅很厉害，我记事之后，跟随师父在五六处庵堂挂单，这些庵堂，也都有早先传下来的梵文本，只是庵堂里的比丘尼都是不懂，即使有懂的，也只是一知半解，那些梵文本，都被丢在经库最不起眼的角落，无人问津。”见楚欢直盯着自己，如莲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楚欢似乎也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哈哈一笑，道：“小妹，我听得入神，你别见怪。”问道：“你说你在很多庵堂挂单？”
如莲抬起头，腼腆一笑，微微颔首：“早些年，我们并不是在云山府，我们到过金陵道，也到过河北道，后来辗转到了西山道云山府，师傅带着我，在五六处庵堂挂过单，多的能住上一两年，少的就只有几个月，后来我们到了云山府，在静慈庵落脚，在那里倒是待了许多年，只是后来师傅说那里不干净，已经准备好另寻落脚之处，可是……可是还没等我们动身，师傅突然病倒……！”说到这里，似乎想到当初艰难的情境，呻吟有些哽咽，眼圈儿甚至有些泛红。
她虽然是出家之人，出家之人讲究四大皆空，但是她年纪幼小，虽然对佛祖十分敬畏，但小小年纪，又哪里能够看通红尘，抛去七情六欲，口中虽然诵念万物皆空，但是心里却存着许多事儿，至少灵伽师太在她心中难以忘却。
楚欢神情微有些黯然，如莲似乎自责自己影响了楚欢情绪，勉强笑着，转变话题道：“我们在落脚的庵堂，师傅都会带我去经库阅读经书，其他比丘尼都是将梵文本经书丢在一旁不闻不问，但是师傅却单单找寻那些梵文本，而且找到梵文本后，便会偷偷教习我学习梵文……师傅和我在庵内从来不乱说话，其他比丘尼也都不在意我们，所以师傅教授我梵文，别人也素来不知晓，师傅也告诫我，不要在别人面前露出懂得梵文的本事……！”微低下头，轻声道：“可是师傅如果……如果还在，也不会在意我告诉大哥你的……！”
楚欢轻叹道：“原来灵伽师太竟然是有如此了得的学问。小妹，灵伽师太有没有告诉过你，她又是如何懂得梵文？”
如莲摇摇头，轻声道：“师傅没有说过，只是我也从来没有问过，师傅对我好，她让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所以她叫我学什么，我便学什么。只是我的学问不深，而且梵文学起来十分困难，我太笨，总是学不好……！”
楚欢看着面前那本【无我相经】的经文，弯弯绕绕，莫说是学，看着都头晕，赞叹道：“小妹，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聪明伶俐，你五岁开始学习梵文，现如今也不过十五六岁，中间颠沛流离，学习起来断断续续，这部经书却已经能看懂，当真是了不起，如果换作是我，只怕一辈子也学不会。”
如莲眨了眨眼睛，睫毛闪动，问道：“大哥，你……你想学梵文吗？”

第九零九章 若天所为，若龙所为！
楚欢一怔，随即摆手笑道：“没有没有，这梵文可不是谁都可以学的，小妹，你就饶了大哥吧。”
如莲见得楚欢苦着脸，十分有趣，顿时笑起来，道：“大哥，其实梵文学起来也是十分有趣的，你比我聪明的多，用不了几年，你也会认识梵文。”
楚欢哈哈笑了笑，随即神情肃然起来，若有所思，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如莲虽然不喜欢说话，但本身却是个极为聪明伶俐的姑娘，察言观色，知道楚欢有话要说，问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说？”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道：“小妹，我本不想说，免你伤心，只是……？”
如莲正色道：“大哥，我心里已经将你当成我的亲人，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不会伤心的。”
楚欢微微一笑，终于轻声问道：“小妹，灵伽师太……会不会武功？”
“武功？”如莲一怔，秀眉微蹙，想了一想，才道：“师傅从未在我面前显露过有武功，而且当初有人侮辱我们，师傅也都是忍让……！”
楚欢微微颔首，道：“也就是说，你不知道灵伽师太是否有武功修为？”
如莲点点头。
楚欢想了一想，又问道：“你和师太在一起多年，相依为命，那你可知道灵伽师太的往事？”顿了顿，加了一句：“她出家之前的背景，你可清楚？”
如莲还是摇头，茫然道：“师傅从未说过……大哥，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些？对你很重要吗？”
楚欢摇头道：“并不是对我很重要，而是对你很重要。”
“对我？”如莲有些诧异。
楚欢正色道：“小妹，你说过，从你记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跟着灵伽师太，那么……灵伽师太可有对你提起过你的身世？”
如莲一怔，“我的身世？”
楚欢微微颔首，轻声道：“不错，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家人，你来自何方，这一切，灵伽师太可曾告诉过你？”
如莲清丽的脸蛋一片愕然，许久之后，才喃喃自语：“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家人？”她那漆黑的瞳孔闪烁，低下头，片刻之后，才抬头看着楚欢，问道：“大哥，你是说，我……我也有父母和家人？”
楚欢叹了口气，柔声道：“小妹，每个人都是父母所生，没有人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我有父母，你当然也有父母。难道……灵伽师太从来没有向你提起过你的身世？”
如莲茫然摇摇头，轻声道：“没有，我只记得我从小就和师傅在一起……！”
“出家修行，是一种选择，但是很少有人会天生就在佛门。”楚欢凝视如莲的眼睛，“佛门的比丘与比丘尼，当然不可能生下孩子，所以你为什么会跟在灵伽师太身边，为什么那么小就成为佛门弟子，这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如莲眨了眨眼睛，瞳孔闪烁，一直以来，她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她一直以为，灵伽师太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修习佛法，虽然算不得大成，但是比起芸芸众生，对红尘俗事自然是要淡薄许多，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从何而来。
楚欢今夜这番话，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如莲陡然间想起，自己也是血肉之躯，并非上天所出，那么诚如楚欢所言，自己也有父母，可是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谁，他们又身在何方？
屋内一片沉寂，片刻之后，如莲才轻声道：“师傅说过，一入佛门，万法皆空，红尘俗世，放置脑后……！”
楚欢轻叹道：“佛法讲究四大皆空，只是小妹你进入佛门，是自己的选择吗？大哥可能不该这么做，只是……我觉得你的身世有些不同一般！”
“不同一般？”如莲眨了眨眼睛，颇有些惊奇。
楚欢苦笑道：“小妹，我问你，你跟随灵伽师太这么多年，可发现灵伽师太有些什么不对劲？”见如莲双眸迷惑，解释道：“就比如她曾经是否经常害病？有没有经常服用什么特别的药物？”
“特别的药物？”如莲蹙起秀气的眉头，想了一想，正欲摇头，但似乎想到什么，轻声道：“师傅在生那场大病之前，曾经有个很奇怪的习惯……！”
“奇怪的习惯？”
“我记得很早的时候，师傅三四个月才会参禅一次，每次参禅，都需要五六个时辰，而且紧闭房门，谁都不许打扰。”如莲边想边回忆道：“可是后来，变成两三个月一次，又变成一两个月一次，到了前几年，已经是每个月便参禅一次，参禅的频率越来越频繁，而且时间越来越长……师傅害病前的前几个月，已经是十天便要参禅一次，而且每一次参禅，便要一整天的功夫不出门。”
楚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寻思片刻，终是轻叹道：“她不是在参禅，她一直都是在给自己疗伤。”
“疗伤？”如莲奇道：“大哥，你是说师傅受伤？这……这应该不会，师傅……师傅参禅的习惯，我打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楚欢苦笑道：“小妹，你不知道，灵伽师太近十年来，都是带伤照顾你，她参禅的次数越来越多，参禅的时间越来越长，只是因为她的伤势越来越重，她十年都无法将自己的内伤治好，那是无可奈何，但是她却强自撑着，硬是生生挺了十年左右。”
如莲双眸显出惊诧之色，楚欢轻声解释道：“小妹，这事儿我本不想告诉你，可是……你是灵伽师太唯一的弟子，她的事情，你有权利知晓，你只以为她是换了伤寒之症，其实事实上，灵伽师太是受了重伤，她的伤，无人可治，最后是伤势过重，这才去了。”
如莲身躯一颤，颤声道：“大哥，怎么……怎么会这样？师傅……师傅怎么会受伤……我一直跟她在一起，可是……可是从来都不知道她受了伤……！”
“灵伽师太并不想让你知道，她肯定是不想让你为她担心。”楚欢轻声道：“她在很多年前受到过重击，胃部遭到重创，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受到损伤，如果换做常人，早已经支撑不住，可是灵伽师太却是生生撑了十年以上，所以我才询问你是否知晓她会武功，如果没有强大的武道修为，灵伽师太不可能支撑这么多年……！”
如莲此时已经是眼圈发红，眼角边已经有泪水滚落，颤声道：“可是……可是我都不知道……师傅一直瞒着我，她……她从来不曾告诉我，她对我一直很好……！”
“她对你确实很好，五脏六腑遭受创伤，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楚欢肃然道：“灵伽师太忍受痛苦，一直都在照顾着你，她武道修为定然是极高，当年伤她之人，也必然不是泛泛之辈，所以大哥我心里才奇怪，灵伽师太为何会这样做？你到底又是什么身世？”
如莲起身来，缓缓走到床边，从枕后拿出一块灵牌来，这灵牌不大，却正是灵伽师太的灵牌，如莲将灵牌抱在怀中，坐在床边，神情悲伤，眼泪已经是不由控制直往下流。
楚欢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如莲的肩头，柔声道：“小妹，这些我本想很早就对你说，只是怕你伤心，所以一直不曾告诉你，但是你有权知道这些事情，我不能一直瞒着你。你放心，你是我家小妹，大哥只要有机会，一定帮你调查你的身世……！”
如莲抬起头，香腮带泪，楚楚可怜，眼眸闪动，“大哥，你说……你说如果我真的有父母，他们……他们还活着吗？”
“好人自有好报。”楚欢轻声劝慰：“小妹你心地善良，聪明可爱，你父母也一定是大好人。就算当初有什么困难，也一定被他们闯过去，或许……他们也一直在找寻你，我相信，你和你的家人，总有再见的一天……！”
如莲不置可否，楚欢再次轻轻拍了拍她肩头，柔声道：“不要多想了。”不想让如莲太过伤心，转变话题道：“对了，小妹，你刚才让我跟着学习梵文，你是不是准备叫我梵文？”
如莲心中虽然忧伤，却还是抬起头，看着楚欢，问道：“大哥，你要学？”
楚欢笑道：“这样吧，如果我有空，你就教教我，多门学问总是好的，这梵文懂的人并不多……等大哥学会了，日后也可以论经讲法了。”
如莲勉强一笑，楚欢忽然想到什么，口中忽然吐出一句晦涩难懂的话来，正是【镇魔真言】中的句子。
这【镇魔真言】是楚欢的心病，他知道是宝物，却偏偏不知道有什么用途，在大祁蒙山无功而返，鬼老宁可断指，却也不言。
今日知道如莲擅于梵文，他也不知道梵文和鬼方语有什么想通的地方没有，随便就来了一句，也不知道如莲是否听得懂。
如莲先是一怔，却已经张开道：“若天所为，若龙所为，若非法食若非法坐非法影非法视……！”她脱口而出，顺畅无比，楚欢听在耳中，瞠目结舌。

第九一零章 护法龙王
楚欢心中惊讶，如莲清丽的脸上却也是显出惊讶之色，楚欢还没开口，如莲却已经问道：“大哥，你……你懂得梵文？”
“梵文？”楚欢奇道：“小妹，你是说，我刚才那句话是梵文？”
“错了错了。”如莲有些尴尬道：“那不叫梵文，叫梵语！”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圆圆睁着，有些不敢置信，“大哥，原来你懂得梵语。”
楚欢忙坐下来，摇头道：“我不懂梵语。”
如莲一怔，轻声道：“那……那是我听错了……我听你说的，好像是梵文，原来不是……！”
楚欢道：“你没错，我不懂梵文，但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话，却很有可能是梵文。小妹，你刚才那句话，可是将我的话翻译过来的？”
如莲点点头，道：“如果大哥说的是梵文，翻译过来，便是那般说，如果大哥说的不是梵文。那……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翻译成汉语了。”
“不是梵文？”楚欢一怔，随即笑道：“不会不会，你一下子就能听出意思，还能翻译过来，必然就是梵文了。”
他心中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在安邑之时，他一直以为经文是鬼方语，可是此刻如莲却以梵文之意翻译成汉语，楚欢心下一时有些糊涂，实在不知道这真言究竟是鬼方语还是梵语，心中想着难不成鬼方语竟然与梵语有联系？
如莲却已经肃然道：“大哥，师傅曾经教授我梵文的时候，也曾说过，梵文虽然来自天竺佛国，但是天竺佛国却并非仅仅只有梵文梵语。天竺佛国是个地大物博的广度，他们的富饶，并不比中原差太多，他们拥有数十种语言，梵文梵语只是其中一种，主要是佛门所用。圣者东传，自西方万里迢迢远来东方，途中传法数十国度，有千万信徒……！”顿了顿，想了一想，才小心翼翼道：“师傅说，其中有许多国度受到佛法感召，举国都信佛，甚至以梵语为国语，天竺佛国的百姓很少说梵语，反倒是沿途有不少国度，却是以梵语交流……！”
楚欢心知佛法东传，必定是一个伟大的举动，这一个时空不是他熟知的历史时空，历史轨迹的改变，也影响了许多事物的改变，楚欢不知道佛法是从何时传至中原，不过却也知道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如今中原佛法凋零，甚至没有多少人通晓梵语，但是在佛法东传的道路上，梵语却是一度兴盛。
他忽然想到，鬼方人的祖先，本就是从西域而来，佛法东传，十有八九就从鬼方人的故国经过，他甚至怀疑鬼方国就如同如莲所言，因为崇信佛法，所以一度以梵语为国语，如果真是如此，便可以解释为何鬼方的鬼老也可以解释梵文。
“小妹，你是说，灵伽师太曾说西方有很多国度使用梵语？”
“是的。”如莲点点头，“大哥，你这句话，是从哪里听过来的？我不知道我翻译的是否正确，师傅还告诉过我，虽然有许多国度使用梵语，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各国使用梵语的语音或许已经没有曾经那般纯正，即使是相同的发音，但是在不同的国度，意思就未必相同……师傅教我的梵语，也未必与西域的梵语相同……！”她脸上显出一丝歉意，似乎为自己不能确定自己翻译是否正确有些内疚。
楚欢倒是没有想到一门梵语竟然是如此复杂，心想这是鬼大师传下来的真言，谁又知道鬼大师来自何方，他传下来的真言音译，是天竺佛国的纯正梵语，还是西域诸国经过演变的梵语？
沉默一阵，楚欢终于道：“小妹，你帮我看看这一句如何翻译。”当下将镇魔真言第一句轻声念出来，他在朝雾峰的时候，请教过鬼老，只是这一句说出来之后，鬼老却十分反常，宁可断指，却也不翻译一个字。
如莲仔细聆听，想了一想，终于道：“大哥，这一句……！”她看上去有些犹豫，眼眸闪烁，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忍着不说出来。
“不明白吗？”楚欢还以为如莲不知如何翻译，含笑柔声道：“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一问，梵语博大精深，不知道也没关系。”
如莲轻轻摇头道：“不是，如果这是按照梵语译过来，我也能……我也能翻译，只是……！”她犹豫了一下，看着楚欢眼睛，神情肃穆问道：“大哥，你……这句话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楚欢听如莲说可以翻译，顿时来了精神，镇魔真言是他心中极大的疑团，一日不能明白，这心中就总似乎有一块石头压着，含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对我是否很重要，不过我一直想找人翻译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很少有人精通梵语，所以一直也不能找到人翻译。”
如莲眼神坚定起来，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道：“大哥，你别急，只要我懂得的，我都帮你翻译过来。”神情变的肃然起来，轻声道：“这一句话，翻译过来，便是‘佛说非那迦尊得咒非法六道获魔得寂’的意思！”
楚欢听得迷迷糊糊，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如莲想了一下，才十分严肃解释道：“它的意思是说，佛祖告诫，这经文只有那迦才能够拥有，如果是那迦之外的神佛人得到，擅动经文，就会坠入六道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楚欢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鬼老宁可断指，却也不透漏一句出来。
毫无疑问，鬼老确确实实能够翻译镇魔真言，但是这第一句，就让鬼老退而止步，经文说的十分清楚，除了那迦，谁也不能够拥有镇魔真言，甚至只要稍有触动，就要坠入六道地狱，永世不得轮回，而且这还是佛祖告诫之言。
楚欢是穿越而来，并非佛教徒，自然也不会在乎佛门的戒句警言，但是他能够体会鬼老和如莲的心境。
对佛教徒来说，佛祖的言语，便是法旨，真正的虔诚佛教徒，对佛祖敬畏无比，当然不会去违背佛祖的法旨。
鬼老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不能违背法旨，就只能对楚欢食言，而佛门戒妄语，更何况楚欢是鬼方的恩人，鬼老不但不能帮助楚欢，更是对楚欢食言，他自然是心中有愧，只能自断其指，给楚欢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楚欢现在也明白，为什么如莲听到自己说出经文之后，显出犹豫之色，如莲也是佛教徒，自然也对法旨十分的在意，他此时才明白，小尼姑先前一定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在法旨与自己之间，小尼姑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
楚欢心知这对如莲来说，是十分痛苦的事情，心下大是感激，他虽然并不在乎什么法旨，可是对如莲来说，这是宁可堕入六道地狱，甘愿牺牲自己，也要为自己翻译经文，看着如莲清丽的面庞，楚欢甚至想轻轻抚摸一下，但终究没有伸手，如莲却是看着楚欢，似乎等着楚欢下文，问道：“大哥，后面的呢？后面的经文你告诉我，我来为你翻译！”
楚欢摇摇头，含笑道：“其实我也就只知道这一句，后面的还真是不知道。”
如莲并不相信，摇头道：“一定还有，你……大哥，你让我帮你！”
楚欢笑了笑，他确实很想知道后面经文的内容，可是对如莲来说，每翻译一句经文，就是一种折磨，楚欢并没有自私到不顾如莲的感受，而且他虽然知晓镇魔真言是至宝，但是当前他也并不觉得镇魔真言会给他多大的帮助，起身来，柔声道：“小妹，昨天回来，昨晚入宫，到现在我都没有睡，困得紧，我先去睡上一觉，补补精神！”
如莲见楚欢如此，眨了眨眼睛，终是点了点头，楚欢温和一笑，忽然问道：“对了，那迦是什么意思？”
楚欢一直不知道鬼大师为何要收自己为徒，更不知道鬼大师为何要赐自己“那迦”的法号，实际上得了这个法号之后，楚欢心中虽然奇怪，可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怎么在意，在朝雾峰的时候，鬼老曾问他的名姓，他只是告知了自己的真实的名姓，当时还真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一个“那迦”的法号。
其实就算他当时真的记住，也不会轻易说出来，与鬼大师在一起的遭遇，楚欢一直都是隐瞒至深，不轻易泄露，自然也不会将那迦的法号轻易告诉鬼老。
如莲听楚欢询问，立刻道：“那迦是龙的意思！”
“龙？”
“是！”如莲微微颔首，“那迦是护法龙王！”
楚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并不多言，只是冲着如莲温和一笑，转身出门而去，此时才知道，当初鬼大师让自己成为佛门护法，那还真是大有玄机，这“那迦”的法号，便是护法龙王的意思，看来鬼大师还真是选中自己做佛门护法，可是楚欢心中却想，身为佛门护法，当真是要去护卫那对自己来说虚无缥缈的佛祖？

第九一一章 蔓延
楚欢出了素娘院子，天已大亮，正准备回屋歇息片刻，身后传来叫声：“楚大人！”
楚欢回过头，却见到是杜辅公正快步过来，见到杜辅公，楚欢脸上便显出笑容，背负双手，往前迎上几步，笑道：“杜先生，起得早啊！”
杜辅公道：“昨晚听说大人回来，便想过来，只是大人路途辛苦，没有打扰。”
楚欢含笑道：“杜先生也没吃早餐，咱们一起吃点早点。”
杜辅公也不拒绝，只是道：“大人走的这一阵子，许多事情不能禀报，今日回来，该向大人禀明的事情自是不能耽搁。”
楚欢也不急，与杜辅公先到了厅内，令人备好早餐过来，这才笑道：“这几个月，府中上下全赖杜先生照顾，真是辛苦了。”
杜辅公摇头道：“倒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按照大人的吩咐，帮着夫人处理一些账目上的事情，此外金玉街上的古董店，每个月都会将账目叫过来，支出进项，都有详细的明细，我已经整理好，大人请过目。”说完，已经奉上几份账本。
楚欢摇头道：“杜先生做事，我岂有不相信的道理，我对账目之事一窍不通，杜先生看着处理就是。”
杜辅公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古董坊沈万思倒是尽心在打理，他本就是古董行的老手，前阵子往那些熟客府中拜见，重新将顾客都揽了过来，生意倒是不缺。不过这古董行不比其他的行业，利润不差，但是成本也不低，除了要有好的顾客路子，最紧要的，还需要有识货的伙计，铺子里要人手，这外面也是要人手的。”
“哦？”楚欢来了兴趣，问道：“此话怎讲？”
“大人该知道，古董行的货源，有两项，一项便是客家卖入，客家急着用银子，手中有东西一时出不得手，就只能卖给古董行，古董行买入进来，再出手挣些差价，不过这种货物，中间的利润不会太高。”杜辅公尽职尽责解释道：“另一项货源，就是派出懂行的伙计，往全国各地搜罗古董字画，这类人不但眼力好，而且嘴皮子也好，他们往往能够搜罗到不少好的货物，而且低价卖入，到了京城，便可高价卖出，这一块，是各大古董行真正的利润来源。”
楚欢忙道：“这是好事啊，咱们有这么办吗？”
杜辅公道：“京中古董行倒也有几十家，不过要想在这一行立足，并不容易，下面的宝师越多，宝师的能耐越高，资格越老，这铺子也就越稳固。按照沈万思的说法，这宝师是古董行的根基，没有宝师的古董行，撑不了多久。”
楚欢并不知道这古董行还有这些门道，问道：“那咱们下面有没有宝师？”
杜辅公摇头道：“一个也没有！”
楚欢一阵汗颜，忙道：“这……是找不到宝师？”
“其实倒也不是找不到。”杜甫公道：“沈万思当初经营古董行，手下也有几个宝师，不过后来出了事儿，宝师也就另觅他路。”
“能否将他们请回来？”楚欢问道：“又或者去聘请一些宝师过来？”
杜辅公道：“这事儿也正是要与大人商量。这宝师因为职业特殊，所以待遇并非普通人可比。”想了一想，才道：“宝师前往各地寻宝，到了一地，便也会租赁一处门面，算是一处分号，只有宝师的月银都不低，那些眼力好，脑子灵活，经验丰富的宝师，每个月也少不了二三十两银子，在业内名号极响的，月银甚至接近百两，再加上租赁门面等其他费用，养一个宝师，一年下来花费的银子不在少数。”
楚欢微微颔首，“这一行本就不同寻常，月银多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另有一桩也必须告诉大人。”杜辅公肃然道：“有些宝师即使真的下去寻宝，可是运气不好的，有可能一年半载也不能找到奇珍异宝，真正的宝物，那是要机缘和运气，有可能寻到一件宝物，便能够获利极丰，但是有可能一年半载下来，就只能应付耗费之银，说不得还要贴些银子进去，颇有些风险……！”
楚欢笑道：“若是每一个宝师都能够必定寻到宝物，这古董行的生意谁都会做的。只要他们尽心做事，就算找不到宝物，那也怪不得他们。”想了想，道：“杜先生，回头你去和沈万思说，能够挖到宝师，咱们多多益善，银子的事儿，不用愁烦。”他府中还有好几箱金银财宝，财力实在不弱。
杜辅公含笑道：“大人既然应允，这事儿我便让沈万思去办。不过有了这些根基，终究不会亏本，只是要花些时间而已。而且这些宝师分散各地，对各地的诸般情况也会尽力搜罗，大人坐在府中，也会对天下事情了若指掌。”
楚欢哈哈一笑，只觉得杜辅公这话有些趣味，问道：“酒铺的事儿是否妥善？”
“云山那边苏东家派了人来。”杜辅公道：“酒铺也已经经营起来，不过和盛泉虽然也是御酒，不过大秦各道各州，都有御酒之家，大部分在京中都有分号，这和盛泉也是刚刚进入京城，名气暂时还没有打响，想要红火起来，还需要时间的积累。”
楚欢笑道：“一切就劳烦杜先生和各位掌柜尽心了。”想了想，问道：“那家绣庄的情况如何？”
“大人是说玉老板的绣庄？”杜辅公想了想，才道：“生意倒也没有多少起色，雇了几个绣娘，不过生意谈不上好。那位玉老板倒是很少了露面，沈万思与绣庄一墙之隔，平日里也是很少见到这位玉老板，她似乎对绣庄的生意并不如何感兴趣。前两日沈万思还说起，说绣庄雇佣的绣娘和伙计每个月的花销不低，但是生意不多，玉老板似乎也不在乎生意的好坏，似乎是在倒贴银子撑门面。”
“哦？”楚欢嘴角泛起笑意，想着那个胸脯十分丰满的玉红妆，总感觉这女子有些特别，可是到底有什么特别，一时也说不上来。
此时下人已经将早点送上来，楚欢和杜辅公一同用餐，问道：“杜先生，我手里还有些闲散银子，若是再买下两家铺面，做些其他生意，你看可好？”
“一切都由大人做主。”杜辅公说话十分小心，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楚欢自然看在眼里，夹起一张油煎饼放在杜辅公的碟子里，道：“杜先生，你也知道，我对生意一窍不通，你若是有什么建议，尽管说来。”
杜辅公欲言又止，沉吟片刻，看着楚欢的眼睛，反问道：“大人，你觉得这时候再在京城买铺面，时机合适？”
楚欢一怔，只觉得杜辅公这话大有玄机，问道：“杜先生此话怎讲？”
杜辅公略带深意一笑，拿起豆浆，饮了一口，只是笑道：“大人请用早点，你回来到现在，也没好好歇息，吃完好好歇息一阵。”
楚欢道：“杜先生，你是否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杜辅公终于道：“大人，我一介书生，若是说错了什么话，你也莫在意。”
“杜先生但讲无妨！”
“大人这几个月一直在安邑，可能有些事情没有注意。”杜辅公道：“这两个月，从金陵道那边迁过来大批的士绅，据我私下得知，金陵道如今人心不安，有家财的，变卖家私，成车成车往京城这边运过来，前几日我还瞧见一位熟人，那人是金陵道下面的一位县令，他已经将一家老小送到了京城这边来……！”
楚欢皱起眉头，他不是笨人，隐隐明白了什么。
帝国的帝都洛安京城，地处玉陵道境内，居于南边，玉陵道和金陵道相邻，隔了金陵道，便是江淮道之地。
江淮道狼烟四起，楚欢对那边的战况也并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战局似乎十分的激烈，朝廷虽然派出了雷孤衡大将军平定天门之乱，但是进展似乎并不是十分顺利。
杜辅公曾经是欧阳志府上的门客，欧阳志也曾是户部要员，杜辅公认识一名地方上的县令，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杜先生，是否江淮的战事，已经蔓延到了金陵？”
杜辅公微微颔首，“据那位县令说，雷将军虽然在江淮四处平乱，但是天门道的信徒是越打越多，江淮的战事，天门道似乎还占了上风。雷将军麾下的兵马，总有兵变发生，就在一个多月前，有近千官兵竟然全部兵变，内切袭击了官兵的营地，雷将军虽然及时赶到，但是官兵也受到了重创……！”
楚欢眯起眼睛来。
“天门道闹得最凶的是江淮道和东海道，金陵道之前听说还没有什么骚动，各城官兵也都是严加防守，防止意外，而且金陵道一再下令，严禁境内百姓聚集，但有十人以上聚在一起，就要被拘押下狱……！”杜辅公神情淡定无比，声音也是异常平静：“不过就在两个多月前，金陵府的一位官员青天白日在大街上被人刺杀，刺客被抓，当街就说他是天门道徒，替天行道，此事一出，金陵道如今也已经是人心惶惶，都在风传，天门道马上就要打进金陵道……！”

第九一二章 先生开口
楚欢“哦”了一声，心下却是有些吃惊，雷孤衡调往东南之时，楚欢倒一度认为雷孤衡或许能够稳住东南的局势，毕竟天门道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雷孤衡则是身经百战的帝国名将，而且雷孤衡带走的，更是帝国精锐的屯卫军。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天门道的战斗力却也是如此强悍，一群乌合之众，却让帝国名将也是极其棘手。
“金陵道上下，如今已经是未战先怯。”杜辅公眼中划过一丝讥嘲，“他朝只要有一支天门道的兵马真的进入金陵道，恐怕金陵道便要不战而降了。”
楚欢只是一笑，并不说话，他倒不觉得金陵道的官兵会不战而降，但是有一点他却相信，如果金陵官员士绅已经开始寻思着往京城这边退却，那么等到天门道真的击败雷孤衡，兵马进入金陵，金陵的官员已生怯意，到时候恐怕真的不是天门道的敌手。
楚欢知道，古往今来，利用宗教迷惑百姓，祸乱天下，即使是乌合之众，却也往往会给朝廷带来极大的威胁。
他所知的汉末太平道之乱，后来的洪秀全的太平天国，还有清末的白莲教，无一不给予朝廷极大的震动，虽然大都最终失利，不过曾经的朱元璋可就是利用宗教的势力，夺取了江山，楚欢不知道天门道将会壮大成什么样子，帝国外患西梁虽暂时无虑，但是帝国境内的内患，却足以给予大秦帝国致命的打击。
他也清楚，能够聚集起一群乌合之众，不但没有被雷孤衡迅速平定，反而与雷孤衡僵持不下，根本不处于劣势，这当然是因为素来被看做乌合之众的天门道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支被看作乌合之众的势力，其实看似是让一群不明世事的百姓因为信仰而浴血卖命，可是其组织却是十分的严密，至少楚欢知道天门六道之后，见到将道之一的木将军之后，他就知道天门道实在是朝廷的重敌，他不知道皇帝对天门道是怎样一个定位。
只是将他们真的当成一群乌合之众，如同此前无数次被平定的那些贼寇，还是真的将他们当成了劲敌，如果是后者，楚欢相信皇帝就算不在意其他，但是对自己的江山总不会不在意，应该会指定一套应对天门道徒北进的对策。
可是如果皇帝真的只是将天门道徒当成一群乌合之众的匪类，楚欢很担心皇帝根本没有任何的应对之策。
“天门道徒没有真正进入到金陵道，只因为雷孤衡镇守江淮，以雷孤衡的能耐，只要朝廷在背后支撑，即使不能平定天门道作乱，但是却也能够扼住江淮，令天门道不至于真的进军金陵。”杜辅公缓缓道：“只是一旦雷孤衡有失……大人，你觉得还有人能挡得住天门道北进？”
楚欢皱起眉头，微一沉吟，终是压低声音道：“杜先生，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天门道徒还有打进京城的可能？”
杜辅公淡淡笑道：“为何没有这个可能？这洛安京城，也并非没有失陷。洛安京有秦水、谷水、饶水三条河流自称外穿过京城，西面强山，东面秀云，环山饶水，看似稳如泰山，其实却并不适宜为帝都，入金陵往洛安而来，一马平川，几乎是无险可守，而京城环山饶水，就如同猛虎困于笼中，真要是大军压境……！”他并不多言，只是端起豆浆，又品了一口。
楚欢听得杜辅公这几句话，倒似乎充满了大道理，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说，一旦雷孤衡守不住江淮，天门道的兵马就有可能长驱直入，杀到京城来？”
“几朝选择洛安为都城，便是因为这里气候宜人，适合居住，而且金陵玉陵也素来是繁华之地。”杜辅公摸着胡须道：“地处南方，距离北部苦寒之地极远，而且身处中原腹地，也就不会担心北方的敌人进逼京城。三国争雄，东吴最终一统天下，洛安地处吴地，是吴国的心脏，吴国立都如此，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华朝与秦国先后立都于此，或许也是因为都觉得这里是大统所在。”顿了顿，继续道：“但是南方多是平原之地，应对北方来犯之敌，还有汾水和虹关天险，但是若敌人来自南边，那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天险可守了。”
楚欢微微颔首，叹道：“看来洛安的安危，就握在雷大将军的手中。”
“不错。”杜辅公点头道：“雷孤衡若是安然无恙，京都或许得保，一旦雷孤衡稍有意外，京都便岌岌可危。楚大人，雷孤衡年纪已经老迈，据我所知，旧伤缠身，他前往东南，本就是带伤上阵，若是短时间平定，倒也无妨，可是长期消耗，雷孤衡的精力和体力，是否能撑得住？”
楚欢感觉杜辅公话中有话，立刻道：“杜先生，你是否看出一些什么？”
“没有没有。”杜辅公摆手笑道：“只是胡言乱语而已。大人问我这时候是否适合在京都置商铺，杜某一时胡言乱语几句，大人不要见怪，是否要另置铺面，一切还要大人做主。”
楚欢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好好经营两家铺面便好。”
杜辅公起身来，拱手道：“杜某今日便去找寻沈万思，让他聘用宝师。”
“好。”楚欢也起身来，“一切有劳杜先生了。”
杜辅公拱手告退，走到大门边上，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来，皱眉问道：“大人，那幅画对你是否很重要？”
“画？”楚欢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孔雀开屏图！”
“哦？”楚欢这才想起，当初买来杜辅公的时候，在重生堂的墙壁上瞧见杜辅公画的一幅孔雀图，与西梁所见的那福孔雀图一模一样，当时大为惊奇，找寻杜辅公问个究竟，只可惜杜辅公闭口不言，反倒提出条件，要楚欢帮着杀死安国公和郎毋虚，方会告知。
楚欢思虑事情颇多，这事儿若不是杜辅公此刻提起，倒差点忘记。
楚欢见杜辅公询问，忙道：“重不重要，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我要求证一些事情，所以很想知道它的来历！”
杜辅公想了一下，走回来，轻声道：“我对这幅图，一无所知，只是知道它的出处。”
“哦？”
“重生堂胡尔斯知道我善于作画，所以当初买我过去，只是为了用我为他画画。”杜辅公沉吟了一下，终于道：“我的画作，丢在市集上，应该也能卖上一些银钱，所以胡尔斯几次三番找寻我到他的账房，让我为他作画。”
楚欢叹道：“杜先生是高雅之人，读书作画，只是为了修身养性，怡情而已，胡尔斯铜臭之身，想要亵渎先生的雅致，先生自然是绝不会屈从的。”
杜辅公淡淡一笑，眼中却是划过一丝欣慰之色，他是读书人，骨子里还是清高自傲，别人不懂他，但是楚欢这句话说出来，却是让杜辅公大是欢喜，颇有知音之感，只是他涵养很高，不喜形于色，含笑道：“记得有一次，他在账房内再三恐吓于我，甚至拿出了刀子，说杜某是卑贱之身，已是奴仆，杀了我也无人管，那意思倒是说，若不为他作画，便要杀了我。”
楚欢笑道：“幸亏胡尔斯没有这般做，否则我府里哪会有这般顺手的账房。”
杜辅公又道：“那一日凑巧有人寻他有急事，他出门说话，我在他房内看到了一副山水图，其实我去他屋内多次，那幅图也见了多次，倒是出自名家手笔，有几分意思，所以便上前观看，瞧见有一处画的极为生动，情之所至，伸手抚摸了一下……只是万想不到，这一摸上去，那幅图却突然动起来，才看明白那是一幅与墙壁贴合的极为契合的画框，按上去之后，那画框转到墙内去，却将另一面显露了出来。”
楚欢明白了什么，眼睛亮起来：“先生，另一面，是否……是否就是那副孔雀图？”
杜辅公点头道：“不错，画框有正反两面，平时示人的是那副山水图，但是在画框的背面，却是一副孔雀开屏图。那副孔雀开屏图，当真是妙到毫巅，一等一的画作，孔雀之姿，跃然画上，杜某也见过无数的画作，上上之作也不在少数，倒也不是说那孔雀图是价值连城，只是在孔雀画作之中，那幅图却是杜某此生见过画的最为精致逼真的，栩栩如生，就似乎要从画上飞出来一般。”
楚欢双拳握起，肃然道：“先生，你是说，孔雀开屏图，是在重生堂？”
杜辅公颔首道：“不错，就在胡尔斯的账房，那是他的禁地，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靠近的，那副孔雀图，胡尔斯想来是视若珍宝，对他一定十分重要，否则……他也不至于收藏的那般严实，若不是那天机缘巧合，恐怕谁也不知道他的账房还有那样一副孔雀图。”
楚欢拱手，肃容道：“多谢先生指点，楚某感激不尽！”
杜辅公也不多言，只是转身离去，楚欢看着杜辅公离去的背影，心下却是疑窦丛生，胡尔斯只是一个商人，他怎地会有那样一副孔雀图，孔雀开屏图是大心宗阿氏多等人膜拜之物，难不成这一个胡商，竟也与大心宗有牵扯？

第九一三章 画
三元坊是京城最热闹的市集之一，这里云集着三流交流的人物，虽是入夜，三元坊却依然是热闹非凡，乐坊青楼糜音阵阵，红袖烛影，歌舞升平。
三元坊商家林立，随便找一处高楼，倚窗而坐，便可以一睹街市上的人生百态。
楚欢此时就坐在重生堂斜对面的一处高楼之上，这是一处包子铺，这家的灌汤包子，在三元坊也是名气不小，老少皆宜，富贵不论。
楚欢倚窗而坐，他一身普普通通的衣裳，十分低调，普普通通的粗麻帽子，坐在窗边，正有滋有味地品尝着灌汤包。
拿着带着尖头的筷子，轻轻戳开软软的包子皮，露出一道小口子，嘴巴凑上去，包子里面的汁水十分鲜美。
楚欢桌子上摆着一壶酒，却摆着两笼包子，吃的有滋有味，谁也不在意他，到了这里，本就是为了品尝灌汤包，至于怎么个吃饭，因人而异，谁也不会见怪。
楚欢吃着包子，目光却时不时地投到重生堂门前，重生堂前，两个寸发不生的大汉虎背熊腰，站在门前，如同凶神恶煞一般。
今天重生堂的生意似乎并不是很好，楚欢倚窗坐了很久，甚至小憩片刻，只瞧见有一名客人进去过，没过多久便离开，楚欢也不知道那生意成了没有。
时间流逝，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楚欢伸了个懒腰，这才结账除了包子楼，帽檐往下压了压，悄无声息从重生堂门前走过，绕进一处小巷子，拐到了重生堂的后院，重生堂后院的高墙巍峨耸立，似乎是害怕有人逃离，比普通宅院的围墙要高出一大截子。
楚欢左右瞧了瞧，并无人迹，从怀中取出特制的铁钩指，套在手中，他倒没有一跃上墙的轻功，不过翻墙过院对于楚欢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大事，铁钩指设计巧妙，套在手中，就如同鹰爪，贴上墙壁，只要力气足够，很轻松就能勾上去。
楚欢到得墙头，并没有翻下去，只是探头往里面打探一番，瞧见远处有两名手持铜棍的护院走过，确定再无他人，这才翻墙而入。
重生堂的地形，他倒向杜辅公请教清楚，也知道胡尔斯的账房所在，重生堂虽然时有护院巡逻而过，但是楚欢却如同暗夜幽灵，悄无声息接近到胡尔斯的账房处，胡尔斯的账房，其实就是一处很雅致的院落，大门紧闭，这里的院墙倒不算高，院门外还真有人守着，楚欢绕到侧面，再次翻墙而入，院内一片寂静，没有灯火，胡尔斯似乎并不在院内。
楚欢到得窗边，侧耳聆听，里面死一般寂静，楚欢这才戳破窗纸，往里面瞧了瞧，黑乎乎一片，也瞧不清楚什么，但是楚欢确定里面确实无人。
要打开一扇窗户，哪怕窗户紧锁，楚欢最少也有十种方法，他如同狸猫一样破窗而入，随即关好窗户，屋内静的可怕，楚欢凭借着锐利的双眸，仔细观察了四周的动静，确定四周的摆设如同杜辅公所言一眼，虽然小有改变，但大致相若，知道这里就是胡尔斯的账房，他此时却也已经瞧见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卷，昏暗之中，也瞧不清楚上面画的是些什么。
楚欢脚步轻盈，悄无声息靠近过去，走得近了，依稀倒也能够看清楚，这果真是一副山水画。
他微一沉吟，抬起手，轻轻碰在画像上，本以为会如杜辅公所言，画框会翻转进去，但是事实上却无丝毫的动静，一切都是静止不动。
楚欢心下奇怪，杜辅公说过，这画框只要一碰便会自行翻转，难道杜辅公记错了，又或者胡尔斯动了手脚。
他将手按到画框边沿，正想按下去，却想到未必没有机会，尚没有按下去，便在此时，忽听得院外传来脚步声。
楚欢心想这还真是赶得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人，左右瞧了瞧，竟发现这屋内还真没有适合躲藏的地方，摆设也是十分简单，进到屋内，随便张望，就能够一睹屋内每一个角落，楚欢皱起眉头来，听得脚步声越来越紧，闪身到得床边，向外看过去，就见到一头卷发的胡尔斯正快步往屋子里过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胡人。
楚欢知道若是再不找到躲藏地方，胡尔斯进来，自己必定被发现，听到外面客厅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他眼睛一亮，整个人已经跃起，如同猿猴一样，身体跃到墙角，铁钩指勾住墙壁，整个人就挂在墙棱角，身体缩成一团。
楚欢也不知道是否会被胡尔斯发现，心想着若是真被发现，只能出手来硬的。
房门被推开，胡尔斯率先进来，身后一人对这里面似乎很熟悉，点了灯，屋内顿时明亮起来，楚欢屏住呼吸，一双犀利的眼睛俯瞰下来，只待胡尔斯目光真要是落到自己身上，立刻出手。
胡尔斯三人倒真是没有想到屋角竟然还挂着一个人，胡尔斯进屋之后，倒是四下里扫了一眼，却并无抬头去看屋角。
并无发现屋内有异样，胡尔斯这才回头说了一句话，只是所言却并非汉语，楚欢听不懂，胡尔斯身后两人都是胡人，三人交谈，并不用汉语。
胡尔斯说完那句话，身后两人神情肃然，却都已经向着墙壁那副山水图，盘膝而坐，胡尔斯上前去，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山水画上的一处，那幅画不小，楚欢眼力奇佳，竟是瞧见，胡尔斯点的是一只孤雁，这幅山水图上，唯有那一只孤雁是活物，楚欢已经猜到，杜辅公当初信手点在地方，很有可能就是这只孤雁，这只孤雁便是机关。
楚欢没有猜错，胡尔斯点下孤雁，收回手，画框迅速翻转，山水图翻转到墙里面，而另一幅画则霍然出现。
楚欢看的清楚，那正是孔雀开屏图，诚如杜辅公所言，孔雀图色彩斑斓，栩栩如生，画工技巧，那孔雀看上去更是美丽大气，美丽之中，却偏偏又给人一种祥和之气，这美丽的孔雀，就似乎真的要从墙壁之中傲然走出来。
胡尔斯见到画像翻转过来，后退数步，盘膝坐下，那两名胡人则是一左一右坐在他的身后，三人神情都是极其肃然，胡尔斯口中又说了一句话，三人便都双手合十，神情变得虔诚起来，闭上双眸，口中都是念念有词，他们声音极轻，饶是楚欢耳力甚佳，却也听不清他们在念些什么，看那样子，倒像虔诚的出家人，在念诵经文。
楚欢愈发觉得这重生堂大有古怪，这胡尔斯是胡商后裔，其先祖来中原经商，后来留在中土，胡尔斯继承家业，在京城做买卖，据说他人脉广阔，在京城也是有名的奴仆贩子，可是现在的情景，他看上去就似乎是个虔诚的出家人。
出家人讲究向善，清心寡欲，对于奴仆贩子这样的生意，佛门自然是不会容忍，而商人唯利是图，一切以利益为先，也绝不会信奉什么一心向善，但是本来十分矛盾的对立，却融合在胡尔斯身上，他既是唯利是图的奴仆贩子，可此时却又像个虔诚的出家人。
楚欢心中极为好奇，他悬挂在屋角，眼瞅着这三人盘膝而坐，口中振振有词，楚欢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是楚欢也感觉身体变得有些沉重，手臂发酸，特别是铁钩指虽然深入墙壁之中，但是楚欢体重在那里，短时间墙壁还能支撑，时间长了，墙壁只怕要裂开，他甚至已经感觉到铁钩指开始有些松动，正担心这几个家伙还要念诵多久，终是见到胡尔斯忽然动了一下，随即见他跪倒在地，对着那副孔雀开屏图十分虔诚地叩头。
身后两名胡人也向那画像叩头，叩头完毕，胡尔斯这才起身来，说了两句，那两名胡人合十向胡尔斯行礼，随即便离开屋子，带上房门出去，屋内便只剩下胡尔斯，他合十站在画像之前，静静凝视着画中孔雀，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四下里一片寂静，胡尔斯伸手，正要往那画像上点过去，那是准备将孔雀开屏图藏起，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画像，就感觉腰眼似乎被什么东西顶住，身后传来一个如同游魂般冷漠的声音：“千万不要动，否则你叫声还没发出，人已经死了。”
胡尔斯眼中划过惊骇之色，但瞬间恢复镇定，皱起眉头，倒也不敢说话。
身后那声音轻声问道：“告诉我三个问题，你便无性命之忧，否则，必死无疑！”
“你要问什么？”胡尔斯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谁？”身后那声音简单明了，“我知道你不只是一名胡商，我想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你在这里供奉孔雀，你到底是何人？”
胡尔斯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但是他很快就感觉到，锋利的武器已经穿透他的衣裳，刺入了他的皮肉，他相信，身后这人既然能够悄无声息地到得自己后面却不被自己察觉，那么对方自然有能耐在瞬间夺走自己的性命，他眉头锁的更紧，低声问道：“你又是谁？”

第九一四章 惊锣
胡尔斯知道身后突然出现的人是个极其棘手的劲敌，可是他当然不会知道身后站着的是楚欢，楚欢匕首顶着胡尔斯腰眼，淡淡道：“你这个时候，似乎并无资格向我发问，不过如果你让我知晓我想知道的东西，或许我也能够知道我是谁。”
胡尔斯冷笑道：“你既然想从我口中让你知道东西，便是对我有所求，你如果杀死我，那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欢轻声一笑，淡然道：“你太高看自己了，其实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我只是想从你口中确定而已。”
“你这话什么意思？”
“六龙……菩萨……孔雀……！”楚欢声音极轻，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些到底有什么联系，但是当初在西梁时，长眉阿氏多临死前说出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楚欢深记在心，他既怀疑胡尔斯也有可能与大心宗有些牵扯，便将阿氏多临死之言说出来。
他只是试探而已，他不知道这几个词的联系，他也不敢确定胡尔斯是否会知道，只是他倒也瞧出这胡尔斯并不像一个容易开口之人，确实想利用这几个词扰乱胡尔斯心神，却也不知道是否有效果。
胡尔斯听到这几个词，身体立时一颤，瞳孔显出惊骇之色，楚欢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动，心下顿时一紧，暗想这胡尔斯听到这几个词，便有如此反应，看来还真是知道一些什么，自己一直苦苦追寻这些莫名其妙的线索，心中疑团众多，看来今日从胡尔斯这里，未必不能找到借口。
“你怎么知道这些？”胡尔斯似乎想要极力表现的镇定一些，可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暴露出他心中的惊恐。
楚欢轻声道：“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还要多。胡尔斯，你可知道阿氏多？你可知道大心宗？你又是否知道……毗沙门？”
“毗……毗沙门？”胡尔斯身体抖动的更为厉害，“你……你知道毗沙门？”
楚欢道：“我当然知道毗沙门，还知道你们膜拜的孔雀，胡尔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孔雀……到底是什么意思？”
胡尔斯眼角跳动，微一沉吟，忽然冷笑道：“你不是说你知道的很多？为何还需要问我，你如果真的知道很多，就不需要问我。”
“哦？”楚欢淡淡道：“阿氏多是大心宗的人，那么你自然也是大心宗的人，毗沙门是你们的什么人？”
“阿氏多？”胡尔斯冷笑道：“我与他又有何干系？毗沙门又能是我的什么人？毗沙门是毗沙门，我胡尔斯是胡尔斯，两条道上的人，没必要混为一谈。”
楚欢皱起眉头来，他本以为胡尔斯既然知道毗沙门，那么定然是大心宗的人，楚欢一直都觉得，毗沙门是大心宗数一数二的人物，秦国境内，似乎有股势力一直与西梁大心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楚欢曾一度怀疑，毗沙门在西梁地位不低，中原那股势力，有没有可能就是西梁派遣在中原的间谍情报网络。
楚欢当初在西梁的时候，就从如今的西梁摄政王摩诃藏口中得悉，西梁也有个类似于秦国神衣卫的情报衙门，叫做大轮台。
按照摩诃藏的说法，在西梁九部之中，都安插了大轮台的耳目，大轮台在西梁那也是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幽灵衙门，只是楚欢并没有从摩诃藏口中知道更多关于大轮台的事情，不过对方既然说类似于神衣卫，楚欢自己脑补一些，倒觉得那大轮台恐怕也不是简单的衙门。
摩诃藏是个有野心的人，在西梁内部，摩诃藏也是位好战的代表，对中原之地虎视眈眈，楚欢隐隐觉得这位大王子未必就不会向中原派遣间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摩诃藏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他既然真的想要进攻中原，自然不可能不对中原做出一番调查。
毗沙门那一伙人能在西梁的王城青罗城立足，毗沙门手下的大德寺和尚在青罗城更是威风八面，那么大心宗自然与西梁的朝廷关系十分融洽，楚欢甚至怀疑毗沙门就有可能与所谓的大轮台有牵扯，更怀疑西梁下令毗沙门，在中原建立情报网络。
如果说胡尔斯真的是毗沙门的人，是大心宗的人，甚至是大轮台的人，楚欢便觉得自己的猜错未尝没有道理，但是此时从胡尔斯的语气之中，竟然听不出胡尔斯对毗沙门的丝毫敬畏和尊重，他虽然吃惊楚欢知道毗沙门，但是他自己提到毗沙门的时候，就像提到普通的路人一样，语气之中甚至带着一丝冷淡。
这让楚欢大为惊讶，他知道毗沙门在大心宗的地位绝对不低，当初阿氏多提到毗沙门的时候，语气之中就透着一种敬畏之意，那是由心而发，如果说胡尔斯真的是大心宗的人，是毗沙门安插在中原的奸细，那么提到毗沙门的时候，就算不会显得十分的敬畏，却也绝对不止于如此冷淡。
楚欢听出胡尔斯的语气不是作伪，心下便更是疑惑，暗想自己难道猜错了，胡尔斯根本不是毗沙门安插在中原的奸细？只是胡尔斯为何会膜拜阿氏多一样膜拜的孔雀，更为何他会知道有毗沙门这样的人物存在？
“你和毗沙门难道不是一路？”楚欢隐隐觉得从胡尔斯身上可以得到一个大秘密，“那你是否承认自己是大心宗的人？如果你不是毗沙门的人，你又是谁的人？这孔雀图……到底藏着什么意思？六龙聚兵，菩萨开门，又是什么意思？”
楚欢从林黛儿口中知道了“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句话，而胡尔斯听到“六龙”这样的字眼时，反应特别，楚欢其实并不确定阿氏多临死前所说的“六龙”与林黛儿所说的“六龙聚兵”是否有干系，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两者之间，必有联系。
“六龙……六龙聚兵……菩萨……菩萨开门……你……你到底是谁？”胡尔斯声音冷峻起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楚欢心中激动，“你……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胡尔斯尚未说话，楚欢陡然间听得空气中似乎有破空之音，他耳力惊人，眼角已经瞥见数点寒星从窗外向自己袭过来。
那几点寒星极为细小，穿透了窗纸，也幸亏屋内点着灯，灯火虽然黯淡，但是却依然让那几点寒星寒光闪耀，楚欢心下惊骇，他一直都是警觉力极强，耳力也极为惊人，可是此刻窗外竟然有敌手出手偷袭，自己竟然没能实现察觉窗外有人，对方的形迹，当真是隐秘。
楚欢闪身躲过，却并没有让胡尔斯脱离自己的控制范围，他身体已经闪到胡尔斯身侧，胡尔斯身体未动，楚欢手中的匕首已经是从他腰眼转到胡尔斯咽喉，匕首寒光闪闪，楚欢心下倒是有些惊奇，他被暗器袭击，就担心胡尔斯趁机脱离掌控，可是他闪躲之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胡尔斯反应太过迟钝，竟然动也不动，任由楚欢匕首从他腰间转到喉头。
楚欢眼见余光已经看见，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寒光闪闪，数枚银针被自己避过之后，尽皆打在了椅子上，没入其中。
楚欢皱起眉头，猛然间意识到什么，看向胡尔斯的脸，却骇然发现，胡尔斯的嘴角竟然已经有血液流下，那血液竟然是黑如漆墨，胡尔斯双目则是睁开，脸上表情古怪，双眸微凸起，瞳孔之中，满是惊骇之色。
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僵硬，楚欢知道事情不妙，探手到他鼻端，竟是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转到胡尔斯面前，却发现胡尔斯朝着窗口的那面，太阳穴和脖子上，竟然有三支银针扎入，楚欢已经明白，这银针之上，必然是沁过了见血封喉的剧毒药物，胡尔斯也几乎是见血封封喉。
楚欢再不犹豫，胡尔斯即死，口供难得，倒是外面那突如其来的银针，必然是有人要杀人灭口，楚欢身形如狸猫，已经窜了过去，此时倒顾不得其他，直接破窗而出，左右瞧了瞧，正瞧见一道身影跃过了左面墙壁，翻了过去，楚欢只瞧见最后一丝影子，快步冲了过去，这院子的墙壁倒是不高，楚欢身法轻盈，翻墙而上，越墙而出，落到墙根，悄无声息，再次瞧了瞧四下，瞥见远处一个身影闪到一处屋子后面，楚欢追了过去，绕到屋后，见到后面已经是侧院墙，院墙极高，那身影早已经是消失不见。
楚欢眉头紧锁，心想这般高墙，自己也要借助铁钩指才能翻过去，如果对方没有任何辅具工具，这般迅速便越过高墙，那么轻功当真是非同小可，自己是万万及不上的。
他迅速套上铁钩指，翻墙出来，落下墙根，发现是一条胡同，十分狭窄，与隔壁的高墙不过一米之隔，楚欢前后看了看，并无那人踪迹，当下微微整理衣裳，顺着长长的胡同走到了正街上，街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斜对门的包子铺竟然已经打烊，不过邻近的乐坊内还是传来琴瑟之声。
楚欢微微拉了拉帽檐，走到街上，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却也不知道那刺客是否混到了长街之上的人群中。
楚欢顺着长街缓缓前行，走出一阵，猛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之声，那铜锣之声来的十分突然，如骤雨急下般响个不停，让本来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顿时被惊醒，楚欢转过身去，听到那敲锣声距离自己并不远，却豁然是从身后并不太远的重生堂院内传过来。

第九一五章 赤爧
突然响起的锣声，将街道上的行人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楚欢正惊奇间，听的里面传来叫声：“不好了。不好了，失水了……快来救火啊……！”
楚欢脸色微变，此时人们都已经往重生堂门前凑过去，楚欢已经瞧见重生堂内火光冲天，昏暗的天幕此时已经红彤彤一片，浓烟如同妖气一般冲天而起，在空中张牙舞爪，院子里已经是嘈乱声响成一片，街上行人真去找水救火的没有几个，倒是挤在重生堂门前的街道上，人影憧憧，似乎都在等着看热闹。
这一把火来的十分突然，便在此时，楚欢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转头去，只见到从街道上飞快过来七八名武京卫，领头一人脚步飞快，等那人靠近，楚欢便觉得领头的很是眼熟，那盔甲竟也是极其眼熟，忽然间想起，那盔甲倒似乎是武京卫西城总旗的甲胄。
楚欢只觉得那人眼熟，一时没认出来，那人领着武京卫从楚欢身边快步而过，陡然间停住脚步，转过头来，脸上显出惊讶之色，竟是向楚欢拱手道：“楚大人！”
楚欢一怔，此时完全看清那人脸上轮廓，想了一下，记了起来，有些吃惊道：“咦，你是马云尉？”
那人已经笑道：“楚大人好记性，还能记得我。”
这人楚欢已经记起，叫做马仲衡，楚欢当初在铁血园连过三关，其中一项比马术，对手便是眼前这位近卫军云尉马仲衡。
马仲衡是辽东道人，马术精湛，当初如果不是楚欢略施小计，还真的未必能够在赛马一关之中胜出，只是楚欢此时却很是惊讶，他记得马仲衡是近卫军统领轩辕绍的部将，只是这位近卫军的将领，却如何穿上了武京卫的甲胄。
马仲衡察言观色，倒似乎已经明白了楚欢的疑惑，已经解释道：“楚大人，末将如今已经不在近卫军当差，不久之前，调到了武京卫，如今是武京卫西城总旗，这些时日正在熟悉西城的环境……！”扭头往重生堂看了一眼，皱眉道：“楚大人，这里似乎出了乱子！”
楚欢点头道：“里面好像着火了。”此时才知道，武京卫西城总旗张斗利随同安国公造反失败之后，这空缺的西城总旗之位，却是被马仲衡得到。
他依稀记得，在通天殿的时候，安国公叛乱，后来近卫军杀进通天殿平叛，这位马仲衡当夜便参加了平乱之战。
武京卫此前一直是掌握在黄天都的手中，作为十二卫军之一的武京卫，甚至有一部分将士跟随黄天都参与通天殿谋反，平乱之后，楚欢倒也没有太过关注武京卫这边的人事调动，不过现在看来，武京卫确实是经过了一轮大换血。
按照常理，武京卫的官职有空缺，自然是由武京卫的人补缺，不过西城总旗这般重要的职位，却由当初是近卫军将领的马仲衡担任，由此也可见皇帝对武京卫已经是没有了信任之心，重要的职位，直接派出自己的皇家近卫军将领来接任。
马仲衡声称要熟悉西城环境，倒也是合情合理，他是外来将领，若想镇住武京卫的将士，得到下属的拥戴，亲自带兵巡街查看，倒也不失是一个法子，就算是作秀，也总是会得到部下的一些好感。
“这里好像是卖奴的地方。”马仲衡皱眉道：“怎会突然失火？”挥手道：“都随本将进去瞧瞧。”
楚欢已经道：“马总旗，本官也有些好奇，随你们一同进去看看如何？”
马仲衡拱手道：“求之不得。”他领着众人过去，早有兵士上前在人群中驱开一条道路，楚欢随着武京卫进到院子里，院子里的人见到是武京卫过来，自然不敢阻拦，马仲衡顺着火光之处快步过去，很快便转到火源之地，楚欢看到火源之地，双眉挤在一起，他先前就感觉这场火很奇怪，此时已经瞧清楚，着火之处，正是胡尔斯的账房。
楚欢记得胡尔斯的尸首还在里面，这时候重生堂的人正在救火，重生堂内有两口井，不缺水源，虽是如此，等到大火渐渐被浇灭下来，院子里的屋子已经被烧的支离破碎，残砖断垣，黑烟依然飘荡，焦臭味更是扑面而来。
武京卫兵士已经找来一名重生堂的伙计询问情况，另有几名武京卫已经进了院内观察现场。
“这场大火是刚才突然发起来的。”伙计心有余悸：“火势蔓延的太快，我们发现之时，已经是熊熊大火！”
“总旗大人，烧死了人。”一名武京卫很快从院子内出来：“有一具被烧的不成人形的尸首。”
“你知道那是谁？”马仲衡询问伙计。
“这是我们胡尔斯东家的账房。”伙计解释道：“除了东家，谁也不能进去的。”
“你是说烧死的是胡尔斯？”
“小的也不敢确定。”
楚欢却是能够确定，那具被烧焦的尸首，自然是胡尔斯，只是胡尔斯并非被烧死，在大火烧起来之前，已经被致命的毒针取了性命。
院子里面弥漫着焦臭味，残砖断垣之间还飘荡着轻烟，火势基本上被扑灭，只有零星的小火苗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被烧焦的尸首已经抬到院内，尸体上散发着焦臭味道，皮肉焦黑，衣裳早已经被烧成灰烬，楚欢皱着眉头靠近过去，他刚才为了追拿那名刺客，没来得及看胡尔斯的胸口，此时想看看是否有“卍”字符，却已经不复得见，胡尔斯胸口的肌肤焦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如果只是一场火灾，武京卫自然不会大动干戈，但是此刻却是出了人命，马仲衡脸色便凝重起来，跟旁边的伙计们最终确定尸首便是胡尔斯之后，马仲衡对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楚欢道：“楚大人，这事儿还真是有些蹊跷，胡尔斯人高马大，看上去力气也不小，怎么可能会在屋子里被活活烧死？就算真的着火了，以他的气力，破门而出并不是困难之事。”
楚欢看着马仲衡，问道：“马总旗觉得这胡尔斯不是被烧死？”
马仲衡道：“只是有些不合情理。”他往已经烧的支离破碎的屋子过去，楚欢也跟着进了去，他目光已经落在那画框之处，但是此刻却豁然发现，画框倒还真没有被大火烧毁，但是画框上的那副孔雀图，已经是不翼而飞。
“这是什么东西？”马仲衡探出手指地面上蘸了一下，手指上黏上一丝红色的小颗粒，楚欢看到孔雀图已经不翼而飞，知道自己今天运气实在不好，不但一个大有用途的活口在自己眼皮底下被生生杀死，自己还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将孔雀图带走，不再留下任何线索，楚欢心里有些郁闷，不过听到马仲衡的声音，却还是扭头过来，走到马仲衡身边，蹲下身子，瞧见地面上有一小处覆盖着红色的小颗粒，也探出指头粘了一些，随即将手指横在眼前，仔细看了片刻，终于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是赤爧！”
“赤爧？”马仲衡微皱眉头，似乎并无听过。
楚欢道：“赤爧应该只有西北才出产，矿藏也是很少，价格昂贵……！”他若有所思，马仲衡已经问道：“这地上怎会有这种东西？”
“赤爧助火。”楚欢简单明了解释道：“哪怕是星星之火，只要添加赤爧，就可以让火势瞬间熊熊燃烧，而且赤爧最大的功效，是增加火焰的温度……！”
马仲衡眼中有些茫然。
“其实很简单，如果说普通的火焰可以烧毁木材，却不能烧毁钢铁，但是加入赤爧，烈火就可以煅烧钢铁。”楚欢指了指胡尔斯的尸首，“你看他许多皮肉都已经烧成灰烬，连骨头都显露出来，这么短的时间，普通火焰没有这样的效果……短时间被烧成这个样子，是赤爧起了作用。”
马仲衡道：“末将刚才还在想，如此健壮一个人，被困在屋子里活活烧死的可能性实在不大，看来果真是被人所害。”
旁边一名武京卫低声道：“大人，胡尔斯是做奴仆生意的，人脉极广，不过仇家想必不少，这么多年来，难免有仇家等待机会，说不定是仇家寻上门来。”
马仲衡摆手道：“究竟怎么死的，怎么也不好断定。去寻洛安府的人，让他们派人来调查此事。”
武京卫负责京城的治安，真正遇到案子，都是由洛安府负责处理，洛安府介入案子之后，若是案子太大，便会上缴到刑部衙门。
楚欢起身来，道：“马总旗，本官就先告辞了，真是打扰了。”
“楚大人说哪里话。”马仲衡笑道，吩咐部下，“留几个人守住现场，等到洛安府的人过来，交给他们。”这才向楚欢道：“末将送楚大人。”
两人出了重生堂，告辞过后，楚欢便满腹心事顺着长街离开，没走出多远，听得旁边一个声音叫道：“楚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第九一六章 绝命
楚欢转过头，便瞧见一名手举卦幡的道士正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他肩头挂着布袋子，身穿八卦道袍，手中的卦幡已经卷起，正笑盈盈往这边过来，楚欢打量几下，立刻认出是鸿羽道长。
鸿羽道长倒是楚欢的熟人，两人当初是在楚欢结拜大哥裴绩的屋子里相识，出口石破天惊，此时鸿羽道长已经走了过来，楚欢已经拱手笑道：“道长好！”
鸿羽道长笑道：“楚大人这是微服私访吗？”
楚欢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着打扮，笑道：“楚某总不能穿着官袍逛街吧？”他知道鸿羽道长在这三元坊有卦摊，在这里遇见他，倒也不是奇怪之事。
鸿羽道长微微一笑，凝视楚欢的脸庞，微皱起眉头，道：“楚大人，你的气色，似乎很不好？”
楚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苦笑道：“我最近气色一直都不怎么好？”
鸿羽道长摇头道：“楚大人，你没听到贫道的意思，贫道瞧你眉宇之间带有晦气，恐怕有血光之灾啊！”
楚欢愕然，他对这句话十分熟悉，但凡算命的，要撩起人的兴趣，总是要危言耸听，吸引别人的注意，如果换做素不相识的道士，楚欢至多不去理会，只当耳旁风，只是这鸿羽道长说来，楚欢也不好表现出怀疑之色，只是含笑道：“楚某运气一直不是很好，血光之灾也未必不是没有。”
鸿羽道长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贫道很早就说过，你命数违反天道，若是早隐，或能太平生活，只是没有隐退之心，这一路之上，血光总是相伴的。”轻抚胡须，“只是楚大人此番眉宇间的煞气太重，大灾将至……！”轻叹了一声。
楚欢无奈道：“道长是否有破解之法？”
“楚大人，你还欠我一顿酒。”鸿羽道长话锋一转，含笑道：“上一次楚大人说身上没带酒钱，这一次不知道……！”
楚欢摸了摸鼻子，四下里看了看，道：“酒楼好像都关门了，哦，前面有乐坊，那里面一定有酒，只是道长出家人，也不知道方不方便！”
鸿羽道长笑道：“贫道可不在乎闲言碎语，不过喝酒图清净，酒坊太吵，楚大人若是有空，不如到寒舍一坐！”
“哦？”楚欢问道：“道长贵居何在？”
“出家之人，哪有什么贵居。”鸿羽道长哈哈一笑，“三元坊旁边是积善坊，比不得这里繁华热闹，不过路途不远，走走也就到了。”
楚欢含笑点头，两人往积善坊而行，楚欢问道：“对了，道长神机妙算，我记得上次咱们见面之时，楚某有位朋友似乎找寻道长算卦？”
“朋友？”鸿羽道长抚须笑道：“楚大人，那位夫人……唔，应该称为姑娘才对，她的相貌可是不凡。”
楚欢一怔，鸿羽道长已经笑道：“贫道也是快五十岁的人，走过多少山川河流，见过多少世态众生，难道一个姑娘女扮男装也看不出？”
楚欢所说的朋友，自然是指琉璃夫人，小公主失踪之后，琉璃夫人一直担心，前番更是前来问卦，想知道小公主是否平安。
楚欢只能一笑，随即觉得鸿羽道长说话有些古怪，问道：“道长为何称她为姑娘？她年纪并不小。”
鸿羽道长笑道：“楚大人应该比贫道明白。”笑而不言。
楚欢当然不是笨人，心中顿时明白过来，有些吃惊，暗想琉璃夫人可是太子身边的人，他此前可是看到，太子与琉璃夫人的敢情似乎极好，只是鸿羽道长这话，竟似乎是说琉璃夫人还是处子之身，这让楚欢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琉璃夫人国色天香，无论是相貌身段还是气质，那都是天下无双，她就像纯净的夜明珠，看上去虽然洁净，但是却艳光四射，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绝色风情，可以令任何男人都心猿意马，楚欢甚至都不敢否认自己曾对琉璃夫人有过心动之时。
如此一位国色佳人，已经是太子的妾侍，却是完璧，这让楚欢实在有些不敢相信，难道太子残废的不仅仅是一双腿？
楚欢心中惊讶，鸿羽道长却是已经边走边问道：“楚大人，你为何要提起你那位朋友？”
“哦，她前番找你算卦，是为了一个人。”楚欢问道：“道长神机妙算，可算出那人如今的安危？”
小公主失踪之后，皇帝派出神衣卫暗中搜找，却一直没有下落，这件事情，宫中也禁止向外张扬，楚欢心下倒是时常担心小公主如今的境遇，按道理应该不会有人有能耐入宫抓走了小公主，小公主失踪，很有可能是她自己因为要躲避与西梁的联姻而独自偷跑，只是这小姑娘如今身在何处，却是让人好生担忧。
鸿羽道长含笑道：“阴阳乾坤，本就玄密，有些玄机，本就是天机，不可说破，说出来，也就等若是破了天机，便不灵验了。”
楚欢不喜欢这种莫测高深的玄机，无可奈何。
途中见到一家正要打烊的店铺，楚欢便过去沽了两斤好酒，这里卖熟菜，楚欢买了两斤熟肉，见到鸿羽道长是出家人，也不知道这到时能不能吃肉，便即又买了些花生米，他知道这倒是为人算命谋生，手头上也不见得阔绰，虽然是前往鸿羽道长家作客，但是这做东却是楚欢自己来了。
鸿羽道长也不多话，买好东西，又走了一阵，到得一条僻静的小巷子，来到一处小院子外，院门破旧，也没上锁，推门而入，是个很窄小的小院，院子里空空荡荡，看上去十分干净，所谓的干净，便是瞧不见什么东西，显得十分的清贫。
鸿羽道长进屋内点了灯，请了楚欢进去，里面也是十分简陋，一张破旧的小桌子边上，倒有两把小椅子，鸿羽道长挂起了布袋子，这才和楚欢对面坐下，笑道：“楚大人，你身份尊贵，屈尊至此，真是委屈了。”
楚欢倒是喜欢这里的幽静，含笑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里住着道长这位活神仙，就等若是人间仙宫，不但谈不上委屈，倒是楚某打扰了。”
鸿羽道长哈哈笑起来，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楚大人这话说得妙，裴绩那般心高气傲的家伙。能够与楚大人结拜兄弟，这还真不是偶然。”
楚欢黯然道：“道长可曾有裴大哥的消息？”
“裴绩？”鸿羽道长奇道：“楚大人莫非一直没有裴绩的消息？”顿了顿，道：“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并没有和贫道说过，贫道后来才知道他已经不在京城。”
楚欢轻叹道：“他离开京城已经一年多，我也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鸿羽道长笑道：“你倒不必为他担心，裴绩虽然是瘸子，但是一百个勇士都未必是他的对手，他靠的是脑子，这上天倒也是公平的，瘸了他一条腿，却给了他普通人无法比及的智慧……！”他倒是很主动地拿碗倒上酒，又打开油纸包好的食物，笑道：“来来来，楚大人，今次咱们好好喝几杯。”
两人一饮而尽，楚欢放下酒碗，才道：“道长的生意可好？”
鸿羽道长无奈道：“楚大人自然也看得出来，若是生意好，也不会落魄成这个样子。不过是能吃碗饭而已。以前那瘸子在时，还能时常往他哪里混顿饭吃，现在连混饭的地方都没有。”
楚欢笑道：“道长神机妙算，掌握乾坤，怎会没生意？”
“以前生意不好，是因为京城算卦的太多。”鸿羽道长道：“现在生意不好，是因为谁都提防着咱们道士，天门道一闹起来，就好像天下的道士都是反贼，连咱们这些算卦混饭吃的街头道士也没个安生日子，三天两头便有官差过来问东问西，你说一个算卦的道士三天两头被当差的盘问，别人瞧见了，还以为犯了什么事儿，又有谁会过来找你算卦？”
楚欢皱眉道：“现在查的这般严吗？”
“楚大人应该比贫道清楚才对。”鸿羽道长苦笑道：“虽说天师道和天门道一字之隔，可是黑白分明，不过现如今，除了伺候皇帝炼丹修道的那些天师道徒，出了宫门外所有的道士，都是官府怀疑的对象，京城的几处道观都已经封门，道徒们被勒令不能出道观，听说地方上也是一样的情境，官兵遇上道徒，总要盘根问底弄清楚来路才甘休，就我所知，以前在京城威风八面的许多道观道徒，不少已经还俗。”
“生意既然不好做，道长为何不另谋他事？”
“我都年近半百的人，除了懂些玄门之道，也不懂其他，做不了其他事情。”鸿羽道长饮了半口酒，“肩不能挑背不能扛，若是从前，实在不成，找家道观挂号，虽然过得不自由，但总不至于饿死，不过现在各家道观一个比一个紧张，道徒还俗，道观求之不得，有同道挂号，那时赶都来不及。”他摇头叹道：“我为人算卦十多年，也不知道算了多少人的命相，可是算了千百人，却偏偏算不出自己将来会如何……能算人而不能算己……！”长叹一声，满是唏嘘。
楚欢笑道：“道长说过，人命天定，其实既然天注定命运，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鸿羽道长笑道：“你楚大人不就是一个想要逆天改命之人吗？凡夫俗子或许不能改变自己的天定之命，不过你楚大人的命相，本身就是绝命！”

第九一七章 敌友不明
楚欢一怔，脱口而出：“道长说的绝命，可是指杀破狼和天煞孤星？”
鸿羽道长含笑道：“楚大人知道这两大绝命？”抚须颔首道：“倒也不难，略通星象之人，都知道这两大绝命之相。”
楚欢一直对这个命相十分感兴趣，问道：“我记得道长曾经说过，我似乎是杀破狼命相……其实我一直也没有弄通其中的意思……！”
鸿羽道长笑着摇头道：“楚大人也不必多言，贫道也难解其中奥妙……！”顿了顿，道：“只是贫道却知道，无论是杀破狼，还是天煞孤星，都不在天定命格之中，又或者说，虽有其天命，却可以玄机幻变……！”为自己添了酒，道：“就好像楚大人此番面带血光之灾，换成常人，想要逆天改命，实在是难上加难，不过楚大人却是颇有不同了。”
楚欢不解问道：“道长的意思是？”
鸿羽道长并没有立刻说话，掐指闭目，沉吟片刻，睁开眼睛，展颜笑道：“是贫道多虑了，杀破狼命相果然是非同凡响！”
楚欢更是茫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楚大人，我只知道你面带血光之灾，可是没想过你本就是杀破狼命格，这种命格，总是带着血光，只是福吉相依，你固然带有血光，不过似乎已经有人为你破解了。”
“这……这又从何说起？”
鸿羽道长想了一下，终于道：“楚大人，你的命相，其实本不该留在京城，对于你来说，京城其实就是险地！”
“哦？”
“楚大人若是懂得星象，应该明白，每一颗星，都有它的位置。”鸿羽道长肃然道：“若是在不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位置，就已经是星路颠乱……！”他起身来，端着酒盏，走出门来，楚欢知道他有用意，跟着鸿羽道长出门，两人站在门前，鸿羽道长抬起头，望着夜空，夜朗星稀，鸿羽道长一手抚须，一手持盏，抬起持盏的手，指向夜空，“楚大人，那里是中宫，按照星相学，就是帝王所在……！”
楚欢遥望夜空，此事却是觉得这天空奥妙无边。
“你瞧瞧天上的星辰，各守其位。”鸿羽道长轻声道：“真正的命星，固定的时辰，就会出现在固定的位置。”
楚欢想了想，问道：“道长，我既然是杀破狼命相，却不知是七杀、贪狼、破军，哪一个才符合我的命相？”他目光依然是在浩瀚的夜空之中：“我的命相之位，又该在何处？”
鸿羽道长笑道：“天机难泄，只是楚大人的命位，如今应该在那边。”他顺手而指，“西北方向，正是楚大人这个时候最适宜的命位！”
楚欢皱起眉头，喃喃自语：“西北？”
鸿羽道长笑道：“中宫带血，楚大人若是远离中宫，自然就消解了血光之气。”
“道长是说我要躲避这次灾劫，就要定位西北？”楚欢皱眉道：“但是我是朝廷命官，为朝廷办差，可不是想走就走。”
鸿羽道长摇头笑道：“该走的时候，你留也留不住。”转身进屋内，楚欢跟着进去，鸿羽道长坐下之后，才道：“贫道也说过，天上的星并非一成不变，特别是绝命星象，本就是因时而动，如今最适宜楚大人的星位是在西北，可是却并不表明那里会一直适宜楚大人……！”
楚欢只觉得鸿羽道长话中有话，还想询问，便在此时，本来被虚掩的大门“砰”的一声被踢开，随即一个人影闪进来，鸿羽道长转头去看，一道身影大踏步进来，很快就站在门前，楚欢见到那人敞着衣襟，是个很普通的大汉，这般横冲直闯进来，楚欢不由皱起眉头。
那大汉旁若无人进来，背负双手，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楚欢见鸿羽道长神情尴尬，一时也不知道这大汉是什么人，皱眉道：“阁下进门的时候，不知道敲门？”
“敲门？”大汉眼睛一翻，“你是哪根葱哪根蒜，老子进来，还要敲门？”抬手向外一指，“收拾东西，给老子滚！”
楚欢衣着普通，这大汉当然不知道坐在屋子里的竟豁然是大秦的忠勇伯。
楚欢双目一寒，鸿羽道长已经起身赔笑道：“黄老板，这么晚了，你……你还没睡？”
“睡？”大汉冷笑道：“你在这里好酒好肉，我怎么睡得着？”
“再通融几日。”鸿羽道长已经没了先前的高深莫测，赔笑道：“再过几日，一定奉上。”
大汉已经走到楚欢身后，背负双手，居高临下看着楚欢的冒顶，淡淡道：“别多啰嗦，现在给你选择，要么收拾铺盖滚蛋，要么拿银子来。”
他伸出一只手，就在楚欢头顶，冲着鸿羽道长索要银钱。
楚欢皱起眉头，见到鸿羽道长神情尴尬无比，沉声道：“银子？什么银子？”
“房钱。”大汉道：“住在这里，难道白住？牛鼻子，你都两个月没交房钱，还要拖到什么时候？老子已经对你很够意思了，今天拿不出银子，就给老子滚蛋。”
楚欢这才明白，敢情这位高深莫测的道长竟然混到如此地步，心下好笑，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子丢在桌子上，道：“房钱拿去，这块银子，恐怕半年都足够了。”
大汉见到银子，却无惊喜之色，看着鸿羽道长，鸿羽道长尴尬道：“楚……这……这不合适……！”
“谁都有不凑手的时候。”楚欢含笑道：“这是我借给道长的，道长先付了房钱，以后有了，还我就是。”
鸿羽道长犹豫了一下，道：“那就多谢了，欠你的，一定会还。”拿起银子，递给了大汉，道：“黄老板，房钱你收好。”
大汉看着鸿羽道长的眼睛，伸手接过。并不多言，转身就走。
大汉离开之后，鸿羽道长才苦笑道：“看来要另觅活路了，贫道如今混到这个地步，还真是叫楚大人见笑了。”
楚欢笑道：“我说过，谁都有难处的时候。”向外看了看，道：“道长，已经很晚了，不能再耽搁了，我先告辞，改日再来叨扰。”
鸿羽道长道：“楚大人恐怕在京城呆不了多久，却不知下次还能何时相见。不过楚大人放心，若是贫道手中真的有了银钱，便是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楚大人。”
楚欢起身笑道：“道长说笑了。”又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送到鸿羽道长面前，笑道：“道长，今日劳烦你为我算卦，这点心意，你先收下。对了，道长若是有空暇，可以到我府上去转一转，道长神算天机，也去帮我家人算上一卦。”
鸿羽道长哈哈一笑，却并没有客气，收下银子，送了楚欢出门，目送楚欢背影消失，这才转身回到屋内。
屋内灯火闪烁，鸿羽道长端起酒盏，饮了一杯，从外面进来一人，却是那位黄老板去而复返。
这黄老板脸上却再无轻慢之色，走到鸿羽道长身边，轻声问道：“他走了？”
鸿羽道长放下酒盏，转头看着黄老板，招了招手，示意黄老板靠近一些，黄老板以为鸿羽道长有话要说，将脸凑过去，却不防鸿羽道长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鸿羽道长年纪不小，这力气也是不弱，黄老板脸上顿时出现了清晰的巴掌印。
黄老板吃了一惊，捂着脸，睁大眼睛瞅着鸿羽道长，鸿羽道长却似乎没事人一般，添了酒，端起酒盏，淡淡道：“你想杀他？”
黄老板眼中杀机划过，道：“我本可以出手，立时便取他性命！”
“取他性命？”鸿羽道长嘴角泛起不屑之色，“你自以为站在他身后，趁他不备，便可轻易取他性命？”
黄老板皱眉道：“他并无提防！”
“他的手已经握起。”鸿羽道长淡淡道：“未必是真的怀疑你，但是这个人就像一头豹子，随时随地都戒备小心，你的手还没有击中他的脑袋，他的拳头就已经可以打到你的身上。”
黄老板有些不服气道：“我练了三十年烈焰掌，难道还不能杀死他？”
“武道从来不是以时间而论。”鸿羽道长面无表情，淡淡道：“有些人练了三十年，也未必比得过别人练一年。”
他说话毫不客气，黄老板眼角抽搐，却不敢有丝毫不敬。
“就算我一个人不成，但是你我前后夹击，他必死无疑。”黄老板很有自信道：“难道以……以道长的手段，也不能取他性命？”
“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他。”
“可是……既然不要杀他，为何要带他来这里？”
“喝酒。”鸿羽道长看起来十分惬意，“算卦，这里并不是只能杀人，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他目光锐利起来，“你似乎忘记这里是谁在做主！”
黄老板脸上神色微变，单膝跪下，惊恐道：“不……不敢，我只是以为道长要取他性命，所以……！”
鸿羽道长一口将盏中酒饮尽，平静道：“有些人活着，远比死去有用，而且……千万不要小看这个人，他是敌是友，如今尚未下定论！”

第九一八章 宫议
楚欢再次前往光明殿的时候，已经是回京之后第四日的事情，皇帝派人急匆匆将楚欢从安邑召回来，楚欢一度以为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可是真的回来之后，皇帝陛下却似乎因为什么事情被绊住，隔了数日才召见。
熟悉的玉水池，熟悉的玉台，光明殿一如既往的肃穆恢宏，皇帝一身道袍坐在玉台之上，楚欢到来时，发现这里已经有几十号大臣被传召过来，分列两边，朝中的一些重臣，几乎都在其中。
更让楚欢吃惊的是，不但是重臣，就连齐王瀛仁也霍然在其中，除此之外，楚欢没有想到太子瀛祥此刻也出现在光明殿。
太子已经许多年不曾入宫，此番却出现在这里。楚欢面上虽是淡定，心中却是惊讶，太子坐在轮椅上，气定神闲，楚欢到来时，只是瞧了一眼，面无表情，反倒是瀛仁见到楚欢，眼中显出欢喜之色，嘴唇动了动。
皇帝已经很少上朝，反倒是经常在光明殿召集臣子议事。
楚欢一过来，许多人的目光就落在他的身上，目光各异，楚欢隐隐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不知道皇帝到底要做什么，却还是上前行礼，皇帝已经笑道：“楚爱卿，安邑的差事，你办的很不错，朕很欣慰，你没有让朕失望。”
楚欢毕恭毕敬道：“这是臣本分之事！”
“朕今日找你来，不是为了安邑的事情。”皇帝缓缓道：“楚爱卿，你可听说西北发生了兵变？”
“臣略有耳闻。”楚欢依然是恭敬有加，“只是具体如何，臣并不清楚。”
皇帝微微颔首，他的气色看起来很好，扫视群臣，终于道：“都说西关如今匪患成群，这西北，当真有那么多盗贼？”
群臣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皇帝没有点名，谁也不敢站出来。
“徐大学士，你如今在中书省，西北的情报，你总是清楚的。”皇帝看向老臣徐从阳，“你来告诉朕，西北到底有多少匪患？”
徐从阳出列肃然道：“回禀圣上，西梁虽退，但是西北特别是西关道，荒野千里，百废待兴，西梁占据西关之时，许多百姓逃离家乡，如今虽然陆续返乡，但是由于西北粮食紧缺，而且许多事情尚未理顺，所以……所以有些混乱，有些百姓衣食无着，不免就为人所惑……！”
皇帝冷冷道：“为人所惑？不就是落草为寇，因为一时的困顿，便要拿起武器来反抗朕吗？当初天下纷乱，民不聊生，朕一统四海，让他们过了二十年的安定生活，如今只是外敌稍有侵扰，他们就忘记了朕对他们的恩惠……哼，愚民就是愚民，只见眼前之利，却不记得朕对他们的恩惠。”
吏部尚书林元芳已经附和道：“圣上说的极是，想当年他们狗的猪狗不如，圣上平定天下，万民祥和，给了他们丰衣足食的生活，如今却祸乱西北，当真是一干无情无义的刁民，臣请圣上痛下惩戒，绝不能对他们心慈手软。”
顿时便有数名官员齐声附和。
门下省纳言周庭急忙出列道：“圣上，西北之局，却是要谨慎。百废待兴，更要以安定为主，虽说西北如今有些混乱，但是却并非所有人都是乱民，只是一小股无法无天的逆贼而已，如今西北官兵也正极力剿灭。”
徐从阳也道：“圣上，前番圣上颁下旨意，给予剿平匪患的官兵以重赏，旨意颁下之后，西关道匪患已经压制了不少。说起来，西关之乱，终究是西梁人入侵后的后遗症，那边官员非死即逃，空缺极多，常言道的好，蛇无头不行，只要官员到位，严加管理，终究还是能够恢复常态。”
“不错。”周庭跟着道：“朱凌岳如今正在整顿西北，比之先前，实效显著。”
皇帝道：“朕知道朱凌岳很有才干，但是西北三道，百废待兴，朱凌岳一人总是不成的。”顿了顿，问道：“西关道还有多少实缺？”
“朱凌岳早已经在西北考核官员，选拔了不少干吏。”周庭道：“不过许多实缺都是新官上任，虽然兢兢业业，但是经验稍有不足，假以时日，自能顺利。”
“只有才干，没有德行，那也不行。”皇帝摇头道：“之前陆玄是朕亲自委任的西关道总督，他才干是有的，可是朕却忽视了此人的品性……西梁攻打过来，堂堂一道总督，他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若不是神衣卫找到了他的下落，朕还以为他在乱军之中为国战死。”
众人神情都有些尴尬。
西梁军攻入雁门关之前，西关道总督乃是陆玄，能够坐镇西关道，陆玄倒也不是泛泛之辈，只是西梁军攻入雁门关，击破西北边军之后，陆玄就如同惊弓之鸟，非但没有组织兵力进行防守准备，反而早早地弃城而逃，连朝廷一度都不知道此人的下落，好在神衣卫无孔不入，最终寻到了陆玄的下落，押解进京，除了陆玄之外，西关道另有一大批官员在大难临头之际，都是如同丧家之犬逃窜。
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率领的西梁铁骑固然是能征善战，可如果不是陆玄这干人狼狈而逃，导致整个西关军心民心崩溃，西梁军也未必那般势如破竹，许多城池几乎都是不战而破。
皇帝对此自然是震怒，下旨严惩，以陆玄为首的数十名西关道官员，被神衣卫抓到京城，皇帝大手一挥，这帮官员早已经是人头落地。
此时皇帝旧事重提，众人心里都是有些尴尬，却也是心有余悸。
光明殿静了一阵，皇帝才终于道：“那个许邵，如今情况如何？”
楚欢心下顿时一紧。
他在安邑的时候，从袁崇尚口中就得知了关于许邵兵变之事，许邵是余不屈手下的偏将军，属于余不屈的嫡系将领，只是前番却听说许邵的部下纵兵抢劫，朱凌岳下令严惩，许邵却带兵劫了法场，生出兵变，后来情势如何，楚欢也不大清楚。
徐从阳禀道：“朱凌岳已经呈上了折子，正在尽全力追剿许邵。”
皇帝皱眉道：“许邵是余不屈的部将，莫非是余不屈不在了，此人才这般无法无天？传朕的旨意，令朱凌岳要尽可能活捉此人，押送京城，朕还真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反叛朕？”
皇帝声音虽不大，但是语气却是森然。
他见众人不说话，目光扫过，落到太子身上，见到太子面无表情，淡淡问道：“太子，西北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众官顿时提起精神来，这是多年来，太子第一次进宫，也是太子第一次与群臣在皇帝面前参议政事，当初汉王党极盛一时，许多人都忽视太子存在，但是汉王党覆灭之后，太子党再次站立在朝堂舞台，今次皇帝令太子进宫，甚至动以询问西北之事，这让众官员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什么。
太子并没有受宠若惊的神色，显得淡定若水，或许多年的低调生活，也让他养成了从容淡定的性情，微抬头，看着皇帝，眉宇间却还是带着一丝恭敬之色，想了一下，才道：“父皇，西北之事，算不得大事！”
众人都是一怔。
皇帝神色也是十分平静，“哦”了一声，看不出喜怒，只是问道：“你觉得西北是小事？”
“儿臣记得，当年父皇南征北讨，打下万里江山之时，这万里江山，也是百废待兴。”太子缓缓道：“那时候虽然已经建国，可是各地余孽未清，依然是叛乱四起，其情其景，与今日的西北何其相似？”
众臣闻言，都不禁微微颔首。
在场的臣子中，其实大都知道立国初期的天下形势，虽然那时候大局已定，可是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大秦帝国，遍地狼藉，处处废墟，那些不甘失败的敌对势力，依然是零星而起，立国初期，大秦铁骑也一直没有停止过镇压叛乱。
皇帝凝视着太子，并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父皇当时面对那般形势，谈笑自若，只是调兵遣将，任用贤臣，派出干吏经营各地。”太子声音淡定而从容，“施仁政，薄赋税，收民心，刚柔并济，各地叛乱，最终还是偃旗息鼓，饱经战火的大秦土地，也渐渐恢复生息，百姓终究是安居乐业，天下也终究是太平祥和……！”顿了顿，才继续道：“如今西北的乱局，还不能与立国的时候相提并论，而且也并非整个西北都乱作一团，只是西关道正在经受战后的阵痛……想我大秦帝国都能从战乱之中慢慢走出来，更何况如今小小的西北一道，所以儿臣才说，西关道的重建，比起当初的困难，只是小事而已！”
皇帝虽然神情依然淡定，但是嘴角却泛起一丝笑意，点头道：“太子所说的，很有道理，朕庞大的帝国都能够从困难之中走出来，更何况西北一道？”
林元芳已经笑道：“圣上，太子所言，当真是让臣等茅塞顿开。想圣上在短短数年之内，就让我大秦帝国强盛无匹，何况今日的西关道？只要圣上派几名得力的能臣干将，稍加点拨，西关道很快便可以恢复元气。”

第九一九章 荐才
皇帝笑道：“林爱卿觉着该派哪些能臣干吏？”
林元芳忙道：“一切都凭升上裁决。不过当务之急，该当是西关总督的人选，如今西关道诸多事务，都是由朱凌岳在处理，只是天山道也离不开朱凌岳，朱凌岳毕竟是精力有限，这西关道，也是要派人去帮衬着的。”
徐从阳已经道：“并非帮衬。西关道陆玄被抓之后，西关的事务，一直是由余不屈统领，余不屈去世，朱凌岳暂代西关事务，那也是因为圣上一直在商酌合适的西关总督人选，西关百废待兴，必须要派一名真正有能力的官员前往，合适的人选，其实并不多。”
皇帝颔首道：“朱凌岳精力有限，天山、西关两道事务加起来太多，是要派一名合适的人选前往西关。”又道：“林爱卿所言也是不错，蛇无头不行，西关首要的事务，便是派一名得力的干吏补起西关道总督的空缺……！”扫过众臣，问道：“诸位爱卿可有合适人选？”
众官员都是互相看了看，并无人立刻上前，皇帝沉吟一下，才向徐从阳问道：“徐爱卿，你是老臣，对朝中事务熟悉，也知道何人可堪大用，你心中可有最佳人选？”
徐从阳上前道：“回禀圣上，臣心中并无十全十美人选，不过玉陵道浙州知州孙功茂倒不失为一个上佳人选！”
“孙功茂？”
“是。”徐从阳道：“此人公正无私，才干出众，浙州在其治下，开渠修路，井井有条，黎民安居，圣上以前也多次褒奖此人，却不知他是否合适？”
户部尚书马宏已经跳出来道：“启禀圣上，孙功茂并不合适！”
“哦？”皇帝抚须道：“马爱卿何出此言？”
“孙功茂的能耐，确实出众。”马宏肃然道：“他治理一方，口碑极佳，也做出了让人满意的政绩。他在浙州知州任上多年，若说调用总督，倒也未尝不可，只是……却并不适合调用西关道。此人精通政务，却并不通军务，而且心肠未免仁善了一些，如今的西关道，只懂得政务却是不成，更不能妇人之仁……！”
“马爱卿所言，也不无道理。”皇帝淡定沉着，“马爱卿，那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马宏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犹豫，皇帝笑道：“有合适的人选，尽管告诉朕！”
“圣上，所谓内聚不必亲，外举不避仇，微臣以为，川中道荆州知州卢海喜能文能武，当初荆州杨文政暴乱，卢海喜干脆利索，不到两个月就将杨文政的叛乱平息，颇有杀伐之胆。”马宏道：“他虽与臣是同乡，但是为国举才，臣不在乎别人说臣举亲！”
他神情慨然，一副大公无私之态。
旁边不少大臣心中顿时冷笑，马宏看上去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但是他心里想些什么，大家心中心知肚明。
马宏和林元芳这群人，是以考取功名爬上来，深得皇帝的宠爱，这帮人固然不会去得罪当初的汉王党和太子党，却也并不投入其下，多少年来，这帮人也渐渐形成了一股子势力，私下里被称为新党，而这帮人主要的来源，就是距离京城不远的金陵和玉陵两道。
众人此时也都看得清楚，马宏举荐总督，口头上说内举不避亲，实际上还是为了壮大新党的势力，这也倒未必是新党有什么居心，只是新党一旦势力庞大，根基牢固，日后这帮人在朝中也就有了说话权，有了独立性，用不着去看别人的眼色，只要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无论是谁坐在皇位上，都会顾忌新党的整体实力，从而让新党这一支独特的实力在朝中生存下去。
新党求强大，当然也不是为了能够为国多做事，目的谁都清楚，大秦帝国建立才二十年，如果不出意外，帝国以后的权势富贵，都会集中在那些开国功臣的手里，新党如果不能抱成团形成一股势力，很容易就被帝国功臣系打压，可是新党一旦成为一股强大的势力，那么新党官员不但可以在朝中稳固，他们建下的人脉网络，也可以让他们的后代继续荣华富贵下去。
稍微精明一些的，都知道新党的目的，而新党也很清楚，皇帝对他们的最终目的也很清楚，可是新党的目的只是求自己和后人的荣华富贵，却不敢对皇权有丝毫的威胁，皇帝即使知道目的，也不会对新党有过多的打压，反而可以利用新党去对付威胁到皇权的势力，正因为清楚其中的关窍，新党知道自己的生存空间不小，所以也抓住任何机会发展壮大。
新党在朝中已经颇有实力，在地方上也有不少官员，但是却没有一位是一方总督这样的封疆大吏，这一次西关道总督空缺，新党就算知道很困难，却还是努力地想要举荐出一位新党的总督来。
皇帝含笑道：“马爱卿，你忠君爱国，大公无私，朕心里清楚……卢海喜，此人倒也是个可用之才……！”却是看向太子，问道：“太子，你觉得如何？”
太子面不改色，依然平静道：“父皇所言极是，卢海喜确实是一个可用之才……！”他话一出口，马宏和林元芳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心下都是奇怪，暗想太子怎会为新党说话，果不其然，太子话锋一转，“只是卢海喜如果调用西关道，那么荆州又该如何？荆州地广人稠，是川中道第一大州，成分复杂，而且川中道民风彪悍，群山之中那些彪悍的少数民族，异心时起，父皇应该还记得，当年父皇征讨川中天蜀国，可是花费了很大一番气力。”
不但是皇帝，便是在场的臣子也有不少微微颔首。
楚欢听到太子提起天蜀国，立马就想到了自己刚进京时，差点被那位天蜀国的太子刘洵所杀，直到今日，楚欢都闹不明白当初刘洵为何会刺杀自己，他更不知道，到底是谁有那般能耐，竟然能够调动刘洵这位天蜀国太子兼剑术高手。
“圣上，太子之言，大有道理。”都察院右都御使沈客秋是太子党的代表，此时自然是义不容辞站出来，“且不说川中道那些别有居心之辈，便是那些土司，一个个都是居心叵测之辈，当年天蜀国在的时候，他们就没有少给天蜀国麻烦，如今我大秦国力强盛，再加上卢海喜在荆州多年，恩威并施，确实是将那帮土司镇住，臣以为，川中道当前形势，卢海喜反倒是荆州知州的不二人选，若是调用到西北，只怕……只怕川中道反倒要闹出事端来。”
徐从阳却也是禁不住点头道：“圣上，沈御史之言，大有道理，总不能因为西关道，反倒误了川中道。”
马宏还要辩驳，林元芳却已经道：“圣上，太子既然这样说，却也不无道理，却不知道太子殿下可有合适的人选？”
林元芳虽然是朝中一等一的溜须拍马之臣，但是他却精明的很，沈客秋是太子党的人，徐从阳虽然看似云淡风轻，但是他既然是齐王的师傅，那就不可避免地是齐王党的人，太子党和齐王党的两大代表站出来，异口同声说川中道卢海喜并不合适，他就知道保奏卢海喜的希望渺茫，心中却是想着看看太子能举荐什么人出来。
他已经做好充分准备，一旦太子举荐的是太子党的人，自己定要竭力反对，而且他相信，齐王党的人如果见到太子党的人去西关做总督，也一定会反对，这个时候，自己便要联合齐王党的人对付太子党。
新党的策略很简单，当初是汉王当和太子党相争，新党坐山观虎斗而已，如今隐隐是太子党和齐王党的对立，新党的心思与皇帝的心思一样，需要看到的是平衡，需要太子党和齐王党势均力敌，只是如今太子党的势力远胜于齐王党，所以联合齐王党稍微打压太子党，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太子瞥了林元芳一眼，缓缓道：“父皇，若是最适合的人选，儿臣以为，楚欢楚侍郎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是微微变色，皇帝却是神情淡定，齐王已经失声道：“不……不行……！”齐王瀛仁第一个反应，就是楚欢一旦被调到西北，山高路远，就算楚欢得了实缺，可是自己身边却是少了一个得力的臂膀。
瀛仁虽然年纪不大，但脑瓜子毕竟聪慧，当初他无心政事，可是自从忠义庄事件之后，瀛仁的心思就开始不同以前。
通天殿事件之后，瀛仁心里一直就有阴影，他在通天殿被人追杀，虽然到现在还不清楚是谁暗中派遣，可是他明白得很，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作祟，那两人绝对不敢对自己动手，他知道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害死自己，戒备之心比之当初要强了许多。
通天殿事件的后果，直接导致了汉王党的崩溃，汉王更是疯癫，瀛仁心中时常惊恐，而且他已经知道，一群官员已经悄无声息间，靠近到他身边来，特别是郎毋虚主动在背后帮助，当初汉王党的许多官员，如今已经移到瀛仁部下，继续与太子党明争暗斗，而他齐王瀛仁，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不知不觉中，已经代替了汉王，成为了新的党魁，也成了太子党攻击的目标。
虽然时间不长，但是齐王手底下如今投靠的官员不在少数，郎毋虚倒是居功至伟，可是在齐王瀛仁心中，他真正的心腹，只有徐从阳和楚欢，这两人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也知道与太子党相争，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已经下旨准备让齐王出宫开府，出宫开府之后，齐王有了自己独立的系统，太子党与齐王党的党争便将真正地摆上台面，争锋相对，齐王无可奈何地被搬上台面，他知道党争的残酷，看到汉王的下场，齐王何尝不是心有余悸，这种时候，将楚欢调到西北，无疑就是砍了他一只胳膊，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太子一提到要将楚欢调往西关道，瀛仁就情不自禁地出言反对。

第九二零章 总督
皇帝听得齐王失声，淡淡一笑，问道：“瀛仁，你说不可？”
“父皇，那个……那个合适的人选多得是，为何要让楚欢前往？”齐王自知失态，有些紧张道：“楚欢从为在地方任职，这突然就让他去往西北，总是……总是有些不妥！”
太子却已经道：“瀛仁，你说人选众多，不如你来举荐一人！”
瀛仁顿时一怔，一时间哪里举得出人来。
“楚欢是朝中少有在战后见过西北的官员。”太子缓缓道：“想要收拾西关如今的摊子，文武全才自是不必说，父皇，儿臣听说，楚欢入京之时，在铁血园考核，连过三关，文武双全，也正是如此，父皇才委以重任，不知儿臣是否记错？”
皇帝微微颔首，似笑非笑道：“楚爱卿确实是我大秦的栋梁之才。”
“率领使团，出使西梁，在西梁王殿临危不惧，扬我国威，胆识过人，黄矩谋反，楚欢挺身而出，忠心耿耿，此番前往安邑，不但协助地方剿灭黄氏一族，更是挫败天门道的阴谋，智勇双全，如此人物，岂不正是父皇需要的人才？”太子气定神闲，慢条斯理道：“如今正是用人之时，楚欢虽然没有在地方上任过职，但是正因如此，与西关地方上并无牵扯，这才能够大刀阔斧进行整顿，楚欢智、勇、忠三者俱全，儿臣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皇帝抚须看向楚欢，问道：“楚爱卿，太子举荐你前往西北担任西关道总督一职，你自己怎么看？”
楚欢此时心里说不出的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议来议去，竟是将自己调到西北。
西北总督，当然是手握实权的官职，只是如今西关道的形势，错综复杂，百废待兴，楚欢实在不觉得那是一个好去处。
他忽然间便想到鸿羽道长的卦言，鸿羽道长声称楚欢不日将要离开京城，难道真的被那老道士言中？如此说来，那老道士还当真有两分本事。
“圣上，臣惶恐。”楚欢恭敬道：“臣自问没有那等才干，太子殿下实在是过誉，西关事大，选调总督，那也是要谨慎三思，臣……臣实在不行。”
太子含笑道：“楚大人自谦了。西关道最重要的事务，就是战后重建，重建之人，本宫一早就觉得需要派遣户部的干吏前往方可，那时候第一个想到的酒水楚大人。如今正是用人之时，楚大人也不必自谦，该当为父皇分忧才是。”
沈客秋也已经道：“圣上，太子殿下举荐楚大人，真是最佳人选，老臣糊涂，竟是没有想到最合适的人选就在眼前。”
瀛仁急道：“父皇，楚欢从没有治理过地方，若是稍有差池。反倒是会误了国事……！”
皇帝摇头道：“这倒不必担心，楚爱卿只要尽心办差，便不会出现太大的差错，朕也可以向你保证，即使小有纰漏，朕也绝不会怪你。西关如今是非常之时，楚爱卿因地制宜，大可以非常手段治理。朕只需要看到西关道尽快安定下来，恢复秩序，至若如何去做，就全权交给楚爱卿。”
楚欢心下吃惊，听皇帝这意思，竟似乎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前往西北，虽然这般调动，许多人梦寐以求，可是楚欢心里却是极不乐意。
他费尽心思，数建奇功，其目的本身就是为了在朝廷站稳脚跟，留在京城，然后完成自己的心愿，可是功劳建下了，却反而因为太过突出，京城却留不下来，楚欢心下暗暗叫苦，心叹要是知道如此，入京之后就该表现的庸碌一些才是。
他心存最后一线希望，拱手道：“圣上，微臣实在是力不从心，此事事关重大，微臣还请圣上三思……！”
他话声未落，皇帝已经摇头道：“不必再言，朕意已决，就由你担任西关道总督。”见得楚欢似乎有些不情愿，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一些，叹了口气，声音微缓，“楚爱卿，朝廷什么情况，朕不说你也明白。东南天门妖道作祟，朕现在的心思都在东南，可是西北若是不稳，朕夙夜忧心，又如何将心思全部放在东南？你虽然为官时日不长，但是朕对你十分欣赏，诚如太子所言，你智勇双全，却又对朕忠心耿耿，朕纵横天下，其实靠的是朕的一双眼睛，看人很准，朕既然要你前往西关，你就必然不会辜负朕的期望……！”
楚欢硬着头皮道：“圣上，是不是……是不是非去不可？”
众官心下都是惊骇，皇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楚欢怎地如此不识好歹，还要讨价还价，需知你楚欢入京也才多久，不到两年，从一个默默无名之辈，竟然变成一道总督，封疆大吏，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也是赶上了这种时候，如果不是西北出现变故，再加上你与齐王的关系，便是再修几辈子也不可能有如此厚恩。
不少人更是觉得，楚欢这纯粹是得了便宜卖乖，不就是想跟着齐王飞黄腾达吗？就算齐王登基，与齐王有密切的关系，可是资历和年纪摆在那里，齐王做了皇帝，也不可能给你封王拜相，能给你一个封疆大吏也就差不多，如今皇帝已经提前给了你一个总督之位，以楚欢的资历和威望，这已经是惊四座的大事，你还在这里矫情，真是不知好歹。
莫说本朝，就是前面的历代王朝，以二十出头的年纪便要成为一道总督，那也是屈指可数，罕见的紧，如此隆恩，楚欢看上去反倒像是下地狱，当真是让人想不通。
皇帝倒也没有发怒，只是颔首道：“朕既然决定，自然是非去不可。楚欢，你有什么难处，可以现在对朕说，只要合情合理，朕无有不允。”
楚欢心知大局已定，本还想着徐从阳是不是出来说几句话，可是徐从阳眼观鼻鼻观心，就似乎没看见，楚欢便知道希望渺茫。
他瞥了马宏一眼，这家伙平日里对自己口是心非，打骨子里就对自己没有好感，他本以为马宏也会出来反对，只可惜这家伙根本一句话也不说，眼中反倒是显出几分神采。
楚欢心下一转，已经明白马宏的心思。
自己身在户部，一直是马宏的眼中钉肉中刺，马宏坐镇户部，不能只手遮天，就是因为楚欢的存在。如今楚欢在安邑立下大功，风头正劲，若是还留在户部，马宏这位户部尚书只怕还要对部下的侍郎卑躬屈膝，说不定哪天连他这户部尚书的位置都有可能被这朝廷正当红的新锐给取代。
如今楚欢调走，虽然是封疆大吏，但是至少户部没了楚欢这号人物，楚欢再威风，也只能在边陲西北闹腾，再也挡不了户部的事情，马宏这位户部尚书自然是求之不得，瘟神一走，户部日后就真是他来当家作主了。
楚欢心中暗叹，木已成舟，无可奈何道：“圣上有旨，微臣自当遵从。只是……只是微臣对西关道实在是陌生，风土人情，风土人情，一无所知……若是臣日后有差池，臣……臣还恳请圣上能够从轻发落……！”
顿时便有几名大臣心中暗笑，这楚欢年纪轻轻，大多数人倒是想不到会将他派到西贝去担任总督，这可是本朝立国以来，年纪最轻的一位总督，如今西北的形势，便是派出经验丰富的老吏，也未必能够收拾西关的烂摊子，楚欢这样经验浅薄的新锐官员，想要收拾西关道，简直有些异想天开，只是这道旨意是太子所荐，皇帝也已经拍板，众人也不好多去反对，只是大多数人心中都觉得楚欢到了西北，必定要洋相尽出，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被罢官，心中却也是想着到时候看笑话。
皇帝笑道：“朕知道你的心思。”向旁边瞅了一眼，旁边是水涟，弓着身子，退了下去，很快就端着一只玉盘过来，上面盖着黄绢，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微微颔首，水涟端着玉盘径自到了楚欢面前，掀开了黄绢，里面却是一直令牌模样的金色物事，只见正中间刻着一个“免”字。
“这是朕给你准备的免死金剑！”皇帝抚须道：“朕知道西关道的情况不同寻常，若是不能让你安心，你也不能好好办差，这支金箭，你带在身上，朕今日当着众臣之面赐给你，有此金剑，就等若是给了加了一条性命，他日若有死罪，可以此金剑代替！”
群臣都是一惊。
开国至今，还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免死金剑，朝中诸多大臣，稍有疏忽，皇帝便痛下杀手，也从来没有谁犯了死罪却能安然无恙。
今日皇帝当着众臣之面，赐下免死金剑，这份殊荣，当真是前所未有，众臣心下都觉得皇帝对楚欢当真是隆恩浩荡。
楚欢也不推辞，拜谢收起，这才道：“圣上，臣若去西关，还有几件事情恳请圣上恩准！”
“你但讲无妨！”
“臣知道此去西关，有数件大事，安民心为一，平匪患为二，整顿官员为三，恢复生产虽然排在第四，却又是重中之重。”楚欢肃然道：“臣只希望圣上开恩，能够让朝廷给予西北支援……！”
皇帝抚须道：“前次朕已经下过旨意，免去西关道三年赋税，三年之内，你无需向朝廷缴纳一钱银子，只需要让西关道百姓吃饱肚皮，三年之内，恢复元气，三年过后，朕再找你要银子。”

第九二一章 血玉扳指
楚欢听说皇帝已经免了西关道三年赋税，这才为微松口气，据他了解，如今西关道百姓还是衣食无着，如果再要缴纳赋税，便是神仙前往，那也无法安定西关。
“圣上英明！”楚欢恭敬道：“臣还恳请圣上能够调拨耕具，若是可能，臣还想要一些粮种……！”
马宏不等皇帝说话，已经皱眉插言道：“楚大人，你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你是从户部出去的。户部有几粒米，你不比我知道的少。当前最要紧的事情，乃是平定江南的匪患，雷将军多次派人入京催粮，户部承受的压力，你不会不知道，即使还有些存粮，也要留待东南之用，总不至于户部仓库颗粒无存吧？”转向皇帝恭敬道：“圣上，若是往西北调粮，臣实在是没有那等能耐！”
楚欢皱眉道：“马大人，圣上要臣让西北的老百姓吃上饭，没有粮种，如何种粮，种不上粮食，难道让他们喝西北风？”
“这就要楚大人多想办法了。”马宏淡然道：“如果朝廷拨粮，一切困难都由朝廷解决，圣上也就不必如此费尽心力，挑选楚大人这样的良臣前往西北，随便派谁去，那都是轻而易举。”
“真是荒谬。”楚欢知道马宏有心要与自己为难，却也毫不退让，“上阵杀敌，也要手中有刀有枪，挥亳作画，也要纸笔才成，我两手空空往西北去，难道要在当地征粮？若是能够征到粮食，西北也不会饿死人。”
徐从阳此时终于道：“圣上，楚大人言之有理，西北狼烟，一片萧索，百废待兴，朝廷若是不支援，恐怕西北想要在短时间内复原，那就实在是不切实际。”
门下省纳言周庭也出列道：“圣上，西北三道，九州之地，西关独占其四，面积辽阔，饱经战火，如果仅靠当地，朝廷不予扶持，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皇帝微一沉吟，终于道：“传朕旨意，自西山、安邑两道征调耕具耕牛，另外安邑黄氏储存的粮食，调拨一批前往西关……！”随即向楚欢道：“楚爱卿，朕给不了你太多，一切还要你好自为之。不过朕从近卫军中给你调出两百亲兵，你回头自可去挑选，他们以一当十，调用在你身边，应该可以用的上。”
楚欢眼睛一亮，问道：“圣上，那两百近卫军兵将，是否由臣任意挑选？”
“可以。”皇帝点头，“不过你总不能将朕的轩辕统领也调用过去！”
便有几人笑了起来，轩辕统领自然就是轩辕绍。
楚欢忙拱手道：“臣不敢！”
皇帝哈哈笑起来，群臣也都纷纷赔笑，气氛似乎变的欢快起来，忽见得一人匆匆过来，众人瞧过去，见是一名高大的胡人太监，楚欢一眼就认出那是耶利辛。
耶利辛到得玉台之下，看向皇帝，皇帝看过去，耶利辛做了个手势，皇帝微微颔首，耶利辛这才退下去。
众臣见到耶利辛，几乎都显出厌恶之色。
皇帝这才道：“楚爱卿，这几日你先将户部的差事交待下去，尽早准备，朕可以等，但是西关道却等不得。”挥手道：“诸位爱卿先都下去吧！”
众臣这才告退，楚欢正要离开。皇帝似乎想到什么，道：“楚爱卿，你留一下。”等众臣都出了去。皇帝才从玉台起身，水涟正要过去搀扶，皇帝却是推开，淡淡道：“朕还没有老的要人搀扶，你去告诉雪花，就说朕很快就陪她去逛御花园。”
水涟退下后，皇帝这才过来，楚欢微躬着身子，皇帝已经轻声道：“楚爱卿，你知道朕派你前往西北，有何深意？”
楚欢忙道：“圣上是要臣竭尽全力恢复西关道的元气，臣……臣定将竭尽所能，不辜负圣上的期望！”
皇帝含笑，竟是拉着楚欢手臂，顺着雨水池子散步，缓缓道：“那是朕的用意之一，另有一桩，也是朕的心事！”
“请圣上示下！”
“朕知道，如今朝廷的精力都在东南，西北天高皇帝远，少不得有些人生出桀骜不驯之心。”皇帝声音很轻，但是语气之中，却微带森然之气，“许邵叛了朕，除了许邵，朕很想知道，西北是否还有人对朕三心二意！”
楚欢微皱眉头，小心翼翼问道：“圣上的意思是？”
皇帝的目光锐利起来，“朕的意思很简单，你对朕忠心耿耿，朕很欣慰，但是西北却未必所有人都对朕忠心耿耿。”
楚欢心下一紧，只觉得皇帝意有所指。
“你帮朕留意西北……！”皇帝盯着楚欢的眼睛，“朕给你密奏的权力，朕向来用人不疑，可是如果你察觉谁有异心，尽管告诉朕，朕对于心怀异念之徒，从来不会手软，但有叛逆，朕手底下的神衣卫，并非一干吃干饭的，朕要取谁性命，轻而易举，只要朕旨意一下，叛朕之人。有头睡觉，无头起床！”
楚欢心里禁不住一冷。
他不知道皇帝是否真的对西北有所怀疑，但是听在耳中，楚欢却觉得皇帝这番话未必不是对自己的一个警告。
“臣遵旨！”
“好了，你先退下吧！”皇帝神情又变的慈和起来，“朕将西关交给你，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
楚欢恭敬行礼，便要退下，走出一段距离，皇帝忽然道：“楚爱卿，记住朕的一句话！”
楚欢回过头，皇帝背负双手，道袍在身，仙风道骨，听得他缓缓道：“朕是天下之主，为朕尽忠，将享毕生荣华富贵！”
楚欢再次行礼，退了下去。
楚欢出了光明殿，还没看清外面的情景，旁边已经窜过来一人。一把抓住了楚欢的手臂，楚欢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却是齐王瀛仁。
楚欢急忙行礼。瀛仁却已经拉住，道：“咱们还来这些虚礼做什么？楚欢，我知道你回来，可是没有空闲去瞧你。”
楚欢笑道：“臣知道殿下要离宫开府，自然是事务繁忙。”
瀛仁叹道：“父皇这道旨意下得十分突然，我知道之后。还有些吃惊，不过皇子出宫开府，那也是难免的事情，只是迟早而已，我的王府多年前就已经造好，只是不曾搬过去，这一次却是无论如何要跑不了了。”
楚欢点头道：“这是圣上瞧见殿下已经长大成熟。”
瀛仁拉着楚欢，边走边道：“楚欢，太子哥哥举荐你为西关道总督，用心不善，他是冲着我而来的！”
楚欢想了想，才轻声道：“殿下，臣离京这段日子，你是否与太子有过冲突？”
“那倒没有。”瀛仁摇头道：“不过我不是瞎子，郎毋虚拉拢一批人，都说要跟着我，只要有人投到我门下，太子哥哥手底下的人就会弹劾……如果没有太子哥哥的准许，他们也不会那样做，太子哥哥这分明就是冲着我来。”
楚欢压低声音问道：“那殿下手下的人，是否也弹劾过太子的人？”
瀛仁颔首道：“他们拳头打过来，这边的人自然也耐不住的。”
“那么他们弹劾太子的人，可有殿下的应允？”
“没有。”瀛仁摇头苦笑道：“楚欢，我一直只将你和师傅当成自己人，便是郎毋虚，我也不曾将他当成自己人，可是那帮家伙却以是我的人自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楚欢轻声道：“殿下做得对，他们如何闹腾，是他们的事情，只要殿下没有亲自下令，就与殿下无干。殿下不说话，他们就与太子党斗得不亦说乎，太子那边的人，也未必得到了太子的应允……只要太子没有对殿下示恶，殿下万不可对太子失礼，哪怕他日太子对殿下有所轻待，殿下也不能失了对太子的礼数……！”
瀛仁点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
“殿下，臣不日将要离开京城，去往西北赴任。”楚欢压低声音，“临走之前，臣有一不该说的话，却又是肺腑之言，只愿殿下能牢记！”
“你说！”
“殿下，郎毋虚那干人，殿下不必太过接近，却也不必疏远。”楚欢轻声道：“若即若离，既让他们觉得似乎是你的人，但你却又不同他们走得太近，他们做的事情，殿下尽可能不要卷入进去，可是有一个人，殿下一定要十分的在乎！”
“你说的是？”
“圣上。”楚欢轻声道：“臣说一句死罪之言，殿下虽然聪慧，但是年纪尚轻，人心难测，臣只担心会有人在殿下身边蛊惑，会让殿下卷入漩涡。殿下万万不可轻信他人之言，虽然出宫开府，但是殿下应该时常进宫，将王府事务向圣上禀明，若是有人在殿下耳边轻言挑拨，万不得已之时，殿下甚至可以牺牲他们，将事情原原本本禀报圣上，殿下凡事不要显得太精明，在圣上之前，反要表现的糊涂才是！”
“可是……可是若将许多事情告诉父皇，父皇一旦惩戒下来，他们会不会责怪本王不讲道义？”瀛仁皱眉道。
楚欢摇头道：“圣上既然让殿下开府，就不会让殿下失势，也不会让殿下在部下心中不堪……圣上睿智英明，他知道如何处理那些事。”
瀛仁点头道：“你的话我记住了。”
“除了这些，还要竭尽可能向圣上敬孝，圣上虽然是一国之君，但更是殿下的父亲，殿下有时候不要将圣上当成皇帝，而是要当成一位父亲去孝顺……有皇后娘娘在宫中，殿下进出皇宫，比普通人自然要顺畅的多！”
瀛仁微一沉吟，明白了楚欢的用心良苦，点头道：“楚欢，你都是为我好，我没有交错你这个朋友！”
楚欢含笑道：“臣也是将殿下当成朋友，才会说这些肺腑之言……！”顿了顿，想到什么，轻声道：“是了，殿下，圣上身边的宫女太监，殿下尽可能对他们和善一些，特别是水涟那帮圣上的身边人，殿下对他们更要注意分寸，切莫因为他们是下人，对他们有所轻慢。”
“我知道了。”瀛仁忽然想到什么，冷笑道：“只是那几个胡人，让我心中厌恶，我恨不得杀了他们！”
“万万不可。”楚欢肃然道：“雪花娘娘既然是圣上的妃嫔，殿下对她，也要尊敬，就算她对殿下不敬，殿下也要忍耐……殿下，雪花娘娘是圣上身边人，她在圣上面前说殿下一句坏话，比殿下做错十件事情都要严重，可是她要在圣上面前为殿下说一句好话，比殿下建下大功还要管用！”
瀛仁深吸一口气，道：“那个贱人，本王先忍她，总有一天，本王一定要活剐了她！”皇帝与皇后本来夫妻和睦，可是自从雪花娘娘入宫之后，皇帝宠爱雪花娘娘，与皇后距离反倒远了，瀛仁看在眼中，心中自然是对那位狐狸精般的雪花娘娘十分厌恶，心存怨恨。
“殿下对她敬重，不是因为她的人，而是因为她的嘴。”楚欢低声道：“殿下聪慧无比，其中的利害，自然清楚，此外徐大学士在殿下身边，大学士睿智非凡，凡事多听大学士之言，大学士一直将殿下当成学生，定会帮助你。”
瀛仁微微颔首，苦笑道：“我先前心里一直还在欢喜，我身边有师傅和你，便谁也不怕，可是……太子哥哥竟然下阴招，将你调走……！”他看着楚欢，黯然道：“我不想你走！”
“今日之别，只为他朝再见。”楚欢正色道：“臣在西北，会每日为殿下祈福……！”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枚血玉扳指，做工精巧，扳指身上隐隐带着血痕，十分名贵，迅速塞进瀛仁的手中，轻声道：“这是臣在安邑所得，本是想送给殿下做礼物，殿下收好此物，日后若是有用的上臣的地方，这枚扳指就是信物，只要见到扳指，便是有天大的困难，臣也会听候差遣！”
瀛仁见得楚欢如此周到，心下感动，想着楚欢不日便将离开，心中颇有些难受，道：“楚欢，你到了西北，多加保重，你是我一生的朋友，你不负我，我也不负你！”

第九二二章 杜公论
楚欢含笑点头，心中忽然想到莫凌霜，有心想问问凌霜如今怎样，可是却又不好开口，凌霜如今跟在瀛仁身边，自己再出言询问，总是有些不妥。
俗话说的好，说曹操曹操到，楚欢没说曹操，只想凌霜如何，瀛仁却已经轻声道：“对了，楚欢，你回来的时候，没有见到莫姑娘，她已经进宫了。”
楚欢点点头，不动声色笑道：“莫姑娘可适应宫里的生活？”
瀛仁苦笑道：“她入宫之后，我一直在想，将她带进宫里，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殿下这话何意？”
“我先前几次去你的府中，凌霜都是带着笑容。”瀛仁轻叹道：“可是入宫之后，我就很少见她笑……！”似乎是害怕楚欢误会自己对凌霜不好，急忙解释道：“不是我对她不好，我只是让她在我宫里，没有丝毫怠慢她，更没有让她做粗话……如今也不好显露她的身份，所以我让她伴我读书……凌霜姑娘喜欢读书，我宫里有藏书房，凌霜就被我安排在藏书房……！”
楚欢心中也有些黯然，瀛仁不知将凌霜带进宫中是对是错，他楚欢也不知道将凌霜放进宫中是对是错，只能劝慰道：“莫姑娘进宫不久，可能不太适应宫里的环境，殿下多给她一些时间，让她慢慢适应……！”
瀛仁苦笑一声，随即眼中显出一丝希望，道：“你说的有道理，她可能是不大习惯宫里的生活，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要出宫，也会带着凌霜一同出宫，希望到时候她能够开心起来……！”随即叹道：“我知道，她喜欢和你府里的那几个姐姐一起，和她们在一起，她就很开心，本来我还想着，等出宫开府之后，便自由得多，到时候可以让凌霜时常往那边走动，可是这次你们都要离开，我只担心她以后更不会开心……！”瀛仁看上去颇有些烦闷，他好不容易将凌霜带入宫中，本以为此后朝夕相处，一定会开心快乐，只是结果却和他所想的似乎并不太一样。
“罢了。”瀛仁微一沉吟，终于道：“不说这些了。对了，差点忘记了一个事情。你刚才没有一起出来，太子哥哥对我说，你要远赴西北，他在太子府给你送行，到时候会派人去接你。”
“太子为我送行？”楚欢皱眉道。
瀛仁点头道：“他是这般说，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欢想了想，摇头笑道：“殿下也不用多想，既然太子已经发话，咱们到时候过去就是，总不能拂了太子的面子。”
楚欢出宫之后，径自回府，到了府中，将白瞎子、狼娃子、仇如血和杜辅公等人都叫了过来，众人并不知道楚欢突然将大家找过来有什么事情，等到楚欢将皇帝的旨意说完之后，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杜辅公也不例外地显出惊讶之色，轻抚长须，却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若有所思。
“大人，是不是说咱们都要从京城转到西北去？”白瞎子第一个开口道：“我有些不明白，这……这道旨意是升是降啊？大人以前是户部侍郎，可以经常见到皇帝，如今转去西北，离皇帝可就远了。”
“当然是降。”孙子空立马插嘴道：“白老大，咱们从西梁回来的时候，经过西北西关，你瞧瞧那是什么好地方？几十里不见人烟，遍地腐尸，残垣断壁……都被西梁人折腾什么样子了。”他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你懂不懂户部是干什么的？户部是数银子的地方，西关是什么地方？师傅数银子数的好好的，这次却被派到那个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你说这还是什么好事？”
孙子空有些义愤填膺，杜辅公和仇如血没有见过西关道的惨状，可是他孙子空从西梁返国之时，可是跟随着使团亲眼瞧见，一想到楚欢竟然被调到那种鬼地方，孙子空就觉得楚欢受了天大的委屈，在他看来，留在繁华的京城，比前往西北任职自然是要强出许多。
楚欢皱眉道：“子空，不要胡言乱语。”
孙子空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多言。
白瞎子也是忧心忡忡道：“大人，是不是有人在背后给你使绊子？你为朝廷建下那么多功劳……这朝廷……！”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说下去。
楚欢看向仇如血，含笑道：“仇兄，这一次我恐怕是留不住京城了，此去西北，山高路远，却不知你有何打算？”
仇如血道：“刀法还没有研究出来，只怕还要跟着大人往西北去了。”
楚欢点头笑道：“如此甚好。”转向白瞎子，道：“老白，圣上令我尽快往西北赴任，所以准备的时日也没有几天，你屋子里那几口箱子，找个时间，送到金玉街酒坊那边去，然后让那边想办法送到云山府，交给苏东家！”
白瞎子心知楚欢出京，人多眼杂，肯定不便带着那几只装满金银财宝的箱子，点头道：“大人放心，这事交给我。”
“最好还是由你协助酒坊一同将东西送到云山府。”楚欢道：“你提前动身，到时候在通州汇合。”
白瞎子抱拳称是。
楚欢又吩咐孙子空：“子空，府里能用得上的东西，收拾一下，你去和夫人说一下，一些用不上的东西，可以找人卖了，换成银钱，让她们也准备一下，咱们随时都要出发。”想到什么。转向白瞎子道：“老白，你此行去往云山，将你的家人也一同带到西北去吧，路途遥远，咱们在西北估计也不是一年两载就能回来，带在身边照顾更好。”
白瞎子感激称是。
等吩咐完毕，楚欢这才让众人先退下，却独独留下杜辅公，含笑问道：“杜先生，你帮衬我许多，我心里感激，这次往西北去，不知你有何打算？如果先生不想随同前往，我会给你留下一笔丰厚的安家费，先生可以自由选择去留。”
杜辅公想了一想，忽然问道：“大人对此番前往西北赴任，不知有何看法？”
“圣上旨意，无论我如何想，都只能遵旨行事。”楚欢轻叹道：“西关道一片狼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前往西关，是福是祸。”
杜辅公抚须道：“其实杜某觉得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哦？”楚欢一怔，“先生何出此言？”
“京城是是非之地，远离是非之地，也不是什么坏事。”杜辅公缓缓道：“大人本来在安邑办差，皇帝却将你召回，安排你前往西北赴任，杜某觉着，恐怕皇帝打从一开始，就是准备让大人整顿西关。”
“朝臣也举荐了几个人，却因为各种缘故，终究没有被圣上采纳。”楚欢道：“倒是太子举荐，圣上一口应允。”
“太子很聪明。”杜辅公淡淡笑道：“太子或许真的想让大人离开，只是如果皇帝没有这个意思，他也未必会举荐大人！”
“哦？”楚欢摸着下巴，“杜先生似乎看出什么？”
杜辅公笑道：“大人该知道，杜某喜欢胡言乱语。”
“先生不必这么说。”楚欢正色道：“先生是个智慧的人，有什么话，尽管对我说，先生应该看得出来，我一直只是将你当成朋友。”
杜辅公微微一笑，终于道：“按道理，大人风头正紧，皇帝该留在身边重用，可是……皇帝却将大人调用到西北，大人应该明白了皇帝的心思吧？”
楚欢摸了摸脑门子，苦笑道：“杜先生，其实……其实我还真不怎么明白。”
“看来皇帝对大人确实很器重。”杜辅公缓缓道：“杜某也不知想的对还是不对，只是杜某觉得，皇帝是在有意栽培大人。”
“栽培？”
“大人是因为齐王而起来。”杜辅公道：“不管大人怎么想，在谁看来，大人都是齐王党的人，而且是齐王党的重要人物。”
楚欢道：“这又如何？”
“大人比我更清楚当前的形势，皇帝四子，皇长子早年战死，三子汉王已经失势，如今只剩下太子和齐王。”杜辅公慢条斯理道：“瞎子都看得出来，皇帝百年之后，继位之人，只能是从太子和齐王之中挑选一个。大人如果留在京城，为了储位，不管愿不愿意，都要卷入太子党与齐王党之争……大人更应该清楚，古往今来，卷入党争，祸患无穷……！”
楚欢知道杜辅公能直言相告，那已经是将自己当成自己人，点头道：“杜先生的意思是，圣上……不想让我卷入党争？”
“杜某也只是猜测。”杜辅公缓缓道：“或许当初皇帝也并不如何在意，古往今来的帝王，要想皇位安稳，权衡之术必不可少，皇帝此前重用大人，未必是真的看中大人，而是希望借用大人，提拔齐王，只是大人办事得力，皇帝看在眼里，起了欣赏之心，所以并不希望大人卷入党争，而是希望大人为他所用！”
楚欢叹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我与齐王走得近，也终究是圣上的臣子。”
杜辅公含笑道：“大人当真这样认为？”他似笑非笑，平日里看起来低调得很，此时双眸却是精光四射。

第九二三章 驭虎狼之地
杜辅公的眼睛锐利而深邃，楚欢倒有一种被对方看透的感觉，只能笑道：“杜先生莫非觉得率土之滨，并非王臣？”
杜辅公抚须道：“若是天下都是皇帝的臣民，那么为何会有安国公之乱？为何安国公一党，只是跟随汉王，而不是跟随皇帝？”
楚欢一怔，顿时语塞。
杜辅公哈哈一笑，道：“人性难测，自古以来，每一个皇帝都有自己的性情，也都有各自的手腕。”顿了顿，缓缓道：“大人知不知道蛇蜕鳞？”
“蛇蜕鳞？”楚欢一时没听明白。
“蛇会冬眠。”杜辅公道：“冬眠之后，蛇会将最外面一层皮囊褪去，那一层皮囊束缚了它，让它很不舒服……当蛇鳞褪去，蛇就等若换来了新生。”
楚欢皱眉道：“杜先生的意思是？”
杜辅公莫测高深道：“其实人也一样，有时候换一换人，会觉得更好掌控，就好像皇帝手下的臣子，许多都是跟随他打天下才享受荣华富贵，也才拥有权势，这些人难免会骄纵一些，皇帝……！”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含笑道：“不管如何，在杜某看来，大人调往西北，不管是否是太子有心想要断掉齐王的一直臂膀，对大人来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楚欢若有所思，并不言语。
“孙子空刚才说西北条件恶劣。”杜辅公眼睛明亮，“其实他说的没错，莫说现如今，就算是当初，西北的环境一直都十分恶劣，西北民风彪悍，士绅的势力强大，并非谁都可以在那里生存下去。但是正因为如此，任人吞噬的羔羊在那块土地之上，很快就会被群狼撕咬成粉碎，只有真正的虎狼，才能在那片大地生存下去……大人，你自问你是羔羊，还是虎狼？又或者说，你想率领一群任人吞噬的羔羊，还是想要统领虎狼之群？”
楚欢只是笑道：“我喜欢虎狼！”
“所以大人去了一个好地方。”杜辅公含笑道：“其实大人这个时候前往西北，时机也是恰到好处！”
“杜先生，你这是说笑了。”楚欢苦笑道：“西北流民遍野，匪患成灾，就连军队如今也称得上是一盘散沙……缺钱少粮，我实在不知道这个时机有什么好处！”
杜辅公淡定自若，指着一面墙壁道：“大人，如果这是一面铜墙铁壁，请问大人能否一脚将其踢塌？”
楚欢失声笑道：“莫说是铜墙铁壁，便是现在的石墙，我也不能一脚踢塌。”感觉杜辅公话中有话，问道：“杜先生，你这话的意思是？”
杜辅公并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问道：“那么杜某再问一句，如果这堵墙支离破碎，已经是残垣断壁，大人想要踢塌，是否就容易得多？”
楚欢顿时明白过来，哈哈笑道：“明白了，杜先生……当真是幽默。”
杜辅公肃然道：“其实杜某所言，并不幽默，所谓时势造英雄，如果西北没有目下的乱局，大人也未必有机会被调用到西北，即使被调用到西北，大人是外来人，想要在西北当地立足，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西北三道，天山总督朱凌岳，北山总督肖焕章，包括之前的西关道总督陆玄，这几个人都是西北土生土长的人，除了三大总督，其下的诸多官吏，也大都是任用西北当地人，便是当年威风一时的护国大将军风寒笑，那也是西北人，大人你想，你是西山道人，如果西北铁板一块，你想要在西北立足，将何其困难？”
楚欢越听越惊讶，他知道杜辅公不是泛泛之辈，学识渊博，可是却想不到此人对西北的情况竟然是如数家珍。
他本就对杜辅公心存几分尊敬，此时更是肃然起敬。
“杜先生，如今西北各方势力混杂，据我所知，北山道与西关道两地士绅矛盾极深，你是否说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机会？”
“西关与北山的争斗，由来已久，当年西北五大诸侯国，互相征伐，所以西北内部，也是派系林立，争斗激烈。”杜辅公缓缓道：“西关七姓，当年更是盛极一时，只是西梁入侵，西关七姓遭受重创，是否能东山再起，已经是未知之数，不过大人到了西北，坐镇西关道，少不得还要和这七姓打交道，如果能与他们打好关系，得到他们的支持，那么大人在西关立足，当无任何问题。”
楚欢听到“西关七姓”，心中哑然失笑，只觉得造化弄人，自己的生命轨迹，冥冥之中似乎充满了诸多巧合。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西北当差，当初在云山府时，遇到落魄的苏氏一族，楚欢也只是因为琳琅的缘故，对苏氏一族稍加点拨，虽然接触不深，可是双方却已经结下了渊源，他从未想到，自己当初无心之举，反倒给自己留下了一条道路，苏氏一族得到了自己的帮助，自己前往西北，他们未必不会帮忙。
“大人笑什么？”见到楚欢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杜辅公不由一怔。
楚欢当下并不隐瞒，将相助过苏氏一族的事情告诉了杜辅公，当然并不说自己是看在琳琅的面子上，杜辅公听后，双眉舒展，拍手笑道：“大人做了一桩善事，却是种下了大大的善因，有了这段渊源，杜某相信大人在西关会顺利得多。”
楚欢整了整衣裳，起身来，拱手道：“杜先生，楚欢此行前往西北，凶吉未卜，前途未知，先生能跟在我身边，是我莫大的幸事！”
杜辅公也急忙起身，拱手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大人救我于牢笼，一直以礼相待，没有丝毫轻慢于我，杜某虽然不才，却也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人日后若是有用的上的地方，杜辅公敢不从命！”
楚欢与杜辅公四眼相视，忽然间都大笑起来。
杜辅公离开之后，楚欢想着府里还有一个人需要知会一声。
林黛儿女扮男装住在府中，她并不出来走动，楚欢倒难得一见，心中想着该如何安顿林黛儿，如果林黛儿同意一起去往西北，楚欢自然是欢喜，只是这女子个性很强，能留在府中，也是楚欢好言相劝，才说服她留下。
楚欢并不是蠢人，其实他心里有时候就怀疑，林黛儿倔强的性格，竟能听从自己劝说，在府中住下，恐怕并不简单。
林黛儿与皇帝的仇怨，此生不可能解开，楚欢知道，能够让林黛儿生存下去的动力，恐怕就是要杀死皇帝，她能够在府中住下，固然是有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地，但是楚欢最大的怀疑，便是林黛儿很有可能是在等待时机。
楚欢出了厅，往林黛儿院子过去，忽听得旁边传来声音，却是一处假山后有声音传出，清晰听到素娘声音道：“……那老爷已经决定要离开京城吗？”
孙子控声音传来道：“是，夫人，师傅已经吩咐小的和你说一声，要准备收拾东西，可能这几日就要离京去西北了。”
“子空啊，那西北是不是很远啊？”
“很远。”孙子空道：“我上次回来，一路上都走了大半个月，夫人，那边可有些吓人，比不得京城繁华安定。”
“那你师傅为什么还要同意？”素娘有些急道：“咱们在京城安家还不到一年，花了那么多心思，这要是走了，咱们这宅子还有店铺都怎么办？这些东西又带不走。”
“师傅说了，能用得上的装车带走，用不上的就找人卖了。”孙子空道：“这一路上山高路远，也不能带太多东西。”
“哎，要说用得着，家里有哪一样用不上？”楚欢背负双手，微探头去，之间假山后面不远处的一处水池子边上，素娘正在与孙子空说话，素娘看上去颇有些不舍，正留恋地看着四周，“子空，你说这宅子咱们能不能卖掉？”
孙子空摸了摸脑袋，笑道：“夫人，这宅子是朝廷赐给师傅的，只怕……只怕是不能卖的……！”
素娘顿时大失所望，“这么大的宅子，就……就不是咱们的？”
“师娘不用担心，师傅到西北是去做总督，到时候宅子比这个还要大。”孙子空呵呵笑道：“师傅在京城，还要听别人的话，到了西北，师傅就是土皇帝，谁也管不了他……！”
楚欢皱起眉头，素娘却忧心忡忡问道：“那你刚才不是说你师傅调到西北，是有人在背后害你师父吗？”
“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孙子空摸着脑袋道：“按理说师傅从户部侍郎变成总督，好像是升了，不过这京官应该比地方官要吃香的多。而且京城繁华，哪里像西北那样死气沉沉……不过话说回来，在京城师傅还被人管着，到了西北就自由得多，哎，夫人，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好一些……！”
素娘却是道：“子空啊，我不能一直跟在你师父身边，可是你总跟在他旁边，一定要用心保护他，可千万别让他被人伤害。”她娇艳的脸上满是担忧之色，楚欢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心中暗想，要保护自己，恐怕再多十个孙子空也未必有用，不过这俊俏小媳妇对自己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倒也让楚欢心中升起一股子暖意。

第九二四章 两个条件
楚欢到得林黛儿院内之时，并不是想象中的冷冷清清，屋内倒是传来说笑声，楚欢心下奇怪，背负双手靠近到窗边，窗户打开着，只见林黛儿一身锦衣，一只手负在背上，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一支狼毫，微微弯着身子，正伏案写着什么，在案几边上，珍妮丝和布兰茜正靠在旁边。
“林公子的字写得真好。”金发美人布兰茜娇笑道：“林公子，你是不是读过很多书？”
林黛儿头也不抬，只是道：“略通笔墨而已，两位姑娘要学习汉家文化，找我也是不成的，需要请一个真正的儒师。”
“你们中原的文化博大精深，我们姐妹一辈子也学不会的。”布兰茜道：“只是跟着林公子学习写字，林公子，你写的字真漂亮。”
布兰茜看上去兴致十足，珍妮丝却是站在一旁，也不说话，俏脸上倒是有一丝尴尬之色。
楚欢见得林黛儿丰神俊朗模样，她男扮女装，玉面俊俏，看上去还真是一位难得一见的佳公子。
“珍妮丝，你说，林公子的字漂不漂亮？”见珍妮丝似乎另有心事，布兰茜忍不住轻轻扯了扯珍妮丝衣角，“你要看着林公子写，这样才知道怎样下笔！”
珍妮丝蹙起柳眉，林黛儿却是微微抬眼，嘴角划过一丝笑容，眼角余光陡然瞥见窗外有动静，斜视一眼，见到是楚欢站在窗口，微皱眉头，却并不扭头，只是淡淡道：“楚兄为何站在窗外？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一坐！”
姐妹花这才发现楚欢过来，布兰茜脸上有些泛红，楚欢已经饶进屋内，不等几人说话，已经含笑问道：“你们在学写汉字？”
珍妮丝脸上尴尬之色更浓，拉了布兰茜手臂，道：“我们……我们是过来看林公子写字。”低着头，就要向屋外去。
布兰茜有些急道：“他又不是老虎，他来了，怎么就要走吗？”可是珍妮丝低着头只向外走，布兰茜终是被她拉了出去。
楚欢往边上一张椅子坐下，见林黛尔依然低头写字，轻轻笑道：“看来林……林兄的魅力很不凡，连她们姐妹对林公子的才华也是欣赏有加。”
“这就是普通人和当官的不同。”林黛儿平静道：“普通人要以才华吸引她们，而楚大人看上她们，只需要将她们养在府里，这金屋藏娇，果然是很多男人喜欢做的事情。”
楚欢尴尬道：“莫要胡言，我若是金屋藏娇，也只是将你藏在了屋里。”
林黛儿粉脸一热，抬头瞪了楚欢一眼，阁下狼毫，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这话很奇怪。”楚欢笑道：“没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
林黛儿也不说话，只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楚欢几乎没有见到林黛儿笑过，这个娇娜的女人，就像是一块冰疙瘩，从骨子里总是散发着一股寒意，楚欢暗想林黛儿不笑就有几分风情，若是能红颜一笑，定是风情万种，也不知道自己此生有没有机会看到她展颜一笑。
他每次都有心活跃气氛，调笑着让气氛能够轻松一些，只是林黛儿总是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楚欢总觉得有一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感觉。
“我要去西北。”楚欢想了一下，终于道：“不知道你的意思！”
“去西北？”林黛儿微蹙眉道：“要去多久？”
“也许很快，也许要好几年。”楚欢道：“我要去西山道赴任。”
林黛儿明白过来，冷笑道：“狗皇帝将你丢到西北去了？”
“你可以这么说。”楚欢无奈道：“我过来找你，是想让你跟我一起走……我知道你会很犹豫，不过这一次希望你能听我的，千万……！”
“好！”林黛儿点头道：“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林姑娘，你不要回答得这么快，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说过要好好照顾你……！”楚欢下意识地以为林黛儿一定会拒绝，已经准备好说辞，忽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回过神来，有些惊讶道：“你……你说什么？”
林黛儿面无表情，“你让我考虑一下？原来你并不想带我一起去。”
楚欢尴尬道：“没有没有，只是我想不到你竟然这么痛快答应。”有些狐疑道：“林姑娘，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样子像开玩笑？”
楚欢虽然心下将信将疑，但是林黛儿张口答应，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点头笑道：“你是江湖女侠，一诺千金，既然答应，自然不能反悔。”
“随你去西北，并非不可，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条件。”林黛儿平心静气道。
楚欢犹豫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林黛儿提出的条件会不会与皇帝有干系，却还是问道：“什么条件？”
“我随你去西北，但是你要给我一辆马车。”林黛儿凝视着楚欢的脸，虽然是男扮女装，但是黛儿那张俏脸依然是秀美得很，“我不求马车有多好，但是一定要稳稳当当，从京城往西北去，千里之遥，我可不愿意颠簸而去。”
楚欢还以为是什么条件，却原来这般条件，眉头微微舒展，含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你放心，我会专门给你安排一辆马车。”又问：“还有一个条件是什么？”
“到了西北之后，也想如今这般，给我一处单独的地方。”林黛儿若有所思，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却还是轻轻道：“我不想被人打搅，你刚才说若要金屋藏娇，便藏着我，你就当是将我金屋藏娇就好……！”
楚欢奇道：“你……你说的条件就是这两个条件？”
林黛儿淡淡道：“莫非你以为我会让你帮我杀死狗皇帝？楚大人，你尽管放心，要杀狗皇帝，我也用不着你帮忙，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死在我的手里……！”
楚欢苦笑一声，心中却是对林黛儿提出的条件感到十分奇怪，这两个条件，甚至算不得条件。
他本以为劝服林黛儿去往西北，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可是今日竟似乎没有花费什么气力，心下啧啧称奇，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可是到底怪在哪里，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见楚欢还在想着什么，林黛儿问道：“楚大人还有什么事？”
“没有了。”林黛儿语气有些生硬，楚欢知道不好相处，只能起身道：“那你这两日就先准备一下，或许不出几日，咱们就要动身。”
林黛儿淡然一笑，道：“楚大人觉得我需要准备什么？我孤身一人，说走就走，不需要准备什么。”
楚欢无奈叹气，只得离开。
府中上下都在准备着，不能带走却又值些银子的，尽数变卖，楚欢也在户部将差事交托了过去，马宏这几日倒是精神抖擞，以前他看到楚欢的时候，只是皮笑肉不笑，但是这几日却是皮肉俱笑，那是发自肺腑的高兴，而且连说楚欢英年才俊，才德兼备，如此人物，本是户部的栋梁，楚欢一走，就等若抽走了户部的脊梁，言辞之中，表现出惋惜。
楚欢自然少不得说马宏才能出众，统领有方，户部在他的手底下，必能井井有条。
双方是在友好且和睦的气氛之中度过了共事的最后几日，临别之际，马宏更是摆了几桌酒，将户部大小官员聚在一起，为楚欢送行。
当最后一次从户部衙门出来之后，马宏亲自送到门口，遥望着楚欢离去，马宏的脸上禁不住显出得意之色。
太子想要砍了齐王的一条臂膀，却便宜了马宏，让他日后可以在户部乾坤独断，一想到终于走了一尊瘟神，马宏浑身上下通泰无比，心中已经想着下一步是要将齐王党的郎毋虚也赶出户部，到那时候，自己可就真正地可以主宰户部了。
楚欢差点忘记瀛仁上次说起，太子要在他临别之前设宴，为他送行，就在他万事俱备，准备进宫向皇帝辞行，太子府的人已经来到，请楚欢前往太子府。
楚欢不知道太子的真正用意，但是对方既然都派人来请，自然也不能拒绝，准备的是晚宴，但是午饭刚过，楚欢就被带到了太子府。
这是楚欢第二次来到太子府，虽然称不上轻车熟路，但是已经有了熟悉感，在半道之上，楚欢脑中就想到了琉璃夫人，入府之后，心中却也情不自禁想着今日是否能够见到琉璃夫人，那等国色佳人，任谁都是难以忘记，楚欢虽然没有什么邪念，但是能够在临别之际一睹这样的佳人，倒也不失为一件愉快的事情。
太子府的仆人并没有将楚欢带到厅中，反倒是直接将楚欢带到了太子府的后花园。
太子虽然之前一度失宠，但是太子毕竟是太子，太子府的气派，也不是其他王公贵族可以比拟。
楚欢的府邸本就不小，素娘初到府中的时候，单独逛府，有时候还能迷路，可是与太子府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太子府的规模，比起楚欢的府邸，足有四五倍，真要将太子府的每一个角落逛完，恐怕也得一天的时间，而太子府的后花园，便占了整个太子府面积的一半。
说是后花园，等到楚欢来到这所谓的后花园，才觉得后花园这个称呼实在有些不贴切，花园多的本该是花草树木，可是太子府的后花园却十分的稀少，反倒是许多地方极为空旷，楚欢已经遥望见远处的一处空旷地上，正有数匹高大骏马正在飞奔。

第九二五章 忠仆
场边有一处高台，高台之上，楚欢瞧见正有几人在上面坐着，遥望见琉璃夫人似乎也在其中，一袭青色软袍，琉璃夫人似乎对青色有特别的青睐，楚欢每次见到她，虽然衣裳各有不同，但似乎总是如同嫩草般的青色。
太子府的仆从将楚欢领到高台边上，早有人禀报，太子转视过来，含笑道：“楚大人，本宫等你多时了。”
楚欢拱手行礼，已经见到齐王站起来，招手道：“楚欢，上来，太子哥哥安排了马术表演，一起过来看表演。”
楚欢上到台上，见到上面人并不多，太子坐着轮椅，齐王在太子右侧，在太子左侧，竟豁然坐着汉王瀛平。
楚欢心下有些吃惊，万万没有料到汉王也会在这里。
汉王身边垂身站着一人，楚欢倒也认识，那曾是齐王府的老管家，汉王瀛平倒也是衣衫齐整，但是表情麻木，神色呆滞，靠在椅子上，呆呆看着高台之下的马术表演，楚欢过来，瀛平甚至连眼角都没有动一下。
琉璃夫人是站在太子身旁，聘婷多姿，云鬓齐整，青丝如墨，楚欢上来之时，琉璃夫人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丰姿冶丽，那一双眼眸子深邃如水，却又温暖如春，绝世容颜浮现如此温和的笑容，让人心中为之一暖。
楚欢上前拱了拱手，太子抬手道：“不必多礼，坐下吧。”目光重新转到马场上。
楚欢落座之后，与齐王相视一眼，随即带着疑惑看向汉王，齐王已经解释道：“太子哥哥派人去将三哥接过来，怕他一直呆在府里不出门，会病得更重。”
太子淡淡笑道：“老三虽然一直不满意我这个大哥，但我们毕竟是兄弟，他今日这个样子，并不是我想看到的。”
楚欢心中暗想：“你想看到的应该是他死在乱军之中，又或者被皇帝赐死吧？”只是这话自然不会说出来。
气氛有些压抑，楚欢感觉浑身有些不自在，太子的性情与当初的汉王果真是不同，汉王当初意气风发，门前车马若市，但是太子显然低调许多，以前被皇帝冷落的时候，太子府冷冷清清，如今汉王倒台，太子府内依然是一片安静祥和，不明真相的人，倒真以为太子不问世事，过着闲云野鹤一样的恬静生活。
楚欢上次听说太子要设宴为自己送行，倒没想到会是今日一番场景，如果撇去自己，便是三位皇子的小聚了。
“老三心气太傲，可是本宫并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太子缓缓道：“他如果能恢复过来，本宫心里其实很欢喜……！”看向瀛仁，轻声道：“瀛仁，你可还记得你们小的时候，我带你们出去狩猎？”
瀛仁感叹道：“记得，我记得我们能学会骑马，都是太子哥哥所教。”
“你虽然聪明，但是自小就顽劣一些。”太子含笑道：“比起你三哥，你的耐心要差了许多。你三哥无论学什么，都会用心去学，而你总是不用心，我记得老三比你先学会骑马，你还怪责本宫没有好好教你……！”
瀛仁苦笑道：“瀛仁顽劣，那时候没有少让太子哥哥操心。”
“真想和你们一起纵马驰骋。”太子轻叹道：“只是我此生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他看向瀛平，沉默一阵，才道：“瀛平喜欢骑马，所以本宫今日安排马术表演，是想让瀛平看到之后，能想起一些什么……！”他轻轻问道：“老三，你记起什么了吗？”
汉王瀛平依然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眼皮子都没跳一下，目光涣散，太子说的话，他显然是一句也听不见。
“琉璃，你说咱们有没有法子让老三好起来？”太子抬起手，握住了琉璃夫人白皙娇嫩的小手。
琉璃夫人幽幽道：“汉王殿下神智失常，想要恢复，并不容易，他受到的刺激太大……！”轻叹一声，声音婉转动听，“或许让汉王经常接触一些曾经的事情，会对恢复他的病情有帮助。”
太子微微颔首，终于看向楚欢，笑道：“楚大人，本宫知道你这几日就要去西北赴任，临去之前，过来说说话。”
“臣下听凭太子吩咐！”楚欢起身转过身，拱手道，看上去十分恭敬。
“不必如此。”太子含笑道：“有人说本宫举荐你去西北，是有心要针对瀛仁，是要砍断瀛仁的一条手臂，不知你们是否听说？”
齐王瀛仁脸上微微色变，他心中确实是这样想，可是却万万没有料到太子竟然会这般直白地说出来。
反倒是楚欢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笑道：“防人之口甚于防川，那些无稽之言，不加理会，便会销声匿迹。太子殿下与齐王殿下情同手足，臣下看在眼中，至若砍断齐王殿下手臂，真是荒谬之言，而且臣下才疏学浅，庸碌之辈，也万不敢当齐王殿下臂膀之称。”
瀛仁也不是愚笨之辈，楚欢这样一说，他明白过来，已经冷笑道：“太子哥哥，外人的闲言闲语，你还当真在意？父皇既然下旨让楚欢前往西北，那也就是说父皇觉得楚欢是当下解决西北困境的合适人选，太子哥哥和父皇所见相同，都是为国谋事！”
太子笑道：“你们这样想，本宫就放心了。”温和地看着瀛仁，道：“瀛仁，本宫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本宫只在乎你的想法。本宫是个废人，自我不能走动那一天开始，我就从没有想过继承父皇的大业，老三太心急，处处针对本宫……可是到最后，却落得如此光景。瀛仁，你不用学老三，也不必将本宫视为对手，本宫早就对你说过，本宫会向父皇请辞太子之位，而你……是继承父皇大业的最佳人选。”
瀛仁忙道：“太子哥哥，我……我不会……！”
“不必多说了，本宫只想兄弟之间和和睦睦……！”太子苦笑道：“不要以为本宫是在装模作样，如果你换成是本宫，凡事都要依靠别人，你也不会对太子之位有兴趣，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如何去照顾大秦江山？本宫已经很累了……有些担子，还是你帮着本宫去挑吧。”
瀛仁听得太子情真意切，一时间有些迷糊，实在不知道太子所说是真是假。
“本宫有了琉璃，就有了一切。”太子紧握着琉璃夫人的手，“瀛仁，今日让你们过来，一来是让老三出来透透气，二来是为楚欢送别，这三来，是向你们说明白，该是你的，一定会是你的，本宫抢不来，什么太子党、齐王党，历朝历代，党争只会伤及国本，本宫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我大秦刚经外患，内忧再起，早已经比不得当年的盛况，正是国家危难之时，如果这个时候你我兄弟依然针锋相对，朝臣明争暗斗，伤及的是父皇，是大秦，我大秦必将危悬一线！”
瀛仁道：“太子哥哥，瀛仁不敢和你争斗，也不想和你争斗，太子哥哥说的是，党争只会伤及国本，你我兄弟同心，必要让大秦国富民强。”
太子欣慰点头，再次看向汉王瀛平，道：“田侯！”
一人幽魅般到得台上来，拱手道：“属下在！”
“扶汉王殿下过去上马。”太子缓缓道：“他最喜欢骑马，我要让他恢复过来，就从马上开始……！”
瀛仁忙劝道：“太子哥哥，三哥这个样子，只怕……只怕骑不得马！”
“老三五岁就开始跟本宫学习骑马，他五岁就可以做到的事情，现在难道做不了？”太子摆手道：“田侯，扶他下去！”
汉王身边老管家急忙道：“太子殿下，汉王他……！”见到太子神情变得冷峻起来，老管家后面的话硬生生缩了回去。
田侯此时已经上前来，毫不客气地将手搭在汉王的肩头，汉王本来呆若木鸡，当田侯的手碰到他的肩头，汉王惊叫一声，“有鬼……不要杀我……有鬼要杀我……！”他神情因为恐惧而扭曲，身体瑟瑟发抖，田侯看向太子，太子微微颔首，田侯已经横腰将汉王抱起，在汉王惊恐的叫声之中，到得马场上，表演马术的骑士已经退开，田侯使了个眼色，已经有一名骑士牵了一匹马上来，田侯将惊恐万分的汉王放到马背上，汉王目光呆滞中充满了恐惧，田侯抓住汉王的手，让他抓好马缰绳，这才一拍马臀，建马如飞，如同利箭一般窜出去。
只奔出数米远，众人眼瞅着汉王已经从马上栽倒下来，重重摔倒在地上。
高台上的老管家脸庞扭曲，见到汉王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临来时一身锦衣华服，此时已经沾满了尘土，他不敢去看太子，但是眼中却划过怨毒之色。
“摔不死。”太子淡淡道：“这病若是治不好，与死人无异，他生不如死，我既然是他皇兄，总要帮他恢复过来。”那边田侯已经向太子看过来，太子抬手示意，田侯再次过去抱起汉王，又有人牵过来骏马，田侯如同方才一样，将汉王放到马背上，随即又一拍马臀，骏马再次飞窜出去，这一次比之方才还要惨，只驰出几米，汉王再次从马上滚落下来，整个身体在地上连续滚了数下，面朝尘土，伏在地上，看上去极是凄惨。
田侯并没有停手，几次下来，老管家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凄声道：“太子殿下，汉王已经这个样子了，老奴……老奴求求殿下，不要再折磨他了……！”
太子双眸变的森然起来，冷冷道：“你在说本宫折磨他？”
老管家知道失言，可是却看着太子，道：“老奴失言，可是汉王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决然道：“让老奴去代替汉王，老奴去骑马……！”
“你是想在表现你是一个对老三忠心耿耿的忠仆？”太子不屑冷笑道：“你是忠仆，本宫就是恶人了？他五岁骑马，中间吃过许多苦头，没有你想得那么柔弱，非常之疾用非常手段，莫非你想看着老三永远这般下去？”
老管家扭过头，见到田侯再一次抱起汉王，心如刀绞，再也顾不得其他，悲声道：“太子，汉王若是摔死在这里，你也……你也难逃干系！”

第九二六章 闯西北
太子眼中闪烁寒光，尚未说话，琉璃夫人已经柔声道：“殿下，他一介下人，哪里懂得殿下的良苦用心。”瞅向那老管家，美丽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只是殿下绝不是你想象中的趁人之危……如果殿下真的想对汉王不利，真的想折磨汉王，也就不会当着你们的面这样做……！”她声音婉转动听，听在耳中，如沐春风。
老管家心里刚才已经认定太子是趁人之危，想要折磨汉王，可是琉璃夫人轻描淡写几句话，老管家顿时便觉得琉璃夫人字字道理，诚如琉璃夫人所言，如果太子真相折磨汉王，又何必将他带到太子府来，现在太子得势，而汉王失势，太子要整治汉王，是在轻而易举，会有无数种方法。
琉璃夫人穿得并不华贵，但却偏偏透着华美气质，却见到她已经转身下了高台。在几人的注视下，正向马场走过去。
太子微皱眉头，似乎并不清楚琉璃夫人想要做什么，便是楚欢和齐王，也不知道琉璃夫人想要做什么。
汉王再一次从马背上摔落下来，他全身上下已经满是尘土，以上松散，发冠早已经脱落，蓬头垢发，脸上血迹斑斑，口中已经脱落了几颗牙齿，这位本来极其尊贵的皇子，此时甚至比不上街头一名乞丐，他卷缩在满是尘灰的地上，脸上因为痛苦而扭曲，额头上也已经破裂，鲜血流淌出来，与脸上的泥土混合在一起。
田侯还要上前，琉璃夫人已经道：“住手！”袅袅过来，田侯听到琉璃夫人，十分恭敬退开，瞧着这个美丽的女人走到了汉王身边。
琉璃夫人看着卷缩在地上的汉王，脸上显出爱怜之色，眼眸子中甚至划过一丝同情，她犹豫了一下，终是缓缓蹲下身子，碧眸闪动，瞧着汉王那张已经混合着血与土的脸，那本来是一张比女人还要美的脸，本来充满了高贵与骄傲，但是此刻却是肮脏不堪，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骄傲和高贵。
嘴角垂着血丝，汉王脸上的肌肉本来有些痛苦地扭曲，当琉璃夫人在他身边蹲下之时，他眼中也显出惊恐之色，可是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完美到极致的脸庞。
一双碧眸如同一汪清泉，清澈透明，柳眉青黛，琼鼻润唇，美轮美奂，艳若桃李。
她的肌肤莹润如玉，身上飘散着一股子淡淡的芬芳味道，在阳光之下，带着微笑的脸庞格外的娇丽，瓜子脸蛋下，那粉腻的脖子又细又长，线条柔润，精美的五官之间，自然地带着一股子成熟柔媚的风情，整个人看上去典雅端庄，晶莹剔透之中，让人只觉得她异常的干净，似乎连她指缝甲间带上一丝一毫的灰尘。那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汉王眼中的惊恐似乎缓和了不少，哪怕是他神智失常，但似乎也还知道什么是好的事物，或者潜意识让他感觉到眼前这个美丽的人儿并不会伤害他。
琉璃夫人拿着洁白的手绢，轻轻擦拭着汉王的唇角血迹，柔声道：“不要害怕……你要记着你该记得的东西，有些人和事，你是不能忘记的……！”
在琉璃夫人柔和的声音之中，汉王眼中最后一丝惊恐也散去，变的平和起来，他忽然咧开嘴，憨憨一笑。
琉璃夫人扭过头来，向田侯吩咐道：“田侯，亲自扶汉王下去，找大夫帮他处理一下伤口……！”漂亮的眼眸子带着一丝严厉之色：“不要怠慢汉王，他要是有什么差池，为你是问。”
田侯也不多言，上前要扶起汉王。
汉王急忙后缩，刚刚消失的惊恐之色再次出现，琉璃夫人已经柔声道：“不要怕。他扶你去治伤，不会伤害你，你信不信我话？”
汉王身体瑟瑟发抖，但是听到琉璃夫人柔和声音，却是点点头。
看着田侯扶走汉王，老管家忙从高台上下来，琉璃夫人为汉王擦拭伤口，老管家看在眼中，经过琉璃夫人身边，向着琉璃夫人深深一礼，以示感激。
楚欢回到高台之时，太子神色已经淡定下来，问道：“琉璃，你是不是也觉得本宫的法子不对？”
琉璃夫人春风般一笑，道：“当然不会。殿下做的事情，一定是深有道理，殿下心中也在怜惜汉王，妾身只是代替殿下为汉王擦拭血迹！”
太子伸手，握着琉璃夫人的手，轻叹道：“别人不懂我，只有琉璃懂我。”
有条不紊之中，楚欢终于踏上了前往西北的道路。
楚欢做事，素来不算高调，临别之前，少不得前往宫中向皇帝辞行，但是却并没有见到皇帝本人，只是知道这几日皇帝正在陪雪花娘娘排练新的舞蹈，皇帝倒是传了话出来，让楚欢放开手脚，大干一番，背后有他皇帝撑腰。
楚欢并不在意皇帝这句话，不管有没有皇帝撑腰，西北的局面都要他独自去应对，真要遇上什么大的困难，楚欢倒觉得皇帝未必有什么帮助。
好在楚欢在户部交接事务之时，借便处理了几桩事情，主要就是皇帝答应的几桩事情，从黄家的存粮之中抽调一批去往西北，另外从安邑和西山两道征调农具，以用于西关道恢复生产。
他在户部最后几日，硬是看着这几道调令批下去，这才卸任，马宏只想他早日离开，倒也是没有在最后这几幢问题上为难，而且马宏实际上也很清楚，紧靠这些耕具和粮食，根本不足以改变西关的局面，西关要休养生息，缓过来，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出京之时，前来相送的官员其实并不多，齐王瀛仁倒是过来，此外就是与楚欢曾经共患难的礼部尚书薛怀安。
齐王是皇子之尊，还不能送出城，最后送楚欢出城的，还只有薛怀安，虽然在户部的时候还有些熟人，但是郎毋虚如今还在安邑，其他户部官员知道马宏视楚欢为眼中钉，所以也不敢过来相送。
薛怀安虽然是个谨慎的人，但平心而论，比之那些墙头草要强出许多，楚欢出城，他亲自相送出十里之外，一再嘱咐楚欢在西北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能贪功冒进，做太大的变动，即使无功，也但求无过。
楚欢知道薛怀安是真心话，心中对这个老家伙倒也是感激，素娘从车窗看到薛怀安一再叮嘱楚欢，心中愈加的不舍，甚至有些伤感，就在她离别之前这两日，薛夫人没少登门，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而且一再嘱咐素娘在西北苦寒之地要保重自己。
薛夫人和素娘相处了一段时间，感情很好，这突然分别，两个女人心里总是有些伤感。
素娘不舍，便是孙子空也有些舍不得，骑在马上，回头眺望巍峨肃穆的洛安京城，心中想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白瞎子已经按照楚欢的吩咐，通过和盛泉在京城的酒铺子，已经秘密将那几只大箱子送往了云山府，回头在通州汇合。
孙子空和素娘心情不是很好，轩辕胜才却是意气风发。
他曾经一度想要出京历练，却始终没有机会，直到楚欢的出现，先是去西梁，后是到安邑，反倒是让轩辕胜才感觉说不出的爽快。
男子汉大丈夫，身为武勋世家的子弟，岂可缩在京城皇宫之内，虽然名义上是保护皇帝的皇家近卫军侍卫，但是轩辕胜才对这份很有用前途的工作却没有太多的兴趣，身在皇宫之内，有可能一年到头都拔不了一次刀，轩辕胜才甚至都担心刀子会生锈。
皇帝似乎也知道西北的局势不容乐观，楚欢若是单枪匹马去往西北，只怕还未到任，就已经死在半路上。
他答允楚欢从皇家近卫军抽调两百人做贴身护卫队，楚欢自然不会推辞，他还一度愁烦真要往西北上任，拖家带口若是没个护卫真是不成，倒曾想着难道还要花银子雇人护送到任，好在皇帝在这件事情还没有糊涂透顶。
楚欢临出京前，往宫中好不容易找到了轩辕绍，传达了皇帝的旨意。轩辕绍似乎早已经知道此事，亲自带着楚欢进营房挑选，楚欢其实早就胸有成竹，无论是出使西梁还是前往安邑公干，都曾调动近卫军在身边，中间有诸多老面孔，大伙儿之前一起相处过，楚欢还是愿意用这些老人，将这些以前在一起相处的近卫军都找过来，逐一询问是否愿意跟随前往。
楚欢说的倒是十分的敞亮，往西北去，环境恶劣，享福只怕很难，吃苦却是很容易，愿意去的，以后兄弟相处，不愿意去的，也不强迫。
这些近卫军兵士少不得商议一番，楚欢说的话，大家心里都觉得很实在，这中间有大半数跟随楚欢去过西梁，见过西北特别是西关道的残破衰败之像，知道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众人也都知道楚欢是个没有官架子的上司，待人和气，做事有魄力，在皇宫之中做护卫自然是许多军人梦寐以求的差事，不过对于身在其中的近卫军兵士来说，却未必是什么舒坦的事儿，轩辕绍驭下严格，条条框框太多，实在是不自由。
最为紧要的是，身为近卫军，在其他军人面前固然有面子，是皇家近卫军，最精锐的帝国军人，可是正是因为如此，反而没有多少立功升迁的机会，想在近卫军种升迁发财，实在太过困难。
光宗耀祖，养家糊口，这是每个人都想的事儿，不会因为是近卫军，就只有忠心耿耿，没有这个念头。
所以衡量了老半天，有一群人因为一些缘故还是留下来，却也有一大群愿意跟着楚欢去闯西北，留下来的大都是老成持重，在京里有家眷甚至小有产业的，愿意去的，都是年轻气盛的，充满了斗志，这是楚欢乐意见到的，挑出两百兵士很轻松，将轩辕胜才挖出来。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第九二七章 赴远途
轩辕胜才是个有志的青年将领，作为大秦帝国第一武勋世家的子弟，轩辕胜才不但有着精湛的弓术和无畏的胆魄，他的智商也实在不弱，如果只是仅以为他是莽夫，那实在是大错特错。
楚欢总觉得轩辕胜才应该会是一个很有成就的人，他虽然和轩辕绍是堂兄弟，两人身上有着诸多相同点，但是却也有着明显的不同，轩辕绍太冷静，也太低调，让人难以猜透他的心思，也就难以相处，而轩辕胜才热情许多，虽然遇事也会很冷静，但是他身上有着军人的朝气，也有着军人的豪迈粗放，楚欢喜欢轩辕胜才事儿表现出来的豪放。
他从轩辕绍手中要将轩辕胜才调到自己身边听用，一开始也不知道轩辕绍是否真的会放行，好在轩辕绍倒也开明，当面询问轩辕胜才是否愿意前往西北，轩辕胜才几次与楚欢办差，都是险中求胜，那种刺激让他十分享受，没有经过太多考虑，很快就答应，在他看来，楚欢只是暂时被调往西北，迟早还要被调回京城，自己跟着楚欢往西北去呆几年，都说苦寒之地最容易锻炼人，轩辕胜才希望自己从西北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独挡一方的真正勇将。
除了轩辕胜才，楚欢将近卫军中另一位熟人也挑了出来，那人是祁宏，曾随楚欢一同出使过西梁，在与长眉阿氏多等人的厮杀中，祁宏和白瞎子受了重伤，楚欢为此还传授了两人《龙象经》疗伤，祁宏出使前，只是近卫军中的一名校尉，回来之后受到封赏，连升两级，已经是近卫军武尉。
平心而论，楚欢觉得祁宏无论是胆识还是办事能力，早就该升职，至少比当初那个叫什么高雅的武尉就完全比不了祁宏，只是高雅的家族有过从龙之功，所以才能在近卫军中担任武尉，楚欢虽然知道轩辕绍治军严谨，但是近卫军中若是一尘不染，那也不可能，那些开国的功臣都喜欢将自己的子弟往近卫军中送，因为荣耀，也因为近卫军的待遇一直很好，这就难免出现了人情世故。
祁宏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和白瞎子一样，虽然未必真的练成了《龙象经》第一道，但是每天调息，对身体的恢复裨益极大。
两百名近卫军护卫，加上楚欢府上的家眷，不到三百人。
楚欢出京，多少还是注意一些影响，并没有大车小车地拉上十几车，孙子空找了京城的商人，将府中用不上却还值些银钱的东西都变成了银子，看着那些早先还花了不少银子买来的崭新家具，不到半年甚至有些只用了几个月的家具就那般被低价收走，素娘感觉心如刀绞，可是也知道是无奈之举，特别是如此宽阔大气的府邸，说没就没了，让素娘这几天实在睡不踏实，如果不是孙子空说西北还有更大的宅子等着，素娘觉得自己都要活不下去。
该卖的东西卖掉，能带上的东西也就不多，除了一些生活必需品以及几个女人的一些衣服首饰等等，另外带了一些路上的食物和水，家里的仆人都是花银子买来的，也都随着往西北去，连上仆人的物品，拉了五六车子，车子上还有空余的地方，女仆们便坐在车子边上，男仆们有的赶车，有的则是共乘马匹。
对于家仆来说，踏入家门的一刹那，兴衰荣辱就与主人捆绑在一起，命运完全捆绑在主人的兴衰荣辱之上，这次去往西北，大家也都知道楚欢是前往做总督，虽然是苦寒之地，据说那里的条件十分的恶劣，但是身为总督的家仆。总不会太过艰苦。
此外队伍中有几辆马车，素娘和如莲坐了一辆车子，双胞胎姐妹花一辆车子，另外楚欢也按照林黛儿的要求，给林黛儿弄了一辆四平八稳的马车，而且亲自检验了一番。林黛儿答应和他去西北，这让楚欢十分欣慰，虽然林黛儿总是冷冷冰冰，可是事实上这个女子已经是自己的女人，宝贵的贞操都被自己占有，甚至因此而救了自己的性命，再加上楚欢对这个颇有些侠气的姑娘确实十分欣赏，所以能跟在自己身边，楚欢心里实在很欢喜，好不容易向自己提出的条件，楚欢自然是十分尽心。
去往西北，山高路远，不是十天半月就能抵达，楚欢也担心几个女眷一路上被颠簸，所以不但是林黛儿的车子，就是素娘等人的马车，楚欢也尽量让车匠改动的平稳一些，即使走不得很快，但至少能尽可能地保持稳当。
楚欢本想单独给杜辅公也弄一辆马车，杜辅公是文人出身，楚欢担心他身体经不住这样的长途跋涉，只是杜辅公比楚欢想象的要坚韧，只要了一匹马，骑马而行，还说西北是艰苦之地，到得西北之前，就要开始适应艰苦的生活，这一路上在马背上颠簸，虽然苦了一些，但是到了西北，估计也就能大概适应，否则乘了马车前往，路上虽然舒坦一些，但是到了那边下了马车，恐怕就不怎么舒服了。
楚欢见杜辅公坚持骑马，也就随他去了，楚欢怀疑杜辅公未必是真的要提前适应什么艰苦生活，这或许是文人的傲气在作怪，坐车子的全都是女眷，杜辅公唯恐坐了马车，也会让人将他归入女人的行列。
队伍从京城出发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波动，过曲龙山，出虹关，过汾水，一路上倒也不是很急，时当春季，路上的景色也不似前番经过那般调令，到得通州之时，白瞎子早已经在城门外等候，他按照楚欢的意思，将自己的婆娘和两个孩子都接了过来。
这一路走下来，楚欢家人已经是疲惫不堪，特别是杜辅公，硬撑着骑马，骑马的技术也不算很牛，只几天时间，本来精神抖擞的杜先生就撑不住，楚欢知道若是那般撑下去，这老小子很有可能把命丢在路上，他既不坐马车，只能安排他到拉货的货车上坐了，心里暗想文人终究是文人，以杜辅公满腹才学，那些近卫军兵士他肯定是不看在眼中，但是比起体质，近卫军武士比杜先生可是要强出太多，看来这天下人总是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扬长避短善于运用才是正道。
楚欢本以为在这里可能会见到义兄卫天青，只不过卫天青已经回转云山府，通州有新任的知州，对楚欢一行人好生款待，白瞎子暗地里又将去往云山的情况汇报给楚欢，几大箱子的珠宝都已经亲手交托到琳琅手中，琳琅一开始还吓了一跳。
任谁陡然看到那几大箱子富可敌国的财宝珍品，都要大吃一惊，楚欢入京不到两年，竟然送来这么多金银财宝，即使琳琅从不将楚欢往坏处里想，可是也觉着这是不是自家男人在京里这些时日尽做些贪污腐败的事情，关键是自己的郎君就在户部，有近水楼台先得月之嫌。
好在白瞎子是个会办事的人，琳琅没问，他就已经详细解释清楚，这批珍宝的来源，是从西梁而来，言明楚欢和西梁的大王子有过一段交情，两人惺惺相惜，楚欢甚至差一点成为西梁的南院大王，只是楚欢爱国之心可表天日，拒绝了西梁的高官厚禄，反而更是得到了西梁摄政王的钦佩，赐下了许多的珍宝。
白瞎子知道琳琅虽然是楚欢的枕边人，但是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他也是心知肚明，例如和绮罗已经成亲的事情，就不是他白瞎子能说，他尽可能地将楚欢说成一个忠心爱国有勇有谋的男子汉，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琳琅瞧见那些珍宝之中果然有许多异域珍宝，自然相信，想到自己的情郎竟然是如此一个道德高尚的男人，心中更是欢喜。
林黛儿一路之上，堪称是龟缩在马车之内，没有出来过，中途歇息之时，布兰茜倒是几次三番过去邀请这位玉树临风的林公子出来走走，只可惜林公子似乎喜欢上了马车内的生活，别人是足不出户，她是足不出车，好在楚欢对林黛儿十分照顾，吃喝都是送过去，林黛儿倒也安然受之，楚欢偶尔邪恶地想着，这林姑娘也不下车，方便起来该怎么办，观察自己，发现林黛儿往往都是夜深人静大家都休息之后，她才从马车之内出来，安安静静找个僻静的地方。
林黛儿行踪怪异，楚欢心下疑惑，但是也不好多问。
通州新任知州，还真是楚欢的熟人，之前一直是云山府刑部司主事，叫蓝庭玉，是西山道总督乔明堂向皇帝举荐，这蓝庭玉算是乔明堂的心腹，只是乔明堂内举不避亲，通州自从赵广庆死后，秩序一度混乱，好在徐从阳曾经有一段时间坐镇此处，稳定了局势，乔明堂更是向皇帝举荐了蓝庭玉为通州知州，最终皇帝下了旨意，让蓝庭玉任职通州。
乔明堂举荐蓝庭玉，倒也不是没有缘由，通州虽然时常天灾，而且经济条件恶劣，但却是自关西进入关内的必经之路，也是自关西进入关内的第一州，属于交通要地，赵广庆时代开始，就一直将经济发展摆在第二位，摆在第一位的重中之重是维持通州的稳定，蓝庭玉出身于刑部司，杀伐果敢之气是有的，乱局用重典，在没有最合适的人选之下，也只能用蓝庭玉这个差不多合适的人选。
蓝庭玉与楚欢算是故交，楚欢去往西北赴任，途经此处，蓝庭玉作为地主，少不得是尽心照顾，在通州休整了两日，补充了食物和水，队伍继续往西北进发，蓝庭玉亲自送出通州城外十多里地，连称楚欢去往西北，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多次强调，这让楚欢总觉得这刑部司出身的家伙似乎有什么话没有对自己明说。

第九二八章 黄土戈壁
一行人离开通州，一路向北，不过三四日时间，也就到了西谷关下，西谷关座落在八百里北岭之间，绵延的北岭山势险峻，悬崖峭壁，将关中关西一分为二，中间唯一可以通过的几十里地，也早就修建了关卡，无论出关入关，西谷关也就成了必经之地。
楚欢与守关大将达奚彰倒是相识，只是此番出关，也没有想着惊动达奚彰，近卫军的甲胄摆在那里，守关兵士总也是有些眼力界，放了楚欢一行人出关。
关内春风烂漫，出关之后，感觉就已经颇有些不同，空气变得有些干燥，越往西北去，空气的味道也就越不是那般纯粹。
楚欢倒是无所谓，素娘就感觉到这里的气候与京城相比，明显差了许多，她有时候瞧经过的地面，会发现地面的颜色却是发黄，走的越远，那黄土便显得愈加的严重，时而吹过的风儿，竟然夹含着沙尘在其中。
出门是砂石，道路是戈壁。
西北黄土，苍茫辽阔，多有戈壁之地，而且不乏拔地而起的高山峻岭，出西谷关要绕过北山道所辖的青州之地。
西北地广人稀，有时候走上数十里地都未必能够看到人烟，西北的民房也不同于关内，房舍较低，大都是夯土搭建而成，零零散散的夯土房子三五成群地散落在西北苍茫的大地之上，西北气候干旱，一望无际的黄土戈壁众多，想要看到绿绿葱葱的树林，却并不是十分容易。
楚欢领着队伍走在坚硬的土地之上，心中却也是感叹西北的艰苦，西北虽然也从事农业生产，但是一直以来，弄够从事耕种的良田并不多，就算是丰收之年，西北本土所产的粮食，也未必能够撑得住西北官民的需要，所以每年西北都会从关内补充粮食过来。
西北戈壁地带极多，有许多地方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沙地，虽然比不得雁门关外那浩瀚的金古兰大沙漠，但是这些沙地对于西北百姓来说，一无是处，根本无法从事生产，等若是荒地。
西北属于一块神奇的地方，它有着苍茫的戈壁，也有着一片适合耕种的良田，更有着适合用于畜牧的草场，大秦帝国畜牧业最发达的地区，就在西北，曾经一度也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好地方，特别是曾经盛名一时的大秦八大马场，仅西北西关道一州，就有两大马场列于其中，西关道曾经也因为两大马场的存在而享誉天下。
只可惜西梁的祸乱，让西关道彻底崩溃，曾经西北的骄傲，如今已经是天下间最大的烂摊子。
楚欢此行的目的地，是西关道甲州的北原县城，西关道的府城本是在越州，但是西梁攻入秦国境内，西关道四州，被侵占三州，西北九州之中最大的越州也是被西梁人所占，西关道府城朔泉城便在越州，朔泉城曾经是西北最大的一座城池，是西北大地上的一颗明珠，也曾一度是西北文化和经济中心，西梁人占据之后，烧杀抢掠，据说曾经被称为西北第一城的朔泉城，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再也不复当年的风采。
习惯仅存下来还成样子的城池，就是甲州的北原县城，一度是西北军与西梁军对抗的前线指挥所，而且在战时也经过了修缮加固，当初西关道各州撤退的官员，也大都退到了北原县城，西关道的各衙门，如今也在北原县城勉强办公。
虽然北山道并没有经受过西梁人的直接侵占，但是这片土地似乎也没有多少生气，给人一种萧条之感，沿途倒是瞧见了不少难民营，楚欢看的直皱眉，他本以为西梁人退去之后，流落在外的西关各州百姓会返回故乡，重建家园，但是派人询问之下，却发现那些骨瘦嶙峋的难民几乎都是从西关逃出来的难民，都是一无所有，却并没有想着立刻回去。
楚欢奇怪，好在很快就打听出这些难民的心思，在他们看来，西关道已经被西梁人劫掠一空，田地被毁坏，牛羊牲畜被掠夺而去，房屋也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回到西关，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是要饭，留在北山也要比回到家乡好。
留在北山，运气好，还有一线生机，回到西关，必死无疑。
正因如此，流落在外的西关百姓，虽然有一部分回到了故乡，但是依然有许多流落在天山、北山二道。
楚欢半年前倒也是从西关道路过，满目疮痍，他不知道如今那边的情况是否有所改变。
楚欢没有将事情往好的地方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且事实也确实如同所想，穿过青州往甲胄途中，看到的景象依然是一片混乱，饿殍遍野，虽然不似之前那样遍地尸骨，但是每走上一段路途，便会看到一大片坟墓，坟墓都是随意掩埋着，楚欢也知道，那是地方官府组织人力，收集尸体，集中掩埋，其中固然有不少是土匪强盗趁机掠杀的百姓，更多的却是因为缺乏粮食而活活饿死的人们。
想到京城的繁华热闹，歌舞升平，再看到眼前这一幕幕，楚欢只觉得对比实在是太过强烈，不到一个月前，他看到的是秦国的天堂，不到一个月后，他看到的是秦国的地狱。
在青州地面穿行了四五日，终是跨过了北山地界，进入了西关道的境内，一望无垠的苍茫大地，黄土漫漫，戈壁起伏，戈壁生灌木，一幅萧瑟气象，甚至连夯土做成的房舍也难以看到。
顺着西北黄土古道前行，楚欢从杜辅公事先准备的西北地图上已经得知自己所处的地方是甲胄青唐县境内，穿过青唐县，过去就是北原县。
西北城池不像关内那般众多，沿途许多时候只能露天宿营，按理说楚欢事先派出人手通知沿途地方官员，虽然他是西关的总督，但是其他各地的地方官员自然也会好生接待，不过楚欢并不想沿途惊扰，尽可能地悄无声息。
这一日黄昏时分，距离青唐县城不过几十里地，楚欢正想着是在天黑之前宿营，还是连夜赶到青唐县城再作计较，忽听得队伍前面传来一阵喧闹之声，正疑惑间，白瞎子已经过来禀报，前面出现了好几十号流民，衣食无着，正挡着队伍讨要吃喝。
楚欢心下倒是惊异，暗想西关道的流民胆子还真是不小，沿途所过，见过的受难流民也不在少数，但是楚欢这支队伍有两百名铁马金戈肃杀英武的近卫军，莫说是流民，就是土匪贼寇也不敢靠近，到了西关的境内，这些流民的胆子却似乎大了起来，连这支队伍也敢拦着。
听到前面流民的声音叫得有气无力，楚欢心下也是体谅，心知不到万不得已，这帮灾民的胆子也不会这样大，说到底，全都是肚子闹的，饿着肚子，为了填饱肚子，谁的胆子也都会大上三分，这帮灾民能挡在前面，想来也实在是被饥饿折磨的忍受不住，更加上西北民风本就彪悍，如此一想，楚欢道也不觉得奇怪了。
他倒是担心双方发生冲突，近卫军一个个都是精兵强将，若是出手重了一些，伤了本就虚弱不堪的百姓，那就有些不妙了，毕竟自己前来西关上任，总督大椅子还没沾屁股，先伤了自己治下的黎民，这要是传扬出去，总不是什么好事。
下令队伍停下，保持冷静，楚欢翻身下马来，到得前面，只见到一大群衣衫娄烂的百姓就挡在道路上，一个个面黄肌瘦，中间有几个个子高大的中年汉子带头拦在前面，若是换做以前，这几个西北汉子必然是虎背熊腰，可是现在虽然看上去骨架子大，但是身上却没有多少肉，只是带着一群百姓有气无力地恳求赏口吃的。
“官老爷，咱们饿着没关系。”一名西北汉子眉宇间早已经没有了神采，面黄肌瘦，手里抱着一个瘦骨嶙峋眼眶深陷的孩童，“求你给一口吃的孩子，都已经好多天没东西吃了……快要死了……！”
哀求声一片，有些人甚至就在队伍前面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面对家人死亡的威胁，他们可以放弃一切。
楚欢看着眼前的一切，神情凝重，杜辅公此时也跟在楚欢旁边，苦笑道：“大人沿途也看见了，刚刚长出来的树叶子，都被采下来吃了……西北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楚欢皱眉道：“关内粮食也是缺乏，就算得了粮食来，还要用在粮种上，如果真要把粮种都吃了，西北死的人会更多。”
“大人，眼前这群人该怎么处置？”面对眼前的情况，轩辕胜才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楚欢想了想，道：“咱们车上还有些粮食，拿出一小部分，先给他们一些吧，帮不了多少人，只能尽力而为……！”
就在此时，忽听得后面传来一声惊叫，楚欢听到是素娘的声音，回过头去，只见到几名近卫军兵士已经拔出刀来，快步过去，才发现一名七八岁大的孩童正坐在地上，脸上一片惊恐，两把大刀对着他，他瞳孔满是惊骇之色，见到楚欢过来，一名近卫军已经惭愧道：“大人，这孩子混到人群里，要扒到夫人的车上，惊扰了夫人，属下罪该万死……！”
楚欢闻到一股子腥臭味道传过来，见到那孩子一脸恐惧，回过头去，看到素娘乘坐的马车车窗帘子打开，素娘花容失色看着外面，听得素娘解释道：“他……他爬上了车窗，差点翻进来……我想让他下去，他……他手指抓破了我的手……！”
楚欢明白过来，见孩子年纪幼小，倒是担心孩子惊着，含笑道：“没事，小家伙，你要吃的，也不能乱来……！”忽地皱起眉头，只见到这孩子手臂竟然有一大块浮肿的地方，已经破裂，从里面流出绿色的脓水来，十分可怖。

第九二九章 瘟疫
楚欢呆了一下，却感觉手臂已经被拉住，白瞎子从旁边过来，将楚欢拉到旁边，横身挡在楚欢面前，瞳孔之中已经显出惊骇之色。
“都闪开。”白瞎子护在楚欢身前，抬手挥动，示意孩子身边的兵士散开，“不要靠近他，他……！”白瞎子嘴唇发抖，似乎看到了极其可怖的事情。
近卫军闪开过后，那孩子一脸惊恐往后缩，胆怯地看着四周金戈铁马的官兵，便在此时，却听得孩童身后有人惊呼道：“他……他撞了鬼……身上被鬼抓伤了，大家都小心……！”叫出声的却是一名农妇，正往后退，一脸惊恐。
从后面立刻上来几个难民，手里拿着木棍子，冲着那孩子指着：“打死他，打死他，他要害死人的……！”
楚欢似乎明白了什么，皱起眉头，沉声道：“白瞎子，你说是怎么回事？”
“大人看他的手臂，还有脖子。”白瞎子声音有些变了调：“那都是被鬼手抓过的痕迹，这孩子撑不了几天……！”
“什么鬼手？”楚欢缩紧眉头，“他害了病……！”
“不管是被鬼抓，还是害了病，都要死人。”白瞎子颤声道：“要死很多人……！”转头看着楚欢，“大人，咱们赶快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
难民用手里的棍棒冲着那幼童挥舞，却不敢接近过来，那幼童先是害怕的瑟瑟发抖，眼中显出茫然之色，但是瞧见难民们凶巴巴恶狠狠地瞧着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忽然间从地上爬起来，撒开双腿就跑，一名年纪大些的老难民已经叫道：“不能让他走了，他要害死很多人，打死他，烧了他……！”这人的话似乎有些分量，有好些人已经顾不上向队伍索要吃的，跟在那孩童后面，叫喊着追了过去。
楚欢见到这般情景，若是不管，那孩童下场一定十分凄惨，便要阻止，尚未下令，旁边已经传来杜辅公的声音：“大人，你救不了他，死在这些百姓的手中，对那孩子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楚欢扭过头，见得杜辅公神色凝重就站在自己身边，皱眉问道：“杜先生何出此言？”
“所谓的鬼抓，只是愚民的想法。”杜辅公轻声叹道：“可是那孩子害了瘟疫，病入膏肓，便是华佗再世，他也活不下去，如果我说的不错，接下来他的身体会迅速溃烂，腐臭难当，经受极大的痛苦折磨才会悲惨死去……如果是那样，现在就死去，反倒是一种福气。”
楚欢身体一颤，失声道：“瘟疫？”
杜辅公背负双手，抬头望着有些枯黄的天幕，叹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西北战乱，死了那么多人，许多尸首甚至都不能随意掩埋，而是弃之荒野，任其腐烂……大人，你这西关总督做的恐怕比天下所有总督都要难啊。”
楚欢双拳握起，低声道：“杜先生的意思是，习惯要发生大规模的瘟疫？”
“看来已经无法避免。”杜辅公缓缓道：“二十多年前，川中道大战过后，那也是遍地弃尸来不及处理，后来也发生了一场瘟疫，持续了很长时间，死了好几万人……！”
楚欢皱眉道：“那……那后来是怎么控制的？”
“幸好药王世家出手，才阻止了一场更大的浩劫。”杜辅公道。
“药王世家？”
“大人难道不知道药王张家？”杜辅公奇道：“那可是从汉时就传下来的名门，他们的先祖张仲景，被称为医圣！”
“啊？”楚欢听到“张仲景”这个名字，立马想起，汉朝两大名医，华佗与张仲景，楚欢便是再没有记性，这两个人却也是记得，“张仲景还有后人？”
杜辅公哑然失笑，“大人说笑了，他不但有后人，而且一度子孙荣盛，不过医术一道，由他长门嫡系传下来，在吴朝的时候，张仲景的子孙被赐封为医圣世家，一直传了下来，听说医圣世家的家风严格，悬壶济世，名声很好。本来张氏一门一直居住在南阳，到了前朝的时候，医圣世家的家主张处机去了一趟蜀中，也就是现在的川中道，便喜欢上了那里，举家迁到了川中，从此便在川中落脚。”
楚欢知道杜辅公博学多才，他对医圣世家的情况了如指掌，楚欢也并不觉得奇怪，听得杜辅公继续道：“后来天蜀国在蜀中建国，张氏一门也就在天蜀国的治下，天蜀国君对于治下的医圣世家，却是十分的尊敬，赐封当时的家主张一阳为天蜀国大医官，而且多加赏赐，只是张一阳最后拒绝了赏赐，盛情难却，保留了大医官之名，后来川中闹起瘟疫，便是张一阳带领着川中的杏林高手，挡住了瘟疫的蔓延……！”
楚欢皱眉道：“先生是说，如今的西关，与当初的川中相同，也会发生那场大瘟疫？”
“其实杜某一直在担心这件事情发生。”杜辅公道：“杜某也经常打听西北的情况，迟迟没有听说西北闹起瘟疫，越是如此，杜某心中也就越是担心，瘟疫这种事儿，本就是突发而至，迅速蔓延，迟迟没有爆发，一旦爆发起来，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其病疫的恐怖也非比寻常……！”
楚欢奇道：“先生莫非早就料定西北会发生瘟疫？”
“杜某希望没有，但是……西梁人杀进关内，杜某没有想过他们会妥善安葬死去的将士和百姓。”杜辅公神情严峻道：“只要没有妥善处理好战后的尸体，那么瘟疫必然会发生。大人，咱们这几日也看到，沿途多有暴漏在路边的尸体，即使有些地方的尸体都集中掩埋，但是十分马虎，甚至连尸首都没能完全掩埋好，大人，这样的状况，若不发生疫情，那倒是见了鬼。”
“先生，医圣世家既然有过处理疫情的经验，我立刻派人返回京城，递折子上去，恳请朝廷立刻调动医圣世家前来西北，帮助西北度过这次难关。”楚欢知道，一旦疫情发生，不能得到有效的控制，那么瘟疫的蔓延速度将恐怖无比，恐怕用不了多久，整个西北将成为一片地狱。
杜辅公摇头道：“朝廷只怕也掉不动医圣世家！”
“哦？”楚欢皱眉道：“这是为何？”
“因为医圣世家已经消失。”杜辅公叹道：“天蜀国被大秦铁骑攻灭之后，医圣世家也随着天蜀国的灭亡而消失，从那以后，没有人再听到关于医圣世家的事情……！”
按照楚欢吩咐，队伍从车上取了一些干粮，分发给挡在路上的百姓，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轩辕胜才为了安全起见，过来恳请楚欢即刻动身，不能在路上耽搁，楚欢吩咐众人继续赶路，想到素娘的手被抓破，上了素娘的马车，见到如莲已经找了干净的布巾，为素娘包扎好了手。
素娘秀眉微蹙，见到楚欢上车来，眉头才微微舒展开，楚欢在素娘身边坐下，轻声问道：“手还疼不疼？”
素娘听得楚欢温言软语，心中一暖，摇头道：“没事，二……老爷不用担心……！”想到什么，问道：“那孩子去哪里了？刚才有没有吓着他？他突然拉开车帘子，我……我吓了一跳，所以就用手去推他下去，可是……可是他抓破了我的手……他从车上摔下去，有没有伤着？”
楚欢摇头笑道：“你不用担心，他很好。”心中却是叹气，或许真的如杜辅公所言，对于那个已经病入膏肓的孩子来说，早离开，早解脱。
他现在只是担心接下来一旦西关道的瘟疫真的迅速蔓延起来，自己将如何应对，西关诸事凌乱，楚欢一路上本就有些心烦意乱，如今再加上已经出现的瘟疫，就等若又在楚欢头上悬挂了一把利剑，这让楚欢心绪有些焦躁。
入夜之后，近卫军的戒备就更加森严，马车在中心，四周都是近卫骑兵，清一色都是一手牵着马缰绳，一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应对不测，虽然已经五月末，但是西北的夜风依然有些冷，特别是风中卷起的细沙，打在脸上实在有些疼痛。
轩辕胜才事先派了几名斥候往青唐县城报讯，到半夜之时，楚欢便听到前面传来轩辕胜才的声音：“大人，前面就是青唐县城，好像有人正在城门口迎候。”
楚欢催马上前，到得队伍前面，遥望见远处出现点点火光，火光之中，瞧见了一座土城，城投并不高，正如西北大多数城池一样，是以土石而建，城门是以巨木所制，门洞也不算高，西北比不得关内，城墙高大坚固，在关西地区，一般的小县城，规模比之关内的县城要小得多。
“总督大人，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在哪里？”一个声音传过来，点点火光已经迅速往这边移动，“下官青唐县县令周仁康不知总督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大人恕罪！”
这位周县令身后，跟着一大帮子人，那是县丞、主薄、六房经承、学官巡检等等县中大小官吏，到得近处，都已经纷纷跪倒在地。
“都起来吧，是本官打扰你们了。”楚欢牵着马缰，坐在马上，抬手令众官吏起身。
“不打扰，不打扰，总督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周县令忙道：“得到上差的通知，下官已经腾出了寒舍，派人打扫干净，还请总督大人和夫人在寒舍下榻！”

第九三零章 大难将至
穿过低矮的城门，楚欢心中由衷感叹，也怪不得皇帝动辄会将犯人发配边疆，且不说在军中要从事繁重的劳役，只这里的环境，从关内出来的人就没有几个可以适应，只有见识过西北的艰苦，才知道关内的富庶繁华，也只有见识过关内的富庶繁华，才知道西北的艰苦恶劣。
关内吵嚷着天门道作乱，各地赋税繁重，可是楚欢经过的关内都市，至少还是热闹得很，到了关外，就算是一座县城之内，那也是冷清萧瑟，三里之城，七里之郭，乱糟糟的城市，乱糟糟的街道，深更半夜，倒在街头席地而眠的大有人在。
向近卫军这样装备精良衣甲鲜亮的队伍，青唐县城的人们很久没有看到过，只不过这半夜三更，也没有多少人瞧见这样一支队伍进了城内。
周县令的宅院，比之京城的贵族官员的房屋，那是差了许多，但是在青唐县城，倒也凑合的过去，面积不大，但是收拾的已经很干净，已经腾出来，近卫军没有离开，府邸左右也有几户人家，都是县中官员的宅子，也腾了出来，近卫军入驻进去，轩辕胜才更是第一时间在县令府邸四周部署站哨，虽然歇上一日，明日便要动身，但是安全工作却是做的有条不紊，十分严格。
家眷安顿好之后，楚欢立刻召唤周仁康过来，问他县城之内是否有什么杏林妙手，小小县城，名医圣手自然是难寻的，但是几个大夫也还是有的，周县令不知道楚欢要请大夫做什么，但是总督大人既然下令，自然不敢违抗，派了人连夜将县城里最好的大夫请过来。
楚欢请大夫，却是为了素娘，在途中素娘的手被染了瘟疫的孩童抓伤，楚欢心中担忧无比，他路途上不动声色，只是因为知道队伍之中并无精通医术之人，免得扰乱军心，到了城中，第一件事情就是想让大夫给素娘诊断一番。
瘟疫之害，本就是耸人听闻，传染性极强，楚欢心中知道它的厉害，更知道无论什么疾病，越早发现越好。
楚欢当然也不能对素娘说是担心她被瘟疫传染，只说一路辛苦，这西北空气不好，周县令安排大夫给家眷瞧瞧身子，也好做调养，素娘自然不会怀疑楚欢的话，而且自从出关之后，素娘也却是感觉到身体有些不适，这倒不是她身体差，比起一般的女子，素娘的身体十分的结实健康，只是她是关内人，从来不曾到过西北，陡然来到西北之地，环境确实有些不大适应。
大夫诊断片刻，便即出来告诉夫人并无大碍，楚欢松了口气，又想到是否疾病传染没有这般快，便将途中的事情告诉了大夫。
大夫听说之后，还真是有些吃惊，亲自弄了两副药，作为预防之用，先让人煎了，让素娘和如莲都饮了下去。
“大人，西关道已经有多处地方出现疫情。”大夫解释道：“特别是往北边去，情况便愈加严重，据说金州的疫情最为严重，已经死了不少人。小人也发现青唐县周围已经出现疫情的征兆，已经开始和附近的同仁一起研究对策，想要研制出应对瘟疫的解药……！”
楚欢闻言，肃然道：“先生能为民谋事，真乃仁义之士！”
大夫摆手道：“总督大人过誉了，西北经受战乱，百姓已经困苦，如果再经瘟疫，恐怕整个西北再也撑不下去，小人只不过是尽些分内之事，只是我们观察了患病的患者，这疫病非比寻常，我们之前从无见过，用我们医家的话来说，有些疫情有潜伏期，潜伏的时间越长，发作之后的病情也就越重，西北这次疫情，比我们估计的都要晚，到现在还只是在萌发阶段，并没有迅速地扩散，那么这次的疫病，恐怕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解决。”
楚欢皱眉道：“你是说你们无法配出解药？”
“无能为力。”大夫苦笑道：“我和几位同仁找到了一名感染瘟疫的患者，一起研究了半个月，试用了数十种药材，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减轻，我们自问也是熟读医书，几个人凑在一起，却是毫无头绪，看来只有请京里的御医前来西北商议了。”
楚欢摸着下巴，神情异常凝重。
“大人，如果真的要请京里的大夫，越早越好。”杜辅公在旁边道：“瘟疫如果能在完全蔓延之前能够得到及时控制，西北就能躲过一场浩劫……”
“正是。”大夫点头道：“真要是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这样的疫病，已经存在了这么久的潜伏期，现在才开始有蔓延之势，一旦蔓延，大难临头，等到疫情完全扩散，就算配出了解药，恐怕也不成了。”
“不成？”楚欢奇道：“先生何出此言？”
大夫道：“大人，西北有数百万之众，疫情一旦扩散，就算配出解药，那也需要数量庞大的药材，这西北有山有树，有沙有土，可就是缺乏药材，大秦的药材，主要出自辽东道和川中道两地，一直以来，西北每年都要从关内交易大批的药材过来，可是疫情扩散，是否能保证有足够的药材供给？”
楚欢颔首道：“你考虑得很是周全。”想了想，道：“当务之急，是先要迅速了解疫病，找到克制疫病的方法……这位大夫贵姓？”
“小姓孙，孙博柳！”大夫拱手道。
楚欢道：“孙大夫，本督现在便写一道折子，速呈京中，本督虽然之前没有想到，但是太医院的那些御医们未必没有准备，他们应该知道大灾之后生大疾的道理。只是京城距离西北山高路远，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到达的，所以本督想召集一群像你这样忧心百姓的杏林高手，一同研究对付瘟疫的法子，孙大夫介绍几个医术高明的大夫随本督一同前往北原，本督还会派人寻访名医，一同商议，你看如何？”
孙博柳微一沉吟，终于点头拱手道：“全凭总督大人差遣。”随即又道：“对了，大人，虽然话不好听，可是小人还有一句交待！”
“你说！”
“小人刚才为夫人检查了一下，并无大碍，但这并不是说夫人已经无虑。”孙博柳道：“夫人的手确实被抓破，如果那孩童果真是瘟疫患者，而且身上已经浮肿流脓，便已经是疫病的晚期，病入膏肓，身上携带的病疫很多……！”
楚欢顿时紧张起来，立刻问道：“孙大夫，你是说……夫人并不是安然无恙？”
“小人不敢胡言。”孙博柳正色道：“不过今夜无碍，并不代表明日无碍，明日无碍，也不代表后日无妨。小人这些时日，没有想出应对病疾的方法，但是却洞悉了疫病感染发作的时间……！”
楚欢和杜辅公都是看着孙博柳，孙博柳微一沉吟，终于道：“只要和疫病患者接触过，两日之内，就可以判断是否感染了疫病。”
楚欢明白过来，“孙大夫是说夫人需要两日才能确知是否感染了病疾？”
孙博柳道：“小人说的是最长的时间，身体强壮的男子，大概两日才会显出感染的迹象，但是柔弱女子，时间就会短许多。夫人身体还算结实，但终归是女子，所以最迟两日，或许到了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够确知是否感染了病疾。”
楚欢微微颔首，目光闪烁，眼眸子深处，满是担忧。
“小人先告退。”孙博柳道：“这就回去收拾一番，大人让小人跟随前往北原，小人不敢违命，只是奉大人之命要邀上附近的几位杏林同仁，还要交代一下家事，明日恐怕来不及，大人如果明日离开，那么小人随后会自行带着他们前往北原县，北原县据此不过两日路途，并不遥远。”
楚欢想了想，道：“本督明日还在这边歇上一日，若是后日准备好，孙大夫便和我们一同上路。”他知道这沿途不大太平，虽然两地相距不过两日路途，但是中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若是孙博柳一行人在去往北原县的途中出了意外，楚欢心中还真是过意不去，反正也不差在这一日，多留一日，也好让素娘等人多歇上一日。
“那小人先告退。”孙博柳拱手告退，临走前忍不住摇头叹道：“若是川中的药王世家还在，有他们的人前来相助，西北的瘟疫，只怕就能控制住，西北也能躲过一场浩劫。”显然他对药王世家的人也是推崇备至。
楚欢虽然有些疲惫，却还是连夜写了折子，将西北即将发生瘟疫的情况详细说明，派人连夜送往京城。
心中挂念着素娘的身体，也睡不着，到了素娘屋内，见到素娘已经躺下，走到床边，掀开帐子，屋内点着灯，素娘盖着被子，眼睛已经闭上，似乎已经睡着，漂亮的脸蛋儿在灯火的映照下，也是红润的很，十分俏丽，楚欢见到素娘脸色还好，心中为微松口气，暗想如果真的感染了瘟疫，脸色应该不会这样好看。
他不打扰素娘休息，出了院子，想到旁边就是林黛儿的住处，转到门外，抬手想要敲门，只是屋内寂静无声，贴着耳朵在门边听了听，也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林黛儿是否已经睡着，在门外犹豫徘回了片刻，终究是没有进去。
林黛儿并没有睡着，瞧见门外的影子，知道是楚欢，心里竟是有些紧张，三更半夜，也不知道楚欢过来做什么，只是楚欢迟迟没有推门进来，甚至连敲门也没有，林黛儿看到他的影子在门外徘回片刻终于消失，心中顿时有些失望，情不自禁低声道：“笨蛋……！”

第九三一章 三十六坞堡
西北缺少粮食，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但是对于一县之主来说，要准备一顿丰盛的早餐，并不是困难的事情，虽然楚欢入城之后便说一切从简，不许铺张，更不许惊扰百姓，大动干戈，但是周仁康却还是早早准备好丰盛的早餐，派人送往各院，楚欢这边，更是由他亲自领着两个人送过来。
他是小小县令，楚欢堂堂西关道总督，若换做平时，他想拍马屁都轮不上他，如今总督大人在青唐县暂时休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周仁康自然不会放过。
楚欢还在洗漱，周仁康已经命人将早餐摆在客厅的桌子上，主食是米粥和白馒头，配菜却不少，做的很是精致，楚欢过来瞧了一眼，微皱眉头，道：“大清早的，是不是有些油腻？说过不用太费心思。”
“大人沿途辛苦，下官不能尽心，心中惭愧。”周仁康弓着身子笑道：“这是西北的几道特色菜，大人瞧这个，这是香酥黄羊肉，黄羊是咱们西北的特产，这是黄羊崽，肉十分鲜嫩，做这道菜的师傅也是城里有名的，大人尝一尝……那道是用乳油煮出来的野猪肉，味道鲜美，带着乳香味道，大人不可不尝，这种小地方，比不得京城，大人多体谅！”
楚欢知道这顿早餐花了周仁康不少心思，早餐如此，若是不加制止，午餐那就更了不得，皱眉道：“周大人，你可知道西北流民以数十万计？”
“这个……！”周仁康有些尴尬。
“香酥黄羊肉，乳油野猪肉……！”楚欢叹道：“周大人，这不是小地方，放到京城，也未必能吃到这两道大菜。其实本官喜欢吃，也常下馆子，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西北饿殍遍野，咱们当官的，也不说多尽心，可是凡事也要想着点百姓，这一顿早餐，花了不少银子吧？你看这一桌子菜，莫说我一个人，就是再加上五六个人，那也未必吃得完，何必如此铺张浪费？”
“大人一路辛苦，下官……下官也只是竭尽所能，尽点心罢了。”周仁康一时摸不透楚欢到底是什么心思，不知道楚欢是真的责怪，还是装模作样，低着头，暗暗揣测。
“不需要琢磨本督是否在装模作样。”楚欢竟似乎一下子便看穿了周仁康的心思，“本官没有心情和你打官腔。这碗粥留下，唔，给本督留下个馒头，其他的东西，暂时都撤下……对了，夫人那边是否也送过去了？”
“送去了。”周仁康急忙道：“下官不敢怠慢。”
“派人都撤下来吧。”楚欢叹道：“告诉夫人，是本督的意思。撤下来的这些菜肴，你也不要动，今晚你去将孙博柳那几个大夫都请过来，本督设宴招待他们，不用另备菜肴，就这些撤下去的菜肴足够晚上设宴。”
周仁康看了楚欢一眼，知道楚欢并非开玩笑，不敢违抗，急忙让人撤了，正要告退，楚欢却是招手让他在桌边坐下，喝着粥，问道：“周大人，如今这西关道到底是个怎么情况？连朝廷那边也不是十分清楚，你来说说看，免得本督赴任之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周仁康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问道：“大人……大人是指什么？”
“百姓。”楚欢也没抬头，“我从青州过时，瞧见还有许多西关的百姓滞留在北山道，并没有返乡……你可知道到底有多少难民回到家乡？”
“十成之中，也就五成回来了。”周仁康小心翼翼道：“这还是因为春耕的时候，许多庄园缺人，雇佣长工，这才回来一大批人。”
“哦？”楚欢终于听到让他精神为之振奋的事儿，“西关组织春耕了？”
“是是是！”见到总督大人眉角微微上扬，周仁康僵硬的身体似乎也轻松了一些，挪了挪屁股，“大人有所不知，战时流落在外的西关七姓，已经大半都已经回到了家乡，先前北山道的士绅还准备租赁咱们西关道的土地，这西关道能耕种的良田，有一半几乎就在西关七姓的手中，北山道的人就是想要占了西关七姓的田地……这事儿差点就成了，可是就在几个月前，西关七姓的人忽然从关内运过来大批的粮种，回来之后，便向外面告示，以前但凡是西关七姓的佃农，返乡之后，依然可以耕种土地，而且由西关七姓提供粮种，保证饿不死……！”
楚欢笑道：“所以大伙儿便往家里跑？”
“下官知道以前和西关七姓有关系的人，都已经跑回了家乡，粮种也都已经种上了。”周仁康道：“今年咱们西关道的粮食，大都是用来做粮种，以待来年收成，今年要熬过去，明年就能好不少……只是真要熬到明年收成，只怕还要饿死不少人……！”
楚欢对这一点，心里倒是清楚。
虽然从官府到士绅，都在想办法弄粮食，但是弄来的粮食，却也不能拿出来赈灾救命，大家都清楚，朝廷要应对东南的危局，只能暂时先将西北丢在一边，对于朝廷会送来大批的救灾粮食，只能是一种奢望，即使官兵剿灭了天门道之乱，但是帝国东南遭受严重破坏，关内多地出现民变，也导致许多田地荒芜，朝廷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元气，那只能是痴人说梦，西北想要依靠朝廷是靠不住的，只能自救。
西关三道，本就不是盛产粮食的地方，自产的粮食一直都无法支撑关西的需要，每年还需要从关内运粮过来，不过按照目下的局势，关中就算有余粮，也只会往东南运过去，而不是调到西北来，对于帝国来说，东南近在咫尺，天门之乱对帝国京都的威胁太大，帝国的一切资源，都要以东南战事为先，西北山高路远，在帝国被边陲，而且西梁大军已退，相比起东南的局势，西北在朝廷眼中的分量自然会轻很多。
北山和天山二道，虽然没有遭受西梁军的直接破坏，但是因为大批难民的涌入，而不少难民直接从流民变成乱匪，在天山、北山打家劫舍，实际上也是经受了西梁军入侵的间接破坏，只是损失并不像西关道那样大。
北山和天山二道，勒紧裤腰带，倒也能够凑合着撑过去，但是西关的情况明显不同，西关四州的其中三州直接遭受破坏，房屋被毁，田地被破坏，粮食牲畜更是几乎被劫掠一空，灰茫茫一片真干净，西关从上到下都明白，想要子孙后代活下去，就必须要先撑过眼下这一年，从外面得来的粮食，大部分都要用作粮种，如果不能省出粮种用于耕种，来年便没有盼头，眼下若是将得到的粮食用来填肚子，那么接下来所有人就只能等死。
粮食要种下去，老百姓就只能撑过这一年，在来年收成之前，西关将一直处于缺粮断食的状态，西北本就苦，再缺粮少食，饿死人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那西北军呢？”楚欢皱眉道：“西北军现在情况如何？先前西北军一直都是在宁山一线……！”
“哦，据说余老将军去世前，已经做了安排。”周仁康解释道：“西梁人打进来之前，雁门关有十万守军，打到后来，剩下不过三四万残兵败将，余老将军从关内调动了几万卫所军过来，将西北军的旧部也都收拢好，余老将军去世后，几万西北军将士都已经调到了雁门关那边，余老将军从关内带来的人马，暂时还没有撤回关内，他们也还在宁山那边驻扎，不过前些时日听说消息，西北军损失太大，要补充兵马，雁门关只靠那几万人实在不成，西梁人反复无常，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打过来，所以卫所军很有可能要调到雁门关去，补充西北军的兵力……总督大人，这也是下官听他们胡乱说起，不知道是真是假……！”
“本督暂时也不大清楚。”楚欢皱起眉头，调兵是兵部的事情，兵部担心西梁人去而复返，从他们的角度来说，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楚欢心中清楚，西梁的摩诃兄弟正在打的你死我活，还有那个艳丽狡猾的古萨大妃，西梁九部已经分裂，内乱厮杀，摩诃藏就算才能出众，想要镇压内乱，抓住大权，也不是三两年就能完成的事情，按照楚欢推测，西梁人甚至在五年之内都无力往中原而来。
周仁康笑道：“不过卫所军在关内也是坐着吃军粮，还不如调在雁门一线守疆卫土。朝廷无力救援百姓，但是西北军的供给，总不对短缺的。”
楚欢问道：“西北军的粮草物资，都是朝廷供给过来？”
“一直是这样。”周仁康道：“帝国四大仓，西山那边的陈扬仓，一直都是储备给西北军的军粮，朝廷的供给倒没有出问题，有时候因为特殊原因耽搁了补给，朝廷也会从西北当地的官仓调运粮食送到西北大营，然后再从陈扬仓补进过来……不过现在西北官仓早已经没有存粮，只能从陈扬仓那边调过来……！”
楚欢心中暗叹，周仁康是小小的知县，他只知道西北军的供给是从关内的陈扬仓调过来，可是他哪里知道，如今陈扬仓早已经空空如也，楚欢在户部的时候，就调阅过四大仓的库存，四大仓中，支撑辽东赤炼电的吉平仓粮食就不足，河北的孝陵仓，用来支撑韩三通打青天王，金陵仓虽然还有存粮，却不敢轻易动弹，恰恰是因为金陵仓不能轻易动弹，所以户部一度从陈扬仓调粮，陈扬仓之前一直支撑西北对抗西梁，早就支撑不住，再加上往东南调运一些，已经是空空荡荡，西北军等着从陈扬仓送过来的军粮，可是他们却哪里知道，陈扬仓已经是无粮可送。
楚欢知道这种事儿绝不能透漏半句，他此前是户部侍郎，知道陈扬仓空了，倒也无妨，可是若被其他人知道，特别是被西北军知道，那后果不堪设想，军心一动，后果是灾难性的，楚欢只求朝廷不要太过糊涂，只想着东南，若是忘记了调运粮食送到西北边陲，西北军闹起兵败来，自己可是有些撑不住。
虽然西北军也一直缺粮少食，曾经一度甚至有西北将士饿死，但是好歹朝廷也还是往西北断断续续送过来军粮，即使如此，也听说西北军军心不大稳当，如果他们当真知道军粮完全断了，不拎起刀子造反那才是怪事，当兵为吃粮，现在不求吃饱，若是连活命的粮食朝廷都无法供给，西北军那些汉子们也就不会想着为朝廷卖命了。
楚欢不好在这个问题上多说，问道：“西北军调回到雁门关，雁门关是否开始修复了？”
“哪有那么容易。”周仁康苦笑道：“总督大人，西梁人作恶多端，雁门关被他们连续拆卸了几个月，好好的一座天堑关卡，硬是被他们毁掉，残垣断石，下官前些日子还听说，现在便是连小儿也能在乱石堆中翻过雁门关，想要将几十里长的雁门关恢复成以前那个样子，需要大批的人力和物力……！”勉强笑道：“朝廷没拨下银子，谁也动不了。”
“那西北军如何屯守？”
“这个下官倒是听说过，余老将军去世前，下令西北军在雁门关内修建坞堡，坞堡用土石修建，现在雁门关那块到处是坞堡，听说要修三十六座坞堡，每隔几里建一处坞堡，坞堡边上建营，西北军到时候会划成三十六营，只是具体怎么个情况，下官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第九三二章 应对
楚欢没有亲见所谓的三十六坞堡，但是却从心里由衷敬佩余不屈，这位老将哪怕是在弥留之际，也是尽心竭力，制定了坞堡防守策略，这世界上总是有一种人值得去尊敬，余不屈无疑就是这一类人。
小小县令知道的不会太多，楚欢也没指望能从他的口中知道多少，但是考虑到瘟疫即将蔓延，自己既然是一道总督，却也不能坐以待毙，用过早餐，立刻将青唐县大小官吏召集起来，询问青唐县地界关于瘟疫的情况。
青唐县的疫情虽然出现端倪，但好在还没有完全扩散，楚欢沉吟片刻，知道要控制瘟疫的传染，就必须控制住病源的传播，那些携带病源的人们在四处流动之中，就等若在瘟疫四处扩散，当下便吩咐周仁康准备设立隔离带，将携带病毒的人们隔离起来，以免病毒迅速传播。
“总督大人所言甚是，历朝以来，发生瘟疫的情况不在少数。”周仁康道：“只是疫情有大有小而已，此番我西北疫情必然不小，按照历朝来的方法，也都是有将患者隔离开来，但是这往往是一个大问题，有许多百姓明知自己感染了疫情，却害怕进入隔离带，依然有人在外流动，疫情传染，就算十个人中隔离了九个，剩下一个依然可以四处传播……！”
“本督明白你的意思。”楚欢颔首道：“但是十个人一起传播的速度，总要比一个人传播的速度快，咱们要尽可能地控制瘟疫蔓延的速度，争取时间给大夫们研制出解除瘟疫的药物……周大人，你立刻派人在青唐县所辖的各处村镇，贴出告示，就说官府已经在研制对付疫病的解药，很快就能研制出解药，到时候会免费将解药分发给患病的百姓……不过告示中要强调，一旦研制出解药，解药会优先发给进入隔离带的患者，没有按时进入隔离带报道的患者，不但会在分发解药的时候排在后面，而且还要负担一定的药费……！”
周仁康立刻道：“大人英明！”
县丞忍不住问道：“大人，许多百姓即使感染了疫病，却未必知道自己已经感染，那该怎么办？”
“本督已经询问过大夫，疫病感染之后的征兆，先是出虚汗，身体发热，随后会出现头晕眼花口干舌燥的迹象，等到身体开始浮肿，情况便已经十分严重。”楚欢肃然道：“你们除了要设立隔离馆，还要立刻组织起青唐县所有精通医术的大夫，在隔离馆附近设立医馆，如果有人出现本督所说的先期症状，不管是否感染了疫病，都有权利也有义务前往医馆诊断！”
“义务？”众官吏一时听不明白。
楚欢叹道：“换句话说，就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免费进入医馆接受诊断，查一查自己是否感染，而且不但有资格，也有责任去医馆，如果明明出现以上的症状，却还躲着不接受诊断，那是害人害已，一旦被官府查知，将给予严惩！”
周仁康明白过来，拱手道：“下官明白了。”顿了顿，才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这……这无论是设立隔离馆，还是设立医馆，都要花不少银子，朝廷……朝廷是否会拨付银子下来？此外，如果设立隔离带，到时候疫情感染的患者就只能被圈禁起来，口粮……口粮从何处而来？”
楚欢一想到钱粮问题，就大大棘手，皇帝虽然答应从安邑道给他抽调一部分粮食，可那是楚欢准备用作粮种之用，西关道的耕地面积，位居西北三道之首，仅仅依靠西关七姓筹措的粮种，即使全部种下去，也未必能达到耕地面积的一半，总不能让西关大片大片的耕地空着。
只有当家作主，才知道当家做主的难处，特别是无钱又无粮，楚欢还没有正式抵达赴任，就已经感觉这西关道总督的椅子实在是太烫，真是不好坐。
“县仓是否还有存粮？”楚欢问道：“你们县里总还有些库银吧？”
周仁康苦着脸道：“总督大人，存粮还有一点点，那是县里最后的粮食，至若库银，所剩无几，根本不足以干事情。”
“先不要管那么多，有多少全部拿出来，人命关天。”楚欢正色道：“本督会想办法，很快会给你们拨银子和粮食过来……！”
周仁康一众青唐县官吏都是面面相觑，眼眸子深处，不无怀疑之色，其实这些人虽然官位不高，但也都不是愚笨之辈，谁都知道楚欢前来西北赴任，那是一屁股坐在一堆烂泥上，缺钱又缺粮，不少人很难相信楚欢真的有足够的财力和物力来组织这一次抵抗瘟疫的行动。
楚欢端起茶杯，看似品茶，但是目光划过，自然瞧出众人眼中的怀疑之色，放下茶杯，淡淡道：“本督既然放了话，自然不会食言，你们也不用怀疑本督，本督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若是到时候拔不下银子来，本官当了这身官袍也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众人听楚欢这般说，唬得纷纷起身跪倒：“不敢，大人言重了，下官等谨遵大人之命！”
楚欢抬手让众人起身，又道：“除了设立隔离馆、医馆，将病源隔绝起来，还有一桩事情，比这个只怕还要重要！”
周仁康忙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尸体！”楚欢肃然道：“本督前来的路上，沿途倒是瞧见许多的坟茔，而且更是看到弃之路边的尸骨……就说那些坟茔，周大人，那可是县里组织掩埋的？”
周仁康双眉立刻上扬，拱手道：“回禀大人，此前有许多北边的难民跑到这边来，咱们青唐县有很多灾民流入，冬天里冻死的，还有因为粮食短缺饿死的，还有因为厮斗被打死的，许多地方都是随意抛弃的尸首，下官瞧见，于心不忍，于是协同本县下属各村庄的里正、保长等等，令他们抽调了劳力，将那些露天而弃的尸首都掩埋起来。”
楚欢皱眉道：“是否花了不少银子？”
周仁康道：“下官不才，在任多年，一直都是致力于民心，弘扬仁义，我青唐县民心纯善，组织掩埋尸首虽然是下官发起，但是所辖各村镇却都是响应下官的号召，十分积极，倒也没有花什么银子……！”
楚欢叹了口气，道：“周大人，你也不用瞒本督，是否是你没有拨下银子？”
“下官……下官不敢！”周仁康“噗通”跪下，“总督大人，真的是青唐县百姓心存仁善，他们……！”
楚欢皱眉道：“不要再说了，你还在欺瞒本官？本官不用问，也知道是你强征劳役，下达了劳役的任务，不是他们不要报酬，而是你周大人本就没想过给他们报酬……周仁康啊周仁康，你也不想想，老百姓对尸首最是忌讳，若是自己的家眷倒也罢了，非亲非故的死人，他们会争抢着去掩埋？他们当真没有机会？如果不是官府强行让他们无偿劳役，他们怎么可能主动出来掩埋非亲非故的尸首？”
周仁康额头冒汗，趴在地上，颤声道：“总督大人明察，下官……下官罪该万死，实在是县里无力拿出报酬……！”
“你起来吧！”楚欢抬手叹道：“虽然法子不对，但是办的事没错，尸首本就该掩埋起来。你也去瞧瞧那些坟茔，真是豆腐渣工程，连尸体都没有掩埋好，手脚还漏在外面，日后就算没有病源从那些坟茔中传出来，可是就那般随意掩埋，那些冤魂甘心？活人瞧见，坟茔四周长手长脚，吓也吓死……！”
周仁康明白了楚欢的意思，立刻道：“大人放心，下官重新组织，重新掩埋，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状况……！”
“县里若是暂时拿不出银子，也多少给他们承诺一句。”楚欢缓缓道：“总让他们有个盼头，他们才能干的有气力。俗话不还说的好吗，要马跑得快，先喂饱了就好，没有些实惠，谁会真正用心去办事？在座的诸位也不用担心，这一次你们和本督一同面对难关，齐心协力，闯过这一关，本督自然也不会亏待你，该升官的升官，该赏赐的赏赐，本督把话就放在这里，若是用心跟着本督办事，本督日后没能善待你们，那是本督不讲究，本督就不配坐在西关总督的椅子上。”
“全凭总督大人差遣！”众人立时起身，恭敬道：“下官等定当尽心竭力，共度难关，不敢辜负总督大人的厚望！”
“已经腐烂的尸首，如果可能，就地烧毁。”楚欢下令道：“防止尸首病源扩散，最好的法子就是将尸首毁去。”
“只怕会触怒百姓。”周仁康忙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掩埋了尸首倒还好说，只是要将尸首烧毁，有些家属未必会同意，恐怕生出事端来……！”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楚欢正色道：“已经腐坏的尸首，最易成为病源，就算掩埋起来，也未必有用，该烧的就要烧，不用手软，若真有人闹事，让他们过来找本督，西北事端已经很多，本督倒也不在乎再多出一些事端。”想到什么，交待道：“你们现在可以召集人手，准备重新掩埋尸首，不过暂时不要行动，今晚本督会宴请本县的大夫，和他们商议出一个法子来，也要给那些掩埋尸首的人们安全保证……！”想了一想，询问周仁康：“周大人，你可知道防毒口罩？”
周仁康一怔，随即茫然摇头。

第九三三章 感染
夜色降临，就在县衙后院，楚欢设宴，宴请的是青唐县的大夫郎中，青唐县本地的大夫其实并不多，但是此前北部大撤退，倒是有其他地方许多大夫退到了青唐县，暂时栖息在青唐县，楚欢早早就派人请附近的大夫过来，不但是青唐县内，就是青唐县周边邻近村镇的大夫，楚欢也派人请了过来，加起来也有三四十名大夫。
这些杏林中人自然也明白总督大人宴请的原因，比起普通的老百姓，这些杏林中人对于瘟疫的出现自然是敏感许多。
在场的并没有什么名气极大的大夫，也谈不上有什么回春妙手，堂堂总督设宴款待，这帮大夫自然是一个个极有面子。
孙博柳在青唐县倒是名气不小，在场的大夫，以他为首，领着众人向楚欢表示了谢意，楚欢却并无官架子，起身摆手笑道：“今日能够得见悬壶济世的诸位先生，本督很是高兴。本督素来有话直说，此番邀请诸位前来赴宴，说来说去，不外乎是为了应对即将发生瘟疫的事儿。”瞥了旁边周仁康一样，道：“今晨本督已经召集了青唐县大小官员，做出了一些部署，准备设立隔离馆，每处隔离馆外，都要设立一处医馆，这医馆的设立，就必须劳烦诸位先生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
“总督大人，这医馆……设立所为何因？”孙博柳壮着胆子问道。
“是这么回事，隔离馆会将感染瘟疫的百姓隔离起来，等待解药的研制。”楚欢解释道：“已经发下了告示，但有感染迹象的人，都要前往隔离馆，进入隔离馆前，则是需要经过医馆的诊断，确定果真感染了疫病，才会进入隔离馆。”
孙博柳明白过来，“大人是让我等驻守医馆？”
“孙先生自然还是要与本督一同前往北原，本督会在那边设立专门研究对抗瘟疫的机构。”楚欢道：“但是青唐县这边设立的医馆，却是需要诸位坐镇了。”
此言一出，一众大夫便有人变色。
楚欢瞧在眼中，却是不动声色，含笑道：“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一时间都没吭声，周仁康在旁已经道：“总督大人已经做好谋划，难道你们不愿意？”
终是有一名垂垂老矣的大夫起身来，拱手道：“总督大人，知县大人，小老一把年纪，倒是不在乎，可是……如果真的设立医馆，每日里感染瘟疫的人进进出出，一个不小心，便是连我等也要染上瘟疫，那……！”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这话明显说出了大家最大的担心，诊断病人倒是无妨，可是如果诊断病人却将自己也搭进去，那就是大事了，一时间都纷纷点头，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楚欢肃然道：“时当危局，诸位是杏林中人，悬壶济世，以普救世人为己任，本督觉得，这样的危急时候，才正是体现诸位医德的时候。”沉声道：“来人！”
孙子空从后面过来，手中拿着两样东西，楚欢接过来，这才道：“本督既然让诸位办事，自然不会不想着大家。本督应允你们，进入医馆的人，会重重酬谢，而且本督已经准备好预防的工具……！”双手抬起，一手握着一件东西，“这是口罩，这是手套，所谓病从口入，疫病再是厉害，只要好好预防，就不会出现大问题。”亲自将口罩戴好，又戴上手套，众人瞧见，只觉得十分古怪，楚欢扬起手，笑道：“有这两样东西，对诸位的安全将是一个保证，之后周大人会将这两样东西分发给大家，大家拿到手之后，还可以在药水里面浸泡一些，到时候诊断，戴上口罩和手套，疫病便无法侵入。”
那老大夫道：“大人，这……这当真有用？”
“有无用处，大家一试便知。”楚欢正色道：“诸位，咱们西关道的百姓，先是受到西梁人的掠夺屠杀，如今又要面对瘟疫的威胁，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生命更是时刻受到威胁，他们都是诸位的父老乡邻，是大家的兄弟同胞，本督相信，但有良心，诸位绝不会坐视不理。西梁人打过来之时，兵强马壮，西北军明知不敌，却还是奋勇相抗，挡住了西梁人的侵略，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勇士，如今瘟疫到来，需要新的勇士出现，这是新的战场，而你们，就是这新战场的勇士……千百年来，杏林中人深得百姓的尊重，因为在百姓的心中，杏林中人悬壶济世，能从阎王手中将性命抢回来，这一次，本督相信很多人还是将希望放在你们身上，诸位先生，本督这一次还是要你们从阎王手中抢命……但这一次不是抢一人十人的命，甚至不是抢百人千人，而是抢整个西北百姓的性命！”
楚欢神情严峻，声音低沉，众人神情都显得肃穆起来。
“他们已经遭受太多的痛苦，西北军死伤无数，保护他们不为外族所伤，如今，轮到诸位先生挺身而出，为解救黎明苍生站出来……！”楚欢缓缓站起来，双手抱拳，“拜托了！”
那老大夫眼圈已经泛红，声音虽然苍老，却铿锵有力：“总督大人，小老愿意听从调遣，莫说大人已经想好了防护之法，就算真的拼了这条性命，小老也甘愿献上微薄之力！”
“小人愿意驻守医馆！”
“我愿意！”
“我愿意！”
“我也愿意！”
“大人，只要用的上，你一声令下，我们肝脑涂地！”
一时间，院中的人们纷纷起身，躬身向楚欢行礼，几乎所有人的神色都是坚定的。
“好！”楚欢只觉得自己热血也上涌，“今次本督便与诸位共进退，若是不能扑灭这场灾难，那就让本督也葬身在这场瘟疫之中！”
众人赴宴，当然不是为了前来喝酒吃菜，楚欢将众人心中的责任激发出来，许多人便已经开始准备商议如何筹备隔离馆和医馆，瘟疫之祸，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众人从县衙离开，并没有回家，而是聚在一起，商议谋划。
孙博柳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主动要求再去为素娘诊断一番，楚欢自然是求之不得。
孙博柳为素娘诊断，楚欢却是对周仁康交代，即刻开始制作大批的口罩和手套，不但坐镇医馆的大夫们需要，就是那些调动掩埋尸首的民夫，也必须人手一份，虽然数量不少，但好在口罩和手套不费太多的布匹，青唐县找寻足够的布匹倒也不算太过困难，楚欢甚至下令，若是缺少布匹，直接征用布商的布，由官府出示欠条，回头再有官府加倍偿还。
吩咐妥当，周仁康尚未退下，孙博柳已经诊断回来，楚欢见到孙博柳双眉皱起，顿时心下一沉，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问道：“孙大夫，夫人的情况……如何？”
孙博柳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大人，恕小人直言，夫人身体发烫，额头已经出虚汗，小人检查过夫人的伤口，颜色已经变了……如果小人诊断没有错误的话，夫人……夫人应该已经感染了瘟疫……！”
楚欢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呆呆站着，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发软，身体连退几步，猛然间一屁股坐下去，幸好屁股下面就是椅子，否则这一下必然要坐到地上。
孙子空此时就在一旁，听到孙博柳之言，也是大吃一惊，窜上前来，一把揪住孙博柳的衣领，怒喝道：“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夫人……夫人怎么可能感染，她……她绝不可能，你这个庸医……！”
孙博柳面无惧色，肃然道：“小人医术未必高明，但却决非庸医，是否感染疫病，还能诊断出来，如果只是九分把握，小人也不会断言，小人已经诊断，夫人确确实实感染了瘟疫，绝无意外。小人见过不少感染瘟疫的人，情况与夫人一模一样……！”
“你住嘴！”孙子空怒喝道，眼圈已经发红。
孙子空十分清楚，楚欢虽然声称要研制解药，但是这种大规模的瘟疫来袭，解药绝不可能说有就有，感染了瘟疫，甚至就等同于宣布了死刑。
“放开手！”楚欢神智微微清醒，看到孙子空正揪着孙博柳的衣襟怒吼，立时怒喝道：“谁让你对孙大夫失礼……！”他霍然起身，伸手搭在孙子空肩膀上，将孙子空扯到一旁，这才向孙博柳拱手道：“孙大夫，你……你受惊了……！”他只感觉全身似乎有些虚脱，身上有些发软。
孙博柳能体会楚欢此时的心情，叹道：“小人能够理解这位壮士的心情。总督大人不要太担心，咱们……咱们总要想出法子来的！”
楚欢深吸一口气，问道：“孙大夫，感染之后，能……能支撑多久？”
孙博柳知道楚欢想问什么，想了一想，才道：“小人见过的人中，最长时间的撑过了十三天，最短的……只有六日！”

第九三四章 心中的甜蜜
楚欢眼角抽搐，瞳孔收缩，孙博柳感觉楚欢有摇摇欲倒之状，忙道：“大人，您要保重身体。”
楚欢摆摆手，示意无妨，问道：“孙大夫，这瘟疫，到底是怎样的病症？历朝历代，既然发生过许多次瘟疫，难道……前人就没有留下解药配方？”
孙博柳肃然道：“大人有所不知，这瘟疫一开始看似宛若寒热之症，但偏偏又不是寒热之症。大人说的不错，历朝以来，发生大规模瘟疫的状况，并不少见，但是每一次疫情蔓延过后，感染的病疾，却并不完全相同。就说前朝时期，曾经发生过两次瘟疫，一是在辽东一带，一是在河北一带，两次瘟疫相隔不到五十年，辽东首先爆发的瘟疫，导致了数万人感染，最终被破解，而五十年后再次发生的瘟疫，从情状上看，与五十年前的辽东瘟疫似乎一模一样，可是利用五十年前研制出来的解药，根本无法熄灭疫病……后来才知道，症状看起来虽然一样，但是疾病却完全不同。”
楚欢叹道：“也就是说，这一次西北爆发的瘟疫，与从前爆发的疫情并不相同？”
“小人读医书的时候，医书之中也是提到过关于瘟疫的历史，其中举了一些实例，说到底，每一次爆发的疫病，都是不尽相同，按照医书和前辈先贤的观点，每一次新的疫情爆发，都是一场新的灾难，因为疫病的严重性越来越强，就比如这一次的疫病，在此之前，最大规模的疫病爆发在川中道一带，那么这一次西北的疫病，比之川中道定然是要厉害严重得多。”孙博柳正色道：“一般而言，寒冬腊月，是控制病源蔓延的最好时候，如果小人估测的不错，这一场疫情的病源，早在去年西梁人还没有撤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萌生，只是西北的环境不比关中，寒冷时候来得早，却去的晚，而且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天气就开始寒冷，知道这两个月天气才微微暖和一些……！”
楚欢明白过来，道：“你是说西北的瘟疫迟迟没有爆发，是因为寒冷压制了疫病的爆发，一直潜伏在人体之内，直到如今天气暖和了，才开始扩散？”
孙博柳点头道：“小人与其他同仁谈到这场疫情的时候，都是这个意思。正如大人所言，疫病没有扩散，是因为气候的原因，病源因为气候的缘故，潜藏在人体斤半年之久……大人你想想看，这样的病源，一旦爆发起来，将何等厉害？瘟疫最近开始有爆发的趋向，这也说明小人的猜测并没有错，确实是因为气候的缘故，如今已经是五月末，快到六月，大人莫看现在晚上还有些凉，但是西北天气就是那么古怪，冷热就是数日间的事情，一到了六月，西北的天气便会迅速炎热起来……！”说到这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他知道楚欢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瘟疫之前是因为寒冷的气候无法肆无忌惮的扩散，那么天气炎热起来，瘟疫同样会因为温床的出现而迅速蔓延，到时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
楚欢很清楚，病毒在炎热的气候下，传播的速度最为迅速。
“你先退下吧。”楚欢感觉胸口有些呼吸不畅，挥手示意孙博柳先退下，孙博柳躬身退下之后，一旁一直不吭声的知县周仁康终于小心翼翼上前道：“总督大人要保重身体，西北百万黎民也还需要大人解救……！”
楚欢无力挥挥手，走出门去，他自己几乎是下意识地来到素娘的院子中，孙子空神情也是严峻，跟在楚欢身旁。
在院门外站了片刻，楚欢终于道：“子空，夫人已经感染了疫病，这间院子就不要让别人进来了……让轩辕胜才派几个人过来，不许任何人进入这院子。”
孙子空急道：“师傅，你当真相信那庸医的话？”
“按我的话去做。”楚欢不耐烦道，并不多言，自己进到院子中，看到不远处灯火亮着，顺着灯火缓缓走过去。
他脑中已经在想着，是否可以利用古萨大妃赠送的冰心虫为素娘解毒，可是他却记得，这冰心虫虽然是至宝，被称为万毒之王，却并不是无所不能，它在毒药之中确实能够起到极大的作用，但是毒不等于病，如果说冰心虫不但可以解毒，而且可以治病，那可就太过神奇了。
毒药只是属于医药学的一个方面，医药学本就是一个庞大的系统，繁复异常，分门别类，古往今来，也并无真的有一个杏林中人可以医治百病，所谓的能医百病，无非是骗子打出来的旗号而已，冰心虫能在毒药方面称王，这已经是世所罕见的动物，若说它还能医治百病，甚至连素娘感染的瘟疫也能解除，楚欢自己都是不相信的。
楚欢若有所思间走到门前，发现屋门敞开着，还没抬头，里面已经传来如莲声音：“大哥，你怎么来了？”
楚欢抬头看过去，却是见到如莲和素娘都坐在桌边，桌上点着灯，两人此时都是看着楚欢。
楚欢定了定神，和颜悦色笑道：“你们还没有休息吗？”进了屋内，灯火之下，如莲清丽脱俗，洁净如雪莲，素娘却是娥脸杏眉，双眸汪汪，雪肤滑腻，灯火之下，脸颊红润，面若桃花，娇艳欲滴，楚欢进来时，素娘已经坐直身子，身材玲珑浮凸，一对怒挺的豪乳撑衣欲裂，眉宇间透着少妇风韵，如同怒放的牡丹花，虽然眼眸中有一丝疲态，但是乍一看出，并不能看出她已经感染了疫病。
“还没有。”如莲平日虽然如同小羊羔般不敢见人，但是唯独不怕素娘和楚欢，一直将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比起楚欢初见她的时候，小丫头长高了一些，身体也饱满了一些，不似以前那般瘦弱，十五六岁的年纪，已经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鲜花，“刚才大夫过来给我们诊断身体，他说西北气候差，诊断一下才好，不过……他走的时候，脸色好奇怪，大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楚欢坐在桌边，笑道：“不要多想，他是大夫，想法和咱们不同，神经兮兮的，不用多心。”看向素娘，柔声道：“是否适应西北的气候，感觉身体怎样？”
“老爷，西北当真和京城不一样。”素娘抬手轻轻抹了抹自己的额头，她那光润的额头渗着一层细密的虚汗，“这里总让人感觉呼吸不过来……我觉得头有些晕，身体没力气……在京城不是这样子，你说以后会不会好些？”
楚欢点头笑道：“当然会好些，你这是在路上太辛苦，从京城到西北，你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所以才会如此。等到了目的地，好好休息，用不了几日就会好起来。”
素娘眨了眨眼睛，泛起一丝笑容，道：“二郎，你说是这样，那一定是这样的，我离京之前，薛夫人也说西北气候不好，唔，我还忘记问她是否来过西北，她既然那样说，恐怕也是来过的……！”她说话之时，楚欢盯着她的额头看，刚刚才抹去额头的一层虚汗，此时又有一层细密的汗水渗出来。
“你喜欢西北吗？”楚欢想了一想，终于问道。
素娘想了一想，瞅了楚欢一眼，脸颊上突然一红，低下头去，并没有回答，如莲却是玲珑剔透心，她平时虽然不大吭声，但是聪明伶俐，似乎看出素娘有些话不方便说出口，起身来，笑道：“大哥，我记着还没有做晚课呢，我先出去一会儿……！”不等楚欢说话，转身就走，出门之后，更是乖巧地将房门带上。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他二人，素娘感觉心跳的厉害，脸颊更是火热绯红，看了房门一眼，嘟囔道：“小妹……小妹真是多事，谁让她关门的……！”斜眼瞥了楚欢一下，见楚欢正瞧着自己，心儿跳得更是厉害，此时四下里一片寂静，夜色深沉，素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感染瘟疫，只是想着为什么二郎会在这个时候来到自己屋里，难道……难道是想将在京城那晚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完？一想到那事儿，素娘便又是紧张又是羞涩，脑中禁不住想到那晚上的一些羞人的画面，心跳的厉害，却又有一丝丝兴奋。
她虽然觉得身体有些乏力，而且脑袋有些发烫，但是如果楚欢今夜真的准备要自己，俊俏的小媳妇也是愿意配合着楚欢，将自己交给他。
楚欢知道素娘感染瘟疫，心情极度不好，只是担心被素娘看出，所以才在素娘和如莲面前强装镇定，此时见到素娘面红耳赤，俏丽的脸蛋儿红扑扑的似乎被火烧，他哪里知道这小媳妇现在的心思，还以为素娘是因为病情的缘故才会如此，心中更是焦急，却还是只能强作镇定柔声道：“素娘，我往日里没有太多时间陪在你身边，也没有时间多陪你说说话，甚至不能经常带你出门逛一逛，你……你心里有没有怨过我？”
楚欢声音温柔，素娘听在耳中，只感觉心中泛暖，她一直期盼着能和楚欢单独相处，说些两个人的私话儿，只是她一个女人，虽然有这样的心思，却又哪里敢说出来，只能放在心中想着，此时终是能和楚欢两人这般相处，竟是感觉说不出的甜蜜。

第九三五章 云儿飘
素娘人比花娇，灯火之下，颇为娇美，微低着螓首，眼角余光感觉到楚欢瞧着自己，也不敢去看楚欢，脸上有些发烫，轻声道：“没有，你……你事情那么多，我知道你很忙，你……你不用记挂着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就好！”
楚欢温和一笑，道：“二郎回到刘家村的时候，就想着要好好照顾你和母亲，不让你们再受委屈，母亲临走前，我也答应了她，要好好照顾你……！”
素娘咬着红唇，虽然感觉头冒虚汗身上有些许不舒服，她也只当是因为自己紧张的缘故，螓首压得更低，两只手抓着裙裾，手背上甚至都溢出一丝香汗，壮着胆子道：“你……你是因为……因为娘的缘故，所以……所以才会……！”她说话一时间有些不利索，只是她心中有着这个极大的问题，藏在心中许久，此时还是借着这个机会，忍不住要问出来，但是话到嘴边，却觉得这般去问，有些尴尬，支支吾吾也不好一下子说出口来。
楚欢何等聪明，素娘的意思，他又岂能不明白。
“你是想问我，二郎娶素娘，是不是只因为这是母亲之命？”楚欢柔声道：“你是不是想知道，二郎只是因为出于责任和感激才娶你？”
素娘听得楚欢这般直接问出来，还真是觉得有些尴尬，不敢抬头，却又不愿意否认，心中还真是想知道答案，禁不住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素娘是极为淳朴的女人，所谓的三从四德，她十分明了，她想知道答案，也只是因为楚欢待她温和，在她面前楚欢一直是好性子，这才大着胆子想知道楚欢对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思，哪怕楚欢的答案并不让她喜欢，她也决不会表现出不满，身为女人，伺候自己的男人天经地义，她不敢计较楚欢对她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楚欢沉默着，素娘还以为楚欢为难，心中有些失望，但却还是道：“二……二郎，你要是不愿意说，那就……那就不说……不妨事，我……我是胡乱问的……！”
“素娘，你还记得小的时候，岳父大人带你来我们家串门吗？”楚欢声音平静，轻声道：“那时候你梳着两条羊角小辫，穿着紫色的小褂子，唔，我还记得，你最喜欢那条碎花裙子，每次过来，都会穿在身上……！”
素娘本来是低着头，此时已经抬起头来，眼中充满惊奇之色，道：“二郎，你……你都记得？”
楚欢是穿越之身，后世的灵魂加上今世的身躯，精神与肉体合二为一的同时，楚欢也继承了精神和肉体两个人的记忆，肉身曾经的记忆，依然是清晰地记在他的脑海之中。
“当然记得。”楚欢含笑道：“那时候咱们都还小，可是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漂亮，就像一朵小花儿……！”
素娘脸上本就发烫，听得楚欢带着和煦的微笑轻言细语，脸上更是泛起红晕。
“你还记不记得带我去河里抓鱼？”楚欢看着素娘那一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先前还有着疲倦之色，可是此时却闪着光，疲倦之色早就烟消云散，“刘家村附近的河流特别多，你每次过去，都带着我去河里抓鱼，我学会抓鱼，还是素娘你教会我的！”
素娘脸上也显出甜蜜温馨之色，笑道：“我记得那时候你好笨的，我都教你好几次，你怎么都学不会，好不容易抓了一条鱼，向我高兴大叫，可是没抓住，又被它跳到河里去……！”她似乎想到当初的情景，一时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花枝招展，酥胸乱颤，竟似乎也忘记了楚欢自家老爷，玉指指着楚欢的鼻子，“你瞧见刚抓的鱼掉到河里，就坐在河边哭啊，我劝你好半天，都劝不住你，后来我给了你几条我抓的鱼，让你回家的时候就说是你自己抓的，你这才不哭，拿着我的鱼，回到村里四处显摆……！”素娘竟是情不自禁用一根手指刮了刮自己那粉挺的鼻子，“你说你羞不羞？”
她竟似乎被楚欢带回了童年，一时间显得烂漫无比，没有了拘束。
她曾几何时，又何曾不想和楚欢一起回忆幼时在一起相处的日子，那时候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对于素娘来说，幼时家境贫困，作为一个小姑娘，很小就开始帮着家里一起做家务，而她那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跟着自己的父亲，走上十几里地，去另一个村子里串门。
那个村子里，有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弟弟，从陌生到熟悉，小弟弟会带着自己到村附近去玩耍，可以挖野菜，可以下河抓鱼，小弟弟甚至会带着自己去偷别人地里的瓜果，纯真带着乐趣的生活，让素娘每一次去都不会失望。
后来父亲年纪大了，再也不能经常走上几十里地去往另一个村子，去的次数渐渐少了，小弟弟似乎也感觉到了，每一次分别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小弟弟的不舍。
后来姑娘年纪也大了，到了年纪，就只能呆在家中，再不能出门，再也看不到小弟弟，可是姑娘在梦中多少次梦到小弟弟，小弟弟在梦中出现，成了姑娘最大的欢喜，而这样的欢喜，她只能深埋在心中，谁也不能告诉。
当姑娘出落成花一样的年纪，媒婆踏上门来说媒的时候，姑娘害怕了许多次，她知道，只要出了阁，就再也不能去想小弟弟。
她害怕，直到后来清楚，原来父亲已经与小弟弟家结了娃娃亲。
姑娘那时候又是欢喜又是害羞，原来自己注定要嫁给小弟弟，这让小弟弟在她梦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让她的梦越来越美。
可是忽然有一天，得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小弟弟失踪了，她从父亲口中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小弟弟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
她多想去找寻自己的小弟弟，她不知道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更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时间在煎熬，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想从父亲口中打听小弟弟的下落，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三年过去，再也没有小弟弟的消息传来，小弟弟从人间蒸发，所有人都说小弟弟已经死了。
小弟弟，你可知道，曾经姑娘的梦是甜蜜的，她会带着笑在梦想中遨游，你可知道，当你失踪之后，她的梦已经变成了噩梦，多少次在梦中惊醒，多少次泪水打湿了枕头却又不敢让别人知道。
小弟弟，你可知道，当姑娘明知道嫁到楚家去，是要嫁给大郎，可是在花轿上，姑娘一直都想着自己要嫁的是二郎。
小弟弟，你可知道，姑娘从父亲口中知道要嫁给大郎，没有一点犹豫，并不是她忘记了小弟弟，恰恰相反，她一直记着小弟弟，深深埋在心中，因为大朗是小弟弟的兄长，所以姑娘知道嫁过去是要为大朗冲洗，可以帮助小弟弟的兄长转危为安，她才会义无反顾。
小弟弟，你可知道，当楚家的男丁都不在了，婆媳相依为命，也曾有多少人打着这个如花似玉姑娘的主意，想尽办法要让她改嫁，可是因为小弟弟的母亲还健在，她不会抛下小弟弟的母亲，哪怕是再苦再累，她都要帮着小弟弟将这个家撑下去，为小弟弟的母亲养老送终。
姑娘的心儿比海深，谁能知道她的心一直都是和小弟弟连在一起。
“素娘，你还记得村子里的人们那时候怎么说我们？”楚欢伸出手，轻轻碰上了素娘的一只手儿，素娘娇躯一颤，手儿抖了一下，却并没有收回，而是被楚欢的大手握住，他的手有力而温暖，“他们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你还记得吗？”
素娘低下头，只是轻轻点头，她又怎能不记得。
“所以你不用觉得二郎是因为感激你，才会娶你过门。”楚欢握紧素娘的玉手，她这只手光滑的很，“青梅配竹马，早就注定的事情，你走不了，我也逃不了的，你注定是我的妻子，你明白吗？”
素娘抬起头，这一次没有闪避，而是看着楚欢的眼睛，他的眼睛柔情似水，素娘看到这双眼睛都觉得心跳的厉害，却还是轻启红唇，“二郎，我……我是你妻子，我……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素娘这样漂亮、善良、温顺的妻子，是二郎的福气，二郎说过要好好照顾素娘，就会好好照顾素娘一辈子，不让素娘受委屈。”楚欢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摸着素娘光滑的脸蛋儿，“无论遇到什么什么样的困难，素娘身边都有二郎，二郎会好好保护素娘……素娘，你答应二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害怕，有二郎在你身边保护你，你不要害怕好不好？”
素娘自小到大，何曾听过男人对自己这般款款软语，只觉得身在云端，微点螓首，“二郎，只要有你在素娘身边，素娘什么都不怕，就是死了，素娘也不怕！”
“素娘不会死，二郎也不准你死。”楚欢肃然道：“以后不许说这些胡话，听到没有？”
楚欢声音虽然严厉，但是素娘知道楚欢是为自己好，心中甜蜜，嫣然一笑，道：“嗯，苏娘听到了，二郎不让素娘乱说话，素娘就不乱说！”
楚欢展颜一笑，道：“明天咱们就要去北原，还要颠簸两日，你早些歇息，休息足了，明天我们好上路……西北也有西北的好，有许多名声风光，到时候我带你四处逛逛，总要一饱西北山河才好！”
楚欢今夜的表现与往日大不相同，可这却是素娘期盼已久的场景，心中欢喜万分，都要甜出蜜来，温顺点头道：“素娘听你话，现在就好好休息，明日赶路！”
“唔，对了，素娘，你先休息，如莲今晚就不在这边和你一起睡了，周仁康另外安排了地方，他既然有心，咱们也不好拂他面子不是。”楚欢并没有松开素娘的手，起身来，牵着素娘走到床边，伸手又在素娘脸蛋上轻轻抚摸一下，柔声道：“好好歇息吧，我先出去办点事。”
素娘乖顺点头，眼看着楚欢出门而去，这才一头躺下去，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躺在天上的云彩之上，全身轻飘飘的，说不出的欢畅，想起小时候和楚欢一起唱的一首哥儿来，不由轻声唱道：“云儿飘，云儿飘，山清水秀来梦绕，鲜花铺地，鸟儿盖天……！”

第九三六章 闫平士
楚欢从素娘屋内出来，竟是感觉身体有些发寒，不由紧了紧衣服，随眼扫过去，却是瞧见如莲正坐在一块石墩上，两手托着香腮，正望着夜空，若有所思。
楚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后，如莲这才惊觉过来，瞅见是楚欢，嫣然一笑，道：“大哥，你还不睡觉吗？”
“你困不困？”楚欢轻声道：“大哥给你重新安排地方睡，今夜就不用陪着你素娘姐了！”
如莲眨了眨眼睛，惊奇道：“为什么？”
“这个……！”楚欢还真是不好解释，看到如莲水灵灵的眼睛，却又不忍编瞎话欺骗她，正自犹豫，如莲已经低声道：“大哥，是不是……是不是素娘姐生病了？”
楚欢一怔，看着如莲，如莲已经轻声道：“今天大夫过来把脉检查身体，我瞧见大夫为素娘姐检查的时候很小心……！”她朝向那边的屋子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大夫虽然装作没事，可是……可是他为素娘姐检查之后，还是……还是露出了破绽……！”
楚欢叹道：“小妹，你看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如莲水灵灵的眼中显出害怕之色，“可是……可是我心里很不安……大哥，你告诉我，是不是素娘姐真的生病了？”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道：“只是水土不服，并无大碍，过几日就好。”
如莲却已经摇头道：“素娘姐既然病了，我就更要在她旁边照顾她……！”
楚欢叹了口气，正要说服如莲，便在此时，却见到院门外传来声音，“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在不在？”正是青唐县令周仁康的声音。
“小妹，你听大哥的话，你素娘姐的病，很容易传染，为了大家好，你今夜不能在她身边。”楚欢严肃道，起身来，又道：“珍妮丝她们屋内还有空处，你去她们那里先歇息。”已经看到周仁康从院门外探进头来，这才走过去，问道：“周大人，有什么事？”
周仁康想了一想，才轻声道：“大人，有一件事情，下官本不想胡言乱语，可是……可是夫人病情严峻，下官……下官斗胆才来进言。”
“事关夫人的病？”楚欢立刻道：“周大人，你说的是什么？”
周仁康这才道：“大人，是这么回事，大人设宴款待诸位大夫，本县有名有姓的几乎都已经过来，但是……但是真要说起来，艺术最高明的一位恰恰没有到！”
楚欢皱起眉头：“你是说还有人没有请到？”
“回大人话，不是我们不请，而是下官很清楚，就算派人去请，那也是请不到。”周仁康叹道：“那人性子古怪，便是下官的面子也不给的。”
楚欢问道：“他的艺术很高吗？”
“高，那是相当的高。”周仁康立刻道：“据下官所知，此人就算没有起死复生的能耐，但也已经差不多，许多必死之症，此人都有能耐解开……！”
楚欢心中升起希望，“你说的这人在何处？本督亲自去请。”
周仁康道：“距青唐县不到三十里地，有一座闫平山，这人就隐居在闫平山上，下官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姓，只知道别人称呼他为闫平士，听说他在山上修了一座草棚，平常很少下山……下官先前几乎忘记这个人，只是夫人感染疫病，下官脑中忽然想到闫平士，此人未必就不能救了夫人。”
楚欢想了一想，终于问道：“如果此人真的有回春妙术，本督自当亲自去请他过来。周大人，你可识路？”
“去往闫平山的道路，下官认识。”周仁康忙道：“不过闫平士住在山上的什么地方，下官也不大能确知，听说山上有一处瀑布，闫平士就住在瀑布边上，下官山上寻到瀑布所在，自然也就能找到闫平士……大人，要不下官今夜就动身，先往闫平山去瞧一瞧？”
楚欢想了一下，道：“你领着本督一同前往。既然这位闫平士有如此高深的医术，本督自然是要亲自去见一见。”
周仁康忙道：“大人，深更半夜，大人千金之躯，怎可在这个时候离开？”眉宇间显出担忧之色，“下官虽然极力稳定青唐的治安，但是小县流民众多，其中也不乏闹事作乱的刁匪，夜间行路，实在算不得安全……大人如果真的要前往，大可等到天亮，青天白日，刁民应该不敢胡来。”
楚欢皱眉道：“夫人的病是一桩，还有西关的疫情更为重要，本督如今正准备召集一批名医，共商应对瘟疫的策略，这位闫平士如果真是一位妙手回春的杏林高手，本督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他出山帮助西关百姓应对灾难。瘟疫之事，刻不容缓，早一刻准备，也就早些避免伤害……周大人，你准备一下，咱们现在就去往闫平山！”
周仁康还是不放心道：“大人，那么下官去调集一些人手，跟在身边护卫。”
楚欢道：“本督自有安排。”楚欢心中想着，那位闫平士既然是隐居山中，看来是个喜欢清净的人，如果他真如周仁康所言，医术精湛，妙手回春，那么有些性格倒也是寻常，但凡有些本事的人，性子就总会显得有些卓尔不群。
高手在民间，楚欢对此倒不怀疑，如果闫平士真的有能耐为素娘和西北百姓解决这场大难，莫说亲自上山去请，就算给他叩两个头，楚欢倒也不在乎。
楚欢也知道西北的地面不太平，但是点将带兵大张旗鼓去求医，估摸着反倒适得其反，他寻思小片刻，便找来轩辕胜才，令他带人驻守在青唐县，告知自己要去寻找神医，在自己回来之前，万不可轻举妄动。
轩辕胜才得知楚欢要离开，立刻请缨，要跟在楚欢身边护卫，楚欢却是吩咐他带好近卫军，保护好自己的家眷，自己此行，悄无声息，不会有事。
楚欢召来独臂刀客仇如血、白瞎子和狼娃子三人，有这三人在身边，加上快马，就算出现了变故，想要全身而退却也不难。
四人换上了普通衣裳，轻装而行，县令周仁康也按照楚欢的吩咐，换了一身便服，并不耽搁，五人五骑快马，由周仁康带领，直往闫平山而去。
夜色深沉，马蹄声声，自青唐县城出发，距离闫平山也就三十来里地，快马加鞭，也没有用上多长时间，远远就瞧见前方出现一道大幕，周仁康已经放缓马速，抬起手，用马鞭指着前方道：“大人，前面就是闫平山，闫平士应该就在这里住着。”
楚欢点点头，黎明未至，天色已然昏暗，依稀看到闫平山就如同一头洪荒巨兽匍匐在西北苍茫大地之上。
“这山虽然不算很大，可是看起来也不算小。”白瞎子已经知道连夜前来，是为了寻找神医，“周县令，你说神医住在这山上，这到底住在哪块？总不能就咱几个人将这闫平山翻一遍吧？”
楚欢咳嗽一声，道：“老白，莫要胡言。”缓缓道：“周大人，你说闫平士是住在瀑布边上？”
“正是。”周仁康忙道：“早在去年的时候，金州有位豪商退到了青唐县，他的儿子也不知怎地患了重症，附近的大夫都看遍了，没有丝毫起色，大家也都说回天无力，让他准备后事，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来找闫平士。”
“真的治好了？”白瞎子忍不住问道。
周仁康点头道：“至少本官是亲眼瞧见那位豪商带着他本来快死的儿子回去了青唐县城，而且隔了几天，这位豪商带着他儿子到了下官的家中，说是在下官的地方遇见神医，要谢下官……！”周仁康神色尴尬，“下官受之有愧，不过从他口中却也知道，那闫平士就是住在这山上，而且他居住的草棚边上，还有瀑布……！”
楚欢道：“既然有这个线索，那么要找到闫平士就不是很困难了……你们几个耳力都不差，瀑布必然有响声，咱们上山之后，留心倾听，好在天还没有亮，这里很安静，如果有瀑布的响动，应该很容易就能听到，山上如果发现水沟一类的地方，可以寻着水沟找下去，总能够找到瀑布的。”
众人都是点头。
几人骑马到得山下，就在山脚绕了一阵，倒是看见一条极小的土路，蔓延上山，当下都下了马来，牵着马顺着小路往山上走了一阵，越往上去，道路便越显得崎岖难行，这座山平日里看来并没有太多人过来，荆棘枯藤极多，牵马实在是有些不方便，便都将马系在树干上。
虽然只走了一阵，但是周仁康已经气喘吁吁，体力明显是跟不上楚欢等人，楚欢含笑问道：“周大人撑不住？”
周仁康额头已经渗出汗水，摆手道：“没有，大人放心，下官能撑得住！”
“大人，咱们要不要兵分两路？”白瞎子道：“我到现在还没有听到瀑布的动静……这样找下去，恐怕找上一天也未必能找到……！”
他话声未落，却见到走在自己前面的狼娃子忽然抬起手，手势明显是示意众人不要说话，见此情景，仇如血已经条件发射般，单手已经抓住了自己的刀柄。
狼娃子闭上眼睛，似乎在倾听什么，很快，他又蹲下身子，侧着脸，将耳朵贴在地面上，白瞎子和仇如血互相看了一眼，狼娃子已经起身来，手指冲着左上方一指，楚欢已经问道：“无双，你是说瀑布在那边？”
狼娃子点点头，已经在前领路，向瀑布方向摸过去。

第九三七章 妖艳的夜
狼娃子在前领路，其他几人都是跟在后面，白瞎子已经干脆将佩刀拔出来，有阻挡前行的藤蔓，挥刀便砍下去，仇如血见到白瞎子如此用刀，眼中显出不满之色，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听，果然有声音。”在山上翻了一阵，听到高处隐隐传来轰隆隆的声音，白瞎子眼睛顿时亮起来，很快，就瞧见前面出现一道水沟子，水沟子两边都是青藤古树，沟中的水质清澈，从上往下潺潺流下来，“狼娃子，你真是厉害，怪不得老人家说得好，拿了你一样东西，必然会给你一样东西，你虽然不会说话，可是耳朵比谁都好使……！”话一出口，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忽然间感觉到身上泛起一股子寒意，抬起头，只瞧见在前面带路的狼娃子已经回过头，不知道何时已经弯弓搭箭，箭头正对着自己。
白瞎子打了个激灵，看到狼娃子眼神冷漠无比，他此时才醒过神来，前面这位爷是个冰疙瘩，并不喜欢开玩笑。
“兄弟，做哥哥的说错话了。”白瞎子打了自己嘴巴一下，自责道：“你别和哥哥一般计较，就长了这张破嘴……！”
狼娃子也不理会他，收起弓箭，继续前行，白瞎子回过头，看到楚欢正在旁边似笑非笑看着自己，顿时大为尴尬。
沿着水沟子向上攀爬，这山上枯藤老树极多，好不容易瞧见前面出现一道白色的布幕，此时天色也不比深夜那般昏暗，依稀能够看到远处一些东西，那道白幕便是更为显眼，那隆隆之声变显得更为清晰，正是从白幕那边传过来，楚欢已经道：“那就是瀑布了。”
果真是瀑布，瀑布并不算大，下方是一汪水潭子，水潭子并不是很深，溢出来的水，便顺着水沟子流淌下山。
“不是说那神医就在瀑布边上吗？”白瞎子皱眉道：“怎么没有踪迹？”
已经是筋疲力尽的周仁康道：“下官记得清楚，闫平士就住在瀑布附近……这山上是否就只有这一处瀑布？”
“你是这里的知县，怎么反倒问起我们来。”白瞎子没好气地道，他跟在楚欢身边，算得上是楚欢的贴身侍卫，楚欢堂堂西关道总督，白瞎子虽然没有职位，但是常言道的好，宰相门前三品官，总督身边的亲随，再怎么算，也不会比小小知县差。
周仁康也知道总督大人身边这几位爷都不好得罪，拱手道：“大人，既然说是在这附近，应该不会差。”抬头向瀑布上方看过去，道：“说不定是在瀑布上游，下官翻上去看看，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楚欢点头道：“如此也好，老白，你跟着周大人一起上去看看，无双，仇兄，咱们也在这附近找一找……！”
众人称是，周仁康绕到瀑布边上，那里还真有斜而向上的道路，只是崎岖不平，周仁康本来走在前面，只是他看上去体力匮乏，几次差点从上面滑下来，也幸亏白瞎子反应灵敏，否则差点要被周仁康踹上，他对周仁康本来就没有忌讳之心，此时忍不住骂骂咧咧，周仁康倒也是好脾气，连声说对不住。
白瞎子虽然也有些疲累，但是比起周仁康，精力和体力自然是强出许多，他虽然曾经也练过几年功夫，甚至干过一些不要本钱的买卖，但是平心而论，胆子是有的，但是物攻却也是稀松平常，只是后来楚欢传授他《龙象经》第一道照轮道，楚欢自己是为了让他早日康复，可是白瞎子自身却已经是受益匪浅。
《龙象经》乃是无双宝典，这照轮道虽然只是入门学问，但是却已经十分了得，它可以调气畅息，不但让人的气息保持着最佳的通畅，而且能让人的感官大大加强。
周仁康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几次差点滑下来，白瞎子心中有火，他让周仁康停下，自己则是到了前面，往上攀登一阵，回头若是瞧见周仁康撑不住，便用手帮着往上拉一下。
楚欢知道，如果闫平士真的在瀑布附近，那么就不用往下去找，他们刚刚从下面过来，闫平士只能在瀑布上游或者左右两边。
周仁康和白瞎子到了上面去找，楚欢则是和狼娃子往左面走，仇如血则是向瀑布右方寻找。
往左边寻了片刻，楚欢眉头渐渐皱紧起来。
这已经走出了一段路途，四下里都是枯藤老树，却哪里有草棚人迹，心中却也禁不住想，难不成这闫平山上果真还有另一处瀑布不成？
正想再往前面过去看看，感觉手臂突然一紧，楚欢立刻扭头，却瞧见狼娃子竟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臂，他那一双狼一般的眼睛之中，充满了警觉之色。
楚欢知道狼娃子对自己绝不可能有恶意，他突然拉住自己的手臂，必然有原因，见到狼娃子闭上眼睛，似乎在倾听什么，楚欢也闭上眼睛，侧耳倾听，狼娃子嗅觉和听力极其敏锐，楚欢其实也不落于下风，耳中传来山风和水流之声，除此之外，倒也难以听到其他的声音。
楚欢眼角微微跳动，片刻之后，已经是悄无声息地从怀中拔出了血饮刀，轻声道：“不错，山下有十几号人围了上来！”
狼娃子长弓在手，抬起手，往前方指了指，楚欢明白他的意思，那是指对面也有动静，低声道：“情况不明，先退到瀑布边上，看看他们是否回来。”
楚欢脸上并无丝毫惊慌之色，镇定自若，全神戒备，和狼娃子缓缓往后面推过去，他暂时无法确知这些突然出现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可是心中却明白，在这里出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自己而来，向后缓步而退之时，心中也是有些惊讶，暗想自己刚刚来到闫平山，这里边有这么多人埋伏在此处，如果真的是冲自己来，那么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念及至此，猛地想到什么，失声道：“不好，白瞎子有危险！”
此时他脑中陡然想到，声称闫平山有位神医闫平士的正是青唐县令周仁康，如果说这里真的是冲着自己设下埋伏，那么周仁康无疑就是带自己进入陷阱的人。
楚欢不曾想过周仁康会出卖自己，周仁康虽然看上去谦恭，但是官微人轻，可是此人却竟然不顾前途，敢出卖自己。
楚欢心下惊讶，知道这样的埋伏，肯定不是周仁康所设，自己与周仁康往日无仇今日无缘，没有任何恩怨，如果不是有特别的情况，小小的知县，安敢对一名总督下手。
他一时间不知道周仁康背后到底是谁，可是却知道自己陷入了困境之中。
对方既然是要埋伏自己，那么多自己一定十分的清楚，所谓人的命树的影，自己此前出西梁入安邑，建下赫赫功劳之时，却也是声名在外，对方若是想置自己于死地，那么这次下的本钱也就绝对不轻。
此时楚欢不作他想，他带了白瞎子三人过来，心中只想着一定要将几个弟兄活着带下山。
山下的动静越来越清晰，楚欢甚至已经瞧见下面的树林中人影闪动，陡然间听到劲风忽起，从林中已经射出一支羽箭来，又快又急，直取楚欢。
不等楚欢挥刀，楚欢旁边一箭射出，箭矢飞快，迎上来箭，已是将射向楚欢的那支箭中途生生截住。
“无双，快退！”楚欢身形迅速后撤，这里地形高低不平，两人如同两头山林中的野狼，迅速往瀑布那边跑过去。
后面和下面都是人影闪绰，刀光闪闪，无人呼喝，紧随着楚欢二人追过来。
眼瞅着瀑布就在不远处，猛听得下面再次发出声响，楚欢瞥眼去看，却见到从昏暗处，一只长长的竹竿直探出来，竹竿前面削的尖尖的，如同枪头，照着楚欢直刺过来。
楚欢身形如鬼魅，刀光匹练，只见到那根长长的竹竿一截一截子往下掉落，狼娃子瞧得清楚，心下大是惊讶，他知道楚欢武功了得，可是万想不到楚欢的刀法竟是如此霸刀，一根长竹竿几乎是在遮眼之间，就被削铁如泥的血饮分成十几段。
楚欢当然不是在卖弄刀法，他施展出这一手，亦是让握着竹竿偷袭的家伙一时间惊骇莫名，竟是反应不过来，就那般眼睁睁地看着楚欢到了自己身前，好在这个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手中虽然只是握着一小截子竹竿，却还是毫不犹豫照着杀过来的楚欢刺过去。
楚欢脸庞冷峻，刀光如电，临空而下，那刺客从额头处，生生被血饮刀劈下来，鲜血喷溅，惊心动魄。
人影憧憧，楚欢这一动，已经将四下里的此刻都吸引住，野草灌木，大石高树，一道道身影如同幽灵般闪现出来。
楚欢杀死一人，刀却没停，刀声清越，从一棵大树后面划过，带起一抹血红，夜色中，妖艳无比，这一刀溅出的血光，似乎带起了黑暗中的光华。
生死关头，楚欢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我不杀人，人便杀我，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毫不留情地杀死挡在自己前面的任何人。

第九三八章 血杀
楚欢手持血饮刀，转瞬之间，已经是击毙两人，此时他已经看得清楚，伏击自己的这群人，身体都是包裹在黑色的衣衫之内，他们的脑袋都被头套套上，仅仅露出一双眼眸子，黑暗中闪闪发亮，就如同一群噬人的狼。
这些人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长枪有之，短斧有之，铁鞭有之，甚至还有铁钩刀。
这些人幽灵一般，身影憧憧，楚欢转瞬间杀死他们两个人，显然也微微镇住了这群人，不过这群人终究是亡命之徒，从楚欢身后，一名手持铁鞭的刺客已经是挥起手臂，手中的铁鞭从后面照着楚欢的脑袋便砸下来。
楚欢听得身后劲风起，便要回刀，却已经听到生后传来一声闷哼，回头之时，只见那偷袭自己的刺客被一支羽箭横里贯穿了脖子，那家伙只哼了一声，便即翻倒滚下去。
楚欢往上瞅了一眼，见到是狼娃子出箭射杀了那人，沉声道：“咱们退过去，和他们集合……！”
他只盼仇如血和白瞎子发觉异状，已经顺利退回到瀑布边上。
狼娃子身形敏捷，楚欢也如同丛林中的狼，往瀑布过去的道路虽然不是很远，但是途中的此刻却是越来越多，楚欢已经估算到，仅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刺客，已经超过了二十人，甚至已经达到了三十人。
对方为了这次伏击，可说是出了大手笔。
只是这些刺客的武功，也未必有多厉害，虽然时不时从旁窜出刺客偷袭，非但没能伤到楚欢，却反被楚欢连续杀了四五人。
楚欢并没有掉以轻心，这些人并没有一拥而上，便有几人明知不敌，立刻逃开，并不与楚欢立刻恶斗，似乎只是在消耗楚欢的体力。
楚欢与狼娃子好不容易退到瀑布附近，瞧见瀑布依然有力地向下砸落，砸在水潭之上，泛起水花来，在瀑布边上，却并无见到白瞎子和仇如血的踪迹。
楚欢心中微沉。
到得水潭边上，狼娃子与楚欢背靠背，严阵以待，瞧见那些刺客如同鬼魅般，都已经尾随过来，楚欢握紧刀柄，神情冷峻，狼娃子却也是淡定自若，并无遭遇大敌的丝毫惊慌。
“哗！”
水声陡然想起，从旁边的水潭之中，两道身影竟然是冲天而起，刀光闪烁，埋伏在水潭之中的两名刺客如同猿猴般跃起，挥刀便砍过来。
他们对这一击，显然极有信心，选择了最好的角度，无论是出刀的时机和出刀的速度，他们都觉得已经完美无瑕。
他们深信这一击是楚欢二人万万想不到的。
只是这世间本就没有完美无瑕的事情。
楚欢和狼娃子甚至都没有往水潭方向看一眼，楚欢的快刀闪过，他的刀或许比对方出刀的要慢半拍，可是速度却远超过对方，后发先至，对方的刀只砍到一半，楚欢的刀光已经闪过，毫不留情地割断了对方的脖子。
狼娃子这一次依然是用箭。
只是他并不是将羽箭射出去，他的箭本来是搭在长弓之上，可是只眨眼间，他的手握住箭杆，而箭头已经没入了另一名刺客的咽喉之中。
对方煞费苦心的埋伏，却被楚欢二人在轻描淡写之中便即破解。
两名刺客几乎是同时重新落入水潭之中，本来清澈的潭水，瞬间就被鲜血染红。
越是危急时刻，就越要保持绝对的冷静，因为只有保持了绝对的冷静，才能让自己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
楚欢和狼娃子各自杀死一名刺客，此时从四下里已经冒出二三十号人来，全都是黑衣戴着头套，眼眸生寒，千奇百怪的兵器，表明这群人或多或少比之普通人的战斗力要强上许多。
在这群人眼中，楚欢和狼娃子或许就是他们眼中的食物，只可惜眼前的食物实在太棘手，群狼肆虐，面对的却似乎是两头老虎。
听得一声口哨声响起，这些人也并不叫喊，数道身影已经挥舞着兵器冲向水潭边上。
楚欢和狼娃子眼中都是寒星顿起。
刀光如雪，雪花之中，带着片片落红，枪断刀折，呛啷叮当响个不停，这些刺客真要是拼起命来，本事果然不弱，只可惜他们面对的楚欢，刀是宝刀，招是快招，刀光枪影之中，便又有数具尸首横躺地下。
他的刀当真是所向披靡，竟无人能挡他的刀。
楚欢的估计终究还是保守了，厮杀之时，又有十几道身影出现在四周，前后加起来，竟然已经达到四十多人。
杀声一起，几十号人围着楚欢二人奋力进攻，他们显然也没有想过要楚欢二人活下去，命令显然是杀死而不是活捉，所以每一名刺客出手都绝对是辛辣的杀招，而他们面对的两头老虎，也丝毫没有对他们有丝毫的仁慈和客气，双方本就存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心思。
地上尸首横七竖八地躺着，围攻楚欢二人的刺客虽然是悍不畏死，但是不少刺客那仅露出来的眼眸子之中已经显出了惊骇之色。
他们感觉面对的已经不是猎物，似乎更不是人，他们杀人本来从不手软，冷酷无情，可是今夜这两个人，杀起人来，似乎更是残酷，就像残忍的狮豹，毫不留情地撕扯着靠近他们的所有敌手，不少刺客甚至觉得，自己似乎反倒沦为对方的猎物。
楚欢和狼娃子已经是血染长衫，甚至脸上也布满了鲜血，这都是敌人的血，只是楚欢心中却很清楚，如果一直这般打下去，肯定不是这帮人的对手，常言道的好，双拳难敌四手，这群人单个拿出来，未必有多厉害，但是好几十号人聚在一起，而且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他二人能够安然无恙，固然是因为他们的本事确实了得，但是最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他们拥有精力和体力。
清醒的精力让他们可以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在刀枪剑影中选择最好的闪避方式和出击方式，而充足的体力却能够保证他们的体脑一致，身体能够执行大脑所想。
可是楚欢很清楚，厮杀是最为耗费精力和体力的事情，而且这群刺客虽然是群亡命之徒，但是却并非乌合之众，阴险狡诈，自己若是不能相处其它法子，一直和他们就这般厮杀下去，搞不好就要阴沟里翻船。
只是这帮此刻虽然已经有十多个人横尸地上，但是却并无退缩之意，他们似乎也看出，只要撑下去，总能找到杀死楚欢的机会。
刺客的主要目标就是放在楚欢身上，两把斧头，三根长鞭，两杆长枪齐齐往楚欢身上招呼过来。
这种乱战之中，根本容不得你一招一式来施展，刀光匹练，完全是反应和速度以及力量的较量，几名刺客的兵器几乎尽数封住了楚欢的所有退路，似乎只能往那水潭之中跳下去，但是楚欢身体豁然一扭，刺出长枪的一人就匪夷所思地看到，自己的长枪明明扎在了楚欢的身上，可是感觉却告诉他，这一枪根本刺了个空。
众刺客都是看到，楚欢的身体有一个极其夸张的扭曲，那是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的动作，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被楚欢施展出来。
他们当然不知道，在不到两年时间之内，连续突破了《龙象经》的照轮、浮尘、净土三道。
《龙象经》有八道，是为照轮、浮尘、净土、宝象、大严、清明、金光、天神八道，楚欢突破前三道，照轮练气，浮尘练骨，净土练皮，特别是在罗多帮助下突破净土道之后，楚欢的身体已经是得到了新的改变，甚至可以说，突破过净土道的楚欢，整个肉体的质量，已经得到了一个前有未有的变化，如果说普通人的身体是一块沾满了泥土的璞玉，根本无法显示出玉石的真正价值，那么楚欢此刻的身体，就等若是洗去了身体的尘埃，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块美玉。
这样的体质，从长远来说，是为了修炼《龙象经》更高深的武学而打好结实的根基，但是从近处来说，体制的改造，已经让现在的楚欢获益匪浅。
他的身体敏捷性、柔韧性等都已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普通人无法做出来的匪夷所思的动作，他却往往能够做出来。
楚欢身体夸张扭曲躲过长枪，在楚欢看来只是轻而易举地做了一个动作，但是在这些刺客看来，都是感到惊骇无比，靠着身体的扭曲硬生生地躲过长枪，这岂能是人力所能做到？
楚欢当然不会和他们研究这样的学术问题，他的左手已经探出，如同鬼魅般快捷，已经连续夺下了两根长枪，手中的血饮刀反砍，劈飞了斧头长鞭，冷笑声中，手臂一阵，两杆长枪电射而出，刺入两名刺客的胸膛，穿透而出，长枪带血，贯穿了身体。
楚欢这一连串的出手毫无拖泥带水，冷酷而果断，从陷入重围到夺枪杀人，神威凛凛，天下无双，直如天神一般。
特别是长枪刺出那一刻，冷笑出声，杀意盎然，双眸如电，冷酷无情，旁边的此刻都是心下胆寒，本来刺客的攻势极其凶猛，但是楚欢如此威猛，刺客的攻击顿时便弱了许多，围在四周的刺客虽然没有立刻退下，却也不敢立时挺身攻过来。

第九三九章 水帘洞
狼娃子与敌短兵相接，虽然夺了敌手的兵器，也十分凶悍，可是他的武功终究比不得楚欢，背脊上被砍了一刀，衣衫破裂，鲜血流出，只是他面无表情，对身上的伤势毫不在乎。
趁着众刺客不敢攻上来，楚欢这才靠到狼娃子身边，低声道：“怎样？”
狼娃子摇摇头，示意无事。
楚欢声音极低，“这瀑布后面不是一面死墙，我刚才瞧见，水帘后面，好像有一个山洞……待会儿看到我冲向瀑布，你立刻跟上来，不要想其他，冲到瀑布后面去就成。”
这旁边瀑布声响极大，楚欢靠在狼娃子身边说话时，声音又很轻，那些刺客没敢靠近过来，只看到楚欢似乎在向狼娃子说着什么，但是却听不清他到底说些什么，狼娃子虽然口不能言，但听觉却异常灵敏，听得楚欢之言，微微颔首，表示已经明白。
楚欢也是刚才突然发现，那瀑布后面，竟然有一处石洞，并不是石壁，他总觉得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确实是大有道理。
他现在只担心仇如血和白瞎子到底是个怎么情况，这两个人一个也没有回来，如果他们就在附近，这边厮杀多时，他们也一定听到动静，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们的踪迹，看来很有可能是凶多吉少。
楚欢心中暗暗自责，他素来做事也算是周到，很少出现心神不宁的时候，可是素娘感染瘟疫，却让他心情焦躁，担心素娘的病症，虽然说不上乱了方寸，但是平日里的小心谨慎却也是疏忽了许多，一听周仁康说有神医可求，便急着想找到神医闫平士，也不曾想到青唐县县令竟然敢设计暗害自己，这才导致现在这样的险峻局面，若是白瞎子和仇如血当真遇害，那全都是因为自己一时粗心大意，没有察觉到周仁康的歹毒心思。
“小心！”楚欢正自戒备，猛然间探手，将狼娃子推开，而狼娃子也几乎同时出手推在楚欢的肩头，两人都是往后退了两步，再退后的同时，从空中直落下两支箭矢来，似乎从天外而来，如果不是两人反应迅速闪躲得快，两支箭矢便已经从他们的脑顶门穿透而下。
“上面也有刺客！”楚欢沉声道。
在瀑布上方的崖边，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刺客，他们手握长弓，方才的箭矢，正是他们从上面射下来。
本来上面有同伴相助，下面那些围而不上的刺客应当欢喜才是，但是楚欢却是分明瞧见，已经有不少刺客抬头看向上面，眼眸子中显出的却是愤怒之色。
楚欢心下奇怪，不知道为何会有此刻显出如此眼神。
“都不要怕死。”人群之中，终于有人沉声道：“他们撑不住，一起上。”话声落后，众人都是握紧此刻，呈半月形往上面渐渐逼过来。
瀑布崖边，两名箭手已经取了箭，正要弯弓搭箭，从后面陡然间又窜出两道身影来，这两道身影悄无声息，两名箭手猝不及防，等到那两道身影靠近之时，两名箭手待要反应已经不及，手起刀落间，两把刀子临头劈下，两名箭手都是惨叫一声，从崖边栽落下来。
“蓬蓬”两声，两具尸首落入水潭之中，溅起血色的水花，从崖边已经探出脑袋来，楚欢已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大人，上面的都清理干净了……他娘的，周仁康的狗杂碎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啊，这……！”
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却正是白瞎子和仇如血。
仇如血和白瞎子怎么走在一起，楚欢一时间还不清楚，但是瞅见这两个家伙还好好地活着，楚欢心情不由为之一怔，他先前面若寒霜，此时却忽然大笑起来，道：“老白，仇兄，你们还没死？好得很，我正担心你们两个家伙不中用，被人三下五除二便收拾了呢！”
狼娃子见得白瞎子和仇如血突然冒出来，眉头也微微舒展，本来冷峻的脸旁也稍微平和了一些。
白瞎子解决崖边的箭手，探头瞧见下面黑压压的都是人，几十号人呈半月形将楚欢和狼娃子围在水潭边上，心中着实吃了一惊，他方才听到这边的厮杀，可是万没想到这边竟然有这么多刺客。
他正吃惊，却见得身旁不远影子一闪，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到仇如血竟然已经从崖边跳了下去，心下又是一惊，却见得仇如血落到水潭之中，落水的姿势虽然不大好看，却安然无恙，很快就从水潭里爬到潭边，握紧手中的寒月刃，全身上下湿漉漉的，贴近到楚欢身边，低声道：“大人，看来这次很棘手啊，这帮人早就等在这边埋伏！”
“想要取我的性命，恐怕这么点人还不够！”楚欢冷笑道，瞥了仇如血一眼，问道：“仇兄无碍吧？”
“按大人吩咐，往那头去找神医，没走多远，就发现前面情况不对。”仇如血冷笑道：“知道这边有了埋伏，大人和无双在一起，大可自保，就怕白瞎子被人算计，所以赶紧折过去寻他，也幸好早到一步，这家伙被那姓周的从后面捅了一刀……！”他话声未落，“噗通”一声响，水花四溅，水潭中溅出来的水都打湿了楚欢的衣裳，却是白瞎子站在崖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一咬牙，依葫芦画瓢，学着仇如血的样子从上面跳了下来。
白瞎子从水潭中爬起来，嘴角微微抽搐，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大人，姓周的是叛徒，那小子偷袭我！”
“是我误信小人。”楚欢此时终于确定周仁康果然是叛徒，他处心积虑，就是要将自己引到这里来，想到周仁康临来之时，还一副担心之色，声称夜里出行恐怕会被乱匪骚扰，不如白日过来，楚欢心中暗叹，他处处提防，却没有想到竟然误信了那般一个小人，阴沟里犯了船，说来说去，那位周县令才是真正的乱匪，“老白，你伤到哪里？”
“幸好仇大侠来的及时。”白瞎子道：“没想到姓周的会在背后下黑手，若不是仇大侠叫喝一声，姓周的慌乱之下失了准头，匕首扎进我的肩膀，否则这条命就断送在那卑鄙小人的手中了。”
楚欢见得白瞎子肩头被衣带绑着，仇如血显然已经为白瞎子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这下子到齐了。”刺客之中有人冷笑道：“楚欢的人头值多少银子，弟兄们心里清楚，旁边这几个送死的，人头也不便宜，有本事的，尽管上去取人头。”话声落后，众人又一窝蜂往前杀过来。
虽然故作镇定，但是白瞎子看到眼前的情势，却也是微微色变。
这可不是一群山贼打劫，这几十号人，从所使用的武器上看，都是练过一些功夫的，绝非拿了一把砍刀上山就自称大爷的土匪。
眼见得一众刺客奋勇冲上来，陡然听到楚欢沉声道：“都跟着我……！”却见得并不迎敌，反而转身往瀑布那边冲过去，白瞎子和仇如血正自惊讶，却已经瞧见狼娃子紧跟在楚欢身后，也往瀑布冲过去，这两个家伙反应过来，再不犹豫，紧随其后。
却见到楚欢跳到一块岩石上，身形猛然一跃，整个人就像猿猴般腾身而起，竟是往那瀑布之中窜进去，转眼间就没入瀑布之中。
狼娃子跟在后面，也跳进瀑布之中，仇如血紧随其后，等到白瞎子最后跳过去时，身体却禁不住瀑布向下的冲击力，虽然也腾身往那瀑布中间跳进去，但是身体急速下坠，白瞎子心下吃惊，便在此时，已经有一只手抓住了他探向瀑布之中的手，将他生生拽了进去。
白瞎子一口气没顺过来，立时咳嗽起来，只觉得眼前黑乎乎一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得身边楚欢身影道：“老白躲开！”刀风忽起，白瞎子条件反射般回过头，却发现刺客之中，竟然也有人穿破瀑布，往这里面进来，只是楚欢此时一夫当关，那人还没靠近，楚欢一刀斩过去，那刺客被血饮刀砍中，鲜血溅出之时，整个人也因为瀑布的冲击力，如同石头般坠落下去。
随即又有两根长枪穿破瀑布，往里面刺过来，楚欢大刀一挥，斩断两根长枪枪头，长枪收回去，楚欢却依然紧握大刀，严阵以待，提防还有人冲过瀑布闯过来。
瀑布声音极响，隔着瀑布，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不单楚欢紧握大刀，狼娃子也已经弯弓搭箭，紧盯着瀑布，直待有人硬闯，立刻射杀。
折腾了一夜，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四下里虽然十分湖南模糊，但是白瞎子却已经瞧清楚，这瀑布的后面，竟果真是一处石洞，其实这石洞也不算多大，最多也就容纳十多人左右，墙边凹凸不平，有峭石吐出，白瞎子也不知道这是浑然天成的石洞，还是被人开凿，若说是开凿，却根本看不出开凿的痕迹，也不知道是否是年头太久，开凿的痕迹已经消失。
峭石壁上还长着藤蔓，地上倒是平坦，躺着睡着却也是光滑舒适。
等了好片刻，不见再有动静，楚欢知道对方虽然是一群亡命之徒，但却也不会白白送死，往这瀑布中闯，明显是死路一条，恐怕没有几个有胆子再闯。
他只觉得浑身湿漉漉的，其实连他自己也搞不清全都是水渍，还是中间夹杂着汗水，先前形势紧迫，若不是瀑布后面有这样一处石洞，楚欢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毕竟狼娃子和白瞎子都已经受了伤，虽然伤势算不得多重，但是一直溢血，厮杀起来，体力很快就会耗尽，仇如血固然刀法不弱，但是对方还有三十多号人，真要拼杀起来，自己这边终究是势单力薄，真要给对方重创，自己这边也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抬手抹去额头的水渍，随意看了看，楚欢才笑道：“以前只听说过水帘洞，却想不到今日也找到了自己的水帘洞。”
几人见如此困境下，楚欢还能笑出声来，都是佩服楚欢的胆魄，不过楚欢口中的水帘洞，却是让几人大不明白。

第九四零章 黑先生
白瞎子和狼娃子都受了皮肉之伤，在洞内处理伤口，楚欢和仇如血则是守在洞口，并不敢掉以轻心。
“大人，这倒是个好地方。”仇如血看了看，“这道瀑布，就等如是天然的保护，弓箭也穿透不过来，人闯进来，抬手一刀就取了他们性命，他们人虽多，但是咱们在这里，就不用担心以寡敌众了。”
狼娃子正在帮助白瞎子重新处理伤口，在后面听到，已经道：“大人，他们闯不进来，可是咱们也出不去啊，难道咱们就一直呆在这里？”
“自然不用。”仇如血已经道：“青唐县那边，如果迟迟见大人不回去，自然会派人来寻……！”向楚欢道：“大人，那位轩辕将军，是否知道我们前来闫平山？”
楚欢微微颔首，神情看起来并不是十分轻松，“我们如果一直没有回返，轩辕胜才自然会带人来寻，不过按照时间估算，我们来回一趟，就算顺利，也要天亮才可能回到青唐县，如果天亮时分我们还没返回，轩辕胜才也会等候一阵，等到他感觉事情不对，发兵来援，以我估算，最快也要正午时分才能抵达……换句话说，咱们在这里，至少还要撑上四五个时辰。”
“四五个时辰？”白瞎子道：“大人，你说咱们在这洞里，能撑上四五个时辰吗？”
仇如血已经冷笑道：“有何不能，你们尽管放心，我一人守在这洞口，他们也没有一人能够闯进来……大人，你们几个先歇息一阵，恢复一下体力，那帮家伙虽然都是亡命之徒，但明知闯过来必死无疑，也不会过来白白送死……！”
楚欢微微颔首，陡然间双眉一紧，一根手指竖到唇边，示意众人不要说话。
仇如血立时警觉起来，却见到楚欢做了个手势，仇如血点点头，两人分守洞口左右，都已经握紧了刀柄，互相对视一眼，楚欢点了点头，眸中寒光暴起，人已经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大刀向洞外的石壁闪电般砍过去。
仇如血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刀光砍过，外面立时便响起了惨叫声，却是刺客绕过瀑布，贴着石壁往洞口悄无声息爬过来。
本来他们觉得瀑布声响很大，洞内的楚欢等人只会注意瀑布，绝对不会却注意洞口外两边的石壁，通过石壁接近过来，就算有轻微的响动，也能够被瀑布之声所掩饰，只是他们却想不到，他们自以为很高明的偷袭招数，却被楚欢看穿，最靠近洞口的两名刺客被砍死落入下面的水潭，后面的刺客心惊胆战，哪里再敢靠近，急忙回撤。
等得刺客都退了下去，楚欢和仇如血这才收起刀子来，相视一笑。
瀑布外面，水潭边上，几十名刺客黑压压地聚在一起，呈半月形将水潭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比之先前围攻楚欢和狼娃子的刺客，水潭边上竟然又多出十几号人，加起来竟有四五十人之多，水潭边上的十几具尸首都已经被抬起扔到了一旁，天色已经蒙蒙有些亮光，虽然黑压压的一群刺客，但是却明显能看出中间有一道空隙，一边人数众多，有二三十人，另一边却只有十多人，两边刺客眼神对上之时，眼中都显出寒意，眼眸子深处甚至带着戒备之色。
想从瀑布后面石壁摸过去偷袭的刺客，铩羽而归，狼狈逃回来，刺客中已经有人冷声道：“怎么，被他们瞧见了？”
“是，他们……他们早有提防……！”
“饭桶！”责骂的刺客身材并不高大，但是看上去颇有气势，虽然与其他刺客一样的装扮，但是在他的手腕子上，却是套了皮质护腕。
“骂得好。”只有十几名刺客的那一边已经有人接话道：“就是一群饭桶……就只能呆在猪槽里混吃等死，本就不该出来丢人现眼！”
话声刚落，护腕这边的人顿时都砍过去，已经有人厉声喝道：“他奶奶的，你放什么狗臭屁？”呛呛声响起，护腕这边的刺客兵器尽数转向对方，对方也是毫不相让，调转兵器，对向了这边，本来看似是一群人，却陡然间刀锋相对。
佩带护腕的刺客双眸如冰，冷冷盯着对方人群中的一人，那人也是头戴套头，身材颇为高大，双方四目对视，都是寒意盎然。
“你这话什么意思？”护腕冷冷问道。
“这你都不明白？”高个子冷笑道：“这瀑布四周的范围，咱们事先都已经划清楚了，进了谁的伏击圈，猎物就归谁，不争不抢……姓楚的进了你们的伏击圈，你们一大帮子人，却连两个人也拿不住……你说你们不是饭桶还是什么？”
护腕冷笑道：“你们好像也不比我们强多少，姓楚的有两下子，咱们一时拿不住倒还情有可原，你们对付那两个小喽啰，竟然一个也没拿下，那就是连饭用也不如了。”
高个子冷笑道：“谁是饭桶，要不咱们比划比划？”
护腕手中是一根熟铜棍，豁然抬起，道：“谁要是不比，谁就是孬种……来，动手吧……！”
他话声刚落，身后已经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两位莫非忘记了今日要做什么？”
护腕回过头，在他身后的人群之中，一人背手而立，手无兵器，看上去从容淡定，但是头套下的双眸却是十分的严峻。
似乎对此人颇有忌讳，护腕冷冷道：“黑先生，这一次，你本就不该找他们……！”
那高个子正要说话反驳，被称为黑先生的那人已经淡淡打断道：“你们是否觉得时间还有很多？青唐县那边，一旦迟迟没有这边的消息，你们是否以为他们还会按兵不动？”
护腕抬手指着瀑布道：“可是他们如今龟缩在里面，我们……我们又如何杀的进去？”
“你们有选择。”黑先生声音淡定无比，“收起你们的兵器，从这里狼狈离开……又或者放手一搏，想出法子，将里面的人全都杀死。选择前者，按照我们事先的约定，你们不但收不到丰厚的报酬，而且还要将我们预付的金子悉数归还……！”
立时有人冷笑道：“咱们死了这么多人，你还想要回金子？”
“协议就是协议。”黑先生立于人群之中，看上去极为镇定，“游戏就有游戏的规矩，谁也不能违背游戏规则，否则……至少我认为你们承担不起后果。”他目光锐利，直盯着佩带护腕那人，他的语气也不如何冷厉，但是言语之中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怀疑的气势。
护腕犹豫一下，终于向那高个子道：“要想比试，回头自然有机会。现在咱们先取了姓楚的人头再说！”
高个子并无异议，只是问道：“他们躲在里面不出来，就算用弓箭射，也未必能穿过瀑布……是你的人杀过去，还是我的人？”
护腕皱起眉头。
按照事先的约定，除了基本的报酬，如果取得人头，更有一笔丰厚的报酬，这两派人自然谁都不甘人后，可是此时冲过去，明显等如是白白送死，虽然为了奉后的报酬并不在乎部下的死伤，不过明明是有去无回送死，那自然也是不情愿的。
“莫非躲在瀑布之后，你们就没有法子了？”黑先生淡淡道：“瀑布挡住了你们的弓箭，如果没有瀑布，是否就无法挡住你们的弓箭？”
“没有瀑布？”
黑先生叹了口气，道：“你们这么多人等在这里，也不会等到他们出来的。”他抬手指着瀑布，道：“既然如此，为何不会想着断了瀑布？”
“断了瀑布？”护腕双眸闪动，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忽然闪着光，沉声道：“有弓箭的站出来，数一数，有几个是箭手？”
当下两边箭手都站出来，加起来却也有八名箭手，护腕这边有五名箭手，高个子那边也有三名，护腕道：“箭手都留在这里，守住洞口，有人出来，不管是谁，立刻射杀。”指着瀑布高处道：“其他人都上去，从上面截断瀑布的水流，只要将上游截断，这边的瀑布就会消失……瀑布的水流一旦停下来，箭手立刻往那洞中射箭。”
黑先生这才微微颔首，眼中显出赞许之色，护腕一挥手，正要带人去上游截断水流，高个子却已经道：“且慢！”
护腕皱眉道：“如何？”
“截断水流自然是好主意，可是水流一断，立刻射杀，就未必是好主意了。”高个子缓缓道：“乱箭射入进去，楚欢那几个人必死无疑，只是到时候这功劳又归谁？”看向黑先生，问道：“黑先生，价码你早就定下来了，有些事情，就要说得清楚了。”
“这有什么好争的。”护腕不耐烦道：“到时候看尸首中的箭就好，我的人箭上都有记号，只要是我们的箭射死的，自然就是我们的功劳。”
高个子慢条斯理道：“可是万一同一具尸首上，不但有你的箭，也有我的箭，那又如何算？”

第九四一章 白墙
黑先生依然是背负双手，淡淡道：“很好算，到时候只需要算清尸首上的箭矢就是。楚欢如果值五万两，身上如果有五支箭，那么每根箭就算一万两。”
高个子立刻道：“黑先生，这就不公平了，我这边只有三名箭手，他那边有五名，总要比我们高的。”
护腕已经冷笑道：“黑先生都这样说了，你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带着你的人退下。”
高个子一咬牙，恨恨道：“你莫在这里猖狂，咱们的恩怨，回头再算。”沉声向手下三名箭手吩咐道：“只要水流一断，将你们的箭矢尽数射出去。”挥手道：“其他人跟我上去，截断水流。”
瀑布后面的山洞之内，楚欢等人并不知道刺客起了内讧，仇如血就守在洞口，小心戒备，狼娃子和白瞎子也都已经处理好伤口。
洞内本来还十分的昏暗，但是过了一阵子，前面的瀑布水流似乎亮起来，映射着洞内也开始明亮了不少，楚欢知晓这是天色渐渐亮起来。
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白瞎子心中倒是有些着急，问道：“大人，现在大概什么时辰了？外面好像天色已经亮起来了，青唐那边的援兵会不会过来？”
楚欢没有回答，仇如血却已经头也不回地道：“别尽想着援兵赶过来，先养足力气，若是援兵实在赶不到，咱们最后还是要和他们厮杀一场。”
白瞎子道：“那倒未必，大人迟迟不归，轩辕胜才就算脑袋长到屁股上，也会想到咱们这边出事了，他定然会派人来救。在他们到达之前，咱们只要躲在这石洞之中，就安然无恙，那帮狗杂碎可是闯不进来。”
“这帮人就是冲着大人而来。”仇如血淡淡道：“他们处心积虑，埋伏了好几十人，大动干戈，你觉着他们会因为一道瀑布就会死守在外面？咱们知道轩辕胜才会带兵来援，外面那帮家伙自然也不会不知道，咱们算准了时间，他们比咱们要掐得更准。”
“仇大侠，那你的意思是？”
“这帮人看上去都有江湖经验。”仇如血正色道：“咱们虽然能在这里暂避一时，却绝不要觉着这里十分安全……咱们出不去，他们却一定会想法子杀过来……这个时候他们越是不强攻，也就表明他们是在筹划着什么……！”
楚欢微微颔首，道：“仇兄说的不错，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在轩辕胜才到达之前，他们一定会想各种法子杀过来。”
白瞎子皱眉道：“这山洞洞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们能有什么法子杀进来？”
“莫忘记他们还有弓箭。”仇如血肃然道：“这山洞很浅，而且没有内弧，真要从外面乱箭射进来，咱们跑到跑不了。”
白瞎子摆手道：“不用担心，这瀑布虽然不大，但还是有冲击力，方才我跳过来的时候，若不是大人拉住，我差点就被水流冲下去，他们又不是狼娃子，狼娃子的箭或能穿透瀑布，那帮狗杂碎还没这般能耐。”
“话是如此说，可是我担心他们会去截流。”仇如血行走江湖多年，在江湖上颇负盛名，那也不是白得来，“如果他们去往上游将水流堵住，水流无法往下流过来，瀑布自然会断水，那时候咱们再无屏障……！”
白瞎子张了张嘴，吃了一惊，好半晌才道：“他们……他们当真会这样？这……这不可能吧，这么大的瀑布，上游的水流肯定也十分的湍急，他们才几十个人，怎么……怎么可能将水流堵住？”
仇如血道：“话虽这样说，但是咱们对这里的地形毫不熟悉，他们既然准备在这里设计大人，对这里的地形一定是十分的了解，咱们不知道水流的源头来自哪里，上游是个赞扬的流向，可是他们却很清楚……他们虽然只有几十号人，可是……却都不是普通之辈，几十个人的力量加起来，堵住一截子水流，也未必不可能，至少他们还有好几个时辰……！”
楚欢神情凝重起来，道：“仇兄的话不无道理，若是在轩辕胜才赶到之前，他们先将水流截断，咱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白瞎子握起拳头，道：“大人，这帮王八蛋到底是谁派来的？你是圣上钦命的西关道总督，赴任途中，竟然有人敢布局行刺你，这帮乱贼，真是胆大包天。”
“亡命之徒，本就胆大包天。”楚欢靠坐在石洞内，淡淡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这般急切地想取我的性命……！”
“还有那个周仁康，这个卑鄙小人……！”白瞎子一想到周仁康，怒火中烧，“等到拿住了他，扒皮抽筋，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说这些都无用处。”仇如血沉声道：“白瞎子，你的刀子还砍过藤蔓，你现在检查一些有没有缺口，可别到时候杀起人来，刀子砍不了人。”
仇如血手中的是寒月刃，楚欢手中的是血饮刀，这是两把绝世名刀，自然毫无问题，狼娃子手中虽然有一把在厮杀中夺过的单刀，但是他不单善刀，也善箭，无刀有箭亦可伤敌，倒是白瞎子只有一把大刀在手，若是刀子不行，真要厮杀起来，可就吃了大亏。
白瞎子急忙检查自己的大刀，上面血迹未干，道：“缺口倒是没有，不过磨的锋利一些总不会差。”瞥见旁边有一块石头，过去磨刀。
狼娃子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大刀，然后取下箭盒，细细数了数，先前连番厮杀，已经耗去了不少箭矢，大概还剩下十根左右，数目不多，左右看了看，伸手扯了扯墙壁上的藤蔓，还算结实，也不犹豫，取了刀往藤蔓上砍过去。
白瞎子一边磨刀，瞧见狼娃子举动奇怪，问道：“狼娃子，你砍藤蔓做什么，它们与你有仇？”
狼娃子皱起眉头，楚欢已经笑道：“无双是要做箭。”
“做箭？”白瞎子奇道：“藤蔓也能做箭？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楚欢笑道：“百行之中，皆有状元。真正的刀手，拿一把砍柴的刀也能与人厮斗，真正的箭手，哪怕是一根树枝在手，也能变成伤人的箭矢。”
白瞎子明白过来，点头道：“大人说的有理，狼娃子是箭中高手，藤蔓到了他的手中，也能变成杀人利器……！”忽地“咦”了一声，楚欢和仇如血还以为出了何事，立刻看向他，白瞎子极暗楚欢目光瞧过来，讪讪笑道：“没事，大人，这山洞以前是不是被水泡过？”
“被水泡过？”楚欢奇道：“为何这般说？”
白瞎子一边磨刀，一边努嘴冲着石壁道：“你瞧这里都被泡白了，还没见过山上有这样的白墙……！”
楚欢听他说的奇怪，挪到白瞎子身边，奇道：“什么白墙？”顺着白瞎子目光瞅过去，只见眼前事凌乱的藤蔓，藤蔓后面是凸起的石壁，乍一看去倒没有什么，但是仔细一看，那墙壁之上却有零零星星的白色斑点。
楚欢皱起眉头，白瞎子已经道：“大人，你瞧这里面以前是不是被水浸泡过啊？”
楚欢并不言语，他挪到旁边，发现另一处的石壁上，也依稀有白色的斑点，犹豫了一下，忽然拿起手中的血饮刀，往那石壁上刮了起来。
仇如血见到，眼中显出心疼之色，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话，心中暗想，之前还觉得白瞎子拿大刀砍藤蔓是对刀手的亵渎，可是此刻这位总督大人竟然拿着一把稀世宝刀去挂石壁，这让仇如血更是心下唏嘘，只觉得世风日下，用刀之人都对刀子不尊重，实在是让人感到伤感的事情。
楚欢看上去十分认真，血饮刀锋利无比，石壁上的石屑纷纷往下洒落，仇如血守在洞口，戒备着外面，白瞎子却看得清楚，只见到楚欢刮了一阵之后，那石壁外面的一层石屑被刮下来，里面竟然显出灰白色的墙面来，他瞧着那白色的石壁大为古怪，不由靠近过去，伸手在那上面摸了摸，坚硬的很，涩涩的，凹凸不平。
这白色石壁乍看上去如同玉壁，但是色泽明显不能同白玉相比，而且手感更是与玉质的温润滑手大不相同，天壤之别。
只见到楚欢伸出手指头在那白色的石壁上按了按，然后将手指放入口中的舌头上舔了舔，脸上随即显出极为古怪的神色。
白瞎子不知道楚欢这是做什么，也拿手指在石壁上按了按，随即伸舌头舔了舔，心想难不成大人对这石头的味道很感兴趣？
楚欢看着白瞎子，似笑非笑，问道：“味道如何？”
白瞎子吐了吐舌头，道：“好苦……大人，这是什么东西，石头怎么是苦的？”
楚欢笑而不语，竟是拿着血饮刀在石壁上生生挖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石头来，托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眼中闪烁着光芒，随即看向仇如血，问道：“仇兄，你以前可见过此物？”说话间，已经将那白色石头亮在仇如血面前。

第九四二章 寒石
仇如血招了招手，示意白瞎子到洞边暂时守护，等白瞎子移到洞口，仇如血这才过来，从楚欢手中接过石头，托在手掌中看了看，看了半天，才道：“这石头有些古怪，不过……以前好像也见过……！”
楚欢立刻问道：“在哪里见过？”
“哪里见过？”仇如血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眼睛一亮，终于道：“哦，我记起来了，这应该叫做寒石……！”
“寒石？”楚欢笑道：“仇兄知道它叫寒石？”
“大人将这石头握在手中，有何感觉？”仇如血将白色岩石重新放到楚欢手中，楚欢握在手中，片刻之后，就感觉手心之中发凉，这岩石麻麻粒粒，不但手感极差，而且温度越来越低。
楚欢含笑道：“这岩石是寒性的。”
“只可惜也不算太凉。”仇如血道：“如果真的凉快，盛夏之时，将这些石头放进屋内，屋内岂不凉快？只是比之普通石头要凉一些，多年前是见过的，头一次见到，还以为是玉石，后来摸了之后，毫无玉石的温润光泽，才知道这种东西叫做寒石。”
“仇兄知道这寒石有什么作用吗？”
“作用？”仇如血笑道：“大人以前没有见过寒石？说起来，也没什么用处，只是和普通岩石的色泽不同而已，若使用来建造房屋，硬度不够，这种寒石很容易碎裂，我记得以前有人还想着用这寒石做地砖，可惜要是有重物砸在上面，这寒石便要碎裂，所以用来做地砖都不成。”
楚欢惊讶道：“你是说，这寒石没有用处？”
“也不能这样说。”仇如血见到白瞎子时不时地回头瞧着自己，那眼神分明带着一丝钦佩，知道白瞎子是佩服自己懂得多，心下还真是有些舒坦，“大人，这种东西在关西不算什么，但是到了关内，还是有些用处的。有些小康人家，在自家院子里布景，这寒石可以做成假山，白色的假山，乍一看去，就像白玉制成，算得上一景，我听人说前朝时期，有一段时候，关内许多人家都喜欢用寒石布景，竖在自己宅子里，当个脸面……不过后来都知道这寒石价格便宜，充脸面也充不上，用的也就少了，如今用寒石布景的已经很少了……！”
“为何在关西不算什么？”楚欢奇道。
仇如血笑道：“大人看来这的不知道寒石，这也难怪，如今这寒石低廉的很，没有用处的，关内用的也不多，这种寒石，就是产在西北之地，特别是山中，西北十座山，就有三四座有这样的寒石。”
楚欢惊道：“有这般数量？”
仇如血点点头，见得楚欢神色古怪，问道：“大人，你对这寒石怎地起了兴趣？”
楚欢叹道：“仇兄，以前关内用寒石，都是用什么价格买过去的？”
“这倒不大清楚，不过便宜的紧。”仇如血道：“最早的时候，关内只觉得稀奇，所以价格还能凑合着，但是后来都知道这种寒石在西北遍地成灾，也就没有价格，从关西往关内运石头还要花路费，价格不好，也就没人愿意做这样的生意了。”
楚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他似乎对寒石十分的在意，用血饮刀将那寒石砍成两半，其中一半揣进怀中，仇如血大是疑惑，心想总督大人为何会将这样稀松平常的岩石放在眼中。
忽然听到白瞎子叫起来，“大人，不好，你……你们来看！”
楚欢几人立时警觉，都是握紧武器，都到了洞口边上，只见白瞎子指着前面的瀑布道：“大人，你们看，这……这是不是那些狗杂种在搞鬼？”
“大人，我们猜得没错。”仇如血已经冷笑道：“他们果真去上游要截断水流。”
瀑布依然在倾泻，但是倾泻的气势明显不如先前，水帘子断断续续，不似先前那般流畅，宛没有先前那股子银河倾河而下的气势。
“看来这帮人还真有些能耐。”楚欢淡淡道：“连这一招他们都能想出来，而且看样子他们截流的图谋，还真起了效果。”
“大人，咱们现在便杀出去。”白瞎子握紧了手中的刀，“等到他们真的将水流完全截断，真要往里面射进乱箭，咱们想出去都没机会了。”
楚欢摇头道：“现在出去，也未必能成。先前与他们厮杀的时候，天色昏暗，我们与他们杀成一团，他们的弓箭手也一直不好出手……可是现在天色已经亮了，他们有人在上游截断水流，洞外也一定布置了人手，现在在瀑布外面，他们的所有箭手一定都已经对准了我们，只要我们从瀑布冲过去，他们必然会射杀。”
仇如血也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之前他们一直不曾动用箭手，就是怕伤了自己人，再加上天色昏暗，那些箭手还没有达到狼娃子这般听声辩位的本事，但是现在天色亮起来，水潭与洞口距离极近，我们闯出去，他们若是射杀，我们根本没有时间躲闪。”
“那可怎么办？”白瞎子皱眉道：“我们现在不冲过去，水流一断，他们还是要乱箭射进来……！”他左右看了看，焦急道：“可是这里面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楚欢微一沉吟，二话不说，转身到得洞内，血饮刀毫不犹豫往石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砍了过去，这血饮刀终不愧是削铁如泥的宝刀，刀光闪过，一块巨大的岩石便即从石壁上落下来。
仇如血见状，双眉一展，明白什么，道：“大人是想用岩石做一道屏障？”
“不错。”楚欢道：“这山壁中多的是石头，他们抢着断水流，咱们就抢着砍石头，用不了多少石头，咱们就可以在洞口用石头堆起一道石堆，他们的弓箭再厉害，总是不能穿透石头吧？”说话之间，并不停手，手中的血饮刀连连砍下，一块块岩石从岩壁上落下来。
总督大人都已经动手，其他几人自然也不能看着，更何况这也是关乎性命之事，若是水流截断之前，不能在洞口堆上一道岩石屏障，堆放乱箭射来，性命危矣，当下白瞎子已经卷起袖子，上前去搬岩石堆在洞口，狼娃子也紧跟过去，仇如血看了看岩壁，又看了看手中的寒月刃，显出犹豫之色，终是无奈摇头，也上前去砍石头。
岩壁上的岩石，普通刀刃根本不可能如此轻巧地砍下来，就算有锋利的好刀，砍下几块石头，刀刃也就钝了，可是寒月刃和血饮刀都是稀世名刀，此时发挥出了它们的作用，外面那道瀑布的水流渐渐弱下来，此时外面竟是传来喊声，瀑布声音变的小了，那喊声却也是传了过来：“楚欢，你们已经无路可逃，识相的，现在就滚出来，我们不伤你性命，只是带你去见个人就成，若是负隅顽抗，可莫怪我们手下无情。”
洞内四人根本不理会，两人砍岩石，两人堆岩石屏障，手脚麻利，配合默契。
此时黑先生就站在八名箭手的后面，死死盯着瀑布，见到瀑布的水流渐小，他眼中的神色便显得兴奋起来，一名声音响亮的刺客此时按照黑先生的交代，正站在箭手前面的水潭边，大声叫喊，劝说楚欢等人赶紧出来投降。
黑先生却已经吩咐八名箭手做好准备，直待有人从瀑布中出来，立刻毫不留情射杀，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升起的朝阳，听得脚步声响，只见到手配护腕的刺客已经返回，身后跟着十来人，见到黑先生，护腕已经道：“黑先生，上游差不多快要截住了，这下子楚欢他们插翅也难飞了。”
“还有两个时辰，青唐县的官兵，最快还有两个时辰便能赶到。”黑先生镇定自若道：“两个时辰之内，必须将这里的事情全部解决，将他们的人头交给我带走，你们撤离闫平山，这次的交易就算完成了，你们该得的报酬，我会如数给你们。”
面具下的护腕嘿嘿笑道：“黑先生，你到底和这楚欢有什么仇怨，花这么大的代价，竟然要取他的性命？”
黑先生冷冷看了此人一眼，淡淡道：“我们的交易之中，似乎并没有说需要告诉你理由。”
便在此时，高个子刺客也领着数人过来，瞧见瀑布水流小了许多，得意洋洋道：“水流一断，大功告成……！”手中刀握紧，沉声道：“弟兄们听好，水流断后，立刻乱箭射入，箭矢射尽，都随我杀进去……！”
护腕没好气地道：“杀进去？乱箭杀过，他们还能活得下来？”
站在水潭边的那名刺客依然往里面喊话，声音响亮，护腕正想令他不要再叫，听得“嗖”的一声响，一支羽箭已经从水流减弱的瀑布中直飞出来，“噗”的一声，射入了那人的咽喉，那人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前面的水潭中。
众刺客都是吃了一惊，目光全都往那边看过去。

第九四三章 援兵
瀑布之内射出来的箭，已经是贯穿了一名刺客的喉咙，众刺客都是大吃一惊，护腕已经沉声喝道：“准备放箭……！”
便在此时，听得有人失声道：“那……那是什么？”
瀑布的水流已经是时断时续，已经可以看到瀑布后面的景象，那一处山洞已经显现出来，但是众刺客却已经瞧清楚，在那洞口，却堆起了石堆，虽然有些凌乱，但是岩石堆成的屏障却是密不透风，齐腰高，刺客们本待乱箭射入，可是此时却都是面面相觑。
护腕和高个子相视一眼，都是皱起眉头，黑先生瞧见眼前的情景，眼中却是显出异色，似乎并不如何着恼。
“奶奶的，你们这些狗杂碎，要是男人，就冲过来。”里面传来白瞎子嘹亮的声音，“爷爷们在这里等着你，过来啊，不怕死的尽管往这里面冲。”
“怎么办？”高个子握起拳头。
“你说怎么办？”护腕反问道，两人一时间还真是没了主意，都看向黑先生，黑先生已经淡淡道：“我出报酬让你们杀人，莫非还需要我教你们怎么杀人？”
护腕一咬牙，道：“都冲过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高个子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奶奶的，他们还真以为躲在里面能不出来？”卷起袖子，大声道：“弟兄们，找寻枯木，生起火来，点着了火，往里面丢进去，他们要是不出来，老子这把火就烧死他们，烧不死他们，熏也要熏死他们。”
那护腕眼睛也亮起来，笑道：“不错不错，弟兄们，生火！”
就在水潭边上，刺客们找寻来诸多枯木，生气过好几个火堆来，洞内几人看见，楚欢已经冷笑道：“他们想要烧死我们！”
“果然阴险。”白瞎子怒道：“大人，这洞里没有水，真要有火把进来，倒是不好灭火……！”
狼娃子却是用手指在比划着距离，对着那八名箭手比划一阵子，楚欢见状，明白什么，问道：“无双，你是准备将那八名箭手一一射杀？”
狼娃子微微颔首，神情严峻。
楚欢也善射箭，其实他很清楚，枯藤做出来的箭矢，在这样的距离下，即使射出去，也无法对对方形成致命的伤害，最为重要的是，那八名箭手既然拎着弓箭来，自然是对弓箭十分熟悉，与狼娃子是行内人，他们的箭术自然比不得狼娃子精湛，但是身为箭手，他们比之普通人更容易知道如何却闪躲箭矢。
“狼娃子只要能将箭手尽数射杀，咱们就可以冲出去放手一搏。”仇如血握拳道：“咱们未必能杀出一条血路来，但总比困死在这里被他们活活烧死要好。”
“狼娃子只有十支箭。”白瞎子道：“这十支箭就要将八名箭手全数杀死，这……是不是太困难一些了……！”
仇如血也微微颔首道：“这八名箭手都是善于箭术的，知道如何闪避箭矢，除非狼娃子能够在瞬间杀死八人，否则……！”
楚欢却是凝视着狼娃子，轻声道：“狼娃子，尽力而为，不要有压力，能多射死一个，咱们冲出去的把握就多一分。”
狼娃子依然躲在岩石后面，透过极小的岩石缝隙，在测定那几名箭手的位置和距离，此时刺客们已经生起数堆大火，护腕一声令下，几十名刺客每人一手抓住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柴，上面烧着火，护腕已经冲着楚欢这边叫喊道：“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丢出武器，人出来，我们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你们只能葬身火海……！”
狼娃子此时却已经将箭盒拉到自己的右手边，从箭盒里将剩下的十支箭矢都取了出来，靠在自己的左手边的石堆上，箭头朝下，箭尾冲上，便于取拿，这才握弓在手，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坚定起来。
楚欢和仇如血忽视一眼，都是心领神会，握紧手中刀，便在此时，听得外面叫喊道：“丢进去！”
一众刺客黑压压上前，手中燃烧的木柴尽数往洞里面丢进来，一时间几十根木柴如同天上飞来的飞火流星，几乎同一时间，狼娃子已经霍然起身，箭矢射出，宛若流星，划破了空气。
在狼娃子立身而起的一刹那，早已经戒备的八名箭手也几乎同一时间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这八名箭手的箭术虽然比之狼娃子大为不如，但也都是浸淫箭中的好手，箭手最基本的镇定果断要素，他们也都具备。
八箭齐发，犀利狠辣，与那一大群火把都是往洞口而来。
八箭还未到洞口，狼娃子已经射出了第二箭，等到箭矢射来之时，狼娃子已经缩身蹲下去，箭矢从头顶上划过。
楚欢和仇如血刀光闪动，去抵挡那些扔进来的火把，虽然刀光闪动间打开诸多火把，却还是有许多扔了进来，浓烟滚滚。
狼娃子射出的两箭，箭矢犀利，外面的刺客显然也没有想到这边还有还箭的能力，“噗噗”两声，两根箭矢已经射中了两名箭手的要害，这两人闷哼一声，都是栽倒在地，其他人都是吃了一惊，剩下的几名箭手已经知道洞内又一名箭法奇高的箭手，也都是微微变色。
第一拨火把丢进去之后，刺客们并没有停下，从火堆边又取了火把，第二波火把再次往洞内投进去。
护腕更是做了手势，有数名刺客分往左右，故伎重演，想要贴着洞口外的墙壁再次摸过去。
洞内已经是浓烟滚滚，白瞎子已经是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狼娃子又是连续数箭射出，此时那几名箭手知道目标是他们，早就做好了闪躲的准备，狼娃子射出四箭之后，射杀了两人，另外两人虽然也中箭，但是闪躲及时，却是没能射中他们的要害。
八名箭手，已毙其四，还剩下一半，而狼娃子手中也只剩下四支箭矢。
“他们只剩下四个人。”楚欢在浓烟之中，捂住鼻子，沉声道：“无双，只要再能射杀他们两人，他们剩下的两名箭手，威胁就不会太大……！”
狼娃子点点头，起身正要射箭，只是箭矢未出，却听到外面惨叫声连连响起，仇如血在旁没看清楚，奇道：“狼娃子，你难道会箭气伤人？”
狼娃子身体却已经缩下来，脸上表情古怪，但是眼中却闪着光，放下弓箭，做了几个手势，楚欢看着狼娃子收拾，似乎是合围的意思，正自揣摩，听得外面又是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传过来，随即听得有人惊呼道：“快走，不好了，官兵来了……！”
楚欢双眉一展，失声道：“是……是官兵？”
仇如血此时已经小心翼翼从石堆后面探出脑袋，向外瞧过去，只见到水潭边上已经是乱作一团，先前那群得意洋洋的刺客，此时却如同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四下里乱窜，是不是有人倒下，见到乱箭在人群中飞扬，明白过来，兴奋道：“大人，好像是官兵杀到了！”
楚欢奇道：“怎么会这么快？按我估测，轩辕胜才就算再快，最少也还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业从石堆后探出头，果真见到那群刺客正四散溃退，从下面的山林之中，清晰可以看到数十名手持长弓的箭手正弯弓射箭，对着一众刺客就是一阵狂射，他们的甲胄看的十分清晰，正是自己从京城带到西北的近卫军。
“大人，末将护卫来迟。”听到轩辕胜才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弟兄们，将这干反贼杀个干净……！”
白瞎子喜道：“大人，真的是轩辕将军带人来了。”
水潭边上的刺客，纷纷四散，都是往山上跑过去，这山上地形复杂，这群刺客实现对这边的地形有过研究，却也是知道往何处逃窜，他们身手灵敏，而近卫军都是穿着甲胄，不比他们灵活，倒是有大半刺客逃入到山林之中。
楚欢瞧见轩辕胜才已经从林中窜出来，身边带着一大群近卫军，此时都已经到了水潭边上，有人已经瞧见山洞黑烟滚滚，似乎还有人，冲这边指了指，轩辕胜才跑到水潭边上，此时距离近了，已经瞧见楚欢轮廓，欢喜道：“大人，莫将轩辕胜才，护卫来迟！”
楚欢已经从洞内跳出，落到了水潭之中，轩辕胜才伸手将楚欢拉上来，惭愧道：“是末将来迟，大人受惊了。”
楚欢笑道：“轩辕将军，你比我想的来的要早得多……来的恰到好处，恰到好处……！”身后“砰砰砰”几声响，仇如血三人也都从山洞内跳下来，早有近卫军士兵从水潭中拉起来，楚欢见到地上几十具尸首，脸上显出冷峻之色。
“大人，这都是什么人？”轩辕胜才也是握刀在手，“他们当真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袭击大人……对了，大人可找到神医？”
“狗屁的神医。”不等楚欢说话，白瞎子已经没好气地道：“轩辕将军，周仁康那狗杂碎欺骗了大人，这里是陷阱！”
轩辕胜才脸上微微色变，心有余悸道：“果然如此，大人，那神医之说，果然是假的……！”
楚欢一怔，盯着轩辕胜才，奇道：“轩辕将军知道神医是假的？”
“不是末将知道，是大人的那位……那位好友……！”轩辕胜才神情有些尴尬，“就是那位林公子，他找到了本将，说周仁康必有阴谋，神医之说，定然是假，大人只怕要被带入陷阱！”

第九四四章 敢死营
楚欢一愣，问道：“你是说，这是林……林公子告诉你们的？”
轩辕胜才点头道：“大人离开青唐县没有两个时辰，林公子就找到了末将，告诉末将，大人很有可能会有凶险……末将一开始并不相信，大人做事素来谨慎，而且有周仁康陪同，乔装打扮前来寻找神医，悄无声息，末将并不以为大人会有意外。”
楚欢苦笑道：“本督也没有想到，周仁康竟然有胆量出卖本督。”问道：“那你后来又怎会相信？”
“林公子就说问题的根源，就出在周仁康的身上。”轩辕胜才握拳道：“我等本没有注意，但是林公子却查出来，周仁康的家眷，就在数日之前，都从青唐县离开。”
“你是说周仁康的家眷都不在青唐县城？”
“正是。”轩辕胜才肃然道：“林公子查知，周仁康数日之前，以腾出县衙接待大人为借口，将他的家眷全都送走，本来就算要腾出县衙，也用不着将家人送回老家，可是周仁康不但这样做了，反而装运了好几车的家产离开。”
白瞎子立刻道：“如此看来，在大人抵达之前，周仁康就做好了准备，他送走家人，就是准备孤注一掷。”
“他是西北人？”
“是天山道的人。”轩辕胜才道：“末将确定他的家眷离开，便找到了青唐县丞审问，他的家眷，据说都被送回天山道的老家。”
“天山道？”楚欢皱眉道：“那岂不是朱凌岳朱大总督的辖地？”
轩辕胜才点头道：“正是，末将还查知，这位周仁康周县令，当初正是由朱凌岳举荐，这才为官一任。”
白瞎子脱口而出：“大人，难道是姓朱的……！”
不等他说完，楚欢已经沉声道：“休要胡言。”心下却是有些惊讶，暗想难不成周仁康真的是受了朱凌岳的指使，在这里给自己设下埋伏。
轩辕胜才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朱凌岳乃是天山道总督，曾经一度更是西北战时的总督。
“大人，你来瞧。”旁边响起仇如血的声音，仇如血此时正蹲在一名箭手尸身旁边。
楚欢靠近过去，仇如血已经扯开那尸首的衣领，露出脖子来，“大人，你看这是什么？”只见到那尸首的脖子处，竟然有铜钱大小的烙印，烙印早已经淤结成疤，铜钱形状，里面却是一个清晰的“充”字，楚欢只瞧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是发配充军的军人。”轩辕胜才微显吃惊之色，也蹲在旁边，“总督大人，发配边关充军的罪犯，都有这个烙印。”
楚欢点头道：“我知道，也就是说，这帮刺客之中，还有军人？”
仇如血和白瞎子此时又去检查其他几具尸首，很快便道：“大人，这里有六名箭手的尸首，被逃走了两个，这六人之中，有四人都有充军的烙印。”
“数量不少啊！”楚欢目光冷厉，“难道这都是从军中出来的刺客？”
仇如血兀自还在检查，片刻后才道：“大人，六名箭手，四名是充军的，不过其他刺客之中，倒没有几个……！”
“这几名军人善于箭术，所以才被招拢。”楚欢道：“发配充军的，都会送入西北军中，充入先锋营，也就是敢死营……西北军队敢死营的管束素来非常严格，他们的装备不是军中最好的，但是他们的训练却是军中最为残酷的。”
轩辕胜才颔首道：“不错，末将听说过边军敢死营的事情，发配充军的犯人，要么发往辽东，要么发往西北，这些人要么做苦力，要么就被编入先锋营，一旦有战事，就是让他们冲在最前面。据说先锋营的训练十分严酷，一来是为了锻炼他们的战斗力，二来也是因为他们都是犯人出身，用训练来打磨他们身上的戾气，无论是辽东，还是西北，对他们的管束素来都是十分严格……这几个人都是先锋营的人，怎么会突然到这里行刺大人？”
白瞎子皱眉道：“轩辕将军，你是说……西北军中有人想要害大人？”
轩辕胜才正色道：“只是几个散兵，不能就这样说是西北军想要害大人。这样的烙印，谁都可以假作，未必没有人故意这样做，假扮成先锋营的人。”
“他们的箭术很好，而且先前的配合也十分的默契，看上去确实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仇如血缓缓道：“至若假扮，我倒不觉得他们有这个必要，我也听说过，一旦被发配到边军充军，进入先锋营，便只有用鲜血洗清自己的罪孽，普通将士立下战功可以受赏，加官晋爵，但是先锋营的人就算立下天大的功劳，最多也就只会得些银钱赏赐，不可能谋得一官半职，也永远无法脱除军籍，只能一辈子留在军营里，直到战死，而且先锋营的人应该都会受到歧视，所以如果不是真的先锋营的人，谁也不会将这耻辱的烙印主动烙在自己的身上。”
白瞎子点头道：“仇大侠，你这话有道理，如果这几个人根本不是先锋营的人，就根本没有必要假作烙印，难道他们还想故意诬陷西北军？而且他们根本想不到轩辕将军会带人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将军及时抵达，杀了他们一个屁滚尿流，咱们也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中间会有西北军的人。”
轩辕胜才微一思索，觉得颇有道理，只能皱眉道：“不管怎样，如果真的事涉西北军，此时也不能张扬，只能暗中调查……！”看向楚欢，道：“大人以为如何？”
“轩辕将军说的是。”楚欢神情已经淡定下来，“不过本督并不相信他们是西北军派出来的。”
“哦？”白瞎子问道：“大人是说这几个人并不是西北军？”
“我没有说他们不是西北军。”楚欢若有所思道：“只不过他们就算是先锋营的人，也不代表着就是西北军所派……你们莫忘记，西梁人打进来之后，西北军曾经溃退，许多编制就那般消失……西梁人入关之前，西北军有十万之众，但是前几日从周仁康口中知道，如今在雁门关三十六坞堡驻扎的西北军，兵力不过三万多人……！”
仇如血明白过来，道：“大人的意思是说，先锋营的人，是趁西梁人攻进来的时候，脱离了西北军，趁乱逃走？”
轩辕胜才双眉一展，道：“不错，总督大人，未必没有这个可能。听说当初西北十万大军之中，先锋营也有六七千人……就算战死一半，那也还剩下三千人……前番在京里的时候，偶然就得知，先锋营如今名存实亡，留下来的兵士已经屈指可数……！”
楚欢道：“也就是说，先锋营的官兵，如今有许多不在西北军中？”
“是。”轩辕胜才道：“其实末将本想找个机会与大人陈说此事，只是想着大人到了西北之后，了解情况之后再行禀报。”
楚欢正要询问，却见到铠甲摩擦之声响起，一名武将快步而来，正是被楚欢从近卫军中挑选出来的祁宏，到得近处，祁宏已经拱手道：“总督大人，轩辕将军，这帮乱贼对山里的地形似乎很熟悉，都逃到山中，山里的地形十分复杂，咱们的兵力不足以围住这座山，这些亡命之徒也是十分的悍勇，咱们也伤了好几个兄弟，是否还要继续追到山里去？”
不等轩辕胜才说话，楚欢已经摇头道：“让弟兄们先撤下来，手上的兄弟先处理伤势，不必再追了！”
白瞎子道：“就这样便宜他们？”
“祁云尉说的对，他们对山里的地形很了解，咱们兵力不足，追拿下去，会增加伤亡。”楚欢肃然道：“而且就算将他们尽数抓起来，又能如何？”
祁宏已经道：“总督大人，咱们虽然伤了几个人，但是并非没有收获，抓住了一名活口……！”回头挥手，“带上来！”
被抓的刺客头套已经被摘了下来，轩辕胜才吩咐祁宏带人去将刺客的尸首尽数收拢起来，从尸首上搜找是否有什么可以抓查来历的线索，虽然轩辕胜才觉得可能性极小，不过祁宏却还是领命退下。
那刺客见到四周都是近卫军兵士，一双双眼睛如刀子一样盯在自己身上，倒也有些惊恐，楚欢已经淡淡问道：“你们是奉了何人之命要来行刺本官？考虑好再回答。”向仇如血道：“仇兄，你的刀法好，我要是察觉他说了假话，一个眼色，你一刀便砍过去，给他个痛快，不用多废话。”
仇如血立刻握刀在手，冷冷盯着刺客。
刺客打了个寒蝉，犹豫了一下，听到仇如血冷哼一声，无奈道：“我是葫芦寨的，奉了虬将军的命令，好几天前就开始准备刺杀你！”
“葫芦寨？”楚欢皱起眉头：“虬将军？”
“是。”刺客道：“虬将军是我们葫芦寨大当家，他喜欢我们叫他虬将军……只要杀死了你，咱们每个人最少都有三百两银子，要是能亲手取了你的人头，便有五万两银子的报酬！”
楚欢皱眉道：“五万两？看来我的脑袋也不算很值钱。你们葫芦寨在哪里？为何要行刺本官？”
“葫芦寨就在越州葫芦山……！”刺客见到楚欢目光锐利，似乎能看透自己的心，一五一十道：“到了越州一打听，就能知晓……不过我不知道为何要刺杀你，寨子里的好手，调了大半出来……我们只是为了赏金而已！”
楚欢看向轩辕胜才，皱眉问道：“轩辕将军可听过葫芦寨？”
“没有听说过。”轩辕胜才摇头道：“不过西北匪患四起，想来也是一路土匪占山为王……！”
那刺客立刻道：“我们是替天行道，专杀贪官污吏，不是……不是占山为王……！”
轩辕胜才冷笑道：“替天行道？乱匪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子，做出来的事儿，比之贪官污吏更为可恨，贪官污吏虽然贪婪，但还不至于动辄取人性命，只有你们这帮乱匪，杀人如草菅，害起百姓来，谁都比不了。”

第九四五章 贵客
轩辕胜才声音严厉，那刺客低着头，不敢再说，楚欢也知道眼前这刺客只是个小喽啰，行刺大事，他们也只是执行者，还轮不到他们策划，挥手示意将此人带下去。
“轩辕将军，如果真是葫芦寨派人行刺本督，那么他们必然也考虑到事泄。”楚欢若有所思道：“出动这么多人手，纸包不住火，本督倒是奇怪，如果行刺不成，他们不担心本督会对他们进行报复？”
轩辕胜才握拳道：“大人，葫芦寨意图行刺总督，罪大恶极，仅凭这一条，大人上任之后，便要想办法将其铲除，他们连大人都敢行刺，可见在西北嚣张之态，大人想要让西关安定下来，这颗毒瘤不可不摘。”
刺客的尸首俱被收起，堆在一起，近三十具尸首，这一次刺客可说是损失惨重，轩辕胜才令部下一把火将尸首俱都焚烧，臭气熏天，烧了尸首，众人这才下山来。
楚欢本以为真的有叫做闫平士的神医，心中一度想着能够让这位闫平士帮助素娘治病，可是非但没有此人，反倒是差点葬身在闫平山，一想到无功而返，素娘疫病难解，返回途中，楚欢的心情便大大的不好，到并不在乎是否要铲除葫芦寨。
赶到青唐县，已经过了正午，楚欢入城之后，吩咐轩辕胜才让众人收拾准备，启程前往北原县城，想着周仁康已经逃窜，这青唐县的县务群龙无首，自己自然不能就这般放手离去，派了人去将青唐县的县丞主薄等官吏寻找过来。
骑马来到县衙外，却见到县衙外竟然停着几辆马车，门外站着十多名身着黑褐色铁甲的兵将，这些人见到楚欢一行人骑马靠近过来，立时都握紧刀鞘，盯着楚欢，看上去充满戒备之色，白瞎子已经催马上前，厉声道：“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肖总督的护卫！”一人上前道，“你们又是何人？”
白瞎子皱眉道：“肖总督，哪个肖总督？”
“北山道肖总督。”对方道。
楚欢已经翻身下马来，笑道：“肖总督在这里吗？”心下倒是惊讶，西北三道，天山、北山和西关，西关道总督朱凌岳他是见过，至若北山道总督，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却不想这位肖总督竟然光临这座小县。
对方见到楚欢虽然衣着普通，但是气度比之普通人大不相同，立刻道：“阁下是何人？肖总督专程前来看望新上任的楚总督，如今就在县衙内等候！”
楚欢也不多言，抬步便往里面去，那几名黑甲兵士正要拦阻，白瞎子已经怒斥道：“这就是楚总督，你们睁大眼睛！”
那些黑甲兵士吃了一惊，急忙闪开。
楚欢大踏步进了县衙，孙子空昨夜没有跟随前往，留在县衙内照看，见到楚欢回来，大喜过望，急忙上来，道：“师傅，你没事吧？”
“没事。”楚欢道：“听说肖总督过来了？”
“是，现在在侧厅喝茶，杜先生正在陪同。”孙子空忙领着楚欢往侧厅去，“师傅，这肖总督是今日一大早赶过来的，已经等候了好几个时辰，刚才还在与杜先生下棋，这会子累了，在喝茶。”
楚欢点头，未进侧厅，里面已经传来笑声，听到一个声音笑道：“杜先生所言极是，其实老夫对棋道知之甚浅，只是当做消遣，技艺不精，棋中的玄妙，只懂皮毛，比不得先贤……！”
楚欢向白瞎子使了个眼色，白瞎子心知肚明，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总督大人到！”
屋内立刻听了笑声，楚欢转入厅内，只见到屋内做了好几个人，正座之上，一名年过五十的老者身穿锦衣，正放下茶杯起身，楚欢先不看别人，已经拱手笑道：“肖总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知道那老者必定就是北山道总督。
北山道总督肖焕章，年过五十，却已生华发，身形瘦弱，就似乎与楚欢十分熟悉，也已经拱手道：“楚老弟，冒昧打扰，你可莫怪，只因你从我北山地界而过，连个招呼也不打，我没能尽地主之谊，心中不安，追也要追上来见一面的。”
楚欢哈哈笑道：“肖总督客气了，圣命在身，要早日赴任，所以沿途不敢停歇，本是想着路过北山，要去拜见肖总督，只不过又怕叨扰，所以……！”
“楚老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肖焕章皱眉道：“什么叨扰不叨扰，实话对你说，你路过北山，连个招呼也不打，做哥哥的心里很不痛快。”
楚欢忙笑道：“是我的错，在这里向肖总督赔礼！”
“别总督总督地叫。”肖焕章握着楚欢的手臂，到得主位那边，一起坐下，“西北人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都是直性子，既然是在西北为官，咱们就以兄弟相称，否则倒是生疏了。”
楚欢暗想你的年纪做我父亲都绰绰有余，这兄弟相称，实在有些尴尬，只能笑道：“岂敢岂敢。”
肖焕章这才向楚欢介绍道：“楚老弟，这是罗定西，北山道禁卫军统制……！”肖焕章指向旁边一名男子，楚欢转头看过去，只见在下首坐着一名身着铠甲的武将，此时已经站起身来，正向楚欢行礼，看上去十分的恭敬，楚欢见到此人四十出头年纪，虎背熊腰，甲胄在身，威风凛凛，只是脸上却有一道极其狰狞的疤痕，从左眼内角延伸到左脸上之上，这道疤痕让他看上去颇有些丑陋，但是却也显得异常的强悍。
大秦各道的总督，麾下都有一支禁卫军，正常情况下，编制都在五千人以内，而禁卫军直属总督指挥，直接统军者，便是禁卫军统制，每一道禁卫军的统制，都是由总督直接任命，那也绝对是总督最为信任的心腹。
“这是我的内侄，如今也在禁卫军中当差。”肖焕章又指向一人，“肖恒，还不见过楚总督！”
楚欢看过去，只见得在罗定西的下首，却坐着一名二十五六岁的男子，那男子一身锦衣，剑眉微挑，高起的鼻柱直透山根，嘴唇很薄，微微抿着，气质俊雅，他身旁有个粗壮凶悍的罗定西做陪衬，变更加显得他的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肖恒已经起身向楚欢行礼道：“早闻楚大人威名，出使西梁，壮我大秦声威，安邑一行，便让天门道的阴谋土崩瓦解，下官一直久仰大名，却无缘一见，今日得见楚大人，真是三生有幸！”
他声音温和，彬彬有礼，楚欢含笑道：“客气了！”
肖焕章笑道：“肖恒对楚大人是真心仰慕，所以我这次过来，便也将他带了过来。”最后才介绍道：“这是贱内！”
楚欢便听得一个女人声音在旁响起：“妾身见过楚大人！”
楚欢一惊，扭头看去，才发现旁边竟然还坐着一名妇人，那妇人三十三岁年纪，皮肤白皙，身材丰腴，虽然年过三旬，但是风姿卓越，风韵颇佳，特别是左眉内角有一颗殷红小痣，她本就很有风韵，这颗小痣，更是让她显得颇为妩媚娇娆。
“见过夫人。”楚欢想不到肖焕章连自家的夫人也带过来，这真是大动干戈，心下有些奇怪，但是内眷在此，却不敢失了礼数，急忙向肖夫人还礼。
肖夫人嫣然一笑，她虽然已是妇人，但是笑起来却是十分妩媚，“听老爷说楚大人家眷前来，所以想过来见见楚夫人，只是听说楚夫人有恙在身，所以没敢去打扰，不过带了些补品前来，楚夫人用心调养，自然会很快康复。”
楚欢点头道：“有劳夫人记挂，楚某代内人谢过夫人。”这才向肖焕章介绍道：“肖总督，这位是杜辅公杜先生，你们已经见过……！”
肖焕章已经笑道：“楚老弟，杜先生棋术精湛，我是十分钦佩的，今儿在这里说定了，日后我会时常接杜先生过去小住一阵，请他赐教棋艺，你可不能拦着！”
楚欢哈哈笑道：“肖总督，杜先生是我身边的智囊，只怕杜先生离开片刻，我便六神无主了。”
“小气。”肖焕章开玩笑道，正笑间，猛然剧烈咳嗽起来，肖夫人见状，急忙到得肖焕章身边，轻拍他的背部。
肖焕章咳嗽一阵，才叹道：“楚老弟，让你见笑了，我这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每年吃的药都要用车算，哎，活活一个药罐子……！”随即抬手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有几句话想要与楚大人单独谈谈……！”
罗定西和肖恒起身来，再次向楚欢行礼，然后在杜辅公的带领下，先出了去，肖焕章转头看了肖夫人一眼，微微颔首，肖夫人这才向楚欢道了个万福，也下了去，等众人都退下，肖焕章这才向楚欢问道：“楚老弟，听杜先生说，你是要去找寻神医？”
楚欢微微颔首，肖焕章已经问道：“只是我倒没听说青唐县有什么神医……楚大人可找寻回来？”
楚欢摇头，反问道：“肖总督可听说过闫平士？”
“闫平士？”肖焕章微一沉吟，似乎想到什么，奇道：“楚老弟难道是要去找闫平士？闫平士难道在青唐县？”
楚欢一怔，奇道：“肖总督，听你的意思，难道……果真有闫平士此人？”

第九四六章 同盟
肖焕章想了想，若有所思道：“闫平士的名字，我还真是听说过，只是听说他是位云游四方的郎中，民间倒传说他的医术很高明，不过我也没有亲见过。”奇道：“楚老弟，你在青唐县是要找寻闫平士？莫非闫平士出现在青唐？”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肖焕章神色剧变，厉声道：“你是说，周仁康诱你入陷阱，意图行刺于你？”
楚欢点头道：“从抓获的人口中得知，此事与一个叫葫芦寨的有关。”
“葫芦寨？”肖焕章冷笑道：“楚老弟，你有所不知，这葫芦寨如今可是你们西关道的毒瘤，西关道众多匪患，这葫芦寨便居于其首。”
楚欢坐正身子，问道：“肖大人，葫芦寨实力很强？”
“葫芦寨在葫芦山，处于西关越州和天山沙州交界处，当年划分两道，就是以葫芦山为界。”肖焕章解释道：“葫芦山是西关道最大的山脉，连绵近百里，群山环拱，地形十分复杂，沟壑纵横，山中有河，坡中有洞，据我所知，葫芦寨已经啸聚了好几千人，最为紧要的是，听说不少西北军先锋营的人在战乱之时，就投到了葫芦寨……！”
楚欢摸着下巴道：“原来如此。”
“先锋营的人，都是经过军事训练的。”肖焕章叹道：“这些人到了葫芦寨，你说葫芦寨就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吗？”
“莫非没人将这帮乱匪剿灭？”
“倒也不是这样说。”肖焕章道：“其实我这次过来，一来是见见楚老弟，二来也是告诉楚老弟一些西关的情况。西关的乱匪，恐怕比楚老弟想的还要严重，余不屈老将军临去之前，将西北三万大军调到雁门关，修建三十六坞堡，那是为了提防西梁人，在宁山那边，也还有近三万人，这中间有余老将军从关内带来的两万卫所军，还有近万名以前隶属西北军的官兵，余老将军将其编制为平西军，主要是用来平定西北的乱匪。”
“平西军？”
肖焕章点头道：“正是，平西军被分为八大营，余老将军过世后，就由朱凌岳暂时统管。”
“朱总督还在宁山那边？”
“已经回到了天山。”肖焕章道：“宁山的平西军，也大都调走，往各处平匪。楚老弟也该知道，西梁人打进来，各州的州军早已经不复存在，所以西关四州，金州调了一个营，贺州调了一个营，越州四个营，甲州宁山还剩下两个营……这些平西军，在州军重组之前，就只能依靠他们稳定西关的局面了！”
“现如今平西军归谁统辖？”
“东方信。”肖焕章似笑非笑道：“以前是朱凌岳麾下近卫军的统制，此后朱凌岳便将平西军的统兵权交给了东方信。”
楚欢倒是记得此人，他从西梁返回，在一场酒宴上见过此人，此人还在酒宴之上大发酒疯。
“东方信既然掌管平西军的兵权，就不曾想过去剿灭葫芦寨？”
“两个月前，就派了数千兵马去攻打葫芦寨，却大败而归。”肖焕章道：“东方信从平西军中调了四个营，如今就驻扎在越州朔泉城城外……越州匪患众多，但是最有势力的，就是葫芦寨，只是前番虽然派出数千兵马去攻打葫芦寨，据说连葫芦山都没能进去半步……！”他似笑非笑，抚须道：“也不知道是平西军不堪一用，还是葫芦寨的群匪太过厉害，不过那葫芦岛的地形确实复杂，骑兵使不上劲，至若步兵……听说葫芦寨的大营在葫芦山最险峻的地方，想要杀入葫芦寨，必须要从两座吊桥杀进去，吊桥一起，便是神仙也没有办法。”
楚欢摸着下巴道：“这样说来，他们行刺本官，并没有任何顾忌，只是觉得官兵奈他们不何？”
“在葫芦寨的匪众看来，未必不是如此。”肖焕章道：“他们为害越州，烧杀抢掠，比之西梁兵还要凶残，西关的百姓衣食无着，但据说葫芦寨却通过抢掠，储存了许多的粮食……楚老弟，西关想要恢复元气，百姓想要安居乐业，这葫芦寨是不可不除啊。”
楚欢微微颔首，拱手道：“多谢肖大人赐教。”
“不过话说回来，葫芦寨为何会如此处心积虑行刺大人？”肖焕章抚须若有所思道：“周仁康毕竟是朝廷命官，他身在甲胄，葫芦寨在越州，两地相距甚远，葫芦寨怎会利用周仁康带领楚老弟进入圈套？这周仁康为何又要与葫芦寨的人勾结在一起？”
楚欢含笑道：“其实这也是楚某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但凡做一件事情，总该有其目的。”肖焕章肃然道：“葫芦寨大动干戈，不辞路途遥远，从越州葫芦山跑到青唐来行刺大人，他们所图是什么？乱匪打家劫舍倒是常事，可是这般处心积虑行刺官员，却是很为罕见，而且他们行刺楚老弟，对他们有何好处，难道只是因为担心楚老弟上任之后会围剿他们？”
楚欢淡淡笑道：“楚某觉得这个原因似乎并无太多的说服力。”
肖焕章笑道：“我也觉着有些蹊跷……！”想了一想，问道：“楚老弟在西北莫非有什么仇敌？如此恶毒的诡计，那是要置楚老弟于死地方才甘心啊，能够让青唐县令听从调遣，我总觉得葫芦寨应该还没有这样的能耐吧？”
“仇敌？”楚欢苦笑道：“楚某初来乍到，怎会结下仇敌？”
肖焕章点头道：“这倒也是。”若有所思，眉头忽然一紧，喃喃自语：“难道是……！”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笑道：“好在楚老弟逢凶化吉，日后定要小心谨慎，西北不太平，这不是口头上的话，处处都要留心提防。”
楚欢道：“有劳肖大人挂念，楚某感激不尽。对了，肖大人似乎想到什么，是否有什么不好说？”
“没有没有。”肖焕章摆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问道：“楚老弟，你见过朱凌岳？”
“有过几面之缘！”
“你对他为人如何看？”肖焕章端起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但是肖焕章却还是很有修养地品了品。
楚欢道：“都说朱总督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西北军曾经在西梁铁骑的进逼下，溃不成军，是朱凌岳带着天山道的禁卫军，赶赴前线，利用禁卫军集拢了西北溃军，构筑防线，这才一度阻挡住了西梁军的步伐，等到了余老将军赶赴西北。”
“这倒是事实。”肖焕章用茶盖抚着茶叶末子，“如今朱凌岳在西北威名赫赫，正因如此……否则也不会在战时总揽西北三道的军政事务……！”
“肖大人是说，朱凌岳也曾插手北山军政事务？”楚欢问道。
肖焕章放下茶杯，道：“我是一身病，西梁人打进来的时候，身患痢疾在身，这条老命差点都丢下，他将我北山三道的州军尽皆调走，事关西北战局，我自然不会反对。只是这位朱总督也不想想，打西梁人自然责无旁贷，可是里面都掏空了，要是闹起匪乱来，如何是好？我曾对他言及此事，但是他的意思，国难当头，只能先去管西梁人，内乱暂时也顾不了了。”
“后来如何？”
“就如我所料，各州兵力抽空，前面打着，后面那些乱匪伺机而起，本督眼看着乱匪肆虐，可是手中的兵力根本不足。”肖焕章叹道：“这倒不是紧要的，等到西梁那边退走之后，这位朱总督立刻上折子弹劾北山官吏，折子里说北山官员尸位素餐，前线将士浴血厮杀，而后方的官员却连地方的匪患都无法平定，导致西北军后方不稳……这一道折子上去，北山从上到下数十名官员横遭飞祸，罢官免职是轻的，不少更是被押赴刑场，当众斩首，说是要杀昏官稳民心……朱凌岳这事儿就干的颇有些不地道了。”
楚欢倒不想还有这么档子事，尚未说话，肖焕章已经摇头苦笑道：“州军被调走，手无兵马，如何平贼？本督往朝廷上折子，解释此事，却如石沉大海，其实本督心里很明白，朱凌岳功劳赫赫，有大功于国，朝廷对他的折子自然是相信的……！”说到此处，立刻摆手自嘲笑道：“罢了罢了，怎么说起话来，就像在楚老弟面前诉苦……楚老弟，让你见笑了。”
楚欢摇头道：“肖大人和我这样说话，那是推心置腹，楚某怎敢见笑。”
肖焕章显出欣赏之色，道：“说得好。楚老弟，圣上慧眼识人，派你来西关支持大局，必然有一番作为，只是西关的局势尚未明朗，一切从头重来，许多事情也未必顺利，西北一系，虽然你我份属两道，但都是为了西北的百姓谋福祉，西关有难，北山也不会坐视不理，日后若是有需要北山相助的地方，我北山定是义不容辞。”
楚欢起身来，深深一礼，肖焕章已经笑着拉楚欢坐下，“楚老弟，切莫如此，你我之间，相互扶持，也谈不上是我北山助你，日后说不定还要你楚老弟相助，我是西北人，说话素来直率，你将我当成自己人看，肖某也就将你当成自己人看。”
楚欢脸上带笑，心中却陡然明白过来，这肖焕章堂堂总督之尊，来到这里破败的小县城，敢情是为了要和自己结为盟友。

第九四七章 街杖
朱凌岳在西北威名赫赫，当初余不屈还在时，朱凌岳是西北的第二把手，余不屈逝世后，朱凌岳自然毫无疑问是西北的龙头。
西北三道，虽然天山道的地盘最小，但是在对抗西梁的侵略之时，朱凌岳挺身而出，他麾下的禁卫军更是迎难而上，这不但让朝廷十分满意，在西北上下也是留下了极好的口碑。
相比起朱凌岳，西关和北山二道表现的就实在是差强人意，西关道包括总督陆玄在内的大小官员，在危难之时不但没有组织反抗，反倒是弃城逃窜，朝廷更是痛下杀手，对西关的官吏一番大清洗，十之四五都是下场凄惨。
虽然楚欢并不清楚北山道在战乱时的表现，不过此前很少听到肖焕章的名字，那也就说明肖焕章并没有做出让人心悦诚服的事情来。
秋后算账，朝廷对那些昏聩懦弱之辈，自然是毫不留情，虽然肖焕章没有获罪，但是在西北的威势与权势，自然无法与朱凌岳相提并论，楚欢倒是明白，在西北最为困难的时候，朝廷甚至一度将西北三道的军政大权交到了朱凌岳的手中，肖焕章自然也曾有一段时间受到朱凌岳的辖制。
就像肖焕章自己所说，朱凌岳弹劾北山官员，肖焕章手下的官吏有许多遭受牵连，战乱之时，肖焕章或能忍气吞声，但是如今西北重建，权力重组，肖焕章对于朱凌岳将手脚伸入北山道自然是大大不满，但是以他现在的势力和声望，他自己也清楚无法与朱凌岳抗衡，如今楚欢前来西北赴任，肖焕章自然是看到了机会，不惜屈尊前来这座小县城，归其缘由，也正是相遇楚欢结成同盟，如此一来，西北战后的权力重组，西关和北山两道联手，朱凌岳便不能一手遮天。
这其中关窍，楚欢微微转转脑子便能想出来。
肖焕章见到楚欢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不置可否，一时倒也看不透楚欢心思，他也是不动声色，轻叹一声，道：“楚老弟，西关重建，任重而道远，说句不该说的话，若是不能上令下行，想要治理西关一方，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楚欢“哦”了一声，轻声问道：“肖大人何出此言？”
“也并不是我在背后挑惹是非。”肖焕章轻声道：“楚老弟有所不知，朱凌岳向朝廷弹劾官员之时，另有一份保举的奏折，这名单之上，据说都是抗击西梁的有功之臣以及西北的贤能之士……这些人有一大半已经被吏部批准，在西北各地上任，我北山安排了一部分，但是你西关安排的更多，我只是担心楚老弟日后要面对的官员，并不能上令下行。”
楚欢含笑道：“肖大人是说，西关大部分的官员都是朱总督举荐，以后本督上任，这些官员不会听从本督调遣？”
肖焕章想了一想，才道：“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是……我既然前来与楚老弟相见，便是带了赤诚之心而来，如果不将西北的局势向楚老弟说清楚，恐怕楚老弟会处处受制，楚老弟虽然年少有为，可是毕竟不是西北本帮的人，肖某西北土生土长的人，都要多方受制，楚老弟是外来人，就算朱凌岳不在背后做手脚，也未必能够让西北本帮的官员听从号令……！”
楚欢叹道：“肖大人这话，那是推心置腹了。其实我早就听说过，西北是铜墙铁壁，西北官员，颇为其心，外任官员前来，很难融入其中。”
“所以我才说楚老弟的处境并不乐观。”肖焕章肃然道：“不说其他，就说越州朔泉城外的四营平西军，由东方信统领，东方信此前是朱凌岳的禁卫军统制，那可是朱凌岳的心腹，你试想一想，这东方信是否能够轻易听从你的调遣？东方信在西北，那也是很有名头的家伙，不是什么善类。”
楚欢颔首道：“多谢肖大人指教，小弟自当小心谨慎。”顿了顿，问道：“对了，既然肖大人视小弟为自己人，小弟还真有一件事情要恳请老哥哥帮忙！”
“你说，但讲无妨！”
“西关重建，首在要恢复生产。”楚欢正色道：“但是老哥哥也知道，如今的西关，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朝廷倒是准备拨一批粮种过来，用于秋种，应该很快就会到来，此外朝廷也答应从关内征调耕牛农具进入西关，只不过小弟盘算过，耕牛农具肯定是不足的，所以……！”
“我明白楚老弟的意思。”肖焕章道：“我回到北山之后，立刻征调耕牛农具，尽可能帮助楚老弟度过这次难关。”
楚欢不管肖焕章对自己有什么其他的图谋，但是对方既然答应征调耕牛农具，那确实是帮了自己，当下立即谢过。
“除此之外，我还会帮着楚老弟将你辖地的百姓送回来。”肖焕章含笑道：“如今在我北山道，还有许多你们西关的难民，西关要重建，少不了人力，我会尽快派遣部下，将西关的难民遣送回乡，如此一来，楚老弟也就不会愁无人可用了。”
楚欢含笑点头，百姓就是人力，人力这个时候就代表着生产力，西关境内，废墟成堆，田地荒芜，若是没有人力，就算有了粮种和耕具也是不成。
肖焕章将该说的话说完，知道楚欢还有公事在身，却并不继续打扰，楚欢也知道肖焕章不愿意在这样的小县城久留，亲自送肖焕章离开。
肖焕章离开之后，楚欢立刻将青唐县包括县丞主薄在内的一干官吏叫过来，十几名县城的主要官吏过来之后，楚欢倒是开门见山，直接告诉他们，周仁康与山匪勾结，意图谋反，如今已经潜逃，这青唐县令的位置自然是空缺了下来。
众官吏闻听周仁康谋反，都是大吃一惊，楚欢瞧这些人的脸色，看得出来这些官吏是真的惊讶，心知周仁康谋反，是个人所为，倒是与这帮人并无干系，听得这帮官吏随即都痛心疾首谴责周仁康的无法无天之举，楚欢也并没有兴趣听下去，直接道：“县丞是县里的二把手，周仁康不在了，但是先前安排的诸事却还要继续下去，从现在开始，青唐县县丞继任为青唐县令，继续执行之前的事务。”
青唐县丞欢喜万分，他还真担心总督大人一怒之下，会因为周仁康的谋反牵连自己，谁知道却是因祸得福，自然是叩首谢恩。
楚欢既是一道总督，自然不会滞留在青唐县来处理一县事务，交代一番，轩辕胜才那边也已经准备完毕，当下便启程继续往北原县出发。
虽然隔了一天，但是素娘看上去也只是憔悴许多，一时之间疫病还没有完全发作，楚欢心中虽然担心，一时之间却也没有办法。
郎中孙博柳倒是收拾妥当，跟随着楚欢的队伍一同上路，路途之中，时常却检查素娘的症状，时刻向楚欢通知素娘的病情。
乔装打扮成林公子的林黛儿却是神神秘秘，知道要启程，早早就上了马车，楚欢甚至都没瞧见她何时上马车。
北原县城距离青唐县并不远，不过两日路途，只不过家眷跟在一起，行走起来并不快，楚欢担心疫情蔓延在即，必须早日向西关道各处实行自己的隔离对策，若是跟着队伍缓慢而行，少不得要耽搁不少时间，叫过轩辕胜才，令他率领队伍跟随家眷慢行，自己却是带了三十名近卫军护卫以及白瞎子等几名亲随，提前往北原县城去。
轩辕胜才也知道灾情猛于火，楚欢急忙忙要往北原去，自然是有道理。
楚欢抵达北原县城的时候，是正午之前，他对北原县城并不陌生，知道北原县衙在何处，朱凌岳如今不在北原县城，他也不知道这边如今是谁在处理政务，顺着长街往县衙过去，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杂乱之声，遥望见长街一处，围了一大群人，心下奇怪，翻身下马来，牵马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就听到“哎哟”“哎哟”的惨叫声响起，心下更是疑惑，有心想看明白，将马匹交给白瞎子牵着，自己挤入人群之中，挤到前面，就看见前面有一块空地，几个如狼似虎的差役正按着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人，那中年人被按在地上，一名差役正抡着棍子往那中年人屁股上打下去，那中年人惨叫连连，不远处，一名身着官袍的中年人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杯茶，指着那中年人道：“还真以为北原县没有了王法，就让你尝尝王法是什么滋味。”
那中年人在地上被打的衣裳破裂，甚至带着血迹，只是一声一声惨叫，说不出话来，四周百姓指指点点，却都不敢大声说话，只敢低声议论。
楚欢心下奇怪，向身边一名百姓问道：“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当差的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打人？”
那人看了楚欢一眼，楚欢并无穿官服，一身普通的锦衣，压低声音道：“你还不知道呢？被打的是油铺的林掌柜，欠了赋税，今天被官差找上门来了……那是赵经承亲自出来找他哩……！”
“赋税？”楚欢皱起眉头，正要问话，忽听到一个声音大声道：“不要再打了，王法是王法，却也不是这般滥用，这样打下去，都要出人命，我看你们才是无法无天！”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却见到人群中站出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来，粗布衣裳，看起来有些敦厚，此时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

第九四八章 反贼大人
布衣男子从人群中站出来，所有的目光顿时都向他看过去，便是连杖责那林掌柜的差役也停了手，扭头去看布衣男子。
楚欢打量那男子，相貌普普通通，皮肤微黑，颇有些瘦弱，属于丢在人群之中也不会被人认出来的普通人，此时这位布衣男子身体微微发颤，不知是紧张还是愤怒，又或者是虽然仗义而出，心里却还是有几分害怕。
“咦，这不是年秀才吗？”赵经承将手里的茶杯递给身边的差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眯眯道：“怎么，年秀才这是出来打抱不平？”
“只是出来说一说道理。”布衣男子年秀才盯着赵经承，“且不说他是否真的欠了赋税，就算真的欠了所谓的赋税，也没有当街打人的道理，你们……你们这是要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赵经承哈哈笑道：“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说话都用词儿。年秀才，你是读书人，要讲道理，那么我就和你讲讲道理。姓林的欠税大半个月，差役几次前来讨要，他都百般推诿，视王法如无物，这样的人，难道不该好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王法？你既然读过书，自然知道乱世用重典这句话，如今这种时候，若不是用重典，如何稳定民心？”
“你……你胡说。”年秀才愤然道：“你们这般做，不但不能稳定民心，反而会尽失民心，让百姓心中更是惶恐。”
赵经承怪目一翻，冷笑道：“你说什么？”
“我是说良心话。”年秀才此时身体已经稳了下来，“如今就该轻徭役赋税，让各行各业休养生息，你们编制明目，胡乱增税，这……这就是胡来。”
“胡乱增税？”赵经承脸色沉下来，“这是上面的意思，正是西北要重建，所以才收取重建税，难不成西北的重建，全都由朝廷拿银子出来？你们都是西北百姓，人人都要出力，这出力难道只是用嘴巴喊一喊？”指着皮开肉绽趴在地上无法起身的林掌柜道：“他欠税不交，官府难道任其如此？他不交，你不交，这西北还要不要重建了？”
“西北的重建，不在于找他们收税。”年秀才正色道：“恰恰相反，对这些人，反倒要轻赋税，让他们休养生息。西北经商本就困难，他们留在这里做生意，只因为他们是西北人，根基都在这里，打开门做生意，就是维持了商业的运转，你们重税加身，不但不能兴复西北，反是逼着他们关门或者离开……！”
年秀才一说，围观的人群顿时都是议论纷纷，更有人微微点头，对年秀才的话深表赞许。
赵经承见四周人们似乎都在赞同年秀才所言，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年秀才，厉声道：“你小小一个秀才，也在这里大放狂言，煽动人心，你这是想要谋反吗？”
年秀才据理力争：“莫非说几句公道话，就是谋反？”他一甩衣袖，怒道：“如果真是如此，整个西北百姓，迟早要被你们全都逼反！”
“你……！”赵经承冷声道：“来人啊，年辛岚蛊惑百姓，大放厥词，煽动人心，给我拿下，就地赏他二十棍子。”
当下便有两名差役如狼似虎扑过来，年辛岚急道：“你们……你们干什么，还讲不讲道理，朗朗乾坤，你们怎能如此……！”
两名差役已经是将年辛岚拉了过去，一人将年辛岚踹倒在地，随即两人便将其按倒，众百姓顿时都是议论纷纷，不少人怒目而视，却是敢怒不敢言。
旁边拎着棍子的差役上前来，正要动手，人群中已经传来一个声音道：“一路走来，还是这里最热闹，欠税打屁股，这说几句话也要打屁股，不知道这是北原的风俗吗？”
只见到人群散开，从中间一人背负双手缓缓而出，双眉如刀，脸上带笑，但是眸子却是异常的冷厉，穿着虽然普通，但是却自有一股逼人的威势。
那赵经承见一个年轻人出来，顿时冷笑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看来北原不怕死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怪事到处有，这里特别多。”楚欢盯着赵经承，淡淡笑道：“我也认为，这年头不怕死的是越来越多了。”
“你说什么？”赵经承指着楚欢道：“你又想干什么？”
“我说的，你已经听见，何必多问。”楚欢淡然道：“我要干什么，不如你自己猜猜看。”
旁边一名粗壮的差役骂道：“好你个臭小子，这里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老子撕烂你的嘴。”他为了在赵经承面前表忠心，便显得异常勇猛，如一头饿狼般往楚欢直扑过来，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照着楚欢的脖子便抓过来。
梦见的旁边人影一闪，一条腿飞踹而出，直往那差役心窝子踢了过去，那差役猝不及防，再加上这一脚速度极快，“砰”的一声，正踢在那差役的心窝子上，那差役粗壮的身体竟是往后飞出，随即“砰”的一声，重重落在地上，半晌喘不过气来。
四下里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那赵经承已经变了颜色，众差役此时也顾不得林掌柜和年秀才，立刻围上前来，见到除了那名挺身而出的年轻人，在他旁边，还有一名带着独眼罩的汉子，那独眼龙腰间甚至还配了一把刀。
“好啊！”赵经承瞧见独眼龙腰间悬挂的大刀，尖声叫起来，“殴打官差，还违背刀狩令，佩戴刀具，这是要造反，来啊，把这两个大胆的反贼拿下！”
官差持棍拿刀，围拢上来，众百姓急忙后退，便在此时，听得人群中又一个冷厉的声音道：“都拿下了，一个也跑不了。”随即从人群中窜出十多名身着甲胄的兵士来，当先一人头戴猛虎战盔，身着黑甲，其他兵士也都是精致甲胄，都已经拔出刀来，一个个冷厉异常，若是那些差役是狼，这帮窜出来的兵士，却是猛虎。
差役们正要拿下楚欢和白瞎子，冷不防窜出这么一群人来，都是一愣，只眨眼间，这些甲胄兵士都已经上千，刀光闪动，跟随赵经承的七八名衙差，此时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已经架起了寒光闪闪的大刀。
众百姓都是心惊胆战，但是见到先前还嚣张跋扈的衙差面对这群甲胄兵士动也不敢动，瞬间就被刀子架住脖子，心里却都是极为痛快。
那头戴猛虎战盔的武将冷眼扫了众差役一眼，沉声道：“都不要动，谁要是动一下，一刀砍了他脑袋！”他神情冷峻，却是跟随楚欢身边护卫的近卫军云尉祁宏。
乒乒乓乓之声大作，众衙差手中的长棍大刀全都落地。
他们实在不知道这群兵士从何而来，但是却知道这群兵士非同一般，且不说他们身上那乌光闪闪的精致铠甲，还有他们手中那锋利带着寒气的快刀，只说这些人的个头身材，就不是一般的兵士能比。
近卫军是皇家近卫军，虽说其中也有高官子弟，但是总体而言，近卫军的挑选可说是异常的严格，说百里挑一绝不为过，真正的近卫军兵士，几乎都是身材健壮人高马大，楚欢奉皇命从近卫军中挑选亲军护卫队，那自然是挑选其中的精锐，虽然只得了两百名近卫军，但每一个都是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士，自然不是普通的军人可以比拟。
赵经承此时已经杀了眼，他和那些差役一样，根本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小小经承，甚至没有见过近卫军，从甲胄上也辨认不出眼前这群兵士隶属哪支军队，西北可没有装备如此精良的军队，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惊讶，却还是上前来，只以为祁宏是这群人的首领，躬着身子，拱手赔笑道：“这位将军，都是误会，咱们是一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朝廷当差的，下官是青唐县户房经承，小姓赵，不知何处得罪了将军……！”
祁宏冷冷道：“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谁和你这等下贱之人是一家人。”近卫军是帝国的贵族军，他们连十二卫军都看不上，那地方州军自然更看不上眼，就更别说县衙的小小差役，在近卫军将士眼中，自己是老虎，这些衙差只是臭虫，手指头就可以将他们捏死。
赵经承心下虽然有气，但知道眼前这些兵士不好惹，只能陪笑道：“是下官失言，下官失言，将军，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老子倒要问问你们想干什么。”祁宏冷冷看着赵经承，“你要让他们抓谁？”
赵经承立刻指着旁边的楚欢道：“对了，将军，你们来得正好，这里有两个反贼，他们……他们好大的胆子，不但佩刀出现，而且阻扰衙门办差，将军，你……你们快拿下这两个逆贼！”
祁宏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赵经承，转向楚欢，恭敬道：“大人，如何处置这帮大逆不道的家伙？”
此时不但是赵经承和那些差役，四下里的百姓也都是目瞠口呆。
赵经承此时已经魂飞魄散，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帮兵士，竟然是自己口中“逆贼”的部下，心知闯了天大的祸事，颤声道：“这位……这位大人是……！”
楚欢面无表情，淡淡道：“我叫楚欢！”

第九四九章 大义灭亲
赵经承只觉得五雷轰顶，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是发不出声音来。
他当然没有见过楚欢，但是他当然也听说过这个名字，虽然只是一介小吏，但是北原县的消息一直都很灵通，他未必接到楚欢已经被皇帝钦命为西关道总督，但是出使西梁的使团，副使楚欢在西梁大振国威，他却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就在最近，从关内传来的消息，安邑道黄家作乱，勾结天门道伺机起事，却被钦差楚欢弹指间便即瓦解，赵经承只是小吏，具体情况弄不清楚，但是多少也知道了一些风声。
赵经承已经从头寒到脚。
他不说话，楚欢却已经说话了，问道：“你刚才所说的重建税，到底是什么赋税？”
赵经承额头冒汗，颤声道：“回……回大人话，那是……那是衙门要收取的重建西北的赋税，是用来……用来修建工程所用……！”
“北原县现在归谁治理？”
“是曹大人……！”赵经承道：“甲州甲府城已经修缮的差不多，越州的朔泉城也经过了一番修缮，官员们最近都已经陆续返回，如今北原县的治理，都是由北原县令曹大人管理……！”
楚欢“哦”了一声，他本以为西关道的官员还在北原县，听这意思，衙门都已经返回各自府城，这倒不是坏事，见到四周百姓窃窃私语，当下走了过去，在赵经承先前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去，向祁宏道：“祁云尉，这位赵经承既然是曹大人的部下，我倒想看看曹大人如何解释此事，你派人去将曹大人叫过来，我有话想要问他。”
曹大人是北原县的县令，官位不大，年纪却不小，五十出头年纪，从县衙门跑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
此时楚欢就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似乎在闭目养神，百姓们都没有散开，大伙儿并不知道楚欢到底是什么身份，都在低声私语，但是心里却都明白，这个年轻人既然是这群甲胄兵士的头头，那么来头必定不小，都知道接下来会有好戏看。
“楚大人，楚大人！”曹县令气喘吁吁跑过来，人群急忙散开，他跑到楚欢面前，已经是大汗淋漓，脸色有些苍白，大口喘着气，却还是“噗通”跪倒下去，“下官……下官北原县令曹傅拜见总督大人……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总督大人恕罪！”
此言一出，四下里又是一阵喧哗，谁也想不到这年纪轻轻的男子竟然是一道总督。
“你就是曹县令？”楚欢坐正身体，看着曹县令，“曹县令，本督问你，这个人，你可认识？”说话间，已经抬手指着赵经承。
曹县令忙点头道：“回禀大人，这是鄙县户房经承。”
先前被按在地上的年秀才早已经爬起来，在旁道：“它不但是户房经承，还是你曹县令的小舅子……！”
曹县令也不敢回头，楚欢似笑非笑问道：“果真如此？”
“这……不敢欺瞒大人，他……他确实是下官的内弟，不过做事勤勉，为人诚恳，所以……所以下官用人不避亲……！”曹大人额头汗水如雨下。
“用人不避亲，看来曹大人当真有先贤的气魄。”楚欢含笑道：“曹大人，这位赵经承既然是衙门的官吏，对朝廷的法度，自然也是清楚的。”
“是是是……！”
楚欢斜眼看了赵经承一眼，慢条斯理道：“本督不知道这位赵经承是不是有意而为，刚才对本督大加呵斥，而且还派手下的衙差要将本督拿下，曹大人，你说，这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本督记着，朝廷可是有以下犯上这条大罪……曹大人，不知道本督有没有记错？”
那边赵经承已经面如死灰，“噗通”跪倒，魂飞魄散道：“总督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瞎了一双狗眼，被猪油蒙了心，求你老开恩，小人……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曹县令也急忙道：“大人，赵经承不识大人，才会如此，还请大人宽恕……！”
“本督问你，按照我大秦的律法，以下犯上，该判处何刑？”楚欢面无表情问道。
曹县令低着头，惶恐道：“这个……总督大人……！”
“大人，按照大秦的律法，赵经承只是小吏，大人如果是总督，他以下犯上，应该杖责五十。”年秀才看出楚欢是有意要教训赵经承，当下在旁立刻道。
楚欢含笑向年秀才点了点头，道：“秀才说的有理，以下犯上，杖责五十……！”盯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曹县令，问道：“曹县令，你听到了？”
“下官……下官听到了。”
“既然听到了，为何不执行？”楚欢皱起眉头，“曹县令莫非还要让我亲自动手？”
曹县令听出楚欢语气中的不悦，哪敢违抗，叫道：“来人啊，还不行刑。”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泛泛之辈，自己必须小心应对，稍有不慎，自己也要被牵连进去。
差役们脖子上的刀已经收起，几名差役面面相觑，曹县令回过头，使了个眼色，几名差役再不犹豫，上前去将赵经承按倒，一名差役拿起木杖，抡起来便要打，楚欢却已经淡淡道：“杖人的把戏，本督很清楚，有时候看起来鲜血淋漓，其实休养几日就可康复……！”寒目盯着那行刑的差役，淡淡道：“他爬的起来，你们就爬不起来了。”
此言一出，衙役们再不犹豫，行刑的差役卯足了气力，噼里啪啦打下去，总督大人都发话了，他们哪敢弄虚作假，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赵经承鬼哭狼嚎，声震四方，四下里围观的百姓们顿时都是觉得胸口舒畅，大大地出了口恶气。
曹县令此时已经向楚欢道：“总督大人到来，下官未能远迎，还请大人移步，下官这就去准备酒宴，为总督大人接风。”
楚欢摆手笑道：“曹大人客气了，酒宴不急，等事情完全解决完了，一切还来得及。”
曹县令赔笑道：“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楚欢笑道：“不急，等刑罚完了，咱们再慢慢说……！”再不说话，只是看着行刑的差役们，赵经承虽然只是小吏，但明显是娇生惯养，过惯了舒服的日子，十几棍子抡下去，那惨叫声就越来越小，等到二十多杖打下去，就已经没了声息，就像死了一样，躺在地上不动弹。
行刑的差役不敢再打下去，停了手，蹲下去探了探鼻息，这才起身道：“大人，赵……赵经承昏死过去了……！”
曹县令忙看着楚欢，楚欢摇头道：“本督说话从来不打折的。”
祁宏已经道：“找桶水来，泼醒了，接着打！”
曹县令和衙差们心里都是毛骨悚然，只觉得这位年轻的总督果然是狠辣，却又不敢违抗，找了一桶水泼醒，将剩下的数目打完，赵经承此时已经是奄奄一息，连半条命也不曾剩下，气息微弱，楚欢这才起身来，走到赵经承面前，蹲下去，伸手抓住赵经承的发髻，将他的脑袋拽起来，盯着他那黯淡无光的眼睛问道：“以下犯上的罪责，你已经担过了，接下来咱们说一说强征赋税的事情。本督从京中而来，而且不久前才将户部的差事交待过去，从不曾听说西北增加了重建税，你所说的重建税，却不知从何而来？”楚欢说话很慢，但是中气十足，四下里十分寂静，众人都听得清楚，人群中立时有人低声道：“原来这赋税不是朝廷要收的……！”
赵经承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啊，楚欢向祁宏使了个眼色，祁宏舀了一瓢水，泼在赵经承的脸上，赵经承打了个激灵，甚至恢复几分，有气无力道：“这……这都是衙门的意思……小人……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楚欢淡淡道：“可是本督在户部知晓，西北已经减免了许多的税收，特别是商税，更是减免了一大半……你所说的衙门，又是指哪里？”
赵经承眼睛看向楚欢身后不远的曹县令，曹县令脸色巨变，连连使眼色，赵经承闭上眼睛，楚欢回过头，看了曹县令一眼，曹县令急忙躬身垂首，楚欢拎着赵经承的脑袋，声音淡漠：“强收赋税，那是违背了朝廷的法令，赵经承，本督很佩服你的勇气，你敢当着本督的面，违背朝廷法令，本督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个痛快的……！”放开赵经承发髻，淡淡道：“来人，此人胆大包天，违抗法令，罪不可恕，当街杖死……！”
赵经承魂飞魄散，拼足了力气叫道：“大人，小人……小人是奉命行事，都是……都是曹县令让我们做的，是他……是他下了告示，增收北原县境内的商税，以前的商税不但……不但分毫不减，而且……而且新增重建税……这……这都是曹县令的意思……！”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曹县令气急败坏，冲上前来，一脚踢在赵经承的身上，“姓赵的，总督大人在这里，你敢污蔑本县，这都是你们户房擅作主张，与本县……与本县何干？来人，将这以下犯上的畜生打杀了……！”
“曹县令，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楚欢皱起眉头，淡淡道：“总要让人说话吧，你要杖杀他？莫非忘记他是你的小舅子？”
“下官……下官眼中容不得沙子，最……最厌恶这种贪官污吏，下官尽忠朝廷，可以……可以大义灭亲！”曹县令面红耳赤道。

第九五零章 读书人的风骨
楚欢拍手笑道：“好好好，大义灭亲，曹县令果然不愧是朝廷的忠臣。”
赵经承虽然奄奄一息，但是曹县令的话句句听入耳朵，心下顿时火冒三丈，拼力道：“总督大人，都是……都是姓曹的做的，各州衙门开始迁返的时候，他……他就开始准备增加赋税……！”
楚欢摸着下巴，回到椅子上坐下，含笑向曹县令问道：“他是你的小舅子，不会冤枉你，本督相信这一点，而且小小户房经承，没有你曹县令的命令，他也不敢这样做。曹县令，你若是再要争辩，那就是侮辱本督的智商了！”
曹县令知道事到如今，再做狡辩也是无用，跪倒在楚欢面前，“总督大人，下官……下官出此下策，也是……也是为了重建西北……！”
“哦？”楚欢身体微微前倾，“为了重建西北，来来来，曹大人，你来说说，怎么个重建西北？”
曹县令额头渗出汗，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回大人话，这……这西北被西梁人大肆破坏，诸多工程都遭受眼中的损毁，无论是桥梁道路，还是城池要塞，这些……这些都要重新修缮，朝廷……朝廷要对东南用兵，西北是要自力更生，所以……所以为了西北百业的复兴，就需要大笔的银子……下官这才……这才想出这个法子……！”
楚欢看向一旁不远的年秀才，问道：“你是个秀才？”
那年秀才见得楚欢惩治赵经承，对楚欢大有好感，拱手道：“学生年辛岚，见过总督大人！”
“不必客气。”楚欢摆手笑道：“年秀才，你来说说看，这位曹大人想要兴复西北，所以增加赋税，这有没有道理？”
“学生斗胆直言，这无疑是杀鸡取卵，毫无道理。”年秀才立刻道：“大人，所谓百业复兴，乃是给予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无论士农工商，都需要时间恢复元气。学生对商人并无多大好感，一直都觉得他们唯利是图，但是对于一直留在西关的商人，学生如今确实佩服他们。”
“哦？”楚欢含笑道：“此话怎讲？”
“这些商人，完全有能力进入关内，另起炉灶，而且西北不乏这样的例子，大批的士绅商贩都进了关内躲避兵灾。”年秀才肃然道：“可是却也有一部分商人留下来，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却还是让西关的商业继续维持下来……西关如今一穷二白，在西关做生意很不容易，减免商税一半，本来还算合情合理，可以促进商业的恢复，可是北原县这边，商税不但没有减免，而且还增加了繁重的重建税，这些赋税加起来，大的商家或能承受，小的商家甚至赚取的利润都承担不了这些赋税，这让商业如何恢复？入不敷出，只有关门大吉，到时候谁还会在西关做生意，离开了商人，商贸无法流通，想要复兴西关，那就是纸上谈兵……！”
楚欢眼中显出赞赏之色，目光移到曹县令的脸上，神情变得冷漠起来，冷冷道：“你的脑袋长到屁股上去了？”
“大人，下官……！”
“尸位素餐……亏你还是一县父母官，见识都比不上一个秀才。”楚欢冷然道：“来人，摘了他的冠帽，这样的庸官，本督可容不下！”
曹县令已经恳求道：“总督大人开恩，下官下次再也不敢，请大人宽恕下官这一回……！”
“本官素来也不是个霸道的人。”楚欢淡淡道：“今日本督给你一个机会，由百姓来决定你的去留……！”抬起头，站起身来，扫视四周围观的百姓，终于道：“诸位父老乡亲，楚某乃是西关道新任的总督，奉圣上之命，前来西关赴任。朝廷已经下了旨意，西关道三年内不必向朝廷缴纳赋税，本官也定会在西关轻赋税，各行各样，都会给与休养生息的时间。从即日起，商税比之战前，调低一半，三年之内不会增税，三年之内若还有挑动，只会是低调……至若其他赋税，本督赴任之后，会下达条令……今日本督就让父老乡亲做一个决定，这位曹大人，还适不适合做北原县的县令？他的去留，就交给你们。”
人们面面相觑，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想不到一县父母官的去留，竟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先是一阵沉寂，片刻后，人群中有人大声道：“这等昏官，留下是北原县的祸害……不能留！”
“对，不能留！”
“总督大人，你给我们派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这样的贪官污吏留在北原县，北原县的百姓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曹县令面色铁青，恶狠狠地盯着那群百姓，楚欢瞥了曹县令一眼，再不啰嗦，向祁宏示意，祁宏一挥手，两名近卫军兵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抓住曹县令，将他的冠帽摘下，又要将他的衣服扒下来。
曹县令急忙叫喊道：“楚大人，你不能这样对下官，下官……下官是朱总督任命的，是朱总督下令让下官担任北原县令，你……你不能就这样罢了下官……！”
楚欢背负双手，盯着曹县令的脸，问道：“你说的朱总督，是哪个朱总督？”
“是……是朱凌岳朱总督。”曹县令想要从近卫军手中挣开，可是他气力哪里能比得上近卫军，两条手臂一左一右被架住，“楚大人，不信你可以去问朱总督，是朱总督看见下官有治理一方之才，所以让下官治理北原县……！”
“本督记起来了。”楚欢故意想了想，“你说的可是天山道的朱凌岳朱总督？”
“正是。”曹县令盯着楚欢眼睛，他此时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拿出这最好的杀手锏，希望抬出朱凌岳可以镇住楚欢，“楚大人，下官确实是朱总督亲自委任，你……你就宽恕下官这一次，下官下次绝不敢再犯。”
他心里想着，朱凌岳如今在西北可算是一等一的头号人物，在西北根深蒂固，西平西军数万大军的军权，甚至都掌握在朱凌岳的嫡系手中，虽然说朱凌岳名义上是天山道的总督，但是手脚通天，西关和北山都有他的人，连北山道肖焕章都要看朱凌岳的眼色行事，曹县令便觉楚欢是新官上任，初来乍到，尚未在西关站住脚，自然会对朱凌岳大有顾忌。
楚欢看了曹县令半晌，四下里的百姓顿时都是鸦雀无声，不少人心中其实都在想着，楚欢是否真的害怕了朱凌岳。
其实有些明白人心中清楚，楚欢即使是新来的总督，但是毕竟初来乍到，论实力，绝对不能与朱凌岳相提并论。
甚至有人已经在想着，楚欢先前一副雷霆之势，看样子也只是做做样子，骗取民心，如今曹县令张口提到朱凌岳，这位新总督看来已经心虚，不敢再追究下去，对于当官的来说，做样子赚取民心虽然重要，但是保住自己的前程却更重要，如果这位新总督真的处置了曹县令，就等若是打了朱凌岳一记耳光，在西北的地面上，与朱凌岳为敌，这日后想要仕途坦荡恐怕是很困难了。
曹县令却是感觉到楚欢的眼神越来越冷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却听得楚欢已经问道：“朱凌岳是天山道的总督，你曹大人是哪里的官？”
曹县令听出楚欢语气中的寒冷，打了个冷颤，颤声道：“下官……下官是西关道的官员……！”
“哦？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西关道的官员？”楚欢淡淡道：“你是谁举荐任命的，本督不去管，但是你在本督的西关道无法无天，带头违背朝廷的法令，本督却不能不管，来人，扒了他的官服，立刻封存其家，净身出户，一文铜钱也不许带出家门，祁云尉……！”
“末将在！”
“你现在就带人去县衙，将他及其家属赶出衙门。”楚欢沉声道：“县衙的所有一切，不许他带出一砖一石。”冷冷看着曹县令，“本官对你已经是法外开恩，你现在就可以去天山道，找寻朱总督，本督想朱总督也是个深明大义之人，一定不会责备本督。”
祁宏一抬手，冷冷道：“曹大人，请吧！”
曹县令还想说什么，近卫军已经毫不客气地在后推搡，曹县令面色惨白，但是区区一个县令，又怎能与楚欢这等封疆大吏对抗，无可奈何，在几名近卫军的推搡下往县衙而去，那赵经承也被几名衙差抬起，慌慌张张退了下去，是回去县衙还是去找大夫，那便不得而知。
等曹县令走的远了，四下里顿时一片欢呼之声，被衙差打了一顿的油铺林掌柜已经在店中伙计的搀扶下，到得楚欢面前，跪倒下去，泣不成声：“小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大人的恩德，小人此生难忘，回头会为大人竖牌，日日叩拜！”
楚欢急忙摆手道：“别别别，人还没死，可别来这个，本官受不住。”
那林掌柜忙道：“大人，小人……小人不是那个意思……！”
楚欢哈哈一笑，令人扶起林掌柜，这才道：“用心做买卖，凭良心做事，童叟无欺，谨守商德，这是你该做的，维护一方平安，让百姓安居乐业，让百业兴旺发达，这是本官要做的，你我各做各的本分之事就好。”
众人见得楚欢虽然对曹县令那等贪官暴吏下手无情，可是对平民百姓却是和善有加，顿时都是大生好感，更有人拍手叫道：“总督大人说得好。”
楚欢又是哈哈一笑，目光瞅向年秀才，问道：“年辛岚，今日如果本官不出来，县衙的衙差自然不会放过你，你文弱书生，那木杖打下来，恐怕你也挨不了几下……你出来为林掌柜说话，就当真不怕将性命丢在这里？”
“学生不仅仅是为林掌柜说话。”年秀才微仰着头，“学生只是站出来说自己该说的话，如果贪官暴吏肆意胡为，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那这天下何存公道？学生……学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可是也不怕他们的木杖，最多一死而已！”
他此言一出，四周围观的人们顿时都有些惭愧，林掌柜被杖责之时，四下里近百人，却没有一人敢上前说一句话，只有这文弱的书生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楚欢微微颔首，道：“本督听说过读书人的风骨，今日是真正见识到何谓读书人的风骨……年辛岚，你不错，你既然敢挺身而出站出来说良心公道话，那么本督现在让你再挺身而出做一件事情，你有没有胆子？”

第九五一章 破格提拔
年辛岚不知楚欢是何意思，却还是拱手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学生并无所长，只是懂些笔墨，读了几篇文章，大人若是有吩咐，学生定当尽力而为。”
“你可不只是读了几本书。”楚欢含笑道：“读书人很多，但是像你这样有胆量的不多见，像你这样懂道理的，本督瞧也不会太多。”顿了顿，神情肃然起来，缓缓道：“曹县令被罢免，这北原县缺了一位父母官，本督让你来做这个县令，你敢不敢？”
此言一出，四下里一片震惊，年辛岚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心下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楚欢淡淡一笑，问道：“怎么，不敢？”
“大人，你……你是说让学生做这北原县县令？”好半晌，年辛岚才缓过神来，不敢置信道：“学生……学生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这是本督的意思。”楚欢缓缓道：“本督现在就下令，让你来做北原县令，本督只问你敢不敢？”
“大人，学生……！”年辛岚被弄了个措手不及，只觉得楚欢有些异想天开，“学生驽钝，大人……大人是在开玩笑吗？这……这不合朝廷的体制，学生……学生只是一介秀才，并无太大功名……！”他越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朝廷的体制自然是存在的，但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西关如今局面不同寻常，自然不能墨守成规。”楚欢道：“本督在问你一次，你敢不敢做这个官？”
年辛岚瞧见楚欢的脸色，一本正经，十分严肃，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犹豫了一下，神情坚定起来，一咬牙，道：“学生没有什么不敢的，如果……如果大人真的敢给这个官，学生……学生就敢做，大人都不怕让去去秀才做县令，学生又有什么好怕的。”
楚欢哈哈笑起来，道：“年辛岚，本督欣赏你的胆子，如今在西关做官，本督要的就是你这种敢闯敢拼的，好，你现在就随本官去县衙门，取了官印交给你。”
年辛岚此时终于确定，楚欢并不是在开玩笑，拱手道：“大人，且慢！”
“哦？”楚欢笑道：“你反悔了？”
“学生既然答应，就不回反悔。”年辛岚正色道：“但是学生如果要做这个官，大人却必须答应学生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整顿吏治为先。”年辛岚道：“县衙就是整个北原县的头脑，头脑烂了，北原县这身子也就好不了，想要医治整个北原县，就先要从县衙开刀，如今的县衙，包括那位刚刚被大人罢免的曹县令，上任时间都不长，学生知道，这县衙里面有不少人是花了银子谋了差事，如果县衙之内，从上到下都是这样的蛀虫，学生不屑与之为伍，也做不来这个官。”
楚欢点头道：“本督明白了，你是要清理县衙？”
“非清理不可。”年辛岚正色道：“大人如果想要让学生在北原做事，就要给学生这个权利。”
楚欢笑道：“你是北原的县令，如何清理县衙，这是你的事情，你尽管放手去做，有了事情，本督给你撑着，但是本督也有局丑话说在前头，你口口声声说要为百姓做事，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这句话，曹县令做错了事请，本督是罢官放逐，但是如果他日你的所作所为让老百姓怨声载道，那么本督就不会想对他那样对你这么客气。”
年辛岚双眉扬起，道：“如果学生有一朝也变成他那个样子，大人尽管砍了学生的脑袋，学生绝无怨言。”
“做事雷厉风行是好的，但是不要太意气用事。”楚欢正色道：“本督今日提拔你，是因为本督相信你有魄力改变北原现在的状况……年辛岚，你现在就随本督去往县衙赴任，本督还有事情要交代你去做。”
年辛岚此时终是跪倒在地，恭敬道：“下官遵命！”
年辛岚跟随着楚欢回去县衙，大街上的人们似乎还没从吃惊之中回过神来，知道楚欢的队伍消失，才听得有人忍不住道：“这……这位总督大人是要做什么？怎能……怎能让区区秀才做县令，这……这真是闻所未闻……！”
“何举人是不是说，楚总督应该让你老人家去做县令？”旁边有人戏虐道。
“老夫多年举人，那年秀才的学识难道强过我？”那发出怨言的老举人叫道：“一个秀才做县令，这北原县还能治理的好？”
“何举人，这是人家总督大人看上眼的，那么大的官，总不会看走眼。”旁边有人道：“年秀才做县令也没什么不好，他都是说实在话，以后肯定也会办实在事……何举人，如果之前是你站出去，总督大人说不定就会将这县令的位置丢给你，可惜你老人家老成持重，没有站出去，被年秀才那愣头青抢了先，这可怨不得别人了。”
“你们说说，这总督大人的做法真是古怪。”又有人议论道：“曹县令是朱总督任命的人，之前朱总督一直可都是在咱们北原县，他虽然是天山道的总督，可是听说西北三道的事儿他都能管，这楚总督罢了曹县令，会不会和朱总督结仇啊？”
“朱总督是总督，这楚总督也是总督啊。”旁边立刻有人道：“你们没听说过吗，这位楚总督就是之前出使西梁的副使，使团出关的时候，大家都说他们就算不被西梁人所害，也要死在大沙漠里，没有几个人想着他们能活着回来，可是你瞧后来怎么样，人家楚大人带着使团好端端从西梁回来，这楚大人可是厉害得很……！”
旁边挤上来一人，低声道：“我前阵子还听说，朝廷会派新的总督过来，可是不成想会派楚总督过来。你们知道楚总督的来历吗？”
“我们不知道，难道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那人得意洋洋道：“这位楚总督，听说是一位皇子的陪读，陪读你们懂不懂，就是打小跟在皇子身边的人，长大了注定是要做大官的，这位楚大人有皇子保着，如今在朝廷里风头正紧，可是大红人，他未必就怕朱总督。”
“胡说八道，以前朝廷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儒慢条斯理道：“据说这楚大人的出身也很离奇，是救了皇帝的性命，所以才入朝为官……！”
“你们说他是大红人，可是如果真是朝廷的大红人，怎会被派到西北来当官？”旁边又有一人淡淡道：“西关如今这幅景象，哪有京官愿意跑到这里来受苦，我瞧他根本不是什么大红人，只怕是在朝廷里得罪了人，被贬到了西关来，如果真是这样，他可不是朱总督的对手，今天罢了曹县令，搞不好很快就要被朱总督逼出西北。”
“我瞧这楚大人为人挺和善，不像坏人。”一个年轻人道：“他好像真的将咱们老百姓放在心上，如果真是这样的好官，是咱们西关的福分，真要被朱总督逼走，对咱们西关也不是什么好事。”
“当官的哪一个不是老谋深算。”何举人似乎还有些不甘心，“别看这楚大人年轻，可是少年老成，老夫瞧他心机深得很，他是好官还是坏官，也不是今天一下子就看出来，难道整治了曹县令，他就是好官？”
“何举人，你老的话咱们就听不明白了，曹县令是个大贪官，楚大人罢免了大贪官，不是好官又是什么？”一名年轻人为楚欢抱不平。
“年轻人啊，你这是涉世不深，见识肤浅。”何举人一副不屑的神态，“对付贪官就是好官？这道理可说不通，朝廷的官员，是有派系党争的，他们可不论人品好坏，同党相护，异党相杀，楚大人是京里来的外官，朱总督和曹县令都是西北本帮的官员，这就是两个派系，这楚大人罢免曹县令，说不准就是冲着朱总督来的，用曹县令给朱总督一个下马威。”
何举人身边一名中年人摸着胡须道：“老举人这话不无道理，常言道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楚总督今日这把火，估摸着就是烧给朱总督看的。”
听到有人附和，何举人更是得意，摇头晃脑道：“不过年轻就是年轻，虽然有些心机，可是还欠了火候。楚大人一到西关，一把火烧给朱总督看，这是立威，可也是树了一个大大的敌手，身在官场，多交友少树敌，这楚大人还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这倒罢了，你瞧瞧他办的事，提拔一个秀才做县令，荒谬无比，这哪是用人之道……你们瞧着吧，这楚大人的苦日子才刚刚来，既然与朱总督为敌，这后面的苦日子可是有他受的。”
“都别说长道短了，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溜溜看。”一人道：“楚大人是好官还是坏官，是庸才还是能人，咱们现在评论为时过早，我倒想瞧瞧，这楚大人会将咱们西关变成什么样子……哎，总希望是个好官才好！”

第九五二章 好媳妇
轩辕胜才的队伍要比楚欢晚一日才抵达北原县城，楚欢利用这一日时间，已经在北原县城做了一些安排部署。
年辛岚从一个秀才石破天惊地成了县令，这事儿在一日之内迅速传开，对于楚欢这种不拘一格的用人方法，人们或褒或贬，不一而足。
年辛岚提出的吏治整顿，楚欢并没有反对，但是在北原县城，楚欢当然不会第一时间帮着年辛岚去进行什么吏治整顿，首要的事情，就如同在青唐县所做的一样，迅速传来了北原县的所有大夫，将疫情问题重新提了上来。
年辛岚也知道这是当务之急，积极配合，而他早早放出话来，要对北原县的官吏进行整顿，北原县上下官吏得知此言，心下惶恐，总督大人坐镇北原县，众人立时抖擞精神，对于即将到来的疫病预防工作，表现的异常积极，只想着在这一次对抗疫情的战斗中，给新上任的总督大人甚至是年县令一个好印象，避免被从官衙门驱赶出去。
楚欢在路上还以为北原县有诸多的办公衙门，不过青唐县那边的消息明显是不准确，北原县外耳十多里地的宁山一带，确实还驻扎着军队，但却只剩下一营人马，另一营人马已经调往了甲州的甲府城，之前从北边各州县撤退而来的官吏衙门，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零星地往原址搬迁，甲府城的官员搬迁最走，此后金州、越州和贺州的大小官员也都从北原县城纷纷搬走。
这种局面，楚欢倒是乐意看到，官民各归其位，这西关才能正常运转起来。
楚欢没有精力过多地去亲自布置隔离事务，具体的事情，直接交给刚刚上任的年辛岚，年辛岚虽然是新官上任，但是充满热情，十分积极，组织人手倒是十分有力，楚欢在北原县城等着轩辕胜才的队伍，心里始终担心素娘的状况，在县城之中，单独找寻了几名医术出众的大夫询问关于疫病的情况，北原县的大夫其实不比青唐孙博柳之流强上多少，虽然也都知道疫情之灾难以避免，但是却也束手无策，并无医治疫病的手段。
楚欢连续找了十几名大夫，希望出现哪怕一丝曙光，可是所有的大夫对疫情的局势倒是侃侃而言，可是一谈到如何医治，便都无话可说。
他心情十分不好，等到轩辕胜才的队伍来到北原县的时候，楚欢才知道事情开始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楚欢提前来到北原县，途中看过素娘一次，那时候只是觉得素娘显得十分疲惫虚弱，额头有些发烫，到没有出现其他的症状。
可是当在北原县再次看到素娘的时候，素娘已经是发了高烧，连走路都有些摇晃，更为恐怖的是，素娘的脸开始有些浮肿，手臂也开始肿胀，而且每隔上一段时间，便会连续咳嗽，楚欢心中又是焦急又是难受，安置好素娘，急忙召见途中随同的孙博柳，询问病情。
孙博柳看上去神色也是十分严峻，虽然知道说出来楚欢不爱听，却也不敢欺瞒，道：“大人，夫人的体质已经是很好，所以到了今日才出现这样的浮肿情况，换做一般体质弱的女子，比夫人现在的情况要严重得多。”
楚欢神色一直很难看，问道：“现在是不是没有任何法子？我们只能看着？”
孙博柳叹道：“路途之中，小人也为夫人配了解毒药饮下去，可是效果甚微，药不对症，根本起不了作用。”
“还有多少时日？”楚欢握着拳头。
“这个……应该不会太长了。”孙博柳严肃道：“身体已经开始出现浮肿的情况，那么接下来身体的疫毒会迅速扩散，夫人以前就算身体好，但是现在也已经抵挡不住体内的疫毒，不出三日，全身就会完全被疫毒侵占，皮肤开始溃烂……！”
楚欢抬手止住，不让孙博柳继续说下去。
孙博柳还想说什么，但是见到楚欢痛苦表情，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只能起身告退，无可奈何。
素娘被安排在县衙的后院正房，珍妮丝姐妹实际上并不知道素娘已经感染了瘟疫，但是却都知道素娘患了极重的病，虽然平日里和素娘说不上性情相投，即使在京中的府里也很少走在一起，可是却也是为素娘的病情担心。
素娘所住的院子，早已经被封住，旁人不许入内，以免传染，其实在途中，孙博柳就已经告诫众人，不许靠近素娘身边。
楚欢来到素娘院外的时候，珍妮丝姐妹正在院外低声说着什么，如莲则是双手合十，闭目诵经，一直在为素娘祈祷。
楚欢心中一直愧疚，早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自己就应该单枪匹马闯西北，而不是带上素娘这些家眷。
如莲和珍妮丝见到楚欢过来，都不说话，她们也看出楚欢神情凝重，这几个女子也都是冰雪聪明的姑娘，心中知道素娘的病情应该是十分的严重，否则楚欢也不至如是这样一个表情，看出楚欢心情不好，也都不敢打扰。
楚欢独自进到素娘的屋内，素娘因为高烧已经沉睡，倒是安排了一名丫鬟带着口罩和手套在屋内随时伺候楚欢进来之后，挥手示意丫鬟先退下去，拉过椅子，就坐在床边，因为脸上出现浮肿，素娘早已经用丝巾罩住了脸，不让人看见，哪怕是躺下歇息，也是用丝巾罩着脸。
楚欢坐在床边，轻轻掀开被子的边缘，看到素娘的一只手，那只手果真肿胀，虽然没有溃烂，但是颜色已经有些暗青。
他正要伸手去握住素娘的手，手指尖刚刚碰上，素娘的手就像受惊的小兔子，立时缩进了被子之中，楚欢一愣之间，听到素娘有些沙哑的声音道：“二郎，你……你不能碰……不然你也会……也会死……！”她声音浑然没有以前的利索清晰，沙哑的很，就像喉咙里有东西。
楚欢不想素娘竟然没有睡着，看她憔悴模样，听她声音沙哑，心中一算，却勉强笑道：“胡说什么，谁说会死……！”
“你……你不用骗我……！”素娘虽然脸上蒙上丝巾，却似乎依然害怕这样被楚欢看到，将脸扭到里面，脑后对着楚欢，“二郎，老人都说过，自己的命……自己知道，他们不知道我得了什么病，可是……可是我自己清楚……！”
楚欢想要握住素娘的手，可是素娘却是将手缩在被子里，不让他碰着，他只能捧着脸，亦不让素娘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却是尽力让自己平静，柔声道：“素娘，不要胡思乱想，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已经找了这边的大夫，他们正在商量如何诊治，很快就能想出办法来……！”
“二郎，你……你别骗我，我虽然……虽然很笨，可是自己什么样子，心里……心里很清楚。”素娘轻声叹道：“我在路上的时候，心里很害怕……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我怕我在……我在路上就死去，都不能看你最后一眼，现在……现在我已经不怕了，你在我旁边，我……我就不怕了……！”
“是我不好。”楚欢声音略带哽咽，“我不该带你来西北，都是我的错……！”
“不许……不许胡说，这……这是人的命……！”素娘似乎想看着楚欢，缓缓转过头来，隔着丝巾，瞧着楚欢，“你走到哪里都带我在身边，其实……其实我心里很欢喜……你是我男人，跟在你身边，那是……那是我的福分……！”说到此处，素娘又是剧烈咳嗽起来，楚欢急忙起身，过去端茶，到得床边，便要去扶起素娘，素娘已经惊呼道：“不……不要靠近我，不能……！”
她就像受了巨大的惊吓一样，见到楚欢靠近过来，便拼力往里面过去，生怕楚欢碰到自己。
楚欢叹了口气，重新坐下，道：“我说过要好好照顾你，可是……可是还让你受苦，是我不好。”
“你不要这样说……！”见到楚欢坐下去，没有继续靠近过来，素娘才松了口气，“二郎，我的病是治不好的……以前我就听人说过，这是……这是不治之症，我很快就会死的，不能……不能连累你……可是我虽然不害怕，却……却有些担心……！”
“你担心什么？”
“娘走的时候，让我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可是……以后我做不到了……你一个人，会不会没人照顾你？”素娘丝巾下的眼眸子看着楚欢，微微闪动，“她们会……会不会对你好……？”随即幽幽叹道：“其实我嫁了给你，却没尽到做婆娘的责任……你总是在外面，我……我想照顾你也做不到……二郎，你……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楚欢眼圈泛红，虽然极力克制，但是声音却还是有些哽咽，轻声问道：“你有什么愿望？”
“其实……其实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就是……！”素娘似乎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道：“其实我最大的愿望，是能为你……为你生一对儿女……做男人的媳妇，如果……如果不能为丈夫生儿女，就……就不是好媳妇，我……我想做个好媳妇……！”

第九五三章 “庸医”
楚欢只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不经意间，眼泪竟然已经从眼角滑落，当他意识到自己眼角有泪之时，心中却是有些惊讶，这或许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第一次流出眼泪，他此时忽然间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竟然对素娘竟是如此在乎。
往日里素娘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楚欢并不觉得自己离不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太普通，身上并没有特别的长处，虽然长相也很有姿色，但是却并不是容易让人记住的人，楚欢有时候甚至感觉自己会忽视掉自己身边有这个女人。
但是此时他终于明白，其实从一开始，自己就从没有忽视过她，而是一直习惯于她的存在，或许正是因为她注定会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而自己一直拥有她，正因为拥有，所以才不知不觉中并不会在生活中太过在意。
直到这个时候，楚欢才明白，自己习惯于素娘的存在，甚至以前将其当作了自己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虽然并无太多的甜言蜜语，也并无花前月下，但是打从刘家村的时候开始，这个女人就恍如自己的手脚，与自己连在一起。
直到此时，楚欢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如此在乎这个并不如何惊艳的女人。
素娘眼看着楚欢眼角划出泪水来，心中百感交集，丝巾下的脸庞神色复杂，片刻之后，才轻声道：“二郎，你……你不要哭……！”她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楚欢迅速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勉强笑道：“你累了，好好歇着，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要说话……！”
素娘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二郎，你……你说人要真是死了，还……还能不能保佑别人？”
“不要胡说。”楚欢道：“谁都不会死，你很快就会好。”
“如果我真的死了，我会保佑你的……！”素娘道：“二郎，你帮我……帮我做件事情好不好？”
“什么？”楚欢忙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上次已经看见那个孩子。”素娘轻声道：“那天在路上，他过来抓了我的手，我的疾病，是从……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我瞧见……瞧见他身上很可怕，我……我知道我会死，可是……可是我不想我死的时候变成那样子……！”
楚欢立刻想到那个孩童身上溃烂腐臭的样子，心中一颤。
“那个孙大夫虽然瞒着我，可是……可是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看到我像鬼一样的模样……！”素娘双眸闪动，带着一丝乞求看着楚欢，“二郎，你……你帮我弄毒药，我……我现在还没有变成那可怕的样子，我想……！”
楚欢握紧拳头，沉声道：“不行，你不会有事，我一定会找到好大夫为你治病。”心中已经是明白，素娘已经知道自己患了瘟疫，更知道身体会溃烂，她见过那孩童的模样，一定是记忆犹新，她是一个女人，当然不愿意自己的男人看到自己全身溃烂的恐怖模样，所以出言恳求楚欢拿来毒药，那是准备服毒自尽。
“二郎，你帮帮我……！”素娘声音颤抖，“我……我真的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楚欢眼圈泛红，却还是摇了摇头，他虽然不想看到素娘痛苦而去，可是更不想看到素娘用毒药结束自己的生命。
见楚欢摇头，素娘只能轻叹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楚欢木然地看着素娘，全身有些乏力，一种无力感飘然而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素娘似乎已经迷迷糊糊睡过去，她的额头和脸颊溢出汗水，将丝巾打湿，那丝巾印在她的脸上，以前颇为俊俏的脸庞此时已经微微显出肿胀的轮廓来，楚欢知道素娘一定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可是自己竟然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四下里一片寂静，楚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忽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随即房门外传来孙子空声音：“师傅，你出来一下！”
楚欢皱起眉头，此时他心情不好，只想陪在素娘身边，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但还是起身来，瞧了素娘一眼，这才到得门边，打开房门，看着孙子空，皱眉道：“我不是下令，任何人不许靠近这里吗？”
孙子空脸上却是神色古怪，道：“师傅，是……是白老大让我过来，咱们……咱们抓了一个人……！”
“抓了人？”
“有个老骗子在县衙外面说要见师傅，还说是来救命的。”孙子空低声道：“问他救谁，他说是救夫人……！”
“救夫人？”楚欢眉头微微松开一些，“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素娘病了？”
“我们也不清楚，那家伙自称是云游天下的神医，可是看他样子，就像一个老骗子。”孙子空道：“他说是来救夫人，我们本来也不敢怎样，可是孙大夫和他说了几句话，问了几句医药的学问，那家伙竟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所以我们就觉得他是骗子……！”
楚欢道：“这样的人，赶出去就是，连医理都不通，还怎么治病救人……！”声音突然顿住，皱眉道：“他真的说是过来救夫人？”
“是这样说的。”孙子空忙点头道：“师傅，那骗子该怎么处置？”
“谁说要处置他了。”楚欢眼中生出一丝希望，“他现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师傅，你……你要见那老骗子？”孙子空有些惊讶。
“他敢到县衙来，自称要救夫人，那就不会空穴来风。”楚欢道：“要么他是一个疯子，要么……他或许真的有些办法……不必多说，带我去见他。”
孙子空说的没有错，楚欢见到这人时，第一眼真的觉得此人是在说大话，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猥琐，四十多岁年纪，衣衫普通，看上去有很长时间没有换过衣裳，虽然在楚欢面前此人故作镇定，想做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可是那眼眸子里的神色，却还是暴漏出他的不安，他肩头挂着一只布袋子，里面似乎装了东西，只是布袋子看上去也是十分的邋遢，想必带在身上也有些年头，楚欢看到此人的面相和眼神，便有些失望，却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我……哦，本人姓吴，吴峰！”
“原来是吴先生。”楚欢尽量让自己的表现的和善一些，“吴先生，听说你有良方要救治内人？”
吴峰咳嗽两声，点头道：“不……不错……吴某此来，就是……就是为了救治总督大人的夫人。”
“吴先生有心，楚某很是感谢。”楚欢打量吴峰几眼，看到吴峰两只手在不安地搓着，越加没了信心，勉强问道：“吴先生，却不知你是如何知道内子有疾？”
“这个……这个也是听人说起。”吴峰努力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吴某云游天下，颇通岐黄之术，治病救人，是吴某的本分，得知总督大人家眷染疾，所以……所以那个毛遂自荐，特来相助……不过总督大人的这些属下，似乎对吴某很不客气……！”
旁边孙博柳已经肃然道：“吴大夫，听你口音，应该就是西北人。”
“这个……不错！”
“西北有名的大夫，孙某也是略有耳闻，夫人的恶疾，不是一般的疾病，非医术高明者，绝不可能治愈。”孙博柳盯着吴峰的眼睛，“但是刚才孙某与吴大夫探讨医道，吴大夫似乎……！”
“这个……！”吴峰目光闪烁，“吴某是来救人，不是……不是来与你讨论医术。”
孙博柳淡淡道：“那么吴大夫读过哪些医书？”缓缓道：“《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伤害杂病论》？还是《金匮要略》？”
吴峰皱眉道：“只拘泥于医书，那也无法真正有高明的医术，并不是只有读了你说的那些医书，才能治病救人。”
孙博柳皱眉道：“这些都是先贤集大成的医道精华，为医者，必须熟读于心，这就等若造房子，连地基都不打，如何造房子？吴大夫，我再问你一句，胃寒呕吐，腹泻不止，最简单的药方是什么？”
吴峰摆手道：“我不与你争论。”看向楚欢，问道：“总督大人，我是来为夫人治病，你……你要不要我医治？”
楚欢听得吴峰与孙博柳的对答，心已经沉到谷底，诚如孙博柳所言，古代先圣留下来的药经宝典，那都是集大成的医书，就如同造房子的地基，打好了地基，才能够造成宏伟的房子，也只有弄通了医术的基础，才能在医道之上开门立宗，但是眼前这看起来明显是个行脚医生的吴峰，甚至连先贤的医书都不曾好好读过，却要张罗着为素娘医治恶疾，如果说楚欢先前对此人还存了一些希望，此时那就真是没有半点希望了。
但是他瞧这吴峰说话很是正常，也不像是一个有精神病的疯子，冒冒失失来到县衙声称要为素娘治病，如果没有一点能耐，那也不敢如此，毕竟一旦口出狂言，若是根本无法医治病疾，装神弄鬼，很容易就被看穿，在堂堂总督面前装神弄鬼，吴峰自然也不会不考虑一下后果。
楚欢心下狐疑，再次打量吴峰一番，还是保持着平静的态度，问道：“你……当真有把握？”

第九五四章 芨芨草
吴峰见到楚欢显出怀疑之色，倒也没有不悦，只是道：“有无把握，总要试一试才知道的……大人，你要不要吴某诊治？”
如果素娘是害了其他的病症，没有性命之虞，楚欢说什么也不可能让这样的大夫出手诊断，连基本药理都不通晓，这明显是走街窜巷的行脚郎中，而且是那种最没有本事只知道招摇撞骗的郎中，可是素娘如今病入膏肓，已时日无多，说句难听的话，就算吴峰真的没什么把握，但是他既然敢站出来，楚欢却也是存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
素娘的疫病，以目前的形势，时间上也让楚欢来不及去寻找名医，没有大夫，就只能是坐以待毙，而吴峰的出现，多少还是带了一丝希望，虽然这丝希望很小很小。
孙博柳虽然对吴峰不屑一顾，但是也考虑到了当前的实际情况，如果换做别的疾病，抱着治病救人的医德，他也一定会劝说楚欢不要用此人诊治，不过这种情况下，心中虽然对吴峰很是不屑，但却并不好开口，只待楚欢做出决断。
楚欢见吴峰看着自己，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道：“吴先生，你若果真能够治好夫人，本督会重金酬谢，让你后半生无忧。”
楚欢这当然不是假话。
楚欢不但忧心素娘的疫病，而且对西关即将出现的瘟疫浩劫也是忧虑无比，他知道瘟疫非同小可，哪怕是自己那个时代，科技高度发展，但是遇到严重性的传染病，也会造成巨大的社会恐慌，对社会的稳定和人们的生命带来致命的威胁。
这其貌不扬的吴峰如果能够救治素娘，也就等若有方法破解西关出现的瘟疫，真要是那样，吴峰便是功劳盖世的大英雄，楚欢自然不会亏待此人。
吴峰听楚欢这样说，本来还有些紧张的神情顿时显出笑脸来，道：“既然如此，大人请带路……！”看了孙博柳一眼，问道：“对了，你也是大夫？”
孙博柳背负双手，点点头，道：“学医十五载，行医近三十载！”
吴峰点头道：“那你医术一定很好。”
孙博柳皱起眉头，他自然不能说自己医术好，只能道：“一般疾病，在我手中倒也能够迎刃而解……你为何要这样说？”
“你既然学了那么多年医术，自然知道如何下针。”吴峰似乎在确定什么，“你……你会不会针疗？”
“用针？”孙博柳反问道：“莫非你会用针？”
吴峰不答孙博柳，却是向楚欢道：“大人，若要治疗夫人的疾病，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似乎觉得自己这样说还是太温和，咳嗽两声，肃然道：“大人，这样说吧，如果你想让夫人的疫病得到救治，那么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之内，我有什么吩咐，你们就听我的，让你们准备什么，你们就准备什么，而且……而且不要询问是为什么。”
楚欢和孙博柳对视一眼，问道：“吴先生需要我们准备些什么？”
“首先要准备一个善于下针的大夫。”吴峰咳嗽道：“不是吴某不善施针，只是吴某这几天身体不大好，力度掌握不好，所以……！”
孙博柳已经明白过来，问道：“你是要让我帮你施针？”
楚欢见到吴峰先前虽然有些紧张，但是此时说话却很平静，还真不像是招摇撞骗，心中挂念着素娘的恶疾，问孙博柳道：“孙先生可会施针？”
孙博柳忙道：“大人，换做别的大夫，未必能够，但是孙某当初为了学习施针，学了六年，当无任何问题。”
施针是孙博柳最为得意的手段，并非所有大夫都有施针的本事，十个大夫之中，能有两三个已经不错，而孙博柳在青唐县被誉为最好的大夫，就是因为他有一手熟练的施针之法，之前他对素娘的疫病束手无策，心中也确实惭愧，此时听到提起施针，顿时精神一振，脸上微带傲然之色。
吴峰闻言，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大人，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楚欢只盼素娘早日痊愈，越早治好，也就越早摆脱痛苦，心中虽然还是七上八下十分忐忑甚至是怀疑，但却还是拱了拱手，随即抬手道：“先生请！”
楚欢和两名大夫进了素娘的屋内，孙子空带着两个人在外面等候，那边如莲本来在诵经为素娘祈福，听说有大夫要为素娘治病，也立刻过来，跟着孙子空留在外面，心中焦急无比，只盼来的真是一个神医，能够解素娘于恶疾之中。
进了屋内，吴峰将挂在肩头的布袋子取下来，四下里看了看，随即看到床上躺着的素娘，走近过去，打量几眼。
楚欢已经看到素娘盖在脸上的丝巾已经是完全湿透，被褥抖动，知道素娘全身在被子里发抖，心下愈加地爱怜，轻声道：“素娘，你睡了吗？”
素娘高烧不止，头昏脑涨，迷迷糊糊听到楚欢喊自己，勉强睁开眼睛，见到床边站着人，声音沙哑：“二郎，你……你唤我吗？”
“吴神医过来给你瞧病，他是神医，可以治好你的病。”楚欢虽然心中对吴峰大是怀疑，但是为了给素娘信念，却只能称呼吴峰为神医，“他马上要为你诊治，你不要害怕，听神医吩咐，好不好？”
素娘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身体却还是在发抖。
楚欢这才向吴峰问道：“吴先生，我们还要准备什么？”
“准备一只干净的碗。”吴峰摸着有些凌乱的胡须道：“最好是古董，年头越久越好……！”
孙博柳不解问道：“治病还需要古董？”
吴峰一本正经道：“吴某说过，让你们准备什么，你们就准备什么，不要多问。”又道：“然后准备一只火盆……！”
孙博柳忍不住问道：“火盆是否也要古董？”
“最好是古董。”吴峰道：“年头越久越好。”
楚欢倒不在乎需要什么，只要能够治好素娘的病，拿来玉盆金盆都无妨，又问还需要什么，吴峰只道暂时只需要准备这些就好，楚欢这才出门让孙子空迅速准备过来。
好在楚欢罢逐曹县令的时候，并没有让他带走一块砖头，曹县令之前一直和家眷住在县衙后面，虽然上任时间不久，但是却搜刮了不少财物，其中少不得古董，有年头的古碗很容易找到，找火盆却是花了一阵时间，但终究还是找到一个偏大一些的大铜盆，里面放好了木炭燃料，送了过来。
在孙子空准备的时候，吴峰却是从自己的布袋子里娶了两枚药丸，交给楚欢，让楚欢喂素娘服下，孙博柳身为大夫，对于药物自然是十分的敏感，忍不住询问道：“这药丸起何作用？”
吴峰倒不隐瞒，道：“这是安神止疼的灵药，效果极佳，千金难求。”他将“千金难求”四字说的极重，又道：“夫人的恶疾在身，神志恍惚，而且身体痛苦，用了此药，她很快就会平复下来……咱们要施针，夫人如果一直发抖，施针的时候稍有差错，那可就不成了。”
楚欢听得此言，心中却是生出了一丝希望，这吴峰考虑到素娘身体颤抖不好施针，那就说明还真有些见识，能够注意这些小细节，看来也未必没有办法。
楚欢将药丸让素娘服下，吴峰则是从布袋子里取出一个木盒子，木盒子不大，他那布袋子邋遢陈旧，可是这木盒子做工很精致，一旁孙博柳有些奇怪，不知道吴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峰放下木盒子，坐了下去，也不说话，闭目养神，一副高人模样，楚欢和孙博柳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却也不惊扰他。
片刻之后，吴峰忽然睁开眼睛，道：“时间差不多了，夫人应该睡了吧？”
楚欢一怔，急忙过去看，却发现素娘竟然不再发抖，虽然脸上还有汗水，但是却似乎真的已经睡着，显得十分的安静，那呼吸虽然微弱，却已经均匀许多。
楚欢心下称奇，顿时对吴峰又增了几分期待，却见到吴峰已经向一旁的孙子空吩咐道：“火盆点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木盒子，递给孙博柳，道：“这是银针，你检查一下，什么穴位该用什么针，你应该都清楚吧？”
孙博柳接过木盒子，打开一看，只见到盒子里面垫着黄色的丝绢，上面却是摆放了二十多根银针，细细密密，心下还真是有些诧异，这吴峰看上去像个落魄的江湖郎中，看他穿着，似乎吃饭都成问题，可是身上竟然有这样一套银针，孙博柳是行内人，心中明白，这一套银针的价值可不菲，自己用针数十年，所用过的针，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
他心下啧啧称奇，却还是道：“吴大夫说差了吧，穴位用针，都是用一样的针，这里面的针并无区别，只不过有时候十多个穴位要一起用针……并无什么什么穴位用什么针的说法。”
吴峰一怔，显出一丝尴尬，但是尴尬之色，瞬间消失，咳嗽两声，道：“你说的不错，我只是害怕你并不懂施针，所以试探你一下，现在你通过了我的考验，可以参加这次治疗了。”
楚欢看着吴峰若有所思，目光中划过异色，却并没有说什么，孙博柳心下不快，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拿着木盒，查看针数。
孙子空在给火盆生火，吴峰却从布袋子里又取出两簇小草来，郁郁葱葱，十分翠绿，那草模样奇怪，孙博柳见到，脸上显出狐疑之色，看了看，忍不住道：“你……你这是芨芨草？”
“不错。”吴峰点头笑道：“就是芨芨草，原来你也认识？”
孙博柳冷哼一声，道：“芨芨草在西北，连三岁孩童都知道，这是牧牛时候，牛吃的食物。”

第九五五章 施针
孙子空在旁生了火，听到这奇怪的名字，忍不住问道：“什么是芨芨草？”
“芨芨草是西北最常见的一种野草。”孙博柳解释道：“它喜欢生长在沙质土壤总，在沙地、低洼河谷、干河床、湖边都有生长，而且冬春时节，其他野草大都消失，可是芨芨草却还存在。牧人到了冬春两季，旧草干萎，新草未生，经常为牲畜的食物烦恼，可是这芨芨草却能够解决一部分牧畜的食物问题，春夏时季，芨芨草的嫩茎，那是牛羊最喜欢的食物。”
吴峰得意洋洋道：“不错，就是芨芨草了。”说话间，已经将芨芨草捏成一团，放在碗中，又取了一根短短的木杵，就在那碗中碾压起来，几人都看不懂吴峰到底做什么，只见到吴峰将那芨芨草用木杵碾成稀巴烂，甚至有汁水出来，吴峰这才向孙博柳道：“你记好了，接下来你去为夫人施针，施针的穴道，必须牢记清楚！”
孙博柳此时也觉得这吴峰看上去似乎还真有些门道，事关总督夫人的性命，不敢怠慢，问道：“哪些穴道需要扎针？”
吴峰想了想，才道：“你准备施针，我告诉你施针何处，我说你施……！”向楚欢道：“大人，施针的时候，夫人的衣裳要褪开，大夫的职责是治病救人，男女授受不亲一说就管不得了，这一点还望你体谅。”
楚欢是穿越而来的人，对此倒是并无太多忌讳，更何况这是要救素娘性命，就算有忌讳也没有法子，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见到素娘物资沉睡，呼吸运城，之前那药丸的作用还真是立竿见影。
“大人解衣裳，你施针，我在旁边拿碗。”吴峰吩咐道：“千万记着，我说什么穴道，你变要立刻下针，下针之前，银针枕头必须在这碗中的汁水之中浸染一下，且不能忘记。”
孙博柳奇道：“要沾此物何用？这是牲畜食用的食物，难道还能救治疫病不成？”
“先前说过，按我吩咐做就是，不必多问。”吴峰道：“咱们准备开始，不要耽搁。”
孙博柳看向楚欢，见楚欢点头，也就不再多问，几人都到了床边，楚欢坐在床边，听得吴峰已经道：“先从肩头的云门、中府二处下针，大人，请解开衣裳。”
楚欢犹豫了下，但还是很快就小心翼翼为素娘解开衣裳，露出了肩头，发现皮肤已不似从前那般白腻光滑，微微发肿，而且肌肤的色泽也已经暗淡许多。
见孙博柳似乎有些紧张，吴峰已经道：“准备下针，不能耽搁。”
孙博柳不再犹豫，弯着身子，将针盒放好，取了银针在手，虽然狐疑，却还是用针在碗中的芨芨草汁水中浸染了一下。
“云门，下针！”
“中府下针！”
“右手，内关，列缺……腹部，气海、天枢两穴同时下针……！”孙博柳见得孙博柳扎下一针，立刻说出下一针的位置，“背部，肝俞……脾俞……！”
楚欢此时已经抱着素娘坐起，掀开了素娘背上的衣襟，抱着素娘在怀中，孙博柳已经到得素娘背后去下针。
这孙博柳自称用针近三十年，倒也并不虚言，他下针之前，还是有些紧张，但是扎下第一针之后，便立刻进入状态，手法稳健，动作敏捷，只是片刻间，素娘身上已经扎下了二十多针，到最后孙博柳手中还剩下最后一针，忍不住提醒道：“吴大夫，只有这最后一针了。”
“我知道，我知道。”吴峰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银针数目刚刚好，也只有最后一针要扎……喂，你将火盆拿过来。”
孙子空将火盆拿到床边，吴峰这才向孙博柳道：“这最后一针，扎入命门穴，记住，银针半入，至少要扎进去一般才成，若是深度不够，前面就都白费了，但是却也不能扎得过深，否则会损伤夫人的身体，留下终身疾病，这……这一针，你要万万小心，你说过，你……你用针很熟练的，最后这一针，没有施针功底可不成。”
孙博柳施针顺利，心中本来还颇有些得意，此时听到吴峰这样说，顿时紧张起来，而且他也知道，吴峰这话并不假，命门穴在腰间正中心，是人体的大穴，这穴位十分的要紧，一个不慎，便要落个终身残疾还是轻的，甚至有立刻毙命的凶险，这种大穴，就算善于施针的大夫，那也不敢轻易触碰，没有几十年的经验，想也不敢想。
楚欢瞧出孙博柳的紧张，和颜悦色道：“孙先生，你不用多想，你先钱施针，手法稳健，施针造诣非同小可，这最后一针，必然不会有问题！”
孙博柳听得此言，心情稍微平复，深吸一口气，道：“大人扶好，小人要下针了。”
众人顿时都屏住呼吸，孙博柳捏针在手，又吸了口气，再不犹豫，瞧准穴位，银针出手。
这一针扎下去之后，楚欢已经感觉到素娘全身一颤，猛然间便听到素娘已经剧烈咳嗽起来，她双目已经睁开，脸上显出痛苦之色，瞧见孙子空端着火盆站在旁边，身体倾过来，猛然间便一口血喷了出来，俱都喷到那火盆之中。
孙博柳见状，大吃一惊，只以为自己这一针出了问题，心惊胆战，楚欢也是骤然变色。
却听得吴峰长舒一口气，道：“好了，这一口血出来，问题就不大了。”
楚欢忍不住往火盆中看过去，只见到素娘喷出来的血并不殷红之色，而是紫黑色，血液中竟然还带着白色的泡沫，炭火烧烤，那血液很快就干涸。
他十分聪明，略一思索，已经明白，素娘喷出来的这一大口血，必然是体内的毒血，火盆中的血，充满了传染的病毒，这火盆肯定是用来将那血液烤干，病毒在烈火中自然是灰飞烟灭。
这一口毒血出来，楚欢便知道这吴峰的治疗方法肯定是对了路子，心中狂喜，孙博柳见得楚欢脸色先是吃惊，随后便显出喜悦之色，也已经明白，自己这一针并没有出纰漏，这才松了口气，起身来，向楚欢拱手道：“大人，幸不辱命！”
孙子空已经拿了毛巾过来，楚欢为素娘擦干唇边血迹，感觉到素娘呼吸似乎有力了不少，心下更是安慰，吴峰这才道：“孙先生，前面施针，就是为了最后这一针，现在大功告成，可以取针了。”
孙博柳此时已经不敢小瞧这位行脚郎中，拱了拱手，这才过去将银针尽数取出收好，放入盒子中，还给了吴峰。
吴峰收好木盒子，楚欢已经小心翼翼扶着素娘躺下，为素娘盖好，这才向吴峰拱手道：“吴先生，夫人是不是已经无碍？”
“没有性命之忧了。”吴峰道：“不过要说痊愈，还需要几日。”
“几日？”孙博柳惊讶道：“吴先生是说，夫人的疫病，几日只能便可痊愈？”
吴峰抚须道：“那是自然，吴某出手，天下所有的疑难杂症都会迎刃而解。今日这法子，乃是不传之秘，价值千金，如果不是为了救夫人，我是万万不会拿出来的。”
他说话之时，将那“价值千金”咬得极重，这已经是他今日第二次提到“价值千金”这个字眼。
楚欢是明白人，吴峰的意思他怎能不明白，但却并不在意，只要能治好素娘的病，莫说千金，便是倾其所有，那也不在话下。
“两位先生辛苦，请先歇息片刻。”楚欢向孙子空吩咐道：“带两位先生先去歇息，立刻置办酒宴，我要好好谢谢两位先生。”
吴峰却已经道：“对了，这用过的碗和火盆随便清理一下，里面还有残毒，吴某要带回去销毁……！”
孙博柳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吴峰，楚欢却已经含笑道：“那就有劳吴先生了。”他此时已经明白，这吴峰先前非要用古董的碗盆，看来早就打算好，用完之后，要将两件古董带走，现在看来，无论是碗还是火盆，普通物事就行，根本用不上古董，这吴峰打着小算盘，自以为精明，实际上众人心中却都是一清二楚，不过楚欢自然不可能在意两件古董。
收拾好，孙子空带着两名大夫先下去，楚欢这才叫来如莲，也不好断定素娘是否真的脱离危险，让如莲去拿了热水来，在如莲的帮助下，为素娘清洗了一下，又命人拿来新的床褥被单，为了防止病毒扩散，将那旧的物事亲自烧毁，换上新的被褥床单，又为素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他与素娘是夫妻，虽然还没有正式圆房，但是该看的也都看了，而且名义上也是堂堂正正，一切整理妥当，烧了素娘穿过的衣裳，再次回到房内时，素娘睡得正沉，但是已经不再出虚汗，楚欢看在眼中，只觉得大有希望，想到吴峰还在等候，这才出了门。
此时厅内已经摆上了丰盛的食物，吴峰高坐正座，一副得意洋洋之态，孙子空按照楚欢吩咐，将轩辕胜才和杜辅公甚至是白瞎子都请了过来，众人都是在座，听说这吴峰大显身手，几乎已经治好了素娘的疫病，若换做往日，吴峰这一行脚郎中，只怕连与在座诸人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但是此时众人看在楚欢的面子上，倒是给足了吴峰颜面，夸赞吴峰的医术，吴峰只是抚须带笑，一副高深莫测之态，不过那一双眼睛在桌上的佳肴上瞄来瞄去，却还是有失了高人风范。

第九五六章 双喜临门
楚欢过来时，吴峰倒不敢还在主位坐着，要换位置，却是被楚欢劝住，楚欢本就不是一个在乎身份的人，虽然不知道吴峰是否真的治好了素娘，但是他亲眼瞧见素娘的反应迹象似乎有好转，在他来说，此时莫说是让吴峰坐在上首位，便真是给吴峰下跪感谢，楚欢也未必不能做出来。
见得楚欢对吴峰十分的客气，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拂了楚欢面子，觥筹交错，吴峰一开始还摆着高人的风范，但是几杯酒下肚，便也没了拘束，这满桌子的佳肴，他却是毫不客气，狼吞虎咽，倒似乎吃了这顿便没下顿。
素娘转危为安，楚欢心中欢喜，但是他此刻心中却又是想到了一桩更大的事情，虽然素娘的性命对楚欢来说重要无比，可是比起西关面临瘟疫威胁的百姓，素娘就显得微乎其微，即使不是西关的总督，楚欢也会尽力找寻对付瘟疫的方法。
见得吴峰几杯酒下肚之后，脸色红润，楚欢这才含笑问道：“吴先生医术高明，令人叹服，却不知吴先生是否看出内子到底是患了何种疫病？”
“其实夫人犯的疫病，就是西关正在开始蔓延的瘟疫。”吴峰口里吃着菜，含糊不清道：“不过大人放心，我既然出手了，夫人的病，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楚欢立刻问道：“如此说来，先生有治疗瘟疫的办法？”
吴峰道：“其实瘟疫说起来可怕，真要治起来，到也不见得多难。”
孙博柳忍不住动问道：“吴先生，你的意思是说，患有瘟疫的人，按照你刚才治疗的方法，便能痊愈？”
“这还是麻烦的。”吴峰一边吃着，一边说着，甚至不忘往嘴里灌酒，“我这法子，是最快的法子，夫人是尊贵之身，若是不能尽快医好，难免会受些痛苦，所以吴某利用银针之术，是为了让夫人尽快好转，免除她的痛苦而已……！”
孙博柳奇道：“吴先生的意思是，除了银针之术，还有其他法子？”
“瘟疫之灾，毕竟非同小可，不是普通的小病。”吴峰道：“银针之术，最为快捷，三五日之内便可差不多，但是这天下能够施针的大夫毕竟不多，感染瘟疫的人又太多，每一个都要如此施针，岂不是累死施针之人？”
楚欢也问道：“吴先生是否另有对付瘟疫的方法？若是真的有，还望先生赐教，事关西关百万黎民的安危，吴先生若是能够赐教，解万民于水火之中，那可是功德无量，必然流芳百世。”
吴峰摆手道：“不急，不急，夫人的病还没瞧好，我今夜回去之后，再为夫人配几副药，明日送过来，保准用不了几日，夫人便可痊愈。”
楚欢心道恶疾如火，怎能不急，但是见吴峰这般说，倒也不追问，拍了拍手，孙子空已经从外面进来，端着盘子，盖了红布，到得吴峰边上，楚欢指着盘子道：“先生出手相助，这是小小心意，还请先生笑纳。”
吴峰眼睛亮起来，伸手掀开红布，只见下面金光灿灿，竟然有十只金锭子，十足十的赤金，吴峰喉头蠕动，却还是假装客气道：“大人，这……这怎么好意思，为医者，济世救人，不是为了……为了财帛……！”话虽这样说，但是眼睛却没有离开金子一寸。
楚欢哈哈笑道：“先生尽管收下，若是不受，便是看不起楚某了。”
吴峰叹了口气，道：“大人既然这样说，小人就愧领了。”将那十只金锭子尽数收到自己的布袋子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起身来，道：“大人，天色已经很晚，小人这就回去为夫人配药，明日定然会送上门来。”
楚欢道：“不知尊府在何处，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吴峰急忙摆手，“大人日理万机，不用管我。”向其他人拱手行礼，喜滋滋地告辞离去，等他前脚出门，楚欢向白瞎子使了个眼色，白瞎子何等精明，已经起身来，出了门去。
白瞎子离开后，楚欢看向孙博柳，直接问道：“孙先生，你看夫人是否有所好转？”
孙博柳点头道：“大人，夫人突出那口毒血之后，确实有所好转，可说是效果奇佳……只是小人并不敢断定夫人的疫病是否真的会痊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大人，恕小人斗胆直言，这吴峰虽然略有手段，可是……可是小人觉得他并不靠谱……！”似乎害怕楚欢误会，肃然道：“小人绝没有妒忌的意思，只是……！”
楚欢笑道：“孙先生多虑了，先生的为人，本督是清楚的，不单是你，就是本督也觉得此人颇有些古怪。”
一直默不作声的杜辅公终于道：“大人，吴峰懂医是假，这背后有高人才是真。”
楚欢双眉一展，笑道：“杜先生之言，正与我想到一块，我也觉着吴峰此人大有蹊跷。”他心中一直有这样的猜测，可是不敢确定，此时杜辅公这样一说，楚欢顿时便如释重负。
如果今日素娘病情有好转，只是因为吴峰的方法，楚欢心里还真是不踏实，他不知道吴峰的手段，是不是具有迷惑性，素娘迹象看上去有所好转，只是假象，毕竟吴峰此人的表现，实在让人无法信服他有破解瘟疫的能耐，但是如果诚如杜辅公所言，这背后有高人指点，楚欢便觉得素娘的疫病，很有可能是真的可以医治。
轩辕胜才却是疑惑问道：“大人，如果背后果真有高人，为何高人不亲自前来，却要派这样一个医理不通的家伙前来？”
楚欢也是皱眉道：“这也正是我心中的疑惑。”
杜辅公笑道：“依我之见，大人倒不必疑惑，如果身后真的有高人指定，他没有亲自出面，自然是有他的打算，或许是他觉得时机未到，还没有到相见的时候，但是有一点应该可以肯定，那位高人对大人应该没有恶意，如果他果真对大人有所求，完全可以亲自出面，知道大人在乎夫人的疫病，定会以此与大人做交易。可是对方非但没有显身，而且只是派了这样一个小人物过来，无非是便宜那吴峰一些钱财，可见背后的高人对大人并无恶意。”
楚欢点头道：“正是如此。只是我记忆之中，并无有医术高明的朋友，而且在西北更无好友，他却为何如此出手相助？”
孙博柳却是狐疑道：“小人却是疑惑，如果吴峰身后果真有高人，那高人却为何派一位行脚郎中过来，需知行医一道，谨慎小心，差之毫厘，便可害人性命，这吴峰对医道懂的实在是浅薄得很，那位高人难道不担心会出纰漏？为何不派一名精通医术之人过来？”
杜辅公却是打了个哈欠，起身来，道：“大人，我有些困倦，先告退。”向轩辕胜才和孙博柳拱拱手，便即退下，临走之时，给了楚欢一个极为隐秘的眼色，楚欢心领神会，向轩辕胜才道：“轩辕将军，孙先生今日也是劳苦功高，你代我好好敬孙先生几杯，我出去有些小事。”
轩辕胜才点头答应，拉着孙博柳饮酒，楚欢出了门，径自来到杜辅公住处，杜辅公知道楚欢会跟过来，请楚欢坐了，为楚欢倒了茶，坐下之后，笑道：“大人，杜某要在这里恭喜大人了。”
楚欢一怔，奇道：“喜从何来？”
“有两喜。”杜辅公道：“这第一喜，是夫人转危为安，是莫大的喜事，这第二喜，却是大人刚刚上任，便有一桩天大的美名要落到大人的头上了。”
楚欢有些疑惑，杜辅公已经含笑道：“大人可听吴峰所言，这瘟疫的破解，并非只能银针之术，似乎还另有方法。”
楚欢摸着下巴道：“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有什么法子，只是吴峰不说，我也不好强逼他。”
杜辅公笑道：“其实吴峰已经说了他该说的，大人当然已经看出来，吴峰虽然知道还有其他破解瘟疫的方法，可是你真要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说不出究竟那方法到底是什么。”
楚欢微微颔首，道：“先生睿智非凡，自然是已经看出端倪了。”
“其实那位高人已经通过吴峰，向大人说明了他的存在，而且那位高人已经猜到我们一定会询问吴峰是否还有别的方法，所以用吴峰的口告诉大人，确实还有别的方法存在，吴峰只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高人这般做，其实也是为了安大人的心。”杜辅公抚须轻声道：“孙博柳刚才在袭间疑惑那位高人为何会派一名行脚郎中前来，大人当然也猜出其中的深意。”
楚欢想了想，才道：“先生是否想说，对方本就是想让我们看出破绽，让我们知道另有他人指点？”
杜辅公含笑道：“大人果然看出来了，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就是如此了。如果派一位精通医术之人前来，我们说不定还真就相信是大夫自己有这样的能耐，可是派出吴峰这样的半吊子，三言两语之间，咱们就都对吴峰产生怀疑，这或许就是那位高人想要的效果，告诉我们他的存在。至若高人并不担心吴峰医术不通出现差错，我瞧那位高人心中也是有数的，先前孙博柳也将诊治的过程说了一下，其实吴峰从头至尾都没有动手，他只是记下了治疗夫人的过程，其中最困难的，也就是那二十多处穴位的顺序，这吴峰虽然不是什么杏林高手，但是既然打着行医的名头行走江湖，对于人体穴位这样最基本的医道，想必还是知道的，对一般人来说，记住那些穴位的顺序或许有些困难，但是对于大夫，甚至是行脚郎中来说，却并非难事。”
“先生所言甚是。”
“既然那位高人已经通过吴峰透漏他的存在，也就是说并不准备藏头露尾，迟早要与大人相见。”杜辅公抚须道：“他对大人并无恶意，而且还准备与大人相见，应该是友非敌，如果他果真知道破解瘟疫的方法，也必定会献给大人，如今西关瘟疫蔓延，人心惶惶，黎民百姓都在期盼上天赐福，躲过这场浩劫，大人如果有破解瘟疫的方法在手，岂不就是百姓眼中的上天，一旦果真如此，那么大人大可利用此时，在西北留下大大的美名，尽收百姓之心。”似笑非笑道：“大人，你说，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杜某是不是该恭喜大人？”
楚欢听得杜辅公这样一分析，只觉得先前的阴霾顿时消散不少，颔首道：“只盼果真如先生所言，民不民心倒也罢了，但是能够解西关百姓于水火之中，确实是老天开眼。”微皱眉头，若有所思，低声自语：“只是那位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九五七章 夜宿暗门
楚欢从杜辅公的屋里出去之后，又去看了素娘，素娘还在沉睡，如莲在屋内照顾，一直合十诵经，为素娘祈福，楚欢见到素娘身体不再发抖，也不再出虚汗，心中却是宽松了许多。
虽然夜很深，但是他却自然是睡不着，本来他并没有打算在北原县城多留，不过吴峰的横空出现，却让他已经准备在北原县多留几日，一来是让素娘能好好休养两日，最为紧要的，楚欢却是想要弄到对抗瘟疫的方法。
吴峰在北原县出现，如果身后有高人，那么自然也就在北原县附近，甚至说不定就在北原县城之中。
杜辅公说那位高人很有可能是友非敌，或许会找时机来与楚欢相见，楚欢心中其实也是这般想，但是他却不能确定对方什么时候会来与自己相见。
恶疾如火，楚欢身为西关总督，担负着西关一道的兴衰，他甚至觉得这瘟疫便是自己初进关西，上天对自己的第一个考验。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前来西关担任总督，明里暗里已经不知有多少人对自己虎视眈眈，自己若是没有出差错还好，一旦出现一些差错，作为一个外来官员，必然要面临极为险峻的境地，楚欢甚至已经想到过，真要是瘟疫蔓延开来，未必不会有人借此说事，将瘟疫的蔓延归罪到自己这个新任的总督身上。
楚欢了解这个时代，科技太过落后，时代的局限性，导致人们十分的迷信，通常出现的天灾，老百姓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人祸，他们往往会认为，上天降下来的灾难，是因为尘世间某位重要人物违背了天道，激怒了上天，所以才会降下灾祸。
无论是地震、洪灾、风暴、海啸、旱灾，还是如今出现的瘟疫，老百姓都会从迷信的角度去解释，这在他们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往往这种时候，那些装神弄鬼的神婆宿老，也会站出来，蛊惑民心，唯恐天下不乱。
楚欢前来西北的时间其实很不好。
如今西关的瘟疫并没有大规模爆发，而只是开始有蔓延之势，西北大部分百姓根本不知道将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可是偏偏瘟疫乃是天下间最恐怖的灾难，一旦传染起来，所需的时日极为短暂，或许用不了十天八个月，瘟疫便能迅速蔓延开来，再加上如今西关处在战后重建阶段，百姓并没有全部返回故里，这就出现了西关道大规模的人口流动，瘟疫一旦爆发，蔓延的速度也就无法想象。
楚欢这个时候前来西北赴任，又正值瘟疫爆发，他已经想到过，一旦别有居心之辈将这次瘟疫的罪责推到自己的头上，面对那些迷信的西关百姓，自己也确实不知从何解释，那时候西关百姓必然会觉得，是楚欢道德败坏行为不检，激怒了上天，他前来西关赴任，上天不满，所以降下这场灾祸给西关百姓，这在后世听来或许会很可笑，可是在这个时代，却是一件极为严肃的事情，一旦果真如此，楚欢这位新任总督便将成为整个西北的敌人。
楚欢一想到这一点，心里就有些发凉，他想要在西北立足，这一场瘟疫，自己必然是要去面对解决的，诚如杜辅公所言，这场瘟疫，事关楚欢的成败，一旦瘟疫无法阻挡，那么楚欢成为众矢之的，自然无法在西关立足，可是一旦能够得到对抗瘟疫的方法，不但可以解救黎民，而且必然会得到西关百姓的民心，那个时候，西关百姓便不会认为新任总督是带来灾难的恶魔，恰恰相反，他们会觉得楚欢是上天派来拯救西关的救世主。
成败之间，结果却是天壤之别，楚欢心中已经决定，不管吴峰身后是否有高人，自己必然是要积极寻找对抗瘟疫的方法，如果真有高人存在，他不来见自己，自己也要想办法找到那人。
灾情如火，这可不是藏头露尾的时候。
楚欢没睡，白瞎子更没有睡，黎明时分，白瞎子终于返回来，吴峰前脚走，白瞎子就得了楚欢的眼色，后脚跟了出去。
楚欢对吴峰的去向自然是十分感兴趣，一夜未睡，一个原因就是等着白瞎子回来，白瞎子看上去精神还不错，落座之后，开门见山道：“大人，看来那吴峰果然是大有问题，他出了衙门之后，便直接去了一条暗街……！”
楚欢不明白，问道：“老白，你说的暗街是指？”
白瞎子露出一个晦涩的笑容，轻声道：“大人，暗街是暗门子的所在，那暗门子……嘿嘿，就是土娼的地方。”
楚欢额头冒汗，明白过来，“你是说暗娼？”
“正是。”白瞎子道：“那些正规的青楼，都是要纳税的，暗街上的暗门子，一家也就两三个暗娼，通常是一个婆子收了两三个姿色不差的姑娘或者妇人，做那偷偷摸摸的生意，往那里去，不叫听曲，叫入门饮茶，价钱便宜，不过服侍的花样却不多……！”
楚欢似笑非笑，忍不住道：“白兄对这个还是很了解的。”
白瞎子尴尬笑道：“不瞒大人，以前在青柳县，那也是有暗街的，我手下的几个兄弟，就是在暗门子收保护费……！”似乎这段往事并不值得炫耀，忙摆手笑道：“大人莫见笑，言归正传，吴峰去了暗门子，我瞧他一路上道路熟悉，而且他去的那家暗门子的婆子似乎与他很为熟悉……应该是老相识了，看来他之前也确实是在北原县混迹，而且经常出没暗街……！”
“这样看来，他确实只是一个行脚郎中，医术并不高明。”楚欢颔首道：“如果他有能耐治好夫人的疫病，那么手段必然了得，拥有那样的医术，就算不是豪富之家，也必然不会缺银子花，根本不可能去那种廉价的暗门子。”
白瞎子道：“大人说的不错，去那种暗门子的，都是身上没几两银子的泼皮，真要有银子在手里，谁会去那种地方。”
楚欢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轻声道：“莫非他身后的高人，会在暗街？”
他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询问白瞎子。
白瞎子却只当时询问他，立刻道：“大人，这应该不会，真要有那样的高人，怎会躲在暗街？”压低声音，“为了弄清楚情况，我进了那家暗门子的隔壁……！”见楚欢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白瞎子急忙解释道：“大人，我是为了打听消息，并没有做任何事情，那婆子劝了我半天，我根本不为所动……！”
楚欢点头笑道：“我明白，我明白，其实你做了什么，我也不会怪你。”
白瞎子尴尬一笑，这才低声道：“从她们口中打听到，吴峰之前就是在北原县周遭混迹的行脚郎中，没有什么本事，而且一直都十分穷困，以前得了一些银钱，就往暗街跑，是不折不扣的下九流人物。若是发烧咳嗽，吴峰倒还有几张药方可以诊治，但凡遇到稍微困难一些的疾病，吴峰便束手无策，听说不久前一名暗娼脖子上长了脓包，吴峰恰好在那边，找他看病，他都无法可医。”
“那你可打听到，暗街可有大夫？”
“绝对没有。”白瞎子立刻道：“大人，我可以用人头担保，暗街绝对没有其他大夫。”
楚欢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许久之后，终于道：“老白，这两天你其他事情不用做，帮我看着吴峰，看看他到底往哪些地方去，你带两个人在身边，如果有情况，立刻派人告诉我……如果他身后真有高人指定，那么这几天，他一定会去见那位高人，咱们放长线钓大鱼，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那位高人。”
如果说之前楚欢还不能实打实地确定吴峰背后是否另有高人，此时终于确定下来，那位高人一定是存在，而自己也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那位幕后高人。
次日一大早，年辛岚前来拜见楚欢，虽然上任短短一日，但是年辛岚却已经将楚欢交代下来的诸多事情一一分派下去，北原县大小官吏其实心里倒不在乎年辛岚，可是总督大人就坐镇在县城之内，再加上年辛岚商人之时，就毫不客气地表露出要整顿吏治的态度，所以一众官员却是十分卖力，如同之前的青唐县一样，召集了北原县内外的知名大夫，设立隔离馆，楚欢之前在青唐县与众人安排过同样的事宜，所以到这边交待下去，井然有序，年辛岚虽然是读书人，但明显不是读死书的，头脑倒也灵活，楚欢交待下去的任务，他却是心领神会，都能好好地执行下去。
年辛岚前来找寻楚欢，不为别事，而是为了青唐县的县库。
先前的曹县令，在青唐巧立名目征收赋税，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强征过来的赋税却不少，虽然他是准备中饱私囊，但是也总不能直接将收缴的赋税纳入囊中，这就好比天下间有许多男盗女娼的事儿，却还是要在表面上披上一层假仁假义的皮囊，曹县令要中饱私囊，但是赋税却还是要从县衙的户房走一遭，准备由户房经承做些假账，那时候再从县库取走，日后真要调查起来，有假帐在前，也就不好调查。
只是曹县令尚未将税银调入自己的腰包，却恰巧被楚欢碰个正着，如今北原县的县库，虽然说不上钱粮满库，但却也是十分丰盈，年辛岚差点县库，见到县库的钱粮，倒是不好自己做主处理，一大早过来，便是向楚欢请示。

第九五八章 官道
楚欢对于年辛岚的办差态度，倒是十分的欣赏，这是他第一次提拔官员，主要就是看中了年辛岚的办事魄力以及胆识。
只不过年辛岚到底能否担起北原县县令的责任，楚欢倒是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万事开头难，他既然已经提拔了年辛岚，如果年辛岚确有能耐，楚欢倒是觉得可以用心培养。
年辛岚恭恭敬敬将县库的情况向楚欢汇报了一番，请楚欢对县库的存银如何处置给予示下，楚欢倒是不急，含笑问道：“年县令准备如何处理县库的存银？”
“下官已经查阅过户房的税本，户房的税本分为明帐和暗帐，好在大人来的及时，暗帐还没能销毁，户房的人怕担大干系，倒也没有将暗帐藏起来，而是交给了下官。”年辛岚肃然道：“明帐与暗帐相差极大，暗帐与银库的实际银两大致吻合，而且每一笔税银的收入，都是记在了账上，下官以为……这些非法税银从何处来，便该回到何处去。”
楚欢含笑道：“年大人的意思是说，税银应该返回给纳税人？”
年辛岚拱手道：“下官正有此意，县库的存银，大部分都是不法收益，若是不能将这些不法税银返还回去，只怕要脏了银库，也要脏了整个县衙门。”
楚欢微微一笑，从身上取出两只碎银子，一只手放一个，托在手中，亮在年辛岚面前，问道：“年辛岚，你来告诉本官，这两只银子，哪个是干净的，哪个是脏的？”
年辛岚一怔，一时间不知道楚欢为何会这样问，瞧那两只银子也没有什么区别，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了一下，终于道：“大人公正廉明，身上……身上并无脏银。”
楚欢哈哈一笑，收起银子，道：“你可知道本督为何罢免曹县令，却要启用你年辛岚？”
年辛岚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曹县令贪赃枉法，罪在不赦，大人是为民做主……！”
楚欢肃然道：“为民做主自然是要为民做主的，但是本督要罢免曹县令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此人不能办差。”楚欢靠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年辛岚，“银子本身并无罪，如果曹县令能用更好的方法谋得银子，而且这些银子用之于民，本督不但不会罢免他，反倒会奖励他。本督用你，也不是因为你年辛岚清正，实际上本督对你的性情也并不是很熟悉，本督用你，只因为你有胆子，有心想为民做事而已。西关重建，本督用人的条件其实很简单，本督要用能吏，要用干吏，只要能办事，本督就会用，如果有才德兼备的贤才，本督自然是要大加重用，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本督只能量才而用，取才为先！”
年辛岚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姓曹的没有德行，却是让本督不满，可是他横征暴敛，激起民怨，让北原重建更加困难，这是无才的表现，也是本督痛下杀手的原因。”楚欢盯着年辛岚的眼睛，“你年辛岚如果有才能，哪怕用了些非常手段，但是能够让北原大部分的百姓受益，让北原百姓安居乐业，本督也会重用你，可是就算人人都夸你年辛岚是个好官，是个清官，但是北原县的治理毫无起色，那么本督也会罢免你，绝不留用。”
年辛岚终于道：“圣人之言，以德为先，大人这是……！”
“知道本督最恨什么人吗？”楚欢淡淡道：“本督最恨贪名之人。”抬了抬手，示意年辛岚先坐下，“年大人，有两位官员，第一位名声不大好，有缺点，甚至贪财好色，可是他治理的地方，百姓安居乐业，人们都过着很平静很富庶的日子，第二位官员，一身清名，处事公道，嫉恶如仇，朴素节俭，他的德行让人赞叹，可是他所治理的地方，百姓困苦，匪盗成群，百姓们过不得安生日子，那依你之见，这两位官员，如果只能选择其中一名当官，你觉得该选哪位？”
年辛岚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并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人，知道楚欢这样说，必然是别有深意，拱手道：“还请大人指点？”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追求利，这就是本督所说的第一种官员，他们有缺点，追求自身的享乐，另有一种人，他们追求的却是名，就如我所说的第二种人，洁身自好。”楚欢平静道：“依你之见，是求名好，还是求利好？”
年辛岚立刻道：“自然是洁身自好为好。”
楚欢展颜一笑，道：“求利者，虽然自身追求享乐，可是为官圆通，办事有手段，能让百姓富庶起来，求名者，一位洁身自好，凡事皆有顾忌，不敢放开手脚，拘泥不化，宁可百姓受苦，也不愿意自己的名声受到一点污损，导致政事不开，百姓穷苦，这两类人，你又觉得哪种好？”
年辛岚若有所思，不知如何回答。
“本督说这些话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要告诉你，你既然要做官，就知道当官是怎么个当法。”楚欢缓缓道：“当官便是真正的入世，进则兼济天下，退则独善其身，既然进了，就有匡扶黎民之心，享受人间欢乐并不是错误，但是最重要的便是能够护佑一方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富庶繁荣，如果为求名声，束手束脚，不顾百姓死活，那么就不配为官，尽管退去做那清名高人，能够让百姓富庶安康的贪官，远比让百姓穷困的清官更让本督喜欢。”
年辛岚似懂非懂，楚欢笑道：“本督并不是让你做贪官，能够德才兼备，自然是本官最敬佩的人，你若是能够做到德才兼备，本官定然会非常欣慰。”顿了顿，再次问道：“年大人，县库的银子，你现在知道如何处置了吗？”
年辛岚想了一想，终于道：“大人的意思是否说，这些收取上来的税银，不必返回，而是留下来作为官用？”
楚欢展颜一笑，道：“那你觉得留下来做什么用途？”
年辛岚道：“民以为食为天，下官一直以为，西关的重建，所谓的恢复元气，第一就是要恢复生产，只有了粮食，才能够让百姓安居乐业。西关缺粮，北原县境内有许多的田地，虽然有一部分已经种上了粮食，但是大部分田地因为缺乏粮种，大片空缺荒芜……今年种下的粮食如果太少，来年粮食又会出现危机，所以……下官觉得，如果县库真的有银子可用，除了要应付目前的瘟疫之外，剩余的大可用在粮种购买上，咱们西关缺粮，可是北山道和天山道却并不缺粮，就算他们缺粮，下官也可以派人往关内去购粮……朝廷艰难，国库空虚，并不代表关内的士绅豪上也缺粮……！”见楚欢微笑点头，年辛岚微坐正身子，“士族不纳粮，当过官的，有过功名的，即使有田产，也不必向朝廷缴纳钱粮，关内这样的士族极多，他们库中定然有存量，只要找上他们，不缺粮种。”
楚欢终于拍手笑道：“年辛岚，本官没有看错人，你终于也明白本官的话。不错，取之于民，则用之于民。曹县令收缴的赋税，如果换做从前，你大可返回回去，可是如今是非常之时，朝廷那边很困难，往西北这边拨付的钱粮很少，咱们西关的官民，需要自力更生，你堂堂一个县衙门，如果县库里没有银子，还怎么做事？你自己也说过，接下来，还要对付瘟疫，还要购买粮种恢复生产，这些都需要花银子，莫说你县库的银子本就不多，就算再多一倍，真要办起事来，也未必足够，你现在不但不能将税银返回，而且还要想办法筹银子……！”
年辛岚皱眉道：“大人难道是说，还要找百姓要赋税？”他脸上已经显出不悦之色。
“年辛岚啊年辛岚，你让本督说你什么好。”楚欢叹道：“你比一般读书人要知道变通，可是却也不是本督想的那么灵活。赋税当然不能再增，而且所谓的重建税，也即刻停止，朝廷颁下的旨意，要减免的赋税，必须减免，其实筹银子的方法并不是没有，有一句话说的其实不错，重建西北，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也不是某一群人的责任，而是整个西关上下的共同责任，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征调民夫，开沟修渠，这力气活儿，自然少不得老百姓，可是那些花销的银子，县库如果入不敷出，自然还是要北原县当地的士绅赞助一下，可以募捐，也可以打下欠条找他们借银子，但是有一点，绝不能强征，要让他们自愿拿出银子来……！”
年辛岚忍不住抓了抓脑袋，“大人，他们……他们怎会愿意掏银子……！”
“这就要看你年大人的本事了。”楚欢含笑道：“活人不会让尿憋死，你年辛岚一县父母官，自然要想出法子来，例如打下欠条，日后翻倍偿还……又或者无论谁拿出多少银子，可以免税几年……本督给你治理北原的权利，当然不是信口说说，全要你自己变通才是。”
年辛岚一开始脸上还有些为难，思虑片刻，眼睛渐渐亮起来，似乎想通了什么，起身来，拱手道：“多谢大人教诲，下官……似乎明白什么了。”
“既然明白，就去做自己明白的事。”楚欢只觉得孺子可教，“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头，你若是能够将北原县治理的太太平平，本督一定不会亏待你，可是你若办差了事，本督也绝不会手软……其实本督从来就没有手软过。”

第九五九章 竹林孤舍
吴峰并没有食言，黄昏时分，就如同昨日的装扮一样，来到了县衙，只是他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楚欢派出的人严密监视，在他尚未到达县衙之时，楚欢早就接到消息，知道他已经过来。
等到吴峰拿出自己所谓的“昨夜刚配制出来的灵丹妙药”之时，楚欢心中只能疑问，难道这位吴大夫昨天晚上是趴在女人的身上配置解药，他可是清楚得很，从昨晚进了暗街那处暗门子，直到前来县衙之前，这位吴大夫一直都是呆在暗门子之中，并无去过其他任何地方，那是在暗门子里厮混了一天一夜。
楚欢心中已经清楚，吴峰今日拿出来的“灵丹妙药”，其实昨日就已经放在了袋子中，今日才拿出来，楚欢只觉得这家伙很有可能只是为了多混一顿饭，又或者还想从县衙这边得些赏金，这一点，从吴峰再三强调这是灵丹妙药便可见一斑。
天色还没黑，楚欢让人准备宴席，不过吴大夫似乎并无心情吃饭，只是再三重复如何使用药物，更是一再强调，只要每日里按时服用药物，那么不出三五日，总督夫人的贵体便可痊愈，楚欢心知肚明，取了一百两银子送给他，吴峰眉开眼笑，欢天喜地告辞而去，白瞎子带着两个人，继续在暗中跟随。
楚欢本以为这家伙又要去花天酒地，正愁烦如何从吴峰口中得到那位高人的下落。
若是正大光明将其抓来审问，楚欢自然是一句话的事情便能办到，但是对方不管怎么说，那也算是素娘的救命恩人，他今日数次去看素娘，素娘的身体状态已经明显好了许多，如果就此将吴峰抓来审问，多少有些不合适。
可是一想到事关西关瘟疫大事，楚欢思考再三，甚至与杜辅公商议一番，便准备若是白瞎子还不能从吴峰身上发现蛛丝马迹，那就只能派人将吴峰暗中绑架，逼问他高人的下落所在，瞧吴峰也不似一个硬骨头，真要让人审问，用不着严刑逼供，或许就能从吴峰口中得到高人的下落，为了西关上下，个人的恩情，那也是顾不上了。
楚欢甚至召唤轩辕胜才过来，令他找上几个手脚利索反应敏捷的，准备实施自己的绑架计划，如果吴峰还在暗街，几个人乔装打扮直接过去将吴峰绑架起来，那是不费吹灰之力，堂堂总督大人，自然不会担心有人会到衙门报案，且不说暗街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地方，绑走了一个人，暗门子的野娼不会多说一句话，就算真的报案，堂堂总督大人难道还会担心县衙门的差役调查。
只是轩辕胜才还没有跳出人手来，白瞎子那边倒已经来了情况，天色昏暗十分，跟随白瞎子一同监视吴峰的骆驼客柳随风便已经急匆匆返回衙门，向楚欢禀报，吴峰今天并没有去往暗街，而是在集市上转悠了一阵子，而且去了几家药铺，买了一些药材，趁天黑关城门之前，往城外而去。
白瞎子那边知道事非寻常，带了一人跟着出城，派了一人回来赶紧报讯，白瞎子那边更是商定好了若是走得远，会在沿途留下标记讯号。
楚欢精神一振，吴峰从县城买药材，然后出城，自然是大不寻常，二话不说，立刻找来仇如血和狼娃子，因为上次在青唐去寻闫平士，竟是被人谋算，楚欢自然也明白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这一次自然不会再泄露自己的行踪，除了轩辕胜才继续留守在县衙这边，便只有跟随楚欢一同外出的仇如血和狼娃子知晓此事，便是连孙子空也没有通知。
三人都是换上便服，仇如血藏刀在身，狼娃子这一次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将长弓带在外面，拆了弓弦，用布包好，箭盒也包好，拎在手中，有了上次的经历，仇如血和狼娃子此番要谨慎许多，而且两人也十分清楚，楚欢几次秘密行动，都要带上自己，那时将自己当做心腹来看，面上虽然淡定，但是二人心中却也是颇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在柳随风的带领下，几人到了县城门，城门已经关闭，几名守城的衙差就窝在城墙根闲聊守夜，见到楚欢等人骑马过来，也不认识，还未开口，楚欢已经掏出一锭银子在手中丢了过去，道：“劳驾几位，急着出城，行个方便。”
楚欢若是自报家门，两处牌子，这几名守城的官兵自然不敢拦阻，可是楚欢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行踪，这是其一，第二也是想考察一些这里城门的守卫情况，如今西关盗贼丛生，楚欢可从来不敢掉以轻心，如果说哪天听到有乱匪攻打进北原县城，楚欢也绝对不会感到稀奇，乱局生匪，乱世生枭，在所难免。
看到有人痛快收起银子，示意同伴打开了城门，楚欢心下只能叹息，北原城的城守情况，终究还是让他这位总督大人失望，此时也顾不得管这些，只能回头再吩咐相关将领好好管束，出了城来，一弯新月已经自天边升起，淡雅地洒射在几人的身上，四下里一片寂静，楚欢等人放慢了马速，正要找寻白瞎子留下的标记，忽听得前面黑暗中传来声音：“大人，这边……！”见得一人过来，却是跟随白瞎子的另一名骆驼客马正，“白老大刚走不远，让小的在这边等着大人，他们应该还没走太远，很快就能追上。”
马正和柳随风都是从荒漠跟随狼娃子进到关内的骆驼客，算是楚欢的家丁护院，如今倒与白瞎子的关系十分的不错。
“骑马会惊动吴峰。”楚欢翻身下马，“既然有这机会，咱们不能错过，仇兄，无双，你两人跟我追上去，马正，柳随风，马匹先交给你们，城门关了，暂时进不去，你们现在城外找个地方等着。”
马正和柳随风立刻答应，他们是关外的骆驼客，吃苦耐劳，在城外呆上一阵时间，自然是不在话下。
楚欢顺着马正所指的方向，带着狼娃子和仇如血迅速追过去，今夜有月，有月光照路，倒也是清朗得很。
诚如马正所言，白瞎子果然没走多远路，只追了片刻，就依稀看到前面的白瞎子鬼鬼祟祟，如同在夜色下游荡的幽灵一样，楚欢等人加劲追上去，听到后面动静，白瞎子警觉回过头来，一眼便瞧见楚欢，脸上显出欣喜之色，压低声音道：“大人，你们过来了……！”
“看来那位吴大夫的身体昨晚是被掏空了。”楚欢开玩笑道：“前后这么长时间，他却才走到这里……！”
“就在前面……！”白瞎子指着前方道：“大人，你瞧，吴峰就在那儿，倒也不是他走得太慢，刚才他往那草丛里蹲了半天，我一开始还以为被他发现什么，故意躲着我，后来才知道那老骗子是在解手……！”贼贼一笑，“大人，你说的只怕不错，这老骗子在暗门子里呆了一天一夜，那里面一个婆子三个姐儿，那婆子还不到四十岁，风韵犹存，风骚得很，说不准连姐儿带着那风骚俏婆子都被他吃了，你瞧那身子虚的，走路都打晃……我瞧就那骚婆子便可以抽干他……！”
吴峰此时还真如同夜里游荡的鬼魂一样，走路的时候身体摇摆，行走于杂草丛生的道路中，还真如同飘荡的鬼魂。
仇如血似笑非笑，轻声道：“原来白兄喜欢年纪大的女人，似乎对那位风骚的俏婆子念念不忘，其实你不必心急，等办了事回来，瞒着嫂夫人，大可以再找他们快活一番，白兄身强体壮，那俏婆子未必是你的敌手，若是你伺候的她舒服了，只怕连嫖资也给你免了……！”
“这家伙的胆子看来倒不小，这么晚了，一个人走夜路也不怕。”白瞎子尴尬不已，急忙转变话题，轻声道：“就算不怕走夜路撞鬼，可是身上带了那么多钱财，他也不怕被抢了？只是……他这到底是要往哪里去？”
楚欢却已经低声道：“咱们分开，莫要让他瞧见，没有我的吩咐，你们几个都不要轻举妄动。”
四人分散开来，前面的吴峰走上一段路，还真的偶尔会回头望一望，只是跟在他身后的四人那都是走夜路的行家，吴峰根本看不出一丝端倪，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死死盯住。
也不知行了多久，楚欢死盯着吴峰不妨，穿过一片草地，经过一道小河，却是瞧见前方不远处黑乎乎一片，夜风吹过，那黑乎乎的阴影就如同喝醉的醉汉，诡异扭动，靠的近些，楚欢终于看清楚，那是一片小竹林，风吹竹林，沙沙作响，跟在吴峰身后绕过竹林，到得竹林后面，却已经瞧见了火光，楚欢看的清楚，那火光是从一处窗户照射出来，在这竹林边上，却是有一处房舍，房舍看上去做得十分的简陋，外面围了一个不大的小院子，竹林孤舍，倒也有古之贤人退隐秀林的风范。
楚欢瞧见那屋子，心中顿时激动起来，他只觉得，吴峰背后的高人，很有可能就在这孤舍之内，自己苦心要找寻的高人，今夜便有可能要见到了。
吴峰在篱笆外面，向身后扫了一扫，楚欢等人此时早已经躲进了竹林之中，瞧见无人，吴峰这才冲着里面叫道：“老先生，老先生，是我，你需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带回来了。”
楚欢躲在竹林内，眼睛死死盯着院子，只想瞧瞧，吴峰口中的“老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

第九六零章 白发
楚欢身在竹林之中，看到那孤舍的大门很快便打开，天色太过昏暗，而且相距颇有一段距离，只依稀看到开门之后有一个身影在里面，吴峰看到那孤舍大门打开，很熟练地打开了篱笆门，进到院子内，随即进到孤舍之内，那屋门很快便即关上。
“大人，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白瞎子压低声音道：“要在这里等吴峰出来？”
楚欢轻笑道：“我们跟随吴峰而来，不是为了吴峰，而是为了他身后的人，如今高人就在屋内，我们为何还要等？”径自出了竹林，这时候也不再犹豫，整理了一下衣裳，来到篱笆前，到得吴峰刚才进入院子的地方，这里有藤蔓编制的小门，随手便能打开，楚欢却并没有立刻打开，沉吟了一下，终于冲着那边拱手道：“楚欢前来拜见神医，不知神医是否能赏脸一见？”
他此行本就是来找寻悬壶济世的神医，开门见山，也不多啰嗦。
屋内一阵沉寂，白瞎子见里面没动静，有些不耐烦，道：“大人，我上去敲门瞧一瞧，看看他们在搞什么鬼。”
“不可鲁莽。”楚欢肃然道：“你们几个千万不要失礼，谁若是轻举妄动，我必不会轻饶。”他此时将对抗瘟疫的希望就寄托在眼前这栋小屋子，自然不允许任何人失礼，便是自己，那也是要恭恭敬敬。
片刻之后，忽听得“嘎吱”一声响，那扇门终于打开，楚欢几人已经打起精神来，却瞧见吴峰已经从里面出来，月光之下，吴峰的表情极为古怪，径自走到楚欢面前，打量楚欢几人一番，尴尬道：“总督大人，你们……你们真是厉害……！”
白瞎子知道屋内的高人一定要去尊敬，可是他对吴峰实在提不起尊敬之心，忍不住道：“不是我们太厉害，是你吴大夫太不厉害。”
吴峰尴尬万分，已经拉开篱笆门，道：“总督大人，请进！”
楚欢点点头，虽然他对吴峰不如何敬服，但心里却还是念着吴峰对素娘有救治之恩，拱了拱手，进到门内，身后的白瞎子便要跟上，吴峰却已经伸手拦住，摇头道：“你们不能进去。”
白瞎子火冒三丈，怒道：“你说什么？我们是大人的随从，要保护大人的安危，为什么不能进？”
“你们放心，总督大人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人要害他。”吴峰一本正经道：“反倒是你们若都进去，打扰了里面的人，反倒要坏了事。”
“我……！”白瞎子还要争辩，楚欢已经道：“老白，不必再争，既然是里面的意思，自然有原因，你们三个就留在外面等候。”
狼娃子和仇如血对视一眼，微蹙眉头，白瞎子却已经道：“大人，你……你一个人进去，若是……！”瞥了吴峰一眼，眼中满是戒备之色。
上次在闫平山被袭击，白瞎子几人吃一堑长一智，现如今是时刻都提防着。
吴峰却已经走到外面，将篱笆门带上，道：“你们不用急，我也不能进去，在外面陪着你们，总督大人要时有事，你们找我麻烦就是。”一屁股在篱笆根下坐下，靠在篱笆桩上，道：“你们要不要睡一会儿？天当床地当被，露宿天地，其实也不错。”
楚欢向白瞎子几人点点头，示意不必担心，这才靠近过去，大门虚掩着从大门的缝隙之中，透出火光来。
这虽然是孤舍，却是三间房屋，中间是厅，一左一右则是两间房舍，大门开在正厅，楚欢不好立刻推门而入，而是拱手道：“晚辈楚欢，还望神医一见！”
话声落后，里面终是传来一个声音道：“楚大人既然已经来了，就进来坐一坐，这里简陋得紧，你可不要见怪。”话声之中，大门已经打开，一道人影站在楚欢面前，楚欢见到此人白发苍苍，一袭黑色的长衫，年纪虽大，但是精神却很好，若看他的发色，还以为七老八十，可是看他的精神，就似乎比三四十岁的年轻人还要健硕。
这完全是一张陌生的脸，楚欢从未见过，但只看此人气势，就不同凡响，拱手道：“楚欢见过神医，冒昧打扰，还望神医不要见怪。”
白发老者已经摆手笑道：“只是懂些草药医理而已，谈不上什么神医，楚大人，请进来坐。”
楚欢谢过，见到老者手中拿着药材，心下奇怪，进到屋内，这厅并不大，但是却看到屋内有好几个竹筐，从竹筐边上经过，就发现几只竹筐里面都是装着奇怪的药材，楚欢不通医道，虽然知道竹筐内的必定是药材，但到底是什么药材，却是看不明白，只不过其中有吴峰用过的芨芨草，那却是楚欢认识的药材。
屋内充斥着药材的味道，在大厅角落，架着一张十分简陋的木床，楚欢心下十分奇怪，暗想这有三间屋子，左右都可以住人，为何要将床铺架在厅中，扫了一眼，左右两间房间的房门都是关着，不过左边的房门紧闭，右边则是虚掩，并没有关严实，从门缝之中还能投出光来。
白发老者表现的并不是多么热情，却也不冷淡，让楚欢在厅中坐下，却并没有立刻陪坐，只是道：“你稍等片刻，我很快就会出来。”也不等楚欢回答，径自往右边的房间过去，推开虚掩的门，进了门内，随即便将房门关严实。
楚欢本以为白发老者是要进去收拾一下，很快便会出来，可是左等右等，小半个时辰过去，那白发老者竟似乎忘记还有客人存在，将西关道堂堂总督大人晾在厅中，竟是小半个时辰也没有出来看一下。
若是换作别人，只怕心浮气躁，但是楚欢却并不着急，那白发老者越是如此，他反倒越是觉得有希望，白发老者显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还能在一道总督封疆大吏晾在客厅，这可不是普通人敢做的事情，若是没有几分本事，那也没有这样的胆量。
楚欢做了片刻，久不见白发老者出来，便起身来，背负双手，去看那些竹筐里的药材，他也不知道这些药材是否贵重，细细看了片刻，竟是发现几只竹筐内，竟有数十种药材，数量不一，刚才一眼瞧过去，只认识芨芨草，但是现在细细一看，却认出几个不像药物的药物来，其中那一小堆生姜楚欢便认了出来，看来神医那是连生姜也作为药用了。
“楚大人懂得药材？”楚欢正在观察药材，听到后面传来老者的声音，急忙回头，发现那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已经出来。
楚欢忙笑道：“班门弄斧，贻笑大方，晚辈莫说懂得药材，这里面许多的药材，晚辈连见也没有见过……！”
白发老者背负双手，似乎并不在意将楚欢晾在厅中这么久，走到楚欢边上，这才指着几只竹筐道：“其实这里面的药材，都是极为便宜的药材，也是极易获得的药材，许多甚至都称不上药材……你瞧这芨芨草，就很少人当作药用，可是它却偏偏有药性，宝贝的很，比那人参雪莲都要珍贵……！”
楚欢心下有些讶然，尚未说话，白发老者却似乎已经明白楚欢的心思，含笑问道：“楚大人是不是不相信？”
楚欢道：“神医这样说，当然有你的道理。”
“人参雪莲数量太少，那不是普通人可以用的。”白发老者缓缓道：“只能少数人享用的东西，在我医道而言，了胜于无，从来算不得什么宝贝，医家的宝贝，那是要惠及世人，不但药材本身数量众多，可以轻松得到，而且确实有治病救人的药性，这芨芨草在西北随处可见，而且能够治病救人，比起难得一见的人参和雪莲，自然是宝贝的多。”
楚欢明白过来，他刚才只觉得白发老者是在开玩笑，心想芨芨草的价值如何能与人参或者雪莲相提并论，但是白发老者这几句话一说，楚欢顿时便觉得大有道理，利及少数人的，算不得宝贝，真正的宝贝，那是惠及世人的东西。
只可惜世人往往忽略了随时在身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却视那些得不到的东西为珍宝。
“神医所言，让晚辈茅塞顿开，多谢神医指点。”楚欢肃然道：“今日前来，是要向神医道谢，内子感染疫病，神医前辈出手相助，起死回生，晚辈感激不尽，特来道谢。”
“治病救人，乃是医者之心，神医之称，还是不提，你也莫太高看我，叫我一声老前辈就已经很是礼遇了。”白发老者含笑道：“只是你有两件事情说错了，第一件事情，你应该感谢的人，并不是我，施针疗病的方法，是那里面的人所想……！”冲着对面紧闭的房门指了指，“是他传授了吴峰施针的方法，代替他前往救治尊夫人，不过真要算起来，你最该感谢的人，还是你的一位故人，只是他现在并不在这里，如果赶得快，天亮时分，他才可能赶得回来……！”
楚欢听得头有些发晕，他本以为这里面就只有这白发老神医一人，可是听他的意思，一下子就多出了两个人来，一个是对门的高人，还有一位是说自己的故人，却不在此处，楚欢只觉得头大如斗，满腹疑惑，却还是问道：“敢问老……老前辈名讳！”
“我是闫平士！”白发老者含笑道：“楚大人应该不曾听过我的名字。”
第九卷 虎啸龙吟修罗破

第九六一章 天灾人祸
楚欢本来神情还算淡定，等得这白发老者话一出口，楚欢顿时张了张嘴，神情惊诧，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就在数日之前，因为找寻闫平士，差点死在闫平山，楚欢一直都怀疑是否真的有闫平士这个人的存在，就在他快要忘记有这样一个名字的时候，眼前这个白发神医竟然自称就是闫平士，这让楚欢怎能不惊诧，他只觉得这天下间的事情果真是玄妙得紧，更想到那一句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闫平士见楚欢神情古怪，似乎也有些疑惑，问道：“楚大人莫非听过这个名字？”
楚欢叹了口气，道：“不瞒前辈，晚辈确实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并不觉得真有这个人的存在……！”觉得自己有所失言，忙拱手道：“晚辈失言，前辈莫怪。”
闫平士抬手请楚欢坐下，含笑道：“不怪不怪，只是楚大人初来西北，怎会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并不多。”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不再隐瞒，将青唐县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白发老者闫平士怔了一下，终是道：“原来老夫已经给楚大人惹下了麻烦。”
“不敢不敢，此事与前辈毫无干系，只是有人盗名而已。”楚欢立刻道。
闫平士抚须笑道：“闫平士之名，确实是从闫平山而来，但是闫平士却并不是住在闫平山。老夫来到西北，经过闫平山，觉得闫平山风景颇为秀美，便随意给自己取了这么个雅号而已，不过是游戏之心……！”
楚欢道：“前辈的话音，似乎并不是西北人？”
“都是芸芸众生，什么地方的人其实并不重要。”闫平士道：“重要的是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楚欢觉得闫平士这话大有深意，若有所思，终是问道：“前辈刚才说，我说错了两件事情，这第一件事情是谢错了人，却不知这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闫平士微笑道：“你说是特意前来感谢治好尊夫人的疫病，楚大人这话也是有差的……！”不等楚欢说话，已经凝视着楚欢问道：“楚大人当真只是为了登门道谢？莫非没有其他的原因？”
楚欢起身来，拱手行礼，“前辈目光如炬，晚辈除了道谢，确实还有大事相求。”
闫平士摆手笑道：“你不用如此客气，坐下说话，你既然屈尊来此，老夫也就不会将你当成封疆大吏，老夫既然让你进来说话，你也就不用将老夫当做前辈来看，你知道来这里，自然也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楚欢点头道：“前辈，你比晚辈更清楚，西关甚至是整个西北都将面临一场浩劫……内子的疫病，只是冰山一角，据我所知，接下来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控制，西北将会蔓延一场严重的瘟疫。”
闫平士点头道：“楚大人，你可知道，古人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说？”
楚欢似懂非懂，摇摇头，“晚辈才疏学浅，还望前辈指点。”
“天地万物，循自然之道，自然何以亘古不衰？这本就在自然二字，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万物自相治理，天地生万物，万物万法，皆有自然。”闫平士声音平缓：“人亦是自然一部分，均衡治理，阴阳调和，只要天地阴阳相调，便不会有灾祸病症出现，所谓的病症，本不是病，而是自然是合，自然已不自然！”
楚欢听得有些模糊，似乎很难听懂，但是却又隐隐从闫平士的话中领悟到一些什么，若有所思，只听得闫平士继续道：“污秽邪气，本就是阴阳失调的产物，一旦找到机会，污秽邪气必然入侵，西关爆发瘟疫，其实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楚欢一怔，失声道：“人祸？”
闫平士神情淡然，微微颔首：“破坏阴阳，阴盛阳衰，也就破了万法自然，若不生污秽邪气，反倒是不符合天道了。”
楚欢问道：“前辈，你说的人祸，是否是指这场瘟疫，是因人而起？”
“楚大人莫非觉得不是因人而起？”闫平士轻叹道：“饿殍遍野，苍生蒙难，触目惊心，人间炼狱，我等世俗苍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莫非老天看不见？有违天道，阴阳失衡，这瘟疫自然是免不了的。”
楚欢明白过来，道：“前辈是说，瘟疫的根源，还是来源于战争？”
闫平士叹道：“西梁入关，看似是西梁人穷凶极恶，但是扪心自问，如果西梁是一头狼，那么他们为何敢扑向秦国？秦国如果是一头猛虎，一头饿狼绝没有这样的胆量，但是如果秦国只是一头羊，狼食羊便是丛林的法则。”
楚欢微微颔首。
诚如闫平士所言，如果秦国国富民强，西梁人就算有窥觊之心，却也是不敢轻举妄动，西梁举兵南下，本就是趁着秦国内患四起，国力衰弱之时。
“天子关乎黎民苍生，圣君的根本，就是能够振兴社稷，让阴阳调和，百姓安康，如此一来，灾祸自然就会少。”闫平士抚须道：“但是天子不修德行，天地不宁，在或自然也就随之而来。”
楚欢此时倒不好说什么，闫平士虽然看似平静，但是话语之中，显然对朝廷很是不满。
闫平士摆手笑了笑，道：“老夫胡言乱语，楚大人莫放在心上。”
楚欢只是一笑，问道：“前辈的雅号是闫平士，却不知前辈的真实名姓？像先生这样的杏林高手，当然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闫平士哈哈笑道：“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众生之苦，若有恶疾来求救者，不问其贵贱贫富，不问其家门出身，竭力相救，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之心。若心怀自满，先问贫富，炫耀名声，訾毁诸医，自矜己德，将名声看的太重，那便是医者的膏肓了。”
“前辈所言极是，是晚辈驽钝了。”楚欢表示歉意道，“晚辈还有一事不解，前辈们既然要相救内子，为何……为何会派吴峰前往？”
楚欢没有把话说明白，他是想问，闫平士为何不亲自前往，而要派出吴峰。
“今日你过来，比我们想的要早了些时日。”闫平士道：“现在并不是好时机……吴峰前往，只因为他已经足够诊治尊夫人的疫病，而且用他前往，也是为了安住你的心。”
“安住我的心？”楚欢有些迷糊。
“你当然能够瞧出来，吴峰并不是一个精通医术的人。”闫平士道：“他去救人，以你的智慧，应该很容易猜到背后有人，我们只想告诉你，对付瘟疫，并不是没有法子，我想你也应该能够猜出来，我们既然能够派人去救尊夫人，自然对你并无恶意。”
楚欢点头，想起杜辅公前夜说的话，都是被杜辅公一一料中，派出吴峰这半吊子的行脚郎中，果然是这边有意而为之，只是让楚欢明白，瘟疫并非不可解，而且背后之人，是友非敌。
楚欢有些不理解道：“晚辈与前辈并未见过，却不知前辈为何会出手相助……！”
闫平士道：“于公，对付西北的这场瘟疫，虽然老夫责无旁贷，但是以老夫几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救得了整个西北的百姓，只有你楚大人相助，这事情才有可能完成。”随即淡淡一笑，“于私，你的一位故人对你十分关切，打从你进入关西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你的消息……此人极其难缠，老夫若是不出手相救，这一辈子只怕都要被他纠缠……！”
楚欢闻言，愈加惊奇，“前辈所说的故人，又是何人？”他本以为见到闫平士谜团便解，可是此时却反倒疑惑更深，对门紧闭的屋内还有一人不知是谁，而且闫平士口中的故人，更是让楚欢心存疑惑，听闫平士的口气，与那位故人的关系自然是非同一般，能够与闫平士这样的神医关系亲密，那位故人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楚欢心中却是想不到自己在西北到底还有哪位神通广大的故人。
就在此时，听得房舍外面传来惊呼声，其中夹杂着呵斥声，楚欢甚至听到白瞎子的厉喝声从外面传过来，神情顿时一紧，立时起身来，冲到门外，还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到半空中一道影子飞了过来，楚欢已经瞧见半空中那影子明显是个人，眼疾手快，已经窜上前去，探手抓住，只觉得那身影力道不轻，十分沉重，楚欢后退一步，站稳身形，这才看到自己手中抓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打扮，楚欢一眼便认出来，正是白瞎子。
白瞎子从半空中飞过来，楚欢心下吃惊，暗想白瞎子并没有练过轻功，更没有长翅膀，怎会从院子外面飞进来，此时已经听到外面传来呼喝声，放下白瞎子，抬眼望过去，只见到院子外面人影闪动，似乎正有人在厮斗。
白瞎子迷迷糊糊站稳身形，看清是楚欢接住自己，立刻道：“大人，不好，是个怪物……刺客是个怪物……！”他话声未落，却见到楚欢已经冲出院子，白瞎子紧跟其后，向前看去，白瞎子脸色剧变，月光之下，只见一人双臂高举，将一人横举在半空中，被举起来的，霍然是刀客仇如血，刀法了得的仇如血此时就如同被举起的一根横木，脖子被一只手掐住，一条大腿也被另一只手抓住，举起他的那人身影并不高，但是稳若磐石，听得那身影怒呼呼地道：“你拦我，我撕了你！”

第九六二章 神力
仇如血此时被一人举在半空中，月光之下，显得异常的诡异，就在不远处，狼娃子已经是张弓搭箭，箭矢对准了那身影。
狼娃子的长弓本来是卸了弓弦，用长布包着，但是楚欢进到院子之后，狼娃子为了应付虽然出现的变故，已经将弓弦重新装好，他对弓箭了如指掌，拆卸自然是娴熟无比，他箭法虽然比不得箭神轩辕绍，但是却不下于轩辕胜才，此时箭矢对着那身影，距离并不远，一旦松脱弓弦，那身影想要闪避，实在是难上加难。
虽是如此，但仇如血被那人抓在手中，狼娃子却不敢轻举妄动。
楚欢窜出院子，看到那身影，脸上神情大变，失声道：“雷儿，住手！”
此言一出，白瞎子等人都是一怔，不知道楚欢所喊的“雷儿”究竟是指谁。
倒是那身影听到声音，本来盛怒的脸庞看向楚欢这边，本来满是怒容的脸上，竟是瞬间便显出喜悦之色，叫道：“楚叔，楚叔！”
这人却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看上去十分的稚嫩，皮肤黝黑，身材微显瘦弱，可是却显得十分解释，眼睛极大，眉毛极浓，浓眉大眼，穿着普通的灰布粗衣，乍一看去，倒像是普通的山野小子，他双手举着仇如血，举重若轻，一位刀法了得的刀客，在他的手中就如同一根木桩。
楚欢心下此时不但吃惊，而且瞬间便已经恍然大悟，心中的疑团，此时终于完全解开。
他吃惊，只因为眼前出现的此人，竟是小疯子秦雷，秦雷一直跟着自己的结义义兄裴绩，秦雷的父亲，更是与裴绩为师兄弟，英年早逝，秦雷在京中府邸备受欺凌，裴绩这才将秦雷带在身边，待若己出。
一年多年，裴绩便已经带着秦雷从洛安京城离开，来到了西北，此后一直杳无音讯，楚欢也曾几次打听过，却始终得不到一丝消息，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今日会见到秦雷，秦雷既然出现，那么不出意外，裴绩自然也就在附近。
吴峰前往县衙救治素娘，那时候楚欢就一直怀疑吴峰背后有高人，顺藤摸瓜今日找到了这里，闫平士几次提醒有楚欢的故人相助，楚欢脑中并非没有想到过裴绩，但却觉得那可能性实在太低，他没有想到过裴绩会与神医闫平士有什么纠葛，而且裴绩当初虽然说会带着秦雷前来西北，但此后在西北并无裴绩二人的消息，楚欢甚至觉得这爷俩可能另有缘故，最终并没有来到西北。
但是秦雷一出现，楚欢心中的疑惑便完全解开，他此时终于明白，闫平士派出吴峰前去救助素娘，真正的原因，是裴绩的存在，毫无疑问，是裴绩说动了闫平士，这才有吴峰行医这段事儿。
他此时尚不知晓裴绩和闫平士是如何结识，但是眼前秦雷的景象，却还是让楚欢有些心经，他知道秦雷虽然看上去已经十五六岁，但是智商偏低，不通人情世故，做事完全是凭自己的直觉和喜好，双方既然动手，那么定然是出了误会，在秦雷的眼中，别人待他不好，那就是敌人，而敌人从来是不必手下留情，当初在京城的时候，楚欢刺杀驸马那一夜，秦雷就尾随而去，更是在半途中将追拿楚欢的官兵撒成了两段，秦雷天生神力，世所罕见，对他来说，现在要将仇如血撕成两段，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楚欢不知道他们到底起了误会，他只担心秦雷一时发狂，真的将仇如血撕成两段，他心下其实也是大感奇怪，他知道秦雷的神力世间很少有人能够与之匹敌，那不是修炼或者服用什么药物得来的力量，而是与生俱来，这是上天赐予他的神通，可是他也知道，秦雷的神力虽强，可是并不会武功，属于破坏性的人物，仇如血是一名江湖上有名的刀客，不但刀法了得，而且身手敏捷，楚欢现在倒是有些想不通，秦雷是如何接近到仇如血身边，甚至将他抓了起来，仇如血刀法了得，想要靠近他身边就已经是一件极难的事情，想要将他悬空举起来，那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雷儿，你先放下他。”楚欢心下还真是有些突突，“你怎么在这里？”
秦雷举着仇如血往这边走来两步，与楚欢久别重逢，显然让秦雷十分兴奋，“楚叔，雷儿和绩父出去找东西，现在才回家，你有没有给雷儿带好吃的？”
楚欢一愣，但是一瞬间就明白，秦雷口中的“绩父”，自然是裴绩，心下欢喜，问道：“雷儿，你绩父现在在哪里？”
秦雷回头望了一眼，道：“绩父就在后面，他走得慢，雷儿肚子饿了，要吃东西，回家吃东西……楚叔，你肚子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东西……！”
楚欢道：“那你先将他放下来，咱们等你绩父回来，再吃好东西，你说好不好？”
秦雷本来脸上是兴奋之色，听得楚欢这样说，神情便有些恼怒，立刻道：“他们是坏人，雷儿要吃东西，他们不让雷儿回家，雷儿讨厌坏人，我要撕了他……！”
白瞎子和狼娃子想不到楚欢竟然会认识这样的古怪的孩子，白瞎子脸上依然是惊骇之色，低声道：“大人，这……这家伙很厉害，他……！”他眼中满是惧怕之色，在闫平山面对数十名刺客，白瞎子也没有一丝惧色，可是此时面对一个十五六岁身材瘦弱的孩子，白瞎子眼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雷儿，不许胡闹。”楚欢沉下脸来，问道：“雷儿，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秦雷道：“楚叔当然是好人。”
“他们是楚叔的朋友，楚叔既然是好人，那么他们自然也不是坏人。”楚欢道：“你们之间只是产生了误会，大家都是好人，也都是自己人，听楚叔的话，放下他，否则楚叔可要生气了。”
秦雷有些为难道：“楚叔，雷儿……雷儿不想让你生气，可是他们刚才拦着雷儿回家，还要打雷儿，他们……他们不像是好人……！”
楚欢瞥了白瞎子一眼，白瞎子忙解释道：“这家伙刚才要往里面闯，我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就拦住他，害怕他去打扰大人……大人，我绝对没有打他，只是伸手按他肩膀，不让他进去，他……他就抓起我，将我扔进到院子里……这家伙……这家伙的气力好大……！”
楚欢这才向秦雷道：“雷儿，楚叔向你保证，他们都是好人，楚叔不会骗你，你们是有误会，他们绝对不会伤害你！”
秦雷眨了眨眼睛，终于道：“他们就算是好人，可是做错了事情，绩父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果好人做错了事情，能够悔改，还是好人，楚叔，他们如果是好人，可是做错了事情，要向我道歉，才是好人……！”
楚欢知道秦雷是个认死理的孩子，特别是跟随裴绩快两年，这两年之中，楚欢相信裴绩一定会教授秦雷许多的东西，而秦雷对裴绩所教的东西，必然是当做金科玉律，他既然说要让仇如血和白瞎子道歉，恐怕是连自己也劝说不了。
楚欢叹了口气，看向白瞎子，此时要保住仇如血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白瞎子也知道这一点，虽然心中十分不情愿，但也知道无可奈何，上前拱手道：“小兄弟，我们是楚大人的部下，不是坏人，先前是我们多有得罪，大家是自己人，你就不要放在心上。”
仇如血被秦雷举着，脸色铁青，闭着嘴唇，却是不发一言。
秦雷点头看着白瞎子，道：“楚叔，他是好人，我不怪他了……！”抬头看了看被自己举起的仇如血，奇道：“他为什么不说对不起？他不是好人吗？”
楚欢心中此时也是无奈，他知道仇如血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把面子看的比天还高，自己虽然是封疆大吏，平日里对仇如血也是给上几分面子，可是今日堂堂的江湖刀客，却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举在手中，生死无法自己操控，这让仇如血如何能接受，这本就是奇耻大辱，若是再让仇如血向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孩子道歉，楚欢只觉得仇如血是万万做不到的。
果然，仇如血闭着眼睛，脸色铁青，双唇紧闭，一言不发，显然是打定了主意，死也不能向一个小怪物道歉。
楚欢只觉得这实在有些为难，秦雷太过单纯，认死理，不是言语便可以说通，而仇如血也是一个骨气十足的汉子，宁死不屈，可是仇如血是自己的部下，与秦雷产生矛盾，正是因为要保护自己所致，本来见到秦雷，是一件让楚欢十分欢喜的事情，可是这孩子性情古怪，却偏偏又力大无穷，仇如血的性命控制在他手中，这让楚欢只感觉头疼。
便在此时，已经听到不远处传来声音道：“雷儿，你楚叔在你面前，难道你要有失人伦之礼？还不上去拜见你楚叔！”
话声之中，一人从道路上缓缓走过来，左脚迈出之后，右脚便会在地上拖上去，行走的速度不快，背上背着一只竹筐，右手杵着根木棍子，月光之下，行姿虽然不好看，但是气质却淡定若水。

第九六三章 医圣
楚欢抬头看过去，虽然相距还有些距离，但是楚欢一眼便瞧出那是自己的结拜义兄裴绩，近两年未见，今日重逢，楚欢只觉得心中颇有些激动，情不自禁迎上前去，距离七八步远停下来，裴绩也已经停下脚步，看着楚欢，两人四目相视，楚欢喉头动了动，终是快步上前，此时靠的近了，却是发现裴绩看上去颇有些疲劳，但是双眸依然神采熠熠，情不自禁叫道：“大哥！”伸出手去，裴绩也已经伸手迎过来，两手握在一起，裴绩看上去只是面上含笑，但是楚欢从裴绩微微抖动的手可以明白，裴绩心情也是十分激动，只是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而已。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只是想不到你来得这么快。”裴绩声音温和，含笑道：“你我兄弟许久未见，但是我知道你一直很好。”
楚欢苦笑道：“可是京城一别，大哥杳无音讯，小弟却是不知道大哥和雷儿过得怎么样。”
“你我兄弟缘分天注定，自然是该见的时候必定相见。”裴绩道：“你出使西梁，巡查安邑，我一直都是听到你的消息，你这两年一直很不错，我很欣慰。”
楚欢已经从裴绩背上取下竹筐，提在手中，问道：“大哥，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倒也不是一直住在这里。”裴绩含笑道：“咱们先进屋说话，我还要为你介绍两个人。”抬头看向秦雷，道：“雷儿，你过来。”
秦雷还是举着仇如血，走了过来，裴绩这才道：“你楚叔让你放下这位壮士，你为何不听？”
秦雷有些委屈道：“他……他不向我道歉，绩父，你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他知错不改，就……就不是好人！”
裴绩凝视着秦雷，道：“他犯了什么错？”
“他不让我回屋子。”
“不让你回屋子，就是坏人？”裴绩平静道：“你楚叔就在屋内，他们是你楚叔的部下，你要到屋子里去，他们不认识你，拦住你是为了保护你楚叔，你说他们做的对不对？”
秦雷摇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我正在屋子里睡觉，让你在门外守着，有一个你不认识的人要闯到屋子里，那你会不会拦住他？”裴绩再次问道。
秦雷立刻道：“不会，绩父让我守着，我就不会让别人进去，谁要是闯进去，我就打谁。”
裴绩叹道：“孩子，你知道保护绩父，他们当然也知道保护你楚叔，那你说，他们有没有错？”
秦雷低下头，想了一想，片刻之后，抬头道：“绩父，雷儿明白了，他们是好人，他们是要保护楚叔……！”终于将仇如血放下，仇如血落地之后，终于睁开眼睛，面无表情，但是眼中却充满了愤怒之色，裴绩已经道：“雷儿，他们既然没有错，那么你有没有错？”
秦雷问道：“雷儿有什么错？”
“你没有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冒犯了你楚欢的部下，你说你错没有错？”
秦雷想了一想，终于道：“绩父，我错了，可是我不是坏人。”
“雷儿是好人，但是好人就更要懂得是非。”裴绩循循教导：“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然错了，该怎么做？”
秦雷面对仇如血，两只手抱拳，躬身道：“你是好人，雷儿错了，我向你道歉，我知错能改！”
仇如血本来眼中满是愤怒，但是此刻见到秦雷如此，愤怒之色减了许多，却是显出惊讶之色，见得秦雷神情真挚，一本正经，这道歉，并无丝毫的虚伪。
裴绩此时已经向仇如血拱手道：“壮士，这孩子天真纯直，不通人情世故，多有得罪，还望多多体谅。”
楚欢心知裴绩向仇如血这般说，那完全是出于照顾自己的面子，心下感激。
仇如血方才却已经听到，楚欢称呼裴绩为大哥，知道这两人关系必定非同一般，他知道楚欢本就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却有一个瘸子大哥，那么这个瘸子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能够这样说，已经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心中怒气减了许多，也是拱拱手，却不多言。
狼娃子那边见得秦雷已经放下狼娃子，这才收了弓箭。
“二弟，进屋说话，还要为你介绍他们。”裴绩抬起手，含笑向仇如血几人道：“几位要不要进去坐一坐？”
仇如血这几人自然不是傻瓜，裴绩这样问，那是客套话，白瞎子已经道：“外面凉快，我们就在外面等着。”
裴绩也不多说，带着楚欢进了院子，秦雷早已经冲进屋内，等到楚欢进到屋中时，秦雷不知从何处已经找到了两个冷馒头，坐在屋角的木床上，看上去还真是饿极了，一手拿一个，正津津有味吃着。
楚欢将竹筐放下，过去为裴绩倒了杯水，这里既然是义兄住所，楚欢便不再拘束，将水杯递给裴绩，裴绩接过喝了一大口，这才让楚欢坐下，笑道：“弟妹身体是否已经有所好转？”
楚欢立刻道：“如果不是大哥这边派人去，只怕是凶多吉少，好在大哥这边派了人，素娘已经是转危为安。”
“这边知道的消息晚了些，你进入关西，便有消息过来，开始并不知道弟妹感染了疫病，后来是听说二弟找寻了不少大夫要为弟妹治病，便知道是感染了瘟疫，这才派了人过去。”裴绩微笑道：“只是他们走不开，为兄也有要事在身，所以派了吴峰前往。”
楚欢微微点头，问道：“大哥，京城一别，你们过得可好？我一直在找寻你们，可是都没有消息，出使西梁之前，经过西北，还托当时建在的余不屈老将军派人代为找寻，只是余老将军也没有大哥的消息……这一年多，你们一直都在西北？”
裴绩笑着摇头道：“当初离京之后，我带着雷儿便来到了西北，那时候西梁兵还没有撤走，当时倒真是想着去找余不屈，为国尽一份力，可是到了西北，还没见到余不屈，就碰上了一桩事儿，我和雷儿在道上瞧见一个奄奄一息之人，本想救治，但是他全身腐烂，惨不忍睹，那时候我就知道，比起西梁军，西北还有更大的灾难要发生。”
楚欢惊愕道：“大哥难道是说，瘟疫早在一年多前就出现？”
“其实那时候的疾病，倒没有如今严重，只是开始出现端倪。”裴绩道：“比起那时候遇见的病人，如今正在开始蔓延的瘟疫才是真正的可怖，当初只是瞧见那人的病状，我便料知西北很有可能要发生大规模的瘟疫，那时候本想投奔余不屈，但是因为此时，便离开了西北，折返回了关内。”
“可是大哥并没有回京。”楚欢道：“大哥为何不回京？你我兄弟相见，大哥那时候若是告知担忧，小弟未必不能告知朝廷做好准备。”
裴绩摆手道：“瘟疫之灾，在所难免，即使告诉了朝廷，也不可能避免，而且那时候西梁兵未退，东南天门道还在作乱，内忧外患，朝廷也未必会将此当回事……我也是考虑再三，思来想去，既然瘟疫无法避免，那就只能找人破解瘟疫。”
楚欢左右看了各一眼，闫平士的房门此时也是关着，轻声问道：“大哥说的是这两边的神医？”
裴绩含笑道：“其实我找的只有一位，另一位，则是我找寻的这位请来的，这次瘟疫，太过凶狠，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份力。”
楚欢问道：“大哥找寻的，是闫平士老前辈？”
裴绩微微点头，却是笑道：“闫平士只是他的游戏之号，二弟看来并不知道他的真正名字……！”瞧了闫平士房门一眼，轻声笑道：“师兄素来都是低调为人，也是低调行事，走南闯北，认识他的人没有几个，但是听过他名字的，恐怕是遍布大江南北了。”
“师兄？大哥，你是说老神医是你师兄？”楚欢好奇心起，问道：“大哥，这位老神医到底是谁？你和他……又有什么渊源？”
“其实你迟早也都会知道，本想让他自己告诉你，他既然不说，那也只有我来告诉你。”裴绩放下了手中的水杯，“二弟，你可听说过医圣张仲景？”
“自然听过。”楚欢立刻点头，“小弟知道，张医圣悬壶济世，是不世出的神医，他所著的《伤寒杂病论》，更是医家经典……！”陡然间意识到什么，瞧了闫平士的房门一眼，眼眸子中显出惊讶之色，目光缓缓移向裴绩，“大哥，这位老神医，难道……难道与医圣世家有瓜葛？”
杜辅公在不久之前，曾提到过一身世家，那是医圣张仲景传下来的后人，曾经显赫一时，医圣世家人才辈出，乃是一等一的神医名家，只是当初天蜀国被大秦所灭之后，医圣世家就已消声匿迹，二十多年来，已经很少人有人知道医圣世家到底身在何方。
“不是有什么瓜葛。”裴绩含笑道：“闫平士是张一阳，张一阳是闫平士，医圣世家的家主，就是这位张一阳，而他，也就是医圣张仲景的嫡系后人，是当世的医圣！”

第九六四章 药方
楚欢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心中已经有所准备，现在让他好奇的，只是张一阳为何会是裴绩的师兄，裴绩四十出头年纪，可是闫平士至少已经超过了六十岁，两人年龄相差二十岁，楚欢却实在不知道他们是何时同门学艺，能够让张一阳这位医圣世家的家主俯首拜师，这两人的师傅想必也是不世出的绝世高人。
“大哥是说，你一直都在找寻医圣前辈？”
裴绩轻叹道：“当时我就想过，西北的瘟疫当时没有立刻发作，这样的疫病，积蓄的时间越长，一旦发作起来，必然是极为可怕，普通的大夫，很难应对这样的病疾。当年蜀中发生过一场大瘟疫，蜀中素来就是虫蛊药草之地，比起其他地方，蜀中云集了众多善于用毒施蛊的高人，可是那一次瘟疫，不但蜀中众多医药高手未能对付疫病，反而不少因为感染疫病，命丧黄泉……只是医圣世家的存在，让蜀中那场浩劫迎刃而解……我知道西北免不了一场大灾，要解决这场灾难，就只能找到师兄，请他出山来应付这场浩劫。”
“大哥并不知道医圣前辈的所在？”
“我先是去了蜀中，当年求学之时，师兄告诉过他的所在，只是我找到蜀中的时候，师兄已经是人去楼空。”裴绩笑道：“我只能带着雷儿四处寻访，医圣世家当初受到天蜀国国君的厚待，天蜀国覆亡之后，师兄也是无可奈何，他受天蜀国国君的大恩，铭记在心，不愿再成为秦国之臣，便带着家人离开了蜀中，至若医圣一族如今迁徙到何处，我便是到现在也不清楚的。”
楚欢奇道：“那大哥是如何找到医圣前辈？”
“师兄虽然带着族人避世，但是他医德高尚，我并不相信他会就此真正避世隐居。”裴绩微笑道：“如果他真的就此隐居避世，将一身所学封存起来，让医圣世家之名就此烟消云散，那他可就不配自称是医圣张仲景的后人了，他也辱没了医圣这两个字。”
裴绩说的很不客气，话声落后，却听得“嘎吱”一声响，医圣张一阳的房门打开，探出一个花白皓首，翻着眼睛，问道：“裴绩，你是否最喜欢在后背面前编排我的不是？老夫又怎么辱没了医圣之名？是你们硬是给老夫安上这个名号，老夫可从来没承认，家祖称济世救人，心怀慈悲，医术高明，他可以称得上是医圣，我张一阳可从来是当不得的。”
楚欢见到张一阳一副严肃的模样，倒似乎很较真，一位皓首老者这样一副赌气的表情，倒真是让楚欢为之莞尔。
裴绩瞥了张一阳一眼，道：“你出山救人，心怀仁慈，就当得上医圣之名，如果一直缩着不出来，那就算不得医圣的后人，辱没了张医圣的绝世英名。”见到张一阳又要发急的样子，裴绩不等他说话，已经道：“不过师兄现在也不必争论，你已经证明你是当之无愧的医圣，所以并无辱没医圣世家之名……师兄，你配置的药方已经出来了？”
张一阳本来还要争几句，一听裴绩说到药方，一拍脑袋，连声道：“对对对，药方，药方……！”皓首缩回屋内，关上房门，不再说话。
裴绩哈哈一笑，楚欢却也是觉得张一阳也颇为有趣，这才听得裴绩微微压低声音道：“我在川中未能找到师兄，但是知道他也绝不会避世，就算不会亮出医圣世家之名，却还是会济世救人，所以便四方打听……找了大半年，在关内毫无线索，知道有一日忽然想到，师兄乃是医道高手，我既然能够看出西北将有瘟疫发生，难道师兄还会不知道？”
楚欢明白过来，“莫非大哥在关内找寻医圣前辈，可是医圣前辈，却已经出关到了关西？”
裴绩叹道：“也是我糊涂，正是如此。我辗转又重新出了关来，在西关道打听，终于听闻西关又一名游走的郎中，唤作闫平士，在西关道四处行医，救了不少人，众人都说这闫平士医术高明，那时候我就猜想到，这位闫平士，很有可能就是师兄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大哥辛苦辗转，最终还是没有失望。”楚欢知道在寻找张一阳的过程中，裴绩和秦雷必然是吃了不少苦，只瞧秦雷，比之离京之时，皮肤黑了许多，也更是粗糙，但是不可否认，秦雷看上去虽然还是瘦弱，但是比之京城的时候要结实太多。
“其实在我入关去寻找师兄的时候，师兄已经到了西北数月。”裴绩道：“医圣世家避世，只是因为受了天蜀国的大恩，不愿意成为秦国之臣，可是却不能丢下百姓不顾。医圣二字，并不单单是指医术精湛，而且还是指医德高尚，是天下医者的表率，既然有难，医生世家出山救助，那也是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楚欢明白过来道：“如此说来，医圣前辈早早就来到了西北，他老人家早就准备好要对付瘟疫。”
“确实如此。”裴绩点头道：“按照师兄的说法，瘟疫的可怕，并不在于它的蔓延，而是在于它的变幻。”
“变幻？”
“不错。”裴绩肃然道：“天地分四时，寒暑不同，一年之内，时节在变，这疫病也会随着时节的变幻发生变化。真正的医道高人，并不仅仅是知晓几个秘方，最大的能耐，是在与知晓天时，节气，通宵人体阴阳五行，这才能对症下药，去有余，补不足，让人体均衡，这才是真正的杏林妙手，拿着几张药方行走天下，那只是普通的医师而已。”
楚欢虽然不懂医道，但是裴绩这话，他也知道大有道理，微微颔首。
“师兄来到西北，四处行走，一边行医，一边研究瘟疫的情况。”裴绩解释道：“师兄来到西北的时候，瘟疫的迹象还没有显现出来，没有人知道瘟疫何时会爆发……其实很多人根本都没有想到过会有一场瘟疫出现，更不可能知道瘟疫爆发的时间。师兄那时候已经见到了一些感染初期疫病之人，那时候的疫病还并不严重，但是却已经开始蔓延，感染者的体质还可以抵挡得住，再加上去年冬天来得早，去的晚，寒冬之时，疫病潜藏，更不会爆发出来，所以师兄要做的，便是估算出瘟疫爆发的时间……！”
楚欢道：“医圣前辈自然算到了瘟疫爆发的时候。”
“师兄懂天时节气，而且研究过那些感染者，甚至……嘿嘿，甚至解剖过因疫病感染致死的尸首……他要知道疫病的初始状态，瘟疫会随着时间节气的变化而发生变化，师兄初来西北的近半年时间，就是研究掌握疫病初始的状态以及瘟疫爆发的时间，估算出在疫病爆发时，一并将会以何种情状出现……！”
楚欢想了一下，才问道：“大哥，你是说，疫病一直在变化，而医圣前辈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推算出瘟疫最终爆发时候的样子？”
“不错。”裴绩正色道：“按照师兄的估算，瘟疫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爆发，如今的疫病情状，与他数月之前的推算一模一样，这也应该是这次瘟疫最厉害的情状，师兄推算出了瘟疫如今的情状，所以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针对如今的瘟疫情状，研制解药。”
楚欢心下顿时肃然起敬，不但是因为张一阳那令人感到惊讶的医术，更是为张一阳的医德。
在世人懵懂浑然之时，医生世家的家主已经拖着年迈的身体来到了西北，为谁也不知道要爆发的瘟疫未雨绸缪。
他能够在数月之前，就推算出疫病的演变，而且早早就开始研制药物，楚欢不得不钦佩这位老者。
楚欢现在最紧张的，就是想知道张一阳经过数月研制，是否已经研制出药物来。
裴绩何等精明，自然看出楚欢的心思，含笑道：“二弟，你不必担心，对付瘟疫的方法，其实在十多天前，就已经差不多研制出来，弟妹能够转危为安，不就是明证？”
楚欢微微松口气，道：“如此说来，这次西北的浩劫可以避免？”
“先前还在为难。”裴绩道：“师兄本想研制出最后的药方之后，将药方交给我，由我去转交给西北的负责官员，让他们组织施救，这是一场大灾难，我们只能拿出药方，要组织施救，需要动用众多的人力……师兄不愿意与官府的人接触，所以本来是由我去与官府交涉，可是后来听说你被调到西关担任总督，我这才松了口气……二弟，你这次来的是恰到好处，我们这边只要将药方交给你，你这位总督大人负责救援就好……你在青唐和北原这边安排人设立隔离馆，这已经是极为睿智的做法，师兄知道此事，对你评价极高，觉得你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
楚欢有些不好意思，道：“与大哥和医圣前辈相比，小弟实在是惭愧的很，如果不是你们，小弟恐怕只能坐以待毙了……！”神情黯然，“差点连素娘都无法保护。”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裴绩道：“接下来，一切都还要靠你了。”
“大哥，药方是否已经研制出来？”楚欢问道：“方才听你向医圣前辈提到药方，那是……！”
裴绩道：“少安毋躁，两日之内，药方就该出来，只是到底谁的药方更妙，这却是难以知晓了……！”顿了顿，道：“师兄的药方固然是了得，可是……！”目光瞅向另一扇房门：“还有一位高人的药方，那也是不可忽视，两位神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楚欢眉头微紧，裴绩此言，他却是有些听不明白。

第九六五章 朔泉
楚欢心中有疑惑，裴绩自然是看在眼里，含笑道：“师兄行走天下多年，自然也是结交了不少同道中人。师兄医术高明，他这一生中，能看上眼的人寥寥无几，但是这位高人，却是师兄十分钦佩的……师兄特地将他请来，共同研制对付瘟疫的药方。”
楚欢知道，能够让医圣看在眼中的高人，那医术自然也是非同小可。
“大哥，这位高人，我是否可以一见？”
“叉博大师做事专心，他在这屋子里已经很多时日没有出来，苦心研制……无论吃喝，都是我们送入进去。”裴绩解释道：“大师不出来，我们也是不好进去打扰。”
“叉博大师？”楚欢奇道：“这……这倒像是出家人的法号。”
裴绩含笑点头道：“叉博大师本就是佛宗子弟，正是出家人，叉博二字，便是大师的法号。”
“叉博……！”楚欢心下觉得这法号十分古怪，陡然之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一时间竟感觉“叉博”二字竟十分的熟悉。
他锁起眉头，沉思片刻，裴绩见他表情，不由问道：“二弟，你怎么了？”
“叉博……！”楚欢轻声道：“大哥，这……这法号，倒有似曾相识之感。”
“二弟是说听过叉博大师的名字？”裴绩也有些惊讶，“大师虽然医术了得，却从不求名，出家人淡泊名利，很少有人知道大师的法号，如果不是师兄介绍，我也是不曾听说过这样的法号……！”
楚欢压低声音问道：“大哥，叉博大师是出家哪家寺庙？”
“你也知道，秦国尊道抑佛，广修道观，反倒是那些古庙名刹大都被毁去。”裴绩轻叹道：“华朝时候，遍地都是古庙名刹，但是群雄争霸，不少寺庙都毁于战火之中，秦国更是尊道教为国教，大力打压佛教，各府各道为了迎合皇帝，拆庙建观，道家弟子处处攻击佛家子弟，更是强征寺庙的土地，拆毁修建道观，官府也是打压寺庙，只准百姓入道观捐献香火，却不允许百姓如寺庙拜佛，因此不少佛门子弟只能被迫还俗，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佛门子弟，只能是四处流浪……叉博大师并无告诉我们他的出身之处，但是他佛学精湛，我想曾经也定然是名刹高僧，被迫流走江湖了……！”
“我记起了。”楚欢一边聆听，一边寻思，眼睛忽然亮起来，“怪不得这法号如此耳熟，大哥，我不但听过大师的法号，而且与大师有过一面之缘。”
裴绩惊奇道：“二弟，你是说，你见过叉博大师？”
“正是。”楚欢已经回忆起来，“小弟未进京前，在云山府苏家做事，云山府的时候，与叉博大师有一面之缘……！”
他已经记起来，曾经在云山的时候，陪同琳琅去静慈庵拜佛，那时便邂逅了一位医术高明的佛门子弟，心里记得，那人就叫叉博。
这法号十分怪异，楚欢脑中很有印象，记得当时一名孩童全身毒疮，正是叉博出手相救，这才挽回了孩子的性命。
楚欢当时就佩服叉博的医术，但是自那以后，也不曾见过，如果不是裴绩今日提起，楚欢甚至忘记了叉博这个人。
此时只觉得这世间的机缘当真是蕴含奥妙，谁能想到，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叉博，竟然也会来到西北，为抵挡瘟疫出一份力。
“看来二弟与叉博大师也是故人了。”裴绩含笑道：“师兄行走江湖之时，结识了叉博大师，两人早在四年前便已经熟识，师兄说过，他与叉博大师当初相谈了大半个月，惺惺相惜，引为至交，西北大难，师兄便想到了叉博大师，所以请了叉博大师出山。”
“大哥，你刚才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这话从何说起？”
“师兄和叉博大师都是医道高手，两人虽然同样都精通医术，但是却又各有自己的所见。”裴绩微笑道：“这一次两人同时开始研制药方，虽然他们都无名利之心，但是这一次却还是要比个高下，看看谁配置出来的药方治疗的效果最好，恢复的时间最快，而成本又最低。”
楚欢眨了眨眼睛，裴绩已经道：“二弟有所不知，西关南部瘟疫尚未完全蔓延开，但是北部已经是迅速传播，而且已经有不少人死在瘟疫之下，按照师兄的估算，其实西关已经有许多人感染了瘟疫，十人之中，恐怕就有一人携带了瘟疫在身上，而且还在继续蔓延……要配出对付瘟疫的药方，无论是对师兄还是对叉博大师来说，都不算太困难的事情，但是仅仅配出药方并无用处，如果药方的成本太过高昂……！”说到这里，旁边忽然传来呼噜声，两人循声看去，却是看到秦雷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床上，正在呼呼大睡，两人相视一笑，裴绩继续道：“如果成本太高，也就无法大规模进行救治，就比如给弟妹治疗的方法，那是叉博大师最早研制出的方法，需要银针通穴，而且还需要服用成本很高的药物，虽然治愈的速度是目前所有配方中最快速的，但这种方法并不能大规模运用。”
“小弟明白了。”楚欢点头道：“擅长使用银针的大夫并不多，如果按照这个方法给每一名患者施针，憎多粥少，根本忙不过来，无法实施。”
“正是。”裴绩道：“银针通穴，能将体内的疫毒逼出，残留在体内的疫毒，只需要服用大师配制出的药物，便可以彻底清除，弟妹应该服用过那样的药物，虽然效果极佳，立竿见影，可是……并不适合大批人用，就是那小小的药丸，是从诸多药材提炼出的精华，而且那些药材，在西关道甚至是整个西北，都是极为缺乏。”
“医圣前辈和叉博大师如今配置的药方，自然是大大降低成本。”楚欢扫了屋中那几筐药材，“这些药材看上去都不是十分的昂贵，那芨芨草据说在西北遍地都是，成本很低……！”
“这是师兄花费了很长时间，试验了无数药材，最后终于发现这芨芨草的功用。”裴绩叹道：“师兄是有大智慧的人，此前从无人将芨芨草当药物，可是师兄却是从最普通的草木之中找到了药性，如今就是以芨芨草为主配方，却还要搭配其他的药材，他们二人，这一直都是苦心研制出成本最低却效果最好的药方。”
楚欢心中最大的石头，顿时放下了不少，心中还有疑问，问道：“大哥，医圣前辈与你是同门……莫非大哥也通晓医术？”
裴绩立刻摆手笑道：“虽是同门，但是所学却完全不同，师兄当初在师傅门下的时候，我年纪还轻，初入师门，与师兄不过同门半年而已……家师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乃是旷古绝今的有道贤者……！”似乎并不想对师门说得太多，凝视楚欢道：“二弟，千万不要以为配方出来，就万事大吉，配方虽然研制出来，可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西关道龙蛇混杂，别有居心之辈众多，是否能够顺利救治百姓，也是未知之数。你不能再耽搁，这边药方还要两三日才有可能出来，你应该及早赶赴越州，按照你先前所做，继续在西关各府县设立隔离馆，尽早做出准备，等到药方出来，你也可以迅速对百姓施救……若是上下不通，到时候真要办起事来，恐怕困难重重。”
楚欢肃然道：“小弟明白，耽搁一日便是一日的麻烦，大哥，我连夜赶回县城，明日一早便出发前往越州。”
裴绩道：“你尽管去，这边药方出来，我会去找你，救命如救火，二弟，你新官上任，西北无双眼睛可都是盯在你的身上，可要小心为是。”
楚欢起身来，道：“大哥，我这就回城准备，先前往越州，在那边等着大哥。”
裴绩也起身来，含笑点头。
越州是西关四州面积最大的一州，越州的朔泉城，也是西关道最大的城池，更是西关道的府城，曾经一度是西关道的经济政治中心。
西梁南犯，朔泉城饱经战火，曾经一度被西梁人占据，西梁军在朔泉城烧杀抢掠，曾经繁华无比的古城，在西梁军撤离的时候，甚至是鸡犬难闻，人迹罕见，城内更是恶臭冲天，腐尸盈城。
朔泉城是西关道的标志，朔泉城的兴衰，至少昭示了西关道的兴衰，朝廷倒是对这一点很清楚，所以在西梁兵撤走之后，朝廷倒是向西关传达了命令，必须尽最快的速度清理朔泉城，修葺增补，恢复朔泉城的生气。
朔泉城经过数月的清理修葺，再加上逃难在外的人们也开始返回过来，虽然还不远不能与战前的繁华相比，却也已经有了生气，特别是越州的各衙门从北原迁徙回来之后，朔泉城也终于开始变的热闹起来，城中的店铺甚至也都已经开门做生意。
太阳还未落山，朔泉城南城门外，此时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批官员，这些官员此时等待的，正是新上任的总督大人。
这一群官员，有文臣，也有武将，文臣长服，武将甲胄，最前面的两名官员，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文官官袍在身，瘦长脸，眼睛很小，若是不仔细看，总会觉得他的眼睛是闭着，不到五十岁年纪，身体微微弓着，倒似乎有一些驼背。
这文官的姿态，便更加凸显他身旁武将的威风，铁甲黑盔，佩刀在腰，粗须如针，人高马大，双目冷峻，甚有威势，远远地盯着前方那长长的道路。

第九六六章 下马威
武将城门观长道，楚欢却在长道观城门。
楚欢的队伍，此时距离朔泉城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远远地却能瞧见朔泉城的轮廓，不可否认，朔泉城是楚欢在西北见到的最大城池，城墙虽然高大，但是上面却是光秃秃的，并没有塔楼，一座城池本应该有的防御建设，此时却是难以瞧见。
楚欢知道这座城池饱经战火摧残，许多的防御设施肯定已经被西梁兵拆除，不过这是西关道的府城，乃是西关道的政治中心，府城的城池，必须要加固防御，特别是处在这种乱局之中。
轩辕胜才骑马在前，队伍渐近城门，迎接的官员们已经瞧见了总督队伍，都已经向这边迎接过来。
楚欢与杜辅公骑马并行，远远瞧见，杜辅公已经抚须笑道：“大人，看来想在这里立足，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杜先生何出此言？”
“大人难道没有瞧见？”杜辅公淡定自若道：“我们已经事先派人通知了朔泉城这边，按照规矩，他们应该在城外十里迎候，还要搭设彩棚，这是规矩，可是现在且不说彩棚，他们甚至离城不到三里之地……！”说到这里，并没有说下去，只是眼中泛着奇怪的神采。
两队人马在城门终于碰上，楚欢此时已经看得清楚，除了朔泉城的大小官员，其中还有不少士绅代表，加上兵丁，有上百人之众，密密麻麻，楚欢一眼就瞧见走在最前面的文臣武将，小眼睛的文官楚欢不熟，不过那位武将，却是楚欢的老相识，正是东方信。
东方信本事天山道禁卫军的统制，如今却是平西军大将军，统辖平西军八大营，手掌兵权，如今已经算得上是西北呼风唤雨的人物。
楚欢催马上前，东方信此时已经率领众官员士绅停住了脚步，瞧见楚欢已经从队伍之中驰马而出，转头看了身边那名文官一眼，那文官心领神会，已经上前来，拱手向楚欢笑道：“总督大人驾临朔泉，本地官员和士绅百姓闻讯都是欢欣鼓舞，早早就在这里翘首以待，下官越州知州董世珍，拜见总督大人！”已经是跪倒在地，向楚欢行礼。
董世珍跪下之后，后面那一大群大小官员和士绅也全都拜伏下去，东方信大踏步上前来，身上甲胄摩擦声音咔咔作响，竟是没有跪拜，而是朝着楚欢拱手，面无表情，道：“末将东方信，见过总督大人，末将带甲在身，不便跪拜，还望总督大人体谅。”
楚欢却是微笑道：“诸位久等了。东方将军带甲在身，不便参拜，本督当然不会计较。”抬手道：“诸位都起来吧！”
他发话过后，众官员士绅却无一人动作，楚欢只当众人没有听见，重复道：“诸位在此迎接，本督十分感激，大家都辛苦了，都起身吧。”
这一次，人群有不少人抬起头来，但却还是无人起身。
楚欢皱眉间，东方信脸上却显出几分得色，回过身，粗声道：“既然总督大人让你们起身，你们就都起来。”
他话声刚落，一群人窸窸窣窣，竟纷纷站起，楚欢身旁轩辕胜才顿时变色，东方信却已经道：“总督大人，你初来乍到，大伙儿还不适应，这一阵子，西关的军政事务，都是由末将和董知州协同处理，大家一时半刻还不适应总督大人。”
“理所当然。”楚欢已经翻身下马来，含笑道：“东方将军所言，本督心里很清楚，大家暂不适应，这并不要紧，本督会尽快让大家适应，也会尽快让东方将军适应。”
东方信笑了一笑，董世珍却已经拱手笑道：“总督大人鞍马劳顿，下官等已经在城中备了盛宴，为大人接风洗尘，天色快黑了，咱们这就进城吧，下官为大人一一引见诸位官员。”
楚欢颔首笑道：“承情，承情，辛苦董大人和诸位同僚了，一切就由董大人安排便是。”
一行人进了城，朔泉城最大的酒楼叫做“北望楼”，女眷不便参加宴席，而总督府也已经打扫出来，轩辕胜才要参加酒宴，所以分派祁宏率领队伍径直去往总督府，轩辕胜才这边则是领着二十名近卫军护卫楚欢。
这只两百人的队伍，已经从皇家近卫军的编制摘除，隶属于楚欢的私人卫队，轩辕胜才是这支卫队的统领，楚欢在路途之中，终是将白瞎子等人也都编入了卫队之中，只因人数太少，除了轩辕胜才这位统领，楚欢在其下安排了校尉之职，与轩辕胜才商量之后，白瞎子和狼娃子都被授予了校尉之职，而马正等几名骆驼客，则是直接编入卫队之中，仇如血因为身份特殊，依然作为楚欢的贴身随从，而孙子空并无编入卫队。
北望楼摆了几十桌，董世珍先是为楚欢介绍了众官员，六部司官员已经到齐，在朔泉城外，平西军四大营驻扎，四大营的偏将军也全都跟随而来，这平西军的组成十分的复杂，既有西关道之前的各州州军，也有部分西北军，还有一部分是余不屈从关内带来的卫所军，在西梁铁骑攻入西北之后，一团散沙，余不屈整备各军，整编出了平西军八大营，也是如今西北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四大营的偏将军，有两名是一直跟随东方信的亲信，两外两名偏将，一名曾是西北军中的千户，另一名则是余不屈的老部下。
除了文臣武将，今日还有不少士绅前来，楚欢倒是期望能够看到苏老太爷，他知道西关七姓的族人有不少都已经络绎返乡，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就从琳琅的书信中知道苏老太爷已经领着族人返回了越州，只是今日并无见到苏老太爷，苏家派出来的，乃是苏家老七苏仲彦，这是苏老太爷的嫡子，也是琳琅的堂叔，在云山府的时候，就曾见过，苏仲彦看到楚欢，明显很激动，但是介绍之时，两人都只是拱手打了个招呼，并无深谈，楚欢是聪明人，苏仲彦也不是笨人，知道这种场合并不是叙旧的时候。
看到苏氏族人，楚欢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欢喜，但是看到另一位士绅，楚欢心中的一点点欢喜顿时便烟消云散。
他没有想到，今日的迎接人群之中，竟然还有高廉在其中。
高廉是北山道人，更是北山道青州首富，楚欢与他倒是颇有交集，作为北山道士绅的代表，高廉一度联合北山天山两道的士绅，谋划着通过出粮租地的方式，吞并西关七姓世族的土地，从而打压西关的士绅，西关七姓是西关士绅的代表人物，七姓的土地一旦被兼并吞噬，那么七姓想要东山再起，已经是没有任何可能。
只是楚欢给苏老太爷指点迷津，而且在户部之时，与户部尚书马宏针锋相对，最终给西关七姓争取了筹粮的时间，高廉所代表的北山和天山士绅，意图兼并西关七姓打入西关的图谋，可说也是被楚欢彻底的破坏。
高廉心思阴险，但是从他的脸上，很难看出他歹毒的心思，那笑呵呵的脸庞，倒像是一个心肠极善的老好人，介绍到他时，高廉谦恭有加，楚欢面上含笑，问道：“高先生怎会在朔泉城？”
高廉笑道：“小人以后就是大人的属民，西关遭受重创，西北一体，小人虽然是北山人，但更是西北人，我高氏一族几代人的经营，也略有薄资，但是小人也明白，家国天下，比起国，家实在算不得属民，小人也不能守着薄产虚度光阴……！”
楚欢淡淡笑道：“高先生的意思是？”
“小人已经举家迁到了越州。”高廉正色道：“小人也想为重建西关出一份力，先前小人还在忐忑，但是如今总督大人坐镇关西，小人信心十足，在总督大人的带领下，西关上下一心，必能重现西关曾经的繁盛。”
楚欢心下有些惊讶，旁边董世珍已经笑道：“总督大人，高廉举家迁到了越州，不但是高家，还有许多北山士绅也都迁徙至此，他们带来了大批的粮种，购置田地，而且此前更是捐献了不少军粮……！”抚须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就在十天之前，召集商会，已经推选高廉为越州商会会长，日后西关的商业再兴，就要仰仗高先生了。”
“商会会长？”楚欢更是吃惊，但是神情镇定，含笑道：“原来高先生已经成了越州商会会长……高先生是北山人，却能前来相助西关，本督心中甚慰！”
东方信在旁摇头道：“楚大人说的不对，高廉如今既然举家迁徙到越州，更是被选为越州商会会长，那么就是西关人，与北山已经没有多大瓜葛了。”
楚欢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那以后可就要仰仗高先生了。”
“应该的，应该的，总督大人但有所命，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丝毫懈怠。”高廉谦恭无比，脸上带笑。
“总督大人，人都已经到了，咱们这就入席吧。”董世珍张罗道。
便在此时，却见一人快步到得东方信耳边，附耳说了几句，然后迅速退下，东方信转向楚欢，道：“楚大人，真是对不住，军中有急务，末将要即刻赶回军营解决，就不能陪大人了，告辞！”拱了拱手，二话不说，转身便走，一挥手，那四名偏将互相看了看，其中两人转身就走，剩下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终是跟了上去，其中一人走出几步，回头看了楚欢一眼，楚欢已经认得他是震字营的偏将宿泉，曾经是余不屈的部下，见到宿泉脸上微有犹豫之色，又带着些许遗憾，终究还是离去。
“总督大人，下官也有急务在身，还请告退！”东方信只走出几步，旁边又有一名官员道。
“总督大人，家父身体欠佳，下官要先回去照顾，今日就不能留下了，还请大人恕罪！”
“下官有事在身，先请告退！”
当东方信走出大门之时，已经有十多名官员已经向楚欢告退，不等楚欢说话，转身便走，毫不客气。

第九六七章 黑夜中的车队
轩辕胜才等几名楚欢的部下此时都已经是赫然变色，楚欢却依然是淡定自若，含笑问道：“不知还有哪位有急事，切莫因本督耽搁了自己的事情。”
旁边上来一名官员，拱手道：“总督大人，刑部司衙门这两日还要处斩一批重犯，所以公事众多，刑部司的官员要夜以继日办差，朔泉城是府城，所以这里的治安必然是要竭力保证的，下官这就带领刑部司的官员回衙门办差，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楚欢含笑道：“天色都已经黑下来，诸位还能连夜办差，实乃为官楷模，本督不但不会怪罪，回头还要嘉奖，艾大人尽管去忙。”
刚刚董世珍介绍过，楚欢倒认得眼前这位官员，乃是刑部司的主事艾宗。
艾宗拱了拱手，沉声道：“刑部司的都随我去。”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场中几名刑部司的官员立刻跟了上去。
只片刻间，尚未入座，已经有大半官员离去，更有一群士绅也是随之而去，便是越州商会会长高廉也是一副遗憾之色，找了个理由离去，席间稀稀落落，剩下的人已经是屈指可数。
先前还热热闹闹，此时却已经是冷冷清清，董世珍神情有些尴尬，楚欢已经笑道：“董大人若是有事，也可先回去。”
董世珍摇头叹道：“总督大人也不要怪罪他们，如今百废待兴，每个人手头上都有事情要做，所以……！”
轩辕胜才终是忍不住，冷笑道：“有事要做？既然知道总督大人莅临之日，为何不事先做好安排？如今天色已晚，能有多大的事情比总督大人还要……！”他尚未说完，楚欢已经摆手笑道：“轩辕将军，诸位肩负重任，咱们也不必苛刻。”招手示意在场留下来的众人，“大家都先坐下吧。”此时看的清楚，留下来的官员屈指可数，倒是还有一部分士绅留下来。
东方信一副急匆匆的样子离开北望楼，出了北望楼，反倒是慢了下来，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在长街之上。
身后刑部司主事已经慢跑着追上来，东方信回头看了一眼，见到艾宗后面又是不少官员士绅走出了酒楼，脸上禁不住显出得意之色，见到艾宗上前来，笑问道：“艾大人，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艾宗笑眯眯道：“听闻将军府中有好酒，想要过去喝上几杯，走得慢了，怕被别人抢走。”
东方信哈哈笑道：“本将府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酒。”四下里看了看，道：“本将还准备回去好好睡上一觉，既然大伙儿都出来了，那不如都去本将府中喝酒。”
一群人立时附和道：“正要去将军府中讨要酒饮。”
旁边一名官员低声道：“将军，咱们今日这般做，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不妥？”
“怎么？你怕他？”东方信斜眼看了一下，“若是害怕咱们的总督大人心情不快，大可以回去。”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那人忙道。
旁边有人插嘴道：“凭着认识一个皇子，鲤鱼跃龙门，嘿嘿，只不过鲤鱼永远都是鲤鱼，跳过了龙门，那也变不成龙。”
“不错，就这样一个人，也想担任西关总督，还要欺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又一名官员道：“就他那样子，也配！”
众人顿时都笑起来，东方信悠然道：“不能这么说，好歹是朝廷派来的总督，咱们今日出城迎接，已经给了他脸面的，只是今夜这顿接风宴，却也不能让他蹬鼻子上脸，总要让他明白明白，这西关可不是他说了算，就算是总督，可是想要在这里立足，那也要拿出本事来。”
刑部司主事艾宗道：“将军，你瞧他那副模样，当真有什么本事？将军文武双全，朱总督正是对大人赞赏，所以才将平西军交给了将军，他没来之前，这西关在将军和董知州的治理下，井井有条，如今他跑过来，横插这一杠子，对西关是祸非福啊！”
“艾大人，这话过了。”东方信笑道：“本将一介武人，哪里懂得什么治理一方，董知州才是真正的能人，本将只是一个大老粗，统领兵马倒是强项，剿匪平乱，保一方平安，倒是本将最擅长的事儿。”
“若不是将军坐镇平西军，镇住了那些宵小乱匪，咱们朔泉哪里能安宁？”艾宗肃然道：“朔泉如今百姓安居乐业，归其缘由，正是将军之功啊。”
“不谈了，不谈了。”东方信哈哈笑道：“都去饮酒。”
“将军，咱们出来了，可是还有人留在那里。”旁边一名官员冷笑道：“看来有些人还真是不知好歹，回头也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工部司和礼部司的那两个刺头儿，找个机会该拔除了。”艾宗凑近东方信身边，低声道：“这位楚总督一来，那两个家伙肯定是要投到那边去了……！”
“都是为朝廷办事……不过有功当赏，有罪当罚……！”东方信摸着粗须，别有深意道：“都不要心急，能站住的，总会站住，站不住的，总要摔倒下去的。”
东方信和一群官员有说有笑，北望楼众人也都坐了下去，楚欢此时倒已经清楚，留下来的主要官员，除了董世珍，便是工部司的韩海和礼部司的范玄，此外便是以苏仲彦为首的一部分士绅代表，席间楚欢并无过多的言语，都是客套寒暄，酒尚未过三巡，楚欢看似就有了几分醉意，当下便向众人直说，觉得有些疲倦，要回府歇息。
众人当下送了楚欢出了酒楼，此时天色已经大黑，董世珍派人带路，领着楚欢一行人到了总督府。
总督府听上去很是气派，但是楚欢见到时，不由叹了口气，之前董世珍声称总督府已经收拾过，可是楚欢瞧着，这总督府还真不像是收拾过的样子，府门前的两头大狮子，一头已经没了狮头，而另一头从中间被一分为二，只剩下了半边狮子，如果说还有什么亮点，就是总督府的门头倒是悬挂了一块新匾，上面写着“总督府”三个金色的大字。
总督府附近不远，倒还真是有一处比较宽敞的营房，那里一直都是总督府的护卫营房，历来都是总督府护卫休息之所，容下两三百人倒是不成问题，正好解决了楚欢从京中带来的护卫队住宿问题。
楚欢进到总督府内之时，入门大院倒还真是开阔，孙子空听到楚欢回来，已经过来，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诉苦般道：“师傅，这……这当真是总督府吗？到处都是破破烂烂，这府邸倒是不小，房舍也极多，可是许多房舍连窗户和房门都没有，府邸里的几处池子，里面的池水都已经发臭……！”
楚欢摸着下巴问道：“厨房是否可以做饭？”
“那个……也能凑合用。”
“不是冬天，晚上并不冷，大伙儿总能凑合睡着。”楚欢道：“不用担心有人来偷，轩辕将军会派人守护好府邸。”
轩辕胜才在旁立刻道：“大人放心，要是有人偷偷溜到府里，那是末将失职，看了自己的人头送上，这阵子，末将亲自带人日夜巡守。”
楚欢摇头笑道：“倒也不必如此。”向孙子空道：“现在不同在京城，能吃能住，先凑合下去，凡事不必心急……！”
“师傅，你……你这是来做总督，还是……还是被发配到这里啊……！”孙子空满腹怨气，“他们怎能如此待你？”
“不要废话。”楚欢脸色一沉，“好好收拾一番……是了，夫人现在如何？”
“孙大夫刚刚给夫人看过，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孙子空忙道：“祁云尉已经带着弟兄们挑了几处还算不错的院子收拾了一下，可以住人，夫人他们已经住了进去，只是许多的家具都没有，十分空荡，还要采买……祁云尉现在还带弟兄们正在收拾其他地方……！”
楚欢道：“大伙儿赶了几天的路，先让大家歇息，养足精神，明天再拾掇拾掇……！”向轩辕胜才道：“轩辕，你帮我挑选几个手脚利索的弟兄，最好是胆大心细，我要用人……！”
轩辕胜才也不问楚欢要人做什么，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
楚欢向仇如血和白瞎子招手道：“你们随我来一下，我有事要交代你们……！”正要领着两人过去说话，却听到正门那边传来声音：“大人，这边……您来看……！”楚欢回过头，见到几名兵士正在府门前，似乎有什么事儿发生。
楚欢心下疑惑，急忙过去，到得门前，却见到本来漆黑的街道上，已经是火光冲天，如同一条长长的火龙，正往这边过来。
“保护大人！”轩辕胜才已经按住刀柄，众兵士也都是要拔刀出鞘，楚欢已经抬手道：“且慢……！”他却是瞧见，队伍当先，是一辆马车，马车后面却是跟着一条车队，火光之下，清晰看到一辆板车接着一辆板车，车上竟似乎放满了东西。

第九六八章 善因善果
总督府前，严阵以待，那辆马车到得府前，已经停下，近卫军护卫一字排开在府门之前，虽然楚欢示意众人不要拔刀，但是众人的手却还是按在刀柄上。
马车停稳，从后面上来几骑，纷纷从马背上滚落，楚欢此时瞧得清楚，当先一人，并非别人，正是苏家老七苏仲彦。
苏仲彦身后，跟着数名锦衣人，年纪也都是三四十岁左右，论起年纪，苏仲彦的岁数应该最大，楚欢见到苏仲彦带着一群人过来，有些奇怪，却见到苏仲彦已经快步到得马车边上，打开了马车门，伸手从里面扶出一人来，瞧见那人，楚欢双眉一展，快步上前，已经拱手道：“老太爷，您老怎么来了？”他瞬间便即看出来，从马上下来的，竟是苏家的家主苏老太爷。
苏老太爷下了马车，旁边有人递上鹿头拐杖，老太爷接过，杵在地上，看到迎过来的楚欢，苍老的脸上已经显出笑容，道：“楚大人，你来到朔泉，小老未能远迎，你可不能怪罪……！”
楚欢之前看上去淡定自若，但是心情却并不如何好，此时见到老太爷，心情顿时舒展不少，上前去，拱手道：“老太爷在上，晚辈给你行礼了……！”他与琳琅已经私订终身，虽然暂时没有夫妻之名，却已经有夫妻之实，心中也是打定主意，绝不能辜负琳琅，终要迎娶琳琅过门，苏老太爷是琳琅的祖父辈，琳琅是自己的女人，那么这老太爷也算得上是自己祖父辈，于私该当以晚辈之礼拜见。
老太爷见得楚欢行礼，已经伸出一只手拉住楚欢手臂，笑道：“不要如此，楚大人，你太客气了……！”
楚欢立刻肃然道：“太爷，晚辈绝不是客气，你是琳琅的祖父，那也是晚辈的祖父，参见祖父，理所当然……！”
老太爷脸上显出欣慰笑容，道：“即使这样说，我这老头子，还真能受你一礼。”
楚欢闻言，心中顿时又是一阵欢喜。
他与琳琅的私情，虽然说既成事实，而且生死不渝，楚欢也知道老太爷肯定知道了其中的情分，只是他却并不确定苏家能够接受。
琳琅之父当初从西北入关，另立门户，却并无与宗家划清界限，更不是断绝宗家关系，所以族谱之中，琳琅这一系还是隶属于西北苏家。
虽然苏家遭难，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家在西关还拥有大片的土地和众多的店铺，只要得到帮助，假以时日，却也是能够慢慢恢复元气，苏家在西关七姓之中，位居首位，那是西关一等一的士绅人家，但凡这样的家门，都会有许许多多的讲究，也就是常人所言的门风。
楚欢曾经倒是有过顾虑，琳琅是苏家的一份子，苏家大户人家，如果到时候迎娶琳琅，苏家会不会成为一大阻力，不管怎么说，琳琅改而再嫁，总会有些人说三道四，若是苏家顾及门风，处处阻扰，虽然楚欢不会惧怕，但是总难免有些麻烦。
他刚才称呼老太爷为祖父辈，除了表示敬意，也存了试探心思，老太爷自然是精明无比的人物，显然听懂了楚欢话中的意思，他并无客气，而是直言能受楚欢一礼，这话中的意思，也就等若是接纳了楚欢与琳琅的关系，这对楚欢来说，自然是大大的喜事。
楚欢心中欢喜，当下向老太爷深深一礼，此时倒是轩辕胜才那干人以及老太爷身后一大批人面面相觑，大多数人不知其中缘由，不明白为何一名封疆大吏，竟然向一名老士绅行礼，显得礼敬有加。
行了一礼，老太爷便即拦住，这才向楚欢道：“这些都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知道你们初来乍到，许多东西都没能准备，所以府里需要的东西，咱们大致都准备了一些……！”
此时旁边已经上前来一人，向楚欢拱手笑道：“楚大人，可还记得小老？”
“钱伯父，你怎地也过来了？”楚欢立时就认出，眼前这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儿，却正是西关七姓之一钱家的家主，大名钱伯夷。
钱氏一族也曾受难，西关陷落，钱伯夷带着钱氏族人入了关内，曾经与苏氏一族一起，饱尝了苦难冷暖，后来琳琅打听到老太爷的下落，亲自将苏家落难的族人从通州带到了云山，而且更是将当时与苏家一起落难的钱氏一族也接到了云山，收容了下来。
楚欢在云山之时，与这位钱家家主也是有过接触，知道钱苏两大家族的关系匪浅。
钱伯夷已经含笑道：“我们一早就打听到楚大人要来越州上任，所以大伙儿就准备了些东西，还请大人笑纳。”
此时旁边已经有不少人都是向楚欢拱手道，楚欢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些人大都是西关七姓的族人，又或者与西关七姓有渊源。
“老太爷，钱伯父，还有诸位，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楚欢心中感慨，自己在云山之时，机缘巧合与西关七姓有过接触，帮了他们一下，那时候并不是因为自己对西关七姓有什么感情，其中最主要原因是为了琳琅，二来也是从心里厌恶高廉那群人，不想高廉那群人的图谋得逞，可是到头来，却因此受益匪浅，初来西关，就已经得到了西关七姓的帮助，“你们也是刚回西关不久，如今尚在恢复元气之中，尚不宽裕，这些东西……我实在不能收！”
老太爷摇头道：“你若不收，大伙儿心里都不好受，西关七姓能够有机会东山再起，全拜大人所赐……！”不由分说，抬手吩咐道：“仲彦，仲时，让大伙儿将东西送进去，都安排好，府邸今晚若是不能收拾好，大伙儿就都别睡了……！”
钱伯夷也立刻张罗着让人动起手来，楚欢见得老太爷态度坚决，无可奈何，却听老太也已经道：“大人，你也不必担心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咱们送来的东西，没有金银，也没有珠宝，只有桌椅屏风，油盐酱醋，还有些米面干粮，你既然称我一声祖父，这些东西，就是自家人的一些周转，算不得行贿……！”
楚欢哈哈笑起来，此时苏仲彦等一干人已经开始令人卸车，这边厢轩辕胜才等人终于知道今夜来的这群人是友非敌，这才松了口气，轩辕胜才已经吩咐众人帮忙卸货，楚欢却已经是请了苏老太爷等几人入府就座，更是亲自搀扶着苏老太爷。
总督府顿时便热闹起来，总督府的正厅暂时还没有收拾好，所以楚欢只能带着老太爷等人到了侧厅，侧厅算不得宽敞，但是已经收拾的十分干净，楚欢扶了老太爷就座，除了老太爷，西关七姓钱家家主钱伯夷，洪家家主洪胜涛以及傅家家主傅裕盛也都被请到了侧厅落座，下人也奉上了茶水。
“西关七姓，今日有四家前来。”老太爷也解释道：“并非其他几家没有过来，赵家一族是在甲州，他们还来不及赶到，陈家和水家还没有回到西关，所以咱们四家今日便先过来。”
楚欢已经拱手道：“诸位前辈大驾光临，晚辈当真是欢喜不已。”
钱伯夷含笑道：“大人，咱们虽然不比从前，但是消息却还算灵通，大伙儿都清楚，是你在朝廷谏言要给西关士绅筹粮的时间，这才让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做好准备，如果不是大人，如今咱们名下的产业早已经被别有用心之人占据，所谓的西关七姓，也就不复存在了。”
“正是。”傅裕盛肃然道：“大人是我们西关士绅的大恩人，听说是大人要来西关赴任，我们心里着实欢喜。”
楚欢笑道：“诸位前辈客气了。其实我还一直担心，你们筹粮的时间不够，毕竟……！”并没有说下去。
老太爷已经抚须笑道：“各家筹粮，也确实遇到了诸多的麻烦，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是不管怎么说，咱们代表着西关的士族，就算再苦，那也是要撑下去。”
“关中大户多如牛毛。”钱伯夷叹道：“都说朝廷国库不足，可是士绅豪商的仓库却是满的，咱们好说歹说，而且给了极大的利益，就如同大人当初对我们所言，只要说动几家能够借粮，其他的就会争先出借，事实也正是如此……！”
洪胜涛道：“朝廷几次三番征粮，关中那些大户心里其实很清楚，粮食摆在仓库里，朝廷如果真的粮食紧缺，总会将手伸到他们的身上……粮食借出来，咱们和他们签了文书，借一还三，以地契作为抵押，这总好过他们的粮食烂在仓库里……！”
“诸位前辈，今日在北望楼，我瞧见了北山的高廉。”楚欢皱眉道：“听说高廉如今是越州商会会长，这……着实让我有些不明白，有你们四家坐镇越州，这商会会长的位置，怎会被一个北山士绅占了去？”
在座几人，脸色都是微微变了，倒是老太爷还保持着淡定，抚须道：“大人，今天在北望楼的事儿，我们都已经清楚……有人在给大人下马威，不知大人心中如何想法？”

第九六九章 卖国贼
楚欢摸了摸下巴，叹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今日在北望楼发生的事情，恐怕很快就会传遍朔泉城的大街小巷吧？”
钱伯夷冷笑道：“既然是有人有心要让大人下不来台，他自然是想越多人知道的越好……大人有所不知，从北望楼跟随东方信出来的那群人，转头就去了东方信的府邸，如果此刻去东方信府中，大人或许还能看到他们在歌舞升平。”
楚欢微笑道：“东方将军很喜欢这样的聚会？”
“大人，他的心思，你比我们还要清楚。”傅裕盛冷着脸，显然是对东方信十分不满，“如今朔泉城的官员，上上下下，有谁敢对东方信说一个不字？大人不知是否知道，就在明天，刑部司要处斩一批重犯，大人可知道那些重犯都是些什么人？”
楚欢摇头道：“我还真不清楚。”
“其中就包括越州前任知州公孙楚！”傅裕盛握拳道。
“公孙楚？前任知州？”楚欢问道：“那么这位董世珍董大人莫非是刚上任？”
“董世珍上任没多久。”傅裕盛道：“公孙楚有个外号，叫做白阎王……！”
“白阎王？”楚欢哑然失笑：“阎王之号，让人惧怕，莫非公孙楚是个很让人害怕的角色？”
“老百姓并不怕他，但是贪官污吏却怕他。”老太爷抚须道：“公孙楚对百姓来说，是个好官，但是对贪官污吏来说，那比阎王还凶。大人，不瞒你说，当初西北三道，西关最强，咱们西关道的总督是个风雅之人，喜欢的是歌舞书画，许多的政事，都是交给公孙楚来办，公孙楚驭下极严，稍有差池，便会毫不留情……他不但治理有方，而且看人的眼光很准，提拔的官员，都是独当一方的能人。”
楚欢皱眉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处斩？”
“因为降敌。”老太爷叹道：“我倒是记得，西梁人打过来的时候，咱们前任总督大人带着家小早早地就跑了，是公孙楚组织将士守卫朔泉城，我还记得，我们撤出朔泉城的时候，还见到公孙楚在城头布防，瞧他的样子，那是要与西梁人殊死一战……！”
“那后来如何？”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知道西梁军围攻朔泉城，打了十多日，最后朔泉城被攻破，自此便没有听到公孙楚的消息。”苏老太爷眼眸闪动，“但是后来听人说，公孙楚投敌叛国，被朱凌岳派人抓住，一直关押在大牢，几天前已经发下了告示，公孙楚已经被判死刑，还有不少从前的越州官吏，此番都要跟随公孙楚一道处斩。”
傅裕盛冷笑道：“朱凌岳抵挡西梁人，固然是居功至伟，可是要说公孙大人投敌叛国，我是万万不信，他若真是怕死，在西梁军杀到之前，早就随同陆玄弃城而逃，为何还要留在朔泉组织城防？如果不是公孙楚，这朔泉城也不可能抵挡近半个月才被破城……！”
“可是他们有证据。”洪胜涛叹道：“朔泉城破，这总督府曾经是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的住地……许多人都瞧见，公孙楚被西梁人抓住之后，肖天问并没有杀他，反倒是礼敬有加，让他依然住在知州府，好吃好喝供着，据说当时许多人都看见，肖天问三天两头都要往知州府去见公孙楚……那时候大家就都知道，公孙楚是投奔了西梁人，否则肖天问不会对他那样客气。”
楚欢闻言，微蹙眉头道：“如果仅凭这些就判断公孙楚投奔西梁人，那也未免太过武断……！”
“其实最重要的是一些信函。”洪胜涛道：“西梁人撤走之后，朱凌岳迅速率军占下了朔泉城，入城之后，第一个就是搜查这座总督府。大人也瞧见，这总督府空空荡荡，虽然西梁军撤走之时，将能带走的尽数带走，但是却还是留下了许多无法带走的东西，朱凌岳的部下将总督府的东西搜罗一空……！”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总督府一片狼藉，空空荡荡，许多地方都是被严重破坏，先前还以为是西梁人撤走之时的杰作，却想不到朱凌岳的部下竟然也有份，神情淡定问道：“莫非那些证据，就是从总督府之中搜找出来？”
“正是。”洪胜涛点头道：“西梁军撤走之后，这总督府却还是留下了许多的信函，这些信函都落到了朱凌岳的手中，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公孙楚和肖天问只见得信函，据说信函都是在朔泉城破之前，公孙楚写给肖天问的密函，密函之中，公孙楚已经秘密向西梁人投降……！”
楚欢叹道：“如此一来，公孙楚没有跟随陆玄弃城而逃，就成了别有居心……他留在朔泉，不是为了抵挡西梁军，而是为了迎候西梁军了。”
傅裕盛道：“正是如此，刑部司审讯了公孙楚，将告示发出，人们现在都在痛骂公孙楚道貌岸然，以前看上去像个正人君子，其实是个伪君子，他假模假样防守朔泉城，其实是为了与西梁人里应外合，将朔泉城献给西梁人而已，否则他当初明知西梁兵锋强盛，朔泉城根本守不住，却为何还要留下来送死？否则为何被西梁人拿住之后，肖天问会待他如上宾？”
“如果真是与西梁人苟合，朔泉城为何还低档了近半个月？”楚欢皱眉道：“公孙楚如果真的与肖天问事先谋划好，西梁大军兵临城下，他就应该开门投降才对？”
“都说他是做做样子而已。”洪胜涛解释道：“人们都说，他是个伪君子，就算是与西梁人苟合，也装出一副精忠报国的模样，故意抵挡十几天，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楚欢摇摇头，淡淡笑道：“兵马之争，岂同儿戏，攻城之战，伤亡惨重，打了半个月，西梁军便是再凶猛强悍，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如果公孙楚真的投靠了肖天问，此事终是要大白天下，他又何必装模作样？就算他想这样做，肖天问难道会为了配合公孙楚装模作样，送出部下将士的无数性命作为代价？”
傅裕盛眼睛亮起来，问道：“总督大人，你的意思是说，你相信公孙大人没有叛国？”
“我也不能确定。”楚欢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人们议论的理由，不值一驳，实在太过牵强。”
“可是有人说，如果公孙楚真的想抵抗，为何朔泉城半个月就会沦陷？”傅裕盛盯着楚欢眼睛，“朔泉城号称西北第一城，城墙高大坚固，兵马也不少，西梁军骑兵为主，攻城并非他们擅长，公孙楚如果真想守住，西梁军恐怕半年都攻不下来……！”
“这个道理很简单。”楚欢叹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洪水袭来，蚂蚁大的漏洞，就可能导致溃败，更何况当时的朔泉城，将无斗志，兵无战心，陆玄堂堂总督，率先弃城逃跑，谁还有心思继续守城？公孙楚虽然组织兵马防御，但是朔泉城只靠一个公孙楚，又如何能抵挡得住西梁的虎狼之师？恐怕很多人都忘记了，肖天问是西梁第一名将，战功赫赫，诡计百出，公孙楚一名文官，又如何是肖天问的对手？至若攻城战，西梁别的将领或许没有什么经验，可是恰恰是这位南院大王，恐怕对攻城战很有心得……！”说到此处，顿了顿，若有所思，终于道：“公孙楚能够率领士气低落的守军抵挡肖天问的西梁铁骑近半个月，这已经是十分了不得了。”
傅裕盛长叹一声，道：“总督大人明鉴，如果公孙大人知道总督大人这样评价他，他虽死恐怕也不会有遗憾了。”
楚欢含笑道：“傅前辈似乎对公孙楚十分推崇？”
傅裕盛苦笑道：“大人，你有所不知，其实我一直感激公孙大人……！”顿了顿，才缓缓道：“公孙大人固守朔泉城，许多人都说他是假模假样，可是如果不是公孙大人，我想很多人已经死在了西梁兵的刀枪之下。我那时舍不得抛下先祖留下来的基业，还想着西梁兵无法打到朔泉，可是西梁兵说来就来，进了雁门关，可谓是所向披靡，在他们抵达朔泉城前两日，我傅家才从朔泉城撤走……后来想想，如果没有公孙大人固守朔泉城挡住了西梁兵十多天，我们恐怕还没离开越州境内，就会被西梁骑兵追上……最终会成为西梁铁蹄之下无数冤魂的一部分。”
楚欢平静道：“公孙楚明知朔泉城肯定守不住，却还是留下来守卫城池抵挡西梁兵，我看他也未必真的是想和西梁兵拼个你死我活，或许他明白，那时候西关无数的百姓正往南撤，他能够多守住一日，就能够多拖住西梁兵马一天，从西关逃出的百姓也就能多出一些……！”轻叹道：“我不能对他下定论，可是如果他果真是被冤枉的，那么他必定是一个心存百姓的好人。”
“大人，他一定是被冤枉。”傅裕盛霍然起身，眼睛微红，“恳请总督大人明察秋毫，莫让别有居心之辈屈杀了公孙大人！”
楚欢依然十分淡定，凝视着傅裕盛，反问道：“傅前辈为何会如此断定公孙大人是被冤枉？他投敌卖国，已经有信函为证，你说他是被冤枉，可有证据？”

第九七零章 锄奸堂
傅裕盛摇头道：“并无证据。只是公孙大人被朱凌岳的部下抓住之后，就一直秘密关押着，而且也是秘密审讯，公孙大人就算是冤屈的，那也是无处伸冤。”
楚欢问道：“如果果真是有人要冤枉公孙大人，又会是何人冤枉？而且将公孙大人打成卖国贼，对那些冤枉他的人又有何好处？”
苏老太爷轻抚长须，正襟危坐，钱伯夷和洪胜涛对视一眼，并没有立刻开口，傅裕盛左右看了看，瞧见其他几人并没有开口的意思，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总督大人，有些话本不该说，我没有凭据，就算说出来，倒有信口开河之嫌，只是……！”
楚欢立刻摆手笑道：“傅前辈千万不要这样想，这是在侧厅，今日与几位相见，只是晚辈与前辈喝茶说话，并无其他顾忌……你有话但讲无妨，即使说错了，大伙儿也不会多心。”
傅裕盛脸上微显欣慰之色，这才道：“大人，不知你是否知晓，如今西关道一半的官员，都是朱凌岳及其党羽保荐。”
“朱凌岳？”楚欢面不改色，“傅前辈是说天山道的朱总督？”
“正是。”傅裕盛道：“西梁军打进雁门关之前，西北三道，西关最强，天山道则是最弱……可是西梁兵打过来之后，陆玄弃城而逃，北山的肖焕章销声匿迹，倒只有朱凌岳率军出阵，当时西关一片混乱，兵民不分，朱凌岳却也是重整兵马，收拢溃兵，构筑防线……正是他的一番作为，反倒是让他名声鹊起，西北的兵民将他当作了就行看待，便是我们，当初也认为朱凌岳是大大的英雄……！”
“那后来又如何？”
“余不屈大将军来到西北，主理军务，政务却大都是交给朱凌岳，朱凌岳的权势，遍及整个西北。”老太爷终于叹道：“总督大人应该也有耳闻，朱凌岳曾一度被称为三道总督，西北局势，朝廷第一个依靠余不屈，第二个就是靠着朱凌岳。”
楚欢点头道：“此时我略有耳闻，三道总督的名号，我也是听说过。”
“西关总督陆玄弃城而逃，后来被神衣卫搜捕出来，北山总督肖焕章据说病的起不了床，政事不理，再加上朱凌岳当时的威望如日中天，他的手脚触及三道，三道政事，都是他来处理。”老太爷缓缓道：“余不屈只管军务，朱凌岳管理政务以及后勤，余不屈还在的时候，朱凌岳就已经开始排除异己，那时候几乎是三天两头就有弹劾的折子往京中呈过去，朝廷对他十分的信任，每一道折子上去，隔不了多久，西北这边就会有官员落马，而他以打着用人唯贤的名义，却在西北三道各州府县都安插自己的人手……！”
楚欢皱眉道：“老太爷，莫非西关各州府县也有许多他安排的官员？”
“大人，你自己想啊，北山道肖焕章也不是善茬，而且在北山根基很深，朱凌岳却还是利用各种手段罢黜了许多北山的官员，北山各州府县安插了诸多朱凌岳的旧部，北山有肖焕章镇住，他都能如此，西关的情势，可比北山要容易得多。”老太爷抚须道：“西关几乎全境沦陷，陆玄逃之夭夭，其下的官员十之七八也都是逃走，许多人还真是投到了西梁人那边，成了卖国之贼。据说朱凌岳当初专门聚拢了一群江湖义士，组建了一个锄奸堂，这锄奸堂里都是一群艺高胆大之辈……！”
老太爷还没说完，傅裕盛已经冷笑道：“一开始我也觉着这锄奸堂是精忠报国，可是现在看来，那位朱总督只怕是早有图谋，他建立锄奸堂，看似是为了铲除奸人，但我却觉着是为了拉拢江湖异士。西梁兵打进来之后，许多三教九流的江湖异客经常会刺杀西梁军，不过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朱凌岳建下锄奸堂之后，那些江湖异客就全都投奔到了锄奸堂，据说锄奸堂前前后后有好几百人加入进去……！”
楚欢问道：“这锄奸堂是用来刺杀西梁人？”
“除了西梁人，最紧要的是刺杀那些投靠西梁人的秦国官员。”老太爷道：“不过……如今已经成了朱凌岳用来搜罗官员罪证的工具。”
“工具？”
“正是，余不屈还没有离世之前，锄奸堂就已经开始为朱凌岳搜找官员的罪证，那时候就有一大批官员落马，其中最大的就是陆玄。”老太爷解释道：“锄奸堂查照了陆玄许多的罪证，后来陆玄更是被神衣卫押赴京城处斩，锄奸堂搜罗的罪证，也由朱凌岳交给神衣卫带回了京城。”
楚欢微微颔首。
“锄奸堂搜罗了许多西关官员的罪证，现如今西关各州府县的官员，十之六七都已经更换。”老太爷解释道：“就说这朔泉府城的各司衙门，一大半都是新官上任，六司衙门，只有工部和礼部还是前任主事，其他四司，上下官员几乎都换了个遍，工部和礼部的主事虽然还没有更换，但是这两司衙门下面许多官吏却已经换了不少。”
傅裕盛紧跟着道：“大人，今日北望楼发生的事情，其实就是那帮人搞的鬼，以东方信为首，那帮人大都是朱凌岳保举上来，他们结成一党，大人初来乍到，他们那般无礼，本就是要给大人一个下马威……！”顿了顿，“大人，公孙大人本来是越州知州，他当初在西关的威望，可不在总督陆玄之下，而且陆玄虽然是个庸才，可是有一件事情却做得不差，那就是重用公孙大人，许多的事情都放手让公孙大人去做……！”
楚欢轻叹道：“其实身在高位，有时候并不需要本身有多大的才干，对身居高位者来说，最需要的能耐，就是善于看人，善于用人，能识人用人，便是一个能人了。”顿了顿，道：“只可惜这位陆总督的胆子小了些……！”
“大人说的不错，陆玄善用公孙大人，算是他的政绩之一了。”老太爷道：“公孙楚为人有才干，而且说起识人之明，他更是当之无愧，他以前施行官员考核之策，每两年对官员进行一次考核，所以西关各州府县以前还是有不少能臣干吏……！”
傅裕盛此时终于道：“大人，其实正因如此，公孙大人才会被冤枉。”
楚欢抬手道：“傅前辈此话怎讲？”
“朱凌岳居功自傲，他此前一直以西北三道总督自居，如今西梁人退了，他也舍不得丢下手里的权势。”傅裕盛对朱凌岳显然是意见颇大，“如果公孙大人不被打成卖国贼，那么公孙大人就是抗敌的英雄，陆玄一死，最有希望接替陆玄担任西关总督的，自然就是公孙大人。”
楚欢表示赞同道：“此言不差，如果公孙楚没有被安上卖国贼的罪名，以他的才干以及在西关的威望，倒真是最适合西关总督的人选。”
“公孙大人如果是西关总督，朱凌岳想要对西关的军政事务指手画脚，那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傅裕盛道：“所以将公孙大人打成卖国贼，才能让他有机会将手脚伸到西关，如今西关道各州府县的官员，很多都是与他有关系，掌握军权的东方信，此前是朱凌岳的嫡系，如今的越州知州董世珍，此前是西关户部司的主事，如今却成为越州知州，没有朱凌岳的支持，他也坐不了这个位置。”
“哦？”楚欢奇道：“董世珍是以前户部司的主事？”
“正是。”傅裕盛握起拳头，“说起来，这董世珍当年还是公孙大人提拔起来，如果不是公孙大人提拔，董世珍不可能进入府城六司当上户部主事，可是公孙大人被冤枉，他不但不为公孙大人鸣冤，反倒是与朱凌岳那帮人勾结在一起……！”说到这里，眼角已经开始抽搐起来。
楚欢沉默一阵，终于问道：“此番除了公孙楚，还要处斩一批官员？那批官员也都是西关以前的官吏？”
“其实此番随同公孙大人一同被处斩的，也大都是公孙大人以前提拔的官员。”傅裕盛道：“告示上说，除了公孙大人，还有十三名官员要被一同处决，几个月前就已经审讯定案，然后将案宗送到了京城，是圣上交代给京城刑部批文，已经批文处斩。”
楚欢若有所思，微带笑容道：“看来我倒是赶得巧，今日刚刚赶到朔泉赴任，明日就要看到被官员被斩……！”
傅裕盛忍不住道：“大人，处斩公孙大人，是由刑部司选日子，他们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等到明日，大人难道不觉得他们是故意这样做吗？”
苏老太爷咳嗽两声，傅裕盛也知道自己激动之下，许多不该在明面说的话忍不住说了出来，脸色有些尴尬。
楚欢看在眼中，心中反倒是舒坦，今日西关七姓中的四大家族前来，并没有拘束，倒是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这让楚欢颇为满意，至少表明这几家对自己的态度十分的友善，傅裕盛作为傅家家主，以他的年纪和身份，绝对不是一个轻易表露自己态度的人，说话也必然十分谨慎，可是今日却能敞开肺腑说话，这只能表明这些话憋在傅裕盛心中很久，能够将憋在心里的话说给自己听，楚欢已经敏锐地捕捉到，恐怕西关七姓已经将自己当作了靠山。

第九七一章 官商一体
民间俗语，官商勾结，却也并非无因。
官府与商绅走在一起，只因为对于双方来说，只有捆绑在一起，才能让彼此的利益得到最大的保证，商绅需要官府下达一系列对他们有力的政策，让他们从中获取巨大的利益，而官府想要在一地稳固，也必须要由当地的士绅家族支持，无论是经济以及威望方面，甚至在各项命令的实施过程中，地方官府都需要商绅的鼎力相助。
楚欢明白这个道理。
他十分清楚，自己便是武功再高，智谋再强，可是如果没有当地士绅的支持，根本没有办法在这边立足。
令不通政不行，一个人的能耐便是再大，没有庞大的势力支撑，就等若只有一颗头，却没有身体和手脚，根本做不成任何事情。
西关七姓今夜主动前来，楚欢知道他们应该就是向自己示好前来，实际上在北望楼的时候，楚欢就已经感觉到一丝异样的端倪。
如今实权是在东方信和董世珍这干人的手中，越州的商会会长，不是西关七姓的任何一个，却是一个从北山而来的士绅，这已经是大大反常的事情，楚欢很清楚，如果没有东方信那干人在背后的支持，高廉绝不可能成为越州商会会长，据说不仅仅是高廉，从北山席卷过来的商绅不在少数，这些人已经形成一股外来势力，楚欢已经感觉到，这股外来势力已经与东方信这股官场势力勾结在了一起。
西关七姓，是西关本土势力，在这次的动荡之中，朱凌岳的天山一派，称得上是趁火打劫，对西关的官吏好一番痛击，西关的官场势力几乎算得上是土崩瓦解，从上到下已经经过了一场重新洗牌，而西关除了官场这一支势力，另一支便是以西关七姓为首的地方士绅势力。
官场势力与士绅势力本是相辅相成，互相共存，官场势力一倒，地方士绅就处于危险境地，而高廉这股外来士绅势力，寻觅机会，进入西关，理所当然地与东方信这股外来官场势力走在一起，狼狈为奸，对西关本土的士绅势力进行打压。
楚欢甚至已经感觉到，西关本土士绅对于自己的到来，是充满了欢喜之心。
毫无疑问，西关七姓为代表的西关本土士绅势力，处在一个最为险峻的时候，他们曾经翻云覆雨的财力，是其他两道士绅无法对抗的，但是在战争中遭受到致命重创的西关士绅，如今在财力上反而无法与外来士绅相比，如果没有官府的支持，西关七姓接下来的道路将会极其艰辛，甚至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后便消失在士绅集团之中。
他们想要存在下去，必须要有官府的支持，可是东方信和董世珍代表的官场势力，却视他们为敌，在这种情况下，空降到西关的楚欢，在西关士绅的眼中，无疑是救命稻草，虽然楚欢本身也属于外来人，可是因为此前楚欢帮助过西关士绅，所以在西关士绅的眼中，楚欢就成了他们心中的自己人，而他们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自己人”。
对他们来说，楚欢就是他们的最后希望。
反过来对于楚欢来说，从进入朔泉城之后，就已经被东方信和高廉结成的那支官绅集团所排斥，那支外来集团视楚欢为敌人，楚欢在这种情况下，也算得上是单枪匹马，他确实也需要本土士绅集团的支持，所以无论是楚欢本人，还是西关七姓为代表的本土士绅，都明白自己的利益所在，也明白对方是自己必须要结成同盟的盟友，所以西关七姓今夜前来示好，而且敞开心扉，本身就是坦诚地表示了结为同盟的意思。
茶水已经凉了，但是大家都没有去动茶水，楚欢先前对西北的形势还是不大清晰，但是此时与西关七姓一番言谈，脑中的轮廓也就渐渐清晰下来。
“老太爷，其实我到现在还不大明白，高廉是如何成为商会会长的？”楚欢再次问出先前的疑问，“推选会长，总不能是官府说了算，那是需要商会的会员共同推选，越州商会会长的位置，自然也需要越州各位商会会员的赞成……！”扫视了在座四大家族的家主一眼，“你们几位，自然是无可争议的商会会员……！”说到这里，楚欢并没有再问下去，但是意思却已经很明显，既然是推选越州商会会长，越州本土的大小商绅肯定要参加，有你们四大家族为首，本土士绅虽然如今衰败，可是势力人脉还在，只要四大家族反对，不可能让一个外来的士绅骑在本土商绅的头上。
老太爷抚须长叹道：“从北山过来的士绅，数量众多，此前他们想着出粮租地，拿出粮食来，以租地为名，将我们的土地占据过去。后来这图谋无法得逞，他们就变了法儿，不从我们西关七姓下手，却从其他人下手……西关的小地主也不在少数，这些人当初逃难，带不走土地，只能带走地契……高廉这帮人，便趁机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许多的土地……！”
钱伯夷也是苦笑道：“那时候吃饭都成问题，能够将土地换成粮食，虽然舍不得，却也没有法子，所以北山许多的士绅都是在越州买下了许多的土地，还种上了庄稼，如今他们自称是西关人，土地在他们手中，也是无法辩驳。”
“召开商会的时候，我们倒也都去了。”洪胜涛接着道：“也就不久前的事儿，商会召开，董世珍和东方信既然也参加了进去，而且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上会顺利召开，兵马围住了会馆……连续推选数次，头两次都是苏老太爷当选，高廉那帮人就喊着不公道，东方信也不让解散会议……那会议僵持了一天一夜，大伙儿都瞧出来，如果不让高廉当选，谁也走不出会馆，最终……！”说到这里，眼中显出几分愤慨之色。
楚欢明白过来，敢情高廉当上会长，竟是用如此卑鄙无耻的手段。
正在此时，忽听得外面传来孙子空声音：“师傅，有人求见！”
楚欢皱眉道：“何人？”
“他自称是刑部司的人。”孙子空道：“说是有急事求见。”
楚欢想了一想，道：“叫他过来吧。”起身道：“几位前辈稍坐，我去看一下，立刻过来。”出了门，到得院外，见到孙子空已经带了一人过来。
那人见到楚欢，急忙上前来，拱手道：“总督大人，艾主事派小人前来禀报大人，明日午时三刻，会在东市处斩重犯，到时候还请总督大人前往观刑！”
楚欢面无表情，背负双手问道：“你们艾大人很忙吗？他自己为何不来禀报？”
“明日要处斩重犯，主事大人连夜安排，事情繁多，所以派小人前来。”那人抬头看了楚欢一眼，“不知总督大人明日是否能够到场？”
楚欢淡淡道：“告诉艾宗，不但本督会到场，其他官员也都要到场观刑！”
“总督大人放心，知州大人和东方将军以及各司衙门的大小官员都会到场。”那人立刻道：“艾主事说，处斩的都是朝廷要犯，当众行刑，也是为了杀一儆百！”
“好个杀一儆百。”楚欢面无表情道，“你下去吧，明日午时，本督会到场。”
等那人退下，楚欢返回侧厅，将此事告诉诸人，傅裕盛已经握拳道：“大人，艾宗真是好大胆子，这般事情，应该由他亲自前来向大人禀报，他却派出一名小吏，这是成心羞辱大人……而且请大人观刑，那也是心存不良。”
楚欢含笑道：“其实我倒真想看看，他们究竟想搞什么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随即嘴角泛起笑容，道：“我只怕他们到时候会后悔邀请本督参加观刑。”不再谈论此事，看向苏老太爷，问道：“老太爷，西关发生瘟疫，你们可知晓？”
老太爷立刻点头道：“已经知晓，其实情况已经十分不好，据说已经有不少人因为瘟疫而死……朔泉城内，东方信倒是派人四处巡查，只要见到身体溃烂者，无论是否是感染瘟疫，都会押到北城外三十里处临时建造的营地，而且朔泉城各城门都会严加查看，防止瘟疫感染者入城……！”
楚欢皱眉道：“东方信他们可想出对付瘟疫的法子？”
“并无听说他们想出什么好法子。”老太爷也是眉头锁起，“只是听说董世珍下令越州各府县严查患病者，在各府各县各村都是搜找瘟疫感染者，一旦找到，即刻关进临时搭建的收容营地……！”
钱伯夷忙道：“我刚刚还听说，收容营地每天都会死不少人，死了之后，立刻就会被烧了尸首……！”皱眉道：“只是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每日里感染瘟疫的人越来越多……官府如果不想出其它法子，只是将搜找到的患者投进收容营，这是治标不治本，挡不住瘟疫蔓延……！”
老太爷神情肃然，看着楚欢道：“总督大人，当务之急，不在别处，就在瘟疫，如果这次瘟疫不能挡住，只怕对大人会十分不利……！”
楚欢微微颔首，心里明白老太爷的意思，却是想着，裴绩那边正在加紧研制配方，却也不知道裴绩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第九七二章 观刑台
朔泉城亦分四城，阳光明媚，天气是个好天气，东城刑场也已经搭建起来，官府早几日之前就已经颁下了告示，要在今日当众处斩大卖国贼公孙楚及其党羽，所以城内的百姓不少就早早聚集到东城刑场边上，等候观刑。
楚欢来到刑场之时，距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不过各司大小官员却都是早早到来，邢台边上不远，专门搭建了观刑台，摆好了桌椅，东方信和董世珍都已经落座，刑部司主事艾宗则是亲子监斩，担任这次的主刑官。
楚欢上了观刑台，轩辕胜才和祁宏则是甲胄在身，左右跟随，众官员起身迎候，楚欢知道这些都是虚礼，笑着还礼，落座之后，左首的董世珍已经含笑道：“总督大人昨夜可还睡得好？”
楚欢微笑道：“多亏董大人事先派人收拾过，干干净净，睡得很踏实。”
董世珍忙笑道：“只是派人打扫了一下，大人有所不知，西梁兵撤走之时，在城中烧杀损毁，总督府那也是差点付之一炬！”
“幸好没有完全烧毁，如果总督府真的付之一炬，许多人的罪证可就湮灭了。”楚欢含笑道：“本督听说，朱总督率兵光复朔泉之地，曾在总督府搜找到了许多罪证，如果总督府被烧毁，那些罪证可就找不到，有些人便可以逍遥法外了。”
坐在楚欢右首的东方信扭头瞥了楚欢一眼，淡淡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想逃也逃不了。”
楚欢哈哈笑道：“东方将军说的是。是了，将军昨日的紧急军务可处理好？”
东方信一怔，但很快便道：“已经处理好，否则我今日也没有时间过来观刑。”
董世珍已经笑道：“总督大人，本来应该事先将总督府需要的物件都准备好，只是下官也不知道总督大人有什么讲究，所以桌椅等物并没有事先采买，只待大人过来之后，从户部司拨些银子，按照大人的喜好再采买。”
楚欢尚未说话，东方信在旁已经道：“董大人现在就不用担心此事了。总督大人前来西关赴任，不少西关士绅欢欣鼓舞，听说昨夜已经拉了好几车东西送到总督府……！”瞥了楚欢一眼，别有深意道：“那些东西，可都很是讲究，值不少银子吧？”
楚欢也是扭头瞧着东方信，微笑道：“东方将军处理军务之际，还对总督府如此关心？莫非东方将军今日去过总督府？”
东方信皱眉道：“没去过。”
“既然没去过，怎会知道那些东西很讲究，又怎知值不少银子？”楚欢摸着下巴，淡淡问道。
东方信有些尴尬，道：“是听别人所说！”
楚欢叹道：“看来东方将军对总督府真的很关心，连总督府的桌椅是什么样子，你也派人关注……！”眼眸中划过一道光，神情却依然淡定：“东方将军如果感兴趣，本督倒是想请东方将军往总督府一观……我们大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桌椅之事……！”见得东方信脸色不好看，却还是含笑道：“哦，差点忘记告诉东方将军，本督与苏老太爷是亲眷，有眷属关系，他送些日用品过去，也只是家人的照顾而已，东方将军可千万不要以为本督是受贿，这初来乍到第一天，若是就被人误会本督受贿，那可是再也不能在西北呆下去了……！”
东方信听得楚欢哈哈大笑起来，脸色有些阴沉，淡淡道：“岂敢岂敢，总督说笑了。”
“董大人，听说今日处斩的，是前任越州知州公孙楚？”楚欢看向董世珍，“本督以前倒也听说此人的名声，似乎是个能吏……怎地就成了卖国贼？”
“大人有所不知，公孙楚道貌岸然，嘴里说的虽然是忠君报国，可是背后却做着背弃祖宗的无耻之事。”董世珍肃然道：“西梁军打过来之时，他明明有机会撤走，却故意装作要与西梁军奋战到底，留守朔泉城……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公孙楚别有居心，他留守朔泉城的目的，却是为了将朔泉城献给西梁人，乞求西梁人给予荣华富贵……！”
“原来如此。”楚欢叹了口气，握拳道：“如此卖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是了，本督听说，公孙楚镇守朔泉城，却是抵挡了西梁军十几日……董大人，是否公孙楚是城破之后，懦弱恐惧，这才投靠了西梁人？如果早先就投靠西梁人，他也没必要固守城池十几日，早早投降就是……！”
董世珍立刻摇头道：“大人，公孙楚是在城破之前，就已经与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秘密往来……至若后来还要固守城池十几日，其实这只是公孙楚卖弄的诡计而已。”
“哦？”楚欢似乎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下官早年也是公孙楚提拔上来，与公孙楚有过一段交情。”董世珍苦笑感慨道：“公孙楚熟读经史，满口仁义道德，喜欢沽名钓誉，清高自诩……若是西梁大军一到，他立刻献城，那么天下人就都知道他是个懦弱无能的卑鄙小人，他故意坚守城池十几日，城池被破，他大可以说自己是战到最后一刻，被西梁人夺了城池，实属无奈……！”
“哦？”楚欢若有所思，微微颔首，“也就是说，他既要献城，还要装模作样坚守，只是为了沽名钓誉？”
“那是自然。”东方信终于插言道：“朔泉城固若金汤，若真是要守城，大半年西梁人也是攻不下来，区区十几日就被攻破西北第一城，公孙楚自然是卖国无疑。”
楚欢呵呵笑道：“只可惜当时东方将军不在朔泉，如果那时候军权就在东方将军的手中，西梁人恐怕一年都打不下来。”不等东方信说话，楚欢就已经叹道：“肖天问一代名将，果然是名副其实，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配合公孙楚演一场戏，为了满足公孙楚的沽名钓誉，竟然送部下将士白白送死……听说西梁军攻破雁门关之后，一路所向披靡，也就是打到朔泉城，进军步伐才受阻，为了配合公孙楚演戏，攻打朔泉城，西梁人可是丢下了数千具尸首……！”
董世珍和东方信对视一眼，感觉楚欢话中有话，对视一眼，东方信眉头锁起，董世珍却是长叹一声，道：“其实若不是后来发现了真相，我们都会以为公孙楚是条好汉子……朱总督率军光复朔泉，正如总督大人刚才所言，在总督府搜到了不少信函，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公孙楚写给肖天问的密函，他早就与肖天问约定好，投降西梁，西梁则是给他荣华富贵……如果不是铁证如山，我们……哎，我们也很难相信他竟然叛国投敌……！”
“那些信函可还在？”楚欢问道。
董世珍点头道：“那是罪证，自然还在，其中一部分就在刑部司衙门……！”
“公孙楚投敌卖国，令人发指，密函之中，一定是无耻之极。”楚欢握拳道：“董大人，本督想要看一看那些密函到底写了些什么，看看公孙楚这小人到底是一番怎样的嘴脸，却不知道能否一观？”
董世珍与东方信再次对视一眼，东方信已经道：“刑部的批文都已经下来了，已经没必要再旧事重提，今日处斩之后，一切也就结束了。”
楚欢含笑道：“如此说来，本督是不能看？”
董世珍忙笑道：“总督大人说笑了，既然大人要看，下官这就派人去取。”令人叫过刑部司主事艾宗，去将密函取来。
艾宗倒也不敢违抗董世珍的吩咐，那密函他亲自收藏，此时距离午时三刻还颇有一段时间，公孙楚等十四名要被处斩的官员，从大狱出来之后，先要在重兵监押下游街示众，然后才会被带到刑场执行死刑，艾宗骑快马返回刑部司衙门，在公孙楚等人尚未押到刑场之前，就已经折返回来。
艾宗将一叠子信函呈给迎上来的董世珍，董世珍这才过去将信函交给楚欢，道：“大人，这就是从总督府搜到的铁证，铁证如山，公孙楚等人叛国通敌，那是无可争议了。”
楚欢点了点头，接过信函，正要拆看，却听得人群中忽然传来嘈杂之声，随即就听到有人高喊道：“杀死他们，杀死这些卖国贼……！”
声音此起彼伏，楚欢先不看信函，站起身来，在观刑台上居高临下眺望过去，只见到十几辆囚车正在兵卒的押解下往刑台而来，两边黑压压的百姓骂声如潮，更是有人拿东西往囚车投掷，向囚车吐唾沫，十四名囚犯身体在囚车之中，只露出个脑袋，都是蓬头垢发，半数已经是白发如雪。
楚欢一手拿着信函，起身来，走到观刑台边，其他官员也随之跟着走到观刑台边上，齐齐往那些囚车看过去，东方信瞧见楚欢神情有些严峻，在旁得意一笑，道：“公孙楚当初也算是西北有名有号的人物，但是做错了事情，那颗人头，也就留不住了。”

第九七三章 铁证如山
囚车就从观刑台不远处一辆接一辆地经过，楚欢此时却也是看的清楚，头一辆车内囚着一名五十出头的囚犯，蓬头垢面，灰白头发，仰着头，但是双目紧闭，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血痕，但是神情却显得淡定漠然，毫无奔赴刑场受刑的恐慌。
这些囚犯都是换了崭新的雪白囚衣，刚才经过人群，人们往囚车投掷东西，不少囚犯身上的囚衣已经变得十分的邋遢。
经过观刑台，便有不少囚犯往观刑台看过来，见到观刑台上的官员，囚车中的囚犯都是显出愤怒怨毒之色，更有几人冲着观刑台吐了口吐沫。
楚欢眼瞧着一众囚车往不远处的刑台过去，这才询问一旁的刑部司主事艾宗，“这些官员今日被处斩，他们的家人如何处理？”
“回大人话，朝廷批文，诛灭三族。”艾宗道：“他们的家人在战乱之中，有不少走散，能搜找到的，如今都关在大狱之中，等到今日将主犯全都处斩之后，明天再将其族人拉出来行刑……今日处斩人犯十四名，明日要处斩人犯二百三十七名，大人明日亦可以前来观刑！”
“原来如此。”楚欢叹了口气，摇头回到坐位中，这才打开手中的罪证密函，过目起来。
公孙楚等一干囚犯在人们的叫骂声中，从囚车之中被拖出来，随即被兵士推搡到刑台之上，刑台搭建的很高，四周的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台上发生的一切。
公孙楚等十四名官员被押到刑台上，一字排开，每名囚犯身后则是一左一右两名兵士，这些官员一开始只是站着，艾宗却在那边向刑台做了几个手势，众兵士立时连拉带拽，将众官员按倒着跪下，有官员稍微反抗，便拳打脚踢，毫不留情，其中一名官员已经破口大骂道：“你们诬陷忠良，卑鄙无耻，不得好死……！”没骂几句，早有兵士按照上面的意思，一脚便踹在囚犯的嘴上，顿时一声惨叫，嘴唇鲜血淋漓，牙齿都被踢下来。
鼓声隆隆，那是传达时间的鼓声，第一通鼓表示午时一刻，第二通鼓表示午时二刻，等到第三通鼓响，就是行刑的时候。
当第一通鼓咚咚响起，就见到一队刽子手从人群之中走出来，都是赤着上身，头缠头巾，右手抱着行刑的鬼头刀，人们一看到这一队刽子手，就感觉身上发寒，谁都不敢靠近，就如同是见了一群在白天行走的厉鬼一样。
这一队刽子手，正好十四名，从刑台边上的台阶走上了刑台，依次走到了囚犯的身后，双腿叉开，单臂抱刀，另一只手臂哦背负在身后，看上去已经是杀气腾腾。
楚欢此时的注意力倒不是在刑台之上，他似乎对手上的密函很感兴趣，连续看了数封，东方信和董世珍见得楚欢对信函如此关注，不由互相看了一眼，东方信嘴角更是显出一丝不屑之态，终于道：“楚大人，这密函上的卑躬言辞，是不是令人作呕？”
楚欢同样也不抬，似乎还在研究密函，口中似乎是很随意地问道：“东方将军，这些密函，你都瞧过？”
“自然。”
“如此说来，这件案子，东方将军也曾过问过？”楚欢还是没有抬头，就似乎是无意而问。
东方信尚未答话，董世珍已经抢先道：“东方将军自然没有过问此案。这些密函被发现之后，朱总督派人将公孙楚等一干人关押起来，尔后将此事呈奏于朝廷，恳请朝廷示下，公孙楚那时候名义上依然是越州知州，所以总要请朝廷示下。”
“朝廷给了什么答复？”
“哦，此事归属于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所管，两处衙门都是下了批文，此时交由西关这边审理。”董世珍解释道：“艾宗艾主事是刑部司主事，朱总督便将这桩案子转交于艾大人审理……这些罪证，也都转交给了刑部司……为了审理的公正公平，刑部司曾经将其中的几份罪证密函张贴出来，告之于众，且不说是东方将军，市井百姓那也是知道这些密函写的是些什么。”
“原来如此。”楚欢明白过来，“当初公孙楚这干人瞧见这些罪证，是不是都傻了？”他终于抬起头，笑道：“他们是不是魂飞魄散？”
“他们还意图狡辩。”艾宗在旁冷笑道：“只是铁证如山，无论他们如何辩驳，都逃脱不了。”
楚欢皱起眉头，抖了抖手中的密函，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看着艾宗，问道：“这个……这些信函，就是……就是你们所说的铁证？”他的语气十分古怪，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董世珍微皱眉头，东方信在旁已经冷笑道：“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楚欢叹道：“那有没有可能，这些所谓的罪证都是假的？”
董世珍等人顿时霍然变色，东方信已经冷声道：“楚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是西关道总督，更要谨言慎行，这些罪证当初都是从总督府中搜找出来，怎可能是假的？”他双目生寒，“这种假谁也做不了，也无人敢做这种假，上面的字迹，已经查验过，正是公孙楚亲笔所书……楚大人，你怀疑这些密函都是假的，不知所谓何意？”
楚欢长叹一声，道：“东方将军如此坚定？照你的意思，这上面的字迹是公孙楚亲手所书，是从肖天问当初的住所搜出来，便是无可争议的铁证？也就是凭借着这些，认定公孙楚这些人叛国投敌……！”从中拉出一份，“哦，其中这封密函之上，公孙楚提到了许多官员的名字，董大人，密函中提到的这些官员，如今应该有一部分就在刑场上吧？”
董世珍眼角微微跳动，但却还是十分镇定道：“回大人话，密函之中提到的官员，都是公孙楚的党羽，经过审讯，他们大都已经承认当初跟随公孙楚投靠西梁人的事实，这些信函铁证如山，他们想狡辩也是不成了……！”
楚欢微一沉吟，此时听得鼓声隆隆，第二通鼓已经开始响起，楚欢豁然站起身来，指向刑台，沉声道：“暂缓行刑！”
东方信在旁冷笑道：“暂缓行刑？楚大人，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国法如山，行刑之期已定，还剩下最后一刻，岂是说缓就缓！”
楚欢盯着东方信，双目闪动，淡淡道：“东方将军，你是平西军将军，统辖平西军，军务大事，本督确实还要与你多多商议，只是本督却不知道，这西关的政务，何时轮到东方将军来过问？处斩官吏，这是西关政务，与军务毫不相干，东方将军数次插手……！”他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圣上立国之后，各道设总督主理政务，卫所军指挥使主理军务，军政分开……圣上的意思，你我都很清楚，只是你东方将军本来是管理军务，如今却是数番对政务插手，莫非……你想军政一把抓？”
东方信顿时脸色大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是一时之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众官员也都是微微变色，方才还瞧见楚欢和颜悦色，不少人还以为楚欢初来乍到，昨日又领教了下马威，短时间内必然不敢轻举妄动，一定会缩着尾巴做人，可是谁也想不到，刚才还和颜悦色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这转瞬之间，就已经是言辞犀利，直指东方信。
需知大秦立国之后，为了防止地方上的封疆大吏权势太大，皇帝打从一开始就实施军政分离的策略，文官理政，武官治军，这已经是大秦的俗礼，但有越权干涉者，轻者问个越权涉事，重者则要被打成居心叵测，意图谋反。
楚欢此时直指东方信插手政务，东方信虽是骄横，但是却也是心里一寒，他心中即使有些慌张却更多的是恼怒，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辩驳，此前他虽然是平西军将军，但是董世珍却也是对他俯首听命，他还真是将自己当成了西关的老大，军事固然归他处理，这政事他还真是没少插手，此时楚欢冷言叱问，东方信倒还真没有想到楚欢会在这个时候发飙，有些猝不及防。
艾宗在旁瞧见，已经道：“总督大人，东方将军并不是要插手政事，大人应该知道，西关的军民，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这公孙楚当初在越州担任知州，沽名钓誉，欺骗了不少人，时至今日，恐怕还有他们的同党存在，今日东方将军前来观刑，就是为了保证能够顺利地执行国法……东方将军说话的意思，只是让行刑不要被耽搁，并不是为了插手政事，而且……下官以为，东方将军所言并无过错，刑期已定，如今还有一刻便要行刑，这种时候，没有任何缓刑的理由！”
楚欢叹道：“你是觉得本督是有心在这里颠倒是非，破坏国法？”他看了董世珍一眼，又瞧了艾宗一眼，终于道：“本督一番好意，诸位既然坚持要行刑，本督也不拦着，只是本督最后再提醒一句，如果今日真的要处决叛国投敌之贼，死的就不是十几个人，恐怕还要死很多人的！”他神情淡定，声音缓慢，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似乎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第九七四章 酒囊饭袋
董世珍等人听得楚欢这样说，脸上禁不住都显出异样之色。
艾宗忍不住问道：“总督大人，您的话，下官听不明白。”
楚欢似乎是在犹豫，但终于还是回身看了身后的轩辕胜才一眼，问道：“昨天晚上收拾的时候，无意中找到的那几样东西，你是否带过来？”
轩辕胜才已经是从怀里拿出了一只油纸包裹，双手交给了楚欢，楚欢接过油纸包裹，看了董世珍和艾宗一眼，轻叹道：“其实这件东西，本督本不想拿出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本督一直在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将它烧掉，可是……现在看来，却是有必要让几位看一看了。”
董世珍等人眼中显出疑惑之色，东方信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但终究没有问出口，却是看到楚欢已经打开了油纸包裹，里面却是显出一叠子信函来，信封枯黄，时间显然已经很久，信封之上，甚至还沾着一丝儿泥土。
楚欢取了一封信函递给董世珍，又取了一封信函递给艾宗，剩下的信函包好，这才道：“两位大人不妨好好看一看！”
董世珍满腹狐疑，看了信奉，上面豁然写着“南院大王肖大王亲启”，脸色顿时变了，毫无疑问，这封信函竟然是写给肖天问的。
他情知古怪，拆了开来，打开看里面的信函，信纸油黄，显然时间很长，董世珍扫了几眼，脸色更是大变，身体微微摇晃，握着信函的手竟然已经颤抖起来。
艾宗此时也是打开了信函，扫了几眼，反应比之董世珍更加的惊慌，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失声道：“这……这不可能，这……！”他身体摇晃，向后连退两步，眼眸子中即使惊恐万分，却又显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楚欢叹道：“两位大人是否看清楚了？不瞒两位，这里面还有十几封信函……！”楚欢轻轻拍了拍自己手中的油纸包裹，“如果两位大人不相信手中的，大可以将这包裹里的信函每一封都细细看一遍……信函之中，涉及的人数，已经超过三十人……！”
东方信瞧见董世珍和艾宗的反应，情知出了变故，他知道董世珍是个谨慎的人，素来喜形不显于色，便是遇到再大的事情，董世珍也能保持淡定，但是此刻董世珍一反常态显出惊恐之色，这是很少见的事情，知道问题出在信函之上，忍不住上前来，从艾宗手中抢过信函，拿在手中扫了几眼，脸色也已经是大变，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
观刑台上，朔泉城内的大小官员都已经在场，瞧见这样的情景，一时间便交头接耳，切切私语起来。
楚欢靠坐在椅子上，盯着董世珍的眼睛，董世珍脸色也已经泛白，楚欢那一双冷峻的眼眸子盯在他的脸上，更是让他额头都冒出冷汗来，禁不住颤声问道：“楚……楚大人，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本督说过，昨夜入住总督府，看到还没有完全收拾好，所以手底下的人重新打扫了一番。”楚欢慢条斯理道：“小丫鬟打扫起来，心细，一些偏僻角落也是打扫了一番，所以就发现了这只包裹，本督得到了油纸包裹，看了里面的内容，可是本督却从来没有相信这里面的东西是真的。”摇了摇头，叹道：“本督丝毫不相信……可是如果你们觉得这些信函都是铁证，那本督无话可说……！”
董世珍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脑门子，一脸困惑，艾宗却已经是双腿发软，坐在了椅子上，楚欢将目光移向艾宗，淡淡道：“艾大人，看到这些信函，你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
艾宗汗如雨下，也是摸着脑门子，又是惊恐又是困惑道：“大人，你……你让下官想想，下官……下官脑子有些乱！”
“想什么？”楚欢叹道：“想想自己为什么这样傻？想想自己刚才所言的铁证如山，到底有多铁？”他摸着下巴，道：“你们当然不否认，这信函里面的字迹，每一个字都是出自己你们自己的手笔，如果你们不承认，我们大可以找人前来验证……你董大人，你艾大人，曾经都秘密与肖天问有过接触，公孙楚的密函本督看了，措辞无耻，卑躬屈膝，让人脸红，可是你们在信函之中的言辞，比公孙楚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抬起手，指着艾宗的鼻子道：“特别是你，你竟然敬称肖天问为父亲，自认其子……艾大人，这封信函若是真的，且不说老百姓和朝廷原谅不了你，恐怕你那高堂老父第一个就放不过你吧？”痛心疾首道：“如果是真的，你这就是认贼作父！”
艾宗汗如雨下，面色苍白，颤声道：“总督大人，没有……这……这不是下官所写……！”
“不是你所写？”楚欢双眸如电。
艾宗道：“里面的自己……里面的字迹确实……确实是下官的字迹，可是……可是这封信，下官……下官却从未写过……！”
楚欢摆摆手，颔首道：“你们不用急，其实本督也不相信这些信函是真的……如果本督拿着这些信函，呈递给朝廷，呈递给圣上，说你们早先就已经与西梁人暗通有无，投敌卖国，说你们已经认贼作父，早就已经背叛大秦，本督……哎，本督都会觉得自己会非常愚蠢……！”
艾宗和董世珍看着楚欢，心中慌乱，一时间也不明白楚欢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欢语重心长道：“刚刚看到信函，本督确实大吃一惊，差点就派人立刻拿着信函快马加鞭呈递给朝廷，可是本督还是冷静下来，仔细想了一想，本督是相信西梁人设下诡计，还是相信你们这些能臣干吏对朝廷的基本忠诚？”
艾宗和董世珍互视一眼，不敢多说一句。
“我们自己出现一些误会，这没什么大不了，误会总要解开。”楚欢轻叹道：“可是如果让西梁人看着他们的雕虫小技如此轻易得逞，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自己坐下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让他们以为我大秦的官员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是一群脑袋里只装大便的垃圾，那我们就将全都是朝廷的罪人……诸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眼睛只盯着董世珍，董世珍无可奈何点头道：“正是，正是，总督大人所言极是！”
楚欢将手中的包裹交给身后的轩辕胜才，见到轩辕胜才收起来，这才道：“肖天问是什么人？自号西梁第一名将，诡计多端，那是一等一的老江湖。当初朱总督从总督府搜找到了公孙楚等人的罪证，如今本督的下人又从总督府搜找到董大人你们的罪证，都是这种通敌密函，诸位大人难道就不觉得这中间古怪？”
董世珍只能低着头道：“还请大人指点！”
“西梁人撤兵，是因为国内动乱，又遇寒灾，这才迫不得已撤走，他们心里可从没有真正想撤离。”楚欢缓缓道：“西梁与我大秦水火不相容，是生死之地，两国之间的斗法，不会因为西梁军这一次撤走就结束，我们必须要随时提防西梁人卷土重来……本督想问诸位，肖天问乃西梁第一名将，他迫不得已撤军，你们觉得他会甘心吗？”
他问话时，目光已经转到艾宗脸上，若是换做平时，艾宗还真不怕楚欢盯着自己，可是此时他被信函所惊，心神未定，再加上楚欢一双眼眸子犀利无比，而且夹杂着冰冷寒意，艾宗禁不住心里打了个寒颤，立刻道：“不……不甘心！”
楚欢似乎对艾宗的回答很满意，点头道：“不错，肖天问当然不会满意，他撤走之前，也必定会做些准备，不管他是否还有机会再领兵而来，可是他总要做一些准备的，就比如雁门关，他们将雁门关拆卸毁损，那就是准备，除了那样的准备，他们当然还有其他准备……！”抬手指着艾宗手中的信函，“就比如你们手中现在拿到的信函，未必就不是西梁人的诡计，西梁人的目的，无非是要离间官员之间的关系，让自己人害死自己人……你们想想，如此重要的信函，肖天问怎么会随意留在总督府，只是一些密函，他若是要带走，轻松无比，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袍，悠然道：“当然，这只是本督个人的猜测，本督不相信这些搜找出来的密函，本督只觉得这些密函如同朱总督之前找到的密函一样，都是西梁人故意设下的陷阱，如果诸位觉得本督猜错了，觉得这些密函都是铁证，那么本督也就无话可说了。”
东方信眼角抽搐，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总督大人，照你这样说，公孙楚他们是被冤枉的，他们并不是卖国贼？”
楚欢淡定自若道：“本督并没有这样说，本督的意思很简单，如果密函是真的，公孙楚当然是卖国贼，当然，如此一来，董世珍、艾宗，还有信函之中涉及到的诸多官员就都与公孙楚一样，都逃脱不了投敌叛国的嫌疑……如果这些密函都是假的，是西梁人耍的把戏，那么我们当然不能被西梁人一个小伎俩耍的团团转，让他们看笑话……东方将军，你虽然无权过问政事，但是本督今日还真想问问你，你觉得这些密函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九七五章 真伪立辨
东方信神色尴尬，微显愠色道：“末将是武人，文墨粗浅，看不出所以然来。”顿了顿，淡淡道：“只是末将却很奇怪，朱总督当初派人搜找总督府，可说是挖地三尺，末将当时也带人搜找了数遍，应该没有遗漏之处，怎地楚大人入住之后，立刻就搜出了这些信函。”
“其实本督也很奇怪。”楚欢叹道：“朱总督领兵搜索总督府，应该是全力以赴，本督也想不明白，为何还会有这巨大的纰漏落下来……看来当时不少人被喜悦冲混了头脑，竟然出现了巨大的纰漏……！”
东方信冷笑道：“末将倒不觉得是什么纰漏，恐怕是别有隐情吧！”
董世珍在一旁听见，意识到什么，连连向东方信使眼色，东方信却似乎没看见，楚欢已经含笑问道：“不知道东方将军口中的隐情是指什么？”
东方信盯着楚欢眼睛，道：“楚大人当真不明白？”
“本督确实不明白。”楚欢悠然道。
东方信冷笑道：“今日处斩刑犯，楚大人就突然多了这些密函，而且涉及到一大群官员，末将心里很奇怪，难道西北的官员，竟然都曾经想着投靠西梁人？这是不是太过于荒谬了？”
楚欢含笑道：“正如东方将军所言，曾经在西关立下赫赫政绩的公孙楚，却突然通敌卖国，而且叛国的证据就是几份信函，本督也是觉得有些荒谬。”
东方信摇头道：“公孙楚叛国投敌，不但有书信，而且有许多人亲眼目睹，肖天问让他住在知州府，善加对待，如果不是公孙楚投敌，怎会有那等待遇？”
楚欢凝视着东方信的眼睛，问道：“东方将军的意思是？”
东方信握起拳头，毫不客气地道：“末将以为，楚大人找到的这些信函，恐怕真的是有人假做，并不是真的……！”
艾宗此时也缓过神来，听得东方信这般说，立马道：“不错，正是……！”抖了抖手中的信函，“这是假的，是有人伪造……！”
楚欢神情淡然，反问道：“本督先前也说过，本督也不相信这些是真的……本督也相信这些信函是西梁人伪造的……！”
“假造是真，却未必是西梁人。”东方信冷笑道。
董世珍眉角跳动，又连连向东方信使了几个眼色，可是东方信根本没有看他一眼，与楚欢针锋相对，竟似乎是要与楚欢打擂台一般。
楚欢神情始终保持着淡定，甚至带着淡淡的微笑，问道：“东方将军说未必是西梁人，难道是说，这些信函，是另有他人伪造？却不知东方将军怀疑是谁？”
艾宗此时似乎缓过神来，他先前惊慌失措，此时想到有东方信撑腰，顿时底气硬了几分，道：“总督大人，不管是谁伪造，这信函必然是假，自己虽然好像是下官的字迹，但是下官相信，这一定是有人模仿下官的笔迹所写，是有意要诬陷下官。”
便在此时，却听得鼓声隆隆，刑场之上第三通鼓开始响起，兵士们已经将公孙楚等一干官员押到了前面的砍头台，将脑袋要往砍头台里按下去，刽子手则是已经走上前去，在水桶之中清洗鬼头刀。
楚欢向轩辕胜才看了一眼，轩辕胜才大踏步走到观刑台边上，拔出佩刀，在半空中挥舞两下，很快就听到甲胄摩擦声响，一队近卫军兵士已经从人群中迅速穿过来，虽然只有三四十人，但是气势之盛，却如同数百人一般，到得刑台边上，护卫在刑台四周的兵士欲要拦阻，近卫军却已经纷纷呼喝道：“闪开，谁敢拦阻，杀无赦！”
近卫军装备精良，气势如虎，那些护卫兵丁见得人高马大如狼似虎的近卫军武士，一时间竟是不敢拦阻，眼见得这群人冲到刑台之上，将那一干囚犯护卫起来，观刑台四周的人们顿时都是目瞠口呆，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东方信瞧见那边的情形，顿时脸色大变，厉声道：“总督大人，这是做什么？是要劫法场吗？”
“东方将军，有些帽子扣不得。”楚欢淡然自若道：“劫法场？本督身为一道总督，感觉这件案子有些纰漏，要重新彻查，这应该是在本督的职权范围之内吧？”
东方信眼角抽搐，却依然厉声道：“公孙楚的案子已经交由刑部下了定论，刑部都已经下了批文，朝廷的法度，怎能朝令夕改？”
“明知有问题，还要坚持？”楚欢声音也冷起来，“莫非东方将军以为，今日也该将董大人等人押上刑台问斩？”
“公孙楚的案子，已经下了定论。”东方信坚持道：“至若董大人他们的案子，只要找人查一下这下密函，必然可以分辨真假，如果密函是真，谁也包庇不了董知州他们，如果是假，那么董知州他们自然无罪……本督还要查一查，到底是谁在刻意诬陷。”
“查密函的真假？”楚欢哈哈笑起来，豁然站起身来，“好，东方将军，本督就等着你这句话，现在就找人来查验密函的真假，不但是本督发现的这些密函，当初朱总督发现的密函，也都要一一查验……是非真假，咱们就当着百姓的面，验一个光明正大！”
董世珍已经是皱起眉头来，东方信已经怒道：“公孙楚的那些密函，早有定论，何须再验？”
“早有定论？”楚欢哈哈笑起来，“无论是公孙楚的密函，还是董知州一干人的密函，都是从总督府搜出来，出自同一地方，难道还要区分彼此？或者说，东方将军以为，只要验出董知州这些密函是假，那么公孙楚的密函也是假的？”
东方信双手握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楚欢此时却已经走到观刑台边上，手中却是拿着公孙楚当初写给肖天问的密函，高举过头顶，对着观刑的人们大声道：“父老乡亲们，这信函，据说是当初公孙楚写给西梁南院大王的密函，你们想必也清楚，这是证明公孙楚通敌买过的罪证……！”招了招手，轩辕胜才心领神会，将那油纸包裹再一次送过来，楚欢拿在手中，“这是本督刚刚找到的罪证，与公孙楚的罪证出自同一处，这些罪证的内容证明，不但是公孙楚这帮如今在刑台上准备赴刑的官员，在我西关，还有一大群官员曾经暗中向西梁人投降……你们说，这事儿要不要好好调查？”
台下的百姓此时早已经异口同声叫喊道：“查，查，将那些叛国投敌的奸佞都揪出来，一个也不能放过……！”
楚欢这才高声道：“有没有懂得字画的行家高手站出来，验证密函的真假？”
话声落后，人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倒无人答应，楚欢已经高声道：“只要站出来验证密函真假，本督承诺，赏赐粮食十石……！”随即话音一转，肃然道：“不过想要上来验证，最好还是有些能耐，本督对于不懂装懂之人，向来都是十分厌恶的。”
十石粮食，自然不是小数，对于当前的西关来说，金银远没有粮食吸引人。
很快，就从人群中站出几个人来，楚欢扫了一眼，点了其中四人，道：“你们四位请上来！”这四人都是花甲之年，穿着长衫，看上去显然是读书人，自然对字画颇有些了解，而且楚欢明白，当众验证，这几位老读书人也不敢玩弄玄虚，一个不小心，那名声可就毁了。
董世珍看到眼前的情景，眼角跳动，瞥了东方信一眼，见到东方信正带着一丝恼怒盯着楚欢，董世珍嘴角划过不屑的冷笑，一闪而过，但眼眸子中明显划过对东方信的轻蔑之色。
四名读书人走上了观刑台，在一众官员和百姓的注视下，楚欢取出油纸包中的几封信函，每人递上一封，这才吩咐道：“你们都是读书人，有请你们四位好好看一看，这些信函是真是假，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又或者看不出问题，本督不会责备你们，会赐给你们五两银子，你们却不能信口开河，但是如果有人能看出其中的问题，而且有理有据，那么本督会赏赐十石粮食！”
四人都是恭声称是，这才拆开信函，取出了里面的信件，在众目睽睽之下，聚精会神检查起来。
四下里此时都已经屏住呼吸，本来已经淡漠无比的公孙楚，此时也是抬起头来，向观刑台这边望过来，他本已经心灰意冷，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会突然生出这样一幕来，他此时也不知道楚欢到底是何用意，微皱眉头，其他待刑官员也都是惊讶无比。
艾宗见得四名老者细心检查信函，在旁忍不住道：“你们几个可要看清除了，事关重大，若是有差池，你们担当不起……！”
楚欢并无斥责他，只是含笑道：“你们慢慢看，不用急，艾大人说的不错，事关重大，千万不要弄出差池……！”
只是片刻间，其中一人已经皱起眉头，却见到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信笺上沾了沾，然后将手指放到鼻端嗅了嗅，随即凑近信笺闻了一闻，只一瞬间，脸上便显出诧异之色，转头看了身边同伴一眼，只见到身边那老者似乎也是凑近信笺闻了一闻，闭上眼睛微一沉吟，似乎明白什么，他正要张口，旁边老者显然害怕被抢了先，已经率先开口道：“大人，信笺……有问题！”

第九七六章 葫芦里卖药
东方信和艾宗听到信笺有问题，顿时都是双眉舒展，喜上眉梢，东方信已经是抢上前来，问道：“有什么问题？这信函，是不是假的？”
老者忐忑看了楚欢一眼，东方信却已经沉声道：“本将可警告你们，在这里不许说一句假话，若是信口开河，本将饶不了你们……快说，这信函是不是假的？”
楚欢也是背负双手，淡定道：“是真是假，你们据实而言，东方将军说的不错，在这里，若是信口开河胡言乱语，本督也是饶不了的。”
老者终于道：“启禀大人，上面的字迹，小老不敢确定真假，但是如果说这封信函是曾经写给肖天问的，恐怕是大有问题！”
“哦？”楚欢笑道：“有什么问题？”
老者指着手中信函道：“这封信函是假造的！”
东方信和艾宗对视一眼，如释重负，艾宗顿时神奇起来，立刻问道：“你是说这信函是伪造的？”
“这封信笺乍一看上去，枯黄卷折，似乎存在很久。”老者解释道：“但是小老闻到信笺上有一股子沥油味道……！”
“沥油？”楚欢眉头皱起，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回大人话，沥油是一种油，这种油最大的用途，就是以假乱真……！”老者一本正经解释，“有不少人伪造古董字画，就喜欢使用这种沥油。将制造出来的桌椅，现在沥油之中浸泡数日，然后再涂上油漆，再重新放入沥油之中浸泡，拿出来之后，粗粗看上去，就好像是经过了很多年头的古董，一些书画，也同样可以用这种招数，不明真相的人，就会以为年头极久，很容易以假乱真。”
“原来如此。”楚欢若有所思，“那你们的意思是说，本督昨日搜找到的这些信函，也是在沥油之中浸泡过？”
老者点头道：“正是，这信函乍一看上去，好像已经写了一两年甚至更久，但是这信函假做的太粗糙，纸张在手中一过，就知道是新造出来的纸，不会超过三个月，仅凭这一点，就可以判断这封信最长时间也只存在三个月，西梁人那时候已经退走……！”
东方信握拳冷笑道：“三个月之前？那时候西梁人早就没影了，难道明知道西梁人已经撤走，董大人和艾大人他们还要愚蠢地给肖天问写密函？就算真是最近要给肖天问写密函，那也该是送到西梁去，怎可能出现在总督府？”他斜了楚欢一眼，不无得意道：“楚大人，看来真的是有人伪造罪证，陷害董大人他们了。”
楚欢点头叹道：“看来果真是如此了。”问那老者，“除了从纸张上看，是否还有其他法子判断真伪？”
旁边一名老者似乎担心功劳被全部抢走，插嘴道：“大人，还可以验墨！”
“验墨？”楚欢眼睛闪动，“何为验墨？”
那人解释道：“如果大人同意，可以将信笺放入添加过醋的水中，那么沥油很快就能被涤开，只要伏在信笺上面的沥油消失，小老便可以通过墨迹，判断信函书写的时间……！”为了表示谦虚，又道：“只要在书画之上稍有造诣，应该都能够判断出书写的时间。”
楚欢微笑道：“原来如此。”向四下里道：“诸位，刚才几位长者已经做出评定，本督昨晚在总督府搜找到的信笺原来都是有人伪造的，是有意陷害董知州他们，幸好诸位长者慧眼识字，分辨出了真假……一切正如本督所料，这些信函是伪造，董知州他们是受冤屈……！”
人们都是面面相觑，不少人都是窃窃私语，方才楚欢拿出昨夜搜找到的信函，不少人都以为楚欢是想通过这些密函，将董知州一干人等拉下马来，可是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发展，楚欢拿出来证据，最终竟是又找出人来，将自己手中的证据推翻，大家一时间都猜不透，楚欢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倒是那位董知州，此时已经坐在椅子上，东方信和艾宗脸上神色已经舒展开，可是董知州的神色却是有些难看起来，他虽然极力克制，但是双眉微锁的表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楚欢这才含笑向艾宗和东方信询问道：“这四位长者的判断，不知两位意下如何？若是两位大人觉得他们说的话不可信，我们还可以另找人来验证！”
艾宗立刻道：“四位长者德高望重，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人，他们对书画经验丰富，既然他们都认同这些信函是伪造的，我们自然是相信。”
楚欢含笑点头道：“如此甚好。”
东方信向刑台上看了一眼，道：“总督大人，既然董知州和艾大人都已经洗清，就不要耽搁行刑了。大家都还有公务在身，总不能今日将时间都耽搁在这里。”
楚欢笑道：“董知州和艾大人是清白的，莫非公孙楚他们不是清白的？”
东方信立刻道：“刑部定罪，都已经发下了处斩的批文，难道总督大人真的想和朝廷的命令相抗？”
“本督刚才就说过，一视同仁。”楚欢淡淡道：“既然四位长者检验了陷害董知州他们的信函，自然还要劳烦他们验证一下公孙楚通敌的信函。”
东方信眉头一紧，正要说话，楚欢却已经将手中的几份信函递给了几位老者，这都是公孙楚通敌的罪证，几位老者接在手中，已经开始检验起来，很快，就有一人道：“大人，这信笺的纸张，确实也经过了沥油的浸泡。”
东方信和艾宗脸色为之一变。
“纸张是什么时候的？”楚欢立刻问道。
有人回道：“纸张的年头应该很久，至少是在三年以上。”
东方信冷笑道：“西梁人撤兵，不到半年，他们攻下朔泉城的时候，也不过两年前的事儿……三年前的信笺，那是在朔泉城陷落之前就存在了……！”
楚欢背负双手，瞥了东方信一眼，摇头道：“东方将军似乎没有听清他们说什么，本督代替他们重新解释一遍，他们的意思是说，这用来书写密函的纸张，至少存在了三年，并不是说这些信函是在三年前便写下……几位长者，本督解释的没有错吧？”
“大人说的正是。”几位老者齐齐拱手。
楚欢问道：“那么几位是否能判断，这信函上的笔墨，是何时写上去的？”
立刻有人道：“只要备一盆放有陈醋的清水，小老几人大致可以判断出一二……！”
楚欢立刻吩咐道：“轩辕将军，按照几位长者的意思，备两盆水。”
轩辕胜才立时亲自下去备水，围观的军民此时都被勾起了好奇之心，只觉得现在发生的事儿，比砍人头似乎有趣得多，众人也都不敢大声喧哗，静静观看观刑台上的情景，都想知道这位新官上任的总督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两盆水很快就送上来，东方信盯着几名老者看，渐渐也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沉声道：“且慢！”
楚欢平静道：“东方将军有何指教？”
“这四人是从哪里来的？”东方信皱眉道：“他们是什么身份，楚大人，咱们随便就拉四个观刑者作为评定人，而且评定如此大事，是不是太草率了？”
楚欢叹道：“可是刚才验证董知州他们的书函时，东方将军和艾大人似乎并无异议……哦，对了，艾大人刚才还夸赞四位长者德高望重，饱读诗书，绝对值得信任，艾大人，你自己的话，你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忘记吧？众目睽睽，刚才你说的话，大伙儿都是听到，你自己忘记了，大伙儿可以帮你记起来。”
艾宗此时忽然觉得不知不觉中，自己似乎被楚欢卷进了一个圈套之中，不但是自己，东方信似乎也被卷了进去。
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的话，艾宗当然无法否认，他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楚欢再不理会东方信，吩咐四名老者，“你们可以开始了。”
四名老者看起来年迈，但是动作却不缓慢，互相帮衬着，将两封信函放入了添有陈醋的清水之中，没过多久，纸张湿润，漂浮在水面上，四名老者围在水盆边观察片刻，一人正要说话，东方信立刻道：“且慢！”
楚欢皱起眉头，但却还是耐着脾气道：“东方将军又要做什么？”
“既然你们四人都有能耐看出笔墨的时间，那么给你们纸笔，你们都不许说一个字，将自己的判断时间写在纸张上。”东方信冷冷道：“本将倒要看看，你们四人是否真有那样的本事……！”随即又往前走出几步，大声道：“还有谁有能耐看出笔墨书写的时间，站出来，本将重赏！”
当下又有不少人站出来，东方信随手点了两个人，令二人上来，“你二人既然也有本事，不妨也过去瞧瞧，将答案也写在纸上……！”瞥了楚欢一眼，道：“如果六人判断的时间大致相同，那么就能确定这几封信函书写的时间了！”
那两人称是，东方信一面令人取来纸笔，一面等待着六人观察笔墨，纸笔取来，共有六份，六人分成三组，背面相对，等得东方信道：“都写出答案吧！”六人这才卷起袖子，去过狼毫，蘸墨在纸上写下了自己判断的时间。

第九七七章 致命一击
待得六人在纸上写下答案，东方信这才令六人一字排开站着，一声令下，吩咐六人将纸张的答案亮出来，观刑台下面的人潮蠕动，即使有不识字的，此时却也就是往前挤，倒似乎那些纸上画的都是绝世仙境，看上一眼就能延年益寿一样。
不但是观刑的百姓，观刑台上的官员们此时也都凑过来，都往那些纸张上瞧过去，东方信瞧见六人写出的答案，脸色终究还是变了。
楚欢此时已经背负双手走过来，见到六张纸上的答案，双眉微扬，似乎松下了大大一口气，只是他神情淡定，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东方将军，诸位大人，你们都看清楚了？”楚欢缓缓道：“六人的答案，几乎相同，最长时间，是在八个月左右，最短的时间，是在六个月左右……！”扫视众人一眼，“换句话说，公孙楚的这些罪证，着墨的时间是在前六个月至八个月之间……！”
董世珍并没有挤过来看，他似乎早已经知道答案，眼角抽搐，坐在椅子上，瞅了东方信一样，嘴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只是此时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楚欢身上，倒无人去董世珍，谁也没有在意董世珍现在的表情。
艾宗毕竟不是蠢笨之人，否则也轮不到他坐上刑部司主事的位置，方才因为事涉己身，心下慌张，乱了方寸，此时却已经明白，今日似乎已经是被楚欢狠狠算计了一道。
“艾大人，想必你不会对这样的结果有怀疑。”楚欢看着艾宗，“这几位长者，刚才判断出诬陷艾大人的信函是假的，那么现在断定公孙楚这几份信函是在前六个月至八个月之间写下，想必也不存在任何疑问了。”不等艾宗说话，盯着东方信道：“东方将军，六人之中，有两人是你挑选出来，现在答案已经出来，六人判断出，这份信函着墨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八个月，不知你可还有疑问？”
东方信拳头握起，他已经明白了什么，却还是问道：“那又如何？”
“看来东方将军真的糊涂了。”楚欢叹道：“朔泉城是在两年之前就被西梁人攻破，如果说这些罪证是真的，那么公孙楚至少也是在城破之前与肖天问有过暗通，可是现在这些信函，只有八个月的时间，八个月之前，这些信函根本就不存在……本督很奇怪，半年前，正是西梁兵马撤军之时，这些信函在那个时候出现，莫非公孙楚是在西梁兵马车里的时候才开始与肖天问通信？即使如此，心里的内容也是不对，信函之中，清清楚楚写明白，公孙楚是准备献出朔泉城，乞求西梁人给予荣华富贵……可是早在两年前朔泉城就已经被攻破，八个月前，公孙楚还是西梁人的俘虏，又何来县城一说？”
楚欢的声音渐渐冷淡起来，东方信张了张嘴，他本不是能言善辩之人，此时却也知道楚欢所言句句如刀，事实俱在，根本无法辩驳。
艾宗此时也是满头大汗，他此时终于明白，楚欢今日的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对董世珍这些官员下手，他声称昨夜寻到一些秘函，一开始让人误会是要用这些信函对付董世珍一干人，可是其最终的目的，却是通过伪造的信函，来证明公孙楚的罪证也是假的。
东方信此时不知如何辩解，此时倒是想起，自己这边应该还有个能言善辩的董世珍，急忙往董世珍瞧过去，却见到董世珍坐在椅子上，却是转过脸去，到似乎并不在意这边发生的一切。
楚欢却已经含笑道：“董知州！”
董世珍身体一震，瞬间起身，急忙过来，拱手笑道：“总督大人有何吩咐？”
“方才验证的信函，是艾主事亲自去往刑部司取过来，应该不存在任何问题。”楚欢含笑道：“现在检验出，这些信函最早在八个月前写，最晚也是六个月下，如此看来，公孙楚等人所谓的罪证，看来并不成立……常言道的好，要定人罪，需要人证物证，如今物证已经不成立，却不知董大人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董世珍勉强笑道：“如果真是如此，这些罪证当然是假的。”
楚欢点头道：“看来西梁人果真是阴险的很。董大人，这公孙楚他们是何时被抓进大狱？”
“半年前西梁的兵马已经撤出西关，朱总督率部收复了朔泉城。”董世珍只能解释道：“兵马在朔泉内外搜找，找到了不少当初被西梁人俘虏的官员，公孙楚这些人就在其中……这公孙楚当时就住在知州府，朱总督的部下在总督府搜找到这些信函，便派人将公孙楚等人拘押下狱，这件案子当时也就交给了刑部司处理……！”
楚欢叹道：“也就是说，在朱总督派人搜查总督府之前，西梁人才刚刚伪造了这些信函，正如此番本督所遇的事情一样，本督在总督府找寻到的这些信函，恐怕也是西梁的细作刚刚伪造出来，藏在总督府，这才被本督所得……究其原因，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内部涣散，互相为敌……！”
董世珍拱手道：“大人英明。”
“既然公孙楚的罪证都是假的，也就是说，公孙楚投敌叛国的定论并不成立。”楚欢叹道：“反倒是西梁人故意伪造这些信函，却恰恰证明公孙楚等人的清白，如果公孙楚他们真的投靠了西梁，肖天问会想尽方法保住他们，用他们作为西梁的内应岂不更好？既然西梁人希望我们定公孙楚的罪，而且要用这些伪造的罪证，这就说明西梁人手中都没有公孙楚通敌的证据……唔，看来公孙楚他们是受了冤屈啊！”
东方信双目圆睁，还想争辩，董世珍这次不等东方信开口，已经道：“大人英明，如此看来，公孙楚他们确实是被冤枉……！”
“既然是被冤枉的，今日这刑法，自然是不能施行了。”楚欢含笑道：“董大人，你觉得接下来咱们应该怎样处理？”
“一切全凭大人做主。”董世珍恭敬道，却还是提出建议，“不过下官以为，这件案子既然是朝廷已经批下了刑文，那么事情的原委，还是需要再向朝廷请示一番……公孙楚等人，先回押大狱之中，大人和下官一起向朝廷呈上折子，奏明此事，等刑部批文下来，在对公孙楚等人进行发落，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楚欢颔首道：“董大人说的不错，此事自然还是要向朝廷禀明的，既然是刑部出了篓子，这事儿自然还要刑部来解决。”轻轻摇头叹道：“刑部裘尚书若是知道出了这等差错，这脸上当真是无光啊……！”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背负双手，声音寒冷起来：“艾宗，你可知罪？”
艾宗身子一僵，楚欢声音如冰，艾宗的身体更是冰冷，却还是颤声道：“大人……小人不知身犯何罪？”
“你不知身犯何罪？”楚欢笑起来，“艾宗，公孙楚的案子，是你审理？”
“那个……！”艾宗无法否认，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是下官受理！”
“审出的结果，自然也是由你撰写案宗，呈交到刑部的？”楚欢斜眼看着艾宗。
艾宗身上发寒，“是……是下官撰写的案宗。”
“本督知道，你艾宗上任并不久。”楚欢平静道：“西关道各州府县，受了西梁的影响，各衙门都出现了很多的空缺，本督未上任之前，西关道的军政事务都是由朱总督处理，朱总督日理万机，要治理西关四州，自然是先要将各州府县的官缺都补上来，非常之时，不同寻常，也容不得朱总督精挑细选，所以各州府县的官员之中，难免良莠不齐……！”
四下里此时都很寂静，楚欢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中气很足，靠近观刑台前面的人们都能够清晰地听到楚欢的话语。
“本督如今上任，朱总督未能完成的政务，本督自然当仁不让继续完成。”楚欢转头看着艾宗，“西关的重建，需要官民同心协力，这种时候，西关更需要能力出众的能臣干吏，所以本督决不允许良莠不全的情况出现，有能耐的，本督要重用，没有能耐的，趁早给本督收拾行囊……艾宗，你身为刑部司主事，掌管着西关一道的刑狱，西关刚劲战乱，十分动荡，案件众多，如果不能做到公平公正，只会让局面更乱，可是你自己做了什么？”
艾宗隐隐感觉到楚欢已经举起了一把刀，这把刀是要照着自己的头顶砍下来，欲要争辩，楚欢已经道：“公孙楚乃是前任越州知州，朝廷重臣，曾经血战朔泉，立下战功，他若通敌，人人得而诛之，他若清白，谁也不能玷污这等能臣的名誉……圣上一再下旨，西关事涉官员的案子，一定要谨慎小心，细心查证，不可冤屈了好人……！”指着那几名读书人手中的信函，冷笑道：“这些伪造的信函，极易辨识，本督很奇怪，你刑部司难道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这些伪造的罪证，竟然被你们当作铁证，艾宗，你说，是你故意陷害公孙楚，还是你昏聩无能，连这样伪造的证据都可以轻易欺骗你？”
艾宗只感觉身体发软，头昏脑涨，他只觉得呼吸开始有些困难，楚欢双目如冰，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艾宗呼吸急促，勉强道：“这……这都是下面办差的疏忽……！”
“疏忽？”楚欢冷笑道：“公孙楚是越州知州，难道他的案子还不能让你小心谨慎，这样的大案，还能让部下出现疏忽？本督很怀疑，如此大案，你都可以疏忽，那么其他的案子，你又会如何对待？刑部司乃是刑狱重司，关乎人命，你的疏忽，就是人命……！”指向刑台那边，“你瞧瞧那边，十四名朝廷官员，曾经都是为国尽忠，就因为你的疏忽，被打成投敌叛国的卖国贼，就要在这里就地正法，艾宗，你难道还不知罪？”

第九七八章 颜色
艾宗魂飞魄散，看向东方信，东方信上前一步，尚未张口，楚欢已经淡淡道：“东方将军想说什么？”
东方信一怔，此时却发现自己并无什么可说，诚如楚欢所言，公孙楚所谓的罪证，并不是一个很难拆穿的把戏，刑部司是掌管一道刑狱的衙门，各州县的案宗还要汇到刑部司来核准，这处衙门之中，少不得刑案经验丰富的官吏。
稍有些见识的读书人便能看出信函被沥油浸泡过，而且能够推断出信函书写的时间，以刑部司官吏办案的经验，只要稍加留意，不可能看不出这样的破绽。
可是这些所谓的“罪证”，竟是被刑部司当做铁证如山，而且以此为证据，判定包括公孙楚在内的十几名官员通敌卖国，更是将此报给刑部，刑部批文，下达了诛灭三族的命令。
如果不是楚欢今日略施手段，公孙楚这些人便将成为冤魂。
审理此案的艾宗，毫无疑问要担负着天大的责任，正如楚欢所问，出现这样的疏忽，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疏忽懈怠到极致，包括刑部司主事艾宗在内的刑部司官吏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无能至极，而另一种可能，就只能是有人有意陷害公孙楚，无论哪一条，艾宗都已经是在劫难逃。
见得东方信只是握拳，说不出话来，艾宗又将目光转向董世珍，眼中带着乞求之色，董世珍也不看他，却已经拱手向楚欢道：“总督大人，刑部司出现如此重大的疏忽，下官未能详查，有失职之罪，还请总督大人降罪！”
楚欢摇头道：“董大人日理万机，兼顾不到刑部司，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艾宗身在其位，尸位素餐，如此昏聩之辈，岂能掌管一道刑狱大事？”沉声道：“来人，扒了艾宗冠袍，拘押下狱，待本督向朝廷奏明此事，再行处置！”
艾宗尖叫一声，“你……你敢，你……你不能罢我的官职……！”话一出口，就知道失言，可是既然都说出来，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楚欢冷笑道：“本督身为西关总督，暂免各司衙门官员的职务，似乎合乎情理，按照常理，本督可以先扒了你的冠袍，请了朝廷旨意，便可以罢了你的官职，但是今日本督不妨告诉你，本督前来赴任之前，蒙圣上皇恩浩荡，授予便宜行事之权，本督本来还想给你留点颜面，可是现在本督已经改了主意，从现在开始，你再无官身！”
艾宗身体发软，嘶声道：“大人，下官……！”
“既然已经不是官身，安敢自称下官？”楚欢身旁轩辕胜才冷着脸道：“有违礼制，冒充朝廷命官，按罪当斩！”
艾宗脸色苍白，早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得意之态，见得东方信和董世珍都转过脸不看自己，情知这两人已经是不会相助，一时火气，道：“总督大人，其实事情……事情并不是下……并不是我所为……！”
董世珍却骤然看向艾宗，淡淡道：“艾宗，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狡辩？不是你所为，又是何人所为？你现在认罪，只是怠忽职守，总督大人开恩，你一条性命或许还能保住，可是你若是胡言乱语，胡搅蛮缠……！”冷冷一笑，声音带着威胁之意，“真要是触怒了总督大人，那就不是一条性命能解决的问题了。”
艾宗看到董世珍几乎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身体打了个激灵，低下头去，竟是不敢再多说一句。
“来人，将艾宗拿下。”董世珍一挥手，“公孙楚等人打开枷锁，暂且关入刑部司大狱，回头由总督大人发落。”
楚欢摆手笑道：“刑部司大狱阴寒潮湿，公孙楚他们已经受了不少苦，在朝廷的命令下达之前，暂且先将他们交给本督就是，总督府旁边有护卫营驻地，将他们暂且关进护卫营驻地，由本督的护卫营看管，应该更为合适。”
董世珍脸上带笑，恭敬道：“全凭大人做主！”
楚欢将公孙楚等人从刑场救下，更是趁势拔掉了艾宗这颗钉子，艾宗被押进了刑部司大狱，而公孙楚等人则是被轩辕胜才令人带进了驻营。
驻营距离总督府并不远，而公孙楚等人当然也不是被关押起来，送进驻营之后，这里早已经腾出了数间房舍，打扫的干干净净，有崭新的被褥，而且驻营很快就给十四名官员每人准备了一套轻便的便装，甚至还给这些人准备了热水沐浴。
公孙楚直到沐浴更衣之后，兀自觉得有些不真实，如同在梦中一般，等到轩辕胜才前来，将公孙楚请到一间房舍外，呼吸着室外的空气，公孙楚终于是冷静下来，也终于确定，自己确确实实还活着。
房舍的门并没有关，公孙楚刚刚靠近，从屋内已经出来一人，二话不说，躬身就是深深一礼，公孙楚倒是有些吃惊，退后一步，等那人站好，才看清楚，那人五十多岁年纪，神情激动，公孙楚张了张嘴，忍不住道：“是……是傅公？”
在他面前出现的人，正是关西七姓之一，傅家的家主傅裕盛。
傅裕盛曾是西关的大豪绅，公孙楚也曾是越州知州，两人早有交集，公孙楚倒是识得傅裕盛，一眼便即认出。
傅裕盛感慨道：“公孙大人，老天有眼，你安然无恙，这是好人有好报，我傅家日夜祈求上苍能让公孙大人躲过这一劫，今日终是得偿所愿！”
公孙楚对傅裕盛的态度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淡定下来，轻叹道：“傅公太客气了，公孙记得当初因为政事，似乎还与傅公发生过不快，却不知……？”
傅裕盛苦笑道：“公孙大人，傅某脾气不好，但是却是个知好歹的人，当初如果不是公孙大人固守朔泉城，我傅家上下，恐怕早就成了西梁铁骑下的亡魂，今日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与公孙大人说话了。”
公孙楚有些发怔，许久之后，才长叹一声，道：“是非功过，留给后人评说……佛家有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初只是想，能多救一条性命就是一条，这也是为官者的分内之事，傅公不必放在心上的……！”
他话声刚落，却听得屋内传来声音道：“素闻公孙大人有白阎王的美名，刚正不阿，公正廉明，未见其人，就该正气先至……可是今日的公孙楚，却似乎没有了刚正之气，反倒是多了萧索之感，这可不是我想见到的公孙楚！”
公孙楚微皱眉头，但旋即却忽然大笑起来，傅裕盛见状，大感奇怪，很快就听到公孙楚抚须道：“你可知道，你今日之举，已经得罪了许多人，你觉得是否值得？”
里面传来声音道：“公孙大人莫非以为我是为了救你们，才去与他们为敌？你是说以为你们去得罪他们值不值？”
“难道不是如此？”
“公孙大人有识人的才能，我很钦佩，但这并不等若公孙大人可以看透所有人。”话声之中，公孙楚瞧见从屋内缓缓走出一人来，锦衣玉带，头戴冠帽，背负双手，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不是我要与他们为敌，而是我从踏上西北土地的时候，就注定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我无论得不得罪，他们都会视我为敌！”
从屋内走出来的人，自然就是楚欢。
公孙楚见到楚欢，并无惊讶之色，他却也是一只手背负在身后，另一只手轻抚长须，很平静地看着楚欢，“其实要让他们不以你为敌，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哦？”楚欢含笑道：“请指教！”
“他们以你为敌，只不过是因为你的颜色和他们不一样。”公孙楚凝视着楚欢，缓缓道：“只要你将自己的颜色变成和他们一样，他们也就不会再将你视为敌人，甚至会将你视为朋友……！”
“却不知他们是什么颜色？”
“这并不重要。”公孙楚摇摇头，“他们是黑的，你就跟着变成黑色，他们是白的，你就跟着变成白色……大人是个聪明人，见色而变，对大人来说，并不困难！”
“那么对公孙大人来说呢？”楚欢含笑道：“公孙大人被抓下狱，甚至有人想要置你于死地，难道就是因为公孙大人不愿意变颜色？”
公孙楚轻叹道：“我是个笨人，自始至终，只有一种颜色……！”
楚欢哈哈笑道：“我与公孙大人不同，我从来不愿意因为别人的颜色而改变自己的颜色，我只是想让别人因为我的颜色而改变……当他们做不到这一点，就算他们不将我当成敌人，我却还是要将他们当成敌人……！”耸耸肩头，“就是如此简单！”
公孙楚打量楚欢一番，眼中多了几分玩味之色，楚欢已经抬手道：“略备酒菜，不知道公孙大人能否赏脸小酌几杯？”
公孙楚整了整衣裳，拱手道：“忘记告诉大人，公孙如今是一介平民，当不得大人的称呼，另有一桩事情，也有必要告诉大人，公孙有一个习惯，对于送上来的白食，从来都不会拒绝！”

第九七九章 一败涂地
知州府。
楚欢招待公孙楚的时候，东方信正坐在董世珍的书房之中，双手握拳，神色难看至极，牙关紧咬，半日都不吭声，许久之后，他一只拳头缓缓舒展开，眼中划过厉色，“董大人，你素来能言善道，怎么现在却一声不吭了？”
董世珍此时背负双手，站在窗边，天色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窗外那几颗芭蕉树还焕发着勃勃生机，只是董世珍的脸色却不像芭蕉树那样有生气。
听到东方信的声音，董世珍这才转过身来，轻叹道：“将军要我说什么？”
“本将问你，在观刑台上，你为何不说话？”东方信死死盯着董世珍的眼睛，“你董大人素以巧舌善辩著称，姓楚的在观刑台咄咄逼人，你为何不辩驳？”
董世珍走到椅边，坐了下去，并没有立刻说话，端起案上的茶杯，感觉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微皱眉头，放了下去，这才看向东方信，肃然道：“将军莫非看不出来，今日从一开始，楚欢就已经设下了一个巨大的圈套……便是董某，也没用能看出此人竟然心计如此之深。”
“你觉得他心机很深？”
“他今天是有备而来。”董世珍苦笑道：“将军可知道，我们最大的错误，就是延迟了行刑之期，刑部的处决批文，在十多天前就已经抵达，那时候就该将公孙楚他们处决，以免后患，当时如果能将公孙楚这干人处决，那么刑部司的这些证据便可以立刻销毁，谁也翻不了案……！”
东方信怒道：“你是在怪责本将？”
“不敢。”董世珍摇摇头，耐着性子道：“将军也是想给新任总督一个下马威，杀杀他的胆气……本身并无错误！”
东方信神色微缓，这才道：“本将早就见过楚欢，他出使西梁，自以为能耐得很，跟了一个靠山，一路上平步青云，咱们在刀口上舔血这么多年，反倒被他轻轻松松压在咱们头上……嘿嘿，要做总督容易，可是真想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他还没有那个能耐。本将延迟刑期，今日才动刑，也就是想让姓楚的明白，在西北，生杀大权不在他手……！”
董世珍叹道：“楚欢的狡猾，远超出我们的估计。他昨日才抵达朔泉，今日正午便要赶赴刑场，中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我实在没有想到，短短时间，他竟然如此迅速布局，竟是精心设下了这样的圈套……我甚至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插手了公孙楚的案子。”
东方信四下里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他怎会知道那些信函有问题？”
董世珍想了想，摇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一开始也不确定信函有问题，可是他想要救下公孙楚他们，想要为公孙楚翻案，也只有从那些信函入手……公孙楚通敌的最大证据，其实就是那些信函，如果能够证明那些信函是假的，公孙楚投敌叛国的罪名自然也就不成立，所以他今日前往刑场，就是冲着那些信函过去的！”
东方信握拳道：“今日本就不该将那些信函交给他看。”
董世珍摇头道：“如果他无意为公孙楚翻案，便算将所有信函交给他看一遍，那也无关大碍，那些信函做得十分小心，普通人很难看出真假……！”
“还说普通人很难看出真假？”东方信冷笑道：“姓楚的随便拉出几个人，就看出其中的破绽，知道是经过沥油浸泡……！”
董世珍嘴角划过一丝不屑之色，但神色瞬间就变得淡定自若，反问道：“将军以为楚欢是随便拉出几个人？”
东方信一怔，盯着董世珍。
董世珍抚须淡淡道：“沥油浸纸，虽然古来有之，但是向来被读书人所不齿，而且这种歪门邪道，也素来师不授徒，知道的人其实很少，当初为了制造这些罪证，也是查经阅典，耗费心力，才好不容易找到这样的法子，将军还以为随便拉上几个人就都知道这种法子？”
东方信惊讶道：“你是说，那几个人，都是楚欢事先安排好的？”
董世珍颔首道：“与他定然脱不了干系……看来昨天晚上，我们这位总督大人并没有因为旅途劳顿而好好歇息，反倒是忙了一晚上……只是我倒奇怪，楚欢看上去年纪尚轻，也不像读过很多书，便是那些鸿儒大家，也未必都知道沥油浸纸的法子，可是今日的情形，他明显做出了这样的安排……！”若有所思，微一沉吟，才缓缓道：“照这样看，如果不是楚欢自己所知甚多，那么就是楚欢身边还有高人存在啊！”
东方信立刻想到什么，“楚欢身边有个老家伙……唔，好像叫什么杜辅公的，看上去倒像是个读书人，会不会是他知道了其中的原委？”
董世珍想了想，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这是大有可能的。昨夜西关七姓的人去了总督府，他们或许就谈到了公孙楚……然后他们就想着法子为公孙楚翻案，想要翻案，就要推翻罪证……楚欢他们或许对这些信函一开始就生疑，那杜辅公是楚欢的人，想到了沥油的方法，事先做出准备……！”他低声而言，似乎在与东方信解释，又似乎是在自语，终于双眉一展，冷笑道：“不错，肯定就是这样了……那些人本就是楚欢安排的……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楚欢设下的圈套……！”他转视东方信，一字一句道：“包括他昨夜搜找到的那些信函，都是圈套的一部分……！”
东方信冷笑道：“什么搜找到的信函，那些信函，肯定是他们自己假做出来的，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足够他们制造出伪证……！”
董世珍道：“我与艾宗的字迹，并不难找寻，只要楚欢身边有善于临摹的高手，要仿造出我们的字迹，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东方信淡淡道：“就像你当初临摹公孙楚的笔迹？”
董世珍并不理会，只是继续道：“楚欢今日一开始拿出那些伪证，当真是让我吃惊了一下……可是后来我明白，他拿出那些伪证，目的不是对付我们，其实目的还是为公孙楚那干人翻案……他将那些信函拿出来，本就是给我们一个暗示……！”
“暗示？”
董世珍点头道：“楚欢很聪明，他很清楚，如果公孙楚的那些罪证是经过沥油伪造，我们就应该能迅速看出他拿出来的伪证也是经过沥油伪造，他的目的，本就是让我们看出这一点，虽然不说话，其实已经是在和我们做交易！”
“做交易？”东方信皱起眉头，显然是有些后知后觉。
“如果当时我们给楚欢一个答复，表明可以放过公孙楚，一切既往不咎，双方就可以互相配合，当众演一场戏，不但可以让公孙楚等人无罪，也可以保证我们这边毫发无伤。”董世珍轻叹道：“其实楚欢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咄咄逼人，给我们的选择并不多，要么大家心照不宣，保出公孙楚他们，要么就是针锋相对，并不退让，可是事情一开始，就注定我们如果针锋相对，就必定会输……！”摇头苦笑道：“但是将军和艾主事当然不会与楚欢妥协……！”
东方信似乎明白了什么，握拳道：“你的意思是说，楚欢一开始……并没有准备对艾宗下手？”
“那倒未必。”董世珍道：“如果有机会，他当然会下手……如果我们一开始就心照不宣，他自然没有机会，可是要争斗下去，机会也就出现了……楚欢初来乍到，在西关没有任何根基，他虽然是总督，但是刑部都有定论的案子，他就算想翻案，如果找不到理由，刑部司也可以封案，我们当然也不会让他重新再调查这件案子，所以他想要翻案，想要推翻罪证，就需要找一个理由……！”
东方信双眉紧皱，盯着董世珍。
“公孙楚一案，地方审理完成，朝廷批文已下，可说是盖棺论定，根本没有翻案的理由。”董世珍苦笑道：“可是万万想不到，这楚欢竟然想出这样一出，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逼着我们要洗清自己身上的脏水，却连同着也要洗清公孙楚的脏水，他准备的那几个读书人，本就是用来清洗脏水的。他主动帮我们洗脏水，只因为那些伪证根本不堪一击，我们很容易反驳，但是却又不得不洗，他帮我们洗干，公孙楚身上的脏水与我们一模一样，再去帮公孙楚他们洗脏水，那就合乎情理，理所当然……！”忍不住叹道：“这年轻人的手腕，可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东方信此时终于明白过来，“董大人，你的意思是说，楚欢今日的手段，是先将我们的人也染黑，染的与公孙楚一样黑，然后再一同洗白，我们的人白了，公孙楚那干人也白了，而且还顺手打掉了艾宗？”
董世珍点头道：“将军说的不错，事实正是如此，我们没有提防，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却被楚欢三两下就打得支离破碎，今次的交锋，我们算得上是一败涂地！”
东方信恍然大悟，眼中杀意顿起，拳头紧握，关节咯吱作响，冷声道：“断了一根指头，算不得什么，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笑到最后的，才算是真正的胜者！”

第九八零章 三必除
楚欢从护卫驻营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今次与公孙楚相见，两人并没有说太多，楚欢无非是安抚一番，而公孙楚也并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语。
虽然证明了那些信函是伪造，但是在刑部没有撤回案宗之前，公孙楚依然是代罪之身，并不能立刻成为自由身，包括其他十三名官员在内，都是暂且被禁足在护卫驻营。
护卫驻营距离总督府并不远，这种时候，轩辕胜才对楚欢的安全十分重视，一直都是守卫在身边，谁也保不准朔泉有些居心叵测之辈狗急跳墙，对楚欢做出一些行刺之事来。
楚欢回到府中，径自往书房去，关西七姓送来了一大批家具，考虑的十分周到，楚欢的书房倒也是收拾妥善，到得书房，便将公孙楚一案的转折情况大致写了一番，感觉自己的文章还有些欠妥，他并不善于这种官面文章，官面文章，看上去云淡风轻，但是酌字酌句都要小心翼翼，明明可以直接表述的意思，还要转着弯子说，而且还要让人一眼便能看透那些花里胡哨的文字之下真实的意图，楚欢对此并不擅长，让人将杜辅公找了来，杜辅公过来之后，似乎还是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眼睛内有些血丝，楚欢并不为怪，却是温和道：“打扰先生歇息了，正如先生所料，一切顺利，公孙楚等人已经转到了护卫驻营，我准备写一份奏折，让刑部将此案撤销！”
杜辅公坐了下去，楚欢已经将自己写的文稿递过来，杜辅公扫了几眼，才抬头道：“大人这份奏折，稍加润笔，倒也可以呈上去，大致的意思已经说清楚了。不过一切责任，却还是要往艾宗身上推，无论是我们，还是董世珍他们，将责任尽数推给艾宗，是大家都喜欢看到的结果。”
楚欢叹道：“只可惜根基未稳，不能借此事发挥，否则还要拉下不少人来。”
杜辅公含笑道：“大人不要心急，你来朔泉第一天，不但救下了公孙楚一群官员，而且还将一位刑部司主事挑落下马，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了不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而且以目前的情势，能够借这次机会挑落艾宗，已经是运气很好，想要借题发挥，是在困难的很。”
楚欢点头道：“先生说的是，无论军权还是政务，我们都还没有抓在手中，他们的实力比我们强出太多，若是逼得太急，对我们自己并无好处。”
“大人明白这个道理，那就是十分的理智。”杜辅公肃然道：“今日之事，也是杀鸡儆猴，给他们一个警示，让他们明白大人并不是任他们随意捏的软柿子，他们日后做事，应该是不敢太过张狂了。只是想要真正在西关站稳脚跟，大人的道路还很长……说是任重道远，并不为过……！”
楚欢正色道：“一切还要先生多加指导。”
杜辅公摆手笑道：“大人客气了，杜某都是一些粗浅见识，大人能用则用，不能用，万不能因为杜某而误了大事。”
楚欢叹道：“先生太自谦了。昨夜如果不是先生指点，想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妙策，更是制造出伪证，那么今日非但不能将艾宗拉下马，反倒是公孙楚他们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杜辅公淡淡一笑，微一沉吟，才道：“大人，想要在西关立足，你至少有三必除，还要有三必收！”
楚欢双眉一展，拱手道：“先生请指教！”
“这三必除，其实就是如今压在大人身上的三座山。”杜辅公正色道：“这一必除，是西关的流寇乱匪，这些人危害巨大，只要他们存在，老百姓就会人心惶惶，难以安心生产，而且流寇乱匪想要生存下去，需要的粮食物资就只能是四处劫掠，破坏性极大，这一毒不除，莫说兴复西关，只怕等到西关乱匪成了其后，也会酿成东南的天门之祸，后果不堪设想。”
楚欢握起拳头，神情凝重，“先生说的不错，流寇乱匪，非除不可！”看着杜辅公，问道：“不知先生所说的第二必除是什么？”
杜辅公抚须道：“大人想要复兴西关，剿灭乱匪，恢复生产，就必须要上令下行，军队按照大人的意思去平乱，地方各级官员按照大人的意思去恢复生产……但是大人现在已经瞧见，如今的西关道，明显有一支实力强劲的派系，他们以东方信为首，这群人大都是跟随朱凌岳立下了战功才被朱凌岳向朝廷举荐，说得直白一些，朱凌岳虽然已经回到了天山道，但是他的势力却没有走，西关道上下，朱凌岳的党羽众多，我们且称这些人为朱党，大人以为，朱党有朱凌岳在背后撑腰，会遵从大人的意思吗？”
楚欢先前脸色凝重，此时却已经布上了阴霾。
在京城的时候，杜辅公就曾预料楚欢到得西北之后，定然会受到排挤，杜辅公当时预料的是西北的地方党派，如今事实已经验证了杜辅公的预测，不但是西北地方党派，而且还是从天山外来的集团，东方信正是因为身后有着极为庞大的集团实力，这才嚣张跋扈，甚至连面具也不带，直接与楚欢针锋相对，在明面上与楚欢较劲。
楚欢不怕这种凶狠无礼的人，反倒是对那种笑里藏刀的角色更为在意，但是楚欢却不可否认，东方信身后不但有庞大的朱党，而且手中掌握重兵，却是有着嚣张跋扈的本钱。
见楚欢脸色阴霾，杜辅公淡淡一笑，道：“大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东方信敢在明面上就与大人相抗，可见其在西关的狂妄，他身后有朱凌岳，而西关大小官员身后有他，他手握几万兵马，绝不是善于之辈，大人想要令行禁止，恐怕是难上加难，朱党在西关的势力不除，大人就没有独掌乾坤的可能。”
楚欢正色道：“先生说的极是，今日虽然胜了一场，但是对他们的根基没有丝毫动摇……！”双眉紧皱，此时却是越发地感觉到，自己在西关的出京可说是艰难异常。
“除了流寇乱匪以及朱党，还有最后一毒，大人也要小心在意。”杜辅公轻抚胡须，双眸闪烁，“大人莫要忘记那位商会会长高廉！”
“高廉？”楚欢靠在椅子上，双手互扣，横在胸前，平静道：“这也是一条毒蛇啊！”
“大人应该看得出来，高廉所代表的外来士绅，野心勃勃，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吞并以西关七姓为首的西关豪族，掌控西关的经济脉搏。”杜辅公叹道：“虽然在许多人口中，商人只是惟利是图的不入流角色，但是这天下万事，没有银子，就行不通，想要做大事，有雄心壮志固然不错，可是手头没有银子，那就只能是一场空想了。”
楚欢道：“高廉这群人，已经明显是与朱党狼狈为奸，他们能够进入西关，那高廉甚至能够成为商会会长，自然都是朱党的帮衬。”
“正是。”杜辅公神情也严峻起来，“官商联手，威力非同小可，高廉他们手中有银子，可以供应给朱党，银子可以让朱党做到许多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就好比这商会会长的位置，按照常理，高廉是外来士绅，在西关称得上是毫无根基，却能在朱党的运作下成为越州商会会长，这已经显示出他们联手的威力，高廉他们供应银钱，而朱党利用手中的职权，帮助外来士绅蚕食西关士绅，他们互相利用，却又互相受益，这种利益结合，会让他们的关系越来越牢固，威力也会越来越大……大人今日前往刑场，杜某还曾与苏老太爷说了会子话，了解了一些他们的事儿，高廉他们不但在西关用低廉的价格收购了许多的土地，就是在这朔泉城内，四城加起来大大小小数百家商铺，他们也在官府的帮衬下，威逼利诱，收购了不少的商铺……！”
楚欢皱眉道：“威逼利诱？”
杜辅公点点头：“单说高廉，来到西关不过几个月，但是却疯狂收购土地店铺，如今在城中，已经用低廉的价钱收购了二十多家铺子……这中间，大多是利用官府的威势，强行收购。”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就在十天之前，西城最大的一间药铺，就是被高廉强行收购，店主虽然潦倒，可并不想买铺子，高廉利用关系，通过刑部司艾宗找了一个罪名，将那药店的店主拘押下狱，在这狱中想要平安出去，哪里少的了银子，高廉便趁机去了店主家中，软硬兼施，最后还是将那家铺子用低价强收到了手中，他名下的那些店铺，一大半都是巧取豪夺而来，而官府在这其中为他出力，也是收了他们大大的好处……！”
楚欢目生寒光，拳头紧握，咯吱作响，冷笑道：“先生说得好，流寇乱匪要剿，朱党要除，高廉这帮奸商暴贾，那更是要杀！”

第九八一章 收心
杜辅公凝视着楚欢，肃然问道：“大人想要除乱匪，除朱党，凭的是什么？”很不客气地道：“不可否认，大人心智坚毅，无论是智慧还是武功，都是非比常人，但是大人现在手中有什么与他们相争？除了总督的位置，还有皇帝赐下的免死金剑，大人手中只有两百护卫队……大人难道就像凭借这些与流匪和朱党相争？杜某冒昧直言，以大人现在的力量，甚至都没有办法与高廉那帮外来士绅相抗！”
楚欢知道杜辅公所言，句句事实，他自己固然算得上是文武双全，可是在如今的情势下，自己的实力实在是太弱。
“朝廷派大人来，对大人很信任，可是却不表明朝廷对朱凌岳不信任。”杜辅公缓缓道：“朱凌岳在朝廷的眼中，是功臣，在百姓的眼中，是英雄，战乱之时，他号称三道总督，对西北的影响，也不会很快就消失，所以要应付这样的人物，急不得，只能缓而图之……！”
楚欢苦笑了一声，他本不想坐在这种位置参与西北的争斗，但是命运将他送到这个位置上，他却不得不撑下去，他不能抓到主动权，不能真正地掌握权力，就只能任人鱼肉，而楚欢最不喜欢的就是任人鱼肉的感觉。
“先生刚才说过，除了三必除，还有三必收，却不知这桑拿匕首又是怎么一回事？”楚欢沉默了一阵，终于询问道。
杜辅公端坐身体，道：“先前所说的三必除，是压在大人头上的三座山，要想移动这三座山，仅凭大人现在的实力，自然是难如登天，可是这却并不表明大人只能坐以待毙，恰恰相反，西关如今的形势看似混乱，却大有可能成就大人。”
楚欢听得杜辅公侃侃而言，条理清晰，心中暗自钦佩，凝视杜辅公，仔细聆听。
“杜某所谓的三必收，归根到底，其实就是收心。”杜辅公正色道：“三心收一，这第一心，不用杜某多言，自然就是西关的民心。”
楚欢立刻道：“民心不可欺，民心不可违，失了民心，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那也将是一事无成。”
“大人英明。”杜辅公点头道：“西关百姓经受苦难，他们需要一根支柱，这根支柱要为他们挡住风雨，谁能做到，他们的心就归谁，大人如今既然是西关总督，西关上下的百姓自然都是眼睁睁地瞧着大人，其实古往今来，这民心是最难收，却又是最容易收……！”
“先生为何这般说？”
“因为古往今来，许多当权者都想收揽民心，可是真正做到的，却又有几人？”杜辅公叹道：“权势荣华，总是会让人陷入其中，人性本自私，能想到旁人已属难得，能够想着千万百姓，将他们的利益放在心中，那更是难得，所以民心难受，可是如果凡事都想着以民为先，让他们吃饱穿暖，让他们安定生活，其实民心必然所向，这又极是容易收拢了。”
楚欢道：“其实百姓所想要的并不多，正如先生所言，能让他们安心生产，吃饱穿暖，他们就已经心满意足……！”
“大人只要能够施仁政，以百姓为先，这民心总是能收，却又必须要收。”杜辅公抬起手，竖起两根手指，“这第二必收，就是西关本土士绅。”
楚欢双眉一展，点头笑道：“这一点，我倒是想到过，没有了地方士绅的支持，官府想要办事，十分困难。”
“大人心里知道收拢士绅的重要性，杜某就不多说。”杜辅公含笑道：“不过如今看来，大人在这士绅之心上，已经有了天时地利人和，西关士绅如今实力衰弱，朱党和外来士绅正想着吞噬他们，这一点，西关士绅心知肚明，他们想要支撑下去，必须要在官府之中有人，而大人如今正是他们翘首以盼的对象。大人似乎对他们有过恩惠，所以于公于私，他们都会是大人的一大助力，大人既要收服他们，却又不能被他们所控制……！”
“虽然许多西关士绅已经破落，很多家族都已经一穷二白，但是西关士绅在西关各州府县的人脉还是存在的，他们的威望还在。”楚欢摸着下巴道：“依我看来，高廉这帮外来士绅进入西关，时间短暂，尚未形成人脉，而且西关本土的官民，对这些外来人应该十分排斥。”
杜辅公哈哈笑道：“正是如此，特别是如今这个时候，朔泉各司衙门未必会遵从大人的吩咐，可是只要西关士绅能够唯大人马首是瞻，那么大人许多的命令，却还是能够通过西关士绅实施下去，这帮人只要用的得当，定将是大人最大的助力。”顿了顿，并没有继续言语，似乎在想着什么，楚欢见状，不由问道：“先生在想什么？”
杜辅公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似乎有些话不好开口，楚欢知道杜辅公还有顾忌，诚挚道：“先生从京城千里迢迢随楚欢来到西北，你我的命运已经绑在一起，我敬重先生，将先生当自己的家人看待，也请先生不要在楚欢面前有任何顾忌，但有所想，尽管说来，楚欢虽然并不聪明，但是心里清楚，先生所谋，都是为楚欢好，所以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
杜辅公叹了口气，道：“大人心胸开阔，对杜某一直以礼相待，杜某这条性命当初也是大人救下，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杜某虽然才疏学浅，但是若能为大人尽一份力，虽万死不辞。”
楚欢温和一笑，用力点头。
“其实杜某想说，虽然目下西关七姓主动投靠大人，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将大人当做自己人。”杜辅公缓缓道：“所谓的士绅，百姓称之为土豪，是为本土豪族，能够被称为士绅，其家族在本土至少历经三代，与本土豪族融合，有着牢固的人脉，对于各地士绅来说，他们最看重的就是地域。”顿了顿，解释道：“就好比西关道与北山道，在西关道士绅眼中，北山道是外人，北山道的士绅想要融合入西关被西关士绅所接受，除非他迁徙到西关，与西关士绅建立更为牢固的关系，而且历经几代人，才可能被西关真正视为自己人……这次高廉等外来士绅进入西关，买田买地，如果不是西关经受过灭顶的灾难，西关士绅自己还没有缓过神，再加上有朱党帮衬，这在从前，那简直是不敢想象之事……！”
楚欢道：“我明白，如果没有这场灾难，外来士绅这样大批涌入西关，西关的士绅豪族必然会联合起来将他们驱赶出去，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西关士绅遭受了重创，高廉他们也没有这个胆子大股涌入西关……！”
“杜某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大人，他们现在投靠大人，只是因为他们需要大人来保护他们，其实西关士绅虽然遭受重创，但是他们在西关根深蒂固，人脉畅通，只要假以时日，想要恢复元气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杜辅公道：“大人如果想要让他们真心实意为你办事，就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变成他们心中所谓的自己人……！”
“自己人？”楚欢苦笑道：“先生说过，要让他们将我当成自己人，至少要经历数代人的融合……！”
“大人没有听明白，我不是让你成为西关士绅。”杜辅公解释道：“大人的地位在此，自然与普通的外来人不同，大人想要稳固与他们的关系，让他们将你当成自己人，其实有一个捷径，这条捷径足以保证他们视你为自己人……！”
楚欢微皱眉头问道：“先生的捷径是？”
杜辅公叹了口气，微一沉吟，终于道：“联姻！”
“联姻？”楚欢一怔。
杜辅公有些尴尬道：“这只是杜某目下相处的最好法子，这个……！”想到楚欢已经有素娘，自己作为楚家的家仆，背着夫人劝说老爷另结姻缘，虽然是从大局着想，但是杜辅公却也还是感觉到有些不安。
楚欢眼珠子微微一转，随即忽然大笑起来，杜辅公一愣，见楚欢如此，一时间倒不明楚欢缘何会发突然大笑起来。
楚欢见得杜辅公一愣，急忙道：“先生所言甚是，不瞒先生，其实……其实我倒真还有一档姻缘，与西关七姓瓜葛极深！”
杜辅公奇道：“大人的意思是？”
楚欢腼腆道：“不瞒先生，除了素娘，我在云山还有一个妻子，已经定下了婚约，只是尚未成亲……！”想起远在云山的琳琅，心中竟是泛起一股子暖意，“家母去世，两年之内不可有红事，两年之期已经不远，等到时间一到，我便娶她过门！”顿了顿，含笑道：“先生应该也听过她，她是和盛泉的东家！”
杜辅公倒是知道楚欢在云山府很有人脉，和盛泉在京城开了一家分号，这事儿也还是杜辅公经手操办，知道楚欢与云山和盛泉东家的关系不浅，可是他却并不知道，楚欢与琳琅早已经私订终身，其实知道此事的人本就不多，此时楚欢突然说起来，杜辅公却还是没能明白过来。
“先生有所不知，琳琅的祖籍，本就是西关越州，是西关七姓之一苏家的分家。”楚欢解释道：“他父亲早年入关经商，虽然已经过世，但是琳琅如今还是苏家的人。”
杜辅公何等聪明，转瞬间明白了中间的缘由，抚须含笑道：“有因必有果，大人接下的善因，如今都会生出善果。苏东家与大人有婚约，那么与苏东家结成姻亲，也就是与苏家结亲，如此一来，大人就等若是西关士绅的女婿，有了这层关系，他们自然会视大人为自己人。”
楚欢正色道：“我娶琳琅，只因为我与她情投意合，互相爱慕，并非有其他缘故。”
杜辅公笑道：“这是自然，其实这反倒是大大的美事，先前还担心让大人与西关士绅联姻，会让大人为难，如今既然有这段姻缘，那真是皆大欢喜，这桩婚事，于公于私，必成佳话！”

第九八二章 刀，笔，金！
楚欢心中想着琳琅，已经有一段时间未见，心中却升起一股思念之感，微一沉吟，终于问道：“先生所说的最后一收，是指什么？”
“其实大人已经走出这一步了。”杜辅公道：“西关受排挤打压的，并不仅仅是西关士绅，还有西关本土的官员。这其中，就是以公孙楚为首……此番当众处斩公孙楚等一干官员，除了有向大人示威之意，其实也是在向西关的官员示威！”
楚欢皱起眉头，杜辅公继续道：“如今西关的情势，州府的要职重缺，十之七八都被朱党的人占据，这帮人因功而封，虽然身在其位，但是因为时间太短，对西关的情况还算不得十分了解，所以一些必须要实打实办差的衙门，就还是西关原来的官员担任。如今朱党势大，但是西关本土官员的势力也还存在，当众处斩公孙楚，其实就是要给那些官员一个警示，让他们明白，与朱党为敌，没有什么好下场。”
楚欢明白过来，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说，这最后一心，是要收公孙楚这帮西关官员的心？”
“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杜辅公道：“大人如今坐在这个位置，朱党是你的对手，这一点毫无疑问，而朱党大肆排挤西关官吏，双方势如水火，西关的官吏与大人有共同的对手，那么大人和西关的官吏，自然有着共同的利益，所以大人如果能够收揽这群人，对大人自然是大有益处。”
楚欢若有所思道：“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要应付朱凌岳的党羽，仅凭我孤身之力，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敌手……如果西关的官员真的为我所用，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他们又为何会听我的？朱党是外来势力，可是在西关官吏眼中，我也属于外来人……！”
“所以大人要尽可能地让他们将你当成自己人。”杜辅公道：“大人这次救下了公孙楚等人，已经是和他们走得近了，西关本土官员势力先前一直算得上是群龙无首，如今大人救下了公孙楚，公孙楚在本土官吏之中，应该是当之无愧的领袖人物，如今他的罪名洗清，西关官员更会视其为领袖，大人如果能够用好公孙楚，然后对西关本土官吏重用提拔，应该会让他们靠向大人。”
楚欢道：“其实我倒也不是想让他们俯首听命，只是希望同心协力，改变西关混乱的局势。”
杜辅公摇头道：“大人此言差矣，所谓的同心协力，归根结底，还是要上令下行，大人必须要有绝对的权威。大人想要在西北立足，想要改变目前的情况，有三样东西不可或缺……！”
“三样东西？”
杜辅公神情肃然，一字一句道：“刀子，笔头，金钱！”
楚欢低语重复了一遍，随即苦笑道：“我除了有先生这支笔头外，似乎……还缺两样！”
“何止两样。”杜辅公肃然道：“杜某一人之力，无关大事，所谓的鼻头，就是人心，就是威望，就是一群为大人鞠躬尽瘁的幕僚……大人手中只有护卫两百，算不上是刀子，至若金钱……！”杜辅公摇摇头，叹道：“试问大人，大人能调动的钱粮，能有多少？”
楚欢靠在椅子上，沉默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先生字字珠玑，获益匪浅……！”坐正身子，道：“俗话说的好，既来之，则安之，先生，既然来到了这里，咱们就好好地呆着，拿到刀子，拿到笔头，拿到金钱！”
楚欢心中此时对杜辅公感激无比，他来到西关，实际上是摸着石头过河，前路迷茫，他知道在西关站住脚会很不容易，但那只是一种感觉，对于局势的了解，算不得有多清晰，但是杜辅公今日一番话，让楚欢顿时明白自己了自己的劣势和优势，前路似乎变的清晰起来，至少明白了自己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
杜辅公留在书房为楚欢润泽奏折，楚欢自己心里还念着素娘，出了书房，才发现已经到了半夜，不知不觉中，在书房中竟是与杜辅公说了半日的话。
一阵清风吹来，楚欢只觉得神清气爽，回头看了书房一眼，孤灯闪烁，心中却是感慨起来，当初只是为了孔雀开屏图，才将杜辅公带回家中，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杜辅公才智过人，堪称是自己的幕后智囊，这种时候，自己身边也确实少不了这种人。
背负双手，走在小径上，心里寻思着，接下来自己第一件要处理的事情，还是瘟疫，明日却是要将官员们召集起来，共同商议如何组织抵抗瘟疫，虽然自己日后免不得还要在官场上斗心勾角，但是面对瘟疫的袭来，其他的事情只能放在一旁。
走到素娘院门外，迎面撞上一人，楚欢反应迅速，闪到一旁，瞧清楚是孙博柳，孙博柳也是吓了一跳，看清楚欢，忙道：“大人！”
楚欢知道孙博柳是为素娘诊治，虽然素娘的病情早已经大大好转，身体的浮肿早已经消散下去，但是楚欢依然让孙博柳每日为素娘诊断一番，上次在北原县与裴绩分别之际，裴绩让楚欢带回了一些药物，让素娘坚持服用下去，那些药物不但可以将素娘体内的疫毒完全清除，而且还能够补气通血，有孙博柳在，每日里就让孙博柳负责为素娘煎熬药物。
“夫人的情况如何了？”楚欢温言询问。
孙博柳立刻道：“夫人已经是完全恢复了，脉相稳定，丝毫无碍，气血畅通……大人不用担心。上次那些药材还剩下一部分，虽说补气通血，不过是药三分毒，身体若是安康，也就不必再服用，我准备再让夫人服用两天，就不要再服用了。”
楚欢点头道：“孙先生精通药理，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夫人是否已经睡下？”
“刚刚睡下。”孙博柳道：“对了，大人是否知道那位林公子身体似乎也出了状况？”
“林公子？”楚欢一怔，瞬间反应过来，林公子自然是指林黛儿，皱眉问道：“林公子怎么了？”
“听说身体有些不适。”孙博柳道：“小人听说，从昨天入城到今天，送去给林公子的食物都原封未动地送出来，整整一天下来，没吃一点东西，下午的时候，那两位外邦的姑娘过来找小人，让小人去给林公子瞧瞧，小人去了那边，可是那位林公子闭门不让进门……！”孙博柳脸上显出有疑惑又尴尬的表情，“那林公子性格有些古怪，身体有恙，瞧瞧也是无妨的，有些病症，久拖无疑，而且……！”顿了顿，担心道：“大人也知道，如今西关瘟疫蔓延，林公子情况不对，倒也不是小人怀疑他感染了瘟疫，只是如果真的是感染瘟疫，那自然是越早知道越好……！”
楚欢心下咯噔一沉，陡然间想起，自从离开京城之后，自己为了避嫌，对林黛儿的照顾实在是太少，想到曾经在闫平山被困，还是林黛儿查出破绽，让轩辕胜才迅速去救，自己后来也没有对林黛儿说一声感激的话，心中顿时有些不安起来。
他并非不想和林黛儿单独相处，但是一路之上，单独相处的机会本就不多，林黛儿坐在马车之上，算得上是闭车不出，楚欢也总不能钻到马车之内与林黛儿呆在一起，众目睽睽之下，总要注意一些，更何况那对姐妹花似乎与林黛儿十分投缘，经常去说话，便是如此，林黛儿甚至都婉拒那对姐妹花登车说话，如此情况下，楚欢就更不好接近，再加上确实事务众多，入城之后，楚欢甚至还没有见过林黛儿的面，此时听孙博柳提到林黛儿，甚至怀疑林黛儿有可能感染瘟疫，这让楚欢心下吃惊，亦有些自责，二话不说，转身便走，道：“你跟我来！”径自往林黛儿的院子过去。
林黛儿选择住处的时候，特地选择了府邸角落处的一处清幽小院，总督府面积不小，楚欢左转右转老半天，终于来到这处院子，见得四下里十分冷清，府中上下倒没有多少人在这边住，林黛儿显然也是有心特意选择这里，冷冷清清，显得十分孤寂，楚欢站在院门外，沉默片刻，终于上前去，透过门缝，往里面瞅了瞅，倒是瞧见里面的屋子窗纸上映着火光，知道林黛儿还没有睡，抬手敲了敲门。
屋内并无反应，楚欢微皱眉头，终于大声道：“开门，是我！”
屋内依然没有动静，孙博柳在旁有些惊讶，楚欢何等身份，那可是一道总督封疆大吏，那林公子听到楚欢的叫唤，却置若罔闻，这让孙博柳是在猜不透那林公子的身份，谁有这等胆量，连总督大人的叫唤都不理会。
楚欢听的里面没有丝毫动静，心下反倒是担心起来，看了孙博柳一眼，见得孙博柳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其实他也明白孙博柳回味会有这种眼神，一本正经道：“孙先生，可能是他睡着了，你先在外面等候，我进去瞅瞅！”走到院墙边上，深吸一口气，猛地一个跳跃，弹跳惊人，腾起之时，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院墙之上，手臂一用力，整个人就已经轻飘飘地翻上了墙头，随即便从墙头跳进了院内。
孙博柳张了张嘴，目瞪口呆，楚欢那轻若鸿毛的武功，固然让孙博柳惊诧，更让孙博柳惊讶的，却是堂堂总督大人，在自己的府邸叫门不成，还要翻墙入院，这恐怕也是天下奇谈了。

第九八三章 孤魂野鬼不超生
楚欢到得院子内，清清冷冷，轻手轻脚走到屋门前，屋门也是紧闭着，正要抬手敲门，但是尚未碰到大门，便即停下，想了一想，放下手，瞧见有一条细细的门缝，当下屈着身子，眯着眼睛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景，半曲着身子，还未贴近门缝，咯吱一声，房门已经打开，楚欢措手不及，身体依然半屈着，斜着脑袋往上瞧，模样看上去倒有些鬼鬼祟祟，立时闻到一股子熟悉的香味，他倒是记得，那是林黛儿身上特有的体香味。
林黛儿此时正站在门内，秀发如墨，不似之前学着男人编着发髻，而是很随意地盘起一部分，用一根银簪子束着，腮边却兀自垂着乌丝，她皮肤白皙，形貌秀丽，五官清美，夜色之中，更是清美动人，那随意挽起的乌丝，更让她看上慵懒娇媚，只是这位美人儿的神色却是淡漠异常，一双秋水般的眼眸子居高临下看着楚欢。
楚欢大是尴尬，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咳嗽两声，勉强笑道：“林……姑娘，还没睡？”
林黛儿盯着楚欢眼睛，反问道：“睡了如何？不睡又如何？”略带嘲讽道：“楚大人以前也很喜欢半夜三更翻墙入院，潜入女人的屋子？”
楚欢听到林黛儿对自己的人品有所怀疑，立刻解释道：“林姑娘，你可别误会，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过来瞧瞧你，我叫门你不应，以为你睡下，所以……只能翻墙而入！”
“这是你的府邸，你想怎样自然可以怎样。”林黛儿淡淡道：“你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楚欢实在不适应林黛儿这种有些冷冰冰的态度，但也知道林黛儿就是这副性子，虽然不热情，但是至少脸上也没有厌恶之色，微笑道：“听他们说你都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如果身子不舒服，咱们府里正好有位大夫，他可以帮你瞧一瞧，林姑娘，常言道的好，有病医病，无病预防，不管怎么说，诊治一下总是好的，我现在就去让他过来，为你瞧瞧，你看如何？”
林黛儿漂亮的脸蛋没有任何光彩，还真如同一块冰封千年的玉石，声音也是淡漠：“多谢你的美意，不过用不着楚大人如此劳心，我是生是死，不用楚大人关心，而且……我住在这里，不与任何人接触，就算是感染了瘟疫，也不会传染给别人，死在这里就是，倒是楚大人，还是赶紧离开这里，若是我真的感染了瘟疫，只怕连累大人了。”
楚欢听林黛儿这样说，只感到浑身上下很不自在，如果不是当初稀里糊涂占了人家的身子，楚欢还真不愿意和林黛儿多废话，他接触其他的女人之时，都不会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微皱眉头，打量林黛儿两眼，陡然间终于发现，如今天气渐暖，虽然身在西北，夜间时有风吹，但是夜间的气候其实也算不得寒冷，但是林黛儿此时却是裹了一件棕色的大氅，大氅毛锦制成，林黛儿从颈部以下，整个娇躯都被大氅掩在其中，看上去还真是十分的别扭。
“你是不是真的病了？”楚欢见此情景，心下一惊，如果不是身体异常，林黛儿怎会在这种时候裹着大氅，心下顿时担心起来，“黛儿，不管如何，你一定要让大夫瞧一瞧！”
林黛儿似乎也看出楚欢眼中担心之色，柳眉蹙起，立刻便要关门，楚欢迅速伸手到门缝之中，林黛儿关门之时，顿时将楚欢的手夹在中间，似乎也是怕夹伤了楚欢的手臂，蹙眉道：“你……你手拿出去……！”
楚欢从门缝中看着林黛儿，摇头道：“你把门打开，你为何不要看大夫？你到底怎么了？”
“你……你把手拿开。”林黛儿又气又急，“再不拿开，我……我关门夹断它……！”
楚欢叹道：“你若是不看大夫，我就不拿开，你尽管关门夹断它，我本就欠你不少，给你一条手臂并不算多。”
林黛儿透过门缝，漂亮的眼眸子带着恼怒之色，恨恨看着楚欢，她咬着红唇，手上用力，就似乎真要将楚欢的手臂夹断。
楚欢只是透过门缝盯着林黛儿的眼睛，他习练过《龙象经》，改造八脉，如今已经改造了督、任、冲三脉，突破了《龙象经》三道，照轮练气，浮尘练骨，净土练皮，无论是气息，还是骨肉皮囊，外人看上去似乎并无什么改变，但是楚欢自己却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出现了极大的变化，他的肉身，已经不是普通人的肉身。
净土练皮，在安邑之时，他在罗多的指点下，突破了净土道，那时候皮肤就已经产生了变化，其韧性之强，堪称绝世无双。
皮肤的柔韧性世所罕见，而内里的骨骼更是比普通人坚固数倍，双门夹住手臂，对楚欢来说，无疑是苍蝇盯上一下，楚欢心里很清楚，如果林黛儿真的拼力关门，到最后断的不会是自己的手臂，只能是门板，只是这一点，楚欢自然不会让林黛儿看出来，林黛儿力量一点点加大，贝齿咬着红唇，似乎都要咬出血来，她似乎对楚欢满腹怨艾，而这些怨艾，就像是要通过夹住楚欢的手臂发泄出来。
楚欢眉头慢慢皱起来，脸上故意显出一丝痛苦之色，林黛儿瞧见楚欢表情，手上的力道顿时便轻了许多，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你……你拿不拿开，你答应我不让人过来打扰，你……你说话不守信诺！”
楚欢叹道：“我当然没有让人来打扰你，我也保证，只要你不愿意，别人都不会过来打扰你，可是你身体不舒服，我却不能不过来看看，我也不能视而不见，不过来照顾。”
林黛儿蹙着柳眉，似乎心中有无限烦恼，声音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淡漠，甚至带着一丝无奈：“我没有不舒服，我很好，你不要管我好不好？”
楚欢摇摇头，神情十分坚定，苦笑道：“我又怎能不管你？”
林黛儿咬着红唇，却终是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去，也不管楚欢，楚欢松了口气，跟了进去，顺手将门关上，林黛儿回头看到楚欢跟进来，眼中更是显出烦恼之色，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走到了后窗，打开了窗户，窗外只是有两棵老树，老树参天，显得十分的昏暗。
楚欢走到林黛儿身后，见她依然是用大氅裹着身子，那匀称的娇躯似乎还在轻颤，不由轻声道：“黛儿，不管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怪我，也不管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能跟着我一起到西北来，我心里很高兴，至少你给了我照顾你的机会。最近这些天，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是我不好，只是你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能够为你做到的，我一定去做。”
林黛儿也不回头，只是呆呆看着窗外那粗大的老树树干，两手在里面紧裹大氅，看上去倒似乎是很寒冷，许久之后，才听她轻声道：“听说人如果死于非命，就会变成孤魂野鬼，进不了鬼门关，更是无法投胎做人，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楚欢不知道她为何这样说，这话听说去就有些让人发冷，勉强笑道：“你不要胡思乱想……那里有什么孤魂野鬼……就算真的有因果之说，那也是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
林黛儿冷淡一笑，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相信这话吗？天下间多少好人有过好报？反倒是那些恶人坏人逍遥法外！”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后面还有两句话，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楚欢距离林黛儿更紧了一些，林黛儿身上那股子体香往他鼻中钻进去，闻着特别的舒服，不用去触摸黛儿的身体，只需要闻到这股子幽香，就能够让楚欢感受到女人的柔腻，“等到时辰一到，善恶都会清算的！”
“谁来清算？”林黛儿立刻问道。
楚欢一怔，想了一下，终于道：“上天吧！”
“上天！”林黛儿微微抬头，外面一片漆黑，看不到天幕，她想了一下，才道：“小的时候，有个阿嬷经常给我讲故事，我记得好清楚，她说过，如果一个人惨遭横祸，死于非命，那么就会有怨念，这股怨念会让他进不了鬼门关，只能在外飘荡，成为孤魂野鬼，一直投不了胎，也一直得不到安宁……！”
她声音很轻，波澜不惊，似乎只是在叙说着一个很古老的传说，“想要让他们得到安宁，就要消减他们的怨念……！”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林黛儿低下螓首，眉头蹙在一起，若有所思。
楚欢感觉到林黛儿情绪很低落，禁不住伸手搭在林黛儿的肩头，林黛儿娇躯一颤，立刻转过头来，瞧见楚欢一张温和的脸庞，她紧盯着楚欢的眼睛，眼眸子一开始还存着恼色，但是片刻之后，那股子恼色渐渐消失，声音再次变得淡漠起来：“我没有不舒服，你不必将我放在心上，我住在这里，等到该走的时候，你拦也拦不住的，你……出去吧！”
“那你告诉我，为何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楚欢皱眉道：“布兰茜她们很喜欢和你接触，你和她们说说笑笑，未必不会开心，为何连她们也要拒之门外？还有……你如果身体没有不舒服，为何这个时候，还要披上这样的大氅……黛儿，我是真的很想好好照顾你，可是你不能太封闭自己，我知道你经受了许多痛苦的往事，但是逝者已去，生者还要活下去，我想林将军他们泉下有知，也不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一定希望你好好地活着……！”见到林黛儿双眸闪动，似乎已经有泪光要泛出来，楚欢转到林黛儿身前，双手搭上黛儿两边刀削的香肩，坚决道：“你说不让我管你，我又怎能不管你？不管你承不承认，也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你和我的命运，已经交缠在一起，你我的关系，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分的清清楚楚……！”
“住嘴，不要再说下去。”林黛儿从大氅之中伸出双手，用力推在楚欢的胸口，“你快出去，我不要和你说话……！”
林黛儿本也是练武之人，力气不小，只是楚欢身体强健，下盘极稳，黛儿这一推，固然让楚欢退后了两步，可是黛儿自己却也是因为阻力后退了一步，她双手伸出，再加上这一步后退，大氅顿时散开，楚欢手快眼疾，稳住身体之时，目光落在林黛儿敞开大氅后的身体上，神情剧变，眸子里显出了惊骇之色。

第九八四章 血脉
林黛儿站稳身体，瞧见楚欢脸上显出惊骇之色，更是瞧见楚欢盯着自己腹部看，当下花容也是失色，瞬间将大氅卷住，掩住了腹部，可是脸上却还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裹住大氅，转身便要走，身后已经传来楚欢严厉的声音：“你站住！”
林黛儿这一次竟是站住，也不回头，更不说话。
“你为何不告诉我？”楚欢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复杂，带着几分恼怒：“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黛儿终于道：“你快走吧！”
“走？”楚欢上前两步，“往哪里走？这么大的事情，你就想一直隐瞒下去？林黛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林黛儿也不回头，“一切与你无干，就算看到又如何，与你有干系吗？”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给我一处不被人打扰的住处，是你答应我的，你若是反悔，我现在就离开。”
楚欢这一次终是忍不住，怒吼道：“与我无关？那好，你告诉我，肚子里的孩子，那是谁的？”他咬紧牙关，往林黛儿逼近数步，林黛儿瞧见楚欢脸色异乎寻常的难看，不知为何，素来胆大包天的林女侠心里竟是有些发虚，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
楚欢现在真的很愤怒。
刚才那一眼，他竟然瞥见林黛儿的腹部已经隆起，虽然还不算很明显，但是楚欢见识过林黛儿纤细的腰肢，当初她的腰肢虽然韧性十足，却还是纤细若柳，也正因如此，她的腹部凸起便显得愈发的明显，如果是身材普通的女人，或许惊鸿一瞥之间还能被掩饰过去，但是林黛儿的腰肢却是被楚欢一眼看穿，那隆起的腹部，楚欢便是傻子，也知道林黛儿必定是有孕在身。
只是那么一瞬间，楚欢就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他此时终于明白，为何当初带着林黛儿从皇宫出来后，自己让林黛儿跟随自己走，林黛儿却没有反对，而是一口答应，依照林黛儿的性格，那当真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想来，那时候林黛儿肯定已经知道了自己有孕在身，她在京城没有着落，而且还要担心被神衣卫的人发现破绽，所以这才跟随楚欢回府，依照当时的情况来说，楚欢的府邸，无疑是一个最好的藏身之所。
此后要往西北而来，林黛儿也没有拒绝随同前来西北，却只是提出了两个条件，一个是要一辆不能颠簸的马车，另一个条件便是到得西北之后，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单独住所，这两点楚欢已经满足，不过之前却是有些奇怪，如果说需要一处幽静的宅院楚欢还能了解，那么需要一辆平稳不受颠簸的马车，楚欢就曾疑惑过一番。
他当然没有想过林黛儿竟然会有身孕在身，直到今日亲眼看到之前，他脑子里从来没有一丝一毫这样的概念。
在安邑之时，身处险境，无奈之下，楚欢与林黛儿有了鱼水之欢，那一次为了将身体的春药之毒完全解除，两人一番颠鸾倒凤，楚欢当时虽然是在半迷糊的状态下与林黛儿有了肌肤之亲，可是他自然还记得清楚，自己拥有的，是林黛儿的黄花处子之身，纯净如美玉。
楚欢从没有想过两人仅有的一次肌肤之亲，就会让林黛儿有孕在身，此时亲眼看到林黛儿有孕在身，楚欢惊讶之余，第一时间就知道林黛儿肚中的孩子必然是自己的无疑。
林黛儿历经风雨，在江湖上闯荡多年，如今已经二十五六岁年纪，并不楚欢年纪小，那一次得到林黛儿处子之身时，楚欢当时那也是惊讶无比，他本以为林黛儿与鲁天佑青梅竹马，而且是行走江湖，不拘小节，到了这般年纪，两人只怕早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可是事后才知道，林黛儿虽然与鲁天佑青梅竹马，可是却洁身自好，虽然有一具成熟透了的诱人身躯，却并无任何人采摘，自己却是第一个采摘熟透果子的人。
林黛儿说肚中的孩子与他无关，楚欢自然是不可能相信，林黛儿守住了二十多年的如玉之身，洁身自好，除了几个月前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不可能再有其他的男人，那么她腹中的孩子，自然是自己的无疑，而且按照日子估算，距离两人肌肤之亲快五个月，如果有孕，也就正如林黛儿腹部这般大小。
楚欢此时又是恼怒又是自责，恼怒林黛儿将这样的大事都要隐瞒，自责于自己竟然如此疏忽大意，林黛儿都已经怀孕几个月，自己竟然毫不知晓，这绝非自己愚笨，只能说明自己对林黛儿关心的太少，此时看着林黛儿一张俏脸微有些苍白，娇躯似乎在轻轻发颤，这位女侠此际看上去倒是楚楚可怜，楚欢本来还有些恼怒，此时却瞬间软下来，相比起林黛儿的隐瞒，自己茫然无知关心太少就显得更为不可原谅，轻步走上前去，轻叹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大声……！”说到此处，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得知林黛儿腹中有孕，楚欢第一感觉是恼怒，恼怒于林黛儿的隐瞒，第二感觉是自责，自责于自己的疏忽，但是此刻，却又是激动，无论如何，当知道自己竟然有了后代，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极其激动的事情，更何况对于楚欢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男人。
血脉的延续，让一切变得更加真实，更加的血肉，如果说从前楚欢还会一直想着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人，那么现在这一刻，楚欢终于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彻底融合，自己的血脉真真实实地开始在这个时间延续。
林黛儿显然也是心情复杂，红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瞧见楚欢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恼怒之色，那漆黑如星辰般的眼眸子中，明显已经显出兴奋之色来，心里知道，楚欢对于自己腹中的孩子，那是充满了兴奋激动的心情。
不知为何，林黛儿此时却反倒是觉得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下去，竟是感觉轻松不少，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在乎楚欢的任何态度，可是此时才明白，楚欢对腹中孩子如此的在意，如此的兴奋，却似乎正是自己希望看到的，或许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在意楚欢的态度。
楚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心情却是越来越激动，一想到自己竟然有了血脉流传，他的心跳也变得快起来，想到自己刚才还对林黛儿喉了几句，只觉得大是不该，顿时便有些尴尬，搓着手，虽然林黛儿已经用大氅掩住了腹部，但是楚欢却还是忍不住再三往腹部地方看过去，看了数下，有些尴尬，抬头看向林黛儿，见到林黛儿也正看着自己，两人四目相接，楚欢顿时更为尴尬，而林黛儿却似乎害怕与楚欢的眼神接触，咬着红唇，扭过头去，不知为何，林黛儿此时竟也觉得心跳有些加速，脸上有些发热，她两只手儿在里面抓紧大氅，就似乎害怕露出一丝缝隙，竟是感觉到双手手心中已经溢出汗水来。
这种古怪的气氛延续了片刻，楚欢终于咳嗽两声，这才问道：“黛儿，你……你准备怎么办？”
林黛儿也不扭过头来，咬着香唇，并不说话。
“要不……咱们这样办……！”楚欢激动之余，却也迅速冷静下来，想了想，道：“你要是……要是愿意，咱们即刻成亲……然后……然后你辛苦一些，把孩子生下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那个……那个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楚欢却是想着，自己当初占了人家的处子之身，到现在还没有给人家一个交代，如今连孩子都有了，无论如何，那也要给林黛儿一个名分。
林黛儿虽然在江湖混迹多年，但是毕竟出身贵族之家，莫说她是贵裔后人，就算真的是一个浪荡江湖的女子，那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必须要给人家一个名分，未婚生子，即使是在自己所处的那个思想已经极其开放的时代，也会被人说三道四，就更别说在这种礼法极其严肃的古时代。
常言道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对一个男人来说，娶妻生子自然是再正常不过，对于一个女人来说，相夫教子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但是前提却是一定需要夫妻名分，入门就是入谱，无名无份跟随一个男人，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最为耻辱的事情，也是被人视为低贱。
林黛儿本来神色有些紧张，在刚才沉默之时，甚至带着一丝晕红，此时听得楚欢这样说，倒似乎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本来还有几分紧张的神情顿时冷漠下来，扭过头来，向楚欢道：“你如果真的想让我将他生下来，就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你就当什么都不清楚，等到……等到他生下来之后，我……我自然交给你……！”
楚欢苦笑道：“你这是何苦？”
“你若是不答应，我保证他生不出来。”林黛儿咬着银牙，似乎早已经做好了决定，“你我的关系，不要让别人知道，等到……等到他出来，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否则……！”她柳眉蹙起，似乎想着什么，片刻之后，终于抬头看着楚欢，坚定道：“否则你不要怪我心狠！”

第九八五章 珠胎
楚欢见黛儿神情坚毅，知道这姑娘也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她既然这样说，心里自然是有打算，如果自己与她硬碰硬，以林黛儿的个性，事情反而会适得其反，两人的关系只怕会更僵，如今林黛儿有孕在身，自己总是要顺着她些，叹了口气，道：“你放心，你的身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我的关系，暂时我也不会让人知晓，只是……！”微一沉吟，才苦笑道：“只是这样，岂不让你太受委屈？”
“并无委屈。”林黛儿听楚欢答应不声张，神情微微缓和了些，“天已经很晚了，你……你先去歇息吧。”
楚欢摇头道：“黛儿，我答应不让别人来打扰你，也暂时不会将此事声张开去，但我是你却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看大夫。”楚欢肃然道：“府里有位孙大夫，虽然算不得神医，但是医术也算不差，从今日开始，就由他专门为你诊脉，你有孕在身，必须要有一个大夫随时照顾……！”见得林黛儿蹙眉，只怕林黛儿立刻拒绝，不等她说话，立刻道：“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孙大夫口很严，不会泄露这里的一切，有他为你时常诊脉，也可以知道孩子在腹中的情况……！”
林黛儿蹙起柳眉，沉默片刻，终于抬头，眨了眨眼睛，问道：“他当真靠得住？”
楚欢听她这般说，顿时松了口气，点头道：“你尽管放心，绝对靠得住。我先去让他进来为你把脉，你都一天没吃东西，就算你不饿，肚里的孩子难道不饿？孙大夫定会关照你应该注意些东西，你这是第一胎，没有经验，等孙大夫指点过后，就算以后再有孩子，咱们也就熟练的多……！”
林黛儿本来面无表情，听楚欢这样一说，雪白的鹅蛋脸上忍不住一热，微显红晕，蹙眉道：“你……不要胡言乱语！”
楚欢一怔，才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干笑两声，心中却是不以为然，暗想既然有了第一个孩子，日后咱们就未必没有第二个孩子。
林黛儿从无妊娠经验，她本不想见任何人，悄无声息将孩子生了，但是楚欢此时几句话一说，林黛儿倒是有些担心起来，慈母天性，她虽然态度生冷，但是对肚中的孩子不可能不在意，想到有一个大夫在身边随时诊断，对孩子大有好处，心中却也是觉得并没有什么坏处。
孙博柳见到林黛儿之时，眼睛几乎都要从眼眶里冒出来，从青唐到北原，孙博柳一直跟着队伍一起，其实早已经知道队伍中有一位林公子，这位林公子根本不露面，孙博柳甚至都没有瞧上一面，他也知道这偏僻的宅院住着这位林公子，等到真的见到传说中的林公子，孙博柳才知道俊郎君本是美娇娘，而且还是一位有孕在身的美娇娘。
孙博柳医术虽然算不得很高明，但是脑子却很灵活，见到有孕在身的林公子，孙博柳第一个念头就是“金屋藏娇”。
这位林公子故意女扮男装，毫无疑问是为了掩人耳目，为何要掩人耳目，那自然是为了维护总督大人的声誉。
这位脑子十分灵活的大夫已经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在他看来，总督大人家有正妻，或许总督大人有些惧内，所以不敢轻易娶妾，但是男人天性，少年得志，有权多金，免不了一些风月之事，总督大人在外面有了相好的，虽然惧内，却又不忍分开，所以才想出这种女扮男装的法子，让情人装扮成男子，跟随在身边，入府之后，选择僻静之处独居，以便两人幽会，如今甚至连孩子都已经有了。
他也瞧出，林黛儿不是二八年华，青春少女，而是已经二十出头，花信少妇年纪，长相秀美，丰韵聘婷，带着少妇的成熟风韵，孙大夫甚至在心中暗自揣测，弄不好这位花心少妇本来是他人妻子，与总督大人暗通款曲，珠胎暗结，甚至背了夫家，与总督大人私奔在外，总督大人不敢将此事张扬出去，这才安排这美艳少妇假扮男子，跟在身边。
再一想到刚才入门之前，总督大人再三叮嘱，入院之后，看到的一切都不要泄露一个字，而且那语气之中，隐隐带着威胁之意，这就让孙博柳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他也知道官宦贵族，生活作风本就不同寻常，以前在青唐小县，为那些官宦士绅人家瞧病，就了解不少肮脏邋遢之事，什么叔嫂通奸，什么子偷妾母，什么公媳同枕，知道的多了，对楚欢这种事儿倒也不以为意，心里却也知道，这些事儿，自己那时一个字也不能蹦出去，晚上睡觉也要小心说梦话。
这位可是一道总督，封疆大吏，真要是惹恼了这位爷，人家可真是一根手指就可以将自己碾死。
孙博柳在为黛儿把脉之时，楚欢却没有闲着，急急忙忙地跑出去，找到了孙子空，让他赶紧叫厨房熬一碗鸡汤过来。
回到院中，孙博柳已经当着林黛儿面向楚欢道：“大人，这位……唔，林姑娘的胎像暂时还算稳固，不过……！”
楚欢急忙问道：“不过如何？”林黛儿也微蹙柳眉，盯着孙博柳。
“不过这位姑娘的血气不算畅通。”孙博柳不敢隐瞒，“人有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人之常性，动之则先自肺腑郁发，外形于肢体，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惊伤心胆，情志伤，多以心、肝、脾为多见，而七情内伤，又影响脏腑气机，使气机升降出入运动异常。气为血帅，气行血行，气机逆乱，若是七情有余，气血便会失调，影响五脏六腑，自然也会影响胎儿。”
林黛儿蹙眉忍不住问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姑娘气血失调，虽然胎像暂时还算稳固，但姑娘如今才四个多月。”孙博柳解释道：“姑娘的情绪，直接影响到胎儿的健康，其实……！”顿了顿，却不敢说下去。
楚欢知道孙博柳有些话不好说，害怕孙博柳的言语影响林黛儿心情，便要带着孙博柳出去说，黛儿已经道：“就在这里说，我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其实什么？”
孙博柳犹豫了一下，看向楚欢，楚欢也是沉吟一下，微微点头，孙博柳这才道：“大人，姑娘，实不相瞒，胎儿缺血，如果小人没有看错，姑娘腹中的胎儿，此前差点出现变故，好在如今已经安稳下来，暂时已经稳固，但是当下的稳固，却不代表一直会很安稳，比起一般人的胎像，姑娘的胎像还是有些……有些小问题。”
楚欢知道从安邑离开之后，林黛儿悲怒之中又是伤心，七情伤害极大，而且从安邑奔波至京城，又自京城远赴西北，劳苦奔波，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是遭受了极大的辛苦，心中更是愧疚自责，问道：“有什么问题？”
“大人不必担心。”孙博柳忙道：“其实姑娘的气息比普通人要强上许多，姑娘……应该是练过武功的……正因如此，腹中胎儿才能得保，否则，恐怕早已经不在了……！”
林黛儿双手握紧，眼中划过一丝惊怕，但瞬间便即消失，并不言语。
“不过两位不必担心，只要坚持服用药物，可保腹中胎儿安然无恙。”孙博柳道：“保胎药物，小人可以按照时间为姑娘调制，而且姑娘的饮食，如果大人信得过，就按照小人开列的准备……！”
楚欢立刻道：“从现在开始，林姑娘需要的饮食，都由你来负责，需要什么，你直接找到孙子空，让他准备，我会嘱咐他，他每日会将林姑娘所需要的饮食交给先生，先生亲自送给林姑娘。”
孙博柳道：“小人遵命。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十分重要，除了药物和饮食的调养，姑娘一定要注意心情，绝不能七情过度，无论是太喜太悲，对胎儿都是大有影响，姑娘切记，保持心情舒畅，心无杂念，最是有益。”
林黛儿微蹙柳眉，并不言语，楚欢见状，点了点头，道：“以后一切就有劳孙先生了。”
“不敢当。”孙博柳拱手道：“小人这就下去为姑娘配些安胎药物，熬好之后，为姑娘送过来，大人，小人先告辞。”
等孙博柳出去之后，楚欢这才到得林黛儿身边，柔声道：“黛儿，这孙大夫看起来很有经验，以后听从他的安排，一切都会好好的……不过他的嘱咐，你要记在心上，他让你不要七情过度，不能太悲伤，也不能太过思念，唔，总之都是不大好，心无杂念，一切就会安然无恙……！”
林黛儿红唇微微动了动，没有立刻说话，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出家之人，是否都心无杂念？”
楚欢一怔，心下倒是惊了一下，暗想你总不会想着出家吧，柔声道：“这就是胡思乱想了，我每天都会过来，陪你说话……！”
林黛儿嘴角微微上扬，一丝不屑之色，“你觉得我需要你陪着？”
楚欢往林黛儿腹间瞟了一眼，笑道：“你不用我陪倒也不打紧，我总要每天过来陪着我的孩子才是，让他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一个好父亲……！”
林黛儿咬着红唇，脸上又是一热，扭过头去，不看楚欢。

第九八六章 马仙姑
朔泉城饱经战火，曾经一度满城死寂，但是人们的双手总是可以创造奇迹，虽然西梁人撤军不过半年多，可是朔泉城已经恢复了少许的生气，城中各行各业也正迅速恢复往日的活力，虽然各种物资奇缺，人们不能再向当初那样可以购买到所需要的所有物事，可是每天一大早，还是有人往市集聚过去，食物缺少，油坛酱醋也是紧缺，米粮油盐的价格如今不但十分高昂，而且供应有限，以前一天到晚都可以买到的食物用品，如今也只有早上供应一阵子，来得晚了，那就只能空手而归。
货物价格高昂，官府一时半会也不能强行压制，毕竟物以稀为贵，货物却是紧缺，再加上从其他各地运来的货物，已经不如从前那样便利，且不说西关境内有大小逆匪出没，时常在途中劫掠货物，只说当初与西梁军交战，一攻一守，秦军为了抵挡住西梁的快速进军，对沿途的各处道路进行破坏，关卡要道破坏起来容易，想要恢复起来，不但需要大量的金钱，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西关如今恢复的时间不缺，可是缺的就是银钱，所以想要在西关境内找上几条宽阔畅通的道路，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那些被破坏的许多关卡，残尸断垣，一副破败之态，尽显战后的颓败，以前路卡收费，只要拿些银钱，便可以畅通无阻，如今虽然关卡被毁，暂时还不用缴纳过路费，可是道路堵塞，而且有些河道桥梁被毁，运货的队伍也就只能绕道而行，以前一天便可以抵达的路途，如今甚至需要两三天才能到达，而且还要担心如鬼魅般出没的土匪。
如果不是如今在西关的货物可以卖出高价，有很大的利润空间，否则这样险峻的道路，倒是没有多少商家愿意过来。
西关七姓如今已经开始走上兴复的道路，他们从关内付出很大的代价，得到了大批的粮种，保住了自家的土地，而且已经雇佣长工种上了粮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西关七姓虽然遭受重创，但毕竟是根深蒂固，家大业大，保住了土地，那些铺面房产还在，再加上人脉广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关七姓的声明依然在外，所以要与关内的豪商进行商贸合作，倒也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西关七姓本就是西关士绅的代表，在战前与关内的豪商本就有贸易往来，各地商人做生意，很少会直接插入到当地的生意圈之中，往往都是互相合作，就好比西关士绅将西北的特产货物运到关内，交给关内合作的豪商出售，随后双方进行利润分红，同样的道理，关内的商人也不能直接打进到西北的商场，他们的货物，也需要通过西北地方豪绅进行消化。
西关战后复兴，对西关的官民来说，任重道远，前路艰辛，可是对于关内的许多商人来说，却未必是一件坏事，他们心中很明白，这种时期，许多的货物在西关都能卖出高价钱，拥有极高的利润，他们自己无法进入西关商场，但是可以通过当地的豪绅出售货物，而西关七姓当然也能非常清晰双方的共同利益点，关内商人需要利用西关豪绅取得更大的利润，而西关豪绅也需要通过关内豪商的支持，来恢复自己在西北商贸的控制力，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有利无害，双方的合作，也就顺理成章。
苏家是西关七姓之首，各方各户也都已经络绎返回，苏老太爷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在这样的时候，自然不能躲在一旁享清福，他是苏家如今在世的最高辈分长者，也是苏家的家主，苏老太爷兄弟四人，三个已经离去，但是却留下了众多的子嗣，琳琅只是其中的一支，其父在同辈之中排行第四，与苏家老七苏仲彦平辈，苏仲彦这一辈嫡出庶出有二十多号人，其下又生下了许多的子嗣，琳琅与苏仲彦之子苏贞这一辈那更是大大小小五六十号兄弟姐妹，苏氏一族男女老少加起来，那就是好几百号人，苏族的子女，迎娶外嫁其他士绅的子嗣，再加上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如此一来，也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家族人脉，这样的大家族，不但拥有着极大的经济基础，而且族中也少不得在官府为官为吏者，这样一个家族，既有经商的，也有为官的，融成一体，自然就毫无疑问成为了根深蒂固的庞大家族。
而西关七姓，每一家族都拥有这样的实力，他们是西关士族的代表，也是介于官府和百姓之中的桥梁，这样一座桥梁如果断塌，实际上于关于民都没有什么好处，所以官府从来都少不了十足的支持，如果一地官府得不到十足的有力支持，那么这官府的大人们也就坐不稳屁股底下的椅子。
老太爷有生之年，差点亲眼看到苏族遭受灭顶之灾，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再兴家族的机会，老太爷当然不可能掉以轻心。
老太爷回到西关之后，首先对族中上下进行了一番整顿，劫后余生，老太爷心里清楚家族的许多事情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族中人口众多，财产庞大，以前少不了各方各户明争暗斗，许多的要害位置，不是选择最合适的人担任主事，而是选择地位以及个人的喜恶，许多有才干的庶出以及不受宠的子弟不受重用，反倒是吃喝玩乐花言巧语的族中子弟得到许多重要的差事，老太爷知道如今再也不能那样，所以一番大肆整顿，只要是苏族子弟，不论嫡出庶出，量才而用，那些不学无术只知道花天酒地的族中公子哥儿，都被老太爷强令进入族学之中，而且规定，如果不能通过族中组织起来的长老会审核通过，那么就只能一直在族院学习下去，不给于任何差事，而且月银也将低的可怜。
虽然许多人对此心中抱怨，但是却让族中曾经被压制的许多族人欢欣鼓舞，苏家虽然还处在低谷，但是族中的士气在老太爷的整顿下，已经是十分高昂，老太爷组织的长老会，专门对族中的子弟进行考核审用，因材施用，这让苏氏家族也充满了朝气。
老太爷明白一个道理，外来的毁灭并不是最可怕的，只要星火保存，依然可以东山再起，但是一旦族中变的腐败不堪，上下离心，那么这样的家族就很容易从内部分裂，最终衰败，如今外来士族虎视眈眈，欲将本土处在衰弱之态的士族吞灭，老太爷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作为本土十足的代表，苏族必须要担负起率领西关士族的重任，以身作则。
而其他氏族明显也是受到了苏族的影响，都是对族中进行整顿，虽然整顿的力度有大有小，但是凝聚力却在这困境之中大大加强。
天刚蒙蒙亮，老太爷就已经起身，漱洗之后，便要去往族中的议事堂。
如今是在非常之时，苏族上上下下主事繁杂，无论是农耕还是商贸，有许多的事情需要繁忙，而老太爷每隔三日都会在议事堂听取族中各主事的汇报，族中的几十位主事，也都要在寅时赶到议事堂，等候老太爷的传见。
老太爷落座之后，连续接见了十多位主事，大家也都知道老人家精力有限，身体要紧，所以都会用最简单的话语将三日内的事情禀报一番，老太爷若是颔首，主事便可退下，若是老太爷发现问题，也会指正一二。
见了十几个人，老太爷有些疲倦，短暂歇息一下，此时却听得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随即苏仲彦已经从门外进来，老太爷皱起眉头，虽然苏仲彦是他亲生儿子，也是主事之一，但是没有经过自己传见，擅自进来，却是违背了家规，正要斥责，苏仲彦显然知道老太爷要发怒，已经跪倒在地，道：“父亲，儿子冒昧闯进来，是儿子的错，可是有件事情，不得不禀报父亲大人！”
老太爷见苏仲彦神情严峻，知道事情不小，皱眉道：“出了何事？为何这般惊慌？”
苏仲彦忙道：“老十一一大早过来时候，碰上了一队人……！”
“碰上一群人？”老太爷一时没有明白过来，“什么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苏仲彦看了老太爷一眼，道：“是……是马仙姑……而且不但是马仙姑，还有几位宿老也在其中，老十一说，还瞧见祝青叶也在里面！”
“祝青叶？”老太爷皱起眉头，“祝青叶和马仙姑怎么走在了一起？”抬手道：“你让老十一过来。”
苏仲彦出门去，很快就有一名中年男子进来，这是苏仲彦的堂兄弟，排行十一，叫做仲奎，进到屋内，立刻跪下，道：“老太爷，早上过来的时候，经过神庙，瞧见马仙姑出了庙，那里聚集了好几百号人，而且还有人往那里聚集，几个宿老也在里面，祝青叶带着他手下那些混混，也混在里面……！”
老太爷眯起眼睛，微一沉吟，很快就道：“这帮人聚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老十一，你可问过他们想要做什么？”
苏中奎道：“侄儿也想过去问一问，可是还没靠近，就被祝青叶瞧见，他让人上前拦住侄儿，还说侄儿要是靠近过去，就要砍了侄儿一条手臂……！”
老太爷冷笑道：“祝青叶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狂妄？”
苏仲彦也在旁恼怒道：“以前见着咱们苏家的人，姓祝的像条狗，只摇尾巴，如今胆子肥了，敢这么和老十一说话……还以为他死在西梁人的刀下，想不到这小子也躲过一灾，如今又回到朔泉混起老本行……！”

第九八七章 神蛇引路
苏仲奎低着头不敢说话，老太爷想了一想，问道：“除此之外，你便一无所知？”
苏仲奎犹豫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双眉一展，抬起头道：“是了，老太爷，侄儿想起来了，人群虽然拥挤，当时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可是侄儿听到里面好像有人在哭。”
“哭？”老太爷眼中显出疑惑之色。
苏仲彦立刻问道：“老十一，那你可知道是谁在哭？为何在哭？”奇道：“神庙素来不让闲人靠近过去，那马仙姑更是一年难得出来一次，怎地这次却有人跑到神庙那边去哭？”
苏仲奎摇头道：“并不清楚，哭声很大，好像是死了人。”
老太爷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微一沉吟，终于道：“老十一，你现在赶紧带几个人过去，不用靠近，他们这么多人，真要做什么事情，很快就会清楚，你们不用和他们起冲突，瞧着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苏仲奎立刻道：“侄儿这就去。”急匆匆下去。
苏仲彦等到苏仲奎离开，这才问道：“父亲，你是不是觉着马仙姑他们要闹什么花样？”
老太爷抚须点头道：“这马仙姑装神弄鬼，可是在朔泉却很有名望，有不少信徒，她素来低调行事，这一次看来是要闹什么花样了。祝青叶也不是善类，越州的三教九流，都与他有干系，他开了武馆，门下的弟子也不少，都是游手好闲的无赖，这两帮人马混在一起，绝不会是偶然……！”若有所思，沉吟片刻，神情凝重起来，道：“老夫只怕是有人在背后谋划什么事儿。”
苏仲彦靠近过去，低声道：“父亲，你是不是觉得，这帮人聚在一起，会与……会与总督大人有关？”
老太爷转头看了苏仲彦一眼，眼中倒是显出一丝欣赏之色，道：“你这脑子倒也不笨。总督前日到来，昨日在刑场让东方信他们哑巴吃黄连，吃了个大亏，东方信是个瑕疵必报的人，武人出身，不留过夜仇……听说祝青叶几次登门拜访过东方信，不用多说，那是想要找寻东方信做靠山……！”
苏仲彦冷笑道：“下三滥的人物，恐怕东方信也看不上。”
“东方信当然瞧不上他，可是却并不等于他对东方信毫无用处。”老太爷抚恤缓缓道：“祝青叶是越州有名的游侠儿，说的好听是游侠，说得不好听，就是无赖头子，三教九流的人物，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这朔泉城那些坑蒙拐骗偷鸡摸狗的人物，哪一个不是与他有关系，正事做不了，可是偷偷摸摸的事儿，祝青叶可是老手。”
“父亲的意思是说，东方信护着祝青叶，是为了做些偷偷摸摸的事儿？”
老太爷嘴角泛起冷笑，“谁说不是？你自己也不瞧瞧，高廉那帮人在越州强买土地店铺，虽然是东方信那帮人在后面撑腰，可是东方信可没在明面上派人帮过高廉那帮人，无论是购买土地还是强卖店铺，祝青叶这些人一只都十分活跃，前番不正是祝青叶手底下的那几个人硬着霸了李掌柜的铺面，逼着李掌柜卖出了铺子？东方心虽然霸道，可是毕竟是官兵，也不敢太过招摇，官兵不便做的事儿，交给祝青叶，岂不正是恰到好处？”
苏仲彦明白过来，皱眉道：“父亲，照你这样说，祝青叶这次是受了东方信的指使？”
老太爷靠在楠木大椅子上，道：“老夫现在也不能确定，但是如果真的是东方信在背后唆使，那么这次肯定是要冲着总督大人去的。”
“可是他们又能做什么？”苏仲彦狐疑道：“难道他们还敢去总督府惹事不成？楚总督杀伐果断，虽然年轻，可不是善茬，祝青叶虽然猖狂，可是就算有东方信撑腰，他还真敢去惹总督？总督身边可是有两百护卫军，那都是从皇家近卫军中挑选出来的精兵，以一当十，祝青叶手底下那帮子无赖，还不够护卫军塞牙缝的。”
“如果师出无名，便是再给祝青叶十个胆子，祝青叶也不敢在总督大人头上动土。”老太爷若有所思，“如果他们真的要去惹事，必然是师出有名，而且……！”说到这里，并没有立刻说下去，口中喃喃自语：“马仙姑……祝青叶……马仙姑……！”双眉一紧，似乎想到什么，神情愈加凝重，“难道……难道他们是准备……！”
苏仲彦急问道：“父亲，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爷扶着椅子起身来，道：“你现在赶紧去钱伯父府上，另外再往傅家和洪家派人去，就告诉他们，有人要去总督府闹事，你让他们几家召集人手，也都往总督府过去……！”招手从旁边的小丫头手中拿过拐杖，急匆匆往门外去，“让大伙儿都集中起来，咱们准备去总督府。”
苏仲彦一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本想再问，老太爷回头见到苏仲彦还站着，怒道：“还不快去。”
苏仲彦对老太爷畏惧无比，哪敢多言，急忙下去召集人手，心中却是实在纳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天边出现曙光的时候，苏家这边已经聚集了近百号人手，除了苏家子弟，还有家中的仆从伙计，大伙儿遵从老太爷的吩咐，要往总督府去，可是一时间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老太爷在苏家就等若是皇帝，他既然下令，谁敢违抗，这只是苏家的一部分人手，还有诸多人手分散各处，一时间聚不起来，出了府，上百号人在老太爷的带领下，便往总督府过去。
老太爷年事已高，苏府距离总督府的路途还真是不近，这朔泉城是西北第一大城，面积巨大，四大城区都是不小，从苏府大宅往总督府去，就算脚步快，那也要一个多时辰，老太爷只能坐着马车，家中的子弟和伙计则是跟在马车后面，浩浩荡荡往前行。
转过两条街，前面已经过了几个人，却正是被老太爷派出的苏仲奎，看到马车，自然认识，急忙忙过来，马车停下后，苏仲彦已经凑上来，道：“老太爷，他们果然有阴谋，那马仙姑已经用神蛇引路了。”
“神蛇引路？”老太爷微微色变，“她又在故技重施。”
“他们已经聚起了三四百人，神蛇引路，队伍正跟着神蛇前行。”苏仲奎气喘吁吁道：“我瞧那方向，竟好像是往总督府那边去……而且侄儿已经瞧清楚，确实是死了人，用担架抬了五六具尸首……！”
老太爷眼角抽搐，招手让苏仲奎靠近，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就骑快马，赶紧去总督府，面见总督大人，就这样告诉总督……！”附耳低语。
总督府此时一片安宁，晨曦的光芒洒射在总督府，昨日总督府在近卫军护卫队和西关七姓的伙计们共同收拾下，如今倒也是有模有样，门前那两头残缺不全的石狮子已经被抬走，换上了两头新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威风凛凛，府内一些残缺的地方，也找石匠赶紧修补上了，至若门窗栏杆等等，还需要一些时日修葺。
楚欢当然不会劳心这些事儿，这些事儿，暂时由孙子空全权负责，杜辅公不会去管这些琐事，素娘还在养病，狼娃子除了练箭，更多的是呆在自己住处不出门，而仇大侠却是将心思放在练刀之上，他与楚欢几次谈论中原刀法和西域刀法的优劣，仇大侠有心想要取出这两种刀法的精华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威力强大的新刀法，虽然这是一个十分艰难的道路，但却是一个很有前途的道路，仇大侠一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创造出前无古人的刀法，热血澎湃，所以如果楚欢没有事情召唤，仇大侠就会将几乎所有精力都放在刀法的创新上。
仇大侠早起练刀的时候，楚大总督还在床上躺着。
对于楚大总督来说，昨天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日子，来到朔泉的第一日，不但电光火石般和东方信所代表的朱党有了第一次交锋，更让他震惊的是，林黛儿竟然有孕在身，在林黛儿院子里张罗忙活了几乎一休，黎明时分，才在林姑娘的再三催促下，楚大总督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素娘养病，不能同房，林姑娘那里更是不可能，所以楚大总督有自己的房间，从京城出发之后，楚欢实际上还真没有好好休息，精神一直紧绷，昨夜知道自己竟然有了孩子，心中的兴奋之情，难以言述，本来他以为自己定然睡不着，只是回到房中练了一遍《龙象经》之后，或许真的是神经松了下来，楚欢竟然迷迷糊糊睡着。
这一觉本来睡得很香，如果不是孙子空叫醒，楚欢或许再睡上几个时辰也不会醒过来，孙子空打扰楚欢睡觉，将他从香甜的睡眠中叫醒，自然是因为有紧急事情，否则打死他那也是不敢将沉睡的楚欢叫醒，而所谓的紧急事情，就是苏老太爷派来的苏仲奎。
苏仲奎看到楚欢的时候，依然是气喘吁吁，他身体偏胖，所以很容易疲累，楚欢得知是苏老太爷派来的人，自然不会轻慢，知道是急事，也不等洗漱干净，便让苏仲奎过来相见，苏仲奎见到楚欢，也不拐弯抹角，按照苏老太爷的交代，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楚欢。
楚欢虽然听清楚发生什么，但是兀自有些疑惑，问道：“那马仙姑是何许人也？神庙又是怎么回事？你说的神蛇引路，又如何解释？”

第九八八章 波平浪又起
苏仲奎忙解释道：“马仙姑是神婆，据说她的父亲是个算命先生，她的母亲也是个神婆，当初也只是混口饭吃，也没什么名气，她父母去世之后，这马仙姑也就住在朔泉城，神神叨叨，像一个疯子，一度靠乞讨为生……！”
楚欢心下更是疑惑，一个曾经以乞讨为生的神婆，怎地苏仲奎提到之时，却表现出忌惮神色。
苏仲彦看出楚欢的疑惑，解释道：“不过在十二年前，当时的西关总督有一个妾室患了重病，请了许多名医，竟然都无法可医，总督无奈，只能张贴悬赏榜文求医，听说连诸多名医都无法医治，谁也不敢轻易揭榜……！”
楚欢奇道：“难不成那位马仙姑揭了榜？”
苏仲奎道：“正是，马仙姑揭了榜，许多人都笑话她是发了疯……本来当时那位总督大人也以为马仙姑是在胡闹，要治她的罪，可是这神神叨叨的马仙姑却说她可以通神，总督妾室不是生病，而是被鬼附了身，要求神才能治愈……！”
楚欢冷笑道：“一派胡言。”
苏仲奎一愣，楚欢笑道：“本督是说那神婆一派胡言，你继续说。”
苏仲奎这才道：“那小妾已经奄奄一息，看上去就似乎只有半口气，神婆还说，如果救不了小妾，她自己就从朔泉城的城头跳下去，总督当时或许觉得小妾已经命不长远，死马当活马医，所以……也就答应让那马仙姑试一试！”
“那马仙姑有备而来，自然有些门道。”
“就是在那一次，大伙儿知道了神蛇引路。”苏中奎解释道：“那马仙姑养了一条蛇，也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她说那条蛇是天上的神灵赐给她，是神蛇，可以驱邪避凶，而且还可以降妖除魔，当时谁也不相信她的话，都觉得她是在胡言乱语，大伙儿就等着看她从城头上跳下去。”
楚欢道：“她既然还能活到今日，看来那位总督小妾还真是被她救活了。”
苏中奎立刻点头道：“正是如此，那马仙姑手里的神蛇放到地上之后，会自己寻路，按照马仙姑的说法，神蛇落地，就要找寻妖魔鬼怪，那叫做神蛇引路，那一次她放下了神蛇，那条蛇转了好几条街，转到一处荒废的屋子，在那屋子里，竟是被那条蛇找到一块残破不堪的灵牌，那马仙姑就说是那灵牌的怨鬼作祟，当即便施法，烧了灵牌，然后给那位小妾服用了据说是神仙赐下的神仙水，说来也怪，诸多名医都无法治好的重病，却很快就痊愈了……！”
楚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当然不会真的以为那是鬼神作祟，心中却是想着，或许那马仙姑却是懂得一些医术，阴差阳错被她治好，又或者有其他阴差阳错的缘故。
“就因为这事儿，所以她的名声就大了起来。”苏仲奎道：“总督感念她救好了妾室，特地给她修了一座住处，那里就被称为神庙，后来不少人患病之后，先不去找大夫，而是去找马仙姑，有些无钱看病的人，也去找寻马仙姑，她给人看病不多，只是偶尔出手，都是为人驱魔，许多人却是因此痊愈，也就都对她十分敬畏，她的名气也越来越大。”
楚欢心中暗暗好笑，其实这种把戏，他倒不是不清楚，后世也不乏神棍神婆，念咒符水，能医百病，其实许多患者能够痊愈，根本不是因为神婆的缘故，而是因为疾病本就不是很严重，假以时日便可自己痊愈，中间经过神婆一看，后来痊愈，倒似乎是神婆的功劳。
楚欢知道，这中间其实也是有心理暗示作用，当都传说神婆能治百病，四处传扬，患者便觉得神婆必能治好自己的病，如此心理上就已经充满希望，这对病体十分有益，而神婆往往也会挑选患者，那些身患真正的绝症重症，神婆往往都会推脱。
百姓们本就迷信鬼神，事情传开，也就越传越神。
“除了治病，她还有其他的能耐吗？”楚欢问道：“仅仅因为治好了几个人，就敢妄称仙姑？”
苏仲奎道：“大人，治病不是他最大的本事，她最大的本事，是能够请神赐雨……西北天干地燥，经常不下雨，到处缺水，严重的时候，老百姓都要活不下去，大伙儿都说马仙姑有神通，求她向天神求雨，这马仙姑答应过几次，而且都是很长时间连续不下雨，她就说是有鬼怪作乱，天降灾祸，几次都是用神蛇引路，找到了祸根，然后除去，说来也怪，她几次求雨，最快三五日，最慢小半个月就有大雨降下来，所以大伙儿那时候就真的相信，马仙姑能通神。”
“原来如此。”楚欢淡然一笑，看来那位马仙姑能够迷惑众人，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还懂得看天象，“你刚才说她今日再次神蛇引路，难道又有什么灾祸不成？”
“大人，马仙姑出神庙，放蛇引路，就必然是要找寻鬼怪。”苏仲奎道：“她年纪已经大了，待在神庙，也有香火钱供着，不轻易出来，既然出来，就必然是灾祸出现……今天她出了来，必然是要兴风作浪的，老太爷说了，这马仙姑今日很有可能是要冲着总督府而来，老太爷让大人早做准备，小心提防……！”
“冲着总督府？”楚欢靠坐在椅子上，“看来这总督的位置还真是不好坐，正事还没开始做，每天睁开眼就有这么多的麻烦事，你先回去告诉老太爷，就说本督很感谢他的提醒，这总督府无鬼无神，跳梁小丑想要在总督府兴风作浪，那还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样的本事。”
苏中奎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道：“大人，老太爷还让小人转告您，这马仙姑有很多的信徒，特别是那些老百姓，很多人都觉得仙姑通神，对她十分宠信，她今日已经带了好几百人出来，声势不小，大人虽然手下有精兵，但是……但是老太爷让小人转告你，若非情不得已，万不能……万不能与马仙姑发生冲突，更不可能轻易动兵，否则……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楚欢知道苏家是一片好意，含笑道：“你让老太爷放心，本督知道如何应付……！”
苏中奎这才告辞出门，苏中奎刚一出门，杜辅公就从屏风后面出来，楚欢已经问道：“杜先生，你觉着那神婆真的是要冲着总督府而来？”
“十有八九！”杜辅公道：“早不出晚不出，大人刚刚来到朔泉，几乎算得上还没喘口气，这马仙姑就跳出来，肯定大有问题。”
楚欢淡淡笑道：“如果真的是冲总督府而来，那定然是经过事先筹划……听说她聚集了好几百人，刚才苏家的人还说，这神婆不轻易出神庙，那神庙也不是轻易能够进去，她既然不出神庙，怎会聚集到这数百人？”
杜辅公抚须道：“杜某倒是好奇，他们的目标若真的是总督府，会打出什么理由？若是师出无名，轻易冒犯总督府，等同于造反……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他们不敢如此轻举妄动……！”
“苏家的人说他们抬了尸首。”楚欢皱起眉头，“六七具尸首放在担架上抬着，难不成他们还要将尸首抬到总督府来？”
杜辅公正要说什么，便在此时，却见得孙子空声音已经传来，“师傅，不好了，出大事了……”心急火燎地冲到厅内，身后劲跟着一人过来，却是那苏中奎去而复返。
楚欢站起身，问道：“怎么了？”
苏中奎额头冒汗，抬手擦去额头汗水，道：“大人，当真……当真是冲着总督府来的，他们……他们已经到了这条街的街口，正……正往总督府这边来……！”
“我已经让他们将大门关上，而且派人去通知护卫营。”孙子空也有些慌乱，“他们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师傅，这帮家伙是不是要造反啊？”
楚欢与杜辅公相视一眼，杜辅公已经道：“大人，苏家老太爷说的对，在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千万不可轻易动刀兵，护卫营是精兵强将，那几百号闹事的人，固然可以很快就平定，可是杜某就担心有人会借此大做文章……！”
楚欢道：“先生是担心有人说我暴虐残忍，初来乍到，便即擅动刀兵，屠戮百姓？”
杜辅公点头道：“正是如此，大人刚到西关，百姓根本不知大人是何样的人，如果今日轻易出手，很快就会传扬开去，那马仙姑在朔泉本就有些名声，到时候百姓不会追问大人出手的缘故，只会想着大人对百姓下手，如此一来，大人的声明必然大大受损……损毁名誉很容易，但是想要建下威望名誉，却不是容易的事情。”
楚欢知道杜辅公所言不虚，百姓最是容易被蛊惑，如果今日当真是背后有人特意策划，或许对方就正等着楚欢动手，只要楚欢动手，那么此时便会迅速传播开去，百姓们听到的，便是新任总督残杀百姓的消息，若是如此，那么楚欢立足未稳，便已经在西关留下来了大大的恶名。

第九八九章 瘟神
总督府门外，新送过来的石狮子张牙舞爪，十分的威风，总督府门前的街道，自然也是十分的宽阔，只是此刻宽阔的街道之上，人潮滚动，一大队人手正从街口往总督府门前过来。
人虽多，身影却不大，最前面的一人，是个衣裳花里胡哨的半老老妇，头上戴着竹木编织的头冠，顶部插了几根羽毛，右手拿着拄着一根漆黑色的木杖，她脸上更是横七竖八地花了一些古怪的符号，头发披散，走路的时候，半曲着身子，口中念念有词，在她前方不到三步之远，一条青色的长蛇正往前游动，时不时地吐着红信，看上去十分的可怖。
这一人一蛇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子邪气，可是在她身后，却是跟了一条长长的队伍，这队伍的组成五花八门，看他们的衣着，有三教九流的人物，有衣衫偻烂的贫苦百姓，也有不少衣冠楚楚的富态之人，甚至还有几名衣着十分讲究的老者，被人搀扶着，跟在那神婆马仙姑后面，一路过后。
总督府大门紧闭，那条蛇竟然一路游动到总督府门前，就豁然停住，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马仙姑嘴中振振有词，谁也听不清她到底在念些什么，只见到她走上前，绕着那长蛇转了一圈，然后探出手中的漆黑木杖，那条蛇便已经顺着那条木杖盘了上来，更是绕着马仙姑的手臂，最后盘到了马仙姑的脖子上，后面的人们不少都是眼中显出恐惧之色，亦有少许人看到那长蛇吐信，红信都贴着马仙姑的耳朵，都不敢去看，只怕那长蛇一口咬住马仙姑。
马仙姑诵念片刻，忽然间双手高举，声如啼哭，口中喊着众人难以明白的话语，那声音让不少人感觉身上直发毛。
猛见得马仙姑手中木杖向前一指，直指着总督府的大门，不少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马仙姑已经用凄厉的声音大叫道：“瘟神，大瘟神，大瘟神就在里面，大瘟神就在里面！”
不少人顿时都变色，人群中已经有一人忍不住问道：“这……这是总督府，仙姑……仙姑说瘟神在这里，是不是搞错了？”
旁边立刻过来一人，一把就揪住了此人的衣领，厉声道：“你说什么？你敢怀疑仙姑的话？”这突然窜出来的人，一身青色的劲衣，双手套着牛皮制作的护腕，左眉外角一条疤痕，他长相倒也算不得狰狞，普普通通模样，身体也算不得多强壮，但是双目极为锐利，那条刀疤让他看上去就是一个不好惹的善茬。
被揪住衣领的人急忙道：“祝老大，我……我胡言乱语，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敢……不敢怀疑仙姑……！”
这刀疤人冷冷一笑，松了手，已经走出人群，回过身，向众人大声道：“大家都看到了，神蛇引路，将咱们引到了这里来……仙姑说瘟神藏在朔泉城，咱们西关的这次灾祸，是因为瘟神降临所致，如果不将瘟神降服，西关所有人都将难逃一场浩劫……神蛇是受到了上天的指引，咱们难道还不相信老天爷的话？”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很快就有人举手高喊道：“降服瘟神，降服瘟神……！”这声音一喊出来，四下里立刻便附和起来，四五百人高举手臂，拥挤在街道上，密不透风，密密麻麻，好几百人的声音一喊起来，气势十足，几里之外也是能够清晰地听到。
长街的另一头，轩辕胜才此时已经带着上百名近卫军武士气势汹汹扑过来，长枪快刀，衣甲鲜明，如同上百头寻觅到猎物的苍狼。
他刚刚得到消息，有一群人正准备在总督府闹事，轩辕胜才是护卫队的统领，自然是毫不犹豫要带人前去保护。
护卫武士们正如狼似虎扑过来，从边上的小巷子里已经窜出一个人来，挡在前方，轩辕胜才正要发怒，瞧清楚是孙子空，皱起眉头，孙子空已经迎上来，连声道：“轩辕将军，不要冲动，稍等一下，稍等一下……！”
总督府那边的叫喊声已经传过来，轩辕胜才听得一清二楚，心下着急，他是护卫队的统领，负责保护总督府的安全，如果总督府真的别人骚扰，甚至出现任何变故，就算没有人员伤亡，轩辕胜才也是无法接受，他是武勋世家出身的人，保护不力，传扬出去，对他的名声可是大大有损。
“等什么？”轩辕胜才一只手已经握在刀把上，“不用想，这帮家伙肯定是东方信他们召唤过来的人，老子到要让他们瞧瞧，到底是谁的刀子快！”
孙子空道：“轩辕将军，大人说了，对方十分狡猾，不自己出面，而是蛊惑他人出面，将军如果此时带人过去，自然可以将他们驱赶离开，但是只要有一人伤亡，后果就不堪设想……！”
“唯独总督府，等若是造反。”轩辕胜才冷笑道：“就算真的死了人，那又如何？咱们配着刀枪，可不是用来做摆设的，就是用来杀人的，谁敢冒犯总督大人，那就是乱党，诛杀乱党，份内之事！”
孙子空凑上前来，在轩辕胜才耳边低语几句，轩辕胜才皱起眉头，想了一想，终于回身道：“弟兄们，先都在这里等着，不要轻举妄动，听我吩咐。”招手叫过祁宏，“你带二十个人，跟随孙兄弟从总督府后门进府，记住，一定要保护好总督大人，那边但有异动，对天射上一支响箭，我们这边立刻杀过去。”
祁宏点头称是，孙子空这才松了口气，轩辕胜才是武勋世家的子弟，虽然如今算不得高官，但出身无比高贵，刚才称呼孙子空一声“孙兄弟”，这让孙子空不由有些飘飘然。
总督府门前，人们已经呈半月形，将整个门前拱围起来，马仙姑一直在念念有词，时不时地便叫两声“瘟神在此！”
此时更可怖的是，六七副担架此时一字排开摆在总督府大门前。
人群中那五六名宿老则是聚在一起，低声私语，这几名宿老都是本地有威望的人物，他们未必家资丰厚，而且都不属于西关七姓，但是在朔泉很有威望，主要是因为这几名宿老都是治学出身，他们曾经都是在学院教授读书，思想顽固，子不语怪力乱神，虽然不会对怪力乱神多加评价，但是从孔圣人开始，读书人并不否定神鬼的存在，这些宿老有学识，威望高，地方上举行一些祭祀活动之时，他们定然是要被邀请参加的。
宿老骨子里瞧不上神婆，他们很反感神婆利用鬼神四处宣扬，但是他们有一点却与神婆相同，就是都会相信神鬼的存在。
祝青叶见得总督府大门紧闭，外面叫喊了半天，里面却没有一个人应答，置若罔闻，顿时皱起眉头来，走到几位宿老边上，拱手道：“几位先生，你们瞧，这总督府半日都没人理会，你说咱们该怎么办？仙姑说了，瘟神就在总督府内，咱们已经找到了瘟神所在之处，只要仙姑进去，就能够辨识瘟神……！”
几名宿老对祝青叶都是不以为然，但是忌惮祝青叶的势力，倒也不便给他冷眼，一人已经道：“纹身既然在此，为了苍生百姓躲过这场浩劫，自然还是要找出瘟神的。”
“几位先生的意思是，咱们叫出里面的人？”祝青叶问道。
几名宿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却听得那马仙姑陡然凄厉喊道：“瘟神在里面，除掉瘟神，除掉瘟神，瘟神不除，天降大灾！”
此时从人群中窜出一群人来，有男有女，全都跪在地上，对着那几具尸首嚎啕大哭，祝青叶见状，大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大家也都看到了，昨天死了这几个，瘟神不除，死的人会越来越多，在场的诸位，恐怕也都逃不过这场大难，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
人群之中立刻有人叫道：“叫开大门，找出瘟神！”
声音一发，其他人也都大声叫喊出来。
祝青叶一挥手，从人群之中已经奔出五六名大汉，手里还拿着长棍，全都冲到总督府大门前，抬起手来，往那大门上砸了过去，“咚咚”之声大作。
祝青叶已经大声叫道：“大伙儿都瞧见了，若是里面没有瘟神，为何大门紧闭？他们不敢打开大门，一定是心中有鬼，大伙儿一起过来砸门……！”
便在此时，却听得锣鼓之声响起，这声音来得极是突兀，众人循声看去，却见到街口又有一大队人马正往这边过来，浩浩荡荡，也是黑压压一片，围在总督府前的人们顿时都大是奇怪，纷纷探头去看，只见到当先是一辆马车，忽听得有人叫道：“是……是苏家的人，对了，那里还有傅家的人……！”
“七姓的人来了……！”人群顿时喧闹起来，不少百姓都不知道真相，见到西关七姓的人也过来，还以为是前来助威，方才不少人胆气还不算很壮，此时见到西关七姓的人也前来助阵，立时欢欣鼓舞，几名宿老听说是西关七姓的人过来，有几人脸上就显出光彩，一人已经笑道：“好好好，来得好，西关七姓的人都出面了，今天这瘟神说什么也跑不了了。”
祝青叶却是已经变色，那马仙姑脸上抹着五颜六色的符文，听说西关七姓的人过来，眼角也开始微微抽搐。
距离还有一段距离，就见到那马车停下来，随后从马车上被搀扶下一位老者，已经有人惊呼道：“是苏家的老太爷亲自来了……！”
后面又上来几匹高头大马，老太爷下车，那几匹马上的人也纷纷下马来，有不少人已经认出，傅家家主傅裕盛和钱家的家主钱伯夷都豁然在其中，后面跟随的那一群人，也几乎全都是西关七姓的子弟，浩浩荡荡，也是好几百人。

第九九零章 一物降一物
总督府前那几名宿老见到苏老太爷过来，显然对苏老太爷也是有几分敬畏，迎上前去，人们闪开一条道路，苏老太爷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过来，一眼瞧见场中那几具尸首，皱眉道：“这是做什么，成何体统？”
一名宿老已经道：“这是昨天从城外领回来的尸首，他们已经感染瘟疫而死……！”
“官府已经下了明令，感染瘟疫而亡的尸首，都要在城外处理，为何要送进城来？”老太爷拉长着脸，抬起拐杖，指了指总督府门头上的牌匾，又指了指地上的尸首，“这里是总督府，你们将尸首抬到此处，又想做什么？你们难道不知道，围堵府衙，等同于造反，难道你们要造反不成？”
几名宿老见得老太爷过来，立时就发飙，顿时面面相觑，本以为老太爷前来是助阵，但是瞧现在的情势，老太爷似乎别有用意。
祝青叶此时已经上前来，似笑非笑道：“老太爷，话可不能这样说，咱们都是贫苦百姓，哪里敢聚众造反……老太爷，这罪名大得很，我们承受不起。”
“祝青叶，既然不是造反，围在这里做什么？”傅裕盛是个直脾气，没好气道：“这不是菜市场，是总督府，这也是你们闹事的地方？”
“傅老爷，不是我们要来这里，而是神蛇引路将我们带到了这里。”祝青叶对傅裕盛似乎并无忌惮，扣着鼻孔，“这几名遇害者，在五天前被送到了城外，家人担心，去求仙姑解救，仙姑当时就算过，他们五人昨天就要被瘟神取了性命去，果不其然，就在昨天中午，噩耗传来，五人都在城外毙命……仙姑神算，咱们不得不信……！”
“什么瘟神？”老太爷冷哼道：“胡说八道，哪里有什么瘟神。”
祝青叶冷笑道：“老太爷不相信，我们也不勉为其难，可是仙姑既然说有瘟神，那就不是空穴来风，西关无数百姓，瘟疫蔓延，如果不能想出法子解救，所有人最后都要死在瘟神的手中，你老太爷不在乎，咱们可在乎的紧……！”
老太爷身后的苏仲彦忍不住冷笑道：“祝青叶，什么时候你也做起大善人来，为别人着想？”
“七老爷，不是什么大善人。”祝青叶淡淡道：“只是我祝青叶也是西关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老乡亲遇难，更何况我也害怕瘟神……如今仙姑既然找到了解救黎民的方法，我祝青叶自然也拥护仙姑……！”回过头，大声道：“仙姑为大伙儿除灾，大伙儿说，该不该拥护仙姑？”
立时便有一大群人大叫道：“自然要拥护仙姑。”
祝青叶一摊手，嘿嘿笑道：“老太爷，七老爷，你们瞧见了，大伙儿都想让仙姑救世，莫非你们要阻拦不成？”
老太爷指着尸首道：“要救世，将尸首放在这里又是为何？”
“仙姑说了，神蛇引路，能让咱们找到瘟神的所在……！”祝青叶回头看了几具尸首一眼，“这几具尸首都是因瘟神遇害，而且都是至阴之躯，有这几具尸首在这里，瘟神一露头，就能被仙姑看出原型，咱们也就能知道谁是瘟神……！”
旁边一名宿老也解释道：“西关大难，瘟神所致，若是不能够除掉瘟神，整个西关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老太爷皱眉道：“你们的意思是说，瘟神在这总督府？”
“这是神蛇指引。”宿老道：“神蛇从神庙一直来到这里，绝不是偶然，这朔泉城何其庞大，为何神蛇偏偏到了总督府，这总督府，自然是大有问题。”
老太爷冷冷一笑，心中却也是疑惑，神庙距离总督府的路途可不近，就算有人驱赶，神蛇也未必会来到总督府，今日却自己来到总督府，这还真是古怪得很。
“那你们的意思，今日要闯进总督府？”傅裕盛沉声道。
祝青叶淡淡道：“既然到了这里，如果不除掉瘟神，咱们自然不会离开，就算有千难万阻，甚至有杀身之祸，咱们也不在乎，只要是能够让黎民得救，姓祝的今天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他话声刚落，后面便有一群人纷纷叫好。
祝青叶一回头，大声道：“敲门，让他们开门！”
傅裕盛已经怒喝道：“谁敢？”一挥手，厉声道：“都给我听着，谁要是敢擅闯总督府，就给我打下去……！”后面一大群西关七姓的子弟冲上来，不少人手中都拿着长棍，这边也早已经冲上来一大群人，双方呼喝声大起，一时间针锋相对。
便在此时，听得“嘎嘎嘎嘎”之声响起，总督府的大门开始缓缓打开，几名在门前敲门的汉子见得大门打开，心下惊怕，立刻往后退，下了台阶，所有人顿时将目光都往大门瞧过去，只见得大门打开之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出现在门后，却见得他睡眼惺忪模样，走出大门，伸了个懒腰，四下里的人们此时都是面面相觑。
那尖嘴猴腮之人自然是孙子空，他伸了个懒腰之后，双手尚未放下来，倒似乎是这才瞧见门前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显出惊讶之色，随即上前两步，双手叉腰，问道：“一大早，都聚在这里做什么？”扫了那几具尸首一眼，道：“是来鸣冤的？”
四下里一片沉寂，老太爷瞧见此景，眼中划过怪异之色，他刚才已经派人早早通知总督府，总督府自然是知道此事，而且这府门外几百号人叫喊半天，里面就是聋子也该有所察觉，不可能一无所知，只是此时孙子空表现的却几乎是一无所知，心下奇怪，只是老太爷见多识广，眼睛微微一转，明白了什么，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马仙姑手掌木杖往前一指，“瘟神，瘟神……！”
孙子空一怔，随即怒道：“老妖婆，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大清早的，在这里说什么丧气话……什么瘟神？你说我是瘟神？”上前一步，指着马仙姑喝道：“你给我说清楚了，我哪里瘟神了，信口雌黄，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只是此时其他人的眼睛都瞧着孙子空，马仙姑这木杖一指，不少人还以为马仙姑真的是指孙子空就是瘟神，不少人对孙子空已经是怒目相向。
祝青叶皱起眉头，凑近道马仙姑身边，问道：“仙姑，你是说……你是说他就是瘟神？”
马仙姑却是抖着脑袋，凄声道：“在里面，瘟神在里面……！”
祝青叶这才双眉展开，大声道：“大伙儿听清楚了，他不是瘟神，瘟神还在里面……！”
孙子空握起拳头，怒道：“大清早的，围在府门前，你们是要造反吧？”
祝青叶并不惧怕，上前道：“你闪开，我们要进去找瘟神……瘟神降临，咱们西关死了好些人，若是不除，就要降下更大的灾祸！”
孙子空冷笑道：“要进府？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有那胆子！”
祝青叶上前两步，道：“没有胆子，就不敢来了。”就要上台阶，身后跟着好几个人挤上前去，见得祝青叶如此，人群也都要往前挤，老太爷使了个眼色，苏仲彦等西关七姓子弟立刻叫嚷着上前去，挡住人群，便在此时，听得一个冰冷的声音道：“祝青叶，你的胆子可还真是不小……！”声音之中，从府门之内率先走出一人来，那人头戴斗笠，腰佩弯刀，衣裳古怪，其中一条手臂飘荡若柳，众人只瞧一眼，就知道此人是断了一条手臂。
祝青叶见得这斗笠人突然出来，而且直呼自己名字，顿时停住脚步，打量几眼，已经感觉到对方有一股子寒冷之气，他混迹三教九流，那眼光也是不弱的，感觉对方不是泛泛之辈，语气不敢太过张狂，皱眉问道：“你是谁？”
那斗笠人抬起手，将斗笠向上推了推，斗笠下的脸庞露出一部分，罩着眼罩，祝青叶打量一番，脸色微微变了些，刚才那一副胆大包天的神情顿时烟消云散，失声道：“你是……你是仇……！”尚未说完，斗笠人已经拉下斗笠，冷笑道：“原来你还记得我……！”
祝青叶却是“噗通”跪在台阶上，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祝青叶已经双手抱拳，道：“仇爷的大恩大德，祝青叶哪里敢忘，当年在关内，如果那次不是仇爷相救，我们几个人就……！”
“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仇如血淡淡道：“前番在安邑的时候，与西门小聚，当时还问过你的下落，知道西关陷落之后，你投靠了西门，也就半年前才回来……此番前来西关，本想去找你，只是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想等些时日，只是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打到了总督府来……！”
祝青叶苦着脸，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脸上，道：“仇爷，祝青叶鬼迷心窍，你大人大量，就不要和我计较！”
“道上都说祝青叶是条好汉子，关内的时候，听过你的名号，所以那次才出手相助。”仇如血道：“只是今日的事情，让我很失望，祝青叶，你若是还念及咱们同桌饮过酒，还将我当朋友，现在就带着你的人滚蛋，回头找个机会，再来向总督大人谢罪！”
祝青叶二话不说，朝着仇如血拱了拱手，起身来，一挥手，道：“走！”头也不回，转身就走，今日跟随马仙姑过来的人中，有不少都是随着祝青叶而来的道上人物，祝青叶一挥手，这群人虽然大部分不知道出了啥事，但也都不敢多言，随着祝青叶快步离去，只这一下子，竟是走了五六十人。

第九九一章 孰真孰假
马仙姑那五颜六色的脸上也显出茫然之色，跟随他而来的那群人更是目瞠口呆，今日闹的最起劲的就是祝青叶，可是谁也没有料到，总督府出来一个人，三言两语之间，就将祝青叶一大帮子人吓的狼狈而走，一时间众人便慌乱起来。
几名宿老见得人群开始骚动，立时都喝止众人不要乱，一名宿老已经道：“诸位，今日我们前来，不是为了闹事，而是为了解救西关的苍生，仙姑既然已经用神蛇引路，知道瘟神就在总督府，咱们绝不能因为几个人打了退堂鼓，就心生乱念。咱们今日要揪出瘟神，那是为了咱们的父老乡亲，为了自己的家人和亲朋好友，绝不能就此退去。”
“几位老先生所言极是。”从门内再次传来一个声音，几个人簇拥着一名青年官员从里面走出来，那人官袍在身，随从却都没有佩刀在身，人群的喧闹声顿时静了下来，几名宿老只看一眼，从官袍上就知道出来的是刚刚上任的西关总督。
楚欢神情淡定，还带着笑容，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那几具尸首上，皱起眉头，竟是走下台阶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一具担架边上，伸手掀开一角，闻到一股臭味弥漫过来，哭笑着摇摇头，站起身，背负双手，向那几名宿老看过去，问道：“几位老先生都是朔泉有声望的人，本督以为几位定然知晓是非，可是……哎，这几人都是感染瘟疫而死，尸首即使不能焚毁，也该即刻入土为安，你们却将感染了瘟疫的尸首抬进城中，难道不知道瘟疫会传染，你们这样做，只会让更多人受害？”
他话声刚落，耳边就传来尖厉之声，却见到那马仙姑手中的木杖指着楚欢，凄声道：“瘟神，他……他是瘟神，瘟神出现了……！”
马仙姑这样一说，四下里的人们都是变色，大家此时也都知道，楚欢肯定是新任的总督，但是谁也想不到，马仙姑要找的瘟神讷河你，竟然是总督大人。
几名宿老也是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了分寸，苏仲彦有心要在楚欢面前表现的积极一些，几步上前去，伸手想要去抓马仙姑，可是马仙姑脖子上有那条神蛇缠绕，苏仲彦还真不敢动手，只能指着马仙姑喝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可知道，污蔑朝廷命官，是要被抓进大狱的？”
这马仙姑在朔泉很有名气，许多人迷信于她，苏仲彦这般指着马仙姑，立时便有不少人叫起来，“你怎对仙姑如此？仙姑是为大家好，不是胡言乱语，是神蛇带着我们过来，神蛇难道会说谎？”
楚欢却是面不改色，看向马仙姑，问道：“你说本督是瘟神？”
马仙姑见得楚欢目光锐利，心下还真有些发虚，但听得后面有不少人还在支持自己，嘶哑着声音道：“是你，你就是瘟神，西关的大灾难，是你带过来的……！”
楚欢叹了口气，道：“其实你说的没错，朔泉确实有瘟神……！”
此言一出，四下里又都是一惊，便是西关七姓众人也都是霍然变色，谁都以为楚欢定然会辩解，却不想他竟然承认有瘟神的存在。
苏老太爷皱起眉头，正要说话，楚欢似乎知道老太爷心思，微微颔首，老太爷睿智无比，自然明白楚欢已经是胸有成竹，也就不说话。
一名宿老拱手道：“总督大人是说，仙姑所说的瘟神，果真存在？”
“她确实知道瘟神的存在。”楚欢叹道：“不瞒诸位，其实这位仙姑的名声，可不仅仅是在人界，在神妖之界，那也是声名响亮的。”
众人一时不知道楚欢的意思，楚欢这才拍了拍手，道：“杜先生，你来向大家说一说！”
从楚欢身后上前来一人，众人看过去，只见到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身穿长袍，发髻竖起，行走之时，十分缓慢，手中拿着一只葫芦，那葫芦乃是紫色，看上去与一般的葫芦大不相同，众人不明所以，都是探头探脑张望，不知道这老者到底是何来头。
却见到杜辅公走了两步，目光陡然瞧向马仙姑，厉声喝道：“好你个妖孽，为祸人间，妖言惑众，你还不束手就缚？”
那马仙姑见得杜辅公疾言厉色，吓了一跳，竟是往后退了两步，杜辅公紧跟两步，咄咄逼人，厉声喝道：“你可是害怕了？”
马仙姑尖声道：“你……你是什么人？”
杜辅公哈哈大笑道：“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
杜辅公神神叨叨，众人更是奇怪。
马仙姑有些紧张，却还是尖声道：“瘟神出现了，若是不能驱走瘟神，西关大难降临，死尸遍野……！”她的声音凄厉尖锐，众人听在耳中，都有些发毛，此时那几具尸首还在地上，大家更是感到气氛诡异，已经有人大声道：“驱走瘟神，驱走瘟神……！”
楚欢大声道：“不错，我们一定要驱走瘟神，可是诸位可知道瘟神到底是谁？”他背负双手，冷笑道：“贼喊捉贼，大家千万不要被瘟神蛊惑，真正的瘟神，不是别人，正是此人……！”手指抬起，向着马仙姑豁然指过去。
马仙姑吓了一跳，脸上变色，一名宿老已经皱眉道：“她是仙姑，怎可能是瘟神？”
杜辅公已经道：“你们都是被瘟神迷住了眼，这马仙姑乃是瘟神的化身……她说瘟神是总督大人，有何道理？”
马仙姑立刻道：“瘟神降临，瘟疫蔓延，不除瘟神，浩劫难逃。”
“你是说，西关的瘟疫，是总督大人带来的？”杜辅公哈哈大笑，“那么西关陷入刀兵水火，请问又是何方瘟神造孽？”
马仙姑一怔，杜辅公已经厉声道：“西梁入侵，刀兵四起，正是因为你这瘟神的存在，如今西关瘟疫蔓延，还是因为你这瘟神在兴风作浪。”
“你……你胡说！”马仙姑眉角抽搐。
几名宿老毕竟不是糊涂之辈，若说瘟疫是因为瘟神所致，他们还能相信，可若说西梁军打进中原也是瘟神所致，几人就有些不相信，倒是那些凡夫俗子听说西梁兵打进来也与瘟神有关，一个个显出惊讶之色，他们本就迷信，能够相信马仙姑之言前来总督府，不过是以为真的有瘟神存在，此时杜辅公说刀兵之灾也是瘟神所致，不少人已经是将信将疑，但是却还是没有几人相信马仙姑会是瘟神。
一名宿老忍不住问道：“请问先生，你又是何方神圣？为何一直说马仙姑是瘟神？”
“你们不知道我是何人，他却知道。”杜辅公轻抚胡须，一副高深莫测之态，“敢问诸位，大家觉得，总督大人看上去有多大岁数？”
众人都看向楚欢，已经有人道：“应该……应该不到三十……！”这还是看到楚欢老成持重模样，若是只看楚欢面向，谁都看出不过二十四五岁样子，不少人只以为楚欢长得显年轻，毕竟历朝历代，如此年纪轻轻便能担任一方封疆大吏，那确实是极其罕见。
杜辅公立刻道：“不错，那么诸位又可曾见过如此年轻的总督？”
这一句话正中众人的心坎，不少人已经情不自禁地摇头。
杜辅公抚须道：“圣上英明神武，天子睿智，洞悉天下，为何却要派出如此年轻的总督大人治理一方，诸位可曾想过？”
楚欢此时云淡风轻背负双手站在那里，不动声色，众人只瞧见这位年轻的总督大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可是除此之外，谁也看不透总督大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圣上是天子，更是大圣真君化身世间。”杜辅公缓缓道：“圣上是真神，而总督大人，乃是圣上身边的护法金刚化身，而本人，得蒙圣上点化，跟随在护法金刚身边，专门降妖除魔……圣上已经知晓西关有瘟神存在，所以派出护法金刚前来护佑一方，而本人，正是前来协助护法金刚除掉瘟神。”
众人都大是惊讶，也不知道杜辅公所言是真是假，见到楚欢恬静如水，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都是将信将疑。
只是百姓们心里却知道一点，皇帝痴迷道法，皇帝修道，在大秦帝国是在算不上一件隐秘的事情，此时杜辅公说圣上是大圣真君的化身，众人倒不敢不信，既然圣上是大圣真君的化身，那么总督大人是什么护法金刚，那自然也可能是真。
一名宿老问道：“这位先生，你口说无凭，圣上是大圣真君，那自然是真，可是……！”瞧了楚欢一眼，道：“总督是护法金刚，有何凭证？仙姑在朔泉几次求雨，都得到苍天的赐福，若说她是瘟神……我们还真是不信。”
“既然如此，只要一件事情，就可以分出真假。”杜辅公缓缓道：“谁是真神，谁是邪神，各显神通，真假立辨……！”看向马仙姑，冷声问道：“你敢不敢比神通？”

第九九二章 骑虎难下
马仙姑问道：“比什么神通？”
杜辅公淡淡笑道：“这些百姓感染瘟疫，既然是瘟神作祟，那么想要证明谁是真神，其实并不困难。”他轻抚胡须，“邪不胜正，邪神永远不是真神的对手，邪魔妖孽的鬼蜮伎俩，在真神面前，自然也是不堪一击……！”
马仙姑盯着杜辅公，问道：“你……你是什么意思？”
“城外还有许多因为瘟神而感染瘟疫的患者。”杜辅公道：“现在就让人从城外带几名患者入城，看看究竟谁有本事破解瘟神的招数，总督大人是圣上派来拯救百姓的真神还是你马仙姑所说的瘟神，只要看看总督大人能否破除瘟神的招数就好。至若你马仙姑，真要是救苦救难的仙姑，自然也能够破解瘟神的招数……！”他抬起头，向四周众人大声道：“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西关子弟之中立时便有人高叫道：“正是如此，谁是真正的神仙，就看有没有能耐破解瘟神的招数。”
马仙姑身后人群中有人大声道：“如果总督也不能破解瘟疫，那又该怎么办？”
“很好办。”楚欢淡淡道：“如果本督不能应对这次的瘟疫，那么就如马仙姑所说，本督是瘟神，西关的瘟疫，是因本督而起，到时候该怎样处置，就听你马仙姑的，哪怕是要了本督的性命，本督也不多说一个字。”
“好！”马仙姑身后立刻有人大声叫起来，“就这么办，咱们去找患者送来。”
“且慢。”苏老太爷已经抬手道，“总督大人用性命作为赌注，那么马仙姑又用什么做赌注？如果总督大人能够破解瘟疫，又该如何？你马仙姑如果破解不了瘟疫，又该如何？”
马仙姑眼角抽动，嘴唇动了动，却不敢说话，老太爷已经冷笑道：“既然仙姑不愿意说，老夫倚老卖老，给仙姑一个建议如何？”
马仙姑看着老太爷，问道：“什么……什么建议？”
“记得多年以前，仙姑曾经毛遂自荐，要为从前的总督妾室医治重症。”老太爷缓缓道：“仙姑当时立下重誓，若是不能医治，你便要从朔泉城的城头跳下去，这事儿，想必听说过的人都不会忘记的。”
人群中顿时便有许多人纷纷叫道：“记得记得，马仙姑曾经确实立下这样的誓言。”
“既然如此，仙姑这一次何不以此为赌注。”老太爷道：“总督大人身份尊贵，却还敢以性命作为赌注，马仙姑应该也不会在惜自己的一条性命吧？”冷冷一笑，“如果你果真是救苦救难的仙姑，自然不会害怕自己会输，如果你害怕，不敢赌，就是心虚，如果心虚，我想这神通也就没有必要比下去，你自己承认自己是邪神，由总督大人处置就好……！”
不少人顿时都想姜还是老的辣，老太爷三言两语之间，就已经将马仙姑逼的没有退路，不比也是不成。
更多的人心中却都是暗暗想着，总督大人那边看上去信心十足，甚至以总督之尊，敢于以性命作为赌注，若不是真的有底气，恐怕也不会如此了。
今日跟随马仙姑前来的，不少人其实都是被蛊惑而来，不知道真相，只因为此前马仙姑展现了诸多神通，还真都以为马仙姑是个了不得的神仙，对马仙姑十分的敬畏，马仙姑说瘟疫的发生是瘟神降临所致，大部分人却都是信以为真，甚至马仙姑声称楚欢就是瘟神，众人也都几乎相信。
可是杜辅公一番咄咄逼人的气势，再加上楚欢的气定神闲，甚至敢于以性命为赌注，这还真让大伙儿心里生疑，杜辅公声称楚欢是真神，仙姑是邪神，再加上楚欢表现的从容和自信，不少人已经有些将信将疑。
马仙姑一时不知所言，杜辅公却已经上前逼近两步，沉声道：“仙姑莫非不敢赌？”
那马仙姑毕竟也不是蠢笨之人，知道如果自己这个时候不赌，就等若是认输，那些信徒对自己的敬畏，转瞬之间就会崩塌，而且楚欢的人肯定会竭尽全力将自己打成邪神妖孽，若真是那样，今日自己便万万没有好下场。
自己已经是骑虎难下，除了向前，再无退路。
马仙姑一咬牙，道：“定要将你这瘟神打回原形。”
杜辅公哈哈大笑，沉声道：“仙姑既然愿意赌，那么请现在回到你的神庙，今日便派人去找寻患者过来，总督和仙姑每人两名患者，各施神通，三日为限，看看谁能在三日之内让患者的病情好转过来……这三日里，仙姑当然不能离开神庙，三日一过，如果总督大人输了，就听凭你马仙姑处置，如果仙姑输了，那就请登上城头，从上面跳下去！”
四下里顿时一片骚动，楚欢背负双手，神情冷峻，缓缓道：“本督刚刚赴任，本来聚众围堵总督府，等同如造反，但是今日事出有因，本督宽大为怀，给这位仙姑一次机会，三日之后，便见分晓，这三日之内，谁若是再要围堵总督府，莫怪本督王法从事，三日之后，本督若是输了，也就管不着这总督府，若是赢了，这总督府前也就决不允许有人撒野……！”
双方既然已经约定，自然不好再多纠缠，马仙姑在一帮信徒的簇拥下，离开了总督府，西关七姓子弟见得那群人离去，这才散开，楚欢已经上前来，向着老太爷深深一礼，道：“老太爷，您老怎么亲自来了？”
老太爷叹道：“这马仙姑在朔泉很有名声，在朔泉多年，当初官府甚至出银子给她修造了神庙，所以有不少信徒……若是用官兵对付，恐怕惹出的事端会更多……！”
楚欢知道老太爷的心思，老太爷显然是担心楚欢面对着等困境，又不能以官兵镇压，会束手无策，所以这才召集了西关七姓的人前来助威，真要是发生冲突，也只是西关七姓与马仙姑的冲突，楚欢的名誉也算保得住。
西关七姓的人渐渐散去，那边厢严正以待的轩辕胜才，见得总督府前的人群都已经退去，这才领兵回营。
老太爷被楚欢请入了府中，落座之后，老太爷就已经带着一丝担心问道：“大人当真有办法对付瘟疫？”
其实他还真是担心这一点，虽然楚欢先前表现的十分自信，可是这瘟疫非同小可，越州这边在楚欢抵达之前，就已经开始出现瘟疫蔓延的状况，官府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知州董世珍也已经组织人手开始应对瘟疫，只是疫病非比寻常，虽然调集了许多的大夫，但是到目前为止，越州这边还没有想出应对瘟疫的药方。
老太爷不敢肯定楚欢到底是真的有应对瘟疫的方法，还是说刚才的镇定，只是应对刚才的困局。
楚欢笑了一笑，反问道：“太爷，前天晚上与太爷商量的事情，不知道太爷是否安排人……！”
老太爷不等楚欢说完，立刻点头道：“你是说芨芨草？你放心，既然已经允诺，自然不会有问题，我们几家已经派出了众多人手，前往各处收集芨芨草……只是这芨芨草在西北遍地都是，特别是这个时节，不在少数，大人要将芨芨草收集起来，而且多多一手，这……这又是为何？”
楚欢想了一想，笑道：“不瞒老太爷，其实这些芨芨草，或许可以应对这场瘟疫。”
“芨芨草？瘟疫？”老太爷有些惊讶，“你是说芨芨草可以应对瘟疫，这……这怎么可能？”他虽然年纪大，见多识广，却也从没想到过芨芨草可以应对瘟疫。
楚欢含笑道：“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不过很快就会见分晓。”
老太爷知道楚欢暂时不便多谈，也就不多问，道：“大人，马神婆今日到这里来，十有八九是后面有人指使，你可要小心提防。”
“老太爷说的是。”楚欢道：“我也知道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否则一个神婆，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不过这神婆不管是不是被人所指使，她妖言惑众，若是不除，终究是祸患。”顿了顿，道：“这种人倒不好直接动手，她拥有不少信徒，若是硬来，或许正中某些人的下怀……她既然装神弄鬼，我们就正好从这里入手，先扒了她仙姑的外罩，等她这层衣裳被扒下来，再去惩处她，便不会有任何的麻烦了。”
老太爷颔首点头，楚欢似乎想到什么，询问道：“老太爷，如今西关的物价如何？”
老太爷立刻道：“居高不下，特别是生活必需品，那更是昂贵得很。”顿了顿，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西关如今的货物，都是从外地运过来，成本大大增加，而且西关境内的道路多有毁损，官道大都被破坏，还要提防土匪劫道，如果没有高昂的利润，谁也不会往这边做买卖，想要让其他地方的货物继续往这边供应，暂时就只能以高昂的利润拉住他们。”
楚欢想了一想，问道：“这边的米市和盐市情况如何？”
“米市的行情已经了不得，盐市就更不得了。”老太爷道：“如今盐市的价钱，比米市要昂贵得多……大人，这事儿正要找你说，如今西关的商贸，最紧要的一项，就是盐市，盐市如果不解决，西关恐怕要出大麻烦。”

第九九三章 盐市
楚欢瞧了旁边的杜辅公一眼，不由问道：“老太爷的意思是不是说，如今西关缺盐？”
老太爷叹道：“西北就从来不曾足盐，大人或许还不清楚，这盐分三类，海盐、湖盐和井盐，海盐自不必说，西北四周无海，自然不可能产海盐。至若湖盐和井盐，也只是内陆部分地区出产，而且主要集中在川中地区，西北虽然也有几口盐井，但是产出的盐不但味道不好，而且数量极其有限……莫说解决西北盐市，就是解决一州的盐市，那也是成问题。”
楚欢问道：“如此说来，西北盐市所需要的盐，都是从关内运过来？”
老太爷颔首抚须道：“一直以来，盐和铁一样，都是属于官配。”
“官配？”
杜辅公在旁已经解释道：“大人，从春秋时候开始，齐国的管仲提出‘官山海’的政策，就开始对盐和铁进行官府专卖，秦国的商鞅变法，控制山泽之利，也实行盐铁专卖、山海之产，主要就是盐和铁，官府垄断经营，寓税于价，使人们避免不了缴税，却又感觉不到缴税……直到汉朝初年，开放民营，却不想经营盐铁的商人富比王侯，到得汉武帝之时，迫于财政的压力，在桑弘羊的主持下实行‘笼盐铁’，将盐铁的经营收回了官府，施行盐铁专专卖。”
老太爷听得杜辅公侃侃而言，倒是带了一丝惊讶看着杜辅公，楚欢如今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杜辅公就算说出再让人吃惊的话，他也不会吃惊，他现在已经是确定，满腹经纶饱读诗书应该就是指杜辅公这样的人，而且杜辅公的才学，不是那种无病呻吟的场面功夫，而是确确实实能够学以致用的学问。
“在产盐之地，设有专门的盐官进行管理。”杜辅公缓缓道：“人无盐不善，每个人都必须吃盐，百姓不吃盐，四肢疲软，身体浮肿，全身无力，根本无法劳作，而士兵如果不吃盐，就无法进行战斗，没有丝毫的战斗力，所以如果百姓和士兵不能吃上盐，就真正的是民不聊生，政局动荡了……从汉朝的时候开始，就设立了盐运衙门，盐场制出来的食盐，通过盐运衙门，转运到各地，交给官办的盐商销售，而且每个县都会设数家盐商，价格由官府统一调配，严禁加价、囤积，就是避免有人私下里垄断经营，这要是被查出，那是一等一的重罪。”
楚欢问道：“官府控制的盐价，应该都不会太高吧？”
“盐铁关乎着国家的命脉，盐是民生，民生一乱，这国家自然也要乱。”杜辅公正色道：“所以历朝历代，官府对盐市控制的都十分严格，盐市需求量太多，所以这也是国家最为重要的收益……如果盐市出现问题，必然是国家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楚欢若有所思，问老太爷：“西关的盐市已经出现了问题吗？”
“大秦各道所用的食盐，主要是来自东南沿海。”老太爷解释道：“如今东南边天门道作乱，朝廷和天门道僵持不下，两边当然先争夺海盐的控制，这不但让朝廷的产盐地区减少许多，而且战事胶着，产盐的速度自然也是大不如从前……！”
楚欢明白过来，道：“杜先生刚才还说过，为了防止盐市不受控制，禁止囤积食盐，也就是说，大秦各道的屯盐并不多？”
老太爷点头道：“正是如此，帝国有专门的盐道，通过盐运衙门将食盐调配各地，但是东南如今出现了战事，盐道出现问题，盐运衙门已经不可能像从前那样顺利向各地调运食盐，特别是咱们西北，山高路远，从东南能够调出来的食盐数量本就大大减少，其他各道争抢着要盐，咱们太过偏远，自然是要吃亏的。”
杜辅公在旁道：“关内许多地方还可以利用湖盐和井盐供应，西北连这一项都存在大大的问题……！”他的眉头也皱起来，虽然他遇事一直沉着冷静，可是此时眉宇间却明显出现了担忧之色，“大人就算此番真的可以应对的这场瘟疫，将疫病扫清，但是一旦真的长期缺盐，关内又供应不上来，只怕到时候还要面临更为严重的困境。这次的瘟疫，虽然应对起来不是很轻松，但终究可以通过药材解决，可是如果缺盐，那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代替了。”
老太爷立刻表示赞同道：“杜先生说的是，这食盐不比其他，谁也缺不得，可是又没有其他东西可以代替……！”
楚欢想了一想，终于问道：“如果能够找到代替食盐的东西，是否许多麻烦就可以迎刃而解？”
“找到代替食盐的东西？”老太爷和杜辅公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显出狐疑之色，但是片刻间，杜辅公就已经笑道：“大人说笑了，自古至今，还真未有什么可以代替食盐，如果真有那样的好东西，食盐也就不会与铁一起，成为官府盐铁专卖的其中一项……！”但是看楚欢神情并不想是开玩笑的样子，心中又有些怀疑，只是细细一想，终究觉得楚欢所言，有些异想天开了。
楚欢正色道：“老太爷，杜先生，你们说过，食盐的产出，主要来自海盐、湖盐和井盐，除此三种之外，就没有其他法子得到食盐？又或者说，西北自己就产不出大量的食盐来？”
老太爷和杜辅公再次互相看了一眼，杜辅公博学多才，老太爷见多识广，二人对了一个眼色，都看出对方眼中神色的意思，顿时都是摇头。
楚欢叹了口气，道：“看来果然是这样了。”
杜辅公听楚欢说的古怪，忍不住问道：“大人，你说的果然是这样，不知是何意思？”
楚欢想了想，终于道：“老太爷，杜先生，我现在也不好向你们解释，你们给我一天的时间，明天这个时候，还有东西要让二位鉴定。”
老太爷和杜辅公也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得楚欢眼眸子里闪着古怪的光芒，心下都是满腹狐疑。
“待会儿他们肯定会将患者送过来。”楚欢当然不会忘记与马仙姑的赌约，“杜先生，他们人到了，就劳烦你去安排一下，孙大夫在府中，他记得法子，按照上次的法子，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差池……！”
杜辅公自然是答应，等到老太爷和杜辅公离开后，楚欢径自回到书房，列了一个清单，叫来孙子空，将清单交给他，让他去准备清单上的物事。
孙子空看到清单上的东西，不由很是惊讶，只见到清单上列出的东西都是十分古怪，筛子，铁锤，麻布，木桶，木炭等等，还有手摇的石磨孙子空越看越惊讶，不知道楚欢到底想干什么，按照楚欢清单上的物品去找，这府里许多东西根本寻摸不到，光那手摇石磨总督府就没有，只能出门去找寻。
等到孙子空将清单上所有的东西全部都凑齐之后，已经是过了中午时分，回到府邸的时候，楚欢已经不在府中。
楚欢此时不在总督府，却是到了兵部司衙门，兵部司主事姓赵名信，倒是没有想到总督大人会亲自来到兵部司衙门，急忙领着衙门里的官员出来迎候。

第九九四章 落日马场
楚欢看起来十分的悠闲，在赵信的带领下，先是在兵部司衙门转了一圈，这才被赵信请入衙门正堂，本来兵部司大小官员都过来伺候，却被楚欢屏退，只说是过来随意转转，让众人各自去办公务，不必伺候。
这些官吏之中，大部分人对楚欢没有任何好感，更谈不上什么敬意，但是昨天在刑场发生的事儿，朔泉城不知道的恐怕也没有几个，楚欢当众将刑部司主事罢官免职，一位司衙门的主管，说免就免，雷厉风行，众人也是领教了楚欢的厉害，虽然心中对楚欢没有敬意，却还是有几分畏意。
上好的茶沏好送上来，楚欢在正座坐了，赵信本是站着伺候，被楚欢示意坐下说话。
赵信心里此时还真是有些忐忑，楚欢前来兵部司，事先没有一丝风声，等若是突然袭击，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位年轻的总督大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赵大人也是上任不久吧？”楚欢端着茶杯，吹着茶沫，气定神闲问道：“不知道对兵部司衙门的差事可还熟练？”
赵信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当然也不是酒囊饭袋，立刻道：“回禀大人，下官虽然上任不久，但是对兵部司衙门也熟悉了好一阵子，而且有各位同僚鼎力相助，倒也是能够应付得来。”
“那就好，那就好。”楚欢品了一口茶，这才放下茶杯，含笑问道：“兵部司是选拨武官，掌管兵籍以及军械甲胄器械之所，赵大人，兵部司的军械库，还有多少军械库存？”
赵信一怔，楚欢已经笑道：“怎么，赵大人不清楚？”
“卑职不敢。”赵信忙道：“回禀大人，您也知道，朝廷一直都没有往西北这边送来过军械，虽然此前收拢了一些武器装备，不过余老将军组建了平西军，平西军需要用装备，那些装备也就入不了库……不瞒大人，兵部司的军械库，了胜于无，只有小部分长枪盾牌，连弓箭和快弩都没有，至若甲胄，更是一套也没有了。”想到什么，加了一句道：“是了，半个多月前，军械库还有六百多套甲胄，不过城郊平西军装备要更新，被东方将军派人调用了过去。”
“哦？”楚欢双眉一展，“六百套甲胄？”
“那是余老将军刚到西北的时候，从关内调过来的，本来有两千多副，只是老将军省着用，那时候什么都缺，甲胄自然更缺，老将军就下了令，谁能取三颗人头，就能用三颗西梁兵的人头领一副甲，被领走了一千多件，还剩下几百件，老将军就一直没有配备下去，后来也就转到兵部司库。”赵信解释道。
“入了兵部司库，是否就是归属西关兵部司衙门的？”楚欢询问道。
赵信点头道：“入了库，自然是属于兵部司衙门的……不过现在已经被调走，隶属于平西军了。”
楚欢想了一想，问道：“马匹是否也有兵部司负责调配？”
赵信忙道：“大人，咱们兵部司衙门没有马匹可调。本来西关有天下八大马场之一的落日马场，只是西梁人打进来之后，落日马场已经不存在……！”
楚欢想了一想，才问道：“落日马场不能重建？”
“谈何容易。”赵信叹了口气，心中却是对这位年轻的总督不以为然，暗想你懂不懂什么是马场，面上却是一本正经道：“草场倒是存在，可是要重建马场，没有马匹，那就什么都是虚的，以前落日马场有近万匹马，后来西梁兵打进来，马匹有的被调到军中，有的被西梁人抢了去，还有一部分更是被那些乱民土匪劫走，曾经风光无比的落日马场，如今只是一片空地。想要重建马场，就要寻觅到优秀的马种，而且还需要大笔的银子，养一匹马，可比养一个人还要耗银子……！”说到这里，瞥见楚欢若有所思，心中暗暗冷笑，心想你现在是一穷二白，还想着重建落日马场，当真是痴人说梦。
楚欢看上去神色十分凝重，片刻之后，才叹道：“天下八大马场，落日马场当年威名赫赫，从落日马场出来的战马，那都是天生的战马，只可惜……！”摇了摇头，这才道：“赵大人，本督有一件事情还没有闹清楚，请你多多指教！”
赵信急忙起身，半弓着身子，“大人有何吩咐，尽管示下，指教十万不敢当的。”
楚欢示意赵信坐下，等赵信落座后，才道：“老将军编制的平西军，隶属于哪个衙门？是属于咱们西关节制，还是如同西北军一样？他们是属于地方编制的军队，还是边军？”
赵信不知道楚欢为何这般问，小心翼翼道：“平西军的组成很复杂，当初西梁兵打进来，咱们这边抵挡不住，溃兵众多，后来先是朱凌岳总督收集残兵败将整顿，余老将军来到西北之后，又收拢了不少残部，而且为了增加兵力，还招募了不少乡勇，老将军后来将这支军队改制成平西军，分八字营，这其中既有当初西关各州的州军，还有老将军从关内带出来的卫所军，既有当初的总督府禁卫军残部，还有一些衙差，亦不乏一些乡勇，加起来也有四万余人，平西军的存在，主要是为了应对西关各地的匪患，是为了肃清各州府县的乱民刁匪。”
楚欢轻声道：“只是本督还没有听明白，他们是属于地方军，还是属于边军？”
赵信想了想，似乎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尴尬道：“下官……下官也不知道该如何界定……！”
“那么本督再问一句，平西军是在西关的地面上肃清乱匪，这是否表明，你这西关道的兵部司衙门，有权干涉平西军的军务？”楚欢凝视赵信问道。
赵信脸色微变，立刻摇头道：“总督大人说笑了，平西军的军务，是由东方将军处理，兵部司衙门无权过问。”
“兵部司衙门无权过问平西军，莫非只能管束朔泉城的城防军？”楚欢叹道。
赵信神情顿时更为尴尬，“大人，这……这城防军也不在我们兵部司衙门管束之下。如今朔泉城的城防，也是东方将军负责，平西军每日里会派兵换防……！”
楚欢一脸惊奇道：“赵大人不是说，平西军是用来剿匪的吗？怎么他们也负责城防？”
赵信无可奈何道：“这个……本来府城的城防是总督府禁卫军的事，只是……西关如今已经不存在禁卫军，所以……城防也就只能交给平西军。”
“原来如此。”楚欢若有所思，微微颔首，轻叹道：“城防的事儿，也不能一直劳烦平西军，免得耽搁了东方将军剿匪，看来还要想想法子，恢复禁卫军负责城防……是了，平西军负责剿匪，情况如何？东方将军勇猛无比，麾下又有余老将军留下的精兵猛将，要对付那些乱匪，应该势若破竹吧？”
赵信勉强笑道：“乱匪丛生，一切……一切还记得不，只能从长计议！”
楚欢起身笑道：“赵大人是兵部司的主事，虽然不能插手平西军军务，但终究也是通晓军事的，多与东方将军沟通沟通，和他一起从长计议……听说东方将军本来是朱总督身边禁卫军的统制，是朱总督的爱将，如今却要帮着咱们西关剿匪，那是咱们西关的大客人，可不能怠慢了这位将军，咱们尽心竭力协助他剿平匪患，如此一来，平西军大功告成，东方将军也就可以回到朱总督身边，免得朱总督挂念了。”
……
“大功告成？”朔泉城的临时别府里，东方信右手握拳，神情冷厉，“哼，他还真将自己当成了西关的主人，什么回到朱总督身边？老子一走，他就以为自己可以只手遮天，在西关为所欲为吗？”
赵信弓着身子站在东方信身侧，小心翼翼道：“将军不必动怒，就算他心中有想法，又能如何？他要银子没银子，要兵无兵，闹不出什么大风浪。将军手握雄兵，岂是他能够相比。”
东方信冷笑道：“他话中的意思，莫非你没有听出来？他对你说这些话，本就是想让你转告我而已……说了一大堆废话，最紧要的，就只有一句。”
“大人的意思是？”
“重建禁卫军！”东方信冷笑道：“他到了这里还没有三天，可是人家瞅着自己手里可怜巴巴那么几个人，心里着急了，想着重建禁卫军了……！”
赵信一怔，随即忍不住失声笑出声来。
东方信眼角斜视，沉声道：“为何发笑？”
赵信急忙拱手道：“卑职不是有意失态，只是……只是楚欢想要重建禁卫军，那是否……是否是在白日说梦话？虽然他有重建禁卫军的资格，可是……禁卫军的军饷，从来都是从地方财政支出，户部司衙门每年最重要的一项负担，就是禁卫军的支出……虽然禁卫军的编制在五千人，可是并非每一道的禁卫军都满编满员，就说北山总督肖焕章，为了减免财政负担，北山禁卫军到现如今还只是四千人的编制……如今的西关道一穷二白，户部司还在咱们手中，而且也确实没什么银子……！”嘴角滑起一丝不屑的笑意，“将军，你说他姓楚的凭什么重建禁卫军？”

第九九五章 地下试验
总督府内，孙子空按照楚欢的吩咐，将寻找到的工具全都送到了楚欢的书房，书房外厅还算宽敞，楚欢此时正在小心翼翼检查孙子空找寻过来的工具。
孙子空从院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只很小的布包，到得楚欢身边，楚欢已经转头看着他，问道：“拿过来了？”
孙子空将布包递过去，“师傅，这是从厨房拿过来的，后厨用的食盐，就是这种。”
楚欢接过布包，打了开来，很快就看到一颗颗黄褐色晶体出现在眼前，数量并不多，楚欢捏起一颗，用舌尖舔了舔，入口先是一阵咸味，但是除了咸味，还夹杂着其他古怪的味道，这让楚欢禁不住皱起眉头来。
“这就是咱们平日里用的食盐？”楚欢看着布包里那黄褐色的晶体，有些不可思议，“我们每天就吃这些东西？”
孙子空不知道楚欢今日为何会对食盐有这般兴趣，点头道：“师傅，这就是咱们每天食用的盐，厨房里的食盐，还是苏老太爷他们送过来的。如今西关缺盐，后厨那边也说了，这些盐巴都要省着用，不像在京城，食盐不缺，所以菜肴的味道可能要淡一些……他们说也是没法子，他们去过市集，食盐不好买，而且价格昂贵，杜先生暂时管理账房，按照夫人之前的规矩，后厨每日里的耗银都是有严格规定的，不能敞着用，以前在京城买一斤盐，同样的价钱，这里的盐价要高出五六倍，而且有价无市……所以厨房只能省着用盐……！”
楚欢苦笑道：“我倒不是说后厨用的是多是少，我只是……只是觉得这盐的成色和味道似乎也太差了一些吧？”
孙子空往布包里看了两眼，道：“比京城里的盐巴要差一些，不过比其他地方要强出不少……师傅，现在能用得上这种盐巴的，可没有多少人了……！”
楚欢这才将布包递还给孙子空，“还去给厨房。”孙子空接过布包，便要离开，楚欢想了一想，终是道：“你先别走。”
“师傅还有什么吩咐？”
楚欢指着一块褐中带白的石头道：“你拎着锤子，到院子里将这块石头砸碎，越小越好……越细越好……！”
孙子空瞧见那块石头少说也有十来斤重，是自己按照楚欢吩咐找过来的，有些尴尬道：“师傅，我……我气力不是很大，恐怕要一阵子时间，你若是急用，我去找寻一个力气大的过来，很快就能将这块寒石砸成一颗颗小石子……！”
楚欢摆手道：“这事儿咱不要被别人知道，我是信得过你，才吩咐你做此事，不要那么多废话。”
孙子空见楚欢看上去十分严肃，不敢多言，过去抱起石头到了院内，然后回屋拎起了大锤子，楚欢已经道：“寒石和普通的岩石并不相同，看上去很坚固，但是比起真正的岩石要脆弱许多，很容易就碎裂，你花不了多少工夫……！”
等孙子空在院内开始砸起寒石，楚欢便开始在屋内将孙子空找寻过来的手摇石磨架设起来。
果真如楚欢所言，寒石的韧度，比它看上去的样子要脆弱得多，孙子空每一锤砸下去，便是一片碎石屑散开，楚欢并没有等待多长时间，一块十来斤的寒石，倒也被孙子空砸得四分五裂，尽是一块块小颗粒，用东西盛起碎石屑送到屋内，看到楚欢将各种工具都放置的整整齐齐。
楚欢看上去显得很是神秘，让孙子空过去拿着手摇石磨开始磨磨，自己则是将寒石颗粒倒入那磨眼之中。
孙子空一脸困惑，如果不是知道楚欢做事素来有缘由，他还真以为这是楚欢的恶作剧，什么东西不好磨，非要找块石头来磨。
很快，褐色的石粉从石磨的边缘缓缓溢出，楚欢手脚利索地收集起来，等到将石粉收集的差不多，便将石粉尽数放入了事先准备好的木桶之中。
往木桶里加水，用木棍搅拌起来，石粉便开始融进水中，本来清澈的水，渐渐变了颜色。
楚欢一面将木棍递给孙子空，令他继续搅拌，自己则是过去拉过另一只木桶，这只木桶桶口蒙了双层麻布，楚欢冲着孙子空做了个眼神，孙子空倒也是聪明放下木棍，拿起盛满水的木桶，将桶中融合了石粉的水质向蒙着麻布的木桶之中倒进去。
很快，水桶之中的水倒干净，孙子空茫然不解道：“师傅，咱们……咱们这是做什么？”
“过滤。”楚欢轻描淡写道：“祛除里面的杂质……！”
楚欢的解释，对孙子空来说，等同于白说，孙子空也不明白所谓的杂质是什么，更不知道为何要清除杂质。
他只是瞧见桶口的麻布之上，此时竟然多了一层灰褐色的渣子，密密麻麻，都是残渣，瞧见楚欢已经将麻布从桶口解下来，冲着那木桶之中看过去，竟是发现木桶里的水质颜色已经是褐色，比之先前的颜色要淡了许多。
楚欢托着下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还不够，还要过滤，里面的杂质还没有完全清除……！”
孙子空只能跟着楚欢，又连续过滤数次，等到最后麻布上几乎没有残渣，桶中的水渐渐变成浅红色的时候，楚欢嘴角才泛起笑意，道：“接着该脱毒了……若是不脱毒，那可不能吃。”取过一只早就准备好的极大硕大的漏斗，又吩咐孙子空将事先准备好的木炭砸成粉碎，再将木炭粒放入了麻布之中，麻布包裹的严严实实，塞进了漏斗之中。
孙子空看出楚欢还要用漏斗过滤，忍不住道：“师傅，这麻布包裹木炭放进漏斗，里面都堵上，还能用吗？”
楚欢此时郑将漏斗固定在架子上，也不回头，小心翼翼固定好，轻声道：“过不去的是糟粕，能够过去的就是绝对的精华了……！”往那木桶里看了看，还有大半桶水，吩咐孙子空将一直没有用过的干净木桶放在漏斗下面，这才向孙子空交待道：“桶里的水倒进漏斗，这一次速度要很慢，不要着急……！”
孙子空跟楚欢折腾了老半天，也不知道究竟要捣鼓什么东西，听楚欢刚才似乎说，若是不脱毒，就不能吃，心里还真是有些吃惊，暗想难道楚欢捣鼓半天，是为了捣鼓出可以吃的东西，可是这是石头，再怎么捣鼓，也不能成为食物啊。
孙子空小心翼翼地将桶中已经有些发黏的溶液往漏斗里倒进去，楚欢则是蹲在漏斗下方，死死盯着漏斗的漏口，片刻之后，从桶中倒入漏斗中的浅红色溶液，经过木炭麻布的再一次过滤，竟是从漏口流出来淡青色的溶液。
楚欢松了口气。
他此时已经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自己的实验肯定是成功的，这最后流出来的淡青色溶液，就是自己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东西。
孙子空小半桶水下来之后，漏斗的漏口便没溶液流出，楚欢知道残质都在麻包之中，真正堵住，已经重新准备了一只装有木炭的麻包塞进漏斗，这一次孙子空将桶中水尽数倒完，漏斗下面的木桶也已经接住了半桶淡青色的溶液。
楚欢探出一根手指头，在溶液上面黏了黏，放入口中，闭上眼睛，似乎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一样，很快嘴角翘起，睁开眼睛，站起身来，道：“可以生炉子……！”
屋内准备了一只炉子，上面架了一口算不得太大的锅，孙子空急忙生火，楚欢则是将淡青色的溶液倒进了锅内，这才扣上锅盖，吩咐道：“火不能停，一直烧着……！”
孙子空自然不敢违抗，他额头已经渗出汗水来，楚欢伸了个懒腰，倒是感觉腰间有些发酸，知道这要煮上很长一段时间，道：“你先在这里烧着，没有我吩咐，不能打开锅盖……还有，我们刚才做的事情，你就算记在脑子里，暂时也不要对外张扬一个字，否则……！”收一抬，做出了一个砍脑袋的姿势，孙子空打了个冷颤，心下却是觉得楚欢有些小题大做。
孙子空并不觉得这种稀奇古怪的把戏谁都愿意尝试，弄了半天，到现在都不知道目的是为了什么。
楚欢已经进了书房内，关上书房门，准备趁着空隙，修炼一下《龙象经》。
楚欢已经突破了《龙象经》第三道，改造了奇经八脉的督、任、冲三道，最早习练《龙象经》的时候，楚欢并不知道这种武学的精髓就在于改造八脉，重建一个常人根本无法比及的肉身，如今已经改造了三脉，楚欢自然明白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在罗多帮助他冲破净土道改造了冲脉之后，楚欢就一直开始冲击第四道宝象道。
前三道，练气、炼骨、练皮，楚欢深知其中的玄妙益处，他很想知道，当自己改造了带脉，冲破宝象道的时候，自己又将会获得怎样的裨益？
只是这终究不是普通的武学，按照罗多的说法，能在短短不到两年时间，就已经突破三道，实在有些了不得，楚欢倒也有耐心，虽然他只要有时间就从不懈怠自己武学的修为，可是似乎在《龙象经》上再无精进，修炼《龙象经》，似乎并不因为自己的苦学而有所进展。

第九九六章 西北盐
楚欢在书房内按照宝象道的运气法门，运行了一周天，习练之后，如同以前许多次修炼宝象道之后的情况一样，并无太多的感觉，知道今日应该也是没有什么进展，收功出门，到得外厅，见到孙子空坐在地上，靠在桌边，目不转睛盯着炉子里的火，那炉子里的火正烧得旺，孙子空显然不敢掉以轻心。
铁锅里面，传来刺啦啦的声音，楚欢过了去，估摸着自己练功时间不短，锅里的火候也差不多，打开了看一眼，只见到那淡青色的溶液已经不知去向，水分都已经被蒸发干净，在铁锅之中，却是一层泛着青色的硬壳。
楚欢取过刀子，在铁锅内的青色硬壳上撬了两下，顿时碎裂开来，楚欢取了一小块，放到唇边，抿了一抿，似乎在感受什么，很快双眉就上扬，眼中显出难以掩饰的喜色，孙子空看在眼中，大是奇怪，忍不住问道：“师傅，你……你说这些就是吃的？”
他伸出手，也要学着楚欢模样拿一块尝尝，楚欢却已经抬手打开他的手，吩咐道：“后厨有几个厨子？”
“从京城跟来两个厨子。”孙子空道：“苏家也送来两个厨子，专门用来做西北菜的，加起来，不算生火帮忙的，已经有四个厨子。”
“去将他们四个全都叫来。”楚欢立刻吩咐道。
孙子空听楚欢吩咐，也不会高多问，急忙去找。
很快，孙子空就带来后厨的四名厨子，楚欢此时已经将锅里青色硬壳般的东西放了几颗在碗中，出了门来，见到几人在外面一脸疑惑，总督大人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竟是就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去，向几人招了招手，孙子空和四名厨子凑近过去，几人都是瞧着楚欢端着的瓷碗，瞧见里面的东西，面面相觑，楚欢已经向孙子空道：“之前从厨房拿来的盐巴，还在你身上？”
孙子空点头，将那黄褐色的盐巴拿了出来，楚欢先放下自己手中的碗，将孙子空递过来的盐巴掰了几小块，随即给几名厨子包括孙子空在内每人一块，道：“你们尝一尝，看看这盐巴的味道如何？”
厨子们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盐巴如今贵得很，就是总督府，那也不能敞着用，做菜的时候，那也是尽可能少放，不明白总督大人此时为何分盐巴吃。
不过做厨子的最明白，体内没有盐分，很快就会四肢乏力，身体浮肿，在目前来说，盐巴可不是什么坏东西，既然总督大人都这样下令，几人也不客气，一人一小块盐巴丢进嘴里，虽然咸的很，还带着一些其他古怪的味道，不过几名厨子却宛若是含了琼浆玉液在口中，不舍得浪费一点。
“味道如何？”楚欢端起自己的瓷碗，饶有兴趣看着几人。
几名厨子互相看了看，已经有一人笑道：“大人，这盐巴如今是稀罕物，味道谈不上多好，不过……却不得不，是好东西。”
楚欢一本正经道：“我是问你们，这盐巴的味道纯不纯？”从衣着打扮，知道四人之中哪两个是从京城跟着自己来的，道：“你们两个是京里过来的，用过京里的精盐，你们觉得这盐如何？”
一人已经道：“大人，这盐巴当然比不了京城的。京城吃的盐，都是从东南晕过去的精盐，在京城的时候，咱们在京里也一直是用着精盐做饭，西北这边太远，食盐从东边一路往这边过来，西北这边最远，这好盐，沿途就被其他地方的得去了，轮到西北，哪有什么好的。”
旁边一名厨子点头道：“这位兄弟说的不错，大人，小人是西北土生土长的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厨子，好酒好菜那是见过的，也见过上等的精盐，不过西北精盐太少，食杂铺里买不到上等精盐的，只有达官大户人家，才能走门道，从官盐署得些精盐，一般人家，莫说吃上精盐，就是见也没见过。”
另一名厨子见楚欢年纪轻轻，而且衣服和颜悦色的模样，坐在门槛边，没有丝毫的架子，顿时也不是十分惧怕，道：“大人，我家有个兄弟是当兵的，他可是说过，比起其他地方当兵的，西北这边当兵的条件差不少，他们分得的盐巴，那是最差的……！”
楚欢倒是清楚，边军不但每个月会有军饷，而且还有一个福利，就是每个月还会分得一些食盐，这种食盐，对许多当兵的来说，有时候就等若是药材。
西北地处偏远，四面无海，距离海边最远，虽然内地一直往西北供应食盐，但毕竟山高路远，而且沿途各地所需的食盐也不在少数，虽然说起来各道都设立官盐署，有盐官负责调盐，可是西北素来都是最后分到食盐，而且盐质也是极差，所以人们经常说西北环境艰苦，除了西北本身的气候资源等方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西北的饮食，很难与关内相比，同样的菜肴，但是由于最基本的食盐品质不同，做出来的味道也就有了高下之分，大秦幅员辽阔，真要算下来，西北这边的老百姓不但一直需要关内运来的食盐支撑，而且食用的一直都是帝国品质最次的食盐。
实际上楚欢不知道，孙子空从厨房拿过来的黄褐色食盐，是西关七姓前天专门送过来的，虽然算不上最好的，但是在当下的西关，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品质，那些品质更为低劣的食盐，楚欢目前还没有机会看见。
“你们刚才尝过的食盐，你们知不知道市价？”楚欢问道：“就方才你们几个吃下的，若是去买，一斤盐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两名从京里来的厨子不知道西北杂货行情，不敢胡言，另外两名厨子互相看了一眼，一人终是解释道：“大人，刚才这盐巴，还属于纯色好的，在市面上不好买，市面上能买到的，都是灰盐，味道比咱们刚才吃的要差上不少，不过那些灰盐如果要买，一斤也要三四十文钱……！”
楚欢“哦”了一声，虽然他是市价也不算很了解，但是心中却也明白，一斤盐要花上一百三四十文钱，那价格实在不便宜，而且厨子所说的，还是质量很差的灰盐。
“如果我们刚吃下的这种盐巴，价格还要高出不少，一斤下来，不会低于两百文，紧要的是，这有价无市，就算手里拎着两百文钱，想要去买一斤盐，那也未必找得到。”厨子刚才吃下了一块盐巴，本来嘴里有些咸，但是此时自己解释起来，心里想着如今的盐巴比米贵，刚才自己一块盐巴放进嘴里，在现如今紧缺盐米的西北，那可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一想到这里，厨子便在不觉得嘴巴里有丝毫的咸味。
楚欢心里有了底，这才含笑道：“你们几位瞧一瞧，这碗里是什么东西？”
其实几人目光一直都没离开过那瓷碗，碗里的东西看上去颜色很纯，青色的，瞧那样子，几名厨子心里还真是感到熟悉，却又不敢确定。
“不认识？”楚欢抬了抬眼皮子。
“大人，这个……！”一名厨子小心翼翼道：“看上去还真有些像盐巴，不过……从没有见过这种盐巴，应该不是……！”他犹犹豫豫，倒是不敢胡乱猜测。
楚欢呵呵一笑，令几人每人从碗里取了一小块，道：“你们可以尝尝，不过最好的法子，你们可以先去用清水漱口，刚才吃盐，把口里的味道去了，再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总督大人有令，几人怎敢不遵从，孙子空进屋提了水桶出来，先用木瓢用了一瓢水，漱口清干净嘴巴里的咸味，然后将木瓢交下去，几人先后漱口，等到几人感觉口里已经没有了咸味，这才看向楚欢，楚欢微微一笑，抬手道：“你们现在可以尝尝了。”
孙子空是第一个将东西往嘴里丢的，今天和楚欢忙活半天，寒石最后变成这青色的东西，他瞧楚欢的意思，这玩意儿明显可以吃，还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味儿，先前楚欢在屋内也用嘴巴品尝过，孙子空自然是毫无顾忌，那小块东西丢入嘴中之后，孙子空脸上先是显出一丝品尝的表情，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变的精彩起来，眉头扭曲，嘴角抽搐，已经是将口里的东西吐到了手里，惊叫道：“齁死我了……！”
见他样子，楚欢不动声色，其他几名厨子也都将东西丢进嘴中，很快就有两人吐出来，脸上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倒是剩下两人脸上虽然显出异常的表情，但却并没有要吐出来，这两人却又恰恰是西北本土的厨子，他二人脸上的皮肉抽搐，很快，眉宇间都已经显出不可思议之色，一人已经含糊不清道：“这……这是盐……好咸……！”
孙子空手掌托着吐出来的东西，眼巴巴看着楚欢，此时竟是说不话来，眼中却是露出询问之色。
楚欢单手拿着瓷碗，点头道：“不错，这是盐，西北自己的盐！”

第九九七章 一个历史的诞生
楚欢说碗里是食盐的时候，孙子空根本不敢相信，他经历过制作过程，一清二楚，碗里的东西是从石头里煮出来的，石头怎么可能变成盐。
如果石头里可以炼制出食盐，为何西北人不会自己制盐，历朝历代，西北都是食盐紧缺之地，如果这么容易就能从石头里提炼出食盐来，那么人世间的历史便会从此改变，孙子空很难相信自己会是这种历史时刻的经历者。
他感觉自己脑袋有些发懵，他既不相信能从石头里提炼出食盐来，可是楚欢的神情看上去十分的严肃，最为重要的是，他刚才将青色的晶体放入口里之后，确确实实是一种咸味，现在回味起来，那咸味不但味道极其明显，而且十分地纯，从厨房拿过来的食盐，不但有盐的咸味，却还夹杂着其他古怪的味道，但是楚欢制作出来的这种盐，孙子空没有感觉到其他任何古怪的味道，单纯地咸味。
几名厨师此时也是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这种食盐制作的过程，也就没有孙子空心中感受到的那种震撼，他们现在只是惊讶于这种盐质的纯粹。
将还没化开的盐巴从口里吐出来，放在手心中，厨子们每天和油盐酱醋打交道，对这种东西很熟悉，刚才几人瞧见，就有些怀疑和食盐有关系，不过这几名厨子虽然见多了各种油盐酱醋，但眼前这种青中泛白的晶体他们此前还真是没有见过，谁也不敢说这就是食盐，但是当这种晶体放入口中之后，他们第一感觉就是咸的齁人，那绝对是盐的味道。
厨子当然知道，味道越浓，咸味越重，也就代表着盐质约好。
将盐巴托在手中，几名厨子此时也看出来，这种轻重泛白的晶体看上去很干净，一名厨子用手握在手心中，用力握紧，张开手，那块盐巴已经碎开，他睁大了眼睛，终于惊叹道：“大人，这……这就是真正的精盐吗？小人从前也见过从东南弄过来的精盐，可是……好像和这盐巴不大相同……！”手握着纯粹的精盐，厨子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重起来。
“比你以前见得精盐如何？”楚欢其实心里也没有底，他知道东南大批产海盐，海盐是食盐最主要的来源，在自己制作出岩盐之前，天下间最好的精盐当然是出自海盐之中，今日的岩盐，是他耗费功夫制作出的食盐，也是他所知的最有效的提炼试验方法，心里还真是不知道自己提炼出来的岩盐，与通用的海盐相比，孰强孰弱。
楚欢在闫平山水洞之中发现寒石的时候，就知道寒石的作用，寒石在后世有个很通俗的名字，又叫作卤盐，属于一种化学矿物质，这种寒石之中，夹杂着比例极重的氯化钠成分，而氯化钠是属于后世的化学名称，俗称就是食盐，当然，没有经过提炼的寒石，除了氯化钠以外，还有许多其他的化学成分在其中，里面的夹杂太多，没有提炼，自然不能食用，否则会有生命的危险，其中是杂夹着许多有毒的化学成分。
楚欢经过过滤消毒，几番工序下来，实际上已经是将寒石中的其他化学成分驱除出去，单纯地将其中的氯化钠提炼出来，如今在几名厨子手中的晶体，已经是非常纯粹的食用氯化钠，完全可以食用，它的作用，已经完全等同于海盐，只是与海盐在色泽上有所不同而已。
厨子想了想，才道：“见过一些精盐，不过颜色有些不同……真要说起来，大人这种盐，比以前见过的最好的精盐味道还要好……！”
楚欢松了口气，他倒不真的以为自己制作出来的食盐是当今天下最好的盐，只可能是厨子还没有见过一等一的精盐，又或者这个时代的提炼技术还是比较落后，即便是海盐，也不能精炼出上等的细盐来，但是他可以从几名厨子的目光中看出来，自己提炼出来的岩盐，已经绝对算的上是食盐中的上等货色。
“今晚先拿这些盐煮一顿饭，先不要告诉府里换了盐。”楚欢想了想，“等大家吃过饭之后，看看大家感觉如何。”
晚饭时间，楚欢亲自拎了饭盒往林黛儿的院子过去，院子门是关着的，楚欢敲了敲院门，然后透过门缝往里面瞧，这一次到没有等多久，很快就瞧见林黛儿披着大氅从屋里出来，到得院门后，不等林黛儿说话，楚欢已经道：“黛儿，是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林黛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门，打开门后，转身便往里屋里去，楚欢回手拴上院门的门闩，快步跟上去，边走边问，“今天身体如何？孙博柳是否过来瞧过？他有说什么没有？”
林黛儿也不多言，进了屋内，在桌边坐下，楚欢将饭盒放在桌上，一边从里面往外拿菜肴，一边笑盈盈道：“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这些，不过都是补气血的东西，我特地让厨子单独用小灶做的，你尝尝是否喜欢，要是喜欢，回头让他们再给你做，若是不喜欢，下次咱们换别的吃……！”
林黛儿裹着大氅，微斜着脑袋，打量楚欢笑盈盈的脸，冷不丁问道：“你以前给别人送过吃的？”
楚欢将碗碟摆好，将饭盒退开，摆下的是两副碗碟，看样子显然是要陪着林黛儿一起用餐，听林黛儿这般问，随口便道：“没有，以前没送东西给别人，你是第一个……！”帮林黛儿放好碗碟筷子，拿了筷子，瞅了瞅几碗菜，轻声道：“刚到这边，还没有完全安顿好，这边的食物缺乏，好多东西买不着，这是他们送过来的，还有几只鸡，咱们慢慢吃，这老母鸡煲汤是最美味的，你瞧，这大鸡腿……来来来，快些吃了……！”夹了一只大鸡腿放在了林黛儿的碗碟里。
林黛儿蹙眉道：“他们？你是说这都是别人的东西？”
楚欢抬头，看到林黛儿俏脸娇美，不过两条秀美蹙起，顿时明白她的心思，笑道：“你别多想，当真以为我到了这边，立刻就盘剥百姓？你放心吧，是西关的豪绅送过来的，可也不是受他们的贿赂，不过是有旧交情，以前给他们帮了小忙，所以还了这人情债过来。他们的东西，也都只是暂借，这边人生地不熟，需要他们先帮衬着，否则连吃喝也成问题，欠他们的东西，等我这边安顿好，缓下来一些，总不会少他们分毫的。”
“你和西关豪绅以前有过关联？”林黛儿饶有兴趣问道：“难道你以前也在西北待过？”
楚欢倒也不隐瞒，当下将帮助西关七姓出谋划策的事儿说了，也提及自己在户部的时候，尽量给西关豪绅拖延时间，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筹粮，至若中间关于琳琅的事儿，他自然是不好在林黛儿面前提及，说话之间，心中却也是有些无可奈何，暗想自己本不想让自己的生活牵连进入太多的女人，可是这一路走下来，反倒好像与不少女子牵扯在一起，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生命之中总是有了他们的存在。
一想到那些女子，心里竟是情不自禁想到小公主和柳媚娘，倒也不是记挂她们最深，论起记挂，楚欢心里倒一直是牵挂着琳琅，只因小公主和柳媚娘如今都是下落不明，连她们的生死楚欢都是毫不清楚，内心深处难免就会担心的多一些。
林黛儿俏脸淡定，等楚欢大致说完，才道：“这样说来，你的运气还不错，到了这边，还有这帮人为你摇旗呐喊……如果不是他们，你是不是根本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为何这样说？”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林黛儿眼眸儿水灵灵的，却没有颜色，流盼之间，轻描淡写道：“你过来是要赴任，是一道总督，如果不是他们，你都担心自己吃喝成问题，一任总督在自己的辖地连吃喝都要担心，那岂不是说你对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掌控之力？既是如此，你在这里又怎能呆的长。”
楚欢想了想，点头笑道：“你说的不错，看来我运气确实不错……有西关豪绅的帮忙，虽然有不少人想赶着我离开这里，可是一时半会也是赶我不走的。”努嘴道：“快吃吧，菜都凉了……！”
“我不饿！”林黛儿蹙眉道。
“那可不成。”楚欢正色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不吃，不只是饿着你，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会饿着。”
林黛儿冷哼一声，鬼使神差道：“原来你是关心孩子，并不是关心我。”她话一出口，顿时便觉得有问题，倒似乎很在意楚欢对自己的关心一样，她虽然不拘小节，有江湖人的爽气，可是事涉到男女情事，却也是洒脱不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俏脸脸颊就有些热，泛起一抹晕红，灯火映照之下，她那本就十分娇艳的脸庞便愈加显得妩媚俏丽，蕴含着少妇的娇媚风情。
楚欢倒也想不到林黛儿会这样说，心下反倒是一乐，不过他也知道林黛儿在这种事情上脸皮很薄，自己心里乐乐就行，不能顺坡上驴去调侃，若是换做别的姑娘，无论是素娘还是琳琅，他觉着自己都是要随意调笑几句的。

第九九八章 按摩
林黛儿失口一句话，大是尴尬，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她选择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入口中，楚欢已经笑眯眯问道：“味道如何？”
林黛儿本来并不在意菜肴的味道，听楚欢这样一问，倒是稍微留意，还真是感觉菜肴和平日里有些区别，只当楚欢是有心特地为自己所做，心下顿时一暖，却听得楚欢已经笑盈盈道：“林姑娘，是不是觉得比平日可口许多？”
林黛儿忍不住问道：“为何会这样说？”
“这是新盐。”楚欢笑道：“这是用新盐做的第一顿饭，味道应该有些不同。”
“新盐？”林黛儿一时没有听明白，“什么新盐？”
楚欢也不隐瞒，当下将石头制盐的事情说了一遍，林黛儿本来面无表情，听他这样说，顿时有些惊讶道：“你是说，你是用寒石制作成食盐？”
“味道好像还不错。”楚欢笑道：“以后咱们就不愁盐吃了。”
林黛儿此时真是吃惊无比，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睁着，楚欢从认识她到现在，还真是没有见过林黛儿这番表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不只是不愁盐吃的问题了。”林黛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楚欢，“你可知道，寒石虽然产自西北，但是集中地就在西关，西北八成的寒石，都在西关的境内……！”
楚欢笑呵呵点头道：“我已经询问过，寒石在西关遍处都是，十座大山，就有三四座出产寒石，数量庞大，只可惜所有人都没有将寒石真正放在心上。”
林黛儿幽幽叹道：“西北多山，如果寒石都能制作成盐，在当前而言，西关的寒石那是取之不尽的。”这是一个让人十分震撼的消息，哪怕是林黛儿两耳不闻窗外事，此时一想到其中的厉害，也不禁心下震动：“一斤盐，要花多少石头？”
“我已经算过，如果制作过程小心节约，那么五斤寒石可以提炼出一斤盐。”楚欢双目有神，“比例是五比一，这个比例已经相当高了。”
林黛儿只能道：“那我是不是该恭喜楚大人，找到了一个大大宝藏？”
楚欢道：“目前这消息还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想让你开心一些，所以早早就告诉你……！”
“与我何干。”林黛儿口中这样说，心里却还是感到有些舒服，“据我所知，盐铁官办，你就算找到制盐的方法，但是这宝藏也未必归属你……！”
楚欢道：“你是说朝廷会将盐办的权力收回去？”
林黛儿道：“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寒石可以制作成食盐，那么整个西关就是一块盐场。西关山峦众多，储藏的寒石数量庞大，如果全都制作成食盐，供应整个中原都不存在任何问题，而且还绰绰有余……！”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狗皇帝会将这样一大笔财富教导你手中，任你坐享？”
楚欢微微颔首，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事儿我还要好好想想。”见得林黛儿娇颜如花，灯火之下，哪怕是冷着脸，却也是风情动人，忍不住道：“黛儿，有你这样的贤内助，经常给我提醒提醒，实在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林黛儿放下筷子，柳眉竖起，道：“楚欢，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和你说清楚了，咱们之间的牵扯，只有我肚子里这个孩子，等到……等到孩子生下来，你我再无恩怨……你也不许再叫我……再叫我黛儿……！”
楚欢叹了口气，道：“何苦如此。”也不多言，陪着林黛儿吃晚饭，收拾好，提着饭盒出了院子，夜色幽静，月朗星稀，忽听得前面脚步声响，抬头瞧过去，却瞧见素娘正迎面而来，如莲则是扶着素娘的手臂，顺着青石小道过来。
楚欢迎上前去，素娘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见到楚欢，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素娘在北原被下针之后，恢复的速度极快，医圣张一阳他们毕竟不是普通人，当真是有妙手回春的能耐，素娘不但体内的疫毒已经被清除，而且每天都坚持服用张一阳配制出来的辅药，这肌肤也已经恢复了紧致光滑，浮肿俱消，似乎比之前还要光滑弹手。
楚欢在意素娘的身体，所以一直不让素娘做任何的事情，每天只要她好好歇息，这素娘是农家出身，从小到大都是忙惯了，就算是后来跟着楚欢进了京城，每日里也不闲着，这阵子养病闲下来，反倒觉得身体胫骨有些酸疼。
今夜出门来，也不过是想活动活动一下筋骨，由如莲陪着，这一番走动，几日没有太过活动的身体，还真是有些酸疼。
素娘现在最怕看到的就是楚欢，倒也不是畏惧，只是在北原的时候，素娘只当自己再也活不成，病重之时，忍不住将自己的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想着为楚欢生几个孩子，孰知如今转危为安，素娘一想到自己病重时说的话，便觉得脸红心跳，想着自己还是黄花闺女，却说出生孩子那种羞人的话儿，脸红心跳，最担心的便是碰上楚欢。
楚欢这两日去瞧她，她都是装睡避开，不敢和楚欢说话，谁知道这一出来散步，却一下就撞上了楚欢，想躲开也是不能了。
楚欢看到素娘气色很高，倒是宽了心，含笑问道：“都吃过晚饭了吧？”
素娘点点头，如莲已经笑道：“大哥，你也是在散步吗？”
“唔。”楚欢点点头，打量素娘几眼，问道：“身体恢复的如何？”
“没什么大碍，就是出来走走。”素娘见楚欢和颜悦色，本来还有些尴尬，此时也松了心，楚欢让她最近多多歇息，她倒是担心楚欢责怪她出来走动，解释道：“就是在屋里待得久了，身上有些酸疼，所以才让小妹陪着出来走走。”
楚欢双眉一挑，问道：“身体酸疼？”
“没什么大事的。”素娘忙道：“走走就好。”
“唔，是我疏忽了。”楚欢道：“老闷在屋里也不好，是该出来走走，身体不动弹，关节就会僵硬。”问道：“现在感觉如何？这样吧，我待会儿给你活动一下筋骨，疏通一下，应该会舒服很多。”
如莲是个极聪明的姑娘，她其实很希望楚欢和素娘能够多在一起，故意道：“大哥，我好像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你先陪素娘姐，我先去了……！”不等楚欢和素娘多说，转身就走，素娘有些着急，如莲捂着嘴偷笑，很快就没了踪迹。
楚欢哪里不知道如莲心思，心想这小尼姑现在也有了花花小心思，不由一笑，道：“走，我先送你回屋。”
素娘的院子是整个府邸最宽敞最干净的院子，院子里还有一处小水池子，水池子边上种着两棵大柳树，杨柳依依，池水清澈，这也是总督府的美景之一。
“身体哪里不舒服？”楚欢放下手中的饭盒，回头看素娘，“我给你按一按，通一下经络，偶尔给身体按摩，对身体很有裨益。”
灯火之下，素娘娥脸杏眉，双眸如水，粉面桃花，这一次感染疫病，并没有让她的身体有所消瘦，依然是丰腴结实，腰肢依然很细，上面是一件淡蓝色的褂子，下面则是一条青丝纱裙，腰间细了一条紫色的细腰带，将她丰腴的身体勾勒的玲珑起伏，凹凸有致，胸前鼓囊囊的，双峰怒挺，撑衣而起，这也是素娘最大的本钱之一。
“按摩？”素娘对这个陌生的词并不了解，“什么是按摩啊？”
楚欢一怔，心想总不能解释按摩就是用双手去揉搓你的身体，虽然夫妻之间，这也算不得什么，不过说出来总是有些尴尬，只能道：“就是松动你全身的筋骨，能解乏，而且松动之后，还能睡的香，你要试试吗？”
素娘来到西北，还真是有些水土不服，每天都睡不好，一听说按摩可以让自己能够睡的香，这是她最欢喜的事情，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好好，二……唔，老爷，你是说按摩之后，就可以睡的香？真的……真的有那么厉害？”
楚欢也是想着素娘毕竟是自己的妻子，是当地给予她一些关心也是自己分内之事，他当然也知道素娘水土不服，听素娘这话，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这俏媳妇在这边肯定不能好好睡觉，当下点头道：“你试一试就知道的。”伸手指了指一张椅子，“你先坐下，我给你先按按肩膀，你若是觉得还成，我就给你好好来个全套……！”
“全套？”素娘又是茫然，“什么是全套？”
楚欢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失口，不知不觉中顺口溜了一个不该说的词，只能道：“先坐下。”
如今不比从前，在刘家村的时候，素娘还敢对楚欢指手画脚，哪怕是进了云山府，素娘也敢对楚欢啰嗦几句，可是如今楚欢是一道总督，是封疆大吏，在京城的时候，素娘就对楚欢有些敬畏，如今在西北，素娘更是将楚欢当成天上的神仙，那不是凡人，哪敢对楚欢有丝毫反抗，楚欢吩咐她坐下，她不敢多说，小媳妇急忙在那椅子上坐下。

第九九九章 丰腴俏媳妇
楚欢此时倒还真是心无杂念，只是想着松松素娘的筋骨，将袖子撸起来，倒也没有犹豫，双手搭在素娘的肩头，开始轻柔的揉捏起来，只是他双手搭上素娘肩头之时，素娘却是禁不住娇躯一颤，虽然两人有夫妻之名，甚至都有过肉体接触，但毕竟还没有真正地圆过房，距离上次身体接触很有一段时间，楚欢那一双结实有力的手搭上肩头，还是让素娘有些不适应。
“别动。”感觉到素娘身体有些不安地颤动，楚欢轻声道：“等下就好了。”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恰到好处，素娘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是片刻之后，还真是感到双肩酥麻，仿佛身体里的酸疼正在被楚欢一点点从体内抽出去。
素娘感觉到舒服，口中禁不住舒了口气，心下还真是感到惊讶，想不到楚欢这双手竟是如此灵巧，就像有魔力一样。
“怎样，没有骗你吧？”楚欢也感觉到素娘似乎很受用，不由含笑道：“等会儿按完，你全身上下都会松弛下来。”
他却是不知，不知不觉之中，他倒是开创了一个先河，堂堂一道总督，封疆大吏，为自己的妻子按摩，这要是传扬出去，定是要让人目瞠口呆。
他的手在肩头揉捏着，顺手往素娘那光滑的脖子靠近过去，为素娘活动一下颈椎，素娘从没有被人如此，手一碰到她颈部，顿时禁不住“哎哟”叫了一声，楚欢忙问道：“怎么？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被楚欢揉捏一阵，素娘感觉自己的肩头不再僵硬，松弛许多，情不自禁道：“很……很舒服……！”
楚欢轻声道：“第一次按，可能有些不适应，习惯就好，以后再按，就不会不舒服了。”
素娘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平心而论，楚欢按摩的手法力道着实不错，特别是力量的掌握，很有分寸，这倒不是楚欢练过按摩，他是习武之人，对于经络穴道还是颇为了解的，知道哪些地方可以下手重，哪些地方可以下手轻，他既然知道哪些地方下手可以致人于死地，自然也就知道人体哪些位置用上适当的力量会让人感到舒适，素娘也算是幸运得紧，楚欢毕竟是穿越而来，思想与古人毕竟还是有些不同，若是换成一个其他的男子，那可是绝不会给自己的内人按摩，楚欢并无此顾忌，而且是有心想让素娘能够睡个好觉，所以才会亲自伺候，素娘这才有运气受此待遇。
轻柔地按着素娘粉颈的穴位，楚欢只觉得素娘的肌肤倒真是细腻，十分润手，而且从素娘身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香味，那倒并非全是素娘的体香，还夹杂着一些药香味，这味道混在一起，钻入楚欢鼻中，却也是让楚欢心中荡漾。
他此时站在素娘的身后，居高临下，往下瞧时，可以顺着素娘的粉颊，看到高耸的胸脯，正面去看的时候，素娘的胸脯就是十分的丰满，此时居高临下从后面看，那胸脯便显得更加的巍峨挺拔，两团鼓胀胀的，如今已经是进入夏季，素娘穿的衣服其实并不算多，衣领也不高，若是正面看，倒也平平无奇，可是此时从背后居高临下看下去，那就有了些意思，那裙肩裹着素娘圆润的肩头，随着楚欢按动，上衣也就随之褶皱，动作稍微大一些，那胸襟也就拉得开一些，依稀之间，能够看到素娘穿着鹅黄色的小肚兜，两团肥硕将那肚兜顶起，中间一道沟渠还是清晰可见的。
素娘本就不是深居闺房的大家闺秀，她从小到大都算得上是务农，做了许多体力活，所以肌肤也就十分的紧致，摸上去的时候，便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弹性，楚欢的手碰上素娘粉颈，感受那种紧致，还真是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屋内十分的寂静，孤灯残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再加上这按摩本就是一种肢体接触，十分的暧昧，楚欢一开始倒还没有什么心思，只是揉捏一阵之后，感受到了素娘肌肤的紧致和弹性，再加上这俏媳妇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楚欢倒真是有些心神荡漾，他毕竟是血肉之躯，正当精力旺盛年纪，若是没有破戒还好，只是如今早已经数次与几位美娇娘有过鱼水之欢，这生理上也就身不由己，不知不觉中，手上的力道已经掌控不好，捏的重了起来。
素娘一开始倒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楚欢这双手十分神奇，可以让身体如此松弛，但是静下来一阵。肌肤接触，又感觉到身后楚欢的呼吸似乎有些不对，她不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明白一些什么，姑娘怀春，那心儿也就乱起来，更是紧张起来，呼吸也情不自禁地急促了一些，那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波澜壮阔，十分的壮观。
素娘本来身体被楚欢按摩松弛下来，可是怀春心思一起，那身体顿时就绷紧，楚欢也感觉到素娘肩头紧起来，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轻声道：“不要紧张……！”想着这香肩已经按了蛮久，不由道：“腰背酸不酸？”
“什么？”素娘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腰部和背部。”楚欢轻声道：“我帮你按一下背上……！”
素娘微低下头，已经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她有些不好意思，本想说不用，可是不知为何，就是不愿意说出来，犹豫之间，楚欢已经知道这俏媳妇心思，轻声道：“你到床上去，我帮你按按背……！”
素娘心跳的厉害，低声道：“你……你累不累，你……你要是累就不用……！”
“不累！”楚欢那里听不出小媳妇犹犹豫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模棱两可，其实这俊俏小媳妇心里一定是想着让自己给他好好按按，“你先上去，背部朝上，唔，上面的外衣可以脱掉，这样方便一些……受力均匀一些……！”
素娘起身来，脸上红扑扑的，白里透粉，面若桃霞，轻声“嗯”了一声，走到床边回头看楚欢，只见楚欢正在脱去自己的外袍，素娘心儿跳得更是厉害，不敢再看，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去，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衣，里面就只有一条肚兜。
她斜眼又去看楚欢，只见楚欢已经脱了外袍，短衣紧裤，更是瞧见楚欢过去将那房门关上，房门门闩闩上一刹那，素娘只感觉自己的心儿都要跳出嗓子眼，脑中顿时胡思乱想起来，脑中想的最紧要的一件事儿，便是楚欢是不是借着按摩之名，实则是今夜要与自己圆房，她心中实在有些忐忑，暗想自己如果楚欢真要圆房，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准备好，又想着上一次在京城，楚欢也是借着酒意要圆房，那一次事先也没有什么征兆，来的也很是突然，好像也没有什么准备，这一次应该也不用准备什么，忽地又想起上一次并没有真正圆房，那么这一次又是否能顺利圆房？
她脑袋里尽是胡思乱想，一时没留意楚欢，忽然听到楚欢在旁已经轻声道：“在想什么？上去趴着，不要紧张。”
素娘一转头，却发现楚欢已经关好门走到自己身边，顿时更是面红耳赤，神似有些恍惚，“哦”了一声，先是坐到床边，脱了绣花鞋子，然后才顺从地趴到床上，两只手却是环在胸前，护住了胸脯。
楚欢站在床边，撸起了衣袖，从侧面看了过去，可以看到素娘胸口那两团丰硕此时被挤得好像两团肉馒头一样，她身体平趴在床上，腰肢凹下去，那滚圆丰满的臀儿却是被裙子裹着怒凸起来，与凹下去的腰肢形成了完美的诱人曲线，臀部滚圆丰润，将那裙子紧紧绷起来，竟是没有一丝褶皱，似乎随时都要将那裙子撑裂开来。
楚欢心神荡漾，却还是气沉丹田，咳嗽一声，坐到床边去，伸手轻轻按在素娘的肩头，轻轻揉捏起来，素娘将脸庞朝向里面，不敢看楚欢，她秀发微微披散开来，云鬓如墨，楚欢的手从她的肩头缓缓往下按下去，背部平坦，两人的肌肤之间，此时就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小衣，楚欢已经能够充分地感受到素娘背部肌肤的润泽。
素娘的身体颇为丰腴，前凸后翘，丰乳、纤腰、翘臀，曲线起伏，玲珑有致，从脊背往下按过去之时，就如同下坡一般，慢慢到了素娘凹下去的纤腰处，她的腰肢柔软而温热，腰椎是人体的重要位置之一，穴道众多，楚欢的双手停在她腰肢上，轻柔按动，活动穴位，似乎力道大了一些，素娘口中轻吟了一声，那一声却是十分的勾人，楚欢放轻了些力量，素娘的腰肢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微微扭动，这腰肢一扭动，便带动她的臀儿也起伏晃动，将那裙子裹得更是紧绷，丰满挺翘的臀儿就在眼前，楚欢目光禁不住落在上面，却是有些心惊，只怕那裙子会被饱满的臀瓣撑破开。

第一千章 给老爷宽衣
楚欢看到素娘那怒凸而起的饱满翘臀，喉咙不由蠕动一下，竟是感觉喉头有些发干，而且一股血气从他小腹燃烧起来。
楚欢常听人说，心静自然凉，他心中暗想说这话的人肯定是没有女人在旁边，如果有一个性感的小媳妇在旁边，孤男寡女，恐怕再怎么心静也不会凉，他自问自己的心理素质还算不错，不是那种看到女人就迷糊的男人，但是此时此刻，双手在素娘腰肢轻轻揉捏，旁边就是被裙子包裹的紧绷翘臀，这还是让楚大总督感觉身体已经有了一些反应。
他感觉自己开始口干舌燥。
素娘可不是笨女人，而且这种时候，两人都变得特别敏感，楚欢的手虽然在腰肢上揉捏，但是似有若无似乎慢慢往翘臀那边靠近过去，素娘心思在那里，心儿怦怦直跳，闭着眼睛，呼吸急促，却是能够最清晰感觉到楚欢的手距离自己的翘臀越来越近。
俏媳妇并不知道自己的臀儿对男人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因为紧张，腰肢微动，那臀儿也就轻动，摇曳生姿，楚欢喉头再次蠕动两下，轻声问道：“是不是感觉好一些……！”
素娘心儿跳得厉害，只是轻声“嗯”了一声，她这鼻音宛若轻声娇吟了一下，很是勾人，楚欢只觉得身上的热意更浓，心里已经想着，素娘本就是自己的媳妇，迟早是自己的人，自己有何必如此辛苦忍耐，心中一热，忽地一翻身，身法灵敏，已经翻到了床上，翻身就是骑在了素娘的肥臀之上。
这一下十分突然，素娘冷不丁感觉屁股上一重，楚欢竟是翻身骑在自己屁股上，心下吃了一惊，“哎呀”叫了一声，条件反射，就要挣扎，却听得楚欢已经用一种命令式的口气吩咐道：“不许动，乖一点……！”
素娘本已经准备用力挣扎，可是听到楚欢的声音，威严霸道，顿时就不敢动了，乖乖趴着，一时间连大气也不敢喘。
楚欢坐上素娘臀儿的一刹那，就像坐在了云朵上面，只感觉素娘的大屁股软绵绵肉乎乎的，软的像云一样。
只是一瞬间，本就有所反应的小总督已经坚挺如石，他坐的位置恰到好处，小总督怒挺起来，竟是挤进了素娘那深深的臀缝儿之中，被两片臀瓣夹在中间，楚欢只觉得浑身一阵热血上涌，素娘比之楚欢更是敏感，她当然知道是什么东西挤到了自己的臀缝之中，感受到坚挺火热，身体不由起了鸡皮疙瘩，一时间不适应，禁不住又轻轻摇了摇屁股，楚欢身体已经俯下去，凑到素娘耳边，声音十分威严：“让你不要动，你没有听到？”
素娘不敢再动，带着一丝哭腔道：“我……我不小心……对不起……！”
楚欢此时的手已经没有心思在素娘的腰间揉捏，已经顺手到了素娘的胸脯，他身体伏在素娘的上面，两只手环到前面，一手一个，已经抓住了素娘胸前的两团柔腻，握在手中，那种久违的感觉重新来临，在京中的时候，除了正事没办，素娘的身体倒已经被楚大总督看了个遍，也摸了个遍，知道素娘的屁股不但又翘又圆，这胸脯更是又白又大，一只手是无法掌握一个的，琳琅的胸脯本来也是不小，丰满肉感，但是比之素娘，好像还是略逊一筹，这两团柔腻握在手中，即使隔着小衣和肚兜，却依然绵软而肥腻，软乎乎的，没有丝毫的僵硬之感，这倒也是因为如今素娘的衣裳料子非常好，丝纱轻薄，所以隔着衣裳依然有感觉。
“这里酸不酸？”楚欢凑在素娘耳边，闻着素娘身上的香味，低声问道。
素娘感觉楚欢的手像捏棉花糖一样在自己的胸脯肆意揉捏，甚至能够感觉楚欢的手指很有技巧地从自己那如同花蕾一样的乳蒂刮过，柔软火热的两只大白兔在楚欢的手中变幻着各种形状，声音有些发颤：“哪里……哪里？”
楚欢手两只手的手指同时从她的乳蒂刮过，轻声道：“这里……！”
刮过的一刹那，素娘全身如同触电一样，身体很想扭动，但是却没有忘记楚大老爷的命令，不能乱动，鼻息开始急促粗重起来，让人清晰可闻，闭上眼睛，先是咬着红唇，但大老爷问话不敢不回答，终究还是怯生生道：“痒……！”
楚欢道：“是问你酸不酸，不是问你痒不痒！”
“酸……！”素娘感觉全身发烫，她感觉男人真是好奇怪，平时一本正经，看上去风度翩翩，仪表堂堂，说话深思熟虑，可是一旦情动，就会变的轻薄，连说话都带着暧昧的陷阱，似乎在这个时候让女人越尴尬就会让他越开心，心想或许每一个丈夫都是这样对妻子，虽然是故意挑逗自己，而且十分霸道，但是素娘却感觉自己骨子里似乎并不讨厌楚欢如此，反而有一点点喜欢，甚至期盼着楚欢更霸道一些。
楚欢两手不安分地揉捏着那两团柔腻，手感奇佳，质感十足，他的鼻子贴在素娘粉粉的脖子上，似乎想要用鼻子将素娘身上的体香全都吸出来，为了不至于将自己的体重完全压在素娘的身上，两条腿分开支住，不过裆部却是紧贴在素娘的翘臀上，而且身体上下动弹，小总督挤在肉感十足的深邃臀缝中，很有节奏韵律地轻轻耸动，就在那圆鼓鼓的丰臀中间摩擦着，虽然还没有剑指桃源，深入幽境，但这一竟是让楚欢全身血脉喷张，感觉说不出的刺激。
素娘似乎忍耐不住这样的撩拨，虽然有大老爷的叮嘱，但终究还是不由自主扭了扭腰肢，颤声道：“不……嗯……不要……！”
“不要什么……！”楚欢伏在素娘身上，嘴唇已经凑到素娘耳畔边，闻着素娘秀发上散发出来的异香，忍不住轻轻吻在素娘的耳垂上，素娘的耳朵很薄，宛若透明的一样，尤其是而沟，细长如切割出来一样，素娘感觉楚欢的舌头在自己的耳沟里挑动，滚烫的舌头让素娘全身颤动，似乎要痉挛，将头埋在枕头中，尽力不敢让自己动的太狠，免得大老爷又不舒服，听得大老爷在自己耳边问道：“你不要什么，告诉我，是不是不要我这样对你……？”
素娘口鼻之间如同梦呓般嘤咛，却不知道如何回答，虽然对楚欢的挑逗确实不是很适应，感觉全身酥麻，但是这种挑逗却又十分刺激，楚欢的技术似乎很了得，都是在挑动着素娘身体最敏感的地方，这让素娘身体起了很大的反应，她早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双腿间水淋淋的一片，早已经夹住了双腿，生怕被楚欢看到自己这么快就流了这么多水水，要被笑话，她若回答楚欢说要，那就没了女人的矜持，那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可是要说不要，却又是心口不一，只怕自己一说不要，楚欢真的当真，就此离开，又像上次一样半夜靠着自己抚摸自己睡着。
“怎么不说话？”楚欢咬着素娘的耳廓，继续挑逗，不知为何，平时倒也罢了，楚欢对素娘还多少有些敬重，虽说两人是夫妻，但楚欢终究不可能忘记这个俏媳妇曾经是自己长嫂的事实，而且素娘对楚家有恩惠，所以楚欢平常并不敢轻待素娘，可是只要和这俏媳妇单独在一起，风月之欢的时候，看到小媳妇怯生生小心翼翼的模样，便让楚欢心里生出故意挑逗的心思，楚欢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恶趣味，一想到曾经对自己指手画脚以长嫂自居的俏媳妇如今像小羊羔一样任由自己调教，楚欢骨子里就感觉到特别的刺激，也特别的舒畅，“回答我，要不要继续？”
素娘螓首埋在枕头里，只能道：“我……我不说……！”
楚欢闻言，嘴角泛起笑意，这俏媳妇显然也是深陷其中，她不是说“不要”，而是说“不说”，心思已经明了，虽然身体火热，浓情似火，但楚欢却还是在意素娘身体，在素娘耳边轻声问道：“身体如何？能不能……能不能圆房？”
素娘面孔不敢从枕头里拿出来，“嗯”了一声，生怕楚欢听不到，点点头，楚欢听素娘这样说，这才放心，翻身而起，竟是站起身来，素娘感觉身体一轻，楚欢竟是从自己身上离开，身体轻松之间，心里却是一急，暗想难道二郎听错了自己的答复，以为自己身体还没好透，所以不忍继续，顿时有些失望，心中有些嗔怪，暗想二郎怎么连话也听不明白，自己明明说“嗯”，还生怕他听不见，示意可以，他平时那样聪明，连大老爷都做了，怎么这次变得这样笨，却总不能叫住别人继续，心里又是嗔怪又是失望，却已经听到楚欢威严的声音响起：“素娘，起来，帮老爷宽衣……！”
素娘一怔，终是扭过头，转头去看，却见到楚欢站在床上，人字站立，双手张开，如同帝王一样威风凛凛，一双眼睛正瞅着自己，努努嘴，“起来，给本老爷宽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霸气十足。

第一零零一章 异物
素娘这才明白，楚欢并没有听错自己的意思，失望之情顿去，见得楚欢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很不好意思，脸上通红，不敢看楚欢，但是楚欢的吩咐她也不敢违抗，从床上起身，跪着转过身来，看上去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楚欢见到这小媳妇脸上都是汗水，鬓角的秀发已经被香汗打湿，贴在脸颊上，看上去真是娇艳欲滴，妩媚动人，这熟透的俏媳妇，此时这妩媚娇艳的样儿，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儿一般，任谁瞧见了，都想狠狠地咬上一口。
方才一番折腾，楚大老爷两只手肆无忌惮在她胸脯折腾，胸口衣襟已经是一片狼藉，凌乱不堪，那雪白色的小衣早已经被拉开，里面淡黄色的肚兜露出来，系在肩头的带子松脱，半边肚兜垂下来，粉腻的两团挤在一起，此时素娘就跪在楚欢脚边，居高临下看着，那一道深邃的雪沟是撩人心魂。
素娘瞧见楚欢眼睛盯着自己胸脯，虽然自己胸脯早被楚欢折腾了小半天，此时却还是不好意思，正想着要将自己的衣裳收拾一下，免得春光外泄，却听得楚老爷已经吩咐道：“把小衣脱了吧……！”
素娘“啊”了一声，立刻明白过来，粉脸通红，低下螓首，楚欢却已经蹲下来，伸出手，一根手指挑着素娘的下巴，挑起素娘脸庞，素娘心慌意乱，紧张无比，不敢闪躲，楚欢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就在眼前，素娘不敢去看，目光左闪右躲，楚欢已经吩咐道：“别看别的地方，看着我……！”
素娘很是为难，但是楚欢如今的话，在她看来，如同皇帝的圣旨一样，不敢反抗，只能怯生生地看着楚欢，那眼眸子闪动，她有些敬畏楚欢，楚欢这样命令，总是让小媳妇有些委屈，脸上那委屈样儿看上去当真是楚楚可怜，楚欢看着眼前这张脸庞，不得不承认，虽然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但是素娘却是有着一股子诱人的少妇味道，虽然还是黄花闺女，但是那股子味道已经洋溢出来，最为紧要的事，素娘并不是有意做出妩媚的样子，她的娇媚是天生，以前穷家生活掩饰住，如今渐渐弥漫出来，特别是唇下那一刻殷红的粉痣，更是让这俏媳妇透着几分风流味道。
“你好美！”楚欢凝视着素娘脸庞，情不自禁道。
素娘心中有事娇羞又是欢喜，脸上更是发热，目光想要闪躲，楚欢却已经命令道：“不许躲开！”素娘没有办法，眼巴巴地看着楚欢，楚欢却是一边瞧着素娘，一边将素娘的小衣解开，褪下，只留一件肚兜在身上，素娘禁不住双臂环住胸口，可是瞧见楚欢眼中显出些许不悦之色，可怜巴巴地又将双臂松开，任由那巍峨挺拔的酥胸顶着肚兜挺立在楚欢眼皮底下。
楚欢伸出一只手，勾住素娘肚兜边沿，向外拉了一拉，里面那壮观的美景尽收眼底，那两团比大馒头还要浑圆丰硕的饱满呈现在楚欢眼皮子底下，素娘娇羞无限，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人都是这样被相公玩弄，就怕楚欢不高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她那一对大白兔没有丝毫的下垂，黄花闺女，挺拔如山，差不多有大碗碗口那么大，雪白雪白的，犹如两个规则的雪白半球贴在素娘的身上，方才被楚欢揉捏了小半天，两只雪白丰腻的肉团微微泛红，尤其是顶端那鲜红欲滴的乳蒂，因为情动，早已经凸起，硬邦邦地如同黄豆米粒一样翘着，形状十分的好看。
看到那两点樱红挺立，楚欢忍不住拉开肚兜，那一对大白兔顿时便从里面蹦出来，楚欢早已经伸手，一手抓住一个，将头埋了进去，乳香四溢，深吸几口气，舌头已经在樱桃之上搅动起来，素娘呼吸急促，全身发颤，一瞬间就感觉全身没有了气力，情不自禁地挺起酥胸，倒似乎是配合着要将雪白的丰乳全都塞进楚欢的口中一样，她只觉得全身像触电一样，楚欢的舌头在她的乳蒂上扫动的时候，她全身的毛细孔就好像全都打开，身上的汗珠子已经从肌肤之中向外渗透出来，喉咙里发出极为压抑的呻吟声，两只手臂已经不由自主勾上了楚欢的脖子，带着楚欢的脸部完全埋进了自己的胸脯之内。
楚欢手没闲着，已经扯开素娘的腰带，在素娘的配合下，将外裙退下，只留下了里面一条薄若蝉翼的丝质小裤，那圆润白腻的两条腿儿，却是紧紧夹住，楚欢此时似乎忘记让素娘给自己脱衣裳，一根手指顺着小腹往下滑落，到的双腿间，感觉到素娘双腿紧紧并拢，那是连一根手指也塞不进去，轻声道：“打开一些……！”
素娘最怕的就是楚欢会探摸她的桃源，那里春水泛滥，心里很不好意思，感觉到楚欢手指头要探入双腿之间，紧紧并拢，不让他去探摸，只怕楚欢发现春水太多会觉得自己是个轻浪的女人，可是此时楚欢命令下来，她又不敢违抗，很是为难，可怜楚楚微微松了一些，仅仅一道缝隙，楚欢的手就像泥鳅一样探到那美处，素娘全身一颤，条件反射般迅速夹紧，将楚欢的手紧紧夹在两腿之间，楚欢只觉得这小媳妇双腿的力量还真是不小，这一下子夹住，手一时还动不了，只觉得那里温热如火，湿漉漉一片，就像有一碗温水泼在了那里，暖洋洋的。
隔着薄薄的纱裤，楚欢虽然一时瞧不见，但是手的感觉却异常灵敏，他常听到肥美多汁这样的词儿，现在想来，倒似乎是为素娘量身定做，他已经与几位美娇娘有过鱼水之欢，琳琅、绮罗甚至是林黛儿，对她们身体还是很熟悉，此时只觉得素娘那处比之其他几位娇娘有着明显的不同，异常的饱满肥润，其中一根手指就贴在那桃源秘处的缝隙边缘，竟是感觉随着素娘身体的紧绷，那妙处竟似乎有一股吸力，将自己的手指带着往里扯。
楚欢十分惊讶，他从没有经过这样的妙物，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竟真是感觉那肥美多汁的妙处真的有一股子吸力般，蠕动之间，饱满的缝隙已经是将一根手指扯进去，素娘似乎并无察觉，躺在床上，此时已经闭上眼睛，脸上一片潮红。
“怎会这样？”楚欢心下惊疑，忍不住掉过身来，硬生生地分开素娘双腿，素娘羞臊无比，她毕竟是黄花闺女，楚欢如此直白地打开她双腿，让她十分的不适应，不由轻轻挣扎了几下，楚欢低声道：“不许乱动，跟你说了多次，乖一些，不要动！”
素娘无可奈何，两只手照着自己的脸，火烫火烫，只能任由楚欢胡作非为，楚欢打开双腿，这才看得真切，小裤之内，兵无穿其他的东西，这小裤轻纱所制，雪白的紧，又薄若蝉翼，此时已经是被春水打湿了裆部，真像是被泼了一碗水在那里，裆部的轻纱紧紧贴着，这层轻纱此时已经失去了掩饰的作用，那里已经是清晰可见，黑白相间，芳草异常的茂盛，下面却又是粉嘟嘟的异常勾人，一条细细的缝隙密不透风，但却从里面不停地向外渗透出水水。
楚欢一根手指贴近过去，不知道刚才是不是错觉，贴近之时，素娘全身又是一颤，这一次楚欢却是感觉的一场清楚，那细细的小缝儿张开来，就像一个等待猎物的兽口，瞬间张开，一股吸力便将手指往里面扯，楚欢这才确定，这巧媳妇的身体果然异如常人，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他从没有听说过女人那里还有吸力，如果不是今日自己碰到，那是万万不相信的。
其实他现在也已经察觉出素娘的与众不同，不但桃源秘处异常的饱满丰腴，而且溢出的春水比自己所经的几个女人都要多，他已经看过《红楼梦》，书里说女人都是水做的，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刺啦”一声，楚欢竟是没有褪下素娘的小裤，而是直接撕开了素娘的裆部轻纱，将那美妙处显露出来，素娘虽然双手掩在脸上，但是楚欢这个动作她是知道的，又羞又急，气息急促，声音如同梦呓：“二郎……你……你别这样……我有些……有些怕……！”
楚欢却是将素娘抱起来，轻声道：“不要怕，我会小心……！”竟是下了床，抱着素娘，素娘睁开眼睛，吃了一惊，不知道楚欢要做什么，失声道：“二郎，你要做……你要做什么？”
楚欢却已经抱着她，将她放在房中的那种大椅子上，放她坐好，将她双腿一左一右搭在椅子两边的把手上，这个动作，在这个时代，就是久经人事的妇人也会羞臊无比，更何况素娘这样的黄花大闺女，一时骚的面红耳赤，她虽然不知道别的女人圆房之时会不会也这样，但是却明白，这个姿势一定是十分羞人，靠坐在椅子上，两只手蒙着脸，不敢再看楚欢一眼。

第一零零二章 绝世人鼎
素娘捂着脸，两条白生生的腿儿却是分开着，忽然感觉到有东西凑近到自己的桃源洞口，娇躯急颤，似乎很是害怕，条件反射般伸过伸出一只手，似乎要阻拦楚欢继续往自己身体凑过来，那只手儿正推在楚欢的小腹处，那里紧绷结实，六块腹肌如同石头一样。
“老实一些，我不舒服……！”楚欢低沉声音响起，素娘心里顿时有些害怕，不自觉中，本来是推向楚欢的手不由下垂了一些，立时碰到一根坚挺如石的东西，素娘虽然闭着眼睛，却是知道那是什么，手儿像触电一样，便要迅速收回，却听得大总督已经吩咐道：“抓着它，带它进去……！”
素娘自然不笨，当然知道楚欢是要自己抓住什么，更知道是要将它带到哪里，她其实自己对自己的身体也不算真的很了解，她并不知道，她的身体异于常人，乃是一等一的上佳人鼎，万中无一，当初在云山府，便是被道士看出，这才将她骗到了静慈庵之中。
人鼎之身，自然非比寻常，特别的敏感，其实在楚欢抚弄她胸脯的时候，小媳妇就感觉身体如火，春水汪汪，桃源之处奇痒难忍，此时更是全身酥麻，被楚欢都弄到这个地步，确实有些难以忍耐，只是女人的矜持，让她不敢表现得太过迫切，楚欢这一声吩咐，让俏媳妇不敢再耽搁，虽然羞臊，但还是用颤抖的手儿抓住了坚挺，她的手微微发抖，手心中都是汗，楚欢感觉到那里被素娘用小手抓住，亦是感觉全身一麻，低声道：“带它进去……！”
素娘又是紧张又是期盼地将小总督带到了桃源洞口，她此时姿势固然羞人，更加上小裤未脱，只是在裆部撕开裂缝，瞧上去更是充满了视觉的诱惑，当小总督碰上洞口的一刹那，素娘紧要贝齿，似乎要接受一场生死考验一般，全身急颤，臀儿扭动，却似乎又要躲闪。
楚欢并不犹豫，被素娘带到洞口，在素娘闪躲开之前，再不说话，整个人就势向前，已经压在了素娘柔软香绵的身子上。
“啊……！”当楚欢缓缓挤进素娘的身体内时，素娘全身都泛起鸡皮疙瘩，禁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她是黄花处子之身，从来没有经过男人，更何况楚大总督的又是那般的庞大坚硬，她本来分开的两条白生生的腿儿，此时已经是禁不住收拢，环住了楚欢的腰。
楚欢刚刚进入的时候，并没有其它几个美娇娘那种紧窄的感觉，一开始反倒觉得进入十分容易，似乎里面很宽敞，肥腻多汁，但是当他挤入的深一些之后，陡然间就感觉到里面瞬间收缩，就像是进入一个布好的陷阱，初时一片空旷，但是瞬间伏兵四处，四面八方瞬间紧绷，竟似乎是将自己的小总督咬了起来，而且越咬越紧，那已经不仅仅是处子之身的紧窄，完全是一种异乎寻常的紧缩，刚才还没进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俏媳妇异乎寻常的体质，此时却是真正体会了这异物的滋味。
楚欢感觉到素娘那里肥腻异常，软软的，肉肉的，甚至有种油油的感觉，挤入进去越来越紧，瞅着素娘脸庞一片酡红，香汗淋漓，楚欢愈发的坚挺，素娘上身倒似乎是因为紧张和痛苦卷缩起来，如同受惊的小白兔儿，当楚欢完全进入之后，尚未动弹，已经是感觉肖总督完全被箍住，俏媳妇里面的力量当真是不小，那种紧迫的挤压感，差点让楚欢把持不住，如同在云霄一般，差点进入就喷射。
楚欢心中暗叫非同小可，这一刻他也知道，身下这个怯生生的小媳妇，从这一儿刻便真正地成了自己的人儿。
楚欢压在素娘香软的身子上，轻声道：“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素娘依然不敢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痛苦，甚至还有一丝儿委屈，“你……你舒服就好……！”
楚欢看着她怯生生的脸蛋儿，心中有些怜爱，道：“那你不舒服，就告诉我，我……我小心一些……！”
素娘“嗯”了一声。
楚欢此时也是烈火烧身，不再多言，开始在素娘体内挺动，素娘一根手指塞进口中，贝齿咬着，极其娇媚。
只是楚欢挺动两下，便又有要喷射而出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他从前行房的时候从来不曾有过，明白原因，只因素娘天生尤物，异于常人，那桃源洞中不似别的女人，其他女人一开始紧窄无比，渐渐便会畅通起来，而素娘却是恰恰相反，开始进入的时候，十分顺利，如同进入油脂之中，但是身体一旦经受刺激，便会很快收缩起来，而且收缩的越来越紧，紧紧包裹，正是因为天赋奇趣，所以若是换做一般男人，撑不住数下便会泄露阳身，便是楚欢，只是挺动数下，便已经感觉到有些忍耐不住，知道若是再动弹，定然撑不住，瞬间就会喷发出去。
但凡男人，这种时候，自然是不甘示弱的，若是这般三两下便出了身体，反倒是让身下的女人瞧不起，便是楚欢，那也是有这样的心思。
这闺房奇趣固然让人惊叹，可是却也不是谁都有能耐享用，楚欢停了下来，不敢再动，素娘全不知道自己是上等人鼎，有奇趣在身，正感受着楚欢的火热和充实，虽然很有些疼痛，却是咬牙忍着，在疼痛中感受着其中的欢愉，只是楚欢没有几下便即停住，正自奇怪间，猛然感觉楚欢只是停顿片刻，又重新挺动起来，她身体敏感，感受十分敏锐，隐隐感觉着楚欢的小总督似乎在瞬间有庞大了一些，身体顿时更加的充实起来。
素娘却是不知，楚欢只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奇法，他运气在身，身体的韧性就会变的强大许多，因为血气的流通，也就不至于让血气太盛，如此一来，即使被包裹的很紧，却也不至于很快就产生喷射的感觉，这气息一运气来，还真如同楚欢所想，全身那种血液沸腾的感觉便即平静许多，挺动之间，虽然素娘的身子依然将楚欢紧紧包裹住，但是却已经不再有那种转瞬便出的感觉。
楚欢这也是灵机一动，此时却等若是一边行房，一边练功。
素娘一开始身体火辣辣的有些疼痛，但是片刻之后，那种辛辣的疼痛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初尝禁果的快感，楚欢的身体强壮，床第间的功夫本就了得，素娘渐渐地只觉得腾云驾雾，身上的男人就好像狂野的骑士，在他强悍的驯服下，自己这匹胭脂马载着他，越飞越高，在他粗暴的骑乘下，飞向一个又一个云端。
不知道多久，素娘已经忘记了身在何处，体内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喷涌而出，而身上的男人竟没有停歇的迹象，反倒像是越来越勇猛。
楚欢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行房练功，按照《龙象经》宝象道的运气法门运气，目的本是为了让血气平静，不至于做一个快枪手，他的目的确实达到，《龙象经》护身，确实没有让他做成快枪手，可是不知为何，素娘体内每一次洪潮涌来，楚欢就感觉那股滚烫的春水似乎被吸纳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之内，本来这种事儿十分耗费体力，随着时间推移会越来越累，但是楚欢每一次被素娘体内滚烫春水洗礼后，却是感觉身体内的气血流通十分迅速，整个身体就像火烧一样，宛若置身于熊熊的烈火之中，在这烈火之中，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的精力和体力越来越强。
那烈火滚烫，楚欢本来有些黝黑的肌肤，此时却布上了一层红晕，大汗淋漓，在素娘体内进进出出，畅快无比，楚欢就似乎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团烈火的种子，这火种必须从自己的体内发出去，否则自己很有可能就要被烧成灰烬。
他的速度频率越来越快，素娘俏脸酡红，香汗淋漓，似乎经受不住楚欢如此快速的折腾，身体此时已经如同一弹软泥，她不知道楚欢为何会如此勇猛，也不知道这样的冲刺什么时候会结束，任由楚欢在自己白生生香软软的身体上纵横着，享受着自己从来不曾经历过的快感，不知不觉中，她的手指已经从嘴里拿开，或许真的是被楚欢带上了云端，她忘记了置身何处，喉咙里发出了大声的娇吟。
楚欢听到素娘那媚人的叫声，情难自禁，但是此时虽然情浓之中，却还是想到如莲也住在这个院子里，素娘叫的太大声，他倒是担心如莲听见，不又低声命令道：“不要叫……！”
素娘被楚欢吓的惊醒过来，急忙捂住嘴，不敢再大声媚叫，只是捂着嘴闷哼。
一开始楚欢担心自己喷射的太早，可是现在虽然还是被素娘紧紧咬着，却没有了喷射的感觉，知道这样折腾下去，素娘也是经受不住，搂住了素娘性感的身体，将她倒转身体，跪在椅子上，抱着素娘的腰肢，看着那两片雪白滚圆的臀瓣，肉感十足，被轻纱小裤裹着，更是诱惑无比，楚欢顺手从旁边桌子拿过茶壶，倒了一点在手中，温水，当下不犹豫，将壶嘴对着素娘的臀瓣，里面的茶水倒在上面，素娘全身发颤，那臀儿禁不住轻轻摆动，扭过头来，云鬓凌乱，眼若媚丝，星眸迷蒙，见得楚欢正往自己的臀儿上倒茶，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却是不敢多说。
茶水倒在臀瓣上，小裤便湿了，贴在臀瓣上，这情景当真是撩人无比，楚欢将茶壶丢到桌上，再次抱住素娘的腰肢，吩咐素娘拿手握着自己的坚挺，带进了洞口，洞口都是水水，像是发了洪灾，楚欢进去，一只手摸在素娘滚圆丰满的臀瓣上，心里忍不住赞了声，舒服，手感极好，两瓣臀儿湿亮亮的质感十足。
随着楚欢动作渐渐快起来，素娘虽然想极力克制，但是却还是闷哼着，她此时全身乏力，被楚欢弄得迷迷糊糊，但却还是记着楚欢的吩咐，不敢叫出声，只能用手捂着，但是那种感觉太过压抑，很不舒服，她只觉得如果能够叫出声来，才会舒服一些，在楚欢的挺动之间，扭过头，哆哆嗦嗦请示道：“二……二郎，我……我可以……我可以叫出声……叫出声吗？我……我小点声……！”

第一零零三章 奇货可居
楚欢情在浓处，随口恩了一声，于是在她的冲刺之中，素娘终是再次叫出声来，虽是如此，却还是不敢太过放纵，尽力压制，她叫的声音却是十分的野性，野性之中带着一股子天然媚意，楚欢听着那声音，看着那粉白的臀儿如同波浪般滚动，一时间再也控制不住，在素娘的媚叫声中，终是一泄如注，那一刻，身体内的烈火种子似乎也喷发而出，全身上下一阵通泰。
素娘此时已经如同烂泥，软绵绵趴了下去，全身上下香汗淋漓，香汗珠子顺着滑嫩的肌肤滚落下去，楚欢担心她凉着，瞧见小裤已经湿透，将她小裤褪下，抱着素娘丰腴的身子，放好在床上，素娘又是疲倦又是羞臊，不敢睁开眼睛。
两人都是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用被子盖好，楚欢将素娘抱在怀中，亦是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素娘却是疲软无比，她不知道被楚欢带上云端多少次，已经再也没有了精力，闭着眼儿，迷迷糊糊睡去，反倒是楚欢却并不觉得身体疲倦，而是精力极佳，体力竟似乎也没有什么损耗，似乎比行房之前的精力和体力更盛。
楚欢抱着素娘软绵绵的身子，心中很是奇怪，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但是却隐隐感觉似乎与素娘有些关系。
行房之中，素娘每一次腾上云端，就会春水喷涌，而每一次楚欢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获益匪浅，他此前一直修炼宝象道，身体并无任何异状，反倒是今日行房练气，身体却出现古怪的症状，如同烈火燃烧，要将他的躯体焚毁一样，也恰恰只有通过行房，才能将体内的火种放出去。
只是片刻功夫，搂着素娘香香软软的身子，楚欢兴致再起，可是他也知道不能再胡来，莫说素娘是黄花处子，今夜刚刚破了身子，就是久经房事的妇人，那也是难以经受自己这样的折腾，幸亏素娘农家出身，身体结实，这才承受了自己半日的折腾，若换做琳琅那样的大家闺秀，就未必能够承受得住。
不知不觉中也睡着，这一觉竟是睡得十分香甜，等到醒来之时，天已经亮了，感觉怀中热乎乎的，睁开眼睛，便看到素娘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素娘早已经醒来，被楚欢抱在怀中不敢动弹，一双秀眸也是睁开，正看着楚欢，楚欢眼睛突然睁开，正与素娘四目相对，素娘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闭上眼睛，动也不敢动一下。
楚欢瞧着素娘脸上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大手此时正搭在素娘的翘臀上，光滑腻手，圆滚滚的手感极佳，心中一荡，反应起来，素娘似乎感觉到什么，睫毛闪动，脸上瞬间便红了，楚欢见她装睡，心中好笑，凑到素娘耳边，轻声道：“是不是不舒服？”
他想着自己做完狂风暴雨，心中倒有些后悔，暗想自己当时也实在是太过冲动，折腾的太生猛了一些，这俏媳妇虽然身体结实，但终究是黄花大闺女，只怕自己狂风摧花，伤了小媳妇。
素娘不敢睁眼睛，但也不敢不回答，怯生生轻声道：“没……没有，很……很舒服的……！”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有些没羞没臊，更是将螓首贴到楚欢怀中，生怕楚欢看到自己羞臊的表情。
楚欢正想再次翻身而上，将素娘压在身下，便在此时，外面院子里传来声音：“师傅，你醒了没有？老太爷过来了，在大堂已经等了一阵子！”
楚欢听孙子空叫声，一开始有些恼火，但听到老太爷过来，倒是不敢怠慢，在素娘额头亲了一下，柔声道：“我去见客，你再休息一阵，我让他们准备早点。”
素娘乖巧点头，楚欢这才起身来，穿了衣裳，出门漱洗，收拾一番，这才到了正堂，此时杜辅公正在大堂陪着苏老太爷。
楚欢知道老太爷为何会来，他昨日就卖了个关子，让老太爷今日再过来，见到楚欢过来，老太爷已经笑道：“大人，昨日回家，一直不知道大人有什么妙招，一宿都睡不着，这一大早，就登府打扰了。”
杜辅公也已经道：“大人，昨天晚上，两名疫病患者已经送到，孙博柳隔了一间院子出来，今日为那两人治病。”
楚欢没有忘记和马神婆的赌约，点点头，孙博柳之前为素娘扎过针，清楚用针扎医除疫毒的方法，并不担心，宾主落座之后，这才看向杜辅公，问道：“杜先生，昨晚府里的菜肴，你觉得味道如何？”
楚欢让厨房用新盐做菜，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有孙子空和那几名厨子，另外还有林黛儿，除此之外，并无对别人说，便是杜辅公也不知道。
杜辅公不知楚欢为何会有此一问，抚须道：“说起来，昨晚我还多吃了一碗饭，这厨子的手艺似乎有了长进……！”
楚欢心中暗想，此前食用的是西关七姓送来的盐巴，西北缺盐，就算是世家豪族，也没有上等精盐，粗盐不但有咸味，还夹杂着其他的怪味，用那种粗盐做菜，手艺再好，也会破坏菜肴的味道，楚欢让厨子用上经过精心提炼的新盐，除了咸味，再无其他杂味，味道自然是强出许多来，杜辅公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还以为是厨子的手艺有了长进。
楚欢并不卖关子，叫了孙子空进来，孙子空手中端着一只小瓷碗，里面正是放着楚欢昨日提炼出来的新盐，示意孙子空将新盐送到老太爷面前，老太爷还有些迷糊，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得碗里的东西细若沙，白中带青，还真是从未见过。
“老太爷，你可以沾一点尝一尝。”楚欢笑道：“你猜猜这是什么？”
杜辅公已经背负双手靠近过来，瞅着碗里的新盐打量，老太爷探出一根手指，蘸了一些在手中，随后放入舌尖，眯着眼睛品了品，很快，脸上就显出惊讶之色，再次探出一根手指，这次蘸的多了一些，放入口中，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陡然间睁开眼睛，失声道：“这……这是从何而来？”
杜辅公见得老太爷一脸震撼之色，知道这碗里的东西非同小可，不等楚欢说话，自己也蘸了一些，放入口中，啧吧了几下，饶是他满腹经纶，此时也显出骇然之色，失声道：“这……这是盐！”
楚欢拍手笑道：“杜先生说的不错，这就是盐！”
老太爷已经急道：“大人，这是从何处而来的盐？老夫从没有见过这种颜色的盐巴，是从关内弄过来的？”他双眼眯起，一脸迷茫：“这好像……不是海盐，但是味道……味道并不比海盐差！”
楚欢点头道：“老太说的不错，这不是海盐，也不是出自关内，至如颜色，这是刚刚出来的新盐，过上几日，青色会褪去不少，会渐渐泛白……！”
“不是海盐？”杜辅公摸着胡须，纳闷道：“湖盐和井盐我也是见过的，可都不是这个样子，而且味道……也没有大人这盐纯！”
楚欢看着老太爷，问道：“老太爷，这种盐，如果让你售卖，你觉得大概能买到多少一斤？”
老太爷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头，“一斤三百文！”
楚欢一怔，“三百文？”
“商人做买卖，讲究的是奇货可居。”老太爷解释道：“朝廷控制食盐的生产和调运，这食盐的生产成本并不高，但是谁都缺不了，朝廷要安民生，价钱制定的不会太高，至少能让老百姓都能吃得起盐，即使如此，其中的利润也是十分庞大。若是天下相安无事，倒也没什么，可是一旦乱起来，这食盐就成了最不起眼却又最为紧要的东西，盐道一断，食盐供应不足，大伙儿又缺不了，那么价钱便是连朝廷也难以控制的。以前从关内运来的那些海盐，盐质极差，太平无事的时候，也能卖出近百文，如今西关百废待兴，什么都缺，那价钱就更了不得，以前不到一百文，如今已经是一百四五十文……大人这新盐的盐质，十分纯粹，乃是上等的精盐，如今要在西关的市面上售卖，三百文也是很容易脱手的……！”
楚欢微微颔首，道：“我相信三百文一斤，西关也能卖出去，不过西关能够买得起这种盐的毕竟不多，而且我也并不想以西关为主要的销售市场……老太爷，你说这种新盐，运到关内，能不能卖得出去？”
“当然可以。”老太爷毫不犹豫道：“关内也不是不缺盐，前阵子老夫还打听过，天门道的反贼已经占据了东海道十之七八，整个东海道几乎都要沦陷，帝国的海盐，主要出自东海、江淮和福海三道，这三道频临大海，是帝国海盐的产地，东海和江淮遍布天门妖人，虽然还有些盐场控制在朝廷手中，但是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运盐，有天门妖人的骚扰，产盐的数量也是大大降低……如今只有福海道还保持着帝国的食盐供应，东海和江淮产出来的食盐，不足从前的十之二三……！”叹了口气，抚须道：“这时间长了，到时候不仅仅只是西北缺盐，关内恐怕也会出现盐荒，如果朝廷不能迅速平定东南的叛乱，等到后来，贼势日盛，恐怕就只有福海道支撑帝国的食盐，可是仅靠福海道，又岂能供应整个帝国所需？”
楚欢眼睛微亮，“老太爷的意思是，这种新盐如果进入关内，会有很大的市场？”
老太爷正色道：“不说三百文，如果价格定在两百文至两百五十文之间，这种新盐在关内必然会十分抢手……！”随即狐疑道：“大人，这种新盐，能有多少？如果只是为利润，数量又不多，并不需要买到关内，在西北就能以高价卖出。”
楚欢叹道：“关键是数量太多，我只怕仅仅西北三道吞不下来……！”

第一零零四章 命脉
老太爷和杜辅公相视一眼，老太爷年纪老迈，一生所见多如牛毛，杜辅公满腹经纶，亦是见多识广，但是却实在很难明白楚欢的话。
“子空，拿上来吧！”楚欢向孙子空示意，在这两人面前，楚欢不卖关子。
孙子空出去一下，很快就进来，手里捧着一块白色的石头，正是寒石。
老太爷嘴角蠕动，神情更是迷茫，楚欢已经含笑道：“老太爷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寒石。”老太爷道：“算得上是西北的特产……大人，这寒石与你那新盐又有何关系？”这个时候楚欢让孙子空抱进一块寒石，老太爷当然明白这寒石可能与新盐有某种关联，但是他便再睿智，也不可能想到寒石会制作成盐，所以不可能往这方面想，脸上一脸疑惑。
杜辅公轻抚胡须，若有所思，陡然间身体一震，似乎想到什么，双眉一锁，匪夷所思道：“大人，你……你该不会说，这新盐……这新盐会是……！”只觉得不可思议，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欢已经含笑点头道：“杜先生，你猜的并没有错，这新盐，就是从寒石之中提炼出来！”
杜辅公张大了嘴巴，老太爷虽然听见，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忍不住问道：“大人，你……你说什么，你是说……新盐是从寒石里面提炼出来？”
楚欢神情变的严肃起来，正色道：“正是，新盐是从寒石里面提炼出来！”
老太爷这次听得明白，禁不住道：“大人，你可不要那老头子开玩笑，这……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都要进棺材的人，土生土长的西北人，可从没听说过寒石可抑制作成食盐……！”老太爷只觉得实在有些荒谬，他宁可相信楚欢是在逗他老太子取乐，也不相信石头可以变成食盐。
楚欢肃然道：“老太爷，你是我的长辈，您老德高望重，我怎敢与你开玩笑？”
孙子空也在旁边道：“老太爷，师……唔，总督大人并没有开玩笑，这食盐，确确实实是从寒石之中提炼出来，是总督大人亲自动手，小的在旁边协助，小的亲眼看着大人从石头之中提炼出来食盐。”向杜辅公道：“杜先生，大人没有事先告诉你，只是想确定是否真的可以成功，昨天晚上的菜肴，都是出自用新盐做出来，所以味道和平时不同。”
老太爷还有些不相信，杜辅公见楚欢神情严肃，而且知道这种场合，孙子空绝对不敢胡言乱语，虽然这事儿确实是匪夷所思，但他却相信楚欢并没有开玩笑。
他所知甚广，却从不知道西北寒石可以制盐。
他明白这其中的意义，知道这不仅仅是个小发现，这是一个关乎到民生大计的大事，关乎到后代子孙的生活。
从石头里面提炼食盐，这在从前，从来不曾有人发现过，甚至从来不曾有人想到过。
杜辅公陡然间感觉自己此前是否还是低看了楚欢，这位年轻的总督，似乎比自己所知道的要强大的多。
老太爷的手有些抖，大堂之内，一时寂静无声，许久之后，老太爷才长叹一声，道：“大人，你初来西北，却……却已经给西北上下带来了天大的礼物……！”老人家眼圈已经泛红，“老夫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吃到西北自己产的精盐……！”
他异常的激动，杜辅公明白寒石产盐利在千秋的意义，而老太爷亦明白寒石产盐对当前西关形势的意义。
老太爷虽然是世家商贾，属于地方豪绅，但是对天下的形势并不糊涂，其实他已经看明白很多事情，朝廷在东南用兵，迟迟不能平定天门之乱，反倒是东南那边的形式越来越恶劣，他心里很清楚，朝廷的心思在东南那边，不会对西北给予太多的帮助，西关想要复兴，只能靠西关人自己，而且他更知道，照目前的形势下去，东海和江淮的盐道最终会完全断绝，帝国只能依靠福海道一道的食盐供应全国，那样必定会产生盐荒。
西北与福海道山高路远，关内的食盐到时候都供应不上，就更别说会有食盐运到西北来，老太爷一直忧心此事，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西北必然有将面临一场大灾，这场灾难，甚至不下于西梁兵的入侵，也正是因为有此担心，老太爷甚至已经暗中找人秘密寻找私盐，尽可能地储存一些食盐。
但是楚欢此时却是如同变魔法一样，将石头变成食盐，而且石头还是西北数量庞大的寒石，老太爷就等如是在大海之中的一条随时可以沉默的小破舟中，瞧见了一艘富丽堂皇的龙舟，心中岂能不激动，而且他更明白，食盐等如银子，当西关拥有了这样一条经济命脉，那么西关的复兴，指日可待。
老太爷因为激动而头晕眼花，身体摇晃，旁边杜辅公急忙扶住，楚欢也起身来，“老太爷，你没事吧？”
杜辅公扶着老太爷坐下，老太爷缓过神来，摆手笑道：“大人，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这等法子，你……你又是怎样想出来……！”心中竟是真的觉得，莫非楚欢真的是上天派来拯救西关的菩萨。
楚欢笑道：“也是从前听一位高人说起过，当时只以为是开玩笑，这次试了一下，不想竟真的成功，实在侥幸……！”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而来，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后世，岩盐制盐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且换句话来说，自己知道岩盐可以制作食盐，也确实是上学时候化学老师所教，那老师个头很高，算的上是一个高人。
杜辅公惊讶之余，也是十分激动，他知道这是一个了不得的机遇，已经道：“大人，想要在这边做点事情，并不容易，常言道的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有银子，兴复西关只是一句空话。既然大人有这样的发现，那么便要立刻着手准备。”
楚欢道：“杜先生有什么建议？”
“首先一点，西关所有山脉，必须都收归官府所有。”杜辅公正色道：“有不少山脉湖泊，属于地方士绅的私产，寒石既然可以制盐，而且盐铁属于官营，那么带有寒石的矿山也就不能交由私人开采……！”看了老太爷一眼，道：“老太爷，杜某直言，便是西关七姓的私山，那也是要收归官府！”
老太爷皱起眉头，西北多山，其中不少山脉都属于私人所有，西关七姓是西关道世族豪绅之首，每一姓名下却也有不少矿山。
矿山收归官府所有，自然触及到了十足大家的利益。
“我们苏家名下，倒是有几座矿山。”老太爷沉吟片刻，终于道：“苏家的事情，老夫还能做主，将矿山交出来，倒也不是为难的事情，即使族内有怨言，老夫也能镇得住，不过……！”顿了顿，终于道：“拥有私山的世家豪族不在少数，西关四州，都有世家豪族的私山……老夫只担心大人如果强行将私山收归官府所有，会造成人心不服，产生怨言……！”
楚欢颔首道：“老太爷说的是，我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还要仰仗西关的世家豪族们帮忙，但是盐铁官营，开盐场制盐，方法不会瞒住很久，迟早会泄露出去，如果矿山收不归官府所有，那么许多人就可以开采自己的私山，暗中制盐，到时候只怕会出现诸多私盐交易，整个盐市就会乱……！”顿了顿，道：“杜先生说要收山，这是免不了的事情，我是下定决心要收山的，不过我倒是想出一个法子来，两位看是否能够实行！”
老太爷问道：“什么法子？”
“说到底，收山触及到世家豪族的利益，不过如今的世家豪族，多数只有地契在手，地契，并无太多的财力。”楚欢缓缓道：“我听说许多曾经显赫一时的家族，如今连饭都吃不上，既然如此，我倒觉得有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法子，官府收山势在必行，但是却会给予他们补偿，按照矿山面积的大小，给予相应的补偿，老太爷，你觉得这个法子如何？”
老太爷微一沉吟，点头道：“若是如此，倒可以一试。大人说的不错，其实许多曾经家财殷实的家族，如今已经不比从前，如果给予他们一定的补偿，想必就不会有太大的怨恨。而且盐铁官营，这是历来的王法，老夫想他们应该这其中的道理。”
楚欢看向杜辅公，问道：“杜先生，除了收山，还有什么建议？”
“一是产，一是卖。”杜辅公道：“既然要制盐，少不得要开盐场，盐场制盐，还需要商道将食盐变成银子。”向老太爷拱了拱手，继续道：“有西关七姓的帮忙，开办盐场应该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但是要将食盐卖出去，却不是简单的事情。”
老太爷立刻道：“总督大人，杜先生，我们西关七姓在关内都有生意往来，可以帮助售卖食盐！”
杜辅公摇头道：“首先，盐铁官卖，西关七姓都不是官商，如果由你们售卖食盐，就坏了王法，只怕别有居心之辈会对我们不利。此外，大人是西关总督，可以利用西关官盐署在西关买盐，若是将西关的盐擅自运入关内，朝中必定会有人弹劾大人。”
楚欢靠在椅子上，摸着下巴道：“杜先生有什么主意？”
“上折子是免不了的，恳请圣上颁下食盐内进的旨意，关内如今也缺盐，西关有盐入关，也是为朝廷解决一件棘手的大事。”杜辅公道：“盐场可以尽快建起来，在朝廷的旨意下达之前，大人可以在西关先卖盐，大人自然可以签一道命令，指定经营食盐的官商，这权利，大人是有的。”
楚欢道：“这倒不难，老太爷可以从族里挑出能干的人才，开设盐铺，我会下一道命令，指定其为经营食盐的官商。”
老太爷知道这是楚欢对苏家的信任，立刻道：“大人放心，老夫会挑选族中最能干的人手出来筹办此事。”顿了顿，不无担忧道：“只是大人确定朝廷会同意大人的食盐入关吗？老夫直言，这是一块肥肉，朝廷不会如此轻松就让大人取得食盐入关的权利吧？”

第一零零五章 新盐入关
楚欢点头道：“这一点我也考虑过。盐铁官营，各道设立官盐署和官铁署，管理地方的开采生产和调运出售，官盐署和官铁署，都隶属于户部衙门，要得到跨境的销售权，就需要户部衙门的授权文书……！”摸着下巴，淡淡笑道：“若是以前，我在户部之中，要弄到这样的文书，倒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不过……如今已经从户部衙门出来，这事儿就变的有些复杂了。”
老太爷颔首道：“正是如此。据老夫所知，如今的户部尚书是马宏，高廉他们曾经想要出粮租地，就曾经派人往京城去找过那位马尚书，那位马尚书与他们的关系似乎很好……！”
“这事儿我也知道。”楚欢道：“马宏曾经是极力赞同高廉他们的出粮租地之策，不过户部左侍郎郎毋虚和我都是希望西关的豪族能够自己恢复过来，当时以我和郎毋虚二人之力，马宏倒是没能遂了心愿。”
楚欢提到郎毋虚，就想到杜辅公与郎毋虚还有些仇隙，瞧了他一眼，见得杜辅公云淡风轻，并无什么异色，这才放心。
杜辅公似乎也明白楚欢心思，已经道：“大人，这一份授权文书，必须要弄到手。大人虽然远离京师，但是在朝中却并不是无人，开发新盐，这样是为江山社稷着想的大事，就算马宏那帮人从中作梗，但朝廷也不会全都是糊涂人。”顿了顿，低声道：“大人与齐王殿下是有交情的，黄矩死后，中书省如今管事的是徐从阳徐大学士，大人可以给齐王殿下去一封书信，陈述新盐入关对帝国的益处，新盐入关，不但可以解决关内食盐供应不足的问题，还能够让西关得到财政上的补充，让西关能够早日恢复元气，这是一举两得事情……！”
楚欢明白过来，笑道：“向齐王解释这新盐入关对帝国的益处，殿下自然会找到徐大学士商议，徐大学士是朝中有大智慧的人，看事情看的远，他当然明白这中间的利害。”
“朝廷着力于东南战事，无法给予西北太多的照顾，但这并不是说朝廷就要放任西北不管。”老太爷道：“朝廷只是腾不出手来，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其实能够派大人来西关，已经表明朝廷对西北其实还是十分的在意。如果西关能够自己想出法子，迅速恢复元气，这当然是朝廷愿意看到的。大人如今找寻到寒石炼盐的法子，不但是对西关，对整个帝国也是居功至伟的。”
杜辅公点头道：“正是如此。朝廷不会意识不到关内迟早会出现盐荒，也不会意识不到新盐入关对西关复兴的重要，就算大多数人看不明白，徐从阳还是能够看明白的，都说他徐从阳是老成谋国之人，如果传言没有错，他徐大学士定然是竭力赞成大人新盐入关的策略的。有齐王和徐从阳的支持，再加上户部衙门如今可不仅仅只有马宏一人在当家，郎毋虚是户部左侍郎，此人极为狡猾，更加上他如今是齐王党中正当红的人，未必会甘愿受马宏的摆布，马宏想要从中作梗，郎毋虚未必会让他如愿。”
楚欢笑了一笑。
其实他心里很明白，黄矩死后，郎毋虚以齐王党的重要人物自居，拉拢了许多的官员进入到齐王的势力范围。
杜辅公并没有说错，郎毋虚是个狡猾的人，更是个小人得志的类型，汉王党崩溃后，太子党和齐王党是朝中两大势力正盛的党派，至若新党，实力虽然不俗，但是却还是难以与这两大党派相争。
齐王出宫开府，楚欢一早就猜到了皇帝的心思，皇帝善于帝王之术，对臣子采用的是平衡之策，当初有汉王党与太子党相争，维系着朝堂势力的平衡，等到汉王党势力强盛，压过太子党，皇帝在不动声色之中，逼迫汉王党的核心人物安国公造反，然后辣手无情予以铲除。
皇帝这事儿干的干净利落，朝中最强势的汉王党，一夜之间便遭受灭顶之灾。
但是汉王党的凋落，就代表着太子党必定会重新崛起，皇帝当然不愿意看到太子党一家独大，提拔徐从阳统揽中书省事务，下旨让齐王出宫开府，甚至一度提拔齐王的亲信楚欢，给予楚欢前所未有的恩遇，甚至让他在年纪轻轻便统领一道，这一切都是表明皇帝要扶持起齐王势力。
皇帝扶持齐王党的目的，当然不是因为他宠爱齐王，楚欢如今已经渐渐看清一些事实，或许在皇帝看来，他本就不存在爱与不爱，天下人，都只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他要专心修道，就必须要朝堂的势力能够互相制衡，有了平衡的朝堂，他才可以安心修道。
如今正是齐王党最甜蜜的时期，皇帝一直对新党的人有所宠爱，但是在如今这种时刻，就算宠信马宏这群新党中人，却也不会因为新党而对齐王党给予打压，不管齐王子承不承认，朝堂内外，都会将郎毋虚当成齐王党的重要人物，作为齐王党的重要人物之一，郎毋虚即使在户部衙门的地位比马宏低，却也会因为身后的势力，不会太过忌惮马宏，反倒是马宏，明知道皇帝要扶持齐王党，他当然不会和齐王党中的郎毋虚撕破脸皮。
郎毋虚当初背弃了安国公，投到齐王门下，等到黄矩被杀，汉王党崩溃，他更是将全副身家前程压在齐王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郎毋虚阴险狡猾，他当然看得很清楚，齐王党和太子党的争斗，你死我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齐王党想要取得最终的胜利，自身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实力，在郎毋虚看来，楚欢是绝对的齐王党人，楚欢的实力强大，也就代表着齐王党的实力强大，新盐入关，对楚欢壮大自身的实力自然是至关重要，为了壮大齐王党的势力，给自己一个美好的前途，郎毋虚自然也会竭尽全力帮助楚欢运作授权文书。
楚欢之前就已经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窍，有齐王、徐从阳和郎毋虚以及齐王党势力的帮衬，楚欢倒是相信那份授权文书应该还是能够弄到手。
“给朝廷的折子，杜先生帮我草拟一份。”楚欢吩咐道：“至若盐场，确实是越快越好，不过一开始倒不宜大肆开矿炼盐，需要找寻一处合适的地方开设盐场，先试着制盐，等到一切上了轨道，再做其他计较……！”向老太爷问道：“老太爷，我觉得这一处盐场，倒不宜与朔泉城相距太远，您老可有适合的地方？”
老太爷略一沉吟，双眉一展，道：“城西不到五十里地，有西峡山，虽然在西北算不得大山脉，不过山上布满了寒石，而且还有一处大山谷，十分宽阔，如果在那里修建盐场，就地开采寒石，就地制盐，老夫觉得倒是一个极佳的处所。”
“西峡山？”
“正是。”老太爷道：“大人不妨抽时间去看一看，确实是个好地方，而且城西外十里，就是平西军‘坤’字营的驻地，一旦西峡山盐场有变，平西军可以随时前往接应。”
楚欢笑了笑，道：“老太爷既然如此说，那么西峡山定然是一个好地方，就先这样定下来，第一处盐场，就建在西峡山。”
老太爷立刻问道：“大人如果有什么吩咐，尽管示下，其他人不好说，我苏家定然是全力协助大人建设盐场，需要些什么，大人尽管开口，苏家会竭尽所能。”
楚欢拱手笑道：“一切有劳老太爷。”心中却是想着，开设盐场迫在眉睫，没有银子，自己什么事而也干不了，不过开设盐场也不是简单的事情，自己制盐，只是个小实验，要开设正规的盐场，规模就大得多，而且按照工序，分批进行，例如开采寒石，例如过滤，例如消毒，例如煮盐，每一道工序都要分开，进行流水式的生产。
除此之外，盐场的工人还真是要好好挑选，正准备与老太爷商议工人的人选，一名家仆却是急匆匆过来，禀道：“大人，董知州求见！”
“董知州？”楚欢皱起眉头，董世珍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太爷已经起身道：“大人有公务在身，不便多扰，老夫这就先回复，准备建设盐场的事宜，先派人往西峡山勘测一番，画一张详细的地图过来。”
楚欢拱手感谢，让杜辅公送老太爷出去，老太爷前脚出门，董世珍后脚便已经到了大堂，一进大堂之内，立时便道：“总督大人，大事不好！”
楚欢见董世珍神情凝重，看上去倒似乎真有什么大事，请董世珍坐下，令人上茶，这才道：“董大人不要急，天还塌不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让董大人如此着急？”
董世珍喘气急促，神情凝重，那小眼睛中甚至带着恼怒之色：“一早就有人来报，刁匪洗劫了一处村子，村中男女老幼一百多号人，全都死在刁匪的屠刀之下，村子被洗劫一空，更是被一把火给烧了……当地县令来报，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满目苍夷，鸡犬不留……！”他看上去愤怒之极，双手已经握起了拳头。

第一零零六章 云里风
楚欢心中也是大吃一惊，急问道：“是什么地方？”
董世珍已经拿了一副卷轴，在桌上打开，楚欢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西关道的地图，西关道四州的州府县都在其上。
“大人，就是在这里。”董世珍指着地图道：“就在越州境内，西泉县下辖的一处村子，叫做牛栏村。”
楚欢神情冷峻，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县衙门的人赶到之时，牛栏村的火势还没有熄灭，遍地尸首。”董世珍叹道：“刁匪已经没有了踪迹，只有满地的尸首，男女老幼，一个不剩……那场景，真是惨不忍睹……！”
“刁匪行凶，滥杀无辜，当地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楚欢握拳道：“难道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倒是留下了蛛丝马迹。”董世珍忙道：“在现场看到了许多的马蹄印，可以猜测，那帮行凶的悍匪，应该是一帮马匪，他们来得快，去的也快……！”顿了顿，才道：“西关道有多股流寇为非作歹，但大多是乌合之众，能够配备马匹行凶的马匪，在西关并没有几个。”
楚欢看向董世珍，并无说话，董世珍明白楚欢意思，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云里风的人马所为。”
“云里风？”楚欢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云里风是不久前突然出现的悍匪，他们有三四百号人，在西关众流寇之中，人数算不得多，但是却心狠手辣。”董世珍解释道：“这群人都配有马匹，屡次行凶，据下官所知，他们领头的戴着青铜面具，谁也看不到他的真面目，跟着他的匪众，行凶之时，也都蒙着面纱，来去如风……！”握拳道：“正因为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捉摸不透他们的踪迹，所以被人称作云里风，意思是像云里的风一样，谁也捕捉不透……领头的就被称为铜面人。这次牛栏村遭受屠杀，依照现场留下的马蹄印来看，行凶的十有八九就是云里风了。”
楚欢冷笑道：“好嚣张的名字，还云里风……！”皱眉问道：“董大人，这西关到底有多少悍匪？”
“恐怕比大人想象的要多。”董世珍苦笑道：“西关几乎每一县都有不安分的流寇，只是人数多少而已，人数较多的，也有十几股……！”
“听说西关最强的一股悍匪，是葫芦寨？”楚欢忽然展眉道：“董大人自然听过葫芦寨？”
董世珍忙道：“大人英明，葫芦寨已经是西关最大的毒瘤，为祸一方，祸害不浅啊。”
“听说葫芦寨有不少人马，依仗着地利，甚至不将官兵放在眼中。”楚欢凝视董世珍问道，楚欢赴任的途中，在闫平山被一批刺客行刺，那批刺客却又是分数两路人马，其中一路人马便是葫芦寨的人手，据楚欢了解，葫芦寨位于葫芦山，处于越州和天山道沙州交界之处，葫芦山绵延百里，群山环拱，地形复杂，葫芦寨的虬将军就是依仗着地利，纠集了数千人马，为祸一方。
董世珍点头道：“葫芦寨的匪首被人称为虬将军，那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他的葫芦寨，啸聚了数千人，打家劫舍，不少流寇都是往他那里投奔过去，势力日壮，这毒瘤若是不早日拔除，后果不堪设想……！”
“官兵剿匪，天经地义。”楚欢道：“董大人，本督很想知道，本督赴任之前，你们这边是如何剿匪的？据本督所知，西梁人撤退之后，朝廷还是从关内送来了一批军械粮草，余老将军临去之前，组建了平西军，就是为了剿平乱匪，恢复西关的治安，怎地这么久过去，西关的治安还如此恶劣，更有甚者，明知道有葫芦寨这颗毒瘤，平西军却屯驻府城，根本没有人动作。”见董世珍还站着，示意董世珍先坐下说话。
董世珍坐下之后，这才解释道：“大人，其实东方将军对葫芦寨也是恨之入骨，东方将军两次发兵葫芦寨，可是虬将军的人马坚守不出，这葫芦寨地形太过恶劣，易守难攻，虬将军更是专门派人在葫芦山设立屏障陷阱，他几千人马，分成数个营寨，扼守在险要之处，东方将军两次率军攻打，都是无功而返，反倒是折损了不少将士……！”
“两次攻打不下，就任由葫芦寨祸害一方？”楚欢叹道：“董大人，你是越州的知州，一州的父母官，越州是你的辖区，你总不能任由越州境内存在如此大的毒瘤吧？你和东方将军一文一武，莫非你二人联手，对葫芦寨也是束手无策？”
“东方将军日思夜想，正在思量攻打葫芦寨的策略。”董世珍道：“不过这次牛栏村惨案，却是影响巨大。西关还有不少的百姓并没有返乡，返乡的百姓，那也是想要重建家园，安居乐业，牛栏村的村民也正是在不久之前才络绎返乡，可是经此一案，恐怕西关人心惶惶……大人，您可得想出一个法子来，以安民心啊！”
楚欢微一沉吟，已经分府门外的孙子空，令他去请东方信。
楚欢手中只有两百近卫军，兵权在东方信手中，剿匪事宜，不管楚欢情不情愿，都需要与东方信商榷。
东方信这一次倒是来得痛快，一身戎装，到得总督府，不等楚欢说话，已经道：“牛栏村的事情，末将已经得到了消息，总督大人准备怎么办？”
楚欢笑道：“东方将军手握兵权，平西军归属东方将军统属，这平西军是余老将军编制，就是为了确保西关的治安，本督倒想问东方将军，牛栏村的惨案，将军又准备怎么办？”
东方信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道：“按照我的意思，自然是要剿匪，狠狠地杀一杀那帮流寇的气焰，不管牛栏村是哪路流寇所为，所有的流寇，都要斩尽杀绝。”
“东方将军说得很好。”楚欢道：“既然如此，不知道将军准备从何处入手？本督刚刚与董知州谈论过，这越州境内，少说也有数股流寇，势力都是不弱，将军要剿匪，心里总该有个计划吧？”
“大人要将士们剿匪，自然是天经地义。”东方信看着楚欢，神色不变，“拔刀子和流寇拼命，这是当兵的分内事，可是大人是否已经准备好出兵的钱粮？大人应该知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足够的粮草，如何剿匪？而且出兵的规矩，大人应该多少知道一点，调动兵马，那是要花银子的，先要给弟兄们发下安家费，谁也保不准能活着回来，不给家人留下点安家费，谁会去拼命？除此之外，还有剿匪过后的抚恤金和赏金，不知大人是否都已经准备好？”
楚欢摸着下巴，亦是面不改色，问道：“抚恤金？赏金？安家费？”
东方信点头道：“正是，这都需要银子，本来这事儿用不着末将提醒，末将带兵打仗，去流血拼命，钱粮的事儿，本就是由大人来操办。末将只是担心大人以前没有带过兵，不知道出兵的事宜，等到回来，伸手找大人要银子抚恤和赏赐，到时候如果大人拿不出来，将士们可就不答应了，万一闹出什么事端来，后果不堪设想……！”
董世珍在旁已经解释道：“大人，抚恤金和赏金，这不必多说，将士们流血拼命，若是战死，少不得抚恤，若是立功，那也少不得奖赏，这两项是不小的支出，必须准备好。至若安家费，其实这也是环境所逼，从前到也没有这档子事儿，只是西关的情况，不同别处，平西军中，有不少都是西关本地人，家眷都在西关，贫苦无食，许多人家，就是靠着家里有人当兵，靠着那点口粮和军饷过活……所以东方将军上任之后，第一次率兵剿匪，军中将士就要求发下安家费，否则拒不出兵……当时就斩了十几号人，差点酿出兵变，后来还是朱总督亲自出面，抚慰将士，立下了出兵先发安家费的规矩……！”
楚欢明白过来，问道：“也就是说，东方将军麾下这只平西军，只有拿了银子才会剿匪，否则不会服从军令？”
“大人也不必说得如此难听。”东方信靠在椅子上，“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皇帝不差饿兵，大伙儿吃不饱，谁会去拼命？说到底，当兵固然是为国尽忠，也是为了填饱肚皮，大人是西关总督，三军将士就指着大人给口饭吃，大人如果喂不饱，他们难不成饿着肚皮上阵杀敌？末将倒是无所谓，不过三军将士可是不答应的。”
楚欢心中冷笑，转视董世珍，问道：“前几次出兵剿匪，从户部司拨银子下去了？”
“没有。”董世珍摇头苦笑道：“这户部司如今是徒有虚名，一贫如洗，朝廷迟迟没有银子拨下来，户部司空空如也，哪里能拨出银子。之前乱匪猖獗，不剿是不成了，下官无奈，只能和城中的豪绅们商量着，让他们捐献一些银两出来，剿匪也是为了保一方平安，他们出些银子，那也是无可厚非。”
东方信嘴角浮现怪笑，起身道：“如今总督大人坐镇西关，末将想，那些士绅应该不会抚了大人的面子……大人尽管先筹银子，末将去营中准备出兵，只要第一批安家费发下去，末将保证立刻出兵，不剿灭几股刁匪，便决不回师……！”很随意地拱了拱手，“末将先告退，等着大人的好消息。”不等楚欢多言，转身便走。

第一零零七章 借力
东方信尚未走出大门，楚欢声音已经从后面传过来：“且慢！”
东方信嘴角泛起冷笑，也不回头，只是道：“不知大人还有何指教？”
“你的意思是否说，如果本督拿不出银子，平西军就不会出兵剿匪。”楚欢缓缓道：“余老将军重组的平西军，并非是救命于水火的正义之师，只是一群想着领安家费的老爷兵？”
东方信眼角微微跳动，回过头，只见到楚欢一双眼睛正犀利无比看着自己，他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年轻的总督目光如此冷峻，虽然是武将，心中却也是一跳，却还是面不改色道：“大人这些话，其实不用和末将说，四营官兵，就在城外，大人如果实在拿不出银子给他们安家，大可出城对他们说！”
楚欢缓缓起身，背负双手，淡淡道：“如果需要本督对他们训话，平西军也就用不上东方将军了！”
东方信瞬间变色，怒道：“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楚欢淡淡道：“西关本就是百废待兴，这一点，你东方将军比本督要清楚得多。户部司有无银子，你比本督清楚，本督素来只听说为国而战的将士，却没听说过国难当头之时，没有银子，却眼睁睁看着匪患成灾，按兵不动。”他双眸如冰，“东方将军，平西军这规矩，总不是余老将军定下的吧？”
东方信立刻道：“这是将士们自己的心思，总督大人也不用多问末将，就像你所说，没有银子，便是末将，也无法号令三军！”
“如此说来，本督是否该上奏朝廷，你东方将军无力指挥平西军，需要朝廷另派大将？”楚欢缓缓坐下去，盯着东方信眼睛：“朝中猛将如云，治军之将也不在少数，要派一名精通治军打仗的勇将，并不是难事！”
东方信不怒反笑，大声道：“总督大人若是这样说，尽管向朝廷上折子就是。我东方信戎马生涯，那可不是吓大的，平西军这烂摊子，朝廷愿意派人来接手，末将还真是求之不得。”摸着钢须，冷笑道：“只是末将不得不提醒大人，平西军都是骁勇之士，虎狼之性，如果朝廷要派大将，最好还是派一名能够镇得住的，若是派来无能之辈，恐怕会适得其反，西关反倒更是不安宁。”
他话中有话，楚欢又何尝听不出其中的讽刺意思，此时董世珍已经起身打圆场道：“东方将军，总督大人，两位都是为了平定匪患，目的相同，倒也不必起争执。”向楚欢道：“大人，实在不成，这一次就由下官出面，去向士绅们征调一些军费……！”
楚欢已经看向董世珍，问道：“董大人向谁征要？”
“这个……自然是城中的各豪商富贾。”董世珍忙道：“从其他地方，也难以征调到什么东西，百姓如今能吃饱肚子就已经不错，从他们那里征不了什么……！”
“难得董大人还想着百姓。”楚欢道：“只是董大人或许忘记了，那些士绅，也是百姓，他们也都是返乡不久，重建家园，处在困难时期，官府帮不了他们倒也罢了，若是在这个时候屡次三番向他们征调军费。且不说他们是否承受得起，只怕心中也会有怨言吧？西关重建，本也就要靠他们帮衬着，若是他们对官府不满，这以后办差也就更加困难了。”
董世珍皱眉道：“可是除此之外，又能有什么法子？户部司倒也不是没有向朝廷催要银子，三天两头上折子，可是京城那边，并无任何动静……！”
“高廉那帮外来士绅不是家资殷实吗？”楚欢道：“他们不比西关的士绅，西关士绅都是遭受过西梁人的破坏，许多人已经是家破人亡，损失惨重。西梁人没有打进北山和天山，从那两道来了不少士绅，他们的元气未伤，听说仅仅那位高廉一家，在越州买房置地，都是大手笔，那可是一等一的有钱人，像他这样的人，此番不是有许多迁到了西关吗？前番还听他们说，要为西关的重建出一份力，如今东方将军缺银子，正是他们出力的时候，能者多劳嘛，他们既然银钱多，就让他们多拿一些出来，董大人，你看如何？”
董世珍为难道：“大人，官府办事，素来讲究公平，虽然高廉这群外来士绅家资确实殷实一些，但……如今在西关买房置地，还在官府入了户，他们也就都是西关的人，咱们总不能厚此薄彼，若是如此，只怕人心不服，反倒要酿出事端来……！”
楚欢靠在椅子上，瞅着不远处的东方信，道：“如果是这样，那么本督只有休书往朝廷去催要安家费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督也是难做无银之官，一面是乱匪肆虐，荼毒百姓，一面是平西军按兵不动，要安家费才能出兵，本督夹在其中，两面为难，只能向朝廷伸手了。”
东方信眼中划过一丝怪异之色，却还是道：“既然如此，那就祝愿总督大人马到功成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出门，董世珍见气氛尴尬，只能道：“下官也先回去想想别的法子，这匪患，不得不除啊！”
董世珍出了总督府，上了马车，只见车内已经坐了一个人，董世珍吓了一跳，瞧清楚是东方信大模大样坐在上面，这才松了口气，吩咐马车离开，东方信已经得意洋洋道：“瞧见姓楚的脸色没有？他还想将老子的军，要换将？哈哈哈，老子倒要瞧瞧，他有没有那样的本事。”
董世珍含笑道：“朱总督将平西军交给将军，自然会竭力保住将军的，朝廷那边也不得不掂量朱总督的意思。而且这平西军也不是谁都能够镇的住的，东方将军是西北名将，如今平西军上下，对将军都是敬畏有加，换了旁人来，谁也坐不住那位置。”抚须道：“楚欢也不过是装腔作势而已。”
“你去找到祝青叶。”东方信道：“让他放出风去，就说牛栏村的案子，是云里风干的，本将是有心要去剿匪，可是姓楚的推三阻四，舍不得银子，庸碌无能……！”见董世珍皱起眉头，忍不住道：“怎么了？”
董世珍叹道：“祝青叶不好使唤了。”
东方信一怔，随即怒道：“他娘的，一个地痞流氓，老子一根手指便可以弄死他……！”皱眉道：“他之前不是一直和你走得很近吗？你不是说他惟命是从，是条听话的狗吗？”
“这次碰上高人了。”董世珍眯着眼睛道：“祝青叶曾经是在江湖中混迹多年的，倒是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物，听说这次楚欢前来，身边带了几个人，其中有个家伙此前与祝青叶是故交，祝青叶对此人十分敬畏……！”
东方信明白过来，“你是说祝青叶投到姓楚的门下？”
“暂时倒没有。”董世珍摇头道：“不过想要用祝青叶去对付楚欢，如今已经不好用……！”
“既然不好用，找个由头将他抓起来。”东方信怒道：“或者找个人将这不听话的狗给宰了，老子最疼恨这种朝三暮四之人。”
董世珍道：“抓起来是不成的，楚欢知道后，随时可以插手，编织罪名是行不通。至若找人宰了他……祝青叶在这边门人众多，三教九流都与他有交往，若是事情败漏，反倒有些棘手……这种事情，最好是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过祝青叶江湖经验很深，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真要对付起来，还要好好斟酌才是……！”
东方信眼中不无鄙夷道：“你们读书人，做事情就是婆婆妈妈，杀个人没有那么困难，就算败露，又能如何，也让别人都知道，与咱们为敌，绝没有好下场……！”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这事儿你自己想办法吧。不过安家费的事儿，你可得盯紧些儿，姓楚的说要找朝廷拿银子，朝廷现在只顾着东南，不会想着这里的。把牛栏村的消息传出去，百姓们必然会群情激奋，一定会想着平西军出兵，咱们按兵不动，责任就都推到楚欢头上，朝廷不拨银子，最后他实在撑不住，就只能从士绅那边想办法……他做恶人，咱们拿银子，实惠咱们得了，那些士绅到时候就只会怨恨楚欢，若是人人喊打，姓楚的在西北也就呆不久了。”
东方信在马车之中得意而笑，楚欢此时却也是脸带笑容。
董世珍前脚出门，杜辅公后脚就进了门内，开门见山道：“东方信自以为是将大人逼到困境，却不知恰恰帮了大人的忙。”
楚欢含笑道：“先生的意思是？”
“大人不正想着要找户部批下新盐入关的授权文牒吗？”杜辅公道：“说到底，新盐入关有两大益处，一来可以解决关内盐荒，二来可以为西关的重建筹措银子，如今关内还没有到盐荒的时候，毕竟还有屯盐能够支撑，但是西关却支撑不下去了，大人大可以在折子中将此事呈奏上去，便说西关匪患成灾，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大人手无兵权，负责剿匪的平西军却又需要安家费才能出兵……户部司一贫如洗，大人可以在折子中将西关的局势说的越严重越好，而且定要在折子中向朝廷催要钱粮……！”
楚欢示意杜辅公坐下说，才道：“我找寻朝廷要钱粮，朝廷肯定拿不出来，可是却又不能置西北恶劣的局势于不顾，这种情况下，只要西关这边自己能够想到法子筹措到剿匪的银子，朝廷一定会大力支持，至如什么办法，我想朝廷也不会太计较……！”
“正是如此！”杜辅公含笑道：“牛栏村惨案，东方信索要安家费，只能帮助大人向朝廷施压，徐大学士如果有了这个理由，就更容易帮助大人得到新盐入关的授权文牒。”
“东方信敢这样做，无非是觉得自己的位置稳如泰山，他自以为身后有朱凌岳撑腰，平西军又被他大力安插心腹排除异己，除了他谁也镇不住。”楚欢摸着下巴道：“咱们这道折子呈上去，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朝廷另派大将，不过有朱凌岳力保，而且目下东方信确实能够镇住平西军，朝廷如今只求西北太平，应该是不会罢免东方信，不过只要朝廷不罢免东方信，那么就只能拨银子剿匪，朝廷拿不出银子，就只能支持西关利用其它法子筹措银两……！”含笑向杜辅公道：“先生妙笔生花，这道折子，还请先生挥墨！”

第一零零八章 礼物
洛安，皇宫，雪花内殿。
皇后站在光明殿外，心中有些委屈，也有些愤怒，她恬静如水，温柔贤德，从她的表情上，很难看出她心中的所想，只是她那一双柳眉蹙起，就已经是很少见的事情，如果不是心中却是有些恼怒，她那双很漂亮的柳眉很少会紧蹙起来。
她委屈，带着些许愤怒，但是更多的却是担忧。
她跟随皇帝二十多年，皇帝对她一直呵护有加，每个人都有愤恼的时候，当皇帝不愿意见任何人的时候，身边却总是有皇后陪伴着。
但是现如今，皇后想要见皇帝一面也变得困难起来。
皇后虽然从不恶意中伤别人，但是在心中，却还是忍不住将那位雪花娘娘看成狐狸精，皇帝修道，本来就已经对朝政很冷淡，但是不管怎么说，在修道之余，隔三岔五还是会召集重臣在殿中议事，群臣还是能够有机会见到皇帝。
但是自从雪花娘娘那个狐狸精来了之后，皇帝竟似乎忘记了他是一国之君，至少在许多人看来，皇帝开始不理朝政，甚至很少出光明殿，整日里和雪花娘娘呆在雪花内殿之中。
皇后虽然担心皇帝这样不理朝政会误国，但是她素来不插手朝政，也从来不在皇帝面前提及国事，她今天来到光明殿，只因为她确实担心皇帝的身体，皇帝已经老迈，莫说他如今年纪已经大了，便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也经不得如此日夜沉迷在歌舞风月之中。
皇后从来没有想到过，当初那位纵横天下抱负远大的一代英主，随着岁月的流逝，竟然越来越荒唐，也越来越昏聩。
难道他的智慧和英明早早地消耗完毕，在皮囊衰老的同时，智慧也渐渐衰退萎缩？
皇后知道，那位雪花娘娘是河西道总督精忠候冯元破敬献的美人，皇后甚至还知道，皇帝修道，要冲破关卡，需要人鼎帮助修炼，这位雪花娘娘，就是冯元破送来的人鼎。
雪花娘娘媚骨天生，虽然体型玲珑，但却是胡人出身，体质极好，妖娆风骚，精通床第欢愉之术，皇后很难想象一个老迈的皇帝与与一个妖娆风骚的狐女在一起，身体还能够保持健康。
一名高大的胡人太监缓步过来，皇后蹙着眉头，已经问道：“圣上是否让本宫进去？”
“对不起，皇后，圣上说了，今天谁也不见。”胡人耶利辛知道眼前这名贵妇是皇后，虽然平时气焰嚣张，此时倒也不敢太过放肆，上次楚欢在光明殿大打出手，狠狠教训了他一顿，倒是让他的气焰弱了不少，知道在皇宫之中，就算有雪花娘娘撑腰，也照样有厉害的人物敢对自己动手。
皇后一双柳眉锁得更紧，在皇后身边的水涟忍不住道：“耶利辛公公，你可向圣上说清楚，是皇后求见？”
水涟对几名胡人又何尝满意。
他本是皇帝身边最近的人，在宫中的地位极高，莫说宫中的宫女太监，就是那些后宫的妃嫔们，也都要给这位水公公几分面子。
但是自打雪花娘娘到来之后，他就只能在光明殿伺候着，没有资格进入雪花内殿，想要通禀求见圣上，还需要两名胡人太监通禀，他这位曾经红极一时的公公，如今想见皇帝一面也变的困难，这在众多宫人的眼中，等若是失宠，宫中的人们再见到水涟，也就不显得如何尊重了。
水涟知道，要想将皇帝的心思从雪花娘娘那里拉出来，如今也就只有皇后能做到，只有将皇帝从雪花娘娘身边拉出来，胡人太监在宫里的地位才会下降，而他水公公，才有可能恢复往日的辉煌。
皇后宫中的宫女太监，水涟自然是少不得派自己心腹太监去接近，看似不经意地将胡人太监的嚣张跋扈以及雪花娘娘的欲求无度透露给皇后宫中的人知道，而皇后的宫人知道，少不得就流入了皇后的耳朵之中。
皇后好不容易前来，皇帝却不见，水涟便有些急了，耶利辛对水涟却没有什么好脸色，翻着怪眼，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道：“杂家当然说清楚了，圣上说了谁都不见，杂家是按照圣上的意思传达……！”并不多说，只是向皇后弯弯腰，转身便要回到殿中。
皇后愣了一些，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酸楚，落寞之中，正想离开，却瞧见一名官员正带着几个人往这边过来，皇后瞧了两眼，认出来者是吏部尚书林元芳，这是皇帝极为宠信的臣子，但是皇后对这人却并无什么好感。
林元芳身后是四名随从，四人用两根扁担挑着一只大木箱子，木箱子乃是上等木材所制，外面漆了金漆，金光耀眼，看上去十分的昂贵。
见到皇后，林元芳急忙小跑过来，跪伏在地，“臣林元芳参见皇后，皇后万安！”
皇后挤出一丝笑容，“林尚书平身吧。”忍不住问道：“林尚书这是送来什么东西？”
“回禀皇后，这不是臣所献。”林元芳立刻道：“这是精忠候千里迢迢从河西道呈献过来，臣正要敬献给圣上。”
皇后闻言，顿时就没有什么兴趣。
皇后当然知道精忠候冯元破是什么样的人，林元芳溜须拍马显露在外，谁都能看出他的阿谀奉迎，而冯远破却不同。
冯元破是杀猪出身，乍看上去憨厚朴实，但是皇后清楚得很，比起林元芳，冯元破的奉迎功夫那才是炉火纯青，至少皇帝一直都很喜欢这位精忠候，多次夸赞冯元破忠心耿耿，是少见的既忠诚又有能力的臣子。
皇后从前对冯元破也并无什么感觉，海纳百川，皇帝要治理天下，什么人都要用，但是上次冯元破敬献雪花娘娘之后，皇后对冯元破就有些不满，今日瞧见冯元破又送来东西，心中更是有些不舒服，她也没有心思多问，只是瞥了那漆金的金丝大木箱子一眼，便即转身离去。
林元芳见得皇后离开，这才起身来，望着皇后的背影，整了整官袍，扭过头去，却见到那位正准备入殿的耶利辛重新出来。
林元芳本来已经冷淡下去的表情，重新堆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耶利辛似乎对这位林尚书也有好感，那张死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这不是林尚书吗？”
林元芳已经拱手笑道：“耶公公，你日夜操劳，可真是辛苦了。”看也不看一旁的水涟，上前去，旁若无人地取了一锭金子放在耶利辛手中，“公公操劳太过，也要注意身体才是，不知道圣上现在可方便？”
水涟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大是不平，心中暗想着林元芳果然是带着面具活着，以前雪花娘娘没有入宫之时，这林元芳瞧见自己，那都是客客气气，隔三岔五少不得也会塞点东西表示一下，但是现如今却是连看也不看一眼。
一想到这里，水涟竟是忍不住响起楚欢，真要说到为人，水涟还真是觉得楚欢有情有义，即使知道自己失势，那也是对自己客客气气，并不虚伪。
耶利辛不动声色收起金子，眉开眼笑道：“圣上刚刚见过玄真道宗，现在真在歇息，不过杂家现在去为林尚书通禀。”
“有劳有劳！”林元芳一脸笑意，“公公就对圣上说，精忠候冯元破有礼物敬献上来，下官送到宫中，是要请圣上观看！”
“是精忠候的礼物？”耶利辛立刻道：“杂家这就去通禀。”
耶利辛进去通禀，林元芳让随从先放下木箱子，背负双手，在殿外等候，目光扫过站在殿外的水涟，依然像没瞧见一样，顺势划过。
没过片刻，耶利辛便已经出来，道：“林尚书，你的随从是不能入殿的……！”招手示意几名殿前武士，“你们几个将木箱子抬进去。”这才向林元芳笑道：“林尚书，圣上在里面等你，请随杂家来！”
耶利辛在前领路，林元芳跟在后面，身后四名殿前武士抬着木箱子径直跟着进入了雪花内殿之中。
林元芳被带到内殿的一张大床边上，这大床四周都是金色的幔帐，已经垂下，瞧不见里面的动静，林元芳示意殿前武士将木箱在放在内殿中间，等到武士退下，这才跪在床边，恭敬道：“微臣林元芳，拜见圣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拜见雪花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已经听到金色幔帐之内有些许动静，轻笑腻语之声隐隐传出，知道皇帝和雪花娘娘应该在其中，虽然这雪花内殿没有几个人可以进来，但是玄真道宗和林元芳却是例外，玄真道宗每日都要与皇帝参禅，虽然如今多了雪花娘娘，却依然不会影响皇帝对玄真道宗的宠信，每日里玄真道宗都会前来雪花内殿，至若林元芳，虽然不会像玄真道宗这么频繁，但是只要入宫求见，皇帝通常都会接见。
里面很快就传来皇帝慵懒的声音：“是林爱卿？听说你是送礼物过来，到底是什么礼物啊？”
“回禀圣上，不是微臣敬献的礼物，是精忠候派人从河西道送过来的。”林元芳撅着屁股，脑袋挨着地面，“微臣恭请圣上龙目一观！”

第一零零九章 碧玉宫殿
金色幔帐一条缝隙打开，旁边伺候的宫女立刻上前去，挑起了幔帐，老皇帝身着金色的轻衫，坐起身来，那妖娆如狐的雪花娘娘已经在后面为老皇帝披上锦袍，她狐女性子，入宫之后，未曾受过宫中礼仪的教导，颇有些随性，搂着老皇帝的脖子，在皇帝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即贴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老皇帝顿时放声大笑。
林元芳撅着屁股，恭恭敬敬跪着，老皇帝抬手道：“林爱卿平身吧。”
林元芳谢恩起身，皇帝问道：“精忠候又派人敬献礼物？上次送来雪花娘娘，让朕很喜欢，此次又是送了什么稀罕东西上来！”
林元芳立刻道：“启奏圣上，东西就在箱子之中。精忠候派人送入京城，这礼物密封在箱子之中，谁也不曾见过，精忠候托人带话过来，这件礼物要送到圣上面前，由圣上龙目亲自一睹！”
皇帝抚须笑道：“精忠候是个实诚人。”挥手示意打开木箱子。
耶利辛立刻从殿外传进来几名殿前武士，令他们打开箱子，几名武士也知道箱内的东西非同小可，小心翼翼打开。
箱子打开之后，便见到底座是碧光闪闪的碧玉，上面则使用黄绢盖着。
“取下黄绢！”皇帝瞧见，来了兴致，雪花娘娘也已经坐在皇帝身边，斜倚在皇帝身体上，美目闪动，对黄绢下的礼物也是很有兴趣。
黄绢被小心翼翼拉下，随着黄绢拉开，内殿之内，光芒晶莹，一阵碧油油的光芒弥漫在内殿之内，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却是一栋纯粹用碧玉制作而成的宫殿模型。
内殿所有的人顿时都是目瞠口呆，皇帝纵横四方，富甲天下，但是见到眼前这碧玉宫殿，却也是微微色变。
“咦，圣上，这里有一份奏折！”林元芳眼尖，瞧见那宫殿里面放了一份奏折，急忙取过来，呈给皇帝，皇帝却是抚须笑道：“精忠候怎地也会这样的心思？林爱卿，你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是！”林元芳恭敬道，打开折子，轻声念道：“臣河西道冯元破朝南而拜，吾主万岁万岁万万岁：臣遥在河西，日夜思念吾皇万岁，仙宫日夜赶工，如今已经完成主殿，臣请良匠三十六人，合天罡之数，精雕细作仙宫主殿之形。仙宫共修有大小三十六殿，今主殿已成，恳请圣上龙目一睹，但有不妥之处，再行修造。”
林元芳尚未念完，雪花娘娘已经拉着皇帝那干枯的大手，走到了碧玉宫殿边上，这碧玉宫殿虽然只是模型，但是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九阙横斜，尽显富丽堂皇，多处造型都是别出心裁，妙到巅峰，鬼斧神工，当真不是人脑所能想象出来。
雪花娘娘一双美丽而狐媚的眼睛圆睁着，那眼眸子里已经不是妖魅之色，而是惊叹。
皇帝脸上却也是带着掩饰不住的欢愉，仔细观看之下，愈发觉得这宫殿模型实在是大费心思，这冯元破花了这么大的心思，皇帝心中大是满意。
仅仅天宫主殿的模型就已经如此富丽堂皇让人惊叹，这样的实景宫殿，恐怕更会给人带来震撼。
“圣上，您看……！”雪花娘娘牵着皇帝的手，绕着碧玉宫殿转了数圈，声音娇脆甜腻：“真的有这样的宫殿吗？”
皇帝笑道：“这是精忠候为朕修造的行宫……！”看向林元芳，见林元芳恭敬站在旁边，并没有继续念下去，问道：“念完了？”
“圣上，还有一段……！”
“不用文绉绉地念，告诉朕，后面都是些什么意思。”皇帝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宫殿的顶端，那里有一颗红宝石，碧光之中，璀璨生辉。
“圣上，精忠候在奏折里的意思是说，天宫的主殿已经修造完工，如今正在抓紧修造辅殿……！”林元芳弓着身子跟在皇帝身后，“河西道百姓自从得知是要为圣上修造天宫之后，上下齐心，人人都是奋勇争先，精忠候也是征调了数万人修造宫殿，加上辅助的，为了修造宫殿，河西道已经动员了近十万人，工程浩大，修造的速度却是很快……所有的费用，都是精忠候在河西道筹措，如今将主殿的模型送进京城，圣上若是有不满意之处，河西那边，会立刻重新修造……！”
皇帝放了雪花娘娘的手，让她自己围着碧玉宫殿转悠，背负双手，转身道：“河西道的天公，一年半前开始修建，这速度倒是不满。林爱卿你也知道，当初在铁血园中，冯元破献上了一副天宫图，上面就已经将仙宫的模样画了出来……！”指了指模型，“你觉得这宫殿与当初那幅画可有差别？”
林元芳瞅了几眼，惊叹道：“鬼斧神工，圣上，这宫殿的模型，依臣之见，就是从画上搬下来的……这精忠候是真的用了心的……！”
“大鼻子虽然是武人出身，但是外粗内细。”皇帝抚须含笑道：“朕交给他办的差事，他从来都是小心翼翼……林爱卿，你拟一道旨意，就对大鼻子说，朕对主殿很满意，不用修改了。”
林元芳弓着身子谄笑道：“圣上英明。圣上，精忠候还在折子上说，三十六殿，除了主殿，另有三十五座辅殿，按照天罡位修造，圣上是真君降世，这行宫从选址开始，就注意灵气，如今位置、布局以及材质都是尽可能地让灵气凝聚，可是除此之外，还要一个名字！”
“名字？”
“正是。”林元芳道：“精忠候上奏，他找寻了阴阳师看风水，三十五座辅殿的名字倒也罢了，这主殿的名字，至关重要，阴阳师说，只有王者与真君合为一体的至圣者，才有资格为主殿命名，精忠候当时就明白过来，这王者与真君的合体，当今天地之间，就只有圣上！”
皇帝哈哈笑道：“大鼻子是让朕为天宫主殿命名？”略一思索，道：“朕是天子，更是道宗真君，朕赐主殿天道二字！”
“天道……天道殿！”林元芳轻念一遍，立时赞叹道：“圣上英明，天道二字，尽显王道霸气，又有道法自然蕴藏其中……妙，妙，实在是妙……！”看了一眼折子，又道：“圣上，精忠候这最后的请求，恐怕……恐怕有些难办……！”
“哦？”皇帝斜了林元芳一眼，“他有什么请求？”
“是这样，精忠候在折子里说，当初是因为圣上的道身出现在河西，天公与圣上显圣，这才让精忠候想到了修造天宫。”林元芳道：“主殿造好，有了殿名，就可以上匾，只要上匾，就要进行入殿仪式……但是精忠候让阴阳师们算了许多次，这入殿仪式，只怕……只怕暂时是无法进行了……！”
皇帝微皱眉头，问道：“为何？”
“按照阴阳师的说法，修建的是天宫，主殿是天宫的心脏，灵气汇集之地。”林元芳道：“若非大富大贵之人，根本无法镇住主殿的灵气……所以进行入殿仪式，第一个踏入主殿的人，必须要有富贵之气，这才能与灵气相融，否则换成普通人，无此福缘，反倒要破了天宫的风水！”
皇帝道：“冯元破已经是河西总督，而且朕已经赐封他为精忠候，算得上是大富大贵……由他第一个踏入天道殿，莫非也镇不住？”
“折子里说，阴阳师们的意思，虽然冯元破也是富贵之身，但是他终究是俗世之身，五根不净，非是纯正的富贵之身。”林元芳道：“真正的富贵之身，乃是天赐，而不是人赐，天赐福贵，万物朝圣，人赐福归，终是俗身……！”
雪花娘娘在旁听到，美目流转，道：“若是这样说，天下谁是真正的富贵之身？人赐福贵不是富贵，可是这普天之下，又有谁的富贵不是圣上所赐？”
林元芳立时跪倒在地，“普天之下，只有圣上是天赐福贵，世间万物，都只是圣上赐福！”
皇帝抚须道：“如此说来，天道殿要举行入殿仪式，必须要朕前往才成？”
雪花娘娘闻言，美丽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拉住皇帝的手臂，娇滴滴媚若春水般道：“圣上，天宫既然这样美轮美奂，圣上就带臣妾去河西看看。臣妾离开河西的时候，足不出户，只是听他们说，冯总督正在为圣上修造行宫，可是臣妾从不曾见过……！”她看着碧光幽幽的碧玉宫殿，“这样美丽的宫殿，只要看一眼，就是死了也好啊……！”
皇帝道：“爱妃莫要胡言。”
雪花娘娘撒娇道：“圣上，你就带臣妾一起去看看嘛……圣上贵有天下，万里江山，都是圣上所有，圣上为何也不出京去看一看您的江山……！”
皇帝若有所思道：“你是让朕北巡？”
“天宫本就是为圣上北巡而修造的行宫。”雪花娘娘娇媚腻人，“如今天道殿已经修好，圣上为何不借此机会北巡，一来可以巡视天下，二来正好可以为天道殿举行入殿仪式……圣上修道成仙，需要道场，通天殿本是圣上修建用来修道的道场，可是被污血玷污，臣妾听说天宫所在，灵气四溢，或许在那里，圣上可以找到真正可以修道的道场！”

第一零一零章 母子
皇后回到宫中，宫人们很少看到皇后的表情会如此凝重，许多年来，宫里的人们都知道皇后温良谦和，几乎从未发过脾气，皇后如今为何苦恼，宫人们心里并不是不明白，但是谁也不敢多一句嘴。
皇后静坐床边，看着窗外的梅花。
听得身后脚步声响，皇后并没有回头，直到脚步声到的身后停住，皇后这才回头，却见到齐王瀛仁已经跪下叩拜，皇后伸手拉住，柔声道：“来，坐到母后身边来。”
瀛仁十分温顺地在皇后身边坐下，看到皇后眼圈有些泛红，皱起眉头，“母后好像哭过！”
“没有。”皇后拿着黄绢擦了擦眼角，“只是刚才有东西飞进眼睛里……！”
齐王立刻道：“孩儿这就去传唤太医……！”便要起身，皇后已经拉住他的手，摇头道：“并无大碍，你不用担心。”
齐王脸色有些难看，道：“母后，孩儿不是三岁孩童，并非什么都不明白，有些事情瞎子都能看出来，孩儿不是瞎子，也会看的明白。”
皇后柳眉微蹙：“瀛仁，你想说什么？”
“母后最近一直烦恼，孩儿问过宫人们，母后的食量也大减……最近夜里时常从梦中惊醒，这一切，孩儿知道都是因为什么。”齐王凝视着端庄美丽的皇后，“都是因为那个狐狸精……！”
皇后骤然变色，低声斥道：“住口！”
“母后害怕她吗？”齐王瀛仁双眉锁起，眼中显出愤怒之色，“她只是冯元破送来的一名胡女，蛮邦野女，靠着美色迷惑父皇，这样的妖女，不是狐狸精又是什么？”
皇后拉着齐王的手，伸手要去捂齐王的嘴，“瀛仁，不要胡说，那是你父皇的妃子，你是皇子，这样说话，是以下犯上，若是被你父皇知道……！”
“知道又如何？”不等皇后说完，瀛仁便已经冷笑道：“莫非父皇知道了，还要砍了我的脑袋？母后，父皇曾经与你相敬如宾，可是现在，一个月都不能见上一次，日夜只是和那妖女混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妖女所致，孩儿恨不得……！”他眼露杀机，已经握起拳头来。
皇后眼中显出惊恐之色，四下里看了看，并无宫人在身边，却依然不安，压低声音道：“瀛仁，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些话，难道是你能说的？”
“母后，难道你就愿意这样一直难受下去？”瀛仁咬紧牙关，“你身份尊贵，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父皇……他不能如此对你，一个贱婢胡女，更没有资格夺走父皇对你的关心。”
皇后凝视着瀛仁，半晌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幽幽轻叹道：“瀛仁，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用多管……母后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就好！”
“平平安安！”瀛仁摇头道：“母后，你比孩儿更清楚，孩儿既然是皇子，就算想求平平安安，那也是求不得的。”
皇后蹙起柳眉，瀛仁已经道：“母后应该还记得两年前，孩儿在西山道曾经被刺客行刺……！”
皇后握紧瀛仁的手，“你以后一定要小心……！”
“孩儿在西山被刺，母后可知道是何人所为？”瀛仁缓缓道：“当初孩儿前往忠义庄，是太子去密信让孩儿为他取刀，忠义庄被刺，刺客早就做好了准备，孩儿抵达忠义庄之前，无人知道孩儿的目的地，可是……刺客却事先知道了孩儿的行踪，甚至早早就在忠义庄做好准备，母后，你说，幕后主使是谁，不是已经昭然若揭了？”
皇后两只手微微发抖，“你是怀疑太子指使人要行刺你？”
“其实这个答案孩儿早就应该知道。”瀛仁紧握拳头，“但是这么多年来，太子一直披着假仁假义的面具，看上去对孩儿呵护有加，但是他的双腿瘸了，心也变得恶毒了。孩儿一直被他假仁假义的面孔欺骗，虽然答案显而易见，可是孩儿却一直都不相信他会有害死孩儿的心思……但是现在想起来，孩儿脑子也变得清楚了，他去密信让孩儿前往忠义庄，就是让孩儿进入陷阱，想在忠义庄害死孩儿……只有他知道孩儿要前往忠义庄，所以才会事先做好准备……！”
皇后握着瀛仁的手，感觉瀛仁的手已经开始变凉。
“三哥疯了之后，太子根本没有顾念兄弟之情，派人对三哥极近侮辱。”瀛仁眼中闪着寒光，“母后可知道，孩儿听说，就在前几日，太子派人送给三哥一坛酒，说是上等的美酒，要让三哥将那坛酒一滴不剩地饮完，可是……那酒坛之中盛装的，根本不是美酒，而是……而是马尿……！”
皇后眼眸之中划过一丝无奈，身体却已经微微发抖。
“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太子不出面，却派人三天两头去侮辱三哥，当初他不是三哥的对手，与三哥争斗，落于下风，心中一直有怨气，所以如今是连本带利找寻三哥讨要回来。”瀛仁缓缓道：“母后，孩儿现在已经出宫开府，门下的人多起来，懂得也就多了……既然孩儿已经被放到那个位置，就注定要与太子争个你死我活，道理很简单，如果孩儿输了，孩儿的结局，只怕比三哥还要惨，太子笑里藏刀，他早就想过要致孩儿于死地，如果孩儿败在他的手中，母后你想，孩儿还能平平安安吗？”
“瀛仁，母后去见你父皇，让你离开京城好不好？”皇后抚摸着瀛仁的脸庞，“大秦万里江山，让你的父皇赐你一块封地，远离京城，不要再和太子争了。只要太子感受不到你的威胁，他就不会对你怎么样……！”
“母后，你觉得这可能吗？”瀛仁苦笑道：“你是英明睿智的女人，可是怎地变的糊涂了？大秦虽然是万里江山，可是终究是大秦的天下，孩儿就算离京千里，又能怎样？从太子对待三哥的事情上，孩儿已经看得很清楚，太子是个口蜜腹剑、心胸狭窄、瑕疵必报之人，他对孩儿既然已经生出嫌隙之心，等到他朝继承大统，你觉得他会放过孩儿吗？他若真的要对孩儿动手，孩儿就算是在千里之外，也逃不脱他的毒手。”
皇后眼眸闪烁，语气带着一丝痛苦，“事情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
“母后，父皇为何选在这种时候让孩儿出宫开府，难道你心里当真不清楚？”瀛仁压低声音：“三哥不成了，可是父皇担心太子的势力会越来越大，最后会不受控制，威胁到父皇的地位，所以父皇必须要找出一个人来与太子相争，就像当初三哥与太子之争，如此才能让朝臣分成两派，互相对立……其实父皇的选择并不多，他要找的这个人，只能是孩儿……！”
皇后眼圈泛红，“母后从来都不希望你被卷入皇储之争，母后一直想着，等你大了，恳求你的父皇给你一块封地，咱们不管是谁继承大统，只在自己的封地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好……！”
“母后，京城不太平，天下也不太平。”虽然刚刚出宫开府不久，但是瀛仁脸上那种稚气正在迅速地消退，变的日益成熟，“且不说孩儿离不开京城，就算离开京城，也未必能够过上太平日子……！”凝视着皇后，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如果真的有人要离开京城，那也绝对不是孩儿，这天下，本就应该属于孩儿！”
“你说什么？”皇后全身一震。
“母后，我的外祖父，是大华朝的皇帝，我的父亲，是大秦帝国的皇帝，这万里江山，除了孩儿，还能归谁？”瀛仁握起拳头，“孩儿说过，您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您的父亲，是大华帝国的皇帝，你的丈夫，是大秦帝国的皇帝，蛮邦野女，有什么资格夺走您的丈夫？”
皇后那本来端庄凝重的脸庞，显出惊骇之色，“瀛仁，你……你是怎么知道……！”
“母后是否准备瞒着孩儿一辈子？”瀛仁苦笑道：“孩儿提到的忠义庄，母后或许不会熟悉，但是它的另一个名字，母后一定不会忘记！”
皇后盯着瀛仁的眼睛，只听瀛仁一字一句道：“母后可还记得忠孝别院？”
“忠孝别院？”皇后轻轻念了一遍，随即身体剧震，失声道：“是……是那里……！”
“孩儿一直没有对母后详细诉说那件事情，只是怕勾起母后的往事，让母后伤心。”瀛仁轻声道：“忠孝别院，是当年汉阳国忠孝陵王的别院，在攻灭汉阳国之前，母后曾经在忠孝别院住过一段时间，而且那里还有母后的至亲之人，母后当然不会忘记……！”
皇后此时已经控制不住，眼角泪水滚落，颤声道：“你……你都已经知道了，如此说来，你……你已经见过……见过他？他……他现在还好吗？”闭上眼睛，“我已经二十年不曾见到过他！”
“一百六十三名大华帝国的勇士，在忠孝别院一战，几乎是全军覆没。”瀛仁的声音也有些发颤，“母后，如此说来，那个人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第一零一一章 最后的皇族
皇后脸蛋有些泛白，问道：“他……他都说了些什么？”
“该告诉我的，他都已经告诉了我。”瀛仁看着皇后，“母后，你是大华帝国的公主，我的血管之中，既流着大秦王朝最尊贵的血液，也流淌着大华帝国的血液。舅舅告诉我，这江山，如果拥有真正的主人，那就只能是我。”
皇后那丰润的嘴唇微颤着，“他已经告诉你，他是你的舅舅？”
“母后，他是不是我的舅舅？”瀛仁盯着皇后的眼睛，“这个答案，只有你能告诉我。”
皇后长叹一声，终于道：“他如今可好？”
瀛仁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一直没有告诉母后真相，只是害怕……害怕母后会伤心……！”看着皇后，欲言又止。
皇后是何等聪明的女人，瀛仁的神情和他的欲言又止，顿时让皇后明白了什么，两只手已经握起来，颤声道：“难道……难道他已经……！”
“母后，舅舅已经走了。”瀛仁低声道：“他是为了我，他救了孩儿的命，如果他不是我的舅舅，又怎会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
皇后眼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去，眼眸中充满着无尽的哀伤，瀛仁凑近过来，握着皇后的手，“母后，你不要伤心，舅舅虽然不在了，但是孩儿还在，孩儿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母后，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皇后悲声道：“他没有骗你，他确实是你的舅舅，他是大华帝国的皇子……二十年前，忠孝别院一战，大华帝国最后的武士几乎尽丧忠义别院，你的舅舅不认丢下他们，留在了那里……忠义庄，这个名字改的好，大华最后的勇士们，都是忠义之士！”
瀛仁皱眉道：“舅舅是母后唯一的亲人，难道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皇后苦笑道：“在你父皇统一天下之前，母后就已经与皇上有了婚约，母后答应过他，只要打下洛安城，让母后亲眼看到屈楚离那奸贼被除，母后就嫁给皇上……母后六岁之时，屈楚离攻占了洛安京，母后只能跟随你的舅舅，在大华帝国最后那帮武士的保护下，流落天下。当时天下大乱，诸侯纷争，你的舅舅带着母后辗转各地，最后投奔到你父皇的身边……！”
瀛仁微微点头道：“孩儿知道，父皇当时打出来的旗号，就是要诛除屈楚离，重振大华帝国……！”
“这不怨你父皇。”皇后轻声道：“天下四分五裂，争夺天下，名不正则言不顺，大华是关中四姓撑起来的朝廷，屈楚离打下京城，残酷无情，大肆诛杀关中四姓的人，元、单、诸葛、成四大姓，遭受了灭顶之灾，屈楚离更是建国伪齐，自称皇帝……他是国之恶贼，你父皇打出诛除伪齐，那也是让天下归心的事情……！”
“可是……伪齐虽然被灭，但天下最后却是大秦的。”瀛仁轻声道：“父皇是在说谎。”
“不管你父皇初衷如何，后来已经由不得他。”皇后幽幽叹道：“跟他征战天下的文臣武将，到头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光宗耀祖，他们跟着你父皇打天下，本就是要成为开国之臣，那时候大华皇族只剩下母后和你的舅舅，就算你父皇愿意将天下交还给元家，但是他手下那帮人会愿意吗？”
瀛仁知道瀛元征灭诸国，最后却让元家的人来做皇帝，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当初跟随你舅舅投奔你父皇，一开始确实是觉得你父皇或许真的可以复兴大华。”皇后声音很轻，她虽然年过四十，但是保养的极好，气质天成，雍容华贵，肌肤也是十分有光泽，并没有因为年纪而显得松弛老迈，反倒是因为那股成熟的气质，更显得典雅端庄，高贵自然，“母后跟随你舅舅流落十年之久，投奔到你父皇的身边，你父皇对我们十分的照顾……！”
“父皇可有向天下人宣告，大华的公主和皇子在他身边？”瀛仁眼神闪烁，低声问道。
皇后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瀛仁，似乎对瀛仁问出这样的话感到吃惊，片刻之后，才叹道：“瀛仁，你……真的已经长大，也真的已经变了……！”她用手抚摸着瀛仁的脸庞，“你的父皇曾经和我说过，要让一个男人迅速地成长，就要让他去争斗……他说的没有错，你现在长大了，成熟了，可是……母后心里……！”说到这里，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母后，通天殿死了那么多人，你没有亲眼看到。”瀛仁眼眸子闪动，“那是孩儿第一次看到那样的场景，什么是敌人？我现在明白了，如果你的刀子犹豫，没有果断地砍下对方的脑袋，那么敌人的刀子一定会割断你的喉咙……就是这么简单，孩儿要保护母后，就要先保护好自己，郎毋虚有一句话说的没有错，要保护自己，就只有除掉敌人，对待敌人，不可留情。”
皇后闭上眼睛，瀛仁忙道：“母后，是不是孩儿说错话了？”
“孩子，你这话也许并没有错，但是……幕后从来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的人。”皇后幽幽道：“你刚才的问题，是否是觉得我们当初投奔你父皇，皇上会利用我们打出旗号？”
瀛仁道：“父皇当初征战天下，打出的旗号本就是兴复大华，母后你是大话的公主，舅舅是大华的皇子，如果向天下宣告你们的存在，大秦的军队，自然是更加的名正言顺！”
“母后钦佩你的父皇，最重要的原因，与此有关。”皇后道：“其实你舅舅一开始也说过，我们投奔你父皇，他一定会将我们的身份告知四方，用我们作旗号，可是事实并非如此……我们投奔你父皇的时候，虽然向你父皇告知了身份，但是你的父皇却并没有将我们的身份公之于众，当时知道我和你舅舅身份的，寥寥无几，并无几个人，哪怕是今天，这大秦朝堂之上，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母后是大华的公主，许多人都只以为你舅舅是投奔你父皇的义军，并无几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她的神情变的和缓下来，“你父皇告诉过我，那时候诸侯争霸，不但明里在战场上厮杀，而且诸侯互派刺客，暗中刺杀，你父皇就经受过无数次刺杀，有几次差点被刺客得手，他担心如果我和你舅舅的身份一旦被人知晓，别有居心之人就会派出刺客前来行刺，所以为了保护我们，从来不曾将我们的身份公之于众。”
瀛仁只是若有所思，并没有说话。
“不过后来秦国的铁蹄征伐天下，十八诸侯国一个接一个地被大秦的铁蹄所攻灭，你舅舅渐渐看的清楚，大华已经不可能复兴，你父亲的麾下，从来都是以大秦的臣子自居，没有一个人会说自己是大华朝的臣子，甚至到后来，所有人都好像已经忘记有大华朝的存在……！”皇后轻声道：“忠孝别院一战之后，死了那么多人，你父皇派人过来接母后离开，但是你舅舅那时候终于向母后告别，他告诉母后，他要留在忠义别院，为那些死去的大华武士守陵，他们是大华最后的武士，他作为大华的皇子，留在那里守卫他们，才能让他们的忠魂安息。”
瀛仁眉头微紧，想了一想，嘴唇微微动了动，终于道：“母后，舅舅……舅舅宁可与你分离，也要留在那里，难道……仅仅是为了给武士们守陵？”
瀛仁本就是个头脑聪明之人，以前喜欢玩乐，无忧无虑，没有将心思放在人心争斗之上，但他毕竟是徐从阳的弟子，读过了众多的书籍，徐从阳也没有少给他叙说从前那些帝王将相的轶闻正事，如今陷入党争之中，头脑便显得异常的灵活。
皇后蹙眉道：“那你的意思是？”
“其实母后应该比孩儿清楚。”瀛仁看着皇后双眸，那双漆黑的美丽眼眸子在闪动着，“舅舅留在那里，也许只是为了保护母后而已。”缓缓道：“忠孝别院一别，母后虽然再也没有见过舅舅，可是……难道二十年来，母后不曾与舅舅有过书信往来，难道对舅舅的一切都是一无所知？”
皇后身体轻颤，泪水又从眼角滚落。
“母后，舅舅留在忠孝别院，恐怕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继续跟着母后，最后很有可能会连累母后。”瀛仁低声道：“舅舅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是大华帝国的皇子，他没有忘，父皇也不会忘记，父皇是九五之尊，定鼎天下，母后则是母仪天下，但是舅舅呢？父皇难道会忘记舅舅是大华皇子的事实？”
皇后握着瀛仁的手，声音发颤，“孩子，不要再说了，这些话……本就不是你该说的……忘记这些，母后会想办法，让你离开漩涡，让你……让你太平无事！”
“舅舅留在忠孝别院，是迫不得已。”瀛仁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低声道：“因为舅舅很清楚，等到父皇登基，他若是还跟在父皇的身边，必然会有杀身之祸，甚至……会因为他的原因，连累到母后。”

第一零一二章 失之争者
皇后抓紧瀛仁的手，柳眉竖起，神色变得寒冷起来，面带寒霜，低声斥道：“瀛仁，你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如果被你父皇知道你是这样想，他……一定会很伤心！”
皇后显然担心隔墙有耳，身体轻颤，警觉地看向四周。
“母亲为何会担心有人偷听？”瀛仁道：“这宫里的都是母后的人，母后本不应该如此警觉，可是孩儿每次过来，母后说话都十分小心，难道母亲觉得在你的身边，会有人在时刻监视着你？”他的拳头握起，“母亲如此警觉，是为了提防谁？”
皇后声音已经发颤，“孩子，你为何会变成这样？这些话……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
“母后，我已经十九岁了。”瀛仁双目泛光，“母后，如果我没有记错，祖父是在父皇十八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父皇不到二十岁，就继承了武侯的爵位，天下大乱之时，父皇也不过二十多岁，他二十多岁就已经开始与诸侯争夺天下，孩儿已经十九，即将满二十，已经不是小孩子。”他坐正身体，“有很多事情，孩儿从前想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却已经想的明白了。”
“你想明白了什么？”皇后蹙眉道：“有些事情，不用去多想，想得太多，对你并不好。”
“孩儿以前也一直以为，母后和父皇十分恩爱，可是孩儿现在突然明白，或许在母后心里，一直都在害怕父皇。”瀛仁双眉锁起，“母后在宫里很小心，是否害怕什么？”他的声音虽然低，但是言辞却很尖锐，“都说父皇对母亲很好，可是孩儿忽然想到，父皇其实和母后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太多，这些年来，父皇迷心修道，虽然也偶尔来看母后，可是却很少住在这里，母后，你告诉孩儿，父皇对你是不是真的很好？舅舅留在忠义别院，是否因为担心连累你，他二十年守在忠义别院，是真的想留在那里，还是另有原因？”
皇后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道：“不要再问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舅舅竟然已经走了。你说的不错，二十年前，和你舅舅在忠义别院分别，虽然再没有见面，可是却并没有因此而失去联系。母后当初和你舅舅分别，身边还是带了四名随从，两男两女，他们都是跟随母后多年的侍从，他们跟随着我一起入宫……有他们在身边，母后虽然不能出宫，但是他们几个可以，每年母后都会派人去往忠义别院见你的舅舅，告诉他，你正在慢慢长大，你舅舅最想知道的，就是你是否平安……！”她的泪水禁不住滚落，手捏着丝绢，轻轻擦拭。
“四名随从？”瀛仁回想着，忽然明白什么，“母后，你说的是齐伯伯和姚姑姑他们几个？”
“你还记得他们？”皇后眼中显出欣慰之色，“就是他们几个……！”
“怪不得他们对我那样好。”瀛仁轻叹道：“孩儿一直都以为那是因为自己是皇子，原来，他们几个是跟随母后入宫的，如此说来，他们也都是……大华遗臣？”
皇后犹豫了一下，终是微点螓首，“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是大华的人！”
“可是后来他们突然不见了。”瀛仁皱起眉头，“孩儿还记得，最早没有踪迹的，就是齐伯伯，他……他好像是在七八年前就不见了……后来是姚姑姑，再后来另外两个人也都没了踪迹……！”看着皇后，“母后，他们都去了哪里？”
皇后眼中划过一丝痛苦之色，欲言又止，起身来，道：“瀛仁，母后倦了，你先回去吧……！”
“母后，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孩儿什么？”瀛仁也站起身来，急道：“你身边，现在只有孩儿，也只有孩儿能保护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告诉孩儿……！”他拉着皇后的手，眼中带着乞求之色，“母后，孩儿已经长大，孩儿想知道，齐伯伯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皇后看着瀛仁眼眸中既有乞求，又有一丝痛苦，心中不忍，重新坐下，低声道：“瀛仁，你答应母后，母后告诉你之后，你赶紧忘记，不要记在心中……！”
“母后你说！”
“母后入宫之后，一直没有中断和你舅舅的联系，每年最少都会和你舅舅通一份书信。”皇后轻声道：“其实书信之中，也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只会问候彼此的身体，最多的，就是提到你，你舅舅想知道你所有的一切，而母后，尽可能地让他知道你的成长……！”
瀛仁眼眸闪动，“原来舅舅一直在关心我……！”
“负责联络的，就是你齐伯伯。”皇后道：“和你舅舅分别之时，你舅舅特意让你齐伯伯跟随我，你可还记得你齐伯伯的名字？”
瀛仁摇摇头，懊恼道：“孩儿记得曾经问过他，他也告诉过孩儿，可是……孩儿并没有放在心上，已经忘记……！”
“他的名字，不要忘记，他是个忠义的人。”皇后低声道：“他曾经是大华帝国御前侍卫总管，城破之后，就一直护卫着我们，洛安京城陷落之时，你的舅舅不过十岁，而母后，才六岁，我们流落在外，遇到无数的苦难，却都是因为你齐伯伯，逢凶化吉。你舅舅让他跟随我，只因为你齐伯伯是顶尖的武道高手，而他……为了入宫保护我，甚至……甚至不惜净身……他曾经甚至想过要将一身功夫传授给你，但是……母后当初不希望你卷入争杀之中，所以……！”轻叹一口气，道：“他的名字，叫做齐白河，不要忘记！”
瀛仁郑重点头，立刻问道：“可是他后来去了哪里？为何他杳无音讯？”
“我与你舅舅通信十多年，一直都是十分顺利。”皇后道：“八年前，你齐伯伯带着我的书信前往忠义别院，可是从此便杳无音讯，再也没有他的消息。我们等了几个月，都没有消息，你姚姑姑一直喜欢你齐伯伯，她担心你齐伯伯，恳求我，要出宫去找寻，母后心里也担心他，虽然觉得事有蹊跷，可最后还是同意你姚姑姑出宫……！”说到这里，喟然长叹道：“如果我知道结果，一定不会让她离开……！”
“难道姚姑姑也是一去不复返？”瀛仁一怔，蹙眉回忆，“不错，孩儿记起来了，齐伯伯消失几个月之后，姚姑姑也没了踪迹……！”更是疑惑道：“还有另外两个人呢？他们好像隔了没多久，也没了踪迹，母后，你可知道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不知道。”皇后摇头道：“你齐伯伯和姚姑姑是出宫之后没了音讯，另外两人，则是突然在宫内消失……已经过去了许多年……！”皇后长长的睫毛闪动，眼眸子深处，隐藏着一丝恐惧，“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与你舅舅便再也没有联系，这些年来，母后一直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声音带着无限的伤感。
瀛仁却是皱眉道：“母后，我记得齐伯伯那时候也不算苍老，不过五十岁年纪，他的武功，应该还不弱……他当初担任大华御前侍卫总管的时候，如果按照年纪来算，应该很年轻，那么年轻就能成为御前侍卫总管，那么他的武功一定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皇后点头道：“母后那时候还小，只是后来听你舅舅说过，你齐伯伯当上御前侍卫总管，凭的是真本事，击败了许多的高手，他的武功，十分了得！”
“齐伯伯武功本来就很厉害，而且又是奉母后之命秘密办差，他在宫中多年，与世无争，又怎会有人要对他不利？如果真有人对他不利，又会是谁？”瀛仁眉头紧锁，“后来为何连姚姑姑也不放过？还有另外两人，也在宫中消失，母后，你不觉得这事情大大蹊跷吗？从那以后，你身边便没有亲信之人，而且……再也无法与舅舅通信，你说这一切……！”他双眉扬起，似乎明白了什么，凝视皇后眼睛，“母后，你是否早就猜到是谁？”
“不会的……！”皇后摇头道：“他……瀛仁，记住你齐伯伯的名字就好，其他的就都忘记吧，母亲……母亲真的倦了……！”她爱怜抚摸瀛仁脸庞，“以前的就随他过去，只要以后你能平平安安就好，母后会想办法，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漩涡……！”
“怎样离开漩涡？”瀛仁看着皇后，“母后有什么方法？”
“你现在的对手是太子。”皇后目光闪动，无奈道：“母后会找机会，告诉太子，你……你并没有与他争斗之心，母后会帮你劝说太子，让你们化干戈为玉帛，你们是……你们是兄弟，不能血脉相残……！”
“母亲错了！”瀛仁摇头道：“如果是半年前，孩儿或许真的不会争什么，即使舅舅的话孩儿没有忘记过，却也从来不想去争斗。可是……孩儿现在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能成为刀蛆，那么就只能成为鱼肉……！”压低声音，“父皇让孩儿出宫开府，就是为了与太子相争，如果孩儿退却，太子不会放过孩儿，就像他不会放过三哥，而父皇也不会让孩儿那么轻松脱身，他既然让孩儿与太子相争，又怎会坐视孩儿退下去……！”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母后，其实孩儿已经退无可退，而且……孩儿也没有想过要退，有些东西既然是孩儿的，孩儿就会重新拿回来！”

第一零一三章 玉台照水
太子府。
太子坐在轮椅上，透过那巨大的窗口，看着外面如画一样的风景，梅花飘香，小桥流水边上，便是一片梅花林。
太子面无表情，呆呆地望着院中的梅花林，看上去有些呆滞。
“殿下……！”身后传来琉璃夫人轻柔的声音，她行走之时，宛若一朵云儿，悄无声息，异常的幽静，端着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玉碗，里面的汤水还在冒着热气，“妾身已经煎好了药，你趁热喝了吧！”
太子扭过头来，看着琉璃夫人美丽的容颜，露出一丝笑容，琉璃夫人走到太子身边，喂着太子喝了小半碗汤药，嫣然一笑，宛若春风，“殿下气色这几日好了许多，等喝完了药，妾身陪太子到花园处转一转，好不好？”
“好。”太子点头道：“琉璃，你说梅花美不美？”
“殿下很喜欢梅花。”琉璃微笑道：“每年梅花开得艳，殿下都会坐在这里赏梅。”
太子轻声道：“梅花香自苦寒来，它们饱经苦寒，却从来没有被苦寒击倒，环境越是恶劣，开的也就越漂亮。”
“妾身听说，梅花有很多类型。”琉璃夫人喂着太子喝药，她的声音温柔婉转，让人心神愉悦，“殿下在这院子里，似乎只种了一种梅花。”
太子望着园中梅花，轻声道：“这是玉蝶梅，叫做玉台照水……！”顿了顿，轻叹道：“玉台照水……当初为这梅花取名字的先贤，果真是一个雅人。”他转视琉璃，忽然皱起眉头，问道：“琉璃，你是否有什么心事？”
琉璃夫人忙道：“没有，殿下，你……！”
“你的眼中有忧虑。”太子轻叹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苦笑道：“是否在府里待得太久，有些闷？”
“殿下多想了。”琉璃放下药碗，柔声道：“妾身陪在殿下身边，就已经十分开心。”
“你的眼中深处，有忧虑。”太子凝视着天下间最美丽的容颜，“告诉我，你担心什么？”他伸手握住琉璃的手，“你有什么难处，我会竭尽一切帮助你。”
“其实……！”琉璃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殿下，你可知道，西北传来消息，在那边，很快就有一场瘟疫要发生。”
太子颔首道：“我已经知道，西关道总督派人回京，禀报西北已经出现疫情，而且会随着天气变热，疫情将会急剧蔓延……他需要朝廷派出御医前往，研究对付瘟疫的办法。此事已经报到了中书省，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殿下可知道朝廷会怎么办？”琉璃长长的睫毛闪动着，看上去忧心忡忡。
太子摇头道：“我并无插手此事。朝廷现在的心思主要是放在东南，很难抽出精力放在西北那边，不过这次西北的疫情看来非同小可，不但是楚欢，还有西北不少官员往京中呈来了折子……朝廷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虽然拨付钱粮很困难，但是派一些医道高手前往救灾，倒也不是什么困难之事……！”轻轻摩挲着琉璃夫人光滑如瓷器般的手，“琉璃，你老家在西北，所以对西北十分关系，我心里明白，回头我也会尽可能想办法，让朝廷给予西北一些帮助。”
“多谢殿下。”琉璃夫人道：“可是……！”犹豫了一下，终是幽幽叹道：“殿下，我推你出花园……！”
“你还有话要说。”太子道：“琉璃，你想说什么？”
琉璃夫人叹了口气，道：“其实妾身也想前往西北去看一看，妾身虽然没什么能耐，但是对歧黄之术也是有些通晓……！”顿了一下，丰润的红唇轻轻蠕动：“如果妾身能够去往西北，或许能给那里带去一些帮助……！”
太子皱眉道：“你要去西北？”
“这只是妾身心血来潮的想法。”琉璃道：“妾身如果去往西北，就要离开殿下身边，而……而妾身不想离开殿下身边。”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太子道：“毕竟是自己的故乡，先是兵灾，如今又是瘟疫，你心中担心，那也是人之常情。不过你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就算你有应对瘟疫的能耐，我又怎舍得让你去那里受苦冒险……！”
“其实妾身去往西北，不仅仅是为了疫情。”琉璃想了一下，终于道：“西北的百姓对京城的事情知道的很好，他们并不知道殿下的仁义，妾身如果能代表殿下去往西北救灾，那里的百姓一定会对殿下感恩戴德……！”
太子含笑道：“琉璃是想为我收揽民心？”
“其实妾身更希望殿下能够早日站起来。”琉璃柔声道：“妾身跟在殿下身边几年，却一直没能让殿下早日站起来，心里……心里很愧疚……！”
“琉璃，我不许你这样说。”太子皱眉道：“你来到我身边之前，我如同行尸走肉，只是坐以待毙而已。但是自从你到了我身边，我才知道，其实这世间还是美好的，你让我重新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意义……我的病症已经大有好转，有你在身边，我相信迟早我都会重新站起来。”
“但是……但是妾身希望你能更快站起来。”琉璃粉嫩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握着太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上，“殿下是否知道医圣世家？”
太子点头道：“自然是知道的，当初我也曾派人四处找寻医圣世家的人，可是医圣世家随着天蜀国的灭亡，也早就不知所踪，便是连神衣卫，也不曾找到他们的下落。”
“殿下找寻他们，当然是因为知道，医圣世家在医道之上无与伦比。”琉璃那一双美丽的碧色眼睛流盼之间，风情万种，“医圣世家的家主张一阳，更是世所罕见的神医，他的医术，据说已经不在他的先祖张仲景之下。”
“医圣世家的名头，早就是流传的神乎其神。”太子叹道：“据说那位张一阳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却也不知道是否徒有虚名。”
“起死回生或许是夸大其词。”琉璃道：“但是如果能找到张一阳，琉璃相信，他绝对可以让殿下在最短的时间内站起来。”
太子奇道：“琉璃今日为何会提到张一阳？”
“其实妾身是在怀疑，医圣世家的人，或许已经出现在西北。”琉璃轻声道：“虽然他们销声匿迹，但是绝不会消失在人间。张仲景以悬壶济世为己任，他的子孙后代，也绝不可能就此不问世事，将祖上传下来的医术就此埋没。妾身早年也听父亲说过，他就曾见见过一名了不得的神医，虽然对方没有表明身份，可是父亲猜测，那人很有可能就是医圣世家的人，隐姓埋名，却依然在世间救死扶伤。”
太子若有所思，“琉璃是说，医圣世家的人听说西北有疫情，也会前往？”
“这是妾身的猜测，并不敢肯定。”琉璃微锁柳眉，“那位张一阳是否在世，妾身也无法确定，可是妾身倒是觉得，他们既然是医圣张仲景的后人，就不会忘记先祖的教诲，当年天蜀国发生瘟疫，就是医圣世家的人出身解除了灾难，如今西北疫情发生，医圣世家的人只要知道消息，妾身相信他们一定会派人前往……！”顿了顿，这才道：“妾身就是想前往西北一趟，一来可以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出分力，二来可以代替殿下抚慰百姓，最紧要的是，妾身可以就地找寻医圣世家的人，只要找到他们，妾身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恳求他们前来为殿下治好腿！”
“西北苦寒，而且我不希望你离开我的身边。”太子伸出一根手指，托起琉璃的下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毫无瑕疵，古往今来无数的仕女图，可是似乎没有哪一幅画比得上琉璃的容颜，琉璃的容颜，或许本就不是画像所能表现出来，“我会派人去西北，让他们打听医圣世家的消息……山高路远，我不想看到你受苦。”
“殿下忘记了，妾身本就是出自西北，对那里的环境十分适应。”琉璃嫣然一笑，“而且医圣世家既然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一定会想尽办法掩饰痕迹，不是医道中人，很难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妾身也是杏林中人，或许能够找寻到蛛丝马迹……！”
太子犹豫着，琉璃却已经柔声道：“殿下若是真的不希望琉璃前往，琉璃就陪在殿下身边，哪里也不会去的。”
太子正要说话，忽听得有声音传来：“殿下，有人求见。”
太子转动轮椅，回过身来，只见到鬼刀田侯站在不远处，问道：“何人？”
“他自称是河西道礼部司主事，叫做邹泓！”田侯恭敬回禀。
“邹泓？”太子皱眉道：“他是冯元破的人？”
“是冯元破所派。”田侯道：“据说他这次是奉了冯元破之命，向圣上敬献礼物，而且冯元破也为殿下准备了礼物，他亲自带人送来。”
“礼物？”太子淡淡道：“这冯元破素来与本宫没有交往，怎地会想到本宫？”看着田侯，“送了什么礼物？”
“狼獒！”田侯道：“他送来两头狼獒！”

第一零一四章 狼獒
太子府演武场，这里十分开阔，太子府的护卫们，每日里都会在鬼刀田侯的带领下，在这里进行操练，他们是太子府的私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是以一当十，他们是太子最忠诚部下，可以随时为太子献出自己的生命。
田侯推着太子的轮椅，来到演武场的时候，早有一名官员快步迎过来，不到五十岁年纪，一副文士气息，跪在太子脚下，“河西道礼部司邹泓，拜见太子殿下。”
“听说精忠候让你给本宫送来礼物。”太子开门见山问道：“本宫很想知道，你们不辞辛劳，长途跋涉，从河西给本宫带来了什么礼物！”
邹泓跪在地上，“回禀殿下，敬献给殿下的礼物，是冯总督亲自挑选，费了很大的心思，他交代下官，一定要将礼物亲自送到太子府交给太子，而且冯总督还说，这礼物，太子一定会很喜欢。”
“冯总督莫非连本宫的心思都能猜到？”太子不动声色，淡淡道：“是冯总督太聪明，还是本宫太笨？”
邹泓脸上变色，额头贴着地面，“下官该死，是下官失言，恳请殿下赐罪！”
“起来吧。”太子道：“远来是客，你从河西长途跋涉给本宫送来礼物，本宫若是赐罪，岂不是要被人说成好歹不分？”
邹泓起身来，回过身，拍了拍手，不远处便有几人推着两辆车子过来，车厢四周都是铁栅栏，每辆车厢内，都关着一头凶悍的动物。
乍看起来，如狼似狗，可是却又比它们体型大的多，如同一头小牛犊子。
“这是狼獒！”邹泓看着那两头猛兽，虽然被关在笼子里，但是邹泓眼中还是显出一丝紧张之色，“这就是敬献给殿下的礼物。”
狼獒在笼子里，双目如铜铃，圆睁着，瞳孔漆黑，看上去异常的凶恶，张着嘴，那锋利的獠牙显露出来，看上去比刀子还要锋锐，狰狞可怖，两头狼獒都是通体黑毛，毛发如钢针，让人一看就心生惊悸。
太子给了田侯一个眼神，田侯推着轮椅过去，绕着车厢转了一圈，太子已经问道：“冯总督怎会想到给本宫送来这样的礼物？”
“殿下，这不是一般的猛兽。”邹泓解释道：“他们是狼王和獒王配生而出，比之虎豹还要凶猛，但却又可以被驯服。”
“哦？”太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狼王？獒王？”
“夷蛮境内，狼群众多，夷蛮曾经向冯总督敬献了最凶狠的狼王。”邹泓道：“至若獒王，是从西边高原所得，一獒抵十犬，一头普通的獒，比之十头猎犬还要凶猛，就别说獒王了，獒王见到虎豹，也不会有丝毫惧怕……这狼獒，就是獒王和狼王杂交而生，出自獒王之体。”
“这两头狼獒都被训练过？”太子问道。
邹泓立刻道：“正是。殿下，这两头狼獒自幼便经受训练，十分凶猛，它们是以人肉喂养大！”
“人肉？”太子皱眉道。
“夷蛮总有不安分的部落，冯总督会时常出兵征伐，抓到的俘虏，就会关入死囚牢。”邹泓道：“狼獒就是吃夷蛮人的肉长大。”
“都知道冯总督是屠户出身，果然是心狠手辣。”太子淡淡道：“只是本宫这里并无人肉喂它们，冯总督将它们敬献给本宫，莫非还让你带来夷蛮俘虏，让本宫喂食？”
“不敢。”邹泓急忙道：“这两头狼獒，除了人肉，还会吃牛肉马肉……不过它们不吃死肉，喂食的时候，需要活牛活马……！”
“牛马倒是不成问题。”太子与那狼獒的眼睛对视，换做普通人，看到狼獒那凶恶的眼睛，定会不寒而栗，但是太子却淡定自若，“你说它们比虎豹还要厉害？”
“正是。”邹泓道：“一头狼獒，可以轻松对付一头猛虎，两头狼獒合力起来，三五头猛虎都未必是它们的对手。”顿了顿，拱手道：“总督大人说，这两头狼獒敬献给殿下，可以帮助殿下看守府邸，保护殿下的安全。”
“保护本宫的安全？”太子哈哈笑道：“邹泓，你回头看一看，本宫府里的护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以一当十，有他们在本宫身边，本宫还需要两头畜生来保护？”
十多名太子府的护卫一字排开，一个个虎背熊腰，看上去都是十分的彪悍。
邹泓看了那十多名护卫一眼，眼眸子深处明显划过一丝不屑，但却还是恭敬道：“殿下，恕下官无礼，若真是比较起来，这两头狼獒，未必……！”顿了顿，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什么尽管说，你既然是客人，就算说错了什么，本宫也不会怪罪！”太子平静道。
邹泓这才道：“下官亲眼见识过狼獒的厉害，所以……下官以为，这两头狼獒，未必比太子府的护卫要弱……！”
他话一出口，田侯已经皱起眉头，十多名太子府的护卫都是听得清楚，一个个显出怒容，更有人眼中划过杀机，只是太子在这里，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太子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是否说本宫的护卫，连畜生也比不上？”
邹泓“噗通”跪下，“殿下说过，不会怪罪，下官才敢这样说。”
“你起来吧。”太子道，“你凭什么这样自信？”
“回禀殿下，在河西的时候，三名一等一的勇士合力对付一头狼獒，但是只片刻之间，三名勇士就都丧生在狼獒的利齿之下。”邹泓道：“那三名勇士都是河西军中一等一的骁勇之士，面对狼獒，却不堪一击，那是下官亲眼所见，所以……！”
田侯终于忍不住冷冷道：“那只不过是因为河西军的勇士能耐太弱，河西军的人，怎能与太子府的护卫相比？”
“下官当然不敢这样认为。”邹泓道：“河西军的勇士，当然不能与太子府的高手相比，不过那三名勇士确实是千里挑一，三名勇士合力，或许能与太子府的一名高手一较高下！”
太子瘦削的脸庞反倒是流出笑容，“你是说，一头狼獒可以击败我太子府的一名护卫？”
邹泓点头道：“或许不止一名……！”
众护卫更是怒容满面，蠢蠢欲动，他们都是彪悍之士，虽然狼獒的体型外貌却是让人不寒而栗，但是对于这些本就是置之生死与度外的护卫来说，比起性命，荣誉更为重要，邹泓声称他们不是狼獒的对手，这让他们大是愤慨。
太子自然看出护卫们的不满，道：“邹泓，你可知道，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本宫虽然不会与你计较，但是你在本宫面前信口开河，本宫不治你的罪，但是他们却未必心甘！”
邹泓无奈道：“下官在殿下面前，不敢说假话，只是将心里的真话说出来。”
“那本宫再问你一次，是狼獒厉害，还是本宫的护卫厉害？”
“殿下，这……！”邹泓一犹豫，终于咬牙道：“殿下，太子府的护卫虽然厉害，但是比起狼獒，他们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与狼獒一较高下……！”看了田侯一眼，补了一句，“当然，田统领不在此列之中。”田侯是太子府护卫统领，虽然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田侯就是三刀四枪破天弓中的鬼刀，但是邹泓却是知道的，他当然也知道，田侯既然被称为鬼刀，与狂刀风寒笑、霸刀冯元破齐名，那么就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田侯面无表情，太子却道：“邹泓，本宫给你一个机会！”
“请殿下示下！”
“本宫就派一名护卫和狼獒比试一下。”太子缓缓道：“如果狼獒确实能够伤了本宫的护卫，本宫就收下这两头狼獒，而且赏你黄金百两，但是如果狼獒无法伤及本宫的护卫，反倒被本宫的护卫所伤，那么……你就该为你的信口开河付出代价！”
“殿下的意思是？”
“你自己送到狼獒面前，不是说它们喜欢吃人肉吗？”太子看着邹泓，“本宫倒想看看，他们是否喜欢吃你的肉。”
邹泓微微变色，太子已经道：“怎么，不敢？”
“一切听凭殿下处置。”邹泓立刻道：“若是狼獒被伤，下官甘愿舍身饲狼獒！”
“好！”太子吩咐道：“田侯，你挑一人，与狼獒一较高下！”
田侯指向一人，“宋明！”
一名护卫站出来，他是这群护卫之中，武功最强者，众人已经散开，邹泓也吩咐人打开铁笼子，铁笼子的门一打开，里面的狼獒如同豹子般窜出来，速度快极，叫做宋明的护卫拔出刀来，抬起手臂，刀锋前指，看到牛犊子般提醒的狼獒，宋明倒也不敢疏忽大意。
那狼獒瞧见宋明用刀指着它，缓缓转向宋明，宋明咬紧牙关，目露杀机，稳住底盘，握紧了刀，他尚未动手，那狼獒却已经嚎叫一声，声音响亮，让人毛骨悚然，嚎叫声中，巨大的体型却以闪电般的速度往宋明扑过去。
宋明也是大吼一声，飞身上前，寒刀如电，横里划过去，刀光闪过一半，却突然顿住，宋明只觉得大刀似乎被卡死，电光火石间，却已经看的清楚，自己的刀刃，竟然被狼獒生生咬住，宋明惊骇之间，狼獒一只利爪已经划过来，速度如电，这宋明知道大事不妙，松开刀柄，向后急退，那狼獒一抓抓了个空，却并没有丝毫停顿，宋明后腿之间，狼獒两条后腿一蹬，庞大的身体凌空而起，然后如同一座小山般往宋明压过来。
它的速度比之宋明只快不慢，宋明想不到这畜生的反应如此敏捷，速度如此快速，已经闪躲不开，握住拳头，无可奈何之下，挥拳迎上来，他这一拳卯足了力气，几乎是下意识打出去，做最后一搏，可是狼獒比他想象还要凶猛，他这一拳打出去，狼獒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生生将那拳头吞到嘴中，一口咬住，一下子便将那拳头咬断，宋明惨叫声中，狼獒已经将他扑倒在地，所有人目瞠口呆，见到那狼獒口爪并用，只片刻间，宋明已经是血肉模糊，不成人形，胸膛被狼獒抓出偌大的血空，内脏被抓出来，他半边脸更是被撕咬下去，更恐怖的是，宋明一时间还没有死去，剩下的一只眼睛睁着，瞳孔巨大，身体兀自在剧烈抖动。

第一零一五章 城头
狼獒如此凶狠，众护卫都已经是悚然变色，虽然这帮护卫一个个也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但是见到如此残忍的凶兽，心中却也是生寒。
狼獒蹲在宋明尸首边上，吞食人肉，太子微皱眉头，看向邹泓，道：“果然残忍……这两头畜生，本宫收下，但是……本宫如何驯服它们？”
“殿下，有了这两头狼獒，就等若有了两名强大的护卫。”邹泓不无得意道：“它们从此以后，一定是对殿下惟命是从。”一个眼神瞟过去，一名随从过来，捧着一只木制的盒子，邹泓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副白色的手套来，“殿下，这并非是另外敬献的礼物，这天蚕手套，一直都是这两头狼獒的驯兽师所带……还有着一根青竹筒，殿下只要戴上白丝手套，它们就会视殿下为主人，这根青竹筒，就像是将军的令旗，指向哪里，这两头狼獒就扑向哪里！”
天蚕手套做工异常的精致，看似轻薄如蝉翼，却偏偏韧性极强，至若青竹筒，只是用碧玉制作成竹筒的模样，不过大拇指粗细而已，做工也十分的精致。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打量那两样东西，邹泓当然不是笨人，将手套递给身边随从，那随从戴上手套，这才走向狼獒，那狼獒正在吃人肉，却依然十分警觉，听到身后有身影，瞬间起身，转过头来，獠牙如刀，上面还挂着鲜血淋漓的皮肉，异常狰狞可怖，但是瞧见那随从戴着手套，就变得出奇的温顺起来，如同被驯服调教的十分乖巧的小狗，走到那随从身边。
随从伸手在它背上抚摸，然后拍了拍它背部，那狼獒十分顺从地蹲了下去，那随从随即也蹲下身子，抓了抓狼獒的下颚，这才回头去看邹泓，见邹泓点头，随从这才起身过去，引导着狼獒重新回到铁笼子里，关上了铁门，这才回到邹泓身旁，摘下了手套，呈给邹泓，邹泓将手套和青竹筒都重新放入木盒之中，十分恭敬地转呈给太子，“请殿下笑纳！”
太子示意示意田侯收下，吩咐道：“厚葬宋明，重加抚恤他的家人……！”田侯恭敬称是，吩咐人将宋明的尸身收拾好，太子吩咐田侯推着轮椅，令邹泓跟在身边，顺着演武场长长的道路向前行，问道：“你们冯总督很喜欢豢养这种凶兽吗？”
“回禀殿下，总督大人最喜欢做的事情不是豢养凶兽，而是尽忠圣上和太子殿下，为朝廷镇守北陲，驯服那些夷蛮人。”邹泓弓着身子道。
太子含笑道：“你是礼部司主事？能言善道，却也不负你的伶牙俐齿。”又问道：“听说冯总督在河西边陲见了北疆贸易场，如今情形如何？”
“得蒙圣上准许，总督大人早早就在北疆开始筹建贸易场。”邹泓应道：“夷蛮人素来敬慕我大秦的丰饶富庶，对我大秦的货物很是喜爱，而他们虽然是蛮夷之地，却也颇有些好东西，这北疆贸易场建立之后，贸易便十分的红火，国内许多的商贾都前往北疆贸易场做贸易，而夷蛮诸部也都有专门的队伍前往贸易场交易……！”
太子道：“本宫听说，夷蛮诸部，不下几十个，互相仇视，常年争杀，北疆贸易场听说是设立在我大秦和夷蛮漠北边境的一处驿站……！”
“黄风驿！”邹泓立刻道：“河西最北部梁邑境内，距离梁城不过十里地之遥，黄风驿本是巡驿，如今正是北疆贸易场所在，在梁城城头，就可以对北疆贸易场的情况一目了然。北疆贸易场秩序井然，梁城是面对漠北的第一城，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冯总督一直派人加固加高，从当初的一座边陲小城，已经扩建的颇有规模，总督大人在那里布防了重兵，有梁城的兵马，足以保证北疆贸易场的安全。”
“本宫的意思是说，从夷蛮境内进入北疆贸易场，不是夷蛮诸部都可以做到的吧？”太子缓缓道：“北部的夷蛮部落要到达北疆贸易场，便要经过其他部落的境内，其他部落莫非会让他们经过？据说夷蛮人都是残暴凶狠，各部落之间互相仇视，如此一来，能够在北疆贸易场做买卖的，岂不是只有南部的夷蛮诸部？”
邹泓立刻摇头笑道：“殿下，建立北疆贸易场，其实早在多年之前，总督大人就有这样的打算。冯总督坐镇河西，从前夷蛮诸部时常侵扰我大秦北部边境，但是被冯总督打了多年，夷蛮诸部现在对总督大人畏之如虎。冯总督在治理河西之时，早年就发现边境的商贸虽然繁盛，但是十分凌乱，所以一直有心整顿两边的贸易，如此一来，每年可以为朝廷多缴纳出一大笔的赋税。”
太子并无说话，田侯推着他在平坦的道路上缓缓前行，邹泓则是跟在旁边解释，“冯总督在向圣上提出建立贸易场的设想之前，事先已经做了一些安排，召集了夷蛮几个大部落的乞头……！”顿了顿，解释道：“殿下，乞头便是夷蛮部族的首领……总督向他们询问贸易场的事项，其实夷蛮人自然也是愿意和我们大秦好好做贸易，总督提出这个想法，那些夷蛮乞头立时都表示赞同。总督大人当即和他们做出了约定，一旦北疆贸易场设立，夷蛮诸部与大秦的贸易，便必须规范起来，不允许那种杂乱无章的私下贸易，冯总督允许夷蛮每一个部落都拥有一直有资格与大秦做贸易的商队，而且给每一个部落发了一面旗子，只有拥有资格贸易的商队，才能够打出这面旗子，而商队的组成，完全由各部落自己筹建，在漠北大草原上，只要看到这样的旗子，任何部落都不能够以刀兵相加，否则人人得而诛之！”
太子含笑道：“看来精忠候真是吓破了夷蛮人的胆子，夷蛮人对咱们这位精忠候，还真是言听计从啊！”
邹泓忙道：“殿下，其实这倒不是夷蛮人顺从，只是此事与他们利益相关而已。以前有不少夷蛮人是私下里与咱们交易，连各部族本身也不知晓，还有一批则是夷蛮乞头们特地派来贸易，其实是为了进入我大秦境内，打听消息，是夷蛮的探子。但是如今冯总督设立北疆贸易场，夷蛮的商队，就只能在北疆贸易场做买卖，无法深入大秦境内，他们的商队进到北疆贸易场，那里就有专门的官吏登记他们的人数和名字，来时几人，走时也要几人，杜绝了他们趁机潜入我大秦的机会。”
“精忠候还是很有能耐的。”太子颔首道：“照你所言，北疆贸易场的设立，会给朝廷带来一笔赋税？”
“这个……！”邹泓弓着身子道：“殿下，如今河西倾力在为圣上修建行宫，耗资巨大，人力物力财力所耗都是不菲，所以……圣上也已经下旨，近几年内，北疆贸易场所得的赋税，暂时都划入河西道户部司，用于修建行宫……！”
太子叹了口气，道：“以一道之力，修建那么庞大的行宫，倒也是难为精忠候了。”顿了顿，这才道：“回去之后，告诉精忠候，他送给本宫的两头狼獒，本宫很喜欢，让他费心了。”
邹泓立刻道：“下官一定转达殿下的意思。”
冯元破对皇帝和太子大献殷勤，楚欢自然是不知道的，他身在西北，目下对京城关注的也就少了，至少在当下，他的主要精力是放在西关。
楚欢此时正在朔泉城的城头之上，朔泉城高有十数米，城投眺望，可视范围极远，此时楚欢就背负双手，眺望着城外。
城下，人群熙熙囔囔，黑压压的一大片，老百姓最爱看的是热闹，而今天，在这朔泉城的城头，就有一场大热闹可看。
城中这两日最热闹的话题，就是马神婆与新任总督的赌约，茶肆酒楼，几个人聚在一起，就会将这事当做最有味道的话题谈论出来，似乎这两天不谈这样的话题，那就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
“总督大人，听你传唤，下官急忙赶来。”身后传来声音，楚欢背负双手回过头，见到越州知州董世珍正快步过来，到得近处，董世珍已经拱手行礼，“大人今日为何要到这里来？这城下，怎地聚集了这么多百姓？”
“董大人事务繁多，恐怕还不知道。”楚欢叹了口气，“今日请董大人前来，只是让你做个见证，本督此前与马神婆有过约定，今日是约定的最后一天，总要分出个胜负的。”
董世珍一拍脑袋，自责道：“下官差点忘记了。这事儿这两日一直在城里说起，下官倒也听人说起，只当是玩笑话，大人身份尊贵，怎会与那马神婆计较……难道，市井流言是真的，大人真的……真的与那马神婆有过赌约？”
“马神婆说总督大人是瘟神，但是总督大人是圣上派来的地方大员，圣上是天上的大仁真君，下旨派来的，只能是解救黎明苍生的正神，又岂是瘟神？”楚欢身旁杜辅公神情淡定，平静道：“反倒是我们已经知道马神婆才是真正的瘟神，祸乱西关，今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大家看一看，谁是瘟神，谁是真神！”
董世珍尴尬笑道：“这……这怎地与瘟神扯上了干系？”
“董大人，瘟不瘟神，已经不重要。”楚欢叹道：“今日如果马神婆真的证明本督是瘟神，那么本督自然再无留在西关的可能，一切都由马神婆发落，她若是让本督滚出西关，本督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今天就启程离开，如果她这样还不甘心，非要除了本督这尊瘟神……！”楚欢转过身，目光落到城外，“本督就只能从这城头跳下去，还西关百姓一个太平之世！”

第一零一六章 托梦
董世珍听楚欢这样说，神情倒有两份尴尬，挤出笑容道：“大人这是说哪里话，那马神婆……不过是市井之流，大人……大人身份尊贵，岂是那等人可以与你相比的……！”
楚欢叹道：“董大人，你比本督更清楚，本督在这西关的声望，甚至比不上你所说的那位市井之流……！”故作疑惑道：“董大人，这马神婆以前经常带人堵着官府衙门吗？”
董世珍一怔，摇头道：“这个……以前并无如此，其实……其实这神婆倒也不是什么坏人……！”
“本督的运气看来很不好。”楚欢叹道：“本督到朔泉不过几日时间，这位马神婆就敢聚众堵在总督衙门前，董大人，你说如果本督当时令人将她逮捕起来，会不会惹出大乱子？小小一个市井神婆，聚众堵在总督府衙门前，这神婆的胆子还真是不小……！”
董世珍神情愈发尴尬，此时城下的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头攒动，闹哄哄的，忽见得人群散开来，拥挤的人群，分开一条道路，正在城内墙头观察的轩辕胜才已经回头道：“大人，人来了！”
楚欢背负双手走过去，从城头俯瞰下去，只见到一队人手正往这边过来，前面是几名近卫军武士开道，中间便是那位马神婆，马神婆依然是那副怪莫怪样的打扮，在其身后，两幅担架抬着，其后则是十多名汉子。
两边的人们议论纷纷，近卫武士径自将那马神婆带上了城投来，那马神婆被带到楚欢这边来，却见到仇如血已经从后面上来，拱手道：“大人，神婆已经被带到。”
楚欢点点头，仇如血却已经回头道：“还不过来请罪！”
从他后面立刻上前来一人，却正是在朔泉城很有名气的混混头子祝青叶，立时跪倒在楚欢脚下，恭敬道：“小的祝青叶，拜见总督大人，上次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特来向大人请罪，还请大人降罪！”
楚欢淡淡道：“祝青叶，本督知道你在朔泉城有些势力，也知道你不务正业，你带人跟着马神婆擅闯总督府衙门，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祝青叶低着头，“小人有罪！”
楚欢看了仇如血一眼，道：“不过仇如血对本督说起你，虽然你做了不少措施，但也是个讲义气的汉子，算不得大奸大恶，你的罪，本督暂时不会治罪，不过也不会就此免了你的罪，就看你日后的表现，是否能够将功赎罪！”
祝青叶抬起头，道：“总督大人，小人这条命，是仇大哥所赐，仇大哥让小的将这条命交给你，从今日开始，这条命，就是总督大人的，总督大人有令，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旁边董世珍眼角抽搐，瞥了跪在地上的祝青叶一眼，眼中划过阴冷之色，但此时此刻，他却是不敢多说一句话。
仇如血此时这才道：“总督大人，马神婆回到神庙之后，我怕她明知必败，会偷偷溜走，更害怕中间会出现其他的意外……！”似有若无看了董世珍一眼，“所以这两日都是死死盯着她……这两日她几次想出门，都被我们拦住，而且也里还有人想到神庙去找她，可是见到我们在那边，掉头就走，这三日，她没能接触到任何人……！”
楚欢点头，看了马神婆一眼，这才走到城头边，抬起手，示意城下的人们静下来，城下的人们见到一身官袍的楚欢立在城头示意，声音顿时渐渐小下来，其实朔泉许多人都不曾见过他们的新任总督，此时见到城头是一位年轻的官员，都是十分惊讶。
“诸位父老乡亲，大伙儿今日来这里，本督知道你们是为了什么。”楚欢高声道：“大家是否都认识这位马神婆？”说完，示意仇如血将马神婆推到城头边上，马神婆此时早已经没有上次那种装神弄鬼的表情，脸如死灰，走到城头边上，百姓们的目光都投到马神婆身上，楚欢淡淡一笑，道：“诸位乡亲父老，大伙儿也许都知道，西关最近祸从天降，疫病开始蔓延，就在城外，设立了疫病区，本督问大家，那疫病区内，是否有你们的亲人？”
此言一出，城下的人们许多顿时都露出伤感之色，已有许多人显出惊恐之色，已经有人大声问道：“总督大人，疫情一天比一天厉害，我们该怎么办？城外的感染者越来越多，我们听说西关各州的疫情都在加重，城中虽然暂时还没有出现疫情，但是疫情蔓延起来，这朔泉城也不可能避免……！”
“是啊，大人，朔泉如今的吃喝生活都要从外地运送过来。”随即有人跟着大声向城头喊道：“如果城外到处都是瘟疫，谁敢保证疫病不从外面传进来？”
楚欢肃然道：“大家说的不错，瘟疫流行，天灾人祸，咱们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应对。”指了指身边的马神婆，“你们中间很多人应该知道，这位马神婆自称能够与神灵想通，据她所言，西关瘟疫的蔓延，是因为瘟神的出现，她说瘟神降临到了西关，才会有这样的灾难……！”
城下立刻有人喊道：“谁是瘟神？”
“把瘟神找出来，找个道士把瘟神驱赶出去！”
“其实这位马神婆所说的瘟神，就是本督。”楚欢苦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按她的意思，是本督来到西关，才出现了这场瘟疫。”
人们顿时面面相觑，虽然许多人知道总督大人和马神婆似乎有赌约，但是到底赌的什么，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在这里聚集的人们，许多都只是凑过来看热闹而已。
“那倒说不准。”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来：“真要说起来，瘟疫也是最近一阵子蔓延起来，总督大人好像也正是最近才前来赴任……！”
人群拥挤，这声音很大，许多人都听到，但是一时间却也不知道是谁冒出这话来。
楚欢微微一笑，道：“本督与马神婆打了赌，谁是瘟神，其实也容易辨别，瘟神只会带来瘟疫，带来灾难，不会带来幸福，不知道本督这句话说得对是不对？”说完，看向身畔的董世珍。
董世珍忙点头道：“大人说的极是，瘟神……瘟神是恶神，只会带来灾难。”
“那么就很简单，如果本督能够应对瘟疫，就不会是瘟神，不知对不对？”楚欢笑道：“马神婆既然是神婆，能够与神灵对话，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西关先遭战祸，如今又经受瘟疫，老天看到如此景象，又怎能不解救百姓黎民于水火之中？”双目凌厉，看着马神婆，“你能与神灵沟通，神灵自然会传授你应对瘟疫的方法？”
马神婆身体已经不自然发抖，“我……这是大难，神灵……神灵也无法……无法应对……！”
楚欢哈哈笑道：“照你这样说，如果本督能够应对瘟疫，岂不比神灵还要厉害？”
马神婆知道今日事情不妙，看了城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眼，一咬牙，看着楚欢道：“你……你就是瘟神，你也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应对瘟疫……！”
楚欢背负双手，扫视众人，终于道：“父老乡亲，本督奉圣上旨意前来西关赴任，没有其他原因，就是要保一方利民的平安，让你们能够过上好日子。本督不敢保证自己有多大能耐，但是只要力所能及，便会竭尽全力去保护你们……本督知道许多人觉得马神婆有些门道，觉得她能够通神灵，所以有许多人相信她，但是本督今日要告诉大家，这个马神婆，不过是故弄玄虚招摇撞骗的骗子而已，她根本无法与神灵对话，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欺骗世人而已。”
“不能这样说神婆。”城下立刻有人叫道：“神婆有法力，官府也不能亵渎她。”
顿时便有一小群人都叫喊起来。
待众人静下来之后，楚欢这才道：“她说神灵没有办法应对西关的瘟疫，这就证明她是骗子，其实……本督得到神灵的托梦，从神灵口中知晓，这马神婆才是瘟神，而神灵却是将应对瘟疫的方法教给了本督……！”
城下众人顿时神情各异，有惊讶，有怀疑，有不屑。
朔泉城内虽然暂时并无瘟疫大肆蔓延，但是城外传来的消息却是众多，很多人都知道，这次爆发的瘟疫，十分的厉害，只要感染上瘟疫，几乎注定要死亡，在楚欢到来之前，朔泉周边就已经出现疫情，董世珍对这种事情倒也处理的及时，即刻下令严密检查入城人员，而且在城外设立了疫病区，但有感染疫病者，立刻送进疫病区。
除此之外，官府自然少不得组织当地的大夫研究应对疫情的方法，但是面对此次瘟疫，无数大夫都只能喟然长叹，束手无策，官府的衙差们倒是没有放松搜查，但凡搜寻到有疫情症状的，哪怕是没有感染，也会送到疫情区，瘟疫已经是让西关人们为之色变的大灾难，比那些到处烧杀劫掠的凶残土匪更让人们恐慌。
城中不少人的家眷都被送到了疫情区，大家心里都明白，一旦进入疫情区，与送上刑场并无什么差别，迟早都要死去。
非但是普通的百姓，就是有些大夫的家眷，也出现了疫病症状被送到疫病区，人们都已经绝望，只觉得这是西关百年一遇的大灾难，回天无术，许多刚刚在战乱之后返乡的人们，准备着重新背井离乡，躲避这场灾难，可是就在这两日，从外面传来消息，天山和北山两道，已经在交界处设下了关卡，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到本地，这两道已经封闭了西关百姓外流的道路。
此时楚欢声称神灵将应对瘟疫的方法托梦告知他，众人惊讶之余，有的心中惊喜，但更多的人却觉得楚欢是在说大话。

第一零一七章 血口喷人
董世珍在旁闻言，忍不住道：“总督大人，这话……这话要慎重……！”
楚欢呵呵笑道：“董大人看来也是不相信。”问马神婆：“你即说自己能与神灵对话，那么那两名瘟疫感染者自然已经被你治好？”
马神婆脸色难看，并不说话。
仇如血在旁冷笑道：“那两名患者已经死了。”一挥手，后面便有人将两幅担架抬了过来，“大人，马神婆对两名患者的疫病束手无策，两人已经因为病重死亡。”
旁边许多人听说担架里就是疫病死者，顿时都往后退几步，生怕被感染。
楚欢向城下大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就请你们做个见证，这位马神婆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法力，可是送到她那里的两名患者，病重不治，已经死亡。”
城下立时议论纷纷，忽听得有人高叫道：“总督大人，听说当日你们打赌，也有两名患者送到你那里去，送到马神婆那里的人死了，也不能因此就证明她是瘟神，除非总督大人真的救活了送到你那里的患者。”
立时便有不少人附和。
楚欢笑道：“你们说的不错，要证明本督不是瘟神，不是本督说了算。”挥手道：“带他们上来！”
城投人群中，被搀扶着两人出来，这两人衣着普通，看上去还颇为虚弱，走到城头边上，很快，就从城下传来惊叫声：“父亲……！”
又听有人叫道：“大哥……！”
从人群之中，挤出来五六人，都是瞧着城头。
楚欢扭头看身边那两名被扶出来的人，含笑问道：“他们是你们的家人？”
老者率先点头，探出头去，他虽然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行动自若，冲着下面挥手，竭力喊道：“不用担心，我没事，总督大人菩萨心肠，已经治好了我的病，我死不了……！”
“兄弟，我治好了，总督大人将我们治好了，他是活菩萨，大家都有救了……！”旁边那名中年人也伏在城头，激动地对着城下喊道。
城下的那几名家属都是激动万分，抱在一起，楚欢已经笑道：“两名的疫毒已经被清除，回头去总督府衙门再领几副药服下便好，你们现在就可以去和你们的家人团聚。”
两人立刻向楚欢跪倒，楚欢立时扶起，道：“治理一方，本就要为你们消灾解难，这是本督的本分，不用谢我，快去和家人团聚吧。”
两人欢天喜地，虽然虚弱，却还是在旁人搀扶下到了城下，与家人聚在一起，抱头痛哭，却又欢喜万分，人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忽然间从人群中又冲出一大群人来，就在那城下跪下，“总督大人，你救苦救难，我们的家人也都还在疫病区，求大人开恩，也救救我们的家人……！”
人们看到楚欢竟果真治好了疫病患者，惊讶之余，不少人已经欢喜万分，那些有家眷感染的人们，此时顾不得其他，只想着能够救回家人的性命。
城下一时间乞求声一片，楚欢抬起手，示意众人静下来，等到众人静下声来，楚欢这才高声道：“大家不要急，从今日开始，我们就会实施营救，本督会尽快派人前往疫病区，帮着患者清楚疫毒，本督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够度过这次难关。”
城下一时间欢声如雷，待众人静下来，楚欢又道：“大家现在觉得，这瘟神到底是本督，还是这位马神婆？”
人群先是静了一下，很快，便有人高声道：“那老巫婆是骗子，她自称有法力，可是却救不活人，她是瘟神……！”
“杀死这瘟神，是她害了我们西关。”
马神婆此时已经是面如死灰，全身发抖。
楚欢摇头道：“诸位父老乡亲，其实这马神婆根本不是瘟神。”
所有人都是一怔，楚欢已经接着道：“马神婆最多只是装神弄鬼的骗子而已，她故弄玄虚，只是为了欺骗世人。真正的神灵，并不在人间，而是在天上，在心中，这世间有神灵，那是天，那是我们的祖先，绝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世俗人……！”
所有人都静下来，看着城头的楚欢。
楚欢神情肃然，大声道：“像马神婆这样的人，并不少见，她们仗着自己的把戏，妖言惑众，其实就是为了欺骗世人而已。”
城下有一个声音忍不住问道：“可是神蛇引路又是怎么回事？如果马神婆真的没有神通，怎能让神蛇引路？”
楚欢看向马神婆，问道：“本督已经调查出为何会有神蛇引路一幕，但是今日给你一个机会，由你当众向大家解释……！”
马神婆咬牙道：“那……那就是神灵的缘故……！”
轩辕胜才怒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嘴硬……！”
“本督记得，我们打过赌，如果你输了，就要从城头上跳下去，是也不是？”楚欢背负双手，气定神闲问道。
马神婆眼中显出恐惧之色，左右看了看，似乎要找什么人，瞧见不远处的董世珍，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董世珍微微变色，沉声道：“马神婆，你既然和总督大人打了赌，谁也救不了你……！”挥手道：“来人，将她从城头丢下去。”
从董世珍身后，立刻窜出两名随从，马神婆惊恐叫起来，轩辕胜才却已经是挡在那两名随从身前，声音冷厉：“总督大人是要让她自己跳下去，并不是让人扔下去，你们要是再往前走一步，那就是要滥杀无辜，本将先一刀斩了你们！”
那两名随从的身形并不比轩辕胜才矮小，可是轩辕胜才杀气凛然，手握刀柄，两名随从一时间竟是不敢往前再走半步。
董世珍眼角抽动，那马神婆却已经缩到城头边上，惊恐道：“董大人，你……你要杀我？”
“不是本官要杀你，是你冒犯总督大人，所以该死！”董世珍冷着脸，“马神婆，你还不自己跳下城去。”
“我不要死。”马神婆嘶声道：“你……你好狠毒，这都是你……是你让我干的……！”
董世珍深色更是难看，却并没有慌乱，冷笑道：“马神婆，你妖言惑众倒也罢了，今日还想血口喷人吗？你可知道，诬陷朝廷命官，那是死罪！”
“反正……反正你要杀我，我也活不了……！”马神婆嘶声道：“董世珍，你个乌龟王八蛋，都是你派人找到我，让我……让我诬陷总督大人是瘟神……！”
这马神婆鬼哭狼嚎般，声音极大，城下的人们不少都是清楚听到，一时间议论纷纷，不少人心里都是有些吃惊，暗想此事怎地与董大人扯上了干系，但是马神婆这样一说，那倒是实实在在证明楚欢是瘟神的说法纯粹是谣言。
董世珍依然没有丝毫慌乱，单手背负身后，抚须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要血口诬陷吗？好，你说是本官指使你诬陷总督大人，那本官是什么时候找上你，又和你说了些什么？”
马神婆一怔，呆了一下。
董世珍冷哼一声，“如果是本官找你，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你即说是本官指使，本官如何指使，你莫非都说不上来？”
“是你……是你派人找我……！”马神婆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自己找我……！”
董世珍淡然笑道：“原来不是本官亲自找你，那你为何敢诬陷本官？你说是本官派人找你，你有何证据证明那人是本官所派？本官与总督大人并无仇怨，为何要派人找上你去诬陷总督大人是瘟神？如此下三滥的手法，岂是我辈读书人所为？本督是朝廷命官，岂会知法犯法，派人去总督府闹事？”
马神婆张了张嘴，一时无从辩白，楚欢在旁心中叹气，暗想这马神婆从前装神弄鬼蛊惑百姓很有一套，本以为这神婆还有几分脑子，可是现在看来，只是一个愚蠢透顶的老妇而已，董世珍是何等样的人，狡猾多端，就算真的是他在背后指使，又怎可能留下半点证据给马神婆。
“来人啊，这老巫婆诬陷朝廷命官，给本官拿下了。”董世珍脸色一寒，看向楚欢，拱手道：“总督大人，这老巫婆信口雌黄，满口胡言乱语，她靠欺骗为生多年，愚弄百姓，今日更是被大人当众揭发，这样的骗子，大人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话。”
“自然是不相信的。”楚欢轻叹道：“董大人老成持重，读书人出身，岂会做那等下三滥的事情，只有卑鄙下流，无耻至极的无耻之徒，才会使用那种愚蠢的手段来给本督制造麻烦，本督当然相信董大人是个知书达理道德高尚的人。”
董世珍脸不红心不跳，一副受了冤枉的表情，“大人英明。大人，马巫婆如此败类，实乃祸根，她与大人打赌输了，又污蔑下官，罪上加罪，今日是万万不能轻饶的。”
楚欢含笑道：“本督也觉得确实不可轻饶。”
马神婆嘶声叫道：“总督大人，你不要听他说，他道貌岸然，不是好人，他……他会害你……如果不是他派人指使，我……我哪里敢去总督府闹事，都是他，对了，我有证据，我有证据……！”
楚欢双每一锁，道：“你有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董世珍本来还是十分镇定，听马神婆高喊有证据，不由微微变色，怒喝道：“马巫婆，你还要在这里胡搅蛮缠，来人，将她丢下城去……！”
“呛！”
轩辕胜才大刀出鞘，厉声道：“谁敢！”

第一零一八章 城头立威
楚欢饶有兴趣瞧着马神婆，问道：“你说你有证据？”
“是……！”马神婆急忙道：“他们让我去诬陷总督大人，我一开始并不同意，只是他们向我保证，大人……大人你在西关没有任何根基，不用怕你，真要出了事情，他们会为我撑腰。而且他们事先给了……给了我一百两银子，银子还在我手里……！”
楚欢闻言，有些失望，“你的证据就是银子？”
“是他们给我的银子。”马神婆似乎找到救命稻草般，“大人，我告诉你银子存放的地方，你们找到银子，那银子就是董大人托人交给我的，他们还说，只要让大家都相信总督大人是瘟神，将你从西关赶出去，事后还会给我二百两银子……！”
董世珍长叹一声，道：“总督大人，这老巫婆看来是疯了，她知道死到临头，却还在存心挑拨你和下官的关系，下官现在倒觉得，她真的很有可能是受人指使……是了，下官听说，那天门道徒无孔不入，妖言惑众，虽说西关目下还没有天门道徒的踪迹，但是下官以为，保不准那些妖道邪徒已经流窜到了咱们西关境内……！”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董大人是觉得这马神婆有可能是天门道徒？”
“她平日里装神弄鬼，蛊惑百姓，如今又挑拨下官与大人的关系……！”董世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据说天门道除了蛊惑百姓外，最喜欢的招术，就是挑拨官府内耗，这马神婆未必就不是天门道徒！”
马神婆立刻尖叫道：“我不是……我不是天门道徒……！”
城下不少人都是能够听到马神婆叫喊，此时许多人都已经明白，先前说楚欢是瘟神，那是彻彻底底都诬陷，这马神婆竟似乎是受人指使，而且以前对马神婆颇为敬慕的许多百姓，此时更是怒火交加，他们本以为马神婆真有神通，可是看到马神婆现在的样子，那完全是一副江湖骗子的嘴脸，这么多年来供奉这样一个老骗子，甚至视她为无所不能的大师，这让众人心中大是窝火。
“马神婆，你说的银子上面，可有什么记号？”楚欢淡淡问道：“你说那银子是董大人派人送给你的，有什么证据证明？难道那些银子上都写了董大人的名字，又或者有什么记号可以证明是董大人的？”
马神婆顿时语塞。
董世珍哈哈大笑道：“一介市井骗子，竟然在这里信口雌黄，总督大人，决不能放过这样的人。”
楚欢叹了口气，问道：“马神婆，你是否承认，你与本督的赌约，你已经输了？”
马神婆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本来按照赌约，你现在就要从这城头跳下去。”楚欢叹道：“但是本督初来乍到，虽然你是罪有应得，可是这样做，未免也太过残暴了些……本督问你，你想不想活？”
马神婆听楚欢这般说，竟似乎还有一线生机，“噗通”跪倒，乞求道：“求大人开恩，绕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楚欢道：“饶你一命，也很简单，你先告诉城下的人们，你所谓的神蛇引路，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神婆一愣，旁边轩辕胜才冷声道：“还不快说！”
马神婆爬起身来，到得城垛边上，俯身探出头，大声道：“我……我没有神通，其实……其实我都是骗你们，神蛇引路……神蛇引路也是假的！”
城下有人立时问道：“我们明明瞧见那神蛇自己带路，难道它会听你的话？它是蛇，就算听话，又怎能听得懂人话？”
“有一种菜，叫做蛇竹菜，那是蛇类唯一喜欢的草木味道。”马神婆此时为了保命，再不敢装神弄鬼，“我那条蛇，被我训练的更是喜欢那种味道，要让神蛇引路，事先只要在道路上撒上蛇竹菜的菜汁，蛇竹菜的味道，咱们不用心，很难闻到，但是蛇类对蛇竹菜的味道最是熟悉……！”
她这样一说，城下的人们陡然间就恍然大悟，已经有人大声道：“对对对，有蛇竹菜这种东西，原来这老妖婆是用了蛇竹菜！”
马神婆身体还在发抖，瞥了楚欢一眼，见楚欢只是淡淡看着自己，只能继续道：“去往总督府的前天夜里，我让人雇了一辆马车，马车地板开了口子，从神庙到总督府门前，一路上都在马车中往地上洒菜汁，那时候天色很晚，菜汁落到大街的石板上，就难以看出来，到第二天早上，菜汁就干了，可是那味道还留着，神蛇最喜欢蛇竹菜的味道，只要闻到这种味道，就会……就会顺着味道一直走下去……！”
“你这个老妖婆，罪该万死，你骗了咱们这么多年，你不得好死……！”
“老妖婆，咱们还供奉你香火，原来你都是骗我们，大家打死这老妖婆……！”
“你害我们跟着你一起去大闹总督府，如果不是总督大人大人大量，没有和我们计较，咱们也要被你连累关进大牢……！”
“总督大人，杀死这个老妖婆，杀死这个老妖婆……！”
城下群情激奋，当大家发现自己一直膜拜的神婆竟然是这样一个老骗子，这么多人竟然被一个老妇骗的团团转，可以想见，大伙儿心中是何等的愤怒。
楚欢立于城头，抬起双手，众人声浪渐渐小下来，待众人没了声音，楚欢这才大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本督今日来到这里，当着大伙儿的面，揭穿马神婆的骗局，并不是只是为了针对这样一个小小的神婆而已，不错，马神婆妖言惑众，欺骗大家，她是该死，但是我问大家，大伙儿自己有没有错？”
人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说话。
“我来说句良心话，马神婆有错，大家也有错。”楚欢正色道：“马神婆只是一个小小的骗子，本来不值一提，但是她却能够在朔泉混得风生水起，连官府都要为他造神庙，许多人还要拜她为神，相信他真的可以与神灵对话，谁都知道，围堵总督府衙门，与造反无疑，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神婆，却能够蛊惑数百人去围堵总督府，诸位父老乡亲，大家扪心自问，这仅仅只是神婆一人的过错？”
人们顿时都沉默起来。
“我们敬天，我们敬祖先，我们要保持一颗虔诚的心。”楚欢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中气十足，声音从城头传下去，“可是这并不表示，那些歪门邪道的胡言乱语，也能够迷惑我们的心智，我们更不能人云亦云，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前次神婆可以利用大家围堵总督府，那么日后有人妖言惑众，利用大家去造反，大家是不是也会被人所蛊惑？”
“今日借此机会，我只想告诉大家，西关虽然经受了灾难，但只要人还在，就不会垮。”楚欢双手搭在城垛上，“我希望咱们能够上下齐心，重建我们的家园，虽然这个过程还很艰难，我们还要遇到很多麻烦，但是我们抱着一颗振兴西关的信念，必然能够将自己的家园建设的富庶太平。本督很清楚，我初来乍到，根基很浅，而且年纪很轻，很多人都会怀疑我真的是否能够带着大家走出低谷，实话和大家说，我也没有想过自己真的可以无所不能，真的可以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一起走出困境，但是我会竭尽全力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顿了顿，扫视人群，忽然皱起眉头，神情怔了一下，但是这表情瞬间即逝，目光移开，继续道：“有些人或许想要让我离开这里，我今天就在这里把话说清楚，一些别有居心之辈，想要在本督背后阴阳怪气，本督绝不会有丝毫的畏惧，本督既然敢来到西关，也就不怕有人给本督使绊子，想要本督离开西关，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里的百姓觉得我楚欢不配做西关的总督，当这里的老百姓都在骂我楚欢，骂我是昏官，骂我是庸官，即使大家不赶我走，我也没有脸皮继续留下去……！”
人们看着城头上的楚欢，谁也想不到，身为封疆大吏的总督大人，竟会如此坦诚地说出这样的话来，这番话说出来，不少人只觉得这位年轻的总督并不是高高在上，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今日，我不会让马神婆跳下去，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她也不能再留在朔泉，今日便要被驱逐出朔泉。”楚欢神情严厉，“马神婆一事，给我和大伙儿一个告诫，有些妖言惑众别有居心的人，咱们万万不能轻信，蛊惑百姓，造谣生事，是本督最为痛恨之事。我会竭力带着大家吃饱穿暖，但是同时我也在这里告诉大家，本督对于那些蛊惑人心之徒，绝不会有丝毫的手软，诸位父老乡亲或许知道，朝廷正在东南征讨天门道，本督立过誓言，天门道蛊惑人心，荼毒百姓，本督要杀天门，所以，在西关境内，但凡有煽动人心妖言惑众者，本督都不会手软，听说天门道无孔不入，但是在西关境内，本督决不允许他们的存在，出现一个，杀一个，出现一双，杀一双……今日，本督在这里也立下一个规矩，日后但凡有妖言惑众者，第一个举报的人，调查属实，定当重赏，但是如果别有居心之人觉得本督是在这里说笑话，要在西关道兴风作浪……！”他右手成拳，一拳猛击在城垛之上，喀拉拉之声响起，那城垛的石头竟然被打裂，碎石石屑从城头落下去，楚欢的目光冷厉无比，“那就尽管试一试！”

第一零一九章 恰是故人来
城下的人们看到楚欢一拳便能击碎城垛的石头，都是吃惊，他们只是普通百姓，何曾见过如此凌厉雄浑的拳头。
“该说的，本督都已经说了，此后，就要仰仗各位父老乡亲一同帮衬了。”楚欢环顾城下，“城里的大夫，黄昏时分，都赶往总督府集合，本督要与诸位商议对付瘟疫的办法，希望大家都时候都能够准时到达，这是为西关万千百姓的性命谋划，本督希望不要有人迟到。”
此前的官府，一直对瘟疫都是束手无策，人们心中已经有了怨恼，此时听楚欢要召集大夫应对瘟疫，都是欢欣鼓舞。
“马神婆，本督饶你不死，不过刚才的话你也听见。”楚欢移目看向马神婆，“朔泉你留不得，你即刻回去，收拾东西，离开朔泉，这一次本督可以饶你，但是如果再听说你在西关境内装神弄鬼，莫怪本督不客气。”
马神婆先是显出惊喜之色，但似乎想到什么，瞥向董世珍，见到董世珍正看着别处，并不瞧自己，这才弓着身子，战战兢兢跑开。
“好了，大伙儿都散了吧。”楚欢示意众人散去，人们议论纷纷，虽说没有看到马神婆从城头跳下来，但是这样的结果，大家却还是满意，更为紧要的是，总督大人当众承诺，要召集大夫应对瘟疫，这让众人更是欢欣鼓舞。
“大人，你过来看。”城投另一头，近卫军云尉祁宏皱起眉头，回过身道：“好像有些不对劲。”
楚欢有些奇怪，但并没有立刻转过去，而是靠近仇如血身边，低声在仇如血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仇如血微微点头，目光向内城下扫了一遍，不动声色，一旁董世珍见到楚欢在与仇如血私语，心下疑惑，微侧着耳朵，到似乎是想知道楚欢到底说些什么，但是楚欢声音如丝，他又如何能听见。
嘱咐几句，楚欢这才走到外城头，楚欢身边诸人跟了过去，唯独仇如血并没有跟过去，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大人，你看，那好像是一队人马。”见楚欢走过来，祁宏抬手指向城外大道，楚欢远眺过去，阳光之下，只见得天边果真出现了一队人马，人马竟是不少，一条长长的队伍正往朔泉城过来，轩辕胜才已经皱眉道：“大人，他们马匹可不少，这西关如今最缺的就是马匹，谁会有这么多马匹过来？这些会是什么人？”
祁宏不由问道：“该不会是土匪吧？”
“当然不可能。”楚欢摇头笑道：“城外十五里处，驻扎着平西军，这平西军虽然如今不能出兵剿匪，但是营地所在，土匪想要打到朔泉，那也要先闯过平西军的营地才成。”
“大人说的不错。”轩辕胜才道：“自然不可能是土匪，莫非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商队？不过这支商队的规模倒是不小，我瞧着有好几百号人……！”
“大人，你看，他们好像有人正往这边快马过来……！”祁宏抬手指道。
楚欢定睛细看，果真瞧见那边有三四骑正飞马而来，速度极快，这几匹马也都是十分剽悍，刚才还似乎远在天边，只是片刻，那几匹马就已经距离朔泉城越来越近，楚欢瞧见那几名马上的乘者，先是眉头所起，但很快就舒展看来，眼中显出惊讶之色，等到那几匹马渐近，楚欢脸上却是显出喜悦之色，道：“是自己人！”并不多说，便往城下去。
楚欢从城头到得城门外时，跟在他身后的轩辕胜才等人还是懵然不明，倒是那几匹马已经飞驰过来，还没靠近城门，当先一人已经欢声道：“大人，楚大人，你怎地在这里迎接我们？你知道我们今天要到吗？”那人身着劲衣短裤，身形粗胖，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已经翻身下马来。
“胖柳，你们怎么来了？”楚欢上前两步，惊喜道：“王涵……咦，小六子，你们……你们怎地都过来了？”
楚欢万万没有想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都是自己的故人。
这当先一人，正是自己在云山府总督禁卫军担任牙将之时，自己的部下胖柳，当时卫天青派了两人作为楚欢的随从，一名是胖柳，一名是王涵，只是楚欢入京之后，这两人自是不能相随，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很有几分感情，楚欢万想不到今日胖柳和王涵却都是同时来到了朔泉。
更让楚欢惊讶的是，连小六子也跟着来到了朔泉，小六子是琳琅的家仆，聪明伶俐，当初楚欢闭门为琳琅调酒，小六子就是跟在旁边打下手，小六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但是楚欢却颇为喜欢这小子的聪明伶俐。
胖柳下了马，听楚欢这样一问，有些奇怪，问道：“大人，你……你不知道到我们要过来？那……！”扫视楚欢身后一眼，跟着不少人，其中白瞎子胖柳是见过的，“那为何会带着这么多人来迎接我们？”
楚欢叹了口气，道：“胖柳，你的体重增加了，可是你的智慧真的没有多少长进，就算我真的知道你们要来，又何必亲自在这里迎接，难道你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面子？”
胖柳顿时有些失望，楚欢哈哈笑起来，瞧见王涵和小六子已经过来，两人已经对着楚欢行礼，楚欢急忙示意免礼，他知道胖柳有些颠三倒四，说话喜欢夸大几分，但是王涵精明干练，已经问道：“怎么你们都到这里来了？小六子，家里可都好？”
小六子看到楚欢，显然是十分欢喜，道：“楚大哥……！”话一出口，胖柳怪眼一翻，道：“小六子，路上老子交代你多少次了，楚大人如今是封疆大吏，必须称呼大人，要尊敬，你都忘记了？”
小六子有些慌，脸上一红，楚欢呵呵笑道：“小六子，这个规矩是给胖柳定的，人前人后，他都必须敬称我为大人，但是你不用这样，叫我楚大哥，没有关系。”
胖柳更是沮丧，心想总督大人真是厚此薄彼。
王涵此时已经含笑道：“大人，咱们是奉了统制大人之命，护送车队前来，这一次统制大人从禁卫军中挑选了一百名好手，专门护送车队来到西关，统制大人之交代过，车队必须一辆不少送到朔泉，若是少了一辆马车，咱们就提着脑袋回去。”
“车队？”楚欢奇道：“什么车队？这车队是卫大哥派来的？”
王涵摇摇头，见到四下里都是人，许多人都是十分陌生，并没有立刻解释，楚欢也明白王涵是个谨慎人，肯定有顾忌，当下也不追问，王涵等人是骑马过来，速度极快，后面的队伍却还距离有一段路途，楚欢回过头，吩咐白瞎子，“回府去告诉夫人，让夫人准备一下，就说有客人过来。”又向杜辅公笑道：“杜先生，咱们客人不少，府里只怕要大宴，素娘未必能张罗的清楚……！”
杜辅公自然明白楚欢意思，从楚欢的言行之中，也明白楚欢对这群客人十分的重视，点头道：“我先回府，帮助夫人一同张罗。”
董世珍刚才也是跟着从城头一起下来，在旁边探头探脑，此时终于笑道：“总督大人，既然是您的客人到来，不如由下官去酒楼张罗，那样方便许多。”
楚欢含笑摇头道：“不必如此，董大人，本督已经下令黄昏时候，全城的大夫都要往总督府去集中，本督对城里的大夫并不是十分熟悉，而且未必所有大夫都会知道这样的通知，你看……！”
董世珍当然明白楚欢的意思，只能勉强笑道：“那下官先告退，派人去通知城内的大夫……！”
“那就有劳董大人了。”楚欢微笑颔首，也不多理会，董世珍有些尴尬，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回过头，打量胖柳等人几眼，眼中显出疑惑之色，实在不知道这群人是哪路来的神仙。
董世珍带着身边的随从离开后，楚欢回过头，确定身后都是自己人，这才笑道：“王涵，现在可以说了，这里都是自家人。”
王涵这才道：“大人，护送车队的人手，倒是卫统制挑选派来，不过车队，却并不是卫统制派来，而是苏东家派过来。”
“琳琅？”楚欢一怔，随即惊喜道：“你们是说，琳琅……琳琅过来了？”
“苏东家并没有过来。”王涵急忙道：“事情是这样的，苏东家知道大人前来西关赴任后……！”顿了顿，转视小六子，“小六子，你是苏东家府里的人，事情你比我们更清楚，你向大人禀报。”
小六子有些尴尬道：“我……我又不会说话，王大哥，还是你说吧……唔，要不等苏伯过来，所有事情，他最是清楚。”
“苏伯？”楚欢一怔，苏伯是苏府的老管家，也是琳琅最为倚重的人，只是年事已高，楚欢料想不到连苏伯也来到了西关。

第一零二零章 关内佳人意
楚欢看到苏伯的时候，苏伯一副风尘仆仆之色，看上去十分疲倦，年过半百，就算是年轻人，如此长途跋涉，也会十分疲倦，就别说上了年纪的老人。
苏伯是乘坐马车而来，下车之后，虽然脸上显出疲倦之色，但是老人家却是抬头望着高高的城墙，只是片刻间，眼角竟然泛出泪花。
当初琳琅之父一怒之下，率众入关，历经艰辛，在关内站稳了脚跟，苏伯当年拖家带口跟随入关，一晃快二十年，近二十年来，苏伯再无回到朔泉，如今重归故土，依然是那熟悉的城墙，苏伯一时百感交集，情不自禁老泪夺眶而出。
见到楚欢已经过来，苏伯急忙擦拭眼睛，迎上前去，楚欢见到苏伯脸上疲态，看到老人家眼角还带着未擦拭干净的泪痕，能够理解苏伯此时的心情，不等苏伯说话，已经上来握住苏伯的手，关切道：“苏伯，一路上可好？怎地要劳动您老亲自从关内过来？”
苏伯看到楚欢虽然已经位居高位，但对自己依然如同从前那般尊敬，心中甚是欣慰，道：“大人，你一向可好？小姐……！”微压低声音：“小姐日夜都在担心你。”
楚欢心中一暖，瞧见长长的车队在两三百人的护送下绵延而来，竟是有数十辆马车，一时也不清楚车里都装了些什么，回头道：“都先回府吧，我陪苏伯同坐一辆车。”扶着苏伯重新上了马车，虽然朔泉城如今进出城门检查严格，但是这车队是楚欢的人马，城门的守卫当然不敢上来盘检，反倒是大开城门，放队伍入城。
“苏伯，琳琅最近可好？”扶着苏伯进了车厢内，楚欢十分关切问道。
苏伯笑道：“小姐身体倒是无妨，不过最近可是日夜忙碌。”
“哦？”楚欢皱眉道：“是否酒坊的生意太过辛苦？”
“并不是如此。”苏伯摇头叹道：“大人，我们这一批，是率先过来，大人可知道车队都是装运了什么过来？”
楚欢摇了摇头，苏伯已经压低声音道：“大人前番从京城派人送了几箱东西到云山，可还记得？”
楚欢自然是记得，他从西梁得了一批横财，有从普照寺长眉阿氏多手中得到的几箱财宝，还有与绮罗成婚之时，西梁王公贵族送过来的礼物，满满几大箱子，那可是一笔了不得的财富，真要将所有的财宝古董字画尽数换成银钱，少说那也是近百万两银子的财富。
当初白瞎子守着那几箱财物，可是日夜都不敢闭眼。
楚欢出京之时，却也不好带上这几箱财宝离京，毕竟太过招摇，事先秘密安排白瞎子通过京中和盛泉那条秘密道路，将财宝秘密运送到云山，交给了琳琅保管。
“小姐说了，西关这边一穷二白，这里民风彪悍，大人来到西关，没有任何根基，如果手头上再没有银钱，那就是寸步难行。”苏伯解释道：“东西送到云山之后，小姐派人打听，知道大人已经赶往西北来赴任，所以便想着法子，将东西尽早运到西关来，有了这些钱财在手中，大人无论想做什么，也就容易得多。”
楚欢皱眉道：“我记得送往云山的是四只箱子，可是这车队……可是好几十只大箱子……！”
“大人送往云山的箱子，里面的东西一个不少。”苏伯忙道：“这几十只箱子，并非都只是大人的东西，许多都是小姐派我们送过来交给大人……！”
“琳琅派你们送东西过来？”楚欢皱眉道：“还有些什么？”
苏伯耐心解释道：“有许多是小姐平日的生活用度，不过大都是小姐变卖产业换取的银钱……！”
“变卖产业？”楚欢双眉一紧，“苏伯，这是什么意思？琳琅……琳琅变卖家产？”
苏伯凝视着楚欢，轻声道：“大人，小姐对你的情义，你是清楚的，小姐听说你被调任到西关，几天几夜不曾睡过，她说西关现在局势混乱，这种时候你到西关，必然是处处棘手……她想了两天，终于决定，要将和盛泉在关内的产业尽数变卖，然后带领族人前来西关。她担心西关七姓不能全心帮衬着你，所以……别人不帮衬，她自己来！”
楚欢心头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琳琅竟然做出如此决定，而且事先也没有告知他一声。
楚欢明白和盛泉对琳琅的意义，和盛泉是苏老爷入关之后，好尽心血打拼出来，能有今日的成就，那是费尽了无数的血泪。
琳琅继承父亲的遗志，对琳琅来说，和盛泉与她的性命一样，重要无比。
楚欢的瞳孔收缩，他能够体会到，当琳琅做出如此决定的时候，内心深处的痛苦，双手微微发抖，苦笑道：“傻丫头，她……她为何要这样……她怎地事先也不告诉我一声……！”
“小姐说了，如果事先告诉你，你一定不会同意。”苏伯轻叹道：“小姐虽然是女儿身，但是做事情素来果断，她既然决定了此事，我也就不好多劝。小姐其实也有过犹豫，这是老爷留下的产业，打拼了那么多年，她也舍不得，但是小姐又说，老爷最大的志愿，并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老爷当初离开西北，一怒之下入关独创家业，最终的愿望，就是证明他酿造出来的酒，能够成为御酒，能够与天下名酒一较高下。老爷在世的时候，没有完成这个愿望，但是大人你帮助小姐一起完成了老爷的夙愿，老爷泉下有知，知道和盛泉的美酒能够成为御酒，也就能够心安瞑目了。”
楚欢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感激，琳琅为他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他深知琳琅对自己的情意，问道：“和盛泉的酒坊都已经卖出去了？”
“大人也知道，和盛泉在云山也算是家大业大，更何况如今有了御酒之名，那名望更是水涨船高。”苏伯道：“按理说，和盛泉的酒坊和铺面要盘出去，价钱都不会低，而且想要购买的人，那是趋之若鹜，绝不在少数，只是小姐突然要将和盛泉的产业都卖出去，那些生意人头脑也都是精明的很，知道小姐定然是着急出手，越是如此，买家反倒竭力压价，尽可能用低价买过去。”
楚欢皱眉道：“这是趁人之危了。”
“小姐也是这样说。”苏伯叹道：“一开始的时候，小姐着急过来西北，还真准备低价卖出去，可是后来听人说，西关这边的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严峻，小姐便耐下了性子，她说那些产业能够多买一两银子，就能够多给大人一两银子的帮助，对和盛泉的产业来说，多拖一天，价钱也就高一分，所以小姐放出话去，谁要想低价购买，尽早退出去，她宁可不卖，也不会将和盛泉低价出售……这话放出去之后，那些买家也就慌了，虽然还没有出到理想的价钱，但是各家都已经增加了价码，如今还剩下青柳县的那处酒坊，还有云山府的宅子，除此之外，便是和盛泉的牌子了，这是小姐最在意的三样产业，定然是要卖出高价的，所以小姐如今还留在云山，与买家商讨价钱……！”
“如此说来，你们这次运过来的东西，全都是琳琅变卖家产之后的财物？”
“正是。”苏伯道：“这些货物，包括小姐平日用的东西，还有一些酒坊的用具，虽说和盛泉要变卖，但是小姐并不准备丢掉酿酒的本行，她说到了西北，终有一日，还要东山再起，在西北再打出新的名气来……唔，大人，你瞧见队伍的这些马匹没有？小姐另外在关内找人买了一百匹骏马，价钱都不便宜，换作别人，未必能买到这么多马匹，是卫统制帮忙，才买到了这些马匹，小姐说这些马匹日后大人未必不能用上。”
楚欢此时只想飞到琳琅身边，将她抱在怀里，这个女人看上去温柔如水，但是骨子里却如同火一样，爱上一个人，却是愿意付出一切。
“从关内过来，道路不近，而且西北土匪众多，你们这一路上可真是辛苦。”楚欢心下倒是有些后怕，“路上可碰上乱匪？”
“小姐最担心的就是这事儿。”苏伯道：“货物装车之后，小姐没有立刻让咱们出发，她知道西北很乱，如果护卫不利，车队被抢，后果不堪设想。他找到了云山府城最有名望的三家镖局，雇佣三家镖局联合走这趟镖，出发之前，卫统制知道了此事，立刻从总督禁卫军调集了一百名精兵，加上三家镖局的镖师，大伙儿这才一同上路。”压低声音道：“其实大伙儿并不知道车上都是装着金银财宝，装有金银的箱子，下面一层放上金银，中间做了隔板，隔板上面则是放上了面粉和食盐，小姐说关西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和食盐，能够顺带送一些过来，也能够掩饰车里的钱财。”
楚欢心中只想着琳琅，问道：“那么琳琅可说什么时候过来？”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应该就能够来到朔泉了。”苏伯道：“不过小姐希望能够卖出个好价钱，所以……真要说还有几日能过来，倒是无法确定。”

第一零二一章 天山下的西北马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
总督府内的一处厅内，只有四人在座，除了楚欢，杜辅公和苏伯俱都在座，除此三人，另一人气定神闲，一身长袍，竟霍然是楚欢的结拜义兄裴绩。
“今日一来为苏伯接风洗尘，二来也是要敬大哥。”楚欢端起酒盏，看着裴绩，“大哥及时赶到，对付疫毒的配方已经颁告了下去，如果不是大哥，这一场大难，在所难免。”
杜辅公也是颔首道：“裴兄世外高人，救民于水火，常言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裴兄今次那是救了千万人的性命……！”
裴绩神情淡定，含笑道：“这是我辈份内之事……！”看向楚欢，笑道：“二弟，如今全城百姓都以为是神灵托梦给你，传授你解毒的配方，这事儿很快就会传扬出去，西关的百姓，定然是要对你感恩戴德了。”
楚欢苦笑道：“这还不是大哥教我的，其实……小弟心中实在惭愧，这都是大哥和张医圣的功劳……！”
他话未说完，裴绩已经抬手道：“不要这样说，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
“私心？”
“一开始找寻师兄研制配方，倒真是想着能够为西关的难民尽一份心。”裴绩抚须笑道：“不过知道二弟前来西关赴任，为兄就一心想着要将配方交给你了。”
楚欢感激道：“大哥是想帮助我收揽西关的民心。”
杜辅公却已经正色道：“其实裴兄看似是帮助大人，似乎是私心，但是真要说起来，却依然是大公之心……大人要治理一方，首要一点，就是要安民心，得民心，民心是根基，没有了民心，便是再有远大抱负，那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裴兄今次以配方，让百姓对大人感恩戴德，如此一来，大人也就初步有了根基，这样才能顺利治理一方，说到底，能够将一方治理的井井有条，本身也是有利于民的好事。”
裴绩哈哈笑道：“杜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看来裴绩这私心，还真是包藏着大公之心啊！”
众人顿时都大笑起来，楚欢随即叹道：“只可惜张神医和叉博大师闲云野鹤，却是不能当面向他们道谢，也不知何时才能与他们再相见。”
“相见不如不见。”裴绩微笑道：“他们都是医道中人，他们出现的地方，必定有病灾，按我的意思，越少见到他们越好。”又问道：“是了，二弟，你昨日提起食盐的事情，可做了安排？”
“苏老太爷已经派人去往西峡山勘测地形，如果不出意外，第一座盐场，就建在西峡山谷。”楚欢解释道：“本来还要西关七姓凑些银钱建造盐场，不过苏伯今次从关内带来了银钱，银钱的事情也就解决了，不必劳动西关七姓。”
“制盐的问题解决之后，就是商路的问题。”裴绩抚须道：“如果东南战事久拖不决，关内必定会很快陷入盐荒，新盐入关，收益必定是不小的。”
杜辅公含笑道：“我这两天也打听过，寒石算得上是西北的特产，倒也不是说关内并无寒石，但是与西北相比，不值一提，而西北的寒石集中地，有七成是在西关的境内，北山那头占了两成，天山道则是不足一成。”
“杜先生，今日正好在这里，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楚欢郑重看着杜辅公，“这两天我思来想去，此事也只能交给先生去办。”
“大人请吩咐。”
“我准备新设立一处衙门。”楚欢道：“本来从关内运过来的官盐，都是由官盐署负责调配，但是我现在倒不准备再用官盐署，官盐署虽然是不起眼的衙门，但是十分重要，董世珍那伙人早就盯上，里面已经是安插了他们的人。本来我倒是准备找个由头换了里面的人，不过想了一想，花费功夫去对付那些人，还不如直接新设立一处衙门。”
杜甫公道：“大人的意思是说，架空官盐署？”犹豫道：“不过官盐署管理食盐，大人另设衙门，恐怕有违朝廷的法度，董世珍那干人不可能善罢甘休，必然会奏报朝廷。”
“正是。”楚欢道：“官盐署是调配官盐的衙门，而官盐此前直接是由户部衙门往各道调运，它隶属于户部，盐税也是直接缴纳入户部。”微微一笑，道：“不过圣上可是亲自下过旨意，免除西北三年的赋税，官盐署说到底，管理食盐的目的就是抽缴赋税，如今用不着他们缴纳赋税，自然也就用不着他们来管理食盐。三年之内，收回官盐署的调配权利，由地方新设立的衙门管理食盐的开采调配权，三年过后，可以视情形将权利转交回去。”
杜辅公和裴绩对视一眼，眼中都显出笑意，朝廷虽然只是一句免税三年的旨意，但是这中间的门道其实很多。
所谓的免税三年，并非是指整个西北农工商已经不必缴纳赋税，而是指赋税减轻，有些捐税还是存在，但是这些税收，纳入地方财政，用于地方的建设。
如此一来，地方的财政，将由地方调整，官盐署属于朝廷机构，收纳的赋税，缴纳入户部司，而后转入户部，但是如今不必向朝廷缴纳赋税，地方上为了财政便于管理，另设新的衙门，倒也并非说不通。
“大人设立的新衙门，可有名称？”
“新盐局如何？”楚欢笑道：“咱们开采出的是新盐，建立新盐局，新盐局管理整个西关道境内的寒石开采，除此之外，制盐、销售，都需要新盐局负责管理，售盐的财政收入，直接纳入新盐局。”
杜辅公想了一想，问道：“大人是说，由杜某担起这新盐局的事务？”
“非杜先生莫属。”楚欢正色道：“除了杜先生，我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人选。”
裴绩已经笑道：“杜先生，你现在已经是总督府的账房，二弟只是让你管理的更大一些，去管理新盐局的账务，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事。”
杜辅公犹豫了一下，并不矫情，道：“大人既然信得过，杜某大可一试。”
楚欢哈哈笑起来，端杯敬了杜辅公一杯。
觥筹交错，夜深时分，苏伯率先下去歇息，杜辅公也是不胜酒力，退了下去，只留下楚欢和裴绩，兄弟二人连饮数杯，都略有几分醉意，楚欢放下酒盏，道：“大哥，今次你我兄弟在此相聚，说什么也不要再分开，以后大哥就留在小弟身边，帮衬着小弟。”
裴绩看着楚欢，平静道：“二弟，你来西关赴任，心中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楚欢一愣，想了一想，才摇头苦笑道：“真要说起来，也只是希望能够让百姓能够安定下来……！”
“为兄知道这是你现在的心愿。”裴绩轻叹道：“可是二弟觉得要想让西关安定，可是容易的事情？”
“这个……其实我现在也是走一步算一步。”楚欢叹道：“大哥也知道，小弟入朝为官，也不过两年，机缘巧合，陡然就被调到西关来担任总督，诸事都是毫无头绪的，正因如此，才需要杜先生和大哥你们在身边帮助。”
裴绩凝视着楚欢，缓缓道：“二弟，你可知道，朝廷……又或者说，皇帝派你前来西关，所为何因？朝廷并非没有适合担任西关总督的官员，为何让你前来？”
楚欢看着裴绩，反问道：“大哥的意思是？”
“一山要二虎。”裴绩叹道：“西北是一座山，皇帝不希望看到一头老虎在西北称王称霸，自古至今，西北本就是乱象丛生之地，东南正乱着，朝廷当然不能放任西北不管，可是以朝廷现在的能力，未必有能耐控制西北。”
楚欢皱起眉头来，裴绩已经笑道：“二弟，你来到西关，是否感觉到处处受制？”
楚欢是真心将裴绩当成自己的兄弟，并不隐瞒，点头道：“大哥是说朱党？”
“不错。”裴绩正色道：“二弟当然已经感觉到，朱凌岳虽然名义上是天山道总督，但是此人的手可是伸的极长……西北三道，遍布他的势力，所谓时势造英雄，朱凌岳绝非泛泛之辈，西北三道总督，只有朱凌岳能够趁战乱之机，迅速发展自己的实力。”顿了顿，问道：“二弟应该知道，大秦有八大马场之说，西北就独占三大马场……！”
楚欢颔首道：“小弟听说过，西关道便有落日马场，只是……这落日马场如今真是日落西山，马场一片空旷，匹马无存……！”
裴绩摇了摇头，“秦国有两种马可以上阵杀敌，一是辽东马，一是西北马，相比而言，西北马比之辽东马似乎还要胜出一筹……当年大秦铁骑纵横天下，骑兵军团所用的，就是西北马。”凝视着楚欢，问道：“二弟，可是你现在可见到有多少西北马？”
楚欢若有所思，裴绩已经淡淡笑道：“都说西梁人打进关内，烧杀抢掠，夺走了许多的东西，无论是矿产还是马匹，西梁人从西北大肆抢夺……但是如果你前往天山下的牧场去看，你就知道，天山下的西北马，黑压压的一大片，西北马固然被西梁人抢夺了一部分，但是更多的马匹，却都已经到了天山脚下！”

第一零二二章 祸心
“天山脚下？”楚欢一愣，他其实一直也有些奇怪，西北三大马场，最大的马场，其实就是落日马场，落日马场鼎盛之时，马匹数以万计，当初西北军骑兵军团的马匹，主要就是由落日马场供应。
西关沦陷，许多马匹物资落在西梁人的手中，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楚欢来到西北，却是发现西关的府城都是很少见到马匹，而他也打听到，曾经辉煌一时的落日马场，如今只是一片荒地草场，难觅骏马踪迹。
之前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上面，此时听裴绩一说，立时便觉得大有问题。
裴绩轻抚黑须，“天山道境内有百里天山，从山腰开始向上，终年积雪，但是在山脚之下，却又是另一番光景，数百里的草场，一马平川，西北三大马场之一的天山马场，就在那里。本来天山马场的马匹数量在三大马场之中，位居最末，可是现如今，天山马场马匹成群，而且已经设立禁区，到达天山马场的各处要道，都要兵丁把守，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马场。”
楚欢微一沉吟，似乎明白什么，吃惊道：“大哥，你是否说，朱凌岳趁战乱之时……！”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裴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你猜的不错，天下人都知道，西北军在雁门关兵败溃退，兵败如山倒，西梁兵则是紧随其后，穷追猛打，后来是朱凌岳率领他的天山禁卫军奔赴前线，收拢溃兵，构建防线，且战且退……二弟，你可知道，在西梁人还没有打到落日马场之前，朱凌岳的兵马就已经在前线阻击西梁人。”
楚欢道：“天下人只知道朱凌岳率兵阻击西梁军，只不过当时兵荒马乱，朱凌岳也是且战且退，现如今也无人说清楚朱凌岳最初的阻击线究竟在哪里。”
“朱凌岳不是简单的人。”裴绩缓缓道：“当时谁也没有看出其中的端倪，谁都以为朱凌岳是精忠报国，挺身而出……但是现如今看来，朱凌岳倒也没有那么伟大，他出兵西关，绝非只是单纯地为了阻击西梁军，其中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为了物资。”楚欢终于明白过来，“朱凌岳率兵在前线阻击西梁军，后方却是吞噬西关的物资。”
“不错。西关当时局面混乱，一盘散沙，朱凌岳突然出现，如同神兵天降，所有人自然都是将他当做挺身而出的大英雄。”裴绩淡淡道：“在余不屈抵达之前，西北的战事由朱凌岳统领，物资自然是由他调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落日马场的战马就已经被调运到天山，非但如此，当时西关各州县的仓库还有不少存粮，应该也被朱凌岳调走了大批的粮草。”
楚欢拳头握起来，“军中当时都饿死了人，朱凌岳……他竟然做出这等事情……！”想到朱凌岳风度翩翩，儒雅体面，与他阴狠的内心当真是判若两人。
“朱凌岳算得上是一位枭雄。”裴绩微笑道：“二弟，平心而论，对朱凌岳此人，我倒还真是有几分佩服。能够抓住时机，就地坐大，不但要有敏锐的眼力，还要有超乎超人的魄力和胆识……他野心勃勃，当然不会在乎有多少人饿死，在乎的只是增加自己的实力而已。”
楚欢皱眉道：“从西关调走大批的战马和物资，就算做的隐秘，也不可能滴水不漏，而且天山马场有那么多的战马，也不可能完全隐瞒住……神衣卫的人耳目遍天下，朱凌岳所作所为，朝廷难道一点也不知晓？”
“不知晓？”裴绩哈哈笑起来，“二弟，你也太小瞧你们的皇帝了，以我断定，你们皇帝对此事应该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楚欢心下感觉有些奇怪，裴绩也是大秦的子民，却称呼皇帝为“你们的皇帝”，倒似乎他并非秦国子民，只是此事也顾不得这些，问道：“大哥，既然朝廷知道，为何没有半点动作？我在京城的时候，也从没有听人说起这样的事情……！”话刚问完，立时就明白什么，“难道是……圣上故意装作不知？”
裴绩笑道：“二弟终于明白了。”
楚欢拎起酒壶，先为裴绩斟上，再给自己斟上，这才道：“东南现在正在打得不可开交，按照目下的形式，虽然天门道不至于进逼京城，可是……官兵好像一时半会也难以剿灭天门道，朝廷这些年大肆挥霍，户部捉襟见肘，如今也只能勉强支撑东南的战事，拖得越久，对朝廷也就越不利。据说河北那边，青天王虽然一度被韩三通击败，但是却并没有被击垮，青天王的旧部依然是在蠢蠢欲动……！”端杯饮了半杯，恍然大悟，“大哥，我明白了，圣上就算知道朱凌岳的所作所为，但是当前局势下，却不敢轻易动弹朱凌岳……！”
裴绩哈哈笑起来，点头道：“如果猜得不错，就是如此了。朱凌岳在西北声望不弱，最为紧要的是，他的心腹遍布西北，虽说他手中只有几千禁卫军，但是那只是明面上的兵马而已。”声音微微放低，“朱凌岳坐镇天山道多年，从上到下的官员，清一色都是他的人，他对天山的百姓倒也算得上不错，在天山一呼百应，一旦要扩军，朝夕之间便能做到，养了那么多的战马，定然也储存了大批的武器装备……你莫忘记，还有平西军，平西军有许多都是西北土生土长的将士，如今是东方信统领，而东方信又是朱凌岳的心腹将领……！”说到这里，裴绩并无说下去，但是后面的话，楚欢已经是一清二楚。
诚如裴绩所言，朱凌岳在西北的根基，那是根深蒂固，西梁人退兵了，等若是前门拒虎，可是朱凌岳却趁着战乱，扩张势力，等若是后门入狼，朝廷现在倾尽全力对付东南天门道，楚欢在户部待过，知道朝廷的底子，皇帝这些年大肆挥霍，而官员们贪腐成风，帝国看上去似乎还是一个庞大的帝国，但是内部已经是虚弱不堪。
皇帝对此肯定是十分的清楚，他知道以朝廷目前的实力，只能应对东南的战事，东南是燃眉之急，不能不打。
他就算清楚朱凌岳的勃勃野心，可是在这种时候，却也不能对朱凌岳下狠手，朱凌岳手掌大权，一旦朝廷操之过急，朱凌岳必然会趁势而反，他手里有钱粮，有物资，能在短时间内招募大军，西北一旦反了，那大秦帝国可就真是分崩离析，岌岌可危了。
楚欢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皇帝就算知道朱凌岳的所作所为，也不会轻举妄动。
“余不屈死的也正是时候。”裴绩叹道：“平西军组建完成没多久，他就魂归九泉……如果说当初余不屈还能稍微镇住朱凌岳，等到余不屈一死，放眼西北，在无人能够镇住这位朱总督了。”
“余老将军……！”楚欢若有所思，“他去世之前，我还与他见过一面……！”
“他年事已高，据说是带着病体前来西北统兵……！”裴绩道：“这位老将，倒是值得人尊敬。”
“大哥，我记得……余老将军临去之前，极度衰弱……！”楚欢缓缓道：“出使西梁之前，余老将军身体虽然已经不是很好，可是却也雄风不减……几个月后回来，他就瘦骨嶙峋，再不见从前的雄风……！”楚欢缩紧眉头，若有所思，沉默一阵，裴绩知道他在想着什么，并不打扰，片刻之后，楚欢双眉一展，眼眸子之中划过凌厉之色，转视裴绩，低声道：“大哥，你说，余老将军的死，会不会……会不会与朱凌岳有干系？”
裴绩亦是一怔，立刻问道：“二弟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莫非有什么疑点？”
楚欢道：“我也不能确定，只是我记得，余老将军临去之前，守在他身边的是老将军的一名心腹将领，叫做许邵，当时老将军与礼部尚书薛怀安在内室说话，我与许邵在院子里说了几句，许邵当时好像说过，为老将军治病的大夫，是……朱凌岳派过去的。”
裴绩立时显出肃然之色，问道：“你是说，为余不屈调治身体的，是朱凌岳的人？”
“老将军来到西北之后，军务繁重，所以身体很不好。”楚欢道：“朱凌岳派了一名大夫，专门为老将军调治身体……！”
裴绩问道：“二弟是觉得余不屈是死在那名大夫的手中？”
“小弟只是突然想到当初这件事情，不知道是否有蹊跷。”楚欢道：“大哥刚才也说了，老将军去世的时机刚刚好，平西军刚刚组建完成，而且……当时使团前脚离开，老将军后脚就去世，时机是太过凑巧……！”
裴绩闭上眼睛，轻抚胡须，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缓缓睁开眼睛，“二弟，你的猜测大有道理，时间太过凑巧，有时候事情太过巧合，就存在问题，或许余不屈当时的身体确实很不好，但是如果真的精心调理，未必那么早就过世，他是武将出身，大秦四大上将军之一，体质非同一般……！”轻叹道：“如果真是如此，余不屈临死之前，只怕是死不瞑目了！”

第一零二三章 建军
楚欢叹道：“余不屈的死究竟与朱凌岳有无关系，那也只能是一桩悬案，以朱凌岳的为人，做下这样的事情，自然不会留下丝毫的蛛丝马迹。”顿了顿，冷笑道：“或许那位为余不屈调治身体的大夫，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裴绩问道：“二弟，我说的这些，你是否明白意思？”
楚欢微微颔首，道：“大哥是说，朱凌岳在西北根深蒂固，我的处境不容乐观。”
“我是想告诉你，你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些乱匪，真正的敌人，正是朱凌岳。”裴绩缓缓道：“朱凌岳心存野心，志向不小，当然不允许西北还存在与他对立的势力。”
楚欢叹道：“可是自从我踏入西北之后，似乎每一桩事情都是与他对立，他的心腹爱将东方信，恐怕心中是想置我于死地而后快。”
“你们的皇帝派你来西关，当然不是临时起意。”裴绩含笑道：“出使西梁，已经让二弟名声大噪，在太原诛杀木将军，粉碎天门道在太原的阴谋，亦是证明了二弟的才干，二弟为人不屈，这或许是皇帝最欣赏的地方。乍一看去，似乎前来西关赴任的人选并不少，但是细细想来，恐怕并无几人。”
楚欢笑道：“小弟倒也算不上不屈，只是膝盖稍微硬了些。”
“朝中正直有胆识的官员，已经是凤毛麟角。”裴绩轻叹道：“在官场上混的久了，便有一身的官僚习气，反倒是二弟在官场时间不长，并没有被大染缸所染。二弟，如果换做其他的官员来到西关，你觉得他们有胆子敢与朱党针锋相对？要么迫于朱党的威势，沦为他们的人，要么就是被他们所收买，惟命是从……皇帝派你来，只因为皇帝看得出来，二弟身有傲骨，绝不会屈服在朱凌岳的势力之下。”
楚欢若有所思道：“大哥是说，圣上派我前来，是经过深思熟虑，而他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我与朱凌岳对立？”
“正是这个意思。”裴绩道：“我刚才也说过，西北是一座山，山上只有朱凌岳这头老虎，对朝廷就有着极大的威胁，朝廷现在抽不出手对付朱凌岳，可是却不能任由朱凌岳在西北坐大，如果真的被朱凌岳完全控制西北三道，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楚欢端起酒盏，敬了裴绩一杯，道：“朝廷害怕朱凌岳坐大，所以派我前来搅局？”
“搅局这个词用的妙。”裴绩笑道：“依我看来，二弟与西关七姓的关系，皇帝未必不知道……或许皇帝早就知道二弟与西关七姓有过交集，这也是皇帝派你前来的原因之一。”
“神衣卫无孔不入，我实在不知道这天下间还有什么事情是皇帝不知道的。”
“以西关掣肘朱凌岳，这西关总督当然不能是西北人，西北是朱凌岳的势力范围，如果是西北本地官员担任总督，很容易就会被朱党拉拢过去。”裴绩轻声道：“但是外地官员前来西关任职，人生地不熟，更容易被朱党玩弄于手掌之中，反倒是二弟有了西关七姓这样的本地士绅支持，便有了天然的人脉关系，这也就等若是有了根基，比之其他官员，已经占了地利人和。”
“虽然有西关七姓的支持，但是比之朱凌岳的势力，还是天壤之别。”楚欢皱眉道：“且不说西关如今一穷二白，这西关的军政大权，小弟如今还不能握在手中，军务有东方信，政务还有董世珍，此二人狼狈为奸，有这二人掣肘，日后凡事都会十分麻烦。”
“皇帝确实是想让你前来西关搅局。”裴绩道：“以朱凌岳现在的势力，还不足以与朝廷叫板，除非朝廷逼得太急，否则在没有控制住西北三道之前，朱凌岳倒是不敢轻举妄动。皇帝利用二弟先在西关搅局，只要西关不能被朱凌岳控制，朱凌岳就不敢妄动，他虽然会在暗中使些手脚，但是在明面上，却也不敢直接插手西关的事务，只能利用东方信和董世珍与二弟为难……或许皇帝对二弟很有信心，觉得二弟足以与东方信和董世珍厮缠下去，有二弟在西关，朱党就无法控制西关，那么朱凌岳图谋掌控西北的目的，就难以实现。”
楚欢只是仔细聆听，裴绩继续道：“只要二弟在西关撑住，稍有根基，不但可以阻止朱党控制西关，还可以给朱党另一层打击。”
“另一层打击？”
“二弟可莫忘记，西北有三道，除了西关和天山，还有北山。”裴绩缓缓道：“北山总督肖焕章也不是省油的灯。二弟前来西北之前，朱凌岳势大，肖焕章不敢与朱凌岳对立，明知道朱凌岳往北山道插入了许多的心腹，却也不敢阻止……你说这肖焕章就甘心听从朱凌岳的摆布？”
“肖焕章我见过一面，确实不是泛泛之辈。”楚欢道。
“在我看来，二弟前来西北，这肖焕章只怕是心中高兴得很。”裴绩道：“此前朱凌岳以肖焕章为敌手，步步紧逼，势力渗透北山，想来肖焕章也是苦不堪言，但是以他的势力，不足以与朱凌岳对抗，只能任由宰割，但是二弟来到西北，朱凌岳的视线便从肖焕章身上移到二弟身上，肖焕章能够缓一口气，你说肖焕章能不欢喜？”
“肖焕章能够忍耐，这样的人已经是十分可怕。”楚欢道。
裴绩端杯饮酒，放下酒杯，“现在肖焕章便可以坐山观虎斗，二弟如果在西关站稳脚跟，那么肖焕章必定会靠近二弟，北山与西关联手，制衡朱凌岳，如此一来，西北就会出现僵局，其实这是肖焕章希望看到的，更是皇帝最希望看到的。”
“朝廷现在无力腾出手对付朱凌岳，如果西北三道出现僵局，朱凌岳不能迅速壮大，也就给朝廷争取了时间。”楚欢也是聪慧之人，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朝廷只要能够剿灭天门道，那么转过手来，便会立刻收拾掉朱凌岳。”
“不错。”裴绩点头道：“这就是皇帝的打算，利用二弟在西关稳住，北山肖焕章靠近过来，二道联手，制衡朱凌岳，这对皇帝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那么最坏的结果是？”
“二弟在西关无法立足，朱党控制西关，肖焕章见二弟无力相争，只能向朱凌岳俯首，朱凌岳迅速壮大，坐拥西北。”裴绩缓缓道：“这是朱凌岳最想看到的结果，也是皇帝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同样，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为兄想看到的。”
裴绩一番话说下来，楚欢终于明白自己在西北的重要性，皇帝将自己派到西北，实际上就是一场豪赌，成败全在于楚欢的能耐。
楚欢苦笑道：“大哥一番话，让小弟茅塞顿开……！”
“所以想要阻止朱凌岳控制西北，二弟便是最重要的一环，必须能够稳住西关。”裴绩神色严峻下来，“二弟并不是没有机会，至少明面上，朱凌岳倒不敢直接插手西关的事务，他虽然野心勃勃，但是狼子野心也不敢摆在台面上，可是毫无疑问，他也是在做一场豪赌，他比谁都清楚，如果在朝廷平定天门道之前，他还无法控制住西北，那么朝廷必然会回过头来收拾他，所以对他而言，必然是希望天门道支撑的越久越好，同时更是会竭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将二弟逼出西北。”
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问道：“大哥，要在西关立足，我该如何做？”
“你在西北最大的敌人是朱凌岳，但是当前最迫切要解决的，是东方信和董世珍。”裴绩缓缓道：“这两人存在，二弟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举步维艰……除此之外，二弟必须在西关借助可以利用的一切势力，迅速发展自己的势力，乱世之中，一切都是要靠拳头的。”
“拳头？”
“说穿了，就是银子和刀子。”裴绩正色道：“二弟天资聪颖，想出寒石制盐这一法子，只要善加经营，大可以解决银子的事情，这是二弟的命脉，必须竭力维护，二弟今日说出要建新盐局，那就是一招妙策，新盐必须掌握在二弟手中，决不能让朱沾手……！”
“那么刀子是……？”
“军队。”裴绩缓缓道：“说到底，银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刀子，有了刀子，才能够保护自己，斩杀敌人，二弟手中如今只有两百近卫军，虽然俱都是骁勇善战的精锐之士，却远远不够，你必须要有一支精锐之师，完全听从你的号令，如此一来，才有能力稳住西关，与朱凌岳针锋相对。”
楚欢立时明白，“大哥是说，要建军？”
“你是西关总督，总督禁卫军必不可少。”裴绩道：“此前的西关总督禁卫军早已经不复存在，禁卫军的将士要么战死，要么逃离，剩下的也早已经被编制到其他军团，如今重建西关总督禁卫军，顺理成章，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第一零二四章 捐策
楚欢听裴绩说要建军，眼中显出光芒，但是很快就锁起眉头，裴绩问道：“莫非二弟觉得不是时候？”
“大哥误会了。”楚欢摇头道：“大哥说的不错，要在西关立足，手中如果没有一直军队，那便是寸步难行，甚至可以说是任人宰割……！”顿了顿，苦笑道：“只是小弟对建军事务一窍不通，而且……要建立一支禁卫军团，耗资不小，虽说禁卫军的军饷是有地方财政负责，但是如今的户部司，一穷二白，想要从户部司拿出银子作为军费，无疑是天方夜谭。”
“天方夜谭？”裴绩一怔，奇道：“二弟，什么是天方夜谭？”
楚欢明白自己是口误，只能解释道：“就是痴人说梦的意思。”
“原来如此。”裴绩笑道：“二弟，若真要说起来，其实二弟到了西北之后，运气一直很不错。百年一遇的瘟疫，因为师兄和叉博大师的出现，迎刃而解，已经不存在太大的问题，如今建军的军资出现问题，其实也已经迎刃而解。”
“大哥是说……刚刚从关内运过来的财物？”楚欢道：“这次运过来的财物确实不少，只是……这些都属于私产……！”只怕裴绩误会，解释道：“大哥当然明白，并非小弟舍不得这些财物，而是帝国有法度，军队的军饷，都是有朝廷和地方财政提供，如果以私人的财力建设军队，等同如造反……！”
“这一点，我自然是明白的。”裴绩笑道：“私产建军，无论哪朝哪代，都是法度所不允许的，只是二弟为何不想一想，这次从关内运送过来的财物，除了二弟的心腹，并无人知道其中有二弟的财物在其中，知道情况的，也都只是以为这是苏姑娘运过来的财物而已。”
楚欢见裴绩气定神闲，知道裴绩定然已经是成竹在胸，道：“大哥是否有什么妙策？”
“今次这批财物送到了总督府，二弟倒也不妨放言，这些财物就是苏姑娘的财物，苏姑娘本就是西北人，如今西关百废待兴，苏姑娘心怀故土，在此危难之时，想要为故土的重建增砖添瓦，出一份力。”裴绩扶着胡须，淡定自若道：“而苏姑娘这批财物，是捐献给官府的财物。”
“捐献？”
“正是。”裴绩笑道：“如果仅仅是捐献，恐怕户部司的人会来纠缠，那么直接以苏姑娘的名义说清楚，这批财物，是用来捐助官府开采盐矿，二弟不是正要设立新盐局吗？好得很，这批财物，从中抽取一部分，直接捐入新盐局，既然苏姑娘是为了开采盐矿而捐助，那么捐银缴入新盐局，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户部司就算心有不甘，却也是挑不出毛病来。”
楚欢不得不佩服配给的应变之能，拍手道：“大哥当真是好主意，这不但可以解决建军的费用问题，而且可以解决建设盐场的问题。”
“二弟，此番你可是要真正感谢苏姑娘，她这批钱财送的真是及时，建设盐场，如果以西关七姓的财力来开始，难免就要被西关七姓渗入其中。”裴绩正色道：“西关七姓当然要用，他们是本土士绅，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他们现在还不是瘦死的骆驼，在西关还是有着极强的人脉关系，二弟在当前，必须要好好利用这些关系，但是话说回来，对西关七姓，既要用，也要防……二弟需要借助他们的势力在西关站稳脚跟，同时他们也要借助二弟的实力东山再起，互相依存，可是万不能被他们占了主动，特别是开矿制盐，二弟尽可能地将其掌握在自己手中，可以利用西关七姓打开销售之路，但是制盐的根本，却最好不要让他们渗入。”
楚欢明白裴绩的担心，微微点头。
“大哥，建军要招募新兵，在西关招募新兵倒也不是困难的事情，但是武器装备却是大大的问题。”楚欢低声道：“大哥有所不知，我查了一下兵部司库，按理来说，西关刚经大战，最不缺的就应该是装备器械，可是大哥可知道兵库如今的情况？”
裴绩哈哈笑道：“前来赴任的时候，二弟难道还以为朱凌岳会给你留下东西？你还指望着兵库能给你库存东西？”
楚欢叹道：“其实小弟倒也没有想过能留下多少东西，只是现在留下的东西，让人触目惊心……兵库之中，一套甲胄都没有，残留下来的，只有小部分的长枪和盾牌而已……！”
裴绩皱起眉头，“兵库连一件甲胄也没有？”
“是。”楚欢神情凝重，“据说在我抵达朔泉之前，兵库还存了六百套甲胄，不过却被东方信调用到了平西军中。”
裴绩双眉一展，笑道：“二弟难道不觉得这是好事？”
楚欢想了想，明白过来，轻声道：“大哥觉得这中间有文章可做？”
“何止文章，那是有大文章。”裴绩笑道：“东方信与你已经是泾渭分明，针锋相对，就算老百姓们还不清楚，但是西关的官场之上，谁都知道你和东方信势如水火，东方信和董世珍一门心思要给二弟找麻烦，二弟自然也不能一直隐忍。”
楚欢叹道：“小弟倒也不是想隐忍，初来西关，许多事情还没有弄明白，身在这种环境，总是要谨慎一些的好。”
裴绩含笑道：“二弟知道谨慎，那是极好的，不过对方气势汹汹，二弟大可利用自己的地位，找到时机，也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有时候以攻为守，反倒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以攻为守？”楚欢笑道：“大哥擅长兵法，看来这兵法也不只是用在沙场之上。”摸了摸下巴，微一沉吟，才道：“既然圣上想要利用我搅乱西北，制衡朱凌岳，自然也不愿意看到我处处受制，建设新军，却不劳朝廷拿银子，由地方的捐献解决，我想圣上应该也是乐于见到的。”
“至少目前来说，皇帝一定会支持你建设新军。”裴绩道：“皇帝不想看到朱凌岳壮大，但是以现在西北的局面，却是愿意看到你能够壮大起来。西关的新军，本就是以应对朱凌岳而募建，剑锋是指向朱凌岳，这当然是皇帝愿意看到的。”
“所以如果此时上书朝廷，恳请朝廷拨送一批建军的装备器械，皇帝应该会给予支持。”楚欢若有所思道。
裴绩抚须点头，“洞悉整个局面，就知道自己的优势，知己知彼，便可从容应付。皇帝利用你在西关制衡朱凌岳，若是你不想朝廷索要一些东西，只怕老皇帝反而会奇怪。有些话皇帝不对你说破，但是他知道，以你的聪明才智，来到西北之后，必然会很快明白他的深意，只要你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异心，定会积极制衡朱凌岳，他当然也清楚，没有朝廷的帮助，你先凭借个人之力制衡朱凌岳，无疑是痴人说梦……就是你所说的天方夜谭，所以他或许早就等着你找朝廷索要物资，如果你迟迟没有伸手，恐怕你们那位多疑的老皇帝反倒觉得你另有异心，会沦为朱凌岳一伙了。”
楚欢心中此时已经是十分庆幸，楚欢并不觉得自己是笨人，但是政治上许多的事情，他还不能一眼看透，他此时庆幸自己身边有裴绩这样的人物，裴绩一番话说下来，就已经将整个局面说得一清二楚，诚如裴绩所言，洞悉整个局面，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知己知彼，便可以从容应对。
“那小弟就狮子大开口，向朝廷索要物资。”楚欢感觉自己的脑子此时一片清明，豁然间顿悟许多东西，“他能给多少，我不管，但是这边尽量多要。”
“正是。”裴绩哈哈笑道：“二弟素来大方，这一次也不要小家子气，敞开了向朝廷开口，你越是要的多，老皇帝恐怕就会越觉得你是要卯足了力气与朱凌岳大争一场，对你有利无害。”
楚欢想通关节，虽然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依然是不乐观，心情却还是大为畅快，斟上酒，正要与裴绩一饮而尽，门外却已经传来仇如血的声音：“大人，我回来了。”
楚欢听出是仇如血声音，立刻站起，道：“仇兄快进来，还有酒，一起喝上几杯。”
仇如血进了屋内，灰色长袍，头戴斗笠，摘下了斗笠，先是向裴绩微微躬身，他早已经知道裴绩是楚欢的结拜义兄，更知道裴绩此人莫测高深，莫说其他，就说日夜跟随裴绩的秦雷，看上去瘦小的很，可是却让仇如血这位纵横江湖多年的刀客吃了个大亏，秦雷如此，仇如血对裴绩就更是敬畏，不敢失了礼数，见楚欢召唤，过去在楚欢身边坐下，楚欢已经问道：“情况如何？是否打探清楚？”
仇如血见楚欢当着裴绩询问，那肯定是没有顾忌，自己也就不用遮掩，低声道：“大人，已经打探清楚了，她就在城中！”

第一零二五章 蓄势
朝阳初升，城外的疫病区已不是此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当许多人都以为疫病区的人将会一个接一个地死亡之时，新任的总督，却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奇迹般地带来了药方，这种药方，正是针对当前蔓延的瘟疫。
最难能可贵的是，应对瘟疫的药方，十分的简单，并不需要昂贵的药材，所使用的几位药材，几乎都可以在西北本地找到。
其中最重要的一种药材，就是从前在西北遍地可循的芨芨草。
苏老太爷之前一直不明白楚欢为何要派人大量收集芨芨草，直到药方颁告出来，他才恍然大悟。
除了芨芨草，还需要几位药材，不过都十分常见，并不昂贵，朔泉城中倒是有不少药材商，得知总督大人已经下令收集药材配制解药解救百姓，他们却是自发地捐赠了不少药材，而捐赠的药材，送至城外，与西关七姓之前收集的芨芨草合在一起，熬制成药，分发给感染瘟疫的患者。
让所有人钦佩的是，总督大人的良方，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四处张贴，一般人甚至不需要劳烦大夫，自己就能够按照公布出来的药方配制解药。
药方也迅速地传开，遍布西关各道，不过数日时间，西关道的男女老幼几乎都知道应对瘟疫的配方，而且人们都知道，这药方，是新任总督带过来。
当人们绝望地等待着一场浩劫降临之时，楚欢的到来，却让这场浩劫戛然而止，虽然依然有不少人丧生在瘟疫之下，但是药方的出现，却是让大多数人幸免于难，许多已经感染瘟疫的人们，已经坐以待毙，等待着死神的降临，谁又能想到，转眼之间，就能够重获新生，无论是感染者还是患者的家属，都因此对楚欢感恩戴德。
这份功劳，谁也抢不去，在西关官府束手无策，大夫郎中们摇头之际，楚欢登上城头，向百姓们亲口陈说已经有了对付瘟疫的法子，而且转眼间就将无价的配方公告出示，所有人都只觉得是楚欢挽救了大家，楚欢自己甚至都没有估测出此事给他带来的巨大收获，许多转危为安的患者，甚至因此而在家中供奉起总督大人，视其为再世神仙。
百姓们本就迷信，一开始只是感激楚欢给大家带来了平安，但是很快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就觉得厄运降临之际，楚欢从天而降，带来福音，这绝不是偶然，或许真的是苍天有眼，看到西关的黎民刚刚经受战乱之苦，不忍西关黎民再遭受，所以派来楚欢解救苍生。
西北民风彪悍，但是西北的百姓却又最是淳朴，他们的心里都有一本账，在正常情况下，能够辨明是非，楚欢带来了配方，解救了黎民，在老百姓心中，楚欢就是一个好官，许多人此前一直对西关的未来心存黯淡，但是经此一事，心中却生出了希望来，楚大人能够解除一场天大的浩劫，许多人隐隐觉得，这位新任总督，未必不能带着西关的百姓重振家园。
户部司虽然并不在楚欢的掌控之下，但是事关西关百姓存亡，这种事情马虎不得，所以却还是在楚欢的吩咐下，积极地展开救援。
药方传遍西关，西关各州府县也都是得到了总督府颁下的命令，积极展开救援，组织当地的大夫和百姓一起，依照药方熬制解药，百姓们被组织起来，采集药材，一场抵抗瘟疫的运动在西关风风火火而起，连续近十日，楚欢出城四处巡查，检查救援工作，每到一处，当百姓们知道是总督大人亲自前来看视，都是欢声四起。
楚欢见到西关的瘟疫渐渐平复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在抵抗瘟疫的同时，楚欢自然不会忘记设立新盐局，知道楚欢准备大肆制盐的人并不多，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楚欢将会利用新盐振兴西关的经济，所以新盐局设立之后，很多人都不明白楚欢为何要设立这样的衙门，董世珍心中虽然满腹疑惑，却也无法公开阻止，毕竟在非常之时，官府偶尔设立一些特别的机构衙门，那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就好比抵抗瘟疫，楚欢设立“救灾委员会”，所以很多人知道这新盐局可能与食盐有关，但是到底有何干系，知道内情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新盐局设立，杜辅公被委任为新盐局第一任总管，楚欢并没有用上“局长”这个名头，总觉得有些异类，倒是觉得总管这个词倒也不错。
杜辅公上任的次日，便有一笔资金进入了新盐局，新盐局的官吏并不多，这是楚欢掌握经济命脉的衙门，所以里面的官吏，定然是要心腹，除了杜辅公，楚欢将孙子空也调入新盐局，担任杜辅公的副手，孙子空办事伶俐，楚欢倒不想他能办什么大事，其实他很清楚，以杜辅公的能耐，足以将新盐局打理的井井有条，调入孙子空，也只是让杜辅公能够有一个用的顺手的人。
名不正则言不顺，所以楚欢倒是给楚欢安了个副总管的名头，这道命令下达之后，孙子空数日都不曾睡着，他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官府的官员，他只希望有机会能够回到故乡，身穿官府，在自己最喜欢的王寡妇面前走一遭，他曾经暗恋那个屁股很大的王寡妇，却自惭形秽，只将这段感情埋在心里，现在出人头地，很想飞到王寡妇身边，让她明白，自己已经是鱼跃龙门。
除此之外，楚欢与苏伯商量一番，请动了苏伯暂时也进入新盐局，暂时在里面帮衬着，苏伯一直跟随琳琅打理和盛泉的生意，老成持重，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虽然苏伯年纪大了，但是新盐局有这位老者，却等若有了镇局之宝。
此外，楚欢从近卫队中抽调了十五名近卫军，听从杜辅公的调派，初步设立的新盐局是个很简陋的衙门，但是楚欢知道，这将是自己日后最大的助力。
按照裴绩所言，楚欢将关内送来的财物，以琳琅的名义，抽取了一部分，注入新盐局，新盐局有了这笔资金，第一步就是前往西峡山建设盐场，当下新盐尚未制作出来，所以新盐局也并无大事，杜辅公亲自前往西峡山监督盐场的建造工作。
虽说盐场并没有用上西关七姓的银子，但是苏老太爷对此事依然是十分积极，抽调了苏家的帮佣，前往西峡山建设盐场。
西峡山建盐场，动工之后，董世珍当然不知道是要在这里建盐场，他虽然派人打听那边的情况，却还是知道在西峡山谷建造房舍，到底有什么作用，董世珍也是一头雾水。
西关的天气也开始热起来，身形偏胖的兵部司主事赵信比普通人更是提前感受到了热意，只是当总督府来人召他前往之时，赵信身上的热意便即全消。
楚欢是在总督府正堂接见赵信，赵信心中很是奇怪，不知道楚欢为何会突然召见他，只是看到楚欢之时，楚欢满脸带笑，询问了兵部司的一些琐事，赵信本有些紧绷的心才微微放松。
“赵主事，其实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些事情要向你请教。”当第一杯茶饮尽，添上第二杯茶的时候，楚欢脸上的笑容开始收敛起来，一本正经问道：“上次听赵主事说起过，如今兵库之内，只有小部分的长枪和盾牌，不知道本督记错没有？”
赵信顿时警觉起来，但还是含笑道：“大人没有记错，兵库现在并无什么装备，下官倒是几次往兵部呈文，希望能够拨下新的装备器械，只是大人也清楚，如今六部衙门，那都是围着东南转，无论钱粮装备马匹，都是往东南那边调运过去，头几次，兵部答复让咱们这边少安毋躁，可是后来呈文上去，如同石沉大海，连个回话也没有了。”
“都不容易。”楚欢叹了口气，凝视着赵信，“赵主事似乎上任并没有多久……听说是朱总督向朝廷保举，你在与西梁交兵之时，立过战功，功劳不小啊……！”
赵信听到“朱凌岳”三字，更是警觉，保持笑容，道：“国家有难，男儿就该效命疆场。”
“说得好。”楚欢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末，“对了，赵主事，西关道前任兵部司的主事，好像是叫……！”想了一想，才道：“好像是叫淳于环吧？”
赵信此时已经强烈感觉到楚欢话中藏有玄机，他知道眼前这位总督大人虽然年轻，但却绝不是泛泛之辈，不知道楚欢此时为何会提到前任兵部司主事，知道有可能藏有陷阱，想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大人说的不错，前任兵部司主事正是淳于环，不过……此人因为勾结西梁人，有卖国的嫌疑，所以……！”
“本督知道，本督知道。”楚欢含笑道：“前番公孙楚被押赴刑场，有不少官员连同要被处斩，那其中，就有淳于环在内。”
赵信点头道：“是。”
“公孙楚的案子，本督已经呈禀朝廷，有没有卖国，朝廷自有定论，在朝廷的旨意过来之前，咱们倒也不能冤枉了他们。”楚欢语重心长道：“如今公孙楚和那一群官员被本督囚禁，是杀是放，等着朝廷的旨意，不过前两日本督过去随便审问了几句，倒是从淳于环口中审出一些东西，所以今日请赵主事过来，是想确定一下。”

第一零二六章 杀你个措手不及
赵信双眉微紧，勉强笑道：“不知大人想要确定何事？”
楚欢从桌案上拿出一份卷宗，丢给赵信，赵信探手接过，楚欢这个动作，已经让赵信有了不详的预感，却听得楚欢道：“这是淳于环的供词，赵大人可以看一看。”
赵信翻开卷宗，扫了几眼，眉头皱得更紧。
楚欢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这才道：“赵大人想必看明白了，这是淳于琼的供词，据他所言，赵大人担任兵部司主事之前，兵部司一直由他主持，当初朔泉沦陷，朔泉的各司衙门撤到了平原县城，兵库当时也就设立在了平原县。”
“确有此事。”赵信点头道：“不过……这上面所载的数目……！”
“难道有问题？”不等赵信说完，楚欢已经打断道：“淳于琼此人，应该还是有些才干的，否则余老将军当初也不会将所有的军械装备交由淳于琼管理。战事紧张，朝廷当时也是往这边调运来了大批的装备器械，甚至还有马匹……兵库在北原的时候，出出进进，具体数目有多少，咱们也就不用去多管，不过淳于琼这份供词之中，倒是明确交代了西梁撤军之后，从北原迁回朔泉时，兵库的具体数目。”想了一想，“朱总督光复了朔泉，第一时间逮捕了公孙楚，不过当时却并没有立刻逮捕公孙楚所谓的党羽，特别是淳于琼，因为管理军械，颇为复杂，在逮捕他之前，是先罢免了他的官职，由他将兵部司的事务转接给赵大人，直到迁回朔泉之后，才被逮捕下狱，这一点，应该不会有错吧？”
“确实……确实是这样。”赵信明显感觉楚欢似乎在布套，自己竟似乎是不知不觉被引入套子内。
“那就对了，说明迁回朔泉的时候，淳于琼对于兵库的情况，还是十分了解的。”楚欢凝视着赵信，气定神闲，“淳于琼这上面详细交代了当时兵库的装备数目……！”伸出手来，赵信先是一愣，但立刻明白，急忙将那份卷宗呈上去，楚欢接过来，缓缓道：“这上面说的很清楚，刀枪等兵器的数目加起来，不下两万件，盾牌超过一万面，布战衣是两万四千套，哦，对了，长弓五千张，强弩也有五百支，铠甲倒是如赵大人上次所言，是留白副重甲……！”眯起眼睛，放下卷宗，问道：“赵大人，这上面可有出入？”
赵信眼角跳动，他尚未说话，楚欢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含笑道：“兵库当时库存量不小，想必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淳于环所言是真是假，稍加调查，就可以知晓，赵大人，你说是吧？”
赵信无可奈何道：“大人说的极是，淳于环……淳于环所说的虽然并不能完全对上，但是……但是大致也就如此了。”
楚欢含笑点头，问道：“赵大人，本督想请教，各道兵部司兵库之内的装备，主要是用做何种用途？”
“主要……主要是给禁卫军更换装备。”赵信道：“此外地方州军的军械装备更换，也是……也是由兵部司负责。”
“原来如此。”楚欢皱眉道：“可是据我所知，战后西关的情况有所不同，地方州军和禁卫军都已经不存在，以待重建，那么兵库之中数量如此庞大的武器装备，不知去往何方？”
赵信额头已经冒出汗来，犹豫着，并没有立刻回答，却听得“啪”的一声响，楚欢一只手已经重重拍在桌子上，赵信的胆量本也不小，此时却已经是被吓了一跳，见到楚欢神情冷峻下来，声若寒冰：“赵信，本督问你，这些装备，是非都被你贪墨了？”
赵信神色巨变，失声道：“大人，这……这万万不是，下官……下官哪有那样的胆子，这可是数万件装备，下官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也不敢打这些装备的主意啊！”
楚欢早已不复先前的和气，冷笑道：“赵信，你也知道，我大秦有刀狩令，百姓不得私藏兵器，更是禁止兵器私下交易，但有违令者，以谋反之罪处置，数量如此庞大的军械装备，却从兵库消失，你这位兵部司主事如果不能给个答案，本督现在就以谋反罪斩了你……想必你也知晓，本督前来西关赴任之前，圣上赐下金剑，可以便宜行事，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赵信脸色泛白，道：“总督大人，兵库的军械装备，都已经拨给了平西军，此事……此事大人尽可以去找东方将军询问。”
“东方将军？”楚欢冷笑道：“兵库装备消失，本督只需要找你，找他有何用？他是平西军，乃是朝廷的军队，不属于地方军制，并不受本督的节制，这一点，你比本督清楚。兵库的军械装备，你刚才也说过，只能提供给地方军，平西军有什么资格从地方兵库调动器械？你要知道，这是违反朝廷的法度，私调军械，亦同于谋反！”
赵信终于明白了楚欢的意图，楚欢今日这一招，却是杀了赵信一个措手不及，他完全没有任何准备，已经慌了神，但却还是辩解道：“大人，兵库储存的装备，许多都是朝廷调拨过来，用于与西梁人交战，平西军的前身，就是余老将军率领对抗西梁人的主力军……！”
楚欢抬手打断道：“本督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觉得，兵库的准备是朝廷拨给西北军的，将那些武器装备调给平西军，是天经地义？”
赵信感觉到楚欢目光犀利，还是颇有些胆怯，但却还是勉强道：“确实如此，下官认为平西军调用兵器，并没有什么不恰当。”
楚欢冷笑道：“赵信啊赵信，本督现在很奇怪了，朱总督怎会保举你担任兵部司主事，你对兵部司的事务简直是一窍不通，朱总督看来是看错人了。”
赵信心下恼怒，道：“下官不才，不过大人所言，下官……倒是难以接受，下官虽然任职时间不长，可是虚心请教，对兵部司的事务，还是通晓的。”
“通晓？”楚欢显出不屑之色，“西梁人如果还有一兵一卒留在我大秦境内，本督就绝不会过问此事，但是西梁人早已经推出我大秦疆土，本督到是问你，你拨出去的武器装备，还是用来对抗西梁人的？平西军前身固然是对抗西梁人的主力军，但是你莫忘记，那时候还不存在平西军，而是西北军，余老将军编制平西军，本就是看到西关局面混乱，所以是要以平西军征伐西关的乱匪，平西军直接隶属于朝廷，并不受制于地方。”
赵信眼角抽动，反问道：“大人，兵库的兵器既然是朝廷拨过来的，那么……那么调给平西军剿匪，也无可厚非。”
“各司衙门迁回朔泉，也就是说明地方衙门已经恢复正常，各司其职。”楚欢缓缓道：“兵部司进驻朔泉，兵库移回朔泉，那么兵部司就隶属于总督衙门直属，兵库也是地方兵库，兵库里的一切装备，就只能调用给西关的地方军，这一点，你难道不明白？”冷哼一声，道：“朝廷并无旨意平西军可以调用地方兵库的准备，没有这样的特旨，那么地方各司衙门就要按照朝廷固有的法度来办，东方信无权找地方索要装备，而你，更无权调动兵库的一件兵器，如今你赵大人却将兵库调送一空，本督问你，你有什么权力这样做？难道你是要谋反？”
赵信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辩驳。
“退一步讲，就算朝廷真的有特旨，平西军需要更新装备，那么你将新的武器装备调送出去，更换之后的旧装备，如今在哪里？”楚欢伸出手来，“赵大人，你总要给本督一个交代！”
赵信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是……是东方将军找上门……！”
“本督不管是谁找上门。”楚欢摆手道：“东方信不受本督节制，本督无权去过问他的军务，他自然也无权从地方兵库调动装备，对本督来说，东方信上门和一个普通的百姓上门索要兵器并无区别，同样是没有资格，赵大人，如果是一名没有资格的普通百姓找你索要数目如此庞大的准备，你却大大方方地将兵库奉送一空，本督到真想问你，这与谋反有何差别？”
“那……大人的意思是？”
“按理来说，你坏了法度，本督现在就可以治你的罪，但是如此一来，恐怕你不会心服。西关刚经大战，有些事情还是比较混乱，你新官上任，出了差错，本督宽厚为本，也不能不给你机会。”楚欢靠在椅子上，端起茶盏，缓缓道：“本督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将调送到平西军的所有武器装备，哪怕是一块烂铁一块破布，你都要给本督收回来，本督给你三日时间，如果到了时限，本督还没有看到收回来，那么本督就只能以滥用职权，涉嫌谋反之罪向朝廷呈报上去。”
“那第二个选择是？”
“第二个选择，本督相信你不会选。”楚欢淡淡道：“如果你没有这个打算，不准备将物资收回，本督也不耽搁时间，给你第二条路，现在就将你逮捕下狱，而且本督相信这么大的事情，兵部司也不会只有你赵大人涉入其中，开诚布公地告诉你赵大人，本督要整顿兵部司……大力的整顿，本督应该还有这个权力，你堂堂兵部司主事都不称职，本督怀疑兵部司还有几个称职的官吏。”饮了一口茶，放下去茶杯，冷视赵信，“赵大人，你的选择是什么？”

第一零二七章 又白又大的馒头
赵信自然是听过楚欢的名声，他心里很清楚，能让皇帝派到西关来，这年轻人绝不简单，看似淡定自若，但是话中刀锋显现，知道这个时候若是硬顶，肯定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只能硬着头皮道：“大人，下官自然是遵照大人的吩咐，去找东方将军讨要装备。”
“如此甚好。”楚欢含笑点头道：“赵大人，本督希望你三日之内，能够将此事办妥，也算是将功补过，如果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本官自然会网开一面，不会对此事太过追究的。”
赵信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是面上却倒保持着恭敬之态，拱手道：“下官就先谢过总督大人了。”
“也不忙这些，如果未能如期讨回本该属于西关兵库的物资，本督也还是不会对你客气的。”楚欢再次端起茶杯，不看赵信，只是淡淡道：“已经到了正午饭口，本督府上都是清汤寡水，也不好留赵大人吃饭，赵大人尽早去找东方信才是。”
赵信巴不得早些离开这里，起身来，拱手退下。
楚欢看着赵信的背影，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忽听得旁边似乎有轻微的动静，他警觉性极高，如同孤狼一样敏锐，斜眼看过去，见到大堂侧面屏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似乎正在那边考虑是不是出来，楚欢一眼就看出是素娘，放下茶杯，扭头过去，笑道：“素娘，有事？”
素娘被楚欢发现，有些尴尬，却还是走出来，她此时已经输上了凤尾髻，这只有妇人才会梳理这样的发髻，表明已经婚配。
此前素娘虽然在名义上嫁给了楚欢，却一直没有圆房，也一直没有梳理这种妇人髻，此事这发髻配上她一身衣衫，却是尽显少妇的妩媚风情。
“老爷，这……这是我给你蒸的馒头。”素娘端着一碟馒头过来，馒头还热腾腾地冒着热气，“你……你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忙碌，所以……！”说了几句话，瞧见楚欢盯着自己脸庞看，素娘顿时就感觉心儿跳得有些快，脸上发热，低下头，轻步走过来。
楚欢柔声道：“可辛苦你了……！”
“府里本来没有面粉，是这次从关内送过来的。”素娘道：“这阵子你整日在外忙碌，也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大中午了，你先吃两个馒头垫一垫……！”
楚欢拿过一个馒头，微一沉吟，忽然问道：“素娘，你知道西关的百姓，如今都在吃什么？”
“我……我没出过门，也不知道。”素娘眨了眨眼睛，摇头道：“二……哦，老爷，我只听他们说，西关这边粮食很少，饿死了很多人。”
“是啊。”楚欢示意素娘在自己旁边的椅子坐下，“这些天，我出城巡视疫病，瘟疫倒是得到了控制，但是却也看到和听到许多事，西关饿死了很多人，遍地饿殍并不是虚言，庆幸的是现在是春夏时分，草长莺飞，许多的老百姓如今都是用野菜和树皮来充饥。”黯然道：“就在前两天，到的一处村子，我亲眼瞧见一个刚刚饿死的孩子，她不过……不过五六岁……像这样的灾民，在西关很多……！”
素娘本就是穷苦人出身，感同身受，眼圈顿时变红了，问道：“那……那该怎么办？二郎，你那么有能耐，能不能想法子救他们？”
“我一直在想法子，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楚欢缓缓道：“朝廷拨不过来救灾粮，老百姓现在也只能靠野草树皮度日，好一点的，还能将就着往山上去打些猎物，采些野果，可是西关这么多人……！”顿了顿，轻叹一声，道：“好在西关各州县已经种下了粮食，按照他们的说法，今年老天爷倒也是帮忙，虽然算不上风调雨顺，但是庄稼生长的还不错，只要一直这样下去，到了秋天，应该会有个好收成。”
素娘道：“等到收了粮食，就饿不死人了。”
“但愿如此。”楚欢道：“只是西关的粮种并不多，种下的庄稼也不多，许多的田地都还荒芜着，这倒不是我最担心的……！”
素娘眨了眨眼睛，她如今不似从前，倒也习惯了每天稍作打扮，杏眼红腮，白里透红，看上去倒是十分的水灵，“老爷最担心的是什么？”
“土匪。”楚欢道：“西关的乱匪众多，打家劫舍，不过却并没有破坏庄稼……！”
“这不是很好吗？”素娘不解道：“庄稼好好长着，才能有收成，他们没有破坏庄稼，那也不算太坏。”
“流寇乱匪其实也大都是普通百姓，迫于无奈才沦为土匪。”楚欢道：“他们从前也都是种庄稼，所以对庄稼有感情，不会轻易破坏，但是这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那是等着庄稼长成熟……！”看着素娘道：“咱们等着有个好收成可以让老百姓吃上粮食，可是那些土匪也等着粮食有了好收成，便会倾巢出动，抢夺粮食。”
“啊？”素娘花容失色，急道：“二郎，那你要想办法，不能让他们把粮食抢走，真要是被土匪抢走了粮食，会饿死更多人的。”
她一时着急，二郎的称呼破口而出。
其实这称呼，楚欢和素娘都是心照不宣尽力避免，二郎叫出来，总还是让两人感到是嫂子和小叔子的关系，颇有些尴尬。
楚欢道：“所以情势很急迫，官府要做好秋收之时，土匪抢粮的准备，这些粮食是救命的，不但关乎到老百姓是否能够吃上粮食，还关乎到明年的粮种，那是绝不能被他们抢了去，粮食要落到他们手中，到时候就算百姓不想反，可是为了活命，那也不得不跟着那帮乱匪造反了……！”忽地一拍脑袋，笑道：“真实的，看到馒头，怎地说这么多废话。”
素娘脸蛋微微发红，低着头轻声道：“你……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你要是心里……心里不痛快，都可以和我说的……！”
楚欢见她羞态娇人，与当初那种村妇的风范大不相同，看来时间和环境终究还是能够改变一个人。
“好，我有不痛快的话无处诉说，以后就和素娘说。”楚欢含笑道：“不过从关内运来的白面，暂时还是不用轻动，以后说不定还能多救几个人。”
“我听你的，以后不用那些面粉了。”素娘乖顺道：“那这几个馒头，老爷你先吃了……！”
“给雷儿吃吧。”楚欢道：“他年纪轻，饭量大，长身体的时候……！”
素娘听楚欢提到秦雷，脸上便显出奇怪之色，低声道：“老爷，那……那孩子饭量真是好大，他一个人一顿饭，能顶上三个，怪不得他力气那么大，前两天那个胖子还和他打赌，说他如果能够举起后花园那块大石头，从此以后就喊那孩子大哥……！”
楚欢知道素娘所说的胖子是指胖柳，哈哈笑道：“你是说后花园那块巨石？那也不过三百来斤，对雷儿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他天生神力，便是再加一块石头，他也不在话下的。”
素娘已经莞尔道：“是啊，秦雷轻轻松松就将那块石头举起来，胖柳吓了一大跳，他想耍赖，被秦雷一把拉住，逼着他叫大哥，当时在场那么多人，胖子硬是当着众人的面，喊秦雷叫大哥。”
楚欢微笑颔首，素娘随即又蹙眉道：“那……你都给他吃了吗？”
楚欢笑道：“都送过去吧，这孩子心地纯真，你今日给他这几块馒头，他日后就一直想着你的好。”
素娘犹豫了一下，道：“要不……要不你吃一个，剩下的……剩下的我再送过去。”
楚欢知道素娘心意，这是她专门为自己做出来的馒头，若是自己一个也不吃，倒是伤了素娘的心，拿了一个在手中，咬了一口，笑道：“你做的馒头，又大又白，最是好吃……！”说到这里，楚欢竟是脑中一闪，却是情不自禁往素娘胸口瞅了一眼。
素娘正看着楚欢吃馒头，瞧见楚欢目光在自己胸口扫了一下，女人对这种事儿最是敏感，素娘又怎能不知楚欢的心思，脑中立时就想到楚欢拿走自己贞操的那晚，床底之间，楚欢可不是夸赞过自己的胸脯又大又白，如两团大肉包子，一时间脸红心跳，羞臊无比。
楚欢也知道自己有些这话说得会让素娘有所误会，不过也不解释，见到俏媳妇低着头满脸通红，那娇艳欲滴的样子，却很是可人。
“府里的饮食，能省就省一些。”楚欢看到小媳妇太过羞臊，只能转变话题，“倒也不是小气，只是能够省下来一些粮食，以后只怕能救命，虽说苏老太爷他们送来了不少的粮食，却还是要省些，杜先生不能在府里帮忙，这府里的事情，也就要你多操劳了。”
素娘可怜巴巴道：“之前杜先生在，井井有条，可是杜先生走了之后，我有许多事情……做的不好，老爷，是不是……是不是我太笨？”
“当然不是。”楚欢温言道：“总有一个过程的，再过一阵时间，也就顺手了。”
“饮食我缩减一些，那……那给大伙儿的工钱，要不要也……也少一点？”
“工钱不要少。”楚欢道：“虽说是府里的下人，但是从关内跟着咱们出来，也都不容易，该发的工钱，一文也不要少。”
素娘急忙点头，端着盛装馒头的包子，眼神闪烁，一时间也并不离开，那唇儿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素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楚欢察言观色，立时发现。
素娘忙道：“没……没有……！”神色有些慌乱。
楚欢何等心思，素娘有心事他岂能看不出来，柔声问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咱们是夫妻，你刚才说了，我要是有不欢喜的事情，可以和你诉说，那你有什么心事，也告诉我。”
素娘咬了咬丰润的红唇，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老爷，我……我是有件……有件事情要问你！”

第一零二八章 肉包子
楚欢三两口将馒头吞下去，这才笑问道：“什么事？”
“就是……！”素娘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吞吞吐吐道：“从关内来的那些人，就是……就是苏东家府上的那些人，以后……以后都住在咱们府里吗？”
“你是说苏伯他们？”楚欢问道。
“是。”素娘忐忑不安道：“苏伯带来了十几个苏府的人，这些人现在都安顿在咱们府里……！”她不敢直视楚欢，偷瞄了两眼，“我听他们说，他们这是返回故乡，以后就不会离开了，这……这都是真的？”
楚欢点头道：“是真的，他们当初都是跟随苏老爷入关，本就是这里的人，如今回到故乡，确实是不会再离开了。”
“噢……！”素娘看上去有些沮丧，楚欢皱眉问道：“怎么了？”
素娘忙摇头道：“没……没什么！”但是那表情，分明是心中有事。
“你是担心他们一直住在府上吗？”楚欢含笑道，他如今对素娘的性情还是了解的，虽然今非昔比，从一村姑变成封疆大吏夫人，但是素娘骨子里的性情并没有完全改变，苏伯带着苏府十几号人，率先一批来到了西关，他们虽然隶属于关西七姓之一苏家的分支，但是多少年来没怎么联系，这一次也并没有直接去找苏老太爷，楚欢和苏伯商议过后，这些人暂且都安顿在了总督府内，浙总督府虽然遭受破坏，还没有完全修葺，算不得阔气，不过面积极大，庭院甚多，莫说十几号人，就是百来号人过来，也能凑合着住下来。
这群人入住总督府，也就等若是多了十几张口，而且这次跟过来的都是苏府内的壮劳力，饭量都是不小，就是在京城的时候，陡然多出这么多吃饭的口，素娘心里也不会有多舒服，更何况如今西关缺衣少食，就是总督府也要了紧裤腰带过日子，她自然对这事十分上心。
素娘有些尴尬，低着头，想了想，才问道：“他们说……苏东家……苏东家变卖了家产，很快……很快也要来西北……！”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是极为细弱。
楚欢此时终于明白过来，素娘未必是在意苏府的人住在总督府，原来这小媳妇真正在意的，是琳琅。
建楚欢并没有立刻说话，素娘只当楚欢不愿意多说，起身来，道：“那……那我先去送馒头……！”
“素娘，你先坐下。”楚欢示意素娘坐下，然后凝视着小媳妇的俏脸，问道：“素娘，你说真心话，你觉得苏东家为人如何？”
素娘有些尴尬，但还是道：“她……人长得漂亮，而且性格又好，还……还有那么丰厚的家产，没有多少……没有多少女人能比得上她……！”
“那你喜欢她吗？”楚欢想了一下，才问道：“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素娘眼神闪烁，见楚欢看着自己，不敢与楚欢直视，只能低着螓首，“我……我也不知道，她……她是个好人，娘病重的时候，她一直都帮着照顾……！”犹豫了一下，忽然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楚欢，问道：“她……她是不是喜欢你？”
楚欢一怔，素娘幽幽道：“你在苏府的时候，只是一个下人，如果……如果她不喜欢你，又怎会对娘那么好，爱屋及乌，她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对我们十分照顾。”
楚欢心里很清楚，素娘只是淳朴，不是愚笨，这小媳妇虽然许多话不说，可是心里却是明镜儿似的，而且女人本身对感情这种事情就十分的敏感，琳琅当初又是安排宅子，在楚李氏病重的时候，更是悉心照顾，莫说素娘不笨，就算她真的不聪明，也能察觉出其中的蛛丝马迹来。
楚欢更是明白，虽然尚未给琳琅名分，但是二人早已经私订终身，琳琅更是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了自己，自己那是绝对不能有付那个女人。
“素娘，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和你说。”楚欢明白，素娘是自己的正室妻子，与琳琅的事情，终究还是要和素娘商量，这也是对她的尊重，“其实在我们成亲之前，我就已经与琳琅私定了终身……她是个好姑娘，我也下定过决心，不会辜负她。”
出乎楚欢的意料，素娘并没有吃惊之色，反倒是轻声道：“其实……我早就看出来，琳琅姑娘喜欢你，你……你也喜欢她……！”低着螓首，一时间沉默不语，楚欢有些尴尬，他在感情上，本就有些木讷，这时候也不知道该和素娘说些什么，素娘沉默一阵，才轻声问道：“那……那如果不是……不是娘的意思，你……你是否就不会……不会娶我？”问出这句话时，素娘螓首垂的更低。
楚欢起身来，走到素娘身前，素娘顿时便紧张起来，楚欢却已经蹲在素娘面前，握住了她双手，柔声道：“有些话，本来是藏在心里不想说出来，但是今日说到这里，我还是愿意将我真心话说给你听。”
他此时就在素娘膝边，微抬头，能够看到素娘脸庞，却是发现素娘眼角似乎带着一丝丝泪水。
“其实回到刘家村，那天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女人。”楚欢握着素娘的手，轻声道：“如果没有琳琅，那么我会在刘家村好好照顾你和娘，一开始的时候，我敬重你是我的大嫂，但是我心里，对你很有好感，其实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没有去和盛泉，一定会守在你和娘的身边，而且日久生情，和你在一起久了，也许……！”说到这里，却不好继续说下去。
素娘眨了眨眼睛，问道：“也许什么？”
“也许没有娘的意思，有一天我也会娶你做我的妻子。”楚欢轻声道：“家里有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我又怎能毫不动心。”
素娘脸颊顿时绯红，低声道：“那……那你喜欢……喜欢我吗？”
“当然。”楚欢十分肯定，认真道：“素娘，虽然咱们成亲是娘的意思，可是……如果我真的对你没有感觉，我也不会因为顺从娘的心意，将你迎娶过门，如果我不喜欢你，我只会向娘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而且我相信我一定能够说服娘，当日娘为我们定下终身，虽然我很吃惊，当时心也很乱，却并没有反对的意思……或许那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心里其实是愿意让你做我的妻子。”
楚欢这般说，素娘脸上方才的黯然之色渐渐消去，楚欢已经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痕，柔声道：“不要胡思乱想，既然娶你过门，我就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
“那你是不是说，你……你娶我过门，不是……不是因为看在我照顾娘多年的情分上，而是……而是你真心喜欢我？”
“是。”楚欢点头道：“你可知道，有的时候，我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素娘奇道：“什么感觉？”
“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就是老天爷特意为我而生的。”楚欢轻叹道：“第一次抱住你的时候，那种感觉毫不陌生，就好像……就好像我们已经做了夫妻许多许多年……！”
素娘咬着红唇，双目水汪汪的，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心中却又觉得这话听在耳中说不出的甜蜜，感觉到楚欢的眼睛盯在自己脸上，心跳更是加快，楚欢的眼睛让她心慌意乱，起身来，端过碟子，慌张道：“我……我先送馒头去……！”扭着腰肢，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到楚欢正望着自己，更是尴尬，还是忍不住问道：“那……那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出去？你还要出城吗？”
楚欢摇头道：“这两日还有其他事务，不会出城。”
“那就好。”素娘似乎心里落了块石头。
楚欢已经背负双手上前来，素娘见他过来，便要离开，楚欢已经道：“等一下。”
素娘不敢违抗楚欢命令，也不敢回头，背对楚欢，有些紧张问道：“怎……怎么了？”
楚欢已经走到素娘身后，看着素娘白皙的脖子，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沁人心脾，低声问道：“为何会突然这么问？”
“没有……没有什么！”感觉楚欢就在自己身后，素娘身体有些紧绷，声音也有些慌乱。
“真的没有什么？”楚欢轻笑道：“说实话，是不是想我了？”
素娘脸颊飞红，心想二郎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这种羞人的话在大白天都敢问出来，只能低声道：“没……没有……！”
“原来没有。”楚欢叹了口气，“我这些天在各处巡视，倒是每天都想着你，原来……原来你并没有想我……！”
“啊？”素娘听楚欢语气满是失望之情，还真当楚欢伤心，急忙道：“没有，那个……不是没有想你，我……我每天都在想你……！”话一出口，更是慌乱，暗想自己一个妇道人家，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若是被其他人听见，可就再也无脸见人了。
楚欢嘴角泛起笑意，凑近到素娘耳边，低声问道：“想我什么？”
素娘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出汗，不知道如何回答楚欢这个问题，只是这小媳妇倒也灵活，低着头，吞吞吐吐小声反问道：“那……那你又……又想我什么？”
楚欢却已经从后面抱住了素娘的腰肢，素娘全身一震，心惊肉跳，“不能……不能这样，这是白天……不能被人看见……！”
“你是我媳妇，抱住你谁敢管？”楚欢轻笑道：“我来告诉你，其实我最想的……是吃我家素娘身上又大又白的肉包子……！”

第一零二九章 小饭馆
如果说方才那两句话就已经让素娘十分羞臊，楚欢这最后蹦出来的一句话，几乎让素娘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楚欢也倒不是轻浮，他到了西北之后，所见所闻都是让人心情沉重，而且自己如今虽然是西关总督，但是却受到董世珍和东方信的掣肘，这让楚欢的心情多少有些压抑。
反倒是和素娘相处的时候，倒是感觉到有些轻松，刚才调笑两句，让他的心情得到了大大的舒缓，情不自禁中，便随后冒出了这一句。
“怎么了？”楚欢抱着素娘的纤腰，在素娘耳边低声道：“不愿意吗？”
那夜要了素娘的身子之后，接下来事情太多，楚欢还真是没有时间与素娘好好温存一下，他血肉之躯，此时抱着素娘柔软丰腴的身子，便有了一些感觉，素娘娇躯轻颤，不知为何，楚欢的话固然让她羞臊无比，可是内心深处，却又是感到十分的刺激，脑海中竟是情不自禁想到那夜楚欢抓着自己的胸脯又揉又咬，身体顿时便有些发烫。
“不是……！”素娘声音极低，“现在……现在是白天，会……会被人看见，要……要晚上……！”
“晚上？”楚欢轻笑道：“晚上做什么？”
“啊？”素娘心慌意乱，“没……没什么……！”
楚欢抱住素娘纤腰的双臂微微用力，抱得更紧，他的小腹处贴紧着素娘那滚圆挺翘的臀儿，肉感饱满的臀儿柔软中带着弹性，听着素娘发慌的声音，楚欢身体一股气血流过，感觉身体竟是有了一些反应，更是将小腹紧紧贴着素娘翘臀，素娘又怎能感受不到楚总督身下那长枪正在蠢蠢欲动，情不自禁扭了扭腰肢，“你……你先松手，你……晚上……晚上……好不好？”
“晚上住什么？”楚欢轻声调笑道：“你不告诉我，我又怎能知道？”
“那……！”素娘面红耳赤，“那晚上你……啊……！”轻声惊呼了一声，却是感觉到楚欢那小将军竟然已经隔着衣服滑进了自己的臀缝之间，不由颤声道：“晚上再吃……再吃……现在不能，求求你，不要被人看见了……！”
“吃什么？”楚欢抱着素娘转到了屏风后面，咬着素娘的耳朵，“你晚上让我吃什么？”
“吃……吃又……又大又……又大又白的肉……肉……肉包子……！”素娘声音如同蚊蚁，说完这句话，亲手已经几乎贴上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胸脯急剧起伏。
楚欢一只手已经从下面攀上去，毫不犹豫探入了素娘的衣襟之中，一把就抓住了一只肉包子，柔软中带着弹性，香香软软，“是吃这个吗？”
素娘鼻孔中发出“嗯”的一声，扭动身体，两只手差点松脱，装着馒头的碟子差一点就落下去。
“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想着让我吃你的肉包子……！”楚欢一只手揉捏着素娘柔软的肉包子，一边轻声问道：“我出去这几日，你是不是一直在想着我？”
素娘轻声“嗯”了一声，忽然感觉腿上一凉，楚欢另一只手已经缓缓将素娘的裙子撩起来，素娘大吃一惊，惊慌道：“二郎，你……你要做什么？这……啊，这不能啊……！”楚欢竟是将她的裙裾撩到腰间，手指扣住她小裤的边缘，便要往下褪裤子。
素娘虽然身上也起了反应，可是却知道这样万万不妥，虽然此时已经在屏风后面，但是如果这时候真的有人窜进大厅之内，总是要被人看见，心下惊慌，一只手已经抓住自己的裤腰，乞求道：“二郎，你若想要，晚上你……你怎么弄我都可以，求求你……现在不行，会被人……会被人笑话的……！”
楚欢感觉着素娘腰肢的光滑的肌肤，素娘用力气抓住裤腰，不让楚欢轻松褪下去，便在此时，听得一个声音已经从外面传过来，“总督大人，在不在这里？”
楚欢听到声音，手一松，素娘的裙裾立刻落下去，俏媳妇满脸通红，也不敢回头看楚欢，急忙整理衣裳，楚欢凑近到她耳边，低声道：“那你准备好，晚上等着我去吃包子……！”素娘不敢答话，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她额头竟然渗出香汗珠子，面若桃红，绯红一片，眼眸子水蒙蒙一片，见到楚欢也看着自己，急忙离开。
素娘刚刚转到侧门，胖柳已经走到大厅门前，往里面瞅了一眼，一下子倒是没有看到屏风后面的楚欢，回头道：“老王，大人好像不在这里。”
王涵“哦”了一声，胖柳已经转身道：“要不咱们去其他地方找一找？”
“不用找了。”楚欢已经微微整理了一下衣裳，从屏风后面出来，笑道：“王涵，胖柳，你们找我？进来说话。”
胖柳二人这才进了大厅内，落座之后，胖柳已经道：“大人，咱们在这边也待了十来天，休整的差不多，明天准备启程回去了。”
楚欢道：“明天就要走吗？”
“明天要走了。”王涵道：“来前统制大人交代过，如果这边有能帮上大人忙的，我们可以多待些日子，听候大人的差遣，如果没有事情，就不要在这里多打扰，早些返回。这些天咱们在这里又吃又喝，也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所以明天准备返回关内了。”
楚欢想了一下，终于道：“既然你们要回去，我也不拦着，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胖柳已经大咧咧道：“什么商量不商量，总督大人，你要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尽管吩咐。”
“你们两个是总督禁卫军的将领，对禁卫军还是十分了解的。”楚欢道：“西关也要组建禁卫军，不过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兵源倒是不缺，但是现在缺乏的，就是对禁卫军十分了解的将领……！”
胖柳和王涵对视一眼，王涵已经试探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知道西关的环境并不是很好，甚至是十分恶劣。”楚欢叹道：“乱匪成群，百姓们的安危都无法得到保证，平西军……哎，想要重建西关，先要安民心，要安民心，就先要剿匪，要剿匪，这禁卫军就不得不建，要建禁卫军，就要懂得军事的将领，建军之初，未必需要能够带领军事冲锋陷阵的猛将，却需要懂得军事军制的老将领，你们两个在军中服役多年，都是老兵，却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到西关来一展抱负？”
“西关？”胖柳一怔，“大人，你是说，让我们留在西关？”
楚欢道：“当然还要你们自己同意，不过有一点我倒是觉得，当兵的如果没有杀敌的机会，也就等若很难有光宗耀祖的前程。禁卫军建立之后，以西关目前的局势，建功立业的机会实在不少，你们来到西关，自然是有足够的机会建功立业，而我也不会对你们有丝毫的亏待……！”随即笑笑道：“不过这样就让你们留下来，倒有挖卫大哥的墙角之嫌，所以……明天你们照样启程入关，不过我会让你们带一份书信回去交给卫大哥，如果你们两个愿意，卫大哥应该会将你们两个调到西关来，帮衬着我新建禁卫军，当然，我不会强求，如果你们两个不愿意的话，卫大哥会想办法给我另调人手。”
王涵和胖柳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沉吟了一下，王涵才道：“大人觉得我二人可以帮得上忙？”
“自然。”楚欢点头道：“而且我们之间是老关系，对你们两个人，我还是十分信任的。”
王涵思索着。
其实胖柳心里也同样明白，留在云山，目下倒是十分的安稳，但是想要升迁，却是十分的困难，两人都已经年过四十，都是中年人，呆在云山府，恐怕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前程。
反倒是西关，虽然环境恶劣，但恰恰是环境恶劣，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乱世出英雄，乱局立功业，如果真的能在西关建功立业，自然大有机会光宗耀祖。
“如果大人真的用得上，虽然王涵也没有什么能耐，但一定会竭尽全力听候差遣。”王涵沉默一阵之后，终于道：“只要卫统制放行，王涵愿意过来为大人效命。”
“老王愿意过来，我胖柳也不含糊。”胖柳唯恐落后，“在云山的时候，卫统制本就将我二人调到了大人部下听候差遣，大人愿意收用我们，我们自当效命。”
“好。”楚欢含笑而起，“那么我也不留你们，你们明日就启程吧，另外我会派狼娃子带几个人跟你们入关。”
“跟随我们入关？”
“琳琅今日就要出关。”楚欢道：“我派狼娃子带人去接过来，如果时间赶得好，你们跟随狼娃子一同保护琳琅前来朔泉。”
王涵和胖柳明白过来，齐声称是。
朔泉城最大的酒楼是北望楼，但是北望楼的价钱昂贵，不是谁都可以登上北望楼，反倒是这条街上有数家小饭铺，生意倒是不差。
在朔泉城经营酒楼饭铺的，大多数都是外来商贾，特别是北山随着高廉一同进入西关的商贾，在西关买地置楼，扩展的十分迅速。
西关本地的商贾，有许多元气实在难以恢复，没有办法，铺子只能售卖出去，如今在朔泉城经营各种生意的，大都不是本土商贾。
与北望楼同处一街的接口处，有一家小饭馆，门面其实不大，但是里面却是十分干净，在门外迎客的伙计看上去也是十分的热情。
楚欢一身普通的装束，来到小饭馆前，瞧见那饭馆的门头上挂着“西风馆”三个字，在伙计的笑脸下，进了饭馆内，这饭馆内也就摆了七八张桌子，倒有一半坐了人，楚欢在靠近墙边的一张桌子上坐下，四下里观察了一番，见到帐柜后面并无人，伙计倒是凑过来，询问吃些什么，楚欢点了两个小菜，要了一壶酒，等到伙计退下之后，楚欢的目光已经落在饭馆后屋的门帘上。
那是通往饭馆后面的小门，垂着布帘子，无论是饭馆里面的桌椅还是柜台，包括那张布门帘子，都是极新的，显出这家小饭馆经营的时间很短。

第一零三零章 老板娘
伙计将酒菜端上来，楚欢已经轻声问道：“伙计，你们这是新开的饭馆？”
伙计堆笑道：“是的，这才开业几天，客官尝尝这菜肴，味道如何？要是喜欢，以后常来。”
“你们掌柜的是本地人？”楚欢倒了一杯酒，“听你声音，是本地人。”
“小的是本地人。”伙计道：“这饭馆开业前，找伙计，我就过来，被掌柜的雇佣了，现在能找到一个活儿干，不容易。”
楚欢微微颔首，那伙计已经接着道：“不过我们东家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这边开饭馆的，许多都是外地人。”
“哦？”楚欢含笑问道：“那你们东家是男是女？”
“当然是男的。”伙计立刻道：“我们东家姓黄……！”凑近到楚欢耳边，低声道：“东家长得相貌可凶得很，不过……！”嘿嘿一笑，道：“不过老板娘却是一个大美人儿……！”
“你们东家姓黄？”楚欢轻声问道：“那你们老板娘贵姓啊？”
伙计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随即很奇怪问道：“客观打听东家做什么？”
“倒也不是打听。”楚欢指了指柜台后面，“柜台后面不见人，所以奇怪，随便问两句。”
伙计呵呵一笑，正在此时，却听得饭馆外又走进来一群人，竟是有五六人之众，数人簇拥着一名锦衣玉带的公子哥儿进来，那公子哥儿头戴冠帽，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楚欢打量一眼，倒是有些奇怪，凭着那锦衣公子的打扮，显然是富贾出身，这西风馆只是一家小饭馆，与这锦衣公子的身份大是不符，他本该是往北望楼去的排场，却屈尊来到西风楼。
伙计见到那锦衣公子，脸上微微变了颜色，但还是挤出笑容，上前去，“高公子，今天想吃些什么，小的……！”他话未说完，锦衣公子身边已经有一人横臂而出，推开伙计，没好气地道：“滚开……！”又满是笑脸道：“公子，这里有座儿。”
那高公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丝巾，擦了擦嘴角，整了整衣裳，四下里扫了一眼，已经有人拉开一张椅子，高公子坐了下去，一名随从已经向四周大声道：“都吃好了吧？吃好了都快滚。”
除了楚欢之外，另有四桌坐了人，有两桌见到这位高公子的排场，身边又跟着好几名骄横的随从，有些惧怕，丢下了饭钱，起身边走，另外两桌的人倒没有立刻离开，似乎觉得这样离开很没面子，已经有随从凑上前去，脚踏在长凳上，努了努嘴，示意赶快离开。
高公子此时已经招手示意伙计过来，那伙计显然对高公子很是畏惧，有些紧张靠近过来，高公子笑眯眯道：“害怕什么？我又不会打你……你们老板娘在哪里？快叫她出来，就说我要和她谈正事。”
伙计往哪后屋的布帘子看了一下，紧张道：“高公子，老板娘……唔，她……她不在……！”
“不在？”高公子猛地探手，一把抓住伙计的衣领，照着伙计的脸就是一巴掌，骂道：“你他娘的谎话也不会说？你可知道，说谎的人，眼睛眨的特别厉害，你他娘的眨眼睛了，你自己不知道？”
那边几名客人本想撑些面子，看到这边高公子说动手就动手，那几个随从也是凶神恶煞般，不敢再留，在这饭馆吃饭的，本就不是什么富贵发达之人，自然还是不愿意和高公子这样的富家大少起冲突。
一名壮硕的随从此时已经来到靠墙的楚欢边上，努了努嘴，示意楚欢离开，楚欢却似乎没有听见一样，就着小菜，自斟自饮。
随从用手搭在楚欢肩膀上，楚欢扭过头来，随从抬手向外指了指，沉声道：“滚出去。”
楚欢摇摇头，指了指自己耳朵，又要了摇头，示意自己听不见。
“是个聋子？”随从回过头，想要拎起楚欢扔出去，可是楚欢身体如同石头般沉重，这随从使足力气，竟是没能动摇楚欢分毫。
“哟呵……！”随从来了兴趣，“看来你这小子还有两下……！”收回手，撸起衣袖，正要再次搭上楚欢肩头，一个娇娆的声音已经从后面响起来，“哟，这不是高公子吗？怎么这么大火气，一来就要动手打人啊？他只是个伙计，不懂事，真要是做错了什么，你高公子大人大量，也用不着如此生气啊。”
众人目光立时朝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那张后屋门帘子已经掀开一角，一张艳丽娇俏的脸庞已经从缝隙中显露出来，鹅蛋脸，丹凤眼，描着淡淡的眉，虽然只是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是那眉宇间这一丝微笑，却尽显妩媚之态。
楚欢微斜眼睛，目光正与那女人的目光对上，那女人瞧见楚欢，眼中微微划过一丝惊讶，但是这丝惊讶瞬间消失，眼眸子已经转到那高公子身上，高公子已经起身来，一把推开伙计，脸上满是笑容，笑眯眯道：“老板娘，你可出来了，你家这伙计真是不懂事，我过来找你谈点正事，这小兔崽子竟敢骗本公子，说你不在，你说这样信口开河的家伙，怎能留在店里？我只是帮你管教管教他，老板娘不会生我气吧？”
那女子此时已经掀开了门帘子，扭着腰肢走出来，紫色的长裙让她看起来异常的妖艳，腰间那一根黑色的腰带，将她柔软的腰肢束的紧紧的，从而更加突出了她胸脯的高耸，裙摆之下，穿一条粉色的裤子，一双粉色的绣花鞋，紫色和粉色交织在一起，让她看上去真如同一朵神秘而妖异的花朵，腰肢扭动间，却又如同扶风弱柳，妩媚妖艳中带着娇柔。
此时不但是高公子，就是高公子身后那帮随从，目光也都全部投到这女子的身上，楚欢身边那随从，也已经顾不得楚欢，将目光也往女子身上看过去，而这些眼睛，几乎都往女子的胸脯扫过去。
“高公子替奴家管教伙计，这是好事情，奴家为何要生气？”女子柔柔笑道：“只是有劳高公子为奴家管教伙计，奴家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
“若是老板娘真觉得过意不去，你过来陪我喝几杯酒。”高公子一双眼睛在女子艳丽的脸庞和高耸的胸脯来回扫动，目光炽热，“咱们乐呵乐呵，做个朋友，也就当做是谢我了。”
“哦？”女子美目流盼，轻叹道：“可是奴家并不会饮酒，高公子，真是对不住了。这样吧，今天几位想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尽管要，一切都由奴家来请，高公子，你看这样如何？”
高公子缓步凑近过去，嬉皮笑脸道：“老板娘当真不会饮酒？其实这饮酒并不难，只要多喝几杯，也就会了……来来来，老板娘，我教你怎么饮酒……！”说话间，已经伸手去抓老板娘的手，老板娘立时闪开，叹道：“高公子，给点面子成不成？这光天化日，奴家也是有家室的人，一个妇道人家，你这样被大家瞧见不好……！”
“面子只有熟人才有。”高公子步步紧逼过来，“你陪我喝几倍，咱们就是熟人，自然就有面子给了，老板娘，其实今天本公子过来，还真是找你谈正事，我是瞧上你的店铺了，你出个价，多少银子能卖给我，你放心，等到饭馆买下来，这铺子还开饭馆，只改个名字就成，我是东家，你……嘿嘿，你还是老板娘，你看成不成？”
“不许胡说。”老板娘板着脸，可是更加娇俏，“高公子，这话要是被我家男人听见，那……那可了不得？”
“就是那个丑八怪？”高公子啧了啧嘴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老板娘，那样的丑汉，怎能配得上你的如花美貌，可惜可惜……老板娘，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不满意现在，想要改变这些，其实很容易，本公子就可以为你改变这些，莫说这家饭馆，你要是愿意，北望楼都可以是你的……！”他盯着老板娘丰满酥胸，眼眸子越来越炽热，说话也越来越露骨，再一次伸过手来，去抓老板娘的手臂，老板娘连连后退，俏丽的脸上显出害怕的神情，忽然间脚下一崴，收不住脚，身子侧倒，她此时恰恰走到了楚欢身边，这一下子摔倒，惊叹一下子就坐倒在楚欢的怀里，淡淡的甜香瞬间萦绕在楚欢的鼻端，楚欢甚至能够感觉到女人衣服下柔柔的腰肢，嫩嫩的美臀，那种美妙的滋味妙不可言。
老板娘坐倒之后，惊叫一声，急忙撑着从楚欢的怀里站起来，那张俏媚的脸上绯红一片，娇艳欲滴，如同桃花敷面，可是那眉宇间，却偏偏又是带着娇柔的妩媚。
楚欢微蹙眉头，瞧见那位高公子靠近过来，一副猪哥模样，对这种人，以楚欢现在的身份，实在不愿意看上一眼，但是当众在饭馆调戏女子，纨绔尽显，那老板娘此时就站在楚欢身旁，道歉道：“这位客官，真是对不住……！”
高公子看了楚欢一眼，眼中显出厌恶之色，目光移到老板娘身上，道：“老板娘，你没事吧？是不是崴着脚了，快让我看看，我学过医，帮你治一治，揉捏几下，就能治好……！”弯下腰，就要去抓老板娘的脚。
老板娘看起来十分害怕，惊呼起来，一只手已经抓住楚欢的衣襟，倒似乎是要向楚欢求救一般。
楚欢叹了口气，道：“几位，差不多了，也不用太过份，到此为止，都出去吧。”

第一零三一章 谜一样的女人
楚欢话一出口，包括高公子在内，众人都是怔了一下，几人面面相觑，随即那位高公子率先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放肆大笑，一名随从已经将手搭在楚欢的肩膀上，凑到楚欢耳边，问道：“小子，你刚才说什么？爷没听清楚，再给爷说一遍。”
楚欢又是长叹一声，道：“诸位的耳朵都不好使吗？那我就再说一遍，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对待一个女人，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到此为止，你们现在都出去吧……现在可都听清楚了？”
“我操……！”那随从二话不说，抬起拳头，照着楚欢的脑袋便狠狠砸下来。
眼见得他的拳头就要落在楚欢的头上，却听得“哎哟”一声，这出拳之人身形一挫，惨叫声中，整个人已经往前跪倒下去。
旁边却是有人看清楚，在那人出拳的一刹那，楚欢已经出脚，速度奇怪，干脆利落地踢在了那随从的膝盖上，这一脚不但干脆利落，而且十分的凶狠，一下子便将随从的膝盖踢的向内凹，膝盖骨明显发出“嘎吱”的碎裂之声。
这人栽倒在地，抱着膝盖，惨嚎不止。
高公子吓了一大跳，脸上变色，立刻后退，惊声道：“好小子，给我打断他的腿……！”
几名随从如狼似虎扑上前去，老板娘早已经是花容失色，躲到一旁去，楚欢端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冲在最前面的随从已经出拳往楚欢胸口打过去，尚未碰到衣襟，楚欢一只手后发先至，已经抓住他的手腕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经抓过抓伤的酒壶，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在了那随从的脑袋上，一时间酒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额头留下来。
楚欢抬起脚，在这人小腹处狠狠踢了一脚，这人身不由己后退，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侧面一名随从见楚欢手段不弱，顺手就抄起一条长凳，照着楚欢的脑袋砸下来，楚欢已经抓起桌上的一叠菜肴，照着那人的脸上就砸过去，正中那人脸庞，菜肴还是热的，那人惨叫出声，满脸油污，一时间看不清情况，楚欢已经探手夺过长凳，用力一扯，那人松脱手，楚欢长凳在手，顺势扫过去，两名正冲过来的随从顿时就被扫中，同时倒地。
只是眨眼功夫，高公子手下的五名随从，已经倒在地上四人，另一人满脸热油，正拼命拿袖子擦脸上的油污。
高公子瞠目结舌，长大了嘴，满脸惊恐之色。
他知道情势不妙，转身便要跑，楚欢已经叹了口气，道：“等一等！”
那高公子脚下发软，竟果真不敢再跑，转过身来，颤声道：“好……好汉，是我们……是我们不好，你……你大人有大量……！”
“我有没有度量不要紧。”楚欢摇了摇头，指着小饭馆内的满地狼藉，“你问问老板娘，看看她有没有度量？小本经营，这一下子，损失不少，咱们做事，总要讲道理，是你们惹事在先，这些损失，你高公子总要赔偿一下，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高公子胆战心惊从怀里掏出钱袋子，也不管有多少，丢在桌子上，“这……这都是赔偿，好汉，我……我可以走了吗？”
楚欢抬手，挥了挥，高公子顾不得随从，如同恶鬼在后面追赶，飞一般跑走，那几名随从挣扎着起来，先后逃离。
老板娘也不看楚欢，先是走到桌边，将高公子留下的钱袋子抓在手中，用手颠了颠，顿时露出妩媚笑容，吩咐躲在角落处的伙计，“快，收拾一下……！”这才扭头看向楚欢，甜甜一笑，道：“楚大人，多谢你帮奴家解围，害你没有吃好，真是对不住，要不再给你做几个好菜，上几壶好酒？”
楚欢起身来，整了整衣裳，道：“确实没有吃好，做几个好菜补偿一下，也未尝不可。”扫了一下四周，摇头道：“只是这里乱成这个样子，让我哪有心情再吃东西。”
“楚大人有解围之恩，自然不能亏着你。”老板娘娇笑道：“后屋比这里雅致幽静的多，只是……！”轻叹一声，幽幽道：“我家男人出去了，后面没有别人，如果……如果贸然带一个男人到后屋，等他回来撞上，只怕有些说不清。”
“我倒觉着玉老板从来不曾怕过虎霹雳。”楚欢淡定自若道：“玉老板曾经也说过，你我是故人，从云山府相识，到了京城还能碰在一起，如今在西北，还有缘分再次相遇，他乡遇故人，叙叙旧，虎霹雳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吧？”
那女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妩媚，娇笑起来，花枝招展，那丰满酥胸随着老板娘的笑声上下起伏，“小郑，你先去后厨，告诉做几个好菜，然后再拿两壶酒，送到后屋去。”过去掀开帘子，媚眼瞟向楚欢，娇声道：“楚大人，请！”
楚欢也不客气，背负双手，径自穿过帘子，从老板娘身边过时，那幽香扑鼻，老板娘放下帘子，在前面带路，带着楚欢到了后院的一间屋子，打开屋门，请楚欢进去，里面陈设虽然简单，但是十分干净，幽静的很，楚欢背负双手进了屋内，老板娘跟着进了门，楚欢也不回头，只是淡淡道：“关门！”
老板娘斜倚在门框边上，双手抱在胸前，吃吃笑道：“哟，楚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只是帮奴家解了围，难道就要奴家以身相许？这青天大白日……楚大人若是真的想要奴家报答，也不能选……不能选这个时候吧？”她声音娇腻，透着一股子风骚。
楚欢重复一句：“关门！”
老板娘叹了口气，关上了门，这才幽怨道：“楚大人，这门一关上，就算咱们没有什么，那也说不清了，如果……如果这时候他真的回来，只怕真的要将咱们当成……哎……！”
“当成什么？”
“你说呢？”老板娘轻笑道：“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在一间屋子里，还关上房门，你说别人会怎么想？”
楚欢缓缓转过身来，凝视眼前这个身材火爆妖艳性感的女人，蹙着眉头，问道：“玉红妆，我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楚大人这话，奴家可就听不懂了。”玉红妆扭动腰肢，走到一张椅子边上坐下，她的坐姿也是非常的优美，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闪动，“奴家在朔泉做生意，难道触犯了王法？”
“没有触犯王法。”楚欢拉过一张椅子，在玉红妆对面坐下，“虎霹雳当然不是你的丈夫，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冒牌货，你玉老板花容月貌，当然不可能看上虎霹雳。”
“哟，楚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玉红妆娇笑道：“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不是我的男人？他要是听到，非要和你拼命不可。你夸奴家花容月貌，奴家心里欢喜，可是难道奴家就不能喜欢虎霹雳那样的男人？就像你们男人，有的喜欢女人瘦一些，有的喜欢女人胖一些，常言说得好，情人眼里出西施，难道女人就不能有自己的选择？奴家就喜欢虎霹雳那样强壮的男人，有何不可？”
楚欢凝视着玉红妆，并没有说话。
不得不承认，玉红妆有着让任何一个男人产生最原始冲动的身体，她的媚笑，也能腐蚀大多数男人的意志，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妖艳性感的女人，楚欢如今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在云山府的时候，玉红妆和虎霹雳开了一家赌场，那时候楚欢曾经一度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三教九流人物。
但是后来，当楚欢在京城稳住脚跟将家人接去京城后，玉红妆却也紧随着去往了京城，在京城开了一家绣庄。
楚欢那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所怀疑，直到上次在城头，楚欢看到人群中熟悉的身影，就知道玉红妆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在城头揭穿马神婆之后，楚欢俯瞰城下，虽然人群如麻，可他就偏偏瞧见了混在人群的玉红妆，那时候并不敢太过确定，只是那身影异常的熟悉，所以派了仇如血打探玉红妆的下落，仇如血的效率不差，很快就得到了玉红妆的栖身之地，甚至在楚欢的授意下，暗中监视这家饭馆数日，直到今日，楚欢才抽出时间亲自过来。
从云山到京城，从京城到西北，玉红妆如影随形，楚欢此时已经隐隐感觉到，这玉红妆十有八九就是冲着自己而来。
“我不想太多废话。”楚欢盯着玉红妆那一双媚人的眼睛，“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直跟随本官？”
“哟，楚大人这是要以高官的身份和奴家说话了？”玉红妆换了个姿势，斜身对着楚欢，从侧面看去，玉红妆的身材更是凸显出来，那一对肉峰如同高山一样耸立着，被长裙裹住的臀儿，因为坐姿，将她臀部的轮廓勾勒的十分优美，“楚大人刚刚不还在说，咱们是故人吗？既然是故人相见，为何要摆出官威来？”
“道理很简单，本督是想让你明白，如果你这位故人不能说实话，以本督现在的身份，要将你们驱逐出西关，实在不是困难的事情。”楚欢慢条斯理道：“你们来到朔泉，自然不会想这么快就被驱逐，所以……说些实话，或许对你们很有利。”他上前两步，与玉红妆靠近了不少，身体微微前倾，凝视着玉红妆那张艳丽中透着妩媚的脸庞，“本督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一直跟着本督？你们……到底有何目的？”

第一零三二章 小屋，总督，老板娘！
玉红妆脸上那股子动人的笑意渐渐消失，显出无奈之色，幽幽道：“楚大人怎么像是在审理犯人？奴家在京城做生意受挫，本钱所剩无几，听说在西关开饭馆还能过生活，所以千里迢迢从京城跑到西关来做生意，难道这也有错？”
楚欢只是面无表情看着玉红妆，眼眸子里的神色，显然是对玉红妆的话毫不相信。
“哎……！”玉红妆轻叹道：“大人难道不相信奴家说的话？那就实话实说吧，其实当初从云山府去往京城，就是听人说楚大人在京城做了大官，所以过去投奔，只以为大人能够看在故人的份上，会对奴家照顾一二。只是那边生意还没有起色，大人就被调到西关来，你也知道，在京城做生意，还是在那条金玉街上，如果没有人撑着，根本做不下去……！”
楚欢背负双手，凝视着玉红妆，“哦”了一声，问道：“是吗？”
“大人在京城应该还有耳目，其实可以打听一下。”玉红妆摇头苦笑道：“你前脚刚离京往西北来赴任，后脚便有人打我们绣庄的主意，敲诈勒索，绣庄经营不下去，没有法子，想着大人在西关，所以便辗转到西关来，其实就是想着能够得到大人的照顾，在西关立足，其实也是为西关恢复兴旺尽一份力。”
“如此说来，本督岂不是要感谢你？”楚欢似笑非笑道。
玉红妆嫣然一笑，风情万种，一股媚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奴家当然不敢要大人感谢，只是日后奴家有了麻烦，还请大人看在故人的情分上，帮奴家一把……！”
“好，我帮你！”楚欢立刻道，说话之间，他的身形却是一动，灵敏至极，速度如电，已经是在眨眼间逼近到玉红妆身前。
玉红妆坐在椅子上，动也没有动，楚欢探手已经往玉红妆的衣领抓过去，他动作极快，出其不备，本以为玉红妆会条件反射般闪躲，孰知玉红妆似乎根本反应不过来，楚欢竟然是极为轻松地就抓住了玉红妆领口衣襟，楚欢有些意外，玉红妆却是花容失色，娇声道：“你要……你要做什么？”那张俏媚艳丽的脸上，却是一脸惊恐之色。
楚欢皱起眉头，目光往下落，他那只手没有松开，因为抓住了玉红妆的衣襟，所以玉红妆领口便开阔起来，居高临下，已经瞧见玉红妆胸口雪白一片，两团丰满雪峰被紫色的肚兜照着，紫色的肚兜将玉红妆的胸口衬托的更是雪白，楚欢目光落下去之时，玉红妆已经抬起一只手，压住了肚兜的边缘，否则楚欢居高临下，完全可以从肚兜的缝隙间看到下面那两团雪肉，只是玉红妆这样一挡，楚欢就只能瞧见雪白的颈口，却无法一睹肚兜内的春光，不过即使如此，那两团丰满却还是将紫色的肚兜高高撑起，让人担心那肚兜随时都会裂开。
楚欢只是往她胸口看了一眼，目光瞬间移到她惊恐的脸上，目光如刀，毫无怜香惜玉的表情，冷笑道：“为何不还手？”
“楚大人，奴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玉红妆睫毛闪动，惊恐之中，带着楚楚可怜之色，“奴家一介女流，你……你这是要做什么？奴家已经是为人妇，你不能这样用强，待会儿有人过来，若是被他们看见，奴家……奴家哪里还有脸见人？”
楚欢只是冷笑。
“楚大人，你若是真的……真的有心思，也不要急在一时。”玉红妆咬着丰润的嘴唇，腮边带桃花，泛起一丝晕红，那一对水汪汪的眼眸子带着一丝怯意，楚楚可怜看着楚欢，“等奴家……等奴家缓过来，到时候你……你要是还想要奴家，奴家……奴家找个机会给你……给你就是……！”
楚欢淡淡道：“玉老板不该开饭馆，应该去唱戏。”
“楚大人喜欢听戏？”玉红妆眼眸如丝，怯中带媚，低下螓首，看上去带着羞赧之色，“大人是约奴家……约奴家去听戏吗？”
楚欢实在有些无可奈何，这玉红妆聪明得很，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他从玉红妆的行走动作以及呼吸气息完全可以断定，玉红妆绝对是武道中人，而且武道修为甚至不低，他本以为方才自己突然出手，可以逼得玉红妆闪躲甚至是还手，如果是那样，自己完全可以试一下玉红妆的武功深浅，判断一下这个美艳女人的底细。
但是玉红妆似乎在楚欢一出手的那一刹那，就洞悉了楚欢的心思，没有丝毫的反应。
她的手一直捂在胸口处，看上去这是一个女人在这种状况下的正常反应，特别是玉红妆有着一对傲人的豪乳，这种情况下，更容易春光大泻，用手按住肚兜边缘，只是为了掩饰肚兜内的春光。
楚欢一开始也以为是如此，但是陡然间脑中灵光一现。
他脑中闪过一丝印迹，方才他抓住玉红妆衣襟的时候，玉红妆的手也几乎同时抬起去掩住自己的肚兜，玉红妆的动作实在不慢，但是楚欢出手速度极快，中间有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楚欢倒还真是瞥见了玉红妆肚兜下那一对雪白的豪乳，虽然没有一窥全貌，却也可以算的上是惊鸿一瞥，脑海中竟是依稀感到，那一团白花花的雪色之中，似乎还带有其他的颜色。
楚欢眉头皱起，盯着玉红妆的脸，玉红妆怯生生地看着楚欢，一副弱女子的姿态，她身上那沁人的甜香直往楚欢鼻端里钻进去。
楚欢不说话，玉红妆一时间倒不明白楚欢心思，瞧见楚欢的眼睛缓缓从她脸上往下移，移到她的胸脯处，玉红妆一开始眼中还闪过难以察觉的轻蔑之色，但是很快她却发现，楚欢的眼睛虽然是盯着她的胸脯处，可是那眼眸子里，却并没有一丝淫亵之色，甚至连正常男人应该有的激动也没有丝毫出现，那眼眸子里竟似乎带着某种疑问之色。
楚欢的这种表现，反倒是让玉红妆更加警觉起来，身体情不自禁微微扭动，似乎被楚欢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毛，娇声道：“楚大人，你……你放开奴家好不好？”
楚欢并没有松开手，却是忽然间展颜一笑，本来充满疑问的眼神，瞬间却似乎炽热起来，那张本来有些冷漠的脸庞，竟然显出笑容来：“玉老板说话算不算数？”
“什么？”玉红妆一怔。
楚欢凑近一些，此时两人面庞近在咫尺，楚欢一只手抓住玉红妆衣领，身体前倾，而玉红妆虽然坐在椅子上，但是肩头斜倚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酥胸隆起，一只手却是紧紧按住肚兜边缘，两人面庞不过一指距离，看上去极其的暧昧，这样的姿态，任谁此时进来瞧见，都不会相信两人没有关系。
“玉老板刚才还说，想要报答本督。”楚欢眼中竟是溢出色迷迷的眼神，在玉红妆的俏脸上打量着，“你说可以将自己献给本督，这当然不会是说笑的话？”
玉红妆本来媚意荡人，此时见到楚欢那有些炽热的眼神，眼中竟是显出紧张之色，急道：“大人，你……现在可不成……！”
“本督也没有说现在便要你献出自己。”楚欢一只手抬起，在玉红妆丰润的香唇上轻轻抚摸，光滑润手，“你从云山一直跟着本督到西北，看来对本督还真是有情有义，本督也不是无情之人，玉老板想要本督照顾，本督又怎会拒绝你这样的大美人？”
楚欢似笑非笑，让玉红妆身体绷紧，“楚大人，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再这样，奴家……奴家要喊人了……！”
“本督是西关总督，你喊人进来，又能如何？”楚欢淡淡笑道：“如果你不想继续留在西关，尽管喊人进来……玉老板，你放心，本督现在还不会强要你，不过……！”嘿嘿一笑，眼中带着一丝戏虐之色，“本督一直对你身上的一个地方很感兴趣，今天，只要让本督瞧一瞧那里，本督就心满意足了。”
玉红妆蹙眉道：“你说的是……是什么地方？”
楚欢淡淡笑道：“玉老板难道不知道自己最大的本钱是什么？”目光下移，到得玉红妆胸口，以命令式口吻道：“松开手，让本督看一看！”
玉红妆微微变色，急道：“楚……楚欢，你是朝廷命官，你……你这是调戏良家女子……！”
“那又如何？”楚欢冷笑道：“好像不是本督闯到这里来，而是你玉老板带本督进到屋里来，刚才也是你玉老板关上屋门，卖弄风骚，勾引本督，如今本督只是想看看，难道你还要拒绝？莫非刚才你都只是欺骗本督？那你可知道，欺骗朝廷命官，又是什么样的罪过？”
玉红妆显然没有想到楚欢会来这一出，花容失色，她一只手捂住肚兜，另一只手已经握成粉拳，但只是微微握紧一下，粉拳立时便松开，便在此时，门外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那声响，不止三五人，随即听到一个声音道：“就是那里了……！”
“砰！”
一声巨响，本来被玉红妆关上的屋门，一声巨响之后，已经被踢开，在屋门被踢开的一刹那，数道身影已经是一拥而入。

第一零三三章 私刑
楚欢立刻扭头去看，只见到五六名身着蓝灰相间头戴方形帽的汉子破门而入，这些人手中竟然都拎着长棍，当先一人的方形帽上绣着三条白线，腰间配着刀，到得屋内扫视一番，随即目光落在楚欢身上，冷笑道：“好啊，原来在这里，青天白日，你这反贼竟然在这里撒野，来呀，给我抓起来。”
玉红妆脸上也显出诧异之色，显然是对这群人突然而至感到惊讶。
“老板娘，不要害怕……！”从人群后面挤上一人来，却正是不久前刚刚被楚欢吓得魂飞魄散狼狈而逃的高公子，此时早已没有先前那种胆战心惊之色，倒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气焰，看到楚欢的手还揪在玉红妆的衣领，胸口衣襟被扯开一些，虽然看不见酥胸，但却也能看到一截子雪白的胸口，贪婪地瞅了几眼，这才抬手指着楚欢喝骂道：“臭小子，还不放手？”
楚欢松开手，斜眼看着这群人，他当然知道，跟随高公子进来的这几名汉子，已经不是高公子的随从，他们的衣着，表明他们是刑部司的衙差。
“现在知道害怕了吧？”高公子背负双手，得意洋洋道：“臭小子，看老子怎么收拾的你叫我爷爷……！”转视那帽子上有三条白线的差官道：“褚头，先带回去再说吧。”
褚头上前来，伸手搭在楚欢的肩膀上，高公子虽然得意洋洋，只是他刚才领教过楚欢的功夫，唯恐楚欢还要发飙，褚头伸手搭在楚欢肩头时，高公子还有些担心，为了安全起见，还往后退了两步，只是楚欢却并无动作，甚至都没有辩驳，那褚头道：“先跟我们去衙门，你小子最好还是老实一点，你该明白，咱们西关有新的总督上任，要严打乱匪，你若是轻举妄动，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识你。”
楚欢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反问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乱匪？”
“青天白日，先是在饭馆行凶，殴打高公子，现在又在强暴良家妇女。”褚头冷笑道：“这要不是乱匪，还有王法吗？别废话。”努了努嘴，“给他绑了。”
几名衙差带了绳子来，上前来，扭着将楚欢双手从后面反绑起来，玉红妆看上去俏脸似乎很害怕，但是眼眸子里此时却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反倒有一丝戏谑，扫了这些衙差一眼，楚楚可怜道：“多谢几位大哥……！”
高公子见楚欢双手被绑上，这才安心，走上前去，神气活现，道：“老板娘，我就说过，在这朔泉城，不管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摆平。”凑近到玉红妆身边，眼睛贪婪地王玉红妆胸口看过去，玉红妆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哎哟”一声，拢起胸前衣襟抓紧，脸上带着一丝绯红，眼眸子里却又带着妩媚之色，娇嗔道：“高公子，你……你是坏人……！”
这一句话如同调情一般，声音娇嗲，让高公子骨头都酥了，低声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老板娘，现在你可喜欢我了？”
“大白天的，别这样说，奴家……奴家羞得紧。”玉红妆背过身去，似乎很不好意思。
高公子哈哈大笑起来，甚是得意，道：“白天不成，那晚上这般说总成了吧？”压低声音道：“老板娘，我先去衙门教训教训这小子，总要打断他的两条腿，等我晚上过来，咱们再好好说话……！”
此时楚欢双手已经被绑起，褚头一挥手，道：“押回衙门去。”
楚欢淡定自若，看向高公子，问道：“这位公子，瞧你长相，和最近才来西关的大商贾高廉有几分相像，莫非你与高廉有些瓜葛？”
“怎么？”高公子摇摇晃晃靠近过来，“害怕了？告诉你，现在知道，已经太迟了。”扬手将楚欢的帽子打落，抓住楚欢的头发，揪在手中，冷笑道：“臭小子，你他娘的有眼无珠，自找死路，可怪不得我。”
褚头在旁亦是冷笑道：“这位是高廉高大老爷的公子，你敢得罪高公子，只怪你祖上没有积德。”挥手道：“带走！”
楚欢面无表情，斜眼看了玉红妆一眼，两人四目相触，玉红妆妩媚一笑，楚欢再不言语，在众人的推搡下，出了酒馆。
几名衙差将楚欢围在中间，一路押到了刑部司衙门附近，却并没有直接进入刑部司衙门，而是转到了刑部司衙门后面的一片地方，这一路之上，高公子和褚头有说有笑，称兄道弟，好不热络。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太阳早已经落山，楚欢跟着一群人顺着高墙边上而行，瞧见那高墙每隔一段路，墙面就会写着一个大大的“囚”字，很快就明白过来，这群人并不是将自己带入刑部司衙门，而是直接带入隶属于刑部司衙门的刑部司大狱。
一行人将楚欢带进了大狱之内，并没有将楚欢直接关进大牢，而是带到一处阴暗的小屋子里，点上油灯，楚欢已经问道：“你们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做什么？”褚头拉过一张长凳，坐在长凳上，一条腿抬起，横里踏在长凳上，这才像高公子道：“高公子，哥儿几个已经把人给你带到这里了，该怎么玩，由你说了算。”
高公子嘿嘿笑了笑，从怀里又掏出一只钱袋子，这钱袋子不小，丢给褚头，“褚头，这点酒钱，你回头和弟兄们分了……！”
褚头立刻做出推辞模样，“高公子，这哪里能成，咱们是兄弟，办点小事，怎能……怎能劳你破费？”
“不能让你白忙活。”高公子道：“你们够意思，本公子也不能不够意思，褚头，什么话都别说了，酒钱先收起来，等修理了这小子，我带你们去好地方消遣消遣。”
“得了，高公子这么说，若是再矫情，那反倒生分了。”褚头将钱袋子收好，起身来，撸起袖子，道：“高公子，你说，咱们从哪里动手，待会儿动起手来，公子稍微离得远些，免得血溅到你身上……只要不闹出人命，怎么修理都成。”
高公子哈哈笑道：“就算闹出人命又能如何？到时候花些银子就是。”
“公子，今时不同往日。”褚头拉过高公子，压低声音道：“新任总督不是什么善茬，咱们刑部司的艾主事已经被他整落下马，他盯着咱们刑部司，凡事都要小心一些。换做以前，莫说一条人命，就算十条八条，那也不打紧，只是……！”
“你是说那姓楚的？”高公子摆摆手，很不屑地道：“不瞒你说，这事儿我清楚得很，那姓楚的在西关神奇不了几天。家父已经说过，只要他出一丝差错，董知州和东方将军他们就要往死里整他，能够灰溜溜地离开西关，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结果，说不准姓楚的还要将性命丢在西关。”
褚头嘿嘿笑道：“公子要修理这小子，尽管变着花样修理，这条烂命，又何必在意……！”压低声音笑道：“公子待会儿不还要往那饭馆去吗？”
高公子立时发出淫亵笑声，道：“褚头，晚上借我几个人，那骚娘们身边有个丑汉，看起来也不好对付……！”
“公子，这事儿好办。”褚头立时道：“实在不成，修理完这小子之后，咱们再去一趟饭馆，找个由头，将那丑汉也抓过来，就在这里让他待上一夜，公子尽管去找那老板娘，等明儿中午，我这边再放人，你看如何？”
“够意思。”高公子立时笑道：“就这么办，待会儿你们再去将那丑汉抓过来，我晚上就溜进去……！”在幽暗的屋内，眼珠子泛着光，淫亵道：“褚头，那骚婆娘真是难得一见的尤物，你瞧那大奶子，真想一头扎进去……还有那扭得浪的出水的屁股，嘿嘿，说什么今晚也要将那骚货给办了，抓着她的大奶子干她一晚，少活十年也成啊……！”越想越是浴火焚神，有些急不可待，转过身来，走到楚欢面前，伸手抓住楚欢的头发，道：“来，先跪下，喊本公子三声爷爷，待会儿弟兄们下手就轻些……！”
楚欢任他抓着自己的头发，高公子抓得很紧，楚欢头皮甚至有些疼，但是面无表情，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高公子。
“看什么看？”楚欢冷漠的表情和犀利的眼神，倒是让高公子身上有些发毛，抬起手，一拳打在楚欢的脑门子上。
楚欢铜皮铁骨，身体素质不是普通人可以比较，这高公子娇生惯养，酒色过度，哪有什么力气，虽然卯足了力气打在楚欢脑门子，但却如同给楚欢挠痒痒，楚欢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反倒是高公子力弱骨软，打在楚欢这样的硬骨头身上，那拳头反倒有些生疼。
看到楚欢眼中带着戏虐之色，高公子恼火至极，转头问道：“褚头，这里有没有火油？烧点热油，从这小子头上浇下去，让他尝尝厉害。”
褚头扭头吩咐一名衙差，“去拿热油来。”
那衙差领命出门，刑部司大狱有专门的刑房，那里多得是各种刑具，径自往刑房那边过去，尚未到得刑房，迎面一人走来，衙差差点撞上，那人已经骂道：“你他娘的找死啊？长没长眼睛？”
衙差瞧了一眼，慌张道：“沈狱官……！”

第一零三四章 绑架
狱官是大狱的最高长官，隶属于刑部司，在刑部司的地位并不低，这沈狱官一身淡青色的长袍，横着眼睛，没好气道：“你他娘的乱窜些什么？见了鬼吗？”
衙差忙道：“不是不是，狱官大人，那小子被带回来了，现在正在审讯。”
“哦？”沈狱官面色微微缓和了些，虽说是褚头带人去抓人，不过这事儿事先倒是经过了沈狱官，他是大狱的一把手，刑部司大狱的牛鬼蛇神，都在他的管辖之内，那褚头是他手下几位牢头之一，高公子今天找上他，要狐假虎威，加几个人手去办点事儿，对这种事情，沈狱官心知肚明，高公子自己的随从，有时候根本镇不住人，刑部司的衙差一出马，倒是没有几个人敢反抗了。
最近这些日子，刑部司和外来的商贾其实走得很近，先前刑部司的主事艾宗统领下的刑部司衙门，实际上变成了高廉这伙人的工具，高廉这群外来商贾软硬兼施，用最低廉的价格强买土地店铺，一旦遇到阻力，就会利用地痞流氓甚至是官府的力量，刑部司衙门倒是帮着他们拿下了不少土地店铺。
高家和刑部司有来往，这高公子因为父亲高廉的关系，倒也和刑部司的不少官员熟悉起来，今次在西风馆吃了亏，高公子立马找到了沈狱官，沈狱官对这类事情驾轻就熟，收了高公子送来的辛苦费，二话不说，派了褚牢头带几个人跟着高公子前去将人抓回来。
这种小事，对沈狱官来说，实在算不了事情。
“审讯的如何了？”沈狱官气定神闲，“要真是乱匪，动用些刑法，也并无不可的。”
“高公子让拿热油淋下去。”衙差解释道：“小的正要去热油。”
沈狱官挥手道：“去吧去吧。”凑近到门前，往里面瞅了瞅，屋内十分昏暗，一时也看不清楚，只见到几个身影在屋内闪动着。
“沈大人……！”屋内传来声音，高公子眼尖，瞅见沈狱官，迎了过来，“就是这小子，他是乱匪，褚头已经捉拿归案。”
沈狱官本想瞅一眼便即离开，被高公子瞧见，倒不好立刻离开，踱着步子进了屋内，众人纷纷行礼，沈狱官扫了众人一眼，斜眼往楚欢那边看过去，高公子已经得意洋洋走到楚欢身边，道：“沈大人，褚头正在审讯，拿热油从他头上淋下去，不怕这小子不……！”
他话没说完，沈狱官却似乎见到鬼一样，失声道：“等……等一等……！”
高公子正得意洋洋，听到沈狱官声音怪异，有些奇怪，“沈大人，你……你怎么了？”
沈狱官抬手揉了揉眼睛，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冷汗瞬间便冒了出来。
“大人，是不是不舒服？”褚头也看出沈狱官有些不对头。
沈狱官只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发软，很想一屁股坐下去，眼前这位双手被绑的“乱匪”，沈狱官又怎能不认识。
当日公孙楚等人被押赴刑场，就是从刑部司大狱提走，作为刑部司大狱的最高长官，沈狱官那是亲自带队将刑犯送到了法场。
在法场之时，沈狱官在向当时的刑部司主事艾总禀报情况时，曾一度登上观刑台，距离楚欢很近，也一睹了新任总督的风范。
他此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位新任总督的大人，怎会被抓到刑部司大狱来，而且更是被双手反绑。
总督变成了乱匪，这是何等的荒谬。
楚欢当日施展雷霆手段，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艾总，已经是镇住了一部分人，沈狱官见到褚头和高公子都看着自己，他此时连自杀的心都有了。
“先……先都出去……！”沈狱官勉强挥了挥手。
褚头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立刻抬手，“你们几个，先出去。”等到手下衙差出去后，褚头才凑近沈狱官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你怎么了？好像……！”
他后面的话却是说不下去。
只因为他此时看到，沈狱官正用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眸子看着自己，那种眼神，就似乎将自己当成了杀父仇人，充满了怨憎。
褚头心下发毛，禁不住后退一步，一旁高公子也感受到气氛有些不对，还以为沈狱官与褚头有了矛盾，他只当自己有几分面子，打圆场道：“沈大人，褚头，自己人，有什么事情，两杯酒就能说开了，等修理完这臭小子，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上几杯……！”
听到高公子这样说，沈狱官几乎要跳起来。
他正想着用什么方法摆脱目前的危机，高公子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沈狱官忽然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然跳起，一条腿已经照着褚头的胸口踹过去。
他看上去有些肥胖，但是这一下动作十分的潇洒灵敏，褚头根本没有任何反应，被正中胸口，连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吃惊道：“大人，你这是……！”只觉得胸口憋闷，一时还难以缓过气来。
沈狱官似乎余怒未消，冲上前去，抬起脚，在褚头身上又是连踩数下，高公子有些发懵，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出了何事。
“沈大人，你这是做什么？”见沈狱官没有收脚的意思，就像发了失心疯，高公子终是上前去拉住，“都是自己人，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什么自己人？”沈狱官横眉冷对高公子，“你们没有刑部司的批文，擅自抓人，私刑逼供，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高公子更是发懵，“擅自抓人？私刑逼供？沈大人，抓他确实是我要抓，可是……事先不是经过你同意了吗？”
“一派胡言。”沈狱官怒不可遏，“我什么时候下令让你们去抓人？高公子，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褚头被沈狱官踩得心口一阵剧痛，他当然知道沈狱官这样一反常态必然有缘故，可是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中的缘由，但是沈狱官的两句话，却明显是要与此事摆脱干系，虽然只是一个大狱的牢头，但褚头一瞬间却也明白了沈狱官的心思。
高公子茫然道：“沈大人，我怎么血口喷人了？”指着褚头道：“不然你问问褚头，如果没有你的同意，他们又怎会随我一同去抓人？”
沈狱官双目生寒，盯着褚头，冷冷问道：“你说，是本官派你去抓人的？”
褚头察言观色，知道沈狱官这个问题事关重大，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捂着胸口，假装咳嗽起来，暂时避开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听得外面传来呼喝之声，很快，一名衙差飞一般跑进来，慌张道：“大人，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沈狱官心一沉，“怎么了？”
“近卫军……！”衙差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总督府那边来人了，他们……他们就要闯进来，咱们……咱们拦不住……！”
高公子一脸愕然，“总督府？他们派人来做什么？”
沈狱官脸上已经是一片铁青，躺在地上的褚头一边咳嗽，一边瞅向不远处的楚欢，只见到楚欢长身而立，气定神闲，神情淡漠，发生的一切，他都只是冷眼旁观。
褚头瞳孔收缩起来，偷眼看了看沈狱官，又看了看楚欢，禁不住张了张嘴，眼中划过惊骇之色。
“砰！”
一声巨响，本来虚掩的房门，轰然而开，火光照耀进来，当先一人一身甲胄，猛虎战盔在火光之下，散发着冰冷的寒光，让人望而生畏。
这名武将手握长刀，身后跟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武士，沈狱官胆战心惊上前，拱手正要说话，那武将看也不看他，扫了屋内，一把推开沈狱官，快步过去，走到楚欢面前，恭敬道：“大人，末将护卫来迟，还请大人降罪！”
“轩辕将军，你来的及时。”楚欢面无表情，淡淡道：“若是迟来一会，这几位差官都准备要对本督用刑了。”
轩辕胜才一挥手，已经有近卫武士赶紧为楚欢解开绳子。
高公子瞠目结舌，呆呆地看着，楚欢那一句“本督”，如同惊雷一般，重重击在高公子的胸口，他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发软，身体已经摇晃，看上去随时要倒下去。
楚欢被解开绳子，整了整发髻，然后整了整衣裳，这才看向高公子，问道：“本督的帽子，好像是被你打掉的，帽子在哪里？”
高公子全身发颤，“啊”“啊”了两声，就是说不出话来，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双膝一软，已经跪倒在楚欢面前。
褚头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爬到楚欢身前，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连连叩头，沈狱官面如死灰，跪倒在地，颤声道：“总督大人，小人……小人罪该万死……！”
“刚才你很威风，很霸气。”楚欢看着沈狱官，“这位大人的身手好像还真是不赖啊。”
“不敢……！”沈狱官颤声道：“小人对此事一无所知，都是这姓高的……！”
“是是是……！”褚头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小人瞎了眼，此事与沈大人无关，都是高公子，是他谎报饭馆有乱匪，我们……我们这才前去抓人，小人……小人瞎了狗眼，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求大人宽恕……！”
轩辕胜才冷笑道：“绑架总督大人，仅此一条，就是死罪。”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吓了狗眼，求大人开恩饶命啊……！”沈狱官、褚牢头、高公子三人一时间都是鬼哭狼嚎，魂飞魄散。

第一零三五章 世态炎凉
知州府。
已是深夜，知州董世珍手里端着茶杯，皱着眉头，客座之上，兵部司主事赵信一脸怨气，口沫横飞地描述着，“知州大人，这事儿你可得做主，从兵库调走那些兵器，你是在场的，下官就说过，这事儿没有按照朝廷的法度来办，没出事倒也罢了，若真是有人追究起来，这事儿就麻烦了。现在姓楚的将矛头指向了下官，三日之内，若是兵器无法回库，下官屁股下的椅子就要被他抽走了，说不定连这颗脑袋也要赔给了他。”
“赵大人，少安毋躁。”董世珍语重心长道：“这事儿你已经找过东方将军？”
“下官第一时间便去找了东方将军，但是东方将军痛快得很，只说让我转告姓楚的，要拿装备回来，直接去找他。”赵信一脸无奈道：“楚欢这边逼下官去取回装备，东方将军却明显不愿意将这批装备交回来，下官夹在其中，真是进退两难……！”他带着恳求之色：“知州大人，下官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向你求教了。”
董世珍摇头道：“这事儿，赵大人又让我怎么办？”
“董大人，话不能这样说。”赵信立刻道：“当时你可是说过，就算真的有新官调任过来，也不敢对此事过多追查，现如今姓楚的就抓住了这事儿，你该知道，他手里有圣上钦赐的金剑，金剑出窍鞘，砍在下官身上，那是能够先斩后奏的。”
董世珍放下茶杯，摊开双手道：“赵大人，你应该看得出来，楚欢前来西关，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你赵大人如今有把柄抓在他的手中，他自然会抓死此事。这事儿十分棘手，虽然楚欢的势力如今不怎样，但他毕竟是朝廷任命的西关总督，而且手握御赐金剑，实在不好对付……！”叹了口气，摇头道：“调动兵库军械，确实是违反了朝廷的法度，现如今你也只有两条路走。”
“哪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说服东方将军，让他将调用过去的军械装备送回来。”董世珍压低声音道：“其实上次送过去的军械装备，如今还在军营之中，连箱子都没有打开，东方将军只要一松口，那些装备运回来，这件事儿也就了了。”顿了顿，含笑道：“赵大人，你也是行伍出身，当初和东方将军也都是朱总督麾下的悍将，同袍之义，赵大人如今身处困境，我想东方将军还是会帮你解围的。”
“帮我解围？”赵信皮笑肉不笑，反问道：“董大人当真以为他会为我解围？”
董世珍含笑道：“据我所知，赵大人和东方将军当年可算是一同入伍，后来一起被朱总督器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听人流传，赵大人和东方将军曾经还结拜过兄弟……只是后来东方将军多次立功，所以……！”摆了摆手，尴尬笑道：“罢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情，只是我想两位的情谊应该不浅吧，前番赵大人入主兵部司，据说东方将军也是出了大力气。”
赵信双眸闪动，忍不住道：“如果不是那三千两银子，你当东方信会为我说话？”话一出口，有些尴尬，神情便有些不对。
董世珍却是会心一笑，压低声音道：“赵大人，其实有一句话闷在我心中，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信皱眉道：“知州大人想说什么？”
“真要说出来，只怕赵大人会误会董某有挑拨离间之嫌。”董世珍叹了口气，“可是平心而论，董某一直觉得，论起行军打仗，赵大人未必在东方将军之下……！”似乎觉得这样说很不好，摆手道：“罢了罢了，是我信口开河……！”
赵信却是双眉一展，道：“董大人，你实在过誉了……不过话说回来，以前是朱总督给的机会少，若是给下官同样的机会，下官如今的成就，未必就会低于东方……！”笑了两下，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似乎对这个话题十分的感兴趣。
董世珍神情肃然，道：“恐怕真是如此，其实人生一世，有时候就算满腔抱负，但是没有施展的机会，那也是……哎，董某倒是觉得，这世间最令人遗憾的事情，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董大人的意思是？”赵信听董世珍话里有话，忍不住挪了挪椅子，靠近董世珍。
董世珍含笑摇头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哦，是了，我是说，东方将军与赵大人有旧交，如今楚欢咄咄逼人，赵大人深陷困境，东方将军应该还是会帮忙的。赵大人再去与东方将军好好谈一谈，将那批装备送回兵库，如此一来，楚欢那边也就好交差，赵大人也就可以转危为安了。”抚须笑道：“人是活的，装备是死的，东方将军应该不会为了一些装备，置赵大人的安危于不顾……而且赵大人当初同意从兵库将装备调运到兵营，那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给了东方将军很大的面子，如今事情发了，东方将军总不至于让赵大人一个人将此事完全担起来吧？”
赵信立刻冷笑道：“如果那边说得通，下官又何必过来找寻董大人？从楚欢那边出来，下官就直接去找了东方信，我是好说歹说，什么话都说尽了，又何尝没有提到从前的旧谊，就差没有给他跪下，哼，我赵信还念着旧谊，可是人家东方将军可记不得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兵库调过去的装备进了平西军营，就是平西军的装备，如果楚欢想要，自己去取……可是咱们兵部司是隶属于总督府下辖的衙门，楚欢在明面上虽然管不了东方信，可却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他把事儿丢给我，明显就是自己不去出面……！”握紧拳头，懊恼道：“董大人，你说的这第一条路，已经是行不通，东方信是绝不准备交出装备的。”
董世珍皱起眉头，凑近赵信，压低声音道：“东方将军当真如此不近人情？”
赵信也凑近过去，低声道：“你当东方信是个讲义气的家伙？当初我与他一同入伍，拜了把子，后来他一路高升，趾高气扬，与我也就渐渐疏远，这次朱总督保荐西关的官员，我就想着东方信毕竟与我有旧交，他的话在朱总督那边还有几分分量，所以找上他，希望帮忙说说话……！”左右瞧了瞧，才满是恼怒道：“人家倒好，一开始装模作样，说是朱总督已经有了人选，他不好在人事上插画多嘴，后来拐弯抹角，说来说去，开出了三千两的价码……！”
董世珍眯起眼睛。
“三千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赵信叹道：“西梁退兵，领着一队人马打下了好几座县城，好不容易才攒了一些银两，可是到最后，还不够他开出的价码，实在没法子，在外面还欠了不少银子……”摆了摆手，恼怒者带着无限感慨：“我现在是懂了，世态炎凉，什么他妈的狗屁义气，都是假的……算了，董大人，你不是说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还请赐教。”
董世珍摇头叹道：“这第一条路是走不通，可是这第二条路，赵大人一定是不想走，可是……当前形势，也只有第二条路走。”
“大人请赐教！”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董世珍道：“赵大人夹在楚欢和东方信之间，左右为难，这楚欢不是什么善茬，盯上了赵大人，若是赵大人真的不能给他一个交代，他一定会借这件事情狠狠地整治赵大人，好一点，罢官免职是少不了的，若是情况更坏，正如赵大人自己所言，说不定……！”瞟了赵信的脖子一眼，并没有说下去，赵信却是感到脖子一凉，明白董世珍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走。”董世珍重新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才慢条斯理道：“楚欢不是给赵大人三天时间吗？三天时间，足够赵大人离开这里，这朔泉城的城防是咱们的人，赵大人带着家眷离开，暂时找一个隐蔽的地方暂时栖身，只要你一走，楚欢就只能自己去找东方信，这后面的事情，赵大人你也不必关心，先保住性命要紧。”
赵信急道：“你是说，让我丢下所有一切，就这样离开？”
董世珍叹道：“难道赵大人还有其他的法子？”
“我打拼了这么多年，为了坐上这个位置，还欠下了不少银子。”赵信不甘道：“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抛下一切，我……我心里不甘……！”
董世珍颔首道：“赵大人的心情，董某能体谅，可是，除此之外，又能如何？”摇了摇头，低声苦笑道：“如果东方将军稍微讲些旧日情谊，赵大人这次很顺利就能转危为安，可是……东方将军既然不放装备，赵大人已经别无他路，姓楚的看上去和气，可是骨子里却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赵大人若是不自保，这后果……！”并无说下去，但是严峻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一零三六章 高家好汉子！
赵信“腾”的站起来，双手握拳，横眉怒目冷笑道：“现在所得的一切，是我用性命拼来的，丢下这一切等若丢掉了性命。如今让我放掉这一切，躲躲藏藏，那还不如一刀来的痛快。”
董世珍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赵大人，先保住了性命，他日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若是现在就将性命丢了，就算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你赵大人也无福享受了。”
“董大人所说的机会是什么机会？”
董世珍莫测高深一笑，“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只要风云突变，不该存在的人不存在了，一切也就出现了机会。”摆了摆手，含笑道：“赵大人，这也是董某看你一身才干却无法施展，心中遗憾，所以才多说了几句。对与不对，赵大人也莫放在心上。”说完端起茶杯，气定神闲品茶。
赵信微微沉吟，正想说什么，便在此时，一名家仆匆匆过来禀报：“大人，有人前来求见。”
“这么晚了，何人求见？”
“回大人话，是高廉高大老爷。”
董世珍微皱眉头，低声自语：“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吩咐道：“让他过来吧。”
赵信已经起身告辞道：“知州大人这里既然很忙，下官就不多叨扰了，先请告退。”
董世珍语重心长道：“赵大人，楚欢给你的期限还有两日，你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若是打算离开，早做准备为妙。”
赵信点点头，也不多说，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赵信前脚出门，高廉后脚便已经来到了厅内，看上去神色十分的慌张，尚未与董世珍打招呼，已经回头招手道：“快，快，快，快抬上来。”
后面跟上两名身材高大健壮的随从，用一根粗大的木棍抬着一只箱子进来。
董世珍端坐不动，手里还托着茶杯，眯着小眼睛并不说话，高廉已经快步上前来，恭敬道：“深夜打扰，知州大人莫怪，实在是十万火急，不得不肯求大人出手相助。”回头之时，两名随从已经将箱子抬到了厅中，放了下去，高廉挥手道：“你们两个先退下。”
等得两名随从退下后，董世珍才放下手中的茶杯，带着疑惑却慢条斯理问道：“高老爷，深夜至此却不知有何见教啊？”眼睛已经瞟着那只箱子，带着一丝诧异道：“这是……？”
高廉此时已经大门关上，打开了箱子，金光灿灿，董世珍眉头一展，双眸划过光芒，一闪而过，已经起身来，凑到箱子旁边，只见里面有诸多的奇珍异宝、古玩字画，当即敛容，满脸肃然道：“高老爷，你这样做不合适吧？”
高廉却是一脸惊慌，声音都已经变了调，“知州大人，此番无论如何，你都要帮小人一次，人命关天，只能求知州大人帮忙了。”
董世珍奇道：“人命关天？这又从何说起？”
高廉眼中带着惊恐之色，“是小犬，大人，小犬刚刚被官兵抓了起来，如今已经被带走，生死不明……！”
董世珍更加惊奇：“小犬？是令郎？你是说令郎被抓？高老爷，你不是再说胡话吧？”满脸错愕道：“官兵抓了令郎？这怎么可能？本官事先一无所知，而且在朔泉城内，谁又敢轻易招惹令郎？莫不是乱匪装扮成官兵的样子，将令郎绑了去？”
高廉摇头道：“确确实实是官兵，不单是小犬，刑部司也被抓走了好几个人。”
“怎么又扯上刑部司了？”董世珍的小眼睛忽然睁大，小黄豆般的眼珠子满是惊异之色，“高老爷，你现在可是把本官弄糊涂了，先别急，天塌不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的官兵又是谁的人？”
“楚欢，是楚欢的人。”高廉有些失魂落魄。
“楚欢？”董世珍眉头一紧，随即有些狐疑道：“令郎怎会与楚欢扯在一起？他楚欢就算是总督，可是没有罪名，又怎敢轻易抓人？”
高廉苦笑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到目下也是不清楚……倒是有人告诉我，小犬绑架了楚欢，因此被楚欢带走，可是……这怎么可能，小犬就算有些任性妄为，又怎会去绑架一道总督？我的儿子我了解，他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情，知州大人，这中间一定是出了天大的误会，您一定要帮我一帮……！”指了指箱子，“这里是些古玩字画，大人打听情况，少不得一些花销，这些东西，大人暂时收下，回头若是花销不够，大人尽管开口。”
董世珍肃然道：“这些都不打紧，关键的是令郎的安危。”伸出手，将箱子关好，这才压低声音道：“高老爷，如果令郎果真是被楚欢抓走，这事情可就有些棘手。”
“谁说不是。”高廉急得直跺脚，“姓楚的早就看我不顺眼，他要是抓到我这边的把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小犬竟然被他抓走，生死不明啊。”
“本官只是想不通，这绑架总督又是从何说起？”董世珍依然是百思不得其解，“高老爷，这事情有些匪夷所思，可是你要知道，如果令郎真的犯有这等大罪，却又落到楚欢手中，那可是凶多吉少。诚如你所言，楚欢对你们外来士绅可没有什么好感，他与西关七姓那帮人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抓到你的把柄，一定会下死手……！”
“大人，我到现在，也闹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出了何事。”高廉无可奈何道：“我只听下人回报，楚欢手下的兵士冲到了刑部司大狱，将小犬带走，除了小犬，刑部司还有好几名官差被捕，那大狱的沈狱官，也被楚欢的人抓走。”
董世珍双眉顿锁，微一沉吟，出了门去，叫过一名下人，耳语了几句，那人领命而去。
高廉急得抓耳挠扫，董世珍显然也感觉到事态不妙，过了不知多久，外面传来声音，董世珍出门片刻，很快就回来，看着高廉，高廉眼巴巴地瞧着董世珍，见到董世珍神色严峻，心里顿时就感到有些不妙，颤声道：“知州大人，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老爷，看来事情是严重了。”董世珍叹道：“打听出消息来，令郎……令郎确确实实是绑了楚欢，差点还对楚欢用刑……！”
“啊？”高廉一直只觉得这事情仅仅是个误会，以为这中间还有回旋的余地，董世珍这般说，他只觉得头晕眼花，“知州大人，这……这怎么可能？”
“令郎与楚欢在一家饭馆发生冲突，当时令郎可能真的不认识楚欢。”董世珍摇头叹道：“他在饭馆吃了亏，为了发泄怒气，找了刑部司的差役去将楚欢抓回了刑部司大狱，楚欢的部下肯定是在暗中保护，抓进大狱没多久，轩辕胜才就带着近卫军的人冲到了刑部司，令郎如今还真是落在了楚欢的手里。”
高廉长大了嘴，只觉得匪夷所思，很快就全身发软，“那……那小犬他……！”
“绑架总督，形同谋反。”董世珍摇头苦笑：“高老爷，这事儿不是本官不帮你，如果是其他事儿，本官或许还能为你说上几句话，可是……令郎此番是直接得罪了楚欢，楚欢本就对你们高家有成见……！”皱起眉头，微一沉吟，肃然道：“现如今可不只是令郎的性命这么简单，本官担心，楚欢会借此机会，牵连打击，会因为令郎，将这场火燃到你们高家。”
高廉身上一寒，六神无主，“知州大人，求你指点迷津，赐一条活路啊。”
“本官是真的没有法子。”董世珍摇头道，“要不这样吧，你就直接去求见楚欢，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高廉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大人，你说楚欢会不会网开一面？”
“楚欢年纪虽轻，但是心机深沉，高老爷大可先去探一探风。”董世珍轻声道：“只要有一线希望，自然要全力以赴。你尽管找他，看看他会提出什么条件，本官也会找个合适的机会，为令郎说情。”
高廉知道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法子，主动权抓在楚欢的手中，只能先去探看楚欢的意思，“多谢知州大人，那只能先去找楚欢，看看他会提出什么条件，只要他放了小犬，再大的牺牲，我也能够接受。”
高廉在担心自己的儿子，而高公子现在的日子也确实很不好过。
近卫军驻营。
祁宏光着膀子，手里拎着皮鞭子，在近卫军驻营的一处屋子里，正在审讯刚刚抓进来的几名犯人，高公子、沈狱官和褚牢头被剥光了衣裳，只留一条短裤，被绑在三根木桩上，高公子本来白嫩的肌肤，此时已经是血迹斑斑，身上到处都是鞭痕，披头散发，看上去奄奄一息，口中有气无力地道：“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是楚大人……我真的……真的不是土匪……求求你们，放了……放了我吧……！”
祁宏坐在椅子上，喘着气，竖起大拇指，“高公子，你是条汉子，以后谁要再说你是孬种，是花花公子，老子第一个扇他的嘴，都到了这个份上，你高公子还能咬紧牙关，好汉子，佩服，真的佩服！”

第一零三七章 引君入瓮
高廉先去了总督府，总督府看门的家仆对高廉爱理不理，花了些银子打点一些，高廉才知道总督大人并不在总督府，而是去了近卫军驻营。
近卫军驻营距离总督府并不远，高廉转到近卫军驻营之时，已经是三更天，这一晚上折腾，高廉已经是疲倦至极，但是精神却只能始终绷着，驻营大门是四名近卫武士守卫，高廉说了好一阵子，这才有人进去禀报。
过了小半天，守卫才慢慢回转来，道：“总督大人正在审案，暂时抽不出时间，你若是有事，明日再过来吧。”
高廉心下更是焦急无比，他当然知道，楚欢所审的案子，当然是自己的儿子，心中想着自己的儿子此时不知道正遭受何等的酷刑，恳求道：“求你再去通禀一声，小人有急事要求见总督大人，十万火急……！”抓住守卫的手，塞了一锭银子，“兵爷行个方便，麻烦你再通报一声。”
守卫想了想，这才进去，片刻之后，才回来道：“跟我来吧。”领着高廉进了驻营，到的一处屋外，就听到隔壁的屋子传来惨叫声，声音十分凄厉，高廉就如同是抽打在自己身上，感同身受，全身发寒，那凄厉的惨叫声让他的汗毛都竖起来。
进到屋内，屋里陈设倒是简单得很，楚欢此时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除了楚欢，轩辕胜才和仇如血也在屋内，三人正在说着什么，高廉进来之后，楚欢也不和他多说，高廉正要上前拜见，楚欢已经摆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张椅子，示意高廉坐下，这才向轩辕胜才道：“东南天门道猖獗，官兵为何打的那样吃力，就是因为天门道收买了许多官府中人。这次刑部司的人对本督下手，依本督之见，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天门道作乱，刑部司的那几名官吏，肯定都是被天门道的人收买了，那小子肯定是天门道的人，否则如何能使唤的动刑部司的人？”
高廉听在耳中，心惊肉跳，正想站起来解释，楚欢似乎发现什么，朝着他做了个手势，令他暂不要说话。
轩辕胜才一手握着腰间刀柄，一面冷笑道：“大人说的极是，圣上早就说过，对天门妖孽，务虚做到斩尽杀绝，这次终于发现了天门妖孽的踪迹，咱们定要顺藤摸瓜，将西关的天门妖道一网打尽。这小子敢绑架总督大人，定是天门妖孽无疑，咱们就从这小子身上下功夫，从他身上挖出天门妖道的线索……！”
仇如血握着拳头道：“大人，这小子嘴硬的很，到现在还不承认自己是天门反贼。我以前行走江湖，倒是见过不少酷刑，有一种酷刑很有效果，不知道能否一试？”
楚欢似乎很感兴趣，“当初在京里的时候，和刑部尚书裘俊篙裘尚书打过几次交道，现在想起来，当时就该向他多请教一些酷刑，不然将那些酷刑今日一一用上，也不愁他们不开口，哦，对了，你说的酷刑是什么？”
“其实也简单，将犯人的四肢身体牢牢捆绑住，然后在犯人的头顶上隔开头皮，拉一道缝隙出来，露出里面的血肉，然后熬一锅滚烫的热油，用小勺子往那头皮里面滴油，那时候犯人定然是奇痒难当，要拼命挣扎，但是身体被捆绑住，就只有脑袋想着向外钻，有些人实在撑不住，挣扎的厉害，那头皮就会完全裂开，然后……！”仇如血说的很慢，津津有味，轩辕胜才一边听，更是一边点头，倒是楚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高廉此时已经是魂飞魄散，心惊肉跳，一想到仇如血所说的酷刑很有可能要用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他就觉得自己的头皮似乎已经被割开，竟是感觉身上有麻痒的感觉，失声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本来小半边屁股还坐在椅子上，此时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
楚欢三人立刻转头过来，同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高廉。
高廉知道自己失态，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惊恐，如果不是有把柄落在楚欢手中，高廉还真未必将这个未得势的年轻总督放在眼里，可是现如今不但是有把柄落在对方手中，而且这把柄实在太大，大到一个不小心，甚至能够让高家家破人亡，全族都要遭受株连。
至少在当前，高大公子的性命，完全掌握在楚欢手中，高廉便是再精明狡猾，在这种情况下，也是一筹未展，心神俱乱。
“你是何人？”轩辕胜才倒似乎是刚刚发现高廉，先前一直没有当高廉存在。
不等高廉答话，楚欢已经含笑道：“这是北山道青州首富高廉高老爷，是大士绅，轩辕将军，你此前应该是见过的。”
“哦？”轩辕胜才打量几眼，才道：“天色太暗，看不大清楚，原来是高老爷……！”
高廉忙拱手道：“不敢不敢，叨扰几位大人，小人失礼，莫怪莫怪！”
“高老爷义薄云天，带着北山的士绅们前来帮助西关重建，道德高尚，本督是十分钦佩的。”楚欢按了按手，示意高廉坐下，“本来是想找个机会，请高老爷聚一聚，一起谈一谈接下来该如何振兴西关，只是本督自打来到朔泉之后，琐事缠身，一直没能抽出时间来……！”似乎刚刚意识到什么问题，显出疑惑之色，问道：“是了，高老爷，这深更半夜，都快天亮了，你……！”上下瞧了瞧高廉，不必说话，眼神已经是在询问。
高廉自然还是很有眼力界的，屁股还没坐稳，立刻站起，显得异常谦卑，“总督大人，切不可再称呼老爷，羞愧小人了。小人今夜前来，实在是……实在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前来恳求大人做主。”
“哦？”楚欢显出关切之色，“高……高先生看起来十分焦急，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大事？”
楚欢话声刚落，外面便响起敲门声，楚欢抬头道：“进来。”
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肌肉的祁宏手里拿着根鞭子，从外面进来，他身上还留着汗，上前道：“大人，审了半天，这些天门妖孽的嘴巴还真是严实，看来要用大刑了，不用大刑，嘴巴只怕是撬不开。”
楚欢皱起眉头，冷笑道：“还真有不怕死的。”看向仇如血，道：“老仇，你过去，亲自动手，就拿那小子开刀，割开了他的头皮，往他脑袋里淋油，本督就不相信，那样还撬不开他的嘴，若是这样都无法撬开他的嘴，那就直接砍了脑袋，将脑袋挂到城门，让那些天门妖孽看一看与朝廷作对的下场……！”
“大人，不可。”高廉急道。
“高先生，你两次都说不可，这是为何？”楚欢锁眉道：“莫非觉得本督处事有误？”
“小人不敢。”高廉道：“只是大人抓捕的那人，并非……并非天门妖道。”
楚欢奇道：“高先生说的是谁？”
“就是那名年轻人。”
“年轻人？”楚欢顿了一下，“高先生说的该不会是那位姓高的公子哥儿吧？”
“正是。”高廉立刻道：“就是那个年轻人，总督大人，他不是天门道徒。”
“不是？”轩辕胜才冷笑道：“高先生，莫非你也认识那姓高的？”猛然想到什么，“高……高先生，你姓高，那小子也姓高，难道……他是你的族人？”
“不仅仅是族人。”高廉苦笑道：“总督大人，轩辕将军，其实……其实他是小人的犬子。”
“啊？”楚欢早就知道高公子的身份，却是故作吃惊，神色一沉，肃然道：“高先生，有些玩笑可是开不得，本督虽然也喜欢看玩笑，但是却不喜欢这样的玩笑。”
“小人哪里敢开玩笑。”高廉苦着脸，“他确实是小人的犬子……！”
“来人！”轩辕胜才厉声道：“将高廉拿下！”
门外立时破门而入两名身材魁梧的武士，如狼似虎就要扑上来，高廉抬起双手，急忙道：“总督大人，且慢，且慢！”
楚欢皱着眉头，神情冷峻，“高先生，本督是朝廷命官，大是大非面前，绝不徇私。令公子是天门妖孽，你既然是他的父亲，那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总督大人，小人绝不是天门妖孽，小犬也绝非天门道人。”高廉脸色发白，“是小人教子无方，多有溺爱，这才让他胡作非为……他有眼无珠，冒犯了总督大人，还请总督大人手下留情……！”看了看轩辕胜才等人，虽然觉得有些话不方便说，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大人，若是您能手下留情，小人……小人必有重报。”
楚欢坐了下去，瞥了轩辕胜才一眼，轩辕胜才使了个眼色，仇如血和祁宏等人二话不说，都退了下去，屋内顿时就只剩下楚欢、轩辕胜才和高廉三人。
高廉一瞧这架势，心下反倒是生起希望来，正要说话，楚欢却已经皱眉道：“高先生，说起来，你也是经过大场面的人，刚才当着那么多人说那样的话，你觉得合适吗？”

第一零三八章 狮子口
高廉无奈道：“是小人失言，还请大人勿怪。”凑近一些，道：“总督，小人确实有点小事要与大人私下说……！”瞥了轩辕胜才一眼，那意思明显是让楚欢遣退轩辕胜才。
楚欢深深地看了高廉一眼，微笑道：“没事儿，轩辕将军是自己人，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当着轩辕将军的面说。”示意轩辕胜才坐下。
轩辕胜才倒是大喇喇坐了下去，楚欢这才笑道：“高先生，有话尽管说，如果那年轻人真的是令郎，你也确实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总督大人，小犬绝不是天门道人，他吃喝嫖赌，不学无术，实在没有什么能耐，天门道的人也不可能瞧得上他。”高廉此时为了救出自己的儿子，那只能将自己的儿子贬损的越无能越好，“这次真的是个误会，小犬心胸狭窄，瑕疵必报，他有眼无珠，不识大人尊颜，与大人起了冲突，这才纠集人手冒犯了大人……大人，这真的只是一个误会，小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那也不敢对大人不敬的。”
“高先生，这都是你一面之词。”楚欢摇摇头，“高先生是青州首富，家资千万，令郎是含着金汤勺出世的，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屈尊往一家毫不起眼的饭馆吃饭？他是打探了本督的行踪，这才前往绑架，高先生有所不知，令郎可不只是绑架这么简单，他可是准备置本督于死地。”
轩辕胜才冷笑道：“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总督大人或许已经被你的犬子所害，你还敢说这是误会？如果没有阴谋，仅仅只是小冲突，他为何要准备行凶杀人？”
“杀人？”
“此事刑部司的狱官已经交代。”轩辕胜才握拳道：“你家的高公子，确实要行凶，高廉，圣上调任楚大人前来西关，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治理西关，还要剿灭西关的乱匪，令郎十有八九与天门道混在一起，现在倒是要问你，你与天门道可有纠缠？”
“啊？”高廉魂飞魄散，“没有，绝对没有，小人怎会与天门道有染。”
“有没有沾染，还需要我们仔细调查。”楚欢缓缓道：“高先生暂且回府，不过这几天我会派人好好保护你们，以免天门妖道杀人灭口，等到调查清楚，是否清白，自会给你一个说法。”
高廉心中惊恐，他当然知道，楚欢虽然看似淡定，但是这一次机会抓住，楚欢可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如果不能说服楚欢，此后恐怕就难有机会了，也顾不得轩辕胜才在场，已经道：“大人，小人……小人知道这件事情要说清楚很难，但是大人清正廉明，一定不会冤枉好人……！”硬着头皮，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大人，这是小人孝敬您和轩辕将军的，是四家铺面的地契和房契……！”
“高先生，你这是贿赂本督吗？”楚欢神情一敛，“你将本督当成了什么人？”
“大人，小人不是……这……！”高廉见楚欢正气凛然，一脸严肃，心里倒有些慌。
楚欢叹道：“高先生，你救子心切，一时糊涂，本督能理解，可是本督可不是贪污受贿之人？哎，今日就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本督还要和轩辕将军商议新盐局的事情……新盐局刚刚建设，一大摊子事，这是为民谋利的衙门，若是能够运作得当，定能够造福于民，只可惜……！”摇了摇头，“户部司拿不出银子，新盐局无论做什么，都要银子，本督正与轩辕将军想法子，看看能否筹集到一笔银子，让新盐局运作起来。”
高廉双眉一展，这时候他若是还不能听出话风来，那就比蠢猪还不如了，立刻道：“大人，其实你刚才误会了小人。”
“哦？”楚欢故作惊奇，“高先生此话怎讲？”
“其实这房契地契，并不是贿赂大人，大人误会了，这些东西，是……是小人捐献给新盐局的……！”
楚欢“哦”了一声，笑道：“高先生准备捐助新盐局？”
“是是是！”高廉感觉到自己已经打开了一道出口，“小人迁居朔泉，本就是为了西关的重建出一份力，大人新建新盐局，那是为了造福黎民，有这样的机会，小人自当献上一份力。”
轩辕胜才道：“大人，新盐局所需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高先生这点捐助，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楚欢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苦笑道：“是啊，是啊，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没做这个总督之前，只觉得一方总督很神气，可是现在本督算是知道了，普通人没有银子寸步难行，这官府没有银子，那也是什么事儿都做不成啊。”
高廉似乎早有准备，道：“大人，小人再献上五千两银子……不，一万两！”
楚欢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高先生，听说你来到西关之后，广置田地，购买店铺，那可是花了巨资，其实本督很想知道，你现在在西关有多少铺面？另外购置了多少土地？”
高廉眼角微微抽搐，吞吞吐吐道：“大人，这……小人确实置办了一些家产，那是准备在西关落地生根……！”
“二十八栋铺面，豪购几处大宅院，更是购置了良田数十倾……！”楚欢含笑竖起大拇指，“高先生的财力，果真是非同一般，怪不得都说高先生是青州首富，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才有这样的手笔，对了，听说高先生所购置的良田，都已经种上了庄稼，而且雇佣了不少民夫？”
高廉心惊肉跳，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大人……大人所言极是，不过……购置的那些铺面良田，也并非是我高家独立承担，所谓的青州首富，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小人的家产其实并不多……这购置铺面和田地的本金之中，有不少是小人的亲属凑上来，至若种下去的粮种，几十倾田地，所需的粮种不在少数，我高家也无法独立承担，许多粮种都是小人从北山借过来，等到有了收成，再还给他们。”
楚欢微微颔首，叹道：“高公子也不知道明不明白，高先生如此辛劳，其实最终还不是为了后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高先生辛苦一辈子，这些产业，还不都是为了传承给后代……哦，对了，高先生，说到这里，本督忽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说你辛苦一辈子，几代人的努力，挣下了如今的家业，在你的心中，这些产业比起令郎，孰轻孰重？”
高廉浑身发寒。
楚欢声音虽和缓，但是那话中的意思，却是千斤之巨，压得高廉透不过起来，他现在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总督，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凶狠，他开出的价码，当真是天价，他想要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竟似乎是要将高家数代人苦心经营的家底，一口吞下去。
见高廉脸色不好看，楚欢哈哈一笑，道：“高先生看起来很疲倦？如果太辛苦，不如先回去歇着。”不看高廉，背负双手走到墙边，伸手从墙壁上取下了一块本就松脱的砖块，砖块被取下，就有一道口子可以看到对面，隔壁就是审讯的地方，可以正面看到被绑在木架子上的高公子三人。
“高先生，话说回来，你也别弄错了。”楚欢透过孔口往里面瞧了一阵，忽然道：“你说这高公子当真是令郎？可别弄误会了，不如你先过来瞧瞧，确认之后再说？”
高廉最担心儿子现在的情况，听楚欢这样说，急忙过去，楚欢已经让开，高廉透过缝隙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对面的高公子，虽然高公子如今被剥的只剩下一条底裤，披头散发，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是高廉却还是一眼就确认那是自己的儿子，他只觉得全身发抖，有惊恐，但更多的是愤怒，此时楚欢就气定神闲地站在他的旁边，他恨不得手里有一把刀，立时刺入楚欢的胸膛，但是他却也知道，这只是痴心妄想，如今自己完全处于下风，楚欢掌握着生死大权，尽量克制住自己心中那滔天的愤怒和怨恨，忍不住叫道：“霍儿，你怎样？我是你爹，你现在怎么样？”
那高公子本来垂着头，头发下垂，如同死了一般，听到声音，挣扎着抬起头，黑发遮面，声音凄厉：“爹，你……你在哪？啊……爹，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啊……我要死了，爹，求求你，快来救我啊……我要回家，我留在这里会死的……！”
“霍儿，你不要急，爹会带你回去。”看到高公子凄惨模样，高廉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他高家在北山是世家大族，连官府都要给面子，不敢轻易招惹，高家在北山虽然说不上是横着走，可却也是呼风唤雨，来到西关，那也是嚣张一时，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一天陷入这般的绝境。
楚欢却已经微笑道：“高先生，看来里面果真是令郎，那就好，没有认错，那就好说了。”语重心长道：“高先生，你放心，本督素来秉公执法，不会诬陷好人，但也不会放过坏人，令郎是黑是白，本督一定好好调查，不会粗心的。”

第一零三九章 惊北山
高廉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他透过缝隙，却是看到光着膀子的祁宏出现在视线之内，在祁宏身边，跟随着一名大汉，手里拎着一桶水，二话不说，照着高公子三人的脑袋先后泼了过去，三人被冷水一浇，顿时都清醒过来。
祁宏已经伸手掐着高公子的脖子，厉声道：“臭小子，还不招？说，天门道在西关的首领是谁？你们绑架总督大人的目的何在？”
高公子嘴里只是“咕咕”响，哪里能说出话来。
“噗通”一声，高廉此时什么也顾不得，跪在楚欢面前，“总督大人，求你高抬贵手，不能再审了，再审，小犬就要没命了。”他将手中的房契和地契硬塞在楚欢手中，“大人，这是小人捐助给新盐局的，其他的，小的回去想办法，求求您，高抬贵手……！”
“这是高先生捐助给新盐局的？”楚欢含笑问道：“高先生，如果是捐助给新盐局的，有轩辕将军作证，本督是可以收下的，如果不是，本督可不能拿你一文钱。”
隔壁已经传来高公子的惨叫声，祁宏已经拎起鞭子，对着高公子又是一顿抽打。
“是，总督大人，这些都是捐献给新盐局的。”高廉急的满脸通红，“求大人手下留情。”
楚欢这才凑近洞口，朝着隔壁道：“祁宏，停手，先让高公子好好想一想，给他……一天时间好好想想吧。”转向高廉，轻叹道：“高先生，你也知道，本督是要下大力气剿灭天门道，天门道一日不除，本督一日不心安，而且每多给他们一天时间，他们就可能壮大一分，所以……令郎在一天之内，不会再受皮肉之苦，可是本督也不能徇私枉法，一天之后，还是要审讯的。”
高廉何尝不知，楚欢根本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所谓的一天时间，无非是给高廉捐献家财的机会，此时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道：“小人回去之后，会好好考虑，只是……大人也知道，如果一切都只是小人做主，倒也没有什么，我高家是大族，兄弟众多，高氏的家产，也并不是小人说了算，需要家族商议……！”
楚欢立刻皱起眉头来，道：“高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本督是要逼迫你献出家财吗？”将手中刚刚收下的房契地契递给高廉，“如果是这样，这些本督也是不敢收的，本督清廉如水，公正廉洁，可不会逼迫他人捐献财物，高先生，这些东西，你先收好……！”
高廉急忙后挪，无可奈何道：“大人，这是小人真心实意捐献给新盐局的，这是为了造福西关，绝不是因为大人之故。”
“如此甚好。”楚欢点头，“正好，高先生，这里有纸笔，不如你将你捐助新盐局的心意写下来，按上手印，如此一来，本督也就免得被人误会了。”
高廉没有办法，只能写了文书，按了手印，楚欢拿起文书，看了一遍，才含笑道：“高先生大仁大义，让人钦佩，这样吧，你先回去，和族人好好商量一番，一天的时间，想必也足以让高先生做出选择……高先生千万不要勉强，如果你的族人没有捐献之心，高先生也不必强人所难。”抬手道：“轩辕将军，先送高先生出去吧。”
高廉无可奈何，被轩辕胜才送出了门去，等到轩辕胜才回来，楚欢坐在椅子上正寻思着什么，轩辕胜才却已经凑近来，笑道：“大人神机妙算，姓高的果然过来了。”
“虎毒不食子，高廉虽然阴险狡诈，但总算还舍不掉这个儿子。”楚欢冷笑道：“轩辕将军，一切都按照计划行事。”
轩辕胜才立时拱手道：“末将明白。”
从北山迁徙到朔泉的富贾商绅，当然不止高家一门，除了高家，迁徙到朔泉的大家族，不下二十族，这些家族，在北山可都是响当当的家族。
他们当然不会举家迁徙而来，这种大家族，家族的人丁都是比较兴旺，一部分趁势来到西关，大肆吞并西关本土士绅，另一部分则继续留守在北山。
不过为了趁乱在西关吞并更大的利益，他们倒是带来了大批的本钱，北山士绅与西关朱党联手，短短时日，已经在西关发展出了一股势力来。
北山外来士绅的代表，自然是高家，仅次于高家的，是赵家。
赵氏的家主叫赵坤游，与高廉的关系十分亲密，这次北山士绅北进西关，赵氏一族也如同高氏一族一样，表现得异常积极，他们在西关紧随高家之后，利用各种关系，吞并了诸多的店铺良田，从某种角度来说，那是高氏一族坚定的盟友。
晨曦的光芒普照在天地之间，赵坤游每天早上都会起得很早，练一套养生拳，练拳的时候，也通常没有人敢打扰。
可是今日这套拳不过打了一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过来，随即更是一股子杂乱之声，一名家仆连滚带爬跑过来，赵坤游还没来得及呵斥，家仆已经鬼哭狼嚎道：“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官兵来了……！”
“官兵？”赵坤游有些发懵，“谁的人？是董大人派来的人？”
“不是董大人，是楚总督。”那家仆尚未说话，从花圃后面已经转出一群人来，当先一人一身甲胄，威风凛凛，“赵老爷，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坤游打量轩辕胜才几眼，有些眼熟，楚欢刚到朔泉时候，朔泉这边在北望楼举办过一场大煞风景的接风宴，虽然是不欢而散，但是当日不但是楚欢，就是跟随楚欢一同赴宴的轩辕胜才也是颇为显眼，赵坤游当日也是在欢迎的人群之中，倒是对轩辕胜才有几分印象。
“你是那位轩辕将军？”赵坤游皱起眉头，“却不知轩辕将军带人前来有何贵干？”
“本将已经说过，你要跟我们走一趟。”轩辕胜才不假辞色，淡淡道：“官府怀疑你与天门道有干系，你必须去说清楚。”
赵坤游当然知道天门道是什么东西，脸色剧变，失声道：“天门道？”急道：“你们不要冤枉好人，我……我与天门道有何干系？你们擅闯民宅，出口污蔑……！”
“并非污蔑。”轩辕胜才摇头道：“已经有认证，证明你与天门道有牵连。”一挥手，几名强悍的近卫武士已经冲上前去，二话不说，将赵坤游扭住，推搡着就向外走。
赵坤游大声叫嚷，被推搡着出了院子，赵宅之内，已经得到了讯息，一群人都过来，一名中年汉子拦住去路，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胡乱抓人？”
“你又是何人？”轩辕胜才冷目而视。
“你们抓了我父亲，我是赵盾。”中年人倒有几分胆气，“你们凭什么抓人？”
“本将奉命抓人，用不着向你解释为什么。”轩辕胜才大手按在刀柄上，“闪开。”上前去，轻而易举推开了赵盾，一群人押着赵坤游向外走。
“去找董大人，去找你高伯父。”赵坤游被扭送着向外走，扭过头来叫道。
赵盾知道事关重大，立刻吩咐下人准备马车，赵坤游被官兵抓走，赵盾乘坐马车，马不停蹄先是来到了高府。
赵家与高家的关系亲密，也用不着通传，赵盾匆忙到了高宅正堂，却发现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除了高家的人，另有几人也都是北山士绅，见到赵盾匆匆而来，已经有人上前来，急道：“赵兄怎么也来了？”
“官府蛮不讲理，将家父抓走。”赵盾急道：“正要找寻高伯父商量对策。”
那人惊恐道：“莫非赵伯父也是因为天门道被抓？”
“正是。”赵盾点头道，随即奇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咱们都一样，家父也被抓了。”那人焦急道：“我也是过来找寻高伯父商量对策……赵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官府为何要冤枉咱们与天门道有勾结？”
“他们说有人证。”赵盾握拳道：“是谁在污蔑咱们？”
旁边一人凑近过来，低声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昨晚出了大事，高霍昨晚就被抓走了，如今还生死不明呢。”
“高霍？”赵盾一怔，“他出了何事？”
“具体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好像带人绑架了总督大人。”那人压低声音道：“高伯父现在正在与家人商议事情，暂不能见我们。”
“绑架总督？”赵盾脸色剧变，吃惊道：“高霍是要找死吗？他……他为何要绑架总督大人？”灵光一闪，低声道：“难道，官兵抓走咱们的家人，会与高霍有关？”
那人还来不及回答，正堂之内见到高廉已经从里面出来，众人立刻簇拥上前，纷纷道：“高伯父，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高廉脸色异常的难看，眼角抽搐，“诸位都不要急，确实是出了事儿，咱们不能乱了阵脚。”
“高伯父，听说高霍昨晚被抓走？”赵盾上前两步，盯着高廉，“这一大清早，咱们都有家人被抓，而且还被说成与天门道有牵扯，官兵还说，有人证在他们手中？这人证到底是谁？是否是高霍在官府信口开河？”

第一零四零章 胃口
赵盾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高廉，已经有人眼中显出不满之色。
高廉已经招手道：“你们几个进来。”将赵盾等三四人叫进了屋内，此时北山一众士绅族人都是情绪惊恐，进到屋内，赵盾开门见山道：“高伯父，是不是高霍胡言乱语，这才连累我们？”
虽说赵家和高家关系不浅，甚至有族亲，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很有可能是被高霍牵累，赵盾心中就是火冒三丈，顾不得什么情谊了。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道：“高霍怎能这样做？咱们从来都不曾与什么天门道有任何瓜葛，他为何要信口开河？”
高廉铁青着脸，道：“没有证据，就不要胡言乱语，你们现在都怪罪高霍，可是这事儿本就是楚欢针对咱们北山世族。”
“话虽这样说，但是如果没有被姓楚的抓到把柄，他怎敢对我们轻易下手？”赵盾沉声道：“听说高霍绑架了楚欢，这又是闹得哪一出？他是疯了吗？”
高廉知道事关重大，如果不解释清楚，北山世族内部就要分裂，将自己所知的情况说了一遍，众人面面相觑，赵盾已经皱眉道：“如此说来，是楚欢故意给高霍下了圈套？”
“不对。”旁边一人立刻道：“诸位有所不知，就在前天，我还见过高霍，他还真是提到了那家西风馆，那是刚刚开张的小馆子，高霍偶然从西风馆经过，见到了西风馆的老板娘，听说那老板娘是个风骚美貌的妇人，高霍当时就看上了她。”
“原来如此。”旁边一人冷哼道：“高霍的性子，咱们也都清楚，他喜欢风月，一定是要打那妇人的主意，这才落入了楚欢的圈套。”
“如此说来，那西风馆里面的人，难道是楚欢的人？否则高霍怎能在西风馆碰上楚欢？”
高廉坐在椅子上，疲倦不堪，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都被抓去了，咱们赶紧想办法，将人救出来再说。”
赵盾握拳道：“姓楚的和西关七姓关系匪浅，西关七姓视我们为死敌，楚欢既然和他们是一伙，怎会对我们手下留情？”他眉头紧锁，“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高霍在官府那边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他要是应硬将咱们往天门道身上推，姓楚的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对咱们下死手。”
“莫说与天门道有干系，就是高霍绑架楚欢，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大罪，等同于谋反。”旁边有人眼中显出惊恐之色，“不管所处何因，高霍确实带人绑住了楚欢，楚欢如今又故意利用高霍将我们往天门道上推，明显是要通过此事将咱们全都牵扯进去……如今朝廷正在东南与天门道刀兵相接，朝廷最痛恨的就是天门道，如果把这罪名安在咱们头上……！”
这人话没说完，但是在场众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董大人那边怎么说？”赵盾上前一步，“高伯父，当初咱们大举迁徙西关，那可是朱总督在后面有过保证，西关的官府会保证我们的利益，董世珍和东方信当初也是拍着胸脯保证，咱们到了西关，定然会保咱们一帆风顺，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总要给咱们一句话。”
“昨夜我就去过知州府。”高廉道：“董世珍也拿不出法子来，只说会帮着咱们说话，可是……！”
“帮着咱们说话？”赵盾冷笑道：“如何帮咱们说话？那董世珍和楚欢也是死敌，他说的话，楚欢怎可能听？”
其他几人都焦急道：“难道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
有一人已经道：“实在不成，只能迁回北山，不能再留在这边了。”
高廉冷笑道：“迁回北山？说的容易，姓楚的如果真要对我们大开杀戒，咱们就算迁回北山，又能如何？真要是给咱们扣了造反的罪名，跑到天涯海角，那也走不脱。”
“他奶奶的，实在不成，咱们去西梁。”一人忍不住道：“他楚欢难道还能跑到西梁将咱们抓回来？当初天下纷乱，不就有很多人跑到西梁去避灾了吗？”
“跑到西梁？”赵盾淡淡道：“恐怕还没出雁门关，楚欢的人马就已经将我们都砍了脑袋。”
“楚欢又如何？他手下不就那两百人。”旁边那人冷笑道：“咱们加起来，家仆护院也有好几百，未必不能一搏。”
“他手下虽然只有两百多人，可以前都是皇家近卫军，以一当十，更何况如果真的要动手，那就真正是造反了。”赵盾皱眉道：“到时候，连董世珍和东方信都不敢靠近咱们，你莫忘记，他们也是朝廷的人，虽然和楚欢是死敌，但是如果咱们纠集人手造反，他们就只能站在楚欢那一边，如果真是那样，咱们对付的可不只是楚欢手底下的人马，东方信掌握兵马，在朔泉城四周，布防了平西军四大营，那可是两万兵马，咱们加起来，还不够人杀的。”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咱们要怎样？”旁边一人气急败坏，“楚欢的刀子已经是朝着咱们砍下来，咱们总不能引颈待戮……！”带着愤然之色看向高廉，“高伯父，这祸事是你们高家引出来，你总要想个法子，让大家躲过这一劫。”
高廉眼中划过冷厉之色，却还是抬起手，示意众人静下来，缓缓道：“现在也不必说是谁引起的祸事，都到了这个份上，追究谁的责任，已经毫无意义。”
赵盾走到旁边一张椅子边上，一屁股坐下去，道：“高伯父，那你给大家想个法子。”
“昨夜我去找过楚欢。”高廉缓缓道，众人立时紧张起来，已经有人问道：“你见过楚欢？那……那他是什么意思？”
“你们当然听过，破财免灾。”高廉缓缓道：“楚欢已经暗示，如果破财，就有可能免灾。”
众人听到这里，面色倒是缓和了一些，赵盾双眉微微舒展，“伯父是说，姓楚的是个贪财之辈？”
“至少他对钱财不会讨厌。”高廉道：“你们该知道，楚欢刚设立了一个叫做新盐局的衙门，楚欢如今在西关并没有控制几个衙门，大多数的衙门，暂时还是控制在朱党的手中，但是这新盐局是楚欢一手设立，我倒是打听过，这新盐局暂时还没有多少官吏，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完全掌握在楚欢的手中……！”
“这与新盐局有什么干系？”
“我现在倒有些明白，这楚欢和别的官员有些不同。”高廉摸着胡须，若有所思，“你们想想，他突然设立这样一个衙门，所为何因？”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是摇摇头。
“钱财。”高廉很肯定道：“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在昨夜，我终于明白，这姓楚的设立新盐局，目的就是为了敛财。”
“为了敛财？”
“不错。”高廉冷笑道：“我可不相信他真的想在西关做出一番大事来，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到底，只是做给人看的，昨晚已经暴漏出了他的心思，他自己不好直接收取贿赂，所以要想个名头，巧立名目，为敛财而用，这新盐局就是他敛财的工具，我昨夜送上房契地契，他不敢收取，但是暗示我将钱财捐献给新盐局……你们想想，这中间是什么意思？”
赵盾一拍手，道：“高伯父不愧是见多识广，当官的花花肠子，伯父一眼就看出来，现在看来，楚欢设立新盐局，就是为了敛财所用，他自己不直接收取钱财，却让人将钱财捐献给新盐局，新盐局是他一手设立，他掌控在手中，钱财进了新盐局，也就等若进了他楚欢的腰包，到时候如果有人查起来，也不能直接扯到他的身上……！”不由感慨道：“这楚欢年纪轻轻，却是敛财的高手，我倒还真是佩服他了。”
本来紧张的气氛，一时间松弛了不少，高廉脸色却依然是凝重，道：“只是就算如此，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是为何？”赵盾道：“只要是银子能解决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如今在西关，论起财力，恐怕还没有谁比得过咱们北山士绅。”
“楚欢胃口很大。”高廉叹道：“比起楚欢，董世珍那群人的倭寇实在是不值一提。”
立刻有人问道：“楚欢开的价码很高？”
赵盾道：“我倒是知道楚欢的一些情况，这人两年前还是籍籍无名之辈，听说是从云山开始发迹，出身贫苦，后来是抱上了齐王的大腿，这才平步青云，他过惯了穷日子，贪恋钱财，倒也无可厚非，不过这种人，胃口再大，又能有多大，咱们北山士绅加起来的钱财，随便拿出一部分，也足够他活上好几辈子……！”
赵盾身边一人颔首道：“不错，不就是银子吗？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比起扣下造反的罪名，花些银子倒也没有什么不可，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躲过了这次，西关的经济依然控制在咱们手中，被他吞进去的银子，咱们很快就能挣回来……是了，高伯父，他对你开出了什么价码？”
高廉阴沉着脸，冷笑道：“他没有把价码直接说出来，但是那意思很明显，我高家在西关的所有财产，他都想吞下去。”
众人闻言，都是变色。

第一零四一章 军魂
“楚欢拿到了口供？”知州府内，东方信阴沉着脸，他一双如同猎狗一样的眼睛盯着董世珍。
董世珍摇摇头，“现在还无法确定，但是他既然敢动手抓人，必然有些底牌。”
“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就算他是总督，也没有资格胡乱抓人。”东方信冷笑道：“高廉也算个精明的人，怎地生出这样一个愚蠢的儿子？楚欢在这边处心积虑，就是在等待机会，本将多次说过，在整倒姓楚的之前，万不能轻易出现纰漏，这下子他楚欢没有被我们抓到把柄，反倒是这边先被他抓住了把柄……！”他越想越恼火，拳头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翻倒，茶水溅的四处都是，董世珍叹道：“东方将军也不要气恼，事情既然到了这份上，怎么也该像个对策才是。”
“能有什么对策？”东方信没好气地道：“人在楚欢的手里，高家就算与天门道一点关系都没有，楚欢也会给他门扣上帽子。最为紧要的是，高廉那愚蠢的儿子，能够经受得住楚欢的拷问？只要他招供，哪怕口供是假的，那也变成了楚欢的王牌。”
董世珍若有所思，想了一想，才道：“将军说的极是，朝廷视天门道为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哪怕北山士绅与天门道没有丝毫牵连，但是只要楚欢手中拿到了高霍的口供，朝廷就算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
“董大人，朱总督常说你智慧过人，你现在有什么好对策？虽说北山士绅都是一群窝囊废，可是咱们现在还不能没有他们。”东方信握着拳头道：“如果楚欢真的借这次机会除掉北山士绅，没有了北山士绅的压制，西关七姓那帮人定会迅速爬起来，而咱们却少了北山士绅的助力，此消彼长，对咱们可是大大不利。”
“我也想到这一点。”董世珍摇头叹道：“昨夜高廉找过来，我一晚都没有睡，一直在想着对策，思来想去，竟是没有合适的对策……！”顿了顿，苦笑道：“除非出现人祸，这事儿或许还会有转机，否则……！”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那是无力回天。
“人祸？”东方信身体微微前倾，“什么人祸？”
董世珍犹豫了一下，才道：“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高霍，而高霍现如今是楚欢手中最大的杀招，说到底，咱们最担心的，就是楚欢拿到高霍的假口供，只要高霍不签字招供，楚欢也就不能拿北山士绅如何。只不过将军刚才所言极是，高霍娇生惯养，只是一介纨绔，没有丝毫骨气，楚欢向要从他手中取得口供，实在不是困难的事情。”
“那你的意思是？”
“本来这样的案子，如果艾宗没有出事，他还是有资格参与审理。”董世珍摸着山羊胡须，缓缓道：“只不过艾宗已经落马，而且这桩案子，连刑部司自身也卷入进去，现在刑部司，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现如今想要假口供不出现，除非高霍意外死亡，否则就算楚欢现在没有拿到口供，迟早也会逼出口供。”
“你是说派人杀死高霍？”东方信凑近董世珍，“但是高霍被关在近卫军驻营，那里都是近卫军把守，滴水不漏，想要进去都十分困难，更何谈刺杀？”轻声问道：“你手里可有合适的刺客？”
董世珍忙道：“将军说笑了，我哪里有刺客在手。”
东方信道：“想来你也没有，如果再多些时间，未必不能找到合适的刺客……！”压低声音道：“朱总督手底下的锄奸堂，倒还有些能人异士，只是路途遥远，就算从那边调来刺客，楚欢这边恐怕已经得手。”
董世珍颔首道：“确实如此，不过我倒是怀疑，楚欢或许已经拿到了假口供，高霍是昨晚落到他手中，楚欢此人十分精明，他当然知道高霍最大的价值就是他的口供，更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今晨他就派人抓捕了数名北山士绅的代表，如果不是拿到了口供，他未必有如此底气。”
“那你刚才所言，岂不是白说？”东方信重新靠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道：“如果楚欢拿到了口供，高霍也就不重要了。”皱起眉头，想到什么，摇头道：“未必，如果楚欢真的拿到了口供，为何仅仅只抓了几个人？首当其冲，他应该将高廉也抓起来。”
董世珍淡淡笑道：“楚欢比我们想的还要狡猾，他没有对高廉动手，恐怕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
“将军莫忘记，北山士绅，可是如今西关最大的财团，他们手中的产业，可是一笔庞大的资财。”董世珍缓缓道：“楚欢如果轻易动手，以他手中的兵力，还真未必能够将北山士绅一网打尽，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如果北山士绅察觉到无路可退，未必就不会纠集人手放手一搏，他们的庄丁护院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最为紧要的是，北山士绅一旦闹将起来，事情必然会扩散，谁也瞒不住，朝廷也会知晓，平定北山士绅的反叛，固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到时候查抄他们的家财，有朝廷插手进来，那庞大的资产，定然是要充公朝廷，纳入国库了。”
东方信明白过来，道：“你的意思是说，楚欢是想吞掉北山士绅的财产？他是担心朝廷插手进来，所以才按兵不动？”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就是这样。”董世珍慢条斯理道：“将军应该看出来，虽然抓了一些北山士绅的代表，但是各家还有人能做主，换句话说，楚欢是故意不动那些人，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等着那些人送财上门！”
“送财上门？”东方信冷笑道：“他楚欢真有胆子笑纳吗？哪怕收了一两银子，我们拿到证据，立刻向朝廷弹劾，到时候倒霉的反倒是他了。”
“没那么简单。”董世珍摇头道：“楚欢不会愚蠢到那个地步。”
东方信锁住眉头，微一沉吟，才冷笑道：“姓楚的咄咄逼人，若是逼急了老子，老子就……！”目露凶光，眼中划过杀机，董世珍在旁瞧见，不动声色，只是轻声道：“将军不要着恼，咱们不变应万变，看看楚欢到底还要玩出什么花样来。”
楚欢确实是在玩花样，但是此时却并不是在高霍的案子上玩花样，总督府的小厅之内，楚欢正与裴绩共用午餐。
楚欢回到总督府的时候，王涵已经带着队伍离开，而狼娃子带了几人一同前往云山府，目的很简单，安全地将琳琅接到西北来。
秦雷传真短袖单褂，露出了两条黑黝黝的手臂，他的手臂并不粗壮，但是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蕴藏着无穷的力量，黝黑的手臂泛着一阵充满力量感的油光，曾经的散发，如今也编好了发髻，看上去倒也是十分精神。
他此时手里正抱着一只大海碗，野菜喝粥。
总督府的饮食已经改变，素娘遵从楚欢的吩咐，已经改变了总督府的饮食。
“大哥是说，第一批征兵，只征集八百人？”楚欢看着裴绩道：“已经往新盐局注入了不少银子，征集两三千人，应该都可以维持的。”
“并不在多，而在精。”裴绩肃然道：“二弟，你可知道，一支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
楚欢凝视着裴绩，并无说话。
“是军魂。”裴绩正色道：“而一支军队的军魂，通常都是在最初始建立的时候形成，第一批征召八百人，必须是经过严格的筛选，选出来的八百人，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形成军魂，只要有了军魂，那么日后扩军，军魂便将从这八百人开始，渗透到军队的每一名将士身上。”
“军魂？”楚欢若有所思。
裴绩解释道：“道理很简单，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第一批征召的八百人，就等若是咱们率先打下的一口井，他们就是井里的水，日后扩军的将士，就是往这口井里加水，如果这口井里一开始就是清澈甘甜的好水，那么后来注入的水，也会变得清澈起来，但是如果井里一开始就是腐水败水，那么就算后来添入的是清水，也会变的腐臭。”
楚欢明白了什么，道：“大哥是说，八百人率先接受训练，形成一整套的规律和风纪，等到后来的将士加入，就可以被老兵影响？”
“是这个意思。”裴绩点头道：“西北人本就勇悍，体质比关内的人要强，我们从中严格选择，淘汰一批，能够被选中的，身体应该都不会存在问题，然后在经过训练，中间但有承受不住的，立刻淘汰，如此再三，留下来的，必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以这支军队作为根基，就等若打下了稳若磐石的地基。”
“大哥是否已经想到如何训练？”楚欢问道。
“大致已经差不多。”裴绩微微颔首，“二弟手里还有两百近卫军，这些都是经受过最严酷的训练，百里挑一，可以将近卫军的训练方法，运用到新组建的总督禁卫军。”
楚欢点了点头，想了一想，忽然笑道：“大哥，提到训练，我倒想到一些比较好的训练方法，如果能通过这些训练，一定会成为精兵……！”
“什么训练方法？”
楚欢拿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一行字，裴绩看了一眼，低声念道：“特种训练法！”

第一零四二章 “基情”
楚欢道：“军队的训练，小弟也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些，便是近卫军的训练方法，小弟也从轩辕将军那里略有知晓。”
裴绩颔首道：“二弟所说的特种训练法，这其中的‘特’字，自然是特别的意思，却不知是怎样的训练方法？这种训练方法，是训练体质，还是训练意志？”
“小弟自以为，这套训练方法，兼顾体质和毅力，当然，或许还能训练到纪律性，至若兵士的协同以及统一性，却还是要大哥多费心思。”楚欢轻声道：“小弟对练兵并无长处，所以这件事情，才会交托给大哥。”
裴绩已经放下筷子，道：“二弟且将这特种训练法说来。”
楚欢想了想，才道：“大哥稍候，小弟去写来。”起身来，出门就往书房去，刚出侧门，却见到素娘正亲自端着汤碗过来，阳光之下，素娘淡妆素容，一派少妇风韵，她似乎还没看到楚欢，过来之时，差点撞上，惊觉之际，楚欢已经笑道：“素娘在想什么？”
素娘忙道：“没……没有……！”
“你好像有心事。”楚欢轻声道：“有事不要憋在心里，我若是不在，可以找珍妮丝姐妹说说话……！”
“知道。”素娘点头，红唇微启，欲言又止。
楚欢心中记挂着要写出特种方法，也不多言，微微一笑，抬步就走，走出几步，听到素娘忽然道：“老爷，你……！”
楚欢听到素娘声音，回过头，见素娘神色有些古怪，不由问道：“怎么了？”
“那个……！”素娘想了想，终于问道：“后院的林公子，和……和你是不是很熟？”
楚欢心下一怔，微皱眉头，素娘见楚欢皱起眉头，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急忙道：“没……没有，我胡乱问的。”
“你见过林公子？”楚欢忍不住问道。
林黛儿在偏远静养胎儿，楚欢下令谁也不要去打扰，这是遵照林黛儿的心意所办，目下每日里只有孙博柳可以去见到林黛儿，楚欢在府中的时候，楚欢亲自给林黛儿送去饮食，否则便由孙博柳代办，虽说总督府的饮食开始节俭起来，但是林黛儿有孕在身，楚欢倒是对那边十分照顾，尽可能地安排最好的食物送到那边。
素娘忙摇头道：“没有，你说不许大家过去打扰，谁也不敢过去的……！”
楚欢微微颔首，道：“林公子最近要闭门做学问，所以……大家都不要去打扰。”
素娘漂亮的眼眸子里划过一丝怀疑之色，但只是问道：“那……后厨里今日问我，府里上下的饮食都开始缩减，林公子那边……是不是也要……！”
不等素娘说完，楚欢已经摇头道：“那边一切如常……！”知道素娘心里必然充满疑问，但是也不好解释，只能道：“林公子做的学问对我很重要，所以……不能亏待了他。”
素娘微点螓首，楚欢走过来，轻声道：“昨晚……实在对不起。”
素娘脸上一红，低头道：“你事情多，不要……不要记挂我的。”
“昨晚是不是等了很久？”楚欢轻声问道，他昨日与素娘说好，晚上要去往素娘屋里，只是发生了高霍的案子，折腾了一晚上，自然也是顾不得独守空房的素娘。
素娘昨日得了楚欢的承诺，还真是好好沐浴一番，在房里等了整整一宿，直到天明时分，知道楚欢不会过来，才有些郁闷地睡了片刻，只是她自然不能说自己真的等了一晚上，那倒显得自己似乎对房事十分期盼，是个浪荡的女人，低着头，道：“没有……我昨晚……昨晚很早就歇下了。”
楚欢看到她眼袋有点泛肿，心知肚明，轻声道：“等我抽空，好好地慰劳你一番。”
“不要……！”阳光之下，楚欢这般说，让素娘浑身有些不自在，红着脸，“你……你办差事就好，不用理会我的……！”
她说完，猛地感觉自己丰臀上一紧，吃了一惊，却是楚欢已经伸手按在她丰满的翘臀上，她面红耳赤，不敢打开楚欢的手，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瞧见，声音有些发颤：“老爷，这是白天……莫要被人看见……！”十分不适，扭了扭腰肢，只希望楚欢赶紧将手收回去。
楚欢哈哈一笑，拍了拍素娘翘臀，肉乎乎的十分弹手，知道素娘不好意思，收回手，道：“将汤送进去吧。”
素娘心跳得厉害，脸上发烧，被楚欢拍了两下屁股，只觉得屁股有些麻痒，低着头，赶紧将汤往屋里送去，心中却是想着二郎真是不看场合，青天白日怎能这样摸自己屁股，可是内心深处，却又觉得这样十分刺激。
楚欢离开素娘，往书房过去，经过一处假山，听到假山后面传来声音，声音娇嫩，似乎在争执什么，忍不住凑近过去，只听到一个声音传来：“你怎能和夫人这样说？夫人很喜欢楚，如果她相信你的话，一定会很伤心的。”
楚欢眯起眼睛，立刻就听出来，这声音正是珍妮丝的声音。
珍妮丝和布兰茜两姐妹是双胞胎，长相一样，声音也大致相同，但是语气却是大不相同，珍妮丝性子温和许多，声音也温柔不少，二布兰茜比珍妮丝的性子要急许多，也直率许多，说话的时候，干脆利落，爽朗的很，楚欢听到的声音虽然带着责备之意，但语气温和，明显是珍妮丝的声音。
这一阵子他算得上是日理万机，还真是没有时间顾得上这对异域双珠，好在这对姐妹花适应环境的能力还算可以，在这西北之地，倒也是能够适应下来。
不过珍妮丝的话，却是让楚欢狐疑，也不知道布兰茜和素娘说了些什么。
梅花飘香，假山边上几株梅花开得正好，真真沁人心脾的幽香扑面而来，楚欢背负双手，在假山后面侧耳倾听，听到布兰茜声音传过来：“难道我说错了？正是看到夫人喜欢楚，我才告诉她那件事情，总不能让她一直被瞒在鼓里？夫人是个好人，我可不希望他被楚欺骗……珍妮丝，中原人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楚竟然是那样的人，我们真的看走眼了。”
“你不要乱说。”珍妮丝急忙道：“小点声音，要是被人听到，传到楚的耳朵里，他一定不会开心的。”
“为何要他开心？”布兰茜冷哼一声，“就算被他知道，又能如何，我正准备当面责问他。”
“如何责问？”珍妮丝立刻道：“一切都是你自己想的，你有没有证据，你的性子总是那样急，如果你猜错了，冤枉了楚，那你该怎么办？你又不是没有冤枉过他？”
“我……我什么时候冤枉他了？”布兰茜有些气急败坏，“你说，我什么时候冤枉他？”
“你……！”珍妮丝也有些急了，“在西梁的时候，你就冤枉过他，而且……而且还连带我也被你冤枉……！”
布兰茜似乎想不起来，“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你都不记得了？”珍妮丝气道：“那次你冤枉他，说……说他和我……你真的不记得了？”
“哦？”布兰茜似乎想了起来，“原来是那次，珍妮丝，你说他当时真的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当然没有。”珍妮丝声音也大了一些，明显生气了，“布兰茜，你总是胡乱说话，这个脾气一点也没有改，你总是冤枉人。”
“那我就猜的更对了。珍妮丝，你说你长得这样漂亮，单独和他在一起，他对你一点也不动心？”布兰茜自以为得意道：“所有的男人看到你，都会动心，可是他却没有对你动手动脚，一定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喜欢女人。”布兰茜十分肯定道：“这就更加证明了我的猜测，那位林公子，也一定不是好人。”
楚欢皱起眉头，越听越糊涂，怎么这事儿又扯上了林黛儿，这布兰茜的小脑袋瓜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珍妮丝急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就不要乱说。”
“没有证据？”布兰茜冷哼一声，“那我问你，为什么林公子一个人住在偏院里，我们都不能去见他？为什么楚总是偷偷地跑过去，而且还给他最好的食物？珍妮丝，罗格伯爵的传说，难道你忘记了？”
“为什么要提到那个肮脏的人。”珍妮丝道：“他是一个坏人。”
“他最大的坏名声，就是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布兰茜道：“每年他都会派人找寻美貌的少年，许多人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是我们知道的，罗格伯爵就是一个……！”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楚和罗格伯爵一样，也喜欢男人，那位林公子……也许就是楚的爱人！”
楚欢听到这里，差点没有一口鲜血喷出来，这布兰茜的想象力也实在是惊人，她怎能想出这样的关系来。
楚欢自己都觉得浑身汗毛直竖。
“不会的，楚不会是那样的人，他……他是一个勇敢正直的人……你不要再冤枉他。”珍妮丝着急道：“这些话，以后再也不能说，没有能掩盖住的秘密，你的话，总会被楚知道，现在我们依靠他生活，如果激怒了他，我们就在也没有依靠了。”
“珍妮丝，你一直为他说话，到底是为什么？”布兰茜问道：“难道……你真的喜欢他？可是你要知道，他喜欢男人，就算你将所有的爱都给他，他也不会喜欢你！”

第一零四三章 风林火山
楚欢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可奈何，他倒是了解布兰茜的性情，这金发美人心直口快，有话憋不住，忽然想到素娘刚才的样子，此时恍然大悟，为何素娘会突然提到偏院，会提到林公子，当时只是觉得奇怪，现下看来，原来是布兰茜在素娘那里说了什么，让素娘对自己和所谓的“林公子”关系也有些许误会。
楚欢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布兰茜，我最后再说一次，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凭空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珍妮丝气急道：“难道你不明白，没有证据，就不可胡说。”
假山后面静了一下，楚欢微皱眉头，他还有别事，倒不想在这里因为姐妹花谈论的八卦耽搁，正要悄无声息离开，布兰茜的声音再次传来，“珍妮丝，你如果不相信我，那我们就用事实来判断谁是正确的。”
“事实？”
“我说过，他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布兰茜信誓旦旦道：“如果你不相信，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证明……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什么法子？”
“先告诉你敢不敢和我打赌？”布兰茜道：“如果你有胆量，我们就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能称呼我的名字，只能叫我姐姐，永远不许后悔。”
“如果你输了呢？”
“那我就叫你姐姐。”布兰茜郑重道：“我会信守诺言，不会改变。”
楚欢心下好笑，不过他知道，布兰茜姐妹是双胞胎，两人一直为争夺谁是姐姐而唇齿相争，对她们来说，能够成为对方的姐姐，似乎就是无上的荣耀。
珍妮丝似乎在犹豫，并没有立刻说话，布兰茜用挑衅的语气道：“珍妮丝，你不敢吗？”
“好！”珍妮丝显然被布兰茜激怒，“我和你赌，那你说，你用什么法子？”
楚欢对布兰茜的法子也是十分好奇，仔细聆听，却听到布兰茜咯咯一笑，声音轻了许多，“我们回去，我告诉你。”
楚欢顿时大失所望，听到脚步声响，透过假山缝隙瞧过去，只见那对姐妹花已经沿着青石小道离开，这一对姐妹花身姿曼妙，身材那是出奇的好，瞧着那一对婀娜多姿的倩影，与旁边的小池树木相映成趣，宛若一副水墨画。
楚欢摇头苦笑，回房写了东西，回到饭厅之时，裴绩正坐在椅子上，一边饮酒，一边若有所思，见到楚欢过来，裴绩这才显出笑容，楚欢将手中写好的东西递过去，“大哥你瞧一瞧，这些训练方法，不知道合不合适？”
裴绩拿在手中，捻着胡须，仔细瞧了一瞧，显出疑惑之色，询问道：“负重，拉力，倒功，越野……二弟，这些词语颇为新颖……寅时起，负重三十公斤，徒步十里，卯时，训练挂钩梯，上下五百次，辰时，入水屏息……！”
楚欢只是含笑，裴绩抬头道：“这些训练方法实在有些古怪，二弟从何得来？”
“大哥觉得这些方法如何？”
“比之现在军中的训练，似乎要严苛许多。”裴绩微微颔首道：“不过训练的内容，想来也是大有益处。这入水屏息，就颇有益处，如果能够长时间在水中屏住呼吸，日后若是有水战，完全可以让兵士在水中潜行……唔，这负重越野，也不简单，能增强人的体质和气力，最为重要的是，能够锻炼兵士的意志。”
“总共是十三项训练。”楚欢道：“如果能够经受住这十三项训练，顺利通过，必然有潜力成为精锐兵士。”
裴绩想了想，终于道：“这第一批兵士，就用二弟这种方法训练试一试。”
“大哥刚才说过，要施行淘汰制，征兵之时，先可以限定体重身高，考察兵源的基本素质，这一道关，倒也不用太过严苛，等到入选之后，就可以通过十三项训练进行检验，优胜劣汰，能够承受住的，就可以正式列入禁卫军编制。”
“可以如此。”裴绩道：“最后挑选出八百名左右的兵士，作为禁卫军的基础，我再进行训练。”
“大哥，小弟还有一个想法，等到最终挑选出八百名兵士之后，可以将我手下的两百名近卫军编制入内。”楚欢想到建军前途，心中倒是颇有些兴奋，能够打造一支军队，这是每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梦想，“加起来，应该有一只千人的队伍，我准备将这一千人，分成四营。”
“四营？”
“是。”楚欢道：“每个人的骨子里，其实都有竞争意识，如果将军队分成四营，在训练的时候，给予奖励激发，让四营互相竞争，这对训练将大有裨益。”
裴绩笑道：“这倒是好主意。却不知二弟准备分成哪四营？”
“风林火山。”楚欢道：“孙武子在兵书之中说过，行军打仗，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这是孙武子兵法中的至理名言，建立风、林、火、山四营，互相竞争，日后扩军，便以这四营为基础扩建。”
“好。”裴绩拍手道：“风林火山，兵家要义。”
“事不宜迟，新盐局已经注入军费，大哥已经可以着手征兵，我准备这两日就颁下征兵令，大哥全权负责征兵事宜，我会让轩辕胜才带领一百名近卫武士跟随大哥办理此事。”
黄昏时分，苏伯匆匆来到总督府，找到了楚欢，楚欢其实一直就在等着苏伯的到来，新盐局的总管是杜辅公，副总管的职位则交给了亲信孙子空，只是新盐局的两位总管，如今在西峡山紧锣密鼓地建设工场，所以新盐局目下就由苏伯担起重任，好在新盐局暂时还没有什么大事，苏伯足以担起目前的事务，楚欢心知高廉绝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儿子生死于不顾，自己既然暗示高廉向新盐局捐献钱财，高廉应该不会端坐不动，他现在倒是好奇，高廉当真会将高氏一族的家产全都捐献出来。
“高廉已经到了新盐局。”苏伯禀报道：“除了高廉，不少北山士绅也向新盐局捐献了不少钱财。”
“高廉捐了多少？”
“数目不小。”苏伯看上去颇有些兴奋，“他捐献了十五间店铺的房契和地契，此外，捐献了二十倾良田，这些如果折算成现银，将是一笔庞大的数目。”
楚欢微一沉吟，“昨日已经交出了四家店铺的房契地契，加上今日送上来的，总共是十九家，他共有二十一间铺面，也就是说，他还留下了两间。”
“正是如此。”
“不过这老小子还在玩花样。”楚欢叹了口气，“我已经找人核实过，他在西关的良田，总共有九十二倾，这才拿出二十倾，不到一半，哎，看来他还是心存侥幸了。”看着苏伯，道：“苏伯，你说高廉也是个生意人，头脑不笨，我的意思，他难道不明白？”
苏伯笑道：“看来他觉得这些已经足够换他儿子的性命？”
“真是异想天开。”楚欢摇头叹了口气，问道：“对了，其他几家情况如何？是否也都像高廉这般小气？”
“也都出了血，不过他们大都是将店铺捐献出来，田地虽然也都有捐献，但是都不到他们田产的一半。”苏伯手中拿着统计出来的单子，“这是他们捐献的单子，大人请过目。”
楚欢摆了摆手，“不用看了，捐献上来的，就先收着，派人先去将这些店铺封了，北山士绅的血还没有流够。”
“这些店面，大人准备如何处置？”苏伯问道：“缴纳上来的店铺，都已经开张，铺面里都有囤积的货物……！”
“我已经想过了，这些铺面的旧主，苏伯是否打听出来？”楚欢问道：“北山士绅手里的这些铺面，都是从西关士绅手中占过去，大部分都是趁人之危巧取豪夺，苏伯可以找西关七姓那边打听一下，将缴纳上来的铺面统计一番，找到旧主，我准备找这些人商量一些事情。”
苏伯见多识广，似乎明白了楚欢的心思，嘴角泛起笑容，楚欢已经含笑道：“苏伯是否明白了什么？”
苏伯知道有些事情上面不说，下面最好就不要问，“大人自有筹谋，我不敢多想。”
“苏伯，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客气？”楚欢叹了口气，“你是家里人，我一直将你当成长辈，你护佑琳琅许多年，我对你敬重有加，日后若是无人的时候，就不要和我这般，就像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就成。”
苏伯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心想小姐的眼光真是了不得，楚欢虽然身份今非昔比，身居高位，但是性情却没有改变，依然是重情重义，口中连称“不敢”。
便在此时，一名家仆匆匆过来，禀道：“大人，有人求见，说非要面见大人。”
楚欢看了苏伯一眼，猜测道：“恐怕是高廉那帮人上门来了。”向家仆问道：“是谁求见？”
“是从关内过来的。”
楚欢霍然站起，显出喜色，“是琳琅？是琳琅过来了？”他日夜期盼琳琅来到西北，琳琅在云山处理尾事，让苏伯一行先来到了西关，此时楚欢听说关内来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琳琅处理完事情，已经来到了西关。
“不……不是！”家仆想不到总督大人会如此激动，忙道：“求见的是一对夫妻，他们说是大人的故人，大人对他们有恩，那男人叫……哦，是了，他说他叫魏无忌！”

第一零四四章 青天再起
直到魏无忌来到楚欢面前时，楚欢都想不起魏无忌这号人物来，他记不起自己认识一个叫做魏无忌的人，当魏无忌带着妻子站在楚欢的面前，楚欢打量了一番，终于有了模糊的印象，自觉地眼前这个看上去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很有些眼熟。
魏无忌似乎也知道楚欢不会立刻想起自己，行过礼后，含笑提醒道：“楚督可记的京城颦芸坊？那时候，楚督还在武京卫任职。”
楚欢微一思索，恍然大悟，记了起来，双眉展开，笑道：“原来是你？无忌公子……不错，魏无忌，我记得你。”转视魏无忌的夫人，只见到这女子着一条缃绮流苏裙，明净艳丽，上身则是一件淡紫色的云烟衫，淡妆清扫，竖着单螺髻，看上去十分的灵俏，楚欢想了一下，道：“你是……哦，是紫盈姑娘？”
他此时已经想起来，当初在京城的时候，他曾在武京卫办差，曾与武京卫的弟兄去过烟花坊听曲饮酒，那时候这紫盈姑娘好像是颦芸坊颇为有名的歌女，魏无忌只是一个落魄不得志的读书人，一心迷恋紫盈，当时楚欢为紫盈赎了身，成全了这对落难的鸳鸯，那件事情过后，楚欢很快便忘记，也没有记在心中，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魏无忌夫妇竟然来到了西关，如果不是今日见到，楚欢恐怕此生再也想不起这对夫妻。
紫盈听楚欢说出自己的名字，盈盈一礼，“民妇魏周氏，见过楚督！”
楚欢一怔，随即有些尴尬，紫盈这名字，是这姑娘当初在京城当歌女的名字，对她来说，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便是这个名字，也是一段耻辱，自然是再也不愿意提及，她自称魏周氏，那便是以良家之妇自称。
“唔，无忌公子，我们好像快两年没见了。”楚欢笑道：“这一向可好？”
“当初承蒙楚督厚恩，我才能与娘子喜结连理。”魏无忌感慨道：“一别之后，我就下定决心，要重新为人，再不能自暴自弃，多次应考都不中，那是宿命，便也断了仕途之心，当年读书，倒也有同窗为官，找了过去，担任幕僚，和娘子倒也是衣食无忧。”
“这就好。”楚欢回过头，向裴绩介绍道：“大哥，这位是魏无忌魏公子！”
裴绩已经上前来，拱手笑道：“无忌公子有礼，在下裴绩！”他行走之时，一条腿先迈出，另一条腿则是跟着拖上来，任谁都看出是一名瘸子，魏无忌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但瞬间反应，若是显出异样神色，恐怕裴绩心里不舒服，急忙收敛神色，裴绩已经笑道：“无忌公子不要在意，我这条腿已经瘸了很多年，除了跑不快，似乎对我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不敢不敢！”魏无忌急忙拱手，楚欢已经介绍道：“这位是我结拜的义兄，裴绩裴大哥！”
魏无忌顿时肃然起敬，能够让楚欢拜为大哥，而且敬重有加，这瘸子当然不是普通人，整了整衣裳，又是一礼。
楚欢请了魏无忌夫妇落座，见魏无忌夫妇看上去一副风尘仆仆之色，不由问道：“无忌公子，贤伉俪这是……刚才关内过来？”
“正是。”魏无忌叹道：“楚督，京城一别之后，我与娘子去了河北道……！”
“河北？”楚欢立刻问道。
他知道，河北道早先一直是青天王起事，声势浩大，虽说大秦帝国立国之后，各地免不了叛乱，但是真正闹出声势的，便是河北青天王起事。
河北叛乱，远远早于东南天门道，帝国三大产盐之地，除了东南的东海道和江淮道，另外就是河北道，河北道是帝国十六道之中，面积位居第三的大道，下辖六州，土地肥沃，适于耕种，因为是产粮重地，河北道的赋税也相较其他各道要高出许多，如果说帝国立国之始，一系列的吏治让地方上还算清明，等到皇帝开始迷恋修道，那么地方的腐败，最开始就是从河北道开始。
河北道上下官员，结党营私，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再加上河北道连续数年天灾，旱灾严重，又加上那年出现出现了蝗灾，将河北道境内的大批粮田毁于一旦，损失惨重，天灾人祸，百姓民不聊生，青天王从一处小县开始，揭竿而起，从者如云，短短数月之内，竟是将河北道搅得天翻地覆，大半土地落入了青天王的手中。
朝廷眼见得形势危急，派出了左屯卫大将军韩三通率兵平叛，韩三通率领精兵征伐河北，一开始战事并不顺利，虽然韩三通是朝廷很能打的新一代骁将，但是青天王却也是不世出的奇才，通晓兵法，而且手底下奇人异事众多，麾下的四侯也都是名动河北的厉害角色，最为紧要的事，青天王在河北的起事，顺应了民心，很得河北百姓的拥护，正因如此，韩三通与青天王在河北争杀一年多，最终青天王终究后勤无力，无法与得到朝廷支撑的韩三通继续打下去。
青天王连连受挫，最终无可奈何，只能化整为零，将手下的将士分散开来，曾经有数万之众的青天王义军，很快在河北道销声匿迹。
青天王义军，本就是百姓出身，所以隐藏起来，也是十分的迅速，归于民中，又得到百姓的庇护，韩三通四处搜找青天王残部，虽然也抓到了许多残党，当众处以极刑，但是却总不能将河北道的所有百姓斩尽杀绝，青天王的势力在河北并没有消失，韩三通却又无法找到青天王，甚至连青天王手下的四侯都无法擒拿，也正因如此，河北道看似平静，实际上青天王的隐患一直没有消除，他在河北根基很深，随时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韩三通向朝廷上折子，一日不除掉青天王，一日不返京，当时东南天门道已经蠢蠢欲动，朝廷先前被青天王起事惊了一身冷汗，对青天王倒是不敢小觑，而且也考虑到，如果河北青天王东山再起，那么帝国的京城就将处于南北夹击之中，下了旨意，令韩三通率领数万军队坐镇河北，剿灭青天王的余党。
只不过楚欢离京前来西北赴任的时候，韩三通也还在河北，依然没有抓到青天王，而楚欢却是对韩三通是否能够抓到青天王深表怀疑。
他在金谷兰大沙漠之中，遭遇诸般事情，最让他吃惊的一件事情，便是从媚娘的口中得知，青天王竟是出现在了大漠之中。
楚欢清晰记得，那夜龙卷风大起，媚娘和青天王处心积虑要营救被使团押往西梁的黑蛟侯，差点就被他们得手，但是横空杀出来一个神秘的黑袍人，黑袍夺走黑蛟侯，众人就在黑夜中的大漠前后追赶，楚欢和媚娘碰上龙卷风，虽然最终幸免于难，但是自那以后，楚欢便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青天王和神秘黑袍的事情。
那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大谜团，如果说青天王出现在大漠，是为了亲自营救黑蛟侯，那么突然出现的黑袍，为何会横刀夺走黑蛟侯，那黑袍到底是什么身份，他夺走黑蛟侯的目的，又是所为何因？楚欢未尝没有想过其中的疑团，但是每当想起，脑中一片迷糊，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见到青天王和黑袍，他甚至偶尔会想到，自己此生是否还能见到那个颠倒众生媚如骨髓的红蛇侯。
“是的。”魏无忌点头道：“魏某当初的一位同窗，在河北道定州担任兵部司主事，我去投奔他，倒是在他府里做了幕僚。”
“如此说来，无忌公子如今是在河北办差？”楚欢心下疑惑，“那么这次不辞辛苦，山高路远前来西北，却不知……！”
魏无忌叹了口气，摇头道：“楚督，不瞒你说，我那位同窗，已经……哎，已经命丧刺客之手！”
楚欢一怔。
“楚督难道不知道河北发生的事情？”魏无忌见楚欢表情，有些诧异，“那边虽然封锁消息，普通百姓所知不多，可是……楚督是一道总督，应该知道一些消息的？”
楚欢摇头叹道：“无忌公子有所不知，我来西北赴任，并无多久，连屁股还没坐热，西关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就更别说河北的事情了。”身体微微侧倾，疑惑道：“无忌公子，河北出了何事？你那位……同窗，因何被刺？”
“楚督看来是真不清楚了。”魏无忌苦笑道：“河北道，被刺杀的官员，可不是一名两名，就在两个月前，短短几日功夫，有数十名大小官员接连被刺……孝陵仓被突袭，抢走了大批的钱粮，同一时间，设在河北道的几处兵库，同时被袭……韩大将军带援兵赶到孝陵仓的时候，那里已经是冲天大火，劫匪不但抢夺了大批的粮食，而且无法带走的，用一把火就烧了孝陵仓。”
楚欢大吃一惊，便是一向沉稳淡定的裴绩，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青天王东山再起了！”魏无忌叹道：“朝廷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一夜之间，河北似乎遍地都是青天王的人马，销声匿迹快两年，青天王这一出手，就如同雷霆万钧，打了韩三通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零四五章 乱舞天下
楚欢双拳禁不住握起，魏无忌带来的消息，让楚欢心下骇然，他来到西北之后，应对西关的乱局便有些心烦意乱，实在想不到，在帝国的东边，竟然发生如此重大的变故。
河北道虽然以“北”命名，但是并不在帝国的北方，只因处于黄河北部，所以称为河北，楚欢处于西北，与河北道的距离实在不近。
“那现在河北情势如何？”楚欢皱眉问道。
魏无忌摇头叹道：“不容乐观，我是一个月前从河北动身，韩三通已经调动官兵剿匪，青天王的人马虽然遍处都有，但是现在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主力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青天王在何处，不过我离开之际，定州城已经危在旦夕，听说是青天王麾下的青狮侯亲自带兵攻打定州城，守城的官兵已经无心恋战，韩三通的主力在邯州，救不了定州，所以定州城的官员士绅纷纷撤逃……！”
楚欢神情凝重起来。
“我离开河北境内，听说定州城已经陷落……！”魏无忌的神情也变的凝重起来，“韩三通虽然骁勇善战，但是他的粮仓已经被烧，青天王来势凶猛，韩三通未必能撑得住。”
“都说神衣卫无所不知，看来并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厉害。”裴绩叹道：“青天王潜伏两年，谋定而动，神衣卫事先竟然没有察觉他们的迹象，能够在同一时间发起刺杀、突袭，青天王必然是做了周密的部署，事先也是酝酿良久，神衣卫却是一无所知。”
魏无忌肃然道：“这一次青天王的动作，真是雷厉风行，如同雷霆万钧，实在惊人。他们事先派出刺客，行刺了众多官员，人心惶恐之际，同时对粮仓和兵库下手，粮仓和几处兵库所在分落数处，都是有重兵把守，他们都是趁夜袭击，我后来得知，几处地方，青天王的几路人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下手，都是在刚入子时的时候发起突袭。”
“那是人最为困倦之时。”裴绩轻抚胡须，若有所思，“那时候人的意志最为薄弱，注意力也是最为松散，青天王抓住了最紧要的时间，他能够调动几路人马，同时出手，此人用兵，当真是了不得。”
“大哥，依你之见，韩三通这一次是否能够顶住？”楚欢锁眉问道。
裴绩摇头叹道：“凶多吉少，只听无忌公子所言，就知道这青天王是个通晓兵法之人，韩三通恐怕比他要略逊一筹了。”顿了顿，缓缓道：“两年前，韩三通与青天王在河北一争高下，那时候我对河北的形势倒是多有耳闻，当时韩三通和青天王的韬略，应该是不相上下，韩三通是余不屈的爱将，跟随余不屈多年，多受余不屈的指导，在兵法韬略上，不输于人，那时候我就想过，四大上将军之后，秦国后起之秀中，轩辕绍和韩三通是其中的佼佼者，青天王与韩三通在韬略上不分伯仲，那青天王也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奇才……！”
“大哥是说，两年前，他二人不分仲伯，如今青天王已经略胜一筹？”
“只从无忌公子所言，青天王定然是胜过一筹。”裴绩缓缓道：“但是到底胜出多少，形势未明，尚未可知……！”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轻声叹道：“短短两年时间，青天王的统兵之才大有长进，此人当真是天赋异禀，朝廷有这样的敌人，实在是不幸。”
“这一次不比两年前。”楚欢若有所思，“青天王起事的时候，从者甚众，气势浩大，短短时间占据了河北半壁，当时就未免骄躁许多，在韩三通率军抵达前，他们只是与地方的州军和卫所军交手，屡战屡胜，只怕当时青天王和他麾下的将领们都是心高气傲。”
“这是人之常情。”裴绩似乎并不因为河北的变故有所焦急，抚须含笑道：“大秦铁骑曾经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余威犹在，青天王和他手下那帮人，大都是出身草莽，与官兵交阵之前，心里未必没有忐忑，只是连战连胜，才知道二十年前纵横天下的大秦铁骑，已经不复当年之勇。”
“所以韩三通到得河北之时，面临的恐怕是一只骄兵。”楚欢叹道：“韩三通率领的将士，是从十二屯卫军调动，十二屯卫军本是卫戍京畿的精兵，除了皇家近卫军，十二屯卫军便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青天王一开始受挫，应该就是小瞧了韩三通。”
“韩三通当时恐怕也没有将青天王放在眼里。”裴绩淡然一笑，“否则以韩三通的能耐，周密部署，未必不能击溃青天王，青天王也就没有后来化整为零的机会。”
“打了一年多，韩三通手下的将士当时是士气正盛，青天王的人马连连受挫，损失惨重，再加上后勤跟不上，士气低迷，青天王最后迫于无奈，化整为零，销声匿迹。”楚欢缓缓道：“但是这一次，却是今非昔比，韩三通的人马在河北剿除青天王残部，这都两年，却没有太大进展，青天王和四侯事务一抓获，韩三通手下的将士，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士气。”
“让韩三通坐镇河北，其实也是皇帝想要历练韩三通。”裴绩道：“韩三通是后起之秀，帝国四大上将军如同落日晚霞，总需要后继有人，皇帝当时恐怕是想让韩三通在河北建功立业，所以大力支持，甚至默许孝陵仓作为韩三通的军用，给他两年时间在河北剿匪，皇帝对韩三通那是十分的器重。不过这一次如果韩三通无法逆转局势，那自然是有负皇帝所望了。”
楚欢颔首道：“驻守河北两年，青天王销声匿迹，韩三通只怕都以为青天王不可能再东山再起，他麾下的将士，戒备之心松懈……青天王真是抓住了时机，这一次他谋定后动，韩三通对青天王所知甚少，但是这一次青天王几路人马都是击中要害，可见青天王那边，反倒是对韩三通的兵力以及资源部署十分的了解，敌暗我明，韩三通可真是……！”他真要叹气，忽地瞥见坐在一旁的楚周氏，三个男人在这里大谈国事，一个妇人家坐在一旁寂然无声，看上去也是十分的拘束，楚欢暗叫惭愧，问道：“你们可用过饭？”
楚周氏不好说话，魏无忌有些尴尬，讪讪道：“赶路匆忙，进城之后，就打听总督府的所在，还没来得及……！”
楚欢见夫妇二人只拿了一个包裹，行色匆匆，风尘仆仆之态，顿时明白过来，这对夫妇是从河北逃难而出，这从河北往西北来，山高路远，路上的盘缠就不少，心中明白，看到天色也已经晚了，吩咐下人，“去告诉夫人，立刻准备晚餐，唔，晚上的菜肴丰盛一些，就说有客从关内过来，另外赶紧收拾一间房间……！”向魏无忌道：“无忌公子还没有住处吧？如果不嫌弃，不如暂时委屈在鄙府……！”
魏无忌此番携带妻子从河北逃难，当时走的匆忙，他只是一个幕僚，每个月的薪俸并不多，同窗横死，河北大乱，魏无忌无可奈何，只能带着妻子匆忙而走，身上的银两实在不多，楚欢赴任西北，官场皆知，他也是听闻，出了河北境内，有心来西北投奔楚欢，这一路上的盘缠，几乎将所积的微薄银两尽数耗尽，一路上多有悍匪强盗，能够顺利抵达朔泉，已经是十分不易，到达朔泉城，已经是囊中羞涩，莫说住宿，连吃饭都成问题，此时听楚欢要自己在总督府暂住，那是求之不得，声音有些哽咽，感激道：“多谢楚督收容……！”想到一路坎坷，楚欢却不以自己身份低微嫌弃，反倒是以礼相待，心中暖洋洋的一片，顿生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魏夫人，你先去房间看一看，需要些什么，尽管和下人们说。”吩咐家仆，“魏夫人缺了什么，去找夫人，添置过去。”
魏周氏起身来，盈盈一礼，眼中也满是感激之色，跟着家仆下去。
等到魏周氏下去之后，裴绩才道：“韩三通的粮仓被烧，朝廷正竭力应付东南，已经无暇顾及他，如果韩三通不能解决粮草问题，恐怕用不了几个月，就要败退出河北了。青天王士气正盛，韩三通粮仓兵库被夺，士气必然低迷，凶多吉少。”
“我现在是担心，如果韩三通真的不敌青天王，退出河北，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楚欢皱眉道：“河北一旦落入青天王之手，洛安京城就会出现被前后夹击之势，怕只怕青天王会与天门道搅在一起，一路南下，一路北上……！”想到这里，神情愈发凝重。
“除此之外，还有盐道。”裴绩肃然道：“秦国的盐场，分布在东南的江淮与东海两道，还有东部的福海道，福海道毗邻河北道，福海道的食盐要进入关中，河北道是必经之路，一旦河北道落入青天王的手中，也就断绝了福海道与关中的联系，切死了盐道，而青天王不是傻子，依我之见，青天王如果真的能够击败韩三通，占据河北道，他下一步必定不是以洛安京城为目标，他的目标，肯定是福海道……河北道土地肥沃，处处良田，而福海道又是产盐之地，拿下河北，继而拿下福海，他手中就控制了食盐和粮食，仅此两项，按照当前天下的形势，足以让他割据一方，称王称霸！”
魏无忌不由问道：“辽东有赤炼电将军的辽东铁骑，朝廷会不会从辽东调动赤练电，南下支援韩三通？辽东距离河北并不远，如果及时调兵，韩三通撑上几个月……！”
他话未说完，裴绩已经摇头道：“断然不会，赤练电的辽东铁骑，镇守辽东道，究其原因，就是为了防止高丽人，高丽人从来都是言而无信，虽然现在与秦国说是兄弟之邦，但是一旦秦国发生内乱，高丽人就必然会起心思，赤练电坐镇辽东，卫戍东北边境，高丽人忌惮赤练电，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一旦赤练电被调动南下支援韩三通，高丽人便有七成的可能侵入辽东……！”凝视着楚欢，缓缓道：“二弟，这大秦的天下，只怕……真的要大乱了！”

第一零四六章 治国大策
魏无忌岿然叹息道：“想大秦立国之初，天下井然，我那时尚在求学，都说大秦将会在皇帝的带领下，走向盛世，只是从没有想到，短短二十年，这天下……！”脸上带着不解，摇了摇头，满是惋惜之色。
“天下大乱，西北也不会安宁。”裴绩的神情严肃起来，凝视着楚欢，“二弟，这西北有一头狼，一直在做等时机，现在火候未到，一旦到了时机，他必然会张开血口，吞噬西北。”
楚欢明白裴绩的意思，知道裴绩口中所说的“狼”，只能是天山道总督朱凌岳。
“楚督，其实我此番前来西北投奔，并非是想求大人庇护。”魏无忌犹豫了一下，终于道：“魏某其实是想……是想在楚督麾下，一展抱负，虽说无忌仕途之路从不顺心，十分坎坷，但是……但是无忌想过，楚督为人宽厚，无忌或许能在西北为大人做些事情……！”
楚欢知道，自己要治理西关，缺乏的就是大量的优秀人才，魏无忌虽然落魄，但看上去还是颇有才学，在西关给他安排一个差事，倒也不是难事，他脑海中甚至立刻想到，新盐局那边如今就人手不够，虽说目下盐道还没有运转起来，但是工场建好，就会立刻着手制盐，新盐局很快就会成为西关最繁忙的衙门之一。
他正想与魏无忌提及新盐局的差事，魏无忌见到楚欢沉默，还当楚欢为难，已经道：“楚督，无忌从河北来到西北，进入西关的境内，沿途却是看到许多的田地荒芜，无人耕种，楚督可想过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楚欢一怔。
他来到西关的时间尚短，除了要应付朱党和北山士绅，目下精力投入最多的几件事情，一件是建工场制盐，一件是建军，还有一件，便是目下还在进行的应对瘟疫。
至若田地，他心里也明白，西关战后，大量田地荒芜，虽然北山士绅以及西关本土不少士绅已经耕地下种，但是西关耕地面积巨大，田地优劣有别，耕种下去的土地，大都是西关比较肥沃的良田，耕种的面积整体而言，相对很少。
“西关刚刚经过战事，战乱之时，西关无数百姓死在西梁人的铁蹄之下，再加上诸多百姓流落他乡，虽说已经有部分百姓返乡，但是却依然有大量的人口流落在外。”魏无忌正色道：“西关三道，论起面积和人口，西关自然是位居首位，但是楚督应该察觉，西关大量百姓的百姓流落在天山和北山，西关的人口数量，早已经不能与战前相比。”
楚欢和裴绩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先出惊奇之色，这一问题，两人未尝没有察觉过，但是术业有专攻，楚欢想着铲除西关的敌对势力以及振兴西关经济，而裴绩的着重点，则是想着要为楚欢建立一支能够在西关稳住根基的精锐军团。
魏无忌此时提到人口问题，这其实又是根本性的问题。
魏无忌见楚欢和裴绩都是认真看着自己，显然是在仔细聆听，立刻道：“楚督要振兴西关，人口是必不可少的。两位不知可听过，先秦变法，秦国大良造商鞅就曾说过，民过地，地过民，其实都没有好处，地广民众未必富强，而地狭民寡，也未必贫弱，想要强大，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是否能够有效发挥人口和土地的效用。”
楚欢眼中显出光彩，他先前对魏无忌的印象，只是觉得他是一个颇有情义的读书人，但是这几句话说下来，楚欢顿时便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小看了这个一直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
“无忌公子有何高见？”裴绩捻须含笑问道。
“楚督要恢复西关的元气，轻徭薄赋自然是必不可少。”魏无忌肃然道：“但是想要让西关富足强盛，就应该充分利用人口和土地，让他们能够最好地结合在一起，产生出最大的效用。西北的人口，相对关内来说，本就地广人稀，西关经过战乱，死伤无数，再加上大量难民外流，虽然无忌初来西关，但是无忌想，现在的西关，地广人稀的情况必不可免，这就是大良造口中所说的地过民，耕地得不到充分的利用，出现大量的荒地，对西关的振兴，绝无好处。”
楚欢若有所思道：“无忌公子的意思是说，西关现在缺人力？”
“恕无忌直言，人口锐减，对西关来说，甚至是一场比战争还要严重的灾难。”魏无忌神情凝重，“无忌入关之后，途经北山青州，在青州境内，看到了许多的西关难民，无忌当时也与不少人聊过，询问他们为何不返回故乡，对他们的心思，也是略知一二。”
楚欢颔首道：“我前来赴任的时候，在青州也见到了大量的难民，看他们的情形，似乎并没有做好返乡的准备。”顿了顿，问道：“无忌公子，莫非他们是担心西梁人再次打过来？”
魏无忌抬起手，摆摆手，“楚督没有耕过地，不了解农民对土地的感情。”忽然感觉自己这句话有些唐突，尴尬道：“楚督，我的意思是……！”
楚欢已经笑道：“无忌公子有话但说无妨，咱们现在坐在这里说话，只是朋友，没有拘束。”
魏无忌心下顿宽，这才道：“就像读书人的笔，商人的秤，这田地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不到万不得己，谁愿意流落在外？”
“那他们为何不返回故乡？”
“其实道理很简单，很多人以为，就算回到故土，那也活不了性命。”魏无忌叹道：“有地无粮，等若无地。多少人生生饿死，老百姓现在不怕刀枪，就怕没有粮食。西关三道，西梁人兵犯我秦国，几乎占领了西关全境，反倒是天山北山两道有惊无险，西梁铁蹄并没有进入他们的境内，所以他们的生产并没有得到破坏。西关多少土地豪绅家破人亡，财产被洗劫一空，而北山和天山的士绅，虽然在战时被征收了钱粮，但是元气未伤……！”顿了顿，才道：“否则北山士绅也不可能有那样的财力涌入西关，一掷千金。”
楚欢微微颔首，裴绩也是若有所思。
“所以等到秋收的时候，北山和天山的收成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至少他们不会饿死人。西关流民们也都说了，留在天山北山，就算乞讨，只怕也能得到几口饭吃，但是回到西关，连乞讨都没有地方可去。”魏无忌苦笑道：“返回西关的百姓中，大都是有自己几亩薄田的小农，那些租种土地的佃农，有不少就留在北山和天山，为当地的地主豪绅种田。当初那些佃农为地主豪绅种田，到了年终，还能留下几成，如今西关的难民在他们那边种田，条件苛刻，年终拿不到一斗粮食，但是雇主每日却能给他们一些汤汤水水，让他们生存下去。”
楚欢叹了口气，他此前对此并无研究，但是也略有所知，帝国底层的百姓，分为小农和佃农，小农都是有自己的田地，但是数量极少，缴纳赋税之后，多少还能留下压仓粮，而佃农，没有自己的田地，只能为豪门大户种田，其实就是租田种粮，比起小农，他们除了要向官府缴纳赋税，还要将大部分的收成作为租金缴纳给雇主，一年到头，所剩无几，勉强糊口而已。
至若奴仆，那就如同牛羊牲畜，可以自由买卖，他们自己的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就更不必说拥有自己的东西了。
裴绩聆听许久，忽然开口道：“无忌公子说的不错，人口是重中之重，无论生产建设，哪怕是征兵，都需要大量的人口，如今的西关，正如无忌公子所言，大量土地荒芜，而人口锐减……这对西关，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楚欢有些苦恼道：“难民流落在外，总不能拿着绳子将他们绑回来？”苦笑道：“有许多人已经在它地落脚，恐怕已经绝了返回故乡之心。”
“无忌公子既然谈到这个问题，想必对这问题已经想了很久。”裴绩看向魏无忌，“无忌公子可有什么良方，化解这种境况？”
魏无忌叹道：“其实早在多年前，我与陈夫子……哦，陈夫子乃是家师，那时候他就对无忌说过，圣上……！”似乎觉得有些不合适，瞧向楚欢，并不敢继续说下去，楚欢再次道：“无忌公子尽可畅所欲言，不要有任何拘束。”
魏无忌这才道：“圣上迷恋修道，赋税日增，家师那时就说过，长此以往，立国之初的兴旺之态，很快就会改变，老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就绝没有心思从事生产，而先师所言已经成真，数年前开始，帝国境内就有许多土地开始荒芜，许多百姓被逼沦为匪寇……！”
“令师如今何在？”
魏无忌苦笑道：“先师三年前就已经辞世，他辞世之后，无忌才前往京城，意欲报效朝廷，只可惜……！”摇头叹道：“人微言轻，无忌空有报国之心，却报国无门，先师留下的治国大计，一直派不上用场，后来离京去往河北，本想着在河北一展抱负，但是……依然籍籍无为……！”
楚欢立刻问道：“令师的治国大计是？”
魏无忌抬起头，眼中泛起光芒，“先师的治国大计，就是要应对当下西关这种局面，无忌此番前来，只盼能在楚督麾下一展抱负，无忌相信，只要楚督采用此策，不但可以让流落在外的西关难民络绎返回，而且定能解决当前大量田地荒芜的境况。”

第一零四七章 均田
如果魏无忌没有先前那一番话，陡然便说有治国大计，楚欢最多只是淡然一笑，绝不会放在心上，这魏无忌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年纪，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但是楚欢却并不相信这样年轻的读书人会有什么治国大策，在楚欢看来，真正能够匡扶社稷心有良策的人，应该是饱经世故，洞悉世事，阅历十足，怎么说年龄也要大一些。
不过有了前面那番长篇大论，楚欢倒还真是没有小觑这读书人，神情郑重，问道：“无忌公子所说的良策，不知是何良策？无忌公子说得对，西关复兴，人口第一，如今西关地广人稀，首要一点，便是要让流落在外的西关难民能够用及早地返回故乡，人多，才能办事。”
魏无忌凝视着楚欢，沉吟了一下，终于道：“均田。”
“均田？”楚欢一怔，裴绩轻抚胡须，已经询问道：“无忌公子所说的均田，不知何解？”
魏无忌正色道：“收荒田为官府所有，由官府一律统管，检地，登陆户册，划地均田。”
楚欢听得有些糊涂，问道：“无忌公子说的比较笼统，是否……能够说得更详细一些？”
“楚督，但凡大策，化繁为简，关键是能够施用下去。”魏无忌肃然道：“说得直白一些，就是将所有的荒田和无主之田，直接收归官府所有，而后对耕地面积进行检测核算，划出区域，然后清点当地百姓的人口，按照男丁数，平均田地，租用给百姓。耕田有优劣之分，大可按照耕田的优劣，再详细规划，就比如每名男丁能够均田十亩地，如果分到最好的田地，可以减免两亩，如果是劣田，则可以增加两亩……！”
裴绩若有所思，问道：“无忌公子是说，均田不分对象？佃农也可以？”
“正是。”魏无忌点头道：“所谓均田，本就不分任何对象，按照每户男丁人头均田，也按照人头收纳赋税。当然，所有田地的所有权，一开始都是隶属于朝廷，但是大人也可以增下法令，耕地在数年以上，例如耕地在十五年以上，田地的所有权便可以归属农民，但是这种田地，禁止买卖，只允许耕种……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官府收纳的赋税，一点要极低。”顿了顿，解释道：“均田的目的，是让百姓有地可种，也有盼头和希望，一开始的时候，均田其实就与佃农租种地主的土地一样，都属于租种形势，如果只是这样，那些佃农出身的百姓未必会返回故乡，所以定要让百姓明白地主租地和官府均田的实际区别，让他们感觉到实际的利益。”
楚欢听得头有些大，这种内政，他最是缺乏，虽然听得有些迷糊，但是他悟性极好，也隐隐明白了魏无忌话中的一些意思。
“所谓的实际区别，是否就是指轻赋税？”楚欢对内政不大明白，竟是有些小心翼翼问道。
魏无忌点头道：“楚督说的是，就是轻赋税。无忌以前有过调查，西关的佃农，在战前租种地主的耕地，收入的五成，先要被雇主收走，剩下五成，佃农还需要承担近三成的赋税，留在手上的，已经是寥寥无几，只能养家糊口。”
楚欢对此倒是略有所知。
“楚督施行均田，自然不能再这样。”魏无忌道：“好在朝廷免收西关三年赋税，向朝廷缴纳的那部分赋税，自然就可以免去，楚督即使按照站前雇主的分成，收纳五成，百姓也可以留下半数。”
“要于民修养，开始五成太多。”楚欢摇头道：“无忌公子想必已经想好了最合适的分成？”
“楚督要振兴西关，户部司也不能没有银子，所以赋税还是要收取的，按照无忌设想，在这三年之内，收取三成赋税，足以让百姓缓过气来。”魏无忌正色道：“佃农有地可耕，而且从前只能留下不到三成，如今却可以得到七成的收获，他们当然是乐意返乡的。这一开始，就从赋税体现均田和地主租田的区别……但是无忌说过，均田最大的好处，是让百姓能够安心生产，充满希望，其核心的一点，就是耕地达到年限后的土地归属。”
楚欢认真聆听，裴绩却是叹道：“无忌公子所想，当真是石破天开，古往今来，只有王侯将相或能获赠封地，佃农获地，从前是从未听过。”
魏无忌笑道：“裴先生，就如我所说，如果……唔，只是一个不恰当的比方，如果你是佃农，朝廷均田，给你土地耕种，而且收取的赋税极低，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你能够在土地耕种十五年，土地就可以过在你的名下，你会如何想？”
“如果我是佃农，想都不敢想。”裴绩叹道：“哪有佃农会做这样的梦。”
“是啊，这对佃农来说，就是梦而已。”魏无忌道：“佃农租种地主土地，一年到头忙忙碌碌，也不过勉强填饱肚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代接一代，不出变故，都是如此，甚至为了这活命的机会，都要出卖自己的自尊，一旦得罪了雇主，连租地都无法耕种，就只能活活饿死。忽然有一天告诉你，官府给予田地，而且种足十五年，就可以拥有土地，谁能不欣喜若狂？”
“这不但能够激发百姓的耕种积极性，最为重要的是，能够控制百姓的流动性。”楚欢渐渐品出这均田的巨大益处，“在得到土地的所有权之前，农民为了取得土地，只要不出太大的变故，自然是极力耕满十五年，等到十五年一满，取得了土地的拥有权，有了自己的田地，那就更不可能离开自己的耕地……如果真的能够顺利施行，西关必然安定。”
魏无忌竖起大拇指，“楚督睿智，一眼便看到了其中的益处。”顿了顿，又道：“均田的目的，是激发百姓的耕地热情，让他们安心从事生产，但是这种政策，最害怕的就是大家都有了田地之后，会因为各种情况，出现私下的田产交易，一旦如此，均田的根基就会早受到严重破坏，所以……明面上十五年后耕地可以归谁农民，但是实际上，官府却依然要控制住耕地的所有权。”
楚欢问道：“就是无忌公子刚才所说的禁止私田交易？”
“对！”魏无忌正色道：“均田同时，禁止私田交易的法令，必须备案在册，当然，这道法令，倒也不急于公开，毕竟十五年时间还很长，等到了时限，再颁布这道法令便可。禁止私田交易，百姓依然耕地纳赋，随着收成以及环境灵活调动税率，田地虽然名义上是农民的，但是只要禁止了他们交易，实际上就等若他们依然是在租种官府的土地，他们并没有私自处理田地的权力，也就无法破坏均田本身的效用。”
“均田令一发，一切顺利的话，百姓安心生产，官府安心收取赋税，荒芜的田地能够被充分利用……！”裴绩眼中禁不住显出赞叹之色，“无忌公子，你这均田策，当真是治国大策啊。”
“均田同时，想必大部分的百姓都会受益，此外，可以将均田与徭役联系起来。”魏无忌谈兴正浓，他的这些想法，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仔细研究过多年，他深知其中的意义重大，但是一直以来，但凡与人提起，就被人嗤之以鼻，佃农授田，在这个时候，显得荒谬绝伦，匪夷所思，但是今日身居高位的楚欢却是认真聆听，而且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这让魏无忌怎能不感到兴奋，只觉得寻觅多年，终于找到了知己，最为重要的是，他从楚欢的态度之中，感觉到自己的抱负很有可能有了用武之地，心中激动，“楚督在西关要让民心所望，下达的法令，自然是要一视同仁。西关重建，铺桥修路，开沟引渠，修堤建坝，这都是必不可少，徭役那也是必不可少……！”
楚欢此时终于发现，这个痴情的落魄读书人，内心的学识，远比他外表展现出来的要强大的多，立刻问道：“无忌公子对徭役也有好建议？”
“摊徭入户！”魏无忌毫不犹豫道：“所有登入户册的人口，在规定的年岁之内，楚督可以给每名男丁徭役的时间。例如每名男丁一年之内，需要有二十天的徭役时间，那么这二十天的徭役，谁都不能免去。以前的徭役，士绅豪族都是免除，就好比发了洪水，百姓们因为徭役，只能上阵抗洪，而士绅豪族全族上下，无一人出力，别人抗洪之时，他们却是拖家带口，搬运家财，远避他处……其实洪水真的抵挡不住，那些普通百姓没有多少家财，收到的损失远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户，可是在前面承担徭役的，却偏偏是那些百姓，你说他们心中可服气？”
“如果是我，自然不会服气的。”楚欢叹道。
“所以摊徭入户，士绅豪族也要按照人头数服徭役，一视同仁，定然可以收揽民心。”魏无忌道：“当然，楚督可以同时下达一条法令，无忌个人称之为赋徭互调。”
“赋徭互调？”楚欢只觉得这个词有些新奇。
“赋徭互调的意思，也就一句话，多赋可少徭，多徭可少赋。”魏无忌微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才解释道：“就好若一名士绅，有二十日的徭役在身，可是他又不想服徭役，那么便可以多缴纳赋税代替徭役，官府下达法令，如果一日徭役等若一斗米，那么他二十日的徭役，可以用二十斗米代替，同样，如果某些百姓因为生产不力，又或者因为欠收，无法缴纳规定的赋税，那么可以用徭役代替，这样就可以灵活变化，解决许多的矛盾，无忌称之为赋徭互调！”
裴绩禁不住拍手道：“好，无忌公子，我算是服了。”向楚欢道：“二弟，无忌公子今日所献之策，真是治国的良策，均田令和赋徭互调的法令一旦颁布下去，流落在外的难民，必然会纷涌而归，我甚至觉得，那些被迫沦为流寇的难民，也会因为这两道法令，弃匪从良。”
楚欢也已经拍手笑道：“大哥，我今日终于明白，文人一支笔，可做十万兵，如果能够让那些流寇甘心回家务农，远比出兵征剿要强出太多。”
“如果真的可以顺利实施，西关的人口必然迅速增长。”魏无忌很有信心道：“不但是西关流落在外的难民，只怕其他各地的百姓，也会往西关来？”
“无忌公子的意思是？”
“西关均田，当然只限于西关的百姓。”魏无忌道：“但是均田之后，佃农有自己的田地耕种，最受打击的，恐怕就是西关的士绅阶层，他们以前都是用最低廉的代价，雇用大量的佃农为自己耕种，如今佃农有了其他的道路，士绅的土地，就出现了雇人困难的局面。他们的田地不能无人耕种，只能提高待遇，雇佣长工，那么其他地方的百姓，很有可能会进入西关，成为士绅的雇工……！”
“有道理！”楚欢颔首道。
魏无忌道：“均田令和赋徭互调只要坚持下去，无忌相信，能够给官府带来极大的财富，又能让百姓的生活安定下来，西关也必然会慢慢富足强大……有了强大的西关道，若是西梁发兵来攻，西关也未必害怕。”
裴绩已经是连连点头，他对军事十分的通晓，但是在内政上却不及军事，今日魏无忌所言，他却是难以想到，心想国富民强，那么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心应手，这魏无忌看似是个落魄投奔而来的读书人，可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有着治国之才，说的头头是道，事无巨细，均有考虑。
说到这里，魏无忌已经从怀里取出一份册子来，册子已经有些发慌，“楚督，这是无忌多年以来，对均田令和赋徭互调的详细阐述，还有施行的方法，请楚督过目！”
楚欢接过来，翻开了细细观看，魏无忌轻声道：“这几项法令的实施，说起来容易，但是实施起来，却是十分的复杂，牵涉众多，首先要检地，测量土地的使用面积，好用来均田使用，此外，要清点户口，搞清楚均田的人头，而且要顺带清点当地士绅豪族拥有的土地面积，许多士绅豪族瞒报土地面积，躲避赋税，清点统计正确，我想可以增加很大一部分赋税，另外，百姓虽然有了田地，但最大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粮种以及耕种的工具……！”
楚欢一边翻看，一边听魏无忌叙说，忽然长叹一声，起身向魏无忌深深一礼，“无忌公子心忧天下，虽身处落魄，却不忘为国谋事，这才是真正的无双国士，楚欢代西关的百姓，多谢无忌公子！”

第一零四八章 呲牙
高府侧厅，一副山水屏风图后面，人影闪动，高廉端坐在椅子上，赵盾和另一人则是背负双手，一脸焦虑，在堂中来回走动，骄躁之情溢于言表。
另有数人坐在椅子上，都是神情凝重，侧厅除了赵盾二人来回踱步的声音，竟是再无其他杂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盾陡然停下了步子，终于道：“实在不行，咱们一起去找董世珍，都已经快三天了，咱们不能这样干坐着。”
“咱们未必能见到董世珍。”高廉道：“就这两天，咱们前后往总督府去了三四次，姓楚的闭门不见，这是明摆着不想放人。”
“不想放人？”赵盾愠怒道：“高世伯，你可是对咱们说过，姓楚的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大大捞一笔，咱们几家可都没有小气，往新盐局捐献的钱财土地，足够他楚欢好好活上好几辈子……他的胃口大，咱们的出手也不小，可是为何到现在，他那边还没有一点动静？咱们六家的人被抓，到现在，没有一个放出来。”
旁边有皱眉道：“该不会是姓楚的还不满意，还要咱们出血？”
“他的胃口已经很大了。”赵盾道：“六家献财，他还有什么不满意？难道他还想将咱们几家一口全部吞掉？”
高廉按按手，示意赵盾不要太焦躁，道：“按道理说，咱们给的也该够了，就算他不满意，至少也该放出几个人来，可是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有放出来，这状况还真是有些不对啊。”
一名粗壮的北山士绅霍然站起，冷笑道：“姓楚的该不会是只拿银子不办事吧？实在不成，咱们上书给朝廷，检举姓楚的在西关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他话还没有说完，高廉已经伸手道：“证据呢？”
“往新盐局送进去的银子难道就不是证据？”
“新盐局虽然是楚欢设立，但是却是官府衙门。”高廉淡淡道：“楚欢早就想好退路，银子是送进新盐局，不是送到楚欢手里，你向朝廷如何检举？你莫忘记，相比起我们，楚欢手中握的把柄更大，咱们的人都握在他的手中，生死大权，也在他的手中……！”一想到高霍如今生死不明，心中亦是焦急起来。
赵盾似乎走累了，在椅子上坐下，道：“这事儿多拖一天，不少人的心就乱一分。高世伯，你恐怕也知道了，宋家和吴家已经开始找人要低价将店铺和土地卖出去……这事儿他们自以为做的隐秘，可是终究还是瞒不过我。”
“啊？”旁边有人立时紧张起来，“赵盾，你是说他们两家准备撤走？”
“之前他们费尽周折，才买了铺面和良田，如今秋收未到，田地里的庄稼长势也不错，他们的铺子开张也没多久，这种时候，要将铺子和良田甩卖，你说他们是要做什么？”赵盾冷笑道：“这还不是看到咱们出了事情，生怕被牵累，所以准备先撤走。”
“真他娘的不够意思。”有人骂道：“当初为了要来西关，他们往高世伯府上跑了多少次，如今有麻烦了，就要偷偷摸摸溜走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大伙儿本也不是夫妻。”高廉淡淡道：“市井之中，就在这两天，已经是谣言四起……！”
赵盾道：“我也听到了，说咱们北山士绅，暗通天门道，如今官府正在彻查此事……！”
“放他娘的臭屁。”有人骂道：“到现在楚欢也没有拿出确凿的证据来，那些刁民又凭什么胡言乱语？”
“咱们堵不住他们的嘴。”高廉冷笑道：“这事儿，十有八九就是楚欢那边派人放出的风，否则如果将此事严加保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传出去。”
赵盾皱眉道：“人言可畏……咱们有家人被抓，所以没办法立时脱身，可是宋家……！”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什么，眉头一展，冷笑道：“高伯父，事情已经发了几天，为何除了咱们六家，楚欢并没有对其他北山士绅动手？他若真是谋财，多打一家主意，岂不就多了一条财路？”
“以目下的情势来看，楚欢恐怕不只是想要图谋我们一些钱财。”高廉眼角微微抽搐，“如果我没有猜错，我现在是真的知道他的最终用意了。”
赵盾显然也不是愚蠢之辈，立刻道：“高伯父是说，楚欢最终的目的，是要将咱们……全都逼出西关？”
“应该就是如此了。”高廉已经握起拳头来，“他这一招，是杀鸡给猴看，对我们六家动手，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给整个北山士绅看，让北山士绅知难而退，从西关撤走……就像宋家和吴家，他们肯定是担心天门道的事情会扯到他们头上，所以干脆抛售刚刚到手的店铺和土地，扯回北山，咱们在西关根基不稳，老底子还在北山，回到北山，楚欢自然无法找寻到他们的麻烦。”
“存此心的人，绝不会是少数。”赵盾皱眉道：“一开始都没动，只是在观望，但是几天下来，楚欢一直没有放人，而市坊间的流言越来越凶，就好像咱们北山士绅全都加入了天门道，在座的诸位或许能沉得住气，但是对宋吴那些家族来说，可就沉不住气了，今天宋家和吴家已经开始做好撤退的准备，其他家族知道，又岂能稳坐得住？”
“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几日，会有更多人将自己手中的房产和土地全都抛售出去。”一人苦笑道：“咱们当初雄心勃勃，大举进入西关，本想在这边干出一番事业来，如今倒好，刚刚有了气色，就要被姓楚的生生逼出这里……！”
高廉若有所思，眼皮子忽然一抬，扫视众人道：“诸位，前来西关的艰辛，大家都是亲自体会，知道其中的艰苦。为了在西关站稳脚跟，扎下基业，在座的诸位，哪一家不是倾家荡产，将大笔的钱财转到西关，购房置地，不少家族还借下了巨额的债务……便是如此，到了西关之后，咱们为了得到铺子和田地，又花了多少心血，东方信和董世珍都是吸血的蝙蝠，咱们在他们面前既要做孙子，还要装着笑脸让他们吸走咱们身上的血……！”
众人神情都肃然起来，每个人的眼眸子中，都显出凝重之色，更是带着难以掩饰的憎愤。
高廉想了一想，重新扫视众人，冷哼一声，道：“如今楚欢借着一件小事，小题大做，不但要将咱们几代人积攒下来的钱财吞下去，还要将咱们赶出西关，诸位心里难道甘心？”
“当然不甘！”立刻有人道：“我霍家为了在西关打下一翻基业，调动了家族的所有资源，还借下了大批的债务，本想着在西关有所作为，如今铩羽而归，且不说从此颜面无存，那欠下的大笔债务，又如何偿还？我霍家现在就指望着在西关的三十顷良田，这个时候如果抛售而撤，必然是血本无归。”
其他几人也都纷纷称是，都倾诉自己的难处。
高廉抬起手，道：“大家说的对，这个时候撤走，且不说救不回家人，先前咱们捐给新盐局的大笔钱财，也就等若喂了狗，有去无回，最为紧要的是，咱们当初从北山来到西关，声势浩大，整个西北甚至整个大秦都已经知晓，当初过来的时候，咱们是何等的威风，如今被一个上任不到一个月的年轻后辈将咱们逼出西关，咱们又有何颜面见北山父老？”
“高伯父，形势所迫，咱们就算不敢，又能如何？”一人问道，“事情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东方信和董世珍还在装聋作哑，没有拿出丝毫有用的办法，所谓民不与官斗，没有东方信和董世珍的帮忙，咱们又如何斗得过楚欢？他虽然是新官上任，根基不稳，但他毕竟是一道总督，封疆大吏，咱们又能如何？”
高廉握起拳头，冷笑道：“他的目的已经很明显，是要将咱们北山士绅往死里逼，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耀武扬威，坐以待毙？”
赵盾见高廉身体坐正，感觉到什么，问道：“高伯父，你是否……有什么良策？”
高廉犹豫了一下，随即一咬牙，招了招手，示意众人靠近过去，众人有些奇怪，但也都起身凑到了高廉的身边。
……
总督府内，楚欢正端坐椅上，手里捧着茶杯，在他面前不到三步，一名青色衣裳的官吏正弓着身子，额头上都是汗水，不敢抬头。
“赵信不见了？”品了几口茶，楚欢放下茶杯，抬起头，双眉一紧，“昨日不见，你这个令吏，为何今日才来报？”
这青色衣裳的官吏，乃是兵部司的令吏，是赵信的部下，此刻已经是冷汗直冒，声音发虚：“回禀总督大人，赵主事偶有私事，三五日不到衙门也是常有的事情……下官实在不知道，这次他会带着家人全都消失不见……下官和兵部司的同僚们找遍了诸多地方，没有任何人知道赵主事的下落……！”
“赵信是否和你说过，本督限他三日之内，交换兵库调出的兵器？”楚欢冷漠地看着令吏，“这件事情，他可有办理？”
令吏急忙道：“下官不知，赵主事并没有交代下来。”
“你确定赵信已经失踪？”
“下官确定。”令吏道：“下官今日去往赵主事府上，他府上的下人还在，听一人说，赵主事的夫人娘家有事，要急着回去，所以昨天就收拾了行囊，他们是半夜离开，赵主事只对家人说，他要送夫人到城门便会返回，可是这一去就不复返，直到今日，赵主事依然没有返回府中。”

第一零四九章 黑熊
楚欢“哦”了一声，有片刻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道：“如此说来，兵部司这位赵大人，已经不在朔泉城？”
“下官也不敢保证。”令吏硬着头皮道：“但是他绝对不在兵部司衙门，更不在自己的府上。”
“你叫什么？”
“下官杨白鹿！”
“杨令吏？”
“不敢！”
“你既然是令吏，那么赵主事当初从兵部司调出的那批物资，你可知道是否存有清单？”楚欢盯着杨白鹿的眼睛，“据我所知，兵库调出物资，无论是出货人还是收货人，都需要画押，本督没有说错吧？”
“大人没有说错。”令吏道：“衙门里留有清单，应该有存档。”
楚欢起身来，道：“你在这里稍等片刻。”也不理会令吏，径自出了门。
余不屈去世之前，手底下统辖这数万大军，西梁撤退之后，西关满目疮痍，盗贼丛出，治安极其恶劣，有些盗贼是趁势而起，存有野心，而有些本是普通的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纠集在一起，四处抢掠，面对战后西关的混乱局面，余不屈当机立断，立刻将麾下的军队分成了两路。
一路依然是西北军编制，调动到雁门关下，虽说西梁军已经退却，但是谁也不敢保证西梁人是否还会去而复返，曾经天下第一雄关雁门关已经名存实亡，西北军在雁门关内，建设坞堡，屯兵驻守，这一支军队的班底，主要还是当初风寒笑麾下的西北军。
除了卫戍边关的西北军，另一路人马，就是余不屈亲自改编的平西军。
平西军，顾名思义，那是要平定西北的流寇强盗。
这支军团的组成人员就比较复杂，有的原来隶属于西北军，有的则是余不屈从关内带来的卫所军，有的更是当初西关各州的州军，甚至与曾经的西关总督禁卫军，也有一部分被编制进入平西军，除了这些原来就具备军籍的将士之外，为了补充兵力，余不屈也曾经就地招揽了一些壮士，数万军队，被余不屈编制成八大营。
平西军八大营，两营留守在宁山，另有两营调往西关西部，而朔泉城这边，则是驻守了平西军四大营。
余不屈在世的时候，平西军由余不屈亲自统帅，但是余不屈后来突然过世，在朱凌岳的保荐下，在与西梁军厮杀之时立下过赫赫战功的东方信，却一跃成为了平西军的将军。
四大营环绕着朔泉城，按照东方信的说法，这是要重点保护府城，免得西关的府城遭受土匪的侵扰，四大营各守一方，在朔泉城四周二十里地驻营。
位于南边的平西军营，属于“坤字营”。
四大营的统领，各是一名偏将军，四大偏将军，一名出自西北军，一名则是余不屈当初的部将，另外两名偏将军，都是东方信一手提拔起来，坤字营的偏将军熊如海，正是东方信一手提拔起来。
熊如海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尊铁塔，似乎是身体的肌肉特别的显眼，如同一块块铁打的铁板，虬肉结实，为了能够显示自己的强悍，这位偏将军并不喜欢穿着厚重的铠甲在兵营走动，他更喜欢光着膀子，腰间佩一把刀，在军营来回走动。
兵士们暗地里称呼他为“黑熊”，固然是因为他人高马大十分强壮，还有一个原因，便是熊如海是个脾气很暴躁的人，平时还好，一旦被激怒起来，比那熊瞎子还要凶恶。
熊如海精力旺盛，但是他宣泄精力的方式并不多，在这军营之中，能够宣泄过剩精力的，只有武力。
比起许多将领喜欢饮酒，熊如海更喜欢肉搏。
军中猛士众多，西北人的身体素质很好，所以军中多得是孔武有力的强壮汉子，而熊如海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聚集军中一帮孔武有力的猛士比斗。
他通常会从军中挑出二十名勇士，分成两队，然后让双方在校场肉搏，比个高低，胜利的一方，会给予酒肉的奖励，而失败的一方，将会连续三天得不到一颗粮食，所以每次军中比斗，双方兵士为了口粮，都是倾力一搏。
他喜欢坐在椅子上，看着比斗的双方如同野兽一样互相撕咬，虽然每次比斗之后，几乎没有出现过死亡的情况，但每一次都会有不少人受重伤，轻则血肉模糊，骨折骼裂，重者甚至会内脏受损，数月都起不来身。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校场四周已经点起了火把，不少兵士在四周围观，熊如海光着膀子，靠坐在一张大椅子上，在场地上，二十名勇士厮斗正酣，这些人都是空手格斗，不能使用兵器，但双方都是拳拳到肉，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人，有人已经是动也不动，只是身体微微起伏，以此判断他还活着，剩下的兵士，兀自在互相撕咬，参加比斗的兵士，眼中都是血红，战斗开始，大家或许只是为了一口吃的，但是斗得正酣，杀性顿起，忘记了所谓的粮食，纯粹是为了打倒对手。
几乎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皮肉之上，不少人都是鼻青脸肿，口鼻向外流血，熊如海摸着钢针一样的粗须，看着场上拼力搏斗的军士，他只觉得自己的鲜血也在沸腾，这样的场面，让他感到十分的兴奋。
他的双拳紧紧握住，便在此时，一名兵士飞一般奔来，到得熊如海身边，贴近耳边，说了几句，熊如海拳头松开，扭过头去，浓黑的眉毛挤起一条线，“车队？什么车队？”
“从城里过来，都是空车。”兵士忙道：“来了好几十号人，好像是近卫军的衣着。”
“近卫军？”熊如海摸着自己的胡须，“从城里来？城里只有楚欢手底下有近卫军，难道是楚欢过来了？”他霍然起身，如同一头健壮的野牛，比身边的兵士高出一大截子，“取我战甲来，近卫军来拜老子的山头，老子倒要瞧瞧是些什么货色？”他眼眸子里显出不屑之色，“到处传扬，近卫军是帝国最精锐的军队，近卫军的人，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兵，老子倒要瞧一瞧，那帮孬孙到底有多厉害。”
楚欢此时一身青色的锦衣，并没有穿官袍在身，他屁股下面，骑着雷火麒麟，在他身后，则是长长的一支车队，数十辆空车绵延而来，数十名近卫武士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全副武装，在他身后，左边是白瞎子，右边则是仇如血。
距离坤字营不过几百米远，营门火光亮如白昼，楚欢抬目瞧过去，只见到一队人马已经从营门之内出来，金戈铁马，甲胄冰冷，当先一人一身黑甲，步子迈得极大，走路一摇一晃，还真如同一头强壮的大黑熊。
“此人应该就是熊如海，坤字营的偏将军。”仇如血轻声道。
楚欢微微颔首，笑道：“人如其名，这位黑熊将军，果然没有辱没祖上的姓氏。”
熊如海此时已经立在营门之前，火光之下，他黑甲在身，魁梧健壮，倒也是威风凛凛，他身材高大，四周一群军士簇拥，他却是十分的显眼。
楚欢催马上前，熊如海已经抬起手来，示意楚欢止马，沉声道：“来者何人？”
白瞎子催马跟在楚欢身边，已经沉声道：“总督大人在此，还不跪下参拜？”
熊如海打量楚欢一番，面无表情道：“果然是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卑将衣甲在身，还请恕卑将无法参拜。”
白瞎子脸一沉，正要呵斥，楚欢已经抬手，白瞎子将嘴里的话咽进肚中，却见得楚欢已经含笑道：“无法行礼，本督不怪你。”
熊如海问道：“不知总督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本督只是过来取回兵部司的东西。”楚欢身体微微前倾，“熊将军，从兵库调出来的物资，听说就在坤字营内？”
“总督大人的话，卑将听不明白。”熊如海横在营门之前，淡淡道：“末将的职责，是镇守朔泉城南面，防止流寇侵犯，训练坤字营将士，其他的事情，卑将一无所知。”
“你知不知道，并无干系。”楚欢依然含笑道：“本督自己去找寻，也不必烦劳熊将军。”
“实在对不住，没有东方将军的手令，谁也不许踏进坤字营一步。”熊如海盯着楚欢的眼睛，“总督大人可有东方将军的手令？”
“大胆。”白瞎子终于呵斥道：“总督大人入营，还需要手令？”
“你又是何人？”熊如海瞥了白瞎子一眼，“阁下恐怕不懂得军营的规矩，军令如山，东方将军的军令，我们不敢违背，莫说是总督，就算是圣上前来，没有将军手令，那也不能跨进大营一步。”目光重新移到楚欢的脸上，“总督大人如果没有将军的手令，还是先请回吧，得到将军的手令再来不迟！”
楚欢轻轻抚摸着雷火麒麟的鬃毛，悠然道：“如果本督今次非要入营，熊将军又准备如何？”

第一零五零章 霸王拳
熊如海依然是淡定自若，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声音如同石头一眼坚定：“卑将是军人，军人的眼中，只认识军令，不认识人。”
楚欢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本督如果今日要强进去，熊将军会对本督不客气？”他的眼睛只是看着雷火麒麟那柔顺的火红色鬃毛，并无看熊如海。
“卑将只希望大人不要让卑将担上以下犯上之名。”熊如海目光如炬，“也请大人给卑将一丝薄面。”
“薄面？”楚欢笑出声来，“本督为何要给你面子？你的面子……很大吗？”
熊如海闻言，脸色陡变，便是他身边的众将士，也都是悚然变色。
“既是如此，卑将无话可说。”熊如海眼中已经显露出怒色，“总督大人，请回吧！”
楚欢并不理会，拍了拍雷火麒麟的脖子，雷火麒麟径自向前过去，熊如海沉喝一声，身后的兵士刀枪齐出，全都对向了楚欢，楚欢冷目而视，问道：“你们这是要造反？”
“卑将等担不起这样的罪名。”熊如海冷笑道：“只是按照军令行事。”沉声道：“众将士听令，今日谁若是踏入大营一步，杀无赦！”
楚欢双目一寒，就在此时，却听得楚欢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道：“你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楚叔要进去，你为什么拦着？”
众人目光瞧过去，只见从后面走上来一人，这人高头不高，尖嘴猴腮，看上去十分的瘦弱，但是他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眼眸子里都是不满之色。
“秦雷……！”白瞎子惊叫一声，“你……你这臭小子怎么跟过来了？”
秦雷看向白瞎子，也有些不快，道：“你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不是说教我练刀吗？为什么偷偷摸摸跑了，这里这么好玩，你怎么也不带我过来？要不是我跟着过来，就看不到这里了。”
白瞎子无可奈何，楚欢也有些错愕，看向白瞎子，白瞎子苦笑道：“这几天秦雷跟着我，要我教他练刀……今天跟着大人过来，他也缠着要来，我偷偷溜出来，想不到……这小子也跟着过来，大人，这……！”
楚欢叹道：“想不到雷儿的嗅觉也是如此灵敏。”
秦雷已经走上前来，抬手指着熊如海，问道：“你怎么不闪开？楚叔要进去，你快闪开，让我们进去。”他似乎对军营十分感兴趣，一边说话，眼睛却是往军营里面瞅着，看到里面连绵的营帐，眼中充满了好奇之色。
熊如海心中本就有火，但是楚欢乃是总督，他也不敢对楚欢动怒，此时一个不起眼的孩子突然窜出来，竟然用手指着自己，熊如海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小兔崽子，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用手指着本将？”
秦雷目光从军营移过来，看着熊如海，问道：“你叫我小兔崽子？”
“不错。”熊如海只想把火气撒在秦雷身上，更存了指桑骂槐的意思，心想不能骂楚欢，但是这小猴子一样的家伙既然是楚欢身边的人，找到这个由头，呵斥几句，等同于呵斥楚欢一样，“这里是军营重地，其实你这样的兔崽子撒野的地方，还不给老子快滚？”
秦雷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说我是小兔崽子，是不是在骂我？小兔崽子，是不是骂人的话？”
熊如海冷笑道：“老子就是骂你了，你又能如何？”
“你骂我是小兔崽子，是不是就骂我爹是兔子？”秦雷开始向前走过去，“你是不是连我爹爹也一起骂了？”
熊如海见秦雷靠近过来，当然不会有丝毫的惧怕，他身形粗壮，如同野牛，秦雷身材矮小，干瘦得很，像个小猴子，身高甚至刚刚高过熊如海的腰际，熊如海当然不可能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孩子放在眼中，冷冷盯着秦雷。
“绩父说过，每个人都会犯错误，犯了错误，要给人改正的机会。”秦雷看着熊如海，一本正经道：“你现在骂我，犯了错，我听绩父的话，给你改正的机会，你现在向我道歉，然后让我们到里面去，我就原谅你，不打你了，你说好不好？”
众人先是哑然，熊如海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转头问身边的人，“他……他说什么？”
身边部下忙道：“他说要将军向他道歉，只要道了歉，他……他就不打将军了。”
熊如海愣了一下，随即是在忍耐不住，就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实在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充满了戏谑之意。
熊如海身边那一群将士，似乎也觉得这小猴子，熊如海一笑，身边的人也都不禁全都笑出声来，即使是楚欢身后的近卫军士，也都不禁莞尔。
白瞎子和仇如血却都是神情古怪，用一种怜悯的神色看着眼前野牛般强壮的熊如海，他们知道这小猴子的底细，特别是仇如血，那在江湖上是绝对数得上号的人物，一手刀功也算得上是出神入化，就在不久之前，在秦雷手底下吃了个大亏。
两人都是看向楚欢，却见到楚欢气定神闲，顿时心中都知道，楚欢这态度，恐怕是有意要纵容。
熊如海无意中得罪了小霸王，也活该他倒了大霉。
熊如海等人的大笑声中，秦雷的眼中开始弥漫怒色，他的拳头开始握起来，熊如海见秦雷恼怒起来，心下更是好笑，笑声更是放肆，“小兔崽子，难不成你还真想要对我动手？”往前踏出一步，步伐沉重，楚欢看在眼里，知道这熊如海肯定也是练家子，底盘功夫极稳，却见到熊如海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道：“道歉本将是绝不可能的，你若真有能耐，照着老子这里打一拳，本将绝不皱下眉头，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小兔崽子到底有几斤几两，敢在坤字营撒野。”
他这话看似是对秦雷所言，但实际上却是对楚欢所说，无非是在奚落楚欢，左一句小兔崽子，右一句小兔崽子，那都是指桑骂槐，拐弯抹角冲着楚欢去。
楚欢是大秦帝国最年轻的总督，对于熊如海这些人来说，一直都是觉得楚欢无非是抱了齐王这棵大树，才能在仕途上平步青云，骨子里却是从不觉得楚欢有很能耐，他说要见识秦雷有几斤几两，其实就是暗讽楚欢只是个无能之辈而已。
别人听不出来，楚欢却是心里明镜似的，不动声色，只是秦雷一派天真，没有心机，当然听不出熊如海是在指桑骂槐，更不觉得熊如海是在楚欢面前耀武扬威，还只当熊如海真要自己去打他一拳，他虽然没有心机，但也不是蠢笨，熊如海一干人在放肆大笑，充满戏谑，秦雷还是能够听出一些味道来，他心中颇有些恼怒，上前两步，与熊如海已经是近在咫尺，此时两人的外形更是显眼，一高一矮，一壮一瘦，对比极其悬殊，秦雷的个头，堪堪超过熊如海的腰部，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熊如海的脸，而熊如海也要低着头，才能看清秦雷。
秦雷握着拳头，仰着头，问道：“你不怕死吗？”
熊如海戏谑笑道：“小兔崽子，你是说一拳便能打死老子？好得很，老子这几天身上正痒痒，你尽管打下来……！”回头笑道：“大伙儿都瞧好了，这小兔崽子说要一拳打死老子，老子倒要瞧瞧他有多大能耐。”向秦雷道：“这样，你若是一拳能打到老子，老子今天就冒着违抗军令之罪，让你们进去，如果你一拳打不倒，那也好办，当着这些人的面，你学三声狗叫，如何？”
秦雷摇头道：“我不用学狗叫，你一定会倒下的。”
熊如海哈哈笑道：“好，老子就喜欢你这性格。”瞅了瞅秦雷个头，道：“看你这个头，只怕还够不着老子的肚皮。”他蹲起马步，拍了拍自己肚皮，“来，小兔崽子，照你老子这里打，老子真想听听你学狗叫的样子。”说完，瞥了楚欢一眼，见到楚欢气定神闲，只是淡定地瞧着秦雷，心中冷笑。
秦雷想了一下，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随即放下右手，抬起自己的左手。
熊如海有些纳闷，问道：“小兔崽子，还不动手？”
秦雷认真道：“绩父说过，我右拳打出去，容易死人，左拳还能有一线生机……绩父还说，得饶人处且饶人，除非是真正该死的大坏人，否则不要轻易用右拳，用左拳打人，给人留一点点机会。”
“什么继父继母的。”熊如海有些不耐烦，心里只想着赶紧让秦雷打完一拳，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让秦雷学狗叫，如此楚欢就等若当众折辱了楚欢，“还不出拳……！”
他话声刚落，秦雷已经不再犹豫，左拳如同流星一般，豁然击出。
所有人只见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风筝一样平地而起，断了线一般，飞出老高，那道黑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落地，落地之时，众人都听到“咚”的一声巨响，就像有什么重物重重砸在了地上，那黑影落地之时，四周的兵士惊骇地散开，四下里一切都静止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去，只见到熊如海那庞大的身躯此时正仰躺在地上，整个人呈“大”字形，一动不动，宛若死了一般。

第一零五一章 讲道理的人
熊如海落地之后，四下里一片寂静，天地万物就似乎是在瞬间凝固一样，熊如海手底下那帮人脸上的笑还没有消逝，可是他们的眼睛内却已经泛出惊骇之色，这样的面部表情与眼神组合，就显得异常诡异，几乎所有人都没能回过神来。
秦雷出拳不但霸道十足，而且霹雳如雷电，速度快极，甚至连楚欢都没有想到，秦雷竟然能够一拳就将熊如海击飞。
死一般的寂静保持了片刻，秦雷自己率先打破沉寂，扭头向楚欢问道：“楚叔，他是不是被我一拳打倒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到里面去瞧一瞧？”
楚欢叹了口气，点头道：“熊将军言出如山，他刚才说过，只要你能一拳击倒他，就可以让我们进去，他当然不会食言。”
熊如海的部下此时终于反应过来，刀枪齐出，对准了秦雷，另有几人已经飞奔到熊如海身边，蹲下去，见到熊如海一动不动，但是眼珠子却慢慢睁开，还有气息，顿时松口气，已经有人紧张问道：“熊将军，你……你怎样？”边有人要将熊如海扶起来。
只是刚有人碰到熊如海的身体，熊如海已经用痛苦的声音叫道：“不……不要动我……！”部下急忙松手，熊如海声音发颤，“我……我骨头断了，好多……好多地方骨头都断了，还有……还有我的内脏……！”他喉头蠕动，说话艰难，脸上此时已经布满了冷汗，“我的内脏……内脏坏了……不能动……不能动我……！”
秦雷此时已经大步向熊如海走过去，那些兵士忌惮秦雷厉害，此时的秦雷，在他们眼中当然不再是不起眼的小猴子，能够一拳将平西军的猛将熊如海击飞，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份本事，那是实打实的，此时心中都是忌惮这个小霸王，虽然刀枪都对准备秦雷，可是秦雷向前行走时，兵将们就像看到瘟神一样，纷纷后退，看秦雷的目光，都带着惊恐。
秦雷走到熊如海旁边，几名部将都是拔刀在手，不知道秦雷意欲何为，都是小心谨慎，秦雷却已经蹲下身子，一脸纯真地看了看熊如海，熊如海此时满头大汗，看到秦雷在自己身边，顿时用一种怨毒的目光看着秦雷。
“我说过的，右拳打出来，你会死的。”秦雷似乎为熊如海感到庆幸，“我用了左拳，你不会死的，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了？”
熊如海喉头蠕动，想要说什么，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在他眼中毫不起眼的如同猴子般的一个小孩，在出拳的时候，竟然爆发出如此强悍的破坏力，熊如海怨怒之余，心中却也是惊骇无比，他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小家伙，身体里怎可能蕴藏如此惊人的能量。
楚欢却不多言，一抖马缰，催马前行，雷火麒麟立刻往大营中去，后面的队伍，立刻跟上，蔓延如同长蛇一般的队伍，就在坤字营将士的目光之中，欢欢进入了大营之内。
坤字营上下有数千兵士，营地也是蔓延数里地，楚欢径自率领队伍往坤字营东南角过去，熊如海此时躺在地上，东也不能动弹，整个坤字营群龙无首，谁也不敢阻挡楚欢的队伍。
到得东南角，只见到营帐环绕一块空地，空地之上，却是堆满了箱子，楚欢勒住马，淡淡道：“杨白鹿在哪里？”
从队伍之中，那位兵部司令吏杨白鹿已经上前来，“下官在。”
“这些箱子还贴有封条，是否就是从兵库调出来的装备？”楚欢扭头看了杨白鹿一眼，“你之前说过，兵库调出来装备，是你杨令吏带人亲自去兵库的。”
杨白鹿硬着头皮道：“回禀总督大人，这些确实是兵库调过来的装备，是下官奉赵主事之令，亲自从兵库提出来，然后带人一同送到了这里。”
“看来平西军并不缺这些装备。”楚欢含笑道：“这些装备从兵库调来一个多月，还没有配备下去……不过这样也好，咱们兵库的装备原封未动，这对大家都有好处。”向白瞎子和仇如血吩咐道：“让人将东西先装上车子。”
白瞎子和仇如血翻身下马，大声叫道：“弟兄们动手了，这些箱子，都搬上车子。”
不远处，不少平西军将士都是冲着这里张望，眼睁睁看着楚欢的人马动手将成堆的装备搬运上车，却无人敢出来阻止。
秦雷此时就在不远处的一处兵器架边上，饶有兴趣地观看兵器架上的武器，刀枪剑戟斧钺勾叉尽在其中。
他显然对这些兵器十分的喜欢，此时一手抓着一把斧头，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杆长枪，在手中舞动，只是舞动了几下，便将这两样兵器丢在地上，随即又挑选了其他的兵器，那边箱子才装上一小半，秦雷在这边已经将兵器架上的兵器都用了一遍，丢下最后一件兵器，秦雷已经是一副意兴索然之色。
楚欢走了过来，笑问道：“雷儿没有喜欢的兵器？”
秦雷摇头道：“楚叔，这些东西都不称手，一点都不好……！”
“那你喜欢什么兵器？”楚欢问道：“回头楚叔让人按照你的想法给你打造一件兵器。”
秦雷想了想，才道：“以前跟绩父一起走的时候，路上看到有人打架，他打人用的东西很厉害，我很喜欢……！”
“那是什么东西？”
秦雷想了想，才道：“我记起来了，绩父说那叫熟铜棍……那人一棍子打下去，可以将一颗大树打断的……楚叔，你有那样的东西吗？”
楚欢也不知道他所说的那人是谁，但是熟铜棍自然清楚，笑着点头道：“你喜欢熟铜棍？那不难，回头我让人给你打造一件。”心中想着，秦雷力大无穷，普通的铜棍只怕都不称手，需要极重的铜棍，才可能让秦雷使得顺手，想着回头找人给秦雷打造一根重铜棍，熟铜棍并不难找，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材质来锻造棍子。
忽听得一阵马蹄声响，楚欢循声看去，声音自营门那边传过来，马蹄阵阵，轰隆隆直响，显见来人并不少，那边火光冲天，火光由远及近，迅速靠近过来。
楚欢嘴角微微上扬，这时候白瞎子已经靠近过来，道：“大人，东方信恐怕已经得到消息赶过来了。”
“我们出城的时候，动静并不小。”楚欢淡淡道：“东方信当然知道我们出城，前番咱们出城巡视瘟疫，他就暗中派人一直跟踪我们的行踪，今次自然不例外，咱们带着车队往这边来，东方信只要不蠢，自然就能猜到我的用意。”
“大人，他们人多势众，闹个不好，只怕有危险。”白瞎子压低声音道：“大人要小心。”
楚欢摸着自己的下巴，平静道：“东方信胆子是有的，只是我倒不相信，这种时候，他敢造反。”
只是片刻间，一队骑兵已经来到附近，一个冷厉的声音大声喝道：“谁敢在这里撒野？都给本将住手。”一骑率先驰出，正是东方信。
东方信神情冷厉，手中大刀已经出鞘，身后数十名骑兵紧随而上，呈扇形跟在后面，一个个也都是杀气腾腾，此时四周本来张望的坤字营将士，见到东方信出现，也都持刀拿枪从营帐后面钻出来，四下里已经形成一个大包围圈，将楚欢和那些正在装车的武士们围在了当中。
楚欢气定神闲，看到东方信，淡淡笑道：“原来是东方将军，夜深人静，东方将军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本将还以为是哪路悍匪闯入兵营。”东方信冷哼一声，“楚总督，这似乎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无权过问平西军的军务，即使要巡视兵营，也要本将同意才可，今日你带人闯营，此时若被朝廷知晓，楚总督恐怕也无法向朝廷交代吧？”
“东方将军误会了。”楚欢淡定自若，“本督丢了东西，四下里打听，知道在这边，所以取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而且这里的镇营将领熊如海亲口放行，所谓的闯营，东方将军言重了吧？”
“熊如海？”东方信心中已经是气不打一处来，熊如海是东方信真正的嫡系部将，也是东方信少有的心腹之一，将兵库调出来的物资装备放在坤字营，亦可见东方信对熊如海的信任，可是他抵达大营，熊如海此刻还只能躺在营门之下，一动不动，熊如海被秦雷一拳击飞，落地之时，多处骨头已经严重骨折，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此次熊如海可不只是伤筋动骨，而是严重骨裂，虽说他身体强壮，但是没有三五个月，熊如海休想起身走动。
更为紧要的是，熊如海的内脏受到严重的打击，虽然目下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对熊如海的身体已经造成了严重的破坏，后遗症已经是在所难免。
东方信瞧见自己的心腹爱将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心中的愤怒，不言而喻。
“熊如海当众立下了赌约，东方将军随便找一人问一问，就会知道我们入营，是熊如海有言在先答应的。”楚欢凝视着东方信，语重心长道：“我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从不会胡来的！”

第一零五二章 千钧一发虎啸声
东方信目光如刀，冷笑道：“楚总督能言善辩，东方信一介武夫，不与你争辩……！”抬手道：“本将要在坤字营练兵，楚总督还请速速离去，刀兵无眼，若是伤着了你，本将可担不起责任。”
楚欢含笑道：“本督其实最不喜欢打打杀杀，东方将军要练兵，本督自然不会阻拦。”指了指那一堆箱子，“不过东方将军不用着急，等我这边东西装上车，本督会立刻带人离开，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平西军的物资。”东方信死死盯着楚欢，“楚总督往坤字营装运东西，是否是来错了地方？”
“不会有错的。”楚欢微笑道：“这些物资，都是从兵库运出来，平西军隶属于朝廷，而地方兵库的装备，如果不是特殊情况，没有兵部和户部的调令，只能供给州军以及禁卫军……东方将军当初也是朱总督身边的禁卫军统领，应该知道这个法度才是。”
“朝廷的法度，本将自然清楚。”东方信漠然而视，“只是这些物资，属于战略物资，本就是朝廷用来对付敌寇……！”
“东方将军说的不对。”不等东方信说完，楚欢立刻打断，“这些物资，是朝廷拨到西北来对付西梁人，西梁人退兵之后，物资调到了西关兵库，兵库隶属于兵部司，直接由西关总督府辖制，所以这些物资，在调进兵库的时候，就已经是西关地方物资。”
东方信眼角微微跳动，冷冷一笑，道：“本将刚才说过，本将一介武夫，不会与人争辩，这些物资，是兵部司主事赵信亲自批准调到平西军来，那时候西关还没有总督在任上，楚总督现在在任上，想要追究此事，尽管去找赵信，冤有头，债有主，这些物资是赵信调出来，楚总督无权从我平西军营拉走。”
“东方将军又说错了。”楚欢淡淡道：“本督想问一句，天山六司衙门，是否都归属朱总督统帅？天山道兵部司兵库的装备，如果没有朱总督的批准，是否可以调出去？”
“自然是不能。”东方信道：“但是楚总督似乎没有听清本将的话，本将说过，这批物资从兵库调出来的时候，西关还没有总督，赵信有临机处理的权利……！”
“没有总督？”楚欢陡然大笑起来，“东方将军，你是在说玩笑话吗？这批物资，调出来的日子，兵库有档案可查，到今天为止，这批物资是在四十三天之前调出来，应该没错吧？”说这话时，瞥了身旁的兵部司令吏杨白鹿一眼。
杨白鹿额头上布满冷汗，东方信却已经道：“本将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日子，但是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了，你说的没有太大差别，那时候，楚总督似乎还没有踏足西北。”
“确实如此，那时候，本督还在前来赴任的路上。”楚欢盯着东方信的眼睛，“本督虽然没有到任，可是当时已经承蒙圣上隆恩，调至西关赴任总督，东方将军，本督想问，圣上的旨意，该不会有错吧？四十三天之前，圣上已经赐下金剑，令本督赴任西关，人虽未到，但是从圣上赐令的那一刻，本督就是西关总督，这一点该不会有差吧？”
东方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本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三言两语，就被楚欢拿住了话头，一时间无从辩驳。
“本督既然当时已经是西关总督，无论是否人在西关，都有权过问西关六司衙门的事务。”楚欢的神情冷峻起来，“物资调入兵库，就属于地方物资，且不说没有特殊情况地方物资不可调给平西军，就算真的可以调送，兵部司自己也无权做主，必须要由本督的调令方可。赵信擅权调动物资，已经是违背了朝廷的法度，形同谋逆，难道东方将军想要因为他而受到牵累？”
东方信哈哈笑起来，道：“楚大总督，若是别人，或许真的被你三言两语吓到，但是我东方信不是被吓大的，赵信是否有罪，与我东方信无关，本将只知道，平西军要征剿西关的乱匪，将士们缺少兵器物资，赵信调送来物资，这些物资已经属于平西军，是有了主的东西，弟兄们拼了性命上阵厮杀，如今你楚大总督几句话，就要将大伙儿拼命的东西拿走，只怕本将答应，大伙儿也不答应！”
他话声刚落，身后一群兵士立刻叫嚷着：“谁要是敢拿走一件东西，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四下里的平西军士们顿时都是往前挤了挤，长枪大刀纷纷向前，口中都是高声呼喝。
“这些物资都是平西军的，谁敢乱动？”
“手里拿弓箭的兄弟们准备着，看看这帮近卫军的人谁敢再拿箱子，谁要是动一下，射死他。”
“别以为这里还是京城，这里是西北，京城里你们可以胡作非为，到了西北，都他娘的老实一些。”
“滚出去，滚出去，平西军营容不得你们。”
四下里叫声一个比一个响，平西军中不少人都是西北子弟，脾气火暴，一个个面目凶狠，他们只觉得自己是平西军，而楚欢带来的是近卫军，近卫军是京师精兵，而平西军都是地方军将士，近卫军骨子里固然瞧不起地方军，但是地方军也是从骨子里厌恶这些高高在上的京师精兵。
军人注重尊严和荣耀，对平西军许多将士来说，他们未必真的拥护东方信，也未必真的仇视楚欢，但是楚欢领着近卫军进入平西军大营，这已经让平西军不少人感到荣耀被践踏。
本来平西军将士对近卫军就没什么好感，此时东方信言语上一煽动，将士们心下怒火升上来，一个个向前逼近。
近卫军将士都是训练有素，他们也从平西军将士的眼眸子里看到了危险的信号，虽然坤字营上下数千人，此番前来的近卫武士不过几十人，兵力悬殊天地之别，但是近卫军武士却都是拔刀在手，迅速环绕在楚欢四周，大手握着刀柄，针锋相对，毫无畏惧之色。
火光之下，东方信的眼眸子闪着古怪的光芒，他的眼角在抽搐着，握刀的手时松时紧。
楚欢如同石头般站立，平西军将士的呵斥声直往他耳朵里钻，楚欢很清楚，这些平西军将士就像夏天的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可能燃烧起来。
而东方信，毫无疑问就是燃起火星的人。
东方信的表情和动作，楚欢看在眼里，他从东方信的眼眸子里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浓郁的杀意，从东方信那时紧时松的手上，楚欢亦是看到了东方信心中的犹豫。
楚欢此番带人来到坤字营，本就是冒险一搏，他心中一直在衡量着，东方信及时对自己恨之入骨，但是在当前的情势下，他并没有胆量对自己动手。
但是他却又明白，这东方信是武人出身，勇武过人，但是性情却也是颇有些冲动，他一度想过，利用东方信性情中的冲动，逼着东方信动手，然后后发制人，瞬间除之，如此一来，完全可以扣上东方新一个谋逆造反的罪名。
但是此刻他却感觉事态比自己预想中的似乎更要严峻，东方信并没有靠近到楚欢身边，但是现在平西军群情涌动，楚欢深信，东方信如果真的一声令下，平西军的人很有可能便会一拥而上，甚至于东方信不必发号施令，他在坤字营多有心腹，只要一个动作，或许就有人趁势鼓噪，激起兵变。
楚欢神情淡定，但是眼眸子却是死死盯着东方信。
在这种形势下，楚欢无法确定东方信会不会动手。
东方信眼眸子里的神色杀意越来越浓，他显然也是在衡量着某些事情，楚欢看到东方信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寒，更是看到东方信握住刀柄的手似乎越来越有力，那是松时紧的状态正在慢慢逝去，而东方信的另一只手，正在缓慢抬起。
楚欢心知事情有些不妙。
“军人是做什么的？”在四周呵斥声中，在东方信的手还在犹豫着慢慢抬起时，一个声音就像炮弹一样在人群中响起。
四下里声音虽然嘈杂，但是这一声中气十足，从人群中激荡开去，正是楚欢厉吼而出。
楚欢习练《龙象经》，骨肉就等若是煅淬了一遍，他的气息，也早已经不是当初可以比拟，气息之足，远超常人，这一声呵斥出，雄浑有力，震动四方，将那些嘈杂的叫嚷声几乎压了下去。
这一声突如其来，四下里众兵将都是听见。
东方信本来要抬起的手，因为这一声厉吼，立时顿住。
四下里瞬间寂静下来。
楚欢并没有缩在近卫军的保护圈中，推开两名武士，向东方信这边走上来几步，神情冷峻，扫视四周，冷笑道：“平西军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本督先前还只是怀疑，现在看来，本督的怀疑并没有错……！”他抬起手，环指四周，冷笑道：“你们可知道，你们都是一群孬种！”

第一零五三章 胸膛
楚欢一言石破天惊，这种时候，谁都想不到楚欢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便是仇如血和白瞎子，也有些惊讶，看向楚欢。
他们当然清楚现在的情势严峻，坤字营将士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打起来，这种时候，楚欢不但没有安抚，反倒是出言斥骂，两人都不清楚楚欢到底是葫芦里买什么药，心下却是觉得楚欢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十分不智，很可能让事情变的更坏。
东方信眼角跳动，抓到楚欢的话柄，东方信哪里肯放过，冷笑喝问道：“楚总督，你说什么？”
楚欢背负双手，盯着东方新眼睛，声音依然是中气十足，“本督说的很清楚，坤字营的将士，都是一群孬种！”
“你……！”东方信抬起手，此时可顾不得楚欢是一道总督，指着楚欢的鼻子，厉声道：“你在辱骂我们？”
平西军将士脸上都显出愤怒之色，如果说楚欢带人进入大营，已经践踏了他们的尊严，此时楚欢这句话，等若再次践踏了他们作为军人的骄傲。
孬种？
就是普通的乡野村夫，也无法忍受这样的辱骂，更何况是这些在刀里来血里去的将士。
如果楚欢不是总督，恐怕已经有性格暴躁的将士冲上来。
楚欢点头道：“不错，本督是在骂你们？”不等东方信说话，楚欢已经接着道：“本督想问你们，最近又有一群流寇肆虐村庄，就在不久之前，一个叫做牛栏村的地方，被一群马匪屠村，全村男女老幼，一个不剩，就连房子也被烧了，这件事情，你们可知道？”
众将士闻言，面面相觑。
“西梁人走了，可是西关还没有太平。”楚欢肃然道：“本督记得清楚，当本督踏入西关境内的时候，就有人说起，西关地面上，流寇肆虐，老百姓提心吊胆，他们本以为赶走了西梁人，就能够守着一家老小，好好过日子，但是事实上，他们每天都生活在流寇肆虐的恐惧之中。本督当时就问过，难道西关任由那帮流寇强肆虐百姓？你们可知道，别人是如何回答的？”
平西军将士虽然心中依然愤怒至极，但是楚欢这几句话说完，众人心中却都存了好奇之心，都是瞧着楚欢，甚至已经有人问道：“是怎么说的？”
“平西军！”楚欢抬手指着平西军将士，“当时他们就说，西关还有平西军，只要有平西军，西关的流寇强盗迟早要被剿灭干净，本督在途中询问过许多人，甚至还询问过只有十来岁的孩子，虽然西关流寇横行，虽然老百姓每天都在害怕，可是他们并没有绝望，反倒是存了希望，正如那个孩子所说，余老将军虽然走了，但是余老将军给西关留下了平西军，平西军就是他们的希望！”
平西军不少将士眼中都显出奇异的光彩。
“本督也一直以为，有了平西军，就有了希望。”楚欢冷笑道：“可是到了朔泉，才知道老百姓心中的希望，只是一个笑话，他们视平西军为拯救他们的英雄，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所谓的英雄，只是一群孬种而已！”
“我们……我们不是孬种！”有人忍不住叫道。
“不是孬种？”楚欢冷笑道：“那么本督问你们，如今流寇肆虐，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成天在兵营之中，任由流寇肆虐吗？牛栏村的惨案，就在不久前发生，牛栏村距离朔泉城并不是太遥远，但是你们似乎很多人连这起惨案都不知晓，如果你们剿匪得力，他们有胆子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葫芦寨，云里风，本督来到朔泉时日不多，就知道至少有这样两支悍匪，本督问你们，他们现在何处？”
东方信脸色难看，沉声道：“楚……楚欢，军中大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本督没有想过插手平西军的事情。”楚欢淡淡道：“一群养尊处优怯懦之辈，本督还不稀罕与之为伍，本督只是叹息老百姓，抱着无谓的幻想。”
“他们不是幻想，我们定是要将流寇铲除。”平西军中有人大声叫道。
“不错，我们一定会将西关所有的流寇全都杀死。”立刻有人跟着叫道：“要将那帮禽兽不如的家伙杀个一干二净。”
“叫喊，谁都会。”楚欢淡淡道：“但是你们表现出来的，却不知的任何人尊敬，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你们现在连老百姓的家都保不住，还如何卫国？听说……！”指着东方信，“本督听东方将军说起，他是准备带领你们剿匪，可是你们却叫喊着先要发下安家费，哈哈哈……！”楚欢狂笑起来，“连孩童都知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如今西关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们不想着保护自己的同胞父母，反倒因为几两银子，就按兵不动……这就是你们叫喊的要将流寇铲除？”
平西军诸多将士将目光从楚欢身上移开，看向了东方信，不少人眼眸子里已经显出鄙夷之色。
东方信一张脸阴沉可怕，厉声道：“楚欢，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军营重地，你就算是总督，也无权在这里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本督信口开河了？”楚欢冷笑道：“本督不去争辩，只会多费唇舌。”他双眉一挑，“本督今次带人前来运走这些物资，本也不是为了与平西军争什么东西，实话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此刻与流寇悍匪厮杀，本督不但不会提走物资，反倒是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们不缺装备，就算当官的都饿死，也会让你们吃上粮食。但是你们让人大失所望，西关如果靠你们，老百姓都将活不下去，本督作为一道总督，有责任保护他们的安危，你们用不上，本督可以再征召军队，他们或许没有你们在沙场上的厮杀经验，但是本督相信，他们一定有勇气去与敌人厮杀，他们拥有保护家人的信念，这些物资，你们用不上，本督会交给他们……！”
此时此刻，平西军大部分将士再也没有刚才愤怒怨恼之色，更多人的脸上，反倒是显出羞愧之色，许多人已经低下头，如同犯了错的孩子。
“本督看得出来，你们中间很多人还有羞耻之心，还保留着作为一个军人的尊严。”楚欢叹了口气，“你们中间，许多都是西北子弟，你们的家人，如今就在遭受流寇悍匪的蹂躏，男子汉大丈夫，如果连家人都保护不了，不是孬种又是什么？本督不知道你们心里怎样想，但是本督相信，西关不衰，帝国不衰！”抬手厉声道：“装车！”
“呛”的一声，东方信已经拔刀在手，厉喝道：“谁敢！”他刀锋前指，目皉俱裂，眼眸子里，是那无法遮掩的杀意。
楚欢冷然一笑，上前两步，问道：“东方将军是要杀人吗？”
“本将士平西军统帅，谁要是敢在军营撒野，本将断断容不得。”东方信盯着楚欢的眼睛，毫无退让之色。
楚欢两只手拉住衣襟，猛地扯开，衣襟被完全扯开，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只是那胸膛之上，伤痕累累，伤疤纵横交错，虽然伤口早已经愈合，但是无数道伤疤纵横交错在一起，触目惊心。
东方信和他身后一帮将士瞧见楚欢胸膛那如同花纹一样的伤疤，都是吃了一惊，楚欢双目如刀，一步步逼近东方信，声音不大，但是力均千斤，“东方将军要杀人，便从本督开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从这里下刀，一刀刺下去，贯穿身体，热血从里面流出来，很过瘾……来，握紧你的刀，不要犹豫，本督要是闪躲，就不是父母养的！”
楚欢的面部表情也显得狰狞起来，他一步步逼近过去，东方信的手竟然开始有些发抖。
一将功成万骨枯，东方信能坐上今日的位置，虽然有朱凌岳的提拔，但也与他自身立下的赫赫战功脱不开干系。
纵横沙场，东方信没有少杀人，死在他刀下的亡魂，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杀人从来都是眼也不眨，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许多被他杀死的人，他甚至都记不清对方长成什么模样。
他是从铁血中走出来的骁将。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手却是不由控制地颤抖起来，楚欢个头不高，长相也说不上英俊潇洒，但是此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任谁见了，都要心虚。
东方信知道，自己身上的伤疤，或许及不上楚欢的一半。
这并非是楚欢技不如人，恰恰相反，东方信此时清晰地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总督，也许比自己经历过的厮杀要多得多，也残酷的多。
纵横交错的伤疤，显示着这个年轻的总督与死亡亲吻过无数次，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装车！”楚欢再一次厉声道。
白瞎子一挥手，“装车！”近卫武士们互相看了一眼，再不犹豫，往车队那边过去，那些挡住道路的平西军将士，此时已经没有声息，默默地闪开一条道路，任由近卫武士们从人群中过去。
东方信咬牙切齿，虽然楚欢的胸膛就在他眼前，虽然他冲上前去，就可以出刀，但是面对冷峻如寒冰的楚欢，他终究没有上前一小步，他的瞳孔收缩，陡然间，调转马头，厉声道：“走！”再不看楚欢一眼，拍马而出。

第一零五四章 密客
凌晨时分，一间装饰颇为华美的房内，一张精美的春榻四周，红丝锦帐围在四周，从那红帐之内，却是传来男人如牛般的喘息声和女人娇媚入股的呻吟声，红帐映影，倒是依稀能够看到里面乃是一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床榻边上，除了被撕扯的残破的女人衣物，另有随意抛在地上的铠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红帐裂开一条缝，一个白花花的身子从里面瘫软下来，长发披散开来，声音带着轻颤：“求求你……奴家受不住……爷，你怜惜点……！”
只是她的软语央求，并没有见效，女人白花花的身子上布满了汗珠子，又被折腾好一阵子，女人如同烂泥一样一动不动，云收雨住，一个赤裸着身体的精壮男子从床榻上跳下来，身上也是布满着汗水，斜眼看了那已经如同烂泥般的女人一眼，面无表情，走到房内的桌边，桌上有一壶酒，男人拿起酒壶，如同饮水一般，一仰首，将壶中酒饮尽，一壶酒尽，男人用手抖了抖酒壶，空空如也，随手将那酒壶砸在了地上。
“呛”的一声响，酒壶粉碎，女人显然是吃了一惊，抬起头，撩起乌发，扯过一件衣裳挡住胸口，这才小心翼翼问道：“爷，你……你怎么了？”
“少废话。”男人头也不回，坐在椅子上，虽然刚刚在女人身上折腾了许久，但是怒气似乎还没有消尽。
这是平西将军府，男人自然是东方信。
他在坤字营被楚欢当众击的下不来台，更让他愤怒的是，楚欢在坤字营的所作所为，让他在平西军的声望大大受损。
在坤字营的时候，东方信确实想过抓住这次机会，趁乱杀死楚欢，到时候向朝廷禀报，只说是楚欢带人擅闯坤字营，抢夺物资，激起兵变。
东方信在坤字营犹豫的时候，就是在思考着楚欢之后应当如何交代，当他想明白，想要下手之时，楚欢却在他发出暗号的一刹那，抢先说出了一番话，那番话说完，坤字营大多数将士对楚欢的敌意已消，东方信知道那时候的形势，已经不适合出手。
他带着满腔怒火返回城中，将一身怒火，尽情发泄在几个月前刚娶的小妾身上，只是一番折腾之后，他的怒火并没有丝毫的消退。
女人如花，经过雨露浇灌就像新雨初晴阳光普照下的花苞，娇艳欲滴。
只是东方信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观赏这朵娇艳欲滴的鲜花。
女人听到东方信语气不善，她虽然知道东方信是个粗人，在云雨之后不会说些甜言蜜语的情话，但是以前交合之后，却也很少出现这种冷冰冰的态度，知道出了事儿，不敢多言。
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东方信忽然回过头，朝着那女人招了招手，那女人此时正瞧着东方信，大气不敢出，见东方信招手，从床榻上爬下来，光着身子，灯光之下，女人雪白的身体如同缎子般光滑，线条柔美，如同一条听话的小母狗，撅着圆滚滚的屁股，爬到东方信身前，抬着头，可怜巴巴看着东方信，但是一双眼儿却媚出水来。
东方信张开双腿，也不说话，那女人乖巧地爬到东方信两腿之间，伸出手，轻轻抚摸那话儿两下，随即低下螓首，张开红润的唇儿含了进去。
东方信身体一颤，仰起头，双目闭起，一只手抓住女人的乌发，身体开始挺动，那女人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淫靡至极。
正在快美之时，门外忽然响起声音，“将军，有人求见！”
东方信豁然抬头，心下有些恼怒，此时凌晨时分，外面的天色还很黑，他不知道这种时候会有谁会求见，想想刚才在坤字营发生的事情，担心是军营那边出了问题，立刻问道：“是谁？”
“他说要秘密求见将军，有大事相商。”下人禀道：“那人蒙住了脸，也没有告诉身份，只说将军见到便会知晓，事关重大，他请将军接见。”
东方信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带他去侧厅！”另一只手也抓住女人的秀发，从椅子上站起，加快了挺动的速度。
平西将军府的侧厅比之总督府侧厅的精美有过之而无不及，东方信在女人身上发泄过后，先前的怒火虽然没有消散，但是身体上的舒畅多少还是减轻了心中的愤怒，来到侧厅，天色尚早，侧厅点着一盏孤灯，东方信虽然只是穿着便服，但手中却是握了一把刀，踏进侧厅，见到侧厅的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人，那人头戴黑帽，眼睛以下却是用黑巾蒙面，见到东方信进来，立刻起身。
东方信打量那人两眼，终于问道：“是你要见本将军？”
那人上前两步，拱手道：“将军，是我！”扯下了蒙面巾，东方信看了一眼，脸上微微显出惊诧之色，“赵信？”
这突然秘密造访之人，竟豁然是刚刚失踪的兵部司主事赵信。
赵信将帽子微微掀高一些，尚未说话，东方信却已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大刀放在旁边的案上，盯着赵信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你可知道，昨天黄昏，楚欢已经颁下了通缉令，四处搜找你？”
“下官知道。”赵信眼中显出怨毒之色，往前上来一步，“下官前来，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楚欢说你徇私舞弊，触犯王法，要逮捕你送京受审。”东方信冷笑道：“姓楚的如今像疯狗一样，逮着我们的人就乱咬一通，艾宗已经被他关进了大狱，如果他找到你，也不会对你客气，你还敢在城里出现？”
“下官知道。”赵信咬牙切齿道：“可是下官不甘心？”
“不甘心？”东方信靠坐在椅子上，眼皮微抬，“有什么不甘心？”
“下官受朱总督和将军的提拔，好不容易坐上了兵部司主事的位置，这是下官拼命流血得来，也是朱总督和将军的厚爱，这所有的一切，就因为楚欢的到来，便要全都抛下，亡命天涯。”赵信握拳道：“下官不甘心。”
“你也不用这样说。”东方信淡淡道：“你能够成为兵部司主事，是朱总督提拔，也是你自己的能耐，我东方信没有帮什么忙！”
“大哥！”赵信上前一步，激动道：“当年从军入伍，如果不是大哥照顾，我……我也没有后来的荣华富贵……！”
他声音诚挚，眼圈甚至泛红。
东方信凝视着赵信，许久之后，忽然长叹一声，问道：“赵信，你怪不怪我？”
赵信一怔，尚未说话，东方信已经抬手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

第一零五五章 谋刺
赵信只是看着东方信，并没有说话，东方信轻叹道：“老五，你先坐下。”
赵信在东方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东方信凝视着赵信，道：“老五，当年我们八个人一同参军，金兰结义，打了多少生死之战，兄弟八人，最后只剩下你我两人，其他弟兄，都是血洒沙场……！”
“当初如果不是大哥带着我出来，我只怕早已经在家中饿死。”赵信盯着东方信，诚挚道：“我心里一直在感激你。”
“你我两家，父辈交好，你小我几岁，但是我们单名都是一个信字。”东方信温言道：“其实我一直将你当做弟弟看待。当初小云……！”
“大哥，不必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赵信眼眸子里带着痛苦之色。
东方信摇头道：“老五，有些事情不说开，你我之间的隔阂就解不开。你当真以为我是真的要与你争小云？”
“大哥……！”
东方信抬手止住，“老三临死之前，再三托我帮他照顾唯一的妹妹，其实那时候我知道，你喜欢小云，但是我更知道，你和我当时都是今天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我想成全你和小云，但是老三的遗托我不能忘。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很快就会死在战场上，那时候我的位置比你高，如果战死，遗孀的抚恤也会高出许多，所以……为了小云能在我们死后活的更好，我只能……！”
赵信沉默了一阵，终于道：“小云那样的姑娘，也只有大哥配得上。”
东方信摆了摆手，继续道：“你可知道我后来为何疏远你？其实我是用心良苦，你该知道，朱总督最忌讳的就是部下结党，你是我的生死弟兄，如果我时常为你说话，处处为你出头，反倒是害了你……你我在他麾下多年，应该都清楚，他看上去温和，但是真要动起手来，心狠手辣……！”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信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大哥，你的意思是？”
“只有疏远你，才能保护你。”东方信叹道：“其实我知道，以你的能耐，迟早会建下大功劳，就算我不为你说话，你也迟早会出头，老五，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赵信眼圈泛红，哽咽道：“大哥，我一直以为……！”抬起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是我不好，是我蠢，一直都在误会你，大哥，是我错了……！”
东方信道：“只要你我兄弟冰释前嫌，我也就心安了。”顿了顿，才道：“楚欢正在搜找你，你妻儿如今何在？”
“已经被安顿在安全的处所，不会有事。”赵信道：“我送他们出城，去而复返，就是不甘心，姓楚的断了我的前程，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东方信“哦”了一声，问道：“那你准备如何？”
“杀了他。”赵信目露凶光，“不杀此人，誓不为人。”
“不要鲁莽。”东方信立刻道：“楚欢身边护卫都不是泛泛之辈，据说他自己也是一身好功夫……老五，听大哥一句话，暂时离开朔泉，等到日后有机会，我自然安排你回来。”
赵信摇头道：“大哥，今夜我过来找你，就是和你商量刺杀之事。”
“太凶险，我不赞成。”
“那我就死在你面前。”赵信立刻道：“大哥，其实我已经知道，楚欢今日带人去了坤字营，将那些物资都拉回来，就在我见你之前，他的车队已经拉着东西入城……如此奇耻大辱，大哥难道还要忍下去？楚欢黄毛孺子，在我们的地面上，如此嚣张跋扈，不杀此人，西关不得安宁！”
东方信眼中闪过杀意，却还是摇头道：“老五，此事从长计议，我们……！”
“一个机会！”赵信打断道：“大哥，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有九成把握杀死楚欢……只要让我靠近他身边，你该知道我的那门绝招！”
东方信眼中闪着光，犹豫了片刻，叹道：“老五，你当真要杀他？”
“非杀不可！”
“其实……！”东方信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微一沉吟，终于道：“楚欢现在对我们必然是十分戒备，但是要找到机会，其实……倒也有一个！”
“大哥的意思是？”
“你可知道董世珍还有一位老父亲在世。”东方信招了招手，示意赵信靠近过来，“董世珍是个沽名钓誉之人，百善孝为先，此人最贪图的，就是孝名！”
“我知道。”赵信压低声音道：“董世珍对他的老父亲却是在表面上十分的孝顺。”
“老头子快七十了。”东方信冷笑道：“前些时日，董世珍还与我说起过，要为他的老父亲办大寿……！”
“大哥的意思是？”
“这就是个机会。”东方信道：“董世珍的意思，到时候会将北望楼包下来，专门为他的老父亲做寿，虽说现在与楚欢的关系十分紧张，但是董世珍为父亲做寿，他一定会邀请楚欢，楚欢应该不会拒绝……！”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我明白了，大哥是说，在寿宴上刺杀楚欢？”
“不错。”东方信握拳道：“北望楼鱼龙混杂，在那里出了事情，完全可以退给乱匪……寿宴之时，楚欢不可能将身边的护卫犬都带在身边，我会给你创造机会，到时候只要接近他……！”
“我必能杀他。”赵信很自信。
“不过你要小心一些。”东方信叹道：“传言楚欢武功不弱，到时候若是一击不中，反被他所擒……！”
“我会自尽而死。”赵信斩钉截铁道：“就算他认出我的尸体，也只能是我为了报复他而行刺，绝对不会连累到大哥。”
“大哥岂会怕你连累。”东方信苦笑道：“老五，我只希望你能成功，若是不能得手，我会让人护卫楚欢，趁机拦住他，你尽管逃离，保住有用之身。”
赵信感激道：“大哥，你我兄弟同心，楚欢插翅难逃。”
东方信伸手拍了拍赵信肩膀，温言道：“老五，这次刺杀，必然凶险，你要万万小心，若无机会，宁可保住自己，也不要强来。”
“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心中的这口怨气，必要发泄出来。”赵信握拳道。
东方信微微颔首，轻声道：“若是能够成功，除掉姓楚的，那么西关必将是我们的天下。你可知道，朱总督已经准备着手解决西北军的事情？”
“西北军？”
“不错。”东方信低声道：“三十六坞堡很快就要完成，西北军有数万之众，虽然当初败在西梁人的手中，但毕竟是风寒笑带过的将士，训练有素，是一支强悍的军队，但是西北军的统兵之将，却是甘候，这甘候当初是风寒笑的部将，目空一切，甚至连朱总督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赵信眯起眼睛，却没有说话。
“解决了楚欢，下一个就要扳倒甘候。”东方信冷笑道：“甘候一倒，西北军群龙无首，必然需要一位新的将领统帅西北军……！”他盯着赵信的眼睛，“老五，如果你真的能刺杀楚欢，大哥保证，西北军统兵大将的位置，非你莫属！”
“大哥，我……！”赵信激动起来。
东方信再次拍了拍赵信的肩膀，“你放心，这一次，大哥定然要为你请功，事关你的前程，这一次，大哥说什么也不能坐视不理。”
“多谢大哥！”赵信单膝跪下，东方信已经拉起，“老五，距离董家老头的寿宴，应该还有七八日，这几天，你就住在我这边，谁也不会想到你会住在这里……！”
赵信摇头道：“大哥，楚欢未必没有派人暗中监视你这边，兹事体大，小心为上，我留在这里，一个闪失，只怕要连累大哥，所以我还是先离开这里，大哥如果有了计划，就在将军府后门的铜环上系一根黑布，小弟就会过来接头，听候差遣。”
“这……！”东方信微一犹豫，赵信已经道：“大哥不必担心，朔泉城我十分熟悉，绝不会有事。”
“既是如此，就按你说的办。”东方信终于点头道：“一旦要找你，我就在后院门的铜环上系一条黑布。”
“好，大哥，天快亮了，我先离开，每日都会到你后门那边看一眼。”赵信拱手道：“大哥保重！”
东方信也是抱拳道：“你要小心。”
赵信从将军府后门离开，依然是遮住面孔，天色微亮，他小心翼翼走了两条街，又绕了一个很大的圈子，到得一处荒僻的院落，确定四下无人，从前院进，穿过院落，到得后院翻墙而出，又走了片刻，到得又一处荒僻的院子后面，从后院转到前院，随即又转回到后院，再次翻墙而入。
他合拢两手，放在嘴边，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很快，从荒僻院子的一处角落传来“咚咚咚”的三声响，赵信立刻靠近过去，走到了院落一处破败的柴房前，柴房残破不堪，四周都长着茂密的野草，赵信伸手在柴房的木门上敲了三下，木门拉开一条缝隙，赵信闪身而入，木门迅即关紧。
屋内没有灯火，昏暗无比，一人站在柴房里面的角落处，微笑看着赵信，问道：“赵大人，事情做得如何了？”

第一零五六章 各怀鬼胎
黎明的曙光渐渐撒射到天地之间，一夜无眠，但是东方信不但没有疲惫之色，反而有几分兴奋之态，赵信离开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回房，而是坐在侧厅许久，脸上表情变化，时而愤怒，时而兴奋，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希冀之色。
外面脚步声响，一个恭敬的声音传来：“将军，你找属下？”
“是郝通吗？”东方信从思虑中缓过神来，抬起头，“进来说话。”
郝通年过三十，身材适中，有些清瘦，他看起来并不起眼，但是那一双眼眸子，却显出此人沉稳老练，绝不是泛泛之辈。
站在东方信面前，郝通身材笔直，如同标枪一样。
东方信对郝通很满意，如果说他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真正信任的人，或许就是眼前这个人了。
东方信很肯定，只要他一句话，即使是让郝通现在去死，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而且会立刻去死。
有这样一个心腹，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这样的心腹，东方信自然是重用，这个看起其貌不扬的人物，便是东方信身边亲兵队的队长，东方信手中虽然握有兵权，但却不能成天带着几万大军跟在身边，将军府有一支超过百人的亲兵队，都是跟随东方信多年的精兵，而郝通便是这支亲兵队的队长。
郝通标枪办站立，他脸上的线条轮廓清晰，显示他是一个坚毅的人，又是一个忠诚的人，他的双唇紧闭，睫毛甚至都不闪动一下。
“郝通，你跟了我多久？”片刻之后，东方信终于轻叹一声问道。
郝通想也不想，“八年七个月加六天！”
“你记得很清楚。”东方信叹道：“我记得不如你清楚。”
“将军有大事要做，而郝通心里只有将军。”郝通声音平静：“从跟随将军的那一天开始，郝通就想着，哪怕多跟随将军一天，都是郝通的福气。”
东方信哈哈一笑，道：“如果是别人这样说，我只会觉得他是在拍马屁，但是这话从你口里说出来，我知道，这是你心里话，你是个诚实的人。”
郝通并不说话，但是眼中已经显出感激之色。
“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当初只是在战场上救了你一条性命，你便立下誓言，追随我一生……！”东方信叹道：“其实我一直都在想着，为你谋个好前程。”
“没有将军，就没有郝通。”郝通肃然道：“这条性命既然是将军所救，就属于将军，能够追随将军身侧，为将军效命，就是郝通最好的前程。”
东方信摇摇头，道：“其实我这一生，并没有几个朋友，如果真的有一个朋友的话，你就是那个朋友。”
“卑职不敢！”郝通立刻跪下。
东方信起身来，扶起郝通，微笑道：“郝通，我知道你一直喜欢翠霞，这姑娘对你也有意思，我看在眼里，早就准备成全这段美事。”
“将军，我……！”
“你不要多说，我现在就将翠霞许配给你，她是府里的丫鬟，只要你不嫌弃她出身低，我会挑个好日子，为你们举办大婚！”东方信笑道。
郝通眼中显出感激之色，道：“郝通也是贫苦人家出身，将军厚恩，卑职万死不能报！”
东方信笑了笑，坐下叹了口气，道：“只是我准备做一件事情，事情成了，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可是……这件事情，必须找最亲信的人去做。”
“将军，郝通这一辈子，所有的一切都是拜您所赐。”郝通神情立刻坚毅起来，“将军但有所命，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好！”东方信竖起大拇指，“果然是有情有意的好汉子。”招招手，示意郝通靠近，附耳低声道：“过几天，董世珍要在北望楼设寿宴，你挑选三十名精兵跟随护卫，到时候，北望楼就由你们守卫在外面。”
郝通微微颔首，但是他很清楚，东方信今日的态度，绝不会仅仅是让自己去守卫北望楼。
“那天，如果不出意外，会有一场刺杀。”东方信目光冷厉，低声道：“你的刀在不在？”
郝通道：“卑职的刀从不离身。”说话间，已经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刀，递给东方信，东方信接过刀，握住刀柄，猛地将里面的刀拔出，寒光乍起，“你这是有名的凤嘴刀，很多人都知道你用这把刀，郝通，你可知道偷梁换柱？”
“偷梁换柱？”郝通显然有些糊涂了。
“我要你在那天，保留外面的刀鞘，但是里面的刀刃，要另配一把刀，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刀已经换了。”东方信双目阴沉，“凤嘴刀的刀刃偏厚，我要你找一把刀刃更薄的快刀，让人从伤口上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凤嘴刀的刀伤！”
郝通还真不明白东方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却还是坚定点头道：“卑职明白，这件事情并不困难。”
“我刚刚说过，那一天，会有一场刺杀发生。”东方信道：“刺杀一旦发生，北望楼就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你要带着你的人，迅速赶过去，到时候我会给你眼色，我的眼色所指，就是你的目标，你一定要趁人不备，一举将他杀死，绝不能让他活下！”
“将军的吩咐，卑职记住了。”郝通别无二话。
东方信凝视着郝通，忽然问道：“你不想知道我让你杀谁？”
“将军要杀的人，必然是该死之人，卑职惟命是从，不用知道他是谁。”
东方信叹道：“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
……
荒僻的院落，院内长满着荒草，这样的地方，在朔泉城并不少，西梁人当初攻占朔泉城，许多人离家而走，丢下了宅院，不少宅院的主人，一去不复返。
孤寂无声。
赵信进了柴房，关上门，昏暗之中，角落处一人转过身来，见到赵信，已经含笑问道：“赵大人，事情做得如何了？”
屋内没有灯，一闪破旧的窗户微微透进一丝丝黎明时分的光线，那人一身灰袍，戴着帽子，眼睛很小，笑容却很亲切，却是越州知州董世珍。
赵信已经上前两步，拱手道：“董大人久等了。”
“赵大人辛苦了。”董世珍含笑轻声道：“董某一直在为赵大人担心，只怕东方信那厮翻脸不认人。”
“董大人放心，一切都很顺利，我已经见过了东方信，一切如同我们所料，东方信对楚欢恨之入骨，欲要杀之而后快，他心里一定在盘算着如何杀死楚欢，我这个时候过去，正中他的下怀，他心里一定十分的兴奋。”赵信将自己面孔上的黑巾取下来，冷笑道：“他要杀人，我送上一把刀，他欢喜的很。”
董世珍微微颔首，沉吟一番，终于问道：“赵大人，你确信他没有对你起疑心？”
“绝对不会。”赵信十分自信，“我和他当初义结金兰，对他的性情，还是颇有几分了解。如果不是楚欢将我逼入绝路，未必能取信东方信，可是楚欢将我逼得无路可走，他东方信看在眼里，知道我对楚欢一定是恨之入骨……我对他说要杀死楚欢，他一定以为我是要报复楚欢！”
董世珍含笑道：“任谁都会这样想，东方信当然万万不会想到，咱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楚欢。”顿了顿，再次问道：“赵大人当真已经心意已决？”
“都到了这种时候，董大人难道还不相信我？”赵信苦笑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而且……我已经当着你的面服下了你给的毒药，如果反水，没有你的毒药，我活不了。”
“赵大人千万莫误会。”董世珍立刻道：“董某对赵大人的人品，绝无怀疑，你是一诺千金的好汉子，更是重情重义的伟丈夫，与东方信那等小人义结金兰，实在是辱没了赵大人。”
“东方信假仁假义，到了今时今日，还在将我当做三岁孩童戏耍。”赵信双拳握起，牙关紧咬，“他自称将我当做兄弟，可是多年前，他拆散我和小云，鸠占鹊巢，我就与他恩断义绝，当初我就发誓，迟早有一日，我要亲手宰了他！”
“赵大人一诺千金，我董某人也绝不会食言。”董世珍正色道：“寿宴之上，东方信就交给你，楚欢，就交给我这边。”阴冷一笑，“东方信绝对想不到赵大人会对他出手，到时候武器浸染见血封喉的剧毒，东方信必然会当场毙命！”
“我定要亲手杀死东方信。”赵信恨恨道：“只是董大人，楚欢那边，你当真有把握？据说楚欢在宜春的时候，可是击杀了天门道将道七雄之一的木将军，他的武功自然是非同小可，不可小觑，若是稍有差池……！”
董世珍摆手笑道：“楚欢的武功是高，但是还没有到得顶尖高手的位置，你该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楚欢就算武功厉害，但是遇到真正的高手，那也休想逃过性命！”
“务虚做到万无一失。”赵信正色道：“一个不慎，满盘皆输！”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赵大人，我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到时候会有绝顶高手专门对付楚欢，这个世界上，武功越高，往往死得越快，这一点，你尽管放心，只要楚欢和东方信一死，你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线路撤离，事后再返回朔泉，我向你保证，西关的军权，必然归你赵将军所有！”董世珍郑重道：“赵将军失去的一切，一定都会加倍回到你手里！”

第一零五七章 文武双臂
天高气爽，这是一个好天气，楚欢的心情总算还不错，原因有二，其一便是从坤字营将物资几乎全都运回来。
按照兵部司的出库清单，被东方信调走的物资，几乎是原封不动拿回来，而这些物资，重新归入了兵库之中。
楚欢当前最大的目标之一，便是征召总督禁卫军，虽然已经上书朝廷，需要朝廷提供装备物资，但是楚欢很清楚，且不说这道折子目下还在路上，就算过些时日呈到了京里，朝廷也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调拨兵器装备过来。
东南还在打仗，更让人心惊的是，东南战事未息，京畿后方再次起火，河北道青天王的义军卷土重来，如同狂风暴雨，迅速将本就不平静的河北道搅得天翻地覆，楚欢心中一清二楚，如果说在青天王卷土重来之前，朝廷在应对东南战事之余，还有闲暇往西北这边看一看，如今的形势，朝廷的精力已经无暇顾及西北，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必然转向河北。
裴绩曾经与楚欢分析过，皇帝调派楚欢前来西关，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掣肘朱凌岳，拖延时间，让西北不至于成为朱凌岳的天下。
那时候楚欢也赞成裴绩的想法，皇帝为了让楚欢掣肘朱凌岳，必然要给楚欢一些底牌，例如重建总督禁卫军，例如朝廷调拨一批军械装备前来，楚欢之前也觉得皇帝必然会支持，但是形势万变，先前本来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是风云骤变，楚欢并不怀疑皇帝有心要支持自己，但是他却怀疑皇帝如今是否还有这样的能耐。
大秦的国力早已经是今非昔比，国力日衰的时刻，被西梁人进占西北，那本就耗费了大秦巨大的人力财力和物力，前门驱虎，这后门入狼，天门道起事，又让帝国耗费巨大的国力去应对，楚欢在户部待过，大致也知道帝国的底子，应对天门道，帝国或许还能勉强凑合，但是青天王在河北一闹，帝国的财力和物力已经是捉襟见肘，如果说皇帝的既定计划之中，会给予在物力上的一定支持，那么河北的变故，让楚欢心存的希望大打折扣。
河北就在京畿后方，后院起火，皇帝不可能不去关注，而西北距离京畿遥远，救火自然从后院救起。
楚欢知道裴绩说得对，就算自己真的智慧过人，就算自己真的武功了得，就算有西关士绅的支持，但是没有一直可供自己驱使的军队，那么自己根本无法在西关立足。
重征禁卫军，刻不容缓，可是如果没有兵器物资，征召过来的兵士手无寸铁，那实在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谈。
好在如此时刻，自己从坤字营将这些军些物资拿回来，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楚欢心情不错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裴绩一手主持的征兵已经开始，当物资从坤字营运到兵库的第二日，由楚欢亲自签署的征兵令便已经颁布出去。
征兵令对参军人员的条件进行了详细的叙述，对于身高和体重，有着一定的限制。
这倒不是楚欢以貌取人，楚欢知道，古往今来，无数豪杰的外形都是其貌不扬，有才干的人，不一定有很好的外表，有好的外表，也不一定有能耐。
但第一批征兵，按照裴绩的要求，主要是锻炼出一批禁卫军的兵士核心，这批军士要有过硬的身体素质，楚欢列出的十三项特种训练法，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很难撑下去，而且楚欢和裴绩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那就是目下征兵的主要目的，是一个“兵”字，是要征召一批勇敢强悍的西北子弟。
楚欢知道人才的重要性，他甚至已经与裴绩商量好，征兵与求将是两码事情，等到建立了禁卫军，再发布求贤令。
这种时候，首在建立一直强悍的军队，如此才能在西北扎下根基，在如今的情况下，外人都觉得楚欢实力薄弱，实在很难有多少人才会投奔到楚欢的麾下。
虽说征兵令的条件有些苛刻，但是在经受过战乱的西关，却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由于地理环境因素，西北人的身体素质在整个大秦帝国十六道中，名列前茅，在西北的风沙之中，他们不但拥有着强健的体魄，也拥有着关内人难以比及的意志力。
西北人骨子里好战，一直以来，关内出文士，西北出将军，征兵令颁下之后，以总督府的名义，由裴绩作为筹划人，调用兵部司的大小官吏，设立了多处征兵之所。
因为第一批征兵的数量有限，所以征兵的地点只是设立在越州境内，并没有扩散开去，在征兵令之中，对于兵士的待遇，也有详细的介绍，通过首选的应征者，将会被组织起来，开始进行十三项特种训练，优胜劣汰，直到征满八百名编制，而这八百兵士，正式编入总督禁卫军，享受禁卫军的待遇。
禁卫军属于一道总督的卫队，直接由总督辖制，所以一直以来，禁卫军的待遇在地方军中，绝对高出其他军队一截子。
州军，卫所军以及边军的军饷，都是难以与禁卫军相比。
只不过禁卫军的挑选，一直以来也是比之其他地方军队要严格不少，至若想要在禁卫军中担任官职，那更是困难。
实际上每一道的总督，都会与本道的士绅保持密切的关系，而各道禁卫军中的将领之中，也都是充斥着士绅子弟的身影，为了在地方形成人脉关系，各道总督往往都会在禁卫军中给士绅子弟留下一些位置，用以拉拢本土士绅。
禁卫军的待遇比之其他地方军要高，但是升迁却要困难不少，就好比西山禁卫军中的胖柳和王涵，这两人都是年近四旬，在禁卫军中任职多年，可是现如今也不过是一名禁卫军校尉，只是在禁卫军中一旦升职，其待遇也会大幅度提高。
当兵的就是为了吃上一口饭，如果可能，能够受到提拔光宗耀祖，自然是大大的美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当兵最现实的目的，就是为了填饱肚子而已。
只是楚欢的征兵令里强调，西关禁卫军，唯才是举，只要有能耐，哪怕是贫苦人家出身，也照样可以得到提拔。
这是此前征兵令中很少出现的东西。
西关如今缺的就是粮食，老百姓想要吃饱肚子，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征兵令一出，应征者顿时就是一大片。
当兵吃粮，只要能够入选禁卫军，不但可以吃上粮，还有军饷可以拿，对于现在许多的西北汉子来说，这无疑是当前最吸引人的一条出路。
许多老百姓，因为贫寒饥饿，迫于无奈，甚至铤而走险去打家劫舍沦为土匪，如今可以当兵吃粮，可以成为帝国的正规军人，这当然比做土匪要强出太多。
征兵令的消息传开，应征入伍的人络绎不绝，每一个应征点，从早到晚，都排出一长串的队伍。
征兵是大事，楚欢却也没有忘记另外一件事情，魏无忌被安排入住到总督府之后，楚欢只要有空，就会找来魏无忌谈论治理西关之策。
魏无忌的均田策以及赋徭互调的建议，楚欢是深为欣赏，而且他觉得在当前的形势下，正是适合西关的情况。
但是他更清楚，施行均田，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仅登记人口以及检地，就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却筹备。
这不是心急的事情，楚欢本身对这种内政事务并无太多的见解，与魏无忌谈论之时，主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具体实行均田，如何检地，这是事关西关前程的大事，楚欢不但要知道大的方向，而且还要了解如何走这条路，他知道，均田涉及到的事务太多，万不能草率，这是一种新的尝试，具体实施的过程，定是要细心细心再细心，否则若有差池，反倒会适得其反，造成更大的困境。
魏无忌自从住进总督府，提出的策略得到楚欢的欣赏，他便是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这个世界上，并非有才能就能出人头地，很多胸有大才之人，因为没有足够的施展平台，只能是泯然众人，魏无忌满腔抱负，但是一路走来，处处碰壁，如今好不容易遇上欣赏他的楚欢，自然是感激在心，衔环以报。
虽然他对于施行均田早就有过细致的研究，但是如今是在西关，自然要针对西关的现状做出一番周密的部署，需要了解目下西关整体的土地分布状况，这一点，少不得要研究许多地方官府的详细资料，这些资料，大都是楚欢以自己的名义，从户部司和工部司调阅过来。
为了能够让魏无忌安心作出部署，楚欢甚至将总督府的书房腾出来交给魏无忌使用，这更是让魏无忌感激涕零。
征兵方面有裴绩在幕后总览，均田则是由魏无忌策划，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倒是让楚欢省了不少心，他抽出时间往西峡山视察了一趟，杜辅公负责的工场建设，速度很快，按照楚欢的设计要求，已经是接近完工。
楚欢欣慰之余，心中却是时常牵挂着琳琅，和盛泉第一批人早已经抵达西关，楚欢心中却是牵挂着琳琅，不知琳琅何时能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第一零五八章 受伤
董世珍从马车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他整了整官袍，抬头看了看门头上的匾额，那是一块黒木金字的大匾，书名“总督府”三个字。
这是楚欢到任前，由工部司新做的匾额，之前的匾额，被西梁人破坏，只能更换这块新的匾额，夕阳余辉之下，匾额上的金字散着耀眼的光芒。
董世珍看了两眼，早有人上前去向守卫在府前的近卫军武士道：“董知州求见总督大人，还请通传一下！”
董世珍是在总督府正厅见到了楚欢，刚一入厅，董世珍就已经堆起笑脸，眯着眼睛，拱手笑道：“总督大人，恭喜恭喜！”上前去，“下官参见总督大人。”
“董大人客气了。”楚欢含笑道：“董大人所说的喜从何来？”
“西关禁卫军名存实亡，如今总督大人重建禁卫军，岂不是可喜可贺的事情？”董世珍笑道：“下官听说，报名参军的人，络绎不绝。”
“原来是此事，哈哈哈，这确实是件好事，有了禁卫军，能够保卫一方平安，利国利民。”楚欢抬手笑道：“董大人请坐。”
“下官就不坐了，大人日理万机，下官不好多做叨扰，今日过来，只是有一件小事想要请示大人，还请大人示下！”董世珍恭敬道。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董大人所说的小事是指？”
“事情是这样的。”董世珍解释道：“下官慈母早逝，如今只能在老父膝下尽孝，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再过几日，就是老父七十大寿，为人子者，心里念着老父的养育之恩，所以想要为老父做寿尽孝……！”
“这是好事。”楚欢含笑道：“本督也听说过董大人的孝名，所谓百善孝为先，董大人孝名远播，本督心中很是钦佩。”
“让大人见笑了。”董世珍叹道：“其实早在几年前，下官就对老父承诺过，到了老父七十，就要为老父做一个整寿，再过几日，老父便是七十，可是这寿宴，下官却是实在犹豫！”
楚欢皱眉奇道：“这是为何？为人子者，行孝父母，有何犹豫？”
“话虽如此，可是……！”董世珍又是一声长叹，“总督大人，如今西关的境况，你也清楚，许多百姓困苦不堪，下官身为一州父母官，却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实在是有愧圣上，有愧总督大人……！”
“董大人太过自责了。”楚欢也是叹了口气，“这并非董大人之过，不必如此自责。”
“虽是如此，下官依然是于心不安。如今百姓过成这个样子，下官哪有心情为老父做寿。”董世珍无可奈何苦笑道：“可是下官当初对老夫有过承诺，若是食言，有愧老父，那是大不孝，可是如果做寿，不但下官自己心中不安，也难免会有人在背后闲言闲语，会说下官在这种时候，不顾百姓死活，还要穷奢极欲为老父做寿……！”摇了摇头，“下官真是左右为难！”
楚欢立刻道：“董大人，只是为令尊做寿，何谈穷奢极欲，董大人多虑了。诚如董大人所言，令尊如今七十，孝敬父母，乃是大善，莫说董大人，就是普通的乡野村夫，也以孝顺父母为荣，令尊的七十大寿，依本督的意思，那是非做不可，绝不能委屈了老人家。”
董世珍小心翼翼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说，这大寿……？”
“非做不可！”楚欢毫不犹豫道：“董大人，若是有人在背后对这次寿宴说三道四，本督第一个变容他不下，本督倒不相信，向父母敬孝，还是错事？”
董世珍松了口气，深深一礼，“下官敬谢大人，有大人这句话，下官心里就踏实了。大人，老父最喜欢的一道菜，是北望楼的清蒸鱼头，如果要做寿，下官……下官虽然穷陋，却还是想花些积蓄，在北望楼好好为老父做个大寿，老父身体这两年不大好，做了这个寿，恐怕就难有下一个整寿了……！”说到此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黯然之色。
“到时候，本督会亲自前往为令尊祝寿。”楚欢笑道：“董大人就算不请，本督也是要不请自到的。”
董世珍连忙道：“大人说哪里话，大人能够前往，实在是下官的荣幸，下官在这里代老夫先向大人敬谢！”
“董大人，你我份属同僚，如今西关困顿，你我精诚团结，不要如此客气！”
董世珍显出感激之色，张了张嘴唇，终于道：“下官还要向大人谢罪！”
“谢罪？”楚欢奇道：“罪从何来？”
董世珍苦笑道：“大人，不瞒你说，你初到朔泉，下官心中其实并不是十分服气……斗胆说一句，许多人都说大人是靠了齐王殿下才有今日，下官也是俗人一个，道听途说，信以为真，看到大人年纪不大，所以难免对大人有不敬之心……！”
楚欢哈哈一笑，道：“楚欢确实是年轻太轻，才疏学浅，倒是让董大人见笑了。”
“大人误会了。”董世珍叹道：“可是大人到了西关虽然时间不长，下官却从大人身上看到了一往无前的朝气，大人率领西关上下抗瘟疫，建禁卫军，而且按照朝廷的法度，将兵库非法调走的物资拿了回来，一桩桩事情，下官看在眼里，下官知道，先前对大人有偏见，难免有轻慢之心，今日前来，也是要向大人请罪，还请大人多多海涵。”
楚欢摇头笑道：“董大人，你对我推心置腹，我也说句心里话，我其实并不怪你，董大人是前辈，我只希望董大人能够扶助楚欢，共同为朝廷效命！”
“汗颜汗颜！”董世珍拱手道：“日后大人但有所命，下官定当效犬马之劳！”又道：“今日就不打扰大人了，三日之后寿宴，还望大人到时候能够光临北望楼！”
“自当前往。”楚欢拱手笑道，“董大人好走！”
董世珍拱手此行，出了正厅大门，嘴角已经泛起一丝冷笑，楚欢看着董世珍渐行渐远的背影，神情淡定，面无表情，只是眼中划过一丝异色。
他坐了下去，自倒一杯茶，沉思片刻，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抬起头来，一道靓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大门前，上身穿烟云衫，下身是一条殷虹撒花裙，一头棕发披散在肩头，柔美娇俏，鹅蛋脸，杏眼红腮，温娴动人，正是小洋妞珍妮丝。
珍妮丝显然来得很急，脸上红扑扑的，雪白的脸颊配上红扑扑的脸蛋，当真是俏丽动人，让人心动。
最早时候，楚欢看珍妮丝姐妹穿中原服饰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如今适应了，细细看来，这洋妞穿中原装，异域风味与中原风情相融合，倒真是别有韵味。
珍妮丝喘气有些急促，她的烟云衫本就有些薄，里面是一条淡黄色的抹胸，呼吸之间，发育的极其优秀的酥胸跟随着上下起伏，这小洋妞和她的妹妹布兰茜一样，身材都是火爆到极致，就算是宽松的裙装，也难以掩饰她们那线条极其优美的身段儿。
珍妮丝姐妹素来是形影不离，楚欢瞧见珍妮丝，却没见到布兰茜出现，有些奇怪，又见珍妮丝气喘吁吁，忍不住问道：“珍妮丝，出了什么事？你好像有些不对劲？”
珍妮丝神情有些慌张，见楚欢盯着自己，竟是低下头，不敢与楚欢对视，只是道：“楚，那个……布兰茜她……！”
“布兰茜？”楚欢起身来，“她怎么了？”
“她不好了。”珍妮丝依然不敢抬头看楚欢，“她的腿受伤了……！”
“腿受伤了？”楚欢一怔，有些奇怪，“腿怎么受伤了？她现在哪里？有没有找大夫，府里那位孙大夫医术不错，可以找他看看。”
“布兰茜说那个大夫是老男人，她不要他看病。”珍妮丝呼吸依然急促，“楚，你……你可以帮帮我们，去看一下布兰茜吗？”
“啊？”楚欢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点头道：“好，我去看看。”他刚走出一步，珍妮丝已经道：“那你快来。”转身就走，那腰肢扭动，圆润挺翘的臀儿像风中之花，摇曳生姿，竟是不等楚欢，小跑离去。
楚欢有些错愕，但想着这对姐妹花可能是姐妹情深，珍妮丝担心布兰茜的腿伤，所以先去，倒也情有可原，他知道这对姐妹花住在一个院子里，当下径自往那院子过去，来到院内，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传来布兰茜的娇吟声：“哎哟，好疼，疼死我了……！”
屋门虚掩着，楚欢进了屋，转到内室前，敲了敲门，这房间的门也是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布兰茜的声音：“是谁呀？”
“是我。”楚欢咳嗽一声，“布兰茜，珍妮丝说你腿受伤了，我过来瞧一瞧，到底怎么回事？”
“哦……那你……那你进来吧！”布兰茜似乎在犹豫，声音娇脆，“我的腿……退扭伤了……！”
楚欢推门而入，里面扑鼻而来的就是一股子处女幽香，这对姐妹花都是处子之身，身上都是带有香味，二人形影不离，便是睡觉也在一起，屋内充斥着两人的体香味，倒也是理所当然。
楚欢随便扫了一眼，这还是到西关之后，他第一次来到姐妹花居住的院子，更是第一次进她们的闺房，屋里的陈设倒也不差，桌都有，因为姐妹二人同睡一张床，所以床铺很大，上面的被褥也是崭新的，床后是一张描有百鸟图的屏风，挡在床的另一侧。
一具曼妙的身体此时就靠坐在床上，穿一条荷叶采莲裙，美妙自然，清丽无比，金发美人布兰茜已经扭过头来，看着楚欢，委屈道：“楚，我的腿受伤了，你……你帮帮我吧？”
楚欢靠近过去，那幽香味道更是浓郁，钻入楚欢的鼻中，布兰茜甜美俏丽，只是柳眉紧蹙，楚楚可怜看着楚欢，楚欢不见珍妮丝，有些奇怪，却还是问道：“腿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
“刚才与珍妮丝在跳舞，不小心伤到了腿，好疼，楚，我的腿不知道是不是断了，你……你帮我看看吧！”她楚楚动人看着楚欢，红唇温润，一对漂亮的蓝色眼眸子水汪汪的带着一层雾气，配上她那精美至极的脸庞，还有那微微闪动的睫毛，异常的迷人。

第一零五九章 色诱
楚欢站在床边，微皱眉头，问道：“只有大腿扭着了？”
“唔……！”布兰茜眨了眨美丽的眼睛，“好像还有其他地方，好像腰上也扭着了……！”她咬着殷红的嘴唇，微低下头，向上瞟了楚欢一眼，这靓丽的小洋妞，却是显得妩媚多姿，“好疼的，楚，你能帮帮我吗？”
“我不是大夫，如何帮你？”楚欢叹了口气，“府里不是有一位孙大夫吗？你跳舞扭伤，问题应该不大，找他过来看看，岂不更好？”
“我不喜欢他。”布兰茜抬起头，撅起嘴，“你若是不愿意帮忙，我也不勉强的。”
楚欢苦笑道：“你那让我如何帮忙？”
布兰茜又低下头，眼角余光瞅着楚欢，声音微低，“你……你不是学过武功吗？你那么厉害，难道……连这点小伤也看不好？”
楚欢想了一下，问道：“珍妮丝去了哪里？我教她推拿的法子，或许能够缓解你的疼痛……！”
“啊？”布兰茜已经抬头道：“刚才我和珍妮丝吵架，她不愿意理我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哦？”楚欢再次扫了四下里一周，猛地瞅见床后的屏风左侧，拉出一道影子来，楚欢摸着下巴，微一沉吟，陡然间瞥见布兰茜的眼角划过一丝狡黠之色，明白了什么，脸上已经显出微笑，竟是在床边坐下，他落座之时，布兰茜身体微微一弹，似乎是缩了一缩，楚欢已经笑问道：“怎么？害怕我吗？”
布兰茜撅起嘴，道：“你有什么可怕的？你又不是虎狼，难道还能吃了我？”
“那也不见得。”楚欢似笑非笑道：“并不是只有虎狼可以吃人，有时候，男人也可以吃人，而且吃的还是女人。”
布兰茜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嘟囔道：“你……你不敢！”
楚欢叹了口气，问道：“哪条腿伤了？”
“左腿！”布兰茜急忙捂住一条腿的膝盖，“哎哟，楚，好疼，我恐怕伤的很重的。”
“是左腿伤了，怎么捂着右腿膝盖？”楚欢奇道。
“啊？”布兰茜一怔，急忙将两只手放到另一条胳膊，“我……对，是……是这条腿，哎哟……！”
“唔，是我说错了。”楚欢几乎无语，“你刚才并没有捂错腿，你是左腿受伤，开始捂对了……！”
布兰茜愣了一下，有些羞恼，却压住性子，将两只手又换回另一条膝盖，“我……我疼糊涂了，是……是这条腿！”
“伤得怎么样？”
“很严重。”布兰茜苦恼道：“动也动不了。”
楚欢眼角又往屏风那边瞥了一眼，见到投在地上的黑影微微晃动，更是清楚，装作若无其事，轻叹道：“扭伤了腿，还真不是小事情，布兰茜，如果只是皮肉之伤，倒也无妨，可是一旦伤筋断骨，那可就十分的危险了，如果不及时治疗，你这条腿伸直永远也无法行走了？”
“啊？”布兰茜并没有紧张之色，但却还是一副苦恼之态，“那可怎么办？楚，我可不想成为瘸子？你那位大哥就是个瘸子，走路很难看，我不想和他一样。”
裴绩也是暂时住在总督府，布兰茜与他照过几次面，对裴绩的行走方式很有印象。
楚欢无奈道：“如果珍妮丝在这里，我可以教她推拿之法，但是现在你和她吵架了，要不我去找其他人？”
“那个……我现在就很疼，你……你不能帮我吗？”布兰茜急忙道：“别人做不好，你自己那么厉害，为什么要让别人动手？”
“男女授受不亲，你是未婚女子，被人瞧见，对你的名誉不好。”
布兰茜摇头道：“我们罗兰并不介意男女在一起，我们还可以牵手接吻的……唔，那个，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保证谁也不会进来的，不会有人看见的。”
楚欢道：“当真不会有人来？你当真想要让我帮你？”
“当然。”布兰茜连连点头，“珍妮丝说你是个好人，总会帮助别人，你……不会拒绝我的请求，对吧？”
“哎……！”楚欢长叹一声，“珍妮丝说得对，我这个人，就是心软，天大的困难，只要别人求我帮忙，我都不忍心拒绝的……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再说现在是治伤，事急从权，布兰茜，把衣服拉上来。”
“啊？”布兰茜眨了眨眼睛。
楚欢指了指那条荷叶裙，“把裙裾拉上去，让我看看伤势，我连你的伤势都不清楚，怎么给你治伤……！”
布兰茜犹豫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往屏风那边瞧了一眼，楚欢却已经道：“你不愿意吗？没关系，我不强人所难的，只是这治伤……！”
“好好，我拉起来！”布兰茜坐正身体，身体微微前倾，两手将裙裾拉上来，里面穿的便是一条雪色的小裤，薄如蝉翼。
“小裤的裤腿也拉上去。”楚欢道：“褪到膝盖，我看看膝盖伤成什么样子……！”
“这……这也需要吗？”布兰茜脸上红扑扑的，红白相映，娇艳如花，“能不能……！”
“不能！”楚欢摇摇头，“你既然让我治伤，我就要好好为你治伤，拉起来吧！”
布兰茜无可奈何，咬着红唇，终究是两手捏着裤脚，将那雪色小裤慢慢卷上去，她身体微微前倾，从薄如蝉翼的领口看进去，肌肤一片雪腻酥滑，她虽然不到二十岁，但是小洋妞的身体却已经是发育的异常成熟，胸前双峰丰挺圆润，散发着一种令男人垂涎三尺的诱人光华。
楚欢只瞧了一眼，看到那雪腻的胸口，心中竟是一荡，暗想这小洋妞果然是异域尤物，只那欺霜赛雪的肌肤，中原女子就已经是屈指可数，更惊人的是那肌肤的光滑不用触摸，只用眼睛去看，似乎就能看出它的滑润来。
布兰茜有一双白玉如霜，纤细灵秀的玉足，那双脚掌白皙娇嫩，瘦不露骨，红艳艳的蔻丹、蚕宝宝似的足趾，纤巧圆润的足踝，每一寸肌肤，每一条曲线，都有一种让人痴迷的魔力。
随着布兰茜将那裤腿儿慢慢卷上去，那线条极其优美的小腿满满显出庐山真面目，曲腴修长，如同鬼斧神工精心雕琢而成，肌肤白里带粉，娇嫩的惊人，那细腻的肌肤，似乎只要用手指轻轻碰一下，就能裂开口子。
“可……可以了吗？”布兰茜将裤腿卷到膝盖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轻声问道。
楚欢靠近一些，布兰茜似乎感觉有些不适应，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缩，楚欢已经皱眉道：“不要动，你的腿骨可能受伤，动起来，可能会让腿骨移位，那就很难医治了。”
“哦！”布兰茜微低着螓首，金发耀眼，“你看到没有？”
“内伤是看不出来的。”楚欢道：“必须摸一摸才知道。”
“啊？”布兰茜急道：“看不出来，那你为何要让我把裤腿卷上来？”
“你这姑娘，中医和你们的艺术是不同的，我们讲究望闻问摸，要看伤势，问情况，摸一摸……！”楚欢一本正经道：“布兰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布兰茜讪讪道：“我……我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她想了一想，心下一横，道：“那你摸吧！”
楚欢卷起袖子，伸出手，快要碰到布兰茜的膝盖，布兰茜已经闭上眼睛，楚欢问道：“你害怕？”
“没……没有害怕，我才不害怕。”布兰茜闭着眼睛，睫毛闪动，“你摸吧，我不怕你。”
楚欢嘴角划过一丝笑意，一只手已经搭在了布兰茜的膝盖上，入手处，果然是滑润腻手，就如同抚摸最光滑的瓷器上，只是瓷器是寒冷的，而布兰茜的肌肤，却是温暖的紧，布兰茜身体微微一颤，感觉楚欢的五指在自己的膝盖轻轻揉动，不知为何，布兰茜只觉得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膝盖处向全身扩散，那种感觉十分奇怪，她出身西域，正如她自己所说，亦曾与男子牵过手甚至接过吻，但是却还没有让男人摸过玉腿，楚欢是第一个触碰到她玉腿的男人，泛起的一种古怪感觉，是她从前从没有感受过的。
她眼睛忍不住睁开一条细缝，瞧见楚欢一只手正在自己的膝盖处熟练地揉捏，很轻柔，猛然间感觉到腿部一麻，布兰茜“哎哟”叫了一声，失声道：“你做什么？”
“做什么？”楚欢抬起头，“在治你的腿啊？还能做什么？”
“那……那你为什么用力捏我？”布兰茜眼睛睁开，瞪着楚欢，“你为什么那么用力？”
“不用力，我怎么知道你的腿骨有没有折断？”楚欢笑道：“怎么了？不习惯吗？”他收回手，竟是起身来，“如果受不了，我去找其他人。”转身便要走。
布兰茜并没有立刻阻止，而是将头瞥向床后，向屏风那边瞧过去，却见到珍妮丝的脑袋已经从屏风后面探出来，脸上竟是带着一种获胜般的笑容。
布兰茜狠狠瞪了珍妮丝一样，很快转过头去，见到楚欢快要走到房门处，立刻“哎哟”叫了一声，声音听上去十分痛苦。
楚欢停下步子，回头来，问道：“怎么了？”
“腰……！”布兰茜楚楚可怜道：“楚，你莫丢下我，我的腰好疼，唔，不但腿受伤了，我的腰也受伤了，你……你过来帮我看看！”
楚欢叹道：“布兰茜，膝盖看看不打紧，可是那腰……实在有些不方便。”
布兰茜一咬牙，道：“没有什么不方便，这里没有别人，你只是为我治伤，你……过来，帮我看看腰……！”这一次竟是不等楚欢吩咐，竟是翻身跪在了床上，似乎已经忘记了她的左腿受伤，这姿势十分的诱人，她的裙裾已经拉倒腰畔，此时还没有放下，如此一来，那挺翘丰润的美臀便即拱了起来，满月香臀将那包裹它的小裤绷得紧紧的，臀部的轮廓，完全显露出来，丰挺圆翘，性感无比。

第一零六零章 白臀泛艳潮
女人拥有一件得天独厚的武器，那就是她们的身体，不需要付出太多，甚至只要一个姿势或者一个动作，就能够让男人斗志全消。
特别是美丽的女人，这件武器的效用就更是强大，英雄难过美人关，古往今来，许多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英雄好汉，血里来火里去，很难有敌人将他们击倒，可是到得最后，却偏偏屈服在女人的石榴裙下，美人的风情，有时候却是可以抵得过千军万马。
不得不说，布兰茜确实是个罕见的美人，她的美丽出自天然，而且是异域风情的美，虽然年纪不算很大，但是肉体却已经完全成熟，女人骨子里带有的魅惑风韵，布兰茜也并不缺乏。
楚欢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英雄，但是布兰茜这般姿势，确实让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怦然心动，只是他很快就定住心神，《龙象经》玄妙无双，静心凝气，不但对身体有极强的改造功效，而且对情绪的波动，也有着极佳的控制作用。
楚欢眨了眨眼睛，忽然走到房门边上，一抬手，却是将房门的门栓拴上，拴上的一刹那，那“嘎达”一声响，让布兰茜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楚欢拴上门栓，眼中划过紧张之色，她跪趴在床上，回头这一望，更是动人心魄。
楚欢缓步走过去，布兰茜忍不住问道：“你……你为什么要关上房门，你……你想做什么？”她姿势本就诱人，再加上有些害怕的表情以及紧张的语气，更是让人心中荡漾，楚欢带着微笑，已经问道：“是腰部扭伤了？”
布兰茜见到楚欢靠近过来，身体动了一下，似乎想躲闪，但是只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移开，低下头，似乎着什么，眼角余光瞥了那屏风后面的影子一眼，一咬牙，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虽然兀自是楚楚可怜的模样，但是眼眸子里的紧张之色已经消去，反倒是显出媚眼如丝的神色来，声音微甜，“是……是腰部伤了，你……你帮我瞧一瞧？”
楚欢道：“腰部如果受伤，那就更加严重了……！”已经走到布兰茜身边，煞有其事道：“如果腰骨出了问题，可能就会终身瘫痪，比膝盖受伤要严重得多了。”
布兰茜眨了眨眼睛，问道：“那该怎么办？”
“先要疏通腰部的淤血，我可以肯定，如果你的腰部扭伤，必然有淤血在里面。”楚欢一本正经道：“布兰茜，你当真要我为你治伤？”
“当然，否则也不会让你过来。”
“那咱们可说好，一切都只是治伤，待会儿你可不要说什么男女有别。”楚欢叹道：“真要治伤，不能半途而废，可不能治疗一半，你就要停下来！”
布兰茜撅着饱满滚圆的翘臀，道：“你……你快些就是！”
楚欢微微一笑，瞧她臀儿，只见到被那条小裤包裹的臀儿撑衣欲裂，这西域姑娘的身体素质与中原女子果然不同，身体曲线更为夸张，臀儿肉滚滚的，小裤本就薄如蝉翼，此时紧裹着翘臀，翘臀上的肌肤看得一清二楚，白色之内，便是肌肤的雪白肉色，异常的显眼，那白里带粉的肌肤，娇嫩如同婴儿的肌肤，吹弹可破，两瓣弯月似的臀儿，形成满月，臀瓣之间的臀沟紧紧的，只有一道缝隙。
楚欢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将那裙裾更是往上面撩了一些，甚至将上面的小衣也向上卷起一些，显出如杨柳般的小蛮腰来。
布兰茜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腰肢，那粉嫩滚圆的翘臀儿如同风中花儿，摇曳生姿，“啪”的一声，布兰茜“啊”地惊叫一声，扭头过来，如同被激怒的小母狮，“你……你做什么？为什么打我……打我屁股……！”
楚欢一巴掌拍在布兰茜的屁股上，手感奇佳，弹手无比，收回手的时候，那臀肉还在颤动，炫起雪白的臀浪。
“不要动。”楚欢严肃道：“并不是打你，而是要活血，你腰间有淤血，淤血必须疏通，否则淤血进入断骨之中，回天无力。”
布兰茜也不知道楚欢说的是真是假，但是楚欢一巴掌拍在她的屁股上，她只觉得自己的翘臀热辣辣的，感觉十分奇怪，轻声道：“要……要疏通淤血，必须……必须要这样吗？”
“我只会这样的法子。”楚欢摇头轻叹道：“我不是专业的大夫，但是我保证我的方法应该很有效，对了，你不要多说话，我帮你疏通淤血。”说完，不等布兰茜答话，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布兰茜的翘臀上，一阵臀浪又是颤动起来。
布兰茜咬着牙齿，有些恼怒道：“不许再打！”
楚欢道：“不需要我治疗？”
“你……！”布兰茜为之语塞。
她的腰部，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前番她口口声声说楚欢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为此与珍妮丝争执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没有办法，布兰茜才想出一个方法来证明楚欢对女人并无多大兴趣，只喜欢男人。
为此她与珍妮丝立下了赌约，如果证明楚欢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那么布兰茜就赌胜，自此以后，珍妮丝就必须称呼布兰茜为姐姐，反之，如果楚欢却是对女人有兴趣，那么就证明楚欢并不喜欢男人，从今而后，布兰茜反倒要称呼珍妮丝为姐姐。
这样的赌约，在外人看来十分可笑，但是对这对姐妹花来说，那可是了不得的赌注，两人一母所出，是双胞胎，所以打从懂事的时候开始，两人就为谁长谁幼争执不休，为此经常吵嘴，谁也不服谁，在两人的心中，能够成为对方的姐姐，压过对方，那是人生中最大的快事，而做妹妹的，那必将是一生中最大的失败，天大的耻辱。
两人拿出这样的赌注来，非同小可，所以这对姐妹花都是不甘失败，今次就是按照布兰茜的方法，由布兰茜亲自作为诱饵，色诱楚欢，如果楚欢当真对布兰茜情动，意图非礼布兰茜，那也就证明楚欢喜欢女人，布兰茜将取得胜利。
为了让赌约公平公正，布兰茜作为诱饵固然在场，珍妮丝却也必须亲眼目睹，所以珍妮丝叫过楚欢，早早就回到屋内，躲到了屏风后面，其实此时屏风后面的珍妮丝也有些紧张，只怕楚欢真的挡住了布兰茜的诱惑，侵犯布兰茜，自己也就输了。
按照事先的约定，布兰茜必须尽可能地展现自己的风情，色诱楚欢，如果布兰茜使出浑身解数，楚欢都没有上钩，那也就证明布兰茜所说的是对的。
刚才楚欢差点离开，布兰茜心中欢喜，但是屏风后面的珍妮丝探出头来，布兰茜从珍妮丝眼中看出不服气，她也知道，自己使出的力气实在太小，如果就这样让楚欢离开，珍妮丝一定不会服气，没有办法，只能按照事先的约定，加大力度。
此时楚欢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臀儿，按理说这已经是大大的侵犯，可是楚欢的理由又是那么的铿锵有力，拍打臀儿，只是为了疏通淤血，这让并不懂得医术的布兰茜无言可辨，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任由楚欢在自己的翘臀上轻薄。
楚欢上次已经在假山后面听到这对姐妹花的谈话，对此事已经是心知肚明，他知道布兰茜在后面说自己坏话，心中好气又好笑，本也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不过想想，这布兰茜调皮捣蛋，这次到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地教训一下，让这小洋妞以后老实一些。
他手掌打在布兰茜的臀上，心里一开始想着你这小妮子在背后说三道四，打你屁股以示惩戒，只是轻轻打了五六下，每一次打上去，滚圆的臀儿异常的弹手，虽然楚欢出手的力道很轻，但是只片刻间，半边臀瓣，竟是已经泛红，透过薄薄的小裤，红艳如血。
楚欢知道布兰茜的肌肤细嫩娇腻，却想不到如此娇嫩，竟然经受不住这几下轻拍，倒也不忍心继续打下去，探手放在布兰茜的腰椎处，那腰肢纤细，肌肤光滑润手，楚欢在腰椎处轻轻揉了揉，问道：“是这里疼吗？”
布兰茜心想不出大力气，珍妮丝必然不服，既然要赢她，就要让珍妮丝心服口服，轻声道：“还在……还在下面一些……！”
楚欢眼角余光也是往屏风那里瞥了一眼，笑道：“不急，咱们慢慢治疗……！”两根手指顺着腰椎骨往下慢慢移动，他此时站着，看的十分清楚，这小洋妞的腰肢特别纤细，但是到了胯骨处，线条便舒展开来，或许西域姑娘的身体线条本就与中原女子不同，平日里看上去，楚欢只知道这对姐妹花的臀儿十分的挺翘，可是此时却看得明白，因为纤细腰肢的衬托，便显得臀儿异常的滚圆饱满。
“布兰茜，你要记住，咱们是在治伤……！”楚欢的两根手指已经移到小裤边缘，“不要胡思乱想，我能治好你……！”说话时，一根手指已经勾住布兰茜的小裤腰带，轻轻一提，没等布兰茜来得及反应，已经往下一拉，布兰茜惊叫声中，楚欢已经将她的小裤褪到臀部中间，半边雪白的臀儿已经完全显露出来，晶莹如玉，半边臀瓣泛红，另半边则是雪一样的白，相映成辉。

第一零六一章 心有千绪
布兰茜惊声一叫，迅速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屏风后面的珍妮丝也有些吃惊，但是她听楚欢说话，楚欢的声音一直都是平静淡定，并无任何淫亵的语气，珍妮丝只当楚欢真的是相信布兰茜受了伤，所以在为布兰茜一本正经治伤。
其实在珍妮丝的心里，楚欢自然是一个大大的好人，是正人君子，她其实还有些担心，今日布兰茜的色诱未必能够成功，原因未必是因为楚欢不喜欢女人，而是因为楚欢是个守礼的谦谦君子，她的心里其实异常的复杂。
与布兰茜的姐妹之争，珍妮丝自然不甘失败，固然是她无法接受从今以后要尊布兰茜为姐姐，更为紧要的是，她竟是害怕楚欢真的会喜欢男人而不喜欢女人。
楚欢如果今日在色诱之下，真的侵犯布兰茜，珍妮丝自然是赢了，可是她却又不希望楚欢真的是那种容易被色欲引诱的男人，她心中的楚欢，堂堂正正，是个男子汉，不会轻易被女色所迷。
她甚至在想着，如果楚欢真的侵犯了布兰茜，自己是不是该冲出去。
相比布兰茜，珍妮丝考虑的事情更复杂深远一些，珍妮丝知道，故国遥在万里之外，虽然楚欢几次承诺，一旦有机会，会送她们回归故土，但是她心中很清楚，此生回归故土的可能性实在很低，自己和布兰茜，恐怕要终老在中原。
对于女人来说，第一个要考虑的自然就是终身的归宿问题，这一点，珍妮丝自然也不例外，虽然她与布兰茜为了姐妹之争时常吵架，但是从骨子里，珍妮丝自然是对自己这个双胞胎的姐妹十分的关心，她一直都在为布兰茜考虑着在中原的最终归宿。
毫无疑问，在珍妮丝的内心深处，如果说有一个男人值得她信任，那就只能是楚欢，她自己心中一直都在想着，如果能将布兰茜交托给楚欢，布兰茜定然是一生幸福，只是这个想法，如今在她看来，却越来越遥远，虽然在罗兰帝国，她们的身份很尊贵，可是在中原，无依无靠，两人只是很普通的弱女子，而楚欢步步高升，如今已经是一道总督，在珍妮丝的眼中，楚欢已经是中原帝国了不起的大人物，布兰茜只是落难异国的弱女子，恐怕已经无法匹配楚欢。
如果楚欢今日真的要对布兰茜做些什么，珍妮丝甚至想着自己还是不要出现的好，她来到中原不久，可是也明白，中原女子对贞操看的异常重要，一般而言，女人的贞操，都是交给自己能够托付一生的人，如果楚欢今日真的要了布兰茜，她觉得楚欢一定能够对布兰茜的后半生负责。
屏风之后，珍妮丝心中复杂，千头万绪。
这边，布兰茜眼眸子中已经显出惊恐之色，楚欢两根手指已经恶作剧般将布兰茜的小裤褪下，但是眼睛却没有看过去，布兰茜已经伸手去拉住自己的裤腰，似乎是担心将小裤全都褪下去，她此时又羞又恼，扭动腰肢，楚欢却感觉自己的手指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自己的手指，毛茸茸的，他不好去看那里，但是心里已经明白过来，如果不出意外，是布兰茜腿缝间的芳草触碰到了自己的手指。
“你要做什么？”布兰茜恼道：“放开手！”
楚欢依然镇定问道：“布兰茜，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布兰茜一怔，不明白楚欢意思，楚欢已经道：“你的腰真的扭伤了？”
“我……！”布兰茜脸上一红，“当然是……当然是扭伤了，你放手，你……你是大坏蛋……！”
“如果是真的伤了，就要活血，我说过，你不要胡思乱想，在我的眼中，你现在只是个病人，不是姑娘……！”
“活血为什么要脱下我的裤子？”
“因为淤血现在已经通了不少，只要揉揉屁股，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淤血活开。”楚欢肃然道：“我脱下你裤子，是更好为你活血……！”
“你……你还要揉我屁股？”
“当然！”
“不……不要！”布兰茜虽然争强好胜，但是毕竟是姑娘家，固然比中原女子要开放许多，但是被一个男人脱下裤子，终究是羞臊得紧，哪里肯让楚欢再揉自己的屁股，“我……我自己来……！”
“你确定你自己可以？”
“可以……你放手！”布兰茜紧紧拉着自己的裤腰，生怕再被楚欢褪下去一点。
楚欢叹了口气，终于松开手，后退一步，惊鸿一瞥之间，瞧见布兰茜美丽的园臀，甚至瞥见两腿间茂盛的芳草，没有多看到什么，布兰茜已经将裤子迅速拉了上去，回过头来，恨恨瞪了楚欢一眼，楚欢摸了摸鼻子，轻声自语：“果然也是金色的……！”
“你说什么？”
“没有什么。”楚欢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快些活血吧……！”
布兰茜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只手塞进裤内，见楚欢盯着自己的臀儿，立刻道：“你转过头去？”
“我是大夫。”楚欢义正词严道：“你当治病救人是儿戏？我不看着你，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搞错？”
“你……！”布兰茜无可奈何，扭过头去，一只手在裤内的臀儿上轻轻揉动，她此时如同小母狗一样趴在床上，屁股撅起，一只手在臀儿上揉捏，这场面香艳无比，无论哪个男人瞧见这样一个美人儿做出这样的姿势和动作，都要浴火焚身。
楚欢也是血肉之躯，只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液流动的快了许多，心跳有些快，知道再待下去也是一种煎熬，他只想借此机会好好地整治布兰茜一番，只是这整治来整治去，自己反倒起了一些反应，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忽地站起身来，故意做出错愕的声音道：“咦，珍妮丝，你怎么在那里？”
布兰茜一愣，珍妮丝在屏风后面正在想些胡乱的事情，楚欢声音突然传到耳朵里，她条件反射般“啊”了一声，声音出口，就知道事情不好，一时间有些慌乱，布兰茜性格有些急，听到珍妮丝发出声音，气恼道：“珍妮丝，她瞧见你了？”
珍妮丝尴尬无比，从屏风后面出来，楚欢笑道：“咦，你真在这里？”
珍妮丝头垂的更低，满面通红，布兰茜此时再也装不下去，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还没说话，楚欢已经拍手笑道：“布兰茜，我说过，我一定可以治好你的伤，你瞧，下床的时候，你动作灵敏，你的腿伤和腰伤都好了吗？”
布兰茜一怔，顿时也尴尬无比，楚欢见到姐妹花都是尴尬颜色，不好再让她们难堪，笑道：“好了，伤好了，那就没事了。布兰茜，你记好了，多揉揉屁股，可以活血。”
布兰茜羞恼得紧，顺手抓起枕头，朝楚欢砸过来，楚欢哈哈一笑，伸手接过，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冲着布兰茜笑道：“布兰茜，你不用猜了，我不喜欢男人，只喜欢女人，特别是你这样的美丽姑娘，今日你输了，如果珍妮丝今日不在这里，我或许真的要吃了你，哈哈哈……！”
“你……你怎么知道？”布兰茜惊讶道。
“这是总督府，我是这里的总督，你觉得我自己府里发生的事情我都不知道，那岂不是太愚蠢？”楚欢笑眯眯道。
“你……！”布兰茜美丽的眼睛圆睁着，因为气恼而呼吸急促，饱满酥胸上下起伏，颤巍巍的双峰顶起衣襟，亮点似乎也凸起，气鼓鼓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装模作样？”
“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准备诱惑我。”楚欢笑眯眯道：“布兰茜，你的手段还是太弱了……！”摇头叹道：“这么漂亮的姑娘，风情欠缺太多，哎……！”展颜一笑，“不过能让你舍得露出屁股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滚！”布兰茜恼羞成怒，楚欢哈哈大笑，大笑声中，已经开门而去。
“都是你的错。”布兰茜转向珍妮丝，“是你告诉他的吗？他怎么都知道。”
“当然不是。”珍妮丝立刻道：“我怎么知道他会知道。他说了，他喜欢女人，你输了。”
“我……！”布兰茜急道：“可是他并没有……！”
“哎……！”珍妮丝轻叹道：“他也说了，如果我不在这里，他就会……你听到的。”
布兰茜脸上一红，瞅了房门一眼，才压低声音问道：“你说，如果……如果你真的不在，他……他真的会……真的会对我……！”
珍妮丝看着布兰茜眼睛，反问道：“那你希望他对你那样？”
“不希望。”布兰茜看似说的斩钉截铁，但是目光却很快再次瞧向那敞开的房门，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屁股蛋子，眼中泛着奇怪的神色。
……
……
北望楼外，重兵把守。
今日是越州知州董世珍的老父亲七十大寿，董世珍早有通知，北望楼今日不接待任何客人，被董世珍包了场子，专门在这里做寿。
北望楼楼高三层，越州知州的父亲做大寿，前来参加寿宴的人自然不是少数，城里的士绅官吏，不少都是接到了请柬，专门过来祝寿。
董世珍事先吩咐过，参加寿宴，只是让老爷子的寿宴热闹一些，任何人都不能送礼，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只是说笑，但是当第一个前来北望楼参加宴会的客人被搜身之后，众人才知道是真的，按照董世珍的话，所有参加寿宴的客人，不要带进任何东西，只要带进一张嘴就可以。
为了展现董大人的清廉，所有前来赴宴的客人，都要在北望楼大门前，将备来的贺礼先放在门外，寿宴结束，再自领回去。
参加宴会的人着实不少，便是连西关七姓也接到了请柬，一开始西关七姓的人倒还在犹豫，但是知道楚欢也会敷衍，西关七姓这才派人前来。
城中的士绅官吏，无非也分为两派，一派是朱党的人，一派则是楚欢的人，朱党的领袖东方信和董世珍都在，楚欢也亲自赴宴，大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三层楼，都坐了人，东方信到场的时候，楚欢竟然比他还要早到，楚欢是一道总督，坐在客席最尊贵的位置，身后就是一扇窗户。
像楚欢这样的身份，自然是被安在三楼，东方信这一次倒似乎很懂事，来到之后，竟是径自到了楚欢面前，拱手道：“楚总督，今日董老太爷寿宴，末将定要多敬你几杯。”

第一零六二章 寿宴
楚欢微笑着端起酒杯，道：“东方将军海量惊人，饮上几杯倒也无妨，但是也仅是几杯而已，本督酒量有限，确实不能陪东方将军畅饮的。”
“大人自谦了。”东方信靠近一些，含笑道：“前几日对总督大人多有得罪，总督大人切莫放在心上。”
“得罪？”楚欢故意问道：“发生了什么？”
东方信道：“就是那批物资……！”
不等东方信说完，楚欢已经含笑摆手道：“东方将军若是不提，本督已经忘记了。东方将军，那都是小事，你我都是为朝廷办差，或许在公务上有些摩擦，但是并无四人恩怨，咱们公私分明，当日本督若有不妥之处，你东方将军也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东方信展颜笑道：“总督大人，平心而论，东方信佩服的人不多，但是如今对总督大人却是十分佩服，临危不乱，是条好汉子，我就敬重你这样的人。”
“东方将军过奖了。”楚欢摆手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来，将军在这里坐，你我也好饮酒。”
说完，楚欢指了指自己左首，那里摆了一张案，按照地位，也确实属于东方信的位置。
东方信点头笑了笑，就在楚欢左首坐了。
三楼也安排了二三十名宾客，济济一堂，不少人都在闲聊，声音微有些嘈杂，楚欢和东方信在那边低声说话，不少人并没有听到说些什么，只是见到两人面带笑容，看上去似乎相谈甚欢，众人心里都有些疑惑，暗想都说楚欢与东方信势如水火，就在几天前，楚欢更是带人从坤字营夺回大批物资，大折东方信的颜面，为何今日这两人看上去却显得十分亲密。
有些了解东方信的人心下也都是暗暗纳闷，需知这东方信自持功劳，傲慢自大，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物，他既然与楚欢势如水火，今日却能笑脸相谈，实在是大违本性。
三楼的宾客，主要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除了年迈的士绅，亦有不少年迈的官吏，今日是董老太爷大寿，主席位安排在三楼，所以董世珍尽可能地将年迈的士绅官吏安排在三楼。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响，人未至，董世珍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多谢多谢，今日承蒙诸位关照，前来参加家父的寿宴，实在是感激不尽。”
声音之中，董世珍一身锦袍，已经从楼梯口翩然而出，在场众人不少都起身来，董世珍面带微笑，一双小眼睛眯着，连连向左右还礼，来到楚欢面前，已经躬身拱手道：“总督大人，您大驾光临，家父听闻，实在欢喜。”
“老太爷如今何在？”楚欢笑道：“我等是要向老太爷祝寿的。”
“很快就到。”董世珍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家父先前在家中收拾，如今正在赶来的路上。”有些惭愧道：“让诸位久等，实在是过意不去。”
楚欢哈哈笑道：“今日是老太爷七十大寿，那是最大的事情，老太爷为大，大家都要等一等！”
东方信也颔首笑道：“正是如此。”向董世珍道：“先前还以为董大人要在自家府邸办寿宴，却不料来到了这里。”
董世珍笑道：“东方将军应该知道，这北望楼的清蒸鱼头，是朔泉一绝，家父最爱吃的一道菜，就是这里的清蒸鱼头。本来也想过请大伙儿去寒舍坐一坐，不过家父很少出门，成日里憋在府中，正好趁这次寿宴，到这里来透透气，清蒸鱼头从这里做出来，那才是最地道的。”
“不错不错。”东方信摸着粗须道：“清蒸鱼头，我也爱吃。”
楚欢问道：“东南海鲜西北肉，本督对西北的山野兽肉久仰大名，倒是不知道这边的鱼头也十分出名。”
董世珍含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西北固然多山，但是也有不少河流，特别是咱们越州境内的康湖，里面产有大头鱼，鱼身很小，鱼头却很大，烹饪出来，异常的鲜美。”
“原来如此。”楚欢笑道：“既是如此，今日得了老太爷的福荫，我也来尝一尝这清蒸鱼头。”
“这清蒸鱼头的做法可是复杂得很。”董世珍笑道：“整个西北，能将大头鱼做的鲜美至极的，也只有这北望楼的大厨。”
“哦？”楚欢奇道：“如此厉害？”
“待会儿下官将大厨叫过来，向大人详细介绍这道菜。”董世珍微笑道：“大人听他讲解之后，就知道这道菜烹饪起来的复杂了。”
楚欢点头道：“如此甚好。”
正在此时，却听得声音道：“老太爷到！”
三楼众人顿时都起身来，只见到一名丫鬟扶着一位老者出现，老者白发垂鬓，年逾古稀，身上穿着崭新的寿袍，左手被丫鬟搀扶着，右手拄着一根拐杖，董世珍急忙迎上前去，搀扶着董老太爷的右手，众人纷纷向董老太爷拱手行礼，这老太爷看上去有些老眼昏花，人多眼杂，他只是不停点头，在董世珍的搀扶下，坐上了主位。
董世珍扶着老太爷坐下，众人又是一片道贺声，董世珍走到楼梯口，招手让伙计靠近过来，吩咐开始上菜。
董老太爷做寿，董世珍宴请宾客，这菜肴自然是极好的，只是片刻间，好酒好菜俱都送上来，董世珍此时坐在楚欢右首，笑道：“大人，最后上来的一道菜，就是清蒸鱼头，下官已经安排好，让这里的大厨亲自为大人端上来！”
楚欢笑道：“客气客气。”端起酒杯，起身道：“诸位，今日是老太爷七十大寿，大家聚在一起，实在难得，来，本督提这一杯酒，大家一同想老太爷敬一杯，恭祝老太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宾客俱都端杯而起，敬向老太爷。
北望楼正门之外，平西将军府的亲兵队长郝通腰间佩刀，神情冷峻，身如标枪，站在北望楼的大门外，左右两边，都是精锐的平西将军府护卫，清一色甲胄在身，腰间佩刀。
郝通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刀柄，他的部下见怪不怪，谁都知道郝通是东方信的心腹，这人似乎永远都在保持着最高的警惕，很难看到他稍有松懈的时候，而且大家也都知道，郝通的刀快，他的刀一旦拔出来，往往就是见血的时候。
“你是郝通？”郝通正在全身戒备，身后忽然传来声音，郝通并没有回头，但是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郝通握刀的手微微动了动，微扭头，身边已经多出一个人来，那人也是一身甲胄，没有戴头盔，年纪很轻，脸上带着笑。
“我是郝通。”郝通点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那人笑盈盈问道，他说话之时，一股酒气喷涌而出，那张脸上，红通通的，任谁看到，都知道这人定然是喝了不少酒。
郝通点点头，“你是轩辕胜才！”
那人哈哈一笑，道：“你果然认识我。”
“轩辕世家，是帝国第一武勋世家，轩辕将军曾经单枪匹马，斩杀右屯卫武勇将军池公度，此事天下尽知。”郝通平静道。
“我杀的不是什么右屯卫将军，而是一名反贼。”轩辕胜才叹道：“来到西北，我听说了你的名字，你是东方将军身边的卫队长，都说你有一身的好本事，所以我想认识你。”
“我们已经认识了。”郝通身体动也没有动，“轩辕将军今日是贵客，还请继续用宴！”
今日董老太爷大寿，楚欢固然前来赴宴，轩辕胜才却也是得到了邀请，轩辕胜才的官位未必很高，但是谁都不敢轻视这样的人，他是帝国第一武勋世家的成员，是天下第一神弓轩辕绍的堂弟，这样的人物，无论出现在那里，都会让人刮目相看。
轩辕胜才被安排在一楼，此时他已经饮了不少酒，看上去已经有了醉意，拉住郝通握刀的手，笑道：“来，你陪我喝几杯。”
郝通摇头道：“恕我今日不宜饮酒，公务在身，轩辕将军还请见谅！”
轩辕胜才眉头皱起，问道：“你是在拒绝我？”
郝通凝视着轩辕胜才的眼睛，淡定道：“是！”
轩辕胜才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我请人喝酒，到现在为止，还从没有被人拒绝，你是第一个拒绝陪我喝酒的人。”
郝通平静道：“公务在身，还请恕罪！”
“如果我非要你陪我喝呢？”轩辕胜才锁起眉头，“莫非你看不起我？”
“将军是第一武勋世家之人，能够认识将军，是我的莫大荣幸。”郝通道：“但是今日只能拒绝将军的好意，改日再向将军赔罪！”
轩辕胜才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我轩辕胜才请人饮酒，从不接受拒绝，今日，也不能在你这里破例。”
郝通眼角微微动了动，便在此时，轩辕胜才身后已经有人道：“轩辕将军请你饮酒，是给你面子，你若不饮，就是不给我们面子。”那人是轩辕胜才的部下，此番楚欢赴宴，轩辕胜才也是带了数名近卫武士前来护卫，都是在一楼赴宴。

第一零六三章 乱局
北望楼三楼上，觥筹交错，众人都是有说有笑，董世珍似乎对楚欢前来十分的欢喜，连连向楚欢敬酒，倒像楚欢是这次寿宴的主角。
“清蒸鱼头……！”楼梯口响起声音来，只见到一名男子手中托着木盘，木盘之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清蒸鱼头，董世珍已经起身招手道：“来来来，在这边。”
那人端着木盘往这边过来，董世珍已经含笑道：“大人，这就是北望楼的招牌菜，清蒸鱼头……！”往那男人道：“你是北望楼的那位大厨？”
男人点头道：“回大人话，小的是这里的大厨，这清蒸鱼头，是小人亲自烹调！”
“快端过来让总督大人尝一尝。”董世珍急忙张罗，众人看在眼里，心想以前董世珍和楚欢关系并不好，或许董世珍也觉得不宜与总督针锋相对，所以想借这次寿宴与楚欢搞好关系。
那人上前来，放下木盘，长形的碗碟之中，放着热气腾腾的清蒸鱼头，香气四溢，特别是那鱼头，几乎占据了整个碗碟，果然不愧大头鱼之名。
“董大人，今日是老太爷寿宴，这一份鱼头，该敬献给老太爷才是。”楚欢含笑道：“若是这第一份就放在本督这里，倒有些喧宾夺主之嫌了。”
董世珍忙笑道：“大人客气了，家父得知大人今日亲自赴宴，十分欢喜，换做家父，也是想将这第一份鱼头献给大人。”
楚欢笑道：“如此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了。”
董世珍已经向那大厨吩咐道：“总督大人对你这门手艺十分的欣赏，听说这清蒸鱼头，放眼西北，只有你做的最地道？”
“小的不敢夸大，但是在越州，小的还真的找不出比小的更熟练的厨子。”大厨颇为自信道：“这鱼头，烹调成功，需要七道工序，而且要添加数种佐料……！”伸出手指，指着鱼头，“大人且看，这鱼头的肉质十分的鲜嫩，火候必须掌握到最佳，而且烹调的时间必须严格把关……！”
楚欢似乎是在仔细聆听，微微颔首。
董世珍听得大厨在介绍，不动声色之中，已经退后了两步，他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斜向东方信，只见东方信端坐席间，似乎也在仔细聆听，但是他分明瞧见，东方信的眼角在微微抽搐，那眼眸子之中，也隐隐现出异样的神色。
“咔嚓”一声响。
众宾客尚没有反应过来，三楼的楼顶却陡然间裂开，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已经从天而降，黑巾面罩，飞扑而下。
东方信神色一紧，眼中划过喜色，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董世珍已经后退两步，惊声道：“不好，有刺客！”
几乎同一时间，那名大厨的手已经迅速探出，一根手指点向那鱼头的鱼嘴，鱼嘴张开，他一根手指直接探进了鱼嘴之中。
临空而下的黑衣刺客，手持利刀，正从楚欢的正上方落下来，楚欢的神色一紧，双眸划过厉色，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头顶，而是全神贯注盯着那大厨，那大厨的手指探向鱼嘴之时，楚欢一声厉喝，竟似乎早就有了准备，侧身闪躲。
“咻咻咻咻”！
那大厨的手指探到鱼嘴中之后，从那鱼头之内，数点寒星直打楚欢，只是楚欢闪躲的速度惊人，而且早有准备，在手指还没有探进鱼嘴之内时，他的身体已经动起来。
“叮叮叮”数声响，从鱼头之内打出来的寒星，尽数没入了楚欢身后的墙壁之中，那大厨显然也没有料到楚欢竟然早有准备，更没有想到楚欢闪躲的速度竟然是那样迅速，双眸划过惊异之色。
东方信的目光，并没有注意那大厨，而是第一时间盯住从天而降的黑衣刺客，瞧见那黑衣刺客从楚欢头顶落下，东方信双拳握起，眼眸子之中，带有兴奋之色，只是很快，他眼中的神色瞬间就变了，显出吃惊之色。
他一眼就看出来，从天而降的黑衣刺客，那身影正是赵信，按照原计划，赵信的目标，直取楚欢，可是此时他却发现，赵信并没有进攻楚欢，在楚欢躲过暗器那一瞬间，黑衣刺客已经落在案上，双腿一蹬，借力向前，长刀如电，竟然是直取董世珍。
东方信一时间愣住，便是那已经后退两步的董世珍脸上也显出惊骇之色。
赵信的目标不是楚欢，也不是东方信，竟然是董世珍。
董世珍瞳孔收缩，他本以为一切都在他的布置之中，可是此时他却骇然发现，事情完全在他的掌握之外，他实在闹不明白，赵信这把刀本该是刺向东方信，却为何指向了自己。
长刀如电，董世珍知道事情不妙，转身便要跑，只是赵信借助桌面之力，快如闪电，董世珍还没有跑出两步，就感觉背脊一凉，长刀已经从他背后刺入，董世珍只感觉到身体一阵剧痛，这把刀锋利无比，低下头时，董世珍已经瞧见刀锋从自己的胸口贯穿而出。
东方信知道事情出了变故，他一时也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纰漏，跑到窗口边，厉声高呼：“刺客，抓刺客……！”
今日是董老太爷寿宴，东方信虽然是武将，但是也没有佩刀赴宴。
赵信一刀贯穿董世珍，在场众人，除了寥寥几人，当然没有人知道这名刺客就是兵部司主事赵信，楼上虽然亦有二三十人之中，可大都是年纪老迈的宾客，谁也料不到一场寿宴竟然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刺杀，不少人已经惊呼着找地方躲起来，唯恐殃及池鱼，四下里顿时乱作一团。
董老太爷亲眼瞧见董世珍被长刀贯穿身体，抬起手，口中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咕咕”响了两下，一头扑倒在桌面上，满桌的菜肴，乱成一团，只是此刻人心惶恐，就是那搀扶他的小丫鬟也已经惊叫着闪躲到一旁，谁也顾不得这位老太爷。
北望楼正门处，郝通已经听到顶楼出现变故，更是听到东方信的吼叫声，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郝通知道，东方信这是招呼自己赶紧带人上去。
只是此时轩辕胜才拉住他的胳膊，他竟是脱身不得，反倒是瞧见屋内数名近卫军武士飞奔上楼，心下大急，此时也顾不得轩辕胜才是武勋世家的子弟，厉声道：“撒手。”一甩手，想要挣脱轩辕胜才的手，不过轩辕胜才岂是泛泛之辈，他虽然甩手，却挣脱不了轩辕胜才，轩辕胜才就如同牛皮糖一样，死缠住他，口中带着醉意道：“我瞧得上你，请你喝酒，你却这样待我……怎么，想要动手吗？”
郝通知道楼上事态紧急，沉声道：“楼上有刺客，都冲上去……！”握刀的手臂被轩辕胜才死死拽住，想要愤而拔刀，可是轩辕胜才另一只手竟是已经扣住了郝通的手脉，轩辕胜才的声音也变的森然起来，双目如冰，寒光乍现，冷声道：“今日若是不陪我饮酒，我看谁敢跨进去一步。”恰好郝通一名手下正要闯进去，轩辕胜才已经抬起一脚，狠狠踹在了那人的腰眼，那人料不到轩辕胜才竟是说动手就动手，猝不及防，“哎哟”叫了一声，被踹翻在地。
郝通手下一众护卫都是骇然变色，瞬间都是怒目相视，已经有人瞬间拔出刀来，轩辕胜才带着冷笑，面无所惧，此番他带了七八名近卫武士前来，数名武士已经飞奔上楼，却还有两名近卫武士跟在他身边，一左一右，拦住大门，众护卫拔刀之时，两名近卫武士也已经拔刀在手，厉声喝道：“谁敢动手？”
一楼大厅赴宴的宾客先前都已经瞧见轩辕胜才在这边纠缠郝通，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子弟，而且是总督身边的部将，而郝通是东方信的亲信卫队长，这两人身份特殊，谁也不敢上前劝阻，众人乐的坐山观虎，等着看一场好戏。
只是此刻变故丛生，双方人手竟然拔刀相向，不少人已经变了颜色。
郝通对东方信忠心耿耿，今日大事，想不到竟是被轩辕胜才横里杀出来缠住，他心中只觉得事情古怪，只怕坏了东方信的事情，握刀的手臂被轩辕胜才扣住，再也顾不得其他，另一只手已经握拳朝着轩辕胜才狠狠打过去，厉声喝道：“滚开！”
他一出拳，轩辕胜才双眉一样，一只手臂抬起，也照着郝通打了过来。
董世珍被长刀贯穿身体，黑衣刺客赵信瞬间拔刀，董世珍剧痛钻心，摔倒在地，挣扎着扭过身来，瞳孔扩张，看着赵信，不敢置信，拼尽全力抬手指着赵信，“你……！”灵光一现，似乎明白什么，手指转向东方信，眼眸子显出怨毒之色，卯足了最后的力气，嘶声道：“东方……东方信，你……你谋害……谋害我……！”
东方信瞧见董世珍指着自己，瞳孔收缩起来，厉声道：“董世珍，你……你胡说什么……！”
董世珍胸口鲜血泊泊直流，张了张嘴，却已经无力说话，手一软，手臂落下，头一歪，再无气息。

第一零六四章 逃逸
北望楼的变故，让众人惊骇无比，谁能想到，方才还谈笑风生的越州知州董世珍，竟然在顷刻间命丧北望楼。
北望楼那名化身为大厨的刺客，利用鱼头暗器一击不成，并没有恋战，转身便往一扇窗口跑去，三楼有好几扇窗户都开着，大厨身法敏捷，只是面前身影一闪，一拳照着他面门直打过来，听得楚欢冷厉的声音厉喝道：“哪里走！”
赵信既杀董世珍，拔出大刀，回首瞧了一眼，只见到东方信正用冷峻的眼神盯在自己身上，便在此时，听得楼口脚步声响，数名近卫武士已经抢上楼来，赵信转身便走，那边楚欢连出数拳，将那大厨逼退几步，见得近卫武士登楼，已经沉声道：“拿下刺客，一个也跑不了！”
东方信心中此时即是恼怒又是迷糊，他不知道赵信为何没有刺杀楚欢反而刺杀董世珍，但是心里却清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赵信落入楚欢的手中，喊叫一声，“保护总督大人，拿下刺客！”抄起身边的一张案几，照着赵信狠狠地砸了过去。
赵信抬手就是一拳，将那桌案击裂，抬起一脚，踢飞了桌子，那桌子径自往那几名近卫武士飞过去，挡住那几人的来路。
他并不去管那名被楚欢缠住的厨子，再次向窗口奔过去，东方信心中知道，赵信没有按照自己的掌控行事，那必然是背叛了自己，今日固然不能让赵信落入楚欢的手中，可是也不能任由赵信就这样逃脱，谁知道此人逃离之后，又要折腾出什么风浪来，心中已经存了杀意，他没有佩戴兵器，却是顺手扯过一条长凳，照着赵信的退路，恨恨地扫了过去。
赵信看到东方信长凳扫来，并没有继续前冲，反倒是后退几步，轻声纵起，已经踏上支撑楼顶的楼柱子，踩着珠子踏行几步，随即将手中的大刀狠狠插入柱子之中，手臂一弹，那大刀向下弯曲，赵信身体再次一腾，借着大刀的弹力，身体已经弹起，伸手搭在了屋顶的横梁上。
楚欢见得赵信要逃，双眉一紧，抄手抓过桌上的一只酒壶，往桌角一敲，酒壶碎裂，楚欢手一掷，碎酒壶已经如同暗器般打了出去，赵信此时正要从屋顶的洞口窜出，“铺”的一声，碎酒壶正打在他的左手胳膊上，那酒壶边角锋利，刺入身体，鲜血顿时便从身体内冒出几滴落下来。
赵信当真不愧是武人出身，确实剽悍，虽然左臂受伤，却还是闷喝一声，手上一用力，身体已经从楼顶破洞而出。
“追拿刺客！”楚欢厉声喝道，手上却不留情，那厨子想要脱身，却被楚欢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走脱。
东方信虽然想坐山观虎斗，但是知道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口中大喝道：“总督大人，末将助你！”窜上前去，从后面出拳击向那厨子。
厨子的身手，还真未必在楚欢之下，但是此刻身在险地，一击不成，知道再杀楚欢已经十分困难，更何况董世珍已经毙命，心里只想着迅速脱身，如此一来，心理就处了下风，如今东方信从后面杀过来，以一敌二，厨子知道想要脱身已经是十分困难。
东方信和楚欢联手，那厨子连连后退，距离窗口越来越远，四下里那几名近卫武士更是团团围住，刀锋相对，楚欢连出数拳，虎虎生风，厨子后退几步，站住身形，楚欢停下手，冷笑道：“你已经无路可走，还不束手就擒！”
那厨子脸上肌肉抽搐，亦是冷笑道：“楚欢，今日是你命大，否则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首。”
“本督不想和你废话。”楚欢冷冷道：“本督问你，是谁派你前来刺杀本督？”
“想要杀你的人太多，楚欢，我绝不是最后一个！”刺客冷笑道，说话之间，他的身体陡然向后划过去，速度快极，在身后是一名近卫武士挡住，那近卫武士显然也想不到刺客说话之间就已经动手，而且速度太快，他反应也算极快，抬到欲砍，只是砍到一半，感觉手腕子一紧，那刺客竟然已经探手将他近卫武士的大刀抢过去，随即近卫武士感觉胸口一重，那刺客竟是用肩头狠狠撞在了近卫武士的胸口。
趁这个当空，那刺客飞一般往楼下冲去，楚欢沉声道：“追！”身轻如燕，在后追上去，东方信在旁瞧见，心下微微吃惊，想不到楚欢的轻功竟然也是极为了得。
楼下已经有不少人听到楼上有动静，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不知晓，忽见得一名厨子打扮的家伙手中握着一把大刀，从楼上冲下来，近日赴宴的宾客，为了表示对董老太爷的尊敬，自然都不好配兵刃入内，眼睁睁地看着那刺客出现在二楼，又见到那刺客跑到二楼窗口处，二话不说，已经从窗口跳了下去，楚欢和东方信在后面紧追，那刺客跳下楼，东方信和楚欢也是先后从窗口跳了下去，落到街上，后面立时一群人过来。
这一群人，却正是先前在正门口僵持不下的郝通和轩辕胜才两伙人。
“追拿刺客，不要让他跑了！”东方信沉声道。
郝通双眸一寒，二话不说，飞身追过去，那刺客速度不慢，但是郝通脚下也是如飞，他刚才被轩辕胜才挡着上不了楼，不知道楼上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心里正担心坏了东方信的安排，此时东方信一声令下，只当东方信要自己所杀的人就是前面那刺客，自然是竭尽全力。
郝通距离刺客不过数步之遥，他握紧刀，忽然间听得耳边“咻”的一声响，一件物事从自己的身边划过去，还没看清楚，却瞧见正在前面飞奔的刺客“哎哟”一声，速度慢下来，跑出几步，竟然是一头栽倒在地上。
郝通吃了一惊，飞步上前，只见那刺客已经扑倒在地，背心处，一直利箭没入背脊，此时才知道，刚才从自己身边划过去的物事，竟然是一支箭。
他回过头，见到楚欢一行人正快步过来，轩辕胜才手中却是握着一张弓，毫无疑问，这一支箭却正是轩辕胜才射出。
轩辕绍被人称为箭神，箭法无双，他这位同族堂弟，箭法却也是了得。
郝通抬脚将那刺客踢翻过来，却发现那刺客七窍流血，不由一怔，心想一箭射中背心，也不至于七窍流血，但是瞬间就想明白，这刺客中箭倒地，知道无法可逃，恐怕是已经服下了毒药，免得被官兵生擒。
楚欢走过来，刺客却已经是毒发而亡，他皱起眉头来，问道：“你们可有人认得这刺客？”
众人都是摇头，东方信道：“既然是刺客，必然不会拍熟面孔。”
郝通却已经蹲下身子，在那刺客脸上检查了一遍，抬头道：“大人，这人脸上做了一些手脚，恐怕是假冒的厨子。”
楚欢点点头：“找北望楼的东家审问一番，查查这厨子的底细。”
东方信已经向郝通吩咐道：“总督大人的吩咐，你速速去办，审问一下北望楼的人，务必查出这刺客是如何混进来的。”
楚欢并没有在长街上耽搁，回到北望楼三楼，众人跟着到了楼上，董世珍的尸首谁也不敢动弹，董老太爷还在昏迷之中，楚欢吩咐人先带董老太爷回府，这才疑惑问道：“今日这两名刺客，是冲着董大人和本督前来，本督运气好，有惊无险，可是董大人……！”转视身边的东方信，问道：“东方将军，这董大人到底有什么仇家，对方竟然要下如此毒手？”
东方信叹道：“董大人为人低调，爱民如子，与同僚相处也素来和睦，末将也实在不知道他与谁结仇？”顿了顿，道：“有没有可能是误杀？”
“误杀？”
“是啊。”东方信道：“这两名刺客或许一开始是想谋刺总督大人，但是后来以为那厨子定然能得手，所以另一名刺客才将目标转向了董大人！”
“也不是没有可能。”楚欢叹道：“可是谁又想杀我？”
东方信立刻道：“大人来到西关，勤政爱民，如今正在招募训练新兵，要重建禁卫军，谁都知道，禁卫军的建立，是为了剿灭那些乱匪，大人，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那帮乱匪趁今日寿宴，布局行刺大人？”
“很有可能。”楚欢连连点头，“这两名刺客，应该是一伙的，只可惜一个已经服毒自尽，另一个逃脱……！”
东方信立刻吩咐道：“郝通，立刻将北望楼里里外外再搜查一遍，看看是否还有刺客潜藏其中……全城戒严，封锁城门，总督大人击伤了刺客的左臂，你们好生盘查，务必要将逃脱的刺客捉拿归案。”
郝通在旁拱手道：“是属下无能，还请大人降罪！”
楚欢叹道：“事情已经发生，如今最紧要的是找到刺客……董大人是国家重臣，今日却在这里遇害，让人疼惜……轩辕胜才！”
“属下在！”
“调动人马，全城搜捕，刺客左臂受伤，找到刺客，立刻逮捕，但有反抗，格杀勿论！”楚欢看着董世珍的尸首，轻叹道：“东方将军，就劳烦你派人先将董大人的尸首收敛！”
东方信拱手称是。

第一零六五章 佛堂
东方信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完全黑下来，郝通跟在他的身后，进到内厅，没等郝通站稳，东方信回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郝通的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声，郝通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郝通立刻跪倒，“卑职无能！”
“饭桶！”东方信有些怒不可遏，“你是聋了吗？楼上出了变故，你为何没有带人上楼？”
“卑职无能！”郝通脸色难看，“卑职一直都在等着大人的信号，但是轩辕胜才突然冒出来，缠住了卑职。”
“轩辕胜才？”东方信眼中寒光划过，坐了下去，“最紧要的刺客跑了，他绝不能活！”
“大人说的是？”
“你可知道本将今日要你杀何人？”东方信握拳道：“轩辕胜才射杀的刺客，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另外一名刺客跑了。”
郝通一怔，有些糊涂。
东方信叹了口气，“跑掉的刺客，是赵信！”
“是他！”郝通一怔，“大人是说，赵信要行刺楚欢？”
“不错。”东方信点头道：“按照计划，赵信出手刺杀的应该是楚欢，可是……他却杀死了董世珍。”他眼中也满是狐疑之色，问道：“你在北望楼审问，可查到那大厨的底细？”
“回大人，真正的大厨，被绑起来丢在了北望楼的仓库里。”郝通道：“今日出现在寿宴上的刺客，是有人假扮。”
“果然如此。”东方信摸着粗须，“北望楼里的人，不知道那刺客的来历？”
“卑职拷问过，看来他们是真不知道那刺客是如何混进去。”郝通肃然道：“那名刺客……不是将军安排？”
“不是我。”东方信摇摇头，狐疑道：“难道那是赵信的同党？”随即握拳道：“那刺客化装成大厨，目标直指楚欢，他在鱼头中藏有暗器……！”眼角跳动了两下，似乎是在自语：“楚欢好快的反应，换作是我，只怕已经被暗器所害，那些暗器都打在了墙壁中，我仔细检查过，上面都涂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郝通点头道：“现场卑职看过，楚欢的反映匪夷所思，那么短的距离，换做是谁，也不可能躲开，是必杀之局，如果不是未卜先知，很难躲过那一击……！”
“未卜先知？”东方信身体一震，似乎想到什么，“楚欢……当真是早就知道有人要行刺？”他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皱着眉头：“楚欢的反应实在太快……他好像是真的未卜先知……！”
“大人，我已经派人全城搜找赵信。”郝通低声道：“楚欢的人马，也在满城搜找，绝不能让他们的人先找到赵信。”
“不错。”东方信冷笑道：“你是否告诉手下人，找到赵信，格杀勿论？”
“卑职已经吩咐过。”郝通点头道：“赵信已经受伤，左臂是记号，我已经让人留意城中各处的药店和医馆，那些地方并不多，只要赵信出现，那就跑不了。”
东方信微微颔首，眉头紧锁，似乎是在询问有似乎是在自语：“赵信该杀的人是楚欢，他为何要杀董世珍？”百思不得其解，正在琢磨的时候，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郝通立时起身迎出去，听得外面说了几句，郝通很快进来，禀道：“大人，有人围住了咱们将军府！”
“什么？”东方信身体一震，霍然起身，怒道：“真他娘的翻了天，谁敢围我将军府？”
“是总督府的近卫精兵！”郝通沉声道。
东方信心下一沉。
他第一反应，就是赵信落到了楚欢的手中，虽说刺杀楚欢是赵信主动请缨，但是最终还是东方信同意，今次谋刺，东方信无论如何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如果赵信落在楚欢的手中，交待幕后主使，那么楚欢自然会带人围过来。
东方信握起拳头，第一时间问道：“咱们府里有多少人？”心里想着，一旦楚欢真要动手，那就鱼死网破，从这里先突围出去，只要杀出城，调动平西军，干脆就带兵杀进城内，直接宰了楚欢。
郝通是东方信麾下第一心腹，自然明白东方信的心意，道：“还有二十多人……卑职定当誓死护卫大人的安危。”
“近卫军来了多少人？”
“应该不下百人。”郝通道：“前后门都已经围住。”
东方信眉头紧锁，他在北望楼见识过楚欢的身手，知道楚欢深藏不漏，武功修为只会在自己之上，而且楚欢身边还有个箭法奇佳的轩辕胜才，那也不是好对付的敌手，手头上只有二十多人，当然无法与对手相抗。
他心里想着赵信落在楚欢的手中，很有可能是赵信出卖了自己，不过又一想，自己虽然谋划了这次刺杀，但是却并没有给赵信留有任何把柄，赵信就算指认自己，空口无凭，自己断然否认，楚欢拿不出证据来，那也不敢将自己怎样。
他整了整甲胄，出了大门，到得院门外，只见到门外火光冲天，数十名精甲武士一手握刀，一手举着火把，堵在院门之外，轩辕胜才手按佩刀刀柄，当先而立。
“原来是你们。”东方信没有好脸色，“轩辕胜才，大半夜里，你带兵围困将军府，想要做什么？”
轩辕胜才显出微笑，“东方将军，实在是打扰了，本来不敢惊扰贵府，只是我们全城搜索，而且得到密保，在北望楼逃脱的那名刺客，如今就在贵府，奉总督大人之命，务必要将刺杀董大人的刺客抓捕归案，所以有所惊扰，东方将军应该不会怪罪吧？”
东方信尚未说话，旁边已经传来一个声音：“东方将军当然不会怪罪。东方将军与董大人关系融洽，如今董大人遇害，第一个想要将刺客捉拿归案的，就是东方将军，如今既然有刺客的下落，我们要将刺客捉拿归案，东方将军当然不会有异议的。”说话之间，楚欢已经从人群中出来，身旁竟是跟着不少官员，不知何时他竟是将朔泉城内的各司衙门官吏都找寻过来。
东方信皱起眉头，见楚欢面带笑容，问道：“总督大人是说，行刺董大人的刺客如今在将军府？这……恐怕是误会吧？”
楚欢摇头笑道：“这倒不是误会，轩辕带人搜找逃脱的那名刺客，那刺客逃脱之时，被击伤了左臂，逃得匆忙，却不知途中有鲜血落下，轩辕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一带，可巧有人瞧见刺客潜入到东方将军的府邸，所以本督下令过来将刺客捉拿归案，那刺客既然刺杀董大人，心狠手辣，凶险的紧，如果真的躲藏在东方将军的府邸，只怕对东方将军也是大大的威胁。”
“若是刺客真的在将军府，本将自然要将他捉拿归案。”东方信冷笑道：“刺客刺杀了董知州，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
“东方将军果然豁达。”楚欢微笑道：“轩辕，既然东方将军已经答应，你还不带人进府去搜查，一定要仔细搜找，万不能让刺客逃脱，对了，搜找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损毁了将军府的物件。”
轩辕胜才拱手称是，也不理会脸色铁青的东方信，带着一干近卫武士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将军府，东方信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楚欢身旁的官员们则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轩辕胜才领着近卫武士在将军府四下里搜找，东方信使了个眼色，郝通点了点头，带人跟了过去，东方信这才向楚欢道：“总督大人，既然来了，不如进来坐一坐，喝杯茶！”
楚欢笑道：“如此叨扰了。”领着一众官吏，到了将军府正堂，各自落座，东方信令人上茶来，陪坐在楚欢身边，楚欢气定神闲，端杯饮茶，也不说话，东方信眼角抽搐，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是到底哪里不对，一时也说不上来。
一杯茶饮尽，添上了新茶，厅内大小官员都是不说话，只是饮茶，气氛异常的怪异，东方信浑身不自在，不停地扭动身体，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第二杯茶饮尽，正要再添新茶，脚步声响，轩辕胜才已经进了厅来，禀道：“大人，将军府各处都已经仔细搜查，并没有发现刺客的踪迹！”
东方信嘴角泛起笑意，却听得轩辕胜才话锋一转，“只是还有一处，不方便搜找，郝通说那里是禁地，阻拦我们搜寻，特来向大人请示！”
东方信刚刚先出的笑意顿时消失，没等楚欢动问，已经率先问道：“还有何处没有搜寻？”
“郝通说，那是将军夫人敬佛之处！”轩辕胜才道：“是后院的一处小佛堂，屋门紧闭，里面亮着灯火，除了佛堂，所有的地方都已经搜寻。”
东方信道：“贱内可在里面？”
“郝通叫过夫人，夫人在里面答应，确实在里面。”
“那么刺客就绝不会在里面。”东方信十分肯定道：“若是刺客闯入，贱内必然已经示警！”
楚欢起身来，神情严峻，“那倒未必，东方将军，有人瞧见刺客潜入将军府，如今所有地方都已经搜找，不见踪迹，唯独佛堂没有搜寻，如果刺客当真在将军府潜藏，很有可能就在佛堂之内，否则难道他会上天遁地？本督甚至怀疑，尊夫人很有可能被刺客挟持！”
“总督大人的意思是？”
“搜找佛堂！”楚欢立刻道：“如果刺客确实不在佛堂，那么目击证人肯定是看走了眼，刺客并不在将军府，否则……刺客定在佛堂！”

第一零六六章 铜佛
将军府的佛堂，设在后院，这是一处幽静的内院，十分的幽静，甚至没有一个下人在旁边服侍，此时这座佛堂四周已经被团团围住，刀枪出鞘，如果刺客果真在佛堂之内，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楚欢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内院，东方信跟在楚欢身侧，到得内院里，只见到郝通领着几名护卫拦在佛堂正门，神情冷峻。
佛堂之内，亮着灯火，屋门却是关着。
“大人，现在只有这里没有搜找。”轩辕胜才禀道：“如果刺客还有藏身之处，就只能是这里了。”
楚欢瞅了瞅郝通，又转头看了看东方信，东方信知道楚欢意思，此时一众官员都在这里，这佛堂又是最后一处嫌疑之处，如果刺客再行阻止，反倒让对方更加起疑，而且看今日的架势，楚欢是不搜找佛堂就不会罢休，就算不情愿那也没有法子。
东方信心中对楚欢怨怒无比，但是形势比人强，心里只想着度过这一关，回头再找楚欢算账，而且他倒真不觉得赵信会躲在将军府。
赵信不是笨人，违背了东方信事先设定的计划，他当然知道后果是怎样，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潜回将军府。
“末将是武将，为朝廷效命，少不得杀伐之事。”东方信看上去倒还显得很镇定，“末将手底下亡魂无数，贱内为了消除末将的杀气，所以每日都会在佛堂敬佛，为末将消去手中的血腥……这里只有贱内在里面，刺客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抬起手，示意好痛闪开。
郝通这才带人闪开，东方信上前去，亲自推开了门，当门便是一尊一人高的佛像，那是释迦的铜像，佛像前是供奉香火的香案，香案这边，是一扇蒲团，一名身披黑纱的妇人正跪在蒲团之上，虔诚地礼佛，东方信推门之后，那妇人依然没有回头，镇定无比。
“小云……！”东方信声音颇为温和，“你在这里可见到什么其他的人？”
那妇人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回道：“没有，这里只有佛，没有人！”
东方信回过头，楚欢就在他身边咫尺，“总督大人，佛堂一目可睹，刺客确实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楚欢背负双手，当门而望，扫了几眼，只见到这佛堂还真是十分的简陋，除了香案和那尊铜佛，确实没有多余的累赘物事，微微颔首，皱眉道：“东方将军说的是，刺客似乎真的不在这里……看来是有人造谣生事了。”
“大人，是否容卑将带人进去找一找。”轩辕胜才在旁道。
东方信冷笑道：“轩辕胜才，佛堂狭小，一目可睹，还有什么可找的？”
“东方将军也不用动怒。”楚欢含笑道：“这也是轩辕尽职尽责，为将军府的安危着想。”向轩辕胜才道：“轩辕，这里面确实没有什么人，你若实在不放心，带两个人进去随便看一看，大半夜的，也都早些收兵歇息……东方夫人正在礼佛，万不可惊扰了夫人。”
东方信心想，你大动干戈，还有什么惊扰不惊扰的，但是这话自然不会说出来，抬手冷笑道：“轩辕胜才，你尽管进去搜，也不用管是否会惊扰贱内，找到刺客要紧，你既说刺客潜入将军府，还希望你真的能找到他。”
轩辕胜才不理会他的讥嘲，带着几名近卫武士，进到佛堂之内，楚欢此时已经回身笑道：“今夜让大家辛苦了，看来刺客并不在这里，等轩辕出来，大伙儿就都各自回府，本督会继续安排人捉拿逃犯。”向东方信笑道：“东方将军，今日惊扰，事出非常，你可不要见怪。”
“末将自然不会见怪，只是刺杀董大人的凶手未能捉拿归案，让末将心中不安。”东方信道：“末将也会继续派人搜找刺客，一定要将刺客……！”
他话声未落，那边已经传来轩辕胜才的声音，“大人！”
楚欢双眉一紧，扭头看去，只见到轩辕胜才和几名武士都已经握刀在手，眼神犀利，正死死盯着那尊铜佛。
东方信心下一沉，楚欢探手到腰畔，他的血饮刀佩在腰间，握住了刀柄，轻步过去，轩辕胜才指了指铜佛一处，楚欢瞧过去，却见到那铜佛之上，竟然有一丝血迹。
楚欢努了努嘴，轩辕胜才一个手势，又有几名近卫武士冲到佛堂之内，众人将那铜佛团团围住，刀锋前指。
东方夫人本来镇定的脸庞骇然变色，失声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楚欢一抬手，两名武士已经上前拉住东方夫人向外走，东方信脸色剧变，沉声道：“你们好大胆子，为何要动我夫人？”
他话声刚落，楚欢声音已经极其冷峻地道：“你还不出来？”
东方信一怔，楚欢已经接着道：“我们知道你躲在铜佛之中，你若不想死，赶紧出来，只要供出幕后真凶，未尝不能活命！”
不少官员此时已经挤在佛堂门前，探头探脑，向里面张望。
忽然间，那铜佛里面竟然发出响动，众人更是全神戒备，听得“咔嚓”一声响，铜佛后面陡然打开，却是这铜佛另藏玄机，里面是空心，可以容人藏身，机关打开，一道影子已经从里面窜出来，挥刀便砍，楚欢探身向前，挥刀迎上，“呛”的一声响，火星四溅，随即听得“咔”一声响，那人的大刀与血饮刀触碰，却是瞬间便断成了两截子。
那人吃了一惊，楚欢不等他反应过来，欺身上前，已经抓住了那人的衣领，厉吼一声，手上使力，已经将那人掷了出去，那人身不由己，身体飞出，“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骨骼碎裂之声响起，随即那人便软软地从墙壁上滑落下来，轩辕胜才长刀已出，已经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这一变故十分突然，电光火石间，甚至许多人都不清楚这刺客是如何冒出来的。
那人的装束，与北望楼逃脱的那名刺客一模一样，衣裳还来不及换去，而且他左臂已经做了包扎，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左臂必然是受过伤，而从北望楼逃脱的那名刺客，正是被楚欢用茶壶伤了手臂。
东方信眼角抽搐，东方夫人脸上显出凄苦之色，颤声道：“你们……你们不要伤了他……！”东方信听东方夫人这样说，扭头看了东方夫人一眼，见她脸上全是担忧之色，心下更是恼怒，沉声道：“好你个贱人，你敢窝藏刺客？”
东方夫人瞥了东方信一眼，眼眸子中显出怨恨之色，却并无说话。
楚欢已经收起血饮刀，盯着那刺客，问道：“你就是在北望楼逃脱的刺客？”
“就是老子。”那刺客看起来很有骨气，一双眼眸子带着怨恨之色，盯着楚欢眼睛：“只是很可惜，杀死了董世珍，却没能杀死你！”
“本督与你有何仇怨，为何要行刺本督？”楚欢冷冷盯着那人，“董大人与你又有何仇怨，你为何要行刺他？”
“你不要多问，一刀杀了我。”刺客骨气十足，“无论你们用什么手段，休想从老子嘴里得到一句话。”
“果然是条汉子。”楚欢叹了口气，“你到底是什么人？”使了个眼色，轩辕胜才微微颔首，手腕子一转，刀锋挑过，已经将那刺客蒙在脸上的黑巾挑去，顿时便露出真容来，门前已经有不少人拥挤着往里探看，瞧见那刺客真容，已经有人失声道：“是……是赵信……！”
“啊？果真是赵信！”
门外一阵骚动，一众官员，谁也想不到，在北望楼行刺董世珍的刺客，竟然是前兵部司主事赵信，不少人都是骇然变色，只觉得匪夷所思。
“赵信，是你？”楚欢看上去也是吃了一惊，脸色微变，“你不是已经潜逃了吗？”
刺客赵信冷笑道：“既然潜逃，自然可以回来，老子的大事未了，怎能就这样离开？”
“赵信，你说，为何要行刺董大人，为何要行刺本督？”
赵信摇头道：“你不必多问，老子落到这个田地，要杀要刮，悉听尊便，绝不皱一下眉头。楚欢，所有事情，都是老子一人谋划，与他人无干，你尽管动手。”
轩辕胜才突然道：“大人，北望楼行刺，布局周密，动手的时机恰到好处，这绝不可能是赵信所能办到，卑将怀疑，这后面，恐怕另有高人。”
此言一出，不远处的东方信嘴角抽搐，不少官员的目光竟都是向轩辕胜才瞧了过去。
东方信与赵信曾有八拜之交，是结义兄弟，虽然后来渐渐疏远，却并无恩断义绝，依然是结义兄弟，这事儿许多人都知道。
今次赵信竟然行刺董世珍，轩辕胜才声称另有高人策划，众人第一个想到的对象，就是平西将军东方信。
东方信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割在自己身上，有些心慌，却还是竭力保持镇定，冷笑道：“轩辕胜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轩辕胜才目光投过来，反问道：“东方将军觉得我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此次行刺，赵信还有其他同党，东方将军为何如此敏感？”

第一零六七章 指证
东方信被轩辕胜才反唇相讥，心下恼怒，却也有些心慌，他实在想不到，赵信竟然去而复返，真的潜藏到将军府，甚至躲到了佛堂之中。
更可恨的是，自己的妻子竟然真的将赵信藏在铜佛之内。
刚才赵信的面巾被挑开，东方信恨不得立时就将赵信斩杀，但是赵信看起来颇为硬气，东方信心中却是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他与楚欢已经是撕破了脸，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固然想要置楚欢于死地，而楚欢恐怕也放不过自己。
楚欢最近势头咄咄逼人，东方信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他已经无心再与楚欢纠缠下去，心中已经是想着召集兵马，强行除掉楚欢。
只是此时敌众我寡，东方信根本没有机会出城，只盼赵信能够咬紧牙关，今次当场咬住，自己找机会出城，召集兵马，立刻杀进城来。
他如今形势危险，手握数万兵马，到了这般田地，已经是做好了放手一搏的准备。
东方信虽然是武夫出身，但是经的事情不少，粗中有细，知道当下倒也不能针锋相对，声音微微和缓，“大人，这里是佛堂，还请总督大人瞧在末将薄面，不要在这里亵渎神佛，既然刺客已经找到，那么事情总能够水落石出，不如先将他关押起来，然后严加审讯。”
楚欢走到铜佛之前，向铜佛行了一礼，这才挥手，令轩辕胜才将赵信带出了佛堂，东方信见状，暗暗欢喜，只要楚欢真的将赵信带走，不管赵信回头会不会供出自己，自己却有机会脱身出城，只要出了朔泉城，到得平西军营，楚欢便是有天大的本事，那也奈何不了自己。
只是轩辕胜才将赵信押到院内，楚欢便即抬手，沉声道：“诸位，董大人今日惨死在北望楼，我们心中都是十分的悲痛，如今刺客被擒，本督准备当着大伙儿的面，严加审讯，本督在京中的时候，与刑部的裘部堂有过交流，对于审讯的手段，也是颇有心得的。”
东方信嘴角抽搐，楚欢却已经看向东方信，询问道：“东方将军，不知尊夫人与赵信从前是否认识？”
东方信只能硬着头皮道：“认识！”
“哦？”楚欢饶有兴趣道：“是否此前赵信是兵部司主事，与将军同属帝国官员，有过来往，所以……赵信拜府之时，见过尊夫人？”
东方信的情况，在场有不少官员都清楚，东方信知道自己要瞒也瞒不住，只能道：“大人为何要询问这些事情？”
“显而易见，尊夫人有窝藏刺客的嫌疑。”楚欢叹道：“大家都看得清楚，赵信是躲在铜佛之中，如果没有尊夫人的帮忙，他怎能知道铜佛之中可以藏人？尊夫人方才并不在赵信的挟持之下，甚至还在包庇赵信的行踪，所以本督要闹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否则尊夫人为何冒着窝藏逃犯的罪名，帮助赵信？”
赵信已经厉声道：“这些与她无关！”
“是否有关，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本督说了算。”楚欢肃然道：“东方将军，本督再问一句，尊夫人与赵信，到底是什么关系？”
东方信双拳握起，这是他最不愿意谈论的话题，此时楚欢当众询问，他心中怨怒不已，硬邦邦道：“是同乡！”
“同乡？”
“不错。”东方信道：“末将出身天山道云州，贱内与赵信，也是云州人……！”
“原来如此。”楚欢叹道：“如此说来，是尊夫人见到同乡有难，所以出手相助？”
东方信冷冷看了东方夫人一眼，冷笑道：“妇人愚蠢，公私不分，只因同乡之谊，便犯下如此大罪，一切全凭大人裁决！”
东方信心中已经是计较已定，无论如何，先撑过今夜再说，只要罪责今夜扯不到自己身上，无论是谁牵连进去，都不要紧，只要楚欢一走，自己即刻找机会出城，到时候领兵杀过来，那时候定要将楚欢的脑袋踏在自己的足下。
楚欢正色道：“东方将军，尊夫人包庇刺客，罪责不轻，如果真要论罪，恐怕……！”叹了口气。
“总督大人，东方信为人处世，公私分明。”东方信肃然道：“贱内念及乡亲，包庇刺客，尽管由大人处置就是。”
东方夫人面无表情，连眼角也没有动一下，赵信眉头锁起，东方信只怕赵信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似是而非递了个眼神，只盼赵信能够理解。
楚欢转视赵信，问道：“赵信，东方将军的话，想必是没有差错了？你与东方夫人，都是云州人士？是东方夫人念及乡情，这才将你藏身铜佛之中？”
“不错，我们是老乡，但却并非是她窝藏。”赵信冷笑道：“是我躲进这里，逼迫妇人将我藏进铜佛，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自然不敢抗拒。”
东方夫人闻言，眼中禁不住划过感激之色。
“可是你已经牵累她。”楚欢叹道：“你行刺董大人，罪大恶极，死路一条，夫人为你所累，只怕也是罪责难逃……！”
“与她无关，不要为难她。”赵信厉声道。
“其实我也很想不牵累夫人，但是今日大伙儿都在这里，一目可睹，本督也不能徇私枉法。”楚欢正色道：“赵信，本督素来不将人逼入绝路，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从实招来，本督当众承诺，只诛元凶，不与你为难，而且也不会牵累夫人，你看如何？”
赵信嘴唇动了动，并没有说话。
东方信双拳握起，心中有些惊慌，正要说话，楚欢已经抬手止住，“将军不必着急，本督正在审讯，很快就会有结果！”
轩辕胜才已经冷笑道：“赵信，看上去，你也是堂堂七尺汉子，东方夫人冒险救你，如今东窗事发，难不成你还要为了包庇元凶，置夫人于险地？总督大人给你一条活路，也是给夫人一条道路，你还不如实招来？”
赵信看向东方夫人，见到东方夫人脸色有些苍白，闭上眼睛，微一沉吟，终于道：“楚总督，你的承诺，当然不会是骗我？”
“本督当众承诺，当然言出如山。”楚欢叹道，“赵信，你没有其他道路可走，还是速速招来吧，你告诉本督，是谁指使你行刺本督和董大人？”
赵信目光闪烁，似乎还在犹豫，众人屏住呼吸，却见到赵信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到了东方信的脸上。
东方信心下一沉，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赵信已经道：“大哥，事到如今，咱们也不必隐瞒了，老五对不起你，没能完成你的嘱咐，我……我真是该死！”
东方信目皉俱裂，厉声道：“赵信，你……你他娘的胡说八道，老子……老子什么时候指使你刺杀董世珍？”
赵信苦笑道：“大哥，那天晚上你交代的事情，莫非你都忘记了？你还告诉我，一旦失手，迅速潜回将军府，躲在佛堂之内，楚总督绝对不能搜到，是老五无能，被人发现了踪迹……老五牵累了你，这就以死相报……！”他抬起手，便要往自己的脑门子拍下去，轩辕胜才已经探手抓住他手腕，沉声道：“来人，绑住他双手！”
立刻有人上前绑住了赵信双手，四下里官吏们已经议论纷纷，距离东方信距离近的，已经往后躲开，东方信只觉得四肢发凉，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在赵信的身上，此时已经知道，自己却是进入了一个大大的圈套之中。
“赵信，你可不能信口开河。”楚欢冷冷道：“你说是东方将军指使你行刺董大人和本督，当真是如此？”
赵信叹道：“楚总督，东方将军是我的结义兄长，他对我恩重如山，本来这西关，是我大哥的天下，一言九鼎，可是你到了西关，处处与我大哥为难，我们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对你是杀之而后快。”
东方信脸色已经难看至极，楚欢却已经问道：“对本督有所忌惮，想要除掉本督，本督到是能够理解，那你们为何又要刺杀董大人？”
“董世珍并非天山道人。”赵信道：“此人两面三刀，看上去对大哥惟命是从，但是背地里却对大哥并不服气，大哥的吩咐，他有时候还推三阻四，这样的人，自然也不好用。本来这次刺杀，主要是为了对付你，只是董世珍既然在场，若有机会将他除去，自然也是大大的好事！”
“你是说，刺杀董世珍，是东方将军指使你所为？”楚欢冷冷道。
赵信坦然面对楚欢的目光，“大哥的本意，是定要将你铲除，不过也曾嘱咐，如果找到时机，顺手将董世珍也除掉。”
“赵信，你陷害我！”东方信厉声吼道，后退两步，却感觉到背后冰凉，回过头，只见到数名近卫武士意境挡住了自己的退路，刀光闪动，冰冷刺骨。
赵信不去理会东方信，接着道：“只要将你楚总督和董世珍一网打尽，那么西关的军政大权，就全都落在大哥的手中，到时候，西关便真正是我们的天下！”
忽听得一名官员道：“怪不得董大人临死之前，指着东方信，说是东方信害了他……当时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才明白，董大人临死之前，已经窥破其中的玄机……！”众人瞧过去，认识这说话之人乃是礼部司主事范玄，西关六部司衙门，大半都已经被朱党控制，只剩下礼部司和工部司还是原来的主事，暂时没有被整倒。
一直以来，这两司衙门的主事都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忍辱负重，今日大好机会，礼部司主事范玄看出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再不犹豫，在烈火之上，添油助火。

第一零六八章 无间
东方信厉声道：“你胡说些什么？董世珍临死之前，神志不清，是在胡言乱语。”
“东方信，你这话说错了，一个人临死之前，往往是最清醒的时候。”楚欢伸手握着腰间佩刀刀柄，向东方信逼近两步，“董大人临死之前，想清楚是你设局刺杀我们，如今赵信已经招供，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东方信心乱如麻，见得楚欢目光灼灼，更是心惊，忍不住道：“总督大人，你……你千万不要听信谣言，这一切……与我无关！”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辩白的？你若真有冤屈，尽管去京里向朝廷解释。”楚欢神情冷峻，沉声道：“来人啊，拿下东方信！”
近卫武士长刀向前，围住东方信，东方信心慌意乱，陡然间听到一个声音叫喊：“将军快走！”随即金戈交击之声响起，郝通已经是横刀砍向一名近卫武士，他身后几名护卫也跟随上前，扬刀便砍，郝通和手下这几名护卫，都是忠诚于东方信，此时见到东方信形势危急，立刻出手，想要帮着东方信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边动手，一众官吏纷纷躲闪，东方信此时只有最后一个希望，那就是杀出将军府，出城召集兵马，见得四下嘈乱起来，再不犹豫，厉声断喝，转身便走。
他身经百战，实战经验极强，此时绝境谋生，虎虎生威，冲到郝通那边，郝通这边已经杀开了一个缺口，东方信从缺口冲出，接过郝通递过来的一把刀，沉声道：“随我杀出城去。”一马当先，向将军府外冲去。
楚欢拔刀在手，高声道：“东方信行刺董世珍，意图谋反，拿下叛贼。”带着众人跟在后面追上去。
东方信身材虽然魁梧，但是脚下如飞，领着郝通等数人，直往将军府外去，他对将军府的格局了如指掌，开始领人往正门去，忽然想到将军府前后门都被楚欢的部下堵住，转头向侧院过去，郝通等人握刀护卫在侧，后面脚步声声，楚欢率人紧随其后。
“守城的是咱们的人。”东方信边跑边道：“你们跟着我出城，只要出了城，召集兵马，即刻杀回朔泉城，到时候拿住姓楚的，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片刻之间，东方信一行人跑到了侧墙边上，这将军府高墙大院，郝通二话不说，蹲在地上，道：“大人翻墙出去，我等留在这里阻敌！”
东方信眼中显出感激之色，伸手拍在郝通肩头，“有你这样的朋友，虽死无憾。”楚欢等人在后面紧随而来，东方信不敢耽搁，踏上郝通肩头，脚下猛一用力，纵身而起，便要跃上墙头，身在空中，却听到身后传来呼啸之声，东方信根本无法回头，随即听到“噗”的一声响，感觉背脊先是一紧，随即便感觉整个身体剧痛钻心，全身的气力在瞬间消失，变得重若千斤，往下坠落下来。
“大人……！”郝通等人失声惊叫。
东方信重重落在墙角，瘫坐在地，低下头，却发现一把长刀从背后贯穿自己的身体，那刀身赤红如血，却正是楚欢的佩刀。
东方信双目圆睁，他体质极佳，虽然被长刀贯穿身体，但是一时却也没有死去，竭力抬起头，只见到楚欢领着近卫武士已经冲过来，呈半弧形围住，楚欢面无表情，盯着东方信的脸，淡淡道：“东方信行刺朝廷命官，事败窜逃，杀无赦！”
此时后面又是一阵脚步声响，却是一大群官员也跟随上来看热闹，众人瞧见东方信背靠墙根，长刀穿胸，眼见是活不了，一个个都是心下骇然。
瞧见楚欢冷漠的表情，东方信灵光突显，陡然间明白什么，竭尽全力抬起手臂，指着楚欢，嘶声道：“是……是你，原来……哈哈哈哈……！”他大笑起来，语气透着不甘和无奈：“早知如此，我……我就该带兵将你……将你碎尸万段……！”他剧烈咳嗽起来，口中鲜血向外直冒，滴在胸口，与胸口冒出的鲜血混在一起，染红了甲胄。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楚欢叹了口气，抬起手，后面立刻上来一派兵士，手中却都是弯弓搭箭，对准了郝通等人，郝通等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听得郝通厉喝一声，握紧手中刀，如同被激怒的猎豹，向这边冲过来。
楚欢眼中带着一丝惋惜之色，摇摇头，叹道：“郝通等人，顽固不化，杀无赦！”
箭矢纷飞，如雨般射出，郝通当先而来，只冲出几步，“噗噗噗”的声音响起，箭矢没进他的身体，数箭射中要害，他负箭又奔出几步，实在撑不住，跪倒在地，身体动了动，随即便一头栽倒，身后几名护卫也纷纷中箭倒地，空气中瞬间便弥漫了血腥的气味。
楚欢身后不远的众官员，都是心惊胆颤。
董世珍在北望楼被刺，众官员已经是大吃一惊，谁也想不到，不到半日时间，西关另一名巨头东方信也拒捕被杀。
今日发生的事情，许多官员还只觉得如同在梦中，无法消化。
但是有些精明的官员，却总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但是事情的发生，却又是那般的顺理成章，东方信要大权独揽，所以派人趁寿宴行刺，不但要刺杀楚欢，还要刺杀董世珍，董世珍霉运当头，当场被刺，楚欢却逃过一劫，而后追捕逃犯，搜到将军府，东方信窝藏刺客赵信，赵信挡不住楚欢的审讯，供出东方信是幕后主使人，东方信不敢就此失败，欲图突围，却被楚欢击杀，一切看上去合情合理，并无什么破绽。
至若近卫武士们，对楚欢掷刀毙敌的手段却是钦佩万分，看似很简单，但是力道和时机的掌握，却不是谁都能做到，东方信身穿甲胄，楚欢距离不近，却能以利刀破甲，贯穿身体，这份本事，绝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诸位，大家都看清楚了，东方信派人行刺本督和董世珍，事败拒捕，本督迫于无奈，这才出手击杀。”楚欢回过身，扫视身后一众官员，叹道：“董大人才干出众，却被东方信所害，实在是让人扼腕痛惜……！”
董世珍和东方信一日之内双双毙命，如今西关道的龙头，自然是非楚欢莫属，楚欢出手果断，毫不留情，众官员心下也是惊骇，此时血腥未消，谁敢显出丝毫的忤逆，都是连连道：“总督大人明察秋毫，东方信狼子野心，如果不是大人出手果断，西关必然万劫不复。”
“本督知道，大家心里现在都着急回去。”楚欢肃然道：“不过本督尚有要事与诸位商议，还请诸位先到大堂等候！”
众官员面面相觑，但是此时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纷纷道：“谨遵总督大人吩咐。”
官员们被带到将军府大堂，将军府被围，楚欢令人将赵信和东方夫人暂时拘押，叫过轩辕胜才，问道：“一切是否都已经安排妥当？”
“回禀大人，人手已经选定，东方信的令符和将军印也已经到手，现在就可以出发！”
楚欢肃然道：“一切按照原计划，立刻派人出城。”
等轩辕胜才退下，楚欢这才来到拘押赵信的小屋内，门外两名武士把守，楚欢进了门内，屋里点着灯，本来被五花大绑的赵信，此时却已经是被解开了绳子，正坐在屋内喝茶，听到动静，赵信抬起头，见到楚欢，立刻起身来，上前两步，跪倒在地，拱手道：“赵信拜见总督大人！”
楚欢抬手扶起，笑道：“赵信，这一次你居功至伟，本督对你很满意。”
赵信道：“大人客气了，如果不是大人精心安排，赵信的深仇大恨，此生只怕都难以得报。”
“赵信，你是性情中人，这么多年，对东方夫人……唔，对不住，应该称呼她为小云，你对小云一往情深，如此重情义的男子，世所罕见。”楚欢肃然道：“若不是知道你对小云如此深情，重情重义，本督是不敢轻易相信你的。”
赵信苦笑道：“小的知道大人行事谨慎，所以主动请求服下毒药。”
楚欢含笑道：“其实本督当时给你的毒药，并不是真正的毒药，你既然敢服下，那就证明你确实是真心要帮助本督，毒药是不是真的，已经不重要。”
“原来……！”赵信一怔，随即苦笑道：“大人智谋过人，赵信服了。”又奇道：“大人莫非从一开始，就设下了如此计谋？”
“董世珍和东方信在西关人多势众，本督如果不另出奇谋，很难扳倒他们。”楚欢示意赵信坐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从一开始，我就派人秘密调查东方信的情报，才得知原来东方信与你有过那段往事……你当年与小云情投意合，甚至都已经私订终身，东方信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兄弟之义，将小云从你身边夺走，本督以为，只要稍有血性的男儿，一定不会甘心。”
赵信握拳冷笑道：“当年我们一同参军，义结金兰，我们随他浴血厮杀，可是不论我们立下多大的功劳，他都占为己有，步步高升，咱们兄弟的性命，成了他平步青云的踏脚石，那次剿匪，如果不是他拉过四哥当作挡箭牌，四哥也就不会丧生沙场，他自以为做的隐秘，可是当时我看得一清二楚……！”

第一零六九章 成人之美
楚欢摇头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赵信，东方信已经授首，你的那几位兄弟，可以瞑目了。”
赵信再次像楚欢拱手道：“全凭大人信任，这才让赵信大仇得报。赵信这么多年忍辱偷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只可惜东方信位高权重，武功比我高，而且对我早有戒心，处处提防，一直没有机会，我只以为此生大仇难报，幸好有大人前来，这才让赵信虽死无憾。”
楚欢笑道：“其实真要说起来，咱们还要感谢董世珍，如果不是他包藏祸心，此番未必能够如此顺利。”
“董世珍一直对东方信怀有异心。”赵信道：“如果说东方信是一头狼，那么董世珍就是一条毒蛇，此人心机深沉，一直也在等待时机。”叹道：“大人当真是智计深远，知道要想取信董世珍和东方信，必然要先将自己置于绝路，利用物资被调一事，大人将我逼的无路可走，连他们都相信，大人是为了对付东方信，所以才将我逼入绝境……！”
楚欢笑道：“东方信对你怀有戒心，如果不让他们以为你对本督恨之入骨，他们就很难相信你，咱们的计划，也就很难实施！”
“好在一切都十分的顺利，他们只当我对大人真的恨之入骨，主动去找他们，要行刺大人，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赵信缓缓道：“他们要以我为刀，却不想这把刀是大人故意送给他们的。”
楚欢道：“董世珍狼子野心，他想借这次寿宴，将本督和东方信除去，只可惜他自己都没料到，第一个死的，会是他自己。”
赵信点点头，楚欢忽然道：“董世珍给你服下的毒药，你现在感觉如何？”
赵信脸上立刻显出感激之色，道：“一切还要谢过大人，大人当初给我服下的毒药是假的，可是董世珍给我服下的毒药，却是真的……大人之前所料不错，董世珍为人狡猾，就算相信我是真的要刺杀大人和东方信，也会拿住握的把柄，他以毒药控制我，也在大人的预料之中。”
楚欢颔首道：“这是最有效的法子，本督只是觉得，这是他最有可能使用的方法，不想却被我料对了。”
“大人料事如神，但是董世珍却未免自大。”赵信冷笑道：“他只以为自己的毒药旁人根本无法解毒，但是大人却轻而易举解除了我体内的毒素。”
“如此说来，你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楚欢展颜道：“如此就好了。”
“多亏大人那几只虫子。”赵信感激道：“不瞒大人，当时小人对大人的方法还是颇为怀疑，那虫子看上去十分古怪，我还以为大人要对小人……！”讪讪一笑，惭愧道：“只是想不到那虫子竟果真是解毒的神物，当天就将小人体内的毒素清除。”
“如此甚好。”楚欢颔首，微一沉吟，才问道：“赵信，你大仇得报，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赵信看着楚欢，道：“一切还听大人的安排。”
楚欢道：“事先本督对你有过承诺，只要大事一了，必然保你安然无恙。”
“只是我是行刺董世珍的真凶，他们也都知道我落在大人的手中，如果就这样离开……！”赵信犹豫了一下，“这样会不会连累大人？”
楚欢摇头笑道：“你不用担心，本督自有安排。你的妻儿现在已经安排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是……小云何去何从，却是让本督有些为难。”
赵信双眉一紧，问道：“大人，你的意思是？”
“东方信既然被定为谋逆之罪，小云总是要遭受牵连的。”楚欢肃然道：“按照朝廷的法度，她要么被充军边塞，要么被贩卖为奴……！”
“大人，这万万不可。”赵信急道：“赵信愿一命换一命，恳请大人放过小云。”
楚欢凝视着赵信，叹道：“赵信，一个女人，甚至不是你的妻子，在你的心中如此重要，你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她？”
赵信苦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参军之前，我与小云是同村，两家只隔了几户人家，那时候我与三哥关系很好，时常在一起上山打猎，后来父母早逝，孤身一人，他兄妹对我待若家人，三哥一直对我关护，而小云也对我十分的照顾，未出阁的姑娘，本来不能轻易动其他男人的衣物，可是小云体恤我孤苦，给我缝补衣裳，给我做鞋……！”摇头叹道：“本来我已经与小云私订终身，那时候我就立誓，一定要好好照顾小云一生一世，可是……！”眼眸子中又显出怨恨之色。
楚欢颔首道：“我明白了，虽然小云被东方信从你身边抢去，可是你一直都没有忘记她。”
“是！”赵信毫不犹豫道：“她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人，我可以为她付出自己的生命。”
“果然是有情有义。”楚欢叹道：“赵信，你说的话，当然不是假的。”
“什么？”
“你说愿意一命换一命！”楚欢将自己腰间的血饮刀解下，放在桌子上，“本督答应你，只要你自尽，本督可以保证，定然不让小云卷入这次事件之中，本督还可以向你保证，让她好好活下去。”
赵信一怔，随即道：“总督大人的话，赵信不会怀疑。”拿过血饮刀，拔刀在手，盯着楚欢：“只盼赵某死后，总督大人念及赵信此番立有微功，善待赵信的家人和小云。”掉转刀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便要自尽，便在此时，听得一声惊呼：“不要……！”房门“咔嚓”一声被推开，东方夫人已经冲进屋内，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双颊却已经是挂满泪水。
楚欢在电光火石之间，也已经探手，握住了赵信的手腕子，赵信手臂动弹不得，自然无法自尽，他听到声音，扭头看过去，见到东方夫人，身体一震，失声道：“小云，你……！”
楚欢却已经大笑起来，夺过赵信手中的血饮刀，收刀入鞘，赞赏道：“赵信，你果然是条好汉子，没有让人失望。”
东方夫人泪眼婆娑，瞧见赵信安然无恙，又是欢喜又是激动，颤声道：“赵信，你……你为何如此，这样值得吗？”
赵信起身来，面对东方夫人，面带愧色道：“小云，这么多年，让你受尽委屈，都是我的错，可是……东方信心狠手辣，我要报得大仇，只能忍耐，我只盼你不要怪我。”
“我不怪你。”东方夫人泪如泉涌，“这么多年，倒是我误会了你，以为你是忘恩负义苟且偷生的小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是如何熬下来的。”
“东方信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会忘记这深仇大恨。”赵信握拳道：“如今有总督大人帮助，大仇得报，我的心愿已了。”
楚欢也已经起身道：“赵信，本督问你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赵信立刻躬身道：“大人请问！”
“夫人如今无依无靠，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好好照顾她？”楚欢将血饮刀重新佩在腰间，盯着赵信眼睛问道。
赵信一怔，随即颤声道：“大人，你的意思是？”
楚欢叹道：“你帮了本督大忙，如果本督真的杀了你，你一定会觉得本督心狠手辣，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赵信尴尬道：“大人，小人绝不敢这样想……！”
楚欢微微一笑，轻声道：“如你所说，不管怎样，董世珍被你所刺，众人皆知，衙门里暂时是容不下你的，你只能带着家人暂时隐居起来……你的妻儿在等你，但是夫人的去路，本督自然也要好好想一想，如果你愿意，本督希望你以后也能好好照顾夫人……唔，应该说，好好照顾小云夫人！”
赵信看着泪眼婆娑的东方夫人，眼中显出激动之色，楚欢却已经看向东方夫人，轻叹道：“愿得有情郎，白首不相离，小云夫人，你和赵信青梅竹马，只可惜命运多灾，一路坎坷，如今拨云见日，本督不知道你是否还愿意跟随赵信？”
东方夫人咬着红唇，低下头，泪如雨下，沉默一阵，摇头道：“贱妇已经是残花败柳，不能再……！”
赵信闻言，二话不说，上前去，一把抱住东方夫人，“小云，不要这样说，我保证，从今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可还记得村口的那棵大槐树，在那棵树下，我曾经对你立过誓言，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陪着你白头，正如总督大人所言，咱们一路坎坷，好不容易拨云见日，那些灾难，咱们都忘记，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东方夫人想不到赵信会如此，被赵信拥在宽厚的怀抱中，竟是多少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安全和温暖，禁不住也抱住了赵信，声音发颤：“赵信，我记得你的承诺，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愿意一直跟随你，愿意和你一起白头……！”
楚欢哈哈一笑，看到眼前的一幕，竟是觉得心里十分的愉快，轻声道：“赵信，暂时要委屈你和夫人两天，到狱中委屈一下，我会安排你们离开，到时候本督会为你们准备足够的盘缠和生活用度，你们去和家人会合，远走高飞！”
赵信放开小云夫人，转身跪在楚欢脚下，七尺高的男儿，眼泪如雨，纳头拜倒：“总督大人，你对赵信的恩德，三生三世也无以为报，赵信愿三生三世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

第一零七零章 开门迎客
将军府正堂之内，十数名官吏或站或坐，虽然楚欢刚才是让众人在正堂喝茶稍候，可是将军府的家仆下人都已经被控制住，官老爷们自然没有喝上茶。
正堂前后门，都已经有近卫武士守住，一名官员尿急，想要出门解手，近卫武士二话不说，直接拔刀，那官员无可奈何，只能乖乖回到正堂内。
众人窃窃私语，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所有人都是紧张无比，白天董世珍被刺，晚上东方信丧命，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怎样让人吃惊的事情。
时间悄悄流逝，总督大人迟迟不见过来，反倒是天色却渐渐接近黎明。
当楚欢出现在正堂门前时，所有人都带着敬畏之色，躬着身子，纷纷行礼，如果之前许多人还没有见识到楚欢的狠厉威势，那么今夜掷刀杀人，干脆冷酷，那是真正让人知道了这位年轻总督骨子里的冷酷无情。
“诸位久等了。”楚欢面带笑容，背负双手，径自走到正堂主座坐下，这一屋子人都等了大半夜，都有些困乏，却还是站立恭敬聆听，“让大家留下来，是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完成，诸位都是西关的重要官员，本督做事，素来公正公开，不搞一言堂，所以这才留诸位一起处理，是了，先前让大家好好歇息，不知诸位是否歇息好？”
不少人心中暗想，你葫芦里不知道卖的什么药，刚刚发生流血事件，你却将我们困在这里，连大门都不让出去，让我们如何好好歇息，只是这话自然没有人敢说出口，纷纷道：“歇息好了，歇息好了。”
楚欢坐下之后，靠在椅子上，见众人都瞧着自己，抬起手，示意众人该坐的都坐下，含笑道：“大伙儿不要多心，再多等片刻，咱们等的人，还没有过来，本督估计应该快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楚欢到底要等什么人。
将军府正门前，一队人马飞驰而来，这一队人马不过七八骑人，看装束，乃是平西军的兵马，当先一人一身戎装，腰间佩刀，瞧见将军府大门虚掩，门前是四名佩刀的护卫，见到有人过来，四名护卫的目光即刻转过来。
领头的将领翻身下马，上前道：“震字营偏将军韩英，奉东方将军之令，特来觐见！”
一名护卫已经道：“将军已在府内等候多时，吩咐韩偏将抵达之后，立刻入府觐见！”使了个眼色，旁边一名护卫将虚掩的大门推开了一道缝隙，抬手道：“韩偏将请进！”
韩英身后众人也都翻身下马，韩英整了整甲胄，身后几名兵士跟着正要入府，刚走上石阶，一名护卫已经道：“韩偏将，将军吩咐，只能您入府觐见……！”目光扫向韩英身后几人，意思很明显，韩英皱起眉头，却还是回头道：“你们在外面等候。”独自上前，还没进门，另一名护卫已经道：“请韩偏将解下佩刀！”
韩英奇道：“以往进入将军府，并不需要解下佩刀，今日为何要解我佩刀？”
“都是将军吩咐，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将军理解。”护卫伸手，盯着韩英，韩英犹豫了一下，显出狐疑之色，却还是解下佩刀，递给护卫，这才进到大门之内。
此时一名护卫已经上前，向韩英几名部下肃然道：“你们几个，随我来！”
韩英进到府内，第一时间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走出几步，前面便闪出一人，韩英停住脚步，条件反射去摸自己腰间佩刀，却发现摸了个空，心下吃惊，后退一步，身为军人的警觉，让他已经感觉到身后有人，扭头回去，发现自己身后又有几名武士闪出来，挡住了去路。
“你是震字营偏将军韩英？”站在前面的人含笑问道。
“我就是韩英，你是……轩辕胜才？”韩英打量那人几眼，认了出来，楚欢初到朔泉的时候，在北望楼有接风宴，虽然最后不欢而散，但是朔泉城附近的四营偏将都跟随东方信参加了接风宴，宴会之上，轩辕胜才跟随楚欢，楚欢固然让人记忆犹新，轩辕胜才年轻英武，却也是让人难以忘记。
“不错。”轩辕胜才点头道：“韩偏将，总督大人正在大堂等候，请随我来！”
“总督大人？”韩英后退一步，戒备道：“轩辕胜才，你这是什么意思？韩某是奉东方将军之令，前来听候差遣，并非是总督大人召见，你们……这是搞什么鬼？”
轩辕胜才凝视韩英，道：“朔泉城附近驻扎私营，四大偏将军，有两位是东方新的人，你是余老将军的旧部，楚总督并不将你当成敌人，你尽管随我来，很快你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韩英一脸茫然，只是此时却也瞧见，势在对方，由不得自己，冷哼一声，道：“韩某倒要看看，你们想要搞什么鬼。”
韩英不属于东方信的嫡系，而是余不屈的旧部，但是霍无风却正是东方信一手提拔起来的平西军将领，能够让东方信放心地交给他一个营，可见东方信对他的器重和信任。
实际上霍无风也确实没有让东方信失望，朔泉城附近四大营，熊如海和霍无风两大偏将是东方信的嫡系，熊如海勇猛犹豫而智略不足，但是霍无风的头脑却是比熊如海要灵活得多，今夜有人前往离字营传达东方信的将令，令他速速赶到将军府有要事相商，霍无风也不是没有过怀疑，东方信并没有召集将领入城议事的习惯，但有军事会议，反倒是在军营聚集。
但是该有将军印的传令文书并不是假的，霍无风当然也没有想到城中会发生巨变，他倒是觉得，前次楚欢大闹坤字营，东方信必定是耿耿于怀，此番召集将领入城，只怕是有秘事相商，所以也就带了几名亲随入城来。
将军府发生的变故，楚欢第一时间封锁，消息还仅仅是在将军府内，并无传递出去，霍无风带人来到将军府前，身为军人的警觉，让他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但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停在将军府前，翻身下马来，沉声道：“离字营偏将霍无风奉将军之令，前来拜见！”
“是霍偏将，将军正在府内等候。”护卫面无表情道：“请霍偏将速去拜见。”
霍无风微微颔首，上前两步，护卫已经道：“请霍偏将交出兵器。”
“为何？”
“这是将军吩咐，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霍无风伸手到腰畔，犹豫了一下，正要解下佩刀，忽然问道：“你们几个眼生得很，以前并没有见过……！”
护卫眉头一紧，霍无风已经后退两步，冷笑道：“当真是将军召见？”
“这还有假。”护卫沉声道：“霍偏将，将军正在等候，不要让将军等急了。”
“不对。”霍无风厉声道：“你们不是将军府的人，你们的靴子不是将军府护卫的靴子……！”
几名护卫立刻低头去看，霍无风厉声道：“果然是假的。”他知道事不寻常，转身便走，翻身上马，沉声道：“快走！”
几名护卫哪里能由霍无风逃脱，拔刀在手，沉声道：“哪里走！”
霍无风调转马头，拍马便走，他知道自己已经中了圈套，第一个念头便是赶紧出城，骏马如飞，驰出数米远，猛听得骏马一声长嘶，前蹄扬起，霍无风大叫不好，双手在马背上用力一按，整个人已经从马背上腾起，那骏马长嘶声中，轰然倒地。
霍无风心下惊骇，腾身掠起，落地之时，已经拔刀在手，忽听得身后已经传来冰冷声音：“霍无风，你再踏出一步，我敢保证，你立刻死于我的箭下！”
那声音寒冷如冰，霍无风额头冒出汗来，竟真的不敢再跑，缓缓转身，只见不远处，轩辕胜才长弓在手，弯弓搭箭，箭矢正对准自己。
霍无风心下骇然，转头去看骏马，那骏马兀自在地上挣扎，却是被轩辕胜才射中了要害。
他当然知道轩辕胜才的来历，帝国第一武勋世家，身为军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到四枪破天弓，箭神轩辕绍的威名享誉天下，他的堂弟轩辕胜才虽然没有轩辕绍那般的威名和箭术，可是此时此刻，霍无风又岂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轩辕胜才，你……你要谋反？”霍无风恼怒无比，握刀在手，却真是不敢轻举妄动，他手下那几名兵士都已经是脸色惨变，连偏将都不敢动弹，几名亲随又岂敢轻举妄动。
轩辕胜才摇摇头，道：“总督大人正在等你，你若是现在离开，谋反的不是我，而是你，霍偏将，大门已经打开，请霍偏将入府吧！”
“总督无权过问军事。”霍无风一手握刀，一手握拳，“轩辕胜才，你无权对本将发号施令！”
“我无权，可是我的箭可以。”轩辕胜才冷笑道：“你若是抗命，我的箭立刻射死你，你信不信？”

第一零七一章 四大偏将
霍无风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会不相信轩辕胜才的话，帝国第一武勋世家当然不是徒有虚名，轩辕一族为帝国的建立，立下了赫赫战功，为了皇帝陛下的大业，轩辕一族战死沙场的子弟不在少数，谁也不会怀疑轩辕世家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帝国两大异姓国公，安国公黄矩，义国公轩辕平章，曾几何时，许多人都觉得皇帝陛下对安国公一族更为宠信，将帝国的财政大权交到了安国公一族的手中，甚至将卫戍京城的武京卫也交给了黄氏一族，那时候，义国公受到的恩遇，似乎远不如安国公一脉。
但是通天殿事件之后，人们这种想法立刻烟消云散。
安国公一族已经不复存在，而义国公一族，依然屹立在帝国的高端。
轩辕绍身为近卫军统领，卫戍的却是皇宫的安全。
轩辕胜才是轩辕一族脱颖而出的子弟，其能耐仅次于堂兄轩辕绍，虽然如今官职并不高，但是如果他果真在这边射死一名偏将，谁也不会怀疑他会安然无恙，帝国的皇帝，当然不会因为一名小小的偏将，而将轩辕一族的后起之秀治罪。
霍无风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知道轩辕胜才的话并不是在危言耸听，带着无尽的恼恨，他只能交刀入府。
将军府正堂之内，官员们大眼瞪小眼，霍无风和韩英也已经落座，面对绝对的实力，在事情还没有清晰之前，霍无风实在不敢有太多的举动。
韩英眼观鼻鼻观心，自打进了正堂之内见过楚欢，落座之后，便如同老僧入定，不发一言，甚至目不斜视。
楚欢似乎并不准备这么快就让事情清洗过来，虽然在场众人都没有茶喝，但是楚大总督自然是不同常人，端着刚沏好的茶，很有滋味地品着，好像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不是商量什么正事，而是耐心品茶。
丑时已过，入了寅时，天色微亮，兑字营偏将方如水终究还是来了，他出身西北军，也不是东方信的嫡系，看上去是个敦厚老实的人，老老实实地参拜，老老实实地坐下，然后学着韩英，老僧入定。
直到寅时三刻，熊如海才被担架抬到了正堂，看到卫戍朔泉城的四大平西军偏将齐齐到场，众官员知道定然有大事要发生。
熊如海被秦雷一拳打的身受重伤，这才短短几日过去，依然是下不了床，来到正堂，瞧见满座官员，楚欢高高在上，并非东方信坐在主座，熊如海已经知道事情有变，但是此时他已经无可奈何，总督大人很体恤这位受伤的偏将，就让他躺在担架上。
四大偏将军到齐，楚欢这才放下茶杯，微笑道：“该到的都已经到齐了，该办的事情也要办了，今夜请你们四位前来，你们心里只怕很疑惑，不知道本督想要做什么。”顿了顿，依然含笑道：“本来嘛，本督虽然是西关道总督，但是主理政事，平西军隶属于朝廷，并非地方军，本督本来是无权插手军务的……！”
霍无风憋了老半天，此时终于忍不住道：“楚督知道朝廷的法度，那就好极了，既然将我们四个找来，当然是为了军务，军务由东方将军主理，既然要议事，东方将军自然是要在场，敢问楚督，为何东方将军迟迟不曾出现？”
楚欢转视霍无风，云淡风轻道：“很遗憾地告诉几位，今夜议事，由本督主持，东方信只怕是不能参加了。”
“为何？”霍无风皱眉道。
楚欢叹道：“东方信指使刺客行刺董知州，事情败露，拒捕突逃，已经被本督当场斩杀，所以他已经不能参加议事。”
此言一出，霍无风霍然站起，脸色剧变，熊如海本来躺在担架上，闻言也是悚然变色，强撑着要坐起来，只是身体还没坐起，牵动内脏之伤，剧痛钻心，重新躺下去，兑字营偏将军方如水本来闭着眼睛，闻言亦是睁开眼睛，眼眸子里显出匪夷所思之色，只有韩英眉角动了动，连眼睛也没有睁开。
“楚督，有些玩笑开不得。”霍无风双拳握起，“你是说，东方将军已经死了？”
楚欢淡淡道：“本督虽然喜欢开玩笑，但是今夜却不会开玩笑，霍偏将，请注意你的称呼，东方信行刺朝廷命官，是谋逆之贼，这东方将军的称呼，本督劝你还是不要用的好。”
霍无风身体微微颤动，双目圆睁，正堂之内死一般寂静，片刻之后，霍无风颓然坐下，失神道：“董知州被刺，东方被杀……这……这怎么可能？”
“有时候，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偏偏发生了。”楚欢叹道：“此事并非本督一人所见，事发前后，在场的诸位官员都是一清二楚，而且刺客已经当场指认，东方信畏罪拒捕……！”转视众官员，询问道：“诸位，此事你们都是见证，不知道本督所说是否有错？”
众官员互相看了看，便有部分人连声道：“楚督所言甚是，正是如此。”到有几名朱党官员犹豫不决，虽然楚欢此时占据优势，但是四大偏将军在此，这些人心中倒还存着一线希望，只盼能够扭转局势。
“楚督所说的刺客，不知道现在在哪里？”霍无风再次问道。
楚欢含笑道：“其实行刺董世珍的刺客，你们并不陌生，他是兵部司主事赵信，本来渎职潜逃，但是却去而反复，受命东方信，在寿宴之上刺杀本督和董大人，本督幸免于难，可是董大人却是不幸遇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是……是赵信……！”霍无风面如死灰。
如果是别人，霍无风心中或许还会怀疑这是楚欢的阴谋，但是外人都知道赵信是东方信的同乡，这些年来，赵信对东方信唯唯诺诺，在外人看来，他就是东方信手下的一条狗，至若东方信和赵信的私人恩怨，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极少有人知道赵信是忍辱负重，日夜想着要报仇雪恨，赵信行刺，霍无风也觉得这与东方信脱不了干系。
而且他也清楚，东方信对楚欢恨之入骨，他派人行刺楚欢，并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证据确凿，此事已经不用再多说。”楚欢肃然道：“今夜请你们四位过来，还有诸位同仁在场，只是想要商议一下平西军的事情。本督说过，本督无意插手军务，但是东方信获罪被杀，平西军群龙无首，本督既然是西关道总督，而平西军又是在西关境内，本督就只能挺身而出，哪怕遭人非议，也要帮助平西军处理此事。”
霍无风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他看了看韩英和方如水，这两位偏将却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至若熊如海，霍无风实在不觉得他能起什么作用。
“国不可一日无君，而一支军队，同样不能没有统帅。”楚欢缓缓道：“平西军身负重任，不但要卫戍西关，还要清剿匪患，没有统帅，那可不成，就算本督现在上书朝廷，一时半刻，朝廷的任命也不能立刻到达，所以今夜务必要商议出一名新的平西将军，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霍无风皱眉道：“不知楚督想如何商议？”
楚欢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放下茶杯，才慢悠悠道：“本来嘛，东方信既然不在了，但是平西军还在，还有八营偏将军，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从八营偏将军之中选出一位来。但是其他四营远离朔泉，无可奈何之下，今夜就由你们四位偏将军商议一个人选出来。”
霍无风狐疑道：“楚督的话，末将还是不清楚，你说由我们四人商议，是否新的统帅要从平西军将领之中选出？”
“当然可以，只要忠诚朝廷，统兵有方，人品高尚，自然可以由他暂时代任平西将军。”楚欢缓缓道：“在朝廷的委任下来之前，暂由你们选出的统帅统领平西军！”含笑凝视霍无风，“你霍偏将如果觉得自己合适，也可以提名自己，由大家来商议！”
“我？”霍无风一怔。
“当然。”楚欢笑道，随即摇摇头，道：“不成，霍偏将，你只怕还没有资格担任平西将军之职……！”
霍无风冷笑道：“楚督刚刚不是说过，可以由我们平西军的将领担任统帅吗？”
“别人本督不知道，但是你霍偏将确实不行。”楚欢肃然道：“本督说过，除了忠于朝廷，统兵有方，还要人品高尚，你霍偏将既然是朝廷的将领，想必对朝廷应该十分忠诚，至若十分统兵有方，东方信既然提拔你，想必也有高于常人的地方，只是你霍偏将的人品……！”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霍无风心下恼怒，冷笑道：“楚督，你的意思，末将不明白，不知道末将人品有何问题？”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楚欢叹道：“霍偏将，本督想给你留下颜面，莫非你自己都不想要，非要当众说出来！”
“末将是军人，不喜欢遮遮掩掩，楚督若是有话，尽管说出来。”霍无风站起道：“末将很想知道，自己的人品，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楚欢叹道：“你既然执意如此，本督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看向守在正堂大门处的轩辕胜才，吩咐道：“轩辕，将他带上来！”

第一零七二章 虎跳龙门
正堂众人都有些疑惑，不知道楚欢要带谁上来，轩辕胜才出门去，片刻间，便带了一人回来，那人一身锦衣，年过四旬，长着山羊胡子，一双小眼睛，弓着身子，众人只瞧了一眼，虽然没有几个人认识这人，但是大多数人都猜出，如此打扮，应该是一名商贾。
霍无风瞧见来人，面色剧变，身体有些发抖。
那人看上去十分紧张，额头冒着冷汗，目光惶恐，轩辕胜才带他入堂，沉声道：“还不上前拜见总督大人！”
那人瞧见楚欢在上座，虽然紧张，但是这点眼力界还是有的，弓着身子上前去，“噗通”跪倒，“小人牛得毕，拜见……拜见总督大人！”
楚欢也不看此人，双目犀利，盯着霍无风，淡淡道：“霍偏将，这位牛老板，你该认识吧？”
“我……！”霍无风只觉得手心冒汗，却不知他额头也已经有冷汗深处，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眼中既有惊慌，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听到四下里官员低声议论，楚欢已经向那牛得毕问道：“牛得毕，你是什么人？”
“小人……小人是一介商人。”牛得毕抬手用衣袖擦去额头汗水，“做些小买卖养家糊口……！”
“牛老板客气了，你自认为是小买卖人，可是本督却觉得你的买卖做的比天还大。”楚欢淡淡笑道：“试问这天下间，有几个商人敢倒卖军粮？”
“啊？”四下里众人都是勃然变色。
兵粮，顾名思义，是军队的粮食，是朝廷让当兵的活命的粮食，这种粮食，莫说倒卖，便是稍有克扣，也是大罪。
霍无风感觉脑中一片空白，他实在想不通，楚欢是用什么方法将这牛得毕带到这里来。
牛得毕扣头不止，“总督大人饶命，总督大人饶命，小人财迷心窍，小人……小人该死……求大人饶命……！”
“朝廷的法度，本督想大家也都该清楚。”楚欢冷笑道：“当兵的吃粮，天经地义，朝廷拨下来的军粮，那都是老百姓的血汗，当兵的保家卫国，老百姓为他们种粮……帝国正在应付东南战事，朝廷的物资十分的吃紧，可是朝廷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物资，给平西军调拨粮食，关内的安邑和西山两道，为了支援西北，更是节衣缩食，说到底，是为了让平西军将士能吃饱肚皮，好保卫百姓，痛击流寇……！”“砰”的一声，楚欢重重排在身边的案几上，厉声道：“但是如今竟然有人敢将军粮私自调用，为了一己私利，不顾平西军将士的死活，本督试问，这样的败类，该当何罪？”
霍无风再一次颓然坐倒，在场的官员，都不是傻子，此时此刻，都已经明白了什么，目光纷纷瞅向了霍无风。
霍无风再无精气，汗如雨下，软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
楚欢冷冷瞥了霍无风一眼，道：“牛得毕，本督问你，你从离字营弄走了多少军粮？”
“大人，小人罪该万死，其实……其实从离字营得到的粮食并不多。”牛得毕额头的汗水擦之不尽，“从头到尾，也不过……也不过几百石粮食！”
“几百石？到底是几百石？”
“四……不，五百多石……！”
“五百多石，还叫做没多少？”楚欢冷笑道：“离字营有四千将士，一石粮食，足够一百名士兵撑上三天，五百石粮食，足够离字营撑上半个月，如今西关到处缺粮，你敢说五百石粮食不多？”厉声道：“你可知道，莫说五百石，就是贩卖一颗军粮，也可以砍了你的人头。”
“咚咚咚！”
牛得毕叩头如蒜，颤声乞求，“大人，小人有罪，请大人从轻发落，小人……小人什么都交代，是……！”瞥了霍无风一眼，想到楚欢随时可能一挥手便要取了自己的脑袋，牛得毕一咬牙，“是霍偏将派人找上小人，说是有粮食要小人帮忙出手，小人……小人是商人，有利可图，自然……自然没有拒绝，后来才知道是要贩卖军粮，小人骑虎难下，害怕如果拒绝，霍偏将会报复小人，所以……小人只能帮他倒卖军粮，前后共倒卖了五百多石军粮……最后这一批粮食，被总督大人派人扣住，还没有出手……！”
霍无风此时心寒如冰，已经明白，楚欢竟然是早就盯上了自己，甚至暗中调查自己，牛得毕显然是被楚欢派人秘密抓捕起来。
他脑中此时将事情已经仔细思索一边，越想越惊怕，万万想不到，如此年纪轻轻的总督，手段竟是如此了得，董世珍死，东方信死，又第一时间准备收视平西军，一切都是早有预谋，想到一切很有可能都是楚欢早有计划，霍无风心下凉了半截子，楚欢既然连牛得毕都拉了出来，今日的事情，势必无法善了。
“霍偏将，不知道牛老板的话，你是否听清楚。”楚欢的声音将霍无风惊回神，“他如果有虚言，你大可以辩驳！”
霍无风心中清楚，楚欢既然早有准备，自然是手握铁证，自己无论如何辩驳，那也无济于事，无力道：“末将……！”却不知该说什么。
楚欢也不理他，抬手挥了挥，轩辕胜才立刻让人将牛得毕押了下去，楚欢这才道：“霍偏将已经不是最适合的人选，熊偏将受了伤，平西军务繁重，本督自然也不会忍心让一个受伤的偏将担起重任……！”转视韩英，温言道：“韩偏将，你可有什么好的人选？”
韩英似乎如梦方醒，睁开眼睛，起身拱手道：“末将一介武夫，只知道听命行事，东方信不在了，一切听凭楚督安排。”
楚欢微微一笑，目光看向方如水，方如水也已经起身道：“末将听从楚督安排！”
两人这样一说，朱党那几名官员也死了心，本来还想依仗平西军四大偏将改变形势，但是只片刻间，霍无风口不能言，方如水和韩英毫不抗拒，至若熊如海，废人一个，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楚欢手中，大家都清楚，这时候如果还有人跳出来，那简直是自取灭亡。
想到平西军很有可能会脱离朱党控制，落在楚欢手中，几名朱党官员心中大是不甘，他们知道，平西军一旦落到楚欢控制中，楚欢下一步自然是要清除西关的朱党势力，自己定然是要成为目标，没有什么好下场，想到楚欢来到西关短短时日，朱党在西关费尽心力形成的势力在朝夕间就溃不成军，众人心中又是恼恨又是无奈，早知如今，当初东方信还不如直接带兵干掉楚欢。
楚欢哈哈笑道：“韩偏将，方偏将，这是你们平西军的事务，本将做个牵头人，但是真正的决策，还在你们的身上，二位可有毛遂自荐的想法？”
韩英摇头道：“末将才疏学浅，军前效力倒可凑合，但是万不能担任一军统帅。”
方如水心知肚明，亦道：“末将自思连韩偏将也及不上，韩偏将都无能为力，末将更是没有这等能耐的。”
楚欢叹道：“那可怎么办才好？”
韩英和方如水对视一眼，微一犹豫，韩英终于道：“楚督，末将倒有一位人选，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其实有一名极为合适的人选，完全可以暂代平西将军之职。”韩英正色道：“此人出身高贵，本领出众，而且是军人世家……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想当年轩辕将军十三岁登上城投斩旗，可见有才能并不在年高……！”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瞧向当门而立的轩辕胜才。
楚欢已经问道：“韩偏将所说的认是？”
“自然是轩辕胜才！”韩英抬手指向轩辕胜才，“楚督莫非不觉得，轩辕胜才就是当前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都是深吸一口气，轩辕胜才也有些错愕。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韩偏将是想举荐轩辕胜才？”
“末将是这个意思！”韩英点头道。
韩英虽然是行伍出身，但是当初曾是余不屈部下的将领，能够得到余不屈的赏识，当然不是鲁莽武夫。
今日的事情，他已经看的十分明白，楚欢以雷霆手段，收拾了东方信，而且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制住霍无风，虽然楚欢声称不插手平西军之事，但是瞎子也能看出来，楚欢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无论如何，他定然是要染指平西军。
韩英是余不屈的爱将，当初余不屈组建平西军，成立八大营，韩英被余不屈直接任命为震字营的偏将，统领一营，震字营的官兵，大部分都是余不屈当初从关内带出来的嫡系，虽然其间东方信也调动不少心腹部将进入震字营，但是震字营却还是牢牢控制在韩英的手中。
正因如此，朱凌岳借东方信之手，大肆清洗平西军，用人唯亲，可是因为韩英的特殊身份，东方信却不敢轻易对韩英动手。
韩英虽然掌控震字营数千官兵，却也知道在西北，朱党势大，虽然对朱党清除异己心知肚明，心中十分不满，但却还是一直保持缄默，小心谨慎。
今日东方信已亡，韩英看出其中利害，知道楚欢要坐大，他心中倒是宁可平西军落在楚欢手中，也不愿意看到朱党控制平西军。
轩辕胜才是楚欢的人，而且出身武勋世家，虽然资历很浅，但是韩英思索半晌，却还是觉得举荐轩辕胜才是自己当前最好的选择，轩辕胜才一旦统帅平西军，也就等若是楚欢掌握了平西军，可是其中却又另有说道，毕竟谁都知道，轩辕世家一门忠烈，对皇帝陛下十分的忠诚，轩辕胜才也不例外，说轩辕胜才是楚欢的人，还不如说轩辕胜才是皇帝的人。
如果楚欢效忠皇帝，轩辕胜才手中雄兵，那么平西军依然效忠朝廷，可是楚欢怀有疑心，那么轩辕胜才就未必和楚欢走在一起，平西军那时候不会听从楚欢调遣，只要轩辕胜才效忠朝廷，那么不管楚欢心思如何，平西军依然是朝廷的兵马。
韩英跟随余不屈多年，余不屈对皇帝忠心耿耿，韩英自然也是尽忠朝廷，他举荐轩辕胜才，说是顺应楚欢的心思，倒不如说是在维护朝廷。
此外还有一点，轩辕胜才是帝国第一武勋世家子弟，举荐轩辕胜才为平西军统帅，实际上是给了轩辕家族一个大大的人情，这对于身在行伍的韩英来说，无疑是对自己的前途大大有利。
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后起之秀，更是大秦帝国的后起之秀，韩英甚至，轩辕胜才没有被立刻提拔到高官，很有可能是轩辕世家甚至是皇帝在历练此人，以轩辕胜才的出身和能力，迟早要担当大任，如今正值国难当头，借此契机，让轩辕胜才当担大任，未必不是顺了皇帝的意思。
这是一举数得的事情，韩英方才思索良久，终是暗暗下定决心，力荐轩辕胜才为平西将军，这不但是对朝廷，也是对自己前途有利的大好事情。

第一零七三章 平西大将军
楚欢含笑望向轩辕胜才，道：“轩辕，韩偏将举荐你暂代平西将军之职，你又是什么意思？”
轩辕胜才有些错愕，但是眉宇间却显然光彩，道：“末将资历浅薄，只怕难以服众。”他并不是拒绝，只是说难以服众而已。
“其实本督到不这样认为。”楚欢笑道：“轩辕，你出身轩辕世家，而且自幼便在行伍，乃是真正的军人。虽说你并没有在平西军中待过，但是凡事都有第一次，以你的才干，未必不能担起如此重任，更何况这也不是真的就让你成了平西将军，只是暂代而已，在朝廷的旨意下来之前，本督倒觉得你可以撑上一撑。”
轩辕胜才道：“如果是这样，末将倒未尝不敢一试！”
众人面面相觑，心想轩辕胜才倒也不客气，心中却也明白，虽说是暂代平西将军，但是朝廷只怕还真难选出合适的人选，楚欢既然想扶轩辕胜才上位，回头自然是上书朝廷保荐，轩辕胜才身后毕竟是强大的轩辕世家，朝廷只怕就此顺应局面，到时候一道旨意下来，直接将轩辕胜才扶正。
霍无风双拳紧握，只想起身反驳，可是他身上现在粘上了屎，只怕话没出口，还有被楚欢再行整治。
熊如海虽然伤重不起，但是也知道事关重大，他知道韩英和方如水已经离心，霍无风现在已被制住，现在唯一能反驳的，也只有自己，强撑道：“我不同意！”
楚欢俯视熊如海，含笑问道：“熊偏将有意见？”
“当然……！”熊如海想大声说话，但是声音只要一大，胸口就剧痛，只能让声音轻一些：“轩辕胜才固然是轩辕世家的子弟，但是据末将所知，他最多统帅的人手，也不过几百人而已，而平西军八大营，加起来有近四万兵马，轩辕胜才从无统兵的资历，又怎能……又怎能就这般担负平西将军之职？”他胸口疼痛，顿了顿，顺了两口气，才继续道：“军务大事，非同儿戏，不是总督大人三言两语就能决定，平西军不是地方军，隶属于兵部，在朝廷的任命下来之前，谁也……谁也没有资格统管平西军！”
楚欢淡淡道：“如此说来，熊偏将是准备让平西军群龙无首？八大营，各自为政，散沙一团？嘿嘿，这还怎么打仗？”
“实在要选出暂代的将军，那也该由……由平西军内部商议，召集八大营的偏将军，从中选择。”熊如海喘气如牛，“末将不相信，八大营的偏将军，都是百战沙场的将领，即使有庸才，但总不至于八大偏将，没有一个及不上轩辕胜才？”
楚欢起身来，走到熊如海身边，背负双手，居高临下而视，见到熊如海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也与自己针锋相视，微微一笑，道：“说来说去，熊偏将是觉得本督没有资格过问平西军务？”
熊如海倒也不愧是条硬汉，逆境之下，并不畏惧楚欢，道：“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帝国有法度，为了防止地方总督独揽大权，所以朝廷明文规定，总督不得插手军务，平西军是直接隶属于朝廷，你更没有资格插手，如今总督大人主理政事，却又过问军务，难道是想军政一把抓？”
这话说的已经十分直白，不少人都是微微变色，心想这熊如海果然是五大三粗没长脑子，这种时候，还要与楚欢作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楚欢微笑道：“熊偏将，那你可知道，本督离京之时，得圣上召见，赐下了临机独断的权力？圣上对本督的旨意，是要不惜一切方法稳定西关，平西军群龙无首，已经危及西关，本督自然要过问。”摸着下巴，淡淡道：“不瞒你说，圣上赐下了本督金剑，金剑就等若是圣上，谁要是在西关兴风作浪，本督的眼睛认人，可是金剑却认不得人，怎么，熊偏将要不要本督请出金剑？”
熊如海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他刚才说的直白，这楚欢却也不含糊，言语之中，那已经是带着威胁的意思。
见熊如海不说话，楚欢这才转身含笑问道：“诸位大人，韩偏将举荐轩辕胜才暂代平西将军，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一切……一切都凭大人裁决！”
“这话倒不能这样说，请你们过来，就是不要一言堂。”楚欢道：“大家都表个态，这是西关的大事，大家都是西关的父母官，如此大事，都该说出自己的见解！”直视方如水，问道：“方偏将，你意下如何？”
“轩辕胜才年少英雄，出身将门，由他暂代平西将军，将士们不会有太大的意见，我等也愿意听从差遣！”
“诸位大人呢？”
“这个……轩辕将军确实是最佳人选。”
众人知道今日若是不表态，只怕谁也出不了门，只能顺着楚欢的意思，楚欢含笑听到众人纷纷赞成，这才转身道：“轩辕胜才，既然是众望所归，你就不要推辞，有几位偏将帮衬，在朝廷旨意下来之前，你就暂且打理平西军的军务。”
轩辕胜才拱手道：“末将愿誓死报效朝廷！”
“来人，取令符和将军印！”楚欢沉声道。
话声刚落，门外很快就有人进来，似乎早就准备好，用玉盘托着，楚欢当着众人之面，将平西将军令符和将军印交到了轩辕胜才的手中，语重心长道：“轩辕，从这一刻起，平西军就暂且交给你，只盼你奖罚分明，不要辜负朝廷！”
轩辕胜才收好令符和将军印，双眉扬起，眼眸中显出感激之色，随即双目一寒，双眉一紧，沉声道：“霍无风何在？”
霍无风正低着头，听到轩辕胜才叫唤自己名字，抬起头，有些失神道：“我……我在……！”
楚欢淡淡道：“霍偏将，轩辕如今已经是平西将军，你与他是上下级，在上司面前自称我，这有以下犯上之嫌！”
霍无风身体一震，他只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事情的发展，让他措手不及，他实在难以明白，为何一夜之间，平西军就改名换姓。
“霍偏将，将军在叫你，你该上前拜见才是。”韩英已经起身来，淡淡提醒道。
霍无风无可奈何，硬着头皮上前，单膝跪下，“末将参见将军！”
“牛得毕的证词，你当然没有异议。”轩辕胜才双目犀利，“你身为一营偏将，本该爱兵如子，忠心朝廷，可是你胆大包天，盗卖军粮，罪无可恕，来人，将霍无风拉下去，斩了！”
霍无风神色巨变，豁然抬头，惊骇道：“你说什么？”
轩辕胜才目光如冰，已经有四名近卫武士涌上前来，如狼似虎便要将霍无风拖下去，霍无风万料想不到轩辕胜才上台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拿自己开刀，心下惊骇于轩辕胜才的铁血无情，知道难以幸免，骨子里的血性陡然涌上来，不等几名武士靠近，他身体已经前窜，探手便去抓轩辕胜才的腰间佩刀。
他速度不慢，只可惜轩辕胜才的速度更快，霍无风的手还没碰到刀柄，轩辕胜才身体已经后退一步，刀光闪动，电光火石间，轩辕胜才已经拔刀在手，霍无风惊骇之间，轩辕胜才已经是双手握刀，临空对着霍无风毫不留情劈了下来。
霍无风身体本就是向前，此时惯性使然，根本退不了，再加上他心神俱乱，那快刀劈下，却只是呆了一下。
“噗！”
血光飞舞，鲜血四溅，轩辕胜才手中的大刀已经是狠狠劈在了霍无风的脑袋上，那脑袋就如同西瓜般，生生被劈成两半。
“哎呀……！”
在场不少官员见到大刀劈开脑袋，肝胆俱裂，惊叫出身，轩辕胜才盯着霍无风凸起的眼珠子，淡淡道：“袭击上官，杀无赦！”拔出刀来，刀身满是鲜血，刀锋下垂，那鲜血顺着刀身滑到刀锋，而后如同水滴般滴落到地面上，霍无风身体摇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地，再不动弹。
轩辕胜才将大刀在霍无风尸身上擦拭干净，这才吩咐道：“将尸首拖下去！”
近卫武士上前将尸首拖了下去，轩辕胜才这才收刀入鞘，转身向楚欢拱手道：“总督大人，事发突然，霍无风想要夺刀袭击末将，末将只能自卫出手，惊扰大人，还请恕罪！”
楚欢叹道：“这是平西军内事，轩辕将军清理门户，本督哪里会怪罪！”
轩辕胜才扫视众人一眼，只见到不少官员面色苍白，眼眸子都是显出惊惧之色，甚至已经有人瑟瑟发抖。
他面无表情，走到熊如海身边，熊如海此时也是惊骇万分，看到轩辕胜才靠近过来，不知为何，心下还真是生出畏惧，但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你还想杀我？”
“为何要杀你？”轩辕胜才竟是显出一丝笑容，“熊偏将，你是坤字营偏将军，都说你是一员猛将，本来坤字营需要你这样的猛将坐镇，但是本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没有办法处理坤字营的军务，瞧你这伤，没有三五个月也难复原，这样吧，你坤字营偏将军一职，本将暂且收回，会让别人代你办差，你今夜就启程返乡，听说你是天山道人，那就回去天山道，好好养伤！”
“我……！”熊如海急火攻心，剧烈咳嗽起来。
轩辕胜才不等熊如海多说，已经吩咐道：“来人，即刻为熊偏将收拾行礼，今夜就为熊偏将雇一辆马车，让他返乡好好休养，熊偏将是有功之将，不能亏待他，雇一辆好车，车费……！”顿了顿，双眉一扬，十分大方道：“本将来掏！”

第一零七四章 工场
西峡山座落于朔泉城北数十里处，山中有谷，谷中连山，连绵起伏，如同一条俯卧在苍茫大地上的青龙，山上长满青葱树木，郁郁葱葱，十分秀丽，山间有河，山水相连，实乃一处景色秀美的处所，山势连绵起伏，山高云耸，拔地而起，十分险峻，山谷却是十分开阔。
楚欢此时正站在山头，俯瞰西峡山最大的一处山谷，山谷内人影闪动，密密麻麻，杜辅公主持的工场，已经竣工。
山谷之内，房舍中多，本来一开始西关七姓想要资助楚欢建立这里的工场，但是后来楚欢的钱财到位，将一部分资金注入到新盐局，杜辅公手中有了银子，自然就好办事，虽说西关七姓的资金没有注入，但是以苏老太爷为首的西关七姓势力还是对工场的建设给予了极大的帮助，在杜辅公开始筹建工场的时候，西关七姓帮忙找寻能工巧匠，而且积极帮助招募人手，西关七姓在西关的势力本就十分的强大，工场建设所需要的许多材料，杜辅公都是通过西关七姓，以最低廉的价格购买而得。
人力物力齐全，所以西峡山的工程进展十分顺利，按照楚欢设定的工序，各工序都建造了工序房，而且在山谷内，还建有专门住宿的地方，用以让工人们可以在这里住宿。
山谷内，开工之前本来是碎石乱沥，如今早已经清理干净，住宿房和工坊都是整整齐齐，而且为了便于之后的开采制盐，山谷内还修建了许多条开阔的道路，道路交错，多而不乱，主体工程都已经结束，如今只是收尾工程，例如在工场四周修建围栏，这毕竟是工场，以后是要制盐的地方，谁也不敢保证是否会有人潜入工场盗取新盐，所以修筑围栏，将工场围在其中，也可以提高工场的安全性。
除此之外，按照杜辅公的意见，在工场四角，都会修建观察木塔，用以监察，以免有人偷偷入工场，山谷的面积十分庞大，工场也实在不小，如果没有很好的安全体制，偷偷混进去几个人，实在很难察觉。
楚欢山头而立，看到山谷内的工场，心中确实是十分满意，杜辅公果然是个好管家，这件事情交托给他，比楚欢预期的还要漂亮。
“祁队长，你看这工场修建的如何？”楚欢心情很好，转头看向身侧的祁宏，含笑问道：“这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祁宏笑道：“大人要做大事，卑职对这些一窍不通。”
“祁宏，将你留在本督身边，你是否觉得委屈？”楚欢微笑道：“轩辕如今主持平西军军务，本来他想将坤字营交给你，任用你做坤字营的偏将，可是本督却将你留了下来，只做小小的亲卫队长，你心里是否觉得委屈？”
祁宏肃然道：“大人，卑职万万没有这个想法。轩辕将军虽然有心提拔，可是卑职知道自己的本事，实在没有能力担任坤字营的偏将。”
“这你是自谦了。”楚欢笑道：“在本督心里，你当个偏将，那是绰绰有余的。”
“大人抬爱了。”祁宏道：“其实真要按照卑职的本心，卑职还是愿意跟在大人身边，大人能够让卑职担任大人身边的亲卫队长，那是对卑职推心置腹，是真正的信任，卑职心中十分欢喜。”
从京城带来的两百名近卫军，楚欢在帮助轩辕胜才拿到平西将军的位置之后，立刻做了调动，这两百近卫军，都是一等一的精兵，即是说不上以一敌十，以一当五还真不在话下，轩辕胜才入主平西军，少不得有一番事情要做，楚欢从中调动了五十名近卫军士，跟在轩辕胜才身边，听候调用，自己则是留下了五十人，作为自己的亲卫队，而祁宏则是被留在身边，担任这五十人的亲卫队长，用以保护自己的安全。
楚欢知道，自己与朱党已经彻底撕破脸，朱凌岳和朱党自然不甘心，少不得在背后想着谋划自己，经过几次孤身冒险，特别是闫平山那次，楚欢知道一个人的武功再大，却也不能掉以轻心，自己如今是一道总督，封疆大吏，更要小心谨慎，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自己身边拥有一些骁勇善战的护卫，那也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剩下的一百名近卫武士，楚欢直接划归到正在筹建的禁卫军，交给裴绩。
裴绩如今主持筹建禁卫军，征兵令发出之后，由于待遇优厚，投军的西北子弟不计其数，正如楚欢和裴绩所料，招募兵源确实不是困难的事情，裴绩选择的这第一批禁卫军，十分严格，到目下为止，却也已经挑选出了近五百名达到条件的兵士，征兵依然在继续，最后三百名兵士依然在严苛挑选中，只是挑选出来的兵士，已经开始进行操练。
裴绩身体不便，知道练兵之法，但是许多事情，却不能亲自带领，楚欢交给他一百名近卫军，这些近卫军都是经过轩辕绍的严格训练，裴绩得到这一百人，如获至宝，那些新征的兵士未必能够立刻领悟裴绩的军令，但是那一百名近卫军却完全能够裴绩的训练方法，裴绩将这一百名近卫军充进禁卫军中，作为禁卫军的骨干力量，带领新兵训练。
楚欢含笑点头道：“你明白本督的心意就好。祁宏，本督向你保证，如果真的有康庄大道，本督绝不会误了你的前程。”
祁宏笑了笑，道：“楚督，跟在你身边，卑职倒是觉得痛快。”
“是了，我教你的练气方法，你是否一直在练习？”楚欢突然问道。
祁宏和白瞎子当初跟随楚欢前往西梁，后来受了重伤，楚欢感念两人的功劳，传授了《龙象经》前面的修习法门。
“此事一直想要感谢楚督。”祁宏肃然道：“自从楚督传授内功心法之后，卑职每日里都会坚持习练最少一遍，从来没有间断，卑职获益匪浅，自觉地武功有了很大的长进。”
楚欢点头笑道：“持之以恒，总不会是坏事。”
“楚督放心，卑职跟在楚督身边，就算本领低微，也会殊死保护。”祁宏真诚道：“楚督最近对朱党大肆清洗，只怕他们怀恨在心，我们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楚欢笑道：“本督其实还真盼着他们早些过来。”
祁宏叹道：“楚督风雷手段，让人钦佩，这才短短时日，西关的局势，天翻地覆……昨日和白老大聊天，他还说楚督是旷世少有的英才。”
“白瞎子的武功未必有所长进，但是拍马屁的功夫一天比一天好。”楚欢叹道：“祁宏，你可别学他。”
祁宏立刻正色道：“楚督，卑职老实巴交，为人真诚，忠心耿耿，不知道拍马屁为何物，只知道誓死效忠大人……！”
“拍自己马屁，也是拍马屁。”楚欢听不下去，打断道。
祁宏脸上微微一热。
“不过你说的不错。”楚欢含笑道：“朱党的人虽然在西关溃败，但是却并没有消失，最近这两天，各司衙门许多朱凌岳安插的朱党官员，恐怕是害怕本督出手，所以一个个找各种理由辞官，这正对本官心思……！”顿了顿，略一沉吟，才轻声道：“看来也该到了重新启用公孙楚他们的时候了。”
祁宏一怔，暗想公孙楚此前被刑部批文处斩，楚欢虽然救下了那群官员，但是刑部的新文还没来，按照法度，公孙楚等人依然算是犯人，难道楚欢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就启用他们？
不过他也知道，虽说楚欢待人和善，对自己很好，不过自己终究只是一名亲随，有些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说为好。
“大人，久等了。”那边传来声音，楚欢看过去，见到孙子空和杜辅公正从山下山来，这山势陡峭，好在树木众多，杜辅公和孙子空扶着树木，往山上过来。
楚欢已经走过去，笑道：“杜先生，子空，这些时日，可辛苦你们了。”
“大人才是辛苦。”杜辅公上来之后，拱手笑道：“大人，我是不是该先向你道喜？”
“哦？”楚欢微笑道：“喜从何来？”
“董世珍和东方信身死，大人少了两块拦路石，这是第一喜，平西军从朱党手中接过来，最大的威胁消除，这是第二喜，裴先生新建禁卫军，听说一切顺利，此是三喜，这第四喜……！”杜辅公指了指山下的工场，“大人一直挂心的工场已然竣工，不出意外，五日之内，就可以开工制造新盐，四喜云集，杜某又怎能不恭喜大人！”
楚欢哈哈笑道：“祁宏，真该带白瞎子过来听一听，让他学学怎么说话，你看杜先生这些话，也略带拍马屁，可是让人听着，怎么就那么舒服？”
众人顿时都大笑起来，孙子空在旁已经道：“师傅，杜先生这些时日来，真是辛苦了，工场的建设，千头万绪，并不简单，许多事情都是杜先生亲力亲为，他每天睡觉，不过两个时辰……有时候甚至连续几天都不曾睡觉……！”
楚欢神情一敛，拱手道：“杜先生，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你受苦了。”
杜辅公摆手道：“大人万不要如此说，如此大事，大人能够交给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这等气魄，已经让杜某折服，大人既然信得过杜某，杜某又怎敢不尽心竭力，以报答大人的信任和器重。”
楚欢握着杜辅公的手臂，微笑道：“先生，其实真要说起来，这只是开始，以后要烦劳你的事情还很大，到时候你可别说我虐待你！”
杜辅公也是笑道：“只要杜某撑得住，必然竭力报效。”抬手道：“大人，不如先去工场之内看一看，看看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好及时修改。杜某准备五日之后开始采矿制盐，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这工场，隶属于新盐局，你杜先生是新盐局的总管，工场也是在你的辖制范围之内，什么时候开工，自然是按照你杜总管的意思。”楚欢微笑道：“杜总管，请带路！”
下了山来，进入工场之内，楚欢频频点头，问道：“杜总管，五日后开工，该筹备的，是否都已经筹备好？”
“回大人话，修建工场的时候，就找了一批民夫，他们干活都十分卖力，其实最近这两天，我就听他们背后议论，说是这里的工程一了，他们又要重新去找吃饭的活路。”杜辅公轻声道：“我想了想，这些人都是纯良百姓，许多人还要养活一家老小，如今西关找个活儿生活并不容易，若是可以，大可以将这些修建工场的工人留下，让他们直接在工场做事，一来免去再重新招募工人，二来也让他们有个生存的活路。”
楚欢立刻点头道：“杜总管这个主意很好，本来这制造新盐，就算另找工人，也都是从零开始，没有什么熟练工，既然如此，直接将他们留下来，他们愿意走的，尽管让他们走，愿意留下来做事的，咱们给他们好待遇，不亏待他们就是。”
杜辅公笑道：“大人既然同意，咱们就这样办，想必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必然是十分欢喜。”顿了顿，才问道：“工场开工，其实大问题并没有，不过有一桩事情，与此息息相关，杜某只能冒昧动问。”

第一零七五章 石英砂
杜辅公说话之时，神情严峻，楚欢知道事关重要，问道：“杜总管请讲！”
杜辅公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人，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制盐这边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大人一声令下，工场立刻开工，制盐的方法，大人也已经告诉过我，制作起来，并不是十分困难，这边的工具都已经齐备，人手也不少，制作起来，每天可以产出几百斤盐，实在是不在话下。”
楚欢点头道：“这一点我是深信不疑，只要全力以赴，一天几百斤盐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货源没问题，但是销路？”杜辅公轻抚胡须，“大人睿智，开天辟地，在西北本土制盐，一来是为了解决盐荒的问题，二来，也是为了增加地方的财政收入，其实在我看来，解决财政问题，甚至比盐荒更为紧要。”
“杜总管继续说。”
“没有财政收入，就等若上阵杀敌没有兵器，大人无论想要做什么，都施展不开，一旦如此，就会让地方官府对地方的控制力大大减弱，这西关盗贼横行，流寇肆虐，若是地方官府没有掌控能力，必然是大乱。”杜甫公缓缓道：“所以新盐制出，必须尽快将新盐售出，增加地方财政的收入。”
楚欢肃然道：“杜总管所言极是，无论做什么，都少不了银子，这官府也和人一样，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官府也同样如此，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顿了顿，笑道：“不过杜总管不用担心，就在前日，苏家老太爷还专程去了总督府，和我谈及盐铺的问题。朔泉城内，已经腾出了四间铺面，作为盐铺，此外早些时候，已经派人去往西北各州，设立了盐铺，这边的新盐一出，立刻就可以运往各地盐铺，货物的数量以及价格，都直接由你们新盐局负责管理。”
“统一价格，控制数目，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杜辅公颔首道：“我只是担心……！”想了一下，终于道：“我只是担心，由西关七姓插手新盐的销售，若是时间长了，这新盐的市场，很有可能就逐渐控制在西关士绅的手中。一直以来，地方官府虽然离不开地方士绅，但是却绝不能让地方士绅势力牵着鼻子走，这话我本不该说，但是……！”
“总管一片好意，我心里很清楚。”楚欢叹道：“其实我也明白，盐铁官营，官府应该自己设立官商，但是总管也清楚，我们现在就算用自己的人设立官商，又有何作用？西关七姓在西关根深蒂固，最为紧要的是，他们每一家都经商，在全国都有销售人脉，如今我们不借用他们的人脉，又能如何？”摇头苦笑道：“如果不用上他们的人脉，咱们自己就要设立官商，到时候在各处设立盐铺，就需要一大笔银子，就算真的在各地分布我们的盐铺，可是如果没有人脉，即使在朔泉这边生意不错，可是在其他地方，未必就不会受到打压，那时候很有可能咱们手中有盐，却无处可卖……我也知道，让西关士绅涉入新盐，他们总要得些利益，不过咱们现在给他们利益，也是为了能够建立新盐市场，需要利用他们的人脉……！”
杜辅公闻言，松了口气，道：“大人已经想到此点，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说这番话，只是想向大人索要一些权力。”
“权力？”
杜辅公正色道：“杜某知道，琳琅姑娘与大人已经订下终身，换言之，苏家已经是大人的亲族，而西关七姓进退一提，互相之间也都是有着姻亲关系，所以……！”顿了一下，却还是开门见山道：“所以杜某担心，日后大人会顾及琳琅姑娘的面子，对西关七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大人既然将新盐局交给杜某，杜某自当竭力办差，但有违背新盐局规章的事儿，杜某到时候难免会严加管束……！”
楚欢明白过来，握着杜辅公手臂道：“总管是担心到时候我会偏袒那头？”
“不瞒大人，杜某并不担心你偏袒他们，大人是个睿智精明的人，孰轻孰重，大人自己心里清楚，杜某只是担心大人到时候心软……！”杜辅公叹道：“新盐局如果没有大人的支持，日后办起事来，难免会多出许多麻烦！”
楚欢点头道：“杜总管说这番话，那是真正的以诚相待，话说到这里，那我也就不妨直言了，其实这些话，我本不想说，但是今日却还是告诉总管。”并不避讳孙子空和祁宏在身边，道：“总管知道我为何要将新盐的销售权交给苏家？”
杜辅公微皱眉头，道：“其实杜某也曾想过，但是并不深解。”
“其实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楚欢叹道。
杜辅公微一思索，眉头一展，道：“杜某明白了，大人是在等琳琅姑娘？”
楚欢点头道：“知我者，杜总管也！”
“原来如此。”杜辅公恍然大悟，“难道……大人给予苏家经营新盐的权力，是为了琳琅姑娘？”
“琳琅本就是商家出身，精明干练，在商界多年，对经商十分熟悉。”楚欢解释道：“杜总管有所不知，我曾与苏老太爷单独商谈过，那时候就说过，新盐经营权暂时交给苏家，但是等到琳琅一到，官商的权力，便需要移交给琳琅，由琳琅主持官商的事务。”
杜辅公点头道：“如此甚好。苏老太爷当然没有异议？”
“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对这一点，他也十分理解，毕竟官商官办，他们是地方士绅，属于民商，官商有官商的权力，也有官商的限制，就好比官商销售的货物、价格以及地点，都是由官府说了算，而民商虽然没有官商的权力，但却可以自行贸易，如果说让苏家官商民商合在一起，享受所有权利，那实在是说不过去，除非苏家愿意抛去民商的帽子，日后所有的生意，都将由官府插手，他们不可自行控制本家贸易，这一点，苏家当然是不能接受的。”楚欢微笑道：“所以哪怕这次我将官商的权力交给苏家去办，但是打出来的旗号，却并不是苏家，而是苏老太爷精心挑选了一名外姓人，由他登台露面，苏家以及西关七姓身在幕后。”
杜辅公拍手笑道：“所以琳琅姑娘一到，苏家就要将权力交给琳琅姑娘，幕后控制就在琳琅姑娘的手中。”
“琳琅毕竟是苏家的人，苏家交权，还是交到本家人的手中。”楚欢含笑道：“但是琳琅过门之后，就是我的人，日后杜总管只需要和琳琅打交道，也就不必和苏家去打交道。”
杜辅公笑道：“好，杜某虽然还没有见过那位琳琅姑娘，但是能让总督大人看上的，自然不是普通女子，一定是位贤内助。”
楚欢抬起头，看了看晴朗的天空，微皱眉头，“按照时间，琳琅应该早就抵达西关，可是苏伯他们都已经来到西关一个多月，琳琅却还是没有过来，这……总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大人不必忧心，吉人自有天相。”杜辅公安慰道：“更何况楚无双已经入关去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愿如此。”楚欢点头道。
“开工之后，是否日夜制盐？”杜辅公问道。
楚欢道：“不错，现在紧缺货物，目前不必控制数量，越多越好，虽说朝廷的新盐入关权还没有过来，但是光西北市场，就已经十分庞大，不愁没有销路。”
“那就按照大人的吩咐，杜某会安排两班人，日夜轮换，加紧制盐。”
“杜总管，工场没有问题，这边的矿石怎样？”楚欢问道：“苏老太爷建议在西峡山开始建立第一座盐场，动工之后，也一直是辛劳你，我却是没有时间过来，却不知这西峡山的盐矿是否质地很好？”
杜辅公笑道：“大人不用担心，这西峡山倒还真是一块风水宝地，盐矿极多，建造工场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在山上找寻盐矿，目前已经找寻了十多处盐矿所在，拥有大量寒石……！”抬手指向北边，“暂时发现的最大盐矿，就在那边，已经开凿了一部分，寒石的质地极好，大人不如过去看一看！”
孙子空在前带路，一行人顺着修建的宽敞道路来到北边的山脚，山上绿树成荫，山脚下却是出现一道山壁，山壁间，却有一道缺口，是一条狭小的缝隙，缝隙入口处，最多也只能并肩容纳两三人而已，杜辅公已经介绍道：“大人，这是一处天然山洞，入口狭小，里面却是宽敞许多，咱们先进去看一看。”吩咐人先点上了火把，两支火把点来，孙子空和祁宏各拿一支，一前一后，依然是孙子空在前带路，祁宏殿后，楚欢随在孙子空身后，进了山洞，一开始十分狭窄，走了一道路，却是开阔起来，听得有水滴声响起，楚欢借着火光，却是看到这山洞之中有多处水潭，深处山洞之内，温度比外面低上不少，十分清凉。
“大人你看……！”杜辅公指着两边山壁，许多地方已经有刀斧开凿的痕迹，“这些地方都检查过，里面含有大量的寒石……！”
楚欢微笑点头，这山洞很有一段路，走了许久，前面道路堵死，众人这才停步，瞧见前面石壁旁边堆着一些寒石，楚欢上前，拿起几块寒石，仔细看了看，置地果然不差，心下满意，忽瞥见旁边不远有一小摊泛白的石头，走过去，孙子空已经道：“师傅，那不是寒石，找寻矿石的时候，从石壁里开凿出来，我们都已经瞧过，与寒石不同。”
楚欢此时已经蹲下去，拿起了一小块，杜辅公跟在身旁，解释道：“大人，这石头也泛白，一开始还以为是寒石，开凿之后，才知道根本不是，这山上石头众多，有各样的矿石，难免会被人误会，我已经专门安排了几个人，以后运到工厂内的寒石，都要先进行检查，免得搞错了，用其他石头也去制盐……！”
楚欢却似乎没听到，眉头紧锁，细细端详手中的石头，几人见楚欢十分认真，互相看了看，不知道楚欢为何会对这些废石如此感兴趣。
许久之后，楚欢才抬起头，看着杜辅公，眼眸中却已经显出难以掩饰的喜色，“这是石英砂……！”

第一零七六章 良玉
楚欢自问不是一个爱学习的人，前世身为学子的时候，并没有将太多的心思花在读书上，几乎每一科成绩都十分的普通，但是唯有化学一科，楚欢倒是用了一些心思。
这倒不是因为一开始就对化学感兴趣，原因其实很简单，当时教化学的老师是个女教师，不过三十出头年纪，身段儿很好，细腰圆臀，肌肤白皙，举手投足间很有韵味，特别是那张有些妩媚的鹅蛋脸笑起来，充满着柔媚的女人味，打从这位女教师从第一次上课开始，就成了班级上许多男同学暗慕的对象，对于情窦初开的男学生们来说，这风韵动人的少妇教师，诱惑力实在是很大。
楚欢自然也是暗慕的众多学生之一，那时候只是想着让老师多注意自己一些，所以只要是化学课，他便全身心投入，他本就是十分聪明的人，用了心思，在化学这一科上，倒是出类拔萃，甚至最后还当选为化学课代表，与那位少妇女教师接触的很多，为了能够多与老师在一起，楚欢动不动就会去请教一些化学问题。
楚欢直到现在也不清楚那位女教师是否察觉自己对她有好感，只是那位女教师经常喜欢往实验室去做实验，后来更是让楚欢作为副手，经常会带着楚欢一起在化学实验室做实验，在单独与女教师相处的时候，楚欢除了能够欣赏到女教师的柔媚风姿，却也是耳濡目染，亲眼目睹了众多的化学物质，相比起大部分的学生，他却是见过很多真实的化学物质标本。
也正因为前世有着一定的化学功底，所以楚欢前番看到寒石，第一时间就想到可以利用寒石制盐，今日在这西峡山的山洞之内，却意外地又发现了一种新的矿物，换作别人，哪怕是穿越而来的未来人，也未必能够辨识出这种矿物是为何物，但是楚欢在前世却恰恰见过这种物质，而且记得十分清楚，那位细腰圆臀的柔美女教师，专门对这种物质进行了详细的介绍。
手里拿着石英砂，楚欢脑海中禁不住又想起当年与女教师在一起的时光，除了怀念，更多的是一丝感激，没有当初那个女人，自己今日只怕也认不得手中的就是石英砂，如此一来，便错过了一笔天大的财富。
“石英砂？”杜辅公显然对这个名字十分的陌生，“大人，这石英砂又是什么东西？”
楚欢起身来，问道：“杜总管，这种矿物，西峡山含量有多少？”
杜辅公想了一想，摇头道：“大人，这倒真是不好确认，先前只是在西峡山各处勘探寒石，对这种矿物并没有太过注意。”顿了顿，看楚欢的表情，显然总督大人对这种新出来的矿物充满着兴趣，道：“不过仅在这山洞之内，倒有四五处凿出了这种矿物，如果按照这个比例，这西峡山内，此种矿物就算比不得寒石，但应该也不会少。”
楚欢兴奋道：“如此说来，这山内还蕴藏着许多石英砂？”
“应该是如此了。”杜辅公微微颔首，好奇道：“大人，看你样子，似乎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一样……！”
“这确实是宝贝。”楚欢笑道：“不但可以造福于民，而且可以让我西关又多出一根经济支柱。”
楚欢说的话，众人都听不明白，楚欢也不详细解释，吩咐祁宏：“将这里的石英砂全都带回去，我要用。”
孙子空在旁禁不住道：“师傅，上次你发现了寒石，制造出了食盐，这一次发现了石英砂，是不是又能捣鼓出一些什么东西来？”
楚欢瞥了孙子空一眼，心想你小子尖嘴猴腮，但是脑子倒不笨，只是笑了一笑。
楚欢今日视察工场，本就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的时间，意外收获石英砂，心下高兴，却也不能在工场耽搁太久，交待了杜辅公一些事务，这才离开工场，临行之前道：“工场制盐，一旦上市，很快就会有人知道这里产盐，如今西关这边的匪患未平，我接下来就要清剿匪患，在匪患平息之前，这边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已经让轩辕胜才将震字营驻扎在距离西峡山不到十五里处，这边但有情况，你可以派人立刻前往震字营求援，另外可以对天射出响箭，夜里可以以火箭求援，那边得到讯号，会立刻赶来支援。”
杜辅公见楚欢安排的十分妥当，更是安心。
楚欢心中想着石英砂，骑马飞驰在路上，脑海中却是不停地回想起当初与那位女教师在一起实验的情景，倒没有太多去想那位女教师火辣的身材和妩媚的风韵，却是想着当初利用石英砂实验的过程，那是想回到城中之后，做些准备，按照当年的记忆，看看是否能够利用石英砂制作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依稀可以看到朔泉城，楚欢一马当先，祁宏率领二十多名近卫武士紧随其后，忽听得马蹄声响，对面已经飞出过来两骑，楚欢听到马蹄声，放缓马速，祁宏催马上前，横在楚欢前方，迎面两骑也放缓马速，距离数米远，已经翻身下马，飞步上前来，齐齐跪倒，“见过总督大人！”
祁宏打量一眼，奇道：“杨老八，怎么是你们？”
祁宏却是认得，迎面而来的这两人，却是出身近卫军的两名弟兄，这两人本来是跟随楚欢出关的两百近卫武士的其中两人，只是先前楚欢对两百近卫武士做了一番调动，五十名调给轩辕胜才，自己留下五十名，剩下一百名调给裴绩，暂时编进了近卫军，帮助裴绩训练新兵，眼前这两人，亦是被调给了裴绩。
一名近卫武士已经道：“总督大人，禁卫军兵营出现变故，我二人特向大人禀报！”
楚欢一怔，立刻问道：“出了何事？”
“一帮百姓闹到了兵营。”武士回道：“他们说有冤情，两边差点打起来……！”
“裴先生呢？”
“裴先生在征兵处，还有最后一批新兵要征召。”武士回道：“裴先生一大早去了军营，安排了军队的训练，然后便去了征兵处，我们过来找寻大人禀报，另有人去报裴先生。”
楚欢知道，裴绩带着新组建的禁卫军，就在城外训练，兵营距离这里还真不算太远，沉声道：“咱们过去！”二话不说，拍马往禁卫军营飞驰而去。
雷火麒麟风驰雷电，远远将祁宏一干人抛下，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楚欢就瞧见了禁卫军营，这里驻扎了数百名禁卫军，远远就瞧见营门口聚集着一群人，营门关闭，里面却是横着一排兵士，站在营门之后，长枪向前，而营门之外，则是一群衣衫破旧的老百姓，其中有十多名壮小伙子，手里拿着木棍，冲着营门之内喝骂。
楚欢皱起眉头，靠近营门，勒住了马，雷火麒麟打了个响鼻，如同惊雷，那帮叫喊的百姓听到声音，本来喧嚣的声音立刻静下来，众人都将目光瞅过来，楚欢今日巡视工场，并没有穿官袍，而是锦衣在身，只是他胯下的雷火麒麟毛发赤红，十分显眼，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来的是何方神圣。
楚欢翻身下马来，轻轻拍了拍雷火麒麟的脖子，这才抬步上前去，众人上下打量靠近过来的楚欢，已经有人小心翼翼问道：“喂，你是谁？”
楚欢拱手笑道：“各位父老乡亲，这里是军营，你们跑到军营来做什么？”
人群之中，缓缓走出一人，那人看上去年近五十，瘦削的身材，细长的眼睛，颌下飘着一缕山羊胡须，皮肤有些黑，他穿着长衫，虽然有些陈旧，但是与身边的那群短装百姓大有区别，在人群之中，亦是十分的显眼。
“若是无事，谁愿意到这兵营？”长衫人双目却是很有神，“我们是来伸冤的……！”打量楚欢一番，淡淡道：“你是当官的？”
楚欢笑道：“你认识我？”
“当然不认识。”长衫人道：“只是你锦衣宝马，这种时候来到兵营，当然不会是过来看热闹。”
楚欢微微一笑，瞥了营门一眼，才问道：“你说你们有冤情？”
“不错！”
“却不知这里会有什么冤情？”
“本来没有冤情，但是我们的总督大人治军无方，也就有了冤情。”长衫人盯着楚欢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楚欢笑道：“如此说来，是总督带来的冤情？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没有尊姓，乡野小民，司徒良玉！”
楚欢忍不住打量这长衫人一番，年近五十，虽然有些精气神，但是生活看来并不宽绰，身上成旧的长衫证明了这一点，只看外表，楚欢很难将他与“良玉”二字联系起来，长衫人司徒良玉倒似乎猜到楚欢的心思，盯着楚欢道：“阁下也不用多看了，如果你果真是当官的，今日就还我们一个公道过来，这里讨不了公道，朔泉城就在那边，我们进城去找楚欢讨要公道！”说到这里，他忽然捂住小腹，眼中划过一丝痛苦之色，额头竟是渗出冷汗来，身边立刻有人上前来扶住，关切道：“司徒先生，你没事吧？”

第一零七七章 军法大于天
司徒良玉抬手摆了摆，随即用衣袖擦去额头冷汗，瞧着楚欢，问道：“兵营的人，调戏民女，害人性命，你管不管？”
楚欢闻言，皱起眉头，心想裴绩治军，十分严厉，建军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制定了诸多军法，而且令每一名兵士都要熟知军法，猛一说裴绩的麾下有人调戏民女，害人性命，楚欢还真是不大相信，只是看到司徒良玉神情严峻，言辞坦然，倒不由得他不信。
此时从后面上来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与楚欢年纪相仿，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对楚欢怒目相向，厉声道：“都是你们这些昏官，你还我妻子的性命来……！”扬棍就要冲上来，却被司徒良玉一把抓住，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不要心急。”
马蹄声响，后面祁宏等人已经跟上来，翻身下马，祁宏见到一群百姓聚在营门前，皱起眉头，手按刀柄，上前去，恭敬道：“大人！”
司徒良玉闻言，冷哼一声，道：“果然是当官的。”
“大胆，这是总督大人，安敢口出雌黄。”祁宏立刻喝道。
楚欢摆手，沉声道：“裴先生不在，军营现在由谁负责？”
“回禀大人，裴先生临走之时，已经有了妥善安排，风林火山四营，今日风林二营在营中训练刀法，火山二营则是出营锻炼负重行军。”杨老八立刻回道：“火山二营是清晨时分就出发，不久之前，已经返回营中。”
楚欢点了点头，再不多问，大踏步走到营门之前，见到兵士们依然持枪向前，祁宏厉声道：“总督大人在此，还不打开营门！”
里面的兵士，有不少是近卫军编制进去，认识楚欢，早有两人上前来，打开了营门，楚欢扫视兵士一眼，沉声道：“还不收枪？”
兵士们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总督大人，哪敢违抗，立刻收枪，楚欢回过头，问不远处的司徒良玉：“你认识凶手？”
“自然认识。”
“好，兵营重地，如果都进来，总是不方便，司徒良玉，你和受害人家属进来，敢不敢？”
司徒良玉冷然一笑，并无二话，进了营门，道：“既然敢来，就不怕死。”
楚欢淡淡一笑，吩咐道：“去将火山二营统领找来。”
兵士立刻去传总督令，只是片刻之后，几名身穿甲胄的将领快步而来，这四营统领是裴绩从近卫武士中挑选的才干之士，在训练期间，暂时由这四人各领一营。
四名统领齐齐参拜，楚欢已经冷声道：“火字营和山字营统领何在？”
两名将领起身来，向前两步，楚欢问道：“营外有百姓喊冤，你们可听到？”
“卑职都已经听到。”两人齐声道。
“那为何置若罔闻？”
“回大人话，我们得知此事之后，立刻召集了营中的兵士，询问是谁胆大妄为，但是却无人站出来。”山字营统领回道：“卑职二人正在调查，这些百姓堵在营门前，我们不好与之争执，一切本是想等候裴大人回来再做处置。”
楚欢微微颔首，两名统领处置的方法倒也并无不对，吩咐道：“你二人将营中的兵士全都召集起来，既然他们不敢自己认，本督就让人来认。”向司徒良玉道：“你们既然认识凶手，现在就随本督去认人，只要你们的冤屈属实，本督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禁卫军营校场上，火山二营的兵士列阵完毕，楚欢见兵士们列阵井然，身杆挺直，心情虽然不好，却也暗暗赞许，暗想裴绩治军，果然非凡，这才短短时日，这些新兵已经有模有样。
楚欢面对火山二营将士，扫视一眼，这才问道：“是否都已经到齐？”
“全都已经到齐，不缺一人。”
楚欢点了点头，招手示意司徒良玉和被害人家属过来，道：“当兵的都在这里，你们现在去认人。”
司徒良玉冷笑道：“我已经认出来了。”
“哦？”楚欢问道：“是谁？”
司徒良玉抬手一指，“就是第二排的那个黑大个，化成灰我也认识。”
山字营统领微微色变，却已经厉声道：“邓国忠，还不滚出来！”
那黑大个看到司徒良玉，脸上已经变色，山字营统领一声厉喝，他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司徒良玉又道：“作恶的一共有三人，他是领头的。”
“还有两个，是谁，滚出来”！楚欢厉声道。
很快，从阵中又走出来两人，都是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山字营统领铁青着脸，向楚欢拱手道：“大人，这三人都是卑职统领，今日奉裴大人之命，山字营出营负重徒步，中午时候，就地歇息过小片刻，这三人被卑职列为斥候，巡查附近的情况，这是裴大人交代，每次行军之时，要派斥候在前方探路，驻营之后，也要派斥候在附近探查情况。”
楚欢并不多言，转视司徒良玉，问道：“你们说他们三个调戏民女，害人性命，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他们是斥候，怎会进到你们村子？”
司徒良玉伸着脖子，大声道：“这三人今日到了我们村子，村里的男丁们大都去田里种地，村里没几个人，这三人到村里找水喝，进了郑老憨家中，我本以为他们只是饮水，而且是官兵，不会胡作非为……谁知道很快我就听到那屋里传来叫声，我知道事情不妙，就跑过去看，见到这三人正在拉车郑老憨的媳妇……！”
“我爹病重，躺在床上，听到动静，出来看，见到他们三个调戏我媳妇，与他们理论，却被他们推倒，我爹病重，哪经得起他们一推，当时就摔倒在地。”刚才差点向楚欢动手的年轻人道。
司徒良玉点头道：“这是我亲眼所见，我当时就让人去找男丁，进屋和他们理论……！”一抬手，指着那黑大个邓国忠道：“此人说我多管闲事，狠狠踹了我一脚……！”司徒良玉捂着自己的小腹，似乎小腹处又开始疼痛，“我倒在地上之后，他们三个恐怕也知道事情不妙，所以不敢停留，当时就跑了。”
那年轻人眼圈红肿，“我爹本就病重，经那一摔，病的更重，我媳妇被这几个畜生调戏，一时想不开，已经自尽……！”
楚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郑小憨！”
“好，本督会给你们一个公道。”楚欢转视邓国忠三人，问道：“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邓国忠三人身体一震，互相看了看，邓国忠一咬牙，道：“回大人，他们是在血口喷人，我们三个奉命侦查，确实经过他们的村子，当时口渴，也确实讨要一口水喝，那女人倒是热情，给了我们水喝，我们喝完水，便要走，可是却被那女人拦住，说我们喝了她家的水，要留下水钱，咱兄弟三个当时就很气愤，与她理论，谁知道那女人泼辣的很，扯着我们，不留下水钱就不让我们离开……他们家的那个老人，听到争执，也过来拦着不让我们走，当时场面有些乱，是小的错手推倒了老人，并不是有心，后来……！”指着司徒良玉道：“后来这人过来，帮着他们拦阻我们，我们也就不小心……不小心伤着了他，至若调戏民女，害死人命，都是他们信口开河，血口喷人。”
邓国忠这样一说，另外两人立时都抬起头，道：“就是这样，是他们讨要水钱不让我们走，所以拉扯在一起。”
“你……你们胡说。”郑小憨眼睛泛红，如同要吃人一样，“你们这几个畜生，害得我家破人亡，到现在，还要倒打一耙……我媳妇贤惠的很，莫说喝口水，就是给你们一顿饭，也不会收你们一文钱，你们……！”他怒火中烧，因为愤怒而全身颤抖。
便在此时，听得不远处传来动静，楚欢扭头看去，只见一人正一瘸一拐往这边过来，身后跟着几名兵士，兵士后面，却是跟着那一群百姓，正是裴绩得到消息赶回来。
裴绩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见到楚欢，走了过来，楚欢已经道：“裴先生，军中发生了变故。”
裴绩点点头，楚欢将刚刚发生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裴绩已经向郑小憨深深一礼，又向司徒良玉拱了拱手，最后才向那群百姓又是一礼。
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
“是我治军不严，才酿出如此惨剧。”裴绩痛心道：“诸位父老乡亲，邓国忠三人调戏民女，致其自尽，更是出手殴打百姓，这都是我的错，我在这里向你们道歉……！”
邓国忠急忙道：“裴大人，我们都是冤枉的。”
裴绩冷冷瞥了三人一眼，讥嘲道：“胡编乱造的一套说辞，你们当别人都与你们一样的愚蠢？你们的说辞，传扬出去，当真会有人相信？”
楚欢叹了口气，问道：“裴先生，按照军法，该如何处置这三人？”
“当斩！”
楚欢挥了挥手，“那就将他们推下去斩了吧！”
“大人，我们是冤枉的！”三人齐声叫喊，山字营统领已经挥手，令人将三人拿下，三人见状，自知难逃一死，那邓国忠第一个扭头就往营门跑，祁宏这边几名近卫武士已经横身拦住，邓国忠跑过来，祁宏已经抬起一脚，将邓国忠踢翻在地，后面数名兵士上前来，将邓国忠三人按住。
裴绩冷冷道：“邓国忠三人，祸害百姓，立刻斩首，山字营统领，带兵无方，罢免统领一职，杖责三十！”
邓国忠三人被拖了下去，立刻行刑，山字营统领也甘愿受罚，数百将士见此情景，都是心惊，这里面大都是小兵，头一次看到下令斩杀兵士，此时才知道，这瘸子果然是厉害的紧，连山字营统领管束不严，也要被罢官免职，甚至还要被杖责。
“你们都听好了。”裴绩沉声向兵士们道：“总督大人下令新建禁卫军，不是让你们祸害百姓，是为了让你们剿灭匪患，保一方百姓的平安，我今日在此再说一遍，你们都记清楚了，西关禁卫军的刀子，决不能对准老百姓，谁若是违反了这一条，就是立了天大功劳，也定斩不饶。”扫视众兵士一眼，声音缓慢而有力：“我这个瘸子不可怕，但是军法……却很可怕，身为军人，我请你们记住，军法大于天！”

第一零七八章 怎么是你
裴绩不怒自威，众将士都是显出肃然之色。
楚欢看向郑小憨，道：“元凶已经被斩，对你媳妇的死，本督深表遗憾。”吩咐道：“裴先生，回头派人送些抚恤金过去，好好安葬。”顿了顿，又道：“从城中找个大夫，去帮他父亲瞧瞧病。”
郑小憨见得军阀森严，元凶授首，虽然对妻子的死伤心难过，但却也的得到了公道，跪下道：“多谢大人做主，主持公道。”
楚欢瞅向司徒良玉，饶有兴趣道：“司徒先生身穿长衫，与旁人不同，却不知是否本地人？”
郑小憨已经道：“司徒先生是读书人，早年就到我们那里开了私塾，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楚欢闻言，问道：“司徒先生是私塾的先生？”
“不错。”
楚欢叹道：“先生一介读书人，却能够挺身而出，明知邓国忠三人强悍，却依然是路见不平，勇敢出面……本督倒是颇为钦佩！”
司徒良玉淡淡道：“总督大人过奖了，读书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骨气还是要的，读圣贤书，本就是为了辨是非，晓善恶，明知恶行在眼前，自然不能装作不知。”说完，眉头又是皱起，忍不住捂住小腹。
“司徒先生受了伤。”楚欢皱眉道：“这样吧，你进城去，本督令人给你找个大夫好好瞧一瞧。”
司徒良玉摇头道：“不必。”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夕阳已经落山，司徒良玉走得十分缓慢，裴绩忽然道：“且慢！”
司徒良玉停下脚步，回过头，疑惑道：“有何指教？”
裴绩向楚欢道：“这位司徒先生，刚正不阿，胆气十足，大人没有想过将他留下？”
楚欢叹道：“不瞒裴先生，我也正有此意。”
“既然如此，大人当然不要错过他。”裴绩含笑道：“军中现在也正缺一个这样的人。”
楚欢笑了一笑，知道裴绩的意思，向司徒良玉道：“司徒先生，你是否觉得军令如山，当兵的决不能祸害百姓？”
司徒良玉淡淡道：“这似乎并无疑问，当兵的不能服从军令，就称不上军人，如果祸害百姓，那就是强盗土匪。”
“好！”楚欢肃然道：“禁卫军新建，裴先生日理万机，军务繁重，司徒先生不知有没有兴趣在禁卫军做些事情？”
司徒良玉狐疑道：“我手无缚鸡之力，听说挑选禁卫军的条件十分严苛……！”他眼眸中闪着疑惑之色，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欢笑道：“用不着先生上阵杀敌，只是司徒先生刚正秉直，本督想让你在裴先生麾下听令，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抄抄写写，倒也无妨。”司徒良玉犹豫了一下，“别的事情，我也做不来。”
裴绩终于道：“司徒先生，承蒙总督大人信任，将建军的事宜交给裴某，裴某不敢有负总督大人的嘱托，已经对禁卫军制定了诸多军法，我精力有限，不能什么事请都做得妥善，就像今日，我在征兵处，这边就出了事情，所以……如果司徒先生胆量足够的话，敢不敢做禁卫军监军？”
“监军？”司徒良玉一怔，其他人也都是一阵错愕。
裴绩点头道：“不错，先生是读书人，就由你掌管军中的军法，从上到下，无论有谁触犯了军法，你都可以监管，禀报于我，我将会按照军法予以惩处！”
四下里众兵将都是吃了一惊，暗想这裴绩是不是疯了，怎地就这样轻巧地找了一个半老的老头儿作为监军？许多新兵虽然不知道这监军权力到底有多大，但是掌管军法，那绝对不是小权力。
司徒良玉显然也十分错愕，万想不到裴绩会如此轻巧就要任命自己一个乡野教书匠作为监军，犹豫起来，楚欢已经笑道：“方才还以为司徒先生胆子很大，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不错，这监军一职，确实会得罪很多人，如果司徒先生怕得罪人，没有这个胆子，我们也不会强求。”
司徒良玉眉头一展，脖子一伸，大声道：“要我做监军，有何不敢，我做事，但求秉公处理，按律而行……！”盯着裴绩，问道：“现在不是我敢不敢担任监军，而是你敢不敢用我？如果让我做监军，莫说禁卫兵士触犯了军法，就算是你触犯军法，也要依法惩处！”
裴绩含笑道：“自当如此。但是如果你司徒良玉监军不力，我也很有可能会取了你的脑袋。”
司徒良玉哈哈笑道：“我不会监军不力而死，我只怕到时候军营上下恨我如过街老鼠，你也忍受不了我，会找个借口斩了我。”
他言辞犀利，咄咄逼人，裴绩和楚欢相视一笑，眼中都显出意味深长的颜色。
司徒良玉带着百姓离开，他既然答应了要做监军，自然要到军营报道，裴绩给他两天时间，让他先回去收拾整理一番。
等司徒良玉等人离开，解散兵士，裴绩重新任用了一名统领，四营统领各自领着本营兵士，按照裴绩的吩咐，准备夜间特训。
到得大帐之内，裴绩已经笑问道：“二弟当然知道为何要用司徒良玉！”
“靴子。”楚欢笑道：“大哥是不是指他的靴子？”
裴绩拍手笑道：“二弟果然是瞧见了，他身穿长衫，但是脚下那一双靴子还是被我们发现……你认得那靴子？”
“看质地和样式，肯定是官靴。”楚欢摸着下巴道：“不过我也只能看出是官靴，靴子太过成旧，我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级，只是大哥既然要留他，想必已经看出了一丝端倪！”
“你看不出来靴子的品级，并不奇怪。”裴绩压低声音道：“那不是大秦官员的官靴……！”
“什么？”楚欢微微吃惊。
裴绩轻声道：“司徒良玉自己恐怕也没有想到咱们会一眼看出他的靴子有问题，他的靴子，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诸侯割据的时候，诸侯国的官靴，那时候关内的官靴注重式样，十分讲究，西北这边的各诸侯国讲求耐用多一些，司徒良玉的官靴看上去式样很普通，如果这双靴子是他自己的，那么他很有可能当初是诸侯国的官员！”
楚欢微微颔首，轻声道：“后来大秦征伐各诸侯国，司徒良玉国破隐匿，借居小村，教授孩子念书……！”
裴绩点头道：“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如此了。”裴绩轻声道：“一开始我瞧见他的官靴，差点以为这是诸侯余孽要作乱，不过后来想了想，司徒良玉如果真的聚集了诸侯余孽，今日就不可能挺身而出，更不会忘记换靴子了。”
“他或许以为没有人会认出他的靴子。”
“也有可能。”裴绩叹道：“但是最大的可能，或许是他的生活确实十分的拮据，无鞋可穿，而西北诸侯的官靴十分牢固，这位司徒先生没有办法，才穿上了这双靴子，否则总不能赤脚而行。”
“大哥让他做监军，是想要监视他？”
裴绩笑道：“这是其一，他在我眼皮底下，如果有什么举动，我会第一时间发现，不过这不是我最大的目的，其实在我看来，这位司徒先生，恐怕是真的隐居于此，到没有什么谋逆之心。”
楚欢点头道：“小弟也是如此以为，如果他果真有不轨之心，今日也不会出现。”
“这人看上去倒也刚直，而且一介文人，能够为村民挺身而出，颇有胆气和侠气。”裴绩笑道：“这样的人才，倒也可以拉到军中来试一试，如果确实有才干，二弟也未尝不能用。”
楚欢感激道：“大哥这也是为我着想。”
“对了，差点忘记一件事儿。”裴绩忽地想到什么，道：“二弟，今日我赶过来的时候，在途中碰到一支车队，正往城中而去，当时派人随口打听了一些，这支车队是从关内过来，而且好像是从云山府过来，我记得苏姑娘好像……！”
不等裴绩说完，楚欢双眸已经显出喜色，急道：“大哥，是琳琅到了？”
“那倒不知。”裴绩笑道：“不过队伍有好几辆马车，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苏姑娘到了……！”
楚欢几乎要手舞足蹈，他日夜牵挂琳琅何时能够到来，甚至担心琳琅出了什么事儿，再也忍不住，道：“大哥，我……我先回城……！”匆匆拱了拱手，也不多言，掉头边走，脚步飞快。
裴绩轻抚胡须，叹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二弟，只盼你日后的大业，莫因为女人而遭受挫折。”
楚欢出营之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他飞马如电，只盼能够立刻见到琳琅，一路飞马回到府中，狼娃子却已经在门前等待，楚欢还没下马，狼娃子已经上前来，楚欢情急之下，忘记狼娃子不会说话，问道：“苏姑娘已经过来了？”
好在狼娃子身边有说话的人，禀道：“老爷，我们跟着狼娃子一同进关却接苏姑娘，还没到云山府，恰巧在途中遇上了，距离朔泉城不到十五里地，狼娃子担心大人着急，所以先回来禀报……！”
楚欢急问道：“那琳琅在哪里？”
“本来苏姑娘一开始是要到总督府，不过进了西关境内，苏姑娘说，如果直接就来总督府，总有些不便，所以她先去苏府那边歇息。”那人回道：“刚才已经得到了消息，苏姑娘如今就在苏老太爷的府上……！”这人还没说完，楚欢已经调转马头，往苏府飞驰而去。
到得苏府，下人急忙禀报，苏老太爷已经亲自出迎，楚欢着急见到琳琅，却也不好开口就问，闲聊几句，无非是感谢苏老太爷对工场建设的帮助，苏老太爷何等阅历，岂不知楚欢登门用心，含笑道：“琳琅已经到了，刚刚用过晚饭，现在正在歇息，大人要不要去看一看？”
苏老太爷心中很清楚，苏家如果能和总督结上姻亲，那对苏家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心中对琳琅和楚欢的亲事，那是竭力促成。
楚欢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苏老太爷并不多说，令一名丫鬟带着楚欢去见琳琅，苏府并不小，苏家当然早就知道琳琅会回到西关，虽然不确定琳琅会不会回来，但却还是早早地在府中收拾了最为宽敞雅致的一处院落，等候琳琅回来。
琳琅回来之后，自然就入住这出院子。
院子外面，有两名丫鬟守护，虽然苏老太爷下令，谁也不能进院内打扰，但是得知来者是总督大人，两名丫鬟自然不敢拦阻，楚欢进到院子内，发现院内十分幽静，两边各有一排房子，是为东西厢房，只是两边都点着灯，楚欢暗想应该是琳琅带来的丫鬟也都住在这里，按照常理，这东厢正中间的房子为尊，琳琅自然是住在其中，靠近过去，屋内点着灯火，楚欢正要拍门叫喊，但是想到自己突然过来，琳琅未必知晓，自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给她一个惊喜岂不更好？
念及至此，嘴角带笑，不再犹豫，轻推门，里面上了门栓，但是对楚欢来说，要悄无声息打开门栓，实在是简单无比的事情，取了塞在靴子里的匕首，轻轻挑开了门栓，又轻轻推门而入，转身拴上门栓，这外屋是个小客厅，里面则是闺房，屋内幽香浮动，沁人心脾，楚欢轻步走到闺房前，发现闺房的门倒是虚掩着，悄无声息推开，动作小心翼翼，当门的是一扇十分讲究的屏风，透过屏风，楚欢看得清晰，在那屏风后面不远处，是一处梳妆台，一个女子身着轻薄的睡袍，背对这边，正坐在那边，手支香腮，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旁边是一支大木桶，显然是刚刚沐浴。
美人出浴，身着轻袍，这自然是让人心动的场景，楚欢心跳的厉害，如果不是琳琅早有肌肤之亲，他是万万不会再前进一步了。
楚欢轻步移到屏风边上，看过去，那薄薄的睡袍质地柔软，但是却掩不住她那美妙的身材，杨柳般的细腰盈盈不足一握，美妙的香臀坐在圆凳上，显出美妙的轮廓，高高隆起，丰圆饱满，便如一方新起的磨盘，真个是前凸后翘，曲线玲珑。
“琳琅最近操劳，瘦了一些，不过这皮肤却是更加的白皙了。”楚欢如同狸猫般，轻步靠近过去，有心想要给琳琅惊喜，那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着，显得慵懒而妩媚，楚欢动静很轻，而她似乎在想着什么，竟没有发现身后有人靠近过来。
楚欢走到身后，她兀自没有察觉，楚欢看她粉腻的脖子，肌肤赛雪，在火光的照耀下，那肌肤泛着一层唯美的光晕，居高俯视下去，楚欢喉头一动，却是看到那薄薄的睡袍，根本掩盖不住那凸起的双峰，显然是出浴不久，里面甚至不着片缕，只披了这件薄薄的睡袍，胸口那两团丰满的柔软露出了大片雪腻的肌肤，园翘挺拔，将那睡袍高高撑起，两只丰乳紧紧挤在一起，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沟渠，伴随着她轻轻的呼吸，丰乳上那两点鲜艳的红豆时隐时现。
“琳琅的胸部又挺拔了许多，看来这俏媳妇现在十分注重保养。”楚欢感觉到琳琅的肌肤果真是白皙了许多，那对丰满乳房似乎也更加挺拔，如此佳人艳景，便是柳下惠在世，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住，楚欢脑中一热，双手环过去，从后面抱住，两只手已经各自按上一只丰满的乳房，面庞已经贴在秀发上，轻声道：“琳琅……！”
那女子本在沉思之中，哪里料到会有人进来，猝不及防，立刻挣扎，失声道：“是谁？”
楚欢两只手按下之后，只觉得那对乳房异常的弹手，而且光滑如油，温润无比，不知为何，心下有一种古怪的感觉，琳琅的胸部他是摸过许多次，手感似乎与现在的大不相同，那女子挣扎起来，口中斥问，虽然声音娇美，但是楚欢一下子就听出来不对劲，自己抱住的女人，绝不可能是琳琅。
楚欢手没有松开，但是面庞已经离开，脸上显出诧异之色，那女子却已经扭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随即同时惊叫一声，齐声道：“怎么……是你？”

第一零七九章 国色天香
浮现在楚欢面前的，是一张美到极致的脸庞，红唇似点绛，柳眉清扫，刚刚沐浴之后，素颜而对，但是这张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脸庞，依然是倾国倾城，五官都是精美到极致，她的双眸如水，笼罩着淡淡的薄雾，那一双蔚蓝的眼眸子微微颤动着，如同倒映在水波上的两颗璀璨星辰。
她那红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启，楚欢此时已经是目瞪口呆，眼珠子差点都从眼眶内跳出去，打死他，他也想不到，自己误抱的女人，竟然是琉璃夫人。
他只觉得匪夷所思，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一双手竟是忘记松开，兀自一手握着一只挺拔丰白的乳房。
楚欢此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任何准备，先前他是先入为主，只以为在这屋里的必然是琳琅，而且方才从背后看过去，倒也有几分相似，只是现在想来，琉璃夫人的背影明显与琳琅不同，琳琅虽然也是罕见的大美人儿，但是背影与琉璃夫人相比，还是稍逊一筹，琉璃夫人的背影看上去，宛若一幅画，楚欢刚才就觉得有些许不同，但是当时心情激动，只觉得琳琅是因为操劳稍微清瘦了一些。
他此时脸上发热，心想刚才自己就该所有察觉，虽说琉璃夫人也是曲线玲珑，细腰丰胸，但是琉璃夫人的身材比例如同黄金版，巧夺天工，完美至极，胸部虽然丰满，却与身体十分协调，丰而不硕，大而坚挺，琳琅胸脯十分的丰硕，比琉璃夫人显然要大出一个码来，刚才从肩头俯瞰下来，就该有所察觉。
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从琉璃夫人香躯散发出来，琉璃夫人脸上的惊讶之色渐渐散去，微蹙秀眉，幽幽道：“楚公傅，你抓疼我了，还不松手？”
楚欢终于醒过身来，“啊”了一声，不知为何，手握双峰，让他立刻拿开，他竟是有些依依不舍，鬼使神差地，竟是又轻轻抓了抓，这才依依不舍收手，那滑不溜手的感觉让人留恋，不但滑不溜手，而且挺拔弹手，楚欢所经的女人，似乎没有谁的弹性能比得上琉璃夫人，琉璃夫人见他临来还要轻薄一下，秀眉微蹙，瞪了他一眼，这番风姿，却又是艳夺天下。
楚欢十分尴尬，往后退了两步，不知该说什么好，琉璃夫人已经起身来，双手拉紧睡袍前襟，这才转过身来，乌丝如墨，披在肩头，肌肤白的炫目，却又是娇嫩异常，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在灯火之下，精美如画，薄薄的睡袍虽然拉近前襟，一双手挡住了大半胸脯，但是呼吸之间，那酥胸依然是上下起伏，波涛汹涌，让人心醉。
孤灯艳影，国色倾城，楚欢就感觉自己是在看一副旷世奇珍的美人图，只是楚欢坚信，这样活生生的美人图，很难被勾勒在画卷上，琉璃夫人那种出尘脱俗的美丽，天下间最优秀的画师，也是无法将这种绝世的风韵画在画卷之上。
“楚公傅，你……！”琉璃夫人打量楚欢两眼，瞧见楚欢看着自己，倒也能够忍受，只是目光往下移动，看到楚公傅的小腹下面隆起，那张胜似阳雪的绝美面庞立时升起飞霞，扭过头去，楚欢一怔，但是瞬间缓过神来，目光往下看了一下，只见到自己的小兄弟如同长枪般挺立，将那衣服撑起一个帐篷，尴尬无比，脸上也有些发烫，转过身，恨不得将自己的小兄弟狠狠捶两下，暗想这是唐突佳人，但是心中却又想，如果看到琉璃夫人这样的绝色美人本裸模样，若是还没有反应，那只怕真的是无用了。
楚欢缓过神来，虽然身后是一副让所有男人神魂颠倒的绝色美景，但是楚欢却也不好再厚着脸皮回头看，只能尴尬道：“夫人，是……是我摸错了，真是对不住……我本来……！”说到这里，话声戛然而止，觉得自己这话说的还是有些不妥，既然是抓错了，那么肯定是要抓另一个人，自己悄无声息潜入闺房，在女人还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便去抓人家胸脯，即使这对象真的是琳琅，却也总让人感到自己性情有些轻薄，楚欢很想解释刚才是看到那一对雪白的大包子太过诱人，自己也是情不自禁，但是这种解释自然还是不出口为妙。
琉璃夫人语气倒也平静，轻声道：“楚公傅现在是否能出去一下，我先换下衣裳……！”
楚欢正感觉有些尴尬，忙道：“好好……！”再不多言，急忙忙出了闺房，顺手将房门带上，出了大门，一阵清风拂面而来，楚欢深吸了一口气，琉璃夫人身上那种异香依然在鼻端环绕，楚欢忍不住打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暗想自己今日实在是太过冒失，如果保持平常心态，自己定然有所察觉，绝不会将琉璃夫人误认为是琳琅。
如果说屋内灯火不是太明亮，在身形上自己有所误会，那么琉璃夫人身上那种异香，可就很容易判断出来了。
自己先前只要心静一些，肯定会辨明那种幽香味道与琳琅香躯散发出来的女人体香大不相同，其实他打从在静云宫第一次见到琉璃夫人的时候，就发现了琉璃夫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独特幽香，那种香味并不浓郁，甚至有些清淡，可是却能够环绕鼻尖，让人全身舒畅。
只是脑子里根本料想不到太子身边的女人会千里迢迢来到西关，更想不到琉璃夫人会住在苏府，楚欢刚才先入为主，只觉得住在东厢正房的女人必定是琳琅，根本没有往其他女人身上想。
楚欢叹了口气，走到院子中，不知为何，虽然是误抓，但是楚欢心里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如果不是自己误打误撞，又怎能有这样的艳福。
平心而论，楚欢并不是一个贪色之徒，但是就算心性再坚韧，看到琉璃这样的倾城国色，又有哪个男人不动心，琉璃夫人的绝代芳华，颠倒众生，任何见过她的男人，都不可能忘记她的绝世风韵，她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都能让任何一个见到她的男人铭记于心，只是这世间能够一睹她绝色容颜的男人却是寥寥无几。
楚欢自问，第一次见到琉璃，他未尝没有动心，否则后来也不至于在教授琉璃骑马的时候，情不自禁发生了暧昧之事，但是他也知道，琉璃夫人是太子的女人，是有夫之妇，楚欢就算心中倾慕琉璃夫人，但却并不会做出夺人妻子的事情，莫说琉璃夫人的男人是太子，就算是一介草民，楚欢也不会夺人所爱。
清风徐来，幽香环绕，楚欢抬起手，在鼻端闻了闻，一阵淡淡的芳香传入鼻中，忆起方才在琉璃夫人胸脯上那轻柔的抚摸，他心里禁不住怦怦跳了两下，他知道琉璃夫人的身材匀称丰盈，十分的性感妖娆，但是今日薄袍之下，窥视娇躯，才发现琉璃夫人的身材当真是魔鬼身材，他知道一句话夸赞女人的身材，增之一分则肥，去之一分则瘦，以前只觉得这是理想化，世间不可能有如此身材的女人，哪怕是自己先前的那些女子，虽然身材都已经是十分的性感撩人，但是终归达不到绝对的理想化，可是琉璃夫人的身材，那绝对是真正的黄金比例，且不说那颠倒众生的面庞，无论是她的香肩、胸脯，柳腰，翘臀，还是那一双修长笔直却不失饱满的玉腿，巧夺天工，显示着造物主的神奇。
那般绝世的容颜，那般魔鬼的身材，再加上那如同熟透了蜜桃般的成熟优雅气质，楚欢现在想来，还是心跳加速，他本以为风儿一吹，自己很快就能恢复平静，可是不知为何，脑中始终环绕着琉璃夫人那白雪般的妖娆胴体，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滑不溜手的手感，他身下的小兄弟，一时间竟是始终难以低头，楚欢四下里瞧了瞧，只怕被人看到这尴尬模样，恨不得拿手锤几下，让小兄弟乖乖低头。
他不好再待在琉璃夫人的门前，方才琉璃失声惊叫，幸亏声音不是太大，否则如果惊扰他人，围观过来，自己再从琉璃夫人闺房之内出来，那说什么也说不清了，若是被琳琅看见，那更是尴尬，想到琳琅，正想找一下琳琅住在何处，忽听得耳边传来声音：“楚……楚郎！”
那声音柔和，但柔和之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楚欢循声看去，只见到斜对面的房门已经打开，一位佳人正在门前，屋内灯火的余光映照在佳人身畔，娇美如画，不是琳琅却又是谁。
琳琅出现在眼前，楚欢脑中琉璃夫人的影像瞬间消逝，欣喜道：“琳琅……！”已经快步上前，琳琅显然也是十分激动，看到爱郎，情不自禁往这边迎了两步，但是很快就停下步子，左右瞧了瞧，脸颊微红，楚欢已经上前，握住她手，温暖柔腻，看着琳琅秀美的脸庞，楚欢情不自禁道：“你可终于来了，我一直等着你，想死我了！”
楚欢如此直白，琳琅脸颊更是晕红，楚欢看到白里透粉的脸颊，秀美动人，长长的睫毛闪动着，娇艳欲滴，禁不住就要去抱，琳琅却是咬着红唇往后退了一步，楚欢一愣，琳琅只怕楚欢误会，压低声音急忙道：“楚郎，你……你进来，院子里还有别人，别……别被人笑话……！”

第一零八零章 情深
琳琅转身入屋，轻纱飘起，出尘脱俗。
楚欢跟着进了屋内，顺手就将大门关上，转过身时，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具火热的娇躯已经贴了上来，楚欢顺手抱住，丰腴柔软，一股清淡的幽香涌入鼻内，琳琅已经将脸颊贴在楚欢的肩头，声音微微发颤，却充满激动：“楚郎，我……我好想你……！”
这句话情真意切，楚欢知道这是琳琅由情而发，抱住琳琅那柔软丰满的娇躯，楚欢心下一阵感动，她深信，自己怀中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爱是毫无保留，柔声道：“我也想你，每天都想，好宝贝，抬起头，让我看看你……！”
琳琅缓缓抬起头，粉面带霞，那张充满成熟少妇风韵的娇美俏脸，含俏带媚，娇艳欲滴，一双水汪汪的眼儿，是难以掩饰的欣喜，这是一张美艳中却又带着妩媚的脸，双眸颤动，水汪汪的，刚刚沐浴之后，身上的幽香袭人，那红润的香唇更是如同盛开的鲜花般，性感迷人。
楚欢抱着琳琅柳腰，所谓久别胜新婚，此时只觉得怀中的妇人乃是天底下最艳美的女人，已经凑上去，嘴唇贴着琳琅的香唇，狠狠地亲了下去。
“嘤……！”
琳琅一声娇媚的轻哼，红唇已经被楚欢堵住，两手先是抓成小粉拳，随即舒展开，也抱住了楚欢，张开性感的红唇迎合着。
楚欢只觉得琳琅的红唇甜香腻人，鼻息间透出芬芳，舌头如同小蛇般探入琳琅口中，琳琅日夜思念爱郎，此时却也是尽力相迎，两条舌头交缠在一起，楚欢不停地吸吮着琳琅粉嫩的小舌头，只感觉她的口中有一股动人的香气，似乎是要将这股香气吸到自己的体内，又或者是分别太久，太过激动，楚欢的力气越来越大，琳琅双手一开始紧抱爱郎，许久之后，终是轻轻推开，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俏脸一片绯红，云鬓散开，一丝慵懒，配上那少妇的风韵，更是让人心醉，那一双眼儿几乎都要滴出水来，轻嗔道：“你这坏蛋，人家……人家都要被你弄死了……！”
楚欢听到这句话，更是觉得身上发热，微微一笑，又将琳琅抱在怀中，柔声道：“我轻一些……！”
琳琅温顺地点点头，楚欢柔和了一些，在她脸颊上亲吻，感受着琳琅丰腴且充满弹性的迷人香躯，一只手向上在琳琅的背脊上轻轻滑动，琳琅刚刚沐浴，里面穿了一件浅黄色的抹胸，下面是一条轻纱所制的单薄亵裤，外面则是披了一件乳白色的轻纱长裙，薄若蝉翼，楚欢能够充分感受到琳琅丰满娇躯的弹性和温热，另一只手顺着那纤细的腰肢向下移动，很快就有弧度，那是饱满滚圆的翘臀，当楚欢的大手贴在琳琅一瓣充满弹性的丰硕翘臀时，琳琅身体一颤，迎合着楚欢的亲吻时，香躯更是情不自禁贴紧楚欢，一对伟岸的几乎要爆炸的胸脯挤压在楚欢的胸膛，让楚欢充分感受到了胸脯的丰硕和弹力。
楚欢的手贴在琳琅饱满翘臀之时，那弹手的肉感让他再一次激动，用力揉捏着琳琅肉感的屁股蛋子，琳琅娇躯扭动，喉咙里发出似有若无的低吟，当楚欢一根手指滑下去，深入到琳琅两瓣屁股中间的缝隙，琳琅身体发软，呼吸异常急促，那丰满胸脯剧烈起伏，本来闭上的眼睛，睁开来，离开楚欢的嘴唇，羞涩道：“楚郎，不要，现在……现在不行……！”
她俏脸酡红，秀发披散，星眼朦胧，虽然与爱郎久别再聚，春情浓郁，却还是保留着一丝理智，生怕楚欢不高兴，轻声解释道：“这里是……这里是苏府，咱们不能……他们知道你过来，太久了就会……！”她一双眼儿楚楚可怜地看着楚欢，只希望楚欢能够理解。
楚欢自然明白，虽然两人已经私订终身，但毕竟还没有结为夫妻，这毕竟是礼教十分严格的古代，琳琅虽然对自己没有保留，但骨子里却还是十分的传统，自然有所担心。
楚欢伸手牵着琳琅小手，拉着她走到屋内，在椅子上坐下，让琳琅坐在自己的腿上，肉感丰满的臀儿坐在腿上之时，却也是让楚欢浑身舒畅，一只手抱着琳琅细腰，另一只手握着琳琅手，柔声道：“小宝贝，难为你了！”
琳琅听他这般称呼自己，虽然感觉有些肉麻，但是却又感觉十分的甜蜜，心中温暖，两手捧着楚欢的脸，凝视着楚欢，柔声道：“让我瞧瞧你！”
楚欢看着琳琅，眨了眨眼睛，俏皮道：“怎样，是不是又英俊潇洒许多？”
琳琅轻柔一笑，犹若春花，“我的楚郎当然是天下间最英俊最潇洒的男人……！”螓首向前，香唇主动吻在楚欢的唇上，蜻蜓点水般，便即收回，楚欢凑上来要亲，琳琅一根手指已经贴在楚欢的嘴巴上，就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道：“楚郎乖，来日方长，琳琅已经是你的人，你又何必着急……！”
楚欢看着琳琅那媚人的风情，一只手情不自禁探入琳琅怀中，从下面探入那抹胸之内，在琳琅香躯颤抖中，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一只大白肥乳，琳琅“嘤咛”一声，脸庞贴在楚欢脸庞上，声音柔腻，让人酥软：“你这坏东西，就这样不老实……！”
楚欢一只手当然握不住琳琅的一只豪乳，柔软中带着弹性，却又是润手的紧，竟是情不自禁想到方才抓住琉璃夫人的胸脯，感觉两位佳人胸脯的手感确实是大不相同，但却各有千秋，随即暗想自己抱着琳琅，却还想着琉璃夫人，实在该死，心下有些愧疚，轻声道：“我好久没有见到你，日夜思念，今日好不容易等到我家小宝贝过来，我又不是铁石，怎能老实？”
琳琅自然理解，贴在楚欢耳朵边，低声道：“楚……楚郎，你抓着它，但是……但是不要动，你只要一动，我……我就有些受不了……你乖一些，咱们说会子话，你早些回去……！”
“我舍不得回去！”
“又不会再分离。”琳琅心中甜蜜，“我都已经到了你身边，难道你还怕我跑了？”幽幽道：“除非哪天你不要我……！”
她话没说完，楚欢已经严肃道：“别胡说，我就是死了，也不会不要你……！”
琳琅小手再次贴住楚欢嘴唇，嗔道：“我是在说笑，你不许说死字……楚郎，我看到你，心里好高兴，我……！”却是轻吟一声，楚欢的两根手指却是夹着她胸脯上那粉嫩的红豆粒轻轻捻了一下，琳琅熟透了的身子，曾经已经在床底间感受到楚欢带给她飘飘欲死的感觉，她身体敏感，楚欢在她乳蒂轻捻，却是让她浑身骚热，双腿之间已经水儿泛滥，只怕自己实在受不住，担心待会儿在苏府便行房事，一只手抓住楚欢手臂，楚楚可怜乞求道：“楚郎，求求你，不要动，琳琅……琳琅受不了……！”贴近楚欢耳朵，低声道：“琳琅那里已经有好多水水，我受不了，咱们……咱们不能在这里……求求你，等回头，琳琅都听你的，你要怎么弄，我……我就都由你，现在……现在你饶了琳琅好不好？”
她声音酥软，媚腻勾魂，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子几乎都要滴出水来，春情无限，却又极力克制，楚欢听她此言，心下又是一阵冲动，但他却并不是一个只知道满足自己欲望的人，虽然此时恨不得将琳琅压在身下纵马驰骋，却也尊重琳琅，握着琳琅丰硕豪乳，不再动弹，贴着琳琅耳朵，轻声笑道：“咱们可说好了，回头你都听我，我想怎么要你，你都要听话……！”
琳琅含羞带俏，脸上火辣辣的发烧，却是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楚欢心中欢喜，抱紧琳琅柳腰，问道：“苏伯他们早就到了，他说你很快就会跟过来，我数着日子，却一直没见你过来，好生担心……！”
琳琅轻轻一笑，道：“苏伯自然对你说过，我要将宅子和县城那边的酒坊出手。”
“苏伯说过。”楚欢凝视着琳琅娇媚的面容，“只是我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
“其实倒也没有耽搁这么久。”琳琅声音轻柔，温柔至极，“宅子和酒坊都卖给了大户，本来是想换成现银，不过后来想了想，我让他们用粮食作价……！”
“粮食作价？”
“是啊！”琳琅眨了眨眼睛，明艳动人，“你往云山送的财宝，我都让苏伯他们带过来，后来算了一下，那些金银财宝可以做不少事情，除了银子，这边最缺的就是粮食，我虽然能耐有限，不过心里想着，能多带一些粮食过来，你自然有用，带银子不如带粮食……云山那边其实有不少大户库存了粮食，我与他们讨价还价，只想多弄些粮食过来，哪怕多出一颗粮食，楚郎你也就多一分运作，因为此事，所以耽搁了一阵子，粮食准备好之后，我才启程，卫统制担心粮食在半道会出问题，由他安排，还让王涵和胖柳他们带人押送过来，比我迟了两日，如今应该还在路上……！”
楚欢心下又是爱怜，又是感激，抱紧琳琅，柔声道：“难为你了，云山的产业，都是岳父大人留下来，她是你的命根子，可是你为了我……！”愈发觉得琳琅对自己情深意重，声音竟是情不自禁哽咽，琳琅捧着楚欢的脸，睫毛闪动，“楚郎，琳琅整个人都是你的了，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留恋？父亲如果泉下有知，也会希望我能过自己的幸福日子，你帮着和盛泉夺得御酒之名，父亲的夙愿已了，我这般做，他泉下有知，也必定不会怪我的。”略带羞涩，低着螓首轻声道：“而且……而且我想在你身旁，你不在我身边，我……我日夜思念……！”

第一零八一章 忐忑不安的秘密
楚欢叹了口气，心中只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情深意重的女人，轻声道：“我保证，只要我不死，咱们绝不会再分离！”
“不许胡说，不许说死字。”琳琅急道，“你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楚欢用力点头，抱紧琳琅，下颚贴在她的额头上，誓言般道：“琳琅，你放心，为了你，我也要好好活着。”又道：“琳琅，明天我就派人过来，你准备一下，我亲自来接你去府里！”
琳琅急忙坐正身子，摇头道：“楚郎，不要……！”
楚欢一怔，奇道：“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当然不是。”琳琅急道：“哎，你这个傻瓜，我怎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想着日夜都在你身边，不离不弃，可是……现在入府，还没有到时候！”
楚欢皱起眉头，琳琅只怕楚欢不开心，拉着他手，柔声道：“伯母去世，还没有到成婚的时候，等到是时限一过，你娶我过门，那时候我便是你楚家的人……！”
“那你现在……！”
“我也不会留在这里。”琳琅笑道：“我其实早已经让叔公在这边给我买了一处宅子，没有花多少银子，叔公已经说了，那边都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住进去，我从关内带来了不少家人，他们都会跟我过去……！”温润的小手握着楚欢的手，“楚郎，琳琅此生注定是你的人，你既是我的男人，我便希望你一切都好……这种时候，我如果住进去，对你不好……！”
“没有什么不好。”楚欢立刻道：“其实我身边的人都知道你我已经定下了终身……琳琅，不要担心，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好好照顾你，心里其实很内疚，如今你好不容易在我身边，这片天，便由我为你顶着！”
琳琅将脸颊贴近楚欢胸膛，轻声道：“楚郎，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已经好知足。你听我话，我现住在外面，等成婚之后，再进府门，现在我们没有成亲，如果住进去，难免会有人闲言闲语，你刚到西关不久，要得民心，我知道你已经除掉了几个敌手，可是这并不表明你再也没有敌人，西北并不像你想的那般容易，许多人还在想着害你……！”她抬起头，眼眸儿那股子春媚之色已经消逝，显得十分的理智，“如今还有人死死盯着你，如果我此时进府，名不正言不顺，定然有人会借此造谣生事，如果因此失了民心，我……！”眼眸中闪烁着忧虑之色。
楚欢叹了口气，苦笑道：“为何这世间的事情，坐起来总是如此的麻烦。琳琅，我不喜欢束手束脚，如果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
“楚郎，你听话。”琳琅劝道：“我就在朔泉，就在你旁边，你可以经常看到我，我们也不用等太久……！”想到什么，起身来，拉着楚欢手，“楚郎，你在这边已经待了好久，只怕府里那些下人会闲言闲语，你……你先回去，好不好？”
楚欢坐在椅子上不动弹，琳琅又是甜蜜又是好笑，劝道：“好了，听话，你先回去，等我这两天搬到新宅，你……你再去看我好不好？”说到这里，脸颊微红。
楚欢知道琳琅心境，不好让她太为难，虽然百般不舍，却还是起身来，将琳琅拥在怀中，轻声道：“今夜便是回去，那也彻夜难眠……！”
琳琅温柔道：“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素娘姐也是你的妻子，你也不要委屈了她，他是个好女人，你也好好待她……！”
楚欢更是感动，琳琅贤惠识大体，有这样的女人，夫复何求？
稍作温存，琳琅穿上了一件新衣裳，整理一番，楚欢在她穿衣之时，少不得温存，弄得琳琅又是娇喘急促，连哄带催将楚欢送出门来，出了门来，琳琅俏脸红扑扑的，楚欢正想再说几句，忽地瞥见院中一人正在一棵树下站着，穿一件绣着图案的云烟衫，下身是一条青纱细拆裙，简皓流畅，端庄干净，竖着飞蛇髻，正是琉璃夫人。
看到琉璃夫人，脑中自然而然地想到方才在那边发生的事情，楚欢有些尴尬，琉璃夫人却已经迎上来，倾城绝色的脸庞带着轻柔的微笑，发髻上插一根凤钗步摇，蔷薇色的艳丽抹胸缠腰紧裹，衬着抹胸勒出饱满的胸脯。
她步伐轻盈，仪态万方，琳琅瞧见，脸上却也是微微泛红，方才在屋内与楚欢温存，却也不知道这琉璃夫人是否听到一丝端倪，但却还是大方迎过来，琉璃夫人已经用那柔美的声音道：“琳琅妹妹，你真是好福气，有这样的佳婿，这般英气勃勃的男人，怪不得妹妹会为他舍去一切……！”
琳琅脸颊泛红，上前拉着琉璃的手，转身向楚欢道：“楚……唔，这是……这是琉璃姐姐！”
楚欢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怎么会走在一起，看她们的样子，竟然还显得十分亲热，琳琅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行事小心，能够这般如姐妹一样对待琉璃，自然是对琉璃有着极大的好感，楚欢不知道两人是如何相识，但是有一件事情却是十分肯定，琉璃的倾城国色，固然会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涟漪，而她的绝世美貌，甚至连女人也无法抵抗。
女人善嫉，特别是美丽的女人，男人趋之若鹜，但是却往往招女人嫉恨。
只是琉璃却给了楚欢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总觉得，琉璃的美貌，本不该出现在人世间，她的美已经不仅仅是皮囊，甚至是一种艺术，女人见到这样的容貌，甚至都很难生出嫉恨之心，只会由衷地为世间有这样的美貌佳人而惊叹。
楚欢心里清除，琳琅只怕是不知道琉璃的身份，不知道琉璃是否是故意要掩饰自己的身份在，正想着如何打招呼，琉璃却已经落落大方，笑道：“琳琅妹妹，姐姐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楚欢一怔，琳琅已经好奇问道：“姐姐说的是什么秘密？”
“就是关于你这位夫婿。”琉璃夫人微笑道。
楚欢心下一惊，他这下子还真是心中有鬼，方才误入闺房，阴差阳错之下，碰了琉璃夫人的身子，他也不知道琉璃夫人现在到底是怎样一个心思，陡然听她这样说，条件反射以为他要向琳琅说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惊了一下，但是瞬间却又想，这事儿自己固然尴尬，琉璃夫人心里想必也会十分尴尬，这事儿真要说出来，对琉璃夫人的声誉更是不利，琉璃夫人冰雪聪明，应该不可能将刚才的事情告诉琳琅，虽是这般想，但是女人心海底针，说到底，自己对琉璃夫人还真不算了解，有些忐忑，却见到琳琅很惊讶道：“和楚郎有关？”看了楚欢一眼，狐疑道：“姐姐知道楚郎吗？怎会知道楚郎的秘密？”
琉璃婉约一笑，瞥了楚欢一眼，才附耳和琳琅说了几句话，琳琅脸上显出惊讶之色，看向楚欢，楚欢手心都冒出汗来，不知道琉璃夫人到底说了什么，见琳琅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虚，却还是稳着胆子，咳嗽两声，装作镇定十足上前，笑问道：“琳琅，到底是什么秘密？”他斜眼看了琉璃夫人一眼，见到琉璃夫人似笑非笑的绝世俏脸，那心里还真是突突。
“楚郎，琉璃姐姐说你杀过老虎？”琳琅眼眸子带着惊讶之色。
楚欢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道：“这个……好像有这么回事！”
琳琅虽然知道楚欢必然是安然无恙，但眼眸子里却还是划过担忧之色，道：“以后不要去杀那些凶兽，它们都很可怕……！”再次问道：“楚郎，你和琉璃姐姐以前见过吗？”
楚欢还没说话，琉璃夫人已经轻笑道：“妹妹，楚公傅在京城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我家老爷在京里为官，与楚大人是同僚，走动过几次，楚公傅贵人多忘事，我家老爷官位远及不上楚公傅，楚公傅只怕早已经忘记了。”
楚欢心下感叹，都说美丽的女人最善于说谎话，琉璃夫人国色天香，这番话说出来，轻柔淡定，如果不知道底细，无论语气还是神态，天衣无缝，绝不可能有任何人会怀疑。
不过楚欢此时也明白，琉璃夫人显然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想想也是，毕竟是太子的人，身在京城之外，自然是越隐秘越好，只是楚欢心下却大是狐疑，琉璃夫人是太子的爱妾，本应该伺候在太子身侧，却不知道她为何来到西北。
“哪里能够！”楚欢虽然并不想隐瞒琳琅，但是也知道，既然琉璃夫人不想显露真实身份，自己也不好揭穿，而且有些事情，琳琅知道的确实是越少越好，只能顺着琉璃夫人道：“到京城时候，刘大人对我多有关照，我是不敢忘记的，夫人来到西北，为何不早作通知？刘大人对我十分关照，我自然也要略尽地主之谊，对了，却不知夫人是否与刘大人同行？刘大人在哪里？”
他这般问，其实是想知道，太子是否也来到了西关。
琉璃夫人却是风情一笑，道：“妾身说过，楚公傅贵人多忘事，果真如此，我家老爷不姓刘，姓唐……！”幽幽叹道：“公傅看来是真的忘记了。”
楚欢大是尴尬，心中哭笑不得，暗想女人果然是不能得罪，琉璃夫人看上去温文婉约，但是却还是给自己下了个套子，狠狠系落了自己一下，毫无疑问，琉璃夫人对刚才的事情，并没有不介意，而是趁此机会，故意让自己尴尬一下。

第一零八二章 穷途
楚欢心中无奈，尚未说话，琳琅已经惊讶道：“楚郎，你……以前认识琉璃姐姐？”
楚欢叹道：“唐大人我是知道的，也是对我照顾颇多，夫人不要见怪，当初每次见到夫人，都是礼敬有加，不敢正视，只闻其音未见其容……！”拱手道：“夫人莫要见怪。”
琉璃夫人嫣然一笑，琳琅已经笑道：“原来如此。”向琉璃夫人盈盈一礼，“以前多谢唐大人照顾楚郎。”
“妹妹说笑了，楚公傅是朝中的红人，在京城无人不知，我们家老爷以前都是托楚公傅照顾，老爷还让琉璃向公傅代问好！”琉璃笑如春花。
楚欢微笑点头，很自然地向琳琅问道：“琳琅，你怎地与夫人在一起？”
琳琅解释道：“这次过来的时候途中遇到有人劫道，琉璃姐姐刚好遇上，她手下的护卫出手相助，赶跑了土匪……！”
楚欢急问道：“你可有伤着？”
琳琅摇头笑道：“土匪人手众多，好在琉璃姐姐及时出现，这才没事……！”
楚欢向琉璃拱手道：“多谢夫人拔刀相助！”
琉璃温颜一笑，道：“楚公傅莫忘了，我手下的那些护卫，也都是为朝廷当差，就算不是因为妹妹，遇上土匪，那也是定然要出手的，只是幸好撞见，与妹妹有缘。”
琳琅已经显出感激之色，楚欢心下却也是对琉璃十分感激，上前两步，琉璃身上那熟悉的香味沁人心脾，“却不知夫人此番前来西关，有何贵干？”
琉璃幽幽道：“公傅有所不知，琉璃的祖籍，就在西关甲州，家父虽然早逝，但是还有叔父留在甲州，琉璃始终打听不到叔父下落，他已经是琉璃最后的至亲之人，所以琉璃只能亲自回到故乡，找寻亲人下落……！”
楚欢此时还真不知道琉璃所言是真是假，但是他倒依稀记得，琉璃确实是西北人，皱眉道：“夫人的叔父在甲州？只是甲州……！”本想说甲州曾经被西梁人占领，死伤无数，是战争的最前沿，如今想要找寻一个人，实在是难上加难，不过这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琉璃显出黯然之色，幽幽叹道：“我知道想要找寻，十分困难，甲州曾经一片焦土，叔父如果没有逃出去，就已经遇害，只是我始终放不下，如果不过来找寻，心中不安。”
楚欢点头道：“夫人这是大孝之举……！”顿了顿，才道：“回头我会派人帮助夫人找寻，虽然并不容易，但是咱们竭力去做就好。”
琉璃盈盈一礼，感谢道：“有楚公傅的帮助，自然是事半功倍，琉璃在此先行谢过！”
楚欢摆手笑道：“夫人救了琳琅，能够回报夫人，求之不得。”询问道：“夫人是要住在这边吗？”心里却是想着，琳琅这两日就要搬离苏府，却不知琉璃是否真的还要跟随琳琅过去，他只觉得这其中颇有些不妥。
平心而论，楚欢并不相信琉璃仅仅是为了来找寻自己的叔父，她虽然是绝色佳人，但是楚欢更清楚，她是太子身边的人，在这种时候，琉璃突然来到西关，楚欢实在闹不清楚琉璃的真实意图，且不说如果跟着琳琅住会让自己与琳琅相见大不方便，更为紧要的是，一个太子的人距离自己心爱的女人如此之近，哪怕是琉璃这样的倾城国色，也让楚欢心里不安。
琉璃蓝眸微转，漂亮迷人的眼眸子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反问道：“公傅觉得我应该住在何处？”
楚欢道：“夫人既然是唐大人的家眷，不如带着侍从暂时住进别辕，我令人尽快收拾出来，夫人以为如何？”
琳琅并不知道楚欢的深意，只以为楚欢这样是为了与自己相见方便，脸颊微红，琉璃却已经轻笑道：“既然公傅已经安排妥当，自然遵从公傅的安排。”
楚欢就怕琉璃不答应，闻言松了口气。
“今日就不打扰了，明日一早，我就派人收拾，收拾干净，会派人过来接夫人。”楚欢含笑道：“这就先告辞了。”
琉璃盈盈一礼，楚欢看了琳琅一眼，见到琳琅也依依不舍看着自己，微微一笑，向琉璃拱了拱手，这才离开。
出了门来，顺着青石小道往前行，脑中却还在深思琉璃的用意，如果说太子是派了任何一名太子党的官员前来西北，楚欢毫不犹豫便会断定太子要将手脚伸到西关来，自己断然容不得，但是琉璃到来，却是让楚欢满腹疑云。
琉璃只是一个女人，并无官场的身份，如果说太子想要派自己的女人来西关掣肘，根本是异想天开，可是如果太子没有任何用意，又岂能让琉璃来到西关？
他只觉得这事情实在古怪，不知不觉走出一段路，忽地感觉到前面有些不对劲，抬起头，豁然见到一人就站在小道上，劲衣长发，神情冷峻，腰畔却是悬挂着一柄刀，楚欢见到此人，眉头一紧，这倒是老熟人，却是太子府的护卫统领，三刀四枪破天弓之中的鬼刀田侯。
楚欢停下脚步，凝视田侯，并没有立刻说话，田侯神情冷峻，目光如同刀锋一样盯在楚欢的脸上，这让楚欢感觉实在不舒服。
打从第一次在太子府见到田侯开始，楚欢就从没有见过此人笑过，就如同一块千年冰石，冷冰冰，硬邦邦的。
但是楚欢知道，此人的刀法确实了得。
而且他每一次见到田侯，就强烈的感受到田侯对自己的敌意，楚欢有些想不通，自己与田侯从没有交过仇怨，田侯为何会对自己的怨念如此之深？
“田统领！”楚欢终于开口，显出一丝微笑，“一路辛苦，为何不早些歇息？”
田侯并没有立刻开口，上下打量楚欢一番，才淡淡道：“楚大人日理万机，不也还没有休息？”
楚欢哈哈一笑，道：“本督现在正要回府，夫人的安危，还要依仗田统领了。”
田侯嘴角泛起一丝讥嘲笑意，道：“楚大人似乎弄错了，护卫夫人，本就是田某的天职，并不需要楚大人提醒！”
楚欢淡淡一笑，背负双手，缓步走上前，田侯看到楚欢渐渐靠近，目光也犀利起来，楚欢却似乎视田侯如无物，径自往前走，距离田侯不过两步，田侯终于缓缓闪开，楚欢目不斜视，背负双手，径自走过，田侯握刀的手禁不住握紧，青筋暴突，等到楚欢走出一段路途，终究还是将手从刀柄移开，死死盯着楚欢从容的背影，眼中显出怨毒之色。
次日一早，楚欢立刻派人去收拾别辕，他有心早些将别辕收拾好，让琉璃一行人住进去，光琉璃一人在琳琅身边，楚欢就有些提防，哪知道连太子府的护卫统领都随行护卫，而且田侯对自己有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楚欢自然是更加提防。
之前楚欢与魏无忌已经有过商量，实行均田令，需要相匹配的人口和土地，如今西关倒是土地不少，但是许多难民还流落在外，按照魏无忌的策略，第一步就是要颁布均田令，将流落在外的难民们吸引回来，这一道命令，自然是非同小可，一个字也不能出差错，魏无忌亲自拟定，呈给楚欢，二人做出最后商议，便要将均田令颁布出去。
忽听得下人禀报：“启禀大人，府外有人求见，还是那个高廉！”
楚欢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向魏无忌道：“无忌，就按照现在的颁令出去，此事由你主理！”
魏无忌拱手称是，退下之后，楚欢这才令人将高廉带来，曾经威风一时的高大老爷，此时行走之时，已经是摇摇晃晃，双腿发软，到得正堂大门之时，高廉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如同雨下，楚欢端坐正堂正座，看着高廉进到大堂之内，也不说话，高廉上前跪倒在地，颤声道：“总督大人……小人……小人拜见总督大人！”
楚欢端起茶杯，看着高廉跪在地上，也并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只是淡淡问道：“你有事找本督？”
高廉抬起头，看着气定神闲的楚欢，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看这张年轻的脸庞时，竟会有前所未有的恐怖之感。
知州董世珍被刺，平西将军东方信被杀，两桩事情发生在同一天，高廉是个精明的商人，虽然官方说法证据确凿，可是他总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只是两人究竟落在什么圈套，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对他而言，如今西关的龙头是楚欢，而高霍现如今还在楚欢的手中，高廉此时充斥着无力感，声音毫无中气：“总督大人，小人……小人多次来拜，终于见到您……！”
楚欢淡淡笑道：“你该知道，董世珍和东方信都死了，西关一大摊子事情等着本督处理，本督实在没有时间见你，今日本督时间也很有限，有什么事情，就不要拐弯抹角！”
高廉颤声道：“高家愿意将处在西关的所有资财和田地全都献给大人，只望大人能够宽恕小犬，放他一条生路！”
楚欢品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盯着高廉，问道：“高廉，刺客是你的人？”

第一零八三章 叛乱
高廉神情骤变，面如死灰，汗如雨下颤声道：“大人，这……这话从何说起？”
楚欢冷笑道：“你并不聪明，想要取本督的性命，就该自己找刺客，知道的人太多了，怎能有不透风的墙！”
高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楚欢不等他说话，已经道：“刺杀事件发生之前，你和北山另外五人同聚一室，密谋刺杀本督，而且更是暗地里与董世珍有过接触，当日行刺，除了赵信之外，另一名刺客，本就是董世珍安排，而那名刺客是真正的一流刺客，此前下手，没有一次失手……最重要的是，这种刺客，非常遵守刺客法则，一旦被抓，便是死，也不可能招出幕后雇主。”
高廉浑身发抖，软弱无力，楚欢却已经站起身来，缓步走过来，“你高大人当初雇佣过这名刺客一次，做什么，本督不说，你比谁都清楚，不过这名刺客的佣金实在不菲，能够雇佣起这名刺客的雇主，其实并不多，便是你高大财主，此番雇佣这名刺客，也不是一人掏银子，几家凑了银子出来，然后你和董世珍秘密商量，最后董世珍答应了你们，安排刺客行刺本督……！”
“大人，小人……！”高廉脸色苍白，眼中充满惊恐：“小人不敢……！”
“到了现在，你还在欺辱本督的智商？”楚欢叹了口气，走到高廉身边，居高临下看着，“那名化装成厨子的刺客，就是你们花重金聘请的杀手，高廉，你本是个精明的人，但是为何此事却做得如此不聪明？莫非你觉得其他人都能守口如瓶？早在董世珍他们死后第二天夜里，在你还不知所措的时候，赵家的人就已经找到了本督……！”
高廉身体一震，失声道：“都是赵盾所说？”话一出口，立时知道自己这句话大大失误，楚欢只说是赵家人，这边立刻就失口说是赵盾，那自然是与赵盾有过商量。
楚欢冷淡一笑，高廉五体投地，颤声道：“楚督，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这一切并非小人所愿，其实……其实都是董世珍那个奸人逼迫，他逼迫小人拿出银子来雇佣刺客，否则小人在西关就留不下去……！”
楚欢摇头叹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狡辩，高廉啊高廉，你可知道什么叫做自寻死路？董世珍已死，你以为脏水泼到他的身上就能保住自己？无非是觉得本督活着，你们迟早要被赶出西关，在西关巧取豪夺得了那么多产业，实在不容易，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舍财，就只能让本督活不成……！”楚欢慢慢走回椅边，坐了下去，端起茶杯道：“即使董世珍没有和你们一起谋划行刺本督，你们自己也会请刺客对付本督，这一点，本督清楚，你也清楚！”
高廉身上的衣襟已经被汗水浸透，想说话，但是此刻却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你的来意，本督明白。”楚欢叹道：“虎毒不食子，你舍不得自己的独生儿子，这么大年纪，如果死了这个儿子，想再要后继有人，不是容易的事情……高廉，本督做事情，从来都是给人留有余地，今日你既然来献财，本督也不会不通情理……！”
高廉闻言，就似乎是在大海将溺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立时抬头，眼中显出惊喜之色，陡然间有了气力，“大人，您……您的意思是？”
楚欢品着茶，也不看高廉，慢悠悠道：“高霍的命，本督可以不要，但是需要一件东西来换？”
“什么？”高廉急忙道：“只要小人拥有的，大人尽管说。”
楚欢哈哈笑起来，放下茶杯，指着高廉道：“你有……！”手指向上抬，指着高廉脑袋道：“用你的脑袋，换取高霍的脑袋，你愿不愿意？”
高廉一愣，有些错愕。
楚欢凝视着高廉，道：“高霍承认自己与天门道有牵连，本督也派了刑部司的官员审讯，他已然招供，按照刑部司那边的呈报，明日一早，就会颁下行刑的文书，西关乱匪众多，天门道祸乱天下，这西关绝不容许天门道的存在，所以贵公子只能站出来，作为本督杀鸡儆猴的工具，大有用处。”
楚欢如此直白，高廉心惊肉跳。
北望楼事件之后，高廉就后悔到了肠子里，他花费了大气力，最后终于来到西关，本想着能够成为西关最大的士绅家族，可是谁能料到，在这西关根基还没稳下来，就要被赴任不久的楚大总督连根拔起，后果不单是破财，这位总督大人，甚至要索命。
“大人，小人……！”高廉刚刚升起的兴奋，瞬间就被楚欢冷水破灭。
“这并不是一个容易选择的问题。”楚欢语重心长道：“本督说过，我宅心仁厚，不将人逼到绝路，你大可以现在回去考虑，等到明天告示颁布之前，做出抉择便可。”抬手道：“本督还有事情，不能多说，你先退下吧！”
高廉张了张嘴，看到楚欢皱起眉头，终究不敢多说，无可奈何退了出去，等到他退下之后，楚欢立刻让人找来祁宏，吩咐道：“派人盯住高廉！”让祁宏靠近，低耳几句，祁宏领命退下，还没出门，却见得轩辕胜才快步进来，身着甲胄，头盔夹在臂膀间，神情凝重。
楚欢见得轩辕胜才突然回来，心中立时便涌起不祥之感，立刻起身，问道：“轩辕，出了何事？”
轩辕胜才如今统领平西军，正在大规模整顿，这种时候，本来不会轻易从军营回城，可是此时却一脸凝重亲自回城，楚欢自然知道事关重大。
轩辕胜才进了厅内，正要行礼，楚欢已经道：“不用这样，你说，出了何事？”
轩辕胜才握拳道：“楚督，贺州和金州叛了！”
楚欢一怔，但瞬间皱眉道：“叛了？”西关道四州，甲、越、贺、金四州，楚欢坐镇越州，虽然控制了四营兵马，但是其他四营却还没能完全在掌握之中。
“甲州那边派了人去，贺州和金州也派了人，可是派去的人在半道之上，就得到了消息，驻守在贺州的巽字营和金州的艮字营，都已经先后叛变。”轩辕胜才也是紧皱眉头，“两座州城都已经被叛军控制，据人回报，两座城都已经封闭了城门，许入不许出，而且都公然打出了旗号……！”
“什么旗号？”
轩辕胜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道：“他们声称楚督谋害东方信，军政独揽，来西关赴任之后，不顾百姓死活，只知争权夺利，排除异己……！”顿了顿，不好说下去，楚欢本来严峻的神情，此时反倒是淡定了不少，道：“你继续说。”
“他们四处宣扬，楚督这是存了谋反之心，若是任由大人在西关横行，整个西北都将陷入一场更大的劫难……！”轩辕胜才冷笑道：“他们自称是被迫无奈，这才起兵反抗楚督的暴政，虽然已经造反，但他们却口口声声说是只反楚督，不反朝廷……！”
楚欢缓缓走回座位中，闭上双目，轩辕胜才靠近过去，道：“楚督，末将已经派遣方如水暗中快马加鞭赶去了甲州，驻守在甲州的两大营偏将，乾字营的偏将是出自西北军，与方如水关系很好，另一名乃是东方信的人，末将已经发了将领，令方如水以末将的名义，连同乾字营偏将，控制东方信的那名偏将，让他立刻交出兵权，调回朔泉，如果顺从，即刻调一营人马前来，留一营驻守甲州，但有反抗，以抗命之罪，就地斩杀。”
楚欢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颔首，轩辕胜才继续道：“调的一营人马过来，末将向楚督请令，发兵平叛！”
楚欢沉吟着，片刻之后，睁开眼睛，缓缓道：“朱凌岳出手了！”
轩辕胜才问道：“大人是说，贺州和金州的叛乱，与朱凌岳有干系？”
楚欢倒是显得十分平静，缓缓道：“轩辕，依你之见，没有朱凌岳的支持，驻守在贺州和金州的平西军两营敢不敢叛？”
轩辕胜才想了一想，终于摇头道：“那是自寻死路，楚督说得对，如果没有朱凌岳在背后支持，这两营统领绝不敢举兵造反！”
“朱凌岳被我逼急了。”楚欢起身来，背负双手，冷笑道：“他在西关布置势力，那自然是想让西关上下也在他的掌控之下，为了能控制西关，无论是在军事、政事甚至是在商业上，他都做了精心的布置，向西关大肆渗透……！”
轩辕胜才道：“当他煞费苦心经营的一切在短短时间内就被楚督连根扫起，朱凌岳自然不甘心……！”
“不管他有没有野心，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还没有准备好。”楚欢轻声道：“他对我恨之入骨，可是目下的形势，他知道自己还不能轻举妄动，可是他又无法接受我镇守西关，所以……利用巽字营和艮字营发起叛乱，却是他当前最好的选择。”
“楚督觉得他要用这两营做大文章？”
“如果我猜的不错，他指使两营叛乱，目的还是想将我逼出西关，如果可能，甚至以此为时机，军事占据西关。”楚欢的双眸闪着冷厉的神色，“朱凌岳是想要动手了！”

第一零八四章 黑风骑
天山道位于西北的最西部，亦是帝国最西部的区域，天山道是帝国面积最小的几个道之一，只辖有两州，所处的地理形势十分的不乐观，地处帝国极西的天山，连绵近百里，奇峰突起，无数山峰，如同长枪一样直刺云霄，天与地相连，所以这山脉被称之为天山，而天山道，便是由此得名。
天山从山腰开始，越是向上，积雪便越厚，终年不化，瞭望过去，那是一片雪白的山脉，银装素裹，巍峨挺拔的山脉，数十里之外便可看到。
天山以东，是大秦的疆域，天山以西，便分离出来，那亦是一望无垠的大沙漠。
天山东面，从山脚下开始，就是辽阔的草场，这是西北最大的草场，亦是西北三大马场之一的天山马场。
天山脚下，如今却已经成了禁区，距离天山三十里地，哨卡林立，一队又一队骑兵横向巡逻，每个几里地，便有哨卡。
不用靠的太近，就能够闻到里面浓郁的刀兵气息。
在天山脚下，账房连营，而且宽阔的草场上，一队队骑兵正在操演，战马飞驰，呼啸而过，马上的骑士都是精甲在身，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之下，散发着冰冷的寒光，所有的骑兵，手中的马刀都是厚长锋利，这与帝国正规的骑兵马刀完全不同。
天山道总督朱凌岳身着官袍，骑在马背上，在他身后，跟着十多起孔武勇将，他一手握马缰绳，一手叉腰，看着奔腾如虎的骑兵队伍，神情淡定，看不出他的心情。
在他身边簇拥的将领，清一色都是神情严峻，不发一言。
忽见得朱凌岳抬手一指，指向一支正在纵马飞驰操演马上箭术的队伍，立刻有一名将领催马而出，手中令旗招展，那队伍前列的骑兵立刻调转马头，一百八十度大回转，群马嘶鸣，所有的骑兵在轰隆隆的马蹄声中，齐刷刷地将手中的弓箭背在身后，动作迅速，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在令旗招展之中，所有人迅速整齐有致地抽刀，前面两名骑兵飞驰一段距离，再次左右拉开，后面各有骑兵跟上，整齐划一，动作几乎都是一模一样，很快就如同大雁般，人字形向前冲锋。
朱凌岳微微颔首，抬手轻浮颌下青须，旁边一名将见到，眼中划过喜悦之色，催马上来一些，道：“大人，天山黑风骑已经日渐成熟，阵型演练也是十分熟悉……！”
不等他话说完，朱凌岳已经看向他，神情骤然变得冷漠起来，淡淡道：“侯金刚，你是否觉得你练兵有方？”
那将领本来还带着得意的神色，听得朱凌岳这般说，脸上立刻显出惊怕之色，立刻下马，跪下道：“大人，末将……末将不敢！”
朱凌岳淡淡一笑，道：“将黑风骑训练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侯金刚确实是功不可没，但是你也莫要忘记，你身边的这些将领，都是尽显自己的才干……！”抬手指着在辽阔草场上奔来驰去的骑兵队伍，“本督将最好的东西都交给你们，要的不仅是威势，还要能征善战……侯金刚，如果黑风骑出战，你自以为会所向披靡吗？”
侯金刚虽然忐忑，却还是道：“回禀大人，只要大人一声令下，黑风骑出阵，末将以人头担保，这大秦帝国，除了轩辕绍的近卫军，谁也无法与黑风骑相抗！”
朱凌岳面无表情，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侯金刚立刻道：“黑风骑的每一名兵士，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他们的装备，如今也是帝国最强的，护甲是凌英铁甲，防护力极高，配备的马刀，是结合了我中原与西域之所长，用精钢所制，胯下的骏马，更是当前我大秦帝国最优良的马种，而且在大人的训诫下，军令如山，令旗所指，群虎出山……再加上有大人运筹帷幄，末将自认为有资格直言，我黑风骑，是天下最精锐的骑兵军队！”
朱凌岳忽地展颜笑起来，道：“起来吧。”等到侯金刚起来，朱凌岳才含笑向四周将领道：“你们记住，身为一名统兵之将，除了能征善战，统兵有方，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自己的军队有着绝对的信心……！”他凝视着侯金刚，问道：“金刚，你可知道，本督为何会让你担任黑风骑的统领？”
侯金刚拱手道：“这是大人的恩遇！”
“如果你身上没有本督发现的优点，本督也恩遇不到你的头上。”朱凌岳平静道：“本督麾下的这群将领，都是独当一方的大将，本督看重你，就是因为你有不服输的毅力，而且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侯金刚是可担大任的将才，你麾下训练的黑风骑，当然也不会是一群酒囊饭袋。”
侯金刚眼中显出感激之色，拱手道：“大人对末将的知遇之恩，末将万死不能报。”
朱凌岳哈哈一笑，向四周众人笑道：“你们都要记住了，侯将军在这里，就代表着本督，他的军令，谁敢不从，侯将军有先斩后奏之权，这侯将军的为人你们也清楚，那可是治军严格，若是违了军法，侯将军要军法从事，本督出面那也是救不了你们的。”
众将俱都向侯金刚拱手道：“我等定当遵从侯将军差遣！”
侯金刚更是感激不已。
朱凌岳微微一笑，看着纵马飞驰的黑风骑，道：“侯将军，黑风骑还要加紧训练，一定要让他们成为一支无坚不摧的雄师！”
侯金刚立刻道：“大人一声令下，黑风骑上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凌岳身边一名将领小心翼翼道：“大人，黑风骑在天山之下，如此训练，朝廷会不会知晓动静？”
不等朱凌岳说话，另一名将领已经冷笑道：“知道又能如何？以朝廷现在的状况，就算知道这边发生的一切，他们难道还能出兵来攻打我们？西北乱作一团，无论是楚欢还是肖焕章，都没有能耐镇住西北，朝廷想要稳定西北，让西北上下太平，就只能依仗总督大人。”
另一人借口道：“就算知道这边的情况，他们也拿不出证据来。大人运筹帷幄，试行分兵训练，每次调到天山草场的军队数量，都不超过四千人，训练完毕，出了马场，换身装束，就算不得禁卫军，虽然我黑风骑已经有近三万之众，但是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有几千骑兵在这里训练，明面上挑不出破绽。”
先前那将领不无担心道：“末将就只担心朝廷派出神衣卫，对这些一清二楚，如果朝廷真的派人来追究……！”
侯金刚已经冷笑道：“末将倒不相信，这朝廷还真敢有人前来调查此事，末将更不相信，他能够活着带出证据离开天山。”
“就算带出天山又能如何？”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道：“大人要稳定西北，这里流寇如云，又怎能没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朝廷现在要花心思在东南对付天门道，还要应对河北的青天王，除了这两支，关内蠢蠢欲动的势力并不少，这个时候他还要派兵前来插手西北的事务，那就是朝廷自取灭亡……！”
话音未落，朱凌岳已经抬手，“诶”了一声，“不要胡说，圣上英明，我等一心尽忠朝廷，圣上不会对我们有误会。训练黑风骑，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西北的太平，正因为朝廷无法出兵西北平匪，作为臣子，本督自然要为圣上分忧，训练军队，随时应对在西北作乱的乱匪叛贼，当然，西梁人是否还会卷土重来，我们都无法确定，未雨绸缪也是身为一道总督该做的事情，一旦西梁人贼心不死，我黑风骑自然要为国戍卫西北。”
众人顿时都拱手道：“大人一心为国，实乃我等之楷模！”
一将又道：“大人一心为国尽忠，可是那楚欢却是野心勃勃，他在西关上蹿下跳，不顾百姓死活，实在是罪不可恕！”
众将一时间都纷纷斥责，大骂楚欢不忠不义，朱凌岳抬手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楚欢为了一己私利，结党营私，铲除异己，如此胡作非为，自然是不得人心。金州和贺州同时举兵，可见楚欢已经是闹得天怒人怨……本督自然也会向朝廷上一道奏折，为西关谋一份公平！”
忽听得一阵马蹄声响，从身后传来，众将立时回头，朱凌岳也是调转马头，只见到一队不到十人的马队正往这边飞驰过来，骏马飞驰，朱凌岳身边已经有数名将领横到前面，侯金刚大手握住刀柄，站在最前面，只见到队伍到得前面不远，都已经勒马停住，一群人纷纷下马，倒是有两人快步过来，前面一人一身官袍，后面一人一身普通的装束，头戴斗笠，跟着那官员快步过来。
天山道下辖沙洲和肃州，这天山在沙州境内，众将瞧见那官员，立刻就认出是沙洲知州，见到沙州知州带人来见，心知来者自然不是普通人。
朱凌岳见到，也已经抬手让众人退下，抖动马缰，缓缓上前一些，那沙州知州已经跪倒在地，身后那人也是跪倒在地，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十分俊朗的脸庞来。

第一零八五章 游说
朱凌岳见到来人，已经笑道：“原来是肖世侄，这可是贵客，令叔肖大人近来可好？”
这长相俊朗的年轻人，竟霍然是北山道总督肖焕章的内侄肖恒，肖恒的年纪与楚欢相仿，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笑容，跪着行了一礼，道：“肖恒拜见大人！”
朱凌岳抬手笑道：“起来吧。”等到肖恒起身来，朱凌岳才含笑问道：“肖世侄，是你叔父派你前来？”
肖恒拱手道：“正是。叔父身体不好，而且北山事情众多，所以派小侄前来拜见总督大人！”
朱凌岳翻身下马来，回首道：“你们自去练兵吧！”等到众将退下，朱凌岳这才和颜悦色向肖恒道：“肖世侄，陪本督走一走吧！”
肖恒立刻恭敬道：“小侄自当从命！”
朱凌岳背负双手，肖恒恭敬跟在身旁，走在草场之上，朱凌岳才问道：“肖世侄此番前来，当然不会只是想看看本督，却不知道你叔父有何事要派你亲自跑一趟？”
肖焕章身为北山总督，手底下自然不缺少送信传讯之人，但是却派来乔装打扮的肖恒，朱凌岳自然知道事情隐秘，非但不能以信件传递，甚至连外人都不能派，而是要自己的内侄亲自出马。
肖恒跟在肖焕章身边，轻声道：“总督大人是否得到消息，楚欢已经从朔泉城出兵？”
朱凌岳神情淡定，“哦”了一声，反问道：“可是为金州和贺州的叛乱？”
“正是！”肖恒与朱凌岳保持着脚步的一致，足以让朱凌岳清晰听到自己的声音，“楚欢调动了三营人马，加上他刚刚征召的新兵，近两万兵马，已经开赴前往贺州……！”
朱凌岳道：“他是西关的总督，西关出现叛乱，楚总督自然是有职责平乱的！”
肖恒眼珠子一转，随即叹道：“大人也是这样以为？”
朱凌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肖恒，打量肖恒一番，露出一丝微笑，问道：“莫非令叔父不是如此认为？”
“大人，叔父让小侄前来，一再叮嘱小侄，在大人面前，一定要实话实说。”肖恒一脸真诚道：“小侄不敢隐瞒，在我们看来，金贺二州的动乱，未必真的是叛乱……那两营打出的旗号，都是反楚而不反秦，他们并非要反朝廷，只是楚欢在西关暴虐，排除异己，人心不服，金贺二州的平西两营，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起兵……！”
朱凌岳叹了口气，道：“肖世侄，这等话，你怎能轻信？金贺二州居心叵测，起兵造反，那已经是事实，自古至今，无论是谁造反，总要打出个旗号来，金贺二州那些哄小孩子的话，你也相信吗？”
肖恒身体微躬，看着朱凌岳，“大人难道觉得楚欢出的是大义之兵？”
朱凌岳叹道：“楚欢是西关总督，手底下的是官兵，代表朝廷，金贺二州都是隶属于西关道，他出兵平乱，自然是大义之师了。”
“如此说来，大人觉得楚欢出兵，是理所当然？”
朱凌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背负双手继续前行，肖恒急忙跟上，走出一小道路，朱凌岳才道：“这是西关道的事务，咱们还是少过问的好。”
“但是大人难道没有想过，楚欢如果顺利平定了西关的叛乱，那么整个西关就将在他的控制之下。”肖恒苦笑道：“楚欢来到西关，铲除异己，积极筹建禁卫军，如今天下岌岌可危，帝国不稳，楚欢这么做，又都是为何？”
“肖世侄，你这话若是被其他人听见，那就是大逆不道。”朱凌岳叹道：“本督念你年轻气盛，不责怪你，但是这种话，以后万不能说。”
肖恒加快脚步，跟在朱凌岳身边，激动道：“大人，今日前来，小侄本就是带着一腔诚意而来，实不相瞒，叔父他老人家临行前就对小侄说过，楚欢如果在西关坐大，那将是西北的不幸，也是大人您的不幸！”
“本督的不幸？”朱凌岳淡淡笑道：“这与本督又有何干系？”
“自然是大有关系。”肖恒情绪似乎有些激动，道：“西北上下，谁人不知，西北能够死里逃生，都是因为有大人，大人功高盖世，乃是整个西北上下的英雄，如果说真要振兴西北，只有大人才是最合适的领袖。”
朱凌岳摇头道：“本督只是做了分内应该尽忠之事，若说功劳，实在是不敢担当的。”
肖恒无奈摇头，道：“大人如此自谦，小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必说。”朱凌岳扭头凝视着肖恒，“肖世侄，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本督令人带你去歇息，你叔父喜欢骏马，本督这边有两匹好马，你回去的时候，带它们回去，送给肖总督！”
肖恒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人，你当真觉得这大秦的江山还稳如泰山？”
朱凌岳皱起眉头，却并无说话，肖恒却已经道：“东南天门道，河北青天王，各道匪患丛生，更有些人则是蠢蠢欲动，小侄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之言，这大秦的江山，只怕撑不了多久……！”
朱凌岳眉头皱得更紧，慢慢舒展开，苦笑道：“肖世侄，你说了半日，本督实在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大人英明睿智，自然明白小侄的话。”肖恒道：“楚欢在西北上蹿下跳，勃勃野心昭然若揭，此人无非是见到天下不稳，想要在西北横行霸道……他今次出兵，如果平乱顺利，西关很快就在他的完全掌握之中……！”
“他本就是圣上钦封的西关道总督，西关道在他的控制之下，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朱凌岳盯着肖恒眼睛，“莫非肖世侄觉得这有错？”
“可是他的勃勃野心，昭示西关绝不可能只是他的目的。”肖恒冷笑道：“大人应该知道，就在不久前，西关已经颁下了什么均田令，里面声称，西关那些流落在外的难民，只要能够返回故土，就能够分到土地耕种……这事儿在西关大肆宣扬，北山境内，已经有难民开始往西关返回……！”
朱凌岳道：“能够安抚百姓，让他们返回故土，重建家园，这并非是什么坏事，楚总督这事儿干的并没有错……！”轻抚胡须：“不但没有错，甚至干的十分漂亮……！”
肖恒又道：“那大人是否知道，据说楚欢在西峡山建造了工场，从那里的工场之内，竟然让人不可思议地制造出了食盐！”
朱凌岳目光闪动，微微颔首道：“此事本督也刚刚得知，还没有得到具体的消息，肖世侄，楚欢当真在那里捣鼓出食盐来？”
“千真万确。”肖恒道：“小侄赶来的途中，已经得到消息，制作出来的新盐，已经开始运往盐铺销售……如今整个朔泉城那边，除了金贺二州的叛乱，最大的事情，就是有新盐入市……据可靠消息，运到朔泉的食盐，都是从西峡山内运出来……！”
朱凌岳扶着胡须，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问道：“你们当真确定食盐是从山里弄出来？”
肖恒见朱凌岳对此事十分感兴趣，立刻靠近一些，道：“绝不会有错，一车又一车的食盐，都是从西峡山内运出来，我们这边派人接近了西峡山那边，但是却无法靠近工场，只知道那里有许多的人手在做事，戒备森严，他们的食盐是如何出来，目前还不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们从西峡山开采矿石，那却是绝不会有错。”肖恒低声道：“有专门开采矿石的人，将矿石运到工场之内……！”
朱凌岳眼中闪着光，奇道：“本督也略有耳闻，他们开采的是最无用处的寒石，那种石头在西关的许多山脉到处可寻，可是……这寒石与食盐有什么关系？总不会那些食盐都是石头变出来的……！”若有所思，微一沉吟，摇摇头：“这绝不可能，从来都没有听说石头可以炼盐，这恐怕就是楚欢掩人耳目的手法……！”
“大人，目下最紧要的不是楚欢如何制作出来食盐。”肖恒叹道：“西峡山大批食盐运出来，不管楚欢用什么方法，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是找到了积攒银子的招数。东南天门道的势头越来越强，雷孤横打得越来越吃力，东南的盐道几乎被封死，河北那头，青天王的势头也是咄咄逼人，韩三通连连受挫，那边的盐道也出现问题，如果楚欢这个时候在西北找到制盐的方法，大人你想，这后果将何其的可怕？食盐掌控在他的手中，他便不会缺银子，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如果手头上又不缺银子……！”顿了顿，冷笑道：“后患无穷！”
朱凌岳平静道：“你的意思是？”
肖恒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果大秦真的摇摇欲坠，力不能扶，难道我们还要跟随大秦的崩塌，被它埋在下面？”
“你又想如何？”朱凌岳的目光变的犀利起来。

第一零八六章 出兵
肖恒再不犹豫，掀起衣摆，跪倒在地，肃然道：“乱世已经到来，西北是否生灵涂炭，全在大人一念之间，叔父说过，能够担起西北三道存亡安危重任的，只有总督大人！”
朱凌岳“哦”了一声，肖恒已经继续道：“大人文武双全，这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楚欢企图趁乱而起，绝不能让他在西北兴风作浪，如今西关的金贺二州已经举兵，反抗楚欢的暴虐，叔父只希望大人能够出面，镇住楚欢！”
“镇住楚欢？”朱凌岳淡淡道：“如何镇住？楚欢与本督同是一道总督，莫非本督随便说两句话，他会听本督的？”
“如果他实在不知好歹，那就打！”肖恒沉声道：“楚欢是个黄毛孺子，不让他疼，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朱凌岳哑然失笑，道：“打？”抚须笑道：“肖世侄，你是不是发烧糊涂了，本督若是去打楚欢，岂不是等同造反？”
肖恒摇头道：“大人难道忘记屈楚离之乱？”
“屈楚离？”朱凌岳锁起眉头。
“大华朝的时候，屈楚离带兵作乱，他从北疆开始，横行霸道，最后起兵造反，攻下了京城。”肖恒盯着朱凌岳眼睛缓缓道：“这才造成了群雄纷争，如今的楚欢，与当年的屈楚离何其相似，亦是紧锣密鼓，排除异己，这样的祸患，连肖恒这样的晚生后辈都能看清楚，大人难道看不清楚？”
朱凌岳轻抚胡须，不动声色。
“楚欢已经生出祸患，大人是伟岸英雄，难道要坐等楚欢生出更大的祸患。”肖恒眼角抽动，“他一旦坐大，便是整个西北的大不幸，到时候，西北的百姓，便将生灵涂炭……消除祸害于无形，这才能够让百姓免于灾害！”
朱凌岳叹道：“既然如此，肖总督为何静坐不动？”
肖恒苦笑道：“大人该知道，叔父的威望比起大人，天壤之别，他若是冒然出手，只怕适得其反，只有大人振臂一挥，西北上下才会从者如云，叔父也定然举兵跟随。”顿了顿，冷笑道：“若是整个西北都在反对楚欢，他又怎能待得下去，他自己想留，朝廷也不会留的。”
朱凌岳笑道：“如此说来，肖总督也是对楚欢很有意见？”
“确实如此！”肖恒道：“叔父派小侄前来之时，已经在北山整军备战，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北山军必然听从大人的调遣！”
“听从本督调遣？”朱凌岳哈哈笑道：“肖总督喜欢开玩笑，他是北山总督，何须听从本督的调遣！”
“叔父说过，他是西北人，危难之时，西北上下，要团结一心。”肖恒解释道：“大人是西北的旗帜，是真正的西北之王，西北三道，都应该听从总督大人的调遣。大人，危难时刻，天降大任，还请总督大人为百姓着想，担起大任！”
朱凌岳只是淡淡一笑，并无说话。
肖恒见状，还要说话，朱凌岳已经抬起手阻止道：“罢了，你说的，本督都已经明白了。你回去告诉肖总督，本督很感激他能瞧得上，但是肖总督德高望重，他自称威望不高，那只是自谦之言，你转告他，本督对他敬重的很，他振臂一呼，即使别人不应，本督也会跟着肖总督，匡扶社稷！”招了招手，不远处为朱凌岳牵马的兵士立刻牵马过来，不等肖恒多说，朱凌岳翻身上马，手执马缰，扭头看着肖恒，笑道：“这里良马不少，肖世侄如果有看得上眼的，尽管选几匹回去。”再不多言，拍马便走。
楚欢当然不可能知道肖焕章派了肖恒秘密去见朱凌岳。
铁马金戈之中，他已经踏上了平乱之路。
他从来不曾这般威风过，麾下近两万大军，浩浩荡荡从朔泉出发，直往贺州进发。
楚欢其实感觉很轻松，带着两万兵马，他总有一种感觉，这是带着近两万人去打一场架，他穿上了从西梁得到的狼甲战盔，这套稀世战甲穿上身上，楚欢甚至感觉这套战甲就似乎是上天专门为他而做，异常的契合身体。
胯下的雷火麒麟，似乎也感知到战争来临，显得异常的兴奋，行军途中，时不时地打着响鼻，身边左右的骏马都不敢轻易靠近。
楚欢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出发，却第一时间做出了战争的部署。
打仗打的是钱粮，但是楚欢现在最缺的其实就是钱粮，好在平西军屯有一定的军粮，而朔泉的士绅们在西关七姓的率领下，为了支持楚总督打好这平乱的第一战，却也是捐献了一部分粮食，当然，这一部分粮食官府都是登记在册，楚欢说的十分清楚，这是官府借粮，欠下的粮食，定然会一石不少地归还。
大多数士绅对这样的话并不在意，东方信在的时候，多次强征钱粮，那也是放下话来，一旦平乱成功，会补偿众人。
现在东方信死了，被搜刮走的钱粮，当然不可能回来。
本来此次平乱，轩辕胜才主动请缨，但是楚欢却是亲自出征，他必须要放出一个信号，西关的总督，对叛乱绝不容情。
方如水奉轩辕胜才之命，前往甲州，本以为收缴兵权并不容易，但是事实却比想象中的容易多，方如水顺利收得兵权，甲州军务刚刚处理完毕，楚欢派出的人已经到了，从甲州调了一营人马，由方如水带回朔泉。
方如水带回的一营人马抵达之后，朔泉的兵力已经达到五营，那已经是近三万兵力，朔泉是西关的府城，战略重地，而且西峡山正在紧张地制盐，楚欢当然不可能将越州朔泉的全数兵力都调往前线，留下了两营人马，由轩辕胜才留驻在朔泉，以防意外。
如今西关动乱，连楚欢也不敢保证，自己出征之后，会不会有人突然袭击朔泉城。
裴绩训练的新兵尚未成熟，但是却依然被裴绩带领着跟随楚欢出征，对于真正的军人来说，真正的训练，就在沙场之上。
除了裴绩，方如水和韩英也随同出征。
楚欢对行军之法并不是十分精通，但是身边有裴绩，这自然是迎刃而解，大军分成前军、中军和后军，各设将军一名，方如水担任前军将军，后军将军则由韩英担任，楚欢是全军总将，却又是中军大将，坐镇中军，各将麾下，少不得裨将校将，至若火、队、执旗等人奖赏惩罚，在裴绩的指点下，楚欢也是一一吩咐下去，他事必躬亲，所有事情在裴绩的协助下，井井有条，头头是道。
众将士此番出阵，由楚欢统领，一开始不少人都是心存怀疑，很多人都怀疑楚欢是否真的有统兵之才，心里没有底，甚至有人怀疑楚欢亲自出征，只是显摆威风而已，但是看到楚欢安排的有模有样，轻描淡写之中，安排周到，颇有大将之风，便都是信心大增。
西北风沙大，越州的风沙实在不小，似乎是老天爷故意要考验楚欢的毅力，给他出难题，行军一半，就连续出现阴沉天气，风沙突起，几里之外就难以看清，视线模糊，这为行军增加了大大的难度，楚欢多派斥候，四周打探，定是要将四周的情况弄清楚。
楚欢很清楚一点，金贺二州的叛乱，是自己必须要平定的反叛，这一战事关重大，一旦失败，自己在西关定然是无立足之地，虽然他此次带领近两万兵马，兵力在叛军之上，可是他更知道，叛军如今已经拿下贺州城，贺州城虽然比不得朔泉城那般规模，但却也不是小城，大军一到，以叛军的兵力，绝不可能出城迎战，最大的可能，只能是闭门不出，据城固守。
行军不止数日，每日选择的驻军之地，都是由裴绩告诉楚欢，楚欢然后下令全军，只是这驻营，便有着诸多的讲究，楚欢以前得到裴绩赠送的关于军阵的兵书，现如今则是跟在身边，实战行军之中，吸取裴绩的教导。
“此番出兵平叛，最重要的就只要四个字。”夜幕之下，天地昏暗，风沙如同鬼嚎，楚欢以及军中数位重要将领都在营内召开军事会议，裴绩神情淡定，指着铺在桌上的军事地图，声音缓慢：“速战速决，这一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结束，否则对我们将大大不利！”
“裴先生之言自然没有错。”韩英肃然道：“但是巽字营偏将胡宗茂对他的性情，我也是颇有耳闻，此人做事虽然优柔寡断，但却小心谨慎，不敢轻易冒险……据我估计，他此番不会有其他的选择，只可能将所有的兵力都聚集在贺州城内，固城死守。”
方如水也缓缓点头道：“这是必然，他不会冒险出城决战，甚至不会埋下伏兵偷袭我们。我们对他十分清楚，他对咱们也颇为了解，我们的粮草并不足以支撑太久，而且他很清楚，西关并无多少粮草，我们的后勤是当下最大的问题，他心里明白，只要能够坚守贺州城，等到我们粮草耗尽，士气低迷，他也就胜了！”
“不但是粮草问题。”裴绩抚须道：“最为紧要的事人心的问题，如果速战速决，西关各样蠢蠢欲动的势力便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一旦被耗在贺州，时间越长，那么后果就越不堪设想……！”看了楚欢一眼，道：“楚督，想看我们兵败而归的，那可是大有人在！”

第一零八七章 守
楚欢点头道：“本督也知道，此战一旦胜了，不出意外的话，恢复西关的稳定，指日可待，但是一旦败了……！”摇头苦笑道：“西关的局势，只怕比西梁人在的时候还要乱。”
“西关流寇众多，大大小小少说也有几十路人马。”方如水神情严峻道：“速战速决，当然是最佳的结果……！”看了楚欢一眼，道：“楚督，胡宗茂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他既然确定战术，就不会轻易改变，只怕现在已经在抓紧时间加固城池了。距离贺州城还有数日的路途，咱们要速战速决，还要加快行军……！”
韩英肃然道：“贺州这两日风沙太大……如果行军冒进，胡宗茂也未必不会设下埋伏……咱们现在行走的这段道路，都是戈壁滩，但是再往前行，就会进入山道，楚督，山道多险，万不能掉以轻心。”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几位将军，如果胡宗茂真的固守城池，诸位可有什么应对的法子？”
“如果物资充足，强攻不下，最佳的方法自然是围城，我们的粮草不多，胡宗茂的粮草也不会多。”韩英正色道：“但是咱们现在最麻烦的就是粮草撑不了太久……！”
“韩偏将说的是。”方如水握拳道：“如果时间充足，楚督给我足够的时间和兵力，末将有许多法子可以拿下贺州城……！”随即苦笑道：“但是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想要攻打贺州城，并不容易，贺州城处在一马平川之地，咱们的情况，他们在城头看的一目了然……！”
楚欢皱眉道：“如此说来，此番攻打贺州城，并不容易？”
方如水等将领互相看了看，都是锁起眉头来。
裴绩终于道：“楚督莫忘记，除了贺州，还有金州，金州的张叔严，麾下的艮字营，那也是数千兵马，金州城与贺州城呈犄角之势，咱们的兵力，用来攻打贺州，倒也凑合，但是如果分兵攻打两处，那是占不了上风，所谓的速战速决，绝不只是只对贺州，金州也是必须迅速打下来，如果贺州打下来，金州还在叛军的手中，实际上攻下贺州的效果就大大降低……！”
方如水立刻道：“裴先生所言极是，只拿下贺州，金州如果拿不下来，这叛军依然有旗帜，如果咱们在贺州损兵折将，损失太重，回头再去打金州，无论是物资还是兵力，只怕都是难以支撑。”
“这两人当然都没有劝降的可能？”楚欢目光灼灼。
方如水和韩英对视一眼，随即方如水已经叹道：“不知大人可还记得许邵？”
楚欢点头。
许邵是余不屈身边的部将，深得余不屈器重，只是楚欢在安邑的时候，就听说许邵在西关发动兵变，被朱凌岳迅速平定，而许邵带着部分参与起兵的残党突围而出，至今不知下落。
“楚督知道许邵，自然也知道许邵是余老将军身边的部将。”方如水叹道：“平西军编制之后，许邵本是平西军副将，余老将军去后，按照道理，本该是许邵接替余老将军，统领平西军，但是朱凌岳极力保荐，这平西大将军之位，最后却落到了东方信的头上。”
楚欢点头道：“平西军是西北最强的军团，朱凌岳当然不希望这支军团落在别人的手中。”
“当时西北的局面还是十分的复杂，朱凌岳在西北跺一跺脚，地上都要动三动，按照当时的局面，余老将军不在，也就只有朱凌岳可以镇住西北。”方如水缓缓道：“朝廷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朝廷为了安抚朱凌岳，只能答应他的保荐，不过兵部那边也是留了一手，以许邵为副，其实就是为了牵制东方信。”
楚欢明白过来，道：“许邵兵变，自然是事出有因。”
“目下还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方如水道：“许邵一直跟在余老将军身边，在军中很有威望，有他为副，东方信自然是处处不舒服，后来就突然传出许邵兵变，我们还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得知许邵已经率领一部分人马突围而逃，时至今日，再无许邵的消息，而许邵被逼走之后，平西军自然就成了东方信那帮人的天下，驻守金贺二州的两营偏将，都是出自天山道，原本就是隶属于朱凌岳的部下……！”不无讥嘲笑道：“如果不是大人及时赴任，末将只怕也是要被踢出平西军的。”
“你的意思，是否说想要劝降胡宗茂和张叔严几无可能？”
“朱凌岳麾下这帮将领，跟随朱凌岳出生入死，十分忠诚。”方如水道：“能够让朱凌岳安插到平西军中的，那更是心腹之将，胡张二人举兵谋反，恐怕他们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说到这里，顿了顿，却是没有说下去。
楚欢眉头微微舒展，他和裴绩早就知道，所有的一切，肯定是朱凌岳在后面搞鬼，只是方如水和韩英跟他时日太短，楚欢有些话也不便和他们说，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也是存了这个心思，知道金贺二州的谋反与朱凌岳有关，方如水能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倒真是让楚欢颇为满意，笑道：“诸位将军，在这里说话，不要有什么顾忌，有话尽管直言……！”嘿嘿一笑，道：“本督也不妨直说，金贺二州如果仅凭他们自己，没有那样的胆量，本督是个直肠子，不管你们怎么看，本督总觉着他们身后有那位大靠山，才敢举兵谋反！”
楚欢把话说到这份上，在场诸位将领顿时都轻松许多，将帅相处时间太短，对彼此都不是十分的了解，而且有些事情虽然心知肚明，却都不敢说出口来，双方其实存有着一层隔膜，此刻楚欢将这话说出来，大家顿觉一阵轻松，心中都是想，楚督都已经如此直言，那就没有什么好顾及了，敌我交战，若是一方将帅还不能一心，那就已经存有天大的隐患。
方如水双眉舒展，立刻道：“楚督，末将就是这个意思，他们身后既然有人支撑，而且他们对那人中心耿耿，没有逼入绝境，不可能有投降之心，只要城池不破，他们绝不会投降，等到城池破了，再要投降对我们来说也已经是迟了。”
裴绩气定神闲，忽然笑道：“强攻未必能够速战速决，劝降也没有可能，那就只能智破！”
“智破？”
众人都将目光瞧向裴绩。
裴绩轻抚胡须，“我倒是有一个设想，一旦能够顺利，莫说贺州，金州也能在朝夕之间就能够拿下……！”
众人都是眼睛一亮，楚欢听裴绩这样说，也是惊喜起来，问道：“裴先生有何高见？”
裴绩扫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
贺州城是贺州的主城，比不得朔泉城雄伟壮观，但是依然是一座坚城，实际上西北城池的规模都不算宏伟，却都是十分坚固，贺州城矗立在一马平川的大地之上，正直风沙时节，空气中漂浮着沙尘，十分昏暗，天目更是布满了一层灰气，如同雾霾。
胡宗茂年过四旬，从面相上看，就是一个十分沉稳的人，此时他正身着甲胄，巡视城池，打从他举兵的那一天开始，他就知道楚欢不可能坐视不理，迟早会带兵过来。
贺州城如今已经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巽字营五千人马，如今都已经驻扎进入城内，胡宗茂控制住贺州城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征调城中的男子，利用各种方法加固城池。
胡宗茂自幼酷爱兵法，但是他兵法上的天赋并不佳，自古至今，并不是每一名看通兵法的将领都能够成为一代名将，都能够纵横沙场驰骋天下，学以致用，真正的名将，大浪淘沙，很是难得，而胡宗茂最大的优点，就是对自己的能力看的十分明白。
他并不自傲，并不盲目自大，知道自己难以比及那些真正的名将，可以破千军，斩万敌，那些以少胜多带领精锐所向披靡的前辈名将，一直是胡宗茂心中钦佩的对象，他知道自己很难成为那样威风八面的名将，可是却又不甘一事无成，好在他心中有着一位令他心向往之的高人。
战国时代，诸子百家，精彩纷呈，而墨家独树一帜，墨子的大弟子禽滑里，以守城而留名。
战争有攻守，有时候一场战争的胜利，并不仅仅在于攻击，如果能够很好地做到防守，同样也可以取得一场战争的胜利。
因为禽滑里，胡宗茂精心钻研守城术，他自负即使不是在整个天下，至少在西北诸将之中，他的守城术必然是数一数二。
他一直期盼有自己率军守城闻名天下的那一天，而机遇终于来到。
按照自己所学，他周密部署，积极准备，征调了大批的民夫，日以继夜，生生将城墙加高数米，而且在城头修筑了众多的防御工事。
城外，亦是挖掘壕沟，设下陷阱。
守城需要物资，这种时候，守城第一，他当然不会估计其他，每日里都会派出兵马出城搜罗一切可以搜寻到的物资。
他需要这一场战事，来扬名天下！

第一零八八章 备战
天地之间昏暗的雾霾始终不散，胡宗茂视察过城头的修筑，便即出了城来，在部下的簇拥下，巡查城外的壕沟。
从贺州城强调出来的成千上万民夫，按照胡宗茂的设计，在城外连续挖掘数道壕沟，运来的木桩，则是埋进壕沟之内，倒刺向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掩饰，四门之外，人头密密麻麻，城头之上，人影穿梭，城内则是有兵士在每条大街来回巡逻。
胡宗茂当然明白如何去固守一座城，守城不但需要坚固的城池，也需要稳定的人心，自古至今，许多城池，往往不是被敌人从外部攻破，而是从内部崩溃，一旦城内人心失衡，那么用不了敌人的攻击，自己就会崩塌。
他控制住贺州城之后，立刻颁下了命令，实行戒严，贺州城许进不许出，而且大张旗鼓，传播舆论，让贺州的百姓们知道，他举兵，不是为了谋反，而是要反抗新任总督的暴政，老百姓们迷迷糊糊，他们并不理解胡宗茂所说的暴政什么，恰恰相反，楚欢到来之后，给他们带来了抵抗瘟疫的方法，他们只觉得这是天大的恩惠，并不理解胡宗茂为何要举兵。
但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胡宗茂兵权在手，控制城池，谁又敢说胡宗茂是错的。
一队由四名骑兵组成的小队从灰沉沉的风沙雾霾之中飞驰而来，他们身后插着小旗子，高过头顶，小旗子在风中飘动，到得近处，翻身下马，胡宗茂身旁的部下都看过去，知道这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斥候兵，诚如楚欢所做的一样，楚欢在这种天气下行军挺近，视线受到大大的限制，所以派出的斥候兵不少，而胡宗茂派出的斥候兵，数量绝对不在楚欢之下，他部下的斥候兵探查的范围更广，楚欢的兵马随时都会逼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贺州城正在加固以及修筑防御工事，一旦楚欢的兵马抵达到警戒范围之内，所有人自然是要立刻推进城中，坚守城池。
“报……！”斥候兵下马之后，飞步奔归来，单膝跪下，禀道：“将军，敌军已经抵达兔子岭，距离这边已经不到百里……！”
胡宗茂身边众人面面相觑，胡宗茂眼角抽动，眼眸子里的神色复杂，两只手一时松开又一时握着拳头，兴奋之中，却又带着一丝紧张，情不自禁道：“终于来了……！”
“胡将军，以现在的天气，就算行军再慢，今天半夜之前，楚欢的兵马也必然会赶到。”胡宗茂身边一名长袖锦袍的半百小老头恭敬道：“在他们抵达之前，咱们就要将所有人撤回城中。”
胡宗茂转视那小老头，这是他的军中书记官，姓何名魁，也是他身边少有的能给他出些主意的人，胡宗茂听得何魁这般说，已经点头道：“何书记说的对，虽说楚欢比本将预想时间来的还要早，但是咱们准备及时，城池的加固也已经差不多，以目下的状况，闭门不出，楚欢也奈何不了我们。”
旁边一名副将已经笑道：“将军英明，楚欢这次亲自出马，看样子是要势在必得，只可惜他遇上了将军，将军成竹于胸，早就想好了对策，楚欢此番必然要铩羽而归，将军也必将名扬西北……！”
“名扬西北？”旁边另一名部将已经道：“楚欢暴虐成性，将军是第一个举兵反抗的，此番再痛击楚欢，那就不是名扬西北，而是名镇寰宇了。”
众将都大笑起来，何魁则是目光闪烁，询问斥候：“他们是否过了兔子岭？”
斥候立刻道：“已经过了兔子岭，但是一过兔子岭，他们便停止了行军，在兔子岭旁扎营！”
胡宗茂皱眉道：“你是说他们在兔子岭扎营？”
“是！”
众人面面相觑，胡宗茂奇道：“楚欢就算不懂军事，他手下那帮人也不会是酒囊饭袋……拖延下去，对他们只能是有害无利，如果换作本将，这种时候，定然是一鼓作气，冲到贺州城下……！”他心下狐疑，若有所思。
“楚欢不通兵法，或许在他看来，长途行军，贺州城近在眼前，需要驻营休整，养精蓄锐！”一部将冷笑道：“这样的庸才，自然不会抓住机会。”
胡宗茂眯着眼睛，旁边又有一人道：“将军，若早知如此，我们就该在兔子岭设伏，这种天气，能见度很低，如果我们早早就在兔子岭设下埋伏，做好准备，等到他们经过兔子岭，我们趁机出击……！”
不等此人说完，胡宗茂已经摇头摆手道：“你这是目光短浅。兵家之争，不在一时一地，而是要纵观全局，你觉得在兔子岭伏击乃是良策，本将倒以为并不高明。他们从朔泉而来，途径兔子岭，事先自然对兔子岭的地形十分了解，也必然提防兔子岭设有埋伏，所谓埋伏，要攻其不备，对方如果有准备，就失去了突然性，袭击就变成了决战……！”
一将道：“将军的意思是说，如果咱们在兔子岭伏击，就有可能变一场伏击为决战？”
“正是如此。”胡宗茂得意笑道：“楚欢手握三营人马，人马近两万，咱们手头上只有几千兵马，除非能在兔子岭一举成功，否则一旦形成决战，凶多吉少……既是如此冒险，为何不固守贺州城，只要我们能够死守贺州城，楚欢就拿我们无可奈何。”
“将军说的是。”书记官何魁点头笑道：“将军对守城之术十分擅长，贺州城本就是一座坚城，将军又亲自指挥城防，现在的贺州城，固若金汤，莫说楚欢只有不到两万兵力，就算再多出一倍兵力，那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下贺州……！”
旁边大将笑道：“将军，你说楚欢攻打咱们贺州城，始终不破，会不会转头去往金州，去打张叔严？若是楚欢一开始就选择攻打张叔严，张叔严恐怕就顶不住楚欢了。”
胡宗茂道：“咱们守好贺州，不去管什么张叔严，只要能够撑上半个月，楚欢那边的士气必然大损……他们的粮草也支持不了多久……！”嘴角划过阴冷笑容，“此番就要比谁的耐心足，咱们撑不住，就是咱们输了，他们撑不住，就是他们输了，诸位，这一战事关诸位的前程，本将向诸位保证，只要死守贺州城，逼退楚欢，那么加官晋爵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众将闻言，都是欢欣鼓舞。
胡宗茂积极备战，等候楚欢大军的来临，但是楚军目前却是驻扎在距离贺州城近百里之处的兔子岭，营地其实距离兔子岭也有一段距离，这里有一片淡水湖泊，邻水而营。
已入盛夏，气候干燥，西北的气候也十分酷热，说来也怪，这几日贺州的气候十分古怪，晚上倒也罢了，白天风沙迷眼，空气中始终漂浮中沙尘，灰蒙蒙一片，这种古怪的天气，就是土生土长的西北汉子，也是口中埋怨。
楚欢领军过了兔子岭，不走多远，就在淡水湖泊边上驻营，这让方如水等将领都有些心急，他们都是在沙场之中厮杀出来拥有足够经验的老将，按照常理，行军速度越快，贺州城那边的准备就会越仓促，拖延一天，也就等如给了胡宗茂多一天的准备时间，这不是两军正面交战，敌我往来冲杀，如果是那样，即使多准备一日，方如水等人倒也不会太担心，这是一次攻城战，对方需要的是准备的时间，而这边则是要抢时间杀过去，但是楚欢下令全军邻水驻营，这就让方如水等人实在有些闹不懂。
方如水和韩英本想求见楚欢，询问缘由，只可惜总督大帐由祁宏率领的亲卫守卫，祁宏倒也痛快，撂下一句话，总督大人身体不好，需要暂作休息，概不接见任何人，方如水和韩英心里都是发急，却又不能闯营，只能无可奈何，之前本来还对楚欢抱有希望，但是这一次楚欢的命令，却是让众将都开始有所怀疑，心想难道楚欢畏战，不敢快速进军。
楚欢此时并不在大帐之中，他乔装打扮，只带了两名护卫，找到了兔子岭附近的一处小村庄，这里稀稀落落只有十几户人家，留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楚欢进到一家村民屋中之时，屋里只有一名年逾古稀的老者，家贫四壁，老人虽然是乡野之人，但似乎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人情冷暖，目光空洞，楚欢带人到他屋里时，他没有任何的恐惧和紧张，当楚欢声称是要过来讨杯水喝，老人家就随手指了指屋角的水缸，水缸已经残破，里面的水也已经所剩无几。
“老人家，这里只有你一人住吗？”楚欢看着寒酸无比家徒四壁的房舍，看着目光空洞瘦骨嶙峋的老人，心中有些不忍，坐在老者身边，“你的家人都到哪里去了？”
老人显然耳朵还很好使，转过头，堆满皱纹的脸依然是一脸平静，摇头道：“没有家人了，该走的已经走了……本想着回来过日子，可是儿子已经被抓去充了壮丁……要打仗了，你们快些走吧……当兵的来了，谁么都抢，你们几个身强力壮，都会被抓去当壮丁……！”

第一零八九章 诡笑
楚欢看向一名护卫，向他做了个手势，那护卫看的明白，从腰间取了干粮，将干粮递给楚欢，楚欢将干粮送到老人面前，道：“老人家，蒙你慷慨，喝了你的水，这些干粮，你先收着……！”
老人看着楚欢递过来的干粮，本来空洞的眼眸子里，显出惊讶之色，虽然身体虚弱，但是楚欢干粮刚刚递近过来，他苍老的躯体陡然间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量，干瘪的手一把就抓过了干粮袋子，打开袋口看了一眼，目光充满了欣喜，但是很快，他脸上泛起的光彩渐渐消失，眼眸子里的惊喜也随之消失，将袋子递了回去，叹道：“走吧，你是好心，可是好心未必能有好报……！”
楚欢并没有接过来，问道：“老人家所说的抓壮丁是怎么一回事？”
老人显然是对楚欢有些好感，道：“你们是外地口音，不是本地人，难道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楚欢问道：“老人家说的是什么事情？”
“哎……！”老人长叹一声，“听说西关来了个新的总督，暴虐的很，逼反了当兵的，贺州这边的军队已经举兵要去反抗那位新总督……！”
楚欢眉角微微跳动，问道：“新任总督很暴虐？可是据我所知，这位总督似乎不是什么坏人。”
老人颔首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前阵子发生大瘟疫，到处都死人，咱们村也有好几个人死在瘟疫上，本来都在等死，可是那位总督带来了药方，大伙儿都躲过一劫，按理说这总督也不是什么坏人，可是不知怎地，这里就反了……贺州这边反了，那位总督肯定要带兵过来打，那位胡将军占了贺州城，然后派人四处抓壮丁，让人去修城，还要让他们和总督的军队打仗……！”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之色，“我一个儿子被抓走了，村里被抓了不少人去，听说打仗，村里好多人都跑了，只留下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几位，你们都是外地人，也不是坏人，赶快跑吧，总督的军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到了，等到打起仗来，谁都跑不了……！”
楚欢皱眉道：“我听说，总督下过令，他的军队，不能欺负老百姓……！”
老人看穿世事一笑，摇头道：“这都是骗人的鬼话，我活了大半辈子，经了许多军队，哪有一支军队不欺负老百姓？拿点东西倒也罢了……！”苦笑摇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欢知道老人有些话不想说，也就不多问，看了看门外，问道：“老人家，这外面的风沙不小，每年都如此吗？”
老人目光看向外面，道：“这是六常时，经常起风沙，我打小就活在贺州，贺州这边风沙很频繁，六常时是风沙最凶狠的时候……！”
楚欢眼睛亮起来，问道：“老人家，这六常时持续多长时间？”
老人想了一下，道：“今年的风沙不算小，不过再有个七八天，也就该散了……今天还算好些，再过两天，风沙会更大……！”
楚欢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就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马蹄声，楚欢手下的两名护卫立刻警觉，他们手里都提着包裹，里面放着刀，手已经伸入包裹之中。
楚欢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两名护卫明白楚欢意思，没有轻举妄动，抽回手，这两名护卫衣着普通，相貌平平，粗略看去，倒会让人觉得只是普通人。
马蹄声停下，很快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道：“这村子没几户人家，就在这里暂歇一下……！”
楚欢坐在老人身边，盯着门外，很快，见到门口多了几个人，当先一人一身长袍，系着腰带，带着一顶帽子，率先走进来，扫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双眸看着楚欢，也就在此时，这人身后跟上来几个人，其中一个人已经道：“黑先生，这里还有干粮，只是水不多，这边可以添些水……！”
长袍人四十多岁年纪，其貌不扬，颧骨微高，盯着楚欢看了小片刻，随即脸色就和缓起来，进到屋内，拱手客气道：“真是对不住，我们几人是过路人，外面风沙大，赶路太过疲劳，想在这里歇息片刻，不知道是否打扰？”
老人家面无表情道：“只要不嫌弃，你们可以在这里歇息。”
长袍人黑先生含笑点头，进了屋内，身后跟进了四人，楚欢一眼就看到，这四人虽然打扮普通，但是腰间却都配着刀，进到屋内，这些人目光都是在楚欢和两名护卫身上扫动，显出警觉之色来。
黑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子，放在老者身边，温和道：“老丈，我们在这里取些水，这是水钱……！”
老人已经摇头道：“饮水收不得钱，收起来。”
“冒昧打扰，已经是十分不妥，这点银子，还请收下！”黑先生客气道。
老人摇了摇头，也不收银子，也不说话。
黑先生示意人过去水缸取水，两名大汉对视一眼，靠近水缸，经过楚欢部下护卫时，十分的小心，目光犀利。
“不知这位如何称呼？”黑先生态度十分和蔼，看着楚欢问道。
楚欢微笑道：“都是天涯过路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黑先生点头叹道：“相逢何必曾相识？这话说得好，这贺州大战在即，几位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免得遭受牵累。”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这位先生是要离开贺州避难？”
黑先生苦笑道：“正是。你们有所不知，这官兵和叛军大战在即，那些流匪也是伺机而动，就在昨天，我们还碰上了一股流寇……！”很艰难地抬起自己一只手，“我这条手臂被砍了一刀，到现在还疼痛的紧。”
“流寇？”
黑先生点头，起身来，走向楚欢，伸手去卷衣袖，“你来看看，这一刀委实不轻，差点砍下了我的手臂……！”说话间，衣袖卷起，陡然间听得楚欢厉喝一声，身体向后仰倒，也几乎在这同时，黑先生卷起的衣袖下面，竟豁然露出了卷在手臂上的皮革护腕，只是那护腕上明显设有暗器，卷起衣袖的同时，几枚银针已经打了出去。
也几乎在这一时间，两名往水缸去取水的大汉，已经拔出佩刀，反刀便向两名护卫砍过来，两外两名大汉，也同时出手，拔刀砍向护卫，两名护卫都是前后被夹击，但却似乎都早有准备，一名护卫身体灵巧一转，与另一名护卫背对背，互相护住了对方的脊背，扬刀迎上去。
黑先生手臂几枚银针打出，楚欢却已经向后仰过去，整个人连着屁股下的凳子一起倒下去，他一只手撑住地，不让自己沾地，脚下却已经照着那黑先生的小腹踹了过去，黑先生似乎想不到楚欢反应如此迅速，身形迅速后闪，另一只手臂挥动，从他的长袖之下，一股烟雾顿时就飘散出来。
楚欢知道这烟雾定然邪门，沉声道：“小心烟雾，屏住呼吸。”一只手已经勾起凳子，顺手照着那黑先生就砸了过去。
那黑先生身法倒是十分灵巧，飘然向后，已经从屋内退了出去，楚欢却是如影随形，紧跟上来，那烟雾扩散的速度异常的惊人，楚欢屏住呼吸，探手直往黑先生抓了过去。
屋内，两名护卫听到楚欢的提醒，知道事情急迫，反应迅速，挡开敌人的刀，不敢吸一口气，同时冲向了门外。
后面几名壮汉跟着出来，落在最后面的一名壮汉冲出来之后，步伐就慢下来，就像喝醉了酒，身体摇摇晃晃，随即手中的大刀脱手而落，那人呆呆站着，神色呆滞，眼眸子一片空洞，很快，他的脸上就显出极为诡异的笑容。
此时也没人去关注他，黑先生步伐轻盈，楚欢则是身法灵巧，两人如同两只蝴蝶，黑先生显然不敢与楚欢硬接招，而楚欢心里提防这黑先生还要卖弄怪术，也是小心提防。
楚欢连续出招，但是却感觉眼前这黑先生的身法既轻灵却又十分的诡异，隐隐觉得这黑先生的身法竟似乎是似曾相识。
黑先生手下四名大汉，一人出了屋子，便即站在门外呆呆傻笑，另三人则是与两名护卫交上手，大刀交击，火星四溅，呛啷作响，这两名护卫是从近卫武士中挑选出来，实战经验丰富，是以一当十的厉害角色，而对方却也不是泛泛之辈，以三对二，倒是僵持不下。
陡然之间，听得“哈哈哈哈”的声音响起，几人都是各自退开，望过去，只见到那站在门前傻笑的大汉，竟然双手伸展开来，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更为明显，明明是健壮大汉，却做出极为柔软的动作来，如同女人一般起舞，那本来空洞的眼眸子，竟然出现了兴奋之色。
无论是楚欢的护卫，还是黑先生的部下，看到那诡异的样子，都是心下吃惊，不知道那人到底是发了什么神经。
猛然间，听到“喀拉拉”声音响起，却见到那翩翩起舞的大汉，身体关节开始极度扭曲，几人明显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眼睁睁看着那人身体慢慢往下缩去，那人的骨头就似乎消失一样，整个人就似乎只剩下皮肉，迅速往下沉落，成为一堆可怖的皮囊。

第一零九零章 风带来的骑士
众人看着那大汉变成一堆皮肉，人却没有立刻死透，那颗脑袋还在蠕动着，那张脸上，竟依然带着一种兴奋地表情。
这一幕异常的恐怖，几人都是忘记厮杀，无论是黑先生的属下，还是楚欢的护卫，脸上都显出惊骇之色。
楚欢却没有停下来，他身法轻盈，黑先生不敢与楚欢硬接，在闪动之间，时不时地抖起衣袖，楚欢已经是瞥见那变成一摊皮肉的大汉，心下也是十分骇然，知道十有八九就是刚才那烟雾所致，这黑先生身法诡异，携带的烟雾也是异常的阴狠，不敢对此人丢以轻心。
他心下却是十分讶然，黑先生的身法，他总觉得似曾相识，步伐腾挪，灵便诡异，可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到底在何处见过如此诡异身法。
就在此时，忽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黑先生闪开之后，楚欢扭头看过去，却见灰蒙蒙的不远处，竟然闪现出一群人马来。
楚欢心下有些吃惊，只当这突然出现的一群人，也是黑先生的部下，暗想自己出来的时候，异常的隐秘，行踪也是极其保密，怎地黑先生这群人却知道自己的踪迹，在这里行刺。
那群人马渐渐清晰，竟有二三十人之众，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不过楚欢倒也是一眼瞧出来，那高头大马也算不得什么良驹。
骑在马上的是一名身着单褂的虬髯大汉，一手执马缰，一手握着一把鬼头大刀，头发竟然编成一条条辫子，看上去十分的凶悍，他身后跟着一群人，衣裳各异，手中的兵器也是各不相同，有拿刀的，也有拿长枪的，更有拿着叉子和斧头的，一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虬髯大汉看到这边有人，已经大声叫道：“弟兄们，这里有猎物，都给老子围起来……！”
一群人大呼小叫冲过来，黑先生和楚欢已经拉开了数步距离，并没有再次动手，都是瞧着那一群冲上来的乌合之众。
两名护卫和黑先生手下的三名大汉也都没有动手，握紧了刀，看着那一群人冲过来，都是严阵以待。
“围起来，都放下武器。”骑马大汉叫喝着，“听话的或许能留你们一条性命，否则一个不留……！”叫喝声中，他那一群手下都已经呼喝着冲过来，将楚欢等人围在了当中。
楚欢皱起眉头，目光冷峻，心下里已经明白，这些人却并不是黑先生的部下，看来是一群土匪流寇，往这里来打劫。
骑马大汉趾高气扬骑在马上，敞着衣襟，那一脸得意之色，到似乎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东西都丢过来。”骑马大汉抬起鬼头刀，指着楚欢等人道：“你们都是混哪条道上的？”
楚欢淡淡反问道：“你们又是混哪条道上的？”
此言一出，四下里的土匪们都是大笑起来，已经有人叫道：“你不认识我们大王？那真是该死了，这块地面，都是我们大王的，我们大王是关武圣的后人……！”
“关武圣？”楚欢淡然一笑，“关羽？”打量那虬髯大汉两眼，“你是关羽的后人？”
“不错。”虬髯大汉得意洋洋道：“瞧你们几个也有些本事，东西交出来，本大王饶你们一条性命，要是愿意投靠本大王，本大王绝不会亏待你们，你们愿不愿意跟随本大王做一番事业？”
楚欢叹道：“不知道关大王所说的事业是什么？”
“能有什么？”一名喽啰斥骂道：“我们跟着大王，打天下，打江山，以后等大王做了皇帝，我们就都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楚欢哑然失笑，无可奈何道：“就凭你们这几十个乌合之众，也要打江山？”
“大胆。”有人厉声骂道：“闭上你的狗嘴，大王，这小子不识相，他在辱骂您，先宰了这小子再说。”此人显然是想在关大王面前表功，抬起手中的大刀，第一个便往楚欢扑过来。
楚欢双拳一紧，猛然间听到又一阵马蹄声响起，这一次传来的马蹄声，如同从大地深处发出来的闷雷声，轰隆隆从远处传过来。
那扑上来的喽啰显然也听到这声音，顿时停下步子，一时之间，包括那关大王在内，所有人都没了声息，那关大王循声看过去，天地灰蒙蒙一片，一时看不清晰，陡然间，那关大王神色巨变，失声道：“不……不好，好像是……好像是云里风……！”
“云里风”三字一出现，一群土匪都是神色巨变，显出惊恐之色。
楚欢听到“云里风”三字，也是有些错愕。
这名字他十分熟悉，不久之前，牛栏村发生一次血案，全村被图，楚欢从当时尚未遇刺的董世珍口中知道，在西关境内，有一股强匪，被称为云里风，据说这群人竟是有三四百人之多，大都配有马匹，领头的戴有一具青铜面具，行动之时，来如风去如电，很难找寻到他们的踪迹。
楚欢听过这股土匪，却从未见过。
关大王和他手下几十号人，已经是脸色苍白，此时他们显然无心再对楚欢这群人动手，关大王不愧是大王，反应倒是快捷，调转马头，大叫道：“快跑……！”
手下的喽啰听到关大王一声令下，立刻转头，就像看到狮群的羊群，撒开了腿便跑，一时间争先恐后，唯恐自己跑了慢了。
楚欢看着那灰蒙蒙的远处，马蹄声渐近，很快，就看到从那灰蒙蒙的尘沙之中，窜出一群黑影来，马疾如飞，马上的骑士清一色黑衣劲裤，蒙着口罩，手中都是挥舞着大刀，骏马如电，这群人的骑术显然都是十分精湛，转眼间便驰到近处，楚欢和黑先生这边都是严阵以待，也不知道这群骑士是冲着谁过来，直到这群骑士从自己身边掠过，楚欢才知道他们并不是针对自己。
关大王收下的喽啰们鬼哭狼嚎，除了关大王，其他人都是靠两条腿，两条腿的人，当然比不得四条腿的马，关大王手底下的喽啰根本没有跑出多远，骑士们就已经驰马追上，骑士们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大刀砍下去，血光飞舞，惨叫连连，喽啰们刚才的神气早已经不复存在，一个个哭爹喊娘，甚至都没有胆量反抗，在骑士们的刀下，关大王的部下，就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骑士们对这群土匪，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同情，下手毫不留情。
楚欢神情凝重，他看得清楚，这群骑士，也是有三四十人之众，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无论是马术还是马上的刀功，都是经过了训练。
骑士们只在片刻之间，就将一群土匪杀了个一干二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众匪的尸首，骑士们将大刀上的血迹在土匪的尸身上擦干净，然后收刀入鞘，勒住骏马，并没有立刻离开，四下里静了一阵，楚欢正凝视间，却见到远处一匹马往回返，却是那名率先逃走的关大王去而复返。
关大王看上去十分的狼狈，脸上充满了恐惧之色，楚欢正寻思此人为何去而复返，但是瞬间就看到，在关大王身后，又有十数骑追了上来，心里这时才明白，这群骑士却是兵分两路，左右夹击，关大王逃窜之时，却被另一面的骑士们堵住，无可奈何，惊慌失措下，又掉头返了回来。
看到满地的尸首，关大王面色苍白，这边的骑士们都是手按刀柄，拦住了关大王的去路，关大王勒住马，骏马发出长嘶声，在原地转圈，不但是关大王，就是关大王这匹坐骑，也似乎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充满了恐惧。
转了几个圈，楚欢更是看得清楚，围堵上来的十几名骑士一字排开过来，中间有一人异常显眼，那人带着青铜面具，执着马缰，全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的杀气。
“云里风！”楚欢轻声自语。
关大王显然也已经知道自己五路可逃，看着四下里冷酷如冰的骑士，关大王翻身下马，丢下了手里的鬼头大刀，转身朝向那青铜面具人，跪倒在地，颤声道：“铜……铜面大哥，咱们……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们……我以后愿为你做牛做马……铜面大……大哥，你就饶了……饶了我一条狗命，无论……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我都听您的……！”
青铜面具人一手执马缰，一手握着刀，如同遛马，缓缓上前来，面具下那一双眼眸子，异常的冷峻，坐在马上，俯瞰跪在地上乞求的关大王，缓缓抬起手，在关大王的乞求声中，扬刀而起，随即刀光一闪，关大王那颤抖的乞求声戛然而止。
大刀划断了关大王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关大王捂住了脖子，喉咙里发出“格格格”的声音，瞳孔收缩，满是恐惧，随即向前栽倒，身体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弹。
青铜面具人看也不看尸首，缓缓过来，骑士们分开道路，青铜面具人执着马缰，到得楚欢前面不过两米远，勒住了马，一字一句道：“我们是云里风！”

第一零九一章 信使
楚欢已经猜到这群人必然就是传说中的云里风，但是青铜面具人亲口说出，楚欢眼角还是跳动了两下，据他所知，这云里风是西关境内的一股悍匪，按照董世珍的说法，那是作恶多端，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今日见识到云里风行动的快速有效，出手的冷酷无情，心下倒是颇有些吃惊。
但是他却不明白，这云里风既然是流寇悍匪，却为何要黑吃黑，将关大王一股土匪杀了个干净。
青铜面具人骑在马背上，楚欢盯着面具下那一双眼睛，忽然间心头一跳，只感觉那眼睛竟似乎很是熟悉。
忽听得马嘶声响，楚欢心叫不好，立刻扭头去，却发现刚才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黑先生竟然没有了踪迹。
他抬目望去，才发现那黑先生竟趁机溜开，悄无声息之中，已经摸到了马匹边上，黑先生几人过来之时，都是骑马而来，马匹就拴在老者的屋外，此时那黑先生已经靠近骏马边上，显然是要趁机溜走。
今日黑先生突然出手偷袭，楚欢对他的来历大是不明，见他要走，岂肯让他离开，厉声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喝声之中，楚欢整个人已经如同一头猎豹追过去，黑先生剩下的三名部下见到黑先生要走，顿时慌了身，转身便追过去，楚欢手底下两名护卫岂会让他们走脱，横刀拦住，挥刀便砍。
楚欢习练过《龙象经》，速度飞快，只是那黑先生的速度委实不慢，楚欢尚未靠近，黑先生已经翻身上马，眼见得楚欢咫尺之遥，黑先生已经拍马便走，瞬间拉开距离，楚欢不甘让他就此离开，也是跃上一匹马，拍马便追。
黑先生在前飞驰，楚欢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幻成两道影子，黑先生见得楚欢死追不放，回过头来，脸上显出古怪笑容，向后甩了一下衣袖，从那衣袖中滑出一件圆球一样的东西，落在地上，“砰”的一声响，便即炸开，一时间，烟雾弥漫开来。
楚欢见到这烟雾与方才那种烟雾一模一样，不敢靠近过去，策马要绕过，只是这一耽搁，那黑先生又拉开了一段距离，听得黑先生在前面哈哈笑道：“楚欢，今日一别，后会有期，你我必有再见之日。”
这天地灰蒙蒙一片，黑先生飞马而驰，转瞬间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尘沙之中，楚欢一来知道想要追上实在困难，二来也担心孤身犯险，中了黑先生的圈套，勒住马，依稀听到黑先生那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没了声息。
楚欢握住拳头，有些懊恼，却想着黑先生还有几名部下留下，调转马头，返回到村子，却发现黑先生一名部下已经横尸当地，另外两人却已经是被捆绑起来。
见得楚欢回来，两名护卫急忙迎上来，禀道：“大人，已经击杀一人，擒住两人……！”抬手指着那群骑士道：“他们帮了忙！”
楚欢催马到得青铜面具人身前，再次盯着面具人的眼睛，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杀土匪，又为何要帮助我们？”
青铜面具人双眸看着楚欢，叹了口气，道：“楚大人，故人相逢，难道你已经记不得我？”
楚欢听到声音，眼角微跳，再次打量青铜面具人一眼，陡然间双眉一展，失声道：“原来……是你！”
……
……
丝竹声声之中，巽字营偏将、如今贺州城的实际控制者胡宗茂手握酒杯，眯着眼睛望着眼前的歌舞，摸着身边美人雪白的大腿，笑得十分欢畅。
欣赏歌舞的，并不只有胡宗茂一人，除了他手下的几名部将，还有书记官何魁。
何魁心思显然不在歌舞上，抚着胡须，半闭着眼睛，若有所思，而几名偏将见到红袖飞舞，春光无限，却是兴致勃勃地望着跳舞的舞姬。
胡宗茂一杯酒饮尽，目光落在何魁脸上，问道：“何书记，你似乎有满腹心事？”
何魁犹豫了一下，摇头笑道：“没什么。”
胡宗茂放下酒杯，笑道：“本将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否在想楚欢为何迟迟没有到来？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何魁叹了口气，道：“事出反常，必有阴谋，楚欢率军前来，本应该一鼓作气兵临城下，可是……！”
“何书记多虑了。”一名副将已经摆手笑道：“你们文人就是多疑，说到底，楚欢终究是个黄毛孺子，他的来历，咱们已经清楚，不过是依仗着齐王，靠了一棵大树，这才平步青云，说到底，只是个乡巴佬而已，狗仗人势的东西，何书记也不必太在意。”
另一名副将立刻接口道：“不错。何书记，若真是将他放在心上，反倒是抬举了他。他若真的有能耐，圣上又怎能将他从京里调到西北来？只怕是圣上对此人早就不满，所以拍到这里来故意惩罚他！”
何魁摇头道：“圣上的性情，你们就算没见过，也该听说过，他若真是对谁不满，只怕那人也活不下来。将楚欢派到西关总督的位置，如果不是圣上一时糊涂，那恰恰证明楚欢绝不是泛泛之辈……你们好好想一想，楚欢出使西梁，谁都以为一去不复返，他却还能带着使团顺利而归，还有安邑，天门道木将军隐藏那么深，最后还是和黄家一起栽在他的手里……！”顿了顿，看向胡宗茂，缓缓道：“远的不说，就说不久前，诸位都该知道，董世珍可不是善类，东方将军那也不是泛泛之辈，可是在楚欢手底下，竟是没能招架一个回合……！”
众人互相看了看，一时倒没有说话。
胡宗茂却是笑道：“何书记小心谨慎，这当然不是什么坏事，不过有时候，太过小心，反倒会让自己多虑。兵法中，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对楚欢来说，这次出兵，更要讲求一个快字，他兵至兔子岭，却驻兵不前，这是犯了兵家大忌……嘿嘿，楚欢玩阴谋诡计或许在行，也许他的武功也确实不错，但是论起军法韬略，依本将之见，实在是很一般。”
“将军说的是。”立刻有副将忙不迭地道：“依属下之见，楚欢只怕是已经想到，将军守城当世无双，他就算领兵前来，也只能是徒劳无功，这是他在西北的第一阵，一旦惨白，声望大跌，便再也无法在西北立足，或许真是有次担心，这才犹豫不决，迟迟不前。”
何魁不以为然道：“只怕是另有阴谋！”
那副将见何魁反驳，讽刺道：“你们读书人就是瞻前顾后，有时候想的多了，反倒是自己吓自己，如今我军士气正盛，那些有伤士气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何魁正要反驳，胡宗茂已经抬手笑道：“都不要争了，不管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既然不动，就让他在兔子岭那边吹吹风沙也好，两万大军，每日里吃喝拉撒就是麻烦事，本将倒要看看，他能够撑得住几时？每耽搁一天，他们的士气就降低一分，用不了十天半个月，西关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只怕都要揭竿而起了……到了那时候，本将倒要瞧瞧，这位楚大总督，将会怎样应对？”一只手摸在身边美人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两下，笑眯眯道：“小美人，你说本将的话对是不对？”
那女人吃吃笑道：“将军运筹帷幄，是天下名将，军国大事，我们这些小女子哪里能知道……！”
“你这小贱人，这张嘴巴倒是甜。”胡宗茂哈哈笑起来，一只手掐住女人下巴，凑上去亲了女人的嘴唇一下，笑道：“这是本将赏你的……！”
女人娇嗔道：“将军就这样赏赐吗？”
“不要心急，等到击败楚欢，打到朔泉，那里好东西多，到时候你们想要什么，本将就给你什么……！”旁边另一名女子急忙娇声道：“将军，我也要，我也要……！”
胡宗茂爽朗笑道：“都不要急，都会有份，打败楚欢，拿下朔泉，我们功高至伟，到时候是要什么，咱们就有什么……！”
何魁见胡宗茂如此自信，眉宇间有些忧虑，起身来，拱手道：“将军慢饮，卑职出去一趟……！”
“歌舞不好看？”胡宗茂问道。
何魁摇头道：“卑职去城头看一看，楚欢虽然还没有到来，但是咱们的守卫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胡宗茂点头道：“这话不假。”向几名副将道：“你们都要记住何书记这句话，居安思危，无论如何，楚欢毕竟是大军来攻，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声音：“报，将军，有人求见！”
胡宗茂皱眉道：“什么人？”
“是金州张将军派来的信使。”外面禀道：“张将军有紧急军务遣人来告，信使如今就在外面等候。”
“张叔严的人？”胡宗茂松开抱住美人的手臂，见几名部下都看着自己，微一犹豫，挥挥手，示意歌舞美人暂且都退下，等女人都退下，胡宗茂这才沉声道：“让信使进来！”

第一零九二章 书画双成
张叔严的信使看上去有些老气横秋，只带了两名随从，看上去就是风尘仆仆，衣裳之上，甚至还沾着沙粒，在胡宗茂的注视下，信使到达屋内，上前跪下道：“小人黄玉谭，拜见胡将军！”
“黄玉谭？”胡宗茂身体微微前倾，“你就是金州那位有名的狂生黄玉谭？”
信使道：“不错，小人就是黄玉谭！”
在场众人互相看了看，都显出惊讶之色。
本来要出去巡视的何魁尚未离开，打量黄玉谭几眼，缓缓道：“据我所知，狂生黄玉谭性情狂妄，虽然满腹才学，却眼高于顶，我大秦立国之后，黄玉谭多有诽谤之言，几次下狱，甚至将案子奏报到朝廷，圣上对黄玉谭的才华十分欣赏，特旨赦免……多年之前，狂生黄玉谭就已经不知所踪，许多人都说黄玉谭早就不在人世……！”
黄玉谭起身来，双手拢在衣袖之中，神情淡定，道：“俗人之言，本就是以讹传讹，黄某好端端的活着，就在你眼前，只不过许多人瞧不惯黄某为人，心里想着黄某早些死去，可黄某就偏不死，让他们瞧着，黄某现在活的很舒坦。”
胡宗茂也是狐疑道：“你当真是黄玉谭？”
黄玉谭仰着脖子，道：“胡将军莫非不信？”
胡宗茂叹道：“其实本将还真是有些不信，都说黄玉谭眼高于顶，不屈于人，当初朝廷招揽，黄玉谭竟是置若罔闻，对朝廷的赐官眼也不眨，今日黄玉谭却成为一名信使，你让本将如何能信？”
黄玉谭抚着胡须，淡淡道：“古语有云，良禽择木而栖，张将军对黄某推心置腹，黄某自然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张叔严有那么大的面子？”胡宗茂依然是满腹狐疑，“你既说你是黄玉谭，可有什么证据？”
“黄某就当真那般有名？”信使黄玉谭哈哈大笑起来，“区区黄玉谭，又何必假冒？”
何魁摇头道：“当然有名，何某对黄玉谭一直好生崇敬，众所周知，当初西北三大文士，号称西北三星，顶着这样的名头，冒名假扮的实在不少。”
黄玉谭淡然一笑，并不言语。
何魁与胡宗茂对视一眼，上前两步，道：“如果你当真是黄玉谭，自然会一心双用。”
“不错。”胡宗茂立刻道：“本将也听说过，黄玉谭诗画双绝，而且写的一手好字，最为紧要的是，本将听说，黄玉谭可以同时写书作画，一手写书，一手作画，书画双成，举世无双。”顿了顿，摸着胡须，盯着黄玉谭的眼睛，“本将今次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的身份！”
“看来胡将军也怀疑黄某！”黄玉谭叹了口气。
胡宗茂摇头道：“黄先生也不要怪罪，如今是非常之时，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如果你果真能够同时写书作画，本将就相信你是黄玉谭，对于黄先生，本将虽然是一介粗人，但也是打心里崇敬，只要你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本将必然会待若上宾，绝不敢有丝毫的失礼。”
黄玉谭淡淡一笑，叹道：“如果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黄某的人头，是不是就要留在这里？”
胡宗茂笑道：“如果无法证明自己，那就只能是冒名顶替，黄先生是本将极为崇敬之人，不管他是生是死，本将绝不许有人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若是有人敢冒名假扮，本将只有代替黄先生处理此事，让冒名假扮之人彻底消失！”
他使了个眼色，尚在座中的几名副将立刻起身，“呛呛呛”之声响起，几名副将已经拔刀在手，如狼似虎，眼眸子都盯在黄玉谭的身上。
“看来黄某已经没有选择。”黄玉谭摇了摇头，自嘲道：“多少人求名逐利，可是真正有名有利，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何魁已经抬手吩咐道：“来人，取笔墨纸砚！”
两张大桌子摆在正堂之中，铺上了大纸，两副笔墨已经摆好，已经有人在磨墨，胡宗茂已经单手背负在后，另一只手抬起，似笑非笑向黄玉谭道：“黄先生，请一展才艺吧！”
黄玉谭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并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怔怔出神，何魁见黄玉谭不动，不动声色问道：“黄先生，莫非时间太久，手法已经生疏了，忘记了自己的绝艺？”
几名副将对黄玉谭冷目而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肃杀之气。
黄玉谭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走上前去，左右手同时执笔，众人围在四周，却见到黄玉谭执笔之后，并没有立刻动手，微仰着脖子，闭着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四下里一片寂静，只听得众人的呼吸之声，陡然之间，却见到黄玉谭双目张开，两手齐出，两只狼毫的毛尖，已经点上了纸面。
众人都不出声，眼看着黄玉谭落笔如飞，也不知过了多久，黄玉谭陡然同时收笔，将狼毫放下，后退两步，气定神闲，面无表情，再不发一言。
何魁走上前去，看着那副字，轻轻念道：“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箺谷持做饭，采葵持作羹。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
众人互相看了看，在场大都是粗人，不懂得这文绉绉的诗词，但是众人却看得清楚，眼前这名信使，果真是双手运笔，书画同成，即使不懂词中的意思，但是这门绝技，已经是让众人心悦诚服，此时众人已经没有怀疑，都确定眼前这信使肯定就是狂生黄玉谭。
何魁念完乐府《十五从军征》，神情已经大是感慨，随即看了看那幅画作，端视片刻，这才看向黄玉谭，问道：“先生，这可是汉代名画《秋月仕女图》？”
黄玉谭叹道：“实属无奈，《秋月仕女图》乃是先贤妙笔，黄某一直敬服，今日只是临摹而作，形似而已，却无神韵！”
何魁却已经是转向黄玉谭，深深一礼，惭愧道：“黄先生大驾光临，何某有眼无珠，得罪得罪，还请黄先生勿怪！”
黄玉谭摇头道：“不必如此，如今只是张将军门下幕僚，俗夫一个，当不得如此大礼！”
胡宗茂见何魁如此，脸上的怀疑之色已经是烟消云散，上前来，拉住黄玉谭手臂，哈哈笑道：“黄先生，胡某粗俗武夫，失礼失礼，来来来，快请上座！”拉着黄玉谭，竟是坐到了上座，胡宗茂今日虽然占据了贺州城，但是他在西北而言，名气远远及不上黄玉谭，此时将黄玉谭拉在身边，平起平坐，便觉得这是十分有面子的事情。
见到手下部将还握着刀，沉下脸来，喝道：“都长没长眼睛，这是黄玉谭黄先生，都他娘的将刀给老子收起来……！”
众人哪敢多言，纷纷收刀。
胡宗茂挥挥手，“你们先都下去吧，往城头去看一看，不要疏忽大意。”
众将领命下去，只有何魁一人留下来。
“黄先生，你可千万不要怪罪！”胡宗茂热情道：“先生大名，久有耳闻，只是先生素来淡泊名利，少与人接触，我在西北多年，却是从来不曾见过先生一面，何书记，还不斟酒！”
何魁已经上来，提起酒壶，斟上了酒，黄玉谭一直显得十分淡定，八风不动，此时才道：“非常之时，胡将军心存小心，倒也没有错。”
何魁在旁边坐下，问道：“黄先生，你怎地投到了张将军门下？以你的才干和名望，在朝廷要谋得一官半职，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再不济……朱凌岳朱总督那边，也一定会对黄先生待若上宾……！”
黄玉谭冷笑道：“在朝廷谋得一官半职？黄某若是有这样的心思，只怕很早就已经在朝为官了，何必等到今日？”
何魁有些尴尬，赔笑道：“先生说的是，只不过……！”
黄玉谭不等何魁说完，已经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既然不为朝廷办差，却为何要在张将军门下办差？道理很简单，第一，张将军对黄某有过恩情，至若是何恩情，也就不必多言，第二，今日的张将军，已经不是朝廷的爪牙，黄某跟随张将军，并非为朝廷效力！”
胡宗茂哈哈笑道：“先生为何这般说？张将军是朝廷的武将，当然还是朝廷的人。”
黄玉谭反问道：“胡将军当真这么看？”
胡宗茂一愣，却还是讪讪笑道：“自然是如此。”
黄玉谭霍然起身，在胡宗茂和何魁诧异的目光之中，走到堂中，转向胡宗茂，站直身子，“胡将军，黄某今日过来，是以张将军信使的身份，受张将军之托，前来与胡将军商议军务。”
胡宗茂与何魁对视一眼，问道：“军务？黄先生，却不知张将军派你前来，到底是所为何事？”
黄玉谭肃然道：“莫非胡将军觉得以你们巽字营一营的力量，就可以抵挡住楚欢的两万兵马？莫非胡将军就从没有想过需要援兵相助？”
胡宗茂脸上微显得色，抚须道：“黄先生的意思是，张将军准备派兵支援？”嘿嘿一笑，自信满满道：“只是不瞒黄先生，本将打从拿下贺州城的第一天开始，就从没想过要援兵相助，本将倒想着楚欢早些兵临城下，贺州城已经是固若金汤，楚欢每啃一下，就要丢一颗牙，等他满嘴牙都掉了，本将也保证贺州城依然固若金汤！”

第一零九三章 各怀心机
黄玉谭闻言，已经含笑道：“如此说来，胡将军对固守贺州城，那是充满了自信？”
胡宗茂身体微微前倾，道：“不知先生可懂兵法？”
“只是粗通笔墨，兵法之事，一窍不通。”黄玉谭立刻道。
胡宗茂哈哈笑道：“那就难怪了。如果黄先生懂得兵法，就该知道本将所言，并不是在自吹自擂，如果黄先生不急的话，本将大可以带你登上城头看一看，本将一生精研防守之术，如今的贺州城，已经被本将打造的固若金汤，按照兵书上的规则，已经是毫无破绽。”
黄玉谭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胡将军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胡宗茂狐疑道：“黄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此次前来，张将军就是担心黄将军这边抵挡不住。”黄玉谭微笑道：“张将军那边，正在加紧积攒粮草，而且招募军士，为了防备楚欢会首先攻打金州，张将军在城防之上也是做了好一番部署。”
胡宗茂似笑非笑道：“张叔严的本事，本将是知道的，若说冲锋陷阵，那倒真是一员虎将，但是说起防守，嘿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言下之意，那自然是说张叔严的守城能耐，远远及不上他胡宗茂。
黄玉谭淡淡一笑，颔首道：“胡将军既然这样说，我想张将军一定会十分欢喜。张将军就担心援军抵达之前，贺州城已经陷落，那么张将军的谋划，也就完全落空了。”
“谋划？”胡宗茂听黄玉谭话中意思，显然是张叔严小看了自己，顿时心里就有几分不快，“张叔严能有什么谋划？”
黄玉谭道：“楚欢从朔泉发兵，长途侵袭，再加上贺州这边的天气，一定是人困马乏。他们抵达贺州城下，因为粮草不足的缘故，必然不会拖延下去，只想尽快能够攻下贺州城，将军城防严密，楚欢的兵马一旦迟迟攻不下贺州城，定然是士气萎靡，心无斗志。”
胡宗茂与何魁对视一眼，皱眉问道：“黄先生，张叔严到底想要做什么？”
“其实张将军的谋划也很简单。”黄玉谭肃然道：“楚欢全力攻打贺州城，胡将军这边一定要坚守住，张将军会尽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支援，等到楚欢的兵马人困马乏士气低迷，张将军便会率军突然杀到，那时候胡将军守紧贺州城，张将军会率领金州的兵马，与楚欢的人马一决雌雄！”
胡宗茂“哦”了一声，笑道：“你是说，张叔严会带兵杀楚欢一个措手不及？”
“正是如此。”黄玉谭正色道：“胡将军想一想，就算楚欢攻打贺州城不下，最后也只是退回朔泉，西关的中心在朔泉，假以时日，他便能恢复元气，反倒是贺州这边，一战过后，将军想要补充元气，并不容易。既是如此，就必须想出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不能让贺州始终处在楚欢的威胁之下。”
胡宗茂摸着胡须，凝视黄玉谭道：“你继续说！”
“胡将军应该明白，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让楚欢有去无回。”黄玉谭缓缓道：“楚欢此番出兵，几乎是精锐尽出，如果将楚欢的兵马歼灭在贺州，就等若是将他推进了万丈深渊，他再也没有可能东山再起……！”
胡宗茂摸着胡须哈哈笑道：“本将明白了，张叔严出兵，就是为了一劳永逸解决楚欢，永绝后患？”
“正是如此。”黄玉谭点头笑道：“所以张将军这才聚集了手中所有的精锐，甚至将自己手中为数不多的精锐骑兵也调动起来，就是为了杀楚欢一个措手不及，将其一举歼灭！”
“张将军将手下兵马全都带出来，难道不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何魁微一沉吟，才问道：“如果主力尽出，要与楚欢决战，那么一旦有人从背后去攻打金州兰峄城，兰峄城岂不是无兵可守？”
黄玉谭摇头道：“这一点倒不必担心，金州虽乱，但是真正形成威胁的流寇并不多，无论哪一股势力，还没有达到攻城的实力。张将军已经说过，会在兰峄城留下一部分兵力，足以应对突发事件，更何况只要将楚欢的兵马歼灭，整个西北便再无大患，即使兰峄城被其他人拿下，张将军到时候破了楚欢，挥师返回，要拿下兰峄城也不是难事。”
胡宗茂大笑声中，已经拍起手来，“好好好，张叔严果然是好谋划，以前是本将小瞧了张叔严，以为他只会冲锋陷阵，原来这谋略，也是不输于人！”
黄玉谭听得胡宗茂语气有些古怪，问道：“胡将军可是同意张将军的计策？”
胡宗茂嘿嘿笑道：“张叔严这算盘打得可真是不错，本将率部在这里死守，虽说本将自信楚欢绝不可能攻破贺州城，可是到时候本部却必定损失不小，而楚欢那边，也必然是损兵折将，等到这边两败俱伤，张将军挥师杀来，坐捡战功……嘿嘿，黄先生，张叔严是不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
黄玉谭皱起眉头，道：“胡将军，这话就说的不好听了，张将军与你，同时举兵，目的都是为了反对楚欢的暴虐，贵部与我部，乃是友军，我们共同的敌人，只能是楚欢，而我们最终的目的，也是齐心协力，歼灭楚欢的主力……！”顿了顿，耐心道：“诚然，贵部坚守贺州城，与楚部厮杀，必然会损失不小，但是将军不可否认，即使楚欢攻城受创，但他麾下毕竟是将近两万精兵，就算士气低迷，却依然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以贵部的实力，只可能守住贺州城，却很难歼灭楚部。”
胡宗茂闻言，心里便有些不痛快，此时也顾不得黄玉谭是西北名士，只是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将军，正是因为张将军知道贵部守城会经受巨大的损耗，所以才好心派我前来，告知将军，等到我部一到，贵部便可歇息，我部定会全力以赴，哪怕是全军覆没，也要与楚欢一决雌雄。”黄玉谭神情凝重，轻叹道：“这是张将军深思熟虑才拟定的计划，他已经存了战死沙场之心，务必要将楚部歼灭，张将军还说，就算我部全军覆没，也定然要将楚部消耗殆尽，到时候如果我部覆灭，那么贵部大可以出兵收拾残局。”
胡宗茂淡淡笑道：“张叔严还说了些什么？”
“张将军只望胡将军大局为重，能够按计划行事。”黄玉谭拱了拱手，“如何决断，还望将军定夺！”
胡宗茂正想说话，何魁却已经道：“黄先生，张将军当真是如此计划？”
“却是如此！”黄玉谭点头道：“楚欢不灭，西北不宁，而且……！”苦笑着叹了口气，道：“张将军也应该知道，东方将军有一名侄女，正是嫁给了张将军的次子，他们是儿女亲家，东方将军在朔泉遇害，张将军断定是楚欢在背后捣鬼，所以从私怨来说，张将军也定然要取下楚欢的项上人头，以告慰东方将军的在天之灵！”
何魁点头道：“既是如此，我部自然会全力配合张将军的计划，黄先生说的不错，我们的敌人，是楚欢，大战在即，贵我两部万万不能伤了和气。”
胡宗茂皱起眉头，想要说话，何魁不动声色向他使了个眼色，胡宗茂话在哽间，终究是忍耐下去，并无说话。
黄玉谭拱手道：“既是如此，那么在下现在就返回金州，向张将军禀报这边的情况，胡将军放心，金州那边，已经是整装待发，只要贺州城坚守几日，张将军必然会率部来援！”行了一礼，道：“在下就此告辞！”
胡宗茂道：“黄先生一路顺风。”叫了人来，送黄玉谭出城。
黄玉谭刚刚出门，胡宗茂便看向何魁，十分不满道：“何书记，这种事情，怎能答应，难道你听不出来，张叔严这是要趁火打劫，他是想等到我和楚欢两败俱伤，然后过来抢夺功劳。”握着拳头，恨恨道：“歼灭楚欢，到时候不但位居首功，还能名扬天下，张叔严这点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
何魁淡淡一笑，道：“将军息怒，张叔严这点小把戏，卑职怎能看不出来？但是咱们用不着一口回绝，至少张叔严有一句话说的不错，以我们的兵力，在将军的率领之下，固然可以坚守贺州城，令楚欢铩羽而归，但是想要歼灭楚欢，却是十分困难。楚欢是我们的心腹大患，他攻城失败，退守朔泉，朔泉是西关的中心，假以时日，他倒是可以恢复元气，而我们经过此战，必然损失惨重，等到楚欢卷土重来，那便岌岌可危，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但要守住贺州城，而且一定要找到机会，将楚欢的主力歼灭在贺州！”
胡宗茂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张叔严既然主动来战，我们又何必拂了他的一番美意。”何魁冷笑道：“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就让张叔严去抢攻，与楚欢一决雌雄，等到他们双方杀的筋疲力尽，将军也用不着在城中等候，率兵杀过去，到时候这头功，依然是将军的。”
胡宗茂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起来，一拍脑袋，道：“真是犯了糊涂，差点误了大事。不错，他张叔严既然可以趁火打劫，咱们又何必与他客气，到时候他与楚欢筋疲力尽，我们最后再去捡便宜……！”向何魁感叹道：“老何，本将身边幸亏还有你这个明白人，你放心，此战成功，本将绝不会亏待你！”

第一零九四章 兵临城下
贺州城，城门紧闭，城外烟尘四起，与本就漂浮在空中的尘灰相融合，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楚欢率领的兵马，终究还是在一个清晨来到了贺州城，贺州城四面是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整个贺州城，已经是一座孤城。
胡宗茂虽然对城防信心十足，但是看到城下的官兵，心中却还是有些紧张，紧张之余，却又充满了兴奋。
这是一个机会，扬名立万建下功业的大好机会。
虽然楚欢的兵力并不足两万，但是其实士气显然不错，军阵井然有序地在城下密布，旗帜鲜明，甲胄闪亮，只是无论城头的守军还是城下的官兵，心里都不会很舒畅，战阵一开，血溅五步，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这一场大战之后，是否还能存活下去。
城头之上，守城的将士遥望着城外的官兵，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惶惶之意，论起兵力，楚欢的人马显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胡宗茂的巽字营官兵，编制不过五千人，贺州城有四门，不能将兵力完全集中在一门，但是正门显然是重点防守之处，胡宗茂也确实在正门这边布置了重兵，他在守城之上，还是有些门道的，古往今来，攻城之战无数，人类之所以进步，就是善于总结前人犯下的错误，予以改正，许多坚固的城池，本来可以固若金汤，最终却被攻破，其中的破绽，后人自然也是悉加总结。
胡宗茂外表看起来粗犷，但却绝对不是一个目不识丁只会厮杀的莽夫，恰恰相反，他读的书不少，而且很早就研读兵法，专门研究守城之术。
从拿下贺州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楚欢的兵马迟早会杀过来，所以从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对贺州城进行布防，他算来算去，知道五千守军想要将贺州城守的固若金汤，实在是很困难，兵力太过吃紧，自然要增加兵力，所以一面派兵搜罗贺州城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可以利用上的物资，一面则是强征年轻力壮的男子补充人手。
这些男丁，在楚欢大军到来之前，从事着繁重的修筑挖掘工作，等到楚欢兵马到来，立刻就被编成兵士，他们没有经过任何训练，完完全全是要被当做炮灰使用，有些人甚至连刀枪都握不稳，却依然被强行推到城头上，用以守卫城池。
只是胡宗茂预感到防守最吃力的应该还是正门，所以主力将士还是被配备在正门，当楚欢的大军出现在正门外时，胡宗茂立时感觉到自己的英明。
城头上一片寂静，城外的楚部军阵，也是肃杀一片。
胡宗茂一身甲胄，身边跟着几名副将，双手搭在城垛上，远眺城外，想从对方的军阵之中找到楚欢的踪影。
只是距离不近，而且天地间一片朦胧，虽然能够看到城下密密麻麻的军阵，却实在难以从密密麻麻么的军阵之中找到楚欢的踪迹。
“将军，你看……！”旁边一名副将抬手一指，胡宗茂顺着部下的手指望过去，只见从城下的军阵之中，一队人马飞驰而出，带起滚滚尘灰。
“弓箭手准备！”副将已经沉声吩咐。
一排弓箭手立刻上前，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胡宗茂抬起手，“没本将吩咐，不要轻易射箭！”
那队人马到得城下，十数骑已经形成一个半弧形，盾牌亮出，盾牌贴盾牌，组成了一道可以防御弓箭的铁墙。
楚欢此时就在铁墙后面，胯下雷火麒麟打着响鼻，楚欢狼甲在身，抬头望着城头，一眼就认出胡宗茂，城投一面显眼的大旗，大旗上写着“胡”字，旗帜在风中飘扬，大旗之下，胡宗茂身着显眼的铠甲，无论是谁都能一眼认出。
“是胡将军吗？”楚欢望着城头，面带微笑，声音温和，但是中气十足，城头一片寂静，声音远远传上去，“本督听闻胡将军举兵造反，心中不信，特地前来询问，不知道胡将军是否真的有不臣之心？”
胡宗茂闻言，已经冷笑道：“楚欢，本将已经等候你多时了，你实在让本将失望。”
“哦？”楚欢依然是含笑道：“却不知本督哪里让胡将军失望！”
胡宗茂大声道：“你让本将等得太久了。”
楚欢叹了口气，道：“本督也实在很想早早见到胡将军，只是这里的风沙太大，将士们行军艰难，本督于心不忍，放缓了脚步，这才迟到了几日，胡将军不要怪罪才好。对了，胡将军，都在传言你举兵造反，本督却想你胡将军应该不至于如此愚蠢，所以除非亲耳听到，否则绝不会相信那些流言。”顿了顿，盯着胡宗茂，问道：“今日本督前来，胡将军没有开门迎接，反倒紧闭城门，刀出鞘，弓上弦，一派肃杀之气，怎么，你是真的造反了？”
胡宗茂哈哈大笑起来，随即抬手一指，冷声道：“楚欢，别在这里婆婆妈妈，本将对朝廷忠心耿耿，对圣上绝无二心，从无谋反之意，反倒是你楚欢，在西关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连瞎子都看出来，你野心勃勃，你心存叛逆，本将自然要反你，否则岂不是沦为你一样的反贼？”
楚欢也是笑道：“胡将军果然是伶牙俐齿，举兵造反，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让本督刮目相看。”扫视城头兵士，含笑道：“手握一营人马，就敢谋反，胡宗茂，本督倒是很佩服你的胆识。”
胡宗茂摸着胡须大声道：“楚欢，你懂不懂兵法？无能之辈，就是手握千军万马，那也无济于事，懂得军法，便是兵力薄弱，却也依然可以所向披靡，你率大军来攻，本将已经是静候多时，你若有本事，就攻下贺州城，本将会心服口服，任你处置，可是你若是没有这个本事，本将劝你还是滚回朔泉，等着本将率军去取下你这叛贼的人头。”
“其实本督很奇怪，你胡宗茂哪里来的胆子，竟敢举兵造反。”楚欢摇头道：“胡宗茂，本督做人做事，素来都不会赶尽杀绝，都会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举兵造反，本督就当你是一时糊涂，只要你真心悔过，开城投降，本督向你保证，一定给你留条性命……！”
“去你妈的悔过。”胡宗茂厉声喝道：“这是本将对你所说，楚欢，你要是现在滚下马来，俯首乞降，本将也不会砍了你脑袋。”
“如此说来，咱们已经是不能再谈下去了。”楚欢双眸变的寒冷起来，沉声道：“本督给了你一次机会，但是你自己却不要，回头可别说本督心狠手辣。”
胡宗茂拔出佩刀，刀锋指着城下楚欢，大声道：“别他娘的废话，有本事就攻破本将这座城，本将就在这里等你杀过来。”刀锋往下一按，沉声道：“射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直往楚欢那边射过去，楚欢这边早有准备，铁盾契合，缓缓后撤，胡宗茂在城头上看着楚欢退下去，冷冷一笑，左右环顾，大声道：“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叛贼楚欢，背叛朝廷，意图谋反，今日本将与诸位共进退，誓死守卫贺州城，只要守住贺州城，本将保证诸位的荣华富贵！”说完，高举大刀，高声道：“誓死守卫贺州城！”
他身边的副将都已经拔刀在手，高举战刀，齐声高呼：“誓死守卫贺州城，与将军共存亡！”
城头的兵士们见此情状，不管心中是否愿意，也只能高举战刀，齐声高呼，一时间城头声浪阵阵，倒也是气势雄浑。
一阵士气高昂的呐喊声尚未停歇，众人就听到从城下军阵之中传来隆隆战鼓之声，战鼓声远远传来，低沉而肃穆，就似乎敲打在众人的心头，本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瞬间便即消逝，很快，城头上就死一般的寂静，便见到军阵之中，两派步兵从军阵中缓缓而出，那是盾牌兵，手中都握着坚固的盾牌，一条长长的黑线，盾牌贴盾牌，组成了一条长长的铁墙。
“那是什么？”胡宗茂瞧见盾牌兵出列之后，行进缓慢，后面跟着的兵士手中却是抬着东西，皱起眉头来。
“是木板！”身旁副将倒是看清楚。
胡宗茂一怔，“木板？”但是瞬间就明白，冷笑道：“看来他们早就知道咱们在城下挖了陷阱，这是要搭路。”
胡宗茂布置城防的时候，不但加固加高城墙，在城头修建箭塔，而且在城墙外，还挖掘了深沟，深沟之内，埋有倒刺，上面则是用虚土掩盖，乍一看去，只是一些稀松的沙土，但是一旦不小心踩上去，便会落入沟中，里面都是倒刺，绝无生还的可能。
“都给本将听着，别急着射箭，不能浪费箭矢。”胡宗茂大声叫道，“等他们靠近过来，射那些抬着木板的兵士，想要搭桥过沟，可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第一零九五章 铺路
盾牌手步伐整齐，速度并不快，但是却如同一堵墙一样，向城下慢慢推进，城头上的弓箭手弯弓搭箭，已经做好了准备。
胡宗茂的巽字营有五千官兵，加上强征过来的民夫，也有近万人，但是其中弓箭手并不算多，弓箭手是技术兵种，并非是个人就能射箭。
虽然知道守城的时候，弓箭手的威力最为重要，需要依仗弓箭手协助守城，为此一度紧急训练弓箭兵，但是想要培养出一名优秀的弓箭兵，其实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城头上倒是准备了大批的强弓箭矢，但是整个贺州城守均能够射箭的弓箭兵却不到千人。
实际上巽字营真正的弓箭手编制，也就五百人左右，能够凑出来近千名弓箭手，也还是因为强征的男丁之中，有不少是曾经都以狩猎为生，西北山多，许多生活困顿的百姓，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入山狩猎，获取食物，也正因此，西北百姓中倒有一批箭法不错的猎手，这些猎手被强征到了贺州城，胡宗茂自然是从中挑选出善于射箭者，编入弓箭兵。
正门是主要防守点，所以在这里，胡宗茂本就安排了近五百名弓箭兵，在楚欢兵马抵达之前，胡宗茂得知楚欢的主攻方向如自己猜想一样，所以又从其他哥们勉强抽调了一部分弓箭手，其他三门各保留一百名弓箭手以防不测，在正门这边，则是安排了七百名左右弓箭兵。
七百不是一个大数字，但是却足以应对现在的局势，城头的弓箭手，编成两列，三百多人为一组，一组在前，一组在后，在城头上形成两条线，前面一列靠近在城垛边上，只等一声令下，立刻射箭，而后一排也已经弓上弦，等到第一排射完，便会立刻上前填补，如此循环，保持弓箭的高速度杀伤力。
楚欢此时骑在雷火麒麟之上，目视前方，看着盾牌兵向前推进，面无表情，但是眼眸子却异常的凝重。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楚欢攻打贺州城，事先自然是对守城大将胡宗茂有过了解，知道此人的性格特点以及战术方法。
胡宗茂不但加固加高城墙，而且在城外挖下壕沟，本意就是不让敌军顺利地冲到城下，这一点，楚欢事先自然已经派人打探清楚。
兵临城下之前，楚欢就已经派人摸黑在贺州城外做了探查，已经精确地确定了城外壕沟的具体位置已经宽度。
壕沟上面覆盖着一层尘沙，一旦踏上，必然会陷进去，这样造成的兵力损失，楚欢当然不愿意看到，所以针对城外的壕沟，在抵达贺州城前，早早就与裴绩商量好了对策，胡宗茂既然能够挖沟，这边自然也有办法应对壕沟，至若掘土填沟，这当然是不现实的。
为了挖掘城外的防御壕沟，胡宗茂动用了大批的人力，沟渠很深，即使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楚欢这边要填沟，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更何况此时贺州城头，箭手虎视眈眈，根本不可能给这边安心填沟的机会，只怕壕沟未填上，填沟的人便已经全军覆没。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在壕沟之上架路，好在找寻木材并不是困难的事情，楚欢下令将士们伐木制板，带着大量的厚厚的木板到来，而且在城下的壕沟边上，已经做了不显眼的标记，楚欢倒是有些庆幸，胡宗茂下令挖掘的壕沟，深度确实不弱，但是却并不算多款，长长厚厚的木板，足以搭在上面。
看着楚军缓缓推进过来，距离壕沟渐近，也已经进入了射程范围之内，胡宗茂终是缓缓抬起握刀的手，高高举起，陡然间手臂前挥，刀锋前指，城投弓箭手们再不犹豫，满弓如月，手指松脱，城头上的箭矢顿时如同雨点一样，往靠近过来的楚军军阵射了过去。
乱箭如雨，前一列坚守们射出箭矢，立刻后退，后面一排迅速上前，早已经满弓如月，毫不犹豫射了出去。
箭矢如同飞蝗，楚军盾牌兵将盾牌举起，形成一道铁墙，但终究不可能密不透风，在乱箭之中，闷哼惨叫响起，军阵中是不是有人中箭倒地，便是那些举着盾牌的盾牌手，虽然护住了大部分身躯，可是时有乱箭射到难以遮掩的腿部，中箭跪倒，空出的缺口，立刻有箭矢射入。
当城头箭手们开始射箭，楚军的战鼓声便更加的急促起来，本来缓缓推进的楚军军阵，随着隆隆的鼓声，速度渐渐快起来。
盾牌手在前，抬着木板的步兵跟在后面，在步兵后面，楚军阵中也已经有弓箭手跟了上来，进到射程之内，楚军箭手也已经是弯弓搭箭，对着城头射过去，相比起城头的箭手，楚军箭手带去的威胁性自然是要弱了许多。
叛军居高临下，而楚军要自下向上，箭矢的速度和力道，完全不同，但是楚军箭手出阵，当然不是真的想给城头的兵士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为了能够压制住对方的势头，给前面的同伴创造搭路的机会，谁都知道在这城下多耽搁一分，就多出一分死亡的机会，所以步伐都是越来越快，之前楚军列阵在前的盾牌兵步伐一致，能够保持盾牌最大限度的契合，形成一道铁墙，但是随着阵中时不时地有人倒下，而且盾牌手有人中箭，形成空缺，整个军阵开始有些散乱。
楚军箭手看到前面的军阵开始有些散乱，更是连连射箭，想要压制住城头如雨的箭矢，尽可能地给前面的同伴掩护。
胡宗茂看着本来整齐划一的楚军军阵在箭雨的攻击下，已经出现混乱，嘴角不禁浮出笑容，冷笑道：“楚欢自以为带的是精兵猛将，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花花架子摆的好看，真要打起来，也不过如此。”
旁边众将都是连连附和，胡宗茂本就对守城十分的自信，此时看到楚军如此容易就阵型混乱，更是自信满满。
楚欢看着军阵已经松动，微皱起眉头来，在他身畔的乃是震字营偏将韩英，战场上的形势，他自然也是看得清楚，见到楚欢皱眉，只能道：“楚督，平西军是余老将军组建，老将军虽然有心要将平西军训练成威慑西北的最强大军团，可是……他心愿未了，就已经驾鹤西去，平西军本身，鱼龙混杂，如果余老将军健在，倒可以将这些人都融合在一起，形成有力的拳头……！”
楚欢微微颔首，神情肃然，道：“余老将军确实有这个能耐！”
“余老将军还没有将平西军整顿好，就离世而去，平西军的将士虽然也都是有战斗经验，但还是一盘散沙，没有形成真正的战斗力。”韩英叹道：“等到东方信接手老将军担任平西大将军，他也没有将心思放在训练军队之上，而是想着各种方法，排除异己，只想着将平西军变成他东方信的军队。”抬手指着前方正在进攻的楚军军团，“将他们中间任何一个拉出来，都算得上是合格的兵士，可是组合在一起，却远远不能发挥出他们应有的战斗力，训练的时间太短，互相之间的配合还远达不到默契的程度。”
楚欢点头道：“韩偏将所言极是。”望向前方，缓缓道：“余老将军留下的这支军团，作为后辈，我们不能让他们辱没了老将军的声明，既然老将军想着要将平西军建成整个西北最强大的军团，我们就应该继承老将军的遗志，完成他老人家的心愿。”抬起手，马鞭前指，“这中间许多人都曾与西梁人交过手，平心而论，许多人都是西梁人手下的败军，无论是士气还是自信都受到过重创，作为一名军人，想要找回自信，就必须要有荣耀，军人的荣耀可以恢复他们的自信，而荣耀，只能是来自胜利！”
韩英微微颔首，楚欢继续道：“自从西梁人撤走之后，平西军在东方信手中，并没有得到良好的训练，甚至没有真正打过硬仗，他们需要得到训练，而训练的最好方法，就是在战场上得到淬炼，血与火的训练，会让他们成长的更快。”
此时盾牌手已经停下了脚步，在他们前面，就是壕沟，盾牌手已经探出刀去，冒着箭雨的威胁，探刀在前面的地面上砍动，沟渠上面掩饰的沙尘本就不是很厚，很快就显出了壕沟来，看到壕沟的边缘，盾牌手后面的兵士们已经是迅速抬着木板，向前面的壕沟扑了上去，搭上厚厚的木板，而此时城头的箭矢更是犀利，城头箭手们并不在意箭矢是射向谁，只需要将箭矢往楚军密集的军阵中射过去，乱箭之下，总能给敌人带去伤害。
胡宗茂看着楚军军中的兵士时不时地倒下去，意气风发，只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耳听得对方军阵中的鼓声变得更加的沉闷响亮，抬头望过去，眉头一紧，似乎是在对四周众人所言，又似乎是在自语：“他们要攻城了……！”

第一零九六章 阵军上势与御士死战
楚军真的要攻城了。
先锋军拼死向前，在壕沟之上用木板铺路，隆隆战鼓声中，从楚军军阵之中，十多辆投石车缓缓出现，投石车四周围着一群兵士，将投石车推向前方。
令旗招展之中，投石车一字排开，之间有一段距离间隔，钱凤君也在隆隆战鼓声中，架设好木板铺就的道路之后，在盾牌手和弓箭兵的掩护下，迅速后撤，韩英此时已经催马上前，就在投石车边，高举马刀，等到投石车装石完毕，韩英神情肃然，马刀挥下。
投石车立刻发动，巨石呼啸着如同炮弹一般发射出去，“轰隆”声中，砸在城墙之上，十几块巨石破坏的地方各不相同，有的只是打在墙根，有的则是则是打在墙中央，只是这贺州城在紧急修筑之下，加高了不少，倒无一块石头打上城头。
兵士们迅速装石，石块依然是呼啸着往贺州城打过去，这些投石车的规模并不大，而且装填的石头虽然也不小，但是打在城墙上，却并没有造成极大的破坏。
投石车刚出来之时，胡宗茂倒还皱起眉头，等到投石车连续几轮打下来，给城墙的破坏力也是极为有限，笑容重新浮在了胡宗茂的脸上，冷笑道：“果然是黄毛孺子，想用区区几辆投石车来攻打贺州城，楚欢果然是异想天开。”
旁边立时有副将嘲讽道：“将军，楚欢那些投石车，应该是刚刚新造不久，规模太小，根本无法对我们造成威胁，您瞧那些投手，投石技术十分的生疏，嘿嘿，就瞧瞧他们有多少石头可以砸过来，这贺州城是老城，历经多少代，城基稳固，城墙厚实，当初西梁人打过来的时候，如果这里的守军不是弃城而逃，也未必那么容易陷落……！”
胡宗茂抚着胡须，只是冷笑，忽见到那边的投石车已经停止了投石，似乎要撤下去，胡宗茂顿时哈哈大笑，抬手指着那十几辆正缓缓后退的投石车，得意洋洋道：“你们瞧，楚欢已经撤下了投石车，这是自找其辱，看来他也知道悉心准备的投石车对咱们毫无用处……！”
楚欢见到投石车起到的破坏作用并没有多大，撤下了投石车，策马向前，到得军阵之前，调转马头，他胯下雷火麒麟，身着狼甲战袍，英气勃勃，从腰间拔出血饮刀，沉声道：“本督在此，众将士都听着，胡宗茂举兵造反，祸乱西北，今日本督率军至此，定要攻破贺州城，剿灭叛贼，胜败在此一举，本督令，第一个攻上城头者，官升两级，赏金百两，有取下胡宗茂人头者，官升三级，赏黄金三百两！”
此言一出，楚军将士士气一振，方如水已经握刀在手，沉声道：“弟兄们，冲啊！”拍马在前，向前冲去。
山呼海啸的杀声顿起，楚军如狼似虎，跟随着向前冲过去，战鼓隆隆，城头的守军见得楚军开始进攻，更是严阵以待。
杀声震天，天地间弥漫着肃然的杀气，洪水般的楚军倾泻而出，城头箭矢如雨，冲锋的人群之中，时不时地传出惨叫声，有人倒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身在战场，热血上涌，更有重赏的诱惑，兵士们倒是奋不顾身，直往城下冲过去，楚军阵中的弓箭手自然也不闲着，虽然杀伤力相较叛军的弓箭手要弱上不少，但是城下密集的弓箭射上去，却也让城头的箭手们不能随心所欲。
尘沙滚滚，杀声连绵，虽然冲锋的兵士时有倒下，虽然楚欢麾下的这支军队却是还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没有完全融合在一起，可是却依然是前赴后继，以西北子弟为班底的这支军队，骨子里生就着剽悍，沙场之上，还真是勇悍得很。
兵士们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早有兵士搭上云梯，迅速向上登梯，城头上的叛军兵士见到楚军的云梯搭上，那云梯的顶部距离城垛不过半米之遥，叛军兵士探出身子来，要将云梯推倒，而城下的弓箭手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特别是箭术上佳的箭手，早早就瞄准了云梯顶端，只要有叛军探出身子来，立刻便有十多支羽箭向那里射过去。
胡宗茂眼瞅着云梯搭上来，倒也并没有丝毫的惊慌，这些都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号角声中，一口口大锅被推到了城垛边上，守城的军士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批木桶也早就备好，兵士们用木桶从锅中舀起滚烫的热油，这都是不能食用的黑水废油，但是温度极高，一桶桶热油从城头上照着云梯泼溅下来，正在登梯的兵士被热油淋在身上，惨叫声撕心裂肺，从那云梯上如同石头般坠落下去。
楚军将士听到上面撕心裂肺的惨叫，心下也是吃惊，云梯下本就密集着不少兵士，热油泼下来，不但是登梯的兵士被淋了个正着，云梯附近的兵士也遭到热油的泼溅，盾牌兵见势不妙，早已经冲上前来，盾牌护在上方，抵挡从上面泼下来的热油。
楚欢远远望着，眼角微微跳动，他身后没有参加攻城的将士们看到城墙的战斗，也都是神情凝重，脸上都显出怒色来。
楚军的兵力处于绝对的优势，虽然热油一度让楚军的登城受到重创，但是楚军这边的兵士，也都是经过实战锻炼出来，对方使用热油，这边立刻便是盾牌兵登梯，在上方用盾牌护住，那热油泼溅下来，也只是倒在盾牌之上，一时间倒是难以伤及攻城的兵士。
楚军这边一变，守城的叛军也立刻改变方法，他们不再向城下泼溅热油，而是搬起早就准备好的石头，从城垛边狠狠砸下来。
城墙根下，已经堆积了不少尸体，而且从云梯坠落下来的兵士，很快也加入到尸体的行列之中，只是楚军将士依然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登。
震天的喊杀声响彻战场上的每一个地方，这里已经是一处修罗场，双方的箭手都没有停止射箭，空中箭矢往来，血腥的味道也在空气中弥漫开去。
城头上的兵士一时泼下热油，一时砸下石块，楚军将士死伤惨重，好不容易有兵士登上云梯顶端，从城垛后面，立刻有长枪手探出长枪来，狠狠刺向登上云梯顶端的兵士，沙场之上，本就是你死我活，谁也不会心存怜悯，要自己好好活下去，就只能杀死敌人。
忽见到城头又窜出一群兵士，在大白天里，手中却是举着火把，城头一声令下，火把从城头丢下来，那火把落到城墙之下，只是瞬间，熊熊大火便在城根喷薄而起，变成了一片火海，方才城头泼下热油，并不仅仅是为了对付登城的兵士，而是早就做好准备，等到热油足够，丢下火把烧杀楚军。
火海中的楚军将士浑身上下冒烟惨嚎，奋力嘶叫，走了几步，颓然倒地，身边的同伴想要扑灭火势，只是那火势反而是越来越大，熊熊烈火，很快就将兵士烧成焦炭。
滚油沸沸，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死去的尸首，只要被油火沾上，转瞬之间都是浓烟滚滚，烈焰炎炎，一股黑烟蒸腾而上，直冲天空，让本就充斥着尘沙的空中变的更是昏暗一片。
攻城的楚军将士看到城下那一道熊熊燃烧的火海，便是再勇敢，此时却也不敢冲过去，勇猛不等于愚蠢，此时冲上前，无疑是自寻死路，楚军不少将士眼中微显惊骇之色，但是这种神色很快就被愤怒所替代，看着许多同伴在烈火之中挣扎凄嚎，他们的牙齿都要咬碎。
看着城下挣扎嚎叫的兵士，城投兵士眼中并没有怜悯之色，因为他们很清楚，或许不久之后，哀嚎的就是他们，在战场之上，没有怜悯可以，怜悯就是柔弱，而在战场上的柔弱，就等若是将自己送入地狱。
楚军的后军之中，急促的鸣金之声终于响起，那是后撤的命令，楚军将士带着愤怒和不甘，迅速后撤，看着楚军徒劳无功，丢下众多尸体退兵，城头上的将士们一时欢声如雷，一众副将早已经跑到胡宗茂身边，一个个大拍马屁，这些马屁让胡宗茂十分的受用，看着溃不成军退下去的楚军，胡宗茂意气风发，甚至有领兵杀出城去的冲动，但是这样的冲动转瞬便即消逝，他很清楚，虽然楚军的第一次攻击以损兵折将败退收场，但是对方的实力并没有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楚军的实力，还远在守军之上，一个英明的将领，是绝不能让胜利冲昏头脑。
“楚督，我们还可以撑下去！”韩英脸上也是沾着烟尘，退到本阵，见到楚欢，脸上便有惭愧之色，这一次攻击，楚欢让他统兵攻城，也是给他建功的机会，但是结果却是损兵折将，韩英只觉得脸面上实在过不去。
楚欢凝视着韩英，道：“韩偏将，你们打的已经很好，不用多想。当一个将军带领他的军队出阵时，他的军队的士兵的强弱众寡、武器的优劣、后勤补给的情况，这些都是已经确定，无法改变。将军在战场之上，有两个责任，阵军上势，将自己的军队摆在有利的态势，再差的军队，也要发现他的长处，再强的军队，也要洞悉它的缺点，最大限度地发挥我军的优势，攻击敌军的弱势，这就是将军的谋，然后是率领军队誓死而战，知死不避，不临阵退缩，这是将军的略。记住顺序，先要阵军上势头，然后才是御士死战，如果处于不利的态势下，还要御士死战，那无疑是让将士们去白白送死了。”

第一零九七章 骄兵
楚军对贺州城的第一次攻击，以失败而告终，胡宗茂确实做好了防守准备，楚军的进攻方法，显然都在胡宗茂的预料之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守城叛军的损失十分低微，而攻城的楚军，虽然说不上大伤元气，却也是损兵折将。
楚军就在城外扎营，与贺州城遥遥相对，营帐连绵，埋锅造饭，而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病，则是聚集在专门设立的伤兵营。
楚欢此次出征，早就知道必有伤亡，刀兵之争，从来都是要死人的，这支出征的军队之中，楚欢特地建立了一支医疗队，征集了一批懂得外科的大夫，这些大夫，一开始当然不愿意随军出征，虽说楚欢出征之时，兵威正盛，但是兵家之争，素来都是没有定数，谁也不能保证楚欢能够轻易地剿灭叛军，这些大夫，当然不敢跟随军队出征。
只是楚欢给予了极高的待遇，而且将一众大夫请到总督府，善加劝说，最后倒也勉强凑齐了一支不到二十人的医疗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在战场之上，这支医疗队却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退下来的伤病，很快就得到了医疗队的及时救治。
这不但可以处理将士们的伤势，更为重要的是，对将士们的心理影响极大，军队之中有一支专门救死扶伤的医疗队，将士们的士气更是大振。
胡宗茂首战大胜，自然是意气风发，信心大增，本想大摆庆功宴，向众人显示自己的赫赫军功，但是楚军就在城外，这时候庆功也未免太早，而且胡宗茂也猜不准楚欢下一波攻击会在何时，所以并没有离开城头，城头有专门的指挥室，胡宗茂令人送来好酒好菜，召集了手下的副将，小酌庆功，除此之外，亦是从城中送来酒肉到城头，每一名兵士都领取到了有限的酒肉，酒不多，只是让兵士们感受一下胜利的气氛，振奋一下将士们的士气，敌兵就在城外，胡宗茂可不愿意见到楚军下一波攻击发起时，城头上都是醉醺醺的兵将。
“将军运筹帷幄，今日这一战，已经让楚欢知道了将军的厉害。”副将端杯举起，“将军，末将敬将军一杯！”
胡宗茂哈哈大笑，举杯而尽，抚须笑道：“楚欢的能耐，倒也不弱，攻城的手段，倒也有章法，并不是泛泛之辈，只可惜他想要攻下贺州城，那是痴心妄想。”
胡宗茂当然明白如何说话，如果将楚欢贬的一文不值，自己打败的，那就只是一个一文不值的窝囊废，对自己的战功，实在没有多大的帮助，反倒是自己将楚欢的能耐抬上来，夸赞一下楚欢，尽可能将楚欢说成是劲敌，如此一来，才显得自己的能耐出众，胜利的含金量大大加重。
他这话一说，手下那帮人怎能不明白胡宗茂的意思，立刻有人点头道：“将军所言极是，此前我们也是小瞧了楚欢，其实此人还真是颇为了得，统兵有度，他手下那帮兵将，也确实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将军，恕末将直言，如果不是将军您事先早有准备，将贺州城布防的宛若铁桶一般，换作别人，今日一战，贺州城只怕真要被楚欢攻下了。”
“将军，末将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然将军英名远播，但是楚欢大军前来，末将先前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又一名副将叹道：“他们人多势众，而且麾下的兵将，也大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并不好对付，对于是否能守住这座城，末将一直都是心存疑虑的，但是今日这一战，末将已经是坚信，在将军的统领下，莫说楚欢现在的实力，他就算再有数倍兵力，也绝不可能攻下贺州城。”他的声音真挚，脸上显出激动之色，站起身来，双手捧杯，感慨道：“末将能够效力在将军的帐下，当真是三生有幸！”端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胡宗茂不禁有些飘飘然，哈哈笑道：“也不能这样说，如果不是诸位死战，三军用命，只靠本将一人，此战也未必能够如此顺利。”
书记官何魁脸上却并无其他人那般的兴奋之色，反倒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胡宗茂看在眼里，问道：“何书记，你为何不说话？”
何魁抬起头，勉强笑道：“卑职在听诸位说。”
“本将看你脸色有些不对。”胡宗茂见到何魁笑的勉强，心里有些不快，今日大胜，人人欢心，唯独何魁似乎另有心事，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难道今天击退楚军，你不开心？”
何魁脸色微变，急忙道：“将军误会了，今日大胜楚军，三军都是信心大增，这也是将军指挥有方，卑职怎会不开心？”
一名副将立刻道：“何书记，你既然开心，为何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大伙儿拼命打了一天，击退楚军，都是十分高兴，你……！”忽地笑道：“我明白了，何书记是文人，今日与楚军厮杀，何书记没有用武之地，寸功未立，所以心情难免不快，哈哈哈……理解，我们都理解……！”
话声刚落，其他几名将领也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充满了讥嘲之意。
何魁眼角微微跳动，淡淡道：“诸位误会了，何某本就不是什么大才大德之人，承蒙胡将军器重，留在身边担任书记官，为诸位记功录罪，沙场征战，本就不是何某分内之事，何某也从未想过在沙场立功，自然不会因此而有丝毫的不快……！”扫视众人一眼，肃然道：“但是诸位将军现在的心情，却是让何某十分担心！”
胡宗茂坐正身子，抓了一根鸡腿，咬了一口，边吃边问道：“何书记，大家……大家现在都很高兴，你在担心什么？”
何魁起身来，向胡宗茂拱手道：“将军，今日虽然取胜，但这仅仅是开始，楚君虽然损兵折将，可是他们本身并没有受到致命的重创，敌我现在的实力，依然十分悬殊，他们比我们还要强出许多，可是几位将军胜了这一阵，就像已经将楚欢的主力完全击垮……！”正色道：“诸位，何某虽然是一介文人，但是也明白军法之中说过骄兵必败的道理，一场小胜，就让诸位忘乎所以，你们不要忘记，城外的楚军，还是一头猛虎，它随时都要扑过来，我们决不能掉以轻心……！”
话声未落，一将已经霍然起身，指着何魁怒道：“何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骄兵必败？你是说我们一定会败？还有，你说楚军是猛虎，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什么忘乎所以，嘿嘿，如何打仗，我们比你要清楚得多，还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胡宗茂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何魁的话，虽然是面向其他诸将，但是无疑也牵连到了他这位主将，胡宗茂不是糊涂人，其实他也明白何魁的话未尝没有道理，但是就算明白这个道理，何魁这样说，还是让胡宗茂心里有些不快，沉声道：“都不要吵了，这里不是菜市场，大敌当前，自己人可别先吵起来。”看向何魁，道：“何书记，楚欢有多大能耐，本将心里很清楚，知道如何去对付他们，倒也不必将他说成是一头猛虎，至若忘乎所以，这话也太言重了，今日小胜，大伙儿在这里喝点酒，无非是激励士气而已，有些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何魁听胡宗茂这般说，不好多说什么，拱了拱手，坐了下去。
一将这才道：“将军，楚军今日攻城，大败而退，如今正是士气低迷军心涣散之时，现在已经入夜，不如派一支军队从侧门悄悄出城，绕到楚军的背后，夜袭敌营，将军这边再率军出阵，前后夹击，未必不能将楚军一网打尽！”
“万万不可！”不等胡宗茂说完，何魁再一次叫道，“这一招万万不能用！”
众人都看向他，已经有人脸上显出厌恶之色，那将领已经冷笑问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趁这个时候，大有可能一击歼敌，为何不能？”
何魁摇头道：“将军从一开始定下的策略，就是以守为主，这是既定的战略，也是目下我们最好的选择，万不能因为今日之胜，一时冲昏头脑，便改变定下的战略。不错，楚军现在或许真的士气低沉，或许真的可以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这只是最好的想法，万一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应对夜袭的准备，那我们出城偷袭，岂不是正中楚欢下怀？楚欢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我军出城与他们决战，他们兵力远胜我们，正面对决，我们胜算太小……你的意见，就等若是冒险一赌……！”转视胡宗茂，拱手道：“将军，固守城池，我军的胜算极大，万不能轻易豪赌！”
胡宗茂微一沉吟，颔首道：“胡书记说的对，咱们就要耗死楚军，决不能意气用事，没有本将的吩咐，一兵一卒也不得出城！”
正在此时，忽听得城外隆隆战鼓声响，今夜风沙不小，风声呼啸，那隆隆鼓声夹杂在风沙声中，传了过来。
胡宗茂心下一惊，手中酒杯丢开，拿起桌上的佩刀，二话不说，跳过桌案，向门外冲去，一众将领也都是手忙脚乱，纷纷抓起佩刀，紧随而出。

第一零九八章 疲军
胡宗茂在城外隆隆鼓声中冲到了城垛边上，城头之上，每隔几步就点了火把，火光明亮，除了一些值守的兵士，大部分叛军将士都是倚在城头休息，城外隆隆的鼓声，将城头许多刚刚进入睡眠的兵士惊醒，所有人都是匆忙起身，各就各位，弓箭兵更是第一时间跑到城垛边上，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
城头上将士都是严阵以待，一片寂静，等着楚军攻过来，那鼓声响了一阵，声音渐渐减弱，到得后来便再无声息，城头上的将士们眼巴巴地盯着城外，迷迷糊糊一片，便是鼓声停止，依然是等了小半天，却见不到楚军冲过来一兵一卒。
胡宗茂皱起眉头，旁边一名副将明白什么，小心翼翼道：“将军，他们好像并不是要攻过来。”
“他们今天刚刚大败一场，已经知道将军的厉害，绝不敢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再次攻过来。”另一名将领急忙道：“可能是他们自己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胡宗茂微微颔首，将佩刀收入刀鞘，旁边一名将领已经低声道：“将军，壕沟上被他们铺上了木板，如此一来，他们攻城就方便许多，不如趁着夜色，咱们派人出城，瞧瞧将木板都收回来，即使他们还有木板铺路，等到他们来日再进攻的时候，又要耗时铺路，进攻就不会那么顺畅。”
胡宗茂想了一想，望着城外的楚军营帐，黑幕之中，远方营帐点点火光，连绵十数里，距离贺州城这边还当真有一段距离，低声道：“不要派咱们自己的将士，从征召的民兵之中挑选一批人，让他们出城去……！”
那将领领命，下去安排。
到了深夜，胡宗茂立于城头，观察到正门附近确实没有，这才下令已经召集过来的几百名民兵出城，城门打开，民兵们小心翼翼往城外壕沟靠近过去，四下里只有风沙的呜咽声，眼见得便要靠近壕沟，忽听得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大地上响起，黑暗之中，一队骑兵就似乎是被风沙卷过来，横向奔腾而过，这些骑兵都是弓箭在手，二话不说，照着那些靠近壕沟的民兵便即射杀过去，箭矢如雨，民兵们本来是想奉命偷偷摸摸取走木板，谁知道这些骑兵如同幽灵般出现，箭矢射来，这些民兵顿时便慌乱起来。
这些民兵，几乎都是胡宗茂临时拉来的老百姓，根本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比起正规军，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本就是拉来做力工，上阵时凑数做炮灰，哪里真的经过两军厮杀的阵仗，见到幽灵一样的骑兵陡然出现，已经有人惊呼道：“不好，快跑，楚军来了……！”
一声吓破众人胆，一人往回跑，其他人根本顾不得多想，转身就跑，带队的倒是两名正规军校将，见到民兵乱作一团，厉声高喝，其实他们也看的清楚，突然出现的这队骑兵，人数并不多，不过几十人而已，民兵的数量远远高过对方，而且城头还有弓箭手掩护，根本不必如此惊慌，但是民兵已经是惊恐交加，逃命要紧，两名校将挥刀砍翻两名民兵，却依然无法阻止数百人潮水般往城门跑回去。
城头上的胡宗茂自然是看到了从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骑兵，他倒并无惊慌，沉声道：“弓箭手准备，城下立刻关城门！”
身旁一名副将还以为自己听错，问道：“将军，您说什么？关城门？咱们的人还没有回来。”
“快关城门。”胡宗茂厉声道：“骑兵速度太快，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能有妇人之仁。”那副将无奈，即刻下令关城门，一众民兵撒丫子跑到城门，却见到本来敞开缝隙的城门正在迅速关闭，众人魂飞魄散，大声叫喊：“别关城门，别关城门……！”跑到城门边，那城门已经是关闭起来。
众人一时间愤怒无比，不少人已经破口大骂，更有人已经大声哭喊起来，城门紧闭，纹丝不动，厚实的城门，众人拳打脚踢，毫无动静。
好在那突然出现的骑兵并没有追过来，将靠近壕沟的民兵们击退之后，又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幕之中，非但是连踪迹，连马蹄声也听不到丝毫。
半晌之后，胡宗茂瞧见并无动静，这才下令将城门打开一条缝隙，让城外的兵士迅速入城，随即才紧闭城门。
胡宗茂心知楚军必定已经盯住了那些壕沟，便也绝了派人出城破坏道路的心思，一门心思固守城池。
到了后半夜，胡宗茂见得楚军那边没有丝毫动静，这才返回城楼的指挥室，和衣而睡，睡不了多久，又听到城外隆隆鼓声响起，有副将冲进来禀道：“将军，那边又传来鼓声。”
胡宗茂起身来，眉头皱起，到得城头，只见到刚刚躺下的兵士们再次爬起来，全神戒备，那边鼓声隆隆作响，如同上次一样，那边鼓声响了半天，就是不见楚军一兵一卒过来，胡宗茂眼角跳动，明白过来，冷笑道：“楚欢这是要搞疲军之计，嘿嘿，这点把戏，岂能瞒过本将。”
“将军，您是说他们是故意击鼓，让咱们以为他们要攻城？”
胡宗茂点头道：“正是如此，这是小花招……！”沉吟片刻，终于道：“传令下去，城头守军分成两班，轮流值守，不用管他们的鼓声，只要看不到他们的兵马，就不必理会。”打了个哈欠，冷笑道：“想和本将来这一手，楚欢还是太嫩了。”
果然，后半夜又两次击鼓，但是楚军并无攻来，城头叛军将士见此情状，便不再理会鼓声，分班值守。
黎明时分，鼓声再起，不少兵士尚在睡梦中，却听得有人惊呼道：“快，都起来，他们杀过来了，快，都他娘的起来……！”
昨夜折腾一夜，叛军将士根本没能休息好，哪怕是分成两班值守，胡宗茂也下令不必理会城外的战鼓声，但是说起来容易，只要城外鼓声一响，城头的兵士还是条件反射般爬起来，到黎明时分，众人好不容易要好好歇息一下，战鼓声再想，兵士们已经有些疲倦，躺在地上不愿意起来，不少人甚至用东西蒙住耳朵，免得被城外的鼓声惊扰，只是他们却没有想到，这一次楚军竟是真的攻城。
守军虽然疲倦，却还是无可奈何爬起来，各归其位，胡宗茂听说楚军果真攻过来，也出现在城头，黎明时分，天地兀自昏暗，却是瞧见楚军兵将果真向这边冲过来，盾牌兵在前，弓箭兵在后，胡宗茂大声叫道：“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楚军是咱们的手下败将，他们既然自取死路，就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抖擞精神，准备大战一场。
楚军盾牌兵护住后面的弓箭兵，往前缓慢推进，到得箭矢射程之内，弓箭手弯弓搭箭，对着城头一轮箭雨，城头的箭手立刻还击，其他兵士则做好准备，准备好石头，更有人已经开始生火在铁锅之下，烧起热油。
箭雨持续片刻，楚军盾牌手不进反退，与弓箭兵缓缓撤离了战场，城头箭手停止射箭，所有人都盯着城下，静候楚军的步兵攻城。
等了半日，那边悄无声息，小半日再无一兵一卒出现。
楚军主帅帐外，楚欢背负双手，遥望着远方笼罩在尘沙之中的贺州城，神情淡定，在他旁边，则是结义兄长裴绩。
裴绩身边，却是站着身着盔甲手中拎着一根铁棍的秦雷，秦雷打着呵欠，似乎刚刚才从睡梦中醒来，此番出征，裴绩和楚欢同时出征，小霸王秦雷自然不可能留在朔泉，出征之前，瞧见楚欢穿着狼甲战袍，秦雷大是羡慕，连连恳求楚欢也给他一套战甲，楚欢只得让人也给秦雷找寻了一套盔甲，只是秦雷个头矮小，要找合适他的盔甲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好不容易找了一套小号战甲，穿在秦雷身上，依然有些大，时间也来不及，楚欢只能让秦雷凑合着穿一下，答应回头再给秦雷量身打造一套合身的战甲。
秦雷倒不在意，不管战甲大小，能穿上甲胄在身，秦雷便觉得十分威风，虽然这套战甲穿在身上，颇有些不合身，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就像一只猴子所在甲胄之中，但是秦雷却是十分满意，出征之后，很喜欢手里拎着自己那根铜棍，在满大营走来走去，希望得到众人的夸奖。
军营之中，倒也有不少人知道秦雷是个变态的小怪物，而且知道楚督对这小霸王十分照顾，所以倒不敢嘲笑秦雷甲胄滑稽，但是秦雷期盼的夸奖，却也是十分稀少。
“兑字营的人马已经撤回来了。”楚欢望着贺州城，轻声道：“大哥，咱们是否还要等下去？”
此番出征，楚欢带来乾、震、兑三大营，余下三营，则是分别驻守甲州和朔泉。
裴绩也是目视前方，微微颔首道：“力度还没有够，胡宗茂是个谨慎的人，如果火候不到，计划便难以实施，一切都在顺利进行，只要火候恰到好处，咱们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楚欢点头道：“接下来咱们是否还要强攻一次？”
“不用着急，咱们就先以扰兵之策对付他们。”裴绩笑的气定神闲，“胡宗茂自然已经知道咱们是扰兵之策，而咱们，本就是要让他明白咱们在想各种方法攻城，咱们攻城使得力气越大，他便越是会觉得咱们全力攻城，更何况扰兵之策本就会消耗他们的精力，攻方在我们，主动权在我们的手中，猫戏耗子，就算耗子明知是戏弄，却也无可奈何，只会筋疲力尽，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
楚欢哈哈一笑，道：“兑字营撤下来，可以让他们暂时好好歇息，下一次，就该轮到震字营了。”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都显出莫测高深的笑容。

第一零九九章 喜讯
胡宗茂是真的很生气。
在他的预想中，楚欢两万大军，粮草有限，那是绝对耗不起，虽然贺州城内的粮草也十分吃紧，城内许多百姓都已经饥肠辘辘，但是胡宗茂却还是能够保证守城的将士们能够填饱肚子，楚欢耗不起，就必须抓紧时间攻下贺州城，耗得越久，对楚欢越没有好处。
楚欢应该不顾一切，拼命攻城，而他这边，应该施展出十八般手段，将自己守城的手段一一展现出来，最后楚欢无可奈何，只能狼狈退兵，而他胡宗茂，自此以后，名震天下，扬名立万，成为西北鼎鼎有名的名将。
但是事情的发展，显然不按照他的剧本设计来走。
楚军除了第一天就发起猛烈地攻势之外，接下来三天，竟然没有发动一次真正像样的攻击，可是每天楚军阵中的战鼓，都要响上十来次。
当守城的兵士们习惯于鼓声冷不丁地响起时，楚军却又时不时地出现，有时候是盾牌兵与弓箭兵的组合，有时候骑兵在前，步兵跟在后面，守城士兵虽然疲倦不堪，却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楚军攻来置之不理，每当城头上严阵以待，楚军却又如同打个秋风，冲到一半，有井然有序地撤回去。
很多将士甚至都觉得已经不用再去理会楚军的进攻，数次进攻，都是半道上就折返回去，明显是在骚扰，可是叛军上下却也明白，对方哪怕是一直佯攻下去，守城却也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更不能有丝毫的懈怠，谁能保证楚军会突然在某一次发动大规模的攻击，到时候如果准备不足，那么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胡宗茂早就看出对方是饶兵之计，可是他却又无可奈何，自己是守城方，楚军是攻城方，主动权在那边，楚欢向什么时候攻过来就什么时候攻过来，随心所欲，而守城这边，这能是跟着对方的路子走，这让胡宗茂十分恼火。
楚军的最后一铜鼓，是在第三天的深夜，让守城将士稀奇的是，本以为后半夜也会再次出现鼓声，可是直到第二天早上，再也听不到鼓声传来，守城将士啧啧称奇，许多人后半夜甚至不敢睡觉，就枯坐等着对方的鼓声响，但显然楚军让他们失望了。
本来习以为常的鼓声突然消失，这让胡宗茂也是大为惊奇，召集众将，猜测对方到底意欲何为，众将一时都猜不透楚欢的心思，好半晌，才有一名副将小心翼翼道：“将军，有没有可能，是……是楚军也已经疲倦不堪，没有精力了？”
胡宗茂双眉一展，立刻问道：“此话怎讲？”
见胡宗茂脸色并不难看，副将顿时有了底，道：“将军，连续几天，楚军一天十几通鼓，每天都有兵马出阵，看起来，是在骚扰咱们，可是……！”顿了顿，瞧见四周众人都看着自己，顿时挺了挺胸膛，道：“可是末将以为，他们骚扰我们之时，自己也是身受其累。”
“不错。”立刻有一名副将跟着道：“楚军阵中日夜击鼓，吵着咱们，难道楚军的将士就能安心歇息？末将就不相信，他们能够安心歇息。”
前面那名副将生怕被别人抢了风头，立刻抢过话头，“将军，不但是鼓声，咱们再想想，我们是在城内，如今正是六常时，风沙极大，身在城里，还能抵挡风沙，可是楚军却是身在风沙之中，日夜都要遭受风沙的侵扰，咱们越州的气候，并非谁都能够适应，特别是六常时，这种天气更是别处的人难以适应的，咱们巽字营如果不是在贺州已经驻扎了一段时间，也未必能够适应下来……所以末将觉着，楚军此时定然也是疲惫不堪，几日下来，他们恐怕也无力再攻！”
胡宗茂微微摇头道：“倒也不能这么说，他们或许真的受到天气的影响，但是……短短时日，便已经无力再战，那也言过其实。”
“将军，不如派人出城打探一番，看看楚军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副将建议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咱们弄清楚楚军目前的虚实，对咱们自是大大有利。”
胡宗茂点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顿了顿，才缓缓道：“楚军目前的戒备一定十分森严，想要打探虚实，颇有些凶险……！”环顾四周，问道：“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
众将互相看了看，终是那发话的副将道：“将军，此事便交给末将，末将安排信得过的人前去打探，必定搞清楚楚军的状况。”
越州的六常时确实是与众不同，清晨时分，天气倒还不算恶劣，阳光甚至都能撒射到大地之上，但是到了正午十分，狂风忽起，风沙走石，几米之外，就已经是看不清人。
胡宗茂等到黄昏时分，终于等到了消息，安排人出去打探消息的副将一脸兴奋跑过来，禀道：“将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胡宗茂精神为之一振，立刻起身问道：“什么好消息？”
“瘟疫……！”副将喘着粗气，“是瘟疫……！”
胡宗茂皱起眉头，“瘟疫是什么好消息？”但是瞬间明白过来，一把揪住副将衣领，问道：“你是说，楚军那边有瘟疫？”
“绝对没错。”副将兴奋道：“末将派人秘密靠近，趁着风沙，杀死了几名巡哨的楚军士兵，换上衣裳靠近打探，楚军的军营里，突然有瘟疫发生，已经有不少人感染了瘟疫……就是前次四处蔓延的那种瘟疫，被带到了楚军的军队之中，楚军军营已经将那些感染瘟疫的兵士隔离到离军营十多里的地方，派人严加守卫，禁止人靠近……！”
胡宗茂含笑道：“本将明白了，他们是害怕这个消息传播出去，更是害怕瘟疫继续蔓延……对了，派去的人有没有看到隔离区？”
“倒是没有能靠近过去，那边守卫十分森严。”副将解释道：“但是我们的人却看到从军营送往隔离区的患者，不到半个时辰，从军营已经送去了二十多号人……！”
胡宗茂握起拳头，大笑起来，“天助我也，哈哈哈哈……姚副将，除此之外，还打探什么没有？”
那姚副将点头笑道：“楚军军营之中已经起了内讧，我们的人亲耳听到，有一群兵士闹着要撤军，他们说咱们贺州城固若金汤，再加上这样的天气，根本无法攻下来，而且有些兵士甚至已经悄悄商议逃离，嘿嘿，将军，怪不得楚军突然毫无动静，原来是他们自己那边出了问题，现在楚军的士气低沉到极点，末将瞧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胡宗茂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问道：“这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故弄玄虚，故意迷惑咱们？”
“将军，末将以人头担保，派出的探子，绝对可信。”姚副将拍着胸口担保道：“楚欢的军队，此时确实是乱作一团，这一点，末将确信无疑。”
胡宗茂微微点头，忽听得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道：“将军，这种时候楚军忽然感染瘟疫，未免也太巧了吧？”
胡宗茂扭头看去，说话的正是书记官何魁。
姚副将本是觉得自己立了大功，正在沾沾自喜，何魁突然插言，这让姚副将大大不爽，冷笑道：“何书记，难道瘟疫爆发，还要选择什么时候最合适？西关的瘟疫，虽然大肆医治，但却不能保证已经根除，楚欢有近两万人马，谁能保证里面没有感染瘟疫的人，加上这酷热的天气，瘟疫忽然在军营蔓延，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似乎并没有说不通的地方。”
何魁淡淡道：“姚副将误会了，何某只说觉得这瘟疫来的太巧，并无说姚副将的消息是假的。”
姚副将也不看何魁，向胡宗茂道：“将军，这样的大好机会，咱们万不能错过，末将请命，只要将军拨给我两千人马，末将趁夜偷袭，直插楚军的主帅大营，将楚欢给您活捉回来……！”
胡宗茂尚未说话，何魁再一次沉声阻止道：“将军，万万不可。”
姚副将怒火中烧，怒道：“何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什么地方都有你？你可别忘记，你只是小小的书记官，莫以为将军给你几分面子，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一个穷酸的读书人，懂得什么行军打仗？若是误了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何魁并无退让，亦是正色道：“何魁确实只是个小人物，但是大兵压境，贺州城上下必须一心，才能击退来犯之敌，何魁只有一个脑袋，一刀就能砍下去，但是哪怕只有这一个脑袋，该说的还是要说。”向胡宗茂道：“将军，不管楚军是否发生瘟疫，也不管他们是否发生内讧，将军只要固守贺州城，楚军就没有任何办法。如果真如姚副将所言，他们出现瘟疫和内讧，那么用不了几日，他们必然会撤军，贺州城之围就此解开，但是如果对方别有用心，咱们不动，他那些花招也就毫无作用。”
姚副将还要争，胡宗茂却已经摆手道：“姚副将不必多言，何魁说得对，无论他们使用什么花招，咱们岿然不动，楚欢就拿咱们没有办法。”沉声道：“传令下去，没有本将命令，各门紧闭，谁也不能出城一步，谁若是敢违抗本将军令……杀无赦！”
姚副将双拳握起，看向何魁，眼中杀机隐现。

第一一零零章 夜见连天焰
楚军那边没有了鼓声，连续几日的肃杀气氛，似乎随着鼓声的消逝而变的缓和下来，经过连续几日的煎熬，城头的兵将们压抑的心情也稍微得到了些许的放松，用过晚饭，不少疲惫困倦的兵士就地而眠，只是胡宗茂并没有因为楚军出现变故而掉以轻心，依然是下令守城兵士分成两班，轮换值守。
今夜风声并不大，但是因为白天的狂风大作，空中的尘沙依然密布，城头值守的兵士并不敢掉以轻心，远远望着城外楚军的军营，那边火光点点，连绵十数里，但却寂静无声，就似乎连绵的军营没有一个活人，死一般的寂静。
夜深人静，似乎是万籁俱灭，城头靠墙而眠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兵士，隐隐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两军对阵，谁也不会真正的睡死，从风中带来的声音，让城头的将士们缓缓站起身来，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向楚军军营方向望过去。
火焰冲天。
起身的将士，第一眼看到楚军军营，就大吃一惊，只见到楚军连绵的军营之中，此时却已经是火光冲天，熊熊烈火在燃烧，将楚军军营上空的天幕，映的通红一片。
叛军将士甚至能够看到火光之中四处乱窜的身影，风中传来的声音，带着呐喊、惨叫、悲嘶，所有人瞬间都看的明白，楚军军营已经是乱作一团。
胡宗茂本来在半睡未睡之中，得到部将的禀报，也迅速出现在城头，楚军军营的火势越来越大，风中的惨叫声也越来越清晰，火光中的身影四处乱窜，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胡宗茂万万没有想到楚军那边会出现这样一副情景，双手搭在城垛上，身子前探，他现在真的希望自己的眼珠子可以飞出去，好好看一看楚军军营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姚副将在旁已经道：“将军，好像……好像那边失火了……！”
这无疑是一句废话，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楚营失火。
“将军，好像不是失火那么简单。”旁边另一名副将睁大眼睛，望着那边的熊熊烈火，“好像……倒好像是有人纵火……将军你看，楚营连绵十几里地，着火点却有多处……！”他抬起手，指过去，“着火点并不相连，这明显是有人同时在各处纵火……！”
四周中人都是微微点头，大家都看得清楚，楚营的大火，定然是有人故意烧起来。
胡宗茂皱眉奇道：“这是谁放的火？”
“是不是他们自己人放的？”姚副将立刻道：“将军，楚军是由三大营和楚欢新征募的总督禁卫军组成，禁卫军或许能够效忠楚欢，但是三大营却未必真的对楚欢忠心耿耿，咱们已经打探出楚军内部已经发生内讧，有不少兵士吵嚷着要撤军……是不是那些反对楚欢的兵士，趁夜点火？”
胡宗茂摇头道：“可能性并不多，若说有兵士悄悄逃走，那倒是大有可能，可是纵火烧营，那可是灭族的大罪，普通兵士可没有这样的胆量……！”
“你们听！”旁边一员将领忽然道：“将军，那边……那边好像有厮杀声……！”
“不错，是厮杀声……！”立刻有人警觉起来，抬手指着那边，“将军，您看，楚营大乱，正在厮杀……！”
胡宗茂当然已经看到了。
楚营火光冲天，随着火势的蔓延，整个天幕都已经红彤彤一片，城头的将士们已经依稀可以看到，在楚营之中，人影闪动，竟果真是在厮杀。
呐喊声和惨叫声随着夜风吹过来，胡宗茂眉头一展，明白过来，道：“是……是张叔严的人马到了……！”
众将顿时都反应过来，姚副将立刻道：“将军英明，一定是金州的援兵到了，哈哈哈哈……张将军的人马速度当真不慢，来的真是及时，将军，你看，楚军好像抵挡不住，已经溃退……！”
胡宗茂却是眼角跳动，淡淡道：“张叔严真是来得及时……！”
“楚军疲惫不堪，加上瘟疫和内讧，已经是不堪一击。”姚副将握起拳头，兴奋道：“看那边的阵势，张将军此番带来的人马不在少数……夜袭楚营，嘿嘿，楚欢这次插翅也难飞了。”
楚军果然是在全线溃退，或许楚军真的没有想到，张叔严的兵马竟然来得如此迅速，而且竟在夜间突然发起突袭。
营帐在烈火中燃烧，楚军猝不及防，乱作一团，这本就是好没有融合好的一支军队，突然遭受到攻击，已经是方寸大乱，城头上的守军分明看到楚军将士已经开始向东撤退，楚军兵无斗志，哭爹喊娘，争先恐后向东方逃窜。
“将军，机不可失，咱们不能再等了。”姚副将焦急道：“楚军全线溃败，这正是最好的机会，功劳可不能让张叔严他们抢了去。”
“是啊，将军，快下令吧。”其他将领纷纷劝道：“是咱们将楚军耗成这样，如今金州兵却想捡个大便宜，咱们决不能让他们抢了功劳去。”
“将军，只要这一战击垮楚欢，将军之名，定当名扬天下。”姚副将期盼道：“如此大好机会，将军若是放弃，只怕回头会后悔，而且到时候传扬出去，不知好歹的，还以为将军……！”说到这里，却是不敢说下去。
身为一名军人，最期盼的就是能在沙场上建功立业，只要征杀立功，少不得加官晋爵，众将心里都清楚，守住贺州城固然是功，但是如果能够击溃楚欢的主力，甚至活捉楚欢，那么功劳就更是无与伦比，看到城外金州兵突然夜袭，打的楚军溃退，众将热血沸腾，谁也不想错过如此立功的大好机会。
胡宗茂喉头蠕动，看着楚军将士如同受惊的羊群，正全面向东方溃退，他双拳也已经握起，众将劝说声不绝入耳，一咬牙，正想说什么，旁边一人已经闪出，沉声道：“将军，守住贺州城，已经是天大功劳，万不可轻易出城，卑职总觉得这中间有问题。”
说话之人，自然是总不合时宜说话的书记官何魁。
“你觉得楚欢是诱兵之计？”胡宗茂看了何魁一眼，问道。
何魁道：“卑职不敢确定，但是卑职总觉得事情……！”
话声未落，姚副将已经厉声道：“何魁，不要总是你觉得，统兵之将，是将军，不是你何魁，贻误军机，你他娘的担得起吗？”
何魁冷笑道：“何某就怕你们一时冲动，陷将军于危难之中……！”
“呛”！
大刀出鞘，刀光一闪，姚副将手中大刀的刀锋已经顶住何魁的咽喉，双眸杀机浓郁，冷冷道：“你说我们陷将军于危难之中？有种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住手！”胡宗茂脸色冷下来，抓住姚副将的手腕子，推了开去，吼道：“姚副将，你好大的胆子，在本将面前也敢动刀动枪？”
姚副将一个激灵，急忙跪下，“将军，卑职鲁莽，请将军降罪。可是末将一片忠心，将军为了打这一仗，日夜不眠，殚精竭虑，全军将士更是誓死效忠将军，好不容易等到这样一个好机会，何魁却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等到张叔严拿下楚欢，到时候一切都晚了。咱们连日苦战，到最后，都只能是为张叔严作嫁衣裳，将军，您统军之才，远胜张叔严，张叔严若是抢了头功，他日必然会在将军面前耀武扬威，将军能忍，末将等绝不能忍！”
一众将领纷纷跪下，齐声道：“将军，请速做决断，我等谨遵将令！”
胡宗茂心中此时却也是矛盾至极，他性情谨慎，凡事都不会轻易冒险，心中也是觉得此时若是开城出兵，似乎也存在着不小的风险，可是看到城外的楚军大营烈火熊熊，楚军将士狼狈而逃，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如此大好机会若是错过，日后只怕是要后悔莫及。
最为紧要的是，他与张叔严面和心不合，虽然都是出自朱凌岳麾下，但是互相却都是瞧不上，如果此番被张叔严抢去了头功，胡宗茂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心中正自煎熬挣扎，忽听得有人道：“将军，您看……！”
胡宗茂急忙抬头，却见到一队人马正往城门飞驰而来，姚副将已经吩咐城头弓箭手准备，眼见得那队人马靠近，不过百来人而已，清一色都是骑兵，十几根火把照耀着，如同一条火蛇游动过来，当先一名骑兵手里举着旗子，旗帜在夜幕下飘扬，借着火光，已经有人看到，那飘扬的军旗之上，正是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张”字。
“是金州兵！”有人已经叫起来。
胡宗茂还没看清楚，城下已经有声音喊道：“胡将军，不要射箭，我们是张将军的部下，胡将军在吗？”
胡宗茂身体探出城垛，从城头俯视下去，沉声道：“本将在这里，你们是张将军的部下？”
从这队人马中催出一骑，却不是兵士装扮，长袍戴帽，抬起头，高声道：“胡将军，黄玉谭在此，将军神威，贺州城固若金汤，真是可喜可贺！”
“是黄先生！”胡宗茂舒了口气，黄玉谭是张叔严的幕僚，他既然出现在此，张叔严的兵马自然也是千真万确到了，高声问道：“黄先生，张将军是否已经到了？”
黄玉谭笑道：“胡将军，我们正午时分，就已经到了，老天相助，今天白天起了大风沙，我们距离楚营不过三十里地，对他们的营地已经是打探的一清二楚，本来白天就要发起攻击，后来张将军与众将商议，等到夜深人静，楚军毫无戒备之时，再对他们发起夜袭……！”
“楚营的大火是你们点起来的？”
“正是。”黄玉谭大笑道：“张将军先派人潜入楚营放火，楚军大乱，我军再趁势出击，楚军阵脚大乱，都说楚欢如何了得，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胡宗茂皱眉问道：“却不知黄先生不去追敌，来此有何贵干？”
黄玉谭立刻敛容高声道：“胡将军，张将军让黄某前来，是要感谢胡将军信守承诺，楚欢祸乱西北，害死了东方将军，张将军于公于私，都要亲手拿下楚欢，所以张将军率兵去追，定是要活捉楚欢，张将军让胡将军守好城池，张将军抓住楚欢之后，再来向胡将军道谢！”
胡宗茂哈哈大笑，声音带着恼怒：“他让本将守好城池？张叔严有什么资格对本将下命令？”双拳握起，沉声道：“众将听令，点齐兵马，随本将出城！”

第一一零一章 消失
胡宗茂一声令下，姚副将等武将顿时欣喜若狂，书记官何魁焦急万分，再次劝道：“将军，已是深夜，敌情未明，不宜出兵，还请将军三思啊！”
“等到天亮，楚欢要么不知所踪，要么就被张叔严带到了本将面前。”胡宗茂没好气地道：“什么敌情未明？都不是瞎子，楚军溃退，你难道看不见。”拔出佩刀，沉声道：“都不必多言，姚副将，传令下去，其他三门，紧闭城门，不管是谁靠近，立刻射杀，至若正门……！”扫视众副将校将一眼，最后却是将目光落在何魁身上，道：“何魁，正门防守，本将就交给你，陈树，你留下来，听从何魁调令，与何书记一同守卫正门。”
一名副将立刻不情愿道：“将军，末将愿跟随将军出城，痛击楚军，虽死无憾！”
“不必多言，让你留在城中，若是本将取胜，也算你大功一件。”胡宗茂不愿意多说废话，向何魁道：“本将给你留五百人，固守正门，除非本将返回，否则不得打开城门。”
何魁见胡宗茂心意已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拱手道：“将军出战，还望小心谨慎，卑职等候将军顺利凯旋！”
胡宗茂点点头，吩咐手下众将点兵，他见到楚军大营已经是人去帐毁，东面火光越走越远，那边依稀传来厮杀之声，知道不能再等，也来不及去调动其他各门守兵，好在巽字营主力集中在正门，当下点齐了三千主力，留下了数百兵士给何魁，打开城门，见到黄玉谭依然带人在城外，姚副将等人已经率先催马上前，大声道：“闪开！”
黄玉谭却是横马当前，脸色显出不悦之色，大声道：“胡将军，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要违背与张将军的约定？”
胡宗茂冷冷一笑，道：“黄先生，实在对不住了，本将可从没有答应过张叔严什么条件，楚欢兵犯贺州，贺州是本将镇守之地，张叔严没有经过本将同意，擅自率军进入本将镇守的地面，坏了本将的妙策，回头本将再找他麻烦。”
“胡将军，你……你这是出尔反尔。”黄玉谭急了，“你这样贸然出城，难道……难道不担心楚欢会派人绕过来偷袭贺州城？”指着胡宗茂身后密密麻麻的兵马，“将军将主力带走，贺州城空虚，一旦有兵来犯，后果不堪设想，还请胡将军大局着想，不要出兵，楚欢那边，就交给张将军。”
胡宗茂厉声道：“黄玉谭，本将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再啰嗦，休怪本将翻脸无情！”
黄玉谭横在前面，并不让路，连声道：“胡将军，请你三思，你……！”
姚副将已经沉声道：“弓箭手准备！”
后面的弓箭手立时弯弓搭箭，对准了黄玉谭一行人，黄玉谭无可奈何，退让到一旁，胡宗茂再不犹豫，挥刀命令，“全军听本将令，追拿楚欢，但有活捉楚欢者，赏金五百两，官升三级，取到楚欢首级者，赏金三百两，官升两级，弟兄们，跟我追！”
三千巽字营主力官兵，跟在胡宗茂身后，如同夜色中的一条长龙，点着火把，朝着传来厮杀声的方向，迅速追击过去。
胡宗茂知道，夜色迷蒙，再加上金州兵追杀，楚军定然跑不快，但是他心里却是发急，他只觉得全身上下极其亢奋，他虽然做事小心谨慎，但是真要出现在沙场之上，却也是杀人如麻，他此时甚至已经想象自己的刀锋砍在敌人身上那种快感。
有人怕杀，有人好杀，胡宗茂便是后者。
胡宗茂率军出城，当最后一名兵士从城门出来之后，城门便嘎嘎嘎响起来，何魁并没有让黄玉谭和他率领的上百名骑兵入城，只是将他们晾在了城外。
黄玉谭皱起眉头，仰视城头，大声问道：“何书记，莫非是要让我们在城外饱餐风沙？”
何魁面无表情，在城头大声道：“黄先生，何某对你素来敬仰，但是公私不能夹在一起，胡将军将正门防卫交给何某，已经下令，除非胡将军返城，否则任何人都不得入城，只能委屈黄先生在城外暂且等候了，如果顺利的话，胡将军很快就能凯旋而归，到时候何某再向黄先生赔罪！”
黄玉谭叹了口气，道：“胡将军将正门交给你，果然是没有选错人。”
“先生过奖了。”何魁目光投向东面，看着胡宗茂率军渐行渐远，眉头微微紧缩，脸上出现了忧虑之色。
胡宗茂率军循着声音追赶过去，声音从风中飘来，似乎并不太遥远，而且远方的点点火光，似乎很快就能追赶上，但是真要追起来，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
巽字营只有数百名骑兵，大都是步兵，胡宗茂虽然心急，却也不能丢下主力步兵，只率领骑兵追赶过去。
“将军，看来楚军真的是魂飞魄散，逃命的速度这样快。”姚副将紧跟在胡宗茂身后，看着远处的火光迅速东移，他眼中充满了兴奋之色，就似乎是一群狼群正在追赶一群失魂落魄正在疯狂逃命的羊群，“不过他们逃不远，咱们一定要拿下楚欢的人头。”
胡宗茂率军追赶，一口气竟是追出了二十来里地，前方的厮杀声和呐喊声依然传过来，但是胡宗茂心头却突然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安。
“将军，他们好像分散了。”身畔一名副将提醒道，“将军你看，东北面和东南面都有火光……！”
胡宗茂放缓马速，果然瞧见，虽然楚军是往东面逃窜，但是明显已经分成了两批人马逃命，一路是往东南方向，一路是往东北方向，闪烁的火光，已经暴漏了楚军的位置。
“楚欢在哪里？”有人立时问道。
姚副将已经向胡宗茂道：“将军，咱们也要兵分两路，请给末将一支人马，末将往东北追过去，只要楚欢在那边，末将就算从张叔严手中抢，也要将楚欢的人头抢过来。”
“分兵？”胡宗茂犹豫起来。
姚副将急道：“将军，不能犹豫了，咱们不知道楚欢到底在哪一路，绝不能放过任何一路……！”
胡宗茂犹豫着，虽然楚军败退，有张叔严的援兵，可是胡宗茂心里清楚，楚欢手底下可是有近两万兵马，人多势众，自己虽然带出了三千精锐将士，但是数量上还是远远少于楚军，这点兵力，若是再分兵，力量便显得十分薄弱。
胡宗茂慢下来，整个队伍的速度也就慢了下来，众将都是等着胡宗茂吩咐，胡宗茂想了一下，终于道：“姚副将，本将给你五百人马，你们往东北方向去，如果楚军正与金州军厮杀，你们不必上去，只要打探楚欢是否在那边，一旦发现楚欢在那一路，立刻对空射出火箭，放出信号，本将会立刻领军杀向东北方。”
姚副将拱手道：“末将遵命，若是有机会取下楚欢的人头，末将也绝不会犹豫。”当下领了五百人马，分兵往东北追过去。
姚副将一路人马刚刚离开，胡宗茂心中就有些后悔，但是军令已发，也不好收回，抖擞精神，暗想自己是不是小心谨慎的过了头。
策马提刀，率军往东南方向追赶，又追出不到十里地，距离前面的楚军越来越近，只是先前那声震四野的呐喊声和厮杀声竟小了不少，胡宗茂心下暗想，难不成张叔严的兵马已经解决了战斗，心中微微发急，猛然间却瞧见前方的点点火光竟然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只是片刻之间，本来还火光闪烁的景象，便完全消失，非但如此，所有的呐喊声和厮杀声，也全都消逝，看不到火光，听不到声音，前面竟然是一片寂静，深邃的黑夜，似乎将前方的一切全都吞噬。
胡宗茂情不自禁地放缓了马速，便是连他手下的将士，也都错愕起来，众人面面相觑，胡宗茂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又往前行了片刻，却见到前方横着一道戈壁高坡，就像一堵墙一样横在前面，却见不到一兵一卒。
“将军，好像……有些不对劲！”四周死一般的寂静，静的可怕，一名副将忍不住低声道：“他们好像都……都消失了……！”
胡宗茂嘴角抽动，他一只手握着战刀，另一只手握着拳头，不知为何，心跳开始加速，四下里瞧了瞧，一种不祥的预感已经笼罩心头。
“不好，中计！”胡宗茂微一沉吟，失声叫道，声音充满了惊恐，“快传令下去，全军迅速回城，妈的，咱们中计了……！”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然传了过来，那声音极其突兀，犹如天际惊雷，又像是地底的恶鬼在呜咽呐喊，声音是从后方传过来，巽字营将士纷纷回头，后面依然是一片黑幕，那惊雷般的声音便是从那黑幕之中传过来。
胡宗茂嘴角抽搐，眼角跳动，声音已经带着惊恐，“那……那是马蹄声……！”
铁蹄践踏大地的声音！
胡宗茂出身行伍，从那低沉的马蹄声中，他已经敏锐地判断出来，从黑幕冲过来的铁骑，至少有数百骑之多。
胡宗茂惊骇莫名，那是谁的骑兵，据他所知，楚欢虽然人多势众，但是以步兵为主，根本没有多少骑兵，身后冲过来的骑兵，到底是谁的人马？
就在他恍惚的时候，马蹄声又近了几分，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尚未见到骑兵的身影，但是所有人似乎已经感受到骑兵带来的冲击力和杀气。

第一一零二章 连环
胡宗茂此时第一个想到的竟是何魁，何魁三番五次劝说他固守贺州城，便是城外有天大的变故，也不要轻易出城，此时想起，胡宗茂只觉得那位小小的书记官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至理名言，只可惜一切都太晚，他以久经沙场的嗅觉，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己进入了陷阱。
虽说心下惊骇，但是胡宗茂毕竟也不是昏聩之辈，他久经沙场，听到后方骑兵冲过来，而且距离越来越近，再不犹豫，挥刀向前，“冲上戈壁坡！”
一声令下，将士们也清醒过来，不错，戈壁坡就像一堵墙，只要冲到上面，骑兵没有长翅膀，也不可能飞的上去，骑兵的冲击力也就消弭于无形之中。
两千多名官兵，一窝蜂往戈壁坡上冲过去，胡宗茂手下不到两百名骑兵，则是拍马上前，准备到得戈壁坡下，再下马将马匹拉倒戈壁坡上。
密密麻麻的人群距离戈壁坡渐近，猛听得人群之中惨叫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一群骑兵，连声惨叫，从马上栽倒下来，更有一名副将也是翻身落马，被后面一匹骏马踩踏在了身上，瞬间就不动弹，胡宗茂本来也是催马向前，随着惨叫声响，已经瞅见前面箭矢蝗虫般飞过来，立时挥动大刀，将来箭打开。
此时他已经瞧见，本来空无一人的戈壁坡，只是在瞬间，就如同鬼魅般冒出一大群弓箭手来，弓箭手居高临下，箭如雨落。
“快撤……上面有楚军……！”阵中已经有人高喊。
本来一窝蜂冲向戈壁坡的叛军顿时受挫，前面是乱箭，往前面跑，无疑是自寻死路，而此时从后方传来的马蹄声已经是近在咫尺，甩在后面的叛军将士回过头，已经看到从黑夜里冒出了数百名骑兵，都是挥舞着马刀，如同黑色的洪流，闪电般冲过来。
便是最普通的叛军士兵，也知道自己中了埋伏，虽然有两千多兵马，但是叛军士气已经低到谷底，断后的一名副将勉强稳住心神，厉声高喝，“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对阵……！”
叛军前阵在乱箭之下，已经是人仰马翻，惨叫连连，整个队伍已经混乱不堪，后军听到将令，少数盾牌兵勉强排成一列，只是还没等他们站稳阵型，数百骑兵已经狠狠撞击上来，一时间叛军人仰马翻，骑兵撞击过来的时候，手中的马刀已经毫不犹豫地砍下来。
这几百名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是训练极其有素，出手冷酷无情，果断犀利，虽说胡宗茂带出来的是主力不对，战斗经验也十分丰富，可是面对剽悍的骑兵，胆战心惊之间，根本是无力反抗，骑兵冲进叛军阵中，如同虎入羊群，刀光过去，鲜血飞舞，惨叫连连，凄厉的惨叫声，更是让本就心慌意乱的叛军将士魂飞魄散。
听得号角声响起，戈壁坡上的弓箭手们见到骑兵冲到叛军阵中，已经退了下去，在他们退下去的瞬间，从戈壁后面，山呼海啸声响起，无数楚军的将士从戈壁坡后冒了出来，这哪里是一支溃退的败军，所有人的眼眸子里都显出兴奋之色，如狼似虎，如同黑云压顶，从戈壁坡上居高临下俯冲下来。
楚军的兵力远胜叛军，前番攻城受挫，许多的楚军将士横尸贺州城下，楚军上下都是憋了一股子怒气，今夜叛军中计，主力部队出城追敌，如今进了陷阱，楚军自然是毫不客气，火光之中，冰冷的刀枪散发着幽幽的光茫，遍野的兵士冲下来，本来被叛军视为待宰羔羊的楚军，此时却是成了下山的猛虎，士气如虹，风云色变，天地在这一瞬间都似乎颤动起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着甲胄却身材矮小的勇士，甲胄很不合身，正是小霸王秦雷，他的脸上满是兴奋之色，虽然身着厚重的甲胄，身材也不高达，但是身形却是异常灵活，脚下飞快，手中拎着一根铁棍，冲下戈壁坡，身体跳起来，对着正慌乱的一名骑兵，铁棍已经横扫出去，听得一声惨叫，那骑在马上的骑兵竟是被这一铁棍打飞了出去。
秦雷却是翻身上马，大声叫道：“这是我抢到的马，谁也不许再抢……！”一夹马腹，挥舞着手中的铁棍，冲进了叛军军阵。
两军瞬间就碰撞在一起，胡宗茂此时已经是脸色苍白，身在阵中，看到自己的部下乱作一团，而楚军士气如虹，杀气腾腾，想要组织反抗，但是此时整个战场已经乱作一团，哪里还能聚集人马，砍杀了一名向自己杀过来的楚军兵士，调转马头，二话不说，拍马便往西北跑去。
他全身上下此时一片冰冷，后悔莫及，知道楚欢精心设计，正面对决，绝不是楚欢的敌手，心里却想着贺州城还在自己手中，留在这里死路一条，逃回贺州城，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此时他也顾不得陷入战阵中的部下，只想着迅速逃回贺州城。
他胯下是一匹好马，千里挑一，速度飞快，身边几名副将见到主将向西而去，心领神会，拍马跟上，随在胡宗茂身后。
不得不说，胡宗茂身在沙场，也确实是一名悍将，更加上是一心突围，所以出刀也是狠辣，生生在乱阵之中杀出了一跳血路，夜色之中，头也不回，往西边飞驰，身后随着不过数十名部下，狼狈逃窜。
楚欢骑着雷火麒麟，此时正傲立在戈壁坡上，战场的形势，尽收眼底，眼看着胡宗茂带着数十人杀出血路，逃离战场向西而逃，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的雷火麒麟乃是绝世神驹，加上他的武功，他自信，只要自己拍马追赶，在胡宗茂跑到贺州城之前，自己就已经将胡宗茂斩于马下。
但是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眼睁睁看着胡宗茂带人离去。
因为他的目标，并不是阵前斩敌，而是要夺下贺州城。
“巽字营将士都听着。”戈壁坡上，声若轰雷，“本督今次发兵，只诛首恶，不牵累无辜，你们都是被胡宗茂蒙蔽，若是立刻弃械投降，本督保证绝不追究你们的罪责，若是负隅顽抗，本督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你们的主将已经弃你们而逃，莫非你们还要为他卖命？”
战场上杀声阵阵，混杂一团，楚欢的声音却是中气如雷，在混乱的战场上传了开去。
巽字营官兵虽然中了埋伏，心惊胆战，但却都是经过战阵的将士，虽然处于逆境，可是为了求生，却还是拼死抵抗。
楚欢这句话一说，阵中便有许多人听到，叛军未必相信楚欢的话，但是大家也都知道，继续与数倍于己的楚军厮杀下去，也只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放下兵器投降，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巽字营兵士本身并无什么谋反之心，大多数兵士只是被胡宗茂捆进了战车，胡宗茂虽然统帅巽字营，但是时日无多，也并无太多恩惠于巽字营兵士，巽字营兵士也谈不上对胡宗茂有多忠诚，吃粮听命而已，如今主将逃走，大难临头，已经有兵士不再犹豫，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地乞降，有第一个降兵，自然有第二个，面对楚军犀利的刀枪，很快便有一大片巽字营官兵弃械投降，而楚军对于器械投降的降兵，果然并不再攻击。
倒是有一部分胡宗茂提拔上来的嫡系还要负隅顽抗，但是只要他们手中的刀没有放下，楚军便会有一大群人冲过来砍杀，眼见得负隅顽抗必死无疑，无可奈何之下，所有叛军将士都是丢下了兵器，不敢再拼杀。
战场上已经是血流成河，尸横遍地，虽然巽字营官兵都已经俯首乞降，沙场上却还是躺着数百具尸体。
胡宗茂并不知道，自己手下的两千官兵，只因为楚欢的一句话，都已经俯首乞降，他只希望自己的部下能够厮杀到底，拖住楚军，免得楚军尾随追来。
贺州城头上的何魁一直是面色凝重，从胡宗茂出城的那一刻开始，他心里就十分不安，他的目光，也始终望向东面，夜色深沉，看不了多远，那里死一般的寂静，何魁眼角跳动，忽听得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何魁眉头却是一紧，身边的副将陈树却是眉头展开，道：“何书记，只怕是将军拿下了楚欢，已经率军凯旋而归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黑幕之中，已经窜出数十道影子，飞一般往城门而来，何魁已经听到那边传来嘶哑的声音：“快开城门，快开城门，将军回来了！”
城头上众人远远看见，当先一人疾马飞驰，一身装束，正是贺州城守将胡宗茂，身后跟随着二三十名骑兵，那叫喊声中带着惊恐与慌张。
何魁心一沉。
陈树瞧见是胡宗茂只带了几十骑回来，也知道事情不妙，立刻大声吩咐道：“快，打开城门，放将军入城……！”
“且慢！”何魁抬起手，肃然道：“先不要开城门……！”
“将军已经返回，为何不开城门？”陈树脸色一沉，“何魁，难道你想让将军无法入城？”

第一一零三章 夺门
何魁很清楚，这个时候，不管城外发生何样的变故，最好的选择，就是紧闭城门。
但是他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如果此时胡宗茂身在城内，那么一定不会打开城门，但是此时需要打开城门的，恰恰就是胡宗茂，胡宗茂率领几十骑狼狈而归，后面的骑兵甚至频频回头张望，何魁已经知道，他们肯定是担心后面有追兵。
如果自己坚决不开城门，那么必然会害死了胡宗茂。
胡宗茂让何魁负责守城，只因为他明白何魁老成持重，做事稳重，留下陈树协助，那是因为陈树是胡宗茂的亲信。
何魁就算想紧闭城门，陈树也不可能答允。
骏马飞驰，已经踏过壕沟上的木板，眼见得便要到得城门下，见到城门还没有打开，胡宗茂心慌意乱之间，更是恼怒不已，抬头向城头厉声道：“陈树，你他娘的还不打开城门？”
陈树也不管何魁，奔到内城墙，向下高声命令：“打开城门，迎将军入城！”
何魁也奔过去，大声道：“将军一入城，立刻关闭城门。”又吩咐道：“城下的兵士们听令，严阵以待，准备战斗。”
胡宗茂率领主力出城，留下了数百名兵士在正门守卫，虽说胡宗茂是率军追击溃军，但是何魁却总是心神不安，感觉正门的防守力量实在太过薄弱，与陈树商议一番，终是从其他各门调来了几百兵力补充，勉强让正门也有近千兵力。
城头上留下了弓箭手，城门处则是配备了数百步兵。
铁蹄翻飞，胡宗茂只是片刻间，就一马当先率领几十名部下靠近到城门边上，城门发出嘎嘎的声音，缓缓打开来。
胡宗茂只觉得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汗水甚至已经流到了他的眼睛里，辛辣的厉害，可是他却没有时间却擦拭汗水，他眼睛盯着缓缓打开的城门，心里只想着速速冲进城门，只有冲进城内，才可能有一线生机，他相信楚欢的大军很快就会尾随追来，他在心里暗暗立誓，只要自己入城，接下来除非楚军真的攻破城池，自己再也不会打开城门。
骏马离城门只有咫尺之遥，胡宗茂长舒一口气，大声叫道：“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这句话本该早就喊出来，但是他珍惜自己的生命，心里意识到，这个时候城门关闭才是最安全的，刚才看到城门关闭，心里恼火，只想着自己入城，现在眼见自己已经要入城，却是想着紧闭城门，他的骏马是千里挑一的好马，速度极快，身后的部下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这个时候就喊着关闭城门，明显是不顾尾随自己而来的部下，自私本性尽显。
城门已经打开了一道大大的缝隙，胡宗茂眼见得便要入城，忽听得身旁劲风忽起，心下吃了一惊，眼角已经瞥见有几个影子扑过来，不由厉声喝道：“做什么？”扬刀便砍过去，猛地听到悲嘶声响，坐下一颠，胡宗茂毕竟也不是泛泛之辈，知道出了意外，一只手按在马背上，一声怒喝，整个人已经腾身而起。
胯下的骏马，却已经翻倒在地，只是眨眼间，旁边竟然多了几道身影，刀光闪动，竟是砍断了马腿。
胡宗茂心下骇然，身体落下之时，在骏马还没有完全倒下的时候，点在马背上，借力往城内飘过去，身在空中，脑中灵光一闪，明白过来，一时间惊怒交加，骂道：“黄玉谭，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他方才眼睛只顾着看城门，但是却依稀感觉到城门边上有一群人，当时脑中也没有细想，十万火急，心内骄躁，也没有去管那些人，但是此刻却终于想起，城门下，还有黄玉谭带领的上百名骑兵，这些人没有能够入城，但是他们却也一直侯在城下。
何魁虽然知道胡宗茂出了变故，却并不知道所谓张叔严的援兵只是子虚乌有，而胡宗茂情急之下，也没有想到这一岔，就是这一下疏忽，却又让他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此时自然是知道，既然张叔严的援兵是假的，黄玉谭自然也不可能是张叔严的人。
胡宗茂身体借势闪到城门之内，他身后的那群骑兵却是看到黄玉谭手底下的骑兵在一瞬间就像发了疯的恶狼一般，一半骑兵直接冲过来堵住要入城的骑兵，而另一半人马，却已经怒吼着冲向打开的城门，城内的兵士见到变故，大吃一惊，胡宗茂落在城门后面，已经厉声高叫：“快关城门！”
他先前就不怎么在意自己的部下，此时更是不可能在意。
城门后面有数十名兵士，而不远处，则更有数百名叛军，听到胡宗茂命令，城门边上的兵士拼命想将城门关上，但是黄玉谭手下的这群骑兵却是如狼似虎扑过去，马刀乱砍，城内的守军此时也一窝蜂地扑过来，想要关上城门，将一群骑兵逼出去。
这群骑兵也不冲进城内，就在城门处厮杀，五六名骑兵则是护卫在黄玉谭身边，距离城门有一段距离，当手底下的骑兵冲向城门的时候，黄玉谭已经回身点头，那几名骑兵立刻弯弓，每人都取出一支箭矢，其中一名骑兵手里拿着火把，众骑兵将箭头在火把上过了一下，箭头立刻燃烧起来，众人拉弓搭箭，箭矢俱都朝向空中，齐齐射出火箭。
火箭升空，清晰明显，也就在此时，西边传来惊雷般的大喊：“弟兄们，信号发出来了，胜败在此一举，跟我冲！”
只见到黑暗下的那片沙地上，一时间尘沙飞扬，无数人从沙地上爬起来，他们显然已经匍匐在这里许久，等到火箭升空，立刻起身，这一群人却都是总督禁卫军的装束，正是裴绩训练不久的新军，其中夹杂着近百名大秦帝国一等一的近卫武士。
真正的训练，就在沙场，血与火更能让人成长，虽然训练时间很短，但是这些新兵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出来的精锐西北汉子，本就是孔武有力，胆子也都不小，在短时间的训练之内，倒也是熟悉了武器的运用方法。
值得庆幸的是，楚欢将东方信曾经调走的物资都拿回手中，其中有许多的盾牌，其中大批的军事物资，楚欢都调给了裴绩，用于装备禁卫军。
楚欢和裴绩重建禁卫军，本就设定好一个完整的训练系统，新建的禁卫军，按照裴绩的建议，设立风林火山四大营，而四大营的职能，裴绩也早就做好了安排。
按照他的设想，禁卫军的发展，必须要保证其兵种的多样性，风字营精炼骑兵，林字营训练枪兵，火字营训练弓兵，而山字营，则训练盾刀兵，四营各练兵种，四大营又组成一个完整的禁卫军团，在四大营各自训练成熟之后，便会着重训练四大兵种的配合，便是楚欢也明白，要让四大兵种配合的天衣无缝，那是极为困难的事情，但是一旦风林火山四大营的兵种能够训练的配合默契，那么所发挥出来的威力，将是令人心惊胆战。
只是禁卫军的训练，还只是初级阶段，裴绩此番将新兵拉出来，本就是要让这些人经受战场的血与火，没有经过真正的沙场厮杀，永远难以成为一名真正的铁血军人。
禁卫军的士气高昂，城内的守军看到城门只有几十名骑兵，前赴后继扑过来，长枪乱刀齐出，那是拼死也要将堵在城门的骑兵杀出去，但是这些骑兵坚韧无比，虽然片刻间就有数名骑兵战死，但是其他的骑兵却是毫无所惧，面对潮水般杀过来的守军，骑兵们如同石头一样挺立着。
城外另一拨骑兵则是与胡宗茂回来的那群骑兵厮杀，胡宗茂不过带了二三十骑人马回来，而黄玉谭手下则是分出了四五十人过来阻拦，相比起胡宗茂部下的骑兵，黄玉谭手下的骑兵不但人数占优势，而且战斗技巧也不在对方之下，只是片刻之间，便有十多名叛军骑兵落马，楚军骑兵倒只死伤不到十人。
禁卫军脚下生风，呐喊着往城门冲过来，城头上的弓箭手瞧见突然出现的禁卫军，也分不清是平西军还是禁卫军，只知道必然是楚军杀来，还以为楚军主力已经追杀过来，一个个都显出惊恐之色，手忙脚乱向那边射箭，乱箭射下来，根本没有什么准头，禁卫军冲在前面的是盾牌兵，高举着盾牌，抵挡着箭矢，虽然时不时有人倒下，但是冲到城门之时，损失却也是十分微小。
双方加起来，就在城门处有上千人之多，但是城门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同时战斗，城内城外，都是里三层外三层，守军拼命想将楚军赶出去，而楚军这边，则是拼死往里面冲进去，两股洪流就在城门处撞击着，刀光枪影，惨叫声声，血流成河。
胡宗茂厉呼着让守军将楚军杀出去，自己却是奔到了城头之上，脸色苍白，额头上依然是汗水直流，何魁和陈树拱手行礼，胡宗茂看也不看，靠近城垛，此时天色微微发亮，黎明将近，他目视东方，很快，瞳孔收缩，身体晃了晃，何魁和陈树抬目望过去，也都变了颜色。

第一一零四章 我自威风登城头
东方出现了无数的火把，火光亮如白昼，大地在颤动，胡宗茂能够清晰看到，铺天盖地般的楚军正迅速地向贺州城靠近过来。
胡宗茂手脚冰冷，他此时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
城门被堵，大军压境，敌众我寡，胡宗茂本就不是一个善于打正面对决的将领，此时他已经是束手无策，一阵风吹过，胡宗茂竟是打了个冷颤。
两军对阵勇者胜，在城门处厮杀的叛军已经听到了东面传来的呐喊声，城门处已经是鲜血淋漓，听得城外已经有人喊道：“城里的将士们听着，总督已经率领大军杀过来，总督传下将领，只诛首恶，你们难道要为胡宗茂殉葬吗？”
城内兵士的士气已经是低落到极点，本来其中就掺杂着许多民兵，被校将当做炮灰往城门口驱赶抵挡，看到城门处惨嚎声声血流成河，许多民兵已经是魂飞魄散，一听外面喊脚只诛首恶，许多民兵再也不犹豫，转身便跑，几名校将见民兵撤退，扬刀便砍，砍翻几人之后，一众民兵却是恼怒起来，已经有胆大地骂道：“操你姥姥的，当我们不是人……！”竟是有人挥刀往那几名校将身上砍过去，校将并无几人，这边一拥而上，瞬间便有几名校将被民变活活砍死。
巽字营兵士本来还在拼死抵抗，听得后面骚动四起，有人看到民兵竟是砍杀了校将，城内已经是乱作一团，哪里还有恋战之心，本来后面正准备挤上去的守军，再不犹豫，转身便跑，本来在城门内拥挤着数百名叛军将士，只是转眼间，一哄而散，楚军见状，齐声高喝，洪流般冲进了城内，彻底控制住了贺州城正门。
楚军骑兵与八百禁卫军杀进城内，并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控制住城门，东面迅速移动过来的楚军主力很快就冲到城下，见到城门已经拿下，立时如同潮水般涌进城内，城内守军再无斗志，四散逃窜，一队骑兵冲进城内，高声叫道：“楚督有令，降者不杀！”
本来四处逃窜的守军，此时都已经是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纷纷道：“我等愿降！”
楚军一队兵士已经从墙梯杀到了城头，城头的兵士见到楚军如麻，知道再顽抗无非是自寻死路，纷纷弃械投降。
倒有一群人兀自顽抗，那都是胡宗茂的嫡系将士，终究是被一一斩杀，何魁一介文人，见到楚军已经杀到城头，从地上捡起一把大刀，也迎上去厮杀，被一名冲上城头的近卫武士一脚踢在胸口，飞了出去，落在地上，一口鲜血吐出，近卫武士上前去，举起大刀，便要临头砍下去，却听得身后传来声音：“住手！”
近卫武士回头去看，却见到一身长袍的黄玉谭不知什么时候也登上了城头，当下便不敢动手，几名护卫护着黄玉谭过来，黄玉谭看着躺在地上嘴角带血的何魁，叹道：“何魁，你不过是一介文人，都到了这个时候，为何还要如此执迷不悟？”
何魁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冷然一笑，道：“胜者王侯败者寇，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抬起手，向黄玉谭竖起大拇指，“都说黄先生是风雅之人，只是没有想到，黄先生也会这些鬼蜮伎俩，好好好，你与楚欢联手演的这一场戏，真是让何某钦佩万分！”
黄玉谭凝视着何魁，摇了摇头，道：“兵不厌诈，恐怕阁下早就感觉出其中不对劲，只是很可惜，守城的是胡宗茂，并不是你何魁，胡宗茂如果真的听你之言，也未必有今日之败。”
何魁长叹一声，道：“一将累千军，我终究是高看了胡宗茂……！”
黄玉谭四下扫了一眼，皱起眉头，问道：“胡宗茂哪里去了？”
一名投降的校将小心翼翼道：“你们刚才攻进城的时候，胡将军……不不不，胡宗茂他说要下去决一死战……！”
黄玉谭叹道：“何魁，看来你当真是看错了人，你一心效忠的人，却是个事到临头贪生怕死之辈……！”
“你错了。”何魁以手支地，勉强站起身来，摇头道：“何某绝不是效忠某一人，而是效忠于西北的父老乡亲。”
黄玉谭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却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一个爽朗的声音已经道：“黄先生在这里吗？”
黄玉谭回身去看，却见到一人一身甲胄，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向这边走过来，那人的战甲散发着乌黑的光芒，头上的战盔如同狼头，英姿飒爽，神威凛凛，正是西关道总督楚欢。
楚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到黄玉谭，已经上前来，拱手笑道：“先生身赴险地，楚欢心中担心，看到先生安然无恙，我算是放心了。”
黄玉谭拱手笑道：“楚督示敌以弱，诱敌出城，一举成功，实在是让人钦佩。”
“先生过誉了。”楚欢哈哈一笑，感觉到旁边有一道冷厉的目光看过来，扭头看过去，却见到一名文人正向自己怒目而视，楚欢皱起眉头，打量对方一番，双眸一寒，寒光烁烁，冷冷道：“你就是何魁吧？见到本督，为何不跪？”
何魁重重吐了口唾沫，怒骂道：“不过是朝廷的一条狗，我为何要跪你？”
“本督效忠朝廷，平定叛乱，如今你已经是介下之囚，本督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要了你的性命，你还敢在这里污蔑本督？”楚欢冷笑道：“看来你并不爱惜自己脖子上的那颗脑袋！”
何魁挺着脖子道：“要杀就杀，哪里那么多的废话！”
楚欢身畔诸人听得何魁这般说，都是对何魁怒目而视，已经有人握紧了刀，只待楚欢一声令下，便即上去斩杀。
楚欢凝视何魁片刻，终于淡淡道：“将何魁拉下去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楚欢身边众人顿时都是精神一振，暗想都到了这个时候，何魁还敢口出狂言，不杀不足以平怒气。
黄玉谭皱起眉头，正想说话，楚欢去似乎知道黄玉谭要说什么，摇了摇头，黄玉谭见楚欢如此，也不好再说，从楚欢后面已经抢出几名部下，便要将何魁拉下去枭首，何魁却已经迅速跑到城垛边上，指着楚欢道：“楚欢，你想杀我？嘿嘿，也没那么容易，生由我自己，死，也轮不到你！”两人用力，已经翻上城垛，便要往城下跳下去。
眼见得何魁便要成为城墙根的一摊肉泥，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眼前划过，何魁身体已经跳出，却感觉到自己的肩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身体却是不坠反起，竟是被硬生生地从城墙外拽回到城头。
四下里众人都是目瞪口呆，死里逃生的何魁却也已经是呆若木鸡，此时却是看清楚，救下自己的，竟然还是楚欢。
无论是楚欢的部下，还是那些弃械投降的叛军将士，都是瞠目结舌，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楚楚欢是如何救人，楚欢的速度，当真是匪夷所思，此时众人才知道，眼前这位年轻的总督，其武功之修为，当真是骇人听闻，至少在普通的官兵眼中，已经是匪夷所思。
何魁很快就回过神来，怒道：“你……为何要救我？”
“不怕死的人越来越少了。”楚欢叹了口气，“死一个少一个，卿不畏死，我又何必以死惧之？”
何魁一时间却是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皱眉道：“楚欢，你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楚欢摇头道：“该玩的花样，本督已经玩过，也用不着再和你玩花样。”向黄玉谭道：“黄先生，何魁就暂且交给你照料，本督还有其他事，回头再和你们说话。”四下里看了看，问道：“是谁第一个登上这城头？”
众人顿时都将目光瞅向一人，那人三十出头年纪，身形彪悍，身上血迹斑斑，肩头明显是被砍了一刀，伤口还没有处理，鲜血兀自向外溢出。
那人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有些尴尬，楚欢已经含笑问道：“是你第一个登上了城头？”
那人走出来，单膝跪下，道：“回禀总督大人，小的……小的在城下看城头的弓箭手射箭，先前射死了我们不少兄弟，心里恼火，所以进城之后，便冲到城头来……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个登上城头……！”虽然是七尺高的汉子，但是此人说话却还是颇为腼腆。
四周众楚军兵士立刻作证道：“总督大人，确实是他第一个攻上了城头，而且他还手刃了两个叛军……！”
那人腼腆道：“大人，其实……其实小人不是为了争功……！”
“本督明白，本督明白！”楚欢含笑点头，温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立刻恭敬道：“小的是入伍不久的新兵，编制在禁卫军风字营，小的叫钱栋！”
楚欢哈哈笑道：“钱栋？可是栋梁之才的栋？”
“正是！”
“看来你的家人希望你能成为栋梁之才。”楚欢伸手扶起钱栋，道：“钱栋，你在风字营可有官职？”
“没有。”钱栋挠了挠脑勺，尴尬笑道：“小的只是一个小兵……！”
“那你现在就是禁卫军的牙将了。”楚欢郑重道：“当日攻城之时，本督就说过，第一个登上贺州城头的勇士，官升两级，赏金百两，你既然是一名兵士，连升两级，便是牙将之职，至若百两黄金，五日之内，必定会交到你手中！”
钱栋有些不敢置信，“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楚欢哈哈笑道：“难道你以为本督是在和你开玩笑？”
钱栋再次跪下，感激道：“小的……小的谢过总督大人……！”
楚欢道：“不必谢本督，这是你应得的，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今日你有功，本督定会赏你，他朝你若有罪，本督也不会轻饶！”
此时四周楚军将士已经是欢声阵阵，虽然他们并没有得到封赏，可是楚欢赏罚分明，钱栋普普通通一个小兵，因为立功，却能晋升牙将，而且得到百两黄金的赏赐，众人心中顿时都知道，只要跟随楚督，听从将令，勇猛作战，不愁没有机会升职受赏，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激情澎湃，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楚欢扫视众人，笑道：“你们也不用急，今日攻城将士，都将记功，遇难者，重重抚恤家属，攻城有功者，加俸三个月，按军功大小，自有升迁！”
众人纷纷跪倒，齐声道：“谢过总督大人！”
楚欢如此奖赏，可说是优厚至极，向他这般赏罚分明，厚待部下的将领，当真是寥寥无几，所有人只觉得楚欢的形象一时间伟岸无比，便是那些投降的叛军也是心中遗憾，暗想如果自己是跟随着楚欢，属于攻城部队，只怕也能得到赏赐。

第一一零五章 约法三章
楚欢的兵马在诸将率领之下，迅速入城，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贺州各城门。
方如水和韩英等一干部将，那都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知道如何处理战果，楚军井然有序地入城，控制住贺州城的军民，而且立刻传下了楚欢的将领，降者不杀，这道将令也确实有用，城中的叛军将士，大部分都是弃械投降，虽然还有小部分顽固分子拼死抵抗，想要杀出城去，但是如何能够抵挡得住楚军的凶猛。
胡宗茂率领的巽字营主力，大部分都随他出城追敌，中了楚欢的埋伏，姚副将率领的五百兵士，比之胡宗茂更早遇伏，几乎是全军覆没，姚副将被方如水一枪刺死，手下兵士或死或降。
城中留守的兵士，只有一部分属于巽字营，大部分都是强征的民兵，莫说是那些民兵，就是留守城中的巽字营官兵，见到楚欢的大军已经破城，早已经是无心恋战，纷纷弃械投降，楚军杀入城后，一面纳降，一面则是安抚百姓。
城中的百姓这一阵子是惊吓不小，他们被胡宗茂绑上了战车，所有人都知道必将要遭受一场大劫难，城中的百姓，其实大部分已经遭受过战祸的侵害，当初西梁人攻破雁门关，西梁铁蹄践踏西关，贺州城也曾经陷落，虽然许多百姓逃走，但却还有不少百姓亲眼目睹过当时的惨象，烧杀抢掠，血流成河。
西梁人退却，流落在外的百姓们返回故乡，希望重新生活，可是胡宗茂举兵而起，楚欢发兵征讨，百姓们却是心惊胆战，他们害怕楚军攻破城池之后，贺州城又将遭受一场浩劫，甚至许多人都在后悔，宁可流落在外，又何必返回故乡遭受如此战祸。
人们看到楚军的兵马经过贺州城的大街小巷，甚至有些地方楚军和叛军还在厮杀，难免胆战心惊，不知道接下来要面临怎样的命运，当天明时分，城内的战斗全部停止，楚军将整个贺州城控制下来之后，大街小巷，已经张贴出了楚督传下来的军令，当人们看到楚督传下来的军令，读书人立时觉得异常的熟悉，很快就想到，楚督颁下的军令，似乎与当年汉高祖刘邦入咸阳的约法三章大同小异。
军令说的十分明白，楚军将士，无论是何身份，在贺州城内，杀人者立斩，伤人者抵罪，抢掠盗窃财物者，亦是要处斩。
非但如此，楚督还在第一时间设立了军法处，由不久前被楚欢提拔起来的司徒良玉担任军法处的最高长官，贺州城内的老百姓但有受到楚军骚扰者，可以前往军法处告状。
楚军将士，也并非全都是道德高尚之辈，攻破城池，不少人倒想着劫掠一些东西，有一些百姓被抢了东西，看到告示，也不知是真是假，前往军法处将事情原委禀报上去，司徒良玉倒是一丝不苟，立刻派人去彻查此事，很快倒是救出了十多名涉嫌抢掠的楚军兵士，一经审问，俱都交代，司徒良玉倒是痛快，拿出楚欢贴出来的告示，二话不说，令人将抢掠的兵士推出去斩了脑袋。
此事立刻传遍整个贺州城，城中百姓欢欣鼓舞，奔走相告，先前的恐惧，因为此事，瞬间便烟消云散，而楚军将士却当真不敢再有触犯军法者，百姓看到楚军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更是传颂楚欢治军有方，在他们眼中，楚欢的形象顿时无比的高大。
楚欢听闻此事，只是一笑，昨夜攻入城后，叛军的大小将领，几乎都已经被捕，唯独没有见到胡宗茂，楚欢知道胡宗茂必定是趁乱潜逃，四城门都被封锁，胡宗茂肯定还在城中，当时就传令下去，全城搜找胡宗茂。
胡宗茂控制贺州城之后，对城中的官员少不得一番清洗，原来贺州城的官员，本就有许多是朱党官员，与胡宗茂串通一气，这一部分官员，楚欢自然是毫不留情，尽数逮捕，只是还有一部分官员，属于朝廷分派，并不与胡宗茂合作，胡宗茂将之全都暂时关进大狱之中，而楚欢夺城之后，立刻下令，将大狱之中关押的官员尽数释放。
这一部分官员，楚欢却是十分重视，毕竟他们没有与朱党同流合污，日后自然是要好好任用。
楚欢见到裴绩的时候，裴绩正与黄玉谭在一起说话，见到楚欢过来，裴绩已经笑道：“楚督，我这位师兄，昨天还在担心你会砍了何魁的脑袋。”
黄玉谭已经向楚欢拱了拱手，含笑道：“是黄某不知楚督的性情，何魁当众污蔑楚督，换做一般人，只怕不会饶了他，只是想不到楚督气量宏大，以德报怨。”
楚欢哈哈笑了笑，道：“各为其主，何魁倒也是忠义之人，一介书生，竟敢拿刀子拼命，这何魁还是很有骨气的。”这才向裴绩问道：“大哥，禁卫军的伤亡如何？”
“战死十四个人，伤了几十号，损失并不大。”裴绩平静道：“不过今次出阵，却是让他们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战场，要建立禁卫军的军魂，死伤在所难免。”
楚欢道：“回到朔泉，要重重抚恤他们的家人。”再次向黄玉谭拱手道：“黄先生，此番如果不是先生出手相助，破城只怕也没有这么容易，楚欢在这里谢过先生了。”
黄玉谭摆手笑道：“楚督不必客气。”指了指裴绩，道：“楚督，说句不怕你见怪的话，如果不是裴绩，恐怕黄某也不会参与这些事。”
裴绩哈哈笑道：“师兄，我们是有同窗之谊，别人知道你性情孤傲，可是我却知道，你是性情中人，不求则以，只要求到你头上，你说什么也不会拒绝的。”
黄玉谭叹了口气，道：“说到底，也是希望少死些人罢了。”
楚欢此时却是心中感慨，最早认识裴绩的时候，楚欢并不知道裴绩有多大的能耐，只是在京城市坊之间摆棋为生，可是现在他越来越发现，自己的这位结义义兄，当真是不可貌相，之前的医圣张一阳就与裴绩有同窗之谊，是裴绩的师兄，如今这位西北名士黄玉谭，竟也与裴绩是同窗，楚欢实在不知道，这群人的老师到底是何人，竟然能教出这样一群了不得的学生来。
“本来有一事并不敢向先生提及。”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但是先生博学多才，若是错过，楚欢只怕后悔不及。”
黄玉谭抚须笑道：“楚督莫非是想让黄某为朝廷效力？”
楚欢摇头道：“先生错了，不是为朝廷效力，而是为百姓尽一份心。先生刚刚也说过，你此番出山，只是为了少死一些人，可见先生并不是真的漠不关心世事，身虽闲云野鹤，但心里却还是记挂着天下。”
黄玉谭笑道：“裴绩，你们这位楚总督，似乎比你更会说话。”
裴绩抚须道：“楚督并不是会说话，只是有些话从心而发，也就十分的有力。”
黄玉谭叹了口气，问道：“楚督有什么吩咐？”
“不知先生可知道，我正准备在西关实施均田令……！”楚欢凝视黄玉谭，“均田令实施起来，颇为复杂，需要众多的有才之士共同完成，贺州这边，均田令自然也要惠及……！”
黄玉谭点头道：“均田令之说，裴绩已经告诉过我，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不过如你所说，真要实施起来，并不容易……！”问道：“楚督是要让黄某帮助实施均田令？”
楚欢点头道：“正是如此。大哥提到先生的时候，就曾说过，先生其实一直对古往今来的各种政令有所研究……！”
黄玉谭看了裴绩一眼，只见到裴绩正笑眯眯看着自己，苦笑叹道：“裴绩，看来你是真要将我拉下水了。”
“先生曾经闲云野鹤，我能够理解，大哥说起先生之时，说先生是真正的国士，莫看平日里游戏人生，但是国家有难，必然会挺身而出。”楚欢带着期盼看着黄玉谭，“却不知先生此番是否愿意留下来，为西北的百姓尽一份心？”
黄玉谭沉默片刻，终于道：“如果黄某拒绝呢？”
楚欢上前两步，双手抱拳，便要跪下，黄玉谭不等他跪下，已经伸出手，一把扶住，苦笑道：“惭愧惭愧，楚督如此礼贤下士，黄某又怎能独善其身。”想了一想，终于道：“既然事已至此，黄某也就不推辞了，楚督既然要实施均田令，黄某就尽自己所学，鼎力相助。”
裴绩已经拍手笑道：“我就说过，你是无双国士，乱世天下，你不会独自一人去逍遥快活。”
黄玉谭眼睛一翻，道：“无双国士这样的话，以后可千万别说，害死人……裴绩，我本来逍遥快活，是被你生拉硬拽出来，说好做完此事，该走就走，可是这下可好，又被楚督留下，归根结底，还是你裴绩干的好事，这样吧，给我来二十坛金茎露，我就放你一遭，否则咱们没完。”
裴绩一摊手，“师兄，你也知道，我是穷的叮当响，莫说二十坛，半坛的酒钱也不够……实在不成，你把我卖了吧。”
楚欢却已经笑道：“黄先生别急，大哥的账，我来替他还，二十坛金茎露，一坛也不会少你……！”便在此时，却见到韩英在外拱手道：“楚督，已经抓获了胡宗茂！”

第一一零六章 一匹马引发的惨案
胡宗茂被押进来的时候，浑身上下被捆的如同粽子一样，韩英在前带着，两名兵士推搡着胡宗茂进来，而小霸王秦雷将铁棍扛在肩上，抬头挺胸跟着走进来。
楚欢见秦雷进来，有些奇怪，问道：“雷儿，你怎么进来了？”
秦雷咧嘴一笑，韩英已经解释道：“楚督，胡宗茂是被秦雷抓获。”
楚欢一怔，裴绩已经站起身来，奇道：“雷儿，是你抓住了他？”
秦磊点点头，道：“绩父，我想要他的马，他的马跑的飞快，我喜欢……！”向楚欢道：“楚叔，你将他的马给我，好不好？”
楚欢摸了摸鼻子，笑道：“你看中了他的马？”
“昨天晚上，他骑马一溜烟就跑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匹马就是他的。”秦雷笑着看向胡宗茂，问道：“你的马在哪里？”
胡宗茂蓬头垢面，看上去十分的狼狈，闭着眼睛，并不说话。
韩英已经解释道：“楚督，遵从你的军令，末将派人全城搜捕胡宗茂，秦雷也带了人四处搜找，他一心记着胡宗茂的坐骑，所以入城的时候，便要找寻胡宗茂，当时情况很乱，胡宗茂趁机逃离，却不防秦雷瞧见了他，在后面尾随了半天，竟是被他知道了胡宗茂的藏身之处……！”
秦雷咧嘴笑道：“他躲在一口枯井里，我本想揪他出来，可是他的马没有带在身边，所以我就想等他的马出来……！”
楚欢莞尔笑道：“那可瞧见他的马？”
秦雷摇头失望道：“我等了一晚上，一直没有看到他的马，然后就回来了……！”
楚欢道：“你就让他呆在枯井里，自己回来了？”
“是啊。”秦雷眨了眨眼睛，“他没有马，抓他做什么？回来才知道好多人要抓他，我就带人从枯井里把他抓回来了。”瞥了胡宗茂一眼，用铁棍子捅了捅胡宗茂肩头，问道：“喂，你的马在哪里？我要你的马。”
楚欢此时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敢情是胡宗茂昨夜遇伏逃窜，他那匹马异常神骏，被秦雷看上，城破之后，秦雷就找寻胡宗茂想要马匹，阴差阳错瞧见偷偷摸摸逃走的胡宗茂，一直尾随，胡宗茂躲在一口枯井里，竟是被秦雷瞧见，只是秦雷却没想过要抓捕胡宗茂，只是觉得胡宗茂在井里，那匹马只怕很快也会过来。
只是等了许久，没瞧见骏马，秦雷才败兴而归，当回来听闻全城搜捕胡宗茂，这才带人从枯井里将胡宗茂抓了回来。
楚欢心中只感到有些匪夷所思，暗想这世上真是无奇不有，胡宗茂竟是因为一匹马，被秦雷觅到了踪迹。
“楚督，那口枯井是早就准备好的。”韩英瞥了胡宗茂一眼，眼眸子里不无讽刺之色，“在井壁建有通道，里面有一处密室，里面储存了许多的干粮和水，呆在里面，撑上两三个月绝无问题……这位胡将军，看来早就给自己留下了后路。”
胡宗茂脸上白一块红一块，尴尬无比。
楚欢含笑向秦雷道：“雷儿，你抓了胡宗茂，立了大功，除了那匹马，还要什么奖赏？”
“就要那匹马。”秦雷倔强道。
楚欢哈哈一笑，向韩英道：“韩偏将，回头你派人找一下那匹马，应该不难找，就给了秦雷吧。”
韩英拱手称是。
楚欢这才看向胡宗茂，本来还带着笑容的脸庞，瞬间就变得冷漠无比，淡淡道：“胡宗茂，可还记得本督对你说过的话？”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的性命已经完全掌握在楚欢手中，这个道理胡宗茂当然懂，睁开眼睛，茫然道：“什么？”
“本督当日在城下就对你说过，给你一次机会，可是你并没有珍惜。”楚欢的眼眸子如同刀锋一样盯着胡宗茂的眼睛，“你可知道，你没给自己留下机会，也没有给众多将士留下机会，他们因为你，丧命沙场，你可知道有多少战士死在沙场之上？”
胡宗茂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低下了头去。
“他们都有家人，但是现在却横尸疆场。”楚欢冷笑道：“你敢叛本督，本督佩服你的胆子，但是你不该让他们成为你的工具。”
胡宗茂抬起头，眼中带着乞求之色，声音已软：“楚督，是我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了我这一遭……！”
他当初趾高气扬，雄心壮志，此时成为阶下囚，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傲气，可怜巴巴的，如同丧家之犬。
“饶你一条性命？”楚欢背负双手，淡淡问道：“本督为何要饶你？你举兵造反，本督若是饶你，又如何向朝廷向圣上交代？”
胡宗茂冷汗冒出来，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楚欢抬起手，吩咐道：“来人，将胡宗茂推下去，枭首示众，将他的首级挂在城头，让所有心怀叵测之辈看一看，谋反的结果是怎样。”
韩英沉声道：“拉下去！”
两名兵士立时便要将胡宗茂拖下去，胡宗茂脸色剧变，失声道：“楚督，等一等，我……我有话说，你……你先不要杀我，我还有用！”
“有用？”楚欢抬起手，示意暂且不要拉他下去，皱眉冷笑道：“你说你还有用？”
胡宗茂额头冷汗直冒，喘着粗气道：“楚督，我绝不敢胡说，您……您先让他们退下去，我有机密事情和你商议！”
“大胆。”韩英厉声喝道：“胡宗茂，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与楚督商议事情？”
“楚督，你相信我，我真的有大事相商。”胡宗茂面红耳赤，急道：“若是你觉得不满意，再杀我也不迟。”
楚欢想了一想，示意两名兵士先退下，这才道：“这里都是本督信任之人，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裴绩和秦雷倒没什么，黄玉谭和韩英眼中却都是划过异色，黄玉谭眼中是欣赏之色，而韩英则是感激之色。
韩英本是余不屈的部将，东方信上台之后，一直被压制，低调为人，如果不是楚欢到来，他迟早也要被东方信整倒。
对于韩英来说，他是余不屈的嫡系，大秦帝国四大上将军，都有自己一系的人马，但是余不屈死后，余系将领也就失去了靠山，整个系统轰然倒塌，韩英虽然还是朝廷的将领，却只能算是无主之将，没有了余不屈，他的前途自然是一片昏暗。
楚欢到来之后，韩英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楚欢正是用人之时，韩英并不是只知道挥舞着刀枪的莽夫，知道楚欢对自己的重要性，自己还想在军中立足，就必须要靠近楚欢，实际上他和楚欢心里都清楚，双方都是需要对方，对于楚欢的吩咐，韩英相当的配合，只希望楚欢能够将自己接纳进入他的系统之中。
今日楚欢一句话，说在场都是他信任之人，在场诸人之中，韩英自然是感慨最深，心中也最是感激。
胡宗茂见楚欢如此说，只能道：“楚督虽然攻下了贺州，但是却还没有拿下金州……！”
楚欢淡淡道：“贺州已经拿下，又何愁金州不平？”
“楚督统军有方，大军征讨，金州自然迟早会被平定。”胡宗茂此时已经完全放弃了自尊，对他来说，现在保住性命才是当务之急，他砍杀别人的时候，只知道杀人的痛快，可是死亡降临到他的头上之时，他才知道死亡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声音甚至已经随着心理变的谦恭起来：“只是张叔严是个很固执的人，不会轻易投降，真要拿下金州，少不得一场恶战，到时候肯定还要死很多人……！”
楚欢面无表情道：“看来你已经懂了很多，知道打仗是要死人的，不过本督征讨反贼，从来不怕死人的。”
胡宗茂无可奈何道：“楚督说的是，不过……不过不战而屈人之兵，总是……总是最好的结果。”
“不战而屈人之兵？”楚欢单手负在背后，摸着鼻子道：“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是你可以劝降张叔严，本督是万万不相信的，本督已经调查过，你和张叔严的关系并不如何。”
“楚督说的不错，我与张叔严的私交并不如何，但是我和他同时举兵，所以……所以就算不是朋友，却也不是敌人。”胡宗茂闪烁其词道：“至少……至少这种时候，他还会将我当作盟友看待。”
“这倒是一句实话。”楚欢双眉微微舒展，凝视胡宗茂，问道：“这又与不战而屈人之兵有何干系？”
胡宗茂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督应该明白，只要他不视我为敌人，那么要拿下金州兰峄城，就不是困难的事情。”
楚欢并没有再问下去，目光投向裴绩，裴绩也正看过来，两人四目相视，眼中都划过淡淡的笑意。
楚欢没有斩了胡宗茂，而是让人先带了下去，韩英要退下之时，却被楚欢叫住，道：“韩偏将，本督想要交给你一项重任，不知道你是否有信心完成？”
韩英立时抱拳道：“楚督但有吩咐，末将定当全力以赴。”
“好。”楚欢含笑点头道：“贺州城已经被攻下，但是这里的情况还不稳定，所以本督需要留下一名干将在这里镇守，你明白本督的意思吗？”
韩英一怔，随即不敢置信道：“楚督，你的意思是说，要让末将留下来……留下来镇守贺州？”
他确实不敢置信，东方信让胡宗茂和张叔严分别镇守贺州和金州，只因为这两人出自朱党，东方信完全信得过，稍有怀疑，也不会将如此重任交给他们。
楚欢如今要将贺州交给韩英镇守，其中的信任，已经是不言而喻。

第一一零七章 梦碎
韩英心中感激楚欢的信任，但也知道镇守贺州，非比寻常，拱手道：“楚督，本来您的吩咐，末将不敢违抗，只是……末将才疏学浅，只怕难以担当此任！”
楚欢摇头笑道：“韩偏将自谦了，你是独当一面的大将，此番平定贺州，你领兵有方，本督是看在眼里的，镇守贺州的重任，非你莫属。”拍了拍韩英肩头，笑道：“贺州乃是要地，北连金州，东接贺州，南边还与天山道的沙州接壤，实乃战略要地，我只盼你不负我的期望，能够好好地守住贺州，安定贺州百姓。”
韩英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督既然如此信任，末将誓死效命，定当竭尽全力镇守贺州，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楚欢摇头道：“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韩偏将，你本是震字营偏将军，但是震字营却不能留在这边，本督给你留下一千兵马，巽字营还有数千降兵，本督令你重新编制巽字营，留下的震字营兵马和巽字营降兵，交由你统帅，此后便直接编制为贺州营，属于地方州军，你韩偏将，自今日起，便是贺州营的千户，不知是否委屈你？”
韩英立马痛快道：“楚督吩咐，末将自当遵从。”
“本来地方州军的编制不能超过两千人。”楚欢肃然道：“但是西关是非常之时，所以贺州营的编制，可以在五千人左右，此事本督会向朝廷奏明，相信朝廷也能够理解。”顿了顿，笑道：“军务交给你韩千户，至若贺州的民生……！”看向黄玉谭，“黄先生，那却还是要有劳您了。”
黄玉谭笑道：“楚督莫非要将贺州知州的宝座送给黄某？”
楚欢双眉一展，笑道：“先生可有意？”贺州原来的知州，属于朱党成员，楚欢攻下贺州城，已经令人将贺州知州等一干朱党官员抓捕入狱，虽说从大牢里也放出了一批官员，大致可以运转起贺州的政务，但是楚欢却是在思考着贺州知州的人选。
虽然贺州知州也是地方要员，需要向朝廷奏明，吏部批文，只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楚欢已经做好先斩后奏的准备，先确定好贺州知州的人选，立刻上任，以暂代知州的名义抚民安政，尔后再向朝廷上书保奏，等到吏部的委任公文下来，再正式确定其身份。
楚欢离京之时，皇帝亦是亲口对楚欢说过，西关局势非常，可以非常手段处理，楚欢自认为自己这样做并没有违背皇帝的意思。
黄玉谭立刻摆手笑道：“玩笑话，玩笑话，楚督，这一把手黄某可是做不来……！”抚着胡须，含笑道：“不过这仓促之间，想要找寻一名合适的知州，倒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如果说暂时凑合着用，黄某倒有一个人选，就是不知道楚督敢不敢用？”
裴绩已经笑道：“师兄，你说的是他？”
楚欢似乎也明白什么，含笑道：“黄先生说的该不会是何魁吧？”
“楚督英明。”黄玉谭笑道：“何魁此人，我倒是有些了解，读书不少，也算是满腹经纶，年轻的时候，就喜欢评点天下事，参加过京试，曾经在贺州廊鄠县做过县令，廊鄠县在他的治下，倒也是民生繁盛。只不过何魁此人性情比较耿直，说话直率，得罪了不少人，后来从廊鄠县被调到了贺州城，调进了户部司衙门担任主薄，看似升迁，实际上是明升暗降……！”
楚欢颔首道：“先生的意思是说，何魁有治理一方的才干？”
“说他能够治理一州，未免有些言之过早，不过此人若是真心想办些事情，倒也是能够尽心尽力。”黄玉谭缓缓道：“他出生于贺州，对贺州的风土地貌十分的了解，虽然一直没有用武之地，但是在贺州官场混迹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假以时日历练，倒也是能够独当一面。”
楚欢叹道：“只是此人跟随胡宗茂谋反，似乎对朝廷谈不上什么忠心，若是让他为朝廷所用，只怕他不会屈从。”
黄玉谭抚须微笑道：“事在人为，就看楚督如何去说了。”
何魁确实对朝廷充满了怨恨之心，他性情耿直，实际上是个内向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会将自己的愤怒积压在心中，直到某一天突然爆发出来。
年轻时候的何魁，确实是意气风发，他饱读诗书，满腹才学，也希望能够有朝一日施展拳脚，报效这个国家。
对于大秦帝国，何魁也曾抱有极大的希望，帝国初见时候的各项积极政策，也让何魁似乎看到了一代帝王励精图治的抱负。
他愿意投身到这位帝王建立强大中原王朝的伟业之中，所以他积极参加考试，也一度成为了一名地方县令。
他并不因为起点低而有丝毫的抱怨，对他看来，地方上的历练，对他的仕途有利无害，他需要历练自己，为帝国的伟业尽上自己的一份才干。
但是现实却无情敌粉碎了他的雄心壮志，帝国的税收越来越严重，廊鄠县本就是一个不起眼的落后地区，却依然需要承担沉重的赋税，而西北地方官员贪墨成风，狼狈为奸，帝国初期的励精图治，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成了笑话，上梁不正下梁歪，帝国皇帝修道建宫，不顾百姓死活，而地方上的官员们打着朝廷的旗号，无法无天，强征暴敛，民不聊生。
何魁率直的性子，让他在官僚体系中格格不入，只因为他的名望，上面并没有对他罢官免职，而是将他调到州城，明升暗降，从一个可以治理一县的堂尊，变成了只能在户部司抄抄写写的刀笔吏。
何魁并没有因为自己被明升暗降而恼恨，可是在州城看到更多腐败的现象，与他当年的理想越来越远，他内心对大秦帝国的感觉渐渐从失望变成了绝望。
当西梁铁骑攻破雁门关，践踏西北山河，自己的亲人甚至惨死在西梁铁蹄之下，何魁终于明白，曾经繁荣一时的大秦帝国，已经是无药可救，这个堕落的帝国，只能走向衰亡，生活在这个帝国之下的人们，缺衣少食，困苦不堪，他对帝国的绝望，变成了愤怒，变成了仇恨。
他骨子里根本瞧不上胡宗茂，但是胡宗茂举兵造反，却是他骨子里希望看到的，他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碾碎这个堕落的帝国，重新建立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强大中原帝国。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胡宗茂虽然是打着反抗发出换的旗子举兵，但是何魁一眼就看穿，胡宗茂肯定是要举兵造反，他希望胡宗茂可以成的长久一些，因为大秦帝国的统治已经十分的残酷，天下百姓都是心存不满，当这里的反旗飘扬起来，何魁相信起来反抗大秦暴政的人们会越来越多。
但是他知道，想要真正形成影响力，就必须顶住楚欢的征讨，只要能够守住贺州城，逼迫楚欢退兵，此事必将传遍天下，也会给无数想要反抗大秦暴政的人们以信心，可是一旦失利，那么将对准备反秦的人们以沉重的心理打击。
所以他清楚，贺州城之战，其关乎的并不仅仅是一城的得失，而是关乎整个天下形势的一场大战，他希望这一战能够守住贺州成，给天下人以信心，他甚至已经想到，只要楚欢从贺州城铩羽而归，那么整个西关的反秦旗帜很快就会四处遍布，至少西关将成为反抗大秦的重要力量。
为此，他甚至主动请缨，为胡宗茂撰写举兵文书，抨击楚欢的暴虐，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楚欢并不是一个残暴不仁的人，甚至来到西关之后，给西关的百姓带来了对抗瘟疫的药方，阻止了一场灭顶之灾，但是何魁知道，要做大事不拘小节，举兵反楚欢，就是举兵反朝廷，这面旗帜，一定要飘扬起来。
他一直以为，胡宗茂谨小慎微，而且所做的准备，也确实足够防守贺州城，而且楚欢虽然是举兵来征，兵力虽然胜过胡宗茂，但是实在算不得是什么强大的兵力，只要不出差错，贺州城有极大的几率守住，楚欢最后很有可能支撑不住，狼狈而退，所以他虽然瞧不上胡宗茂的人品，但是对胡宗茂能够守住贺州城这面反秦的旗帜还是存着极大的信心。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楚欢自导自演了一场大戏，而胡宗茂终究没有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冲动，落入了楚欢的陷阱，一败涂地。
何魁的梦想，一时被击的粉碎。
昨夜他要从城头跳下去，却真的未必是因为楚欢想要杀他，在他而言，贺州城破，旗帜倒地，也就等若自己的梦想破灭，对何魁来说，绝望的未来，实在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东西，痛痛快快结束自己的生命，未尝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坐在昏暗的屋子里，何魁神情呆滞，直到房门被推开，脚步声从后面响起来，何魁这才回过神来，回过头去，却是发现楚欢竟是一个人从门外进来。

第一一零八章 青铜面具下的秘密
何魁冷冷一笑，回过头，也不说话。
楚欢走到桌边，坐了下去，桌上有茶，楚欢竟是亲自倒了茶，将茶杯推给何魁，平静道：“连日劳累，只怕也是口干舌燥，你心里恐怕有很多话要说，先润润嗓子如何？”
“与你还有何话好说？”何魁冷哼一声，瞥了楚欢一眼，道：“如果不是胡宗茂愚蠢透顶，恐怕你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
楚欢淡淡一笑，道：“我做事情，也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胜利的是我，所以有些事情，也就不必多说。”
何魁又是一声冷笑，道：“既然不必多说，你又何必再来见我？”
“因为有人还在梦中，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将他打醒。”楚欢叹了口气，“你的心思，我很清楚，反叛大秦，改朝换代……只可惜你饱读诗书，却只是个迂腐不堪之人。”
何魁被楚欢一语道破心思，倒是有些吃惊，沉声道：“你说什么？”
“你当然知道天门道。”楚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品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据我所知，天门道中，与不少人就是当初太平道的余孽，他们不敢以太平道示人，所以只能改头换面，打出天门道为旗号，不过新瓶装旧酒，天门道蛊惑百姓的一套把戏，依然是喊着要建立太平天下……！”瞥了何魁一眼，问道：“你是否觉得天门道真的想天下太平？”
何魁微皱眉头，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天门道虽然反抗暴秦，但是手段却是未免下作了些，我听说他们让老百姓膜拜太上老君，声称太上老君即将降世，天门道徒，要在太上老君降世之前，建立一个太平天下，等到太上老君降世，凡是天门道徒，都可以长生不死，得享永生……！”冷哼一声，竟是握起拳头，眼中显出愠色，“什么长生不老，我读了那么多书，倒是知道古往今来许多人求长生不死，可是真正能长生不死的，却没有一个人……！”
楚欢脸上显出笑容，道：“看来你还不至于太糊涂。”
“天门道蛊惑百姓，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何魁瞥了楚欢一眼，“但是这大秦帝国，比之天门道更为可恨……！”
“其实我说起天门道，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楚欢叹了口气，道：“你不满大秦帝国，希望有更好的朝廷来取代它，那么我很想向你请教，在你心中，什么样的朝廷才是好朝廷？”
“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何魁毫不犹豫道。
楚欢苦笑道：“古往今来，多少仁人志士都希望看到这样的国家，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国家可以持续地国富民强……何魁，你觉得大秦帝国倒了，重新出现一个朝廷，就一定可以让这个国家国富民强？就像天门道，他们打着天下太平的旗号，难道你觉得他们坐了江山，真的可以给老百姓一个太平天下？”
何魁立刻道：“天门道当然不行。”
“好！”楚欢点头道：“那你觉得谁可以？”
何魁一怔，若有所思，沉吟半天，终于道：“总会有真命天子出现。”
“你这只是一种期盼。”楚欢叹道：“如果新建的朝廷，比现在更不如呢？你可知道，历来改朝换代，都是天下大乱，真正受苦的，依然是老百姓，你反抗所谓的暴秦，归根结底，不过是希望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你能心怀百姓，我十分钦佩，但是你一面希望百姓过上安定太平的日子，一面却想着反抗大秦，通过流血建立一个连你都不能确定是否能实现的太平天下，何魁，你扪心自问，你走的路当真是对的？”
何魁冷笑道：“你也不必在这里说大道理，有些事情，本就需要流血牺牲，秦国已经烂到骨子里，就像一座大山压在百姓的背上，这座山，必须推倒。”
“那我告诉你，这一座大山倒下，会有另一座山压下来，古往今来，改朝换代，无非是换上新的一批人，但是这座山却从来不曾变过。”楚欢缓缓道：“今日我打开心扉和你说这些话，也只是想告诉你，当我们看不到太遥远的未来，无法确定未来的道路究竟如何，而且我们又心存百姓，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尽自己所能，让百姓过的稍微好一些。”楚欢缓缓道：“关中我管不了，整个西北我也管不了，但是既然我身为西关总督，我就希望我自己能够让西关的百姓过的好一点……！”他的目光变的深邃起来，若有所思，沉吟半晌，终是轻声道：“我想我会尽我所能让他们的伤口愈合，我也会尽我所能，捍卫他们的生活……！”
何魁神情变的复杂起来，转头看着楚欢，楚欢的神情十分的平静，何魁沉吟了片刻，终于问道：“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或许是我觉得自己有些地方和你相似。”楚欢淡淡一笑，起身来，沉默了一下，终于道：“贺州要恢复元气，百姓要安居乐业，黄玉谭告诉我，你可以让贺州的百姓愈合他们的伤口，我本是过来劝说你，希望你能够尽一份力，不过我忽然想到，有些事情，本就不需要强人所难，你读的书比我多，明的事理应该也比我多，何去何从，比我更清楚……如果你想走，我会让人给你准备一匹马和足够的干粮，现在就算是和你辞别了。”
楚欢说完这句话，并不在多眼，拱了拱手，转身便走，走到大门处，何魁突然问道：“你说你要捍卫西关百姓的生活？”
“当然！”楚欢没有回头，“我是西关总督，本就应该让他们过得好，保护他们的生活。”
“朔泉曾经一度风传，你准备施行均田令？”何魁缓缓道：“你可知道，均田令实施，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容易？”
楚欢回过头，问道：“比之推倒大秦帝国，你觉得哪个更容易？”
何魁想了一下，终于道：“如果哪一天，有人想要夺走西关百姓的生活，你会如何？”
“我已经做出了榜样。”楚欢淡淡道：“胡宗茂举兵谋反，我要灭他，不仅仅是因为他举兵谋反大秦，而是他祸乱西关，在西关这块土地上，没有人可以胡作非为，也没有人有资格破坏西关的建设，任何站出来与我作对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何魁站起身来，肃然道：“你敢保证你这句话是你的誓言？”
“我很少发誓。”楚欢淡然一笑，“如果说这句话是誓言，倒不如说是信念，而我，从来都不会改变自己的信念。”
已是黄昏时分，楚欢来到了一间院子里，一眼就瞧见在院子擦拭佩刀的青铜面具人。
院子里有石桌石椅，青铜面具人坐在石椅上，用干净的布巾擦拭着已经雪亮的锋刃，这把刀昨夜饱饮鲜血，此时却是滴血不见。
“你对这把刀很重视。”楚欢径自走过来，在青铜面具人对面坐下。
青铜面具人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眸子看着楚欢，叹道：“这是将军赐给我的宝刀，对我而言，他在我身边，就等如是将军在我身边。”
“余老将军如果知道你一直记挂着他，一定会很欣慰，如果他知道你忍辱负重，没有辱没他的名声，他一定很欢喜。”楚欢缓缓道：“许邵，逆境不屈，真是难为你了。”
这青铜面具人，竟霍然是被东方信从平西军排挤出的许邵。
许邵是余不屈麾下的亲信大将，作为大秦帝国四大上将军之一，余不屈百战疆场，功劳赫赫，眼光自然也不低，能够被他看上且器重的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无所谓什么难为不难为。”许邵摇头道：“将军曾经对我说过，真正的男子汉，本就是能屈能伸，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东方信必然会对我动手，只是我没有想到他动手的速度会那么快，手段会那样卑劣。”顿了顿，手握拳头，“他假借我的名义，让侯摩等人去运粮，谁知道粮库却是私人所有，侯摩等人不知内情，从私人粮库取了粮食，立刻就被东方信早就埋伏的兵士抓了起来，污蔑他们是抢夺百姓的粮食……嘿嘿，这一手当真是低劣的很。”
楚欢问道：“侯摩是你的部下？”
“他与我一同参军。”许邵解释道：“亲如兄弟，东方信调去取粮的那些人，半数是和我一同参军，与我都是过命的交情，污蔑他们，矛头自然是指向我。”
楚欢点头道：“据我所知，侯摩那些人被押赴刑场，差点就被处决。”
“确实如此。”许邵叹道：“楚督，如果换做是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侯摩他们被冤枉致死？”
“我会走上和你同样的道路。”楚欢没有犹豫，只是轻叹一声。
许邵眼眸子里带着笑意，“所以我点齐了身边的五百弟兄，前去劫法场。”
“这五百骑兵，当然不是普通的骑兵。”楚欢看着许邵的眼眸子，“他们在战场上的战斗力，确实让我叹为观止。”
“楚督当然知道风寒笑风将军的十三太保。”许邵缓缓道：“十三太保，名动天下，那是风将军身边的重器，也是风将军最为信赖的亲卫。”

第一一零九章 铁血虎翼骑
楚欢点了点头，道：“十三太保的名字，我想很少人会不知道，他们对风将军，确实是忠心无二。”
许邵道：“十三太保是风将军的亲卫，名动四方，风将军身为四大上将军之一，身边有这样的亲卫，自然是理所当然，而其他三位上将军，自然也同样有亲卫军！”
楚欢“哦”了一声，许邵已经道：“辽东赤练电将军，身边有辽东十八骏，雷孤横将军，身边是五百惊雷骑，而余将军身边，就是五百虎翼骑！”
“虎翼骑？”
“正是！”许邵眼眸子里显出骄傲之色，“虎翼骑是跟随余将军出生入死的近卫骑兵，他们始终都随在老将军的身侧，护卫老将军的安危，虽然前赴后继，虎翼骑死了很多人，但是每当有人战死，就会有新的勇士进入，虎翼骑始终不曾消逝。”
楚欢明白过来，叹道：“原来这支骑兵，是老将军的近卫骑兵，难怪如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不愧是战场上的利器……老将军是沙场猛虎，有这只骑兵队，当真是如虎添翼，虎翼骑，名副其实！”
许邵眼眸子里带着笑意，“虎翼骑的训练，老将军都是亲自过问，纪律森严，我便是出自虎翼骑，在老将军的提拔下，最后将虎翼骑的统领之权交给了我。”
“能够让老将军将近卫骑兵的统领权交给你，老将军对你自然是十分信任。”
许邵抚摸着手中的战刀，缓缓道：“这把刀，称为镇虎刀，很少人知道这把刀的来由，但是虎翼骑的勇士们都很清楚，这是老将军组建虎翼骑的时候，送给第一任虎翼骑统领的宝刀，这把宝刀由老将军亲自送给每一位新的统领，自建立虎翼骑至今，虎翼骑已经有六位统领，在我之前的五位统领，有四位是战死在沙场之上，另一位是因伤势发作去世……！”面具下的眼眸子，显出一种光彩：“虎翼骑的统领，从来都只会死在任上，而虎翼骑的骑兵，也只会以带着虎翼骑的荣耀战死沙场！”
楚欢此时才明白，许邵为何会对手中的这把刀如此看重，很显然，这把刀自然是许邵上任之时，余不屈亲手赠给许邵的战刀，这把刀本身或许并不见得是什么绝世宝刀，至少与自己的血饮刀天壤之别，但是这把刀所承载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它已经是一种象征，忠诚与勇敢。
六代统领，一把刀！
楚欢虽然知道许邵是余不屈的心腹部将，但是一直不知道许邵在余不屈手底下扮演何种角色，想再回想起来，也难怪几次看到余不屈，都有许邵的身影在侧，作为亲卫骑兵统领，许邵随在余不屈身侧，保卫余不屈的安全，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四位上将军跟随瀛元东征西讨，虽然战功赫赫，却也是杀人如麻，每一个人都拥有无数的仇家，拥有自己的近卫队，那自然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将军临去之前，将虎翼骑托付在我手中。”许邵轻叹道：“老将军那时候已经十分虚弱，他留给我最后的话，只是让我能给虎翼骑的弟兄们找一个好归宿……！”说到这里，眼眸子里的神色凝重起来，余不屈的一句话，却是给了许邵一个天大的重任。
好归宿？
何处是好归宿？
“你当时就是带着虎翼骑去劫刑场？”楚欢叹道：“当时你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只是东方信的一个诡计。你是平西军的副将，掣肘东方信，让他不能胡作非为，他对你当然是除之而后快，但是平西军有不少是余老将军的旧部，而且你手中握有虎翼骑，东方信不敢直接对你下手，他以侯摩为突破口，设计陷害侯摩等人，拉赴刑场，或许就是为了引你出手！”
许邵点头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就知道东方信的用心，但是就算知道又如何，难道会因为害怕东方信的陷阱，我就会龟缩不出？”淡淡一笑，平静道：“虎翼骑从来只有战死的勇士，却从没有缩头的乌龟！”
“我想也是如此。”楚欢微笑道：“东方信或许也知道你的性情，知道你一定会救，所以才会设下这个陷阱。”
“他确实设下了陷阱，而且我很清楚，所有的一切，都是朱凌岳在幕后操纵。”许邵淡淡道：“刑场已经埋伏了重兵，只要我一到，救下侯摩，他们就会以谋反之罪，将我和虎翼骑围杀在刑场，楚督可知道，当时在那里埋伏了多少兵马？”
楚欢道：“自然是一个很庞大的数量？”
“不下三千！”许邵笑道：“重兵埋伏，那是一心想要将我虎翼骑一网打尽。只是他们还是轻视了虎翼骑，虎翼骑百战余生，区区三千人，又何足道哉！”
“你们救下了侯摩等人，杀出了重围？”
“虎翼骑冲到刑场，救下侯摩，东方信安排的伏兵立刻出动，而我事先已经设计好了突围的路线。”许邵道：“老将军去世，当时的西北，可算得上是朱凌岳的天下，我虽然有虎翼骑在手，但是也知道与他们的实力相比，太过弱小，所以一开始就打算，救出侯摩，突围出去。”顿了顿，才缓缓道：“朱凌岳或许也没有想到，虎翼骑比他所想的更为犀利，我们虽然折损了好几十号人，但是却依然突出了重围，而且在城门那头，我们早就有了准备，平西军毕竟有老将军的旧部，打开了城门，我率领剩下的四百多弟兄，冲出了朔泉城，自此便再也没有回过朔泉。”
“虎翼骑销声匿迹，但是云里风却突然出现。”楚欢叹道：“云里风可是名动一时，就是那位董世珍董大人，也对云里风忌惮有加。”
“虎翼骑从来都是虎翼骑，所谓的云里风，也只不过是外人取的名号而已。”许邵将镇虎刀放在石桌上，看着楚欢，“不管是虎翼骑，还是云里风，我敢保证，我们没有杀死过一名无辜，也没有抢夺过百姓一根针，西关流寇悍匪众多，许多都是乌合之众，西关多山，我们藏身山里，隐匿踪迹并不困难，隔三岔五，只要听到有流寇祸害百姓，我们就会出兵剿灭，楚督，实不相瞒，从我们离开朔泉之后，直到前番击灭所谓的关大王，前前后后，我们铲平了二十一拨流寇，击杀流寇超过五百，虎翼骑仅仅付出了三位兄弟的代价！”
楚欢已经竖起大拇指，赞道：“壮哉！”随即皱眉问道：“你可知道牛栏村？”
“知道。”许邵立刻点头，“牛栏村被人屠村，此事我知道的并不晚，楚督可知道那是何人所为？”
楚欢摇头道：“董世珍一口咬定是你们所为，但是我知道不会如此简单。”
许邵哈哈笑道：“楚督明鉴，或许东方信他们早就猜到所谓的云里风就是虎翼骑，东方信统领平西军，没有尽心去剿灭乱匪，却是一心想要找到我们的下落，只可惜他们始终摸不透我们的行踪，至若西关许多惨案，他们都是扣在我们的头上，目的也很简单，让老百姓痛恨云里风，视云里风为杀人如麻的恶魔，这样对他们自然是大有好处。”
楚欢问道：“那你可知道牛栏村是被谁屠村？”
“葫芦寨！”许邵毫不犹豫道。
楚欢双眉一紧，“葫芦寨？”
“楚督应该知道，屠灭牛栏村的，是一支骑兵。”许邵冷笑道：“西关虽然匪患众多，但大都只是乌合之众，莫说战马，许多的流寇连武器都是缺乏，在西关，真正拥有战马的，除了官兵，就只有我们虎翼骑和葫芦寨！”
楚欢眼中划过寒光，淡淡道：“葫芦寨，虬将军！”
许邵道：“楚督知道虬将军？”
“葫芦寨的名气，我已经听过多次。”楚欢冷笑道：“那位虬将军，我也是略有耳闻。”顿了顿，才道：“我前来西关赴任的途中，就曾中过葫芦寨的埋伏，差点死在他们的手里！”
许邵眼中显出吃惊之色，“葫芦寨行刺过楚督？”有些疑惑道：“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想到……葫芦寨为何会对楚督的行踪如此了解？而且他们为何要对楚督下手？”
楚欢问道：“你可知道西北军的先锋营？”
许邵点头道：“知道，先锋营是西北军的敢死队，大都是获罪的囚犯发配到边关，被编入先锋营。”顿了顿，道：“楚督是否知道些什么？”他的眼中，已经显出异色。
楚欢自然已经看出许邵眼中的神色，反问道：“许统领是否知道葫芦寨的一些秘密？”
许邵沉吟片刻，才道：“其实我并不敢确定。但是葫芦寨确实不同于普通的流寇，葫芦山是西关第一山，连绵近百里，群山起伏，地势险要，那山上洞穴甚多，而且水源充足，西梁人退兵之后，葫芦山就似乎一夜之间多出了一个葫芦寨，老将军未去世的时候，就知道葫芦寨是祸害，也曾想过出兵先将葫芦寨剿灭，不过后来事情太多，而且老将军身体每况愈下，所以一直未能实施……葫芦寨也正是借此壮大起来，许多弱小的流寇，纷纷投奔到葫芦寨，据我所知，葫芦寨现在已经不下四五千人马……他们的物资充足，而且还有许多的战马……！”
“我很奇怪，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武器装备？”楚欢若有所思，缓缓道：“又从何处得来那么多战马？”凝视着许邵，问道：“虬将军到底是什么来历？他与先锋营，是否有关系？”

第一一一零章 虬将军
许邵面具下的眼睛，也是带着几分迷惑之色，轻声道：“虬将军是葫芦寨的大当家，我也曾打听过此人的来历，但是时至今日，我也只知道他是一个虬髯大汉，年过四十，据说使一杆长枪，枪法颇为了得，除此之外，所知就不多了。哦，对了，一开始的时候，许多人都敬称他为虬髯大王，只是他自己对这个称呼并不满意，所以自己改为虬将军，自此之后，这虬将军的名号也就传扬了出来。”
“原来如此。”楚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这虬字，倒是不难理解，只是他为何要以将军为号？”
“他很有可能出自行伍。”许邵立刻道：“只有出身行伍之人，才对将军的身份充满了渴望，大秦千军，哪一个兵士不想成为威风八面的将军？”
楚欢凝视许邵，问道：“你是说，虬将军可能是军人？”
“对。”许邵点头道：“只有军人，才会在乎这个称呼。他既然让别人称呼他为虬将军，那么一定是对将军这个称呼十分的在意，这也露出蛛丝马迹。”
“如果是军人，那么你觉得他可能是出自先锋营？”楚欢再次问道。
许邵道：“我也不敢确定，但是虬将军如果真是军人出身，那么从先锋营出来的可能性最多。”顿了顿，才解释道：“虬将军能够在短时间内啸聚数千之众，而且据我所知，葫芦寨在他的统领之下，倒也是井然有序，此人是有一定统帅的才能，如果他果真是在军中，那么以他的枪法和他的统领才能，绝对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所以只有出身先锋营一种可能。”
“先锋营……！”楚欢喃喃自语，若有所思，想了片刻，才道：“据说一入先锋营，就很难出人头地……！”
许邵道：“楚督有所不知，先锋营的兵源，主要就是来自于罪大恶极发配充军的犯人。这些犯人发配到边关，如果体质强壮的，经过筛选之后，便可以编制到先锋营之内，普通的，也就充当民夫，做些力气活。一入先锋营，也就再无出头之日，普通的兵士，如果在战场上立功，便可以加官晋爵，获封受赏，但是先锋营的人却没有这样的命运，他们是戴罪之身，发配边关充军，本就是让他们以鲜血洗清自己的罪孽，所以立功之后，或许能够得些银钱赏赐，却永远也没有升迁的可能。”
“这样说来，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楚欢眼睛亮起来，“咱们这位虬将军，或许真的是出自前锋营，虽然有统帅之才，但是因为是戴罪之身，此生都不可能得到升迁，所以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反而充满了欲望，他知道自己此生不可能成为一名将军，却又偏偏对将军的身份充满了执念，正因如此，才会给自己取下了虬将军的名号。”
“西梁人攻打雁门关的时候，西北军也曾一度抵抗，据说先锋营就是打头阵，雁门关破，打头阵的先锋营死伤惨重。”许邵回忆道：“据我所知，先锋营本有六七千人，与西梁人拼杀过后，死伤大半，剩下的不到三千之众，后来西梁铁骑长驱直入，西北军大举溃退，先锋营的人马也就失去了束缚，一大批人先锋营的兵士趁机逃离，老将军来到西北之后，整编溃军，收拢起来的先锋营兵士，不过两三百人而已……！”
楚欢皱眉道：“如此说来，竟有两千多先锋营兵士流散在外？”
许邵点头道：“正是如此，其中很大一部分，就在西北为祸。先前我也说过，我们剿灭了二十一拨流寇，其中有八拨，就是溃散的先锋营兵士为首，先锋营的人本就是犯有大罪的亡命之徒，西关混乱，他们自然是要趁乱为非作歹。”
楚欢颔首道：“这样说来，葫芦寨的情况，也就呼之欲出了。所谓的虬将军，八成就是先锋营的人，他趁乱逃离，而且啸聚了一批先锋营的兵士上山为寇，他们本就是从战场上逃走，自然少不得武器，那些战马，也很有可能是他们趁机搜罗。”
“先锋营的兵士，在西北军中都是受过最严酷的训练，一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许邵肃然道：“他们不同于普通的流寇，纪律性强，而且对作战十分的熟悉，西关虽然流寇众多，但大都是流民为患，并没有哪支流寇能与葫芦寨相提并论，葫芦寨实力强大，那些乌合之众为求靠山，投奔到葫芦寨麾下，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牛栏村的血案，自然是要让葫芦寨偿还的。”楚欢冷淡一笑，随即问道：“虎翼骑现在是否已经不隶属于平西军？”
许邵摇头叹道：“从我们突围出朔泉城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被打为反贼，平西军已近与我们毫不相干。”
楚欢沉吟片刻，问道：“那你们接下来何去何从？”
许邵低下头，沉思许久，缓缓抬头，道：“老将军临去之前，嘱咐过我，要让我给虎翼骑的弟兄们找到一个好归宿。我本想解散虎翼骑，让大家各自回乡，可是……虎翼骑的弟兄们入营之时，那也都是发过誓言，只会战死沙场，一天是虎翼骑，一辈子就是虎翼骑，他们并不想虎翼骑就此消失，而我……！”握起拳头，苦笑道：“我也并不想虎翼骑在我的手中葬送。”
“这是一支所向披靡的精锐骑兵。”楚欢缓缓道：“正直匪患四起，虎翼骑应该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我也想过，领着弟兄们铲除匪乱。”许邵平静道：“但是就算如此，我们终究只是一群无根的浮萍，这绝不是老将军愿意看到的虎翼骑归宿。”
“许统领，其实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楚欢凝视着许邵道。
许邵抬手道：“楚督有话但讲无妨！”
“你说得对，虎翼骑是百炼成军，能够与十三太保、惊雷骑和辽东十八骏齐名，又怎能让虎翼骑就此断送。”楚欢身体微微前倾，“虎翼骑是无根浮萍，许统领，如果我给你们根，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
许邵平静道：“楚督的意思是？”
“西关匪患成灾，想要西关百姓安居乐业，首先就要剿灭西关大小乱匪，让百姓不至于受到匪乱的骚扰。”楚欢肃然道：“所以我已经重建西关禁卫军，而且西关禁卫军所处的环境与别处不同，建制也颇有些不同。西关禁卫军，已经筹建风林火山四营……！”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许邵笑道：“这是孙武子的兵法精义，楚督设立这四营，果然是不同凡响。”
楚欢含笑道：“筹建四营，何其困难，按照我的想法，禁卫军建制之后，就是用于剿灭乱匪，保一方平安。其中的风字营，我准备专门设立为骑兵营……！”
许邵已经明白过来，道：“楚督的意思莫非是说，将我虎翼骑编制进入风字营？”
“不瞒许统领，西关百废待兴，这禁卫军的建立，也是荆棘颇多。风字营建立，需要大批的战马，可是我现在的战马，捉襟见肘，最为重要的是，我身边并没有一个真正善于建设骑兵的将领。”楚欢凝视着许邵面具下的眼睛，真诚道：“今日在这里，希望许统领能够帮我训练骑兵，虎翼骑编入风字营，名号不变，以风字营虎翼骑为名，风字营的基础，就以你的四百虎翼骑为根基扩展，而风字营，日后叫交给许统领统帅，不知许统领意下如何？”
许邵并没有说话，犹豫许久，才道：“楚督，如果老将军在世，你觉得老将军是否愿意看到虎翼骑变成禁卫军？”
“我只知道，老将军是心怀天下的智者。”楚欢正色道：“老将军的意志，是要让饱经战乱的西关恢复安定，也正因如此，老将军才拖着病体来到西北，事必躬亲……！”
许邵微微颔首，“我明白楚督的意思，你是说，老将军为了西关的太平，连自己都不在乎，那么他当然可以付出虎翼骑为代价，换取西关的安定。”
楚欢道：“我想老将军临终之前，一定是这样想的，虎翼骑最好的归宿，或许真的不是解甲归田，而是为了天下百姓，流干最后一滴血！”
许邵沉默片刻，终于道：“楚督，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我现在不能立刻答应你，虽然我是虎翼骑的统领，但是如此大事，我想还是有必要与麾下的众位兄弟商量。”
楚欢笑道：“我希望许统领能带给我好消息。”
他刚说完，却听得急促的脚步声响，院外已经有人进来，韩英在前，身后跟着一名背插小旗的兵士，楚欢见韩英神情凝重，立时感觉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起身来，却还是保持了淡定和冷静，问道：“出了何事？”
“楚督，这是从朔泉快马加鞭敢来的信使。”韩英指着那兵士道，“他从朔泉带来消息。”
兵士已经上前跪倒，从怀中取出一份信笺，呈给楚欢：“总督大人，这是轩辕将军派小人送来的紧急密函！”
楚欢皱起眉头，接过信笺，信口用蜡封住，撕开来，取出信件，扫了一眼，脸色立时变的冷峻无比，双眸寒光乍现。

第一一一一章 兰峄
西关辖四州之地，面积最大的自然是朔泉城所在的越州，而面积最小的，是北方的金州，金州是西北最北面的一州，南邻贺州，北面就是雁门关，西梁铁蹄踏破雁门关之后，受害最深的就是金州。
西梁军当初攻破雁门关，第一时间踏足大秦金州地面，便即烧杀抢掠，涂炭生灵，金州惨遭浩劫，特别是金州的黄沙县，十人九屠。
金州面积不大，下辖三县，其中黄沙县位于最北，雁门关实际上就是在黄沙县的境内，初入关内的西梁兵纵情屠戮，虽然在雁门关岌岌可危之时，黄沙县的官民大肆撤退，但是来不及撤走的百姓，却是在西梁的铁蹄弯刀下哀鸣。
战后的黄沙县，尸横遍野，遍地哀鸿，人烟稀少，这一块惨不忍睹的土地，却成了秃鹰土狼的福地，遍地的尸体，让这些畜生大饱口福。
那时候尸臭飘荡，令人作呕。
西梁兵撤退之后，虽说许多的百姓返回故土，金州各州府县也有大量的百姓返回，但是返回黄沙县的百姓，不过十之一二，大量的田地荒芜，好在西北军重回雁门关，一面尽可能地修补关隘，一面则是处理黄沙县的战后狼藉。
大量的尸骨被掩埋起来，西北军在黄沙县靠近雁门关附近，修建三十六坞堡，而且开坑荒田，屯兵种田，拨给西北军的军粮，其中有一大批被用来当作粮种，西北军将士的配给很低，勉强能够支持下去，在边关的风沙之中，西北军的条件也就比之战前更加恶劣。
金州三县，因为黄沙县人烟稀少，便是连官府衙门也没有几个人，西北军在黄沙县屯田驻兵，黄沙县的实际控制权，其实就在西北军的手中。
金州兰峄城比起贺州城，防守自然是大大不如，不过兰峄城位于金州最险要的地方，戈壁众多，道路崎岖，想要靠近兰峄城，势必要经过狼牙谷，狼牙谷道路狭窄，想要穿过狼牙谷，狼牙谷的道路崎岖，平时想要穿过，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情，更莫说此时的狼牙谷，已经有张叔严的兵马驻守。
张叔严年过五旬，老当益壮，他与东方信是姻亲关系，其子娶了东方信的侄女，两家结亲之后，关系自然十分亲密，东方信将艮字营交给张叔严，令他在金州镇守，这固然是要将金州置于朱党的控制之下，可是另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也让东方信下决定将金州交给张叔严镇守。
金州是西关面积最小的一州，多是沙地，农耕的面积很小，这里的粮食，主要是从外部供应过来，各种资源其实都很匮乏。
不过金州境内，却有一片面积不小的大沙地，从很早开始，这里就有淘沙金的传统。
沙金矿是形成于低洼处，是上游岩石含有金矿脉或者金矿床，经过风华、剥蚀、搬运、沉积而形成的金沙矿床。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不可否认，黄沙之中蕴藏的沙金，从被发现开始，就成了人们最向往的东西。
沙金自然是收归官府所有，金州的百姓，最重要的谋生手段，就是为官府淘沙金，获得报酬，维持生计。
淘沙金是靠人工把表土挖掉，挖到砂砾层，然后拿淘金盆拿到水里淘洗，由于金比重大，会沉淀在底下，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就是沙金，这种方法主要是靠人力，单论个体，其实效率并不高，但是如果组成一支庞大的淘金队伍，专门从事这样的淘金，所得到的沙金，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一直以来，金州的官府，并不是将罪犯关在大牢里面，而是送到淘沙场，让他们为官府淘金，普通百姓受雇于官府，淘金会有相应的报酬，而罪犯就只能无偿地为官府淘金，金州向朝廷缴纳的赋税，一直也都是以金沙上缴。
西北经过战火，朝廷也已经下旨，西北免赋三年，朱党在西梁人退走之后，一度控制西关，虽说金州土地贫瘠，但是作为金沙的重要产地，东方信自然是要将自己的亲家张叔严派往镇守金州，而张叔严对东方信的意思自然是十分清楚，驻守金州之后，立刻就组织人手开始淘金，这些金沙，当然不可能再交给朝廷。
只是他没有想到，朝廷派来一位新的总督之后，短短时间之内，西关的形势就完全变了，自己的最大靠山东方信竟是突然间轰然倒塌，而且新任总督当真是雷厉风行，连出重拳，将朔泉的朱党官员几乎是一网打尽。
贺州和金州同时举兵，张叔严也曾一度想过，楚欢肯定是要发兵征讨，他一直在思索，楚欢的第一个目标，是胡宗茂还是他张叔严？
当得知楚欢攻打贺州，张叔严这才松了口气。
虽说他和胡宗茂前后起兵，都是打着反抗楚欢的旗号，但是两人的私交实在很一般，楚欢攻打贺州对于张叔严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坏消息。
虽然对胡宗茂的人品性情看不上眼，不过张叔严对胡宗茂的守城本事倒还是有几分欣赏的，两人都曾在朱凌岳麾下效命，双方也知道对方的优势，对于贺州一战，张叔严倒是经过慎重的研究，最终却是得出，如果不出意外，凭借参展双方的势力，楚欢至少在一个月之内，是拿不下贺州城的。
楚欢的粮秣，实际上也不能支撑太久，而且张叔严特别清楚，贺州城并非孤军奋战，只要他坚持的足够久，那么就会有诸多势力出动，到时候楚欢面临的绝对不只是贺州的巽字营，就算退一万步讲，贺州城真的最后失守，那个时候的楚军，也已经是元气大伤，想要再攻打金州，已经是十分吃力了。
张叔严更明白，贺州如果真的落到楚欢的手中，着急的人绝对不是自己，有人比自己会更急，到时候楚欢攻打金州，遇到的阻力，将比攻打贺州要多得多。
而且东方信当初让他镇守金州，给他配备的艮字营可是平西军八大营之中最精锐的军团，东方信对自己的亲家，当然会照顾一些，所以艮字营的骑兵在八大营之中，占据首位，有超过八百骑，虽然与西梁动辄数万骑兵相比，八百骑的数量显得十分可笑，可是在西北各军之中，八百名骑兵却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兰峄城虽然比不得贺州城墙厚城高，可是有狼牙谷做屏障，手握八百骑兵和数千精锐勇士，张叔严对守住金州还是信心满满。
他对楚欢并没有太大的畏惧之心，反倒是对身后的西北军充满了忌惮。
说也奇怪，这狼牙谷居于兰峄城的南面，虽然经过金州前往雁门关，不一定要经过兰峄城，可以从其他地方绕行，但是从南面若是要到达兰峄城，就必须经过狼牙谷，虽说除了狼牙谷这条路，从东面的石沟子河也能前往兰峄城，但是石沟子河又宽又深，要过河，必须要船只，而河上的船只，早就被张叔严全都拖到了西岸，而且下令河上禁止行船，若有违抗，格杀勿论。
楚欢进军，不可能带着大量的船只，所以只能从狼牙谷经过，他在狼牙谷已经派有驻军，虽然他知道以楚欢的兵力，强行硬闯，最后还是会闯过狼牙谷，但是他也肯定，只要狼牙谷一战，就能够让楚军元气大伤，最终抵达兰峄城下的，不过是一支伤痕累累的军队而已。
他几乎每天都会往兰峄城的北城头去瞭望一番，看一看北方的情况，他不害怕楚军兵临城下，却害怕北方的西北军会突然出现。
西北军已经没有当初风寒笑统领时候的威风八面，那时候的西北军，军纪森严，精兵十万，猛将如云，十三太保更是名动天下。
现在驻扎在雁门关内的西北军，不过数万之众，而且装备和士气也已经早不如当初，更为重要的是，虽然如今的西北军统帅曾是风寒笑麾下的猛将，可是风寒笑永远是风寒笑，作为大秦帝国四大上将军之一，风寒笑的离开，是无人可以替代的。
西北军如今的统帅，人送外号“哑将”，这是风寒笑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得到的称呼，并非这位统率真的是哑巴，而是此人素来沉默寡言，惜字如金，让人很难看透他的心思。
风寒笑统帅十万西北大军的时候，麾下十二名指挥使，那都是骁勇善战之辈，等都风寒笑被害，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西北统帅的大权，肯定是要在这十二名指挥使之中提拔上来，所以十二大指挥使就不乏有人结党，对西北大将军之位明争暗斗。
风寒笑时代的西北军，未必没有党派之争，却被风寒笑镇住，上下还算齐心，等到风寒笑一走，西北军的派系立刻分明，内斗严重，势力大衰，西梁十万铁蹄突然杀过来，深陷内斗的西北军一时间分崩离析，甚至可以说在抵抗西梁铁蹄的时候，西北军竟是没有一个真正统一指挥的将领，各军各自为战，这也是导致西北军溃败的原因之一。
十二大指挥使，死在疆场的过半，而“哑将”甘候所部，却是在抵抗西梁兵犯之时，西北军各部表现的最好的一支，甚至还打过几次胜仗，这在当时西北军全线溃退的环境之下，很是难能可贵，这位低调的将领，也就广为人知，而且在军人中的威望变得更为高大。
西北军回驻雁门关，余不屈在最后时刻，向朝廷保荐了甘候担任西北军的统帅，而甘候率领着残存的数万西北军，重归雁门，开地屯田，建三十六坞堡，卫戍边关。
张叔严自然听过甘候的名气，但是对甘候的性情实在不了解，虽然有人向他保证，西北军绝不会有所行动，但是从举兵的那一天起，张叔严心里没有一刻不在担心背面会出现西北军的身影，对于西北军的恐惧，远在楚欢之上，他最大的心结，也就在甘候。

第一一一二章 家事
张叔严日夜担心田侯的西北军会突然兵临城下，而他的独子张瀚却没有一日不想着去打楚欢一个措手不及。
张瀚年近三十，将门之子，自幼习武，孔武有力，而且长相与张叔严十分酷似，张叔严一直很欣慰自己有这样一个可以继承自己武风的儿子，而东方信将自己的侄女许配给张瀚之后，张叔严心里就一直觉得，本来在西北算不上什么大族的张家，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西北十分荣耀的家族之一。
东方信曾经是朱凌岳身边禁卫军的统领，深得朱凌岳的信任和器重，毫无疑问，在朱凌岳的体系之中，东方信的地位举足轻重。
能够与东方信结亲，对张家当然是有着莫大的好处。
更何况东方信的侄女也确实是个美人，迎娶过来之后，张瀚爱若珍宝，他是将门之子，性情本来颇有些暴躁，但是在那个看似美貌实则有些泼辣的妻子调教下，在外如狼的张瀚，在妻子面前倒像是温顺的绵羊。
东方信遇害之后，消息很快传出去，许多人都知道，东方信是楚欢亲手所杀。
这位小张夫人自然是视楚欢为死敌，恨之入骨，张叔严起兵控制住金州城，扬旗反楚，小张夫人还只当张家是感念东方信的恩德，是为了东方信才起兵，也曾一度欣慰，可是张叔严虽然亮出了旗帜，控制了金州城，可是却自此按兵不动，根本没有任何出兵的打算，这让小张夫人火冒三丈。
她当然不敢对自己的公公有什么怨言，却可怜了张瀚。
张翰精力旺盛，娶亲之前，也曾风花雪月，不过娶了小张夫人之后，被小张夫人严加管束，自然不敢再去碰别的女人，好在小张夫人本就是个美人，张瀚的精力完全可以发泄在小张夫人身上，几乎每天都要与小张夫人缠绵一番。
当张叔严刚举兵的时候，小张夫人心存感动，极力迎合伺候张瀚，那些曾经打死也不从的花样，都让张瀚在自己身上玩了个遍，只希望张瀚父子出兵朔泉，攻打楚欢，砍下楚欢的人头，可是等她意识到张叔严根本没有出兵的打算，又羞又恼，再不让张瀚碰自己一下，而且日夜嚎哭，撒泼打诨，搞得张瀚不得安宁。
张瀚对小张夫人的性感肉体已经是十分的迷恋，小张夫人不让他碰一下，他正值精力旺盛年纪，如何忍受得住，又不敢去碰其他的女人，所以只能每日里来缠着张叔严，催促张叔严赶紧出兵。
他当然知道楚欢的兵马已经去攻打贺州，在他看来，趁着楚欢全力攻打贺州之际，金州兵悄悄出兵，从后面打楚欢一个措手不及，未必没有机会。
只是他的想法，当然不被张叔严所接受。
今天又被小张夫人痛骂一通，说他虽然长着男人的身体，却根本不像个男人，不能为妻子报仇雪恨，毫无男子气概。
张瀚在小张夫人的逼迫下，无可奈何，再一次来到父亲的房间，见到父亲站在一张地图前面，正在深思，那张地图悬挂在墙壁上，正是西关道的地图，囊括西关四州之地，山川河流关隘险道，在上面都是有标记，而且张叔严亲自在地图上标明了西关诸股势力所在的地方，其中已经将楚欢的军队标记在贺州城下。
张叔严似乎并没有发现儿子已经走到自己的身后，他的目光，并没有在贺州城那边，而是看着北边的西北军驻地。
西北军的营地，是一个个的小圆点，那是西北军的三十六坞堡，西梁人攻破雁门关之后，曾经强迫大批的西关百姓破坏雁门关，雁门关曾经号称天下第一雄关，巍峨壮观，可是在西梁人的破坏下，早已经是残砖断垣，想要恢复从前的模样，必须要投入大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这对当前的大秦帝国来说，自然是不现实的问题。
没有了雄关的保护，西北军只能退而求其次，按照天罡阵修筑三十六坞堡，三十六坞堡组成一个庞大的军阵，用于防止西梁人再次侵犯。
“父亲，你还在担心西北军会从背面打过来？”张瀚在旁边看到张叔严的目光始终定在西北军驻地，忍不住道：“不是说过，西北军绝对不可能偷袭金州……！”
张叔严斜了张瀚一眼，冷冷道：“你懂个屁，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甘候到底在想什么，谁也不清楚，哪怕是那位爷的话，咱们也不能全信。”
张瀚皱眉道：“父亲是说，朱总督也会欺骗我们？”
张叔严叹了口气，道：“我们本就只是他手中的棋子，金贺二州起兵，只是为了对付楚欢，从举兵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田侯本就是西北军的人，为何朱凌岳保证甘候不会向我们发起进攻，我不清楚，但是就算甘候真的对朱凌岳表露过这样的意思，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人心从来都是随着环境和时间的推移在变化……！”
张瀚冷笑道：“父亲，金州有什么好的，狗不拉屎鸡不生蛋，淘出来的金沙，又不能全都落在我们的腰包里，咱们还要在这里受风沙之苦，要我说，西北军真要打过来，咱们就把金州让给他们就是，退回到天山去，西北军总不至于会杀到天山吧？”
“胡说八道。”张叔严骂了一句，背负双手，走到椅边，坐了下去，问道：“怎么，又是她让你过来催着出兵？”
“父亲，其实她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张翰急忙上前，“咱们在这里坐等着，岂不是浪费时间？胡宗茂镇守贺州城，如果楚欢真的被迫退兵，功劳是他胡宗茂的，咱们却什么都捞不着，那胡宗茂一直对父亲你就不怀好意，如果他真的立下了战功，日后见到父亲，父亲……父亲可就不好和他说话了……！”
张叔严淡淡笑道：“不好说话，就不必说话，那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父亲……！”张瀚为父亲的固执感到恼火，坐在旁边，道：“你能忍，我却不能忍。咱们完全有机会杀楚欢一个措手不及，为何要在这里苦等？这样，你给我三千兵马，我去贺州，杀楚欢一个措手不及，给你把楚欢的人头拿回来……！”
“恐怕你没见到楚欢，自己的人头就被他们拿走。”张叔严没好气地道：“你都是三十的人了，做事怎地还是如此没有头脑？两军交战，岂同儿戏？你说率军偷袭，又怎知楚欢没有防备，他只怕早就防备咱们金州出兵从背后偷袭……！”摸着胡须，双眉微皱，道：“男子汉大丈夫，要做大事，就不要被儿女私情所牵累。你那个媳妇，头发长，见识短，不要什么都听她的……！”
张瀚急道：“父亲，并不是因为她……！”
“不是她，还能有谁？”张叔严立刻打断道：“张瀚，今时不比往日，东方信已经不在了，她的作用也就不存在了，这天下美女如云，又何必单单顾念她？都入门几年了，到现在，她还没有给咱们张家添上一男半女，她这媳妇，到底是怎么当的？”
张瀚有些尴尬，道：“父亲怎地又提起此事？早些年，你自己不都说不用心急吗？”
张叔严骂道：“什么不用心急？老子都年过半百，就想着抱孙子，听说你日夜折腾，也没见你折腾出什么玩意来……有些话我本不想说，但是到了今天，我看还是和你挑明了说，咱们老张家娶媳妇，不是为了让媳妇入门撒泼打诨，而是要传宗接代，你大可回去告诉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果再没有给张家添上一男半女，张家这些年对她已经仁至义尽，她自己也该知道怎么做，真要大家撕破脸，面子上都不好看。”
张瀚心下一凉，颤声道：“父亲，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张叔严淡淡道：“一棵苗结不了果子，大不了拔掉再重新栽种一颗，你现在还年轻，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一切都来得及……！”
“父亲，你是说要休了她？”张瀚瞳孔收缩，“当初可是你再三向东方家请求，东方信这才同意将她嫁过来，如今东方信尸骨未寒，你就……你就要落井下石吗？”
张叔严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是在辱骂你的父亲吗？”
张瀚知道失言，忙道：“父亲，我……！”
“真是愚蠢透顶。”张叔严恨铁不成钢道：“我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她是个祸害，我只怕等我死后，她在你身边，你迟早都要被她害死。”
张瀚急道：“父亲何出此言？”
“她为了给东方信报仇，却置我们张家的前程不顾。”张叔严怒道：“一次又一次地让你来催我出兵，说到底，目光短浅，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你想想，我们手头上好不容易有了这点家当，藏起来都来不及，还要拿出去折腾？只要保住手里这点东西，他朝无论西北是谁得势，咱们都有谈判的本钱，甚至说另有变数，那也说不定，若是将手里这点本钱都糟蹋了，咱们张家就彻底毁了，你难道想因为一个女人的仇恨，让我张氏一族就此毁掉？”

第一一一三章 棋局和棋子
张瀚被父亲的一番话，说的半晌无言，许久之后，才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问道：“父亲，你刚才说，西北无论是谁得势……难道你的意思是指朱凌岳不能成事？”
张叔严摇头道：“倒也不是这样说，我当然希望朱凌岳能够成事，不过这种事情，谁都说不清楚，风云变幻，世事难料，你要知道，北山肖焕章也不是什么好鸟，老奸巨猾，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他在北山多年，朋党无数，看似是个老好人，但是真要张开獠牙，也未必比朱凌岳弱。”
“朱凌岳最大的对手，就是肖焕章。”张瀚道：“只不过今日不同往日，如今朱凌岳在西北的名望和实力，恐怕不是肖焕章能比。”
“肖焕章是个能屈能伸的人。”张叔严道：“如果楚欢没有来到西北，肖焕章或许还要继续装孙子，会一直等待机会，但是楚欢来到西北之后，连出重拳，朱凌岳的眼睛已经从肖焕章身上移到楚欢的身上，肖焕章是个见缝插针的人，如今只怕就是存着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父亲，你当真觉得楚欢能给朱凌岳带去威胁？”张瀚颇有些怀疑。
“为何不能？”张叔严淡然一笑，“换作别人，恐怕朱凌岳不会放在眼里，平心而论，皇帝的眼光着实不错，这挑人还真是奇准无比，楚欢被调来担任西关总督之前，我就一直在猜想，朝廷会派谁来坐镇西关，思来想去，除非他皇帝自己前来，否则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对朱凌岳形成威胁。知道是楚欢前来赴任，我还曾觉得老皇帝是老糊涂了，后来才知道，咱们这位龙椅上的老家伙，那可是精明的很，这位楚总督，在赴任之前，就已经与西关七姓有过交情，而且西关七姓能够东山再起，据说也与楚欢有关系，他赴任之后，西关七姓立刻与他靠近，结成同盟，那时候我才知道，朱凌岳真正的敌手终于到来。”
张瀚倒是微微点头道：“西关七姓在西关根深蒂固，人脉极广，如果不是有他们，楚欢在西关根本呆不下去……！”
“所以我才说皇帝看人很准。”张叔严叹道：“人未到，根基已经存在，西关七姓要靠他重振家门，而他也要仰仗西关七姓的根基在西关坐稳……！”摇头叹道：“只怕朱凌岳也没有想到，楚欢竟然会与西关七姓有渊源。”伸出去端茶杯，张瀚见到茶水已冷，急忙起身，将杯中的冷茶倒掉，添上新茶，张叔严见状，眼中现出一丝笑意，等张瀚坐下，声音也温和不少，轻声道：“楚欢干掉了东方信和董世珍，越州也就在他的掌控之中，此外甲州也被他控制，西关四州，他已经掌握两州之地，实力已经非同小可，一旦整个西关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那么他的实力，足以与朱凌岳和肖焕章分庭抗礼。”
“朱凌岳让金贺二州同时举兵，自然就是担心楚欢真的控制住整个西关。”张瀚轻声道。
张叔严点头道：“那是自然。朱凌岳毕竟是天山总督，不是整个西北的总督，战时特殊情况，他战功在身，可以调动兵马物资，但是西梁人一撤，他总不能一直插手其他各道的事务，功高震主这一点，朱凌岳还是清楚的，他如果在明面上一直插手北山和西关的事务，难免会被朝廷被皇帝所忌，这对朱凌岳并没有好处……！”抚着胡须，淡淡笑道：“他虽然有野心，但是却不鲁莽狂妄，进退的火候，他还是能够掌握的，毕竟他没有做好准备，不敢和朝廷相抗。”
“所以他才在幕后操纵。”
张叔严点点头，道：“你想想，他在幕后利用东方信和董世珍为首，耗费苦心，好不容易才在西关打开了局面，实际上已经是天山西关两道总督，肖焕章根本不敢与他相抗，但是楚欢一来，连消带打，短短时间，便将他在西关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之大半，他心中当然不甘，如果再让楚欢收复贺州和金州，楚欢就成了一头卧榻猛虎，朱凌岳恐怕是日夜也睡不着了。”
张瀚赞同道：“楚欢清算了越州和甲州，接下来自然会收复贺州和金州，如果我们不举兵，楚欢第一步当然是要收回金贺两州的兵权。”
“轩辕胜才接了东方信的平西大将军之权，完全有资格调动金贺两州的兵马，朱凌岳知道这一点，所以在轩辕胜才调动之前，让我们立刻起兵，本就是为了保住这两州做最后一搏。”张叔严目光深邃，缓缓道：“其实看似是金贺二州举兵，实际上就是楚欢和朱凌岳的一盘棋，我们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不过对于他二人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棋，胜败的后果，也完全可以左右西北的局势。如果楚欢能够顺利攻下贺州，收拢整个西关，那么此消彼长，朱凌岳元气大伤，楚欢却是有了与朱凌岳分庭抗礼的本钱。”
“楚欢如果此战能够攻下贺州城，不但可以控制贺州，而且军威大振，声望大涨，更紧要的是，那些蠢蠢欲动的乱匪，只怕就会被这一战吓破胆，不敢轻举妄动。”张瀚若有所思道。
张叔严笑道：“不错，胜了，对楚欢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可是一旦败了，楚欢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如果无功而返，金贺二州无法收复，那么楚欢就只能坐拥半壁西关。”张瀚毕竟是将门之子，耳濡目染，许多事情倒也能够看清楚，“收不回金贺二州倒也罢了，楚欢兵威一衰，声望大跌，西关群寇四起，到时候，楚欢就算想太平稳住甲越二州也是痴人说梦……！”
“楚欢如果打不下贺州，也就在西关待不久了。”张叔严冷笑道：“你莫忘记，楚欢是齐王的人，齐王党和太子党在朝中争得你死我活，如果楚欢失利，你觉得太子党会放过这次打击齐王党的机会？楚欢在朝中在西北都有敌手，他们也定然会联起手来，将楚欢从西关总督的位置上扯下来。”
张瀚笑道：“这样看来，楚欢这次的赌注实在不小。”
张叔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吐了口中的茶叶，才道：“如果不出意外，楚欢此战，凶多吉少，很有可能会无功而返……！”
“他只要一推，朱凌岳自然会成为西北最强大的势力。”张瀚皱眉道：“肖焕章那时候当然不可能是朱凌岳的对手，父亲刚才为何又说西北的前景模糊？”
“只因为战事在结束之前，从来都没有定论。”张叔严叹道：“我们思来想去，以楚欢现在的实力攻打贺州成，十有八九会无功而返，但是世事无绝对，咱们的猜想，也未必就是结果，很多事情不到结束，你永远猜不到结局，楚欢是胜是败，尚未可知。”随即眉头皱起来，道：“咱们派去贺州的人，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贺州现在的战局，咱们毫无所知……！”
张瀚道：“父亲也不必担心，这时候正是贺州六常时，气候恶劣，派出的人，只怕路途上有耽搁……！”
“希望如此。”张叔严叹了口气，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无妨，就是怕出现了其他的变故，虽说胡宗茂和我并不对眼，但是此战我还是希望他能够挺住。”顿了顿，凝视张瀚，轻声道：“你现在可知道为父的心思？这一战，不求杀敌，但求自保，只要胡宗茂守住贺州城，逼得楚欢无功而退，那么就是最大的胜利，他们不必出城，我们也不要出兵，如果我们出兵，且不说到时候真要打起来会损失不小，折了自家的本钱，最为重要的是，一旦出兵被胡宗茂所知，以胡宗茂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让我张叔严抢得头功，若是因此轻率出城，打乱了整个战略，到时候朱凌岳真要追究起来，咱们父子是难辞其咎啊。”
张瀚恍然大悟，道：“父亲为何不早说？孩儿愚钝，一直没有想通此节。”
张叔严道：“张氏一族的未来，终究还是要系于你身，许多的事情，必须要你自己去琢磨看透，如果为父什么事情都与你说清楚，你永远也不会成熟起来……瀚儿，记住为父的话，普天之下，我们没有真正的敌人，也没有真正的朋友，我们拥有的，只有自己。现在我们按兵不动，保存实力，这对我们终究是有好处的，你要做的事情，并不是每天和那个女人厮混，而是要在军中，和艮字营的将士们同甘共苦，让他们俯首听命，对男人而言，女人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一只手握起拳头，肃然道：“权势和实力！”
张瀚喃喃自语，重复一遍：“权势和实力！”
“不错。”张叔严正色道：“为此，我们可以和所有可以利用的人合作，哪怕是敌人，甚至于哪天西梁人能够给我们这些，我们也可以和他们合作。”
张瀚一怔，忽听得外面传来声音：“将军，贺州有使！”

第一一一四章 论势
张家父子听到禀报，都是微微变色，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张瀚已经道：“父亲，难道是贺州告急，胡宗茂派人来请援兵？”
张叔严已经向外面道：“让他在外堂等候。”这才向张瀚道：“你觉得是胡宗茂派人来求援兵？”
张瀚微微点头，道：“这个时候派人前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逼退了楚欢，派人过来告之，无非是要显摆一下他的威风，二来就只能是兵情告急，贺州城快守不住，派人过来求援。”
“既是如此，为何你觉得他一定是求援？”
“父亲你想，楚欢麾下兵马不少，胡宗茂绝不敢出城与楚欢决战。”张瀚轻声道：“可是父亲早就说过，以楚欢的兵力和粮秣，撑上二十来天甚至个把月，应该没有问题，以楚欢进军的速度，再以这次贺州来人在路途的时间计算，楚欢在贺州不超过十天，孩儿很难相信，胡宗茂会在十天之内就能逼退甚至是击败楚欢，所以派人来报喜讯，那是断无可能。”
张叔严哈哈大笑起来，道：“瀚儿，为父早就说过，你前途无量，有些事情，只要用用脑子就能想出来，保持你的冷静，万不能饮酒色而腐蚀了你的头脑。”但是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皱起眉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恐怕也未必是来求援兵。”
张瀚一怔，奇道：“难道还有其他可能？”
张叔严微一沉吟，才缓缓道：“胡宗茂只要不到山穷水尽，绝不会对我求援。贺州南邻沙洲，北靠我金州，虽说贺州城距离沙洲比之我金州要远一些，但是如果他真要求援，也一定是向沙洲方向，而不是向我金州。朱凌岳让我们起兵，危急关头，胡宗茂想到的肯定是朱凌岳，更何况胡宗茂应该清楚，就算我们出兵，金贺二州联手，也未必是楚欢的对手，只有天山出兵，才可能抱住贺州。”
“但是这种情况下，就算胡宗茂派人向天山求援，朱凌岳真的会出兵吗？”张瀚皱眉道：“父亲，朱凌岳就是因为自己不敢出面，所以才让我们举兵，他一旦出兵贺州，又如何向朝廷解释？”
张叔严淡淡笑道：“胡宗茂派人求援是一回事，朱凌岳出不出兵又是一回事，出不出兵，就要看朱凌岳是如何想的。”
“父亲的意思是？”
“按照常理去想，朱凌岳当然不会轻易出兵。”张叔严双眸闪烁，缓缓道：“但是这并非定数，如果朱凌岳出兵，也并不是稀奇的事情。虽说朱凌岳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但是平心而论，他手中现在的实力，绝非楚欢可比，这个时候真要出兵，楚欢万难抵挡，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兵临西关全境，不过一旦如此，也就表明他是彻底要谋反了。”
张瀚微微点头。
“天门道为乱东南，雷孤横虽然是上将军，乃当世名将，可是天门道的势力太大，朝廷空虚，对雷孤横的支持有限，雷孤横还真未必能够剿灭天门道。”张叔严背负双手，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假山，缓缓道：“如果只是东南，朝廷倒还可以抽调兵马进军西北，但是河北青天王死灰复燃，韩三通节节败退，一旦青天王当真击败韩三通，随即挥师福海道，那么帝国东部就将控制在青天王的手中……！”
张瀚微微变色道：“若是那样，帝国的盐道也就完全被封了。东南的盐道在天门道的动乱下，已经难以往内地运送食盐，一旦连最后一块盐道福海道也被青天王占领，天门道和青天王同时封死盐道，内地必将严重缺乏食盐，到时候不但是关内出现盐荒，咱们西北也是难逃厄运。”
张叔严叹道：“食盐这东西，平时拥有，你不觉得有多重要，但是一旦真的盐道断绝，那可就了不得……所以朝廷在应对东南天门道之时，也绝不会忽视青天王，朝廷本就不多的物资，便需要应付两面，你觉得朝廷还有余暇来顾及西北吗？”
张瀚明白过来，道：“父亲是说，如此时机之下，朱凌岳就算没有完全做好准备，却也有可能铤而走险？”
“自然是有可能的。”张叔严微微颔首道：“其实朱凌岳迟迟不敢轻易动弹，倒也未必是真的担心关内会出兵前来征讨，他对朝廷的情况一清二楚，知道在目前的局势下，就算他举兵造反，朝廷也不可能有余力来征讨西北，在楚欢到来之前，你可知道他的心腹大患是什么？”
“自然是肖焕章。”张瀚立刻道：“朱凌岳虽然在战时插手北山事务，肖焕章也看似十分的配合，但是肖焕章在北山的元气未伤，根基极稳，朱凌岳要向雄霸西北，肖焕章这座山必须要迈过去。”
张叔严淡淡一笑，道：“肖焕章固然是朱凌岳眼中的钉子，但是朱凌岳真正视为心腹之患的，并不是肖焕章，而是甘候！”
“甘候？”张瀚一怔，“西北军？”
张叔严点点头，道：“不错，你莫忘记，西北军虽然在西梁人手底下吃了败仗，但这并不表明西北军就是一群窝囊废，恰恰相反，西北军的战斗力，其实一直都是毋庸置疑的。”顿了顿，若有所思，道：“你自己想一想，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多少年来，一直对中原都是虎视眈眈，他在西梁，早就有了兵权，而且西梁人没有一日不想南进攻秦，可是为何他们忍耐多年，迟迟不敢动手？”
“是因为风寒笑！”张瀚立刻道。
张叔严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是因为风寒笑，可是又不是因为风寒笑。”
张瀚一时没有听明白。
“因为风寒笑，那是因为只有风寒笑可以镇住西北军，他可以将十万西北军握成一个拳头，而且也只有风寒笑，可以轻松自如地让这支拳头进退自如。”张叔严凝视张瀚道：“风寒笑统领西北军近二十年，对西北军的优势和弱势，了若指掌，西北军十二大指挥使，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猛将，也只有风寒笑可以镇住他们，西北军在他的麾下被调教近二十年，你觉得这支军队会是一群窝囊废？”
张瀚叹了口气，道：“四大上将军，没有一个不是独当一面的名将，风寒笑的西北军，卫戍边关，立国之后，西梁人不敢大肆来犯，他确实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但是西梁人忌惮风寒笑的本身，还是因为他麾下那十万勇士。”张叔严正色道：“西北军将士如狼似虎，哪怕西梁人有十万铁骑，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亦可见西北军的强悍。如果不是风寒笑突然遇害，如果不是因为西北军内部分裂，如果不是因为朝廷没有及时确定西北统帅，如果不是肖天问抓住了最好的时机，如果不是西北军各部各自为战……！”他的语速加快，脸上不无惋惜，叹道：“西梁人也不可能攻破雁门关，西北军也不可能遭受那样的溃败。”
张瀚明白过来，端起茶杯，递给张叔严，道：“父亲的意思是说，朱凌岳对甘候的四万西北军，还是心存畏惧？”
张叔严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放下，颔首道：“甘候现在统帅的四万西北军，那都是风寒笑的老底子，甘候本身也是一个骁勇善战的猛将，如今西北军确定了统领，而且拥有四万大军，你说朱凌岳能不忌惮？他迟迟不敢动手，就是因为西北军的存在，再加上一个老奸巨猾的肖焕章，朱凌岳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怎敢轻易动手？所以他一面经营天山，一面利用东方信等人控制西关，再打压肖焕章，如果不是楚欢出现，西关已经被他掌控，肖焕章独木难支，迟早也要被朱凌岳收拾掉，到了那个时候，他自然不会再畏惧田侯。”
“那么父亲为何说此番他有可能出手？”
张叔严目光闪烁，道：“只因为他再不出手，楚欢就有可能控制整个西关，到了那个时候，西北就真正地三足鼎立，他朱凌岳的野心，也就更是难以实现。”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他对我们保证西北军不会轻举妄动，换句话说，他很有可能已经与田侯达成了某种协议，只要田侯不动，他率先打掉楚欢，拿下西关，总比眼看着楚欢在西北坐大要强得多。”
张瀚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如果朱凌岳真的出兵，那我们？”
“当然要听从朱督的吩咐。”张叔严嘿嘿一笑，“莫忘记，我们是朱督的人，朱督有令，我们自当遵从。”
张瀚哈哈大笑起来，只觉得自己的父亲果然是高瞻远瞩，迅即又显出疑惑之色，问道：“父亲，贺州派人前来，既不可能是来报捷讯，也不可能是来求援，那又是为何前来？”
张叔严已经起身来，整了整衣裳，道：“那就只能让来使告诉我们，他胡宗茂到底想干什么了。”

第一一一五章 有使自远方来
张氏父子来到外堂的时候，从贺州派来的使者正在外堂品茶，一身普通的灰色长袍，带着帽冠，一副风尘仆仆之色，当张叔严进到大堂之时，使者已经长身而起，向张叔严拱手道：“贺州何魁，见过张将军。”
张叔严一边走向正座，一边打量着何魁，落座之后，这才笑问道：“你是何魁？”
“正是。”何魁拱手道：“久仰张将军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张叔严哈哈一笑，示意张瀚令人上茶，这才道：“何魁的名字，本将也是听过，听说你如今在胡宗茂收下当了一个书记官？”
何魁点头道：“何某确实在胡将军麾下任职。”
张叔严笑道：“你何魁本是能吏，只可惜……！”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何魁眼睛问道：“胡将军派你来，所为何事？”
何魁立刻道：“胡将军听闻张将军要出兵援助，所以特派何某前来，叮嘱何某，一定要向张将军说明，如今贺州正在全力防守，以贺州之力，完全可以抵挡得住楚欢的进攻，并不需要劳烦张将军出兵。胡将军还说，各守其地，不要轻举妄动，若是坏了大事，日后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胡说八道。”张瀚怒道：“怎么，胡宗茂是在威胁我们？”
张叔严却已经抬起手，神情变的十分古怪，问道：“何魁，你说什么？什么出兵援助？”
何魁一怔，奇道：“自然是张将军派兵支援贺州？怎么，张将军不知道？”
张叔严只觉得事有蹊跷，摇头道：“本将不懂你在说什么？艮字营四千兵马，都在金州驻扎，没有一兵一卒调动，何来出兵一说？”
何魁张了张嘴，脸上显出奇怪之色，看向张瀚，张瀚也已经道：“真是一派胡言，莫说我们主动出兵，就算是胡宗茂派人来求援，我们也要好好考虑。”
“不对。”何魁急忙道：“张将军，请问您是否认识黄玉谭？”
“黄玉谭？”张叔严微一沉思，忽然想起什么，道：“听说过，黄玉谭，西北名士，都说他是一名狂生……！”显出狐疑之色，问道：“出兵与黄玉谭有何干系？”
何魁立刻道：“张将军，难道黄玉谭并非你的幕僚？”
张叔严叹道：“黄玉谭号称西北四大名士之一，满腹经纶，多少年前，朝廷就曾三番五次请他入朝为官，可是此人生性狂傲，对朝廷的宣召视若无睹，便是后来下狱，圣上也知道此人的名气，网开一面放了他出狱，只是多少年来，已经没有人见到他的踪迹，传说他早已经死了……本将倒真想有他这样的幕僚，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本将就算有这样的心思，恐怕黄玉谭也不会屈就在本将麾下。”
何魁已经变了颜色，声音有些发急，“张将军，此事非同小可，你……你可不能开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张瀚霍然起身，冷声道：“何魁，注意你和家父说话的态度，家父乃是金州镇守将军，你小小的书记官，不要失了分寸。”
张叔严却已经看出何魁脸色不对，隐隐感觉事情不妙，急问道：“何魁，到底出了何事？黄玉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将军，如果黄玉谭不是你的人，事情可就麻烦了。”何魁颓然坐下，“就在何某从贺州出发之前，黄玉谭到达贺州，拜见了胡将军，声称是张将军您派遣过去的使者。”
张氏父子对视一眼，一头雾水，张瀚已经道：“我们派去的使者？黄玉谭？真是荒谬，我们连黄玉谭长成什么样子都不曾见过，什么时候排他去了贺州？”
“何魁，黄玉谭前往贺州，说了什么？”张叔严神情凝重，知道此时已经不是纠结黄玉谭是否是从金州所派，而是要弄清楚黄玉谭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何魁看上去十分的慌乱，稳了一下情绪，这才道：“黄玉谭声称是张将军您派去的使者，他告诉胡将军，你们准备出兵相助，偷偷进入贺州，然后趁楚军没有戒备之时，趁夜偷袭。黄玉谭还说，张将军转告胡将军，到时候偷袭楚营，不必贺州巽字营出战，由金州兵马独自拿下楚欢的人头。”
张叔严双拳握起，眼眸子里显出寒光，冷声道：“那么你们就相信了黄玉谭的话？他可有拿出本将的印信？”
“并无音信。”
“那你们相信他？”张叔严冷笑道：“如果楚欢随意派人过去，你们就会相信是本将所派？”
何魁摇头道：“我们一开始也曾怀疑黄玉谭的来历，可是此人当众双手书画，书画双成，大家这才认定他必然是黄玉谭。而且我们都知道，黄玉谭祖籍金州，他是金州人，他又声称张将军对他有恩，所以在张将军麾下效力，黄玉谭在西北乃是名声极大的名士，我们又怎会怀疑他是欺骗我们？”
张叔严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真是糊涂，黄玉谭，定然是楚欢所派，你们中计了。”又问道：“贺州的战况如何？”
何魁道：“楚军刚到的时候，就猛攻贺州城，损失不小，退了下去，然后连日击鼓，却不见每次都出阵，只是偶尔冲向贺州城，等我们全力防备，他们又迅速撤离……！”
“这是疲军之计。”张叔严叹道。
何魁点头道：“正是如此，他们想用疲军之计，贺州守军固然疲惫，可是楚军自己也未必不会疲惫。就在何某出发前，我们打探到，楚军的军营之中，出现了疫情，蔓延的十分迅速……！”
张叔严皱起眉头，微一沉吟，身体一震，立刻问道：“胡宗茂相信楚军真的感染了瘟疫？”
“探子打探，他们确实有人感染瘟疫，而且专门隔离了患者。”何魁看着张叔严，问道：“张将军，这有问题？”
“大有问题。”张叔严长叹一声，“楚欢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真正的用武力强攻下贺州城，他们一开始的强攻，甚至使用疲军之计，那都只不过是故作姿态，让胡宗茂以为楚军真的是在全力攻城……！”
张瀚看向张叔严，问道：“父亲，你是说，楚军是在假装攻城？”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张叔严苦笑道：“如果不是黄玉谭的出现，我也不会那样想。可是既然有黄玉谭假冒是金州使者，那就证明楚欢早已经心存诡计。他此前的强攻和疲军，都只是做过贺州的守军看，越是表现出想尽办法要攻城，也就越会让守军不会怀疑楚欢另有图谋。”
何魁急问道：“张将军，你的意思是，楚欢另有诡计？”
“莫非你们还没有想明白。”张叔严坐在椅子上，神情凝重，叹道：“本将一直都小瞧了楚欢，此人当真是城府极深，从一开始，只怕他就知道贺州城准备充分，以他的兵马，很难强攻下贺州城，所以一早就谋划好，准备引蛇出洞了。”
“引蛇出洞？”何魁摇头道：“张将军，胡将军是决计不会出城的，楚欢就算使尽花招，胡将军也是据守不出。”
张叔严摇头道：“那只是因为你还不了解胡宗茂，至少楚欢比你更了解胡宗茂。”
张瀚似乎还没有完全想通，问道：“父亲，楚欢如何引蛇出洞？胡宗茂自诩最善守城，他性格谨慎，何魁未必说错，他应该不会出城。”
张叔严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那你可知道楚军阵中为何感染了瘟疫？”
张瀚想了想，道：“是否军中兵马太多，中间有人早就感染上了瘟疫？最近天气酷热，据说瘟疫在热天更为容易发作传播。”
“绝对不是。”张叔严摇头道：“这是楚欢的计策，楚军感染瘟疫，必然是假，那是楚欢给胡宗茂丢出的第一个诱饵。”
“那第二个诱饵……！”张瀚还没有说完，已经明白过来，“金州援兵，就是第二个诱饵？”
“不错。”张叔严叹道：“这第二个诱饵，比第一个诱饵还要让胡宗茂受不了。楚欢对胡宗茂的性情，那是了解到了骨子里，甚至于胡宗茂与我的恩怨，楚欢也是了若指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楚欢知己又知彼……！”摇了摇头，神情亦是愈加的凝重。
何魁似乎也明白过来，喃喃道：“张将军的意思是，胡将军见到楚军疲惫不堪，而且爆发瘟疫，心里就已经有所动，但是谨慎起见，就算心动，也未必会出兵，可是一旦知道张将军的兵马准备偷袭，也就有出城的可能？”
张叔严点头道：“确实如此。胡宗茂对我素来有成见，在他贺州地界上发生的战事，他又怎会让本将抢到他的功劳？在他看来，楚军是被他拖得疲惫不堪，楚军爆发瘟疫，也是老天相助于他，如果我出兵，在他看来，就是将他的果实抢走，他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张瀚道：“父亲，也就是说，楚欢利用黄玉谭假冒我们的使者，告诉胡宗茂我们要出兵的消息，尔后……他自己演戏，让自己的兵马假扮是我们的军队，趁夜偷袭，胡宗茂见到我军偷袭楚营，必然害怕被父亲抢了功劳，不甘寂寞，也必然会出城？”
“这就是胡宗茂的性子，楚欢已经是将胡宗茂看透了。”张叔严苦笑道：“何魁，你此番前来，是胡宗茂让你前来，劝我们不能出兵？”
“正是。”
“那本将猜的就没有错了。”张叔严摇摇头，“他从没想过让我们出兵援助，甚至担心我们出兵会抢了他的功劳。”站起身来，背负双手，走到外堂正门前，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幕，许久之后，才长叹一声：“已经迟了，何魁，只怕你在半路上，贺州城就已经被楚欢攻破……楚欢，好手笔，好手笔……！”

第一一一六章 落难将军
天色阴沉，楚欢此时是真正地感受到了西北天气的恶劣，他当初出使西梁，尚未碰到这样的天气，哪怕是在越州朔泉，虽然已经感到西北的气候环境与关内无法相比，却还是没有想到，西北真正的恶劣天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天地灰蒙蒙一片，风沙在空中曼舞，但是天气却偏偏又是酷热无比，细沙在风中打在人的脸上，如同锋利的刀子撕割，生疼的厉害。
将士们身穿战袍，闷热的天气，让他们身体里流淌着黏糊糊的汗水，虽说军中的皇家近卫军号称大秦最精锐的军队，但是此时这些皇家近卫军却实在是有些撑不住，在这种环境下，个人的武技远比不上身体的适应，倒是那些普通的西北子弟兵，倒是能够适应这样的天气，看着许多关内过来的兵士艰难地前行，西北兵心里顿时升起了快意的优越感。
楚欢接到轩辕胜才的密信，已经知道北山肖焕章竟是在北山和西关的边境，陈兵近万，按照帝国的军制，地方总督所辖的总督禁卫军，编制不能超过五千人，除了直辖的五千禁卫军，在非常之时，总督倒也能够调动地方州军。
北山下辖三州，军制也是规定，地方的州军，最高的编制不能超过两千人，即使加上下辖的三州州军，肖焕章所能调动的兵力，最高也不能超过一万一千人。
而且在通常情况下，地方州军的调动，还需要向朝廷请令，需要兵部批文，才能调动。
如今的西北三道，当然都是属于非常之时，西关固然是盗匪成群，而北山的情况其实也是十分的复杂，西关大批的难民流难到北山，实际上也给北山带去了巨大的麻烦，官府虽然也拿出部分粮食救济流难的灾民，但是灾民数量庞大，僧多粥少，北山官僚士绅也不可能真的尽心尽力去安抚这些西关难民，许多难民无粮可食，成批饿死。
对于一个人来说，在这世间上，真正恐怖的事情，其实就是饥饿，只有真正感受过饥饿的威胁，才知道饥饿的恐怖。
古往今来，老百姓只要能吃得饱，哪怕忍受再大的痛苦，他们也都可以承受，他们唯一无法承受的，就是自己和家人在饥饿中死去。
饥饿会让人无所顾忌，许多的百姓，就是在饥饿的恐惧之下，铤而走险，啸聚成寇，相较西北三道，西关道的粮食捉襟见肘，而且那里的盗匪成群，北山反倒是士绅成群，存粮不少，便是北山的百姓，也没有遭受过西梁人的践踏，所以北山境内打家劫舍的乱匪，那也是成群结队。
这种形势也就显得十分的严峻，肖焕章少不得向朝廷奏明北山遭遇到的困境，相较北山数以万计的乱匪，北山的官兵反倒是兵力薄弱，在肖焕章连续的奏章之下，再加上朝廷也确实一度想过以肖焕章制衡朱凌岳，所以北山的兵马，也不在少数，短时间内，肖焕章的禁卫军扩充到近万人，而各州兵马，也增加了兵力。
楚欢刚接到轩辕胜才的迷信，也曾吃了一惊，又惊又怒，差点就准备班师返回，迎击北山军。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在困境下容易冲动的人，更何况他身边还有裴绩。
裴绩知道北山军陈兵边境，楚欢准备回师迎击之后，立马就否决了楚欢的主意，而且他断定，北山军虽然陈兵边境，却绝不敢真的踏足西关境内，至少在贺州之战没又分出胜负之前，肖焕章绝不敢往西关境内挺近一兵一卒。
楚欢在裴绩的分析下，很快也就明白了肖焕章的真实意图。
毫无疑问，肖焕章对于贺州战士的结果，也是无法确定，对肖焕章来说，无论楚欢是胜是败，北山都要做出相应的举措。
一旦楚欢取胜，肖焕章当然不可能再有图谋西关的心思，可是一旦楚欢兵败，北山军就未必老老实实地待着，肖焕章当然也害怕楚欢兵败之后，朱凌岳会趁势坐大，朱凌岳视肖焕章为眼中钉肉中刺，而肖焕章也同样视朱凌岳为心腹大患，此前西关被朱凌岳占尽先机，几乎控制整个西关，肖焕章只能做孙子韬光养晦，可是如果西关再发生一次变故，肖焕章当然不可能视若无睹。
楚欢兵败之后，朱凌岳固然会趁势往西关扩张，而肖焕章自然也会趁机占些实惠。
裴绩断言，贺州之战取胜，肖焕章定然兵不出境，可是一旦失利，肖焕章就很有可能跨境甲州。
楚欢心中有了底，他已经拿下了贺州，虽然消息不可能迅速扩散出去，但是肖焕章在得到确切消息之前，一定不会轻举妄动。
更何况轩辕胜才镇守朔泉，楚欢手握平西军六大营，虽然此番出征带出三营兵马，却还是在甲越二州留下了三营兵力，更何况统军之将乃是轩辕胜才，就算肖焕章跨境，楚欢相信轩辕胜才也会顶住北山军。
风沙不减，贺州留驻韩英，由黄玉谭辅佐，而且留下了一千兵马，巽字营的降兵，尽数交给韩英整编，楚欢在最短的时间内处理完贺州事务，率领大军，立刻往金州进发。
楚欢深知，金州方面，肯定对贺州战事一无所知，这种风沙天气，就算是信鸽，也无法传递信息，所以金州必然是信息堵塞。
在攻打贺州之前，楚欢就已经派出狼娃子和仇如血率领人马，将金州通往贺州的各条要道全部封锁，从金州派过来的几拨探子，也都成了阶下之囚。
金州也就成了聋子瞎子。
借助风沙的掩护，大军已经踏进了金州地面，只是全军速度也越来越慢，即使是西北本土军士，对这种天气里的急行军也是难以支撑。
“莫说是风沙，就算天上掉下来刀子，也要撑着往前走。”楚欢传下军令，对于金州的进军，自然是越快越好。
全军无可奈何，按照地图上的显示，距离金州兰峄城不过两天距离的时候，楚欢终于传令，让全军就地休整。
狼牙谷地势险要，除了谷内那一条险峻曲折的道路，确实没有其他道路可走，张叔严在狼牙谷布防了上千兵马，这支兵马就驻扎在狼牙谷两侧，对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狼牙谷来说，上千兵马已经是最大的兵力部署，也完全可以应对任何的突发事件。
张叔严甚至给驻守狼牙谷的部将下过军令，莫说是人，狼牙谷内，一只鸟也不许飞过。
狼牙谷口，设立了一道关卡，十分简陋，在这样的地方，也确实修住不起坚固的工事，关卡安排了二十多名兵士守卫，而且做好了妥善的不知，一旦关卡外出现敌情，驻守关卡的兵士便会在第一时间一起发出特制的响箭。
响箭一起，整个狼牙谷的驻军就会知道敌军袭来，立时做好准备严阵以待。
当胡宗茂率领一支狼狈不堪的兵马赶到狼牙谷口时，二十多支响箭同时响起，接下来，整个狼牙谷从这边的入口到对面的出口，连续不断的响起响箭声，驻守狼牙谷的官兵，持枪提刀，弓箭上弦，严阵以待。
关卡的二十多名兵士，也已经横在谷口，弓箭对准了谷口之外那一支狼狈不堪的军队。
“你们是何人？”守着关卡的校尉手中握刀，刀锋前指，“再靠近一步，杀无赦！”
胡宗茂骑在马上，甲胄残破，战盔早已经不知去向，盘着发髻，只是发髻中满是沙子，脸上的皮肤已经被风沙割裂，出现一道一道的血口，他的嘴唇因为干裂而溢出血水，在他身后的兵马，也都是一副疲惫不堪之态，很多人的战甲都是残破不堪，甚至于有些兵丁手中连武器都没有，整个队伍也完全没有秩序可言，混乱不堪。
看到这番景象，关卡内的守军面面相觑，只要眼睛不瞎，谁都能看出来，眼前这支军队，倒像是一支打了败仗的溃军。
“快放我们过去！”从胡宗茂身边上来一名骑兵，这名骑兵显然是在战场上受了伤，头上盘着绷带，甚至一只眼睛都被绷带蒙着，他手中倒还是拿了刀，只是身上的甲胄破损的不成样子，“这是我们的胡将军，要见张叔严张将军。”
守军面面相觑，那校尉终于大声道：“张将军有令，狼牙谷已经封谷，莫说是人，连只鸟儿也不能飞过，谁若是擅闯狼牙谷，杀无赦。”
胡宗茂怒道：“去他奶奶的，你们快给老子闪开，老子要见张叔严……！”他催马上前，身旁立时有五六骑跟上，“谁要是敢拦着老子，老子一刀砍了他。”
“你是贺州的胡宗茂胡将军？”校尉问道。
金贺二州同时举兵，这事儿整个西关都是知晓，驻守狼牙谷的官兵当然也知道，贺州军算得上是他们的盟友，而胡宗茂的名字，官兵们并不陌生。
胡宗茂看起来十分的焦急，也十分的烦躁，大声吼道：“老子就是胡宗茂，赶快闪开，楚军就在后面，随时都要杀过来……！”
守军都是微微变色，对于贺州之战，金州官兵平时私下里也难免会议论一番，都说贺州城固若金汤，胡宗茂又是善守之将，许多人都觉得楚欢此番攻打贺州成，最后十有八九铩羽而归，而金州官兵也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他们很清楚，贺州一旦陷落，楚军肯定会调转枪头来打金州，虽然当兵的本就是在沙场厮杀，可是如果真的可以避免厮杀，普通的兵士们并无几个人真的愿意上阵拼命。

第一一一七章 狼牙谷道
胡宗茂见守军并无放行的意思，催马再次向前，旁边那名头缠绷带的部将已经道：“将军，让末将来。”赶在胡宗茂之前，往关卡飞马驰过去，栅栏后面的弓箭手立刻将箭矢对准了来人，校尉已经厉声喝道：“停下，停下，再往前来，休怪无情。”
胡宗茂也厉声吼道：“谁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老子保证要诛他九族。”
兵士们都看着校尉，无人敢轻易放箭，其实众人倒是觉得眼前那落难的将军十有八九就是胡宗茂，众人也知道胡宗茂可是与张叔严平起平坐的大将，他既然说要诛九族，真要是出手，那后果谁也不敢承担。
校尉显然也被胡宗茂这句话镇住，见到众兵士看着自己，兵士们不敢射箭，怕承担后果，他小小的校尉，那也是担不起诛九族的后果，见到那受伤的部将冲过来，无可奈何道：“且慢，有话好说。”
那部将在木栅栏前勒住马，怒道：“咱们与楚军浴血厮杀，知道楚军势大，一路艰苦，胡将军要来与张将军商议紧急军情，楚军随时都可能杀过来，你们还在这里耽搁时间，当真以为我们不敢杀进去？”
校尉心想，所谓的商议紧急军情未必是真，战败溃逃到这里才不假，眼前这名部将，明显就是战败后满腔怒火，要在这里发泄，校尉倒也明白，这群溃兵无路可走，如果真的强硬，这群人倒未必不敢干出闯谷的事情来，虽说对方是溃军，但好歹双方也算得上是友军，若是在楚军杀来之前，友军内斗厮杀，被上面知道，后果自然也是十分严重。
他已经没有了刚才怒目严相，只能道：“你们少安毋躁，军令在身，不得不从。这样吧，我这就去禀报蔡副将，请他定夺！”
受伤部将回过头，胡宗茂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快去，这里不可久等！”
那校尉答应一声，这才一溜烟跑进山谷。
并没有等太久，一群人迅速赶过来，驻守在狼牙谷的是张叔严的心腹部将蔡诚，响箭响起，他知道有事发生，也早已经往这边赶过来，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正撞上过去禀报的校尉，当下急忙赶过来，远远就瞧见狼狈不堪的胡宗茂，他倒是见过胡宗茂，知道不会有假，立刻过来，拱手道：“胡将军！”
胡宗茂显然也认识蔡诚，皱眉道：“不用废话，赶快放我们过去，本将有紧急军情与张将军商议。”
蔡诚目光绕过胡宗茂，看到后面稀稀拉拉一大群兵士，少说也有五六百人，面不改色，含笑道：“胡将军前来，自然是要放行的，只是……胡将军，张将军有令，令末将再次严守狼牙谷，连只鸟雀也不能放行，上面有令，末将也不敢抗命，所以……！”
“所以如何？”胡宗茂盯着蔡诚的眼睛。
蔡诚叹了口气，道：“将军要过，末将不敢拦，可是你的部下，末将确实不能放行，若是抗命，张将军怪罪下来，末将这颗脑袋就只能拿去喂狗了。”
胡宗茂冷笑道：“你是说，让本将丢下手底下的兄弟们，独自过谷？”
蔡诚点头道：“正是如此。将军可以先入谷，此处距离兰峄城，不到半日的路程，到了兰峄城见到张将军，如果张将军下令放行，那么末将在放诸位兄弟过谷，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如此来回，弟兄们岂不是最快也要一日之后才能过去？”胡宗茂冷笑道。
蔡诚无可奈何道：“这已经是末将力所能及办到的事情。”
“楚欢的军队就在后面，或许用不了一日，他们就能杀过来。”胡宗茂脸上显出怒色：“他们留在这里，岂不是任人屠戮？”
蔡诚依然是面不改色，道：“将军放心，如果楚军真的杀过来，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理，但是此刻，末将真的不能放所有人过去。”心中却是想着，这一群贺州兵，本就是死里逃生，楚军真要杀过来，这帮人在谷外顶上片刻也未尝不好，至少能让狼牙谷有更多的时间做好准备。
他心里此时已经清楚，贺州城肯定是已经被攻破，心下还真是有些吃惊，没有想到贺州城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失陷，也不知道是楚军太强，还是胡宗茂太无能。
胡宗茂犹豫着，旁边已经有人道：“将军独自过去，我们并不放心，即使不能全部过谷，我们也要派护卫跟在将军身侧，保护将军的安全。”
“你们放心，金州很太平！”蔡诚含笑道。
胡宗茂身后有人冷笑道：“西北遍地乱匪，没有一处太平，将军待我们如手足，我们必须跟在将军身边保护。”
胡宗茂也终于道：“不错，本将要带护卫过去。”
“不知胡将军准备带多少人？”蔡诚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如果人数太多，末将还是不能放行，最多只能带上五名护卫！”
“不成。”立刻有人道：“将军身边，从来没有少过二十名亲随。”
蔡诚本就是以进为退，闻言故作犹豫，实际上他很清楚，二十名护卫并无不可，胡宗茂也不可能在金州闹什么风波，胡宗茂也道：“本将带二十名护卫过谷，其他人就暂留在这里，不过本将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楚军杀到，你们必须让他们入谷！”
蔡诚叹了口气，道：“虽然很为难，但是胡将军既然如此坚持，末将也不能不尽人情，只盼到时候张将军怪罪，胡将军能够为末将美言几句……胡将军，你可以带二十名护卫过谷！”
胡宗茂回头大声道：“弟兄们，你们在这里等候，本将即可前往兰峄城，最多一日，你们便可以过谷，本将会在那边等你们，给你们备下酒肉。”
众将士都是一片怨声载道，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当下随行兵士之中，二十名护卫骑马跟着胡宗茂，蔡诚下令打开木栅栏，放胡宗茂等人过去，一行人簇拥在胡宗茂身旁，在蔡诚亲自带领下，顺着狼牙谷道向前行进。
狼牙谷道狭窄曲折，两边山壁压迫感极强，众人抬头看时，只见到两边的谷顶上，戒备森严，上面竟是早就准备了滚石，大批的弓箭手从上面俯瞰下面，一行人心中却是暗暗心惊，这狼牙谷果然是天险，即使真的拼死杀出狼牙谷，也必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狼牙谷道其实并不算很长，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看到出口，蔡诚要镇守狼牙谷，叫来一名部下，令他带着十来名兵士，带领胡宗茂前往兰峄城。
从狼牙谷出谷之后，一行人飞马而驰，黄昏时分已经遥望见远方的兰峄城，兰峄城没有贺州城气派，看上去比关内的城池更是规模小得多，但是这却是金州的心脏。
渐近兰峄城，众人已经瞧见兰峄城头旌旗飘扬，城头兵士甲胄鲜明，依稀看到城门正上方站着一群人，其中一人身着银灰色的盔甲，很是显眼。
“胡将军，张某已经久候多时了。”刚刚到得城下，城头上就响起一个爽朗的声音，“酒菜已经备好，胡将军若是再晚一些，酒菜只怕都凉了。”
说话之人，正是那身着银灰色战甲的将领，年过半百，却是老当益壮，看上去精神健烁，胡宗茂抬头看着那人，脸上显出尴尬之色，知道蔡诚肯定已经早派人先赶到兰峄城禀报，大声道：“张将军客气了，多时不见，你看起来气色还很不错。”
“老夫气色不错，可是胡将军的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城头上张叔严叹道：“虽然对胡将军十分思念，可是老夫实在不想这么快就见到胡将军。”
胡宗茂当然明白张叔严是话中带话，眼中划过冷厉之色，神情却还是十分的尴尬，只能道：“张将军莫非就让胡某在城下与你说话？”
张叔严哈哈一笑，跟身边也穿着甲胄的张瀚嘀咕了一句，张瀚拱手下去，不过片刻，嘎嘎之声响起，兰峄城城门缓缓打开，城门里面，左右两派甲士，一个个人高马大，甲胄鲜亮，长枪短刀，一副肃杀之气。
张瀚骑着马，在城门内拱手道：“恭迎胡将军入城！”
胡宗茂面子上更加难堪，若是换做往日，此时在城门迎接的必然是张叔严，如今自己兵败落魄，张叔严并不亲自在城门迎接，而是派了自己的儿子，虽然只是场面上的事情，但是张叔严明显已经是将胡宗茂摆在自己之下。
一众护卫簇拥着胡宗茂进了城，却见到张叔严正在一群部将的簇拥下，正从墙梯缓缓下来，胡宗茂翻身下马来，张叔严缓下墙梯，边走边抚着胡须，居高临下看着胡宗茂，已经问道：“胡将军，楚欢是不是就在你身后追赶？”
张叔严和胡宗茂本就面和心不合，两人都是瞧对方不上眼，如今胡宗茂落魄过来，张叔严自然少不得奚落几句。
胡宗茂叹道：“不错，楚军已经攻下了贺州城，而且封锁了前往天山的道路，胡某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突围来到金州，虽然战败，不过楚欢的鬼蜮伎俩我已经是一清二楚，你我联手，楚欢绝对打不下金州。”
“贺州城墙厚城高，怎地就被楚欢攻破了？”张叔严故作疑惑道：“楚欢到底有多少人马？胡将军，你是西北第一守城名将，楚欢区区黄毛孺子，也能破你的城？这真是匪夷所思。”
说话之间，张叔严已经从墙梯走下来，在一众部将的簇拥下，往胡宗茂走过来，他与胡宗茂积怨已久，今日找到机会，那是存心要好好奚落胡宗茂一番，身边的人越多，当众奚落胡宗茂，那就让他发泄的更为痛快舒畅。

第一一一八章 擒王
胡宗茂脸色难看，却还是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盯着缓缓走过来的张叔严道：“如果不是张将军派去的使者，贺州城只怕也未必能破。”
“使者？”张叔严当然明白胡宗茂指的是什么，淡淡笑道：“老夫从无派人前往，倒是你派来的何魁，已经将事情的缘由说的清楚，胡将军，说起来你也是沙场老将，楚欢那等小小的诡计，就能将你欺瞒住？黄玉谭没有带上老夫的令信，你怎能就相信他的话？”
胡宗茂向前走了一步，道：“现在已经不是争论此事的时候，张将军，楚军已经尾随追来，你我还是赶紧商议如何应对追兵吧。”
张叔严叹道：“胡将军，你没有守好贺州，却是连累我金州也要遭受刀兵之祸……！”抚须笑道：“不过你胡将军也不是庸将，既然与楚欢大战一场，楚军现在只怕也已经元气大伤了吧？他想要攻到兰峄城下，还要经过狼牙谷，如果有本事闯过狼牙谷，再商议如何应对也不迟。”
胡宗茂摇了摇头，看到张叔严与自己已经只有几步之遥，陡然间身体一紧，就在那一刹那间，胡宗茂整个人就如同一头突然被激怒的凶手，脚下猛一用力，整个人竟然已经冲着张叔严那一群人扑了过去，众人还没回过神来，胡宗茂已经厉声高叫：“快杀死他们……！”
张叔严正不知胡宗茂所喊何意，眼见得胡宗茂冲过来，只以为胡宗茂要偷袭自己，吃了一惊，陡然间却见到半空中一道阴影，数道身影，竟然如同天上的鹰鹫一般，临空而下，听到冷厉的声音道：“动手！”
张叔严身边的众将一时间呆住，张叔严和张瀚父子倒不是蠢笨之辈，立刻明白了什么，都已经拔刀在手，张瀚已经大声叫道：“他们是楚军！”
张叔严想要退，却已经是来不及，对方一道身影竟然如同闪电般扑过来，速度快极，他方才与胡宗茂不过几步之遥，胡宗茂身边的护卫都是紧跟在胡宗茂身侧，此时陡然出手，距离颇近，加上对方的武功确实了得，张叔严还没有退后一步，就已经感觉到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探过来抓他的脖子。
“休伤我父！”张瀚一声厉吼，他距离张叔严最近，拔刀也快，挥刀照着那人影砍过去，张瀚自幼习武，武功也不弱，这一刀也是犀利非常。
那身影手中握着一把刀，当张瀚挥刀来砍，他也不去看，一只手挥刀迎过去，而另一只手依然是往张叔严脖子抓过去。
只听得“呛”的一声响，张瀚的刀与那人双刀相接，一声清脆的响，张瀚只感觉虎口发麻，再想变刀，却感觉自己身侧也是有一条身影扑过来。
张瀚只觉得冷风袭人，知道若不回救，后果不堪设想，无可奈何，身体侧闪，反刀去迎击攻向自己的敌手。
胡宗茂如同一头发了疯的狼，拼命向往张叔严身后的人群钻过去，只跑出几步，已经感觉身后劲风忽起，他不敢回头，却听得“噗”的一声响，感觉左腿的膝弯剧痛钻心，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忍着剧痛去看，却发现一支箭矢已经穿透了自己的大腿膝盖。
胡宗茂身后那一群护卫，此时都已经如狼似乎扑过来，他们的目标简单明确，直冲着张氏父子和胡宗茂，张叔严身后也必将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将，怔了一下，瞬间就反应事情有变，俱都厉声喊叫，纷纷拔刀冲过来，有人见到胡宗茂倒地，便要冲过来护卫，尚未靠近胡宗茂，就见到前面身影一闪，胡宗茂身边已经多出两个人来，正是随同胡宗茂一起过来的护卫，这两名护卫各握一把刀，一个顶着胡宗茂咽喉，一个顶在胡宗茂胸口，一人已经沉声道：“谁敢上来，杀死他！”
张叔严看到那一只手已经抓向自己的脖子，他倒不愧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处乱不惊，一只手已经抬起，去扣那人的手腕子，他虽然年过半百，但是动作却不慢，眼见得便要扣住对方手腕，心中正自惊喜，知道一旦扣住对方的手脉，也就抓住了对方的命门，只是却见到眼前一花，那只手竟是在瞬间消逝，惊骇之间，却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紧，对方竟是神出鬼没般地反将自己的手脉扣住。
张叔严心下一沉，手臂一用力，想要挣脱，却见到眼前刀光一闪，吓了一跳，只是那刀锋并没有看下他的脑袋，而是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一个声音淡淡道：“不要动，动一下，割断你的喉咙。”
张瀚挡住袭击自己的敌人一刀，脚下却是一个横扫，扫向那人下盘，那人已经跳起，临空对着张瀚又是一刀砍下来。
张瀚反应迅速，挥刀迎上，那大刀抬起一半，张瀚就已经变色，此时才发现，自己用了多年的战刀，竟是已经断成了两截子，刀身已经从半中间断折，只剩下刀柄和半把刀刃，这一惊非同小可，心中已经想到，肯定是方才与攻击父亲的那名敌手对刀，自己的刀竟是被对方的刀斩断。
敌我对决，哪里能有半分犹豫，张瀚半把刀在手，已经呆住，就是这一犹豫，竟是来不及躲闪，而对方的大刀已经砍下来。
张瀚魂飞魄散，却又无可奈何，闭上眼睛，闭目等死。
只感觉到额头一冷，对方的刀刃已经贴在自己的额头，他自幼随父习武，亦曾在沙场厮杀，杀死过不少敌人，可是此时自己却要面对死亡，肝胆俱裂。
只是等了一下，却并无痛苦之感，暗想难道死亡竟是并不痛苦，不自禁睁开眼睛，这才发现，眼前那人并没有将自己的脑袋砍成两半，对方的刀功显然是异常了得，堪堪贴在自己的额头，就收了力气，只要再往下一些，皮肉之伤必不可少。
那人却是胡宗茂收下受伤的部将，头上缠着绷带，连一只眼睛也被绷带缠上，此时看他另一只眼睛，如同刀子一样锋利。
金州众将本是要冲上来厮杀，可是事情发生的极为突然，而且战斗也是在瞬间便即结束，片刻之间，张氏父子都已经成为刀下俘虏，而胡宗茂此时也已经是被控制住，胡宗茂被箭矢射中，已经往跟随自己的护卫队瞧过去，却见到一名长相很朴实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取了弓箭出来，那一箭肯定是那长相朴实的护卫射出。
见到张氏父子被制，金州众将哪敢上前，只是呼喝之间，城边的金州兵也都冲过来，将胡宗茂等一干人全都围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已经有部将厉声喝道：“快放了张将军和少将军，否则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擒下张叔严的是一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年轻护卫，只是他手中的那把刀却是异常的古怪，通体血红，就似乎是在鲜血之中浸泡出来。
年轻护卫扫视四下里金州兵将一眼，将手中的张叔严向后一推，两名护卫已经迅速将张叔严架住，那护卫这才收起血红的刀，淡淡道：“在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之前，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张将军和少将军，必然比我们要先人头落地，如果你们不相信，大可以试一试！”
金州众将士面面相觑，张氏父子在对方手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叔严眼眸子中的震惊之色尚未消散，他的目光缓缓看向躺在地上的胡宗茂身上，冷冷道：“胡宗茂，你这是搞什么名堂？”
胡宗茂面如死灰，叹道：“张叔严，到了现在，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你已经投降了楚欢。”张叔严双拳握起，眼中显出怨毒之色，“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带人过来坑害老夫？”
胡宗茂道：“张叔严，你一向自诩精明，今天是不是也服气了？”
“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张叔严实在想不到，胡宗茂带来的这群护卫，竟然都是楚军装扮，未经一战，自己便落在楚军之手，张叔严只觉得说不出的窝囊，只是脸上的恼怒之色渐渐消去，变的平和下来，向擒住自己的年轻护卫道：“你们果然是身手不凡，老夫很是佩服，只是你们跟错了人，莫要继续错下去。”
“哦？”年轻护卫含笑道：“张将军何出此言？”
“楚欢攻下贺州，又能如何？”张叔严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他在西北折腾不了多久，北山和天山已经结盟，朱总督和肖总督要联手对付楚欢，你们都是精锐勇士，何必被楚欢牵累？如果你们放了老夫，老夫向你们保证，一定会加官晋爵，从今以后，保你们终身荣华富贵。”
年轻护卫微笑道：“张将军的条件很诱人！”
“老夫素来信守承诺。”张叔严正色道：“你们自己也瞧见了，这里都是老夫的人，你们走不出兰峄城，是想全部死在这里，还是想要终身荣华富贵，这很好选择？”
年轻护卫叹道：“张将军，你差点说动我了。”
却听得不远处传来胡宗茂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道：“张叔严，不要徒劳无功了，你就算能够说动天下人背叛楚欢，却也说不动他！”
张叔严皱眉道：“为何？”
“因为他就是楚欢。”胡宗茂带着讥嘲道：“难道你能说动他自己背叛自己？”

第一一一九章 忍辱负重
胡宗茂话一出口，不但是张叔严，在场所有听到这句话的金州将士，都是瞠目结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年轻护卫的身上。
张叔严虽然年过半百，这辈子见得怪事多如牛毛，可是此刻却也是不禁目瞪口呆，怔了片刻，才不敢置信道：“你……你是楚欢？”
他完全不敢相信，楚欢乃是西关道总督，封疆大吏，手握大军，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楚欢怎可能亲自涉嫌跑到兰峄城来这一处擒贼擒王的好戏。
如果眼前正年轻人真的是楚欢，他的胆子也未免太大。
年轻护卫却是面色平和，带着淡淡微笑，道：“我好像确实是这个名字。”
楚欢自认，众人便再无怀疑，张叔严呆呆看了楚欢片刻，长叹一声，道：“楚督，我可终于见到你了。”
楚欢笑道：“张将军是否一直想着拿走本督的首级？”
“楚督误会了。”张叔严苦笑道：“其实末将日夜期盼，就是有朝一日能够见到楚督，向楚督说几句肺腑之言。”
“能够听到张将军的肺腑之言，当真是人生快事。”楚欢哈哈笑道：“却不知张将军有什么肺腑之言？”
张叔严叹道：“末将只怕说出来，楚督不会相信。”
“你并没有说，又怎知本督不会相信？”楚欢饶有兴趣地看着张叔严，“张将军所说的肺腑之言，应该能够感动人的。”
张叔严却是一脸肃然，道：“楚督，你可知道，朱凌岳对你不怀好心？”
此言一出，张叔严手下那帮部将面面相觑，虽然金州军的普通兵士不可能知道金州举兵是朱凌岳在背后吩咐张叔严所为，但是张叔严手底下的心腹部将还是知道的，此时张叔严突然说起朱凌岳的是非，众人都是一愣，便有人心中暗想，张将军精明异常，如今落在楚欢手中，肯定是在想办法脱身，这般说朱凌岳，十有八九是计。
楚欢皱起眉头，声音却还是不温不火：“张将军，朱总督坐镇天山，本督与他见过，乃是一位很有修养的人，你莫要对他不敬。”
张叔严叹道：“楚督一片真心待人，可是别人却不一定真心待你。楚督，实不相瞒，末将坐镇小小金州，手中也不过一营官兵，粮秣匮乏，若不是有人强迫，又怎能举兵？”
楚欢叹道：“张将军，有些话，还是不要当众说出来。”
“楚督，末将这番肺腑之言，本就是要当众说出来。”张叔严义正言辞道：“末将受朝廷恩惠，无时不在想着报效朝廷，忍辱负重，其实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楚欢抬手道：“既是如此，张将军请讲！”
“末将举兵，实在是因为朱凌岳看到楚督励精图治，要振兴西关，害怕楚督在西关坐稳，妨碍了他的大事，所以这才逼迫末将举兵反楚。”张叔严叹道：“楚督，如果不是因为他，末将又怎敢举兵？”
楚欢皱眉道：“你是金州守将，朱总督是天山总督，他又有何权力逼迫你举兵？”
张叔严立刻道：“楚督该知道，末将是天山道人，曾在他麾下效命，末将能够被调到金州，其实也是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楚欢微笑道：“如此说来，张将军与朱总督的关系应该不错，何谈逼迫二字？”
“当初效命朱凌岳，只因为末将一直以为他效忠朝廷，效忠朱凌岳，也就等若是效忠朝廷。”张叔严痛心疾首道：“可是末将没有想到，朱凌岳竟是包藏祸心，意图谋反，末将虽然心中恼怒，可是却知道势单力薄，只能虚与委蛇……！”
金州将士越听越心惊，如果说张叔严只是朱凌岳几句不是，那倒也罢了，可是这越说越露骨，已经将朱凌岳说成了野心勃勃的谋反逆贼，这已经不是什么计策，这些话一说，就算真的让楚欢中计，张叔严脱身，但是这繁华必定传到朱凌岳耳朵里，朱凌岳肯定不可能再放过张叔严。
张叔严这番话一说，也就等若是绝了自己与朱凌岳的关系，一旁的张瀚听到父亲的话，也是微微变色，但是他久随父亲，别人不了解张叔严，他还是了解的。
楚欢眼中的笑意却是更浓，含笑道：“张将军是在忍辱负重？”
“正是。”张叔严正气凛然道：“其实楚督攻打贺州城的时候，末将就想派兵支援，可是又害怕打乱了楚督的布局，楚督睿智英明，末将早就想到，楚督迟早都能拿下贺州城。”
他说这番话，脸不红心不跳，就如同是在陈述一个众所皆知的事实。
胡宗茂躺在地上，被刀锋顶着脖子，听到这里，忍不住骂道：“张叔严，你这个两面三刀见风使舵的家伙，楚督，你可千万别被他所骗。”
楚欢回过头，看着胡宗茂，淡淡道：“胡将军又想起效忠本督？”
“楚督，末将自打归降之后，一直都是对您忠心耿耿。”胡宗茂大声道：“张叔严老奸巨猾，口蜜腹剑，你一定要小心。”
“老夫刀在脖子，还有什么口蜜腹剑？”张叔严冷笑道：“倒是你，胡宗茂，你既然弃暗投明归顺楚督，刚才却为何要趁势发难？”
“我……我什么时候发难了？”胡宗茂立刻道。
张叔严冷冷道：“你方才冲向本将，不就是想要摆脱楚督的控制？你口中喊着杀死他们，难道不是让我们杀死楚督和诸位壮士？”
胡宗茂大声道：“楚督，你千万莫听张叔严胡言乱语，他这是想要挑拨末将与楚督的关系，此人素与末将交恶，所以诬陷末将。”
楚欢含笑道：“那么本督想问你，刚才你为何突然冲过去？本督事先已经说好，除非本督下令，否则不能轻举妄动，胡将军莫非失忆了？”
胡宗茂道：“实在是末将与张叔严犹乃是死敌，见到此人，末将就一时糊涂，末将弃暗投明，未曾立下功劳，也是立功心切，想要拿下张叔严，所以这才冲上前去……！”
“你真当楚督是三岁孩童？”张叔严大笑起来，“楚督，此人用心险恶，恐怕他早就想好，将楚督和诸位壮士带到兰峄城，然后趁机脱困，再由我等将楚督和诸位壮士一网打尽……如此险恶用心，实在不能留下。”
胡宗茂叫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归顺楚督，方才又为何出手？”
张叔严叹道：“也是怪我有眼无珠，不知楚督有如此胆魄，竟然会亲自来临。我也是当时情急，只求自保，如果知道是楚督，那是万万不会反抗的。”
胡宗茂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说。
楚欢哈哈笑起来，道：“胡宗茂，比起张将军，本督更怀疑你的用心。张将军慈眉善目，让人心生亲近，可是刚才你分明是想脱身，还在这里狡辩？”
张叔严感叹道：“楚督英明睿智，末将钦佩。末将一直等着楚督到来，只等楚督抵达之后，立刻前往归顺，末将虚与委蛇，日夜不安，今日终是解脱了，日后楚督但有所命，末将无有不从。”
楚欢点头道：“张将军，本督相信你对朝廷的忠诚，更相信你对本督的好意……！”
制住张瀚的独眼护卫正要说话，楚欢已经抬起手，止住了独眼护卫的话语，继续道：“张将军说要归顺本督，听从本督的吩咐，不知是真是假？”
“此心坦荡，天日可表。”张叔严立刻道：“还请楚督入堂，容末将等行礼，楚督从贺州一路辛苦，末将这就让人安排酒菜，为楚督和诸位壮士接风洗尘。”
楚欢含笑摆手道：“不急不急，接风洗尘是要劳烦张将军的，不过本督还有许多弟兄被堵在狼牙谷外，他们与本督同甘共苦，见不到他们，本督食难下咽，却不知张将军是否能给本督一个面子，派人去狼牙谷说一声，让弟兄们都来兰峄城热闹一番？”
张叔严犹豫了一下，瞬间就痛快道：“那是自然。末将这就亲自前往，迎接弟兄们！”
“张将军年事已高，岂敢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楚欢摇头道：“本督与张将军一见如故，还有许多话要说，特别是金州的情况，本督还不大了解，张将军在此驻守，自然是对金州的风土地理十分了解，所以要向你请教。”抬手指向张瀚，“不如让少将军辛苦一趟？”
张瀚一愣，看向张叔严。
张叔严毫不犹豫道：“楚督怜惜老迈，末将感激不尽，既然楚督让小犬前往，自然是要遵从楚督的吩咐……！”向张瀚道：“瀚儿，你带人立刻前往狼牙谷，告知蔡诚，放谷外的弟兄们入谷，前来兰峄城共聚一堂！”
楚欢拍手笑道：“张将军果然是对本督忠心耿耿。”向控制张瀚的独眼护卫道：“仇兄，你带领几个弟兄，跟随少将军一同前往狼牙谷！”四下里瞧了一眼，见到金州将士兀自是刀枪前指，皱起眉头，张叔严察言观色，立时喝道：“还不都给我退下，楚督在此，谁敢无礼？”
一声令下，金州将士哪敢不从，纷纷退了下去。
楚欢含笑向张叔严那一干部将道：“诸位，我这些弟兄对金州风土人情也是十分的仰慕，诸位不如陪同我这些弟兄，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抬手指着那些人的佩刀，摇头道：“都是自家兄弟，把酒言欢，刀枪在手，还是伤了和气，武器都先卸了吧。”
金州众将心中都想，什么风土人情，金州面积狭小，弹丸之地，有屁的风土人情，无非是担心我们另生事端，要将我们控制而已，一个个都是面面相觑，却没有卸下兵器的意思，都想着难道真要就此弃械受服？
这群部将心里一个比一个窝囊，先前还在心里嘲笑胡宗茂昏聩无能，竟是在数日之间就丢了贺州城，可是此时楚欢不费一兵一族，来了一手擒贼擒王，竟似乎是兵不血刃拿下了金州，诸将心中甚至都在疑惑，难道金州就这样失陷了？

第一一二零章 繁星一样的火光
诸将还在犹豫，胡宗茂已经厉声道：“楚督有令，还不放下刀，陪同诸位壮士说说话。”
诸将无可奈何，虽然兰峄城内有数千精兵，可是张叔严被抓，群龙无首，谁也不敢抗拒，听得“呛呛呛”之声响起，诸将憋着一肚子火，将手中的武器全都丢在了地上。
楚欢一众手下却是没有放下武器的习惯，当金州诸将丢下武器之后，众护卫早已经靠近过去，一手按刀柄，一手则是拉着众部将的手臂，纷纷道：“走走走，咱们找个地方说说话。”胡宗茂收下近十名部将，却都是在瞠目结舌之中，被一众护卫控制住，瞧见主将和副将全都落在楚军手中，金州兵士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楚欢看起来很满意，向仇如血点了点头，仇如血向旁边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那护卫走上前去，两根手指捏着一颗黑色的药丸，径自要往张瀚口中塞进去，张瀚已经闻到那药丸带着一丝腥臭味，向后缩了缩，仇如血淡淡道：“少将军最好还是不要动，我认得少将军，这把刀子却不认识。”
张瀚眼中带着怒色，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七巧丸。”仇如血嘿嘿笑道：“乃是大补的药丸，咱们化敌为友，我总要送少将军一份厚礼。”
张瀚自然不会相信，道：“这是毒药，你们……你们要毒死我？”
张叔严此时也是变色，看着楚欢，道：“楚督，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将军不要多心。”楚欢气定神闲，一副十分亲切的模样，“其实我对张将军那是十分信任的，知道张将军心存弃暗投明之心，可是这些弟兄跟随过来，势单力薄，一个不小心，大伙儿都要死在这里。”看向张瀚，道：“少将军，这确实是一枚毒药，但是本督敢保证，这颗药丸，在十二个时辰之内，绝对不会发作，而且解药就在本督身上……！”
“你……你说十二个时辰不发作？”张瀚脸色难看，“那十二个时辰之后呢？”
楚欢含笑道：“本督已经算过，从兰峄城到狼牙谷，来回一趟，在途中应该不会超过十个时辰……只要少将军在十二个时辰之内赶回来，本督立刻将解药赐给你，本督说话，素来是一口吐沫一个钉！”
张瀚冷笑道：“如此说来，楚督还是信不过我们？”
“并非信不过，而是本督要对弟兄们的安全负责。”楚欢叹道：“少将军只要撤走狼牙谷守军，本督便绝对相信你们的忠诚。”转视张叔严，道：“张将军，绿林好汉入伙之前，要交出投名状，咱们虽然不是绿林好汉，但是有些事情，也要有个规矩，不知张将军意下如何？”
人在刀下，不能不从，张叔严已经看向张瀚，道：“瀚儿，咱们对楚督一片忠心，服下药丸，早去早回，楚督绝不会失信于我们。”
张瀚也知道是不由己，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服下了黑色的药丸。
等到仇如血领着五名护卫带着张瀚出城而去，楚欢这才下令兰峄城四门紧闭，不许任何人进出，又让一众护卫带着那一群被挟持的部将，一同到了张叔严的府邸。
金州举兵之后，兰峄城一直施行戒严，每天太阳刚落山，就禁止百姓城中走动，到得张叔严的府邸之时，天色早已经黑下来，全城显得十分静怡，甚至连灯火都不多见。
张瀚一行人，是在半夜时分才抵达狼牙谷，出发之前，知道要走夜路，所以点了火把，狼牙谷的守军瞧见兰峄城方向有火把过来，急忙向守将蔡诚禀报，蔡诚到得狼牙谷口时，张瀚一行人已经到得谷口，火光之下，张瀚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好看，蔡诚已经快步上前，单膝跪倒在地，恭敬道：“少将军！”
张瀚瞥了身边仇如血一眼，见到仇如血面无表情，那药丸服进肚中之后，张瀚总感觉自己随时都要死掉，这种慢性的死亡威胁，最是让人恐惧，咳嗽了一声，道：“蔡诚，传令下去，狼牙谷守军，立刻给我退守兰峄城！”
蔡诚一开始还以为张瀚是连夜过来巡视，听得张瀚吩咐，有些惊讶，抬头看着张瀚，问道：“少将军，你……你说什么？”
“你耳朵聋了？”张瀚心情恶劣到极点，他就怕在这边耽搁，若是回去的晚了，毒药发作，那可就全完了，“快传令下去，全军退守兰峄城！”
蔡诚小心翼翼问道：“少将军，狼牙谷这边，难道……难道就不管了？”
“你还要老子说几遍？”张瀚怒道。
蔡诚犹豫了一下，道：“末将自当从命，只是……少将军，这狼牙谷是兰峄城天谴，而且贺州城已经失陷，楚欢的大军正往这边进发，如果狼牙谷没有一兵一卒，只怕……！”
仇如血却已经催马上前，到得蔡诚边上，沉声道：“少将军的吩咐，你要抗明吗？”
蔡诚却是认识仇如血，知道此人先前好像是胡宗茂的手下，心下更生疑窦，竟是起身来，肃然道：“少将军，并非末将抗命，不知少将军可否带有张将军的令牌？将军命末将死守狼牙谷，末将不敢疏忽，见到将军的军令，立刻撤军！”
张瀚冷笑道：“如果没有令牌，你就不听老子的话？”
蔡诚道：“便是少将军怪罪，末将也不敢从命。狼牙谷是金州天堑，有狼牙谷作为天险，金州还能与楚军一搏，可是一旦从狼牙谷撤军，楚军长驱直入，再也无险可守，兰峄城的城防远不如狼牙谷坚固……！”他话声未落，只感到身边寒风突起，眼角已经瞥见那独眼人竟是突然间便一刀劈了下来。
蔡诚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独眼人竟敢出刀，那独眼人的出刀速度极快，蔡诚大叫一声：“有内奸！”向后急退，可是那一刀兀自从他的额头砍下去，虽然没能将蔡诚脑袋砍成两半，但是刀锋从额头直到下巴，竟是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刀痕，皮肉翻出，鲜血淋漓，狰狞可怖，蔡诚“啊”叫了一声，剧痛之下，却知道依然向后退，仇如血整个人此时却已经从马上凌空而起，如同老鹰一般扑过去。
蔡诚身后本是跟着一群兵士，也都不曾想少将军身边的人竟然会对蔡诚出手，一时间俱都呆住，蔡诚脸上血肉模糊，只退了两步，猛地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剧痛，仇如血如影随形，手中的寒月刃已经是从蔡诚的胸口刺了进去。
寒月刃乃是天下名刀之一，削铁如泥，蔡诚血肉之躯，如何能够挡得住寒月刃的锋利，寒月刃从前胸贯入后背，而且仇如血迅速收刀，从身体拔出之后，寒月刃之上却是滴血不沾，火光之下，刀身白亮，如同一轮弯月，清冷幽亮。
蔡诚捂住胸口，身体摇摇晃晃后退，他的眼睛已经被鲜血挡住，眼前血红一片，依稀却还是看向张瀚，眼中充满了愤怒，更多的却是疑问，他实在不知，张瀚为何会要撤走狼牙谷守军，他更是不知道，自己跟随张氏父子多年，忠心耿耿，为何张瀚身边的人会对自己动手。
带着对张瀚无尽的怨憎，蔡诚一头躺倒在地，身体抽搐几下，便即不再动弹，胸口的鲜血兀自泊泊向外流，惊心动魄。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蔡诚的尸首，然后目光都移到张瀚的脸上。
张瀚脸上却是苍白一片，嘴唇微微颤动，仇如血收好刀，已经沉声道：“少将军军令如山，蔡诚抗命不遵，意图谋反，杀无赦！”
仇如血声音冰冷，张瀚闭上双眼，身体微微颤动，终是睁开眼睛，冷冷道：“传令下去，狼牙谷全军撤回兰峄城，不得有误！”
蔡诚的尸首还在流着热腾腾的鲜血，狼牙谷众将士哪敢抗命，当下立刻按照张瀚的吩咐，通令狼牙谷全军立刻集合，自狼牙谷撤军。
张瀚焦急如焚，狼牙谷地势险要，众将士想要从上面下来集合，却也是要花费一番时间，他心里一直算着毒药发作的时间，甚至想先行回返，只是仇如血在旁说的很明白，必须等到守军全部集合，由张瀚带领狼牙谷守军回城方可。
张瀚只能连连催促，好在驻守狼牙谷的守军也是张叔严手下的精兵，训练有素，军纪森严，上千狼牙谷守军，从狼牙谷的各个角落撤下来集合，等到全军集合，确定狼牙谷再没有兵士驻守，张瀚心急火燎传令全军回城。
狼牙谷守军在张瀚的带领下，往兰峄城方向急行军，行处十多里地，却感觉到身后传来古怪声音，兵士们忍不住回头望过去，只见身后的远处，竟是火光点点，无数的火把正紧随着移动过来，火光漫野散开，如同天上的繁星，数不胜数。
在西北的天空，很难看到亮晶晶的繁星，谁都知道，那一定是十分迷人的景象，但是如同繁星一样的火把，就不那么美妙了，带着慑人的气势，让狼牙谷退下来的守军将士心惊胆战，此时便是最愚蠢的人，也已经明白，楚军过谷了。

第一一二一章 爱恨就在一瞬间
兰峄城被张叔严控制之后，一直是处在军管时期，全城百姓处于高压控制之下，莫说戒严的晚上，就是白天，街市坊间的人也不多。
等到天亮之后，兰峄城的百姓还没有打开门，就听到街道上马蹄声响，更是听到嘹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张将军有令，今日晌午，要在南城门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都不要迟到。”
马蹄声和叫喊声一闪而过，每隔一阵时间，街道上便有骑兵骑马叫喊过去，到得晌午时分，兰峄城南城门下，已经是人满为患。
谁也不知道张将军要宣布什么事儿，但是既然派人满城通传，百姓们心下好奇，能来的自然也就来了。
南城门大门敞开，城里城外，都是挤满了人，普通百姓倒也罢了，只是有些精明的人已经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以往兰峄城城头飘扬的旗子，大都写着“张”字，可是如今飘扬在城投飘扬的旗帜，却是写着“楚”字。
大部分的百姓甚至到现在都不清楚，就在黎明时分，楚军已经兵临城下，而且在悄无声息之中，就已经换防兰峄城，如今包括张叔严在内的一众金州军高级将领，都已经在楚军的控制之下，四城头都已经是楚军防卫，而大批的楚军，却已经是驻守在城外，非但如此，艮字营也已经被调出城外，在楚军的眼皮底下驻营。
人们议论纷纷之间，却见到一身银灰色战甲的张叔严已经出现在城头，本来喧闹的南城门，很快就没了声息。
张氏父子控制兰峄城之时，城内自然也少部的官员斥责张叔严想要谋反，张叔严辣手无情，当时正是将反对他的大小官员拉倒了南城门，当着百姓的面，硬是砍了一批人的脑袋，也正因如此，百姓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慈和的老人，其实骨子里凶狠无比。
张叔严虽然在金州作威作福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金州百姓却对他已经是畏之如虎，看到他出现在城头，便已经生出了畏惧之心，不敢再喧哗。
张叔严气色看上去倒也不是太坏，双手搭在城垛上，这兰峄城的城墙远不能与贺州城相比，并没有多高，所以张叔严不必太过费力气大声叫喊，等到城下一片寂静，张叔严这才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让大家前来，只因为有一件重大事情要宣布，此事已经憋在本将心里许久，如今总是要向大家做个交代的。”
百姓们面面相觑，一片茫然。
张叔严大声道：“你们可知道朱凌岳？”
城下立时有人大声道：“知道，朱总督是咱们西北的大英雄，是他打退了西梁人！”
此言一出，立时便有一大群人响应，纷纷都说朱凌岳乃是西北的大英雄，从百姓们的目光和表情，可以看出他们确实是从心里将朱凌岳当成了西北的救世主。
张叔严抬起双手，城下的骚动很快就静下来，张叔严肃然道：“今日召集你们过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本将知道，黑白迟早有分明，但是本将不希望你们再被人蒙蔽下去，其实你们一直视为英雄的朱凌岳，只是个野心勃勃的小人！”
“张将军，听说您当初就是天山道人，曾在朱总督麾下为将，今日为何反要说朱总督的不是？”挤挤人群之中，忽然有人大声问道，人多眼杂，许多人只听到声音，却不知道发问的到底是什么人。
“你说的不错，本将以前就是在朱凌岳麾下为将，也正因如此，所以知道他许多不可告人的阴谋。”张叔严一脸正气，“你们可知道，他出兵打西梁人，本就是为了收买人心，让大家视他为英雄……！”
“不管是不是收买人心，他毕竟出兵抵挡西梁人，让西梁人没能长驱直入！”人群立刻又有人道。
张叔严笑道：“你们当真以为他出兵真的抵挡西梁人？他当初率领五千天山军出阵，本将就是其中一员，当时整个西关一团乱麻，无论是西北军，还是西关的州军，甚至是西关禁卫军，群龙无首，朱凌岳率兵出阵，将这些溃军收拢起来，这确实不假，可是你们知道后来抵挡西梁人的又是谁？”
老百姓当然不知道其中隐情，他们很少有机会知道国家大事的真相，今日张叔严突然当众揭露，百姓们只觉得十分新鲜，却也是十分好奇。
“本将告诉你们，朱凌岳虽然打着反击西梁人保护西北的旗号，可是他手下的五千兵马，没有一人在战场上死去。”张叔严大声道：“所有战死的沙场上的，都是西关的将士，朱凌岳将溃兵收拢，然后为了博得自己的生命，又让他们去抵挡西梁铁骑……乡亲们，你们没有亲眼看到，西梁人都是一群野兽，撕咬着抵挡他们的一切，朱凌岳根本组织不了防线，只是让那些西关的子弟一批又一批地冲过去，用血肉之躯抵挡西梁人……！”说到这里，张叔严看似已经是动情，握起拳头，眼睛都有些泛红，“看着那么多西关的子弟兵无辜地死在西梁人的刀下，本将当时真是于心不忍，劝说朱凌岳退守，可是朱凌岳为了博得自己的美名，根本不将西关子弟兵当人看……！”
张叔严的话清晰得很，城下的百姓们听到，不少人眼中都已经显出愤怒之色，更有人已经握起拳头，一些妇孺眼中则已经含满了泪水。
金州是雁门关入关后的第一个骨头，金州兵在西梁南下之时，死伤无数，城内的百姓，几乎每一家都有男丁死在西梁人的刀下。
张叔严这一番话说出来，老百姓顿时对自己视为英雄的朱凌岳充满了愤怒，他们的感情最是纯粹，他们当然不会去想什么战略战术，也不会考虑更多的实际情况，现在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家人战死沙场，就是朱凌岳派他们冲锋战死，是朱凌岳害死了自己的家人。
群情开始骚动起来。
“朱凌岳被视为英雄，可是你们知道，那都是用你们家人的鲜血堆起来的。”张叔严痛心疾首道：“从那时开始，本将一直就是忍气吞声，他不但用西关将士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名字，而且后来撤军的时候，运走了西关大量的物资，其中就有许多储存的粮食，西关如今遍地缺粮，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让人运走了你们的粮食，对了，还有战马，西关曾经有天下第一马场，马场养着无数上等的好马，全都被他让人抢回了天山……！”
老百姓的情绪愈加的愤怒起来，他们并不在乎朱凌岳抢走了战马，因为战马与他们太遥远，可是听说朱凌岳将西关的存粮也全都运去西关，人们的怒火渐渐烧得更旺，他们的家人在战场上死去，连他们的粮食也被抢走，人群之中已经有人愤怒地叫喊道：“朱凌岳那个伪君子，害死了我们的家人，抢走了我们的粮食，他和西梁人有什么区别？”
话声刚落，人群里有连续响起几个声音：“朱凌岳那个混蛋，他真是禽兽不如。”
“他才是真正的坏人，他不是英雄，他是恶魔！”
群情激奋，这几个声音就像干柴上的火星，点燃了百姓们疯狂的怒火，已经有人高举手臂，大声叫道：“杀死那个王八蛋，朱凌岳那个禽兽，害死了我们的家人，我们要杀死他！”
声音很快就在城内城外响起，人群之中，也少不得一些精明之士，张叔严当众说起朱凌岳的是非，这让他们心下很是狐疑，感觉事情有些奇怪，可是这终究是少数人，百姓中很多人都知道，张叔严曾经是朱凌岳的部下，张叔严的话，可信度当然是很高，所以张叔严今日这番话，无疑是平地起惊雷，只是片刻间，就让百姓对朱凌岳的崇敬，被怨恨所代替。
张叔严高举双手，再次示意众人静下来，人们压抑着怒火，渐渐平静下来，张叔严等到静下来，才道：“乡亲们，这一次金州举兵，其实并非本将的意思，而是朱凌岳在后逼迫，本将虽然不愿意，但是本将身边有许多朱凌岳安插的眼线，他们虎视眈眈，本将无可奈何，只能虚与委蛇……！”
“张将军，朱总督为何让你举兵反抗楚总督？”人群有人大声问道：“我刚从朔泉回来不久，在那边听说，楚总督是个十分清廉的总督，他心系百姓，朔泉都在流传，楚总督要施行均田令，让没有田地的百姓都有田地可种，此前西关蔓延瘟疫，据说也是楚总督好不容易找到了药方，将药方张贴出示，官府还帮着熬药救民……这样的好总督，朱总督为何要让张将军反他？”
人群开始议论起来。
“是呀，我也听说，瘟疫是那位楚总督找到了药方，而且他还将那无价之宝的药方公示出来，因此才让咱们逃过一劫。”
“那位楚总督看起来也不是坏人，只是那个均田令是真还是假？”
“那倒不知道，不过真要是让咱们都有田地，那可真是菩萨下凡了。”
“这样的好人，为何要反他？”
“朱凌岳是坏人，楚总督是好人，坏人自然不喜欢好人。”
张叔严却已经大声道：“你们说的不错，楚总督心系百姓，他是个好官，朱凌岳害怕楚总督得了民心，害怕自己野心受挫，所以才让我们反楚总督。楚总督的均田令，确实不假，而且已经颁布下来，你们都会分到田地。”
“张将军，你说的可是真的？”城下有人问道：“楚总督当真会施行均田令？”
张叔严点头道：“正是如此，楚总督现在就在兰峄城，总督大人会向你们亲自证实！”
城下的人们一怔，很快，就从城头的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人，一身狼甲战盔，英姿飒爽，走到城边，俯瞰城下百姓，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楚欢已经含笑道：“我就是楚欢！”

第一一二二章 谁个当生，谁个当死？
楚欢突然间就出现在城头，让兰峄城的百姓们措手不及，所有的目光都投在楚欢的身上，如果不是看到张叔严躬着身子在一旁，很难让人相信这个年轻人就是整个西关道的总督。
一阵沉寂之后，楚欢终于含笑道：“父老乡亲们，张将军说的没有错，本督已经下令施行均田令，只要是在西关境内拥有户籍，按照人头，官府会给你们配给田地，从今年开始，三年之内，官府轻徭薄赋，让你们休养生息，均田令的具体内容，很快就会张贴出来。”
兀自有百姓狐疑道：“总督大人，您……您说话当真算话？你说配给田地，是否说，那些田地，就是……就是我们自己的？”
“均田令里有专门的陈述，只要你们能够在分配到的田地上勤劳耕作，达到了规定的年限，那么土地就会成为你们的私田，从此以后，你们就不用担心没有土地可以耕作。”楚欢和颜悦色笑道：“昨天晚上，本督也和张将军谈论了一些金州的具体情况，知道金州的耕地面积并不大，除了农民，还有一部分淘金的百姓……！”
楚欢话说到这里，下面更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仔细聆听，毕竟在金州境内，存在着大量的淘金民，本来施行均田令就让百姓们精神一振，此时听总督大人提到淘金民，更是聚精会神，想要知道楚欢对淘金政策有什么改变。
楚欢扫视众人一眼，终是含笑道：“本督知道，淘金民很苦，长年累月在金沙场淘金，淘金本就是艰苦的工作，而且效率不高，一个人每年也逃不了多少金，最终所得，也不过百之二三，仅仅能够糊口而已。”
百姓们闻言，都忍不住点头。
淘金民的生活却是艰苦，一旦被官府编入淘金民，无论冬寒夏暑，都要在金沙场劳作，没有休息，而且人工淘金，本身效率就极为低下，一个人一年到头，掏出来的金子也不多，官府给予的待遇又极低，平常淘金者，或能勉强填饱肚子，那些运气好的淘金者，或能宽裕一下，可是一旦淘金不力，掏出来的沙金太少，官府可是不留情面，甚至连吃饱肚皮也成问题，许多淘金民因为逃出来的金沙太少，得不到足够的工钱，甚至会活活饿死。
“本督下令，从现在开始，在金沙场淘金的百姓，每个月淘出来的沙金，其中两成归属淘金民自己所有。”楚欢大声道：“每个月，可以有两天时间歇息，这两天按照正常的工钱给予补偿，赐令从现在开始实施！”
此言一出，城下的人们立时欢呼一片，此起彼伏，人人都是面露喜色，特别是那些家中本就有淘金民的亲眷，听得楚欢下令，不少人都已经欣喜落泪。
楚欢这道令，就等若是让淘金民的报酬成倍增加，而且能够激烈淘金民多劳多得，虽然即使是两成的报酬，也不算太多，可是却足以让淘金民衣食无忧，便是那些淘金数目很少的人，也足以解决温饱，这一道命令，对金州的淘金民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福音，欢呼声一片，城内城外，顿时间被喜悦的气氛所充斥。
从前官府的淘金政策，划分成三个等级，给予一定的金沙数量，三个等级都有固定的沙金数量，达到那个数量，就能获得相应的工钱，只是定下的沙金额度十分苛刻，除非运气太好，否则淘金民很难达到最高的等级，淘金民累死累活，最多也只能达到第二等级，而第二等级的报酬，也只是能让淘金民解决温饱问题。
楚欢今日颁下的淘金令，却是能够激励淘金民的淘金积极性，毕竟每月的报酬，是按照自己淘金的数量进行分配，多劳多得。
淘金民不怕辛苦，多少年来，一代又一代淘金民已经养成了勤劳的品质，他们害怕的不是艰苦，而是累死累活，家人却不能填饱肚子。
楚欢的淘金令，就等若是官府让出巨大的利益给予百姓，这是实质性的体恤百姓，只是一瞬间，城头那个身着狼甲的年轻总督在百姓眼中，立时就显得光辉伟岸，犹若天神。
楚欢抬起手，示意众人先静下来，百姓们压抑着自己的欣喜，都是寂然无声，却听得楚欢道：“均田令和淘金令实施之后，本督希望大家齐心协力，重建自己残破的家乡。乡亲们，西梁人虽然能破坏咱们的家园，可是他却破坏不了咱们心中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太平的生活，是需要流血牺牲，西关这片土地上，多少西关子弟血洒疆场，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让自己的亲人能够更好的活下去……我们只有好好活着，安居乐业，才不会让他们的热血白流……！”
百姓们大喜之下，又是一片悲戚，听得楚欢继续道：“咱们不能忘记他们，不但是咱们，就是咱们的后世子孙，也不能忘记先辈为了保护这片土地流尽了他们的热血，所以本督已经决定，要在兰峄城外，树立一块壮士碑，以祭奠血洒疆场的壮士们！”
人们都是一怔，抬起头来，视力好的，已经看到总督脸上一片肃穆，最前面的百姓，忽然间有人默默地跪下去，随即，他身旁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不过片刻间，城内城外，无论是百姓还是兵士，全都跪倒在地。
“总督大人，你是个好官。”一个老人鼓足自己的力气，大声道：“没有人管百姓的死活，没有人祭奠那些死去的亡魂……总督大人，金州的父老乡亲，谢谢你……！”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竟然是向城头的楚总督扣头，而无数的百姓，紧随其后，纷纷道：“总督大人，金州的百姓谢谢你，你是我们的活菩萨……！”
楚欢已经抬手大声道：“都起来，都起来，楚欢何德何能，能受诸位父老乡亲如此大礼，为官一任，本就要造福于民，你们快起来……！”
百姓们却都是连连叩头，感激声一片。
“乡亲们，你们先起来，我还有话说。”楚欢叹道：“你们这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那老头这才回首道：“乡亲们，咱们都起来，听总督大人训话！”旁边有人将老头扶起，百姓们这才纷纷起身来。
楚欢等众人起身，这才道：“乡亲们，和大家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咱们活这一辈子，不就是想要求个太太平平，和家人能够好好生活下去吗？”
“是啊，咱们就想太太平平过日子……！”
“总督大人，咱们能好好过日子吗？好不容易逃出去，等西梁人退了，咱们又跋山涉水回到故土，可是……金州地界上，总有土匪烧杀抢掠……！”
百姓们议论纷纷。
楚欢神情已经肃然起来：“本督这次来，就是要给你们一个交代，楚欢不才，蒙圣上垂青，前来西关守土安民，既要守土，又要让百姓能够安享太平。”他一只手搭在城垛上，另一只手则已经握起拳头，放在胸口前，大声道：“本督治下，决不允许有任何人祸乱百姓，任何让百姓过不上好日子的人，本督就让他也过不上好日子。”沉声道：“拖出来！”
只听得城头一阵骚动声响，很快，城下的百姓就看到，一群甲士推搡出十多人来，这些人都是被五花大绑，大部分都是身着甲胄，不过甲胄残破，看上去都是狼狈不堪。
百姓们议论纷纷，却已经听到那群被绑的人中间已经有人破口大骂道：“楚欢，你不得好死，今天看了老子的头，用不了多久，你的脑袋也保不住……你这个王八蛋……！”
这破口大骂的，正是当初的贺州守将胡宗茂。
张叔严看到胡宗茂被推出来，还在破口大骂，已经大声喝道：“胡宗茂，你起兵造反，祸国殃民，还想将楚督引到金州，想利用我们杀死楚督，可是你当然不知道，老夫一心效忠朝廷，虚与委蛇，岂能与你狼狈为奸？”
胡宗茂知道死期已至，断无幸免，看向张叔严，怒极反笑，道：“张叔严，你他娘的就是两面三刀的小人，为了保住性命，你是什么都敢干，什么都能出卖，如果楚欢要你老婆陪他上床，你这个无耻小人只怕也不会犹豫……！”
张瀚此时也站在一旁，听得胡宗茂辱及自己的母亲，二话不说，上前去，一脚踹在胡宗茂小腹处，他本就是习武出身，再加上恼羞成怒，这一脚力道不小，胡宗茂被踢中小腹，只觉得剧痛钻心，弯下腰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冒出来，他紧咬牙关，此时死期将至，反倒是有几分骨气，强忍着剧痛站起来，盯着张瀚，依然笑道：“小兔崽子，这一脚不痛快，老子今天先走一步，不过你们也别高兴，脑袋上的这一刀，你们也跑不了。朱凌岳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心狠手辣，你们为了保住性命，讨好楚欢，你们说的话，很快就会传到朱凌岳的耳朵里，他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哈哈哈哈，老子今天就在这里断言，你们这对父子，不是死在楚欢的手里，就死在朱凌岳的手里，终究是不得好死……！”

第一一二三章 借刀杀人
张叔严嘴角微微抽动，楚欢却是根本不看胡宗茂，令人将胡宗茂推到城边，指着胡宗茂，向城下百姓道：“此人之前乃是贺州守将胡宗茂，朝廷将贺州军事托付于他，本是想让他在贺州率兵剿匪，保一方黎民的平安，可是他却举兵造反，而且强征民夫，修城挖壕，更是将那些从无经过训练的百姓拉到战场，让他们白白送死，乡亲们，今日本督也不定他生死，本督将他的生死交给你们，你们告诉本督，这样祸害百姓的人，还能不能活下去？”
金州的百姓此时已经是对楚欢视若活菩萨，他们也不必理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楚欢是好官，与楚欢为敌的，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已经有人大声叫道：“杀死这个狗官！”
一时间百姓纷纷叫喊，几乎人人都喊着要将胡宗茂处死。
楚欢微微颔首，大声道：“好，本督今日就顺应民意，将他和追随他造反的一干乱臣贼子斩于城头。”沉声道：“来人，行刑！”
一众甲士将胡宗茂以及早就逮捕的胡宗茂部将一干人全都推到城边，将他们的脑袋就按在城垛之间，早就握着鬼头大刀的兵士已经上前去，探出身子，举起手中刀，所有人都盯着城头，只见到楚欢抬起手，微一沉吟，终究落下去。
刀光闪动，十数颗人头立时与身体分离，从城头上如同石头一样落了下去，不少百姓见得情景血腥，却是有些害怕。
十几颗人头就在城墙下，血淋淋的，异常可怖。
楚欢挥手，兵士们将无头身体全都拖了下去，楚欢这才神情冷厉，大声道：“本督承诺，会让你们安居乐业，任何破坏西关安定的人，无论他是谁，本督都要与他势不两立。”沉声道：“方如水何在？”
人群中立刻上来一将，拱手道：“末将在！”
“本督令你镇守金州，金州的乱匪，本督全都交给你。”楚欢转视方如水，神情严峻，“金州百姓需要安定，本督就给他们安定，但有在金州地面上为非作歹的乱匪，本督全都交给你，如果你不能保证金州百姓的安宁，本督就只能砍下你的脑袋！”
方如水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要留下来镇守金州，单膝跪下，恭声道：“楚督放心，末将的脑袋，只会丢在剿匪的战场，绝不会等着楚督砍下来！”
楚欢摇头道：“本督不要你丢脑袋，本督只要你保金州一方平安！”
“末将遵命！”
张叔严父子对视一眼，眼角抽搐，此时却又不敢多说一句话。
处决胡宗茂，任用方如水，楚欢这才让百姓们散去，回到张家府邸，召来张叔严父子，父子二人勉强带着笑，向楚欢参拜。
楚欢含笑令二人起身，向张叔严道：“张将军今日的表现，让本督很满意。”
“末将誓死效忠楚督，楚督但有所命，我父子上刀山下火海，也定要遵从吩咐。”张叔严正色道。
张瀚毕竟年轻，忍不住问道：“楚督，金州您交给方如水，却不知我们……！”
话声未落，张叔严已经打断道：“楚督自然有安排。”
楚欢微微一笑，道：“张将军说的不错，你们如此忠心，本督又怎能没有安排。昨晚与张将军有过交谈，本督记得，好像是要考虑让你们父子跟随本督返回朔泉，以张将军的才干，在兵部司任职，应该是绰绰有余……！”
张叔严已经道：“末将愿遵从楚督安排，入了兵部司，末将定当竭尽全力效忠楚督。”
张叔严老谋深算，本以为金州靠着狼牙谷天堑，必然不会失手，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楚欢一招擒贼擒王，让金州兵不血刃便即失陷。
他心中自然是无比的懊恼和愤怒，可是他更知道，形势比人强，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一味的强硬，楚欢可不在乎多砍几颗脑袋。
只有保住性命，才有可能东山再起。
楚欢哈哈笑起来，道：“还有一件事情，不得不与张将军商议。”
“商议不敢，楚督有什么吩咐，尽管示下。”张叔严看上去异常的恭敬。
楚欢想了一下，终于道：“因为要给予张将军和少将军另外的职责，所以金州就只能暂时交给方如水。虽然这金州条件恶劣，不过方如水倒是不敢抗命，只是他却向本督提出了一个要求，却要劳烦二位帮忙！”
张氏父子对视一眼，眼中都显出疑惑之色。
“事情是这样，张将军在金州镇守，艮字营许多将领都是张将军提拔的部将。”楚欢叹道：“这些部将，都是沙场上的勇士，跟随张将军久了，只怕舍不得张将军，而且方如水要重新整编艮字营，所以……他是担心资历太浅，无法驾驭张将军的那些部下，所以向本督提出，能否由张将军将他们带走！”
张叔严眼角抽动，其实他早就想到这个问题，暗想自己被调走倒也无妨，若是能够在金州保留自己的一部分心腹部将，他找也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虽然感觉楚欢可能要对自己的部下动手，但终究还是存了一丝期望，等到楚欢这样一说，张叔严最后的希望也就破灭，心下一沉，看着楚欢那温和的笑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坐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裴绩终于笑道：“楚督，看来张将军是感激的说不出话，张将军的部将固然舍不得张将军调走，可是张将军也肯定舍不得他们。”
张叔严心在滴血，却终是回过神来，道：“楚督所言甚是，只是……他们都只是粗勇武夫，跟着末将离开，也并无好的去所，若是留在金州，未必不能帮方如水一些忙……！”
楚欢摇头笑道：“这个张将军不必担心的，他们不会前往朔泉，本督是让张将军带他们会天山一趟，他们中间，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天山人，荣归故里，以他们的才干，朱总督或许会另有重用。”
此言一出，张氏父子都是勃然变色，张叔严失声道：“天山？”饶是他老奸巨猾，平日里不动声色，可是此时脸上却也不禁露出惊恐之色，道：“楚督，您……您是说，要让末将带他们回天山？”
楚欢点头笑道：“正是如此。本督要调张将军入兵部司，可是说到底，张将军当初毕竟是朱总督保荐的人，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张将军回到天山，与朱总督说一声，顺便将那一干部将都带回天山，本督想，朱总督也是个识大体的人，断然不会阻碍张将军的前程，应该会让张将军前往朔泉任职，张将军可要早去早回，兵部司主事一职，本督就给你留下……！”
张氏父子面如死灰，张叔严眼中显出绝望之色，道：“楚督，末将对朱凌岳恨之入骨，再也不想见到他，还请楚督开恩，莫要让末将前往天山。”
“难道张将军害怕朱总督？”楚欢叹道：“其实张将军不必如此，虽说朱总督有些时候犯糊涂，但是在本督看来，还是个明事理的人，本督既然要用张将军，朱总督总不会不给本督面子？”取过一封书信，道：“这是本督写给朱总督的一份书信，张将军见到朱总督，将它交给朱总督。”
张叔严张了张嘴，哪里说得出话来，心中却是想着，朱凌岳恨你入骨，恨不得食你肉，怎可能给你面子。
他为了保住性命，只能与楚欢合作，刀在头顶，所以对楚欢的态度十分恭敬，楚欢的要求，他都是竭尽全力配合，只希望以此讨好楚欢，能够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甚至于楚欢隐晦地提出让他向全城百姓揭露朱凌岳的真面目，张叔严也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今日在城头的一番言辞，他是激情澎湃，十分的卖力，也是彻底地与朱凌岳为敌，只盼这样能够让楚欢真正地接纳自己。
可是此时他才明白，楚欢从头到尾都只是将他当作一个棋子，或许从一开始，楚欢就给他安排好了一切。
有些话，楚欢自己说，远不如朱凌岳的旧将说出来让人信服，今日他在城头的那番话，顾让不会让金州所有的军民相信，可是绝大部分的人，定然是受了影像，至少朱凌岳在金州的光辉英雄形象已经崩溃，而且他今日的这番话，很快就会流传出去，用不了多久，甚至于整个西北都知道朱凌岳的旧将张叔严挺身而出，揭露了朱凌岳丑陋的真相。
张叔严当然知道朱凌岳视多么在乎自己的名声，对于朱凌岳来说，名望就是资源，拥有西北的民心，对朱凌岳至关重要。
他甚至能够猜到，当朱凌岳知道自己在金州城头的一番说辞，朱凌岳将是何等的愤怒，这种时候，自己返回天山，无疑是自寻死路。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颇为温和的年轻人，其骨子里却是十分的狠辣，轻描淡写之间，不但狠狠地利用了自己一把，而且最后还要来一招借刀杀人。
张瀚一直不曾吭声，此时却陡然间站起，怒视楚欢，冷笑道：“楚督这是让我们父子回去送死吗？”
张叔严脸色一变，立刻扯住张瀚手臂，让他重新跪下，楚欢却已经端起呈上来的热茶，并不多做解释，道：“张将军还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吗？不过本督看也不需要收拾什么，见过朱总督，你便要前往朔泉赴任，行李还是要送到朔泉，也就不必如此麻烦，你府里的东西，本督会让人一件不少运到朔泉，只盼张将军早日将书信交给朱总督，速往朔泉。”
张叔严拱手道：“既是如此，末将遵命。”跪着挪到楚欢身前，接过书信，小心翼翼收好，依然是一副恭敬之态，道：“末将回头就领着一干部将先往天山去，将书信交给朱凌岳之后，立刻前往朔泉，楚督多多保重。”
他心里却是想着，朱凌岳那里是肯定不能去，本来还想着假意投靠楚欢，等待时机东山再起，可是现在看来，眼前这位年轻总督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就算能活着从天山离开，去往朔泉，迟早也要被楚欢整死，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不往天山去，也不往朔泉去，带着手下众人，往北去投靠西梁人。
西梁人素来对中原投靠去的叛将都是十分的重视，肖天问就是从中原投奔而去，如今官居西梁南院大王，自己前往，毕竟也是中原叛将，与肖天问异曲同工，到时候攀住肖天问的大腿，在西梁未必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这中原已经没有容身之地，还是离开的好。
楚欢见张叔严愿意过去，本来有些不悦的神色顿时再次浮现笑容，颔首道：“既是如此，那就有劳张将军了。这样吧，咱们也不要耽搁，你们现在就动身吧。”叫道：“仇如血！”
从外面立刻进来一人，独眼单臂，楚欢已经吩咐道：“你带领两百弟兄，一路护送张将军等人抵达天山沙洲边境，一定要让天山的守军接走张将军，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看着脸色苍白的张叔严，含笑道：“张将军，仇如血是本督身边的悍将，他带领两百精锐骑兵沿途护送你们，一定能够确保你们的安全。”拱手道：“张将军，少将军，一路保重！”
仇如血不等张叔严说话，已经冷冷道：“张将军，请吧，弟兄们已经准备妥当，就等二位启程呢！”
张叔严一颗心沉到谷底，楚欢却只是含笑道：“张将军好走，本督还要公务在身，就在这里送别了。”再次十分客气地拱拱手，与裴绩转到后堂去，将张氏父子晾在了堂中。
张瀚率先起身来，张叔严想起身，可是全身发软，一时却起不来，张瀚急忙扶起，转头怒视仇如血，仇如血神情冷漠，目光冰冷，再次道：“两位，请吧！”
父子二人出了府门，只见到两百骑兵早已经等候，自己的一干部将，此时都是身穿普通衣裳，一个个垂头丧气，正在等待。
楚欢显然还是很客气，给张氏父子的家眷备了两辆马车。
夕阳西下，张氏父子终是出了兰峄城门，行出几里路，张叔严忽然回头，却看到兰峄城头，楚欢一身狼甲战盔，正远远遥望着。
“朱凌岳，你的运气实在不好。”张叔严抬头望着灰沉沉的天幕，喃喃自语：“你是真正碰到了厉害的对手！”

第一一二四章 城外娇花艳
壮士碑并不需要花费太长的时间，在金州找到了能工巧匠，按照楚欢的意思，雕刻出了一块两人多高的壮士碑，碑文则是由裴绩亲自所写，在兰峄城正门外，壮士碑竖起，树碑当日，无数的百姓云集在城门外。
楚欢找寻了兰峄城内众所皆知的文士朗声诵读碑文，这篇碑文写的感人至深，人们听着文士那抑扬顿挫的声音，不少人都是潸然泪下。
楚欢亲自向壮士碑行礼，祭奠在对抗西梁人的战斗中战死沙场的英魂。
在兰峄城休整几天，楚欢处理了金州的一些政务，安排金州的人手，官兵也得到了几天的休息，方如水则是已经开始对艮字营进行改编。
张叔严统领艮字营的时间并不算长，他控制艮字营的主要手段，乃是在军中安插大批自己的心腹部将，如今张氏父子带着一大批心腹部将离开，艮字营自然要重新洗牌，楚欢则是令方如水尽可能地从艮字营内部提拔将校，授人以恩，才能得人忠诚。
等到金州安定下来，楚欢想着北山道肖焕章陈兵边境，虽然一直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但是却也知道肖焕章绝不敢轻举妄动，朔泉是西关的军政中心，自己倒不好长期离开大本营，最后召集了金州文官武将，训了一番话，终是下令全军拔营，回军朔泉。
楚军全军启程，楚欢却是没有料到，兰峄城的百姓得知楚欢要离开，竟是早早地在街道两旁等候，从出府的那一刻开始，直到骑马出城，沿途都有百姓送行，楚欢看在眼中，心中却是感叹，老百姓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让他们稍微过的好一点，他们就感恩戴德。
出狼牙谷，并未进入贺州境内，而是直接转到越州境内，沿途不止一日，楚军在短短半个月时间，就已经连破两城，平息了西关境内的叛乱，此事自然是早就四散传开，沿途所经县镇，百姓欢欣鼓舞，一来是因为楚军大胜而归，更为重要的是，楚欢的均田令已经颁布下来，虽然还在登陆户册田地的过程之中，但是百姓却都是感激在心。
楚欢并不让官兵进入村镇骚扰，沿途遇到村镇甚至是县城，都会避开绕行，只是自己带着一些护卫过去巡视一番。
途中不止一日，这一日终是远远看到朔泉城巨大的轮廓，全军将士欢呼出声，本来这次出兵平叛，许多的将士都觉得一定要经过数番惨烈的阵仗，即使平定了叛乱，楚军肯定也要损失惨重，可是结果总督大人连施巧计，且不说兵不血刃不伤一兵一卒便即拿下了金州城，即使在贺州城下，却也是伤亡很轻，以最低的损失取得最辉煌的胜利，全军上下，对总督大人的统兵之才，已经是钦佩万分。
渐近朔泉城，楚欢下令各营官兵尽回本营，八百名禁卫军士，此番出征，折损了几十人，裴绩除了率领这些禁卫军返回禁卫军营，而且许邵率领的四百多名虎翼骑也跟随裴绩入营。
许邵的虎翼骑，终究还是跟在了楚欢的麾下。
许邵其实很清楚，当初劫法场，突围出城，被打为谋反，此时早已经传扬开去，如果没有人站出来为虎翼骑洗脱冤屈，那么虎翼骑将永远只能以云里风的名声存在，永远只能算是一群流寇，余不屈既死，不会有人站出来为这些人洗去身上的罪名，唯一可以帮助恢复身份的，就只能是楚欢。
而且曾经作为余不屈的亲兵护卫队，虎翼骑当初可是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许邵实在不愿意看到这些勇士终日落魄在外，他们需要一个归宿，或许在虎翼骑的心目中，楚欢远不如余不屈，但是许邵明白，楚欢终究不是一个庸才，从楚欢的身上，许邵看到了奋发向上的品质，虎翼骑跟随在楚欢的麾下，未必没有好前途，也未必不是一个好归宿。
西关叛乱平定，但是楚欢心中很清楚，这远远不是结束，以后的挑战，肯定是要比这一次更要严峻和凶险。
他承诺百姓，要给他们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而太平，从来都是需要强大的实力来维护，他需要一支强大的军队来保证西关的太平，那是一支绝对服从自己军令的军队。
禁卫军的建设，刻不容缓。
按照裴绩的设想和计划，风林火山四营必须同时建设，而且要抓紧一切时间进行训练，不但要对每一营进行严苛的训练，而且还要训练四营的兵种配合。
在归程的途中，楚欢就确定了由许邵训练风字营，而且他向许邵做出保证，会尽可能地向风字营提供更多的战马，而火字营则是训练弓箭兵，楚欢思来想去，如果说到训练箭术，第一人选当然是箭神轩辕绍的堂弟轩辕胜才，但是轩辕胜才是平西大将军，统领平西军，如今也只有轩辕胜才才可能镇得住平西军，当然不可能将轩辕胜才从大将军的位置调到火字营担任一名统领。
退一步讲，就算轩辕胜才同意，楚欢却也要慎重，平心而论，轩辕胜才与楚欢的私交很好，但是轩辕胜才毕竟是出自轩辕家族，一旦轩辕胜才进入禁卫军，禁卫军也就有了轩辕家族的影子，楚欢并不希望自己的一支嫡系军队之中，存在武勋世家的影响。
除了轩辕胜才，楚欢思来想去，觉得最合适的人选就只能是狼娃子。
狼娃子不显山不漏水，但是他的箭术，楚欢并不认为在轩辕胜才之下，只是狼娃子口不能言，楚欢斟酌再三，倒是裴绩给他出了主意，裴绩会专门教授狼娃子一套军令的手令，这套手令将涵盖最基本的军令，而且专门给狼娃子配备一名传达军令的副手，这名副手也将学习这套军令，以后狼娃子发下的军令，将由这名副手传递给整个火字营。
对于裴绩来说，他很欣赏楚欢任用狼娃子统领火字营。
他自己是个瘸子，楚欢却视他为兄长，毫无轻贱之心，如今楚欢不计出身，不计身体的缺陷，任用狼娃子，这份胸襟气魄，至少在这个时代，是很罕见的。
此外，楚欢倒想过让仇如血去裴绩麾下统领山字营，山字营训练盾牌兵，以刀为主，仇如血刀法了得，训练刀法，自然是得心应手。
不过后来想想，终究还是放弃。
这倒不是因为仇如血独眼单臂，而是楚欢现如今已经了解了仇如血的性子，仇如血是名刀客，喜欢独来独往，即使不能独来独往纵横江湖，他也不喜欢抛头露面出现在人前。
这是性格使然，仇如血或许对率兵打仗这种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兴趣。
而且仇如血一直还有一件大事要做，他现在除了帮助楚欢完成一些不为人知的暗处事务，但有空闲，就会潜心钻研刀法。
在安邑道见识过萧晨那诡异的刀法之后，仇如血就一门心思地想要结合中原刀法和异域刀法的优势，创造出一套世所罕见的新奇刀法来。
作为一个刀客，对于刀法的痴迷，远不是行外人所能理解，仇如血既然一门心思要创造一套刀法流芳百世，那么训练山字营对于仇如血来说，当然是一件大大的麻烦事，楚欢既不希望得到仇如血拒绝的答复，亦不想仇如血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所以这个念头闪过之后，便即作罢。
禁卫军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忠诚度，裴绩是他最为信任的人，而风林火山四大营的统领，自然也都要选择自己信得过的人，许邵和狼娃子，楚欢倒是都能信得过，狼娃子自不必说，而楚欢心中也清楚，余不屈一死，他曾经的那支势力也就算灰飞烟灭，许邵没有任何的靠山，自己需要许邵的虎翼骑，而虎翼骑显然也需要自己这座靠山。
各营兵马各自回营，平西军两大营的偏将方如水和韩英驻守金州和贺州，楚欢倒不用操心新的偏将人选，毕竟轩辕胜才要在军中提拔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带着一群亲兵靠近朔泉城，却发现朔泉城外人影憧憧，还没靠近，忽听得前面锣鼓声已经响起来，又瞧见一队人马飞骑而来，楚欢正有些奇怪，却瞧见飞骑而来当先一人正是自己的亲兵队长祁宏，楚欢出征，并没有将祁宏带在身边，而是将祁宏留在朔泉守卫家人。
楚欢知道朱凌岳手底下有一个锄奸堂，当初是为了刺杀西梁将领，朱凌岳趁机招收奇人异事，组建了这样一个机构，据说其中有不少高手，贺州金州之乱，是由朱凌岳跳起来，想到朱凌岳为了打击自己，无所不用其极，所以楚欢却也是小心谨慎，留下祁宏保护家眷，以防不测，谁也不能保证朱凌岳会派人来对楚欢的家人下手。
祁宏飞驰到近处，看到楚欢已经放缓马速，翻身下马来，跪倒在地，一脸欣喜道：“楚督，恭喜你凯旋而归，此番出征大捷，朔泉上下，人心欢腾，您一路辛苦了。”
楚欢笑道：“消息到时传得很快！”抬起马鞭，指着前方道：“那是怎么回事？”
“回禀楚督，城中的父老乡亲知道大人剿匪成功，今日凯旋回城，所以早早就准备在这里迎候，大伙儿在这里已经等了大半天，终于将你迎回来了。”祁宏看上去十分的欣喜，回手指着那边道：“城里的士绅百姓，许多都出来迎接你，准备了锣鼓，大人英明睿智，统帅有方，所向披靡，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楚欢立刻道：“停停停，奶奶的，打个胜仗，与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有什么关系？这虽然是本督的优点，可是与剿灭叛乱八辈子打不着干系，难道长得英俊潇洒就能所向披靡？”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祁宏，多和白瞎子搞好关系，瞧瞧人家，拍马屁不显山不漏水，比你强的多。”问道：“白瞎子在哪里？”
祁宏叹道：“白老大知道大人要回来，可是他说在这种时候，越是高兴，越不能掉以轻心，他让卑职出来迎候大人，自己说是要保护夫人和家眷的安全，如今正坐在总督府门前，守卫府邸！”
“人才啊！”楚欢长叹一声，此时却瞧见锣鼓队正往这边迎过来，密密麻麻的人群往这边过来，瞧见当先一人白发苍苍，竟是苏老太爷亲自出迎，老太爷一手拄着拐杖，旁边却有一人搀扶着他，搀扶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楚欢日思夜想的琳琅。
琳琅一身玫瑰紫缎子，竖着惊鹄髻，步摇凤钗，气质如兰，显然是经过精心的打扮，扶着老太爷，一双星眸却是远远瞧着骑在马上的楚欢，楚欢瞧见琳琅，本就不错的心情更是大好，他当然知道琳琅的心意，她随着苏老太爷一同出城来，显然就是为了早些看到爱郎。
楚欢此时恨不得冲上去将琳琅一把抱在怀中，他本就与琳琅分别太久，琳琅从云山好不容易到了朔泉，楚欢还没来得及与琳琅缠绵，金贺二州叛乱便起，无可奈何之下，一直整军出阵，没有空闲去看琳琅，今日见到，心中欢喜，催马上前，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去叫琳琅，只是向苏老太爷笑道：“老太爷，您老怎么亲自出迎？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到得前面，已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看到婀娜多姿娇美如花的琳琅，强忍着将这美娇娘拥入怀中的冲动，却是装模作样去扶老太爷。
琳琅的一只芊芊玉手本是扶着老太爷手腕子，楚欢也是装模作样去扶老太爷手腕子，动作迅速，已经是摸到了琳琅那如玉的温暖小手，光滑温润，触感极好，琳琅急忙缩手，漂亮粉嫩的脸蛋儿顿时便显出绯红之色来，瞪了楚欢一眼，心儿却是跳得快起来，酥胸起伏，心中暗想楚郎胆子真是大，这里这么多人，就不能老实一些，只是心中嗔怪之时，却又感到无比的甜蜜。
楚欢却如同没事人一般，笑呵呵地看着老太爷，老太爷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楚欢这个小动作，笑呵呵道：“楚督凯旋而归，平定叛乱，保西关太平，这是造福西关的大事，西关百姓，没有不欢喜的，老朽能出来迎接，那是脸上有光。”
楚欢见琳琅手收回去，也不好继续握着老太爷干瘪的手，收回来拱手道：“老太爷客气了。”瞥了琳琅一眼，见到美娇娘玉面飞霞，娥脸杏眉，双眸汪汪，雪肤滑腻，粉面桃花娇艳欲滴，美到极处，透着少妇独有的妩媚风情，心下更是欢畅，柔声道：“琳琅，多时不见，一向可好？”

第一一二五章 堂内神仙春
琳琅虽然心中甜蜜欢喜，与爱郎许久不见，也想投进爱郎怀中，但是此时已经有一大群人上前来，她是万万不敢表露出丝毫与楚欢的暧昧之情，毕竟是大家闺秀，不似小家碧玉那般腼腆扭捏，美丽的脸蛋已经显出一丝笑容，娇艳无比，尽可能让自己显得落落大方道：“楚大人凯旋而归，城里的父老乡亲前来迎候，不知大人可有话要对乡亲们说？”
楚欢出征至今，虽然是速战速决，但是途中却是花了不少时间，算下来也是有一个多月，在条件恶劣的环境下，倒也是吃了不少苦，此时看到人比花娇的琳琅，心中暖意融融，已经有上前来的乡亲道：“大人就给我们说两句吧。”
楚欢咳嗽一声，向着众人拱了拱手，锣鼓声静下来，楚欢这才道：“承蒙诸位父老乡亲厚爱，本督只是做了一些该做的事情，却得你们出城相迎，实在是愧不敢动。今次金贺二州叛乱，已经彻底平定，本督要与大家一同振兴西关，任何破坏西关的人，本督绝不姑息，也定然竭尽全力，保住一方的平安。”
人们立时纷纷叫好。
楚欢瞧见不但苏老太爷前来，西关七姓的另外几位家住，包括钱伯夷、洪胜涛、傅裕盛等人也都出来相迎，心中倒是欣慰，不管怎样说，自己在西关有西关七姓这样的豪族士绅相助，办起事情来，自然也是事半功倍。
与众人客气几句，洪胜涛已经笑道：“楚督，为了迎接你的凯旋而归，朔泉的士绅们，已经在北望楼为您准备了接风宴，还请楚督辛苦一番，过去喝上几杯水酒。”
“破费破费。”楚欢立刻道：“这一路奔波，确实有些劳累，北望楼的接风宴，本督就心领了……！”见众人有些尴尬，也知道他们为了操办接风宴，必然花了心思，只是却也知道，真要是往北望楼过去，少不得觥筹交错，大半夜也未必能够散去，他此时还真是有些困倦，也不好拂了众人面子，向老太爷道：“老太爷，北望楼办酒宴，太过劳烦，不如这样，咱们往您府中，粗茶淡饭，饮几杯水酒如何？”
老太爷笑道：“既然楚督不想大张旗鼓，这样也好，我府里还真有一坛好酒，那可是老朽珍藏了几十年的美酒！”向洪胜涛等人道：“你们当然知道那坛酒，也一直在打着主意，今日楚督既然开口要饮酒，正好便宜了你们几个。”
洪胜涛是个爱酒之人，听老太爷这样说，显出欣喜之色，道：“老太爷，你那坛子酒，可是等了我十年，今日终于可以一尝为快了。”
老太爷呵呵笑道：“就怕你两杯下肚，三天都爬不起来。”
计较已定，一路上锣鼓喧天，进了城去，楚欢又与众人一番解释，众人听说楚欢不去北望楼赴宴，而是随便吃点粗茶淡饭，不但没有不悦，反倒是觉得楚欢果然非同寻常，若是换做别的官员，莫说立下了如此大功，就算有些鸡皮蒜冒得喜庆事，那也是少不得大讲排场，闹得全城尽知。
老太爷派人先回府中，安排酒席，楚欢总想好好看看琳琅，可是毕竟大庭广众，堂堂总督，也不能老往琳琅身上瞟，心下却是想着既然已经回来，少不得会与琳琅单独在一起。
琳琅陪着老太爷上了马车，楚欢则是骑马而行，一行人到了苏府，知道苏府备一顿酒宴也很麻烦，不少人纷纷辞去，却也还是留下了五六桌人，在内堂安排了一桌，自然是专门给楚欢准备，其他人则是在正堂赴宴。
内堂是一张圆桌，除了西关七姓几位家主，苏家老七苏仲彦也在座，苏仲彦当初落难在云山投奔琳琅，因为儿子苏贞的事情，也是对楚欢有过不满，甚至一度厌恶楚欢，可是后来楚欢为苏家出谋划策，而且到了西关，对包含苏家在内的苏家七姓十分的照顾，双方已经结成了一个利益体，如今楚欢身居高位，苏仲彦对楚欢的态度早已经是大不相同，十分的恭敬。
他知道楚欢对自己的儿子苏贞没有什么好感，甚至因此特意让苏贞回避，免得被楚欢看见心里不痛快。
琳琅本来是一介女流，而且是晚辈，论理上不得这内堂席，但是老太爷却还是将琳琅安排在席上，虽说琳琅和楚欢的婚事还没有宣扬出去，不过洪胜涛这些老家伙那一个比一个精明，早就知道楚欢看上了琳琅，少年风月，众人心知肚明，琳琅在座，自然没有任何人反对。
老太爷对琳琅和楚欢的婚事，那是大大的赞成，于工来说，西关七姓和楚欢是一个利益同盟，双方有着共同的利益，琳琅出自西关七姓，这一桩婚事一旦结成，必然会让本就颇为牢固的官绅一体更加的牢固，于私而言，因为当年的事情，老太爷对琳琅也是有着愧疚之心，心里想着琳琅一人在云山支撑家业，苏家本族落难之时，琳琅不计前嫌，对苏家本族十分的照顾，看着琳琅一个女人担负着极大的压力，老太爷却也是于心不忍。
他自然知道，琳琅当初嫁给了范家，过得十分辛苦，后来更是离开范家回到娘家为父亲分忧，这个时代而言，以琳琅的年纪，已经不小，离了范家，却也不能没有一个男人照顾着，女人中就是女人，便是再强，也需要一个男人的怀抱，而楚欢当然是最佳的选择。
今夜酒宴，他故意将琳琅安排在楚欢的身旁，无非是知道两人许久不见，定然是十分思念，坐在一起，那也是成全二人。
虽然西关目前的物资食物都并不是十分充足，但是苏家毕竟是西关大户，酒菜自然也是不差，洪胜涛见到菜肴都上来，已经向老太爷叫道：“老太爷，还不将您珍藏的神仙醉拿出来，便是尝上一口，那也是死而无憾啊！”
楚欢奇道：“神仙醉？”
老太爷笑道：“那是老朽年轻时候做生意，碰上一名番邦商人，帮了他一些忙，他请老朽吃了顿饭，席上喝了一坛酒，那酒甘美芳醇，老朽的酒量在年轻的时候可不差……！”
琳琅已经笑道：“叔公现在的酒量也不弱。”她嫣然一笑，灯火之下，异常明媚。
“琳琅是开酒坊出身，你酒量也定然不弱的。”楚欢还是忍不住看向琳琅，灯火之下，鲜艳明亮，乌黑的青丝，玉白的肌肤，桃红的胭脂泛着珍珠粉的光泽，粉润红唇更是十分红艳。
琳琅瞧了楚欢一眼，道：“别闹，听叔公说！”话一出口，脸上立刻飞起红霞，暗想自己怎么这般说话，一句“别闹”，便已经显出与楚欢关系十分的亲近，却也是柔情尽显。
好在在座众人都是老练无比，心中虽然发笑，可是担心琳琅尴尬，也都不去看琳琅，已经催促老太爷道：“后来又是怎么回事儿？”
琳琅见众人看着老太爷，这才微松口气，扭头看了楚欢一眼，水波般的眼眸儿瞪了楚欢一眼，她这小儿女情态，看在楚欢眼中，更是让楚欢心身悸动，见众人都是看向老太爷，竟是鬼使神差地在桌下伸出一只手，去抓琳琅的手。
琳琅没有想到楚欢如此大胆，芊芊玉手刚被楚欢一根手指碰到，她心下一惊，但是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急忙将收缩过去，咬着红唇，低下了螓首，只怕被人看到她脸上的绯红，心下更是嗔怪，楚郎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今日在城外碰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是否被叔公看见，现在在饭桌上，也还如此胆大，可是心里却不反感，有些嗔怪之余，心中却也是明白，久别胜新婚，楚郎这般做，自然是因为离别之后，对自己十分的想念，所以才会如此。
若是四下无人，琳琅自然是任由楚欢肆意妄为，但是此时在饭桌上，虽然桌底下的事儿谁也瞧不见，但她毕竟是女人家，知道这样不妥，真要是被人看见，那可是要钻进地缝，羞也羞死了，不敢让楚欢抓自己的手。
楚欢似乎也知道琳琅害怕，他在桌下去抓琳琅手，可是脸上却还是带着微笑看老太爷，只听老太爷抚须道：“其实那天老朽并没有饮多少……！”指了指桌上式样古朴精美的酒杯，“最多也就这两杯酒，本想多饮一些，可是那位番邦商人却硬是不让老朽再饮，当时老朽心里还有些不痛快，暗想既然请客，哪有不让人饮酒的道理。”
洪胜涛哈哈笑道：“那后来又如何？”
“饮了两杯酒，散过之后，很快那酒劲就上来。”老太爷抚须微笑道：“那酒香一直在口鼻之间环绕，整个人却变得轻飘飘起来，如同在云中遨游……！”摆手道：“那感觉也说不出好来，非要自己饮了才知道，今夜饮酒，老朽也定个规矩，其他的酒，你们想怎么喝都成，唯独神仙醉，谁都不能超过两杯。”
楚欢一面笑着，一条腿却已经却已经往琳琅那边凑过去，琳琅修长丰润的玉腿感觉到楚欢的大腿凑过来，正想躲闪，只是楚大人毕竟武功不凡，琳琅玉腿还没有躲开，楚大人一条腿已经灵活地勾住了她的脚腕子，两条腿立时缠在一起，而且楚欢的动作十分的轻盈，桌上谁也不曾看见。
琳琅娇羞无比，可是又无可奈何，忍不住伸手过来掐了楚欢大腿一下，等楚欢伸手又过来抓她的手，她却已经不动声色之中，虽然任由楚欢缠住了自己的玉腿，两只手却是已经放到桌面上，瞥了楚欢一眼，漂亮的眼眸子里不无得意之色，暗想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难不成你还敢到桌面上来抓我的手。
楚欢大腿缠住琳琅玉腿，只觉得玉腿修长紧致，丰润温热，见琳琅两手放到桌面上，嘴角泛起笑意，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听老太爷说话而笑，只是琳琅却发现爱郎的笑容有些诡异，猛地警觉到什么，只是此时却已经来不及，桌底下，楚欢的一只手，已经是搭在了琳琅丰润的大腿上。

第一一二六章 一弯春水
琳琅少妇身躯，毕竟是出自大户人家，无论是饮食还是保养都是颇为讲究，所以她的身体也就颇为丰腴饱满，两条玉腿丰腴却不粗大，圆润却又十分饱满，一条白绫细拆群让她显得皓洁流畅端庄干净，那是上等的白绫，柔软而轻薄，盛夏之际，自然也不会穿什么厚衣服，里面便是一条更薄的轻纱亵裤，所以楚欢的手搭在上面，隔着薄薄的裙裤，几乎能够感受到大腿上丰润的紧致肉感。
论起大腿的弹力，楚欢所经的女人之中，自然无人可出林黛儿，林黛儿习武出身，腿功是少不得要练的，所以林黛儿的大腿不但结实有力，而且弹性极佳。
琳琅的大腿虽然比不得林黛儿那般有力，却也是紧致弹性，她毕竟不是坐在家中闲散无事的闺中女子，自打接替了父亲的家业之后，日夜奔波，所以腿上也是颇有力量，弹性也是颇佳，比之林黛儿，却又是多了一分柔嫩。
楚欢的手悄无声息搭在琳琅的腿上，琳琅当真是心惊肉跳，面上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她心儿跳的极快，既怕被人看见，又怕自己脸色不对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强自忍住，脸上已经是如火般发烫，楚欢此时却也是感觉手上说不出的舒服，这种场合，在桌下挑弄，只觉得颇有些刺激，琳琅身上那淡淡的少妇幽香扑鼻而来，更是让楚欢心神荡漾。
只是楚大人是今夜的主角，他的手搭在琳琅的大腿上，也没有立刻动弹，而是一本正经地问道：“对了，老太爷，城中的北山士绅，不知还有几人留下来？”
老太爷哈哈笑道：“楚督，跟随高廉迁到西关的北山士绅，如今已经几乎全都离开。他们当初趁势而来，威逼利诱，得了咱们西关诸多的田产和店铺，本以为占了大便宜，可是现如今，他们除了捐献给新盐署的财产外，其他的田产店铺，都已经低价出售，比之当初他们买下来的还要便宜……！”
北山士绅和西关士绅水火不容，楚欢逼走高廉为首的北山士绅，更是让西关士绅拍手叫好，大为拥护。
“楚督，北山士绅的田地上，都是种上了粮食。”傅裕盛道：“他们临走的时候，还准备让人将田里的粮苗全都毁掉，我们知道之后，立刻找到了杜总管，好在杜总管找到了户部司，让户部司的人通知了那些士绅，他们只要毁掉田里的一颗粮苗，就走不出西关，这才阻止了他们的恶行。如今那些田地都已经被我们购买回来，今年的粮食长势看起来也不错……！”
楚欢一面频频点头，搭在琳琅腿上的大手，却是轻轻抚摸着，甚至手指头已经探到琳琅大腿内侧，轻抚那里娇嫩丰润的腿肉。
琳琅身体最是敏感，更何况楚欢的大手就在她的大腿内侧抚摸，紧张之时，确实感觉到全身升起异样的感觉，虽然那只大手距离她的桃源蜜处还有些距离，但是那种酥酥痒痒的感觉却是从大腿上传遍全身，腰肢情不自禁微微扭动，感觉楚欢的手儿竟是缓缓往紧要处移动，心下吃惊，急忙夹住大腿，不让楚欢动弹。
楚欢倒也没有轻举妄动，被琳琅两腿夹住的手指轻轻蠕动，感受着琳琅肌肤的光滑和弹性，却是害苦了琳琅，她紧闭着红润的蠢儿，虽然腿根夹紧，可是下面的一条腿却是被楚欢缠住，不能完全合起，她愈是腿根并拢，就越感到那妙处异常的骚热。
她本就是熟透了的身子，血肉之躯，没有遇到楚欢之前，那久旷的身子在夜深人静之时，也是春情难耐，却只能自己抚慰，后来与楚欢相好，享受了真正的男欢女爱，只可惜两人聚少离多，这熟透的身子却是愈加的敏感，虽然楚欢只是在她的大腿内侧轻轻蠕动，但感觉却已经蔓延到两腿之间，十分的难受，痒痒的，一丝丝蜜汁已经从那密缝之中溢出来。
她那丰满的翘臀儿忍不住扭动了一下，希望以此来减轻那处的酥痒。
楚欢问道：“高廉现在人在何处？”
老太爷道：“他早就没了踪迹。”想了一下，道：“好像就在楚督出兵的当日，高廉就已经没了踪迹，之前已经有多日不见他出现，他或许早在楚督出兵前就已经离开了朔泉。”
“看来终究还是自己的性命最重要。”楚欢叹道，他当初向高廉提出，想要救他儿子的性命，就用高廉自己的性命来交换，只是当日就传来金贺二州叛乱的消息，楚欢也就没有时间在去过问高家的事情，此时问起，才知道高廉竟是已经早就狼狈而逃。
众人倒不知其中缘由，楚欢简单解释了一下，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钱伯夷冷笑道：“虎毒不食子，楚督已经给了他机会，他却舍不得自己的性命，宁可自己的儿子被杀，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此人心性之恶，倒是少见。”
“楚督，那高霍却不知如何处置？”傅裕盛问道：“此人当真与天门道有牵连？”
楚欢微微一笑，道：“此前只是怀疑，如今高廉跑了，那就是做贼心虚，肯定是与天门道脱不了干系的。”他本来在琳琅腿间扣动的手停下来，目光冷厉，道：“天门道祸国殃民，本督早就说过要杀天门，既然高家与天门道有牵连，正好用高霍的人头杀杀天门道的气焰。”
想到当初在安邑时候，天门道利用药物控制普通百姓，在那地宫之中，更是有惊心动魄的尸坑，每当脑海中浮现出尸坑的景象，楚欢对天门道就是深恶痛绝，此时提到天门道，心中厌恨，手中竟是不由用了些气力，其实力气倒也不算太大，却听到琳琅已经娇吟一声“哎哟”，众人有些惊讶，不知道发生何事，都看向琳琅。
却是楚欢在琳琅大腿内侧的手微一用力，弄疼了美娇娘，虽说力气不大，但是大腿内侧的肌肤最是娇嫩，更何况琳琅更是冰肌嫩肤，一吃疼，忍耐不住，楚欢顿时回过神来，大是尴尬，悄无声息中收回了手，只怕被人看见异常，关切问道：“怎么了？”
琳琅心中有些气恼，咬着红唇，已经站起身来，道：“没……没事……！”
老太爷见琳琅脸颊一片绯红，神色有些不对，老人家虽然见多识广，但是也没有想到桌底下是春意融融，还只以为琳琅身体不舒服，关心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最近太过操劳，只怕是太辛苦了，回头找个大夫好好瞧一瞧，莫伤了身子。”
琳琅此时只觉得两腿间有些发凉，黏黏的，她知道那是什么缘故，脸红心跳，暗想楚郎今日这般不老实，回头再好好和他算账，却是想着赶紧去擦拭一番，道：“叔公，几位叔伯，琳琅先下去片刻。”行了一礼，这才面红耳赤急匆匆下去。
楚欢心下尴尬，暗想回头可要好好哄哄琳琅，只怕被众人看出自己的神情不对劲，忙向老太爷问道：“琳琅最近很辛劳吗？”
老太爷解释道：“盐庄都已经交给了琳琅打理，杜总管在西峡山的新盐已经出来，金贺二州因为战事，新盐没有晕过去，甲越二州的各大盐庄却已经运货过去，琳琅这阵子检查了一下越州各州府县的盐庄，盐庄新开，诸事繁琐，所以免不了要辛劳一下。”
楚欢点了点头，之前就与老太爷说好，盐庄的生意，尽可能都交给琳琅，这也是为了让西北盐道不至于控制在地方士绅的手中，而是依然抓在官府的手中。
老太爷其实对这一点也很明白，心中也很清楚，素来盐铁官营，苏家要拿住新盐的经营权，那是断无可能，虽说琳琅迟早要进楚家门，让琳琅掌控盐道就等若是楚家掌握了盐道，不过就算嫁过去，琳琅体内终究还是流着苏家的血液，换做一个不舒适的人去经营盐道，琳琅控制盐道对苏家甚至是西关七姓的好处总要多一些，至少真要哪天缺盐，有琳琅掌控盐道，西关七姓倒不必愁无盐食用。
说话之间，一名家仆终是捧着一个极为古朴的酒坛子来，坛子上甚至还沾着一些尘土，老太爷笑道：“这就是神仙醉了，当年那番邦商人临走之前，特地赠了老朽这一坛子，到现如今，那可是有快三十个年头，老朽一直埋在地窖里封存……！”
洪胜涛笑道：“十多年前，琳琅还是个小丫头，那时候我就与老太爷说了，等琳琅长大了，就将琳琅许给我家大孙儿，做我洪家的长房长孙媳妇，只是后来琳琅跟他父亲入关，这门亲事也就黄了。我还记得老太爷当年说过，真要是结亲之日，便要拿出一坛好酒庆贺，那时候我才知道老太爷竟是私藏了一坛绝世美酒……老太爷，若当年这门亲事真的成了，你真舍得将这坛子酒拿出来？”
老太爷立刻道：“那是自然。”
“总督大人，你瞧瞧，咱们这位老太爷可是大大的偏心。”洪胜涛笑道：“他自己亲儿子成亲，他都不曾拿出这坛子酒，非要等着琳琅成婚，看来咱们这位老太爷是真的疼爱琳琅侄女了。”
楚欢哈哈笑起来，心中却是明白，因为众人都知道琳琅迟早要许配给自己，所以对琳琅十分的重视，毕竟琳琅在西关七姓眼中，那是与总督结成盟友的最重要一个桥梁，如今琳琅在西关七姓甚至是整个西关豪族士绅中的地位，自然是非同小可。
神仙醉果然是非比寻常，当封泥打开，一股酒香顿时便弥散开来，众人正沉醉在酒香之中，却见到琳琅已经返回来，楚欢一眼就瞥见，琳琅那条白绫细拆裙已经换掉，换上一条石榴裙，瑰逸多姿，纤腰束裹，那丰腴的身段儿更是迷人。

第一一二七章 醉中龙爪手
琳琅落座之后，也不看楚欢，楚欢此时还真是不知道琳琅在想什么，苏仲彦正要起身为众人倒酒，琳琅急忙起身，席间她的辈分最低，好在酒坛子也不算太大，琳琅倒也能够抱得起，为众人一一斟酒，本来按照地位，第一个就该给楚欢斟上，只是琳琅却有意最后为楚欢斟上酒，也不知是否害怕楚欢喝多，只是给他斟了半杯。
众人也闹不清琳琅为何如此，不过知道琳琅和楚欢关系亲密，倒也不好多说话。
觥筹交错，席间众人倒是说起各地的饮食习惯，随即便又提到了正在西峡山开采的新盐，他们都是生意人，对于天下货物的流通十分的关注，不由都说东南的盐道已经几乎被封住，而福海道的食盐，因为青天王卷土重来，所以也是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虽说韩三通竭尽全力抵挡青天王的进攻，不过到如今为止，青天王的起义军已经是席卷了大半个河北道，整个河北到几乎都是处在战火之中，韩三通如今所控制的河北道面积，竟然已经比不得青天王。
朝廷在竭力维持东南战局的同时，又要尽可能地筹拨钱粮兵马去支持韩三通，按照流传的说法，等到河北道失陷之日，韩三通的脑袋只怕也是保不住了。
若是换做普通百姓，倒也不敢对国事妄加评论，但是在座诸人，那都是西北有名有姓的地方士绅，说起国事，倒也不会忌讳。
众人的意思，其实还是希望楚欢能够尽快扩大食盐的生产，其实众人心里都很清楚，西关七姓就算无法控制盐道，但是由盐道引申出来的商业利益，却是十分庞大，西关的商贸，控制在以西关七姓为首的地方士绅手中，盐道就算控制在官府手中，可是无论是运输还是对外销售，仅凭琳琅是绝对不可能完成，也定然要用上西关七姓的资源，贸易越大，需要西关士绅帮助的地方也就越多。
他们甚至觉得，一旦通过食盐使得西关的贸易重新繁荣起来，那么到时候贸易往来的就远不止食盐那么简单，一个商业中心的形成，必然会大大推动整个西关总体经济的发展。
楚欢对于经济并没有太深的了解，但是西关七姓自然是深谙此道，从西峡山运出食盐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敏锐地嗅出了其中巨大的商业价值和经济意义，他们即使不掌控盐道，却完全可以利用盐道做文章，让西关真正地成为整个西北的商业中心。
楚欢即使不懂的经济，可是他却也能够敏锐地感觉到西关七姓骨子里的兴奋，平心而论，楚欢虽然需要西关七姓的影响帮助自己治理西关，同时却也谨记裴绩对自己的劝说，西关七姓可用，却不能因此而被西关七姓所操控，所以他对西关七姓一直都是既用之亦防之。
不过有一点楚欢倒是十分明白，西关要繁荣，少不得经济发展，士农工商，读书人好好读书，农民好好种地，手艺人充分发挥自己的手艺，而商人则是促进西关的贸易繁盛。
说到底，西关要强大，钱袋子和枪杆子这两样东西必不可少，楚欢如今正在竭力发展西关的军事，至若商业，却也必须依靠西关七姓来发展。
所以西关七姓想要通过盐道将西关变成商业中心，楚欢倒是骨子里十分的赞同，只是在酒桌之上，他当然也不会把话说满，笑谈之间，只是说从长计议，根据市场来决定食盐的制作。
神仙醉不愧是珍藏了几十年的好酒，入口醇美，楚欢倒也是饮过不少上等美酒，这神仙醉无论是味道还是酒香，都是上品。
两杯酒下肚，楚欢倒只是觉得满口酒香，却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如果不是老太爷有言在先，楚欢也只是觉得这无非是上等美酒，并无什么稀奇之处。
只是两杯酒下肚之后，按照老太爷事先的约定，众人也不多饮，琳琅却是一直不吭声，神仙醉也只是饮了小半杯而已。
酒席散去，已是夜深时分，老太爷送了楚欢出门，经过贺州恶劣的风沙，楚欢倒是觉得朔泉的空气异常的清新，出了府门，却不见琳琅出来，正有些失望，已经瞧见琳琅袅袅而来，披了一件薄薄的白色披风，已经向老太爷道：“叔公，夜已深了，你早点歇息，琳琅也先回去了。”
老太爷毕竟年事已高，晚上喝了酒，有了几分醉意，嘱咐琳琅几句，等琳琅出了府门，从楚欢身边经过要上马车，楚欢已经轻声问道：“住在哪里？”
琳琅停了一下，扭头看楚欢，脸颊还带着晕红，见楚欢双目泛光看着自己，心儿一跳，低声道：“不远……你先回去吧！”
“我刚好顺路，送你回去。”楚欢大言不惭道。
琳琅哭笑不得，心想你又知道我住在哪里，什么顺路，她哪能不知道楚欢的心思，白了他一眼，只是此时旁边还有一些人，低声道：“你今晚先回去吧，刚刚回来，还没有进府门……！”左右看了一眼，俏脸带艳，轻声道：“素娘姐知道你回来，一定……一定在等着你……！”
楚欢也不多话，道：“上车，我送你回去，太晚了，不安全，看到你回家我才安心。”
琳琅见楚欢心意已决，也不再说，往前面马车过去，灯火照耀下，一袭白衣出尘脱俗，腰肢款摆，丰腴却有曲线玲珑的身段儿在夜色下异常的动人。
琳琅到朔泉之前，早就让苏家这边在城中购置了一处宅院，其实宅院并不是很大，但却十分的幽静，距离苏府也确实并没有太长的路程。
楚欢骑在马上，一开始还觉得清风沁人，但是行到一半，便觉得脑袋有些晕沉，立时明白，苏老太爷所说的并不是虚言，这神仙醉果然是后劲十足。
楚欢也怕素娘在家中等待，令人先回去通禀，只说要迟些才能回府。
到得琳琅宅院前，楚欢的酒意已经上来，有些微醉，马车在门前停下，琳琅从马车上下来，楚欢也翻身下马，过了去，琳琅见楚欢走过来，咬着红唇，楚欢已经打量宅院，含笑道：“这里倒是幽静的很，琳琅还是很会选地方的。”
“又不是我自己选的。”琳琅轻嗔道：“这是叔公派人找寻的。”见四周并无人靠近过来，瞪了楚欢一眼，低声道：“你这个坏人，今天……唔，你就是一个坏蛋……！”
楚欢呵呵一笑，道：“不请坏蛋进屋里去坐一坐？”
琳琅幽幽叹了口气，低声道：“楚郎，你听话，今天刚回来，先去陪陪素娘姐，她一定也十分想念你……你要是明儿个有空，我……我就在家里等你……！”说到这里，感觉脸上有些发热，低下螓首去。
楚欢见得佳人如花，那粉里透艳的脸庞娇艳无比，此时酒意更是浓了些，情不自禁道：“琳琅，你……你真美……！”
琳琅娇躯一颤，左右看了看，却见到楚欢已经吩咐护卫道：“你们也累了，先歇歇吧，本督与苏东家还有要事相商！”
琳琅咬着红唇，嗔道：“都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情商量，你听话好不好？”
“琳琅，我是说正经的。”楚欢道：“盐道的事情，我有一些想法，想要和你研究研究。”
“真的？”琳琅眨了眨眼睛，睫毛闪动。
楚欢一本正经点头道：“真的。”
琳琅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饮了酒，先进屋，我给你煮碗醒酒汤醒醒酒……！”
楚欢心下欢喜，点头说好，与琳琅进了院内，走了一小段路，便感觉脚下有些轻飘飘的，急忙运功，孰知这酒又不是精力匮乏，便是运功，也觉得身体有些晃荡，琳琅见状，忙令人去煮醒酒汤，见楚欢走路都有些不稳，急忙扶住，轻声道：“叔公说这酒劲越来越大，你还是早些回去，好好歇息……！”
“我在你这里歇息……！”楚欢似醉非醉，“现在回不去了，唔……扶我进屋吧！”
琳琅柔软丰腴的身躯扶着他，楚欢感觉口中的酒香和琳琅身上散发出来的少妇体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心神皆醉。
琳琅的宅院内，倒是住了不少人，都是从关内一同出来的，不过深夜时分，大部分都已经睡下，扶着楚欢进了自己的闺房，楚欢看上去酒意已经完全上来，走动的时候，脚下漂浮，似乎都站立不稳，进了幽香扑鼻的闺房内，楚欢迷迷糊糊指着那张式样精美的春榻道：“扶我……扶我过去，我好……我好困……！”
琳琅见楚欢醉态可掬，苦笑一声，扶他到了床边，小心翼翼扶他坐下，道：“你先歇一下，我去弄些热水给你洗一洗，等醒酒汤煮好，我喂你喝下去，会舒服很多……！”便要去倒热水，楚欢却已经拉住她一直滑腻柔软的小手，道：“琳琅，不要走……！”
琳琅回过身，柔声道：“我没走，我去弄水给你洗一洗……！”
“那你……那你快些回来……！”楚欢迷迷糊糊道。
扶着楚欢躺好，琳琅出去片刻，很快端了一盆热水进来，用毛巾浸了水，然后挤干，见到楚欢横躺在床上，只能上前跪在床榻上，小心翼翼用毛巾为楚欢擦拭脸庞，抚摸着楚欢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如同孩子般安宁，琳琅唇边不禁泛起一丝微笑，忽然间这俏夫人身体一颤，失声道：“啊，楚郎，你……！”
原来本已经醉醺醺的楚欢，竟是突然间一只手环住了琳琅的腰肢，而另一只手，已经是突如其来的施展抓奶龙爪手，伸进了琳琅胸前的抹胸之间，探进了窄小的肚兜之内，琳琅俯身擦拭，胸口两团本就丰硕的乳房更是显得丰硕，一只手探进去，已经是抓住了一只又肥又大又软的白包子。

第一一二八章 艳香迷醉
琳琅全身一颤，琼鼻之中发出一声娇吟，颤声道：“楚郎，别……你醉了……！”全身如同触电一样，想要挣扎，可是腰肢却被楚欢紧紧环住，起身不得。
“啊！”
又是一声轻呼，探入胸口的坏手虽然因为酥胸硕大，只能握住半个豪乳，但是却还是用力揉捏起来，稍微的疼痛之中，那酥麻感让俏美少妇娇躯一颤。
琳琅整个身子此时已经发软，虽然只是被握住半只豪乳，可是她全身的力气似乎在一瞬间就被抽光，咬着红唇，轻声道：“乖，楚郎，让琳琅好好给你擦拭一下！”
楚欢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眼中微带醉意，不过却远不足以让他迷糊，琳琅看到那一双漆黑的眼眸子，又羞又骚，轻轻打在楚欢身上，嗔道：“你……你这坏人，你是在装醉，你不是……不是好人，就知道欺负……欺负我……！”
楚欢盯着少妇那娇美的脸庞，看到琳琅眼眸子里已经带上一层雾气，水汪汪的，十分迷人，那只坏手却是变本加厉，抓住豪乳揉动的力道却是微微加重，腻柔的乳肉似乎要从他的指缝中挤出来，娇嫩红润的蓓蕾被手指轻轻一刮，便让那熟透了的丰腴娇躯一阵战栗。
“你答应过我的……！”楚欢闻着琳琅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目光炽热，呼吸也急促许多，“你说过回头任我欺负……你说我是坏人，我便坏给你看，我就是坏人，一瞧见你，我就想狠狠地欺负你……！”他凑上前来，亲住琳琅红润的香唇，琳琅此时也已经是情动，与楚欢吻在一起，胸脯上那微疼的感觉渐渐淡化，转成了酥麻销魂的感觉，喉咙里发出一阵阵蚀骨的娇吟。
等到楚欢另一只手扯起她的裙子，探入薄薄的亵裤抓住雪白的圆润肥臀时，琳琅连哼出一声的力气也都没有，任由那只坏手揉捏着自己圆滚丰满的翘臀，楚欢抓她翘臀的手比之揉捏胸脯的手要肆虐厉害的多，似乎将许久不曾爆发的欲望都要发泄在那两瓣丰美的肥臀上。
琳琅是妇人之身，曲线曼妙，丰润却不肥硕，该细的地方很纤细，而该丰满的地方，也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除了一对颤巍巍波涛汹涌的硕美胸脯，琳琅那两瓣臀而也是异样的肥美圆润，雪白如玉，却又光滑如同瓷器般，没有一丝褶皱，形状如同一轮满月，她这具胴体丰满别致，凹凸起伏，成熟到极致，远不是普通的女子可以比。
楚欢本就爱极琳琅，再加上出征之后，多时不曾享有床底之欢，毕竟是血气方刚的身体，此时在这丰美尤物的肉体面前，便是心性再为淡定，也是忍不住体内那熊熊燃烧的浴火，更加上他也确实酒意上涌，身体火热，抓住胸脯的一只手忽然一紧，惹得美妇人一声娇啼，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从两瓣雪白的臀瓣之中，滑进了中间那深邃的臀沟。
琳琅臀儿丰满肉感，自然就显得臀沟异常的深邃，感觉到情郎的手指在臀缝之中游动，一根手指竟然已经触碰到了已经湿润泥泞的花房，琳琅虽然怕叫出声响紧闭嘴唇，却还是从琼鼻之中发出醉人的娇啼，紧接着那丰腴的娇躯一阵哆嗦，却是楚欢整个手掌已经探过去，将那美妙的花房完全覆盖住，那里早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楚欢禁不住凑到琳琅耳边，轻声道：“怎么湿的这么快……！”
琳琅俏脸飞霞，不敢看楚欢眼睛，将螓首埋到楚欢肩头，声音娇腻：“不许笑话人家，你……你是说人家……人家是坏女人……！”
“我家琳琅是好女人！”楚欢的手在那肥厚肥美的花房轻轻抚摸，芳草萋萋，早被打湿，“这时候做坏女人，我就情愿做坏男人……！”
“不许说！”琳琅咬住楚欢的耳朵，她不许楚欢多说，但是却还是咬着楚欢耳朵问道：“楚郎，你……你今天在饭桌上，为何……为何要那样？”
楚欢柔声道：“好久没有见到琳琅，我想你……！”
“那……那你当时是不是就想要我？”琳琅娇躯轻颤，此时有些意乱情迷，不知为何，有些羞人的话儿她平时想也没有想过，此时却是情不自禁从嘴中冒出来，只是说完之后，琳琅就愈加感觉羞臊，暗想这样的话儿怎能问出口，感觉到楚欢的一只手指已经轻柔地探入到自己泥泞湿润的花房之内，琳琅浑身一阵哆嗦，却又感觉浑身酥麻，腰肢不自禁摆动起来，似乎是想摆开那根手指，却又似乎是想让那根不老实的手指更加深入。
楚欢喉咙里的呼吸更加粗重，道：“在城外瞧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要你……！”
“你……！”琳琅羞臊道：“你是个坏人……！”轻轻咬了楚欢一下耳朵，才用蚊蚁般的声音道：“你在桌下摸我……那时候……那时候我也想要你……！”
“我知道！”楚欢很痛快道，已经扯下了琳琅的肚兜，一口含住了琳琅半只颤巍巍的白硕胸脯，听到琳琅鼻中发出一声妖媚入骨的呻吟之后，楚欢更是血液上涌，低吼一声。
“嘶！嘶！嘶！”
几声丝帛的撕裂声中，琳琅身上的衣裙全都被楚欢蛮横地撕扯下去，只是转瞬间，一具勾人心魄的雪白肉体便呈现在楚欢面前，等到琳琅以极其诱人的姿势躺在床上之时，更是让楚欢血脉喷张。
那丰润滚圆磨盘般的肉感翘臀，虽然只有灯火的微光照耀，却似乎也散发着莹莹光芒。
穿着衣服的琳琅，本就让楚欢心潮澎湃意乱情迷，此时褪下衣襟的美妇人，那诱惑更是成倍上升，整个娇躯就如同一条雪白滑腻的大蛇，那尺寸巨大的雪白胸脯，那仅仅能一握的纤细腰肢，以及肥美丰硕的香臀构筑成一道让人喷血的曲线，再加上那两条丰润修长的雪白玉腿，活色生香，只看上一眼，便让人为之疯狂。
楚欢身体已经压在那丰美的香躯上，那一对硕白的肉包子是何等的诱人，颤巍巍暴露在空气之中，那一股子让人为之热血沸腾的乳香扑鼻而入，楚欢顾不上说话，一口就含住一个，贪婪地吸吮着，另一只手则是抓住另一只，轻柔却又变着花样地揉捏，只是那包子如此的丰硕，一只手根本抓不过来，张大了嘴，也只能含住其中一部分，轻挑慢舔，啧啧有声，楚欢托着双峰，合在一起，中间那一道深邃的沟渠，似乎深不可测。
琳琅发髻散开，乌丝如云，两只手抱着楚欢的头，受不得花房那痒痒的感觉，两条饱满的玉腿儿不安分地在柔软的锦被上蹭着，此时俏脸上一片酡红，春意浓浓，贝齿咬住下唇，很快便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琳琅……琳琅那时候想要？”
楚欢抬起头，道：“你换了一条裤子……是不是湿了？”
琳琅大囧，嗔道：“不许说……！”春情浓郁之下，却又是道：“楚郎，裤子湿了，流了……流了好多好多水水……都粘在裤子上……呜呜呜，琳琅是不是……是不是好骚……？”
“我喜欢琳琅发骚的样子……！”楚欢呼吸急促道，两只手却是毫不闲着，将那一对雪白的胸脯变幻成各种形状。
忽然之间，楚欢感觉自己下身一紧，却是琳琅的一只手不知何时也已经探过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宝贝，两人早有鱼水之欢，楚欢每次都是尽可能地调弄琳琅，让她打开心扉，尽情在床底之间放开，如此一来，双方才能尽效鱼水之欢，不似琳琅从前，对床底之事异常的保守。
琳琅此时已经睁开眼睛，媚眼如丝，这本就是夏季，此时白嫩嫩的娇躯已经是香汗淋漓，抓住楚欢宝贝的手儿一开始还有些颤抖，但很快就轻轻地套弄起来，梦呓般道：“楚郎喜欢琳琅发骚的样子，琳琅……琳琅就这样……！”
楚欢感觉自己身上的火都要喷出来，正要死开自己的衣服，却被琳琅一把止住，只见到琳琅娇躯一番，竟是将楚欢压倒在床，呼吸急促，胸脯颤巍巍上下晃荡，纤细的玉手虽然有些颤抖，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楚欢将身上的衣物除尽，待见到楚欢健壮的身体时，琳琅眼中都要滴出水儿来，颤声道：“你累了，让……让琳琅来伺候你……！”
她轻轻抓住楚欢胯下的火热长棍，微微抬起丰满的圆臀，右手握枪，左手则是轻轻分开自己那肥美湿润的花房，颤声道：“楚郎，你……你别动，好久没有进来，琳琅怕疼……！”媚眼如丝看着楚欢，声音发抖：“你……你想进来吗？”
楚欢已经伸出双手，用手指夹着琳琅胸脯上的两点粉红蓓蕾，眼中已经显出鼓励之色，琳琅一咬牙，嘤咛一声，缓缓地坐了下去。
“嗯……！”一声蚀骨的娇啼，琳琅贝齿咬着嘴唇，浑身一阵哆嗦，停了一下，见楚欢正眼神炽热看着自己，终究还是有些羞臊，“好……好羞人……！”
“好难受！”楚欢轻语一句，不等琳琅动弹，却是腰部一挺，刺入了那肥润的花房之中，琳琅又是娇啼一声，用手捂住红唇，一只手则是按住楚欢的腰部，开始轻轻摆动肥美的白臀，蹙着柳眉咬住红唇，让那杆火枪在自己湿润的美处开始轻轻进出。

第一一二九章 余香
琳琅多时不曾与楚欢在一起，她身体娇嫩，一时动作也不敢太大，轻摆柳腰，丰臀轻轻摇动，只想慢慢适应。
她双眸半眯，勾魂醉人，那柳眉儿微蹙着，多时没有行欢，再加上楚欢太过坚挺，一时间却还是要小心适应，只是俏脸上那迷人的模样，却更是让楚欢身体血液加速流动，似乎是觉得琳琅的动作太慢，喉咙里一声低吼，忽地翻身起来，顺势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琳琅推倒下去，琳琅娇啼一声，楚欢已经是没有一点花哨地狠狠刺入那柔软肥美之处，一杆到底。
“啊！”
一声酥媚压抑的轻吟，琳琅丰腴娇躯颤动，抱住了楚欢虎背，声音发抖：“楚郎……你轻一些……慢一些，琳琅……琳琅好久没有……唔……！”
楚欢亲在琳琅额头，柔声道：“我小心一些……！”动作微微放缓，却还是大开大合，若不是琳琅那熟透的身子，普通女子还未必能经受楚欢这般冲刺。
一开始有些疼痛，但是很快就被快感所取代，琳琅吼底那发颤的轻吟，也渐渐地变成如丝如箫般的勾魂呻吟。
屋外的月光似乎已经变淡，仿佛是乌云将那月光遮挡住，那月儿似乎都害羞不敢从窗户偷窥屋内让人面红耳赤的热火场景。
琳琅在楚欢的猛烈进攻之中，一只手捂着嘴巴，指缝间溢出让楚欢刻骨铭心的娇啼淫叫，丰满圆润的长腿紧紧勾住楚欢的腰部，蛇一般的细腰在下面扭动，带着那饱满雪白的肥美玉臀飞快地上下挺动，左右环绕，迎合着爱浪那一波比一波还要激烈的冲刺。
琳琅感觉爱浪似乎是要将自己彻底撕碎，她身上香汗淋漓，脸颊上滚动着香汗珠子，几绺乌丝贴在脸上，被香汗珠子打湿，两人身上的汗水混合在一起，那张艳绝人寰的俏脸上写满了欲仙欲死的表情，更显得美艳，原本就充满少妇韵味妩媚动人的勾魂秋水，添上如火的情欲，越加的妖娆入骨。
等到楚欢抱起琳琅从背后冲刺时，琳琅一面咬着粉唇，一面伸手将那粉红的锦帐放下，灯火之下，羞人的影子投影在帐幕之上。
虽然今日才返回，可是楚欢似乎并无赶路的疲惫，又或者说此前的疲惫在琳琅雪白丰腴的玉体之间早已经烟消云散。
琳琅也不知道爱郎换了多少姿势，玩了多少花样，到最后她真的有些脱力了，双手想要抱住楚欢那精壮的身体都有些困难，床上那柔软的床单，早已经湿漉漉的一片，就似乎刚才水中洗过一般，屋内飘荡着各种味道。
两人虽然没有成婚，但是早已经做了真正的夫妻，都知道对方的喜好和需求，特别是琳琅，对爱郎的要求极力迎合，这一番彻夜的缠绵，遍布闺房中的每一个角落，虽然几乎耗尽了两人的体力，但却是水乳交融，酣畅淋漓。
等到黎明时分，云收雨散，琳琅骨软身酥，娇晕满面，若是换做从前，她却是还要起来用热水为楚欢和自己擦拭一下身子，可是今夜被折腾的太厉害，浑身乏力，便以自己最喜欢的姿势背过身去，将两瓣异样肥美软弹的玉股抵住爱郎的小腹，由着爱郎将自己抱在怀中，那一只大手依然在挑弄着自己胸脯上的蓓蕾，享受着激情后的温存。
楚欢将琳琅抱在怀中，感受着琳琅肌肤的滑润，特别是抵着自己小腹的雪白圆臀儿，因为先前的疯狂，臀儿上都已经布满香汗珠子，晶莹如玉，却又是滑不溜手，楚欢清晰地感受着丰臀儿的完美形状和肉感弹性，虽然已经是梅开数度，此时却似乎又是忍不住，想要翻上征伐，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琳琅已经抓住他抚弄自己蓓蕾的大手，颤声道：“楚郎，求求你了……不能……不能再进去了，你今天……今天好厉害，琳琅已经被你弄死……那里都有些肿了……！”
楚欢“啊”了一声，随即听到琳琅“不要”一声，楚欢却是轻声道：“唔，真是有些肿了……疼吗？”
琳琅轻轻“嗯”了一声，楚欢愧疚道：“是我不好，唔，刚才有些疯，是不是早就肿了？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琳琅羞涩道：“人家好久没有和你亲热，看你很喜欢，所以……所以由着你折腾……只是现在真的不能再要了……！”身子不动，只是回过头来，低声道：“楚郎，你已经一折腾一晚上，也要注意自己身子……你要是……你要是还想要，琳琅……琳琅就只能用……！”最后两个字细若蚊蚁。
楚欢却是抱着她极其圆润柔软却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轻声道：“琳琅也累了，我今晚已经很开心……琳琅，你开心吗？”
“嗯……人家也好开心。”琳琅脸颊红潮未退，随机一只手枕着自己的脸颊，并没有继续说话。
楚欢吻着琳琅光洁圆润的香肩，轻声道：“怎么不说话了？”
“唔，没有……！”琳琅轻声道：“有些疲惫……！”
楚欢轻声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怎……怎会有心事……！”琳琅弓着身子，那肥美圆臀更是拱起。
楚欢叹了口气，道：“咱们是同床夫妻，你有心事，我能看不出来吗？”将琳琅扭过身来，面朝自己，琳琅不等楚欢看清自己脸，就将脸庞已经埋进了楚欢胸膛，娇羞道：“不许看……！”
楚欢将她抱在怀中，轻叹道：“怎么了？”
琳琅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郎，你……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怎么会呢？”楚欢奇道：“为何会这样问？”
琳琅身子微微发颤，幽幽道：“我……我想起刚才……刚才咱们做的事，还有我说的话……呜呜呜，那都不是好女人说的话……！”她抬起头，看着楚欢的眼睛，见楚欢看着自己，脸上又是一热，重新将俏脸埋进楚欢胸膛，“楚郎，你会不会觉得琳琅是个轻贱的女人……！”
楚欢在床笫间，一直引导琳琅尽可能放得开，这样双方才能感受到男欢女爱的最大欢乐，琳琅知道爱郎的喜好，所以在床笫之间，尽可能地配合着爱郎的需要，哪怕是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她知道爱郎喜欢听，所以也就忍着羞涩说出来，激情之下，一时冲动，许多平时不敢想的动作和情话儿，她都不自禁地做出来。
只是欢爱过后，一想想那些羞人的姿势和放浪的情话，骨子里还是有些保守的琳琅就觉得心惊肉跳，她心下总觉得有些轻浮，不是好女人该做和该说的。
楚欢柔声道：“当然不会，在我心中，琳琅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因为心里深爱着我，才会什么事情都由着我……！”将琳琅抱紧，“以后不要胡思乱想，否则我可不高兴了？”
琳琅听楚欢这样说，心思稍释，暗想楚郎说的并没有错，只因为对方是自己的爱郎，所以自己才会那般的迎合，若是换做别的男人，莫说那般的放荡，便是稍微假以辞色，自己也是断然不会做的，只因为深爱对方，才会如此。
感受着楚欢一直手在自己光滑的玉背抚摸，琳琅只觉得心中甜蜜，忽听得有鸡鸣传来，忙道：“楚郎，天都快亮了，你早些回去吧，素娘姐知道你回来，一定等得着急。”
她心中很清楚，自己有时候思念楚欢，彻夜不眠，她知道素娘对楚欢心中有情，定然也是极为相思，将心比心，昨夜楚欢留在这边没有回去，琳琅心中就是十分不安，虽然舍不得爱郎就此离开，可是却又担心素娘等得着急。
楚欢心中也知道出征近两个月，素娘肯定也是想着自己，柔声道：“不急，再抱你一会儿。”忽地想起素娘来，他昨夜与琳琅缠绵一夜，却也是精力和体力大有损耗，回想起与素娘欢爱，心中却是感觉十分古怪。
素娘的身体天赋异趣，与别的女子大不相同，与素娘欢爱，只因为素娘胯下天生异物，若是正常欢爱，哪怕是楚欢，撑不了三两回合就要出身子，所以必须要运气撑住，那般才能享受其中的趣味，也才能持久，只是那般做，却反倒不会消耗楚欢的精力，反倒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楚欢的精力反倒是越来越旺盛。
不知为何，想到素娘，脑子中竟然划过琉璃夫人的影像，不由问道：“最近那位琉璃夫人可曾过来找寻你？”
“你是说琉璃姐姐？”琳琅抬起头，粉面潮红未消，娇媚动人，眨了眨眼睛，“倒是中间来过两回，不过也没说什么……她现在住在官府行辕，唔，对了，她好像前天才回来，比你早回来一日……！”
“前天刚回来？”楚欢皱眉道。
“是啊。”琳琅道：“楚郎，你出征之后，琉璃姐姐就带人出去找寻她的叔父，只是一直没有线索，中途还回来了一次。不过半个月前，她好像又有了线索，带人出城去寻，前天才回朔泉，从我这边过了一趟，不过当时她似乎很急，也没有进屋，只说回头再来瞧我……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找到她叔父。”脸颊贴在楚欢结实的胸膛，道：“楚郎，你若是有机会，也派人帮她找寻一下，她只有那一个亲人，心里一定很牵挂……！”
楚欢想了一想，终于轻声问道：“琳琅，你说琉璃夫人真的是来找寻她叔父？”

第一一三零章 来自西方
琳琅一怔，瞧见楚欢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下狐疑，问道：“楚郎，难道你是说，琉璃姐姐并非是来寻她叔父？”
她是个极精明的妇人，楚欢虽然只是一句疑问，但她立时感觉话中有问题。
楚欢将下巴蹭在琳琅额头，轻声道：“倒也不是如此，只是有些疑惑，她好歹也是官府家眷，这西北动荡不堪，遍地乱匪，若是要找寻自家亲人，以她在京城中的地位，大可以派人前来找寻，又何必亲自前来？而且……她的丈夫，就这样放心让她前来西北？”
他心中在犹豫，是否要将琉璃夫人的真实身份告诉琳琅，不过又觉得这中间的事情，琳琅知道的还是越少越好。
琉璃夫人隐瞒自己的身份，自然有其深意，自己也不必向琳琅说明。
不过他心中确实是大有疑问，正如他自己所说，琉璃夫人是太子最宠爱的女人，太子明知道西北兵荒马乱，又如何放心让琉璃夫人前来西北？
太子毕竟还是大有实力，如果琉璃夫人真的有亲人在西北，太子大可以派人前来找寻，也用不着琉璃亲自过来。
楚欢隐隐感觉琉璃夫人此行的目的并不简单，但是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确实茫然不知。
“楚郎，你也别多想了。”见楚欢皱着眉头，琳琅柔声劝道：“毕竟她也只有那一位亲人，派了别人来，她或许怕别人不能尽心……其实她的身世也很凄苦，挂念唯一的叔父，倒也在情理之中。”
“身世凄苦？”楚欢看着琳琅美丽的脸庞，问道：“你知道她的身世？”
“楚郎不知道吗？”琳琅有些诧异，随即嫣然一笑，道：“唔，你在京城虽然就见过她，不过她也未必会向你提及她的身世。”幽幽叹道：“前来朔泉的途中，我与琉璃姐姐一路同行，倒是说了一些家事，其实……其实她人很好……！”
楚欢微微一笑。
琉璃夫人国色天香，无论男女，看了她第一眼，都不可能生出反感的情绪来，只能是大有好感，便是楚欢自己，虽然对琉璃夫人此行的目的颇为怀疑，但是他内心深处，却并不讨厌琉璃夫人。
琳琅虽然也是女人，而且是个大美人，但是见到琉璃夫人的国色天姿，自然也不会反感，再加上琉璃夫人气质温婉，说话也是轻言细语，十分的轻柔，但凡与她交谈过的人，也定然被她那温婉端庄的气质所吸引。
“她都说了些什么？”楚欢对琉璃夫人所知不多，她只是隐隐知道，琉璃夫人也是西北人，其父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琉璃夫人似乎从小也跟随着她的父亲学习医术，太子腿疾，下身瘫痪之后，太医院的那些太医根本无法治疗，实在没有法子，太子命人张榜寻医。
应聘的大夫自然是众多，而琉璃夫人也在众多应聘者之中，楚欢只知道琉璃夫人最后被选中留在了太子身边医治太子的腿疾，其实对于琉璃夫人如何入选进去，楚欢倒还不能确定，他不知道是琉璃夫人真的有精湛的艺术，还是只因为太子看中了琉璃夫人的国色容颜。
至少楚欢知道，太子最后还是将琉璃纳入为侧室，而琉璃夫人也一直在太子身边一边照顾他的生活，一边为他调治腿疾。
不知道是太子的腿疾确实异常的严重，还是琉璃夫人的医术也算不得绝世，至少琉璃夫人进了太子府多年，太子的腿疾似乎并没有好转，依然是整日里坐在轮椅之上，楚欢曾经倒还一度猜测，或许太子终究只是看上了琉璃夫人的美色，有这样的国色佳人陪在身边，即使双腿残废，但是能够日夜得到佳人的照顾，似乎残疾也就不那么可怕了。
“楚郎，你可知道，琉璃姐姐的祖先，是跟随西域商队一同过来的？”琳琅美目带俏，睫毛闪动，“琉璃姐姐说，很多很多年前，那已经是她祖爷爷那一代人，一支商队从遥远的西域而来，她还记得，她祖先的国度，叫做古斯罗国。”
“古斯罗？”楚欢想了一想，毫无印象，也知道西域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那些国家的名字，听在中原人的耳朵里，都是十分的古怪，这古斯罗国只是那众多西域小国之一，中原王朝和西域的商路被西梁人截断之后，中原人也就很少再提及西域诸国，置若那些名字拗口的西域国名，就更是很难听到。
“是的，好像就叫古斯罗国。”琳琅依偎在爱郎胸口，一根纤纤玉指在楚欢胸膛上轻轻画着圆圈，“琉璃姐姐的先祖在古斯罗的时候，就是名气很大的大夫，在他们的国家，济世救人的大夫是高贵的职业，那时候西域和中原贸易通商，来往的商队并不少，不过两国遥遥相隔，山高路远，所以商队前来中原贸易的时候，不但要带上大批的货物，还要有许多的食物和水，最为重要的是，每一支商队，最少都需要一名大夫跟随，否则路途中如果有人患病，无人医治，那就只能等死……！”
楚欢一只手握着琳琅的手，环住琳琅腰肢的那只大手，却已经滑到下面，在琳琅晶莹雪白却又光滑如同瓷器一般的雪臀上轻轻抚摸，问道：“他的祖先便是跟着商队而来？”
琳琅“嗯”了一声，道：“其实经常有商队找寻她的祖先前来中原，只是琉璃姐姐那位祖先舍不得丢下家人，一直没有答应。按照琉璃姐姐说法，他那位祖先有好几个儿女，有一次他的一个儿子得罪了一位官员，被人陷害入狱，而且被判了死刑，在他们的国度，可以用金钱换取生命，不过十分的昂贵，她的祖先为了救出自己的儿子，想尽了办法，却始终凑不齐救人的金钱，恰好有一支商队正准备出发来到中原，知道这件事情，就过去找寻他，最后拿出了一笔丰厚的钱财，不但赎回了自己的儿子，也让他有足够的钱财安顿自己的家人。”
楚欢抚摸着琳琅圆臀，或许是怀中美娇娘那丰腴白嫩的娇躯太过诱人，楚欢只觉得火枪又是蠢蠢欲动，琳琅正说话间，感觉到平坦柔软的小腹处有东西渐渐坚挺起来，正顶着自己柔软的肌肤，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美丽的眼眸子里显出紧张之色，今夜被楚欢来来回回变换各种姿势折腾了一个晚上，她那肥美之处已经是有些火辣辣的疼痛，再也经受不住楚欢的征讨，急忙伸手抓住，颤声道：“楚郎，你……你又使坏了……！”
楚欢也知道怀中佳人确实再也承受不住，否则她自然不会自己的进入，柔声道：“别怕，正常反应，你继续说。”
琳琅知道自己的爱郎在床笫间喜欢使坏，害怕不知不觉中被爱郎偷袭进入，一只玉手抓住那处，也不放手，这才道：“琉璃夫人的那位祖先安顿好家人，这才跟随商队启程，不过他临走之时，想着自己那个爱闯祸的儿子，害怕他还会闯祸，所以干脆也将他带在了身边。本来商队贸易，人数都有限制，多一个人，在途中也就等于多了一份耗损，无论是水和食物，都会多分给一人，所以商队的每一个人，都会起到作用，带上一个十多岁的年轻孩子，商队一开始并不愿意，不过好在那孩子虽然性格顽劣，可是打小跟随着父亲学习医术，在众多孩子之中，他对医术的悟性反而最高，商队觉得那孩子在途中或许还能帮上忙，所以最后还是带上……！”
楚欢静静聆听，只是感觉火枪在琳琅那滑腻温暖的小手中特别舒服，身体不自禁微微动弹，琳琅微微用力捏了一下，楚欢这才老实，琳琅也知道自己丰美的娇躯会让楚欢想入非非，扯过衣裳，掩盖在自己身上，这才道：“他们来到中原，要交易货物，而且尽可能地高价售出，还要找寻中原物美价廉的货物返回西域，所以在中原至少要耽搁两年。”
楚欢道：“这我知道，我听说当年西域许多的商人，一辈子只需要来中原两趟，在自己的国度里，就已经是豪富无比，不过一趟来回，就需要数年时间，而且沿途充满危险，那是真正地用性命换取财富。”问道：“琉璃夫人留在了中原，难道他的祖先并没有回去西域？”
“那个会艺术的男孩来到中原之后，被中原的景象惊呆，而且在商队贸易的两年时间内，他喜欢上了一个中原的姑娘。”琳琅幽幽道：“等到商队准备好，带上货物准备返乡的时候，这个男孩已经与那姑娘私定了终身，他本想带那姑娘离开，可是那姑娘舍不得离开自己的故土，万里迢迢远赴西域，对那姑娘来说，充满了危险，男孩不愿意和姑娘分离，最后下定决心，留在中原陪着姑娘，他的父亲并没有阻止，而是给了他们祝福，商队甚至给男孩留下了一笔丰厚的钱财，那男孩就是琉璃夫人的祖爷爷。”
楚欢叹道：“想不到琉璃夫人的祖爷爷竟然有这样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琉璃姐姐的祖爷爷留下来之后，一代一代地延续下来，而且他们的家族，一直都钻研医术，渐渐在西北也成了颇有名望的大夫。”琳琅轻声道：“直到琉璃姐姐这一代，她的父亲也很爱她的母亲，可是生下琉璃姐姐之后，她的母亲便忽然去世，据说也是因病去世，她的父亲悔恨交加，从那以后，天天说自己是一个没用的大夫……！”

第一一三一章 身世
楚欢叹道：“他自己是一个大夫，妻子却死在病疾之下，他心中一定会很痛苦，自怨自叹也是情之所长。”顿了顿，问道：“琉璃夫人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
“他的父亲只有一个弟弟，就是他的叔父。”琳琅解释道：“母亲去世后，她的父亲便再也没有娶亲，只是和琉璃姐姐相依为命，因为妻子是因为疾病去世，她的父亲就觉得是自己的医术不够高明，所以他希望将琉璃姐姐培养成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琉璃姐姐从小就跟随父亲学习医术，遍尝草药，直到她长大之后，他父亲忽然知道太子张榜求医，所以就想前往为太子医治腿疾。”
楚欢问道：“但是应聘的是琉璃夫人！”
“是的。”琳琅轻声道：“因为她父亲没有出发之前，就突然去世……琉璃姐姐说，她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就日夜饮酒，得到的诊金，除了抚养琉璃姐姐之外，其他的全都用于买酒，二十多年下来，烈酒已经严重伤害了她父亲的内脏，那时候已经是无力回天。”
“酒是好东西，可有时候也是坏东西，凡事都不宜过度。”楚欢轻叹道：“她父亲去世，所以她才亲自前往京城？”
“琉璃姐姐的父亲临终之前嘱咐过，希望琉璃姐姐进京应选，一旦选中，他希望琉璃姐姐可以治好太子的腿疾，如此才能让他二十年的心血不至于白费。”琳琅幽幽叹道：“琉璃姐姐还说，她其实一直都在用心为太子治疗腿伤，太子见她用心，所以才亲自做媚，将她许配给了那位唐大人……！”
楚欢心想，琉璃夫人前面所说的身世不管是不是真的，但是这最后一句自然是假的，太子倒真是亲自做媒，只不过不是给那位莫须有的唐大人，而是将琉璃夫人这位绝世国色许配给了自己，这样的美人，太子就算是石头人，也不可能舍得送给别人。
不过看琳琅的表情，显然对琉璃夫人所言深信不疑。
楚欢此时倒是有些狐疑，琳琅前面叙说的琉璃夫人身世，楚欢倒有七八分相信，琉璃夫人蓝色美眸，任谁第一眼看到她，都知道她绝非纯正的中原血统。
琉璃夫人有着绝美的容颜，乍一看去是中原女子那种温婉干净的秀美，但是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琉璃夫人的脸型棱角比之中原女子更为立体化，那是结合了中西两种血统的绝美，而她那一双难以掩饰的蓝色瞳孔，让她更显绝美同时，却也表露出了她的血统，楚欢很早就猜测过，琉璃夫人有着中原人的美丽脸庞，却又有着西方人的蓝色瞳孔，必然是东方与西方的混血。
琳琅叙说的琉璃夫人身世，楚欢倒是觉得大有可能，只是最后那一句话，却让楚欢产生了大大的怀疑。
虽然有可能是琉璃夫人为了掩饰自己与太子的关系，不想向琳琅透漏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楚欢总觉得她的身世未必全都是真实的，或许是半真半假，他一直记得一句话，女人是天生的演员，特别是美丽的女人，她们都很会说假话，而且让人很容易相信。
琳琅见楚欢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打扰，直到楚欢神色微微舒展，琳琅才轻声问道：“楚郎，你……你真的见过那位唐大人？”
琳琅是精明的女子，从楚欢的只言片语中，她隐隐感觉琉璃夫人的身份并不那么简单。
“唔……！”楚欢并不想有一丝一毫地欺骗琳琅，甚至忍不住就要将琉璃夫人的真实身份告诉琳琅，不过心中却还是清晰地知道，对于琳琅来说，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只能笑道：“见过。”
“那唐大人长得什么样子？”琳琅眨了眨眼睛。
楚欢叹了口气：“四十多岁年纪，是个好人！”
琳琅幽幽叹道：“琉璃姐姐长得那么美，天底下没有几个男人可以配得上她，怎会被太子嫁给那样一个官员……！”似乎觉得不该在背后说人是非，脸颊微红，有些惭愧道：“楚郎，我……我不是说唐大人不好……！”
楚欢抱着琳琅香肩，柔声道：“我明白。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胡大人当然是配不上琉璃夫人，不过……既然是太子做的媒，那谁也不能阻拦的，琉璃夫人就算不愿意也不成的。”
琳琅幽幽叹道：“所以我才觉得琉璃姐姐好可怜，她一定不喜欢那个唐大人……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一定很不开心。”想到自己虽然曾有过不好的往事，但是最终却能得到楚欢的喜爱，而且最终能和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琳琅心中只觉得十分幸运，自己的命运，似乎要比琉璃夫人好得多。
念及至此，琳琅心中一阵甜蜜，更是将自己雪白柔软的身子贴近爱郎。
“她还说了些什么？”楚欢沉默一阵，终于问道。
琳琅想了想，才道：“唔，琉璃姐姐说，她父亲只盼她能够医好太子的腿疾，这样才能证明他的医术并不弱，他临死的时候还嘱咐琉璃姐姐，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能治好太子的腿疾，让琉璃姐姐到他的坟前告诉一声，这样他才能瞑目。琉璃姐姐说，太子的腿疾已经有好转，只是伤得太重，所以要恢复需要时间，不过迟早会复原。”
“但愿如此。”楚欢淡淡道。
“她离开西北前往京城的时候，还有一个叔父留在了西北。”琳琅轻声道：“她的老家在甲州，而且西梁人打过来的时候，她的家乡正是被西梁人占领过，她生活过的镇子，早已经是一片焦土，她本来派人过来接她的叔父前往京城，但是镇子被毁，连房舍都看不见，自然就更寻不到她的叔父。”顿了顿，苦笑道：“她只有叔父一个亲人，心里牵挂，早就想过来找寻，只是那位唐大人担心她的安危，一直不曾同意，是她好不容易说通了唐大人，唐大人才派了一群武功高强的护卫保护她……！”
“她没有说已经有了叔父的下落？”楚欢问道。
琳琅摇头道：“就前儿个过来从门前过了一趟，我问她是否找到了亲人，她只说总能找到，也没有多说，不过她看上去很疲惫，这阵子四处找寻，一定是很辛苦。”
“回头我过去瞧瞧他。”楚欢柔声道：“琳琅，官场的事情，你也清楚，尔虞我诈，有些人看似是朋友，但事实却未必如此……！”
“楚郎，你为何这样说？”
楚欢心中就是担心琳琅对琉璃夫人有好感，以后走得太近，他现在对琉璃夫人前来西北的目的没有确定，担心琳琅会被琉璃夫人卷入某些事情，心想还是还是不要太亲近才好，轻声道：“你也知道，我能够进京，而且有今日的地位，说到底，还是因为与齐王走的很近，有齐王的关照，再加上朝局的原因，就算我不觉得自己是齐王党的人，但是别人却不会这样看。”
琳琅乖巧道：“我知道，楚郎，你一定要多小心，朝廷的斗争，素来都是你死我活，一个不小心……！”她娇美的脸上有一丝害怕，漂亮的眼眸子满是担忧之色：“楚郎，琳琅好害怕……！”
“不要怕。”楚欢笑道：“你还信不过你的男人吗？不会有事。只是朝中太子担心齐王威胁到他的地位，而且太子身边的那些人，也一直以齐王党的人为目标，明枪暗箭……琉璃夫人终究是太子那边的人，她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是有些事情，咱们还是小心为是。”
琳琅何其精明，认真道：“楚郎，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和她乱说话。”
“你本就没有乱说话。”楚欢在琳琅额头亲了一下，“而且琉璃夫人也不是坏人，咱们倒也不是说不和她往来，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留心一些就是。”
“我知道该怎么做。”琳琅嫣然一笑，听到外面又传来鸡鸣之声，坐起身来，丰满雪白的双峰颤巍巍在楚欢眼前晃动，琳琅已经催促道：“楚郎，不能再赖床了，公鸡都已经叫唤三遍了，你再不起来回去，琳琅要生气了。”
楚欢依依不舍，起身来，将琳琅抱入怀中，软玉温香，虽然一晚上已经折腾四五次，但是楚欢此时却还是觉得兴致勃勃，琳琅瞥见楚欢身下坚挺如铁，脸颊发烫，凑到楚欢耳边，轻声道：“楚郎，你先回去，等……等琳琅好些，再由你……由你欺负……！”
楚欢轻声道：“等它下去一些，我再起来，这时候出去，被人看见不好。”
琳琅哭笑不得，道：“那你……那你抱着我，什么时候才能下去……！”
楚欢凑到琳琅耳边，低语一句，琳琅俏脸上立刻布满红霞，瞅了瞅窗外，一丝光芒已经洒射进来，咬着红唇，轻声道：“你……你躺下……！”等楚欢躺好，琳琅将自己的秀发挽起，见楚欢盯着自己看，羞涩道：“你……你闭上眼睛！”
楚欢嘿嘿一笑，闭上双目，琳琅这才移到楚欢双腿间，捧起那一对雪白滑腻的丰硕雪峰，撅起那圆滚滚的丰美白臀儿，小心翼翼地将那坚挺夹在深邃的乳沟之中，风起云动，乳浪翻滚，微微颤动，顶端的粉红蓓蕾妖艳生姿。
上下起伏之时，按照楚郎的教诲，那丁香舌儿如同灵蛇般，时不时地在上面舔动，那柔软丰满、湿润温暖的感觉，让总督大人如同置身云端，腾云驾雾，飘飘欲仙。

第一一三二章 黛儿
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今天是个好天气，楚欢回到总督府的时候，脑中兀自想着琳琅那娇媚的模样儿，特别是琳琅最后用胸脯和红唇帮着他解决，那俏脸上的妩媚样儿，让楚大总督现在都心跳得厉害，他浑身上下一片通泰，却还是有些微微发软，昨晚固然折腾了琳琅一夜，可是自己的体力也是大为耗损。
不过有琳琅那样的熟美丰腴俏妇人在怀中，总督大人又怎能保持得住体力。
总督府门敞开着，楚欢一眼就看到靠在门边呼呼大睡的白瞎子，白瞎子怀抱着一把刀，正打着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见到楚欢回来，门前守卫的几名近卫武士正要行礼，楚欢却是摆摆手，翻身下马，悄无声息走到白瞎子身边，更是悄无声息从白瞎子的怀中将那把刀抽了出来，在众人吃惊的眼神之中，却见到总督大人已经将刀刃横在了白瞎子的脖子上。
白瞎子睡梦中感觉到脖子一凉，他毕竟是习武之人，对此大是敏感，第一时间便是拿刀，却发现自己怀中大刀不见，而脖子上明显横着一把刀，看也没看清楚欢，第一时间便以一种肃穆的语气道：“朋友，都是道上混的，没什么生死之仇，凡事都好说，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话一出口，感觉有些不对劲，眼角上抬，便瞧见楚欢整笑盈盈地看着自己，顿时舒了口气，楚欢已经收回刀，向众人笑道：“你们都要学学，咱们白老大才是遇事不惊，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慌张。”
白瞎子有些尴尬，起身来，楚欢已经将刀递过来，白瞎子接过收好，楚欢已经笑问道：“听祁宏说，你一直守在府门前？”
白瞎子尴尬道：“是！”
其实他知道楚欢昨日凯旋，一开始也想着出城迎接，不过细细一想，出城迎接的人太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就算去了，也未必得到楚欢的夸赞，心里便想着让祁宏带人去迎候，自己留在府中，亲自守护在府门前，等到楚欢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极其忠诚的部下。
只是他从昨天早上开始，一直等到晚上，迟迟不见楚欢回来，吃喝都在府门前解决，昨夜楚欢让人带话回来，说是要迟些回来，白瞎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半夜困得不成，但是担心楚欢随时回来，自己先前的一切也就全功尽弃，只能强自忍着。
他当初只是县城里的一个泼皮头子，跟随楚欢，也是想着能够在有生之年做些事儿，为祖宗挣挣脸，跟了楚欢之后，虽然他自己到没有什么官职，可是作为楚欢的亲信，身份依然不低，如今在这朔泉城内，就是那些大小官吏见着，也是客客气气。
白瞎子很享受这种感觉，心里认定，跟着楚欢，哪怕最后真的掉了脑袋，可是活着的风光，也已经值得。
今次楚欢出征，大获全胜，白瞎子知道楚欢的前路更将辉煌，打定了主意，生死都要跟着楚欢，而且一定要让总督大人对自己另眼相看。
只是到了早晨，那眼皮子实在撑不住，抱着大刀想要稍微眯一下，这一眯，便即呼呼大睡，如果不是楚欢回来，也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楚欢倒也是知道白瞎子的心意，拍了拍他肩头，问道：“家里是否都安好？”
“大人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骚扰家里一下。”白瞎子挺起胸，见楚欢已经入院子，招手令人将楚欢的骏马先牵回马厩，这才跟在楚欢后面道：“夫人知道大人去了苏府赴宴，担心大人半夜会饿着，所以做了夜宵，等着大人回来，等了一晚上，始终不见大人回来……！”说到这里，急忙住嘴，自己这般说，到似乎是怪责楚欢没有顾及家中。
楚欢停了步子，心下多少还是有些愧疚，轻声道：“夫人是否起来了？”
“夫人昨晚一直在大堂等候，天亮时分才回屋去歇息，现在应该已经睡下。”白瞎子叹道：“大人，你走之后，夫人一直担心你，和如莲日夜都在佛像前诵经，希望你能平安回来，夫人对你……真是没话说的。”
“我知道。”楚欢回过身，再次拍了拍白瞎子肩头：“这阵子你也辛苦了，回头自有赏赐。”
“其实我也不要什么赏赐。”白瞎子诚挚道：“大人能够平安无事，一家大小都高兴。”
楚欢知道白瞎子这是肺腑之言，点了点头。
“哦，对了，还有桩事儿差点忘记。”白瞎子一拍脑袋，“大人，昨儿个有个叫肖恒的过来拜见，大人不在，他说今日再来拜会。”
“肖恒？”楚欢皱眉。
“他说大人应该认识。”白瞎子道：“他自称是北山总督肖焕章的侄儿。”
楚欢冷笑道：“是他。”倒是记起来，当初刚到西北，肖焕章带着自己的家人亲自去看望，当时不但有肖焕章和他的夫人，而且北山道禁卫军的统制罗定西以及肖焕章的侄子肖恒也一同见过，楚欢倒是依稀记得，那肖恒似乎是个长相颇为俊美的年轻人。
白瞎子也是握拳道：“肖焕章出兵边境，轩辕将军率领一营人马去往了甲州，这肖恒这个时候跑过来，一定没有什么好事情。”
“他说今日还要过来？”
“是的。”白瞎子点头道：“本来对他也不怎么客气，不过他倒是很谦恭，只说有大事要拜见大人，还说今日再来拜会。”
楚欢想了一下，招手让白瞎子靠近，附耳轻言，白瞎子连连点头，脸上显出阴险的笑容。
楚欢倒是想立刻去见素娘，不过想着素娘刚刚躺下，此时过去，又将她惊醒，随即便想到了林黛儿，他出征一次，挂念的女人却是不少，想到自己现在的牵挂越来越多，禁不住摇摇头，苦笑了一声。
林黛儿的院子还是院门紧闭，院里面静悄悄一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处空院，楚欢本想敲门进去，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翻墙而入。
进到屋内，只见到屋里却是十分的干净，咳嗽两声，旁边的房内传来响动，却是并无其他声音，楚欢苦笑摇头，知道林黛儿的冷漠性子，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房门，房门倒是没有拴上，嘎嘎轻声打开，楚欢咳嗽一声，问道：“黛儿，我能进来吗？”
林黛儿的声音终于传出来：“门没有关……就算关上门，你楚大人也大可以踢开，这天下似乎还没有什么门可以挡得住你。”
楚欢叹了口气，推门而入，屋内幽香扑鼻，扫了一眼，十分整洁，林黛儿显然是个十分爱洁净的女人，此时她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桌上放着一本书，这名行走江湖多年的侠女，此时倒像是一名书香门第的小姐，青丝盘髻，收拾得十分干净，明艳动人。
林黛儿眼睛微微上瞥，瞧了楚欢一眼，继续低头看书，淡淡问道：“楚大人有什么指教？”
楚欢走了过去，道：“这么早就起来了？”
“是。”林黛儿回答得十分干脆。
楚欢走到林黛儿身旁，第一眼就去看林黛儿腹部，只见到林黛儿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衣裳已经是遮掩不住，心下顿时有些愧疚，想着这女子一个人在这里居住，虽然性情孤僻，可终究是太寂寞，柔声道：“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林黛儿抬起头，斜眼看了楚欢一眼，见到楚欢一脸柔情，语气也就柔和了一些，道：“孙大夫关照的很好，没有什么不好……！”顿了顿，终究还是道：“听说你打了胜仗？我是不是该恭喜你？”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恭喜的。”楚欢在林黛儿身旁坐下，摇头道：“一次胜仗，也就说明死了很多人。”
“原来楚大人还有悲天悯人的情怀。”林黛儿面无表情，道：“接下来朝廷是不是该给你加官晋爵了？”
楚欢含笑道：“黛儿，你觉得朝廷会给我加官晋爵？”
他叫“黛儿”，显得十分亲切，林黛儿似乎对这个称呼也并不反感，只是道：“你已经是一道总督，再要加官晋爵，狗皇帝也不知道赏些什么给你了，不过官位太高，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就像刀剑太锋利，很容易折断。”
“哦？”林黛儿难得多说几句，楚欢大有兴趣，笑问道：“这话又怎么解释？”
“你当真不懂？”
“你也知道，我为人十分木讷。”楚欢叹道：“很多事情看不懂，很多话也听不懂。”
林黛儿听他自诩木讷，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但是一闪即逝，轻声道：“只怕用不了几年，大秦的官位不但不值钱，而且还成为累赘。”
楚欢皱起眉头，只觉得林黛儿话中有话。
“这里毕竟是总督府，闲言闲语总是多一些。”林黛儿轻声道：“便是一个大夫，从旁人口中听到的也不少，我想从一个大夫口中知道一些事情，当然也不是困难的事情。”
楚欢微笑颔首。
孙大夫受楚欢的吩咐，要帮助林黛儿调养身体，林黛儿肚中毕竟是楚欢的第一个孩子，楚欢还是十分重视的，吩咐孙博柳要定时检查林黛儿的脉相，林黛儿虽然性情古怪，但对肚中的孩儿自然是不敢疏忽，孙博柳每次诊脉，林黛儿倒是十分的配合，诊断之时，说些只言片语，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雷孤衡自然是能打仗的，但是他年轻时候四处征战，身上的伤痕也多，年纪大了，那些旧伤只怕一直在困扰着他。”林黛儿面无表情，声音淡漠：“狗皇帝虽然横征暴敛，搜刮百姓，可是那些银子都被他糟践，他给不了雷孤衡多少支持，天门道虽然邪门歪道，但毕竟迷惑了众多的百姓，雷孤衡终究是抵挡不住的，他日夜操心，恐怕活不了多久……！”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正如余不屈，带伤前来西北，最后不是死在了这里。”
楚欢听林黛儿的话语，知道她是彻底对天门道死了心，当初歃血会存在之时，成为天门道的附庸，林黛儿也曾想着利用天门道的势力报得大仇，也一度对天门道存有希望，但是经过安邑一事，林黛儿显然也明白了天门道真正的用心，对天门道也是彻底绝望。

第一一三三章 逐鹿问鼎，人心皆有
楚欢对雷孤衡了解不深，不过与余不屈有过接触，平心而论，他对余不屈还是有几分敬意，听林黛儿言语中对余不屈有些冒犯，只能轻叹道：“余不屈毕竟是为抵御西梁人而死，咱们保留对他的一丝敬重。”
林黛儿柳眉微蹙，但是看到楚欢脸上有唏嘘之色，也就不再说余不屈，轻声道：“狗皇帝的江山保不住，天门道且不提，还有青天王，这两股是在明面上的最大势力，除了这两拨，你以为没有其他人？”林黛儿盯着楚欢的眼睛，冷冷笑道：“就像我们歃血会，名不见经传，天下间并无多少人知道，可是却存在，这样的势力，在秦国的各道，多如牛毛，如今这天下还算不得大乱，等到真要大乱，这些势力就全都会蹦出来，那时候你数也数不清的。”
楚欢带着淡淡微笑，问道：“黛儿，你说的天下大乱，又是何指？”
“前朝时候，京城陷落，诸侯并起。”林黛儿声音也是十分淡然：“天门道在南，青天王在北，无论是雷孤衡还是韩三通，只要有一路被破，洛安京城就岌岌可危，等到兵临城下，也就是天下大乱之时。京师一旦陷落，秦国也就崩塌，就算狗皇帝还存活于世，秦国就已经不存在了，到了那个时候，很多人都会跳出来……！”眼眸子带着一丝嘲讽之色：“这天下，想做皇帝的比你想的还要多。”
楚欢摸了摸鼻子，叹道：“黛儿，想不到你对天下大势看得如此透彻。”心中却是明白，林黛儿的父亲可是当年的天宝大将军林庆元，当初西唐国第一名将，堪与秦国四大上将军媲美的人物，耳濡目染，林黛儿对于军事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你未必没有看透。”林黛儿冷哼一声，她板着脸，却兀自有一股清冷之美，“楚大人，如果京城真的陷落，你觉得秦国的官位还有价值吗？到那时候，天下人都会反秦，越是秦国的高官，就越会成为众矢之的……！”
楚欢苦笑道：“看来我还是不要谋求高官厚禄才好。”
“你以为打了一场胜仗，便值得欢喜？”林黛儿美丽的双眸盯着楚欢眼睛，“至少西北许多人已经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黛儿有所不知，其实就算我不打这场胜仗，也会有很多人是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楚欢叹道：“坐在这个位置，本就有太多的是非。”
“听你的语气，倒似乎不喜欢坐在这个位置上。”林黛儿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你们男人不就是为了争权夺势吗？你如今这么风光，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楚欢皱起眉头，也不说话。
“不愿意听我说话？”
“没有。”楚欢摇头道，他心里其实很理解林黛儿，无论脾性怎样，她心中都清楚，林黛儿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她现在已经算得上是孤身一人，天地亿兆黎民，可是她的亲人却似乎并无一人，大仇未能得报，而且阴差阳错失身给了楚欢，还怀有孩子，更可恶的是，楚欢又不能时常陪在她身边，她终究是一个女人，楚欢理解她心中的幽怨。
林黛儿见楚欢神情有些黯然，红唇微动，终究是叹了口气，道：“你刚刚回来，事情还很多，不用管我，自己去忙自己的。”
楚欢却忽然抓住林黛儿一只手，林黛儿吃了一惊，想要挣脱，可是楚欢抓的很紧，她却是挣脱不开，柳眉竖起，怒道：“楚欢，你做什么？”
楚欢却是温柔地看着她，问道：“黛儿，你喜不喜欢我？”
林黛儿显然没有料到楚欢会突然问这样的话，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怒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你这个混蛋，松开手！”
她另一只手打在楚欢的手背上，楚欢却并不松手，只是柔声道：“你的家人都不在，而我和肚中的孩子，就是你最亲的人，我说过，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你们受一丁点儿委屈。黛儿，我知道你受过很多苦，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好好地照顾你们母子，一定会让你们开开心心过日子。”
“你放手。”林黛儿咬着红唇，“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你也不是我什么人，你快放手……！”她一只纤纤玉手拼命打着楚欢手背，片刻间，楚欢的手背便即红了，林黛儿却是眼圈泛红，抽泣道：“我不要你管我，你混蛋……！”瞧见楚欢手背已经发红，林黛儿终于停住手，扭过脸去，不看楚欢，只是那只玉手却也不再挣脱。
楚欢叹了口气，顺眼瞥见林黛儿所看的书籍，瞟了一眼，感觉内容有些古怪，拿过来瞧了一眼，却是一本《七知经》，微皱眉头，问道：“你看经书？”
林黛儿一把抢过，蹙着柳眉，兀自是一副气恼的样子，“要你管！”
楚欢笑了笑，道：“肚中有孩子，读读经书也不是什么坏事。”
“又不是为了他。”林黛儿瞥了楚欢一眼，“我自己要看经书，与任何人无关。”
楚欢道：“我也没管你看经书的。唔，府里还有如莲，她对经书有些研究，你若是看不懂，我不妨将小妹照过来，与你一起研究经书？”
“看得懂看不懂，也都不用你管。”林黛儿没好气地道：“你还是想想自己的前程吧，以为做了一道总督，就天下太平吗？”
楚欢也不放开林黛儿的手，只是含笑道：“我又要什么前程？现在不也好好过日子？”
“你以为的好日子，过不长久。”林黛儿冷哼一声，“等到天下大乱之时，看你还如何安稳过日子。大华国破，后来的天下，莫非你不清楚？”
楚欢苦笑道：“其实我对以前的历史真的知道不多。”
“所谓的十八国争雄，也只是十八个大有实力的诸侯而已。”林黛儿道：“当时洛安京城被破之后，天下便即大乱，起来争雄的不仅仅是那些老百姓，还有那些华朝的各地总督以及地方上的武将，秦国的狗皇帝，当年就是地方武将，趁乱而起。”漂亮的眼眸子看向楚欢，冷笑道：“你以为只有那些流寇会反？秦国的官员，到时候比谁都反的快。”
楚欢叹道：“你言之有理，大厦若倾，谁也不愿意在下面被砸死。”
“原来你心里也不坏好意。”林黛儿冷笑道：“看来你对狗皇帝也算不得忠心耿耿。”
“那倒未必。”楚欢微笑道：“我不正是帮着皇帝镇守西关吗？”
“等到你羽翼丰满，你还会听狗皇帝的？”林黛儿眨了眨眼睛，清美异常，“你们这些人的心思，别以为谁都看不透。就像赤练电，镇守辽东道，手底下有数万辽东铁骑，在辽东作威作福，你以为等到天下大乱的时候，赤练电还会听命于狗皇帝？”
楚欢皱眉道：“莫非你以为赤练电会背叛朝廷？”
“看来你对赤练电了解的并不多。”林黛儿冷哼一声，“当年狗皇帝令赤练电征讨辽东，从高丽人手中收复了辽东道，而且还打到了高丽棒子山，高丽最终向秦国称臣，但是你可知道，高丽虽然每年往秦国派使者，去往洛安京城朝拜狗皇帝，但是他们向狗皇帝敬献的贡品，远不如敬献给赤练电的多。”
楚欢眉头一紧，轻声道：“皇帝素来忌讳臣子功高，京城之内，但有忤逆皇帝意思的，非斩即贬，赤练电真有那么大的胆子？”
“不要以为狗皇帝比你愚蠢，他留着赤练电，只因为他心里明白，反复无常的高丽人，只有赤练电能够镇得住。”林黛儿缓缓道：“当年赤练电攻打辽东，只将高丽人打回了老巢，死在他刀下的高丽人，无以数计。高丽人本就是欺软怕硬，赤练电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也吓破了胆子，说他们是臣服于秦国，不如说他们是臣服于赤练电。这些年来，也正是因为有赤练电坐镇辽东，所以东疆才能太平无事，换做其他人，其不说辽东军是否服从，高丽人只怕就会蠢蠢欲动了，他们可是一直嚷着，辽东道是他们高丽的国土，是秦国占了他们的疆土，他们没有一日不想着攻略辽东。”
楚欢叹道：“这是他们一贯的传统。”喃喃道：“照你这样说，辽东岂不是赤练电的天下？”
“本就是赤练电的天下。”林黛儿冷笑道：“你没有去过辽东，可是我却去过。赤练电经略辽东，这么多年下来，辽东道几乎每一处都存有赤练电的影子，他麾下不但有五万精锐的辽东铁骑，而且储存了大量的粮食……朝廷一直将四大粮仓的吉平仓供应给辽东，但是辽东却从来不缺粮食，辽东道库存着大批的粮食，你可知道，赤练电是如何解决他的军粮？”
楚欢摇头道：“难道不是用吉平仓的粮食？”
“吉平仓虽然是在辽东军的控制之下，但是每年存进吉平仓的粮食，很快就会被运走，库存到辽东道粮仓。”林黛儿一双漂亮的眼眸子锐利起来：“而赤练电解决军粮的办法，不是拨走仓库的粮食，而是让他的铁骑去抢！”

第一一三四章 天下虽平，忘战必危！
楚欢吃了一惊，失声道：“抢？”
“你可别误会，赤炼电当然不蠢，他是辽东道的土皇帝，自然知道老百姓是他的根基，收买人心还来不及，当然不会去抢夺辽东道的百姓。”林黛儿见楚欢一副错愕的模样，不知为何，见楚欢如此，林黛儿心里却是一阵舒服：“他是抢高丽人！”
楚欢已经明白过来，笑道：“想必也是如此。”
“赤炼电坐镇辽东二十年，手中最大的凭仗，就是他麾下的辽东铁骑。”林黛儿双眸闪动，“这天下间，也恐怕只有西梁铁骑能够与他媲美，他手中握着秦国最强大的骑兵，放眼秦国，无人可比。”
“他也正是凭借着手中的辽东铁骑，所以才能够震慑高丽人。”楚欢若有所思道，赤炼电坐镇帝国的最东边，而楚欢身处帝国的最西边，相距遥远，他确实很少听到关于赤炼电的消息，而林黛儿走南闯北，许多消息甚至比自己都要灵通。
只是楚欢心里却多少有些奇怪，曾经一度惜字如金的林黛儿，今天却一反常态，与他说了这么多话，倒是前所未有之事。
不过楚欢也清楚，林黛儿如今身怀六甲，终日闭门不出，成日里憋在屋中，无论是对大人还是对孩子，都没有什么好处，此时能够多陪她说说话，倒也是好事情。
“他在高丽的棒子山下屯兵驻守，棒子山边，就是高丽的全罗道，也是高丽产粮的要地，每年到了庄稼成熟的时候，高丽人都要在边境囤积重兵，可是每到那时候，赤炼电明知对方囤积重兵，却还是要派出骑兵前往抢粮。”林黛儿缓缓道：“多少年来，高丽人不堪其扰，可是却没有办法，全罗道一马平川，高丽人根本抵挡不住辽东铁骑，可是他们又不能丢下全罗道，所以每年庄稼成熟的时候，全罗道就会上演一场夺粮大戏！”
楚欢哈哈笑道：“我明白了。全罗道是高丽的粮仓，他们要吃粮食，就只能在全罗道种植粮食，明知道赤炼电会派兵抢粮，却也是无可奈何。等到粮食一成熟，高丽人要收割粮食，赤炼电的骑兵也已经杀到，两边就拼命抢粮……高丽人忙活一年，每年总要分一部分粮食给赤炼电。”
“其实高丽王也是对辽东铁骑又恨又怕，据说高丽王多次派人去见赤炼电，答应每年向赤炼电提供一定数量的粮食，只求赤炼电不要再侵扰全罗道。”林黛儿一只手一直被楚欢抓着，她似乎也没有将手抽走的意思，轻声道：“不过赤炼电那边却提出，除非高丽每年供给辽东道所有军民的粮食，否则没得商量。”
楚欢笑道：“这位电将军却是狮子大开口了，据我所知，辽东道面积不小，军民加起来，那也是数百万人，高丽本就不是产粮大国，本国百姓还不能吃饱，若是供给辽东，高丽人只怕都要饿死。”
“所以直到现在，辽东每年还是要去侵扰全罗道，不过粮食没有成熟的时候，赤炼电倒是从来都不去骚扰高丽。”林黛儿道：“他每年抢过来的粮食，供给他的数万铁骑，那是绰绰有余。”
“醉翁之意不在酒。”楚欢长叹一声，“其实赤炼电根本不是为了抢粮！”
“不是为了抢粮？”林黛儿蹙眉道：“你为何这样说？”
楚欢肃然道：“每一次出兵，必然要与高丽人厮杀，吉平仓完全可以供应辽东的粮草用度，他为何还要牺牲部下去抢粮？”
林黛儿冷哼一声，道：“谁会嫌粮食多！”
“没有人嫌粮食多。”楚欢叹道：“黛儿，今日你这一说，我忽然对那位赤炼电十分佩服了。”
“是觉得他比你有魄力？”
“比我有魄力，也比我有头脑。”楚欢叹道：“出兵全罗道，看似是为抢粮，实际上却是赤炼电的一步妙棋，好处多多。”
林黛儿眨了眨眼睛，微蹙柳眉，问道：“这话怎么说？”
楚欢嘿嘿一笑，道：“黛儿，我问你，如今大秦的军队，与当年那支横扫天下的虎狼之师相比，谁优谁劣？”
“你这是废话。”林黛儿没好气地道：“当年秦国的军队，至少还能打仗，现在都只是一群酒囊饭袋。”加了一句：“包括你手下的那些兵将。”
楚欢哈哈一笑，用手轻轻捏了捏林黛儿玉手，林黛儿蹙眉要抽走，却还是被楚欢抓住，冷冷瞥了楚欢一眼，却也不多说。
“说到底，只因为秦国的太平日子太久了。”楚欢叹道：“当年的虎狼之师，过惯了安逸的日子，马放南山，二十年过去，他们没有经过严酷的战事，甚至忘记了怎么去打仗。赤炼电坐镇辽东，他最大且唯一的敌人，只有高丽人，如果一只马放南山与高丽人和睦相处，他那一支中原最强的骑兵，最后只怕连兵士都上不了马。”
林黛儿眼睛微显亮色，“你是说，他让手底下的骑兵去抢粮，目的不是为了抢粮，而是为了练兵？”
“抢粮当然也是一个原因，正如黛儿你所说，没有谁会嫌弃自己的粮食多了。”楚欢微笑道：“可是抢粮之时，又能让自己的骑兵在实战中得到锻炼，那当然也不是什么坏事。高丽虽然是小国，但是打起仗来，倒也不算是草包，有这样的对手练兵，实在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对于辽东铁骑来说，他们每年都要经受这样的实战，事关生死，所以训练也必然不敢松懈，始终保持着斗志。”感叹道：“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林黛儿若有所思，竟是情不自禁微微点头。
“对辽东铁骑来说，是一个锻炼士兵保持士气的方法。”楚欢缓缓道：“对于辽东百姓来说，他们未必不希望看到辽东铁骑去抢夺高丽人，至少每当中原出现变故的时候，高丽人便会狼子野心南下，辽东道首当其冲要遭受他们的蹂躏，辽东道的百姓，骨子里对高丽人自然是十分仇视，赤炼电每年去侵扰高丽一次，老百姓心中叫好，对赤炼电自然也是十分的拥护，从而让赤炼电收揽了民心。”
“血债自然要血来偿！”林黛儿银牙咬起。
“对高丽人来说，辽东铁骑连年出兵，就让他们难以休养生息，有些时候，一些事情会形成习惯。”楚欢含笑道：“赤炼电一直以攻为守，连年出兵，高丽人疲于防守，时间长了，他们就会习惯于这种格局，高丽的高层军事统帅，也只会一直想着如何应付赤炼电，做好积极的防守，他们的战略思想，也就一直存在于防守之中，或许已经忘记如何进攻了。”
林黛儿微点螓首，不由道：“你说的不错，果然是一举数得，看来你看事情还是十分明白的。”陡然醒悟过来，自己好像是头一次夸赞楚欢，见楚欢笑盈盈看着自己，这一次倒是一用力，将玉手抽了过去，本来已经缓和下来的表情，再次冷笑道：“你既然知道赤炼电是个难缠的人物，当然也明白狗皇帝为何不轻易动他。”
“赤炼电可以镇住高丽人，皇帝自然是不得不用。”楚欢道：“或许是皇帝知道不能轻易动弹赤炼电，又或者说，皇帝根本没有将赤炼电放在眼中，他并不担心赤炼电会给他带来麻烦。”
林黛儿冷笑道：“等到天下大乱，狗皇帝就知道养虎为患了。如果赤炼电真的对秦国忠心耿耿，为何河北军情紧急，辽东那边却是纹丝不动？他便是只留下一半兵力，抽调一般去救河北，高丽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的。”随即道：“不过这样也说明狗皇帝人心已散，他的椅子，也坐不了多久了。”
“黛儿，你似乎对辽东很感兴趣？”
“不是我感兴趣，而是我要让你知道，怀有野心的人，大有人在。”林黛儿瞥了楚欢一眼，“你如果一直跟着狗皇帝，也没有什么好下场，等到天下大乱，你就算不想打，别人也会找上你，而你的对手，就有赤炼电这样的人物……！”
楚欢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今天才知道，黛儿你一直关心着我。”
“你……你胡说什么！”林黛儿脸颊一红，冷斥道：“你莫要胡说八道，谁……谁关心你？你是我……是我什么人，我为何要关心你？”
楚欢凝视林黛儿，道：“你是担心我碌碌无为，是在给我提个醒，让我明白前路其实还很艰难，你是怕我吃亏，黛儿，我一直不知道你心里如此关护我，今日听你这番话，我很感动，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夫妻……！”
“住口，你这个大混蛋。”林黛儿柳眉倒竖，勃然大怒，抬起手，指着门外，“楚欢，你给我滚，你是死是活，与本姑娘无关！”
楚欢厚着脸皮道：“咱们正说的投机，再说会子话……！”
林黛儿已经挺着大肚子站起来，手中抓起桌上的茶壶，怒目而视，“你走不走？再不走，我……我砸到你脑袋上，让你……让你脑袋开花！”
楚欢无可奈何，站起身来，劝道：“黛儿，你别气坏了身子，我这就走，好好，你先歇着，等你气消了，我再来看你……！”见林黛儿秀美紧蹙，美丽的眼眸子如同刀子一般，摇头叹了口气，垂头丧气离开，林黛儿见他出门，这才走到床边，从窗子的缝隙向外看，只见到楚欢走到院外墙根下，左右瞧了瞧，翻墙而出，模样颇有些滑稽，黛儿嘴角禁不住泛起一丝笑意，随即咬着红唇，低声骂道：“王八蛋……！”

第一一三五章 梦中情缘
肖恒现在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作为肖焕章的亲侄子，这些年来，肖恒也是得到了肖焕章的信任和器重，许多机密的事情，都是派肖恒亲自去做。
但是肖恒却并不觉得很愉快。
在肖焕章的亲族之中，真正能够独当一方的人才并不多，而肖恒却是其中少有能办些事情的亲眷，所谓能者多劳，肖恒确实为肖焕章东奔西跑做了不少事情。
只是肖恒心中总有一个疙瘩，虽说他为肖焕章办了诸多事情，但是却似乎没有得到相应的赏赐，直到如今，他也只是在北山吏部司挂了个衔，或许是因为肖焕章觉得肖恒是自己的亲侄儿，不将他当外人看，所以有些时候就难免疏忽了些，不过看到肖焕章的两个儿子都在北山担任要职，比起才干，肖家两个儿子比自己差了太远，但是他们却能够坐享其成。
这一次前来朔泉，肖恒心里还真是七上八下，他还真是不愿意跑这趟差事，但是加官晋爵肖焕章想不到他肖恒，可是一旦有紧急事务，肖焕章却是定然要让肖恒顶上去。
此行朔泉，能否活着回去，还是个未知之数。
肖恒思绪复杂，总督府内已经出来一个人，肖恒俊俏的脸上立刻显出亲和的笑容，拱手道：“祁大哥，不知总督大人是否在府中？”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楚欢身边护卫队的队长，一声“大哥”，既显得谦恭，又能拉近亲近感，这么多年与人打交道，肖恒知道如何能够与别人更快地接近。
“总督大人在府里。”祁宏面无表情道。
肖恒笑道：“看来小弟今天来的倒是时候！”
“那也未必。”祁宏摇摇头。
肖恒一怔，祁宏已经道：“楚督虽然在府里，可是却并不想见你！”他的声音很冷淡，还挂着一张臭脸，就好像肖恒欠了他一屁股债没有还。
如果换作别人，此时恐怕很难笑得出来，但是肖恒却还能笑得出来，而且拱手道：“小弟理解楚督的心情，也理解诸位的不满，可是此番小弟前来，正是要解释其中的误会，带着一腔诚意而来。”
“我是个粗人，看不到什么诚意。”祁宏摇头道：“肖公子还是先走吧。”他称呼肖恒为“公子”，不称呼“大人”，那是连肖恒的官方身份都不承认。
肖恒叹了口气，道：“祁大哥，如今西北动荡，乱匪群起……！”
祁宏皱起眉头打断道：“肖公子，恕我粗人一个，这西北动荡，乱匪群起，与你前来拜见楚督有何关系？”
“乱匪肆虐百姓，北山和西关同为一体，楚督平定西关内乱，天下称快，我一来是要向楚督道喜，二来也是叔父之命，前来向楚督解释一些事情，顺便商议下一步如何剿灭乱匪，还西北百姓一个安宁。”
祁宏看上去似懂非懂，肖恒只当自己说动了祁宏，诚挚道：“祁大哥，还请再为通禀一声，今日却是有急事要见楚督。”
祁宏想了一下，终于道：“肖公子先等着吧，我再去禀报一声。”
“有劳有劳！”
祁宏这一次去，让肖恒等了大半个时辰，肖恒心下暗想，你就算绕着总督府跑上十圈，也未必要花这么长时间，正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头之时，瞧见祁宏正大摇大摆过来，立刻笑容满面，迎上前去，尚未说话，祁宏已经道：“肖公子，你的诚意，我已经向楚督禀报，楚督对你倒还是记得的……！”
肖恒脸上一喜，连声道：“是是是，楚督当初前来朔泉赴任，小弟倒是与有幸与楚督有一面之缘……！”
“楚督倒是想听你说些什么，不过他现在正在和手下的官员部将商议大事，一时半会还不能见你。”祁宏犹豫了一下，终于道：“肖公子如果不愿意等，可以先回去，改日再来拜见，若是要等，恐怕要一些时间。”
“楚督公务繁忙，那是勤政爱民，小弟自然是要等的。”
“既然如此，肖公子随我来。”祁宏转身道：“你先进府喝杯茶，等到楚督空闲下来，我便带你去见他。”
肖恒连连拱手，“有劳有劳！”
祁宏将他带到府内的一处侧厅，让人沏了茶上来，陪着肖恒坐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道：“肖公子先坐，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在这里，不会有人打扰，楚督事情一了，就会见你，还请小公子少安毋躁。”
“祁大哥尽管去忙，我在这里等楚督！”
等祁宏退下之后，肖恒端着茶杯品了一口，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厅内布局十分的简单，但却又干净的很，只是厅内厅外，一片死寂，显得异常的冷清。
肖恒坐了片刻，正等的有些不耐烦，却瞧见一名长得还算清秀水灵的小丫鬟从外面进来，向肖恒恭敬道：“奴婢给公子添茶！”
肖恒优雅一笑，小丫鬟给肖恒杯中倒满茶，肖恒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小丫鬟似乎有所察觉，脸上泛起红晕，肖恒瞧见四下无人，已经轻声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唔，奴婢叫银香！”
“银香？”肖恒微笑道：“好名字……！”他一只手竟是轻轻碰向小丫鬟的手，小丫鬟身体一颤，急忙缩手，听得“哐当”一声响，肖恒手中的茶杯却已经是翻落到地上，打了个粉碎。
“啊，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公子不要怪罪，奴婢这就收拾，奴婢该死……！”小丫鬟银香惊恐万分，连声道歉，已经跪下去收拾残渣。
肖恒俯下身子，柔声道：“你有没有烫着？不怪你，是我自己打碎的，与你无关。”
他双眸如同星辰般，十分迷人，小丫鬟抬头看了一眼，四目相对，那张清秀的脸立时红了，低下头去，肖恒柔声道：“你长得真美，不该做这种粗重的活儿……！”
小丫鬟低着头，咬着红唇，轻声道：“奴婢……奴婢就是伺候人的……！”
“人的命运不是天注定，是要靠自己去改变。”肖恒轻叹道：“你长得真美好看，一定会让很多人心动……！”
“公子……公子说笑了……！”小丫鬟似乎是从未得到别人这般夸赞，螓首垂的更低。
肖恒瞥了门外一眼，确定无人，伸出手去，探出一根手指，轻轻挑在银香那尖尖的下颚，银香吃了一惊，想要闪躲，肖恒却已经用温柔至极的声音道：“不用动，让我看一看，我不是坏人。”
他声音似水，异常的柔和，银香竟是真的没有闪躲，被肖恒手指挑起脸庞，这张脸庞到也说不上美丽，六七分姿色，胜在年轻清秀，可是肖恒就似乎是惊为天人，失声道：“原来……原来是你？”
银香一怔，眨了眨眼睛，问道：“公子，你说什么？”
“真是太像了。”肖恒就似乎没有听见银香的问话，眼眸闪动，感叹道：“银香，你可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做着一个梦，梦里有一朵香气袭人的鲜花，飘到天上，变成一个姑娘，她美丽无比，我一直许愿，一定要娶梦中的姑娘为妻，只是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梦境，现在才知道，那竟然是真的……！”
银香茫然道：“公子，你说的话，奴婢……奴婢听不懂……！”
“银香，你和我梦中的姑娘长的简直一模一样。”肖恒眼中泛着喜悦之色，“对了，你叫银香，银香……花香……！”他激动起来，竟是一把抓住银香一只手，“银香，是你，你就是我梦中的姑娘，我可找到你了……！”
银香一脸愕然，直到肖恒紧握她手，她终于回过神来，急忙挣脱，颤声道：“公子，你……你误会了，奴婢就是一个下人，不是……不是你梦中的仙姑……！”
肖恒摇头道：“我相信情缘上天注定，总督府那么多下人，为何今日偏偏是你来到我身边……这是天意，银香，我要娶你为妻！”
银香脸上满是匪夷所思之色，一时说不出话来，肖恒急忙问道：“银香，你不相信我的话？”
银香终于回过神，白净的脸庞此时红彤彤一片，低下头，“公子，你……你拿银香取笑了……！”
“银香，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银香摇头道：“你是老爷的客人，一定是高贵的人！”
“我是北山总督的亲侄子。”肖恒正色道：“至今没有婚娶，原因就是在找寻我梦中的仙姑，银香，你就是我梦中的仙姑，我终于找到你了。”
银香措手不及，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戏剧性的场面，显得手忙脚乱，重新跪下去，低着头，匆匆收拾茶杯残骸，“公子，你……你说的我不懂，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肖恒柔声道：“银香，我知道你现在一时无法接受，我就住在隔这里三条街的兴隆客栈，我叫肖恒，很容易打听到我，你若是相信我的话，就去找我……！”
“我……我不会去，我只是个下人……！”银香不敢抬头。
“你并非天生的下人。”肖恒道：“我要娶你，我们成亲之后，你就是官家太太，就是贵夫人，荣华富贵，一生无缺！”

第一一三六章 隔墙有耳
银香不敢再说话，只低着头，她将残渣都放在自己的粗布裙子里，正要起身，忽听得肖恒一声长叹，忍不住去看肖恒，见到肖恒愁容满面，小丫鬟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公子，你……你有什么不开心吗？”
肖恒苦笑一声，道：“银香，我也不瞒你，其实此次前来，是奉命要与楚督谈些事情。今日看到你，我准备早些回去北山，然后准备让人过来向楚督提亲……！”
银香羞赧之中带着紧张：“公子，你……你向老爷提亲？”
“我肖恒说话做事，从来是干脆利落。”肖恒正色道：“我既然要娶你为妻，无论有多大的困难，我也不在乎。我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迎你过门……！”随即一脸焦躁：“可是朔泉的事情不能办完，却不能离开，这……这可怎么办是好！”
银香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肖……肖公子，你找老爷是不是有大事？老爷……老爷现在正在和几位官员在商议大事，他们……他们好像就是在争论你们……你们北山的事儿……！”
肖恒眼角一跳，神色不变，微笑问道：“楚督在谈北山？”
银香点了点头，道：“那些官员还因为北山的事情，吵了起来……！”
“哦？”肖恒心下一紧，却显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问道：“北山的事情，他们吵了起来？这是何故？”
“我……！”银香犹豫了一下，才低下头道：“我不知道，肖公子，你等一会儿，奴婢……奴婢先告退了。”小丫鬟急匆匆往外走，肖恒已经起身来，跟在后面几步，小丫鬟走到门前，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脸布红晕，见肖恒也正看着自己，急忙转过头，抬步便走。
“银香，我在兴隆客栈……！”肖恒追到门前，却瞧见银香的身影已经跑过了回廊，转到了另一条廊中。
肖恒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随即眉头皱起，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红色的手帕，缓缓往屋内走去，小心翼翼地将红帕握在手中，进到屋内，挺着鼻子嗅了嗅，一脸陶醉之色，轻声自语：“都已经这么久了，还有余香……你身子又是多么的香软……别的女人，我又岂能看在眼中，只有你，只有你，日夜在我心里……你可知道，我日夜都想将你抱在怀里，压在身下，我要亲你……吻你……！”他抚摸着红帕，就似乎是在抚摸女人的肌肤，小小的一方手帕，就似乎让他在瞬间入梦，便在此时，却已经隐隐听到一阵争吵声传过来，声音似有若无，不过院落里极是寂静，肖恒已经是听到，急忙将红帕小心翼翼收起，侧耳倾听，那声音到似乎就是从附近传过来。
肖恒眼珠子转了转，随即出了门，四下里看看，确定无人，这才轻声轻脚循着声音摸过去，肖恒倒是打听过，西关总督府虽然面积巨大，但是府中的下人，却是不多，换做别的总督，家眷和家仆加在一起，哪一个不是好几百人，不过唯独这西关总督府，据说上下加起来，不过几十人而已。
偌大一座府邸，庭院错落，房舍众多，回廊曲折，不熟悉环境的甚至能在府中迷路，这样大的一座府邸，区区数十人，自然就显得异常的冷清。
转过一道回廊，传过来的争吵声音，就愈加的清晰，走到一道院墙外面，肖恒已经听到声音就是从院子里传过来，他绕到正门方向，瞧见院门有兵士守卫，不敢靠近，犹豫了一下，绕到院子后面，瞧见四下无人，撸起衣袖，攀爬上院墙，这是府内的内墙，所以并不高，肖恒的身手倒也利落，翻进院内，便听清楚，争吵声正是从一座门窗皆闭的屋内传出来。
屋内的人显然也料想不到在总督府会有人敢翻墙而入，所以争吵的声音未免没了顾忌，肖恒瞧见这屋后正好有一排花圃，当下便已经躲到花圃中间，贴着墙根，屏息聆听。
他倒是有些诧异，总督府商议要事，怎地会发生争吵，而且按照银香的说法，竟似乎还是为了北山的事情。
“楚督，就算不去调动金贺二州的兵马，咱们手中的兵力，也不输于北山。”一个粗猛的声音道：“肖焕章想要趁人之危，咱们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咱们西关好欺负，日后定然会得寸进尺。”
肖恒心下一沉。
“楚督，万万不可。”有声音劝道：“虽然肖焕章陈兵边境，可是毕竟没有踏入咱们西关境内一步，都是官家的人，咱们如果对北山用兵，如何向朝廷解释？”
“不是不来，而是不敢。”粗猛声音立刻反驳道：“如果咱们征伐金贺失利，你敢说肖焕章不会趁虚而入？那时候，你觉得朝廷会有余力来管他？肖焕章就是因为知道朝廷无力插手西北事务，所以才有那等狼子野心……如今咱们胜了，自然不能放过他。”
“不错！”又一个声音道：“楚督，肖焕章不仁不义，背后捅刀子，咱们是万万不能放过。轩辕将军就在甲州，咱们暗中调动兵力……不是说肖焕章的侄子已经来到了朔泉吗？咱们就布局迷惑他，故意向他示好，让他少了防备之心，等到他回去之后，肖焕章以为咱们不会有行动，必然会疏松懈怠，咱们再集中兵力，出其不备先拿下青州，然后直插信州，将肖焕章那狗杂碎抓起来，到时候他的家人，一个不留……！”
躲在墙根下的肖恒心惊肉跳，背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暗想今天这个险当真冒得值得，否则万万不可能知道西关竟然准备如此阴险的计划。
“就算朝廷无余力管，那又如何？咱们贸然出兵，师出无名，这仗怎么打？”
“谁说师出无名？”有人冷笑道：“肖焕章的北山军不是在咱们的边境上吗？那好办，派人化装成小股北山军的模样，抢掠一两个村子，只要死伤哪怕一个人，咱们就有借口出兵攻打北山。”
肖恒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声“卑鄙”，暗想楚欢身边竟然都是这样一群阴险狡诈之人，为了攻打北山师出有名，连栽赃嫁祸的卑鄙手段也要用上，此时他却忘记，自己为肖焕章办事，栽赃嫁祸的手段也是用的炉火纯青。
便在此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肖恒虽然只见过楚欢一次，但是他却是个观察力很强的人，知道楚欢在西北的地位，当时就仔细观察过楚欢的举止神情，对于楚欢的声音，也是记忆犹新。
他一下子就判断出来，说出这句话的，绝对是楚欢。
只是这句话却是让肖恒心中一跳，听楚欢的意思，却是夸赞栽赃陷害的方法是个好主意，那是否表明，楚欢竟然也有攻打北山的打算。
肖恒可是一清二楚，虽然西北三道如今还都是帝国的领土，可是真要在西北大地上发生些什么，换做半年前，帝国或许还有余力插手其中，但是现如今朝中党争，而朝外则要应对青天王和天门道，皇帝陛下对于修道的迷恋毫无减轻，朝廷根本没有能耐实际插手西北的事务。
如果西关真要出兵攻打北山，对北山来说，无疑是一个噩耗。
他庆幸自己听到西关如此重大机密之时，更是担心西关接下来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屏住呼吸，只听到其中一人已经道：“此计甚妙，只要死伤了人，咱们就可以说肖焕章派兵侵入西关境内，他陈兵边境，野心勃勃，有谋反之心，到时候就像对付金贺二州一样，咱们再去将肖焕章那反贼斩于刀下，对了，他的家人也都不要放过，唔，这次肖焕章的侄子不是过来了吗？楚督，要不要先砍了那小子的脑袋祭旗？”
肖恒脸色顿时苍白，全身发凉，他知道此行朔泉，很有凶险，但是心中还存了侥幸，只觉得楚欢不是一个糊涂人，应该不至于轻易斩杀朝廷官员，虽说只是北山吏部司的官员，但好歹也是官。
“杀了他，如何迷惑肖焕章？”立刻有人反对道：“此人暂时还不能杀，咱们要利用他，让肖焕章放松戒备，等到攻破信州，抓住了肖焕章，到时候再一起砍了那小子的脑袋也不迟。”
“说的不错。”又有人道：“只是真要出兵攻打北山，以咱们的实力，当真能够稳操胜券？可莫忘记，北山可是没有被西梁人占领过，物资并不匮乏，至少粮食就比咱们充足的多。”
“我倒觉得问题不大。”粗猛声音道：“肖焕章虽然也已经扩军，兵马不少，可是他手下的那些兵丁，都只是地方军，咱们手中是平西军，平西军中，不少都是之前西关的禁卫军、州军，甚至还有部分原来隶属于西北军的将士，这些人可都是与西梁人浴血厮杀活下来的，此番又出征金贺二州，放眼西北三道，平西军的战斗力毋庸置疑，比之肖焕章麾下的那支酒囊饭袋，天地之别，不打则已，只要打过去，北山军必然是落花流水。说到粮食，你说的不错，咱们粮食确实没有他们多，可这并不要紧，没有粮食，咱们打到北山也就有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正是如此，咱们突然出击，北山人根本没有防备，首当其冲拿下青州，青州的士绅豪族可是不少，他们家家都有存粮，等我们拿下青州，他们还没有回过神来，根本没有撤离，到时候青州的粮食，足以供应我军！”
肖恒握起拳头，脸色苍白，心中暗想：“你们果然是阴险歹毒，老天有眼，幸亏被我听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是庆幸，心想在这墙根就留很是凶险，若是被人发现，楚欢见到自己偷听了重大军情，必然会杀人灭口，本想就此偷偷离开，可是又想着知道他们到底商议出怎样一个结果，犹豫再三，还是有些胆识，悄无声息，屏息偷听。

第一一三七章 人心难测
楚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似乎带有一丝担忧，问道：“如果我们真的攻打北山，朱凌岳那边会不会有动作？”
“楚督是担心朱凌岳趁我们攻打北山之际，出兵攻打我们后方？”有人立刻问道。
楚欢声音道：“不错，朱凌岳野心勃勃，比之肖焕章更是狡诈，如果我们重兵攻打肖焕章，就只怕朱凌岳从后面杀过来，到时候我们就要两面作战，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会非常吃力。”
粗犷声音道：“楚督，韩英驻守贺州，手底下也有几千人马，他要是先去攻打贺州，韩英据城不出，应该可以撑到我们打下青州。如果他直接往朔泉而来，咱们在朔泉留有兵马，足以守城，到时候金贺两州甚至可以回兵救援，比起兵力，西北三道，咱们手头上的兵力最是雄厚。”
“楚督，依卑职看，朱凌岳固然会趁虚而入，但是却未必是袭击我们，很有可能是袭击肖焕章。”那清朗声音缓缓道。
肖恒闻言，心中一跳。
楚欢“哦”了一声，随即问道：“此话怎讲？”
“据说朱凌岳是个很精明的人，他肯定清楚，即使咱们出兵北山，也一定会留下兵马提防天山趁虚而入。”那声音缓缓道：“相比起咱们，肖焕章如果突然遭受到我们的攻击，必然会调动所有兵马抵挡我军，对朱凌岳来说，趁虚攻打肖焕章，比攻打我们西关要容易许多。”
“正是，据说朱凌岳和肖焕章也是明争暗斗，咱们去打北山，朱凌岳很有可能从西边突然攻击，嘿嘿，到那时候，肖焕章两面被击，插翅难飞了。”
屋内静了一下，肖恒心跳得厉害，片刻之后，终于听到楚欢声音道：“你们的意思，是要对北山用兵？”
立时边有几人连声道：“还请楚督定夺！”
楚欢叹了口气，道：“其实相比起肖焕章，本督更厌恶朱凌岳，如果真要打，本督还是愿意和朱凌岳一较高低……只是可恨肖焕章趁人之危，这口恶气不出，全军将士只怕心中也是不服。”
“是啊，楚督，这口恶气必然要发泄出去。”有人大声道：“就算真的被朱凌岳占了大便宜，咱们也要全力将肖焕章打残打垮！”
楚欢想了一下，问道：“你们觉得肖恒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楚督，肖焕章见咱们打了胜仗，心里一定畏惧了。”有人笑道：“他恐怕也是担心咱们报复，所以派人过来，无非是解释一番，不过无论那肖恒说什么，都只是事后辩词，不足为信。”
楚欢叹道：“其实一开始本督是准备联手肖焕章对付朱凌岳的，朱凌岳几次欲置本督于死地，本督对他恨之入骨，肖焕章陈兵之前，本督甚至想过，宁可让肖焕章占得大便宜，也要死掐朱凌岳。朱凌岳经略天山，根基是有的，实力也很雄厚，只靠咱们西关对付他，很有些吃力，本督一开始还打算，由肖焕章那边出些物资，咱们这边出兵马，必然不会畏惧朱凌岳，只是本督没有想到，肖焕章太过心急，竟然想和朱凌岳联手对付咱们……！”
肖恒闻言，顿时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楚督，事关重大，还请您拿定主意。”粗猛声音道：“如今轩辕将军就在甲州，是否要暗中调动兵马，还请楚督示下。”
楚欢道：“刀兵之争，乃是大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样吧，今日肖恒要来见本督，本督先听他说些什么，如果本督发现不对，便会利用肖恒，让肖焕章懈怠，那时候咱们再整军备战，而且送一份密函交给轩辕胜才，令他派人化装成北山军袭击村庄，到时候咱们发起攻击，也就有了借口。”
“既然如此，卑职等就在这里等候楚督的音讯。”有人立刻道：“楚督见过肖恒之后，打定主意，卑职等也好即刻去布置。”
楚欢道：“如此也好，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本督现在就去见肖恒。”
肖恒听楚欢要出去，再不犹豫，猫着腰，观察四周无人，悄无声息到得院墙边，身手利索，翻墙而出，顺着原路返回侧厅，好在总督府内人少，一路上倒是没有人看见。
他刚刚坐下，就已经听到外面脚步声响，知道十有八九是楚欢过来，立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果见到一人出现在门前，正是一身便装的楚欢，肖恒长身而起，显得异常恭敬，几步间就走过去，深深一礼，“肖恒拜见楚督！”
“是肖公子！”楚欢拉着肖恒手臂，显得十分热情，笑道：“久等久等，快请坐，快请坐！”就似乎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相见一般。
肖恒虽然面上堆满笑容，可是心中却是心惊胆战，暗想楚欢如此热情，没有丝毫的架子，肯定是要故作亲热，是在麻痹自己，从而利用自己去麻痹肖焕章，幸好自己胆识过人，偷听到你们的谈话，如今算得上是知己知彼，知道如何应对。
“肖恒奉叔父之命，前来拜见楚督，冒昧打扰，还请楚督见谅！”肖恒等楚欢坐下，自己也不敢立刻就坐，而是拱着手，客客气气，显得异常的恭敬。
楚欢含笑道：“坐下说话。肖公子，咱们都是朝廷的人，自家人，也就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倒是本督有些公干，与手下的官员商议均田令实施的具体方法，事情太过复杂，所以让肖公子久等了，你可不要怪本督接待不周啊。”说完，哈哈笑起来。
肖恒只觉得楚欢那爽朗的笑异常的阴险，心中冷笑，暗想什么均田令，你是与部下在商议攻打北山的军务，当真以为我不清楚吗？脸上自然是不敢表现出来，微笑道：“楚督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可要保重身体啊。均田令之事，叔父也是听说过，夸赞楚督这是造福于民，功在千秋，叔父甚至还说，等他手中的事情忙完，还要亲自前来拜会楚督，了解一下均田令之事，也准备在北山实行，造福于民。”
楚欢摇头笑道：“其实均田令未必适合北山，西关是因为战后大片田地荒芜，有许多无主荒田，所以才能收归官有，然后平均分配给百姓，让他们有田可耕。北山没有经过战火，田地得以保留，官田并不多，就算将官田均分出去，也无法满足北山百姓的需要。不过肖督若想整顿北山的土地，增加赋税，倒不妨实行检地，去测算一下那些士绅豪族的田产，本督可以保证，他们手中的田产，比登记在册的定然要多出数倍，只是为了逃脱赋税，所以瞒报土地数量而已！”
肖恒感叹道：“楚督一语惊醒梦中人，这当真是好法子，肖恒回到北山之后，一定向叔父禀明，叔父也一定会感谢楚督的指点。”
“都是自家人，就不要客气，如果不是将你们当成自己人，这些话本督也不会说，被人知道，可是有人会说本督是插手北山的政务了，哈哈哈……！”楚欢爽朗大笑，肖恒听到他说“自家人”，就觉得心惊肉跳。
楚欢笑过之后，终于问道：“对了，肖督最近可好？”
“叔父身体还行。”肖恒叹道：“只是近日来，心情忧郁，情况不是很好。”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难道肖督遇到什么麻烦事？”
“人言可畏啊。”肖恒苦笑道：“楚督，你可听人说过，北山军陈兵边境，准备趁虚攻打西关？”
楚欢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终是摇头道：“这些话本督不相信。”
“你若不相信，又怎会准备报复？”肖恒心中暗想，却还是一脸唏嘘道：“楚督睿智英明，自然不会听信谣言，但是愚民百姓，却最容易受到蛊惑。”
楚欢问道：“对了，肖督调动上万兵马，陈兵北山和西关的边境，此事应该是真的吧？本督得到了轩辕将军的奏报，一开始还不相信，不过后来倒是确定有这么一档子事。本督确实不相信肖督会如此糊涂，只是……肖公子，肖督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肖恒叹道：“楚督，叔父从没有一丝一毫的进犯之心，都是大秦的土地，都是大秦的兵马，北山军怎么可能攻打西关？那岂不是荒谬绝伦？实在是叔父担心楚督出征之后，西关境内会出现大规模的匪乱，同是朝廷官兵，叔父与楚督又是情投意合，所以叔父担心西关的局势。其实叔父不止一次说过，楚督年轻有为，魄力十足，有楚督在西北，西北振兴是迟早的事情，他老人家调兵边境，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声援楚督，同时也是为了震慑西关的群寇！”
楚欢一副恍然大悟之色，“原来如此。”
“叔父以为，北山军是朝廷的兵马，西关军也是朝廷的兵马，大家都是大秦的官兵，楚督亲自出征讨伐叛乱，甲越二州的兵力未免空虚了一些，叔父也知道西关的盗贼众多，唯恐这些人见到楚督出征之后，后方空虚，会有蠢蠢欲动之心。”肖恒一脸诚挚道：“所以叔父冒着被人造谣的危险，还是出兵边境，目的就是让那些居心叵测的流寇土匪心中明白，虽然楚督走了，但是朝廷还有兵马随时可以剿匪。楚督，实不相瞒，出兵之前，许多官员都是极力反对叔父出兵，他们就怕最后会闹出误会，会让楚督这边以为北山军要趁虚侵扰西关，但是叔父却是力排众议，他说楚督是朝廷的官员，出兵平叛，是为了效忠朝廷，他不能因为怕人误会，就坐视不顾，叔父还说，楚督睿智英明，别人不明白他的心，楚督一定是理解的。”
楚欢长叹一声，道：“肖公子，听你一番话，茅塞顿开，本督一直不相信肖督会如此糊涂，但是却百思不得其解其中原因，现在是终于明白了。”感激道：“肖督一片维护之心，让人感动。”

第一一三八章 信口雌黄
肖恒肃然道：“楚督英明！”
楚欢含笑问道：“肖公子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解释此事吗？”摸着下巴笑道：“其实此事也根本不必跑这一趟来解释，咱们都是官军，肖督是本督前辈，初到西北，就得到肖督的照顾，本督一直是铭记在心。肖公子，你回去之后，尽管和肖督说，那些风言风语，咱们不必理会，西关和北山都是效忠朝廷，唇齿相依，对肖督，本督不会有丝毫误会的。”
肖恒听到此言，面上虽然显出欢喜之色，可是心里却是狐疑不已，他不知道楚欢此话是真是假，毕竟刚才偷听到，西关这边准备迷惑北山，楚欢如此通情达理，客客气气，反倒让肖恒觉得楚欢的心思不会那么简单。
“楚督说得对。”肖恒笑道：“此番除了解释此事，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受了叔父的嘱托，定是要告知楚督的。”
“哦？”楚欢微笑道：“有什么话，尽管讲。”
肖恒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其实叔父是让我提醒楚督，一定要小心朱凌岳，此番金贺叛乱，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朱凌岳在后面捣鬼！”
楚欢眼睛划过冷厉之色，肖恒看得一清二楚，只是那厉色一闪即逝，肖恒心中知道楚欢是故意遮掩，却听到楚欢已经含笑道：“没有证据，也不能这般说，都是同朝为臣，还是不能过多猜疑！”
肖恒忙道：“楚督说的是。”心中却是盘算，西北三雄鼎力，这已经成为现实，只是西关的战略目前显然还没有确定下来。
方才偷听的那一番话已经显示出，西关对天山的朱凌岳也是怀有很深的敌意，但是对北山却也是有了敌对之心，肖恒心中很清楚，这是一个关键的时候，西关的官员，显然都是准备先以北山为主要的对手，西关一旦确定这种战略，自然是对北山大大的不利。
他知道楚欢的心意还没有定下来，而自己今日一定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祸水西引，改变西关至少是改变楚欢的战略心理，让楚欢消除对北山的敌意，从而将战略锋芒对准天山的朱凌岳。
肖恒知道，自己今次一旦真的可以改变楚欢的心意，那么不单是对北山大大有利，而且对自己在北山的地位将有不可估量的益处，自己立下如此奇功，肖焕章必然不会亏待自己。
他心意已定，已经道：“不过楚督仁义，不以最坏的心思去揣测别人，楚督将朱凌岳当成同僚，可是朱凌岳却未必同样以这种眼光看楚督。”
楚欢微皱眉头，问道：“肖公子何出此言？”
肖恒苦笑道：“楚督，你心胸宽广，仁义睿智，本来有些话我不好说，但是楚督以仁义待我，不以肖恒官职卑微有所看轻，肖恒心中感激，有些话……！”犹豫了一下，眼中显出坚定之色，起身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楚督，实不相瞒，就在金贺二州作乱之际，朱凌岳曾派人暗中去过了北山，密使去见叔父，当时只有叔父和我在场，所以那件事情，也只有我和叔父知晓，本来这件事情我是万万不能透漏，但是……楚督以诚待我，肖恒觉得还是有必要向楚督说一声。”
楚欢显出好奇之色，问道：“肖公子说的是什么事情？”随即道：“如果确实是不方便透漏，肖公子不必勉强。”
肖恒叹道：“朱凌岳派出密使，准备要与叔父结盟，北山和天山联手对付楚督，但是却被叔父拒绝，叔父很清楚，楚督仁义宽厚，而朱凌岳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他绝不会与朱凌岳狼狈为奸，一起对付楚督。”
楚欢面色一沉，神情变得冷峻起来，沉声道：“肖公子，有些话，可不能胡说！”
“楚督，若是有一字谎言，天打雷劈。”肖恒信誓旦旦道，随即往头顶看了看，暗想外面是大晴天，应该不至于有雷霆劈下来。
楚欢沉默着，片刻之后，才冷然一笑。
肖恒见状，心中暗喜，已经明白，自己一句话，已经让楚欢对朱凌岳更是心生怨恨，当下添油加醋道：“楚督，正因为朱凌岳在背后算计楚督，所以肖恒才提醒一番，楚督一定要小心提防朱凌岳。”随即笑道：“对了，叔父为了恭贺楚督凯旋而归，已经准备了一些薄礼……！”
楚欢立刻笑道：“岂敢岂敢……！”
“应当的。”肖恒道：“不过我着急见到楚督，出发的时候，薄礼还在准备，很快就会送到……！”
楚欢奇道：“什么薄礼？还有花如此功夫准备。”
肖恒笑道：“只是一些普通的物事，叔父知道楚督是个实在人，未必将金银珠宝看在眼里，所以准备的都是些普通物事，一些粮食，一些马匹而已，对了叔父曾经向楚督承诺，要从北山为楚督筹备一些农具，好用于耕种，此事一直都在筹募之中，而且是由大兄亲手操办……！”含笑解释道：“大兄是叔父的长子，此事叔父交给他亲办，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是肖督的长公子？”楚欢奇道：“肖公子称呼他为大兄，难道长公子的年纪比小公子还要大？”
“正是。”肖恒道：“大兄已经是年过三十！”
楚欢惊奇道：“本督倒是见过肖夫人，看上去也就刚三十出头年纪，难道……！”
肖恒急忙解释道：“楚督误会了，大兄并非现在的叔母所生，叔父的原配，十多年前就已经过世，这是后来续的……！”
楚欢“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误会。唔，肖督信守承诺，这份薄礼……本督若是拒绝，反倒是矫情了……！”
见楚欢眼中带着欢愉之色，肖恒微微松口气，忽听得楚欢已经问道：“肖公子说肖督要送马匹？”
“正是！”
“却不知肖督要送多少马匹？”楚欢含笑问道。
肖恒倒也精明，心中明白，楚欢特意强调这一点，自然是对此十分关心，听楚欢这样问，肖恒心中反倒是有几分喜悦，他已经知道，楚欢很有可能是在掂量其中的价值，如果北山当真付出一定的代价，那么西关很有可能就打消了进攻北山的念头。
肖恒忙道：“楚督也知道，北山的马匹其实也不多，但是叔父既然出手，也就不能寒酸，挑选了上百匹……！”他还没说完，就看到楚欢眼中本来带有的光芒瞬间就消失，一副意兴索然之态，淡淡笑道：“哦？上百匹？”
肖恒心下一沉，知道楚欢对此显然是大不满意，急忙道：“唔，具体数目还真是不大清楚，似乎有……有好几百匹……！”
楚欢叹道：“肖公子，你对本督一片赤诚，本督也不瞒你，金贺二州叛乱，本督也觉得背后另有其人，不管怎么说，西关不能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本督重建禁卫军，其实也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窥伺西关……西北平原，如果没有一支足以滋味的骑兵，实在是很难抵挡外敌，所以本督最近一直在愁闷马匹的事儿……！”说到这里，终是摆手笑道：“罢了，这些烦心事也就不说了。”
肖恒道：“楚督为西关日夜操劳，定要保重身体。”
“肖公子回去之后，代本督谢过肖督。”楚欢起身来，“本督还有些公务在身，不能多陪肖公子，不如本督安排人好生招待肖公子？”
肖恒心中委实没底，也不知道楚欢到底是怎样一番心意，但是楚欢明显是下了逐客令，不好再留，起身拱手道：“岂敢岂敢，楚督不必麻烦，我自有安排，肖督有公务在身，不敢多扰，先且告辞。”
楚欢笑道：“本督送公子出门。”带着肖恒出了院门，吩咐一名家仆领着肖恒出府，肖恒心中忐忑，跟着那家仆走了一阵，忽地见到不远处一道苗条的身影，正是银香，当即远远看着，银香显然也看到了肖恒，有些羞涩，正要闪躲，却见到肖恒做了几个动作，那分明是说要等着银香去找他，银香也不说话，匆匆离开。
肖恒离开总督府，径自回到了兴隆客栈，这里有随他前来的几名部下，也不敢多问，肖恒只是吩咐他们在客栈门前等候，将银香的外貌描述了一遍，吩咐如果看到银香过来，便即偷偷带上楼来。
他对自己的外貌和风度还是很为自信，想着那银香不过是一介贱婢，自己已经费了那般心思，银香未必不动心。
只是他倒也不敢确定银香是否真的回来，想着楚欢心思不定，一时还真是没法猜透楚欢到底有何想法，要了酒菜，自斟自饮，半醉之时，又从怀中掏出那张红帕，放在鼻端，贪婪吸吮着红帕上的气味，脸上满是陶醉之色。
他摇晃着躺到床上，将红帕握在手心，贴在鼻端，闻着红帕上的香味，迷迷糊糊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敲门声响，肖恒倒是颇为警觉，立时翻身而起，将红帕放进怀中，沉声问道：“是谁？”
“大人，您说的那位姑娘，已经带来了！”外面传来部下的声音。

第一一三九章 幽会
肖恒听说银香竟是果真到来，喜上眉梢，顿觉得自己的魅力果然是非比寻常，正要过去开门，随即感觉自己衣裳有些凌乱，忙整理了一下，随即摆出最有魅力的微笑，走到门前，拉开门闩，打开门来，只见到一名部下站在门前，在他旁边，一名身材苗条的清秀姑娘正低着螓首，手里拿着一顶斗笠，看上去紧张无比，又是羞涩无比。
肖恒使了个眼色，那部下心领神会退下，肖恒这才显出激动之色，柔声道：“银香，你太让我开心了，你……你真的来了？我回来之后，一直在想着你，也一直在等着你，如果你不过来，我宁可在醉中，那样就不必受思念的煎熬。”
银香看到桌上的空酒壶，眼中划过一丝感激之色，低着头，粉面绯红，轻声道：“奴婢……奴婢本来不想过来，可是……！”却没有说下去。
肖恒却是已经关上房门，随即一把抓住银香的手，柔声道：“我知道，我知道。银香，你能够过来，我……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公子，不要这样。”银香急忙挣脱肖恒的手，紧张道：“我是偷空跑出来，还要回去……如果被别人知道奴婢半夜跑出来，夫人……夫人一定会责罚奴婢……！”
“来，先坐下说话。”肖恒热情地将银香带到桌边坐下，柔声道：“银香，在我面前，不要自称奴婢，你叫我肖大哥，我教你银香，你说可好？”
银香一直不敢抬头，却是羞涩地点点头。
“你肚子饿不饿？”肖恒温柔道：“我去弄些吃的过来，对了，你会不会饮酒？我陪你饮几杯？”
“不……不用！”银香终是微抬头，看着肖恒，“公子，你不用这样，我……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马上……马上就要回去。”
肖恒温柔一笑，“银香，他们都已经睡下了，我保证他们醒来之前，你已经回府。”
“银香认识看门的大哥，只说出来看一个亲戚。”银香低声道：“本来我想早些过来，可是……老爷今晚和夫人说了好一阵子话，很晚才歇息，所以……！”
“楚督很晚才睡？”肖恒神情平静，柔声道：“莫非他也和夫人在说相思之情？楚督出征多时，想必对夫人是十分的思念。”
“不……不是的……！”银香急忙摆手，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低下头，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有些古怪，肖恒顿时觉得其中大有问题，也不着急问，只是柔声道：“银香，我今日拜见了楚督，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很快就可以回到北山，你在这边等着我，我会很快派人来提亲。”
银香面红耳赤，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问道：“公子，你……你在这边办事顺利吗？”
肖恒叹了口气，道：“该说的也都说了，只是楚督不知道心意如何……！”
“其实……其实老爷对你很欣赏……！”银香犹豫了一下，“老爷和夫人说到了你，还说……！”确实没有继续说下去。
肖恒心中焦急万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微笑道：“你一直伺候楚督和夫人用餐？”
“府里的下人并不多。”银香解释道：“每天的晚餐，都是我和其他两个姐妹一同伺候着……！”
“原来如此。”肖恒心花怒放，倒是想不到银香就是在楚欢身边伺候，他知道很多时候，一些重要的事情就是从餐桌上透漏出去，想来楚欢用饭之时，也喜欢和自己的夫人说些公务，这银香在旁伺候，知道的事情定然是不少，“楚督其实也是个心胸宽阔之人，我对他是十分钦佩的。”
银香轻声道：“老爷说你胆识过人，而且……而且伶牙俐齿，才干出众，他还说……！”想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该说出来。
肖恒显出让许多女人为之沉迷的温柔笑容，声音更是温柔至极：“银香，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咱们在这里说的话，出了门，不向任何人提及，就当是咱们的悄悄话，你说好不好？”他知道银香毕竟是总督府的奴婢，透漏主人的行踪言语，那是十分忌讳的事情，所以要打开银香的顾虑，让她放心坦言。
银香“嗯”了一声，看到肖恒一脸柔情，终于道：“老爷说，肖总督的部下，未必有几人能够赶上公子。他说这次往朔泉来，北山没有几个人有这个胆识，而公子却敢单枪匹马过来，是……是年轻才俊，能做大事。”
肖恒闻言，心中一阵畅快，虽说此行朔泉，是肖焕章分派他前来，他不敢不从，可是忐忑之余，心中却也是觉得，自己颇有孤胆英雄之风。
这时候从银香口中得知楚欢对自己大为赞赏，更是意气风发，只觉得楚欢的眼力倒是不差，但却摆出一副谦虚之态笑道：“楚督过誉了。银香，我不在乎楚督怎么看，只要你觉得我好，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银香十分羞涩，低下头，肖恒却是为银香倒了杯茶，这才问道：“楚督难道夸赞我一个晚上？”
“不是不是……！”银香急忙摆手道：“老爷说，好多官员都劝他攻打北山……！”话一出口，似乎觉得这话万不能说，急忙用小手掩住樱桃小口。
肖恒此时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离开总督府后，楚欢与他手下那帮官员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可是知道，自己离开总督府之后，楚欢肯定是再次与他的部下们商议是否攻打北山之事。
“攻打北山？”肖恒故意皱起眉头，“银香，楚督为何要这样做？”
银香知道失口，只能幽幽叹了口气，道：“公子，老爷对夫人说，那些官员以为，北山趁人之危，差点就打到北山来，大家心里不舒服，说是定要抱这一箭之仇，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也要让肖总督不舒服……！”
肖恒急忙问道：“那楚督是什么意思？”
“老爷倒是说了，他知道不能因小失大，他说朱凌岳才是真正的敌人，应该联合肖总督一起对付朱凌岳。”银香似乎是在回想什么，语速很慢：“不过那些官员却说肖总督没有真心与西关结盟，非打不可……老爷倒是还没有下定主意，不过他告诉夫人，他与不下的官员做了一个商量……！”
“商量？”肖恒问道：“银香，楚督的意思是？”
“公子，你是不是告诉老爷，北山给西关准备了一些薄礼？”
肖恒点头道：“确有此事。”
银香这才道：“其实……其实老爷说，这批所谓的薄礼，将决定西关是否与北山结盟……！”
“哦？”肖恒心都提到嗓子眼，“这与薄礼有何关联？”
“老爷说，这些礼物，就代表着北山的诚意。”银香圆溜溜的眼睛闪动着，“老爷说，你们口中说是薄礼，但是这所谓的薄礼，应该不会太轻。”
肖恒含笑道：“薄礼二字，只是场面话，礼物当然不轻。”
银香微点螓首道：“那就对了，老爷也是这般说，他说薄礼只是场面话，不过……如果北山真的只是拿些薄礼糊弄人，他就算想和北山结盟，手底下的那些官员也不同意。”
“如此说来，楚督那边已经是心里有了底数。”肖恒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轻声问道：“银香，楚督可有说具体数字？”
“并没有在吃饭的时候说出来。”银香摇头道：“他只说对北山的态度，就看肖总督的诚意。如果提供的薄礼足够丰厚，老爷就准备用这批礼物去对付朱凌岳，不再与北山为难，他说他最大的敌人是天山的朱凌岳，不是北山的肖焕章……唔，公子，对不起，我……！”
“无妨！”肖恒摆手笑道：“你继续说。”
“只要北山的礼物丰厚，他就可以对手下的官员解释，肖总督是真心与西关结盟，以后要化敌为友。”银香轻声道：“只是如果北山拿出来的礼物是糊弄人，那就证明北山只不过是随便拿些东西讨好西关，并无诚意，老爷就算不想打，他手底下的官员却是不同意，到时候还是要对北山用兵……！”看着肖恒的脸，轻声道：“夫人说，最好不要打仗，老爷说有时候打不打，他就算是总督，那也是做不了主的，如果所有人都要去打，他拦着大家，大家就会对他有意见，人心容易散了……！”
肖恒感动道：“银香，你能对我说这些，足见你我情缘早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
“公子，我……！”银香再次低下头。
肖恒叹道：“我是定要娶你为妻，可是……如果一旦北山和西关打起来，我……我就算派人来提亲，楚督又如何能够答应？”长叹一声，一脸苦恼道：“如果知道楚督对礼物的要求，我们这边有了底，这一场战争，便可避免，你我也就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苦笑着摇头，看上去满腹心事。
灯火之下，银香虽然没有绝色容貌，但是灵秀娇俏，倒也是很有姿色，她见肖恒脸色不好看，也微蹙起柳眉，犹豫了一下，终于轻声问道：“公子，你……你说我有没有可以帮到你的地方？要不……要不我去和夫人说一说，让她劝说老也不要打你们……！”话一出口，立刻摇头道：“唔，这样不成，军政大事，老爷从来不听夫人的，就算夫人劝说，老爷也不为所动，而且……而且我只是一介奴婢，也不能和夫人说这些事，否则夫人一定会责罚……！”

第一一四零章 恶道轮回
“不要，千万不要。”肖恒立刻道，一副很担心的模样，“银香，我决不能让你为我冒这样大的险，你毕竟还在总督府做事，莫说插手此事，就是议论，恐怕也会被楚督所忌讳，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万不能因为我受到牵累。”
他倒不是真的担心银香会被处罚，自己好不容易搞定了银香，就等若在西关总督府有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眼线，而且银香时常在楚欢身边伺候，可见这只眼线有多么重要，如果银香冒然去与总督夫人谈起此事，以楚欢之精明，瞬间就能发现银香有问题，银香是生是死倒不打紧，可是少了这样一个眼线，那可是大大的损失。
银香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姑娘，哪里知道肖恒的心思，只以为肖恒是真心关护自己，更是感激，睫毛闪动，道：“公子，那你说怎么办？如果真的打起来，会……会死很多人的。”
肖恒苦笑摇头道：“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银香，咱们决不能让着悲惨的情景出现……！”沉默片刻，终于问道：“楚督要求的底线，是否真的不能知晓？”
银香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道：“公子，你说……你说老爷会不会将礼物的数目写下来？”
“应该不会。”肖恒摇头道：“他心里有数，应该不会写在纸上。”随即问道：“就算写到纸上，咱们也不能看见。”
银香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公子，其实……其实老爷的书房，每隔两天就要打扫一番，虽然不能动里面的东西，可是……可是却要将里面的桌椅抹干净，免得有尘灰，这是夫人早就吩咐下来的事情……！”
肖恒眼睛一亮，问道：“你可以进书房？”
“书房打扫不是我。”银香摇头道，见到肖恒流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忙道：“不过我有办法进到老爷的书房……！”
“哦？”
“给老爷收拾书房的是我的姐妹。”银香微挺着胸脯，看上去有几分得意，“她打小和我一起长大，亲如姐妹，明天就是打扫书房的时间，我可以让她帮我去做其他的事情，然后我代替她去书房收拾……！”
肖恒存了一线希望，轻声道：“这会不会太凶险？如果被发现……！”
“不会的。”银香只当肖恒关切自己，嫣然一笑，“老爷的书房特别忌讳别人进去，除了打扫书房的，别人不能靠近一步。老爷明日出府之后，我就去收拾，一定没有问题。”顿了顿，轻声道：“是了，今晚老爷歇息之前，还往书房去了好久，也不知道做些什么，我是等老爷离开书房之后，这才离开府邸出来见你……！”
肖恒心中的希望顿时大升，“你是说楚督今晚去过书房？”
“嗯！”银香点点头。
肖恒道：“那就很有可能写了一些东西，银香，只要拿到楚督心中的礼单，我们北山就抓紧筹备，定能够避过一场战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组织一场战争的爆发，那将是救下千百人的性命，功德无量。”
银香起身道：“公子，那我明天就去老爷的书房找一找。”随即低下头，轻声道：“已经很晚了，我……我先回去了。”
“银香，真舍不得你离开。”肖恒叹了口气，“不过大事要紧，关乎千百人的性命……！”想到什么，从身上取出一块暖玉，“银香，这是家母传给我的，让我有了意中人，就作为定情信物，你能收下它吗？”
这暖玉是个麒麟造型，晶莹剔透，看上去价值不菲，银香急忙道：“公子，我……我不能……！”
肖恒却已经硬将麒麟暖玉塞到她的手中，肃然道：“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你一定要收好。”
银香咬着红唇，犹豫了一下，终是小心翼翼将麒麟暖玉收起，低着头，羞涩问道：“公子，你……你真的能对我好吗？”
肖恒立刻指天立誓：“我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辜负银香，否则……！”
“不要……！”银香不等他说完，已经打断道：“公子，我相信你是真心的。”
肖恒温柔一笑，张开双臂，似乎要将银香揽进怀中，银香已经退后两步，羞红了脸：“公子，我……我喜欢你，可是……可是现在不能……！”
肖恒微笑道：“你是个好姑娘。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总督府离这里不远，我自己可以回去。”
“不行，太晚了，你一个姑娘家，太不安全。”肖恒摇头道：“这样吧，我派人送你到总督府附近。银香，我还在这里等着你。”
银香点点头，似乎想到什么，轻声道：“公子，老爷还说，你才干出众，前途无量，只是……只是不知道肖总督会不会重用你？如果重用你，北山一定会比现在还要好……！”
肖恒温和一笑，叫了人来，送银香离开，临走之时，肖恒一副不舍样子，等银香背影消失，肖恒这才关门回屋，看上去有几分兴奋，随即喃喃自语：“重用我？哎……千里马少有，伯乐更少有……！”
……
……
肖恒与银香幽会的时候，楚欢正拿着一样东西，来到了素娘的院子里，虽然入夜之后，还有些回味昨夜与琳琅翻云覆雨的癫狂，但是楚欢却也知道，家里还有素娘，素娘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多时不见，却也不能冷落了这小媳妇。
正要进屋，忽地想到如莲，目光不由往院子不远处的另一处房舍看了过去。
素娘居住的，自然是总督府的正院，这是主院，面积最大，与如莲住的地方中间隔着一道花圃，那边灯火还亮着，楚欢想了一下，没有立刻进院子，而是往如莲那边过去。
如莲为人低调至极，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便是府邸里的人们，如果不是有人提起，也不会有几个人想到府里还有一个叫如莲的小姑娘。
楚欢心中倒是有些愧疚，虽说对如莲的生活照顾的倒是周全，可是却很少和如莲谈心说话，如莲心里到底想些什么，楚欢都是不知道。
到了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很快就听到脚步声响，随即听到如莲的声音问道：“是素娘姐吗？这么晚，还没歇下？”屋门打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来，见到楚欢，先是一怔，随即显出喜色，道：“大哥，是……是你？”
楚欢含笑道：“说别人没歇息，你不也一样？”往屋内看了一眼，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如莲急忙拉开门，楚欢进到屋内，却见到桌上堆着厚厚的一叠纸，旁边还有笔墨，奇道：“怎么，这么晚，还在写东西？”
如莲脸上显出虔诚之色，道：“大哥，我在抄写《往生经》！”
“《往生经》？”楚欢奇道：“为何要抄经文？”
如莲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是为了师傅！”
“灵伽师太？”楚欢立刻就想到已经逝去的灵伽师太，柔声道：“还在想着灵伽师太？她已经不在了，小妹，你好好活着，就是灵伽师太最期望的事情。”走到桌边，看到桌上放着一本《往生经》，旁边则是堆着已经抄好的经文，墨迹未干，不过自己娟秀，看来如莲倒是写得一手好字。
“大哥，你坐。”如莲已经与楚欢生活很久，倒是不再拘束，“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了。”楚欢含笑道：“小妹，坐下说话。”等如莲在对面坐下，楚欢才道：“大哥都说了许多次，不要成天憋在家里，会被憋坏的，有时间就出去走一走……！”
如莲轻轻“嗯”了一声，十分乖巧。
小尼姑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尼姑，早已经褪去了当初的缁衣，换上了寻常女子的衣裙，今日穿着绿萝裙，静若芳草，晶莹淡丽，一头乌丝漆黑如墨，楚欢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干瘦娇小，如今却已经变了许多，肌肤虽然比不得琳琅那般白皙，却也饱满起来，亭亭玉立，秀丽如水。
“大哥，那是什么？”如莲瞧见楚欢手中拿着一样圆圆的东西，水灵的眼睛闪动，颇有些稀奇。
楚欢笑道：“还不是看到你和素娘成日里憋在府中，这是足球……唔，应该叫蹴鞠！”
“蹴鞠？”如莲有些疑惑。
楚欢笑道：“是个可以放松心情又能锻炼身体的游戏，回头我把游戏规则教给你们，府里有这么多人，可以在一起玩耍。”
“噢！”如莲颇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小的球儿该怎样玩。
“怎么抄写了这么多？”看到桌上都是抄写的经文，每一个字都是异常的认真，楚欢忍不住问道：“这不是很累？”
“要抄写八百份。”如莲解释道：“只要抄写了八百份，就可以让师傅不受恶道轮回！”
“恶道轮回？”楚欢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如莲道：“大哥知道六道吗？”
“知道。”楚欢点头道。
“六道分为三善道和三恶道，三善道是天、人、阿修罗，三恶道是畜生、饿鬼和地狱。”如莲神情庄重，肃然道：“但阿修罗虽为善道，可是德不及天，被称为非天，以其苦道，尚甚于人，所以有时候被列为饿道，合称为四恶道。”
楚欢微微点头，问道：“这恶道轮回，是否就是说在这四大恶道之中轮回受苦？”谈到六道轮回，楚欢的思绪又飘到了遥远西梁，还有那一座庙宇。
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在西梁之时，为了给媚娘求医，前往找寻鬼大师，在鬼大师的那座小庙之内，他便震撼地看到了一幅壁画。
那一间屋内，六道轮回以生动的画像表现出来，楚欢甚至还记得，在那间屋内，还有一副金甲佛神的画像。
那场景让楚欢终身难忘，左手持着黄金法杖，右手持着刻有“卍”字的黄金盾牌，六条巨龙环绕着那一尊佛神，在楚欢脑海中是永远也挥之不去。

第一一四一章 凤凰涅槃，龙王长生！
楚欢想到了远方的那座已经被毗沙门焚毁的庙宇，亦是想到了至今下落不明的媚娘和戍博迦，鬼大师临终曾经说过，只要媚娘体内的毒素清除干净安然无恙之后，戍博迦就会前来中原找寻自己，可是时光飞梭，一年多过去，却并无他二人半点消息。
忽听得耳边传来如莲声音：“大哥，你怎么了？”
楚欢回过神来，见如莲一脸关切看着自己，知道刚才自己失神，忙笑道：“没事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大哥，你要是累了，就早些歇着吧。”如莲轻声道：“你现在……你现在虽然当官，可是……可是比以前更辛劳。”
楚欢知道小姑娘是从心底里关心自己，被这样一个小姑娘关心，楚欢心中倒是暖洋洋的，摇头笑道：“无妨。对了，恶道轮回是我刚才说的吗？”
“你说的对。”如莲带着一丝微笑：“摆脱恶道轮回，就可以只在善道轮回。”
“天道和人道！”
如莲微点螓首，“我以前听人说，一个人去世后，只要有人为她抄写《往生经》八百遍，然后将这些抄写的《往生经》供奉到佛前，那么去世的人就可以摆脱恶道轮回，永远在天道和人道轮回，师傅也就不用再受六道轮回之苦！”
楚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妹，六道轮回，当真存在？”
话一出口，就觉得实在有些愚蠢。
如莲怔了一下，若是别人对六道轮回存在怀疑，如莲自然会非常的愤怒，但是对面的是楚欢，她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佛祖说众生难逃六道轮回，佛祖说的……不会有错！”
“嗯嗯嗯！”楚欢很想甩自己一个耳光，忙道：“不错，佛祖既然说有，那肯定是有的。佛祖宣扬佛法，让众生修佛，不就是为了让众生摆脱六道轮回吗？”
如莲惊讶道：“大哥，原来你也懂佛法？”
楚欢汗颜道：“我哪里懂，只是……！”脑中再次响起，鬼大师曾经说过，佛家向世人宣扬佛法的目的，就是希望众生能够摆脱六道轮回之苦，能够对付六道轮回的妙法门，便是佛法，轻叹道：“都是佛法度世，我想就是不让众生继续受六道轮回之苦吧！”
如莲点头道：“大哥说的是，佛门子弟修佛，除了自修，还要劝修。只有通过修习佛法，才能够入佛成圣，跳出六道，只是众生并不知道身陷六道之中，更不知道摆脱六道轮回的法门，所以佛门子弟便需要向世人宣扬佛法的奥义。”
“功德无量啊！”楚欢若有所思，如莲却已经轻声问道：“大哥，那篇经文，你……你是否已经找到人翻译过来？”
“经文？”楚欢一怔，但是瞬间便即明白，如莲所说的经文，是指【镇魔真言】。
如莲水灵的眼眸子眨了眨，道：“大哥，我知道那篇经文对你很重要，中原懂得梵文的人不多，你……你是不是还不知道经文的内容？”
楚欢微笑摇头道：“小妹，此时你不用担心，只是一片经文，就算不知道，也无关紧要。”
如莲摇头道：“大哥，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知道那篇经文对你很重要，虽然我未必能够将经文全部翻译出来，可是……可是我可以试一试！”
楚欢叹了口气，道：“小妹，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哎，那篇经文中有过告诫，如果不是护法龙王那伽，就不能……！”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有一个法名，就叫做那伽，一时间竟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如莲却已经道：“大哥，你可以将经文打乱，我一句话一句话翻译出来……！”
楚欢似乎没有听到，若有所思，片刻之后，终于问道：“小妹，那伽是护法龙王的意思，那么……护法龙王又是做什么的？”
如莲不知楚欢为何会对护法龙王感兴趣，却还是解释道：“护法龙王是护卫佛法的神祇，传说之中，护法龙王食用毒蛇为生，它法力高强，神通广大，职责就是护卫佛法的传扬。传说中的龙王，没有善恶之分，也不会顾忌佛法中的好生之德，在它眼中，但凡破坏佛法的，都是邪魔，都是它的敌人，只要成为它的敌人，它就会以无上的法力铲除对方，而崇信佛法的一切，都是他的朋友，它会全力以赴地保护。”
楚欢叹道：“看来护法龙王就是佛门的大杀器！”心中却是想着，戍博迦曾经说过，鬼大师是将那伽之名传给了自己，换句话说，在此之前，鬼大师的法名就是那伽。
鬼大师是佛门高僧，他见识过鬼大师与毗沙门一战，毗沙门是大德寺的首领，武功高强，双方对战，手脚未动，却是凭借着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对决，虽然鬼大师最终因此而逝，但是却重创了毗沙门，需要数年才能恢复。
虽然鬼大师是因为与毗沙门惨烈一战才去世，但是楚欢却从不以为鬼大师的武功弱于毗沙门，恰恰相反，楚欢反倒是觉得，鬼大师的武功深不可测，毗沙门万万不是敌手。
与毗沙门对战的时候，鬼大师已经是重疾在身，看上去虚弱无比，而且因为麻风病，鬼大师全身腐烂，异常的可怖，就连楚欢自己当时都认为，鬼大师已是奄奄一息，命不长久，但即使如此，鬼大师却依然以虚弱的身体将毗沙门击成重伤，楚欢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鬼大师当时是健康的身体，毗沙门恐怕无法活着离开。
不过楚欢同时也清楚，如果鬼大师安然无恙，身体健康，毗沙门恐怕也没有胆子跑过去逼迫鬼大师交出【镇魔真言】，鬼大师在西梁多年，毗沙门甚至为他建造了一处庙宇栖身，以毗沙门在西梁的地位和势力，却迟迟不敢对鬼大师动手，亦可见毗沙门对鬼大师的畏惧之心。
鬼大师武功高强，楚欢倒是觉得，如果真的有所谓的护法龙王存在，鬼大师倒是不愧那伽之名，只是鬼大师却将那伽之名赐给自己，直到今日，楚欢都想不通其中的道理，而且连他自己都看不出，自己到底哪点配得上那伽之名。
如莲正色道：“那伽是为佛法所生，它吞噬邪魔，不但是那些破坏佛法的外魔，就算是佛门子弟被邪魔侵扰，堕入魔道，护法龙王也会视其为敌人……！”说到这里，神情变得肃穆起来，“只是护法龙王一直吞噬毒蛇邪魔，所以体内蕴藏着大量的毒素，等到最终全身布满剧毒的时候，护法龙王都会自焚身躯，献身佛法！”
“自焚身躯？”楚欢一怔，陡然间身体一颤，猛然间就想到了鬼大师，他竟是觉得，鬼大师的遭遇，竟然与传说中的护法龙王极其相似。
护法龙王到最后都是毒性蔓延全身，自焚身躯，而鬼大师身患麻风病，虽然楚欢知道鬼大师已经去世，可是他却没有亲眼看到鬼大师离开世间的那一刻，当他冲出寺庙的时候，鬼大师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气息，在佛堂前的大佛之下，盘膝而坐，诵念着在人世间最后的一片经文。
寺庙被焚毁，而鬼大师的身躯，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这竟是与护法龙王自焚身躯的结局一模一样。
“小妹，护法龙王自焚身体，献身佛法，那么还有谁会保护佛法？”楚欢急忙问道：“护法龙王都没有了，佛法岂不是岌岌可危？”
“凤凰涅槃，龙王长生！”如莲神情肃穆道：“凤凰可以在烈火中涅槃重生，而龙王却可以沿承下去。”顿了一下，见楚欢听的聚精会神，只以为楚欢对这样的传说十分感兴趣，认真解释道：“凤凰死后，可以重生，而龙王在临死之前，一定会找到传承者，在它自焚身躯的那一刻，新的护法龙王就已经出现，继承一切，永远不会消失，所以龙王永生。无论是凤凰，还是龙王，都已经参悟生死，死亡只会让它们变得更加强大。”
楚欢听完之后，半晌不言。
参悟生死，死亡，只是为了变得更加强大。
如莲说得十分认真，可是楚欢内心深处，却完全不敢苟同。
鬼大师是护法龙王，他有着高深莫测的武学，他在烈火中去世，将护法龙王之名传承到了自己的头上，如莲说龙王赴死，只因为有更强大的新的龙王出现，可是楚欢将自己从头到脚想了一遍，他实在想不出自己哪一点会比鬼大师强大，至少鬼大师那鬼神莫测的武学，便是一座不可攀登的高手，自己这一辈子或许也达不到那种境界。
“小妹，那个……你说龙王毒发全身，会自焚身躯，是否……是否所有的龙王都是如此？”楚欢有些忐忑不安。
鬼大师患有麻风病，而且最后葬身烈火之中，这与护法龙王的传说不谋而合，这是不是仅仅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鬼大师将那伽之名赐给自己，自己就成了新的护法龙王，难不成自己最后也会全身溃烂，葬身火海？
这样恶毒的诅咒，总不至于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吧。
一想到这一点，楚欢就觉得身上有些发毛。

第一一四二章 译经
如莲摇头道：“这是佛经上说的，每一代龙王，最后都会因为剧毒蔓延全身，自己毁灭自己。”想了一下，才道：“我想佛经上这样说，一定是有道理的，或许……护法龙王都会如此吧，不过我没有亲眼见过，所以……！”
楚欢点头笑道：“我明白了。”起身道：“那我不打扰你，你早些歇息，这些佛经，也不用急着抄写，时间还来得及，距离灵伽师太三年忌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大哥，那你是不是还不知道经文的内容？”如莲倒是回到最先的话题问道。
楚欢摇头苦笑道：“都是梵文，我虽然记下了梵文的音节，不过中原懂得梵文的本就屈指可数，而且我也一直没有时间找寻……酸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大哥，你不用瞒我。”如莲眨着水灵灵的眼睛，“你既然说过，那么一定就对你很重要。”想了一下，才道：“大哥，里面是不是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楚欢倒是沉吟了一下。
围绕【镇魔真言】发生的事情确实不少，毗沙门何等身份，他处心积虑的，就是为了得到镇魔真言，在安邑鬼方朝雾峰，楚欢倒是一度以为能够从鬼方的鬼老口中获知【镇魔真言】的含义，孰知一个身份诡异的侏儒却假扮鬼老，意图从楚欢口中骗的【镇魔真言】的内容。
侏儒处心积虑，目的也和毗沙门相同，都是为了【镇魔真言】，直到如今，楚欢也是不知道那侏儒到底是何样的来历，是否是毗沙门派来的人，如果是毗沙门的人，倒好理解，可见毗沙门对【镇魔真言】贼心不死，但是如果侏儒并非毗沙门的人，他又是来自何方？
本来这已经让楚欢感到惊诧，当救出真正的鬼老，鬼老因为要保护鬼方一族，不敢将全部经文译出，倒是答应楚欢，虽然为了避祸，但是为了感谢楚欢对鬼方的恩惠，还是愿意帮助楚欢翻译出三句经文，谁知道楚欢只说了一句，鬼老却是连一句也不肯翻译，因为食言，自断其指。
这一切，都是让楚欢百思不得其解。
鬼大师乃是一等一的高人，在临终之前，唯一交代楚欢的事情，就是让他牢记【镇魔真言】的二十四句口诀，楚欢凭借着超强的记忆力，硬是强行将那二十四句真言记在了心中。
虽有的一切都是谜团重重，楚欢心里其实也知道，【镇魔真言】当然不会是普通之物，其中定然藏着惊天的秘密。
“大哥，你不说话，一定是对你很重要很重要。”见到楚欢一脸凝重，如莲自然看出楚欢对【镇魔真言】的重视，“它是不是困扰了你很久？”
如莲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楚欢的神态，自然是让她明白一些事情。
楚欢叹了口气，道：“小妹，大哥确实很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只是……大哥不想让你为难，你是佛门子弟，佛门的戒言，对你乃是天条玉律，其实就算不知道内容，大哥也不会太在意。”
如莲道：“大哥，既然它困扰了你很久，那你一定有许多解不开的心思，如果知道了里面的意思，你是不是就会解除很多的困惑。会开心起来？”
楚欢心中其实也知道，围绕【镇魔真言】，确实存在着诸多的谜团，如莲这般说，他倒真是觉得，如果真的知道了真言的内容，是不是许多的秘密就迎刃而解？
“大哥，你不用多想。”如莲认真道：“护法龙王是佛门神祇，佛门教条，戒杀生，可是护法龙王却是佛门的杀神，但是它却是为了保护善……它可以破杀戒，如莲也可以帮助大哥将经文翻译出来。”
楚欢沉默一阵，终于问道：“小妹，你以前说过，这经文之中有一句话，是说真言的内容，护法龙王可以知道？”
“佛说非那伽尊得咒非法六道获魔得寂！”如莲樱唇小口已经突出一句晦涩难懂的话来。
楚欢有些惊讶，其实他也记得，这是许久之前，楚欢曾经说出过真言的第一句梵文，这句话，就是梵文的译文。
只是想不到如莲的记性这般好，到今日还记得这般清楚。
“这篇经文，只能为那伽尊者才能拥有。”如莲肃穆道：“如果是那伽之外的神佛人得到，擅动经文，就会堕入六道地狱，永不超生……大哥，经文说的很清楚，别人不可以动弹经文，如莲只是帮助你译出经文，译出之后，一定会尽快忘记，而且绝不会再说经文中的一个字。”
楚欢心想，你这小丫头记忆力超群，就算你想忘记，恐怕也是忘记不了，不过心中却是明白，如莲对自己心存感激，一直想要回报自己，可是她也没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地方，好不容易知道楚欢需要翻译梵文，自然是一心想着要帮楚欢翻译出来，哪怕是恶咒降身，也不惧怕。
对如莲的心思，楚欢很是感激，想了一下，问道：“小妹，是不是说，如果是那伽龙王让你译出经文，就不会有什么顾忌？”
如莲一怔，想了一下，若有所思道：“经文里面说的很明白，这份经文，是归属那伽龙王所有，既然如此，那伽龙王自然是有支配经文的权力。”顿了顿，才轻声道：“诸多佛经，都是解脱六道轮回的妙法门，本是无上的经典，可是佛祖却能够将这些妙法门普传于世，这是佛祖的慈悲心肠。那伽龙王拥有这部经文，亦有支配权，如果是那伽龙王将此部经文传授他人，并不违背法规，如果是让他人翻译，我想也在法理之中……！”随即微微一笑，道：“只是那伽龙王也不知道在哪里，大哥难道还要去找那伽龙王？”
楚欢心中轻叹，暗想你哪里知道，那伽龙王就在你眼前，只是有些名不副实而已，不过如莲既说那伽龙王有支配经文的权力，以自己的身份，让如莲译经，也就不会有心理负担，柔声道：“小妹，既然如此，那么今日你就帮我译经，其实……！”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其实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牢记在心里。”
如莲乖巧地点点头，道：“大哥，你告诉我的秘密，我一定不会说一个字。”
楚欢笑了一笑，才硬着头皮道：“小妹，其实……那位那伽龙王，我现在想起来，我是见过他的。”
如莲先是一怔，随即显出惊奇之色：“大哥，你……你见过那伽龙王？”一副匪夷所思之色。
楚欢点头道：“是的，这篇经文，就是那伽龙王告诉我的。”
楚欢这话倒也不是假话，他现在已经确定，鬼大师肯定就是传说之中的那伽龙王，而这篇经文，也确实是那伽龙王所传授。
只是他却并不好将自己是那伽龙王的传承人告诉如莲。
一来这事儿确实是有些匪夷所思，就算告诉如莲，恐怕如莲也是难以相信，另外这终究是个大秘密，楚欢并不想让如莲牵涉太多，知道的越少，对如莲反而越好。
他只想让如莲帮助自己译经的时候，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那伽龙王……！”如莲显然没有想到楚欢竟是会告诉她这样的秘密，一时间还有些发怔，毕竟那伽龙王在她看来，只是传说中的存在，身为一名虔诚的佛教徒，如莲当然相信那伽龙王的存在，但是她却只觉得那伽龙王是佛神，凡人根本不可能看到。
如果是别人这般说，她是万万不会相信，可是楚欢这般说，如莲虽有些不敢置信，却并不以为是谎话，想了一下，才道：“大哥与佛门有缘，所以才能看到龙王！”还是有些好奇，问道：“大哥，龙王……龙王是什么样子？是……是一条龙吗？”
楚欢摇头道：“我相信我看到的确实是那伽龙王，但他只是人的形状……或许是幻化成人了吧。”轻声道：“小妹，龙王将这篇经文告诉我，却来不及译成中原话，所以其中的意思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他既然告诉我梵文，肯定也是让我明白其中的意思，今日你帮我译文，我想龙王他一定不会责备的。”
如莲沉默了片刻，忽地嫣然一笑，道：“既然是这样，那就没问题了。大哥，你告诉我梵文，我一句一句地译成中原话。”
楚欢笑着点头，心里倒是有些激动，暗想经文译出来，自己可能就会从中知道许多的秘密，自己心里的许多一团，或许今日就能够迎刃而解。
他示意如莲稍等片刻，这才起身出门，为了安全起见，在院子前前后后悉心检查了一遍。
【镇魔真言】事关重大，楚欢并不想让除了如莲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晓。
他脑中甚至还有那个如同猴子一样的侏儒存在，虽然朝雾峰之后，再也不曾见到那侏儒，但是侏儒可是发过誓言，就算天涯海角，也要缠住自己。
确定四下无人，楚欢这才回屋，关上门窗，如莲见楚欢如此谨慎，更觉得那经文异常重要，顿时有些紧张，心里暗想，这篇经文对大哥如此重要，我一定要好好地将经文译出来，她懂得梵文，却不能说精通，只希望这篇经文没有自己翻译不出来的地方。

第一一四三章 甲汁
灯火闪烁，楚欢此时却是一头雾水。
如莲不负楚欢所望，倒是将二十四句梵文全都翻译了出来，可是译出来之后，楚欢反倒是更为糊涂了。
“大哥，这些话，我……我也不懂。”如莲有些惭愧道：“虽然已经译出了中原文，可是……这些经文我以前都是从未听过……！”
楚欢此时也有些沮丧。
本以为【镇魔真言】译出之后，从中可以得出许多的秘密，但是二十字句经文全部译出，却更是让楚欢一团迷糊。
如莲译出的经文，许多的句子甚至都不成逻辑，例如“天飞九图照龙宽如大德正师道”，从字面上去看，根本难以明白其中的意思。
楚欢是终于明白以前有人说过的话，那些和尚道士念经，只是机械式地将经文诵出，经文的真正含义，却并无多少人知道。
他当然不会觉得如莲是尼姑念经，从平日里如莲的话里行间，楚欢很清楚，如莲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灵伽师太的熏陶下，其实对佛经有着比较深的研究，许多的佛经，如莲其实都能够明白其中的奥义。
【镇魔真言】毕竟不是普通的佛经，若是太过普通，毗沙门那些人也不会想尽方法得到这篇经文，如莲即说此前从没有听过其中的经文段子，那就说明这篇经文确实是世所罕见，如莲不明其意，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大哥，是不是……是不是我译经错了？”如莲有些自责道。
楚欢已经显出微笑，道：“不会有错，你刚才译经顺畅，说明文字上肯定是不会有错误的。”顿了顿，道：“小妹，你也别多想，这毕竟是那伽龙王独有的经文，一般人肯定很难懂得其中的意思，我自己再琢磨琢磨，已经很晚了，你早点歇息。”将放在桌上的蹴鞠拿起来，道：“回头我教你们玩蹴鞠。”
如莲没有帮助楚欢搞明白【镇魔真言】的含义，有些失落，点了点头，楚欢知道小姑娘心里肯定不舒服，轻轻在如莲肩头拍了拍，柔声道：“我先去了，好好歇息。”
从如莲院子出来，楚欢将那二十四句经文在自己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初鬼大师在极为紧迫的情况下，传授了二十四句梵语经文，楚欢仓促之间，记在心中，今日如莲一句一句译过来，而且是中原文，楚欢自然更是记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倒是有些疑惑，二十四句经文，自己一句不通倒也罢了，如莲毕竟从小到大接触经文，据说与灵伽师太辗转诸多庵庙，阅读了大量的经文，连她竟然也一句不通，这经文也实在是太过深奥了，楚欢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什么。
当时情势危急，自己也是强行硬记，该不是自己所记的梵语原文就有错误吧？
心中思索，不知不觉来到了素娘的门前。
抬头看看天色，月色已经西斜，看来时辰已经很晚，想着素娘是不是已经睡下，却瞧见屋内还亮着灯，当下轻步过去，却发现屋门是虚掩着，想了一下，这才推门进去，声音很轻，顺手将房门关上。
他已经许久不曾与素娘在一起，虽然已经与素娘圆了房，要了素娘的贞操，只是后来诸事繁多，他还真是难有与素娘缠绵的时候，几次说好要素娘晚上等着，只是总有些意外的事情发生，现在想起来，自打圆房那一夜之后，竟是没有再碰过素娘的身子。
楚欢甚至觉得，素娘可能对自己有了幽怨之心。
他轻步走到房门前，发现房门也是虚掩着，屋内透着灯火出来，也不知道素娘是否已经睡着，怕惊扰了那俊俏的小媳妇，轻轻推门，悄无声息，探头往里面瞧了一下，却瞧见素娘正侧坐在床上，身上披着一件宝蓝色的薄霓，手中正拿着什么东西，聚精会神地往自己的玉足上涂抹着。
楚欢有些好奇，步子如同猫一样，轻步靠近过去，素娘显然精神都在那上面，竟是没有注意到楚欢已经轻手轻脚靠近过来。
身上的那件薄霓，在灯火之下，却也是十分的艳丽，身子微微前倾，胸前那一对饱满的胸脯，诱人的隆起，撑出一道美妙的弧度，一双白嫩光甲的脚丫子搭在床上，浑圆小巧的脚踝，弧度优美的足弓，显得格外的妩媚，于无声无息之中，诠释着居家少妇独有的风情，令人望而心动。
楚欢带着一丝笑，目光从那天鹅般白皙的脖颈上往下移动，划过那高耸的胸脯，最后落在那纤巧圆润的玉足上，却是发现这小媳妇正在聚精会神地往脚趾甲上涂抹着凤汁。
楚欢倒是颇为惊奇。
其实他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当然不可能有后世那种色彩斑斓的指甲油，一些豪富之家的小姐，倒是喜欢在手指甲和脚趾甲上涂上花汁，显出颜色来。
只是素娘出身贫寒，以前连打扮都很少，就更别说会做这些只有富家女子才做的情趣之事了。
不过那凤汁涂在脚指甲上，还真是增添了数分艳丽，性感迷人。
自从跟随楚欢入京之后，素娘对于保养是越发注重的，只是以前楚欢倒没有见过素娘涂指甲汁，今次第一遭瞧见，却是觉得颇为有趣。
素娘与当初那个村姑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花了精力保养，而且也注重打扮，以前就很有几分姿色，如今却也是珠圆玉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居家少妇特有的女人风情。
楚欢其中明白素娘的心思。
其实他知道，素娘内心深处，一直都有一种危机感，她总会觉得与楚欢有差距，总害怕楚欢会嫌弃她，对她而言，楚欢或许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但是对素娘而言，楚欢就是她的天，就是她的一切，她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并没有高人一等智慧和手腕，只是很纯粹地以为，要让楚欢在乎她，至少要有一个让楚欢喜欢的外形。
女为悦己者容。
素娘在意保养打扮，固然与女人天性爱美有关系，但是最重要的原因，自然还是希望楚欢能够喜欢她，对素娘的心思，楚欢知道的一清二楚。
“真是好看。”楚欢看了一下，柔声道：“原来素娘的脚趾也这般好看。”
素娘吃了一惊，扭过头来，就看到站在床边的楚欢，愣了一下，随即面红耳赤，条件反射般扯过被子，将双脚盖住，低着头，红着脸道：“二……唔，老爷，你……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还没有睡，不是在等我吗？”楚欢在床边站着，柔声道：“你知道我晚上一定回来的。”
素娘更是觉得脸上发烫，灯火之下，脸颊白里透红，风韵动人，羞涩道：“没有……我……！”心里紧张之下，却还是有些欢喜。
“让我好好看一看。”楚欢在床边蹲下身子，“我来帮你涂凤汁！”
素娘一愣，忙道：“不……不用，我……我闹着玩……！”
“那我们就一起玩。”楚欢笑着，重复道：“把脚伸过来……！”
素娘犹豫了一下，终是不敢违抗楚欢的吩咐，轻轻掀开被子，将那一对雪白的玉足显露出来，低着螓首，尖尖的下巴几乎都要贴在高耸胸脯上，她倒不是不好意思将玉足给楚欢看，毕竟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已经被楚欢抚摸过，身体已经完全归属于楚欢，让小媳妇不好意思的，却是被楚欢撞见自己涂抹指甲花汁。
楚欢捞起那一对小巧的足踝，提到自己眼前，以前倒是没注意，此时仔细看，倒是发现小媳妇这一双美足很是迷人，形状优美，纤细圆润，肌肤白腻，握在手中，却也是十分的光滑，轻轻把玩着，含笑道：“素娘有一双好漂亮的脚。”
素娘耳根子都发烧，楚欢的手虽然是在把玩她的美足，神色娇羞，有些手足无措，竟是不自禁微微挣扎，有些局促不安：“老……老爷，我……！”
“把凤汁拿过来。”楚欢吩咐着，等素娘拿过凤汁，楚欢这才吩咐素娘双足不要动弹，很细心地为素娘涂起凤汁来。
素娘一开始有些局促不安，呼吸微微急促，本就伟岸的胸脯随着呼吸上下起伏，波涛汹涌，但是看到楚欢涂抹凤汁的时候一本正经，十分认真，本来有些局促不安的心儿微微放松了不少，想着楚欢身份高贵，却能够蹲在床边为自己涂抹甲汁，顿时又是感到一阵甜蜜。
本来圆房之后，素娘第一遭就被楚欢折腾的死去活来，可是却也感受到了男欢女爱的极乐快感，她本就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样，这水蜜桃被楚欢采摘之后，成熟的身体打开了封印一般，只觉得床底之事十分迷人，只可惜楚欢事情繁多，虽然是夫妻，之后竟然很长时间没能一起，那一夜的极乐快感，却是让素娘沉醉其中，只是楚欢一直没有碰她身子，让她熟透的身子实在有些难熬，心里面倒是有一丝幽怨，但是此刻楚欢认真为她涂抹甲汁，她顿时觉得幸福无比，心中那一丝幽怨，早已经是烟消云散。

第一一四四章 静夜
房间之内静了好一阵子，楚欢涂完最后一颗脚趾甲，这才歇下，端视十根白嫩脚趾上的指甲，艳红显眼，轻笑道：“配上凤汁，这一双小脚就更好看了。”
素娘哪里享过如此旖旎温馨的闺房之乐，说不出的欢喜，看了一眼，终于道：“老爷的手好巧……！”
楚欢哈哈一笑，道：“站起来，让我看看好不好看？”
素娘倒是十分听话，从床上起身来，她紧了紧那宝蓝色的薄霓，薄霓之下，是一条乳白的抹胸，被胸脯高高撑起，波澜壮阔。
“拉起裙子来！”楚欢轻声道。
素娘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提起轻丝裙裾，赤脚站在地上，好在夏季时分，地上倒也不凉。
就如同观看艺术品一样，楚欢盯着素娘一对小脚，轻声道：“就是这双美丽的小脚，陪着我从刘家村走到云山府，从云山府走到京城，又从京城走到西北……素娘，苦了你了！”
素娘一怔，随即感到心中一阵温暖，轻摇头道：“二……二郎走到哪里，我……我就跟着到哪里……！”她此时只觉得叫“二郎”，才真正地亲切。
楚欢温柔一笑，张开双臂，将素娘揽进怀中，轻声道：“我走到哪里，也会将你带到哪里。”
他身上的衣物，完全不能阻隔素娘那柔软胸脯贴在前胸的感觉，这种让人心里软绵绵的触感，就如同此时的灯火之光，朦朦胧胧，却十分有感染力。
素娘微微颤动的柔软身躯，让楚欢感觉到一阵温暖，那温暖似乎从身体传到心坎上，不知为何，楚欢竟是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之感。
或许怀中的女人，已经是让他早就不知不觉中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的一部分，情难自禁，他一直粗糙却有力的大手，沿着素娘的腰肢往下抚摸，停在了那丰隆的翘臀之上，很快就转到前面，往裙腰里摸过去。
素娘的身体微微轻颤，声音有些发抖：“二郎，我……我吹灭灯好吗？”
“不要动，让我抱着你。”楚欢轻声道：“不要离开我的怀抱。”
素娘很少感受楚欢如此温柔的语气，可是隐约间，竟是感觉楚欢温柔的语气之中，竟是带着一股子沧桑落寞之感。
这种感觉很奇怪。
这种感觉，竟是让淳朴的素娘在一瞬间升起一股子莫名的同情和爱心，也许是女人自己都说不清的第六感带来的敏锐，素娘甚至感觉抱着自己的男人，在这小片刻，似乎变成了一个孩子，又似乎是在静静独自添伤的孤狼。
脸颊默默地靠在楚欢结实的胸口，虽然楚欢并没有像夺走素娘贞操那一夜那般的激情四射，可是今夜的感觉，素娘反倒觉得特别的和谐，似乎这才是真正的融合。
“不会的……！”素娘声音柔软，“我一直在你旁边的……二郎，我是个笨女人，可是……可是我一直在你旁边的……！”
被抱着的感觉真的很好，特别的温暖，特别的踏实，素娘甚至希望楚欢一直抱着自己，她绝不想离开楚欢的怀抱。
素娘闭着眼睛，感受楚欢给自己带来的踏实感，片刻之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和脖子被亲吻，小腹处，一根硬邦邦的东西开始顶着，素娘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脸上发热，咬着红唇，身体有些发软，楚欢的亲吻缓缓移动，素娘不敢睁开眼睛，任由楚欢在自己的身体抚摸亲吻，很快，她就感觉自己胸口的抹胸被掀起。
一只颤巍巍的酥胸被楚欢握在手中，而另一只胸脯上那肉红色的乳尖，却已经被楚欢含在口中，用舌尖挑弄，素娘喉咙里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嗯”的一声，十分迷人，她的骨头就似乎有蚂蚁在爬动，酥酥的，痒痒的。
楚欢默不作声地亲吻着，抚弄着，手指时而轻柔，时而粗暴，把素娘的乳房揉成各种形状，素娘已经感觉颤巍巍的双峰已经发涨，火辣辣的颇有些不是滋味。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感觉到楚欢的手已经探入自己的双腿之间，她的双腿不自然夹紧起来，但是当楚欢往里面探，她又顺从地微微张开，口中急促喘着气，整个柔软的身躯，已经是完全靠在楚欢的身体上，柔软无力，如果楚欢此时离开，她只能摔倒在地，尽力轻声道：“二郎，我们……我们过去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身体太无力，希望能够到床上，那样至少不会因为无力摔倒在地。
并没有听到楚欢的答复，只是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来，素娘紧闭眼睛，感觉到楚欢在动弹，那声音分明是楚欢在脱长袍和亵裤。
素娘虽然闭着眼睛，却也能够想象现在的情景，她甚至能够感觉到楚欢已经掏出了什么东西来，紧张感和期待感一起涌上心头来，俏脸潮红，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腿缝之中开始潮湿起来，而且那种潮湿感越来越浓。
她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给楚欢最好的感觉。
她希望楚欢欣赏的不只是她那丰腴的胸脯，她知道自己的背部也很好看，如同琵琶一般婉转的形状，光洁的背和内弧线的腰肢，以及那丰隆结实如同满月一般的臀瓣，组成着极具诱惑的线条，只有看到的女人多了，素娘才知道自己的身体其实很吸引人，一个女人对自己的身体有着十分敏锐的认识，她们其实很明白自己身体的优点在哪里。
在楚欢松手脱外袍之时，素娘才知道自己身体虽然柔软，但还是有些力量，也许心里是真的想让楚欢感受到自己背部的线条，她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楚欢，楚欢已经从后面贴上来，一只手环到前面，握住了她一只胸脯，虽然只能抓住半个，但是那种感觉却还是十分的充实。
楚欢的另一只手，已经从后面撩起了裙裾，贴着素娘的耳朵，轻声道：“提着它……！”素娘顺从地从楚欢手中结果已经被提起来的裙裾，里面只有一条亵裤，薄薄的，但是刺客却已经被楚欢利索地从腰间拽住裤腰带，拉了下去，让那满月般白生生的臀儿从裤子里解脱出来，就如同是在剥开鸡蛋的壳。
“已经湿了……！”楚欢亲吻着素娘的耳垂，轻声道：“可不可以进去？”
素娘咬着嘴唇，那种酥麻的感觉让她全身无力，却让她的牙齿似乎很有力，洁白的牙齿咬着殷红的嘴唇，几乎都要咬出血来，那一句“湿了”，让素娘脸上再次燃烧起来，她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她知道楚欢似乎从后面进入她的身体，这样可以更好地看到她那滚圆丰润的臀儿，所以她不自觉中，已经微微弓起身子，将本就很翘的臀儿翘起来，以方便楚欢能更好地进到自己的身体。
很快，她就感觉到那火热的东西，通过臀沟慢慢滑入了目的地，素娘身体轻颤间，却已经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它的缓缓深入，刮过那腔壁，犹如从她的心头刮过，她的身体禁不住微微痉挛。
渐渐地陷进去，她感受到了一阵充实，她喜欢这种感觉。
楚欢到了素娘身体的最深处，一只手在前面握着胸脯，其实也是为了控制好素娘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是搭在素娘那丰满的臀瓣上，白生生的如同美玉一样，光滑之中，带着绵软的弹性，感受到进入深处处素娘身体微微痉挛，楚欢却也不敢立刻就动起来。
如同第一次要了素娘的身体一样，素娘天生易趣，初入时会很顺畅，越是往里，就会越紧迫，楚欢知道，如果在里面动弹起来，很容易就会出身子，但是那种美妙的感觉，却还是让楚欢在停顿一下之后，尝试着来回动弹了两下。
“啊！”
一声无意识的哭腔传过来，短促的一声瞬间消失，楚欢也听不出来是哭是啼，素娘一只手提着裙裾，另一只手则是捂着嘴，秀眉微蹙，一阵时间没有行房，虽然已经很潮湿，可是当太过深入，她还是觉得有些异样。
“我慢些……！”楚欢轻声道。
素娘拱着臀儿，摇头道：“没……没事，你……你快些……！”说完这句话，她更是感觉脸红，只是来不及多想，楚欢已经又快又深地活动起来。
只是短短片刻，楚欢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只能感叹，幸亏自己有内功在身，可以运功行房，如果换成普通人，没有任何人可以撑得过片刻，他甚至有些邪恶地想着，幸亏素娘是嫁给了自己，若是嫁给普通男人，这一辈子只怕都无法享受真正的男欢女爱，普通男人，在她的异物之下，走不了三个回合。
按照《龙象经》宝象道的经脉运行法门运气，楚欢的速度越来越快，可以看到素娘结实有质感的臀儿，臀浪颤动。
素娘在楚欢的冲击下，头皮发麻仿佛要死掉一般，没过一会儿，她全身就紧绷起来，她的身体越来越柔软，也越来越无力，腿打颤，有些站不稳，楚欢搂着她腰肢，顺势就坐在了地下，前任总督对自己府邸的建造倒是不遗余力，这间主卧房，地上是铺了上等的红木地板，夏季不凉，反而有些暖和，素娘也就坐倒在了楚欢的怀中，楚欢已经轻声道：“自己动起来……！”
素娘咬着嘴唇，虽然浑身发软，却还是按照吩咐，两只手撑着木板地面，自己上下挺动腰肢，带动着丰满的白臀儿上下起伏，很快，屋子里便只闻得那压抑的若有若无的闷哼声，还有那带有滑腻感的磨蹭之音。
楚欢行房之时，一面享受着素娘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快感，同时却又劲气在经脉之中运行，他昨夜与琳琅折腾一宿，此时却根本不觉得丝毫疲倦，反而感觉精神越来越好，似乎每次与素娘行房，不但不会消耗他的体能和精力，还能助他练功。
至少自己单独修炼宝象道的时候，劲气的经脉运行十分苦难，劲气经常会在经脉运行之中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还会给经脉带来一种爆炸式的撕裂感，可是与素娘行房之时运行宝象道，却是顺畅无比，无论是身体还是静脉，都感到无比的欢愉。
楚欢由不得想着，难不成与素娘行房，竟是能够阴差阳错地帮助自己突破宝象道，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匪夷所思了。
不过像他这般一面感受着男欢女爱的愉悦，一面却又能够练功，普天之下，恐怕是极其罕见了。

第一一四五章 分歧
万籁俱静，屋子里只剩下素娘轻轻的喘息声，她依偎在楚欢的怀中，两人都是躺在地板上，身子软绵绵的，额上一层细细的汗珠，一脸的疲意和满足。
楚欢总是能够让她欲仙欲死，也能够让她耗尽体力。
她虽然身体柔软没了气力，可是楚欢却感觉自己的精力似乎越来越旺盛，如果不是因为感觉到怀中的俏媳妇实在是无力应战，或许到了明天早上，他依然会精神抖擞。
两人的衣襟零乱地丢在地板上，素娘外衣敞着，她外面套的那件宝蓝色薄霓虽然凌乱，但是却还披在身上，只是里面的缎子抹胸先前早就被楚欢撤掉了，薄霓微掩着胸口，那丰腴的乳房形状清晰可见，甚至乳尖的轮廓也清晰地印在柔软的织物上，分外诱人。
虽然已经云收雨散，楚欢却依然不舍地抚摸着那柔软的胸脯，隔着薄霓，不但不会阻碍那种触感，反而让触感显得更为刺激。
素娘闭着眼睛，一脸满足之色，轻声道：“真是不想在动弹……！”
“是不是丢盔弃甲了？”楚欢从后面怀抱着，轻声笑道：“好好歇息一下，等鸡打鸣，我叫你起来。”
素娘“嗯”了一声，今夜的欢爱异乎寻常的契合，素娘只觉得气氛温馨，不由轻声问道：“二郎，你……你以后会不会经常这样抱着我？”
“当然会。”楚欢挑弄着那殷红的乳尖，“早上我都叫你起来。”
素娘眼中显示显出欢喜之色，但是很快就幽幽叹道：“不会的，你……你每天好多事情……！”转过身来，与楚欢面对面，丰满胸脯贴在楚欢胸口，一只手抬起来抚摸着楚欢脸庞，“二郎，你还要不要出去打仗？”
楚欢手指抚摸着素娘那柔软的嘴唇，轻声道：“为何这样问？”
“我害怕……！”素娘眼眸子里闪烁着担忧之色，“你每次出去，我心里都害怕有人害你……你带兵出去打仗，我心里更害怕……！”
“别担心。”楚欢柔声道：“不会有事，谁也不想打仗，可是真要被人欺负了，不打仗也是不成的……！”
素娘抱着楚欢，脸庞贴在楚欢结实的胸膛，轻声道：“你要平平安安的，你若是……你若是有事，我也活不了了……！”
楚欢轻叹一声，轻轻拍了拍素娘那琵琶般的脊背，“不用担心，别人想害我，也不会那么简单……真要与我为敌，我会在他们害我之前，先让他们死去……！”
……
……
北山道，信州。
北山道总督府设在信州俞昌府城，一身宽袍长袖的北山道总督肖焕章坐在正位，手指捻着茶水，轻轻涂抹在自己眉眼间。
茶能明目，肖焕章年纪渐渐大了，视力自然也不及从前，人越是年纪大，就越怕老，但凡与老有关的字眼，他都不喜欢听到。
只是事实总是无情的，肖焕章不能自欺欺人，他只能尽力用各种方法延缓自己的衰老，有一双好眼睛，是肖焕章十分在意的。
“狮子大开口，真是漫天要价。”堂内一名年过三十的汉子看着手里的单子，将单子随手放在旁边的案上，抬头看向肖焕章，问道：“父亲，你不会真的答应那边的要求吧？”
“这不是他们的要求。”肖焕章整了整衣裳，淡淡道：“这是肖恒好不容易得到的底线……楚欢的底线！”
汉子转视坐在自己下首的肖恒，淡淡问道：“你没有搞错？”
肖恒倒是淡定自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带着两分恭敬：“大兄，绝不会有错，这是从楚欢的书房之中得到，原件自然是不能拿到手，不过这上面的每一个字，与楚欢在他书房之中写下的东西一模一样。”
“其他的倒也罢了。”被肖恒称为大兄的汉子，正是肖焕章的长子肖静笙，浓眉大眼，看上去颇为粗犷，“这上面写着要一千匹战马，嘿嘿，姓楚的是在痴人说梦吧？咱们手中的加起来的骑兵，还不到两千，哪里还有多余的马匹给他们。”
肖恒平静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东西他们得不到手，西关军接下来就要对我们用兵。”
“他们敢！”肖静笙一拍桌子，冷笑道：“老子就等着他们来。”
肖焕章此时已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拍桌子给谁看？在这里拍桌子，能够解决事情？”
“父亲，楚欢是在讹诈。”肖静笙双眉横起，“他们要打，咱们就奉陪，还怕了他们不成。”
“不是讹诈。”肖恒摇头道：“这些东西，楚欢并没有开口，只是他们心里的想法。是否开战，取决于值不值得。”
“就算没有开口，那是不是没有按照单子上的东西给他们送过去，他们就要打过来？说到底，依然是讹诈。”肖静笙冷笑着，盯着肖恒的眼睛，“肖恒，你去朔泉一趟，就拿了这么个破玩意回来？你到底在那边做了些什么？”
肖恒心中火冒三丈。
当初要让人去朔泉辩解，一个个都是往后缩，自己壮着胆子去了一趟朔泉，更是好不容易得到这份清单，本以为是立下了了不起的大功，可是肖静笙三言两语，便将自己的功劳抹杀，倒似乎自己这趟前朔泉极其失败。
“大兄息怒。”肖恒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勉强笑道：“小弟办事或许有不周到，只是……这份单子还是十分重要的。据我所知，西关那边已经做好了一些准备，他们对我北山用兵，也不是随口说说。”顿了顿，看向肖焕章，道：“叔父，西关军在短短时间之内，平定金贺二州之乱，士气正盛，如果真要是发兵打过来，咱们只怕还是有些吃力的。”
肖焕章颔首道：“肖恒说的不错，平心而论，就算我们与西关实力相当，这场仗，那也不能打起来，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此战无论胜败，从一开始，就已经败了。”
“北山不是金贺二州。”肖静笙道：“父亲，西关现在缺钱缺粮，没有钱粮，士气再高又能如何？”握起拳头，“咱们真要按照他们的意思，将这些物资供应过去，此消彼长，对咱们根本没有什么好处。”
“此消彼长这话固然不错，可是如果这些物资不送过去，那么真要打起来，我们付出的代价，将是这些物资的数倍。”肖恒肃然道：“最为重要的是，这批物资不仅仅是为了缓和与西关的关系，而是以这些物资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肖静笙淡淡道：“难道你真的以为楚欢会拿着这批物资去与朱凌岳拼命？”
肖焕章一直没怎么吭声，此时却是盯着肖静笙问道：“你为何又觉得楚欢不会与朱凌岳拼命？”
“楚欢来西北才多长时间？”肖静笙道：“打了两次胜仗，他就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在西北为所欲为？说到底，现在西北最强的还是朱凌岳，父亲你也知道，朱凌岳在天山下训练的黑风骑，那可不是小孩过家家，纵观西北，只怕还没有那支军队是黑风骑的敌手。”他眼中显出不屑之色，“据说楚欢也不是愚蠢之辈，他当真有胆子和朱凌岳对抗？”
肖恒道：“大兄，那依你之见，我们就该与楚欢打一场？”摇头叹道：“朱凌岳现在本就实力最强，无论是北山还是西关，目前实力都是比不上天山，如果此刻北山和西关还要打一场，两虎相争，受益的只能是天山。”
“楚欢要打，咱们就奉陪。”肖静笙道：“朱凌岳不是也想收拾楚欢吗？大可以再去找朱凌岳，咱们就和天山联手……！”
他话没说完，肖焕章已经冷笑出声，淡淡道：“从一开始，你就是铁了心想要和朱凌岳走在一起。”
肖静笙看向肖焕章，道：“父亲，我和你说了很多次，咱们何必与天山过不去？朱凌岳在西北比咱们要强得多，真要是与他为敌，只怕咱们……！”
不等他说完，肖焕章就骂道：“混账，他不就是给你送了些古玩珍宝，你就当真以为他对你有多好？”
“我知道他的心思。”肖静笙道：“可是父亲，有句话说得好，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和天山走得近，总要比与天山为敌好得多？实力悬殊，与其死撑着，还不如跟着朱凌岳干一番事业。”
肖焕章冷笑道：“老子一生不服输，就是不知道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不争气的畜生。老子有今日，那是一点一滴拼打出来，瞧你的心思，是要将老子这一点东西全都送给朱凌岳？朱凌岳一直对老子虎视眈眈，这次如果西关真要发兵来打，朱凌岳可不会坐山观虎斗，十有八九要从背后插一刀子。”
肖恒肃然道：“叔父说的是。其实楚欢也说过这样的话，朱凌岳野心太大，如今西北就算打起来，朝廷也根本无力插手，朱凌岳就像一头坐等时机的恶狼，随时都会在背后咬我们一口。他不单是要吞掉楚欢，也一直死死盯着咱们北山，所以咱们万不能与西关发生冲突，叔父想要坐稳北山，就只能与西关联手，共同遏制天山！”
“楚欢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肖静笙冷笑道：“说到底，是他要打我们，可不是咱们要打他，他既然知道北山和西关发生冲突，只会便宜天山，为何还要口出狂言？”
肖恒摇头道：“楚欢从无在我面前提过攻打北山之事，可是正因如此，才更是危险。楚欢就算知道其中的利害，但是他在西关还没有稳固，许多事情，也由不得他一人做主，他部下的那群文官武将，鼠目寸光，只说咱们先前陈兵边境，是咱们先动手，心里都是想着要报复咱们。”向肖焕章道：“叔父，楚欢要稳住手下的人，也就必须拿出一个足以让他们信服的理由，这理由，就是咱们北山诚心与西关结盟。”

第一一四六章 叔母
肖静笙冷笑道：“你所说的诚意，自然就是指清单上的物资？”
肖恒点头道：“正是如此。也只有如此，西关上下，也才能相信咱们的诚意。”
“说来说去，你们还是准备向西关示弱。”肖静笙不满道。
“这不是什么示弱，而是一种策略。”肖焕章没好气地道：“亏你比肖恒多活几年，见识却没有他强。”扶着胡须，“给西关物资，既可以让西关不至于对我们有敌意，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些物资，楚欢大可以休养生息，以此来应对朱凌岳。”
肖静笙道：“那父亲可有想过，如果真的给了西关这些物资，就算西关不会对我们有敌意，可是朱凌岳定然会对我们不满。”
“他本就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肖焕章冷笑道：“反倒是我们给了楚欢物资，朱凌岳该明白，真要是北山和西关联手，他朱凌岳的狼子野心，就未必能够得逞。他想要打破西北的局面，必然要拉一打一个，金贺二州之乱，楚欢与他已经是势同水火，不可能有联手的可能，所以他就只能来拉拢我们……到那时候，就算我们提出一些条件，他也未必不会答应。”
肖恒极力主张与西关联手，倒也不是真的有远见的目光，更不可能是因为对楚欢有什么好感，只是他苦心前往西关一趟，好不容易搞到这份清单，如果能够与西关联手，这份清单也就显得至关重要，也就凸显出他的功劳来，一旦双方破裂，那么他所做的一切，也就前功尽弃，毫无意义。
“叔父，咱们是否按照清单给他们准备物资？”
肖焕章犹豫了一下，才道：“粮食倒是问题不大，就是其中的一些器械，也未尝不可，但是马匹却是不能按照他们的意思来。”
肖恒点头道：“侄儿也是这个意思，一千匹马，这个数量太大，咱们就算供应的起，倒也是不能答应。”
“能凑上五百匹，已经是咱们最大的底线。”肖焕章肃然道：“其他的物资，你先去准备，就由你来负责，至若马匹，让我再好好想一想。”似乎有些疲倦，抬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肖静笙和肖恒都是起身来，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出了门来，肖静笙和肖恒一前一后走在回廊之中，行了片刻，肖静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神情颇有些不善。
肖恒倒是淡定自若，走上前去，笑道：“大兄是否有什么吩咐？”
“肖恒，你在父亲面前邀宠，老子管不着，可是你若是要陷我肖家于困境，老子可容不了你。”肖静笙神情冷厉。
肖恒苦笑道：“大兄何出此言？你是肖家的子孙，我也是肖家的子孙，我怎可能置肖家于困境？”
“你明知道与朱凌岳为敌，迟早会让我们肖家陷入危局。”肖静笙握着拳头道：“如果不是你在父亲面前鼓噪，父亲也未必会与朱凌岳为敌。”
“大兄此言差矣。”肖恒摇头道：“大兄莫非还看不出来，如今天下已经是大乱在即，朝廷已经无力插手西北事务，而西北三道，也迟早像当年十八国争雄一般，争个你死我活，朱凌岳野心勃勃，他的意图，别人不知，大兄难道不知，那就是准备独霸西北，无论是西关，还是咱们北山，都是他的目标。”
“老子当然知道。”肖静笙没好气地道：“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要小心谨慎。朱凌岳麾下兵强马壮，钱粮充足，咱们如果与他为敌，迟早会惹大祸。”
“不为敌又如何？”肖恒反问道：“大兄是否觉得，向朱凌岳示好，他会善待我们？”
肖静笙道：“为何不能？他要当西北旺，咱们就让他当去，以他手中的实力，西北迟早还是他掌中之物，咱们和他搞好关系，就算他日真的出现变故，也不至于落个全族被诛的下场。”
肖恒叹道：“大兄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西北王的位子花落谁家，尚未可知，叔父目光长远，精明睿智，又如何当不得西北王？”
肖静笙冷笑道：“正是因为你的鼓噪，父亲才会有这样的念头。咱们手中的兵马比不得朱凌岳，而且战斗能力更是不能与天山军相提并论……！”
他尚未说完，肖恒已经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挑动西关和天山相争，让楚欢和朱凌岳水火不容，坐山观虎斗，才大有机会。”
肖静笙上下打量肖恒一番，淡淡道：“肖恒，你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要明白，北山虽然是肖家的，却不是你的。”
“这一点，肖恒很清楚。”肖恒道：“但我是肖家的人，就要为肖家的前程考虑。大兄，叔父之后，这北山就是你的，叔父如果有朝一日成为西北王，那你就是西北王的继承人，肖恒所做的一切，不但是为了叔父，也是为了大兄……！”
肖静笙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激动，淡淡道：“多谢你的好意，只可惜老子不稀罕。只怕到时候做不成西北王，老子头上这颗脑袋，都要被你连累掉下去……！”恶狠狠地瞪了肖恒一眼，再不言语，扬长而去。
肖恒看着肖静笙的背影，眼中显出怨毒之色，忽听得身边传来声音道：“恒儿，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性格如此，有些话不中听，你莫放在心上。”
肖恒转过头去，却是见到一名成熟美艳的丰腴妇人走过来，衣裳华丽，打扮得体，虽然年过三十，但是十分的美艳，皮肤白皙，身材丰腴，左眉内角有一颗殷红的小痣，让她本就美艳的成熟风韵，更是增添了妩媚妖娆。
“叔母！”肖恒急忙行礼。
肖夫人轻轻一笑，风姿绰约，柔声道：“自家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你们说的话，叔母都听到了，你是为肖家的前程着想，静笙迟早会明白的。”
肖恒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叔母，其实……我所做的一切，本就不是为了自己，如今乱世将至，若是不能逆境而上，很有可能就在顺境中而亡了。”
肖夫人轻摆腰肢，香风扑鼻，妩媚笑道：“老爷知道你的辛苦就好。你刚刚才从朔泉回来，一路辛苦，早些回去歇着吧。”
“多谢叔母关心。”肖恒弓着身子，显得十分恭敬，脸上显出感激之色。
“哎，你也该娶个媳妇了。”肖夫人轻叹道：“有个女人照应着，总是要好一些，你若是有心，回头叔母给你寻摸一个合适的姑娘……！”
“叔母，我……！”肖恒抬头看了肖夫人一眼，喉头蠕动，欲言又止，终是摇头苦笑道：“多谢叔母关心，此事倒也不急，有些缘分是天注定，或许到了时候，也就自然成了。”
肖夫人美眸流转，“哟”了一声，轻笑道：“听你的意思，是否有了心上人？来，告诉叔母，到底是哪家姑娘，能让恒儿看上？”
肖恒脸上微红，轻声道：“叔母，这个……！”
肖夫人凑近过来，眨了眨眼睛，风韵动人，“哟，脸怎么还红了？唔，恒儿一定很中意那个姑娘吧？告诉叔母，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如果合适，叔母去和你叔父说，让他为你做主，你叔父可是一直在想着为你娶一门亲事，你年纪也不小了，再也不能耽搁。”
“叔母说笑了。”肖恒看着肖夫人那一双顾盼生兮的眼眸子，轻声道：“侄儿虽然喜欢她，可是……可是却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侄儿早就下定决心，此生非她不娶。”
“哦？”肖夫人轻笑道：“她可知道你的心意？”
肖恒轻叹道：“一只没有向她开口。”
“这是何故？”肖夫人眨了眨眼睛，谆谆教导：“恒儿，真要是喜欢她，就和她说，你不说，又怎知人家姑娘不喜欢你？那岂不是耽误了自己。”
肖恒道：“叔母说的是，那侄儿就找个机会对她表明……！”
肖夫人妩媚一笑，轻声道：“这就对了，这事儿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主动，你是大男人，就该由你先去说……是了，你还没告诉叔母，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肖恒凑到肖夫人耳边，轻声道：“叔母不用急，你总会知道的。”
“哟，还和叔母卖关子。”肖夫人咯咯笑起来，花枝招展，酥胸乱颤，“好了，叔母不逼你，对了，恒儿，你可知道咱们北山哪座庙的菩萨最灵？”
肖恒一怔，奇道：“叔母要拜佛？”
“哎……！”肖夫人幽幽叹道：“最近一阵子心里总是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秀美微微蹙起，成熟美艳的粉嫩脸庞带着一丝担忧，“想去一个灵验的寺庙，祈求菩萨保佑老爷和家里太太平平……！”
肖恒想了一下，才道：“咱们北山最大的寺庙，应该是在青州的古水寺，只是路途不近，来回也要七八天的时间，不过说到灵验，古水寺的菩萨倒是十分灵验……！”
肖夫人“哦”了一声，笑道：“那就好，不在路远，只要灵验就好。”
“叔母如果要去拜佛，侄儿事先安排一下。”肖恒忙道：“古水寺香客很多，络绎不绝，而且青州多有流寇，自然要小心提防，叔母若是前往，侄儿派人先让那边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人多眼杂，不好安心拜佛。”
肖夫人想了一下，微点螓首，含笑道：“如此也好，我先和你叔父说一声，等过阵子，就去古水寺拜佛祈求平安。”轻柔一笑，道：“到时候可要辛苦你了。”
肖恒眼睛带着光，笑道：“叔母客气了，侄儿能为叔母办些小事，欢喜都来不及，何谈辛苦。”

第一一四七章 军政
楚欢这几日的心情很不错，只因为连续不断传来了一个个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是从刑部传过来，关于公孙楚一案，已经是盖棺论定，东方信一伙人为了排除异己，处心积虑，诬陷公孙楚等诸多官员，此案真相大白，公孙楚等人的叛国之罪，也得到了平反昭雪。
对于楚欢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好消息。
平心而论，要治理好西关四州，绝不是轻松地事情，楚欢固然可以决定大的方向，但是具体的实施，还是需要一些经验老到的官员。
公孙楚等官员，那都是西关的老官员，对西关的情况十分的了解，实施政策也是驾轻就熟，只因为此前一直代罪之身，楚欢也不好直接将这干人拉出来办差，如今刑部既然下来批文，楚欢自然是当机立断，立刻颁下了告示，为公孙楚等人平反昭雪。
公孙楚从没有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够活着从牢房出来，楚欢从刑场将他们解救下来，而且为了防止有人暗中加害，一直将他们安顿在禁卫军营，哪怕是后来两百禁卫军调动离开，楚欢也依然给予了他们足够的安全保证。
刑部发文，楚欢令人将公文送到了公孙楚的手中，连同公文一起送到的，还有一份官复原职的总督批文。
越州知州董世珍已死，知州一位一直空缺下来，公孙楚此前本就是越州知州，如今官复原职，心情却是大不相同。
不但是公孙楚，此前受牵连的其他官员，也都在总督大人的挥笔之下，尽复原职，这不但让公孙楚这群官员心存感激，更是让朔泉的百姓们欢欣鼓舞。
公孙楚此前任职的时候，兢兢业业，在越州的口碑一直很好，只是遭逢牢狱之灾，百姓们心中都是嘀咕，今次真相大白，人们心中不免都觉得，公孙楚能够死里逃生，楚欢居功至伟，而且楚欢能够继续任用公孙楚，也表明了楚欢是一位好官。
西关当前最紧要的两件事务，一件自然是操练兵马，虽说金贺二州在短时间内被平定，可是楚欢也深知平西军的缺陷。
平西军的组成颇有些复杂，平时倒也看不出来，在攻打贺州之时，楚欢就已经看出平西军内部配合出现了严重的散乱，一旦遭遇逆境，兵将们就很难保持统一的战斗力，这一点对于一支军团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弱点。
北山军在楚欢回到朔泉之后，第一时间便即从边境撤走，而轩辕胜才也在布署好甲州的兵马之后，赶回了朔泉。
对于平西军的缺陷，轩辕胜才也是一清二楚，他知道裴绩对练兵很有一手，为此特地前去拜访裴绩，也好尽快让平西军能够完全融合成一支强有力的战斗力。
裴绩的总督禁卫军日夜操练，风林火山四营，在短时间内也已经基本成型，按照裴绩的计划，四大营的操练，分成两种方式，一种是单营操练，各营严格训练自己的本职，而另一种训练方法，则是会固定时间，让四营组合在一起，训练四营的配合。
军队的训练，交给裴绩和轩辕胜才，倒也不用楚欢花太多的心思。
除了训练兵马，西关现如今另一桩大事，自然就是均田策。
均田策的颁布，一开始固然让许多无田可耕的农民欢欣鼓舞，但是却也很多人心中怀疑，自古至今，只听说过官府士绅想尽办法从老百姓手里盘剥田产，还真是没听说官府会给百姓们分田地，所以许多人只以为，这是官府的花招而已，目的不过是想让流落在外的难民回到家乡，继续受官府盘剥。
因为心存狐疑，一开始从外面返回家乡的百姓其实并不多，而西关目前的形式，就是大批难民流落在外，出现了大片荒芜的田地无人耕种。
魏无忌向楚欢进献均田策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了均田策必须具备的两个条件，一个是大量荒芜的田地，第二个就是能够与田地匹配的人口，现如今西关人口大量流失，如果难民不能回归，均田策也就大大失去了效力。
楚欢也知道许多的难民还在观望之中，眼见已经是快要入秋，均田也必须在明天春耕之前完全落实下来，一旦春耕之时，均田策还没有完全实施，老百姓还没有得到自己的田地，那么也就等若是白白浪费了一年，对于本就缺乏粮食的西北来说，浪费一年，必然还会因为缺粮闹饥荒死去很多人。
时间其实并不算太充足，魏无忌虽然日以继夜带人测量田地，统计人口，但是进展速度并不快，等到公孙楚出来之后，了解了均田策的具体事务，当即便向楚欢提出，并不需要等到所有的田地都完全检测之后再行分田，可以首先在朔泉附近的几个村镇，开始实施均田，目的就是要让所有的百姓都清楚，官府所说的均田策，并不是虚张声势。
为此，公孙楚亲自选择了几个村镇，亲自统计了当地的人口以及田地的亩数，然后按照魏无忌提出的均田策内容，率先向这几个村镇的百姓颁发田地，每一个分到田地的百姓，在得到田地的同时，也得到了户部司签署的地契。
地契上说的十分清楚，百姓所分得的田地，十五年之内，归属权依然在官府手中，如果在这其间，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却丢弃田地，任其荒芜，那么官府随时都有权利将田地收回，可是只要能够耕地年限满十五年，那么田地的所有权，将自动归属于百姓所有。
其中更是言明，百姓获得田地所有权之后，那么田地可以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任何人都无权收走土地，只是其中也说的很清楚，禁止私田交换买卖，只允许时代耕种，一旦私田买卖，官府不但可以将田地收回，而且无论是买方还是卖方，都要承担罪责。
其实许多人也都看得明白，均田策的主旨，就是将老百姓钉死在田地里，让他们世代踏踏实实地耕地生活，不能私田买卖，实际上也就称不上完全的私有化。
不过对于百姓来说，能有一块自己的田地时代耕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已经是了不得的生活，这是百姓们向往的生活，对农民来说，土地就是宝贝，很少人会想将自己赖以为生的田地卖出，均田令的内容，已经足以让他们兴奋不已。
也几乎在几座村镇分得田地的同时，官府的第二道命令又已经颁布下来，这是魏无忌均田策之中的补充内容，摊傜入户，赋傜互调。
在此之前，许多士绅家族可以避免徭役，正如魏无忌曾经所说，秦国立国之后，曾经下达了一系列政策，许多士绅豪族都有着免除赋税的特权，这些家族享有着最大的资源，不但免赋税，甚至连徭役也不用承担，反倒是赋税极为沉重的老百姓，却承担着沉重的徭役。
西关重建，这几年的徭役自然是必不可少，筑堤修路，开渠凿沟，百姓们必须承担大量的徭役。
为此，魏无忌在均田策之余，特地提出了摊傜入户、赋傜互调的策略，整个西关，不论是普通的贫民百姓还是士绅豪富之家，都将承担同样的徭役，一视同仁，只是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赋傜互调的手段，那些士绅豪族如果抹不开面子，不情愿与平头百姓一样去参加劳役，倒是可以用赋税来抵消自己的徭役，同样，穷苦的老百姓如果想要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却可以在自己应该承担的徭役之外，增加有偿徭役。
这些法令颁布下来之后，百姓们一片欢呼，流落在外的难民们知道已经有人分得了田地，再不犹豫，纷纷回归故土，只是短短时间，大批的西关难民拖家带口，返回故乡，这是一次庞大的迁徙，轩辕胜才调动兵马，守住各处关卡，盘查严密。
对楚欢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好消息，他甚至一度得到消息，一些落草为寇的土匪，知道这些法令颁布之后，竟是丢弃了武器，也往户部司登记入户，正如魏无忌当初所料，许多落草为寇的土匪，本就是实在活不下去的老百姓被逼无奈，如今官府实施新政，这些人想着有田地可种，有哪里想过着那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楚欢实施均田策的本意，就是要让西关重新恢复生机，让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那些乱匪能够弃携为民，当然也是楚欢乐意看到的。
西关的均田改革，风风火火，百姓一片欢腾，不过此事毕竟是伤及了西关士绅的利益，楚欢知道西关士绅是以西关七姓为首，少不得要与西关七姓多做接触，倒是苏老太爷看得明白，如果西关一直一潭死水，西关七姓也终究难以恢复曾经的辉煌，只有整个西关兴旺发达起来，西关士绅才有可能恢复往日的辉煌，众士绅虽然心里多少对楚欢实施的政策颇有些不满，好在楚欢此次实施均田策，主要是收归荒田和无主之田归官府所有，虽然对佃户得田对西关七姓也造成了一定的打击，不过众士绅心里也很清楚，楚欢实施新政的目的，其用意倒不是在对付地方士绅，而是激发西关百姓的耕地热情而已。
北山肖焕章在耕具的问题上，倒是没有食言，在西关难民络绎返乡之时，从北山调运过来的诸多耕具也是连续过来，更让楚欢欢喜的是，从关内的西山道和安邑道，也是有大批的耕具运送过来。
西关实施均田新政，这样的消息自然也已经传到关内，西山总督乔明堂，安邑总督袁崇尚都是与楚欢有些渊源，大忙帮不上，但是调运一些农耕之具前来支援，却也是尽了情分。

第一一四八章 包裹
安邑总督念及渊源，派人送来农耕之具固然让楚欢颇有些欣慰，但是更让他欢喜的，却是从西山运送农耕之具前来的，乃是卫天青麾下的王涵和胖柳。
前番王涵和胖柳护送苏伯一行人来到朔泉，临走之前，楚欢倒是向二人说过，希望两人能够来西关帮自己的忙，甚至专门给卫天青去了一封书信。
只是后来一直没有音讯，楚欢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这一次两人负责运送耕具过来，而且是连家小一同带过来，楚欢顿时便明白了二人的心意，二人带来卫天青的书信，倒是没有废话，只说将王涵二人调用到楚欢麾下。
楚欢心中明白这是卫天青的心意，卫天青显然也知道，楚欢到得西关，手底下能够信任的人不多，毕竟王涵二人曾经跟随过楚欢，也算是故人，到西关任职，倒也是件好事，至若王涵二人本身，继续留在云山，也难有升迁的机会，到了楚欢的手下，待遇自然是要好得多。
楚欢倒是没有让二人失望，先前禁卫军四大营，风字营交给许邵统领，火字营则是交给狼娃子楚无双，只是林子营和山字营一直都没有合适的统领人选。
如今这两人过来，倒是让楚欢松了口气，虽说王涵二人的统兵之才无论是距离许邵还是狼娃子都有不小的差距，但是楚欢明白一点，这两人既然到了西关，那么就只能是以自己为靠山，对自己的忠诚度是毋庸置疑的，而禁卫军作为自己的亲军，也就必须任用忠诚于自己的将领，就忠诚这个条件而言，这两人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王涵性格沉稳，十分谨慎，楚欢一直对他倒是十分欣赏，而且他觉得，以后真正指挥禁卫军的是裴绩，裴绩是禁卫军的灵魂，他畅晓军法，就军事上而论，未必没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耐，王涵二人交到他手中，也未必不能培养成合格的将领。
为了此事，楚欢亲自带领二人去了一趟军营，裴绩倒是并无二话，只说先让二人按照之前选拔兵丁的特种训练法训练一遍，只要能够经受过特种训练法，将士们自然也就不会有多余话。
王涵二人正值壮年，毕竟也是从云山禁卫军出来的武将，特种训练法虽然苛刻，但是在楚欢和裴绩的亲自监督下，倒也是一一通过。
裴绩其实也一直在斟酌人选，既然楚欢都已经送了人过来，而且二人也确实没有让人失望，当下也就不再犹豫，任命胖柳为林字营统领，而王涵则担任山字营统领。
王涵二人这也算是一飞冲天，初到西北，就连升数级，自然是满心欢喜。
楚欢有时候总觉得，真正的上位者，倒未必真的事必躬亲，通常事必躬亲，要么是精力过剩，要么就是手底下的人办事不牢靠。
身为一道总督，乍一听去，统领四州，倒似乎日理万机，难有空闲之时，只是身在其位，楚欢却是觉得，真要说起劳累，也不见得，就看如何来坐这个位置。
西北算不得人杰地灵，但是才德之士实在不少，物尽其能，人尽其才，许多事情也就变得轻松起来，军方有裴绩和轩辕胜才，政务则是由公孙楚率领，而后勤方面，杜辅公和琳琅的配合倒是相得益彰，盐道的经营十分的顺畅，西关各州府县的食盐供应已经不成问题，百姓们之前担心的盐荒，至少在西关这片土地上，已经迎刃而解。
楚欢主要是居中协调，不过新盐带来的收益，确实让楚欢十分满意，虽然西关的盐道打开不久，而且价格在官府的控制下十分的低廉，可是食盐的需求量确实太大，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贫民百姓都是缺少不了，所以新盐署每天都能进入不少的利润。
新盐不单只在西关销售，琳琅总揽的盐行，也以最快的速度渗入到了北山和天山，虽然明知道食盐是从西关输送过来，但是关内运往西北的食盐越来越少，百姓要吃盐，关内供给不足，就只能依靠西关的新盐，即使朱凌岳对楚欢恨之入骨，即使他知道楚欢会从新盐之中牟取到巨大的利益，可是却并不敢轻易在天山封锁西关盐道。
道理很简单，楚欢的新盐，即使不在天山销售，仅西关和北山市场，也足以让楚欢活的很滋润，而天山一旦封锁了盐道，对天山有弊无利，这一点，朱凌岳比谁都清楚。
实际上朱凌岳不担心西关的新盐进入天山，反倒是有朝一日，在天山食盐匮乏之时，西关会提高食盐在天山的价格，甚至于直接不向天山提供食盐，这是朱凌岳一个极大心病，明知道楚欢以食盐从天山获取收益，可他却偏偏又不能主动去断绝楚欢的这条盐路。
他倒是已经派人打听出消息来，西关所产的新盐，据说是从寒石之中提炼出来，但是西关的制盐场警卫异常的森严，朱凌岳派出几波人想要得到制盐的方法，却都是无功而返。
而且朱凌岳清楚地明白一个事实，即使得到了制盐的方法，天山也不可能像西关那样产出大量的食盐来，道理很简单，虽然寒石在西北山脉是最为平常的物事，但是这种资源在天山却是十分的稀少，这种曾经被人们极度忽视的矿产，其重要的产地，主要就是集中在西关境内。
寒石在西北的分布，西关就占了近七成，北山分布一部分，而天山却是连一成也不到。
这让朱凌岳极其的懊恼，早知道寒石有如此作用，当初就该连带着西关的寒石也都开采运到天山境内，现如今已经是后悔不迭，因为寒石拥有巨大的价值，所以楚欢早已经颁下了法令，禁止任何人私自开采寒石，西关境内的寒石，全部都归属官有，莫说是私运寒石出境，便是私自开采，也将承担巨大的罪责。
仇如血一行人将张叔全父子送到了天山边界，交给了驻守在边境的天山守军，随即天山守军立刻将张叔全父子押送往沙州府城。
仇如血发扬了独行侠的传统，令手下一干人先返回朔泉，自己却是乔装打扮混进了天山境内，甚至直接去了沙州府城。
他很好奇，朱凌岳将会怎样处理张氏父子。
并没有像他意料之中那般，朱凌岳将张氏父子当众斩首，甚至于张叔全父子被押进府城的时候，都是悄无声息。
百姓们并不知道张氏父子已经被悄悄押回沙州城，就如同不知道这一对父子在某天晚上，同时从人间蒸发，如果不是仇如血艺高人胆大，也很难知道这一对父子饮下了朱凌岳赐下的毒药，他们的尸首，也被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朱凌岳对于背叛自己的人，从来不吝惜自己的心狠手辣。
当楚欢从仇如血口中知道事情的始末之后，只是轻叹了一声，并没有说太大。
对于楚欢来说，最近有一件事情是他最为关心的，那就是林黛儿腹中的孩子，林黛儿的肚子越来越大，距离产期也越来越近。
虽说孙博柳隔三岔五都会为林黛儿把脉，为林黛儿开药稳住腹中的胎儿，但是毕竟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有许多的事情做起来还是不方便，楚欢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先斩后奏，从府里挑选了一个手脚利索聪明伶俐的小丫头专门过去服侍。
林黛儿不想让事情公开，楚欢也就不好让这件事情满世界张扬，所以再三叮嘱小丫头，不要对外面说出去一个字，即便是府里的人，也不许透漏半个字，林黛儿一开始并不希望身边有人，但是楚欢既然派过来，而且她也确实许多时候多有不便，只能接受。
楚欢知道，女人产前必须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所以尽可能地抽出时间去陪着林黛儿，虽然大多时候林黛儿不发一言，但是楚欢却并不以为意，或许林黛儿不喜欢说话，但她应该不会反感在临产之前，孩子的父亲会经常陪伴在身边。
除了处理一些政务，抽时间陪陪林黛儿，楚总督还抽出时间，进行着一项新的研究，寒石制盐让他获得了巨大的回报，他希望在西峡山洞之内发现的石英砂也能够改变一些东西，毕竟自己身为一名穿越众，能够给这个时代的人们留下一点东西，未尝不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他专门寻摸了一件幽静的院子，禁止任何人进入，每天都会抽时间在院内捣鼓一阵，谁也不知道总督大人在院子里做什么大事，只是每次从里面出来，大家看到总督大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总督大人无论是在里面做什么，似乎都没有成功。
虽说总督大人在屋内做事，已经下令谁都不能打扰，但是这一日祁宏还是壮着胆子敲响了总督大人的院门，片刻之后，见到总督大人竟是光着膀子打开院门，神色看上去还有几分疲倦之色，祁宏一怔，楚欢懒洋洋问道：“天塌下来了？”
如果不是天塌下来，祁宏这个时候不应该过来去敲门。
祁宏抬头看了看天，但很快就将手里拎的一件包裹递过去，“楚督，这个……！”
“这是什么？”楚欢搓了搓手，有些狐疑盯着祁宏手里的包裹。
包裹很不起眼，祁宏已经解释道：“就在刚才，一名小乞儿跑到府门前，将这个包裹送过来，说是有人要送给楚督！”
“小乞儿？”楚欢皱眉道：“人呢？”
“已经走了。”祁宏道：“包裹不是他的，是有人给了他一两银子，差他送过来。楚督，这事儿有些怪，卑职怕耽搁了什么事儿，所以……！”
楚欢倒也有些好奇，接过包裹，十分轻便，打开包裹，里面却只有一直木盒子，拿着木盒子，楚欢微一沉吟，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拿着木盒子，返回院中，心下倒是奇怪，是谁送来这只木盒子，盒子之中，又装了什么？

第一一四九章 楼台
朔泉行辕。
大秦各州府，都设有行辕，用最通俗的话说，就是用来接待外地官员的馆驿，作为西关府城的行辕，虽然规模比不上云山行辕那般秀丽优美，却也颇有几分气派。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回廊曲折，一片静怡之态。
西梁人虽然曾经一度占据过朔泉城，但却对朔泉行辕算是手下留情，并没有纵火焚烧，西梁人撤退之后，官府倒是将朔泉行辕简单地修整了一遍，不过西北兵荒马乱，倒是没有什么官员往这边过来，所以在琉璃夫人前来之前，行辕倒是一直空着。
楚欢来到行辕的时候，刚过晌午。
进到行辕，却是得知琉璃夫人并不在住所，而是在行辕南边的一处楼阁之内，楚欢随之来到这处楼阁，虽说行辕距离总督府不远，但是楚欢这倒是头一次来到行辕，见到那处楼阁，便知道那是行辕之内最高的一处楼阁，最是适合看风景。
行辕曾经也是花了一番功夫，假山花圃错落有致，这处楼阁处在青葱绿树之间，楼台前则有一处花池，花池之中，竟是荷花盛开，翠绿一片，十分的怡人，一阵清香扑面而来，倒是让人心旷神怡，楚欢倒是有些错愕，这行辕的风景，到似乎比他的总督府还要优美许多，想不到这朔泉城内，还有这样一处好地方。
楼台宫阙，造型美观，一块突出的观台从楼下便能看到，那观台边上有白色的围栏，楚欢轻步上楼来，还未到得观台，就听到观台那边传来声音道：“阳光太毒，这边的阳光不比关内，晒的时间长了，就能坏了皮肤……！”
声音优美动听，正是琉璃夫人的声音。
楚欢轻步走过去，却见到观台一边挂着鹅黄色的纱帘，借以抵挡阳光，那纱帘软软如同垂柳，在清风之中，微微飘动，充满了宫闱婉约之感。
此时却见到琉璃夫人正躺在一张湘妃椅上晒太阳，阳光透过那道轻纱，变的温和起来，整个观台上都笼罩着一层美丽的鹅黄色，眼前的色彩是如此的鲜亮艳丽，湘妃椅上的佳人尤其动人，乌黑的青丝、白皙的肌肤、桃红的胭脂泛着珍珠粉的光泽，青色的衣边、浅绿色的裙裾，就宛若是一副古色古香的工笔画，仿佛在纸上，又仿佛在梦幻之中。
琉璃夫人的衣裙料子，又软又轻，仰躺在湘妃椅上，横陈的身体轮廓就展露了出来，丰腴柔软的胸脯向两边自然流动，动感十足，平缓的腰身曲线亦是分外流畅，裙子因为向下垂去，那两条修长的腿也有所展示，弧度有没，完美无匹。
看到琉璃夫人那极具流畅动感的丰腴胸脯，楚欢的脑中立时就想到了在苏府的那一次，当时阴差阳错，误抓美人胸，此时甚至依然能够回忆起胸脯的柔软和弹性，那种感觉实在太过美好，很难让人忘记。
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响，琉璃夫人微微侧过螓首，一双明媚的眼眸子看着楚欢缓缓走近过来，那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之上，微微泛起一丝让万物感动的微笑，楚欢几乎不敢看她的脸，倒不是因为想起那天晚上的冒犯，而是琉璃夫人的美，给人一种压力感。
也许五官只要长的精美的就可以称之为美人，但是每一种搭配，就会给人形成一种独特的感觉，但是在所有的感觉之中，琉璃夫人五官和脸型的搭配，显然是真正地达到了美丽的极致。
通常从官家出来的女人，特别是琉璃夫人这样的聪明女人，都会有一种洞察世事的感觉，而这样的感觉，总是免不了带着一种尘世风尘味，这是与阅历有关，阅历的本身，就是红尘的浸染。
只是琉璃夫人显然很独特，她就没有丝毫的烟火风尘之气，她像是精雕细作的仙子，又或者说，她本就是仙子，明澈纯净，出尘脱俗。
“夫人喜欢晒太阳，这是个好习惯。”楚欢看到眼前这一幕如同画卷般优美的景象，感觉心跳要加快，急忙出声压下自己的心跳：“只可惜关外很难有那种柔和的阳光。”
琉璃夫人微微坐起身来，没有丝毫的冒然，每一个动作都是异常的优美，本来流向两边的丰腴胸脯，在坐起身的时候，重新挺拔起来，微笑道：“楚公傅今日真是好闲，怎么有功夫来这里？知道你打了大胜仗，本来该去向你道喜，只是害怕打扰了你的时间，所以倒不敢冒犯去拜访。”
她的目光如水，最平静的水。
楚欢笑道：“夫人客气了，你也知道，我是文不成武不就，承蒙圣上错爱，才会在这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琉璃夫人轻柔一笑，笑如春风，“楚大人这个比喻似乎不恰当，你春风得意，说什么也不会去做和尚的。”抬手指着旁边的一张椅子，道：“本来你是主人，今日琉璃就反客为主，借花献佛请楚公傅大人坐一坐了。”
楚欢走了过来，眼角已经瞥见了站在观台边上的鬼刀田候，虽然他并没有将目光去正视田候，却已经感受到田候目光中的犀利寒意。
楚欢并不在乎。
田候对自己一直有成见，楚欢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道这位鬼刀统领的脑子里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会对自己充满如此敌意。
楚欢坐了下来，一阵清风微过，带着林中树木的清新气息，同时也带着一阵清清的香味，很好闻的气味，楚欢已经很习惯这种味道，这是琉璃夫人身上特有的幽香，不浓郁，却让人闻着很舒服。
他此时正对着琉璃夫人，能够清晰看到那绝美的脸庞，琉璃夫人是个并不喜欢化浓妆的女人，但是却善于修饰细节，稍微留意一下，就可以看到她指甲上画着精致的花纹，色泽也是不同，那细细的柳眉，显然也是精细地修过，但是肯定没有用画笔描眉，丰润的嘴唇上色泽并不重，却看起来十分光滑润泽，至若肌肤，或许全天下也只有琉璃夫人有资格不去增加任何的修饰，因为她的肌肤白腻光滑，不需要任何的修饰。
于是只要略微地修饰一下，又或者说，不需要任何的修饰，她就可以这般的艳丽脱俗。
乌黑柔亮的秀发，红润的唇，皓白的齿，雪般的肌肤，鲜亮、美丽、纯净、高贵的一个女人，她似乎代表了人世间最美好的一面。
她就是一首诗。
楚欢甚至有一种错觉，与琉璃夫人坐在这楼阁观台之上，自己似乎也成了画卷的一部分，优美恬静，充满了温馨。
只是美好的事物，总是难免长久不了，楚欢尚未融入这种唯美的氛围，身边已经想起田候冷冰冰的声音：“看来楚大人虽然高官厚禄，却忘记了规矩！”
楚欢头也不回，只是淡淡笑道：“田统领何出此言？”
“这里是夫人所居之所，你没有经人通报，就擅闯此处，难道不是对夫人的不敬？”田候在身后冷冷道。
楚欢甚至感觉到一股寒气在身后飘荡。
楚欢叹道：“其实本督反倒要问田统领，殿下让你护卫夫人，不知道你是怎么护卫的？本督一路行来，虽然偶见护卫，但是却无一人向这边示警，这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还有你田统领，本督上楼之时，堂而皇之，你却没有丝毫察觉，任由本督来到夫人身边，如果今日不是本督，而是一名刺客，你现在已经是严重失职了。”
田候皱起眉头，冷笑道：“如果换做是刺客，此时已经血溅此楼！”
“如果本督是刺客呢？”楚欢立刻反问道，“如果本督是刺客，现在夫人岂不是很危险？”
田候一怔。
“田统领，你好歹也跟随太子殿下多年，身为一名护卫，还是警觉一些的好。”楚欢轻叹道：“夫人的安危十分重要，不可有丝毫马虎，你也不能相信任何人，难道就因为本督的身份，你就疏于防范，这……是不对的。”含笑看向琉璃夫人，微笑道：“夫人，你觉得我所言是否有道理？”
田候眼中划过寒芒，盯着楚欢的脑后，冷笑道：“难道你是刺客？”
“我是不是刺客，是一回事，你警不警觉，是另一回事。”楚欢摇头，脸上一副无奈之色，“夫人，看来田统领护卫不周，我这边倒是有些能人异士，夫人若是觉得不安全，我大可以调些人来加强这里的防卫。”
田候双手握拳。
楚欢习练过《龙象经》，早已经是今非昔比，他的脚步轻盈如云，上楼之时，又特地放轻脚步，田候虽然刀法出众，而且十分警觉，在楚欢上楼之时，竟真是没有感觉到楚欢出现，直到楚欢出了楼口，田候这才察觉有人过来，只是见到楚欢，自然不会觉得需要防范。
楚欢一番话，那明显是说田候护卫不周，这对田候来说，当真是极大地耻辱。
他牙关咬起，琉璃夫人已经轻笑道：“田统领护卫很得力，公傅大人不用费心，有他在我身边，我很安全。”
田候闻言，眼中显出异色，更是带着一丝感激。
“公傅大人今日不只是过来晒太阳吧。”琉璃美目流转，顾盼生兮，“却不知公傅大人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楚欢微微一笑，道：“夫人说笑了，哪敢有什么指教，不过倒真是有一事要找寻夫人。”
“哦？”琉璃瞧见自己的裙子微微散开，一只芊芊玉手微微扯了扯裙子盖住修长的玉腿，动作优雅风韵动人，“不知公傅大人说的是什么事情？”
楚欢道：“此事倒是不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夫人，不知道是否能够遣退左右？”
此时这观台之上，只有三人，除了楚欢和琉璃夫人，就只有田候，楚欢的意思，分明是让田候退下去。
田候脸色一寒，沉声道：“田某要时刻护卫夫人……！”
不等他说完，楚欢已经淡淡道：“本督现在让你退下，有大事要与夫人相商，你还要留下来吗？你想听到些什么？”
田候牙关紧咬，双拳紧握，青筋暴徒，琉璃却是微微一笑，向田候温言道：“田统领，我有些口渴了，你去让人做碗百合汤来。”
田候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终是狠狠瞪了楚欢一眼，无可奈何退了下去。
等田候退下，琉璃夫人才轻叹一声，幽幽道：“公傅，田候性情古怪，你也不用和他一般计较，你素来心胸宽广，有些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楚欢笑了一笑，已经从身边拎起一只包裹，放在观台上的小桌子上。
“公傅这是何意？”琉璃妙目看着桌上的包裹，有些奇怪，“这是要送我礼物吗？难不成你今日是来赔罪？”
楚欢一怔，反问道：“赔罪？唔，我何时得罪过夫人？”
琉璃却是脸颊微红，扭过头去，望向观台之外，轻声道：“没……没什么……！”她虽这样说，但是神情看起来却带着几分羞赧，有些拘束。
楚欢此时却已经明白，琉璃夫人所说的赔罪，肯定是指在苏府误抓美人胸事件，顿时也有些尴尬，心中却是想着：“我没有忘记那件事，原来她也没忘！”心里竟是生出一种极为奇特的感觉，似乎有些刺激。

第一一五零章 药翁
观台之上，静了一阵，终究还是楚欢打破了沉寂，他从怀中竟是取出了一张纸，并不大，放在桌子上，微笑道：“夫人请过目！”
琉璃夫人有些好奇，芊芊玉指拿过纸张，看了一眼，只见到那上面有一个十分古怪的符号，秀眉蹙了一下，旋即便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应该是佛符！”
在那纸张之上，却是花着一个“卍”字符。
楚欢点头笑道：“不错，通常而言，这应该就是佛宗的佛符，我见过一些寺庙，里面似乎都有这样的符号。”
琉璃夫人细细看了看，微点螓首，“只是公傅大人为何要让我看这个？”嘴角泛起一丝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公傅大人先前说是要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该不会是真的有出家为僧的念头吗？”美眸流转，轻笑道：“有琳琅妹妹那样的佳人，公傅大人舍得出家？”
“参不透生死，看不穿红尘，目前还没有出家的念头。”楚欢苦笑道：“夫人对这符号可还有什么更深的了解？”
琉璃夫人奇道：“了解？公傅大人言外之意，这符号难道还有其他的说法？”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伸手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了一只木盒子来，木盒子做工并不算精致，一只普通的木盒子而已，琉璃夫人充满婉约成熟风韵的俏脸上，带着一丝狐疑之色，显然是猜不透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欢打开了盒子，从里面取出两份信笺，将其中一份递给了琉璃夫人，看着那白白嫩嫩的芊芊玉手接过信笺，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一般雪嫩，楚欢心中一荡。
“可以打开？”琉璃夫人看了楚欢一眼。
楚欢点点头，琉璃这才打开，从中取出信件，打开一开，信件上面，却依然是画着一个“卍”字符号，除了这符号，便再无一字一墨。
琉璃更是疑惑，问道：“公傅大人，这……？”
“夫人，就在我前来行辕之前，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包裹。”楚欢凝视着琉璃，轻叹道：“木盒之中，就是这两封信，你手中的那一封，就只有这样一个符号。”
琉璃夫人摇头道：“公傅大人，我不懂，这……这信笺是别人送给你的？”
“虽然收信的人是我，但却是写给你的。”楚欢叹道。
琉璃夫人美丽的眼睛微微闪动，更是狐疑，“公傅大人是说，有人托公傅向琉璃转交这封信？那送信之人是谁？他如今身在何处？既然是送给琉璃的信，为何要找寻公傅大人？”那一双美丽的柳眉蹙着，碧色的眼眸满是疑云。
楚欢摇头道：“送信之人也是托手于人……！”他若有所思，“既然匿名送信，自然是有准备，想要找到送信的人，并不容易。”
“那为何送给琉璃的信，会假手公傅？”
“夫人再看这封信。”楚欢将另外一份信递给琉璃，琉璃充满了极大的好奇，接过信签，扫了一眼，失声道：“是……是药翁！”
楚欢道：“落款是药翁，我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是上面的内容却是提到了你。”
琉璃那美丽的脸庞显出激动之色，道：“是药翁，药翁已经有了消息。”
楚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夫人，你所说的药翁究竟是何人？”
琉璃蹙眉道：“公傅可能知道，家父曾经也是一名大夫。”
“夫人医术高明，令尊的医术自然也是不凡。”楚欢道：“却不知令尊与这位药翁有何牵连？”
“实不相瞒，家父曾经苦研医术，除了钻研针灸之术岐黄之道，也是要遍寻百草，了解其药性。”琉璃夫人轻叹道：“这位药翁，是家父当年在寻药途中遇到的一位朋友。”
“哦，原来如此。”楚欢明白过来，“如此说来，这位药翁也是一位医中圣手？”
琉璃夫人摇头道：“实际上药翁并不通医术！”
“不通医术？”楚欢一怔。
琉璃微点螓首，道：“他之所以被称为药翁，只因为他对草药的药性异常的了解，他了解人的身体，也知道何样的药材对人身体何样的部位有效果，但是他却从未行过医，医道的望闻问切，他也并不擅长。家父与他相识之后，多有交流，从药翁那里学到了许多，所以二人也成了莫逆之交。”
楚欢知道琉璃定然还有下文，所以并没有插话。
琉璃夫人微一沉吟，果然继续道：“这次前来西关找寻叔父，一直都没有音讯，也没有丝毫的线索。家父一直行医，而叔父则是做一些小买卖，其实就连他们兄弟二人，也不常在一起。家父性情孤僻，并不喜与外人打交道，朋友并不多，而叔父所交往的人，琉璃也不是十分的熟悉……所以此番回来寻找叔父，实在是困难重重……！”
“夫人难道找上了药翁？”楚欢立刻问道。
琉璃夫人点头道：“不错，我离开朔泉两次，第一次毫无收获，回来之后，忽然想到了药翁。药翁是家父少有的几个知交之一，而且叔父亦曾见过药翁，因为当时叔父经营茶铺生意，生意颇为惨淡，所以准备经营药铺，为此特地去见过药翁。琉璃心中当时就寻思，当时西关兵荒马乱，叔父有没有可能去投奔药翁。”
楚欢道：“夫人在药翁那边，想必是有所收获。”
琉璃夫人轻叹道：“其实从药翁那里，也并无知道叔父的具体下落，不过药翁却是说过，西梁人还没有退兵的时候，叔父倒确实是前往药谷见过他两次，第一次的时候，正值西梁人杀过来，只是自那以后，隔了大半年，一直都没有叔父的音讯，直到西梁兵撤走前夕，叔父才再一次去了药谷……！”
“药谷？”楚欢奇道：“夫人，这药谷可是在岳州境内？”
琉璃微点螓首道：“正是。不过公傅大人应该没有听说过，便是西关本地人，也未必听说过，那药谷十分偏僻，这名字也只是药翁自己所取。”
楚欢明白过来，道：“药翁想必也是隐居世外，是世外高人。”
琉璃夫人嫣然一笑，明艳不可方物，“在药材之上，药翁倒也算得上是一位高人。叔父最后一次见他，是向他寻求几位很罕见的药材，当时叔父也没有多说，药翁也是个慷慨之人，给了叔父药材，只是自那以后，便再无见过，药翁甚至不知道叔父到底身居何处。”
楚欢安慰道：“夫人也就不必担心了，先前一直没有叔父的消息，确实让人着急，但是现如今已经从药翁那里得到了叔父的消息，可见叔父并无大碍，既是如此，你们终会家人团聚。”随即感觉自己这般称呼琉璃夫人的叔父，颇有些不妥，只是见到琉璃神情平静，似乎也没有多想，这才放心。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那忧郁之态，或许比西子捧心更要美上几分，“只怪我脑子糊涂，一直没有想到药翁，直到前番才突然想起，如果早些想到他老人家，或许早就知道了叔父的下落。”苦笑叹道：“现如今也不知叔父到底身在何处，实在叫人忧心。”
“夫人，药翁来的这封信，却不知是何深意？”楚欢若有所思道。
琉璃再次看了信笺一眼，轻声念道：“欲知卍符深意，转知行辕琉璃……！”秀眉微紧，美眸凝视楚欢，问道：“公傅大人，这封信只有这十二个字和落款，后一句倒也罢了，可是前面这一句，倒是让人好奇，药翁所说的卍符，当然就是指另一封信签上的符号！”
楚欢道：“应该如此。”凝视琉璃夫人那一双魅惑众生的碧眸，问道：“夫人认识药翁，可知道药翁除了钻研药材，可还有其他的身份？”
“其他的身份？”琉璃夫人沉吟片刻，问道：“公傅大人所指的是？”
“卍字符是佛门的佛印，夫人此前可曾在药翁那里见到过关于佛宗的印记？”楚欢问道：“在此之前，可在药翁那里见到这类符号？”
琉璃夫人想了一想，摇头道：“家父在时，倒是带着我去见过几次，但是他们自己说话，也不会让我在旁边听着。这一次前往，也并无太多交谈，至若佛宗印记还有这卍字符，琉璃并无在药翁那边见过。”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香唇微动，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楚欢却是看在眼里，问道：“夫人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没有……！”琉璃目光有些闪烁，见到楚欢一双眼睛灼灼生辉看着自己，幽幽叹了口气，道：“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否与药翁有牵连，我倒是忽然记起，父亲在世的时候，有一次从药翁那里回来，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楚欢问道：“不知是否方便告知？”
琉璃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记得父亲当时好像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好像是说，一辈子只做大夫，不做和尚……我当时听见，问父亲为何这样说，父亲就没有说话，也让我不要多问。”她美眸看着楚欢，“我记得是从药翁那里回来之后才嘀咕了一句这莫名其妙的话，也不知道是否与药翁有关，如果果真与药翁有关，那就是药翁唯一与佛门有牵扯的话了。”随即睫毛轻轻闪动，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公傅大人似乎对这卍字符很感兴趣？药翁在信笺里面说，欲知卍符深意，转知行辕琉璃，这话该作何解释？难道……药翁以为我懂得卍符深意？”
楚欢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这才轻声道：“夫人，如果我没有猜错，药翁对你目前的处境，应该是十分清楚。”
琉璃微微一怔，微微歪着美丽的脸庞，成熟风韵配上这副小儿女姿态，当真是令人怦然心动，狐疑问道：“公傅，药翁如今应该在药谷，据他所言，他几乎从不出谷，怎会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楚欢叹道：“夫人莫非不知道，有些人，本就是手眼通天，就算居于深山老林，又或是深处深宅大院，却对外面的事情一清二楚。”神情肃然，凝视琉璃夫人，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夫人应该已经被人监视！”

第一一五一章 金蝉
琉璃夫人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观台之外看了一眼，草木依依，池水清波，一切都是异常的祥和，收回目光，轻声问道：“公傅是说，行辕被人监视？”
楚欢微微颔首：“应该就是如此了。”
“这怎么可能？”琉璃夫人颇有些不信，“行辕之内，除了我的随从，就只有行辕之内的仆从，你是说这中间有人在监视我？”
楚欢轻声道：“夫人试想，药翁送来这只包裹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公傅以为呢？”琉璃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楚欢。
楚欢道：“信签之上，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可是却透漏出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药翁想要我将这份信转交给夫人，所谓的欲置卍字符深意，其实就是与我做一个交易。”
“交易？”琉璃夫人蹙着秀眉，一脸疑惑。
“他让我将这只包裹的存在告诉夫人，又唯恐我并不放在心上，只以为是恶作剧，所以特地强调，如果能让夫人知道这只包裹的存在，他会告诉我卍字符的深意。”楚欢道：“但是在信中，却并无提到为何要找寻夫人，却偏偏又要利用这种复杂的方式，那就说明，药翁可能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寻夫人，但是却又不能直接与夫人联系。”
琉璃夫人奇道：“公傅的意思是说，药翁知道有人监视我，所以不能亲自出面联系，只能依靠公傅传达消息？”
“不但是药翁不能亲自联系，或许在药翁看来，只有我适合传达这个信息。”楚欢叹道：“或许在药翁看来，我前来找寻夫人，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换做其他任何人，都可能会出现变故，否则他也不可能找上我。”
琉璃夫人有些愕然，沉吟片刻，终于问道：“公傅是说，药翁现在有急事要找我？”
“这只是我的猜测。”楚欢道：“我并不能确定，不过没有紧急情况，我想药翁也不可能通过这种途径与夫人联系。他在信笺上没有点名任何事情，只是留下一个落款，只因为药翁清楚，只要我将这封信交给夫人，夫人就能够明白一切。”
琉璃夫人苦笑道：“可是我真的不明白药翁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只是因为得到了叔父的消息，也并没有必要做的如此隐秘。”
“道理很简单，药翁虽然隐居药谷，但却并不是真正的隐居。”楚欢叹道：“他或许还有着另外的身份，如今他很有可能已经身处困境。”
“另外的身份？”琉璃夫人美丽的眼睛眨了眨，轻声问道：“公傅觉得他又会是什么身份？唔，对了，药翁以告知卍字符的含义与公傅做交易，那么显然是明白公傅对卍字符的含义很有兴趣……莫非公傅此前认识药翁？”她美丽的眼眸子带着一丝狐疑之色，显然对今日发生的这桩古怪事情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楚欢拿起那张画着卍字符的信笺，轻叹道：“其实我也很知道这位药翁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也很想知道，他为何会知道我对卍字符颇有兴趣。”
“如此说来，公傅此前确实对卍字符充满疑惑？”琉璃美眸更是带着狐疑之色，“这只是佛宗的符号，难道在公傅心中，还另有解释？”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说来话长，我只能告诉夫人，其实有很多人想要置我于死地，而那些人，似乎都与这个符号有牵连。”
琉璃夫人吃了一惊，看上去有些紧张，“公傅，那……那药翁会不会有危险？”
“我也不知道。”楚欢摇头苦笑道：“我与夫人一样，对个中缘由，实在是一片迷糊，只是有一点我想我应该没有领会错。”
“什么？”
“药翁应该正在等着夫人。”楚欢肃然道：“他用这种方法找寻夫人，自然是迫不得已。”问道：“夫人可知道药谷在何处？”
琉璃夫人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道：“知道，药翁就住在药谷，距离朔泉，有近三日的路途……！”她从湘妃椅上起身来，显得有些慌乱，带着一丝歉意道：“公傅，药翁既然要找我，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就去药谷……！”
楚欢想了一下，终是道：“夫人且在行辕等候，既然药翁传递信息的方法如此小心，我们也要小心谨慎。”
琉璃夫人漂亮的眼眸子带着一丝焦急之色，问道：“公傅的意思是？”
“夫人大可不必大张旗鼓离开。或许这行辕内外，当真是有人在监视夫人的行动，夫人不如这样，我现在先回总督府，夫人稍后收拾一下，也往总督府过去。”楚欢轻声道：“等到晚些时候，夫人自我总督府悄然离开，应该会安全许多，不但可以甩掉监视夫人的眼睛，而且也能尽可能保证药翁那边的安全。”
琉璃夫人想了一下，明白过来，问道：“公傅是说，我去往总督府，然后从总督府离开的时候，不让别人知道我已经离开总督府，依然留在总督府那边监视？”
楚欢点头道：“正是如此，如果是在行辕之外有人监视，那么夫人前往总督府，他们必定跟随。我在总督府附近先布置人手，他们只要过去，应该可以查到他们的行踪，到时候打可以抓住他们，即使不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夫人子总督府离开之时，我悉心不知，不会让他们知道是夫人离开，咱们就来个金蝉脱壳之策，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琉璃轻叹道：“公傅想得如此周到，就按照公傅之策行事。”美眸之中满是担忧之色，“只盼药翁不要出事才好，若是因为琉璃牵累于他，琉璃……哎……！”一声轻叹，幽婉动人。
……
……
时当正午，天气十分酷热，西北的太阳就是毒辣，一队人马行走在小道之上，上下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人，几乎清一色都是劲装打扮，而且头上也都清一色戴着遮阳斗笠，这种斗笠在西北极其常见，应对那毒辣的太阳，身处阳光之下，便是平民百姓，也会戴上斗笠遮挡阳光。
楚欢此时与琉璃夫人正在队伍的最前面。
楚欢一身青袍在身，而琉璃夫人也已经褪去裙装，穿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袍衣裳，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甚至腰间还配着一把刀。
宽大的青袍，已经将琉璃夫人那婀娜多姿的身材完全掩盖在其下，乍一看去，倒似乎只是楚欢身边的一名随从而已。
队伍在一片小树林边停了下来，楚欢倒不担心那些护卫支撑不住，只是琉璃夫人娇弱之躯，在这样毒辣的太阳之下连续赶路，总是疲惫许多。
此番跟随而来的护卫，在精不在多，琉璃手下的鬼刀田候带了近十个人，而楚欢的亲卫队长祁宏也是挑选了十名精锐的护卫随同而来，楚欢经过几次刺杀之后，倒也明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即使艺高人胆大，但是身边还是多些护卫才好。
昨天楚欢回去之后，楚欢立刻让仇如血带人在总督府附近数里范围之内严密布控，等到琉璃夫人过来之后，仇如血等人悄无声息在总督府附近游动，希望能够抓到监视琉璃夫人的眼睛，只是不知道对方是能耐太出众，还是楚欢的估测有误，虽然是严密搜罗，却并无找到可疑之人。
不过楚欢却还是对琉璃夫人的行程做了周密的部署。
琉璃到了总督府之后，楚欢这才建议琉璃夫人可以化妆成男子，这样离开总督府的时候，才不会被人尾随。
为了做的像模像样，楚欢在府中早已经准备好了几十套衣物，包括田候在内的护卫，全都换上了劲衣服饰，琉璃担心药翁的安全，倒是并无异议，等一切就绪，楚欢就装作是出府巡视一般，带着包含琉璃夫人在内的众人离开了总督府。
为了安全起见，楚欢甚至特意安排仇如血等一支人手在后面远远尾随，如此一来，如果有人依然是跟在后面，那就很容易被尾随在最后方的仇如血发现，一行人出了朔泉，并没有直接往药谷方向而行，而是饶了一个圈子，确定后面并无尾随者，一行人这才飞马向药谷方向飞驰。
为了不吸引耳目，楚欢并没有骑乘自己的雷火麒麟，而是选了一匹耐力十足的西北马，固然比不上雷火麒麟，却也是一匹良驹。
对楚欢来说，卍字符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今次忽然得知药翁那边竟然洞悉卍字符的奥秘，倒是真想从药翁那里得到答案。
他当然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次前往药谷未必不会是一个陷阱，但是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楚欢知道卍字符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如今出现一丝线索，楚欢自然不会放过，更何况琉璃夫人竟然也是被卷入其中，前面就是一团迷雾，楚欢一是看不清屋里到底藏了些什么，但是琉璃夫人既然要往药谷去，于公于私，楚欢都不好坐视不理。
于公，琉璃夫人毕竟是太子身边的人，如今在自己的地盘，万一出现了什么岔子，自己实在是难辞其咎，于私，楚欢也实在不希望这位倾国红颜出现任何的意外。
虽然琉璃尽可能地保持着镇定的情绪，但是楚欢可以感觉出来，琉璃实在是心急如焚，显然是极其担心药翁现在的情况。

第一一五二章 黄雀
这一日正是炽热难当，众人忽见得前方出现一座大山，两边山峰壁立，山间竟是带着湖泊，山青水碧，景色极是清幽，这座山算不得大，却颇为偏僻，方圆十数里竟是荒无人烟，四下里寂静无声，静怡之中，隐隐似乎透着一股子凶险。
众人在湖边停了下来，往山谷之内望去，只见荆棘丛生，杂草繁盛，不过身处山谷湖泊边上，一阵清凉之感迎面而来，倒是驱散了火辣的赤意。
“这里就是药谷了。”琉璃停下马来，将斗笠掀高，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丽脸庞带着汗珠子，碧眸望着山谷深处，“公傅，药翁就在里面，顺着那条小径过去，他住在半山腰。”说完，抬手指了指隐夹在山谷中的崎岖小道，那小道两边杂草丛生，若不细看，倒是难以发现。
楚欢翻身下马来，道：“山谷之内多有荆棘，若是乘了马儿进去，只怕是伤了他们，咱们大可以徒步过去。”
此时已经没有那炎热，琉璃夫人摘下了斗笠，一头乌黑的秀发在阳光下漆黑如墨，楚欢手下的侍卫倒是第一次看到琉璃夫人，一路上虽然早就发现琉璃夫人是女扮男装，但是此刻才发现，竟是如此一位国色天香的美貌佳人，顿时便都是呆住。
琉璃夫人显然已经习惯别人初见她时的惊艳模样，向楚欢道：“公傅，药翁隐居在此，并不喜欢太多人打扰，咱们这么多人，若是全都过去，只怕药翁心中不快，你看是否可以让他们留在这里？”
楚欢笑道：“自然是不能打扰药翁的，不过咱们可以留下几个人，在这里看守马匹，其余的人，随同我们入谷，但是并不全部去见药翁，夫人是千金之躯，安危要紧，这谷中是什么情况，咱们一无所知，还是小心为上。”
他以前吃过亏，若今日是他独身一人，他倒真不在乎独身入谷，只是琉璃夫人在此，他对谷内的情况并不清楚，心里存了小心，护卫们照样带进谷内，到时候看到屋子，让众人不去惊扰便是。
琉璃显然是担忧着药翁的安危，已经往谷内过去，边走边道：“一切都由公傅安排。”
田候已经指派两人留在谷外看守马匹，楚欢也留下两个人来，其他人都随在琉璃身后，往谷中行进，琉璃走在最前面，楚欢跟在后面，看着琉璃行走之时那款摆的腰肢，心想真正的美人，无论怎样的掩饰都无法掩盖其风华绝代，虽然穿着灰色的长袍，骑乘在马上还难以看出，可是此刻行走之际，步伐轻盈，腰肢若柳，香臀摆动，风情万种。
众护卫跟在后面，有不少人忍不住就瞅着琉璃夫人的背影看，她虽然走得颇为急促，却已然是动作优美，护卫们都是一手把着刀柄，在青草之中往前行，田候手下的那些护卫倒是不敢将目光往琉璃身上看，而祁宏手底下的护卫们，却都是颇为内敛瞧着琉璃夫人的背影，有的在后面视线被挡，宁可移到一旁在荆棘中行走，也要看着琉璃，甚至一名护卫失了神，绊在了藤根之上摔了一跤，被荆棘划破了脸，却是兀自不感觉疼痛。
楚欢看在眼里，心中好笑，却也无可奈何。
自己身边的这些护卫，都是出自皇家近卫军，都是经过轩辕绍最严酷的训练，心智可算不弱，但是在琉璃夫人面前，谁也难以按捺心中的意志，便是楚欢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莫说别人，就是他自己，每次与琉璃夫人这样的国色美人相处之时，也是心中泛起涟漪。
越到山谷之内，草木也就越多，茂盛一片，此时已经有花儿出现，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锦，此处倒还真是一个美不胜收之所，只是看到山谷之中难觅道路，亦可见此处罕有人至，这药翁倒是很不简单，寻摸了这样一处好处所。
一行人都是不说话，琉璃虽然柔弱娇贵之躯，但是在草丛之中行走却也是飘逸脱尘，速度并不慢，半晌过后，见到琉璃终于停了下来，回过头，向楚欢道：“公傅，药翁就在那边。”抬上指过去，只见得在左边山腰处，树木丛生，依稀可以看到一处木质的房舍健在山腰之处，甚至用竹子围了栅栏。
楚欢上前两步，走到琉璃身边，青草的味道、树木的味道、花香的味道与琉璃身上散发的那独有的幽香混合在一起，让人心旷神怡。
“夫人，他们就在这里等候，咱们上去拜访药翁。”楚欢整了整衣裳，学引导悬挂在腰间，却听到鬼刀田候已经道：“夫人，殿下吩咐，定要时刻护卫在夫人左右，卑职不敢有违殿下的吩咐。”
不等琉璃说话，楚欢已经笑道：“祁宏，你让大伙儿在这里歇着，你也随本督过去看一看，若是药老不方便让这位田统领入门，你在旁边陪着他，他也不知如太孤单，田统领原来是客，咱们自然要做好地主之谊。”
田候面无表情，但是拳头明显紧了一紧。
楚欢喜欢交朋友，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但是这位鬼刀总是用一种带有敌意的态度对待楚欢，楚欢也不是个好性子的人，对此人倒也是颇为厌恶。
琉璃依然是在前面带路，众护卫留在山谷之中，四人则是往山腰过去，楚欢有了前车之鉴，所以从一进入山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对周遭的环境进行了细密的侦查，他习练过《龙象经》之后，五感已经是远超常人，倒并无在山谷之内发现异状。
花香沁鼻，往山腰去的道路狭窄而陡峭，琉璃走在最前面，本来田候要尾随在琉璃身后，只是上山的一刹那，楚欢身形一闪，已经毫不犹豫地出现在田候身前，硬生生将田候拦在了后面，田候恼怒不已，跟在楚欢屁股后面，看着楚欢的背影，恨不得一刀将楚欢斩成两半。
跟在田候身后的祁宏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倒是看出田候似乎对楚欢颇有不满，而且楚欢刚才对他所说的话，分明也是故意奚落田候，知道总督大人心里对这位鬼刀大人很是不爽，所以倒也是十分留心，手中始终握着刀，田候盯着楚欢的后脑勺想着一刀砍下去，祁宏也一直在想着到底是田候的脑袋硬还是自己的刀子快。
走在狭窄崎岖的上山道路上，琉璃看上去颇有些辛苦，速度远及不上在山谷行走的那么快，楚欢跟在身后，却是大饱眼福，闻着琉璃身上的幽香，琉璃夫人上山之时，那翘臀儿被衣裳紧裹，臀部的线条轮廓完全显露出来，摆动之时，性感迷人。
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一条小径通向木屋，到得木屋之前，一片寂静，楚欢已经瞧见，院子之内，倒是种了许多的药材，木屋的门敞开着，门外的墙角边放着采药的药箩，那位药翁显然就在屋内。
琉璃夫人微微整了一下一上，捋了一下秀发，回过头，轻声道：“公傅等下随我进去，你二人就在外面等候。”这才用带着尊敬的娇嫩声音向院内道：“药翁，琉璃前来求见！”
她声音温柔，听在耳中，让人如沐春风。
院内却并无声音，死一般的寂静。
琉璃又叫了两声，依然是没有任何答复，楚欢皱起眉头来，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上前去，朗声道：“不知药翁可在屋内？晚辈楚欢，前来拜会，还望药翁赐见！”
他声音中气十足，暗想那药翁就算耳背听不到琉璃夫人的叫声，自己的声音那肯定是会听的。
屋内还是没有反应，楚欢双眉紧锁，看向身边琉璃夫人，问道：“夫人，药翁的耳朵好不好使？”
琉璃微点螓首，轻声道：“药翁虽然年过六旬，但是身体健烁，十分健康，无论是眼睛还是耳朵，都十分的灵敏。”
楚欢唯一沉默，眼角陡然跳动，失声道：“不好。”再不犹豫，一脚踢开了栅栏门，大步流星往院子里过去。
琉璃夫人显然也感觉到什么，秀眉蹙起，紧跟了过去，楚欢此时已经是握刀在手，到得门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琉璃夫人一眼，轻声道：“夫人稍等。”自己进到屋内，见到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小木桌子摆在正中央，在屋角却有一张椅子，看到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老者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椅把上，眼睛却是望着正堂挂的一副字画。
这老者满头白发，神情僵硬，双目微眯着，楚欢看到老者，这才松了口气，收刀拱手道：“晚辈楚欢，想必前辈就是药翁？冒昧闯入，还望药翁不要见怪。”
琉璃在外面听到楚欢声音，本来紧张担忧的神情，顿时也是如释重负，莲步轻盈，进了屋来，瞧见坐在椅子上的老者，盈盈一礼，“药翁，多日不见，近日可好？”
那药翁却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人进来，又似乎完全沉迷在那幅画中，不发一言，楚欢和琉璃都感奇怪，互相看了一眼，楚欢犹豫了一下，这才上前几步，靠近一些，那药翁却还是动也不动，如同一块石头一样。
楚欢微皱眉头，忽地意识到什么，立刻上前，站在药翁面前，一只手掌在药翁眼前闪了闪，随即将一根手指探到药翁鼻端，片刻之后，回过头来，神情凝重，一字一句道：“夫人，药翁死了！”

第一一五三章 清庙
琉璃娇躯一颤，急忙上前来，看到药翁的情形，知道楚欢所言不假，顿时那眼圈儿便红了，显出悲伤之色，泪珠儿似乎就要从眼眶中夺目而出。
楚欢却已经是拔刀在手，护在琉璃身边，屏息观察屋内，见到除了这正堂之外，左右各有一房间，房门都是虚掩着，楚欢示意琉璃不要移动，轻步移到左边房间，血饮刀往前探过去，听得房门“嘎嘎嘎嘎”响起，缓缓打开，只见到里面却是一大堆的瓶瓶罐罐，还有许多的药材摆放其中，知道这是药翁的药材室，闪身进到里面，屋内并无他人。
楚欢仔细看了一遍，只是很寻常的药材室，也并无异样，退了出来，又走到对面一间房间，依然是用血饮刀推开门。
他这也是以防万一，心知里面十有八九不会有人。
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十分简陋的床铺，小心翼翼进到屋内，见到屋内有一个书架子，上面倒是摆放了一些书籍，简洁干净。
确定无人，楚欢这才回到堂中，见到琉璃正静静看着药翁，美丽的脸上，却是带着愧疚之色，收起刀来，上前两步，琉璃夫人已经看向楚欢，自责道：“公傅，是我连累了药翁。”
“夫人不必自责。”楚欢摇头道：“事情没有明朗，未必与夫人有关。”看了药翁一眼，皱眉道：“夫人精通医术，依你之见，药翁是因何故而去？”
听的脚步声响，田候和祁宏已经到了门前，田候已经问道：“夫人，出了何事？”
这两人警觉性都很强，虽然没有跟随进屋，但是一直注意这边的动静，这边出现变故，两人在院外已经有所察觉，急忙过了来。
琉璃忧伤道：“药翁……去了！”
田候一怔，已经进了屋来，琉璃却已经向楚欢道：“药翁神色不惊，死前并没有惊慌之态，看上去十分平静……！”
“哦？”楚欢皱眉道：“药翁之前刚刚给夫人发出消息，我们赶到，他就去世，这……难道仅仅是巧合而已？”他此时看药翁外表，衣裳齐整，神情平静，乍一看去，还以为只是在沉思，真看不出来究竟是因何而死。
琉璃蹙着柳眉，轻声道：“药翁通过公傅传递消息，让咱们过来，自然是有事要寻我们，可是现在他却去了……他到底寻我们所为何事？”
楚欢忽然想到什么，向药翁的尸身拱了拱手，“药翁，晚辈失礼，对不住了。”几人正奇怪间，楚欢已经向琉璃道：“夫人，不敢失礼，还请你转过头去。”
琉璃正不知楚欢想做什么，楚欢已经解释道：“我想检查一下药翁的身体，看看是否是自然死亡。”
琉璃明白过来，这才转过身体，看向门外。
楚欢在田候和祁宏的注视下，从怀中取出一对黑色的手套来，这手套乃是仇如血专门为楚欢所制，仇如血行走江湖，见多了江湖上的鬼蜮伎俩，所以专门为楚欢设计了这对手套，乃是用特殊材料所制，可以抵挡肌肤与毒药的直接接触。
楚欢此时闹不清楚药翁到底是因何而亡，倒是担心药翁身上还有剧毒，此事要检查药翁的身体，便将手套戴上。
戴上手套，楚欢第一件事情，便是去拉开药翁的衣襟。
在前来的途中，楚欢便一直猜测着药翁的身份，药翁以卍字符的含义通过楚欢向琉璃传递消息，固然证明药翁实在是没有其他法子，只能让楚欢传递消息，另一点也表明，这位素未蒙面的药翁，竟似乎对自己十分的熟悉。
卍字符的秘密，并无太多人知道，也是楚欢一直藏在心中的一团，从云山府刘聚光开始，到西梁的长眉阿氏多，卍字符就像一道阴云始终笼罩在楚欢的心头，迷雾之中的真相，楚欢始终无法看清，而药翁却知道楚欢对卍字符一直心存疑惑，甚至以此为条件让楚欢传递信息，可见药翁对楚欢的许多隐秘十分的了解。
这样一个人，自然也是让楚欢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笼罩在心中的谜团，他也确实希望能够从药翁这里得到蛛丝马迹。
衣襟被掀开，露出了药翁干瘪的胸膛，瘦骨嶙峋，楚欢并没有兴趣去观赏药翁的皮肤和骨骼，他一眼就看出来，在药翁的胸口正中，竟果真有着一个卍字符刺青。
这是他看到的第五个胸口纹有卍字符刺青的人，从云山府刘聚光开始，到后来的虎纹公子、吹笛子的蓝衫公子，再到西梁的长眉阿氏多，以及眼前的药翁，先后五人，胸口都纹有同样对刺青，楚欢一瞬间就判断，药翁与前面那几人，必然有着极深的瓜葛。
只是前面那四个人，因为各种原因，几乎都是与楚欢处在对立面，而楚欢一直也都将胸口文友卍字符的人视为敌手。
但是今日的药翁，却让楚欢并无这样的感觉，他并没有觉得药翁是自己的敌人。
让楚欢感到遗憾的是，药翁已经是个死人，而死人即使知道无数的秘密，却已经无法将这些秘密说出来。
目光移动，楚欢的眉头已经皱起。
除了让楚欢十分关注的卍字符，药翁的右胸口，明显往里面凹进去一个掌印，十分清晰，楚欢虽然很想在药翁身上搜找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出那种石头，但是此刻田候就在旁边，倒也不好动手，田候已经看到掌印，已经沉声道：“他是被人用掌法击中了心脏！”
琉璃背着身体，香肩一颤，失声道：“公傅，药翁是……！”
楚欢叹了口气，道：“夫人，如果不出意外，药翁的致命伤，是胸口的一掌，看来药翁并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所杀。”一只手微微握起拳头，吩咐道：“你二人在附近检查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异常。”
祁宏已经拱手称是，田候正想反驳，琉璃也已经吩咐道：“田统领，你去四周检查一下……！”
田候只能拱手称是，与祁宏一前一后出了门去。
“公傅，为何会这样？”琉璃声音悲伤，“药翁是个好人，与世无争，为何会有人对他下此毒手？”
楚欢伸手将药翁的衣襟合上，摇头轻叹道：“我与夫人一样，对此一无所知。”
琉璃已经转过身来，看着楚欢，她俏脸含悲，楚楚动人，“公傅，你之前说过，有人在监视我，药翁的死，会不会和那些人有关？”
“如果真的存在那些人，药翁之死与那些人必是脱不了干系。”楚欢若有所思，“他们杀死药翁，应该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琉璃蹙眉道。
楚欢点头道：“药翁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情想要告诉夫人，为此可说是煞费苦心小心翼翼，但是最后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些人的毒手……他们杀死药翁，自然是害怕药翁将某些事情告诉夫人……！”想了一下，轻声问道：“夫人最后见到药翁的时候，药翁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琉璃沉吟了片刻，终是摇头道：“并无什么异常之处……！”看向药翁的尸首，蹙眉问道：“药翁被人所害，为何临死之前，却没有丝毫的惊恐之色？”
楚欢叹道：“这一掌非比寻常，出手狠辣，药翁可能是瞬间就毙命……便是心性再镇定的人，在被杀的那一刹那，也一定会惊恐，药翁神情毫无惊恐之色，那就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琉璃夫人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道：“公傅是说，药翁……可能是被自己熟悉的人所杀？”
“应该就是这样了。”楚欢轻声道：“药翁对凶手必然毫无防备，他或许也不会想到，凶手会对他突然出手……能够让药翁没有丝毫防范，死前还能如此淡定，就说明药翁对凶手还是十分信任……！”
琉璃苦笑道：“药翁既然信任凶手，那凶手与药翁的关系应该不错，可是……！”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欢若有所思道，轻声问道：“夫人，你看药翁临死的时候，可有什么不对劲？”
琉璃打量药翁几眼，问道：“公傅的意思是？”
“夫人有没有注意药翁的眼睛。”楚欢后退两步，注视着药翁的姿势，他方才虽然拉开了药翁的衣裳，却是十分小心，没有改变药翁死后的姿态。
琉璃瞧了一眼，目光已经顺着药翁那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神看向了墙上，“药翁临死之前，好像……是在看那幅字画！”
楚欢点头道：“不错，他的眼睛盯着那幅字画……！”回过身来，缓步走到那幅字画之前，那是一副看起来很普通的画卷，字画看上去年头已经很久，纸张都有些枯黄，不过上面的字画却还是十分的清晰，画作十分简单，是一只展翅翱翔的苍鹰，旁边则是附有一首诗词。
“于穆清庙，肃雍显相。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骏奔走在庙。不显不承，无射于人斯！”楚欢看着那一首诗词，轻声念诵，想了一下，回过头，见到琉璃也正看着那幅字画，问道：“夫人是否懂得这首诗词？”
他对这首诗词还真是陌生，也不知道是不是药翁自己所作。
“这是诗经周颂里的《清庙》！”琉璃走到楚欢身边，美眸凝视着那幅字画，“这是颂扬文王的一首诗！”

第一一五四章 新老难辨
楚欢皱眉奇道：“药翁临死之前，为何会盯着这幅画？想必这中间定有干系，是否……他知道我们终究会来，所以是想给我们留下某种讯息。”
琉璃也是疑惑道：“公傅所言，很有道理，只是……这幅画看上去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楚欢已经从墙上摘下了字画，字画后面依然是木板所做的墙壁，伸手敲了敲，也并无异样，心下奇怪，将画作摊开在桌面上，若有所思，琉璃也是站在旁边，凝视着字画，似在思索什么，想了片刻，才道：“这上面有字有画，如果药翁果真是向我们指明一些什么，那么秘密是隐藏在画中，还是在字中？”
楚欢若有所思道：“或许字画都有含义，不过杀死药翁的凶手，肯定也不是普通之辈，药翁如果真的是想要向我们传达某种含义，还必须要避过那些敌人，不能让他们看穿破绽才成……！”
琉璃凝视画作的那只苍鹰，柳眉忽地微微舒展开来，问道：“公傅，你看这幅画，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楚欢仔细看了一下，道：“笔法苍劲有力，栩栩如生……！”
琉璃瞥了楚欢一眼，道：“不是说这个，你看……你看它的爪子和眼睛……唔，还有它的嘴！”
楚欢瞧了一眼，兀自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能请教道：“夫人，你的意思是？”
琉璃却是腰肢轻摆，走到那间有书架的房间，很快从里面取出笔墨来，楚欢正不明白琉璃想要做什么，却见到琉璃已经蘸了墨汁，提笔在画作上轻盈下笔，却见到她顺着苍鹰的嘴巴、眼睛视线以及爪子画出了四条线，四条线最终竟然是交集成一点，琉璃柳眉舒展，眼眸子亮起来，道：“看来果然没错。”
楚欢知道琉璃聪慧异常，却还是不知道琉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忍不住问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琉璃已经解释道：“公傅且看，这幅画作看似普通，但是却大有深意，苍鹰虽然是振翅高飞，但是……它的眼睛却是向下方看……！”
楚欢仔细看了看，竟果真是如此，琉璃继续解释道：“它的两只爪子，没有撒开，而是闭合，两爪都如钩子一样，而两爪钩子的指向，都是指向同一个地方。”
“夫人所言甚是。”琉璃此时已经详细画出来，楚欢豁然明白过来，“还有它的嘴，唔，夫人，如果不仔细看，这只苍鹰稀松平常，可是经你解释，看来这只苍鹰画的很不协调。”只觉得琉璃在这片刻之间，就能看出这幅画作的破绽，忍不住赞叹道：“夫人真是聪明绝顶。”
“公傅过誉了。”琉璃轻声道：“家父曾经驯养过一只这样的苍鹰，所以苍鹰的习性，我略有所知，这只苍鹰飞翔之时，几处地方都是不协调，所以能够看出有些破绽。”
楚欢笑了一笑，随即皱眉道：“夫人，这又代表什么呢？”
琉璃摇了摇头，也有些疑惑，楚欢却已经伸手在那数点交集之处摸了摸，按了按，也不知道这画卷之中是否藏有什么东西，仔细检查了几遍，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张画纸，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琉璃却是将那首诗词重新轻读了一遍，秀眉蹙起，显然也是难知其中的意思。
“公傅，药翁已经过世，咱们还是先将他老人家安葬，入土为安吧。”琉璃看着已经逝去的药翁，黯然神伤。
楚欢点头称是。
祁宏和田候都已经将自己的部下调上来，在药谷四周仔细搜索，却是一无所获，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天色渐晚，楚欢令人将药翁入土下葬，琉璃亲自为药翁制作了令牌。
夜色降临，药谷虽然宁静，但是那死一般的寂静，却带着危险的气息，药翁即死，楚欢倒是亲自在药翁的屋内仔细搜找了一遍，希望能够发现有用的讯息，便是那为数不多的藏书，也大致翻看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楚欢倒是不愿意在这药谷之中多留，劝慰琉璃，希望带上那幅画作，连夜离开药谷，回头再仔细研究这幅画，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琉璃夫人显然也知道在这药谷之中多留无益，众人收拾了一番，楚欢甚至令人将药翁那些藏书都收好带走，回去之后，再仔细研究。
一行人出了药翁的院子，夜郎星稀，众人都是无话，忽见得琉璃忽然停住步子，楚欢过去，轻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琉璃夫人美丽的眼眸子显出光芒来，道：“公傅，我……我好像明白什么了！”不等楚欢说话，已经问道：“那幅画呢？”
那幅画在田候手中，急忙呈过来，琉璃接过画卷，吩咐道：“田统领，你们都在外面等候，公傅，你随我来。”看上去颇有些激动，快步往那院子折返过去，楚欢接过一支火把，也吩咐道：“你们都留下，小心戒备。”举着火把，尾随琉璃迅速过去。
琉璃推门而入，楚欢已经找到屋内的油灯，点上了灯火，琉璃已经回过头，问道：“公傅，今日这幅画，是否就是挂在此处？”
楚欢上前去，找到墙壁上的挂钉，从琉璃手中加过画卷，重回悬挂了上去。
琉璃十分利索地重新拿出笔墨，蘸墨之后，将袖子微微捋起一些，显出欺霜赛雪的小臂，见到画卷有些倾斜，向楚欢道：“公傅，劳烦将这幅画挂正一些，不要有丝毫倾斜！”
楚欢心知琉璃已经找到了蛛丝马迹，全力配合，小心翼翼将花卷挂正，琉璃确定画作并无问题，这才上前，毛笔从那之前已经标好的交集点开始，顺着方向，毛笔蔓延下去，顺势而下，自画作开始，毛笔慢慢画过墙壁，一直延伸到墙根处。
楚欢正好奇间，琉璃已经抬起头，道：“公傅，你的刀是否能用？”
楚欢拔出血饮刀，靠近过去，问道：“夫人要用刀？”
琉璃已经指着地板上的一处地方，道：“公傅能否用刀撬开此处，如果琉璃猜得没错，在这下面，应该可以找到一些东西。”
楚欢明白过来，“夫人是说，画作上的苍鹰出现纰漏，那是药翁有意而为之，这幅画只是指明一个方位？”
琉璃道：“我也不敢确定，但是总觉得有这个可能，我想了好久，药翁是个行事小心谨慎的人，父亲曾说过，药翁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将前前后后安排的妥妥当当。药翁既然用非常手段向琉璃传递消息，那么也就证明药翁自己也清楚自己身处险境之中，他肯定也会猜到，自己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危！”
楚欢肃然道：“自然是如此了，如果不是身处险境，有所察觉，他也不会大费周章向夫人发出消息……！”
“正如公傅之前所言，药翁寻我们过来，自然是有事情相告，而且琉璃猜想，应该不是小事，否则那些恶人也不会杀人灭口。”琉璃蹙着柳眉，轻声道：“既然是十分紧要的事情，药翁当然会想着自己一旦遇害，还要给我们留下线索……此事或许他早就筹划在心，做好了不测的准备，留下的线索，却又不能被人轻易看破……！”
楚欢颔首道：“夫人所言极是，所以药翁才大费周章，在这幅字画上做手脚。”奇道：“夫人怎会知道这幅画作是指明方向？夫人不久前才见过药翁，如果药翁真的有大事相告，应该当时就会趁机向夫人叙说，他既然没有说出来，可见至少在上次与夫人相见的时候，要么药翁并无大事，要么当时还没有准备向夫人告知，既是如此，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准备留下线索了……！”指着墙上那幅字画，“这幅字画，年头已经很久，其实也未必真的是药翁特意留下的线索，因为……时间上有问题，药翁要留下指引夫人的线索，最早也是在上次与夫人分别之后，而这幅画，看上去少说也有十多年了……！”
琉璃叹道：“公傅所言极是，也正是因为如此，琉璃一开始也觉得其中古怪，但是现在已经确定，这幅字画就是药翁给我们留下的线索，而且还是悉心为我们准备。”
楚欢奇道：“夫人何出此言？”
“公傅，你仔细看这幅画，当真觉得它有很多年头？”琉璃摇头道：“一开始，琉璃也差点被瞒过去，只是今夜临走之时，想明白其中的关窍，这才恍然醒悟。”
楚欢走到画作边上，瞅了片刻，还是没有发现异处，琉璃已经道：“这就是药翁的高明之处，公傅也是见多识广，聪明智慧之人，连你也没有发现其中的破绽，那些别有用心之辈，自然也是难以发现。”她起身来，走到楚欢身边，轻声道：“这幅画是新作，不超过三天！”
楚欢一愣，惊讶道：“三天？”瞧那字画，枯黄带着一丝褶皱，怎么看那也不可能是出炉才三天的新作。
“公傅不要忘记了，这是药谷，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药翁。”琉璃轻声叹道：“他是真正的药中高手，不但可以研制治病救人的良药，也可以制出杀人的毒药，除此之外，还可以制作出其他的药物……！”凝视着画作，轻声道：“药翁的药水，完全可以将一件新作，变成让人难以识破的古董！”

第一一五五章 轮盘
楚欢瞬间明白过来，“也就是说，药翁将这幅新作用药水制作，看上去就像一幅很久的画卷，他这般做，自然是为了迷惑那些对手。”
琉璃点头道：“正是。就如公傅刚才所言，当那些凶手看到这幅画作，时间很长，自然就不会怀疑药翁会用这幅画给我们留下线索。”
楚欢赞叹道：“药翁当真是精明过人，只是……如果不是夫人聪慧，咱们只怕也难以从这幅画卷上看出端倪。”
“药翁其实这也是迫于无奈。”琉璃幽幽叹道：“不过药翁应该想到，我一直跟随家父学医，家父与药翁又是莫逆之交，所以他觉得我能够看出这幅画并不是旧作。”
楚欢点头笑道：“幸亏夫人想到了这一点。”再次顺着那条线走到地板边，药翁所居的这处房舍，大体都是以木板所制，地面上也是以木板铺就，契合无缝，十分的严密，如果不是琉璃提醒，楚欢还真是想不到这木板下面会有异样。
他握着血饮刀，在琉璃标记好的地方，血饮刀在木板上划出了一个正方形，他这血饮刀削铁如泥，区区木质地板自然是不在话下。
将划开的木板撬开，便即出现一处缺口，琉璃已经举着油灯在旁，灯火之下，两人看向里面，随即互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的眼眸子里看到了激动之色。
缺口之下，当真是另有玄机。
“这是……轮盘！”琉璃轻声道。
缺口下面，当真是轮盘，只是这轮盘很为奇怪，四道木圈层层套着，在这四道木圈上，每一道木圈的周泉，都是雕刻着一圈字迹。
楚欢伸手碰了碰最外面的一道木圈，却是惊讶地发现，虽然看似是轮盘，但是最外面的一道木圈显然是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夫人，这最外面的轮盘动弹不了。”楚欢抬头看着对面的琉璃，他此时与琉璃正面相对，两人都是俯身在缺口边上，琉璃一只手握着油灯，身体前倾，楚欢这一抬头不要紧，幽香之间，却是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竟是一眼便看到了一道深深的沟渠。
原来琉璃夫人身体前倾，衣襟自然是往下垂，领口便张开了一片，胸口那两团雪白丰腻的圆球挤在一起，白腻赛雪，当真是春光大泄。
楚欢看到那一对迷人的雪峰，愣了一下，眼睛一时移不开，琉璃却是轻声道：“里面的三道木圈呢？它们能不能活动？”说完之后，没听到楚欢答复，不禁微抬头，看到楚欢神情有些古怪，眼睛正愁着自己，怔了一下，顺着楚欢目光往自己胸口看过去，瞬间明白什么，那张雪白的脸颊顿时绯红一片，急忙用手拉紧衣襟，低着螓首，一时间却不敢抬头，羞涩无比，那羞人的模样，当真是惊艳无双。
楚欢见琉璃夫人遮掩了胸口，这才回过神，顿时大为尴尬，心想这下子当真是大失颜面，琉璃心中定然想着自己是个好色之徒，干咳了一声，也没听到琉璃刚说的话，问道：“夫人说什么？”
琉璃手抓着胸前衣襟，似乎害怕春光再泄，只是轻声道：“外面的木圈无法动弹，里面三道是否可以？”
楚欢伸手去试了试，除了最外面的一道木圈，里面三道木圈竟然都是可以活动，看着三道木圈都在转动，楚欢疑惑道：“夫人，这……好像是机关。”
琉璃微微颔首，“应该是机关了，只是这机关有何作用？”蹙着柳眉，若有所思。
楚欢凑近看过去，只见到四道木圈上面都雕刻着文字，每一道木圈上面，都有数十个文字，他顺着那些文字读了一遍，却发现很不通顺，更是难明其中的意思。
琉璃沉吟片刻，忽地站起身来，举着油灯走到挂在墙上的画卷边上，这一次不再去看画，而是轻声将那首颂扬周文王的《清庙》轻轻吟读了一遍，碧眸闪动，若有所思。
“夫人，药翁新作的这幅字画，除了画作，还有这首诗。”楚欢也是凝视着上面那首诗，“画作咱们已经清楚他的意思，是为了指明轮盘所在的位置……这首诗，恐怕就与轮盘上的文字有关系了。”
琉璃道：“公傅说的极是，只是……这首《清庙》，与轮盘上的文字又有何干系呢？这中间藏着怎样的玄机，真是叫人好生费解。”
她秀眉微蹙，微带烦恼的模样，娇艳动人。
楚欢想了想，问道：“有没有可能是什么藏头诗，或者藏尾诗？”
琉璃夫人轻声道：“我也想过这一点，只是……轮盘只有四道，而这首诗有八句，如果真是藏头藏尾诗，就多出了四句。”
楚欢道：“唔，这倒是有些对不上。”
两人都是盯着那首诗，看了半晌，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那油灯灯火在轻轻闪动。
许久之后，琉璃夫人才再次走到轮盘边上，蹲下娇躯，用油灯照着轮盘，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仔细瞧着四道轮盘上面的文字，楚欢知道琉璃是在观察规律，也不多言，在旁思索，片刻之后，琉璃终于道：“公傅，最外面的第一道轮盘，上面能找到一个‘清’字！”
说话间，芊芊玉指往里面指了一下，楚欢仔细一看，固然看到数十个文字之中，当真有一个“清”字。
“夫人是否看出什么？”
“公傅，第一道轮盘固定，那是机关设计的原因。”琉璃漂亮的蓝眸之中显出一丝光彩来，“请你找到第二道轮盘的‘庙’字！”
楚欢眼神倒是十分好使，很快就找到了第二道轮盘上的“庙”字，听得琉璃夫人已经道：“庙字与清字对上！”
楚欢转动第二道轮盘，将“庙”字与“清”字对在一起，形成一条线。
“第三道轮盘，那个‘清’字……！”琉璃指着第三道轮盘的文字，“与前两个字连成一线。”
楚欢当即照做，已经问道：“夫人，这就是机关的破解之法？”
琉璃眸中带着神采，微笑道：“琉璃告诉过公傅，这首诗，出自诗经的周颂，周颂分为数篇，而这《清庙》，则是出自《周颂清庙之什》，内有十文，这《清庙》是第一文。”
“清庙之什？”楚欢恍然大悟，迅速瞧向最里面那一圈轮盘，很快就找到，在那上面，果真有一个“什”字，顿时欢喜道：“夫人，你不但长得美，而且聪慧过人，真是了不起，这机关看来果真是被你这个大美人破解了。”他兴奋之下，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觉得大大失言，立时尴尬，偷眼去看琉璃，只见到琉璃夫人脸颊晕红，宛若面带桃花，艳美绝伦，只是琉璃夫人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显然是为免尴尬，只是轻声道：“公傅，四字连成一线，应该就能打开机关了。”
楚欢正要动手，忽地想到什么，皱眉道：“夫人，这机关……会不会有危险？”
琉璃一怔，蹙眉想了一下，道：“我也不知，只是……这机关是药翁所设计，他……他应该不会害咱们！”
“那倒是那倒是。”楚欢含笑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夫人先退开一些，也好确保万无一失。”
琉璃摇头道：“我不相信药翁会害咱们，而且……而且这机关因我而起，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琉璃……琉璃愿意和公傅一起承担！”说到这里，雪颜带羞，娇媚动人。
楚欢心中道也觉得药翁不至于会如此话费心机来坑害琉璃夫人和自己，当下轻声道：“希望能够找到答案。”再不犹豫，将那轮盘转动，最后一个“什”字与前面三字连成一线，正是“清庙之什”四字，四字连成一线的一刹那，就听到地底下发出“嘎嘎嘎嘎”的声响，随即感到地面震动起来，楚欢心下吃了一惊，失声道：“地下有变，夫人小心。”身形已经往后山过去。
也几乎在这时候，地面猛然往下塌陷，楚欢腾身欲望后翻，却瞧见琉璃夫人身子颤动，花容失色，她脚下的地面，已经迅速往下塌陷，楚欢心下吃惊，却也不能丢下琉璃夫人不管，脚下一点，窜过去，想要抓住琉璃，却见到琉璃身体已经往下沉去，楚欢速度当真是奇快，身若闪电，已经是抓住了琉璃的手腕子，脚踏地板，鼓足全身力气，想要带着琉璃跳开，只是他两脚想要借助地面之力，怎奈地面已经是塌陷，他越是借力，身体反倒是越沉得快，整个人已经与琉璃一起往下坠落下去。
身在半空，楚欢心中暗叹：“算来算去，还是被药翁算计了，那个老家伙，竟是设下了陷阱让自己钻。”实在不知道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紧握琉璃那滑腻的手腕，心中又想：“这落下去，也不知道是否要粉身碎骨，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倒也罢了，琉璃这般国色天香旷世罕见的美人儿也要死在这里，实在是可惜。”想着竟是葬身于此，实在是大不甘心。

第一一五六章 漆黑如墨
药翁木屋出现变故，守在院子外面的田候等人立时便有察觉，他与祁宏两道身影已经是飞身冲进院内，祁宏不忘叫道：“大家小心，有变故。”听到屋内传出动静，祁宏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很有可能中了敌人的埋伏。
众护卫早已经是拔刀在手，全神戒备。
田候和祁宏一前一后到得木屋前面，屋门虚掩，田候二话不说，一脚踹开，只见到屋内漆黑一片，刚才的动静，已经完全消失，四下里一片寂静。
“拿火把来！”田候拉长着脸，沉声道。
一名护卫已经拿着火把上前来，田候夺过火把，往屋内找过去，只见到屋内空空荡荡，一眼就瞅见地板的缺口，那正是楚欢撬开之处，只是撬开的木板，已经不见。
田候靠近过去，火把往里面照过去，之间里面空无一物，地板下面，只是一层岩石，楚欢方才所见到的轮盘，已经不复得见。
田候自然不知道这里面先前还有轮盘存在，倒是知道这里必有蹊跷，拿着自己的鬼刀，往里面戳了几下，地板下的岩石坚固无比，没有丝毫的动静。
“这屋子是健在山腰，下面自然是岩石。”祁宏神情凝重，皱眉道：“下面可有古怪？”
田候冷冷瞧了祁宏一眼，并不理会，举着火把，在木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却根本见不到楚欢和琉璃夫人的身影，田候眼中，禁不住显出担忧之色。
“夫人没了踪迹，必定与楚欢有关系。”田候握着鬼刀，手背上青筋暴突，冷冷瞧着祁宏，“若是夫人有个闪失，你们一个也逃不了，我必将你们全都杀死。”
田候双眸冷厉，祁宏却是没有丝毫畏惧，冷笑道：“田统领也不必说这等话，若是楚督有个闪失，我也敢保证，你田统领走不出西关！”
“你……！”田候想不到祁宏敢争锋相对，他毕竟是朝廷八大高手之一，位列三刀之列，而且还是太子府的护卫统领，被祁宏这样一反驳，顿时心下恼怒，眼中已经显出杀意来，祁宏岿然不惧，沉声道：“田统领莫非还想杀了我？如今夫人和楚督都没有踪迹，情况不明，田统领如果想要动手，祁宏照样奉陪。”
此时众护卫也都纷纷进来，见到田候和祁宏争锋相对，双方的护卫顿时都各自奔到两人身后，先前还是兄弟相称，此时已经是势成水火，拔刀相向。
田候眼中厉色阴冷，扫视了众人一眼，终于道：“散开了，找寻夫人。”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祁宏却已经是将目光投向了墙壁，见到了那副挂在墙上的字画，走近过去，回手道：“火把！”
一名护卫递过火把，祁宏接过，照在字画上，瞧见了琉璃标示的线条，一直蔓延到墙根缺口处，皱眉道：“看来当真是这块地方有古怪。”
“我当然知道有古怪。”田候冷声道：“但是下面什么都没有。”
祁宏想了一下，拔出佩刀，在那地面下的岩石上砍了几下，火星四溅，呛呛连声，倒是砍出石屑，只是那岩石坚硬厚实，除了砍出几块石屑，并无其他异常。
“找几个力气大的，寻摸东西将这岩石砸开看看。”祁宏皱眉吩咐道。
旁边一名护卫小心翼翼道：“大人，这是一座山，屋子建在山腰，这岩石通到山底，根本砸不开……！”瞧见祁宏已经冷冷瞧着自己，不敢多言，立刻找人准备砸石头。
“其他人在附近找一找，看看有什么特别之处。”祁宏沉吟了一下，才道：“方才楚督和夫人都是在屋内，屋里传出响动，等我们赶到，他们就没了踪迹，只能是上天入地。”
田候冷笑道：“好一个上天入地。”语气之中，明显带着讽刺之味。
祁宏也不看田候，他是楚欢的人，知道楚欢对田候没什么好感，所以心中也是对田候带有厌恶之心，只是淡淡道：“田统领觉得不可能？突然消失，自然是上天入地了。不过我们没有瞧见楚督和夫人飞上天空，那就很有可能入地了……！”环顾一周，才道：“这屋子很古怪，大家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不过瞧见了奇怪之物，不要轻举妄动。”
田候虽然对祁宏也是看不顺眼，但毕竟要找寻琉璃夫人，人多力量大，当下吩咐众人都开始找寻起来。
……
……
楚欢抓着琉璃夫人光滑的手腕子，身体往下坠落，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想到竟是死在这个鬼地方，实在是不甘，唯一让他稍感欣慰的是，竟是能与琉璃夫人这样的国色美人死在一起。
身形下坠之势越来越急，半天没有着地，楚欢心下惊骇，万想不到那木屋之下，竟然是如此深的一个大窟窿，这要是落地，粉身碎骨必不可免。
“噗通！噗通！”
水花四溅，楚欢已经感觉自己双脚碰上了东西，却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水，与琉璃夫人先后落入了水中。
从上面着坠落下来，冲劲十足，入水之后，身体惯性让两人都是没入水深处，只是因为浮力，身体那种下坠之时慢慢减缓，等到不再下落，两人已经是到了水深处，四面的水压挤过来，让人一时透不过起来。
水中一片漆黑，楚欢只是紧紧握着琉璃夫人的手腕子，这时候也说话不得，也不知琉璃情况如何，只能腾动双腿，向上浮起。
他习练过《龙象经》，便是在水中待上再长时间，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琉璃娇弱之躯，自然是大不相同。
“哗！”
水花四散，楚欢终于浮出水面，手上用力，也已经将琉璃带出水面来，此时形势所迫，肌肤相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也顾不得多想，揽住琉璃那柔软的腰肢，四下里没有丝毫的光亮，黑漆漆的一片，便是连琉璃的脸孔也看不清楚，只能问道：“夫人，你怎么样？”
琉璃却是没有声声音，只闻到琉璃有轻弱的呼吸声，楚欢心下焦急，他此时身在水中，实在不知道四周到底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水中，又有多大，泡在水中终不是事，只能顺着一个方向，一手环抱着琉璃，一手拨动水面，向前游动。
琉璃那柔软的娇躯贴在楚欢的身上，虽然穿着衣裳，却兀自能够感觉出琉璃那浮凸有致玲珑曼妙的身材，特别是那一堆丰满的胸脯贴在楚欢胸口，柔软之中，带着结实的弹性，饱满丰腴。
四下里寂静一片，只听到水面被拨动的哗哗声，楚欢也不知道有多大，只能一直向前，怀中的琉璃呼吸轻弱，似乎已经昏迷。
楚欢倒也明白，从上面落下来，惯性十足，冲击力也是极强，与水面相接触的一刹那，相互撞击的震荡也是非比寻常。
他倒是感觉到，琉璃应该是双腿率先落入水中，这倒是好事，如果是身体平躺着落进水面，与水面接触的面积过大，那么对人体的震荡更是极为剧烈，如此强大的冲击，甚至可以让人瞬间窒息，不过听到琉璃还有呼吸，想来并无性命之虞。
忽地感觉到向前拨动水面的手碰到坚硬之物，楚欢顿时心下大喜，知道自己竟然是触碰到了岸边，当下小心翼翼靠近过去，手臂向前摸索了一下，岸边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当下小心翼翼将琉璃抱起，率先放上了岸边，这才翻身上了安。
楚欢虽然视力极佳，但是四下里没有一丝光线，也是目不见物，蹲在琉璃身边，握住了琉璃一只手，轻声道：“夫人，夫人，你是否能听见我说话？”
琉璃只是轻弱呼吸，并无答复。
楚欢心下有些担忧，四下里寂静一片，宛若地狱一般，这是盛夏时节，身处外面，赤热难当，可是在这石窟里面，却是十分的清凉，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冷，从那水中散发出来的凉意，弥漫在四周，楚欢伸手摸了摸地面，连坚硬的岩石都是带着寒意。
楚欢皱起眉头来，他自己身体强壮，经过《龙象经》的洗礼，体制早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比，便是再为寒冷，他也能够撑住，但是琉璃身上的衣裳在水中浸泡，穿着湿衣服，在躺在冰凉的岩石上，只怕用不了多久，寒意就要渗透到她的身体里，免不了要患病。
想到这里，楚欢禁不住小心翼翼将琉璃抱起来，抱入怀中，她身上那特有的幽香弥漫在楚欢的鼻端飘荡，柔软的身躯曲线玲珑，线条十分的流畅，只是那宽大的衣袍经水一泡，湿漉漉的一片，已经变得冰凉，冰凉的衣裳和柔软温暖的肌肤相接处，冷暖分明。
楚欢知道这般下去定然不成，想要观察一下四周的情况，可是漆黑如墨，他身上倒是备了火折子，但是在水中浸泡，此时肯定是无用，存了侥幸，取了出来，却如自己所料，经水一泡，已经没有了用处，无奈叹了口气，忽听得怀中琉璃声音极轻如同梦呓般道：“冷……我好冷……唔，好疼……！”她的声音瑟瑟发抖，带着颤音，楚楚可怜。

第一一五七章 取火
楚欢听到琉璃声音，大是欢喜：“夫人，你可醒了……啊，疼？哪里疼？”本来欢喜，但是瞬间明白过味儿来，琉璃只怕是受了伤。
怀中琉璃声音很轻：“胳膊……还有腿……公傅，是你吗？”
“夫人，我是楚欢。”楚欢急忙道：“你可能受伤了……！”
“我们是在哪里？”琉璃轻声问道：“这里怎么这么黑……公傅，我们……我们是不是都死了？”
楚欢轻叹道：“夫人放心，咱们应该还活着，只是……我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咱们转动轮盘，触动了机关，从上面落了下来，幸好下面是水池子，咱们落入水中，否则此刻我们真的是在地狱了。”感觉琉璃娇躯轻轻颤动，他抱着琉璃，此时琉璃醒过来，他多少还是有些拘束，不敢抱得太紧，“咱们身上都已经被水浸湿，这下面寒气很重，所以很冷……！”
琉璃幽幽道：“原来是这样，哎，都怪我，是我连累了公傅……！”
“夫人可千万不要这样说。”楚欢轻声道，虽然声音很轻，但是扩散到四周，这下面死一般寂静，所以听的很是清朗，“让夫人身处险境，该是我的疏忽大意，夫人不怪罪才好。”
琉璃柔声道：“公傅这是非要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了……！”
楚欢忍不住笑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晚了，夫人是柔弱女子，楚欢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有过错，当然要揽过来的。”
琉璃轻轻一笑，娇躯微微动弹了一下，随即轻嘤一声，楚欢急问道：“是不是触动了伤处？夫人，你感觉如何？”
“好像……好像骨骼脱落了。”琉璃毕竟是大夫，知道情况。
楚欢道：“从高处摔落下来，可能是与水面撞击所致……！”
琉璃轻叹道：“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咱们一定会死，当时只是自责连累了公傅……！”
楚欢听她那时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担心连累自己，心中微微感动，柔声道：“咱们现在都好好活着，也一定可以出去。”又轻声道：“夫人，事急从权，这个……实在是对不住。”
琉璃夫人毕竟是太子的女人，有夫之妇，此时却被自己抱在怀中，于礼自然是不合的。
琉璃夫人幽幽叹道：“公傅莫以为琉璃是个蠢笨的女人，这个时候，琉璃当然也知道是迫不得已，不但不会怪罪公傅，心里还是感激的。”
“夫人误会了，在楚欢心中，夫人不但貌若天人，而且聪慧过人，怎会蠢笨？”楚欢立刻道：“夫人不怪罪，我心里就踏实了。”
琉璃夫人似乎带着一丝羞涩，轻声道：“公傅对每个女人都这样说话吗？”
“唔？”
“夸赞别人貌若天人，聪慧过人。”虽然受伤，但是琉璃夫人却还是故作轻松道：“琳琅妹妹是否就是这样喜欢上……！”说到这里，似乎觉得有些不对，便不再言。
楚欢见琉璃夫人不说话，知道是不好意思说下去，轻声道：“夫人，你身上的衣裳都是潮湿的，这下面寒气很重，如果不赶快处理，恐怕寒气会进到身体里……！”顿了顿，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先要弄清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所在，需要火光才成。”
琉璃道：“没有取火之物，如何取火？”
“先要去找到易燃的干草或者木材。”楚欢想了想，“咱们身上都已经湿了，否则衣裳倒是最好的取火之物……！”
“木材？”琉璃苦笑道：“咱们应该是在山体之中，这里面……难见阳光，只怕也无法生长树木了……！”
“这里有水，就有生长木材的可能。”楚欢轻声笑道：“山上本就多树木，可能有木种落在这里面也未可知……！”
琉璃笑道：“还是公傅聪明……只是咱们什么也看不见，如何找寻木材？”
“夫人能否坚持一会儿？”楚欢道：“夫人就在这里，不要动弹，我先去找寻一下，你身上发凉，需要篝火烤一下……！”
“公傅不要管我，你先去找木材，只是……只是我现在也动弹不了，不能和你一起找寻了。”琉璃夫人带着歉意道。
楚欢小心翼翼松开手，琉璃夫人虽然强自忍住疼痛，但是身体动弹之下，一个不小心，还是“哎哟”轻吟一声，楚欢大是担心，琉璃已经道：“公傅不要管我，先找寻木材。”
楚欢“嗯”了一声，记住琉璃的位置，离开之时，还是忍不住道：“夫人，其实……唔……！”
“公傅要说什么？”见楚欢说话有些犹豫，琉璃夫人好奇问道。
“那个……！”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肃然道：“夫人身上的衣裳都已经湿透，如果继续穿着，寒气会更重，倒不如先将外套脱去，这样反倒好一些。”
却听不到琉璃回答，楚欢忍不住问道：“夫人可听到我说话？”
随即才听到琉璃轻轻“嗯”了一声，楚欢这才放心，摸索着找寻木材，他也不知道四周情势如何，好在血饮刀还在手中，拔刀在手，用以探路，这把宝刀绝世无双，乃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只是想不到有朝一日，被当成拐杖般使用。
脚下凹凸不平，楚欢知道即使有木材生长，也必然是靠近墙体，本以为想要找到木材很不容易，谁知道片刻之后，竟是被他摸到了一个木柴堆，心下大是惊讶，此处距离琉璃所在并不远，当下回头叫道：“夫人，这里有木材。”
声音远远传过去，清晰异常，楚欢立时就判断出来，自己与琉璃夫人所处的地方，必然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处所，否则声音不可能传播的如此嘹亮清晰。
那边琉璃夫人已经回应道：“这么快就找到了？”
琉璃夫人的声音并不大，但在空旷的山体之中，也是清晰地传过来，楚欢已经伸手摸索，这木材堆摆放的十分整齐，有数十根之多，而且都是劈好的木材，毫无疑问，这些木材是有人故意摆放在这里，而且更让楚欢吃惊的是，在木材的边上，竟然有一堆极易燃烧的干草，这倒似乎有人知道楚欢和琉璃夫人会缺少取火之物，事先早就备好在这里。
楚欢再不犹豫，有了干草，他当然知道如何取火，最简单的法子，自然就是击石取火，石头相击的火星溅到干草上，极易燃烧。
本来想着用血饮刀敲打石头，很快就会出现火星，但是想想血饮刀毕竟是稀世罕见的宝刀，也不能太委屈了他，收起刀子，坐了下去，找了两块小石头。
费了小半天功夫，干草终于燃烧起来，四下里顿时亮起来，楚欢也不知道干草到底能支撑多久，先不管其他，取了一根木材过来，点燃了火把，这才松了口气，手举着火把四下里瞧了瞧，这才发现，就在旁边，还有另一处木材堆，两处木柴堆相距并不算太远，摆放的十分整齐，这时候是真正确定，这些是有人事先准备好。
他高举火把，抬起头，才发现自己果然置身于一个庞大空旷的身体之中，距离上面有十数丈之高，除非能够飞起来，否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上得去，顶上一个个钟乳石形成各种形状，而地面之上，亦是高低不平，一个又一个岩石陡坡起伏有致，阻挡了视线，倒也不能一下子看到四周的所有情况，从顶部倒垂下来的钟乳石和地面上突起的岩石坡，就如同上下的獠牙一般，让人感觉自己就如同身处在一头庞大的洪荒巨兽的口中。
楚欢有些惊诧，之前在鬼谷看到风景秀丽，那时候哪里能够想到，在山中竟然有这样的石窟，脑中禁不住便想起在安邑的天门道石窟，同样的险峻空旷，只是那边的石窟比这里要复杂许多。
楚欢也不多观察，毕竟琉璃就在那边，想着先将琉璃扶过来，这边木柴不少，足可以点起篝火来，顺手又抓了一根木柴在手，这才快步往那边过去，他身上的衣裳也没有褪去，湿漉漉的贴在身体上，冰凉凉的，比之先前似乎还要寒冷几分。
远远瞧见琉璃坐在一块岩石上，秀发已经湿透，那火光渐近，琉璃夫人已经急道：“公傅，你……你稍等一下，先……先不要过来……！”
她说话之间，楚欢身法轻盈，过来的轻快，已经只有数米之远，却是瞧见，琉璃夫人外面那件灰色的袍子已经褪去了一半，但是另一半还披在香肩之上，在灰袍之下，里面便是上等轻纱所制成的中衣，白雪一样的眼色，轻纱净水浸泡之后，与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呈现水肉色，将她那玲珑起伏的曼妙身姿已经勾勒出来。
楚欢停下步子，琉璃夫人别过脸去，道：“公傅，请你……先转过身去……！”
楚欢倒想不到半天功夫，琉璃夫人的衣裳还没有完全褪去，知道她是在害羞，转过身来，道：“夫人，找到了木柴，还有干草，而且数量不少，就好像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这下子我们不用担心没有火了。”没听到后面动静，忍不住问道：“夫人，可需要有帮忙的地方？”话一出口，想着她是在弄衣裳，能需要自己帮什么忙。
很快，就听到琉璃夫人幽幽道：“公傅，你……你转身过来，帮……帮我一下……！”

第一一五八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
楚欢心头一跳，正要转身，琉璃似乎想到什么，道：“公傅，劳烦你……劳烦你闭上眼睛过来。”她语气轻柔，又带着一丝请求之意。
楚欢知道琉璃确实是有了麻烦，否则以她的性情，断然不会轻易出口求助，只是身为人妇，总是抹不开脸面，她衣裳半掩，虽然里面还有轻纱中衣，但是经水一泡，等若没穿衣服一样，自然是不好意思让楚欢看见。
“夫人放心，我不睁开眼睛。”楚欢倒退了几步，将火把插在岩石的缝隙里，这才问道：“夫人需要我做什么？”
“唔，我……我右边胳膊不能动弹，衣襟后面的腰带好像被缠住了，解不开来，你……你能不能帮我解开后面的带子……！”琉璃声音很轻，楚欢虽然没看到她脸庞，也已经知道她定然是娇羞无限。
楚欢这才知道，敢情是先前在水里，腰带在后面被缠住了，琉璃一只手，无法绕到后面解开腰带，立刻道：“好。”转过身时，已经闭上了眼睛，摸索到琉璃身后，轻声道：“夫人，得罪了。”
琉璃轻声道：“有劳公傅了。”
楚欢伸手过去，已经碰到了琉璃夫人琵琶般的玉背，感觉琉璃娇躯一颤，忙道：“夫人……！”
“公傅往下面一些……！”琉璃轻声道：“在……在腰间地方……！”
楚欢收回手，落到下面，这才探手过去，摸到一个柔软弹手之所，琉璃已经羞涩道：“公傅，往上面一些……！”
楚欢知道在后面琉璃也看不到自己，他可不会胶柱鼓瑟拘泥事务不知变通，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是恰巧碰上了琉璃夫人的臀儿，火光之下，琉璃夫人那两瓣饱满的臀儿坐在岩石上，轮廓滚圆，与纤细的腰肢形成鲜明的对比，纱裙湿漉漉贴在肌肤上，下起丰韵柔美质感十足的臀儿到上面的香肩，宛若都是赤裸一般，有那湿纱贴身，反倒是比完全赤裸更增添了几分朦胧的柔美，她的背部看上去巧夺天工，整个轮廓线条完全是黄金比例。
楚欢看在眼中，心头一荡，能够与这样的美人儿单独相处，即使是在这阴寒之地，倒也依然让人感到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只怕被琉璃发觉什么，楚欢故意装作是向上面摸过去，其实他已经瞧见腰带缠在了一起，打了个死节，随手就能摸到，却还是禁不住在琉璃腰肢上轻轻摸过，感觉琉璃身体已经发冷，但是轻纱下的肌肤却是那样的柔滑，火光之下，竟是泛着晶莹的光泽，心想琉璃不愧是出身杏林之家，这身材肌肤的保养，实在是好得不得了。
楚欢对于各样的捆绑方式都能够迎刃而解，小小的腰带死结自然不在话下，三两下就解开，随即轻声道：“夫人，腰带已经解开，我帮你将衣裳先脱下来，那边有火，湿衣服应该很快就能够烘干。”
琉璃“嗯”了一声，轻声道：“我……我手臂和腿骨骼都脱落了，只怕走不过去，不如公傅先将衣服拿过去烘干，琉璃就在这里等着。”
“这里靠近水边，寒气太重，很容易生病。”楚欢这才将目光投向水面，这才发现，这是一处水潭，面积倒也不小，水潭里的水十分的清澈干净，显然没有经过任何污染。
“那……那可怎么办？”琉璃幽幽叹了口气，“公傅，你不用管我……！”
“夫人不要说这样的话。”楚欢苦笑道：“咱们现在就是一根绳子上的两条蚂蚱，只能互相帮衬着，否则只怕都要困死在这里。”
琉璃轻笑道：“公傅是自比蚂蚱吗？”
楚欢呵呵一笑，才道：“夫人，不如……唔，我是说，我倒是懂得如何治疗关节脱臼，如果夫人不介意，我可以为夫人将脱臼的关节重新接好，不过……那个难免有些接触，不知道夫人……！”
琉璃夫人轻叹道：“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只能劳烦公傅了。”她顺手将那湿漉漉的袍子扯过来，掩住胸口，这才道：“公傅可以睁开眼睛了。”
楚欢在琉璃身后，眼睛一直是睁开着，听琉璃这样说，立刻闭上眼睛，随即才又重新睁开，走到琉璃夫人身前，见到琉璃将那袍子掩在胸前，先前看到黄金比例般优美的背部，此时却是不能看到前面的春光，颇有些遗憾，不过还是在琉璃夫人腿边的岩石坐下，灯火之下，只见到琉璃的脸庞有些泛白，但是眉眼娇美，碧眸深邃，秀发贴在雪白的脸颊上，好衣服出水芙蓉之姿，当真是娇美绝伦，宛若一副精美的画卷，一时间竟是有些发呆，怔怔看着琉璃夫人。
琉璃夫人见楚欢看着自己，双颊泛红，艳若桃花，低下螓首，轻声道：“有劳公傅了！”
楚欢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声道：“夫人，接骨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疼痛，你忍耐一下，唔，我先帮你瞧瞧是不是骨头脱臼了。”伸手便往琉璃膝盖处探过去，快碰到肌肤，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琉璃一眼，只见到琉璃脸颊晕红，已经别过脸去，楚欢再不犹豫，手掌已经贴了上去。
琉璃下面是一条纱裤，轻盈软薄，此时亦是紧贴在修长圆润的玉腿之上，琉璃的双腿线条优美，光泽有质感，那雪白的肌肤晶莹剔透，似乎碰一下就能溢出水儿来，又似乎力气大一些，就能蹭破了娇嫩的肌肤。
楚欢常听人说，犹抱琵琶半遮面，有时候女人完全赤裸反而不是最美的时候，若隐若现，才能让人心神荡漾，而琉璃这样的国色佳人，湿衣在身，朦胧欲显，莫说是男人，就算是女人见到这样的情景，只怕也会心动，楚欢是一个正常的男子，心中自然也是怦然心动。
触碰着琉璃的膝盖，肌肤果然是娇嫩异常，上天似乎特意向人世间献出了这样一个绝美的佳作，楚欢按捺住心中的飘荡，在膝盖处摸了摸，便确定琉璃果真是膝盖骨骨折，心中却是感叹，琉璃夫人看上去只是一个美丽的柔弱女人，可是其意志力由此可见一斑，关节脱落，疼痛难忍，一般人很难忍受，可是她一介弱女子，从刚才竟然能够忍到现在，而且保持着绝对的淡定，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那般的平静，举止从容优雅，不但是貌若天仙，而且毅力惊人。
楚欢再不犹豫，轻声道：“夫人，确实是关节脱臼，应该就是在落水的时候，冲击力太大，身体与水面发生了撞击，这才导致关节脱臼，不过不要紧，只要接上骨骼，就不会有大碍，我现在动手帮你接骨，肯定或疼痛，你可以先咬着衣裳……！”
琉璃夫人微微摇头，转头过来看了楚欢一眼，嫣然一笑，明艳不可方物，轻声道：“不要紧，公傅尽管接骨，有劳你了！”
楚欢当下一只手握住了琉璃夫人的小腿，另一只手把住关节，瞧了琉璃一眼，手上猛一用力，听得琉璃“恩”了一声，楚欢只怕琉璃痛苦，干脆利落，又动了两下，这才小心翼翼放下，道：“夫人，已经接好了腿骨！”
琉璃转过头来，只见她俏脸之上有些苍白，没有了血色，额头之上，已经渗出一丝冷汗来，不过神情却还是平静，勉强笑道：“那……那就好……！”声音微微发颤，明显刚才吃疼的紧。
“不过有些发肿，一时片刻也不能太过活动，休息一阵子大概就不会有问题了，你懂的医术，这一点夫人应该清楚。”楚欢道：“唔，夫人，接下来帮你手臂也接上，不知道是手臂膝关节脱臼，还是肩骨脱臼？”
琉璃夫人轻声道：“应该是……肩骨！”
楚欢挪到琉璃夫人身旁，那幽幽的淡香在鼻尖飘荡，见到琉璃的剪头也是被衣裳盖住，轻声道：“夫人，衣服往下拉一些……！”
琉璃“嗯”了一声，衣服微微扯开了一些，她也知道自己里面几乎等若没有穿衣服，此时与楚欢肌肤接触，已经是大大不妥，若是被楚欢看到身体其他地方，那就更是不成了。
楚欢伸手在琉璃香肩轻轻摸了一下，点头道：“是肩骨脱臼了……！”轻声道：“得罪了！”此时居高临下，见到琉璃夫人衣服撩开一些后，半边胸脯若隐若现，定住心神，一只手扶着琉璃香肩，另一只手握着琉璃的手臂，提醒道：“夫人，肩骨要比连接腿骨疼痛，实在忍不住，可以喊出来，若是憋着，疼痛反倒深一些……！”
“公傅不必担心，琉璃知道。”
楚欢深吸一口气，按住刀削般的圆润香肩，另一只手带动琉璃的手臂，动作迅速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听得肩头骨骼声响，楚欢带动琉璃手臂上下起伏几下，终是接上了肩骨，只是这一次琉璃哼也没哼一声，楚欢心下暗想这女人的毅力当真是惊人，扶着琉璃肩头，半蹲下来，柔声道：“夫人，肩骨也已经接好，你感觉如何……！”
琉璃已经转过头来，楚欢看到她脸上毫无血色，面庞上都是香汗珠子，只见到琉璃勉强一笑，声音有气无力：“谢……谢谢公……公傅……！”话声刚落，香躯竟已经是往楚欢这边倒过来，楚欢一惊，急忙扶住琉璃柔软的娇躯，急道：“夫人，你怎么了？”却看到琉璃手臂往下一沉，掩盖娇躯的湿袍被手臂带下去，前面的身躯顿时显露出来，活色生香，香艳迷人。
楚欢这才发现，琉璃夫人竟然是因为疼痛，再一次昏迷过去。

第一一五九章 看到的不是想到的
楚欢轻声叫了一声，琉璃夫人并无答应，知道琉璃确实昏过去，方才她一直凭借着毅力支撑，只是到了最后，接骨之时的疼痛实在让她难以忍受。
怀抱着国色佳人，眼睛已经可以看到琉璃几近赤裸的胴体，皮肤光泽有弹性，如同缎子般光滑，沾上水珠，尽显女人的曲线柔美，她胸前是一抹青色，里面却是穿了一件青色的肚兜，那肚兜上绣着花瓣，酥胸饱满，潮湿的肚兜将她丰满的胸脯包裹着，两团柔软的完美弧度轮廓清晰可见，甚至于蓓蕾凸起的两点也是映在抹胸上，性感迷人。
楚欢此时却是发现，琉璃似乎对青色有着特别的喜好，记得第一次在静华宫中见到琉璃，她便是一席青色的衣裙示人，这里面的肚兜，却也是用青色的锦缎缝制而成。
没有太多犹豫，楚欢将琉璃横抱起来，随即从下面抓过火把，抱着琉璃，向木材堆那边过去，他走的时候小心翼翼，只怕动作太大，又让琉璃遭受痛苦。
到得木柴堆边上，先放好火把，这才将琉璃小心翼翼放在平坦的岩石上，随即迅速找过来干草，将干草铺好，这才将琉璃放在了干草之上，见到琉璃浮凸毕现的雪白曼妙身材，楚欢本想用东西掩盖住，只是无论琉璃的外裳还是自己的衣裳，都是净水浸泡，湿漉漉的，盖上去反倒会让寒气进入体内，只能先有琉璃半裸着身体，在旁边堆好木柴，点起了火堆，随即找来木柴，插在岩石之中，做成晾衣架子，将湿漉漉的衣服都挂在上面，好用火堆烘干。
做完这一切，琉璃兀自还在昏睡之中，火堆的火光倒是十分明亮，照在琉璃雪白的身躯上，因为火光的照耀，那雪白肌肤上倒似乎是泛着一层红色的光晕，唯美动人，楚欢坐在一旁，虽然不想趁这个时候大饱眼福，但是终究是男人，还是忍不住看了看琉璃那唯美的胴体。
琉璃静静躺在那里，就似乎在沉睡中的天仙，静怡迷人，随着那轻微的呼吸，酥胸起伏，楚欢静静看着，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一具让任何男人都为之心动的美丽胴体，楚欢脑中竟没有欲望之感，竟是觉得眼前这具胴体宛若一件上天赠送给世人的艺术品，不可亵渎，楚欢心下有些惊讶，心想难不成自己竟真的有柳下惠的风骨。
不知过了多久，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楚欢起身来，四下张望，整个石窟之内，除了这里的一点光，到处都是漆黑一片，身处此境，竟是让人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之感，就似乎天地万物都已经消失，整个世间，就只剩下自己和琉璃一般。
他禁不住皱起眉头，缓缓坐下，心里却是想着药翁之意，总觉得那轮盘机关倒未必是药翁真的想要置自己于琉璃于死地，而是另有目的，否则机关下面，无巧不巧刚好是一处水潭，如果下面是岩石，此刻自己与琉璃已经在阴间携手漫步了。
他隐隐觉得，药翁临死之前，耗费如此心力，显然是有一件天大的机密告诉琉璃，这石窟之内，很可能藏有巨大的秘密。
只是四下里一片漆黑，了无人迹，药翁所要传达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在火堆边上，倒是颇为温暖，先前的寒意，也早已经驱散开去，楚欢心知祁宏那些人定然已经发现出了变故，如果不出意外，那帮人此刻应该漫山遍野在找寻自己和琉璃，只是他们恐怕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琉璃竟然落入石窟之中，而且这处石窟如此隐秘，他们也未必找得到。
心知也只有等琉璃醒来之后，再商议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只是琉璃昏睡过去，也不知道何时能醒过来，正想躺着也歇息片刻，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事情，本来稍微放松的心情顿时又紧了起来。
食物！
木柴够多，就是困在这里面三五日，倒也不愁没有火，那边有一个水潭，自然也不会缺乏饮用的水，反倒是食物成了大问题。
一行人前来药谷，倒是准备了干粮，只是楚欢和琉璃都要随从跟在身边，两人不可能自己将干粮带在身上，这下子突然落入石窟，两人全身加起来，也没有一点吃的。
楚欢自己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出的去，若是能在短时间内就找到出口，那倒是问题不大，就担心一时半会出不去，要困在这石窟之中，那时候食物可就成了大问题，一想到食物，楚欢就感觉自己的腹中有些饥饿，今日前来药谷，一路上本就是快马加鞭，到了药谷之后，又碰上药翁被杀，也没有时间和心思去吃东西，本来准备先出了药谷在找寻歇息的地方吃些东西，谁知道却是落进石窟之中，这样一算起来，竟是有快一天没有进食。
楚欢倒是并不在意，就算饿上两三天，他也能够撑住，只是琉璃也是一天没有吃东西，她娇弱之躯，在太子府的这些年，也是锦衣玉食，却不知道能否受这样的苦，再加上先前接骨，疼痛之下，体力消耗不少，只怕身体已经发虚。
想到这里，楚欢这才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方才那水潭之中，自然不存在有鱼类存货，只是这到处都是岩石的石窟之内，连只耗子都难看到，就莫说有吃的东西了。
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木柴堆上，他现在还不确定这里面的木柴和干草是不是药翁所准备，但是已经确定事先定然有人做了准备，心想既然有人准备了这些，也不知道是否也准备了些食物，想到这里，精神一振，翻身而起，想着如果真的有食物存放，应该收藏在什么地方。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木材堆，在两个木柴堆周围细细搜查，连那些岩石的缝隙也都仔细查了一遍，却是没有一丝收获，楚欢也不死心，将木柴全都移开，希望食物是收藏在木柴堆下面，两堆木柴都重新换了地方，下面是光滑的岩石，楚欢拿着血饮刀砍了几下，倒是石屑纷飞，却并无变化。
楚欢皱起眉头，点了一支火把，也不敢离开太远，就在能够看到篝火的四周细细找寻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半天下来，连一颗米粒也没有找到，心知找到食物的希望极其渺茫，有些沮丧，回到篝火边上，看到火势已经小了不少，又添上了一些柴火。
大半天时间过去，袍子靠火堆极近，倒已经干了不少，潮气已经褪去，楚欢倒是担心琉璃醒过来之后，看到自己几乎半裸，难免尴尬，当下取下了琉璃的灰袍，走到琉璃身边，蹲在旁边，看着那曼妙雪白的胴体，心中一荡，在火堆边温暖如春，琉璃的气色也恢复不少，脸上的苍白之色已经褪去，显出了一丝红晕，白里透红，娇艳如花，那香唇也已经有了血色，散发着芬芳的香味，楚欢看着眼前那精致的容颜有些发怔，一时间忘记将袍子盖上去，情不自禁间，竟是慢慢凑近到琉璃唇边，正想在那芬芳的樱唇小口上亲一下，凑近之间，已经闻到琉璃呼吸间如同花香般的气息，眼见咫尺之遥，楚欢却突然停住，暗叫惭愧，琉璃宛若天人，如今和自己同处困境，有伤在身，而且还是有夫之妇，自己却趁人之危，实在是大大的不该，心中自责，正要离开，只离开一点，却看见琉璃的双眸竟然无巧不巧在这个时候忽然睁开来。
那一双碧眸如同水晶宝石一样，晶莹剔透，灵韵十足，本来还带着一片茫然，可是瞧见楚欢的脸庞近在咫尺，琉璃碧眸显出疑惑之色，随即便显出吃惊之色，失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楚欢心下大急，这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心想老天爷是否在故意作弄自己，琉璃早不醒晚不醒，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睁开眼睛，怔了一下，急忙坐正身体，苦笑道：“夫人，那个……如果我说我没有做什么，你……你相不相信？”
琉璃夫人蹙起柳眉，看到楚欢手中拿着袍子，更是吃了一惊，已经起身坐起来，她骨骼已经接好，虽然余疼未消，却是已经能够活动，低下头，看到自己只有一件轻纱在外，薄弱蝉翼，而里面就只有一件青色的抹胸，几近赤裸，立时双臂环抱胸口，微怒道：“楚欢，你……你怎能如此？”
楚欢苦恼道：“夫人，你肯定是误会了，其实你见到的不是你想的，你想的也不是你所看到的，有时候看到的不一定是你心中所想的，而你心中所想的，也未必是你看到的。”他情急之下，说话如同绕口令一样，话一出口，竟觉得自己有成为哲学家的潜力。
琉璃一双美眸只是淡淡看着楚欢，眼角瞥了楚欢手中的灰袍一样，淡淡问道：“你什么都看见了？”
楚欢忙道：“没有……没有都看见！”
“还有什么没看到？”琉璃有些气苦，贝齿咬着红唇，“你还想看到什么？”
楚欢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道：“夫人，其实……夫人刚才昏睡过去，这件袍子都是水，如果盖在身上，肯定会生病，所以我将这件衣裳烘干，刚巧衣裳已经干了不少，所以想要为夫人盖上，谁知道……哎，就出现了现在的误会，不管夫人相不相信，我以人格担保，并没有亵渎夫人的意思。”
琉璃见楚欢神色真挚，倒是信了几分，看到楚欢手中的袍子确实也干得差不多，无奈叹了口气，眼圈儿竟有些泛红，低着螓首，眼角边上，竟似乎带着一丝儿晶莹的泪珠。

第一一六零章 影子
楚欢最看不得女人掉眼泪，更何况是琉璃夫人这样的绝色美人泪眼婆娑，心下对刚才差点去亲近琉璃更是懊恼，无奈道：“夫人，你若是真的以为我亵渎了你，你……你要是心里气不过，不如……！”拔出腰间的佩刀，递了过去。
琉璃夫人幽幽叹道：“公傅这是做什么？”摇头道：“我不怪公傅，只是自己大意疏忽，才会身处如此困境，琉璃知道公傅是个道德君子，不会趁人之危，只是……！”玉颊微微泛红，轻声道：“虽是迫不得已，可是琉璃心中还是觉得对不起殿下……！”
楚欢苦笑道：“太子知道，也不会责怪夫人的，实在是情势所迫，而且……而且此事也并无他人知晓，殿下也不会知道。”
他只以为琉璃定然是担心这事儿传到太子的耳中，虽说两人并没有越过界限，但是楚欢毕竟看到了琉璃的身体，这已经是很难让人接受的事情。
琉璃叹了口气，道：“公傅，请你……请你转过身去！”
她软语相求，楚楚可人，楚欢急忙转过身，等到琉璃穿好了衣服，让楚欢回过身，楚欢这才问道：“夫人觉得身体如何？”
琉璃摇头道：“并无大碍，真是多谢公傅了。”
“夫人客气了。”楚欢勉强笑道：“这里木柴不少，倒不愁火光了。”
琉璃妙目清扫，已经瞧见了两堆木柴，蹙眉道：“这是谁摆在这里的？这种地方，怎会摆放柴火？”
楚欢叹道：“我也不知道为何如此，夫人，有没有可能是药翁准备好的？”
“药翁？”琉璃想了一下，有些疑惑道：“摆放这么多柴火，难道就是为了给我们准备？这……这些柴火连续用上五六天也足够，难道……药翁觉得我们会困在这里很久？”
楚欢也是皱眉道：“确实有些说不通。”顿了顿，道：“夫人，咱们打开了轮盘机关，落到这里，这些应该都是在药翁的算计之中，只是他为何让咱们困在这里？如果是对我们不利，想要害死我们，为何在这下面，却是水潭，瞧那样子，倒也不像是要我们的性命。”
琉璃美丽的面孔带着一些烦恼之色，苦笑道：“药翁到底有何深意，我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想要告诉我们些什么？”沉默一阵，妙目才看向楚欢，问道：“公傅，有一件事情，不知当问不当问？”
“夫人请讲！”
琉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公傅上次说过，药翁是要以卍字符的秘密与你做一个交易？”
“应该是如此。”
“如此说来，药翁对公傅的情况也是颇为了解。”琉璃微蹙柳眉，“公傅说过，曾经有几次遭遇刺杀，都是与这卍字符有关，却不知公傅对这卍字符还知道些什么？”似乎担心楚欢觉得自己问的冒昧，解释道：“公傅不要见怪，只是我们现在没有一丝线索，药翁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也是一片迷糊，卍字符的秘密，却不知道能否找到一丝端倪。”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不瞒夫人，卍字符的存在，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个大谜团……虽然发现数次，但是对这个符号的根源，却还是知之甚少，我只是大概判断，这符号应该是某个组织的印记，他们似乎与天门道有些牵连。”
“天门道？”琉璃柳眉锁的更紧，她微笑的时候，固然是风姿绰约，美艳无双，这蹙眉模样，却也如西子捧心，另有一番动人的风韵，“公傅的意思是说，卍字符是天门道的印记？难道……药翁与天门道有关联？”
楚欢立刻摇头道：“倒也不是这样说，只是我的一种怀疑而已，并没有真凭实据。”
琉璃微微颔首，问道：“公傅几次遭到他们的刺杀，莫非也没有调查幕后的真凶？既然是一个组织，他们为何要三番五次对公傅下手？”若有所思，轻声道：“公傅似乎是在前来西北之前，就已经遭到他们的暗算，如果说公傅身在总督之位，他们行刺封疆大吏，对公傅下手，倒也说得通，可是先前……没有利益驱使，他们不应该对公傅动手的。”
楚欢苦笑道：“夫人，其实几次与他们接触，倒也不是他们冲着我来，只不过机缘巧合，阴差阳错，每一次与他们的交集，都属于偶然。”
“那公傅至今见过几个带有卍字符的刺客？”
“谈不上刺客。”楚欢想了一下，“最早见到这种符号，是在云山府的一位致仕官宦身上，而最后一次见到，就是在药翁的身上。”
“药翁？”琉璃先前倒是没有发现药翁身上的卍字符，奇道：“公傅是说，药翁身上也有那种符号？”
楚欢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些人的卍字符号，都纹在胸口。”
琉璃夫人疑惑道：“卍字符应该是佛门的佛印，天门道是道家，佛道素来两立，如果他们与天门道有关系，为何会在身上纹有佛印？”
“这也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楚欢苦笑道：“我几次猜想他们与天门道有牵连，可是正因为明摆着卍字符与佛宗有关，佛道双立，所以才不敢确定。但是有一点我倒是确定，这一群人的组织应该十分严密，而且分布极广，行动隐秘，如此组织，也必定有着极大的图谋！”
琉璃紧了紧衣裳，将那曲线曼妙的身段儿完全掩饰在灰袍之中，轻声道：“殿下时常与我说些事儿，倒是也常说七天门道，可是却从无提到这个带有卍字符号的组织，或许连殿下都不清楚他们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神衣卫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楚欢道：“神衣卫无孔不入，消息灵通，如果连他们都不清楚卍字符组织的存在，那么这支组织当真是隐秘的极为巧妙了。”
琉璃说太子不知道卍字符的存在，楚欢倒是不以为然，他并非不相信琉璃所言，只是觉得太子即使知道卍字符的存在，也未必会将此事告诉琉璃。
楚欢并没有忘记，当初在忠义庄，齐王瀛仁被刺，而刺客就是虎纹公子和蓝衫公子，这两人身上都有卍字符号。
齐王去往忠义庄，就是得了太子的密信，代替太子取回血饮刀，齐王为了安全起见，对那次出行异常的保密，知道他行踪之人寥寥无几，而太子却对瀛仁的行踪十分清楚，在忠义庄遇刺之后，齐王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太子。
楚欢也考虑过诸多可能，但是最后还是得出，如果论嫌疑最大，终究还是太子，换句话说，无论是虎纹公子还是蓝衫公子，都有可能是奉了太子之命前往刺杀。
楚欢一度怀疑，身上带有文字符号的那个组织，是否与太子有着某种关系，甚至是太子暗中操纵的组织。
只是在西梁看到阿氏多身上的卍字纹身之后，楚欢才觉得这种可能并不大，阿氏多是毗沙门的人，而毗沙门在西梁地位极高，太子当然不可能控制得住毗沙门，他也不可能将触角伸到遥远的西梁国，所以楚欢否定这个组织是由太子控制的猜想，但是却并没有彻底否定齐王被刺与太子有牵连，或许太子无法控制那个组织，却并不等于和那个组织没有牵连，甚至于虎纹公子那干人只是受人之托，拿钱办事而已。
有时候这种事儿越想就越复杂，牵涉的范围太广，连楚欢想着想着都要走入死胡同，感觉十分的棘手，完全理不顺线索来。
太子有秘密，这一点楚欢自然是确定无疑，一个没有秘密的人，自然谈不上心机深沉，而太子本就是个能够隐忍的心机深沉之辈，琉璃虽然是他身边人，他也确实告诉琉璃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但终究还是有所保留，就比如卍字符的秘密，太子就算知道其中的端倪，但是瞒住琉璃，那也并不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琉璃想了片刻，才轻声问道：“那么药翁要告诉我们的秘密，是否与这卍字符有牵连？”
楚欢摇头道：“其实此番与夫人一同前来药谷，本就是想从药翁口中知道卍字符的秘密，也好解开心中许久的秘密，可是药翁却突遭横祸，这秘密终究还是没能解开……！”抬头看了看空旷的石窟，叹道：“也不知道这石窟之中，是否藏有药翁的秘密。”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花容微微变色，漂亮的碧眸看着楚欢身后，微显惊恐之色，楚欢见状，有些惊讶，但立刻感觉到琉璃是发现了什么，压低声音，“夫人，怎么了？”
“是……是什么东西……！”琉璃身体竟是情不自禁往楚欢这边靠了靠，“公傅不要回头，我……我好像看到了影子……！”
“影子？”楚欢一怔，在着阴寒的石窟之中，楚欢顿时觉得有些诡异，也不回头，神情肃然，声音极轻，“夫人看到了影子？”
琉璃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你后面不远处，有一块岩坡，我……我好想看到那后面有东西闪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一股子寒意似乎飘然而至。

第一一六一章 滋阴补肾
楚欢不知道是琉璃眼花看错了，还真是琉璃的视力极好，竟是瞧见了身影，他五感惊人，竟是没有察觉四周有人。
这昏暗空旷的山窟之内，带着一股子森然阴寒之气，看着琉璃夫人漂亮的眼眸子里微微带着紧张之色，楚欢不禁感到背脊有一阵发凉。
他也算是艺高人胆大，但是身处这种环境，总觉得有一股诡异的味道。
“他还在那边？”楚欢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琉璃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似乎是担心被偷窥之人发现，不动声色道：“一道身影闪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速度很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是人吗？”
“不知道。”琉璃微微摇头，“公傅，这里面难道还有其他人？”
楚欢轻叹道：“我也不知道。”
琉璃抬头看了看窟顶，幽幽道：“想不到这药谷竟然别有洞天，这处山窟，药翁自然是早就知道它的存在，他在这里住了许多年，家父在世的时候，也是经常来到这里，与药翁切磋药材，一住也有十天半个月，我与家父来此数次，可是从来不曾知道在他的屋子之下，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夫人觉得这处山窟，是天然所致，还是人工挖凿出来？”楚欢四下里瞧了瞧，乳石形状万千，岩坡起伏，看似没有任何规则，但是却又隐隐感觉并不似天然形成。
琉璃已经轻声道：“应该是一开始就有这样的山窟存在，后来有人发现，对这里进行了挖凿改动。”
楚欢赞叹道：“这么大的一处山窟，若真是要改造，可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琉璃微微一笑，明艳夺目，轻声问道：“公傅觉得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楚欢想了一下，道：“咱们打开轮盘机关的时候，已经是半夜，这么长时间过去，应该早就天亮了，如果不出意外，田候他们应该还在药谷找寻我们。”
琉璃苦笑道：“这里隐秘至极，我当初随同家父前来药谷，也在这里度过许多日子。父亲那时候与药翁谈医论药，我便在药谷四处找寻药材，药谷的许多地方，我已经是十分熟悉，如果真有可以通到这山窟之内的道路，我想我也早就该发现了。”
楚欢道：“夫人意思是说，这山窟并没有通向外面的道路？”
琉璃道：“也不确知，只是就算真的有出去的道路，恐怕也是隐秘至极，很难发现。”
“夫人放心，只要有出去的道路，咱们一定可以出去，绝不会困死在这里。”楚欢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让人产生绝望的情绪，琉璃毕竟是女人，虽然外表看起来平静，但是担心她心理承受不住，故作轻松劝慰道：“咱们在里面找寻道路，田候和祁宏他们也在外面找寻路口，内外联手，应该不会困死在这里。”
琉璃微微颔首，忽然问道：“公傅，如果……如果当真出不去，你……你会不会怪琉璃牵累了你？”
“啊？”楚欢一怔，随即笑道：“夫人多虑了。”
琉璃幽幽叹道：“这里没有食物，难见阳光，如果找不到出去的道路，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在这里……！”
楚欢见得琉璃美丽的脸上微带黯然之色，忍不住轻声道：“夫人，如果真的出不去，你我至少还能互相陪伴，就算死也不至于太孤单。”话一出口，顿觉有些不妥，果见到琉璃俏脸上微带晕红，有些羞赧，楚欢看在眼中，愈发觉得琉璃的一颦一笑都是那般的颠倒众生，心中竟是忍不住在想，如果她果真愿意和我一起死，我会不会陪她一起死？
一阵沉默，气氛有些尴尬，楚欢咳嗽两声，终于道：“对了，夫人，你说的食物可是大事，咱们现在可是一点食物都没有。”已经起身来，“夫人刚才看到的影子，未必是人，有可能是动物。”
“动物？”琉璃美眸闪动。
楚欢笑道：“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这山窟之内有活物，就证明可以存活，也证明有食物存在。咱们都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先不管其他，总要找到食物填饱肚子才是。”
琉璃轻声道：“那我陪公傅一起找食物。”她想起身来，但是柔软的身躯动弹了一小下，柳眉就微微蹙起，漂亮的蓝眸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楚欢心中清楚，她虽然骨头已经接上，但是膝盖和肩骨处有些发肿，这时候动弹，肯定还会疼痛，立刻道：“夫人别动，你自己懂得医术，应该知道接骨之后，要恢复好，也不是短时间就可以做到的，你且在这里先歇着，我去找寻一下，看看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他心中只觉得能找到食物的可能性实在很小，但是还存了最后一丝希望，倒不想现在就告诉琉璃很难找到食物，免得让琉璃心生绝望。
琉璃自然也知道食物对当前的情况是必不可少的，微微颔首，道：“那公傅小心，琉璃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声音温柔婉约，就如同一个贤惠的妻子与出门做事的夫君话别，竟是这一句略带关切的话，竟是让楚欢心头生出一阵暖意。
他微微一笑，琉璃也是嫣然一笑，那内敛的温柔如水的风情，让人心中舒坦。
楚欢又嘱咐道：“夫人在这里等候，若是有什么事情，叫喊一声，我很快就会赶过来，我就在附近，你不要害怕。”
琉璃夫人听他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点头轻“嗯”了一声，异常的乖顺，楚欢这才转身离开。
等楚欢离开之后，琉璃这才将有些凌乱的衣裳重新整理收拾了一下。
她那一头柔软秀丽的青丝，此时也已经晾干，青丝如墨，柔顺乌亮，披散在肩头，看上去慵懒妩媚，当下小心翼翼地将秀发盘起来，虽然没有铜镜，却还是盘的十分整齐，比之刚才的慵懒妩媚，此时又是一番风情，在整齐的发髻衬托下，肌肤如雪，滑腻娇嫩，端庄华贵，清雅脱俗，一缕秀发飘在腮边，华贵之中，兀自带着成熟女子特有的端庄妩媚。
忽见道人影闪动，琉璃扭头看去，只见到楚欢身法轻盈，在高低不平的岩石上如同轻盈的灵雀，只眨眼间，就靠近过来，听得楚欢带着一丝喜悦道：“运气当真不错，夫人，这岩洞之中，还真是有活物，看来一时半会倒不至于饿死。”
他一只手背负在后面，琉璃也不知道他找到什么食物，有些疑惑，楚欢飞身到得火堆边上，走到琉璃身畔，一只手背在后面，笑问道：“夫人可知道我找到了什么？”
琉璃眨了眨美丽的眼睛，摇了摇头，楚欢背负在身后的手已经伸出来，笑眯眯道：“你瞧，高不高兴？”
琉璃只看了一眼，花容失色，“哎哟”轻叫一声。
楚欢一怔，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条已经被自己斩了头如同绳子一样的蛇，失望道：“夫人莫非不高兴？”
琉璃看了楚欢一眼，叹道：“公傅运气真是不错。”
楚欢见她并无欢喜之色，本来有些兴奋的心情顿时也是烟消云散，坐了下去，道：“夫人难道不曾食用过蛇？”
琉璃微微摇头，道：“不曾。”
楚欢解释道：“这可是好东西，夫人懂得医术，应该晓得，蛇类是可以入药的，滋阴补肾，功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琉璃脸颊微红，轻声道：“那……那公傅可以食用！”
楚欢有些尴尬，心想自己怎么口无遮拦，说什么滋阴补肾，只能道：“夫人，这里确实没有其他的东西可食用，咱们回头还要找寻出口，定然需要补充体力……不吃东西，连行走的力气都没有，那就更不能离开这里了。”他随即展颜一笑，道：“你放心，我会好好收拾，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烧烤蛇肉，别的不敢说，烧烤的手艺，我还是不错的。”
琉璃幽幽叹道：“公傅，其实……哎，其实我不吃荤腥！”
“不吃荤腥？”楚欢一愣。
琉璃轻叹道：“家中有人去世之后，按照古斯罗的风俗，家族的亲眷要斋戒三个月，三月之内，不吃荤腥。母亲去世之时，家父就开始斋戒，可是却再也不曾恢复肉食，我随同父亲生活，也一直西关吃素菜……！”
楚欢苦笑道：“原来如此。”心知琉璃的祖上是从西域古斯罗国而来，多少年过去，他们却还是守着古斯罗的风俗，琉璃的父亲更是变本加厉，因为对爱妻的眷念，竟是终生斋戒，连琉璃也跟着习惯了斋戒生活。
“可是这里面找不到素食，否则找些果子也好。”楚欢无奈道：“夫人，情势所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能否破除斋戒？”
琉璃显出一丝苦恼之色，若有所思，却并不说话。
楚欢见琉璃不说话，也无可奈何，先去水潭边将蛇洗剥干净，然后缠在刀刃上，这才放在火堆上烤起来。
他显然对这种野外生活十分西关，烧烤的手艺确实不差，翻来覆去，那条蛇很快就泛出油光，只可惜没有油盐酱醋和调料，只能将就一番。
琉璃终于打破沉寂问道：“以前只是听说公傅武功了得，今日看见，才知道公傅的轻功也很好……公傅原来是文武双全。”
“夫人过奖了。”楚欢含笑道：“只是些雕虫小技，让夫人见笑了。”
琉璃夫人摇头道：“公傅才是自谦，其实……唔，殿下曾经说过，公傅入仕之前，曾经离乡八年，音讯全无，不知是否如此？”

第一一六二章 黑铁箭头
楚欢叹道：“不瞒夫人，我曾经确实是离家八载，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故乡，可是终究死里逃生……！”摆了摆手，唏嘘道：“这都是旧事，不提也罢。”
琉璃夫人美丽的眼眸子微微闪动，好奇道：“公傅为何这样说？死里逃生？难道公傅当年遇到了生死两难的事情？”低下螓首，幽幽道：“其实在静华宫见到公傅之前，琉璃……琉璃就从殿下口中知道过公傅，对公傅……一直存有好奇之心！”
楚欢“哦”了一声，含笑问道：“夫人，殿下很早就关注在下？”
琉璃夫人睫毛闪动，反问道：“公傅难道不知道，西山道总督乔明堂对你可是大家赞赏，而且曾向殿下大力推荐过你。”
楚欢已经想起来，当初因为齐王而进京，作为太子党的一员，乔明堂却是大力笼络楚欢，想要将楚欢吸纳进入太子党，乔明堂甚至希望楚欢跟在齐王身边，作为太子党安插在齐王身边的眼线，不过事实的发展，当然不会随着乔明堂的设定而进行，楚欢从来没有想过由乔明堂来控制自己的前程。
不过琉璃夫人此时旧事重提，看来乔明堂当初还真是向太子大力推荐过，甚至于太子将此事也都告诉了琉璃知晓。
楚欢不知道琉璃夫人为何此时提起这件事情。
是想对自己多一些了解？又或者说，琉璃还是希望帮助太子拉拢自己？
楚欢并没有忘记，琉璃是太子的人，而且是个极为聪慧的女人，于私而言，他很喜欢和琉璃在一起的感觉，于公而言，即使是在这样的困境之下，依然还是要对琉璃存有戒心，微笑道：“对乔总督和殿下的厚爱，楚欢也一直是铭记在心，不敢忘记。”
琉璃轻叹道：“公傅是不是不喜欢说这些？”
“啊？”楚欢倒想不到琉璃会这般说，立刻笑道：“当然不会，夫人说什么，我都愿意听的。”
琉璃轻声道：“公傅心里是不是在想着，琉璃是在为太子说话，想要拉拢公傅？”
琉璃一下子就说穿楚欢的心思，倒让楚欢有些尴尬，忙笑道：“夫人多想了。”
“公傅不这样想就好。”琉璃轻语道：“当初殿下说起公傅，琉璃也只是好奇，公傅出身寒门，却能够平步青云，而且得到齐王殿下的看重，那是琉璃就一直想见见让齐王如此看中的人物到底是什么样子。”
楚欢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问道：“夫人见过之后，有没有失望？”
琉璃嫣然一笑，反问道：“公傅以为呢？”
楚欢呵呵笑道：“虽然貌不惊人，不过气质还好。”
琉璃闻言，顿时笑起来，娇躯微荡，被灰袍包裹的丰满胸脯微微颤动，“公傅真是十分自信。不过……琉璃见到公傅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公傅像一位军人！”
“军人？”楚欢微笑道：“夫人自然知道，我入京之前，曾在云山府禁卫军担任过职务。”
琉璃似笑非笑道：“据我所知，公傅进入云山禁卫军不到半年，就调动进京，短短几个月，能够让公傅就变成一个真正的军人？”
楚欢苦笑道：“夫人说的话，我实在不懂。”
“公傅莫忘记，琉璃一直在太子身边照顾，而太子府的护卫，几乎都是从军旅之中出来。”琉璃双眸如同天上蓝色的星辰，晶莹剔透，“殿下当初就是从战火之中走出来，身边自有一帮为他尽忠的军人，琉璃朝夕看见，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一个真正的军人，也知道一个真正的军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楚欢叹道：“如此说来，莫非夫人以为楚某天生就是一个军人？”
琉璃轻叹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初见公傅之时，就觉得公傅身上有着军人的气息，那种气息，不是真正的军人，假扮不来，如果是真正的军人，也消弭不去。”
楚欢摸着鼻子，道：“军人具有阳刚之气，我就当夫人是在夸奖我。”
琉璃漂亮的眼眸子如同星辰般璀璨生辉，凝视着楚欢，“其实琉璃很想知道，公傅刚才说，你离乡八年，差点回不得故乡，是死里逃生……公傅在那八年之中，是否经历了什么事情？”随即轻声道：“公傅若是不想旧事重提，琉璃也就不再问。”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告诉夫人，夫人能否保密？”
琉璃眼眸流盼，轻轻点头，楚欢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其实……哎，夫人，咱们困在这里，也许真的出不去，那八年是我最不愿意回想的往事，至今也不曾告诉第二个人，夫人既然感兴趣，倒也不妨告诉夫人……！”
说到这里，忽地闻到一股子焦臭味，楚欢立时“哎呀”叫了一声，急忙收刀，他与琉璃说话，却忘记蛇肉还在火堆上烤着，此时突然惊觉，蛇肉竟然已经烤焦，散发着焦臭味道。
楚欢将血饮刀横在眼前，看着已经有大半被烧焦的蛇肉，摇头自叹道：“蛇兄啊蛇兄，取你性命，本来只是为了填饱肚子，是我疏忽，白白糟蹋了你的一番美意……你泉下有知，可千万莫怪我。”
琉璃见他模样，禁不住掩齿一笑，明媚妖娆，声音柔美：“公傅这是在忏悔吗？”
楚欢笑了一笑，将蛇肉从刀刃上取下，这才道：“夫人有所不知，当年我还年幼，却被几个人突然绑架，被他们带到了一处深山之中，日夜煎熬，一开始为他们打杂，后来被他们逼迫打造兵器，一开始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后来才晓得，他们是一群密谋造反的山匪。”
琉璃神情淡然，看着楚欢，似乎是在仔细聆听。
“等我年纪大了一些，身体强壮了，他们又逼迫着我做他们的小喽啰，还日夜进行操练。”楚欢苦笑道：“夫人说我有军人的模样，大概就是那时候被他们训练所致。不过我倒可以向夫人保证，虽然日夜和山贼在一起，我却从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直到后来找到了机会，我才趁机逃了出来……！”
琉璃轻启红唇：“如此说来，公傅曾经是被山匪胁迫了八年之久？”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就连我自己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场梦。”楚欢摇头叹道：“也幸亏于此，等我逃出来之后不久，就听说他们被官兵围剿，一网打尽……如果当时没有逃走，只怕我也已经和那群山贼死在了一起。”
琉璃微蹙眉头道：“公傅还记得那些山匪所在之地？”
“不愿意回想这些事情。”楚欢摆手道：“虽然是被胁迫，但终究还是被迫为匪，身家不清白，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夫人动问，楚欢说什么也不会告诉他人。”摇头道：“都过去了，这段往事，我一直是在竭力忘记。”
琉璃轻叹道：“可见那群山匪终究是乌合之众，没有识人之明，公傅文武双全，这样的人才，在土匪窝里八年都不曾被他们发现才干，也难怪他们成不了大事。”
“夫人过誉了。”楚欢笑道：“其实在那里，就算有些手段，自然也不会表现出来，真要被他们看中，成了小头目，那就真正地与土匪同流合污了。”
琉璃嫣然一笑，道：“以公傅的才干，连山大王都屈才，何谈小头目。”
“夫人，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楚欢哈哈笑起来，忽地想到什么，从腰间拿出一样东西来，送到琉璃眼前，道：“夫人看这个！”
琉璃见到那东西似乎是一件黑色的金属，尖尖的，很快就明白过来，“公傅，这是……铁箭头！”
“不错，这是铁箭头！”
琉璃奇道：“公傅身上为何带着这样的东西？”盯着铁箭头，蹙眉道：“上面锈迹斑斑，好像有许多年头了。”
“我就说夫人目光如炬。”楚欢嘿嘿笑道：“这不是我带在身上的，而是在这山窟之中发现的。”
琉璃更是好奇：“山窟之内发现？”
“刚才找寻食物的时候，瞧见了这条蛇，追了过去，斩杀了它。”楚欢解释道：“可是却发现地下的岩石缝隙之中，有这样一支箭头，箭身早已经化成了粉末，只是这箭头是铁制，所以保存了下来。”
琉璃凝视铁箭头，若有所思道：“琉璃只知道通常所用的弓箭，都是粗铁箭头，很少人用这种黑铁箭头。”
楚欢点头道：“夫人所言不错，道理很简单，第一，黑铁箭头虽然杀伤力更为强大，但是成本却很高，黑铁打造出来的箭头虽然更为锐利，更能够刺破盾甲，可是毕竟是稀罕物，如果每支箭都配上黑铁箭头，那是一项沉重的负担。其次，黑铁箭头虽然杀伤力强大，可是对使用的箭手要求也会很高，黑铁箭头太过沉重，与普通铁箭矢不同，射出去的方位，更需要严格的计算，而且要想黑铁箭头有穿透力，就必须拥有强大的力量。”顿了顿，才轻声道：“使用黑铁箭头的人，力量是最为关键的因素，除非是力士，普通箭手根本无法掌控。”
琉璃疑惑道：“这山窟之内有黑铁箭头，难道是说，在这里面，曾经还发生过厮杀？”
“我见过黑铁箭头，夫人当然知道轩辕兄弟，皇家近卫军统领轩辕绍就使用黑铁箭头，而轩辕绍的堂弟轩辕胜才，箭盒之中，也不缺黑铁箭头。”楚欢缓缓道：“我见过轩辕胜才的黑铁箭头，与我手中的相比，这支黑铁箭头比轩辕胜才的还要大上将近一倍……换句话说，这支黑铁箭头的主人，必定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大力士！”

第一一六三章 飞鹰斗士
琉璃从手中接过黑铁箭头，黑铁箭头面上是一层锈迹，颇为沉重，正如楚欢所言，这种黑铁比普通的凡铁要重上许多，若非一流的箭手，而且拥有强大的力量，很难驾驭这种箭头。
“这支箭头应该很有些年头。”琉璃凝视着箭头轻声道：“据我所知，黑铁比之凡铁生锈要困难得多，甚至三两年不动弹，只要不碰水，都不会出现锈迹。”
楚欢道：“不错，这支箭头的存在，恐怕比我们想的年头还要久。”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喃喃自语：“如此说来，这里曾经应该是发生过厮杀……！”
琉璃强撑着站起身来，灰袍依然是难以掩盖她风华绝代的窈窕身姿，将腮边秀发撩到耳后，轻声道：“如果当真有人曾经在这里厮杀，那么就一定有入口和出口，否则他们又怎能从进到这里来，又怎能出的去？”
楚欢对琉璃此言大是赞同，“夫人所言极是，应该是有出口。”
“公傅，你在何处发现箭头？”琉璃美眸闪动，“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如果发生过厮杀，我们未必不能找到当初厮杀的线索，由此也未必不能顺藤摸瓜找到离开山窟的出口。”
楚欢当下也不犹豫，黯然神伤看了那被烤焦的蛇肉，点燃了两支火把，递给了琉璃夫人一支，顺手又拿了一根柴火在手中，琉璃也要再去拿一根，楚欢已经道：“你手上的伤势还没有恢复，三根火把，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实在不成，咱们再返回这里。”
琉璃嗯了一声，正要走动，却感觉膝盖颇有些疼痛，瘸了一下，楚欢看在眼中，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夫人如果不介意，可以……扶着我肩膀！”
琉璃想了一下，只是点了点头，楚欢这才过去，琉璃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搭在楚欢的肩头，两人这才向山窟深处走过去。
山窟内的地面都是起伏不平的岩石，琉璃腿上有伤，走起来速度不快，楚欢行走之间，闻着琉璃身上那已经熟透了的淡淡幽香，心中还是禁不住泛起涟漪。
楚欢发现黑铁箭头的地方距离篝火堆其实并不算很远，只是要翻过两道岩坡，楚欢先前显然也没有太过注意，此时在岩石缝隙检查，依稀倒是看到岩石的裂纹。
“这支箭就是从这里寻得，黑铁箭就插在岩石的裂缝之中。”楚欢用手抚摸着岩缝的边缘，略带一丝惊讶道：“如果说是黑铁箭头当初射出之后，恰巧落进本就存在的岩石裂缝之中，那倒没什么，可是如果这道裂缝是这支黑铁箭震开，那可就了不得了。”
琉璃问道：“那以公傅判断，那种可能更大？”
楚欢叹道：“从裂纹的痕迹来看，后者可能性更大，这道裂缝，恰是黑铁箭头射入进去。”
琉璃颇感惊讶道：“箭头可以射穿如此坚硬的岩石？”
“夫人可听说过飞将军李广？”楚欢反问道：“汉武帝时，飞将军李广赶夜路，误将岩石当做猛虎，一箭射入，那是书上记载的真事。”
琉璃“哦”了一声，蹙眉道：“这样说来，当年在这里厮杀的，竟还有那样的人物。”
楚欢已经举着火把在四下里找寻，没过多久，竟然又找寻到了数枚箭头，不过其中仅有一枚黑铁箭头，其他都是普通的凡铁，除了箭头之外，楚欢甚至在岩石的缝隙之中，找寻到了甲胄的残片，甲胄残片已经是破损不堪，支离破碎。
“看来真的是发生过惨烈的厮杀。”楚欢若有所思道：“不过这里应该被人清理过，却还是留下了一些没有清理掉的残渣。”
琉璃疑惑道：“会是什么人在这里发生厮杀呢？”
楚欢抬头望向前方，只见到前面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这条山窟到底有多长，当下琉璃搭着楚欢肩头，继续往前行，不过在中间行走之时，起伏不平的岩石太多，两人移动到靠近山壁的地方，道路也就顺畅许多，岩壁也是很不规则，凹凸不平，乍一看去，就如同无数怪兽的面孔和獠牙凸显在岩壁之上，十分的阴森。
火光缓缓移动，两人一边行走一边观察四周，空旷的紧，莫说要找寻药翁留下的秘密，就是找寻出口也是难上加难。
“那里好像有入口。”楚欢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岩壁似乎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精神微微一震，与琉璃靠近过去，发现果然是一处极大的裂缝，就似乎洪荒巨神在这坚硬的岩壁上生生用斧头劈开了一道缺口，缺口并不大，最多也只能容纳三人并排而入，里面亦是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更不知道通向何方。
“公傅，你看墙壁上。”琉璃忽然轻声道：“这上面好像……好像都是刀痕……！”
楚欢探过火把，往岩壁裂缝通道里面走了几步，火光照耀下，只见到这甬道两边的石壁却与外面的岩壁大不相同。
这甬道里面的岩壁，还真如同是人工开凿，竟然光滑如镜，只是楚欢却也发现，本来光滑如镜的岩壁上，竟然出现了不少痕迹，他一眼就能瞧出来，这些痕迹必然是钝器所造成，正如琉璃所言，很有可能是刀具等武器所造成。
“看来那场厮杀一直蔓延到这里。”楚欢轻声道：“这道甬道很有些特别，夫人，你看岩壁上的痕迹，多而杂，这里的战况一定很激烈。”
琉璃凝视着岩壁上的痕迹，“这里发生过厮杀，应该是有人想要冲到里面去，而里面有人守卫，与来敌在这里殊死争杀。”
楚欢微笑道：“夫人，咱们要不要进去瞧一瞧？”望着前方一片黑幕，轻声道：“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是否安全……要不由我先进去查探一下……！”
“公傅觉得我们现在安全吗？”琉璃轻叹道：“咱们困在这里，已经是身处险境，也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坏了。”
楚欢笑道：“说的也是。”当下也不犹豫，两人顺着狭窄的甬道缓缓前行。
走了很长一段路途，两人沿途却是看到在两边岩壁上，竟是都有痕迹，虽然也能看出这些痕迹已经有过很长的岁月，可是这些痕迹就如同生动的画面，让两人不油然地感受到了当年在这条狭窄通道内的惨烈厮杀。
可以判断出来，当年的那一场厮杀，进攻的一方固然是前赴后继，而守卫的一方，也是寸步不让，两人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当年这条甬道之中，必然是满地尸首，血流成河。
“咦，前面好像没有道路了。”楚欢视力甚佳，却已经看到似乎走到了尽头，前方有山石阻路，看来是难以通过。
“好像有东西。”琉璃蹙着柳眉，楚欢却也已经瞧见，在那阻路的山石边上，似乎坐着一个人，黑乎乎的一时也看不清楚，可是却依稀能够判断，那人竟是穿了一身铠甲，银光闪闪，颇为显眼，楚欢和琉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子里看到了惊讶之色。
楚欢咳嗽一声，沉声道：“冒昧打扰，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对方却是一动不动靠坐在山壁边，悄无声息。
“这会不会是出口？”琉璃轻声问道：“当年那些人拼死杀进这里，这里应该不会就是这个样子，那山石后面，是不是出口？”
楚欢闻言，立时觉得琉璃夫人所言大有道理，难道是当初有人困在这里面，而出口被堵死，所以他们这才誓死拼杀，想要从这里杀出去。
两人见对方不说话，却是小心翼翼靠近过去，越来越近，却是发现，靠坐在山壁边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副银白色的盔甲，甲胄之中，竟然是一副完整的枯骨，琉璃看到甲胄里的累累白骨，花容微微失色，楚欢也是颇有些惊讶，目光扫过，却见到甲胄边上，竟然有半张弓。
说是半张弓，只因为这张弓的弓弦已经化成了灰烬，地上留着弓弦化成黑色灰烬的痕迹，而弓身却还保存着。
“看来这位战士就是射出黑铁箭头的大力士了。”楚欢看着弓身，赞叹道：“想不到他最后也是死在了这里……！”
“这就是那名大力士箭手？”琉璃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他会是什么人？”
楚欢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幅银灰战甲打造的十分精致，虽然经过岁月沧桑的洗礼，但是那精美的做工和流畅的质感却并没有消失，不过战甲上却是有好几处残破的地方，楚欢已经道：“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但是那场厮杀，他身上一定中了很多箭……！”
“看来是位十分勇猛的武士。”琉璃幽幽叹道：“公傅，你看他战甲胸口，似乎有图案……！”
楚欢却已经发现到，点头道：“这好像是飞鹰图案。”在那银甲斗士的胸甲上，雕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苍鹰，虽然只是一副雕刻的图案，但是那苍鹰看上去却是犀利非凡，透着苍劲气息。
“飞鹰？”琉璃碧眸中显出惊讶之色，禁不住失声道：“难道是……难道是他们？”

第一一六四章 王者
楚欢闻言，看向琉璃，见到琉璃眼眸子里闪动着惊骇之色，知道琉璃肯定知道了些什么，问道：“夫人莫非知道此人？”
琉璃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银甲武士看了片刻，终是轻叹道：“不可能……绝不会这么巧……！”向楚欢道：“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情，只是……或许想错了。”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定是我想差了，应该不会是那样。”
楚欢心下十分疑惑，不知道琉璃到底想到了些什么，但时间琉璃并没有说的打算，也就不追问，举着火把往前凑近，到了尽头山石前，一整面石墙挡住去路，皱起眉头来，奇怪道：“这里没有出路，总不至于这里还有机关吧？难道那些人只是为了追杀这名大力士？”
“如果真的是追杀此人，为何他的遗骸还能保存的如此完整？”琉璃摇头道：“战斗如此惨烈，对方一定死了很多人，他们最后如果真的逼死了此人，必然是心存怨恨，不可能让此人的尸首保存的如此完整。”
楚欢一想，琉璃所言大有道理，如果真的是死在敌人之手，敌人势必要砍下了这银甲武士的首级方可。
“果然有问题。”楚欢退后两步，火把在石壁上上下扫了一阵，忽然蹲下身子，探出手指，“夫人且看这里……！”
琉璃凑近楚欢边上，她那娇嫩的脸庞距离楚欢近在咫尺，楚欢微转头，就能看到她那吹弹可破的如玉肌肤，楚欢很奇怪琉璃夫人为何会将肌肤保养的这样好，水嫩嫩的，就如同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他身边的琳琅，肌肤也算是少见的细嫩，但是与琉璃夫人相比，似乎还差了许多，至少琳琅那细腻的肌肤，让人有一种抚摸的冲动，而琉璃的肌肤，却让楚欢担心自己只要呼吸重一些，气息都能够将肌肤吹裂。
琉璃此时却是已经看到，在石壁的下方，有一道十分明显的裂纹。
“这是……！”琉璃正沉吟间，却见到楚欢已经探手按在石壁上，听得楚欢低喝一声，就见到裂纹下的一块石头竟然缓缓向里面移动。
琉璃柳眉舒展开来，碧眸中显出惊喜之色，此时她自然已经明白，这里当然不是无路可通，在这下面，有一处可以活动的石壁。
只是琉璃夫人却有些吃惊，楚欢看上去虽然结实，但远称不上强壮，这块石头虽然可以活动，但是体积不小，想要推动，实在不容易。
她自然不知道，楚欢修炼《龙象经》之后，体质远非普通人可比，最为紧要的是，楚欢如今正在修炼宝象道，虽然尚未完全突破，但是与素娘交合之时，楚欢却是已经找到了修炼宝象道的法门，他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是一种巧合，他单独修炼，无论如何用心，却无法修炼下去，反倒是在与素娘交合之时，宝象道却是突飞猛进，而且每一次与素娘交合之后，身体的力量便大大增强，楚欢一直不知道为何会如此，甚至一度担心是否出现了什么意外，对身体有什么副作用，但是只要与素娘交合完，就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心知或许自己是无意之中，找到了修炼宝象道的最佳法门。
如今他的力量早已经今非昔比，若是换做半年前，这块活动的巨石他是万万推不动，不过今日却是想试一下，孰知竟果真能够将巨石推入进去，虽说他的力量今非昔比，但是推动这样一块巨石，楚欢还是使出了全身的气力。
巨石缓缓移动进去，片刻之后，楚欢才抬起头，向琉璃道：“看来已经推进去了，里面是洞口！”
这入口并不大，仅能容一人进入，而且弯腰都不可，高度极低，只能够爬入进去，楚欢和琉璃心知这必然是一处极为重要的地方，否则也不至于连一个门也不开。
楚欢将火把探进里面照了照，石壁后面黑漆漆一片，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口，起身来，道：“夫人，后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既然打开，咱们好歹还是要过去看一看，或许就是出口也未可知。”
琉璃微微点头，楚欢却是客气道：“夫人先进去吧。”话一出口，便觉得大大不妥，他本是女士优先，客气一下，但是觉得石壁后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是否凶险，怎能让琉璃先进去，正要改口，琉璃已经道：“公傅帮我拿着火把！”已经将火把递过来。
楚欢忙道：“夫人稍等，还是让我先进去，后面的情况不明……！”
不等他说完，琉璃已经嫣然一笑，柔声道：“公傅以为琉璃胆子很小吗？可不许瞧不起女人。”她笑如春花，娇美脱俗，楚欢不由心头一荡，不等他多想，琉璃已经俯下身子，跪在洞口边上，往里面看了一看，随即已经是跪爬着往里面去。
她身上有伤，动作很慢，楚欢举着火把，在后面轻声道：“夫人小心一些。”
此时却看到那袍子包裹着美臀，勾勒出了美好的线条，灰袍掩饰不住那细弱柳枝的腰肢，因为纤细腰肢的衬托，更是将她臀部的线条勾勒的十分饱满丰盈，丰圆有质感，整个下身如同美妙的葫芦般，她的臀比不得琳琅那般丰满肉感，但是弧度优美，与她的身体形成完美的比例，既不肥大，却又显得饱满圆润。
楚欢心头一荡，见到琉璃夫人已经没入了洞口之中，等了片刻，就听到琉璃那娇柔的声音已经从洞口传出来：“公傅，我已经进来了，这里面很黑，什么都瞧不见……！”
楚欢再不犹豫，早有准备，已经钻入了洞中，不忘火把，这洞口并不深，否则楚欢也不会那么轻易便推开巨石，很快就从洞口进到里面，琉璃已经在洞口处接过火把，楚欢出了洞口，拿着火把起身来，这才发现，这洞口后面，并非出口，而是一处石室，失望之中，带着一丝惊奇。
里面散发着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就如同进入了一处尘封多年的古墓之中，楚欢往边上走了两步，忽听得脚下传来喀拉一声响，他和琉璃都是一惊，警觉起来，琉璃已经拿着火把照过来，楚欢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踏碎了一堆枯骨。
白骨累累，楚欢皱起眉头，琉璃却已经微微变了颜色，两人都是举着火把，两支火把照耀下，室内大致可以看得清楚，见到室内情形，两人都是禁不住显出惊骇之色。
只见到这石室之内，到处都是白骨森森的枯骨，刀剑四散，这里面竟似乎也是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楚欢皱眉道：“难道那些敌人竟攻到了这里面来？”心中大是好奇，那洞口极小，一次只能容纳一人，如果这里面有人守卫着，外面的人还真是进不来，只需要两个人守在洞口，来一个杀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公傅，你瞧，那里还有一处小门。”琉璃抬起手，指向一个角落，楚欢瞧过去，果见到那角落边上开了一道石门，石门倒是没有关上，虚掩着，两人尽量不去踩踏地上的枯骨，小心翼翼靠到那扇石门边上，楚欢透过虚掩的石门缝隙往里面瞧了一眼，依然是一片漆黑，低声道：“夫人，你跟在我身后。”
琉璃温顺地点了点头，楚欢一只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则是拔刀在手，小心翼翼从门缝隙中进了去，这小石室内死一般的寂静，火光照耀下，楚欢却是看到，这小石室虽然不大，可是比之外面的石室却是完全不同，里面竟然有玉床、玉桌、玉椅，都雕刻的极为精致，虽然已经是尘封多年，上面都蒙上了灰尘，可是却能够感受到很多年以前，这里面一定是十分的奢华。
让楚欢震惊的是，在那玉床之上，竟然端坐着一具枯骨，虽然早已经化为白骨，但是骨架却是盘坐在玉床之上。
鼻中忽闻到淡淡幽香，花香无此馥郁，麝香无此清幽，不用回头，楚欢就知道琉璃靠近自己身边，这种奇香，只有琉璃身上才能散发出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楚欢目光移动，却发现在那枯骨边上，竟然有一定冠帽，这冠帽与寻常人戴的冠帽大不相同，周边蒙上了一层灰尘，但是在火光照耀下，却已然是散发着金光，楚欢凑近几步，那冠帽还真是一定金冠，上面镶嵌了宝石，正中间是一颗极大的红宝石，只这一顶金冠，价值就极为了不得。
楚欢凑近过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灰尘飞扬，金冠倒是显露出来，楚欢瞧见那红宝石的两边，竟然各纹有一只苍鹰，两只苍鹰都是面朝红宝石，就似乎是红宝石的左右护卫一般，这顶金冠的造型极其精致，做工不凡。
“他是一位王者！”琉璃那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楚欢扭头看去，只见到琉璃正用一种肃穆的神情看着玉床上的那一具森森枯骨。

第一一六五章 枯骨
“王者？”楚欢凝视琉璃，“夫人知道此人吗？”
琉璃幽幽叹道：“在外面见到刻有飞鹰的战甲，我就有所怀疑，现在看来，我猜测的并没有错误。”并没有立刻解释，目光流转，扫视屋内其他地方，楚欢紧随着也是扫视其他各处，却才发现，这屋内并不是只有一处床上一处枯骨，在玉床旁边，竟然另有三具枯骨。
楚欢缓步走过去，只见到这三具枯骨相距并不远，其中一具枯骨靠在墙壁上，另外两具枯骨则是连在一起，而这两具枯骨，一具靠在玉床边上，另一具则是小得多，就像一个孩童的遗骨，坐在另一具枯骨身上，楚欢立时就能判断出来，这两人死的时候，那人是抱着孩童而死。
楚欢皱起眉头，火把靠近，仔细观察，却发现这三具枯骨的胸口处，都有一把匕首，虽然只剩下累累白骨，皮肉内脏早已经腐烂消失，但是那几把匕首明显都是插进胸口，楚欢心下有些吃惊，琉璃在旁已经轻叹道：“这三具尸骨，看来都是自尽而亡……！”
楚欢闻言，更是心惊，从进入甬道之后的点点滴滴看来，曾经在这里面，竟然发生过极为悲壮惨烈的事情。
他忽然想起来，药翁苦心将自己和琉璃引入此处，难道就是为了要告知琉璃这个秘密。
琉璃小心翼翼从靠墙的枯骨之中取出了匕首，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了楚欢，楚欢接过，只见到这把匕首做工也是十分的精致，匕首的刃上，竟然也是刻有图案，依然是一只展翅高飞的苍鹰。
琉璃并没有说话，娇躯袅袅，举着火把走到小石室的一面墙壁边上，在墙壁边，竟是放了一张古色古香的木桌，上面布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还有做工极为精巧的青铜香炉在上面，香炉里也是厚厚的灰尘，琉璃目光却是落在墙上，只见到墙壁上竟是挂着一幅画，上面蒙有灰尘，一时也看不清到底画的是什么。
琉璃弯下身子，竟是从自己的内裙裙裾撕下了一块丝巾来，随即轻轻擦拭着那幅画，上面的灰尘被丝巾擦拭干净，一幅画工极佳的图画便显露出来。
楚欢此时已经站在琉璃身后，看着画像渐渐显示出来，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眼眸子里显出了震惊之色。
孔雀！
楚欢万万没有想到，墙壁上挂着的竟是一副孔雀开屏图，这幅图，他已经看过很多次，第一次是在西梁的地下石室之中，第二次则是在京城人贩子胡尔斯的书房之中，这是他第三次看到画在纸卷上的孔雀开屏图。
西梁大德寺，京城胡尔斯，如今的石室，同一幅图，出现在三个几乎没有任何交集的地方，楚欢脑中千头万绪，却是根本理不出线索来。
琉璃见楚欢眼中显出惊诧之色，忍不住问道：“公傅以前见过这幅图？”
楚欢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道：“夫人知道这位王者的来历，可知道这幅画又是什么意思？”
“公傅可知道西昌国？”
“西昌国？”楚欢觉得十分陌生，但还是隐隐明白些什么，问道：“这西昌国，难道是当年十八国争雄天下的其中之一？”
琉璃微点螓首，“不错，当年十八国争雄，仅西北就有五国鼎立，而西昌国便是其中之一，当年西北五国，鲁国的实力最强，西昌排名次席，而西唐则是位居第三。”
楚欢目光移到那玉床上枯骨的身上，皱眉道：“夫人该不是要说，这床上的枯骨，是当年西昌国某位大人物的遗骸了？”
“如果我没有猜测，那是西昌王的遗骸。”琉璃叹道：“那顶王冠，已经证明了他的身份。门外的银甲武士，正如公傅所言，确实是天下罕见的大力士，他应该就是西昌国的护国大将军云鼎天！”
“云鼎天？”楚欢依然觉得这个名字很陌生。
其实这也难怪，瀛元统帅大秦铁骑，南征北讨，所向披靡，诛灭其他十七路诸侯，问鼎天下，建立了大秦帝国。
打从帝国建立的那一天开始，瀛元就严禁民间谈论当年的那些诸侯，而且残酷清剿十七国的残部，当年设立神衣卫，除了监视大秦的各级官员，另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用神衣卫去剿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十七国余孽。
瀛元对敌人从不手软，禁令颁布之后，神衣卫潜入各处，不少人对禁令并没有放在心上，不少地方还是在谈论着当年群雄争霸的故事，甚至有说书人将当年的争霸之战编成了书，在酒楼茶肆说书，即使故事中对皇帝瀛元大加逢迎，但依然被皇帝严厉的惩处，无数人因此而身首分离，一阵铁血的杀戮，人们对当年的事情便讳若莫深，再也不敢谈起。
瀛元当然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要建立一个统一的帝国，就不允许当年诸侯纷争的言论在民间流传，他当然担心会有诸国余孽借此造谣民心，对他而言，将一切的不测扼杀在萌芽之中，当所有人都不再谈起当初的往事，那些往事将也会随着尘土一起被掩埋。
只有官方的史书，才对当年的战事做了描述，而且利用春秋笔法，对大秦和皇帝陛下有利的篇章大加的褒扬，而对那些不利帝国的往事，能改则该，能删则删。
皇帝只希望后人记得他曾经征服过天下诸侯建立了大秦，并不想让人知道发生在诸侯国的许多事情。
云鼎天这个名字，楚欢并没有听说过，但是他知道，琉璃能够说出这个名字，自然是对云鼎天有着一定的了解。
琉璃看着楚欢，轻声道：“公傅莫非不知道，现今的西关道，有大半的领土曾经都是归属西昌国，包括越州，甲州以及金州的一部分，都是属于西昌国的国境。”
楚欢苦笑道：“不瞒夫人，对此我还真是一无所知。”
琉璃轻叹道：“这也难怪，毕竟当年圣上颁布了禁令……！”顿了顿，才道：“家父出生于甲州，当年也曾是西昌国的百姓！”
楚欢顿时释然，琉璃的父亲是西昌国的子民，虽然皇帝禁令，百姓们不许讨论前朝之事，但是琉璃自幼在父亲口中听说一些陈年往事，那也并不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令尊对西昌国的情况一定很了解了。”楚欢轻声问道。
琉璃沉吟了片刻，终于道：“西昌王有一个弟弟，身患重疾，太医无法医治，在国内张贴求医告示，重金求医，家父也是前往应征，有机会见到了那位王爷，而且最后还治好了王爷的重疾……！”
楚欢对此倒是深信不疑，琉璃能够被太子看重治疗腿疾，虽然楚欢觉得与琉璃国色天香的容貌脱不了干系，但是她的医术想必也非比寻常，毕竟太医院云集了众多的名医都无法医治太子的腿疾，琉璃却能得到太子信任，不可能只是凭借容貌。
琉璃的一身医术，都是其父所授，其父一生精研医术，自然是不凡。
楚欢问道：“既然是西昌王，他的遗骸怎会在这里？而且……！”看了看那三具自尽的尸骨，皱眉道：“这里面曾经发生过惨烈的厮杀，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缘故？”
“如果我猜的没有错，这是西昌王早就秘密建好的藏身之所。”琉璃碧眸闪动，若有所思道：“公傅自然知道，当年秦国南征北讨，圣上攻略中原地区，而西北之地，当时是交由风寒笑军团攻略，如今的义国公轩辕平章，当年则是与风寒笑互为双手。”
“此事我倒是知道。”楚欢点头道：“当年风将军主要是率军攻城略地，而义国公则是主理后勤事务。”
“正是如此。”琉璃颔首道：“义国公的几个儿子，都是在秦国征伐天下之时，战死疆场，其中一个儿子，就是跟随风寒笑冲锋陷阵，死在了西北战场，也恰恰就是战死在攻伐西昌国的战事之中……！”
楚欢“哦”了一声，琉璃已经道：“当年风寒笑率领秦国铁骑攻打西昌国，西昌国虽然国力算不得强盛，但是他们有云鼎天作为统帅，西昌将士也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士，所以攻打西昌国的战事十分艰难，虽然秦国最终攻克了西昌国的都城朔泉，却也是损兵折将，损失惨重。”
楚欢叹道：“西北子弟性情坚毅，想要征服，并不容易。”随即皱眉道：“大秦铁骑既然攻破了西昌国都城，怎地西昌王的遗骸却出现在这里，真是让人感到惊奇。”
琉璃轻叹道：“只因为风寒笑攻破朔泉之时，西昌王就已经消失，据说当年秦军搜遍了朔泉城的每一个角落，一砖一瓦也不放过，就是没有找到西昌王的踪迹，不但是西昌王，而且西昌王后、月牙公主和小太子都是踪迹全无。”
“西昌王后，月牙公主，小太子……！”楚欢陡然明白什么，目光立时落在自尽的三具尸骨身上，一瞬间就知道，这三具尸骨，很有可能就是西昌王后、月牙公主和小太子，抱着孩童尸骨的，十有八九就是西昌王后，怀中孩童，自然是小太子，靠墙自尽的，想必就是月牙公主了。

第一一六六章 佛母
楚欢苦笑道：“如此说来，当年失踪的西昌王，却是躲到了这里来。”叹道：“平心而论，这里还真是一个极佳的藏身之所。”随即疑惑道：“既然藏身此处，怎地外面却又那么多战死的尸骨？难道……秦军最后还是找到了这处藏身之所？”
琉璃摇头道：“那就不复得知了。记得父亲说过，当年秦军强攻朔泉，打了好几个月，虽然西昌军殊死抵抗，但最后还是抵不住秦军的强攻……父亲还说，朔泉被围之时，指挥西昌兵马的，就是云鼎天，就在朔泉就要陷落之时，西昌王甚至亲自登上城投鼓舞士气……秦军攻克朔泉之后，为了不至于让西昌王逃走，所以城门封死，虽然是兵荒马乱，却根本无人可以出的去，但西昌王和不少西昌的文臣武将，偏偏没了踪迹，他们就如同是从人间蒸发一样，秦军耗费精力，终是难以寻觅到他们的踪迹。”
“西昌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圣上自然心里也不踏实。”楚欢轻叹道。
蛇无头不行，可是走脱了领袖，随时都有可能东山再起，皇帝陛下自然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当年西北五国，除了西昌王和鲁国太子在破城之后逃脱，其他几位诸侯全都是被秦军俘获。”琉璃声音很轻，回想着往事，“鲁国太子逃脱之后，甚至一度卷土重来，而且一度与尚未陷落的西唐联手，准备反攻秦军，只可惜后来西唐无力再战，西唐王出城投向，鲁国太子的军队又被打散，只能一路向西败退。风寒笑亲率数千兵马一路追杀，最后还是抓获了鲁国太子，而且遵照圣上的旨意，凌迟处死……！”说到这里，琉璃眼中划过一丝异色，蓝眸深邃，楚欢倒也是没能察觉到这一闪而过的异色，只听得琉璃那温婉柔和的声音继续道：“鲁国太子即死，西北唯一的隐患，就只有难觅踪迹的西昌王了。”
楚欢奇道：“如此说来，时至今日，朝廷也不曾知道西昌王就在这里？”
“如果知道，西昌王的遗骨也不会保存的如此完整了。”琉璃幽幽叹道：“这里的厮杀，已经距离现今许多年……公傅，依你之见，外面石室中的厮杀，会是怎样一个情况？”
楚欢道：“我总觉着，既然有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石门，敌人应该很难攻进来，如果真的是敌人杀进来……唔，西昌王的遗骸也依然不可能如此完整。”
琉璃微点螓首，道：“公傅所言极是，所以琉璃以为，这石室之中确实是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但是……却未必是敌人所致。”
“夫人的意思是……！”楚欢若有所思，随即身体一震，明白过来，“难道……西昌王的部下，自相残杀？”
琉璃叹道：“这也只能是我们的猜测，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往事尘封已久，恐怕已经没有人可以告诉我们了。”
楚欢也是长叹一声，随即皱眉问道：“夫人，药翁设下机关，让我们落入这石窟之中，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这段尘封的往事？”颇有些惊奇道：“如果是这样，药翁必然是知道这处秘密的存在，那他与西昌王又有何干系？他长居药谷，是真的在这里钻研药材，还是以此为掩护，一直在守护这个秘密？”凝视着琉璃，“更为奇怪的是，为何药翁如今想要将这件秘密告知于夫人？夫人与这段尘封的秘密，又有何牵连？”
琉璃摇了摇头，美丽的脸上亦是一片茫然，“我也不知道药翁到底所为何故……难道他只是想让我知道有这段往事？”觉得不符合常理，如果说药翁当真是在这里守护这个秘密，那么必然对这种秘密保留的异常隐秘，不可能轻易对外人告知，可是如今却要向琉璃透露，而琉璃似乎与西昌国并无瓜葛，一切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楚欢也是心中疑惑，目光移到墙壁上的那幅孔雀开屏图，终于问道：“夫人好像知道这幅画的来历。”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心已经提起来，这幅孔雀图，一直是楚欢心中难以解开的谜团，牵涉颇广，百思不得其解。
他唯恐琉璃摇头，那么这个秘密必然还要疑惑下去，却见到琉璃双眸微量，螓首微点，楚欢按捺心中的激动，问道：“夫人果然知道这幅图的来由。”
琉璃想了一下，她蹙着柳眉思索的神情，异常的秀美，很快，琉璃便道：“公傅知道佛宗，那么可知道佛宗分为几个宗派？”
楚欢心想这幅画果然与佛宗有关系，肃然道：“据我所知，有禅宗和密宗。”
“公傅说的不错。”琉璃轻声道：“中土之人，确实知道佛宗又分为禅宗和密宗，中土所流传的，主要是禅宗，而密宗最初传播，就是在西北之地开始，只是密宗远比不上禅宗在中土的影响……！”顿了顿，又问道：“那么公傅可知道，佛教除了禅宗和密宗，还有其他宗派没有？”
楚欢沉默了一下，反问道：“夫人难道是说，除了禅宗和密宗，佛教还有别的宗派？”
琉璃点头道：“正是，只是另一宗派从不曾往中土流传，所以中原人知之甚少，便是佛门中人，也未必知晓。”
“还请夫人指教！”
“大心宗！”琉璃缓缓道：“公傅有所不知，除了大禅宗、大密宗，佛宗的另一支，就是由大波罗居士创下的大心宗！”
楚欢心中暗叹，我怎能不只有大心宗，如果真要说起来，鬼大师是大心宗的弟子，自己与鬼大师有师徒的名分，那也算得上是大心宗的人了。
“大心宗虽然在中原被人知之甚少，可是在西域，却是拥有不少信徒……！”琉璃若有所思，缓缓道：“佛教禅宗最早在中原拥有信徒，其后则是密宗，只是大心宗与禅宗和密宗的教义不同，中原既然已经被禅宗和密宗所占据，心宗也一直就没有往东边传播。”
“教义不同？”
琉璃叹道：“其实这也是我从父亲那里知道，并不是十分的了解，只是知道大心宗比之禅宗和密宗要神秘许多，而且心宗以护法为根本，护法则以修术为主……！”微蹙柳眉道：“琉璃知道的也不是太多，不过据我所知，心宗在西域拥有众多信徒之后，因为当年西梁尚未封锁商路，西域与中原还有贸易往来，所以西域的商人也就将大心宗的教义开始往东方传播过来……！”
“但是中原人几乎没有听说过大心宗的存在，是否根本没有传入中土？”楚欢疑问道。
“佛教东传，本就是十分艰辛的事情，更何况早先传授过来的禅宗教义，已经让东进途中的人们接受，一种新的教义想要传播过来，谈何容易。”琉璃摇头轻叹道：“那些商人本旨并非传法，而是做生意，所以虽然很多年前大心宗的教义被商人们带至东边，但是很少有人可以接纳大心宗，直到后来大心宗派出了弟子跟随商队传法，渐渐向东边发展信徒，据父亲所说，本来大心宗的佛徒们即将跨进中土传法，可是当他们的经过漫长时间的努力，将心宗佛法传至西梁境内之时，那时的西梁，已经成了西边最强大的国家，而他们也封锁了西域与中土的商道，同时也是阻止了心宗继续向东进……！”
楚欢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夫人是说，大心宗佛徒的传法足迹，到了西梁境内，便戛然而止？”
琉璃点头道：“父亲当年是这般说，应该就是如此了。父亲说过，西梁境内，应该有不少心宗的信徒，不过秦国和西梁一直交恶，都是对对方所知甚少，如今西梁到底有多少心宗信徒，那是谁也不知道了。”目光终于转到那副孔雀开屏图上，轻声道：“而这幅孔雀图，就是心宗的神祇！”
“神祇？”
琉璃点头道：“公傅可知道大孔雀明王？”
楚欢摸了摸鼻子，尴尬笑道：“似乎听说过，只是对佛法知之甚少，所以并不是很了解。”
“大孔雀明王，又称为佛母。”琉璃凝视着那幅孔雀图，肃穆道：“据传当年佛祖释迦摩尼游历大雪山，被孔雀张口鲸吞，将他的金身吞入了腹中，释迦摩尼无奈，只能破其背而出。后来释迦摩尼想到此事，心中结有怨念，起了杀意，众菩萨知道之后，立时劝说，孔雀父母是凤凰，比之释迦摩尼成佛还要早，而且孔雀有同根金翅大鹏鸟，亦是无上法力，众菩萨劝说释迦摩尼，他从孔雀体中出，伤其身如伤其母，释迦摩尼这才灭了杀意，敕封孔雀为大孔雀明王菩萨！”
楚欢倒是知道有这么一段典故，颔首道：“夫人的意思是说，大心宗敬拜的就是这位大孔雀明王菩萨？”
琉璃点头道：“正是。大波罗居士创下大心宗，据说就是得了大孔雀明王菩萨的点化，而且诸般神通，也都是大孔雀明王菩萨传授，所以大心宗一直敬拜的，就是佛母孔雀明王！”

第一一六七章 黑衣神相
楚欢听到此处，终于明白了些许，皱眉道：“如此说来，这位西昌王，难道是大心宗的信徒？”
琉璃道：“其实父亲当年为那位西昌王爷治病之时，就见到过大心宗的佛徒。”想了一下，才道：“大心宗东进，虽然到得西梁境内便受到阻断，但是大心宗从西梁的平民开始传播，很快就有许多西梁贵族也慢慢成为了大心宗的信徒……大心宗佛徒的地位，在西梁日益变高，按照父亲所言，其实前朝大华时期，就有极少数的西梁佛徒偷偷来到了中土，只是他们的足迹也只是到达了西北……！”
楚欢问道：“如此说来，大心宗的佛法，也曾传播到西北？”
“大华以禅宗佛教为国教，连大密宗也是受到打压，大心宗想要在中土传播，自然是难上加难。”琉璃轻叹道：“据说大心宗佛徒来到西北之后，本来想效仿在西梁传法的经验，从平民开始，但是当时大华的禅宗势力太过强盛，大心宗的佛徒踏上中土大地之后，很快就被禅宗迫害，亦是禁止百姓接受心宗教义，本就极少的心宗佛徒，要么被禅宗利用官府关押大狱活活害死，要么就驱散出国境，禁止他们踏足中土。”
楚欢苦笑道：“每个人都应该有信仰自由，是信仰禅宗还是心宗，本就应该由百姓自己选择，禅宗迫害心宗，本是同出一脉，相煎又何必太急！”
琉璃闻言，看着楚欢，碧眸里泛出一丝惊奇之色：“信仰自由？公傅此言真是说得好。”
“夫人过誉了。”楚欢含笑道：“其实我也相信，终有一天，每个人都能够选择自己的信仰，无论是大心宗，还是大禅宗和大密宗，都能够和睦相处。”
琉璃轻叹道：“或许会有这样一天，可是现在三宗想要和睦相处，谈何容易。心宗佛徒被大肆迫害，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放弃了从百姓开始传法的方式。只是他们却并没有放弃传法的意念……！”
楚欢若有所思道：“既然从底层无法开始传播，所以想到了从贵族开始。”
琉璃嫣然一笑，道：“公傅果然是聪明，心宗佛徒，正是如此。父亲在为西昌王爷治病之时，就经常看到心宗佛徒为王爷说法，据西昌王爷告诉父亲，其实在西昌王还没有称王之前，那时候还只是地方的太守，就已经开始有心宗佛徒与他接触，等到华朝覆亡，天下群雄争霸，西昌王称王，就已经是心宗的信徒了。”
楚欢顿时恍然大悟，凝视孔雀开屏图，“怪不得这里会有这幅孔雀图，西昌王既然是心宗佛徒，膜拜孔雀明王，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心中却已经思索，阿氏多是心宗弟子，那已经是毫无疑惑，京城的人贩子胡尔斯也拥有孔雀图，自然也是心宗的信徒，只是此刻却又产生另一个极大的疑问，阿氏多胸口纹有卍字符，药翁的胸口也是纹有卍字符，那么是否说明这卍字符就是心宗信徒特有的记号？
若是如此，包括虎纹公子、蓝衫公子甚至是刘聚光，是否都是心宗子弟？
大秦以道教为国教，极力打压佛教，就连大华朝盛极一时的禅宗佛教也是被大肆打压，心宗子弟隐匿其身，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虎纹公子和蓝衫公子如果是心宗信徒，却为何要对齐王下手？心宗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中土，从忠义庄事件之中，心宗显然已经卷入了中土纷争，甚至涉及到大秦的帝位之争，难道太子竟然与心宗联合在了一起？
他若有所思之间，眼角忽地跳动两下，琉璃见到楚欢神情陡然凝重起来，正不知为何，却见到楚欢一根手指搭在唇边，示意琉璃不要说话，琉璃何等聪慧，知道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微微点头，却见到楚欢将手中的火把递给琉璃，琉璃虽然疑惑，却还是接过火把，楚欢身形却已经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半掩的石门边上。
他身体贴在墙壁处，神情冷峻，琉璃此时终于明白，定然是楚欢察觉到了外面有什么动静。
忽见到楚欢身形如电，整个人已经闪出石门，门外没有灯火，十分昏暗，楚欢闪出石门，就感觉到身侧一阵劲风袭过来。
那劲风颇为犀利，楚欢并不闪躲，而是提起拳头，闪电般迎过去，眼角余光此时已经瞥见，一道身影正从旁边往自己扑过来。
他意到拳到，对方似乎没有想到楚欢出拳竟是如此迅速，这一圈力道十足，雄浑有力，对方显然是有忌惮，不敢直接，却是脚下一扫，往楚欢下盘扫过来。
楚欢撩腿去迎，手上却是不慢，化拳为爪，直往对方脖子上抓了过去。
那人与楚欢双腿相接，“砰”的一声响，随即另一只脚猛一用力，借力向后飘过去。
他身法轻盈，后退的速度极快，只是楚欢的速度也实在不慢，《龙象经》本就是无双宝典，楚欢从中获益良深，今时今日早已经不是当初可比，速度如电，那人退了几步，楚欢却如同幽灵一般，如影随形，不等那人再退，一只手已经是探出，抓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惊诧之间，感觉自己的脖子就似乎是被套了铁环，听得楚欢冰冷的声音道：“再动一下，掐断你的脖子。”
“公傅不要动手！”火光亮起，琉璃已经从小石室之中出来，看到楚欢一只手已经掐住对方脖子，“此人在这里，一定知道出去的出口。”
楚欢心想琉璃所言不错，困在这山窟之中，最紧要的一件事情，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而这人突然出现，很有可能对这里的情况十分熟悉，找寻出口的希望，倒是落在此人身上。
火光之下，楚欢这才看清楚，对方竟然一身白麻孝衣，头上套着粗麻做成的头套，如同一个小麻袋倒扣在脑袋上，将下巴也都遮掩住，只在上面开了几个小口子，露出了双眼和鼻子。
那人双目漆黑，虽然被楚欢掐住了喉咙，可是眼眸子里却并无半死的畏惧之色，而是显得异常的冷漠。
“你是何人？”楚欢盯着那人的双眸，“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他说话之间，手微微松开了一些，也好方便那人回话。
刚才虽然交手不过两三回合，但是楚欢倒是判定，对方的身手，只在自己之下，绝非自己的敌手。
“该问这句话的是我。”那人冷淡道：“你们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人声音听起来十分的苍老，绝不年轻。
琉璃凝视着那人，朦胧如雾的蓝眸之中带着一丝疑惑之色，声音依然很柔和：“前辈可认识药翁？”
那人双眸微动，看向琉璃，打量一番，终于问道：“你可是琉璃？”
楚欢和琉璃都是一愣，琉璃错愕之下，点头道：“不错，晚辈正是琉璃，前辈为何会认识我？”
那人目光移到楚欢脸上，道：“如果你真是琉璃，咱们是友非敌，不必如此对我。”
琉璃犹豫了一下，才向楚欢道：“公傅，先放了他。”
楚欢知道对方的身手不及自己，而且既然认识琉璃，倒也不好为难，松了手，不过心中对着孝衣人却还是十分的戒备提防，并不离开太远，就站在孝衣人身边，只待他稍有异动，立刻出手制住，对于自己的速度，楚欢倒还是颇为自信。
那人被松开脖子之后，这才向楚欢淡淡笑道：“年轻人果然是好身手。”
楚欢亦是淡淡笑道：“前辈的身手也是不差，不知该如何称呼前辈？”
“辛归元！”那人平静道：“年轻人只怕没有听过我的名字……！”目光移向琉璃，问道：“琉璃，你父亲应该向你说过我的名字！”
琉璃那张绝世美貌的面容已经是显出诧异之色，失声道：“你……你是辛归元？难道……你就是西昌国的那位……黑衣神相？”
孝衣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只是他的笑声听起来颇为诡异，似乎是放开了大笑，但那声音听着，却偏偏又像是在压着嗓子，不让自己尽情笑出来。
“黑衣神相？”楚欢诧异道：“夫人难道认识这位前辈？”
琉璃向楚欢解释道：“西昌王当初能在群雄割据之时占有一席之地，主要是靠了两个人，一文一武，武者是护国大将军云鼎天，而文者，就是黑衣神相辛归元，他们的名字，当年在西昌国无人不知不人不晓……！”转视孝衣人，“只是后来朔泉城破，西昌王销声匿迹，与他一起人间蒸发的诸多文臣武将之中，就有云鼎天和黑衣神相。”
辛归元长叹一声，道：“黑衣神相？哈哈哈……我已经有二十多年不曾听到这个称呼了……黑衣神相，黑衣神相，黑衣早已经变成了孝衣，而神相之称，也不过是历史的笑柄而已……！”
楚欢皱眉道：“前辈既然自承身份，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辛归元双眸看向楚欢，反问道：“你想看到我的脸？你当真愿意看到我的脸？”

第一一六八章 千斤
楚欢听他语气奇怪，有些疑惑，辛归元却已经轻叹一声，问道：“药翁没有与你们同来，想必他已经遇害了。”
琉璃凝视辛归元，问道：“前辈看来是真的认识药翁了。”
“他与我守在这里二十多年，一明一暗，怎能不认识。”辛归元淡淡道：“他现在在哪里？”
“药翁被人所害，我们赶到之时，就已经去世。”琉璃轻叹道：“我们已经将他葬在了药谷之中。”
辛归元亦是一声长叹：“二十年来，不曾出谷，这一辈子，也就留在了谷中。”
楚欢愈发觉得奇怪，问道：“辛前辈，你既然是西昌国的国相，那药翁又是何人？你所说的一明一暗，是说你们两人一直在这里守卫这处隐秘石室？”
“他是西昌国太医院的院使。”辛归元叹道。
楚欢知道，所谓的院使，乃是太医院最高的长官，如此说来，那药翁当年的地位也是不小。
琉璃却已经惊异道：“院使？如果当真是太医院的院使，医术自然是十分的高明，可是家父却说……！”
辛归元发出奇怪的笑声，道：“有些话，即使是你的父亲，也不能对你说太多。药翁身在药谷，他自然不能太过显露自己的医术，只是研究药材，对他的身份，当然也是一种掩饰。”
“前辈是说，父亲知道药翁精通医术？”琉璃惊奇道。
辛归元笑道：“怎会不知道？琉璃，我来问你，你父亲是何时与药翁相识？”
琉璃蹙眉想了一下，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在我年幼之时，又一次父亲带我来到药谷，只说药翁是个精通药材的高人，至若何时认识，实在不知。”
辛归元叹道：“你当然还记得，双羊王爷曾经患了重疾，太医院束手无策，向民间求医，你父亲应聘入选，最后治好了双羊王爷。”
楚欢刚听琉璃谈起过此事，心想原来琉璃父亲医好的王爷，是什么双羊王爷。
琉璃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
“你父亲其实在那个时候，就认识了药翁。”辛归元回忆道：“当年药翁乃是西昌国第一杏林高手，统领太医院上百御医，双羊王爷患病，药翁也是束手无策，本以为是无医可解，谁知道却被你父亲用偏方治好。你要明白，你父亲虽然立下了功劳，但是对太医院来说，却是奇耻大辱！”
琉璃不置可否，并没有说话。
楚欢却隐隐感觉到，琉璃的父亲，恐怕不只是一个大夫那么简单，在其背后，肯定还是另有玄机，否则这位黑衣神相也不会着重提及琉璃之父。
“本来太医院许多人就想过要置你父亲于死地，甚至设下了种种的圈套。”黑衣神相辛归元缓缓道：“我敢保证，任何一种圈套如果实施，你父亲当年早就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琉璃蹙着眉头，轻叹道：“父亲当年对医术痴迷，只想证明自己的医术并非无能，却并无与太医院御医比试之心。”
“别人不明白，不过药翁却明白。”辛归元叹道：“他阻止了众人想要谋害你父亲的心思，只因为他觉得你父亲的医术另辟蹊跷，大有可取之处，他不但没有谋害你父之心，而且还想着向大王举荐你的父亲进入太医院，只是你父亲却并无功利之心，婉拒了药翁的好意，却正因如此，药翁反倒对你父亲的人品大为赞赏，从那以后，两人也算是成了莫逆之交。”
琉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楚欢皱眉问道：“药翁既然身在药谷，自然也是当年随着西昌王逃到这里？”
辛归元双眸立刻显出寒意，沉声道：“你说什么？逃？哼，西昌王一世英雄，何时想过逃走？当年如果不是我们打昏了他，从事先准备好的密道走脱，西昌王就已经准备与朔泉城共存亡。”
“密道？”楚欢一怔，如今他掌控朔泉，却想不到朔泉竟然有一处地下密道，看来那处密道自然是直通城外，否则西昌王等人也不可能从城中逃脱。
辛归元淡淡道：“当年秦国兵强马壮，对我西昌早有野心，我自然要未雨绸缪，秘密安排人在城中挖掘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此事并无人知晓，便是那些挖掘密道的人，我事后也都全部灭口，免得消息外泄。”
楚欢心中一寒，心想此人作为西昌国的黑衣神相，倒也是心狠手辣之辈。
不过又想，古来帝王将相，若不是心狠手辣，恐怕也难以成就大事，妇人之仁，反倒是后患无穷。
“当年西昌王执意要与朔泉共存亡，而秦军人多势众，强攻朔泉，城中兵马损失惨重，而且缺粮缺水，眼看着城破在即，是我下定决心，要西昌王撤离朔泉城，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西昌王在，就不怕日后不能东山再起。”辛归元缓缓道：“西昌王怒斥我等，执意不走，我只能与云将军一起，打昏了西昌王，一众人等从地下密道离开。”
楚欢淡淡笑道：“丢下满城的将士百姓，文臣武将和他们的国君悄无声息逃离，倒也并不让人钦佩。”
辛归元冷冷看了楚欢一眼，道：“只要西昌王保住，他们的血仇，总能有清算之日。”
楚欢只是淡然一笑，并不争辩。
琉璃问道：“从朔泉城撤离之后，你们就来到了这里？”
辛归元点头道：“不错，药翁是太医院的院使，当年他很喜欢只身找寻各类药材，这药谷，便是他常来的处所之一。”四下里看了看石室，缓缓道：“很早之前，我也知道了这一处清幽之地，虽然那时候秦军还没有攻到西北，但是其声势已经十分了得，为了留有退路，我早早就想过一旦出现大的变故，就要退到这里来。”
楚欢笑道：“神相不愧是神相，深思熟虑退路，果然是谨慎。”心中想着身为一国丞相，未战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退路，实在不可取。
辛归元并不理会楚欢口中的嘲讽之意，继续道：“选择此处，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这一处天然山窟……此处不知道是天然形成，还是早年人工开凿，但是在我们发现之前，自然就已经有人利用过此处，最早发现此处的，就是药翁，当年进入这山窟还有一处极为隐秘的机关石门，重有千斤……！”
楚欢一颗心顿时上来，心想既然有石门，就该有出去的机会。
似乎看出楚欢心思，辛归元淡淡一笑，摇头道：“你们不用再想着那道石门，石门机关已经被破坏，除非你能够打开千斤巨石，否则就不用想着从那里出去。”
楚欢心下一沉，看向琉璃，见到琉璃神情也微微黯然下去。
“这里的石室，是你们所修？”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问道。
辛归元点头道：“不错，既然准备退路，这里自然要做些准备，朔泉城破前一年，这里就已经修好，虽然简陋，但却十分隐秘，敌人是万万找寻不到。”
楚欢叹道：“确实很隐秘，只不过既然如此隐秘，后来却为何又发生大变故？”火光之下，看着遍地的累累枯骨，“他们到底是死在何人之手？”抬手指着石墙，“还有云鼎天，又是什么人杀死了他？”
辛归元瞳孔收缩，他的目光也在石室中的白骨上扫动，声音古怪：“这里既有忠义可嘉的勇士，也有忘恩负义的畜生……！”
楚欢和琉璃对视一眼，却见到辛归元双全已经握起，声音森然：“你可知道就在这山窟之中，西昌王等待了多久？”
楚欢摇头，辛归元抬起手，竖起手指，“两年，就在这山窟之中，足足等待了两年……！”
“两年没有离开这山窟？”楚欢皱眉道：“当年困在这里的，到底有多少人？”
“不下三百人。”辛归元沉声道：“除了王室之人，还有数十名官员，更有两百多名亲随护卫……在这里储存了足够三百人食用一年的粮食……！”
“一年？”楚欢奇道：“既然储存了一年的粮食，为何会在这里待了两年？剩下一年的粮食，你们又从何而得？”
辛归元长叹一声，道：“只因为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让我们困死在这里。一年的时间，足以让外面平息下来，我们也可以派人从这里离开，开始筹划复兴西昌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意：“一切就是因为那道机关石门……！”
琉璃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道：“辛前辈是说，那道可以出入的机关石门出现了问题，你们被封死在这里面，本来计划在此处藏匿一年，可是后来却因为石门被破坏，无法出去，所以生生被困在这里两年？”
辛归元道：“你果然很聪明，不错，那道石门的机关，本来我们已经掌握，月牙公主喜欢鲜花，所以那时候，每天都会派人出去采一次鲜花，就在那一天，采花的人回来之后，石门打开一半，却忽然落了下去，采花人被生生压在千斤巨石之下，从那以后，石门就再也没有打开过……！”说到此处，他的眼眸子里也显出了一丝黯然之色。

第一一六九章 野兽
楚欢惊讶道：“石门不开，难道就都封死在这石窟之中？”
辛归元苍老的声音淡淡道：“那时候已经在山窟里度过了九个月，外面的风声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当时风寒笑还派出许多人搜找我们……等到石门封死，山窟之中存储的粮食，已经只够三个多月……！”
琉璃蹙眉道：“你们在这里随后被封了一年多，三个多月的粮食，万万是不够的。”
辛归元叹道：“你们可知道，时间真正恐怖的事情其实并不是死亡，而是饥饿。”
楚欢对此深有同感，没有经受过饥饿的人，无法感受到饥饿所带来的恐惧，那种恐惧，甚至比死亡还要厉害。
他此时忽然明白到什么，皱着眉头，扫了室中遍地白骨一眼，道：“难道说，这里面的人，都是因为粮食，而自相残杀？”
“三百多人的口粮，就算减到只能维持生命，那也只能撑上五个月而已。”辛归元瞳孔收缩，“一开始的时候，大多数人并没有意识到粮食的危机，大家当时所想的，只是如何能够打开石门，直到耗费精力，最后确知石门不可能打开，大家便又开始在山窟找寻其他的出路。”
“你既然是国相，自然早就想到了粮食问题。”楚欢盯着辛归元眼睛问道。
辛归元已经道：“所以从那时候开始，除了大王等少数几个人，其他人的口粮我都已经尽可能的减少。大王要与大家同甘共苦，自己要求减少口粮，他相信只要大家能够挺下去，终究能够找到出口。”
琉璃叹道：“你们既然在这里被多困了一年，也就是说，数百人找寻出口，一年都没有结果。”
楚欢心下又是一沉，如果说当年西昌国将士花了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有找到出口，那么凭借自己和琉璃两人的力量，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出口，而且当年西昌将士多少还有些存粮，可是目下自己却是什么吃的都没有。
不过他自然也清楚，辛归元既然能活到现在，也就证明他们最后确实是找到了出口，如今想要离开这石窟，眼前这位黑衣国相，恐怕是最后的希望。
黑衣国相叹道：“粮食一天比一天少，将士们的情绪，也一天比一天焦躁，士气低落，也只有在那种时候，才能真正考验一个人的忠诚。”
楚欢道：“士兵哗变了。”
“都只是一群贪生怕死之辈而已。”黑衣国相冷冷道：“当时所剩不多的粮食，就储存在这石室之中，兵士们都是在外面食宿，云将军素来都是与兵士同食宿，当时也是在外面。云将军不愧是忠肝义胆，他那时已经知道粮食不多，准备舍身成仁，那两百多名兵士，都是云将军麾下多年的亲卫兵士，一直以来对云将军惟命是从，所以云将军错误地认为，当他准备舍生取义之时，他麾下那帮兵士也会随他一同甘愿赴死。”
楚欢叹道：“云鼎天是想自绝，省出口粮供给西昌王？他以为自己有这个心思，麾下的兵士也都会与他一般，毕竟是一代勇将，却忘记了人性。”
“所以他做错了一件事情。”辛归元苦笑道：“虽说口粮减少，但是当时那些兵士并不知道所剩下的口粮已经最多也只能维持一个月，可是云鼎天却向他们告知了真相，然后向众人表明，愿意自尽，剩下的粮食供给大王。”
琉璃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也正因如此，哗变发生。”辛归元握起拳头，“当下那些兵士情绪就变得十分激动，云鼎天想要约束众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他们本就是饥肠辘辘，听说粮食即将断绝，最后的粮食在石室之中，在几个人的鼓动下，抛却了忠义廉耻，全都向石室这边冲过来，想要将最后的粮食抢夺走……！”
辛归元说到这里，身形微微颤抖，显然对当年那一幕记忆犹新。
楚欢似乎已经想象到了当时的情形。
“云鼎天没有想到那群畜生竟是如此丧尽天良。”辛归元眼眸子里显出冷厉之色，“二百多号人，只有十几号人还算的上是忠义之士，和云鼎天一同阻拦他们闯向石室，只是那群人已经成了疯狗，云鼎天阻止他们，他们就开始撕咬云鼎天，云将军虽然勇猛，但是面对两百来号人，以寡敌众……手底下那十几号人都战死，而他一直被逼退到石室外，我们在那洞口可以看到，他一个人在甬道之中与那帮疯狗厮杀，身上伤痕无数，一条甬道，都是尸首，死了一个，上来两个，我们打开石洞，是大王之命，想要让云将军能够进来……云将军被他们缠住，叫喊着让我们封住洞口，我们最后无可奈何，为了保护大王，只能将洞口封住……！”
楚欢脑中已经浮现出当年那惨烈的景象，眉头紧锁。
他无法判断那场变故是谁是错，或许正如辛归元所言，那帮兵士失去了忠义，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兵士们饥肠辘辘，面对饥饿和死亡的威胁，很容易就会失去理智，他们或许在沙场厮杀战死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被饥饿折磨而死的恐惧，让他们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来。
琉璃聆听许久，此时终是幽幽道：“洞口被封，兵士们都进不来，云鼎天固然战死，那两百多人，恐怕也没有活下来的。”
“他们本就该死。”辛归元森然道：“一群叛徒，死后也不得超生。”
楚欢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琉璃轻声道：“虽然一下子少了两百多张口，可是这里面还有好几十人，粮食也不够。”
“虽然少了两百多张口，但是粮食最多也就只能撑上六七个月。”辛归元缓缓道：“一开始的时候，相安无事，等到一个月之后，我们派人从洞口出去，却发现那些叛徒并没有全部饿死……他们甚至还剩下了十几号人……！”
楚欢和琉璃相视一眼，都有些奇怪，没有粮食的情况下，就算再强壮，莫说一个月，恐怕六七天就要活活饿死。
只是瞬间，楚欢和琉璃眼中同时显出惊骇之色，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结果。
辛归元却已经发出古怪的声音，道：“看来你们已经想到了，他们罪有应得，到最后变成了真正的畜生……！”
“如果当真是那样，他们会活很久。”楚欢叹道。
两百多具尸体，足够消耗很长时间。
辛归元道：“大王知道了此事，他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在一天晚上，一起偷偷出了洞，摸到了那些叛徒睡觉的地方，将他们全都杀死，然后照大王的吩咐，将所有的尸首全都集中起来，一把火将那些尸首全都烧了干净。”
楚欢这才明白，为何在石室之外，并没有看到枯骨，只有云鼎天一具枯骨靠在外面，原来其他人的尸首，都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他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既然他们都已经被清理，为何云鼎天的尸首却留在洞外？”
“那是大王的吩咐。”辛归元道：“云鼎天是一等一的忠臣，大王下旨，如果有朝一日大王驾崩，要带同云将军一同葬于佛窟之中……如果最后我们被困死在这里，即使百年千年之后被人发现，也要让人记住曾经有这样一位忠义的勇士守卫在外面。”
“西昌王最后还是没有能出去。”楚欢道：“这石室之中的人，想必到了最后，也是因为食物而互相残杀。”
“人性总有善恶，他们只以为，多死一个人，就少了一张口，粮食就能多支撑一些时候，也就能多活一阵。”辛归元沉声道：“当时随同大王一起来到这里的，大都是文臣，但是除了云鼎天之外，尚有数名武将，本是护卫在圣上身边，可是最后就是那几名武将，串通一气，竟是同时发难，要屠戮文臣……！”
楚欢皱眉道：“辛国相当然也是文臣。”
“所以我也差点难以幸免。”辛归元叹道：“如同野兽一样撕咬，为了粮食，昔日的同僚自相残杀，文臣们虽然不善武功，但毕竟都是有武器在身，而且人多势众，文臣武将互相厮杀，当时大王已经十分虚弱，药翁在里面为大王调理，是我叫喊药翁关上了小石室的石门……厮杀到最后，遍地尸首，血迹斑斑，我本以为我已经死去，等我醒来之后，才知道差点死去，是药翁救下了我一条性命……”
“那最后只剩下你和药翁两名臣子？”楚欢皱眉问道。
辛归元的眼眸子显出怨毒之色，冷笑道：“若是如此，倒也罢了，却偏偏还有两人活了下来……真正的罪恶，也正是那两名叛徒犯下。”
楚欢一怔，他本以为一切都次已经为止，但是听辛归元的意思，这后面竟然还有大事发生，看向琉璃，见到琉璃也是带着疑惑之色，正凝视着黑衣神相。

第一一七零章 第四块石头
火把的火光闪烁，石室之内的气氛显得十分的诡异，在森森白骨之中谈话，无论是谁，都不会觉得很舒服。
“你说除了你和药翁，还有两个人活了下来？”楚欢盯着辛归元眼睛，“这两人又如何成了叛徒？”
“那一场内讧之后，咱们的人已经所剩无几，粮食问题也算是暂时得到了解决。”辛归元缓缓道：“当时我已经受了重伤，药翁需要照顾大王，还要帮我治伤，但是我们却又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琉璃问道：“你们继续找寻出口？”
辛归元点头道：“正是，当时人手不足，只能让那两名叛徒去找寻出口。他二人表面上对大王赤胆忠心，可是那时候我们都没有想到，他二人当时已经包藏了祸心。时间流逝，当初数百人找寻出口都没有收获，我们只当他二人也难有什么收获……这两人也一直装模作样，似乎并真的一无所获。”
楚欢双眉一展，“如此说来，他二人竟是找到了出口？”
“不错。”辛归元恨声道：“我们后来才知道，他们运气极好，竟是找到了一条出口，那也是唯一的出口……！”
“出口在哪里？”楚欢忍不住问道。
辛归元嘿嘿一笑，反问道：“你很想知道？”摇头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听完我说的一切，那时候你再自己选择，愿不愿意知道出口所在。”
琉璃蹙眉问道：“他二人为何要欺骗你们？既然找到了出口，为何不对你们明言？”
“我说过，那两名叛徒包藏祸心。”辛归元双拳紧握，骨骼作响，“他们竟是已经谋划好，准备向秦人投降。”
“投降？”
辛归元冷笑道：“或许在他们看来，西昌复国无望，他们只有投靠秦人，才能够继续荣华富贵下去……！”
琉璃道：“如果他们当真投靠秦国，只要离开这里，将西昌王的所在告诉秦国，就能够立下大功，荣华富贵自然也是唾手可得。”
“他们确实是这样想，出卖大王，换取荣华富贵。”辛归元冷冷道：“不过他们还想着另一件事情，既然投靠秦国，自然是要向秦国献上一份大礼……！”
楚欢摸着下巴道：“如果说要献上大礼，最好的礼物，应该莫过于西昌王的首级吧。”
“他们倒是有这个心，只是没这个胆。”辛归元道：“大王文武双全，虽然身体虚弱，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琉璃奇道：“既然如此，他们又准备向秦国献上什么厚礼？”
辛归元并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一只手来，将手掌亮在两人眼前，在他掌心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块石头来。
楚欢看到辛归元掌心那块石头，瞳孔收缩，他虽然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但是眼角却还是禁不住抽动了两下。
如果他没有看错，这是他看到的第四块石头了。
天底下的石头多如牛毛，岩石、矿石、玉石、大理石……但是唯有眼前这种石头，楚欢却是记忆犹新，也能够一眼辨识出来。
或许知道今时今日，他都无法断定这到底是不是石头。
从林黛儿身上得到的红色石，轩辕绍的白色石，皇后送给齐王却又被齐王转送给莫凌霜的绿色石，眼前这块石头，楚欢一眼就断定与那三块石头绝对是出自一脉。
自从得到红色石之后，此后每一次见到相同的石头，都让楚欢感到吃惊。
他实在想不到，辛归元竟然会拿出这样一块石头来。
这块石头与楚欢之前所见到的三块石头形状和质感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唯一不同的，就是色泽，这是一块通体发青的石头。
色泽青幽，在火光之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琉璃看着楚欢，见楚欢神情古怪，不由问道：“公傅见过这种石头？”
楚欢摇摇头，道：“我只是好奇，难道这就是辛相国所说的厚礼？”
辛归元冷笑道：“在你眼中，它是否只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而已？”
楚欢叹道：“我并没有说他不起眼，只是我很奇怪，这块石头难道比金银珠宝还要有价值？那两名叛徒投奔秦国，如果只是拿着这块石头前往，不怕被秦国当成是戏耍处死？”
辛归元顿时大笑起来，笑声诡异，楚欢听那古怪的笑声，只觉得起鸡皮疙瘩，但是心里却是带着期盼，此番他已经明白了孔雀图的由来，解了心中一个谜团，只盼能从辛归元口中知道这块石头的秘密。
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块这样的石头，但是此前所处的三块石头，所持者都不是普通之人。
红色石虽然是从林黛儿身上得到，但是真正的持有者，却是当初的天宝大将军林庆元，而白色石的拥有者轩辕绍，更是帝国一等一的武将。
即使是绿色石，所持者本也是皇后。
如今青色石出现在西昌国黑衣神相之手，自然让楚欢更是想知道这中间到底是怎样一个缘由。
听得辛归元大笑之后，才冷哼一声，道：“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出这块佛玉的奥妙。”
“佛玉？”楚欢心下一怔，神情却是淡定自若，“原来它叫做佛玉？看起来实在不像一块玉。”
“这是佛玉，当然不是普通的俗玉可比。”辛归元淡淡道。
琉璃轻移莲步，上前一步，打量那块青色佛玉两眼，奇道：“辛国相，你刚才说，那两名叛徒要向秦国敬献厚礼，所说的就是这块佛玉？”
“不是一块，而是六块！”辛归元平静道：“这只是其中一块而已，另有五块，如今并不在我手中。”
楚欢心中暗想，原来这种石头竟然有六块，包括这块青色佛玉，自己已经瞧见了其中的四块，另有两块却不知在哪里。
琉璃疑惑道：“那么另外五块又在何处？”
“这也是我想找到的答案。”辛归元叹道：“当年六块佛玉，都在大王手中，乃是大王视为性命的稀世珍宝……也是当年的竺罗严大师送给大王的瑰宝，大王是第一个皈依心宗的国君，心宗对大王十分的重视，所以特别赠送了六块佛玉。”
琉璃问道：“如此说来，当年那两名叛徒是想要将这六块佛玉弄到手中，然后献给秦国？”
“正是如此。”辛归元点头道：“他们道貌岸然，一副忠心耿耿之态，不单是我，就连大王也被他们的虚假所欺骗，以为他们是忠臣……！”
“后来又如何？”琉璃蹙眉问道。
辛归元恼怒道：“直到有一天，大王发现六块佛玉突然失踪，大惊之下，才发现那两名叛徒竟然也没有了踪迹，我们在这石窟之内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那个时候我们终于明白，两个贼子已经盗走了佛玉，离开了石窟。”
“盗走佛玉，当做礼物景献给秦国，谋求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楚欢轻叹道：“莫非他们不知道，大秦铁蹄征服天下，所获得的奇珍异宝多如牛毛，区区六块佛玉，又怎能为他们带来荣华富贵。”
他看似淡然，心中却是另有心思，只想以此激出辛归元的话风。
他隐隐觉得，这六块佛玉，绝不只是赏玩之用，其中似乎还大有玄机在其中。
辛归元却也是淡然一笑，道：“不管怎么说，六块佛玉被他们带走，大王可以舍却一切，却万万不能没有那六块佛玉，因为……对大王来说，没有了佛玉，他就等若没有了……！”顿了顿，终究还是道：“没有了葬身之地！”
楚欢和琉璃对视一眼，都觉奇怪，琉璃已经问道：“辛国相为何这般说？六块佛玉，与西昌王的葬身之地又有何干系？”
“佛窟！”楚欢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道：“辛国相刚才似乎提到佛窟这个地方。”
辛归元点头道：“不错。”微一沉吟，才道：“你们可知道，心宗弟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楚欢和琉璃都没有说话，辛归元已经接着道：“对心宗信徒来说，最大的荣耀，就是死后能够葬入佛窟之中，因为只有葬入佛窟，才能够避免六道轮回。”
“佛窟在哪里？”楚欢问道。
辛归元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有心宗的人，才知道佛窟所在。”
“你的意思是说，西昌王的愿望，是死后可以葬入佛窟？”
辛归元点点头，“所以大王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为自己修建陵墓，他是心宗在中土最有地位的信徒，也是最早的信徒之一，心宗答应过大王，等到大王驾崩，他们就会带走大王，将他葬入佛窟之中……！”
楚欢叹道：“可是西昌国破，西昌王最后困在这里，心宗就算想带他走，却也找不到你们。”
辛归元没有说话，却是移动脚步，缓缓往小石室那边走过去，楚欢对辛归元的意图还不能明确，只怕他会突然出手伤及琉璃，辛归元脚步移动之时，楚欢脚下也已经移动，护到了琉璃身畔，见到辛归元走进小石室，两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辛归元走到玉床边上，凝视着玉床上西昌王的遗骸，许久之后，才背对楚欢二人缓缓道：“要入佛窟，必有佛玉，没有了佛玉，大王永远进不了佛窟！”

第一一七一章 佛玉
要入佛窟，必有佛玉。
这八个字，让楚欢似懂非懂，他很奇怪那佛窟会有那样的法力，葬入其中，能够摆脱六道轮回，他不知道佛窟在哪里，但是他能够听得懂，佛玉似乎是佛窟的敲门砖。
“大王的夙愿，就是能够进入佛窟安息，但是两名贼子盗走了大王的佛玉，六块佛玉，只要少一块，也无法进入佛窟。”辛归元依然没有回过身来，只是缓缓道：“佛窟是心宗圣地，并非所有心宗信徒都能够进入圣地，大王有此殊荣，一直引以为傲。”
“辛国相后来自然是找到了出口。”琉璃沉吟片刻，终于道：“西昌王的遗骸一直存留在这里，想必也是辛国相故意为之，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找回六块佛玉，让西昌王能够前往佛窟安息。”
辛归元点头道：“琉璃，你父亲曾经常在药翁面前夸你天资聪慧，看来他并不是吹嘘自己的女儿。”
琉璃淡淡一笑，娇艳明媚，楚欢却想到什么问题，疑虑道：“辛国相刚才说过，那两名叛徒逃出了石窟，而且将佛玉敬献给秦国，既然如此，为何这石窟到如今还是安然无恙？”抬手指着西昌王的尸骨，“秦国如果知道西昌王的尸骨在这里，我想他们不会任由他就长眠在此。”顿了顿，才道：“西昌国君没有抓到，西昌国那些死里逃生的残部自然会四处找寻西昌王，以图东山再起，一日不能找到西昌王，秦军就算占领了西昌国，却也不能迅速安定，想要让西昌国那些逃生的残部彻底死心，就必须要找寻到西昌王，这个道理，秦军不可能不懂，所以如果他们知道西昌王的所在，哪怕只是尸首，也一定会运出去，向西昌国民证明，西昌王已经死去，让那些别有居心之人断了心思。”
辛归元冷哼一声，道：“你说的确实不错，秦军如果知道大王的尸骨在这里，自然会取走大王尸首，用来大做文章。”冷笑一声，道：“幸好老天有眼，大王一心礼拜孔雀明王菩萨，菩萨保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两名贼子或许也没有想到，他们处心积虑，自以为得计，最后也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下场凄惨。”
楚欢有些听不明白，问道：“那两人下场凄惨？辛国相，这又从何说起？”
辛归元并没有直接回答，平静道：“贼子逃脱，佛玉被盗，大王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那天就是坐在这玉床之上，对我和药翁下了最后一道旨意……如果我们能够得上天庇佑，能够从石窟脱身，大王希望我们能够竭尽全力，找回六块佛玉，将他的遗骸送到佛窟安葬。”
楚欢和琉璃看着于床上的尸骨，心想西昌王临死之前，难道就是现在这个姿势。
“我和药翁对天立誓，只要能活下去，就必定完成大王的夙愿。”辛归元双拳握起，“当日，大王就在这玉床上坐化。王后见大王已去，伤痛欲绝，她亲手帮助太子自尽，然后自己也虽大王而去，月牙公主也是在这间石室之内，当着我和药翁的面，自刎随父。”
西昌王和家人落得如此下场，楚欢却也是感到一阵唏嘘。
秦国的建立，是建立在无数诸侯国家破人亡的基础上，秦国的荣耀和辉煌，亦是建立在诸侯的痛苦和耻辱之中。
“我和药翁不敢动弹他们的遗体，当时只存了一个心思，从石窟出去，找到六块佛玉，送大王的遗骸前往佛窟。”辛归元语气坚定，“我们在山窟里找寻出口，既然两名贼子可以出去，出口必然存在。”
“你们的运气看来也很好。”楚欢道：“至少你们也找到了出口。”
辛归元摇头道：“不是我们的运气好，而是我们找到了正确的方法。我们并没有直接去找出口，而是找寻那两名贼子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他们在石窟找寻出口，必然会留下一下痕迹，而且我们很快就发现，他们留藏在石窟的东西，也正因如此，我们最后终于找到了出口，从这石窟之中出了去。”
楚欢心中极想知道出口究竟在何处，但是他也明白，辛归元绝不可能那么轻松就将出口的位置说出来。
“我们离开药谷，想着先王朔泉城去。”辛归元缓缓道：“两名贼子盗走佛玉，必定是往朔泉城邀功请赏，所以我们去往朔泉城，想要打听那两名贼子的下落，找寻机会夺回佛玉，但是很快就发现了那两名贼子的尸首……！”他的语气变的兴奋起来，“两名贼子被人砍杀在了路边，弃尸荒野，等我们看到他们的尸首时，已经是臭不可闻。”
楚欢和琉璃都是一怔，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我们在他们腐臭不堪的尸首找寻佛玉，却不见踪迹。”辛归元叹道：“当时西昌国虽然已经被秦国所灭，但是整个西北却还没有完全平定下来，盗匪丛生，我们只想着两名贼子定然是被贼寇所杀，佛玉被夺，若是如此，事情反倒好办得多。”缓缓转过身来，背负双手，“西昌国境内的乱匪，不少就是当初西昌国的将士不肯屈服，我们要查出当地是哪股势力活动，就能够找到夺玉之人，对他们来说，杀人越货，无非求财而已，说到钱财……嘿嘿，西昌国秘密储藏的钱财并不少，要从他们手中赎出佛玉，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楚欢叹道：“你们当然没有赎回佛玉，又或者说，杀人夺玉之人，并不是他们。”
辛归元点点头，道：“我们确实找到了活动在那处的义军，而且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并不曾杀死那两名贼子，而且也不曾见到什么彩色石头……有钱能使鬼推磨，利用金银，他们帮我们打探消息，很快我们就知道，当时风寒笑手下的一名部将就打着剿匪的旗号，实际上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买卖……那两名贼子，十有八九就是死在那名部将的兵士手中，而那六块佛玉，很有可能已经辗转到了风寒笑的手中。”
楚欢皱眉道：“据说风将军驭下极严，怎可能纵兵抢掠？”脸上带着怀疑之色。
辛归元反问道：“你了解风寒笑？”
楚欢摇头道：“谈不上了解，但是听说过关于风将军许多的事情，总不至于都是胡说。”
“你说风寒笑驭下严酷，我并不否认。”辛归元淡淡道：“风寒笑是瀛元麾下最能打仗的大将之一，当年就是他率军平定西北，他的能耐，我也不违心否认。”双眸泛冷，“那你可知道，当年瀛元攻伐关中江南，风寒笑攻打西北，他麾下的数万大军，从何而来大批的军费？”见楚欢并不说话，冷笑一声，“攻打我西昌，秦军本身就已经损失惨重，消耗巨大，要补充器械军饷还有粮草，你以为从何而来？瀛元正在关中苦战，可是接济不了风寒笑，他当然只能就地取材。”
琉璃终于道：“你是说，风寒笑故意放纵自己的部下在西北抢掠，是为了补充军需？”
“风寒笑统军之才是有的，但是人品低劣，道貌岸然，不过是一个心机狡诈的小人而已。”辛归元冷笑道：“他故意对部下抢掠视而不见，等到抢夺了大批的财物，百姓告上去，他又一副正气凛然模样，砍了几名部下的脑袋，用以收买人心，到了最后，钱财也有了，人心也有了，嘿嘿……上梁不正下梁歪，瀛元是个狡诈阴险之辈，风寒笑也不比他差。”
楚欢和琉璃都是皱起眉头。
“既然佛玉到了风将军手中，你们又如何能够取回来？”楚欢似乎不愿意太多纠结秦军抢掠之事。
辛归元道：“风寒笑当时如日中天，身边护卫如云，东西落在他手中，我们自然不能求急，只能另想办法……！”
“直到今时今日，六块佛玉依然没有全部拿回来，看来你们一直没有想出办法。”
辛归元长叹一声，“我们花重金收买风寒笑身边的人，想要打探出佛玉的下落，然后找寻时机拿回来，我们付出的金钱，足以收买任何人……最终的结果，我们也确实打听出来，佛玉确实被风寒笑所得，但是六块佛玉，却已经不在风寒笑手中，我们耗尽心力，却也无法得知佛玉究竟落到何处……！”
“所以这二十年来，你们四处找寻佛玉，至今仅找回这一块青色的佛玉？”楚欢盯着辛归元眼睛问道。
辛归元无奈道：“我们动用西昌国当初留下来的钱财，招揽了诸多人才，十一年前，找回了这块青色的佛玉，但是另外五块佛玉，一直下落不明。不过我们数年之前，我们终于打听出来，至少有两块佛玉的下落，我们已经确定。”
楚欢心下一紧，问道：“在何人之手？”
“一块在轩辕平章之手，一块则在林庆元之手。”辛归元沉声道：“风寒笑当年攻打西北，轩辕平章为他主持后勤，两人关系匪浅，所以其中一块佛玉，被他送给了轩辕平章，林庆元本是西唐天宝大将军，后来西唐向秦国投降，林庆元成了风寒笑的部将，为了收买林庆元的心，其中一块，被风寒笑送给了林庆元，两块佛玉，确定在这两人手中，不过林庆元已死，那块佛玉的下落不明，我们打听出来，当年林庆元虽然满门被杀，但是却又一个女儿逃脱，不出意外的话，那块佛玉，应该在他的女儿手中。”

第一一七二章 天网
楚欢觉得自己心里的疑团似乎得到了大大的解脱，一直让他十分纠结的诸多秘密，似乎迎刃解开，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事情似乎并不如此简单。
不可否认，辛归元对佛玉的事情必然是知之甚深，否则他绝不至于知道有两块石头分别在轩辕绍和林庆元的手中。
轩辕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不至于将那块石头到处亮给别人看，记得在轩辕绍首页中看到那块石头的时候，是在一个晚上，自己被人误会是轩辕绍，被刺客偷袭，现在想起来，楚欢心中禁不住想到，难道那也刺杀轩辕绍的刺客，竟然是辛归元的人。
轩辕绍当夜说的很清楚，那些刺客并不是第一次出手，三番五次出手的原因，就是为了那块白色的石头，而对那块石头势在必得的，也正是辛归元这伙人。
“如果是在他们手中，想要拿回来，实在不容易。”琉璃摇头轻叹道：“轩辕绍出身帝国第一武勋世家，箭法无双，我想天底下很少有人能靠近他的身边……如果佛玉在他的手中，想要得到，并不容易。林庆元多年前就已经造反被诛，琉璃也听说过，他似乎有一个女儿逃脱在外，朝廷也派人找寻过她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消息……那块佛玉如果在他女儿的手中，至少先要找到他女儿才有可能拿到佛玉。”
辛归元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六块佛玉，分散各处，想要聚集六块佛玉，绝不容易。但是我们当初向大王立下过誓言，就是十年百年，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夺回六块佛玉，将大王送往佛窟。”
楚欢叹道：“十年百年？辛国相，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十年尚可，如果是百年，你能活那么久？”
辛归元淡然一笑，道：“后浪推前浪，我们死了，自然还有后来人，拿不回佛玉，无法将大王送往佛窟，我们永不死心。”他虽然轻描淡写，但是话语之中，却是透着无法挽回的坚毅。
楚欢皱眉问道：“直到如今，你们都无法知道全部佛玉的下落，已经过了二十多年……！”说到此处，他终究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辛归元却是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当初也知道事情艰难，可是就在最困难的时候，孔雀明王菩萨显灵，佛兵天降！”
“佛兵天降？”楚欢感觉到什么，“这话又从何说起？”
“因为心宗来人了。”辛归元发出古怪的笑声，“西昌国破，心宗并没有忘记他们最虔诚的信徒，他们记念着大王，也记着当年对大王的承诺，因为心宗送给大王六块佛玉的时候，就答应过大王，只要六块佛玉在手，当大王离世的那一天，无论有多大的困难，他们都会带走大王的遗骸。”
“中土争霸，心宗的人自然也知道，西昌国破，他们觉得西昌王凶多吉少，所以前来中土找寻。”楚欢缓缓道：“他们是来带走西昌王的遗骸？”
辛归元点头道：“正是如此。朔泉城陷落后，消息最终被心宗知晓，他们在朔泉城破之后的第二年来到了西北，我们那时被困此地，他们没有找到我们的下落，所以返回了西梁。事隔多年之后，他们再次派人前来找寻，而我们也得到了他们的消息，终于走到了一起。那时我们根本不知道佛玉的下落，也不知道是否能够真的最终找到佛玉，所以见到心宗的使者，恳求他们能够带走大王的遗骸，让大王的遗愿能够实现……但是心宗使者并没有答应，因为我们拿不出佛玉，而进入佛窟，必要佛玉，我们遗失了佛玉，心宗的使者很是失望。”
楚欢眼角微跳，问道：“你先前说过，佛玉对心宗佛徒来说，是心宗的瑰宝，你们遗失了佛玉，他们当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辛归元点头道：“不错，所以天网就出现了。”
“天网？”楚欢和琉璃都显出惊奇之色，“天网又从何说起？”
“漫天撒网，夺回佛玉。”辛归元一字一句道：“这就是天网的使命！”
楚欢心中一阵释然，暗想难道京城那位人贩子胡尔斯，就是天网之中的人，毫无疑问，心宗东来，得知佛玉遗失，所以与西昌国的残部联手组织了所谓的天网，按照辛归元的说法，天网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回佛玉。
如果说胡尔斯打着贩卖奴隶的招牌在京城活动，打探佛玉的下落，那倒也不是不可能。
随即又想到，阿氏多就是心宗的弟子，他的胸口有卍字符，如果猜得没错，那是心宗弟子特有的记号，就正如药翁，他是西昌国太医院的院使，当时西昌国的许多贵族都受到西昌王的影响，皈依心宗，药翁皈依心宗，也并不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药翁皈依心宗，成为心宗弟子，胸口有卍字符，自然也就不足为怪。
如此说来，包括刘聚光在内，虎纹公子、蓝衫公子等人竟也都是心宗的信徒，这些人，是否就是辛归元所说的天网成员？
这些人在秦国活动，他们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找寻佛玉？
刘聚光本是秦国的官员，但是被心宗说服，或许因为其他的什么缘故，也加入了天网组织，这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若有所思，琉璃看在眼里，轻声问道：“公傅，你在想什么？”
楚欢微微一笑，道：“辛国相所说的一切，让我感到十分吃惊……天网在秦国境内活动，难道神衣卫竟然是一无所知？”
辛归元淡然一笑，“都说神衣卫无所不知，可是他们终究是人，不是神，天下之大，当真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楚欢叹道：“辛国相告诉我们这些，当然不会是无人倾诉。”
辛归元笑道：“你很聪明。你们知道了一切，当然不是我要为你们说故事，只因为我要让你们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此我才好和你们做一笔交易。”
“交易？”楚欢早就猜知辛归元绝不可能大费口舌却一无所求，而且他在这一瞬间甚至能够猜到，对方做交易的底牌，就是山窟的出口。
虽然两名叛徒机缘巧合找到了出口，可这并不表明楚欢就能够很快找到出口，而且当年他们为了找寻出口，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绝不会是三两个月就能找到，而楚欢根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楚欢知道自己和琉璃撑不了多久。
他当然也动过念头，是否要制住辛归元，为了离开这里，只能对辛归元严刑逼供，从他口中逼问出出口的位置。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楚欢自己打消。
他能这样想，辛归元当然也早就防到了这一手，可是对方却并不在乎，那就说明对方根本不畏惧自己去逼问他。
而且楚欢也知道，这个世界固然有很多懦夫，却也有许多铁骨之人，如果一切真如辛归元所言，他为了完成西昌王的遗嘱，二十年如一日继续着自己的事业，那么此人的心性，自然是坚毅无比，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物会屈服在自己的手底下。
辛归元一双眼睛看着琉璃，缓缓道：“琉璃，你可知道，你的父亲，也是天网的人！”
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楚欢和琉璃都是吃了一惊，琉璃花容失色，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辛归元叹道：“你们的故国，是西域古斯罗，你的父亲应该告诉过你，而古斯罗国就是信仰大心宗的国度。”
琉璃不敢置信问道：“你是说，父亲……父亲也是心宗的信徒吗？”
辛归元点头道：“虽然你的祖上从遥远的古斯罗来到中原，几代繁衍，融入了中原的生活，但是从始至终，难道你不觉得中原人其实一直没有将你们当成是自己人？你的父亲当初为了和你母亲结合，遭受到了多少苦难……！”摇头叹道：“这些往事，他未必会对你提及。”
琉璃眼中明显划过一丝黯然之色，楚欢看在眼中，心中知晓，虽然经过几代融合，琉璃的外形已经接近中原人，但是身上却还是有很明显的西域特征，而中原人，其实对异域人始终保持着警惕和排斥的心理，就好比安邑道的鬼方人，他们的祖上也是从西域而来，繁衍生息，但是鬼方人却一直被列为蛮人，始终不被中原主流族群所接纳。
他可以想象，琉璃幼时，想必也感受到被人排斥的痛苦。
“你的父亲之前并不是一个心宗信徒，但是他在为双羊王爷治病的时候，开始与心宗的佛徒接触。”辛归元缓缓道：“他本就具有西域的血统，比起中原人，更容易接纳心宗的教义，所以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皈依了心宗，成为了心宗的一名信徒。”
琉璃漂亮的蓝眸中依然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摇头道：“不会，父亲从来不参与是非之争，他……他不会加入天网！”
辛归元却是盯着琉璃美丽的眼眸子，问道：“琉璃，我来问你，瀛祥患了腿疾，发榜求医，为何从不参与是非之争的你的父亲，却做好前往京城应征的准备？莫非他不知道，京城虽然是天底下最繁华的地方，却也是是非最多的地方，他既然不问是非，只求医道，为何准备要往是非最多的地方去？那你又是否知道，当他知道自己已经身患绝症，无法前往之时，却会嘱咐你前往京城应征？你知道是谁决定让你前往？”

第一一七三章 绝密计划
琉璃聪慧异常，听话听音，失声道：“难道是辛国相的主意？”
辛归元嘿嘿笑起来，道：“琉璃，我很满意你的智慧，天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没有辜负你父亲对你的期望。”
琉璃摇头道：“你所说的一切，匪夷所思，琉璃很难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从没有对我透露过一丝一毫，他是我至亲之人，为何一直要瞒着我？”
“只因为我们所做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即使是在今日，有许多人虽然与天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却依然不知道自己是天网的一份子，就像你，早在很多年前，你就已经被列入天网，可是你的身份一直都被保护，便是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辛归元背负双手，气定神闲道。
楚欢此时心下大是惊讶，他万料不到，琉璃这样的倾城国色，竟然也是天网中的人，早就被天网作为一颗棋子使用。
似乎感受到琉璃还不相信，辛归元伸出手来，就像变魔术一样，手中多了一枚耳环，耳环的做工很普通，看样子也算不得昂贵的东西，但是琉璃瞧见，双眸再一次显出吃惊之色。
“这枚耳环，你当然知道来历。”辛归元叹道：“这是你父亲送给你母亲的定情信物，他就算什么事情都没有对你说，但是这件事情，却绝对不会隐瞒你。”
琉璃娇躯轻颤，很快，她一只皓玉白手也伸了出来，在她的手心，竟豁然也有一枚与辛归元一般无二的耳环。
楚欢心下惊奇，之前琉璃昏迷，几乎将琉璃全身都看遍，却想不到她身上却是带着这枚耳环，不过却也可以看出来，这枚耳环对琉璃自然是十分重要，否则也不会随时带在身边。
“这是父亲临去之前交给我的。”琉璃看着辛归元，“这一对耳环，确实是父亲送个母亲的定情信物，父亲经常拿出来睹物思人……他临去之前，留下了这一枚耳环，我当时就很奇怪，耳环一直都是一对，为何留给我一枚，父亲告诉我，总有一天，会有人将另一枚耳环交给我，这也一直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原来……！”说到此处，琉璃闭上眼睛，显然是已经相信了辛归元的话。
楚欢却已经皱眉问道：“天网是为了找回佛玉，你们为何又要让夫人前往京城应征？”
“琉璃的美貌，你当然也看见了，整个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比她更美的女人。”辛归元毫不忌讳地直言道：“只要她去应征，即使医术不过关，我们也相信，瀛祥最终还会留下她……！”凝视着琉璃那张完美无瑕的绝美脸庞，“这天下间，应该没有人可以抵挡住如此绝色的容颜。”
楚欢冷笑道：“如此说来，你们早就决定了夫人的前途？”瞥了琉璃一眼，淡淡道：“夫人并不是木偶，你们有什么资格决定她的命运？”
“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人屈指可数。”辛归元发出森然的笑声，“包括你在内，又当真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背负双手，冷漠道：“至少你现在已经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你连这山窟都无法离开，又何谈掌握自己的命运？”
楚欢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大多数人确实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你们让我应征，自然是让我接近殿下。”琉璃冰雪聪明，已经明白了几分，“可是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天网的目的，是为了夺回佛玉，可是太子殿下似乎与佛玉并无干系。”
辛归元道：“我之前说过，我们已经确定了两块佛玉的所在，加上我手上的佛玉，三块佛玉的下落已明，除此之外，还有三块佛玉的下落我们无法确定，可是其中两块，我们却有了怀疑的方向。”
“怀疑的方向？”琉璃蹙眉道：“在哪里？”
“至少有一块佛玉，会在皇宫之中。”辛归元缓缓道：“另外两块佛玉虽然不能知道下落，但是想必有一块还留在风寒笑手中。”
“风寒笑？”琉璃奇道：“他不是早在几年之前就已经死了吗？”
辛归元颔首道：“死在常天谷！”
楚欢双目锐利，盯着辛归元套头下的眼睛，问道：“难道说，风将军之死，与你们天网有关系？”
辛归元冷笑道：“他是西昌国最大的仇人，若是有机会，我们当然不会放过他，只是他的仇人太多，我们虽想杀死他，却被别人抢了先手。”
“哦？”楚欢若有所思，问道：“都说风将军和十三太保死在雁门关外的常天谷，凶手至今也是没有调查出来，有人说是西梁人埋伏所致，也有人说是另有玄机，那你可知道他们究竟是死在谁的手里？”
“你似乎对风寒笑的事情很感兴趣？”辛归元淡淡道：“不过我的答案会让你失望，因为即使是天网，也不知道风寒笑死在何人之手……我们甚至专门调查过此事，却并无任何结果。”森然一笑，道：“不过有一点倒是很肯定，风寒笑之死，必然是早有预谋……！”
“何以见得？”
“风寒笑出关，本就是很离奇的事情。”辛归元缓缓道：“他是西北军主帅，手握十万雄兵，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风寒笑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是一直对自己的安全十分小心。也不瞒你们，天网找寻佛玉，风寒笑当然是第一个目标，我们也曾一度想要刺杀风寒笑，从他身上找出佛玉……不过此人武功本就是了得，而且身边还有十三太保日夜相随，想要杀他，实在太过困难。”沉默片刻，似乎也颇为奇怪：“那一次他带着十三太保突然出关，所有人都是始料未及，雁门关外，本就有西梁奸细时刻活动，而西梁人视风寒笑为最大的敌人，那时候西梁人甚至开出了五万两黄金的赏钱，想要得到风寒笑的首级，风寒笑对此当然应该很清楚，我至今也不明白，他为何会只带着十三太保出雁门关，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琉璃幽幽道：“据我所知，风寒笑出关，事后调查，就连西北军中的许多高级将领事先也不知道，很有可能是临时起意，事先没有知会任何人。而且从他们的遗体可以看出，当时他们都是乔装出关，并没有亮明身份。”
“但是他们却在常天谷遭到了袭击，那就证明他们的行踪依然被人所知。”辛归元缓缓道：“对方不但知道风寒笑的行踪，而且事先做好了周密的部署。平心而论，风寒笑是个厉害人物，他手下的十三太保，虽然未必都是高手，但是合在一起，却是极为厉害，当年十三太保追杀上千西梁兵，直追到沙漠之中，由此亦可见他们的厉害，想要将这样一群人击杀，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楚欢凝视辛归元道：“你说你们事后做过调查，一无所获？”
“我们得到消息赶到常天谷的时候，他们的尸首已经被西北军秘密带回，为了不致于影响军心，风寒笑之死，起先一直都被隐瞒，他们的尸首据说是由神衣卫秘密运走。”辛归元道：“我们在常天谷检查过战场，只不过神衣卫和西北军早于我们找寻了那个地方，我们在那里并没有太大的收获……此后我们虽然也做过调查，但是此时实在太过隐秘诡异，时至今日，秦国都没有拿出一个说法来，甚至许多人都不知道风寒笑是死在常天谷。”
琉璃蹙眉道：“既是如此，那么风寒笑就算有佛玉在身，现在也不好找寻了。”
辛归元盯着琉璃眼睛道：“所以就在当年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天网计划，你必须参与，找寻佛玉的大事，也必须要你承担起来。”轻声一笑，“虽然你从未见过我，但是在很多年前，我就看到过你。”
琉璃紧了紧自己的袍子，似乎身上有些寒冷，她娇柔的身躯明显在微微轻颤，轻声问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天网一直想要在皇城之内发展人手，可是太过困难，也太过凶险。”辛归元叹道：“瀛元从来都是一个谨慎的人，皇城之内，也遍布神衣卫，天网如果贸然进入皇城，难保不被神衣卫察觉到蛛丝马迹，一旦如此，天网计划将更难实施。所以我们经过商量，要找寻一个恰当的理由，让天网的人接近秦国的皇族，如此才能施行接下来的计划。”
“所以你们想到了利用夫人？”楚欢淡淡道。
辛归元道：“一开始的计划，是由你们父女一同进京，你的父亲医术高超，再加上你的容貌，很容易就能被瀛祥所接纳，只要你们能够进入太子府，接下来你的父亲就会知道怎么做。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你父亲的身体突然出现了问题，根本支撑不到京城，所以我们的计划不得不改变，一开始你的父亲并不同意由你独自前往，他只怕你承担不起这样的大任……！”盯着琉璃迷人的眼眸子，缓缓道：“但是我却相信，你完全可以承担起这副重担！”

第一一七四章 普天皆神衣
琉璃苦笑道：“当初我也一直很奇怪，父亲为何坚持要让我前往京城，我一直以为父亲是为了证明他后继有人，原来……！”轻叹一声，颇为惆怅。
“宫闱之密，外人根本无法得知。”辛归元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一个身在皇族身旁的眼线，瀛祥是秦国的太子，他对宫中之事知道的自然不少，或许他就已经知道那块佛玉在何人手中，甚至可以利用他，得到宫中的那块佛玉。”
琉璃摇头道：“殿下这些年对宫中的事情很少过问，他不会有心思去找一块佛玉。”
“但是他为了你，什么事情都可以做。”辛归元含笑道：“琉璃，其实我们一直派人在暗中保护你，你入京之后的处境，我们都很清楚，瀛祥对你宠爱有加，我们可以断定，你只要向他提出任何要求，只要他可以做到，一定会满足你。”
楚欢冷笑道：“所谓的保护，只不过是派人一直在监视夫人吧。”
琉璃已经蹙眉问道：“公傅，你在朔泉的时候，就说过很有可能有人在暗中监视我，难道……！”目光移向辛归元，带着疑问。
楚欢也是迅速想到了这一点，药翁通过奇怪的途径向琉璃传达消息，楚欢一度认为是有人在监视琉璃，所以药翁不敢派人向琉璃直接传达消息。
难道那些人就是天网中人？
但是这个念头立刻就被自己否决，因为于理不合。
药翁本身就是天网的人，如果真的是天网中人在监视琉璃，药翁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他们本就是自家人，药翁又何必隐瞒。
“药翁借楚大人向你传递消息，只因为确实是迫不得已。”辛归元叹道：“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人，他们至少两次潜入药谷，自以为很隐秘，其实早就被我们发现，这群人行迹诡异，连我们天网都无法得知他们的来历……我们知道事有蹊跷，很有人可能已经盯上了这边……！”
“是神衣卫？”楚欢皱眉问道。
辛归元摇头道：“我们并不确知，但是对方肯定是来者不善。”顿了顿，才道：“琉璃，此番你前来西北，我们本就打算将天网计划告诉你，因为天网计划已经开始急迫起来，我们需要你做一些事情，这才出此下策，将你和楚大人一起引过来。”
楚欢立刻问道：“我很奇怪，你们又为何知道我会对卍字符很感兴趣？你们怎知我会知道卍字符的存在？”
“楚大人当然不会忘记静慈庵，也当然不会忘记忠义庄！”辛归元嘿嘿笑道。
楚欢身体一震，失声道：“他们果然都是天网的人。”
“刘聚光死在静慈庵，忠义庄，我们又折损了两个人。”辛归元双眸冷冷看着楚欢：“楚大人，你当真是好手段，我天网的三名成员，都是死在你的手中。”
琉璃十分惊讶，楚欢却已经笑道：“原来一切都是你们在搞鬼……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今日终是解了心底的谜团。”
“他们都是天网成员，也都是心宗信徒。”辛归元缓缓道：“所有人的目的，依然是为了找寻佛玉。”
“我很奇怪，既然是为了找寻佛玉，为何会行刺齐王？”楚欢淡淡道：“忠义庄设下埋伏，就是为了刺杀齐王，既然是你们天网参与，目的何在？”
“除掉瀛仁，瀛祥才可能成为皇帝。”辛归元气定神闲道：“这一切，也都是我们为了配合琉璃的行动。”
琉璃疑惑道：“配合我？”
“不错。”辛归元点头道：“琉璃，你一人之身，却至少牵涉到三块佛玉。宫中的那块佛玉，需要你利用瀛祥打探出下落甚至是得到，轩辕绍那块佛玉，也需要借助瀛祥之力弄到手，还有风寒笑手中的佛玉，依然需要借助瀛祥之手，而能够利用瀛祥帮我们做到这一切的原因，只因为你。”
楚欢道：“宫中那块佛玉，利用太子打探，我能够理解，但是轩辕绍和风将军的佛玉，又怎能借助太子之手？”他眼角微微跳动，“你刚才也说过，风将军已经死了，佛玉更是不知下落……！”
辛归元不等他说完，已经从口中吐出两个字：“白楼！”
白楼！
楚欢神色微变，“白楼？你是说神衣卫的白楼？”
辛归元笑道：“你当然也听说过白楼，白楼是神衣卫的秘密衙门，都说它是天底下最为神秘的衙门，这话并不假。”
楚欢道：“我只知道，神衣卫白楼，除了神衣卫内部之人，无论是皇亲还是国戚，都是没有资格进入。”
辛归元道：“风寒笑死后，处理此事的人，就有神衣卫参与其中，所以神衣卫自然知道其中更多的隐秘，或许风寒笑那块佛玉，就已经落在神衣卫的手中。据我所知，白楼之中，有各种秘密档案，风寒笑的档案，也必然在其中，佛玉的下落，十有八九就记载在档案之中……”
“你觉得白楼会有风将军的档案？”
辛归元很肯定道：“这一点不必怀疑，神衣卫可以利用各种手段得到他们需要的情报。天网成立之后，为了找回佛玉，在秦国境内活动，而我们最大的敌人，就是神衣卫，无论他们是否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都必须对他们有足够的了解，近二十年来，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有两个，一个就是找寻佛玉，而为了天网计划能够顺利进行，我们另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要时刻提防神衣卫，只有对他们有足够的了解，我们才能够提防他们……！”顿了顿，发出古怪笑声：“最了解你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你的朋友，只有你的敌人，才会真正地了解你。”
楚欢“哦”了一声，“如此说来，你们对神衣卫和白楼了解的很多？”
“神衣卫在很多人的眼中，就是一群身在地下的幽灵，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人们对他们充满了恐惧。”辛归元冷笑道：“而为了建立神衣卫，瀛元当年也确实是花费了极大的心思，很多人一直都不知道神衣卫究竟有多少人，其实这个答案并不困难，他们也许只有几百人，但也许有几万人……！”
“这是什么意思？”楚欢疑惑道。
辛归元道：“经过我们多年的了解，神衣卫除了他们所谓的卫督，其下是四大千户，十二大百户，能够在白楼有档案可查的神衣卫，或许真的只有几百人，但是……神衣卫的眼线，几乎可以说是遍布天下，很多人一直都是神衣卫的眼线，只是他们自己或许都不知道。”
楚欢听得有些模糊，似懂非懂。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你们可知道，就算只是神衣卫校尉，他们每一个人也都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眼线，这些眼线都是被他们控制的普通人，也许是商贩，也许是泼皮无赖，也许是青楼娼妓，神衣卫会利用这些人得到许多他们想知道的消息，只是被他们控制的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就是神衣卫的其中一部分。”
楚欢叹道：“如此看来，神衣卫果然是遍天下。”
“封疆大吏，地方要员在白楼都有档案可寻，更何况风寒笑。”辛归元不无嘲讽道：“他可是所谓大秦帝国的四大上将军之一，这样的人物，无论生死，神衣卫都会十分关注……！”
“我好像明白了。”楚欢若有所思道：“你们利用夫人，想要夫人从太子身上获取情报，白楼你们根本无法接近，可是里面又有你们极想要的东西，所以你们需要一个能够进入白楼的人。皇亲国戚无法进入白楼，可是有一个人，却能够洞悉白楼的一切，那就是……掌控白楼的皇帝！”
辛归元笑道：“楚大人果然很聪明，不错，能够对白楼了若指掌的，自然就是掌控他们的人，而白楼一直效忠于所谓的皇帝，如今效忠的是瀛元，可是瀛元总有死的一天……！”
琉璃此时也终于恍然大悟：“你们是说，圣上驾崩，太子登基，就可以掌控白楼。”
“瀛元死后，整个江山都要交给新皇帝，更何况只是一处衙门的白楼。”辛归元道：“等到瀛元死后，白楼神衣卫自然会效忠新的皇帝，而新皇帝，当然有资格得到白楼里所有的档案……！”凝视着琉璃，道：“所以我们要想知道风寒笑携带的佛玉下落在哪里，甚至是其他几块佛玉的下落，都有可能从白楼之中得到答案。”
楚欢亦是明白过来，“所以你们才派人在忠义庄刺杀齐王，目的就是为了扫清太子的障碍，你们所谓的天网计划之中，自然是计划着要让太子能够登基上位！”
“你说的确实不错，天网计划，瀛祥是其中的重要一环，我们没有其他办法接近白楼，就只有这样一条途径，虽然很复杂，也会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可是如果真的能够利用这样的方法得到佛玉，一切就都值得。”辛归元叹道：“琉璃，现在你该明白，你对天网计划有何等的重要。”
“为了西昌王的遗嘱，花费如此大的精力，二十年如一日，布置周密，辛国相，这一切当真值得吗？”琉璃苦笑着摇头。
辛归元声音变得极其严肃：“这话不该从你口中说出来，琉璃，不要忘记，你是天网中人，你的使命，本就不该让你说出这样的话。”
琉璃幽幽叹道：“你告诉我们这些，是让我继续进行天网计划？”
“不只是你。”辛归元目光移到楚欢身上，“还有楚大人，楚大人既然被卷入此事，当然不能独善其身，从我和你们说第一句话开始，楚大人也已经是天网计划的一部分。”

第一一七五章 两头押宝
楚欢却是哈哈笑起来，反问道：“辛国相似乎很自信我会加入天网计划？只是辛国相或许忘记了，本督乃是大秦的官员，天网计划，事涉皇族，你觉得我会与你们走在同一条道上吗？”
辛归元却是不急不躁，笑道：“如果没有自信，又怎会将这些绝密之事让楚大人知道？我辛归元虽然不人不鬼过了二十年，可是脑子却没有糊涂，楚大人也不是笨人，如果没有把握，你觉得你有资格知道这些隐秘？”
楚欢冷淡一笑，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说过，我们需要做一笔交易。”辛归元道：“楚大人应该没有忘记，现如今你身处绝境，没有我的帮助，你绝对没有可能离开这里。”
楚欢“哦”了一声，却不言语。
辛归元叹道：“楚大人，其实这件事情对你来说，也并不算为难，我并不是让你起兵造反，只是让你协助我们心宗一起找寻佛玉而已。”
楚欢摇头道：“辛国相只怕看错人了，我是在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辛归元道：“楚大人是一道总督，位高权重，虽然西昌与秦国是大仇，但是天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报仇雪恨，只是为了找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已。”凝视着楚欢，道：“楚大人不要以为天网是我所控制，天网是由心宗所控制，一日不找回佛玉，心宗的势力，也就一日不会退出中原……！”叹道：“心宗为了找回佛玉，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他们若是长时间留在中原，对中原也未必是好事。”
“哦？”楚欢笑道：“辛国相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让我很奇怪。”
辛归元凝视着楚欢，道：“楚大人是否以为，我们西昌人与心宗不分彼此？”
“难道不是？”
辛归元摇头道：“知道大王临去之前，除了嘱咐我们找回佛玉，还叮嘱过我们什么？”
楚欢摇摇头。
辛归元回头看了西昌王的遗骸一眼，苦笑道：“大王皈依佛宗，修习佛法，慈悲心肠，他临死之前，更是嘱咐过我们，万不要存有复国之念。”
楚欢有些诧异，辛归元却是严肃道：“这是大王亲口所言，而且要我们立下誓言，绝不可存有富国之心，因为复国就意味着流血，秦国势大，想要复国的西昌人，也必然是西昌的忠贞之士，大王不想看到这些人会因为复国而流血牺牲。”
楚欢看着那骸骨，叹道：“看来西昌王真是懂得了佛法的含义。”
“大王的旨意，我们不能不从，如果没有大王这道旨意，我们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殿下离去。”辛归元声音微微发颤：“所以我们唯一的任务，就只是找回佛玉。心宗来到西北，与我们建立了天网，虽然目的都是为了佛玉，可是这些年下来，天网现在已经是被心宗控制在手中，他们如果不撤出中土，我相信终究会带来一场更大的灾难。”
“灾难？”楚欢皱眉道：“难道心宗还另有图谋？”
“天网建立之初，人力和物力主要依靠我们西昌人。”辛归元缓缓道：“建立天网的时候，东来中土的心宗佛徒就曾立下过誓言，只要佛玉到手，他们就会带着大王的遗骸立刻离开中土，不会参与中土的任何是非。”
琉璃蹙眉道：“那现在又如何？”
“心宗既然对着孔雀明王菩萨立下誓言，就绝不敢违背。”辛归元声音低沉下来：“可是你们不要忘记，西梁人以心宗为国教，据我所知，他们的国师，就是心宗佛徒……！”
楚欢眼角微跳，琉璃却已经听明白，“你是说西梁人有可能利用天网在中土兴风作浪？”
辛归元道：“更准确来说，是利用天网中的心宗弟子。风寒笑死后，当天下人还被蒙在鼓里的时候，我们天网却是很早就知道了消息。秦国当然不想让人知道风寒笑已经死去，他们竭尽全力想要隐瞒这件事情，甚至连当时的西北军都被蒙在鼓里……但是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却在最短的时间就率军南进……！”
楚欢神情凝重，“难道你以为西梁人得到消息，是天网的人传递过去？”
“不错。”辛归元道：“我一直都有这样的怀疑。西梁人一直不敢南进，其实也正是因为对风寒笑太过忌惮，肖天问没有胆量和风寒笑正面厮杀，如果不是知道风寒笑已经死去，西梁军也不可能大举南进……他们既然南进，自然是知道了消息，可是当时就连秦国人都不知道风寒笑已死，他们又怎会知道？”
“也许是西梁人本身在中原就有别的奸细。”琉璃轻声道：“未必就是天网的人所为。”
“我也希望如此。”辛归元叹道：“但是后来我察觉到的许多蛛丝马迹，让我越来越怀疑就是心宗之人泄密……”
楚欢道：“这样说来，天网本身，已经出现了问题？”
辛归元淡淡道：“心宗和西昌的联手，本就是有共同的目的，即使今时今日，心宗和西昌的目的依然相同，只是我并不希望天网除了找寻佛玉之外，会变成其他的用途。”
“你实西昌的亡国之臣，按照常理，应该希望秦国越乱越好，如此才能让你心中的积怨得到消解。”楚欢盯着辛归元的眼睛，“但是听你现在的意思，到似乎害怕心宗扰乱中土。”
“我忌惮的不是心宗，而是西梁。”辛归元肃然道：“你莫忘记，我是西昌人，也是中原人，对秦国，我恨之入骨，可是对西梁人，我更是势不两立……！”他的双拳握起，冷笑道：“秦国当年攻灭我西昌，虽然抢掠残暴，但是比起西梁人，至少不至于赶尽杀绝，可是西梁人……！”说到此处，辛归元眼中竟然显出冷厉之色。
楚欢叹道：“如此说来，辛国相是担心西梁人会利用天网在中原霍乱天下，尔后卷土重来？”此时竟是想到，他离开西梁之时，西梁正在发生内乱，摩诃藏兄弟为了争夺西梁王的位置，兄弟相残，而且还有一个艳若桃李却狡猾异常的古萨王妃。
西梁和中土难通消息，楚欢却也不知道西梁内乱如今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如果只是摩诃臧兄弟相争，楚欢很确定摩诃臧便是最后的胜利者，可是多了一个古萨王妃，西梁的局势就是谁也说不清楚了，不管如何，西梁内乱必然会导致西梁国力大损，楚欢也相信在数年之内，西梁人绝没有力量南进犯秦。
但是他却没有忘记，西梁人野心勃勃，从没有放弃过征服东方的野心，而摩诃臧更是一个野心极大的人物，一旦内乱平定，下一步定然是南进，西梁利用心宗，做好下一次南进的准备，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辛归元点头道：“不错，我是有这个担心。我并不在乎秦国是否会灭亡，但是西梁人兵发中原，必然要先行征服西北，而这里的许多的子民，都曾是我西昌的子民，我不希望看到他们再一次遭受西梁人的屠戮。”
琉璃一直都是很少说话，此时轻问道：“辛国相，照你这般说，找回佛玉，不但只是为了西昌王，也是为了中原？”
“在我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能够让大王的遗骸进入佛窟。”辛归元沉声道：“可是对楚大人来说，你如今既然是西关总督，就必须为西关的老百姓考虑，早日找到佛玉，就能够让心宗子弟按照当初的誓言，早日撤出中土，这对西北来说，有益无害。”
楚欢叹道：“说了这么多，你的目的，终究还是希望我成为你们天网的人，帮助你们找寻佛玉。”
辛归元很直白地道：“这确实是我的目的，但也是事实。你既然自称是秦国的官员，那么早日让心宗子弟离开中土，对秦国也未尝没有好处。”
楚欢淡淡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是西关总督，利用你的地位，在西北找寻佛玉的下落，当然可以帮助我们天网许多。”辛归元盯着楚欢的眼眸子，“当然，最重要一点，因为你和瀛仁走得很近，你是齐王党的人，瀛仁对你很信任。”
楚欢双眸冰冷下来，“你是借助我，然后利用齐王找到佛玉？”
“正是这个意思。”辛归元道：“虽然我们一直希望瀛祥可以顺利登基，但是皇位之争，不到最后，谁也不会知道结果，瀛元有四个儿子，长子早就死了，三子已经疯了，能够承袭皇位的，只能是瀛祥和瀛仁，瀛祥那边有琉璃，瀛仁这边有你楚大人，无论到时候谁能够登基，我们都可以得到白楼的档案，获取佛玉的下落。”
楚欢深吸了一口气，此时他才终于明白天网为何会让自己这样一个本是局外人的人卷入进来，他先前也一直疑惑，辛归元为何会将天网计划如此隐秘的事情当着自己的面全都说出来，此时终于明白，对方果然是将自己也完全计划了进去。
天网或许一开始将宝压在太子瀛祥身上，所以不惜动用琉璃这样的绝色美人，但是正如辛归元所言，皇位之争，谁也猜不到最终的结果，所以他们两头押宝，不但是太子瀛祥，也想利用自己在齐王瀛仁这边押上一注。
无论最后谁登基为帝，天网显然都是最后的赢家，为了佛玉，天网果然是无所不用其极，煞费苦心。

第一一七六章 龙蛇丸
辛归元见楚欢若有所思，问道：“楚大人与瀛仁关系匪浅，如果愿意参与天网计划，那么天网将不会插手秦国皇位之争，这对楚大人来说，想必也不是什么坏消息。”
楚欢淡淡笑道：“莫非你们以为天网可以左右秦国皇位的传承？”
“也许不能。”辛归元很直率地道：“但是如果天网全力协助瀛祥，那么瀛仁想要登基，恐怕会困难得多。”
楚欢并没有说话，辛归元继续道：“楚大人，是否接受我的交易，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你的交易就是让我加入天网计划，你告诉我们出口？”楚欢凝视辛归元问道。
辛归元点头道：“不错。你不用担心会受到天网的牵累，只要你加入天网，知道你天网身份的人，就只有我们在场的三人，我保证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你的身份，而且除了找寻佛玉，我们也不会让你做其他的事情，你依然是西关道总督。”
楚欢叹道：“如果我说我答应，你难道会相信？告诉我们出口之后，只要离开这个地方，你会对我放心？”
“楚大人果然是爽快人。”辛归元笑起来，“老实说，我不信任你，至少现在不会信任你。”
楚欢苦笑道：“没有了信任，这笔交易咱们恐怕是做不成了。”
辛归元笑道：“当然有办法让我们能够和很好地合作。”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丢给了楚欢，楚欢探手接过，皱眉打开瓶子，里面立刻散发出一种极为古怪的味道，似乎带有一股子馊味，馊味之中，却又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可是仔细一闻，香味之中，却偏偏又带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这是什么？”琉璃盯瓶子，奇道。
辛归元道：“我说过，药翁是太医院院使，对药理十分的精通，他在这药谷二十多年，当然不会虚度光阴。”
琉璃立刻明白过来，“里面是毒药？”
“其实也算不得是毒药。”辛归元眼中带着笑意，“这种药其实对人体很有益处，特别是练功之人，会帮助气息通畅。”
楚欢笑道：“这当然只是此药的好处，却不知坏处在哪里？”他当然知道，辛归元不可能好心给自己什么帮助练功的补药。
辛归元道：“当然，是药三分毒，任何一种药物，对身体都会有影响。药翁给这个药物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龙蛇丸！”
楚欢此时已经从药瓶中倒出药丸来，只有两颗绿色的药丸，气味闻起来颇为浓郁。
“龙蛇丸？”琉璃看了那龙蛇丸一眼，好奇道：“这又如何解释？”
“这枚药丸服下之后，半年之内，对身体有益无害，只会让人精神抖擞，耳聪目明，生龙活虎。”辛归元缓缓道：“可是半年过后，如果没有解药，就只会对身体有害无益了，它的药性，会让人身体内的血液满满凝固起来……！”叹道：“血液凝固，你们当然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
楚欢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服下龙蛇丸？”
“不是你，而是你们。”辛归元平静道：“琉璃，这枚药丸，你也必须服下。”
琉璃蹙起柳眉，楚欢冷笑道：“我是一个外人，你不信任我，对我存有戒心，让我服下毒药意图控制我，这一点我能够理解，可是为何也要让夫人服下这枚龙蛇丸？”
辛归元道：“并非不信任琉璃，而是担心琉璃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
辛归元叹道：“琉璃在太子府，深得瀛祥宠爱，朝夕相伴……琉璃，你是一个女人，女人最容易因为感情而迷失自己，只有龙蛇丸，才能让你牢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也只有完成你应尽的职责，才不会让你九泉之下的父亲失望。”
琉璃淡然一笑，问道：“辛国相，如果我们不服下龙蛇丸，你就不让我们离开？”
辛归元道：“天网计划，是绝密计划，我当然不能让无法相信的人离开这里，将天网计划带出此处。”扫过两人，才缓缓道：“你们当然也可以不服用，或许你们的运气很好，可以在饿死之前，就找到出口，当然，如果找不到出口，也就只能饿死在这里。”
楚欢冷笑道：“我们饿死在这里，你当然也不会活着离开。”
辛归元摊开双手，笑道：“我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是个该死之人，苟活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会害怕死亡？能够出来见你们，将天网计划告诉你们，我就做好了与你们一起死的准备。”
“天网计划呢？”琉璃问道：“如果你都死了，天网计划还如何进行？”
辛归元笑道：“你们不必担心，也不必太高看我，我离不开天网，但是天网能够离开我，我的余生，只为天网计划而活着，没有天网计划，我活不了，可是天网计划没有我，却照样会进行下去。我记得和你们说过，找不回佛玉，天网计划就不会结束，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哪怕是一百年，天网计划都不会停止。我们如果都死在这里，天网计划或许会受到影响，但是却绝不会消失，只是道路会艰难一些而已。”
楚欢和琉璃相视一眼，辛归元平静道：“你们当然也可以考虑，只要在饿死之前给我答案，我都会接受。”问道：“楚大人，你是否要考虑？”
楚欢摇头道：“用不着考虑。”
“哦？”辛归元笑道：“这样说来，你已经有了答案？”
楚欢笑着点头道：“从一开始，我就有了答案。”
辛归元盯着楚欢的眼睛，问道：“楚大人的答案是什么？”
楚欢却是淡定自若走到玉床边上，竟是在玉床上坐下，在辛归元惊异的目光中，楚欢悠然道：“辛国相，你只怕对本督还是不了解。”
“哦？”
“本督是个很简单的人。”楚欢缓缓道：“本督为人做事，没有太多的顾虑，愿意做的事情，我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不会去做。”轻叹道：“我这人可能太过固执了一些，只不过……！”目光锐利起来，盯着辛归元的眼睛，冷声道：“辛国相可能忘记了一句话，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对我而言，如果有人恳求我，我或许会勉为其难，但是想要逼迫要挟我，本督就不会有任何考虑了……！”
辛归元沉声道：“看来楚大人并不怕死。”
“本督很厌恶被人当成木偶控制。”楚欢淡淡道：“你想把本督当成木偶，可惜本督不答应，你说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不在乎死亡，那么本督也不会在乎，既然如此，咱们一起死在这里，能和一位国相死在一起，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辛归元双拳握起，冷笑一声。
楚欢伸了个懒腰，看起来还真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琉璃却已经向楚欢道：“公傅，将你手里的龙蛇丸给我瞧一瞧。”
楚欢皱眉，可是见琉璃已经伸过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两枚药丸放在了琉璃的手中。
琉璃仔细看了看龙蛇王，幽幽叹道：“药翁为了制出龙蛇王，煞费苦心，我虽然略通药性，但是却也只能看出这里面有五六种知晓的药材……！”
辛归元道：“这是他花了多年的心思才制出来……他说过，除了他自己配制的解药，没有任何人可以解掉龙蛇丸的毒。”
琉璃道：“这两枚龙蛇丸价值一定很昂贵，辛国相，药翁制作了几枚这样的药丸？除了这两枚，你是否还有这龙蛇丸？”
辛归元叹道：“琉璃果然是聪明，配置龙蛇丸的药材，十分珍稀，其中有几位药材天下难觅……能够配制两枚出来，已经是费了药翁极大的心思。”
“如此说来，龙蛇丸只有这两枚？”
辛归元道：“并非谁都有资格享用这龙蛇丸。”
琉璃淡淡一笑，猛然间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两枚龙蛇丸丢进了自己的嘴中，速度快极，楚欢想要阻止，已经是来不及。
辛归元眼中显出惊骇之色，楚欢已经霍然起身，失声道：“夫人……！”
辛归元和楚欢此时眼中都是带着惊色，楚欢万万没有想到，琉璃夫人竟然将两枚龙蛇丸全都服了下去。
“你……你这是做什么？”辛归元又惊又恼。
“辛国相，龙蛇丸我已经服下。”琉璃美丽的脸上一片平静，“楚大人是因为我，才被牵累至此，他的药丸，我来帮他服下就好。”看向楚欢，带着一丝歉色，“公傅，是琉璃牵累你陷入这样的境况，实在是……对不起！”

第一一七七章 我的性命，换他自由！
楚欢想不到琉璃如此柔弱的美人儿，真要做起事情来，却是如此决然，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眼中划过一道冷厉之色，腰畔的血饮刀已经出鞘，刀光闪动，却是顶在了西昌王的遗骸之上。
辛归元眼色骤变，失声道：“你做什么？”
楚欢冷冷道：“有时候尸骨也未必无用，如果你真的在乎西昌王，为了他的葬身之地，不惜耗费二十多年的时光，动用大量人力物力，那么对他的尸骨，想必也不会不重视。”
辛归元怒道：“楚欢，如此手段，不觉得卑鄙吗？”
“你的手段似乎也并不比我高明到哪里去。”楚欢冷笑道：“废话少说，辛国相，你既然能够拿出毒药，当然也有解药。”
辛归元摇头道：“我确实知道如何配制解药，但是至少要花上三两个月的时间，现在拿不出解药。”
楚欢的刀锋在西昌王的遗骸上滑动，冷冷道：“配制解药，你需要三两个月的时间，可是砍翻这具枯骨，我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你信不信？”
辛归元双手握拳，厉声道：“你若有胆子伤害大王的遗骸，此生便再也出不了这石窟。”
“你拿不出解药，我保证这具枯骨很快就成为一堆粉末。”楚欢也是冷厉道：“拿出解药，说出出口，我保证不伤他分毫。”
辛归元发出怪笑，笑声中带着愤怒：“楚欢，实在想不到，你竟然用此卑鄙下作的手段……只是你想以此要挟我，也实在是异想天开了，你以为我会被你所威胁吗？”
楚欢摇头道：“我不威胁人，我只是和你做交易，交易不成，鱼死网破。”
琉璃似乎也没有想到楚欢竟然回来这一手，怔了一下，辛归元却已经向琉璃道：“琉璃，你的父亲可是心宗弟子，也是天网中人，他一直对大王忠心耿耿，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大王的骸骨被楚欢破坏？”
楚欢也是看向琉璃，神情凝重道：“夫人，孰轻孰重，你比我更清楚……！”看向辛归元，问道：“你隐瞒了很多，你所说的一切，看似有模有样，但是却存在着巨大的破绽，你以为那般容易就能欺骗我和夫人？”
“破绽？”辛归元瞳孔收缩，冷笑道：“什么破绽？”
“我来问你，佛玉到底有什么作用？”楚欢双眸冰冷，盯着辛归元眼眸子。
辛归元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其实很清楚。”楚欢淡淡道：“心宗当年赠送六块佛玉，难道仅仅是给予西昌王一个葬身佛窟的信物？如果只是如此简单，为何心宗弟子会东来寻玉，耗费如此人力物力，而且精心布置，二十年都不曾退却，如果是你，你相信佛玉只有那么简单？”
辛归元冷笑道：“你想知道什么？”
“很简单，我想知道佛玉到底从何而来，又到底又何作用？”楚欢缓缓道：“我要你告诉我真相，而不是在这里胡言乱语。”
琉璃奇道：“公傅觉得辛国相是在欺瞒我们？”
“我只是觉得他言犹未尽。”楚欢淡淡笑道：“辛国相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却隐瞒了。”他心中此时只记得八个字。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
楚欢清晰记得林黛儿对自己说过，当初林庆元将红色石交给林黛儿之时，说了这莫名其妙的八个字，林黛儿亦是不知道其中的隐秘。
但是有一点楚欢却是很肯定，林庆元并不只是将那块红色石当成普通的佛玉，至少林庆元知道佛玉藏着极深的秘密，而且秘密就藏在那莫名其妙的八字之中。
辛归元说过，佛玉是由叛徒带出，然后被风寒笑的部将抢夺而去，尔后佛玉落在风寒笑手中，分别赠送给数人。
风寒笑将佛玉送人，也就证明风寒笑只是将六块佛玉当成普通的赏玩之物，并不知道其中的隐秘，如果知晓其中的隐秘，断然不会将佛玉轻易送人。
风寒笑不知佛玉秘密，反倒是被赠送者林庆元却知道佛玉之中藏有大秘密，这就是实在是说不通。
如果不是从林黛儿口中知道过其中的蹊跷，辛归元今日这番话，楚欢倒也不会有太多的怀疑，可是辛归元显然不知道楚欢已经知道了那八字言，所以他的那套说辞，至少在楚欢这里，就有许多的漏洞和破绽。
辛归元自始至终，没有提到一句关于八字真言，这就让楚欢更是大起疑心，即使辛归元所说的有不少是确曾发生过的事情，但是事涉到佛玉本身，楚欢总感觉辛归元隐瞒了太多的隐秘。
琉璃有些恍惚，“不该说的却隐瞒了？”
楚欢淡淡一笑，向辛归元道：“你既然让夫人和我为你卖命，却隐瞒许多的事情，这是否对我们太不公平？”
辛归元眼中的神色渐渐镇定下来，冷冷道：“在我而言，佛玉只是大王进入佛窟的信物，至若它是否藏有其他的秘密，对我而言，并不重要，对你们而言，更不重要。”
楚欢叹道：“我也并不想与你纠缠此事，我可以答应你，今日听到的一切，我只当没有听见，而且不会从我口中透露一个字，但是你必须将出口的位置告诉我们，而且将龙蛇丸的解药拿出来，否则……只能是玉石俱焚。”
辛归元冷笑道：“我说过，我并不在乎你的胁迫。”
楚欢眼中寒光一闪，血饮刀已经挥起，临头便往那尸骨上砍了下去，眼见得刀锋便要砍在尸骨上，辛归元瞳孔收缩，却已经听到琉璃声音道：“公傅住手！”
楚欢皱起眉头，大刀临空停住。
“公傅，不要伤害遗骸。”琉璃幽幽叹了口气，“死者为大，不管怎样，我的父亲也曾受过他的恩惠……！”不等楚欢说话，已经向辛归元道：“辛国相，楚大人与此事全无干系，你不必将他卷入进来。耳环在你手中，我相信父亲确实给了你交代，我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思，也可以帮助你打听佛玉的下落，但是……你不能为难楚大人，放他离开这里。”
辛归元冷冷道：“他已经知道了太多，你觉得我会轻易放他离开？”
“除非你不想找回佛玉。”琉璃漂亮的脸庞坚定起来，“如果你不能放过楚大人，那么我绝不会插手佛玉之事，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辛归元眼中显出凝重之色。
“楚大人一诺千金，绝不会出尔反尔。”琉璃肃然道：“他既然答应你，不会将天网之事透漏一个字，那就绝不会食言。你可以不给我解药，但是必须告诉我们出口的位置，楚大人是因为我，才被牵连至此，我可以用我的性命交换他的自由。”
楚欢皱眉道：“夫人，你……！”
琉璃平静一笑，道：“公傅不必多言，你为我已经做了很多，也该到我为你做一些事情的时候。”
辛归元犹疑不定，琉璃继续说服道：“我确实可以与宫中的人接触，如果运气好，应该可以打听出宫中那块佛玉的下落，如果太子殿下真的登基，我也会帮助你们从白楼找到风寒笑的档案，找寻风寒笑那块佛玉的下落……但是你也必须向我保证，目的只是为了佛玉，不能伤害太子殿下。”
辛归元长叹一声，问道：“琉璃，你是不是已经对瀛祥有了感情？”
“这些年来，他对我很好，即使我不爱他，也不允许你们伤害他。”琉璃斩钉截铁，语气坚决：“我为你们做的，只是找寻佛玉，不会帮你们做其他任何事情。”
楚欢听琉璃这句话，心中有些奇怪，暗想琉璃这般说，难道她对太子并无爱意？
辛归元犹豫了片刻，终于道：“楚欢，你当真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一个字？”
“这些事情，本就与我无关，我没有心思搀和。”楚欢淡淡道：“但是你必须交出解药。”
琉璃看着楚欢，眼中带着一丝感激之色，摇头道：“公傅不用为我担心，这是父亲的嘱托，父亲对我有养育之恩，他未尽之事，如果我能为他出些力，死亦无憾。”
辛归元叹道：“琉璃，你当真如此相信楚欢？你要知道，他一旦泄露一个字，你再回到京城，便会有危险，知道你天网身份的，除了我，现今也只有他。”
“我相信。”琉璃毫不犹豫道：“辛国相，只要你们不伤害任何人，我愿意帮助你们找寻佛玉。”
辛归元摇了摇头，看上去十分无奈，看了楚欢一眼，犹豫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琉璃见他点头，松了一口气，嫣然一笑，道：“公傅，你可以收刀了。”
楚欢知道辛归元不是自己对手，只要对方反悔，自己随时都可以用西昌王的遗骨作为要挟，听得辛归元沉声道：“琉璃，龙蛇王的解药，我会定时送给你，等到你的任务完成，我会彻底清除你体内的毒药。”顿了顿，道：“只是我还要提醒你，你不要想着找人自己配制解药，药翁配制的龙蛇王，当然不是一般的药物，许多的药材都是世间罕见，而且一旦用错了药，就会与龙蛇王本身的药性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楚欢起身来，盯着辛归元，问道：“出口在哪里？”

第一一七八章 何所来，何所去
辛归元显然还是担心楚欢不能守信，沉声道：“琉璃，我再提醒你，此事事关重大，他毕竟是秦国的官员，如果被他泄露一丝消息，天网日后的行动必然会十分麻烦，而且你也必将陷入困境……你当真相信他？”
琉璃没有丝毫犹豫，道：“辛国相，我说过，我相信楚大人，如果他泄露了今日之事，我可以将性命赔给你。”
楚欢心下有些惊讶。
虽说他与琉璃熟识，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算融洽，却想不到琉璃竟然会对自己如此信任，甚至以性命作为担保选择相信自己。
看着琉璃美丽的脸庞，楚欢心虚顿时复杂起来。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说了。”辛归元显然忌惮楚欢真的会以西昌王的遗骸要挟自己，他知道这种情况下，双方都只能退一步。
楚欢摇头道：“别的你可以不多说，出口位置在哪里，你却要说出来。”
“从何处来，往何处去。”辛归元如同打禅机。
楚欢有些疑惑，琉璃美丽的蓝眸微一流盼，似乎想到什么，有些惊讶道：“辛国相所说的出口，难道是……水潭？”
“水潭？”楚欢也有些错愕。
辛归元叹道：“琉璃，你聪慧无比，定能帮我们完成你父亲的遗愿。”
楚欢不解道：“你说水潭是出口？”似乎也终于想通，“水潭底下有出口？”
辛归元淡淡道：“信与不信，你们自己去找寻，言尽至此，琉璃，望你好自为之。”瞥了楚欢一眼，在不多言，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楚欢抬手，想叫住辛归元，琉璃轻轻摇头，道：“公傅，不必再叫他，他也没有理由再欺骗我们了。”
楚欢心想也是，琉璃服下了龙蛇王，对辛归元来说，就等若已经操控了琉璃，他没有必要在使用其他花招对付琉璃和自己。
等到楚欢二人从小石室出来，辛归元已经没有了踪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楚欢苦笑道：“夫人何必如此。”
“公傅当然也看出来，如果我们都不服用龙蛇丸，辛归元不会告诉我们出口。”琉璃幽幽叹了口气，亦是苦笑道：“他们当初有时间找寻出口，我们却没有时间，如果不答应他的条件，我们只能死在这里……！”神情变得温柔起来，轻声道：“公傅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琉璃，你不会被卷入进来。”
楚欢摇头道：“那也未必，天网找我，并不是为了我本身，而是为了利用我从齐王殿下那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们恐怕早就盯住了我。”
“即使如此，如果不是因为我信任药翁，前来寻他，你也不会跟随我落得如此境地。”琉璃有些内疚道：“我死在这里倒也无妨，可是连累公傅，就是死了，我也不心安。”
楚欢轻声道：“夫人觉得龙蛇丸当真只有辛归元有解药？”
琉璃道：“他既然能够拿出这龙蛇丸，自然是有信心别人无法破解……其实这也无妨，父亲或许真的是天网的人，其实我也一直很奇怪，为何父亲当初会准备前往京城应征，即使他老人家无法前往，却依然嘱咐我要前往京城……！”她秀眉微蹙，秀美绝伦。
楚欢皱眉道：“夫人当真相信辛归元的话？”
“这已经不重要。”琉璃凝视着楚欢，柔声道：“我也觉得他隐瞒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我们知道的越少，对我们未必没有好处。在我而言，父亲既然是心宗佛徒，加入了天网，而天网的目的是为了找回佛玉，能够让西昌王前往佛窟，那么完成父亲的遗愿，也算是尽了孝道。”
“夫人说的是。”楚欢微微点头。
“只是殿下对我一直关照，此番却是对不起殿下。”琉璃黯然道。
楚欢肃然道：“夫人也是迫于无奈，而且夫人再三向辛归元强调，不能伤害太子，夫人对太子的情分，太子就算知道事情真相，也不会怪罪夫人的。”
琉璃勉强一笑，看上去心事重重，沉吟片刻，才道：“不论如何，我不会答应帮他们做其他的事情。”向楚欢轻柔笑道：“公傅，咱们现在就去找寻出口。”
两人从石室之中离开，轻车熟路来到水潭边上，火光照耀下，水潭里面的清水十分清澈，楚欢叹道：“如果不是辛归元告诉我们，我实在想不出出口竟然就在水潭这里。”向琉璃道：“夫人现在上面稍候，我下水去找寻一下，看看是否能够找到出口。”
琉璃“嗯”了一声，十分温顺。
楚欢褪下衣裳，只留里面的劲衣，虽然并未露出肌肤，琉璃脸颊却已经微微泛红，扭过头，楚欢本来将血饮刀也放下，想了一想，还是拿在手中，向琉璃道：“夫人稍候。”也不多言，跳进了水潭之中，琉璃用火把照着水面，依稀看到楚欢的声影在水中渐渐模糊，沉到了水深处。
琉璃站在水潭边上，举着火把，目不转睛看着水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美人儿已经蹙起柳眉来。
楚欢在水中时间过长，琉璃并不知道楚欢习练过《龙象经》，换做普通人，绝不可能在水底呆太久，呼吸跟不上。
可是楚欢在水底下的时间，已经比普通人多出一倍有余，便是再回屏水之人，也不可能在水底如此长时间。
她秀眉微蹙，咬着红唇，漂亮的蓝眸越来越焦急，猛然间听得“哗啦”水声响起，就在水潭边上，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了琉璃一下，却见到一个脑袋从水中浮出来，火光之下，看的清楚，正是楚欢。
琉璃见到楚欢，惊喜交加，“公傅，你可上来了，真是让人担心……！”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失言，白皙的脸蛋再次飞起红霞。
楚欢双目闪烁，笑道：“夫人一直在担心我吗？真是对不住，不过辛归元这次倒没有骗咱们，水潭之下，果然有出口。”
“哗啦”一阵水响，楚欢已经翻身上了岸，全身上下湿漉漉的。
琉璃听说找到出口，也是欢喜，楚欢上岸之后，轻声道：“不过……我找到了出口，担心夫人着急，所以并没有出去。”
琉璃问道：“就在水底下吗？”
楚欢道：“靠近那边，看上去也是人工修筑的通道，在水潭下面的石壁上凿了一条通道，如果不出意外，顺着那条水下通道，可以通向外面。”
琉璃松了口气，嫣然笑道：“如此甚好，若是真的连累公傅出不去，那可是琉璃的罪过了。”
楚欢哈哈一笑，随即打量琉璃一番，琉璃见他打量自己身材，有些尴尬，轻声问道：“公傅，你……你怎么了？”
“夫人穿这身下水，只怕不成。”
琉璃奇道：“为何？”
“夫人有所不知，那条通道应该不短，而且无法呼吸，下了水之后，就需要一口气潜水出去。”楚欢肃然道：“长袍入水，就会变得沉重，而且行动不方便……会大大减缓速度……！”
琉璃犹豫道：“必须要……必须要脱掉吗？”
“绝非有意亵渎夫人。”楚欢正色道：“实在是迫于无奈，咱们要出去，只能如此。如果进了水道，被沉重的衣裳连累，那么进退不得，后果不堪设想。”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夫人，你……你可会游泳？”
琉璃有些尴尬道：“我出生在甲州，不是水乡，所以……并不擅长潜水。”
楚欢叹了口气，道：“那就更不能犹豫了，越是轻便，速度越快，才有机会离开这里……！”知道琉璃心思，轻声道：“夫人放心，水中漆黑一片，看不到什么，我……我看不到你的。”
琉璃更是尴尬，脸颊发烫，轻声道：“公傅莫误会，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犹豫了一下，轻叹道：“只能如此了。”见楚欢看着自己，有些羞赧道：“公傅，请你……请你转过身去。”
楚欢忙转过身，琉璃这才背对着楚欢，两人放在腰带上，想了一下，终是玉指一拉，腰带被拉开，长袍散开，显露出她玲珑曼妙的性感身材来。
一层薄纱掩盖着她的娇躯，若隐若现，似雾似梦。
她正准备将衣裳褪下，忽然想到什么，也不回头，只是轻声问道：“公傅，咱们衣裳都要留在这里吗？出去之后，那……那该怎么办？”
楚欢回道：“夫人脱下衣服之后，将衣服交给我，我抱成一团，拿在手中就成。”
“会不会妨碍你？”
“夫人放心，我从小就在水里面过日子，不怕潜水。”楚欢笑道：“我可是真正的水鸭子，待会儿让你见识一下。”
琉璃轻笑一声，道：“方才已经见识过了，公傅在水底下时间很长，我还担心你……！”说到此处，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欢也正在脱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听琉璃这样一说，顿了一下，心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听得旁边传来“哗啦”的水声，楚欢忍不住扭头看过去，只见到琉璃正背对自己下了水潭，此时看到她那美妙的背影，与之前琉璃昏迷时的感觉大不相同。
琉璃里面的轻纱并没有脱下，但是那层轻纱却让她曼妙性感的胴体更加的诱人，蜂腰翘臀，肌肤如玉，当她到得水潭之中，就像一朵最娇艳的牡丹花在水潭之中盛开。

第一一七九章 接气
楚欢为了尽可能地在水下行动方便，此时也顾不得其他，只留了一条长裤，裸着结实的上身，如果不是因为琉璃，楚欢甚至想着赤裸全身入水。
琉璃在水中看到楚欢赤着上身，结实的上半身充满着男人特有的力量感，急忙转过头去。
楚欢将琉璃脱下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卷在一起，包成一团，就是连靴子和血饮刀也都包在里面，准备妥当，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水潭边上，瞥了琉璃一眼，虽然四下里十分昏暗，但是琉璃那欺霜赛雪的雪白胴体在水中依然是极其显眼，晶莹如玉。
下了水中，楚欢一手拿着包裹，向琉璃道：“夫人，你先准备一下，咱们潜入水中，一口气便要出了去，中途可没有换气的机会，你……能否支撑？”
岸边的火光撒设在水中，水面上波光粼粼，那淡淡的火光从水面投射在琉璃的脸庞上，点点波光似乎也在琉璃那美丽的脸庞泛动，那美妙的水纹竟似乎映在琉璃晶莹如玉的肌肤上，泛着奇异的光泽，她本就是绝世的美人儿，此时更是秀美无双，天下绝伦。
琉璃嫣然一笑，明媚妖娆，“公傅不用担心，咱们已经没有退路，只此一条路，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的。”
楚欢点点头，笑道：“潜水之后，夫人跟在我后面，水下可能看不清东西，但是你可以感觉到我的水波，我不会离你太远，就在你身边，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我在你身旁。”
琉璃点头“嗯”了一声。
楚欢再不犹豫，两人相视一笑，随机都是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同时深吸一口气，楚欢已经率先潜入了水中。
琉璃已经用丝巾将自己一头秀发束好，也不犹豫，潜入了水中。
楚欢一只手拿着包裹，另一只手拨动潭水，两腿拨动，尽可能制造出大的水波，让身后的琉璃能够感觉到。
虽然潭水清澈，但是水下却是昏暗一片，越是到得水深处，所见就越模糊，也幸亏楚欢习练过《龙象经》，不但能够长时间屏住呼吸，进入假死状态，而且其视力也是远远强于普通人，饶是如此，所见也是模糊不清，好在记住了那水下通道的所在，只往那里过去。
楚欢并不担心自己的气息接不上，他只担心琉璃支撑不住。
他相信琉璃完全可以支撑到那条水道的入口处，但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条水道到底有多长，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水道出去。
如果水道并不长，撑一撑倒也无妨，顶多喝几口潭水而已，但是如果水道太长，就只怕琉璃要在水中活活溺死。
他只觉得水下既然有这条水道，而且被辛归元发现，那么在自己和琉璃之前，自然是有不少人从这里出入过。
他们既然能够活着离开，想必这条水道也并不会太长。
而且楚欢也明白，这是唯一出去的道路，并无选择，如果不去试一试，那就只能在山窟之中活活饿死，从水下通道一搏，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不敢尝试，连最后的一线生机也都不存在。
楚欢不敢速度太快，只怕跟在后面的琉璃失去了方向，他此时也只能靠水波的波动来感觉琉璃距离自己有多远，一旦水波的波动太弱，他就知道琉璃距离自己远了一些，更是放缓速度，等到水波稍微大一些，才敢继续向前。
靠近到水下通道之时，已经是在水底极深处。
水潭四周主要是岩壁，这条水下的道路，就是在岩壁之上打通，楚欢也不知道通向哪里，不过这条通道也算不得狭窄，足够容纳五六人人同时进入，即使两人同时进入，依然会十分的宽阔。
水道呈圆形，是一个洞孔，水道之中的岩壁十分的光滑，明显是经过人工雕凿而成，到底为何会有这样一条水道出现，恐怕已经难以找到根由了。
两人此时都在水道洞口边上，相距极近，楚欢靠近琉璃边上，与琉璃面孔不过一指距离，他视力极佳，依稀看到了琉璃的眼睛，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也不知道琉璃是否看的清楚，见到琉璃微微颔首，便知道琉璃竟也是看到了自己的手势，心下欢喜，又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说现在就进入水道之中。
琉璃点点头，楚欢再不犹豫，率先进入了水洞之中，琉璃曼妙的娇躯如同一条美人鱼儿，柔软的身躯如同在天界遨游，跟在楚欢的身后，飘进了水道之中。
水道里面，被潭水充满，没有一丝空隙，楚欢擅长潜水，再加上气息不存在问题，所以即使有一个大包裹在手中，也不会对他形成多大的障碍。
虽说水道不算狭窄，但是身在其中，依然会让人有一种压迫感，只是片刻后，楚欢就感觉到琉璃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楚欢心叫不好。
这条水道，一时半会显然根本不可能出去，而琉璃速度慢下来，也就表明她的呼吸定然是出现了问题。
算算时间，普通人距此时间也差不多少，而琉璃是一个柔弱女子，恐怕支撑的时间会更短。
他心下焦急，转过身去，原路游过去，琉璃果然落在了后面，楚欢靠近过去，伸出一只手，这种时候，已经没有太多忌讳，拉住了琉璃的一只小手。
琉璃并没有挣脱，任由楚欢拉着自己的手，她显然也知道只靠自己，很难通过这条水道。
楚欢一手拿着包裹，一手则是拉着琉璃芊芊玉手，只能依靠双腿向前。
此时求生要紧，心无杂念，而且水下无法说话，根本无法交流，他知道琉璃已经出现呼吸问题，不能丝毫耽搁，拼足了气力，带着琉璃往前。
他只盼能够迅速地出了这条水道，否则琉璃真的有可能活活溺死在水下。
他心中十分焦急，忽然感觉到被自己抓住的玉手突然一紧，楚欢心下一惊，随即感到那滑腻的玉手越来越紧，死死握紧了自己的手指。
楚欢此时已经明白，琉璃显然是坚持不住了。
她现在肯定是在拼命忍耐，虽然琉璃毅力惊人，但是身体的反应有时候连意志也无法控制，她的手越来越紧，只能证明她已经是忍耐到极点。
看不到出口，琉璃却几乎窒息，楚欢没有思索的时间，用力一带，将琉璃带到了自己的身边，拿着包裹的那只是手，已经环上琉璃的腰肢，将她抱住。
琉璃身体显然不知道楚欢为何如此，娇躯挣扎起来，楚欢此时已经无法用说话去解释，事急从权，已经凑上去，嘴唇吻在了琉璃那樱唇小口之上。
琉璃大吃一惊，娇躯挣扎，但是她气息已弱，连气力也是用不上来，而且楚欢知道她一定会挣扎，所以一只手臂紧抱住她纤细的蜂腰。
琉璃已经是呼吸困难，无法换气，几乎要窒息，楚欢吻住她的香唇，她一开始心中惊骇，条件反射抗拒，只以为楚欢是趁机轻薄。
但是她毕竟是聪明的女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楚欢长大嘴巴，将琉璃的香唇完全覆盖，这明显不是接吻轻薄。
胸腔憋闷至极，琉璃再也忍耐不住，小口吸了一口气，竟是借助着楚欢的嘴唇保护，不可思议地换了一口气。
这是这一下，琉璃便感觉那种窒息感大大缓解，楚欢显然感觉到琉璃已经换过气，并不犹豫，嘴唇离开了琉璃香唇，继续拉着琉璃小手向前。
琉璃此时确定楚欢是在帮助自己，换了一口气，便又能支撑一段时间。
两人如同水下的两条鱼，在水道之中穿梭。
水道显然比楚欢想的还要长，琉璃从楚欢口中借到的气息，终不能与空气相比，只是片刻之后，那种窒息感再一次涌上来。
楚欢依然是再次将琉璃拉过去，这一次琉璃不再抗拒，楚欢嘴唇贴过来，琉璃那粉嫩的樱唇也已经凑上去，再一次在楚欢口中换气。
这水下换气不同寻常，她每一次在楚欢口中换气，楚欢口中的气息便大大消耗，三次之后，楚欢口中的气息已经所剩无几，如果没有琉璃换气，楚欢可以撑上很长一段时间，但是三次下来，楚欢也已经感觉自己的胸腔开始憋闷，知道再不出去，不但是琉璃会在水下溺死，就连自己恐怕也无法活着出去。
两人已经是强弩之末，速度都已经慢了下来。
琉璃一开始只是感激，但是看到楚欢速度也渐渐慢下来，终于明白过来，她聪慧异常，而且本就懂得医术，这时候明白，楚欢每一次帮助自己换气，其实就是用他自己的生命在延续自己的生命，她能够感觉到如果楚欢不顾自己，即使这条水道再长一些，他也完全可以活着离开，可是自己三次接气，就等若是将楚欢口中储存的气息夺了过来。

第一一八零章 月光美人
感觉楚欢握着自己的手竟是也微微紧了一些，琉璃心知楚欢此时也已经到了极点，他的气息，也支撑不了多久。
便在此时，却感觉楚欢的动作忽然快起来，琉璃知道必然是有了变故，很快，却发现前面似乎亮了一些，虽然依旧是昏暗，但是依稀有了一丝儿光亮。
琉璃立刻明白，在这危急时刻，上天保佑，竟果真是到了出口。
琉璃心下欢喜，身上似乎便有了一丝儿气力，拨动皓白玉臂，两人卯足了最后的气力，拼命向前游动，果然片刻间就出了水道，四周仿佛亮了起来。
两人蹬动双腿，齐齐往水面上浮过去，听得“哗啦”一声响，两人同时浮出水面，一时间也顾不得到底是什么地方，四面八方一阵清新的空气涌过来，两人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在这一刻，两人真正感觉到了空气是如此的珍贵。
空气连绵不绝，等到气息顺畅下来，两人都是情不自禁看向对方，心中的欢喜溢于言表，琉璃轻启红唇：“公傅，咱们……咱们活着出来了？”
楚欢脸上也是欢喜之色，用力点头，道：“看来老天爷还不想让咱们死得太早，哈哈哈……！”他欢喜之下，看着眼前那倾城国色，劫后余生的兴奋，让他情不自禁凑过去，不等琉璃反应过来，已经吻在她那柔软的朱唇上。
琉璃呆了一下，却并没有抗拒，感觉到楚欢一只手臂已经环在自己的小蛮腰间，琉璃先前在水下感觉到的寒意，在这一抱之间，竟似乎全都消失，柔软的娇躯一阵温暖。
楚欢吻上琉璃朱唇，柔软芬香，但是只一瞬间，他脑子便即冷静下来，心下有些吃惊，暗想自己怎地竟是如此失态，只怕琉璃恼怒，但是却并没有感受到琉璃的抗拒，反倒是感受到琉璃竟似乎也在迎合着自己的亲吻，一条玉臂，竟也是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两人都是劫后余生，经过生死，此时心情自不相同，许多的顾忌在一瞬间被激动所冲淡。
抱着琉璃柔软的香躯，她的身体玲珑紧致，肌肤滑腻，曲线起伏，那樱唇小口之中芬香四溢，充满弹性的柔软香躯贴在楚欢身上，楚欢裸着上身，而琉璃除了那件几乎可以忽略不记得轻纱，就只有一件丝锦抹胸，被水浸泡之后，丰满胸脯的轮廓完全显露出来，酥胸起伏，亲吻之间，琉璃呼吸微促，那丰满酥胸紧紧地顶在楚欢赤裸的胸口，饱满而弹性。
楚欢得到琉璃的迎合，环在琉璃腰间的手，不自禁向下移动，尚未碰到琉璃的翘臀儿，搭在楚欢肩头的玉手忽然用力，将楚欢推开，楚欢不敢用强，被琉璃挣脱开去，柔软的娇躯从怀中离开，楚欢便觉得有些失落。
琉璃与楚欢拉开一些距离，一时不敢看楚欢，只是低着头，水波荡漾，她雪白的娇躯在清澈的水面之下若隐若现。
气氛旖旎之中带着一丝尴尬，楚欢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两人相拥接吻，只是劫后余生的一时情动，此生只怕再也没有机会如此接触。
他四下里看了看，才发现与琉璃置身在一处湖泊之中，此时竟然是深夜时分，一轮明月悬挂在天幕之上，月光静静洒在琥珀之上，波光粼粼，四下里一片寂静。
湖泊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这是一处被树林笼罩的湖泊，终是打破尴尬问道：“夫人，这是什么地方？”
琉璃终是抬起头来，四下里看了看，笑道：“咱们已经到了药谷的后山，我记得这是药谷后山的湖泊。”轻叹道：“原来出口通到这里……！”
正是夏季，山窟之中虽然阴冷，但是出了水面，虽是深夜，依然是暖意融融。
“夫人，咱们先上岸。”楚欢瞧见岸边就在不远处，向那边游动过去，“田统领他们应该还在找寻我们。”
琉璃曼妙娇躯跟在楚欢身后，楚欢率先上了岸，回头看时，见琉璃在水中，并没有起来，伸手正要拉琉璃上来，琉璃摇摇头，两只玉臂抬起，将自己的秀发拢到了后面，她这动作异常的优美，月光之下，就如同仙子出浴一般。
楚欢想到什么，虽然出了洞来，却知道有了为难的事情。
先前为了死里求生，许多忌讳只能放在一边，但是如今劫后余生，许多规矩也就来了。
两人没有一件干衣服，穿着水淋淋湿漉漉的衣服回到药翁的木屋，自然是不方便，可是如果在这里点火将衣服烘干，那也有大问题，田候他们必然还在药谷四处找寻，看到火光，也必然过来，到时候看到两人这番模样，自然会有大大的误会，楚欢倒无所谓，但是琉璃显然是十分顾忌的。
“夫人，泡在水里可不成。”楚欢想了一下，“咱们先找个地方，等得衣服干了才好……！”
琉璃微点螓首，楚欢又道：“只是点起火堆，恐怕他们都寻过来，我倒是无妨，只是他们看到夫人这样……！”没有继续说下去。
琉璃轻笑道：“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山洞，里面点上火，不会被人看见。”
“哦？”楚欢欢喜道：“那真是好极了，等到衣服烘干，咱们再穿上衣服过去，现在咱们都没穿衣服，被他们看见，总是不好……！”
琉璃美目流盼，嗔怪道：“公傅不许胡说，谁……谁没有穿衣服？”
楚欢一拍脑袋，尴尬笑道：“失言失言。”
“公傅转过身去，我指路，你在前面带路。”琉璃轻声道。
楚欢点点头，拎着包裹，背过身去，听得身后水声响起，知道琉璃从水中起来，脑中不自禁划过琉璃那起伏有致玲珑曼妙的性感身段来。
楚欢想到这一点，忽然意识到，琉璃的身上，却是结合了东西方最优质的亮点。
琉璃的身段，比之纯种东方女子，更具有立体感，拥有着淋漓尽致的女人曲线美，无论是胸脯还是翘臀，比东方女人更有立体感，却又不似西方女人那般太过夸张，介于两者之间，曲线也就更是带着迷人的质感，而她的气质，却是典型的东方女子的内敛温柔，兼具江南水乡女子的柔媚和西北女子的坚毅。
在琉璃的指点下，两人穿过树林的一条布满荆棘的小道，想到琉璃衣裳不多，楚欢忍不住提醒道：“夫人小心，这里都是荆棘，莫被它们划伤。”
琉璃轻笑道：“我对这里很熟悉，公傅不用担心。”
到得一片布满茂密草丛的石壁边，琉璃轻声道：“公傅，就在这里了，多年前我在药谷采集药材，经过这里，草丛后面有一处石洞……！”轻叹道：“许多年了，这里的草丛又茂密了许多。”
楚欢取过血饮刀，砍掉了比人还高的草丛，果然发现后面有一处洞口，一时忘记琉璃还没穿上衣服，回过头去，笑道：“夫人记性真好，这里果然……！”声音戛然而止。
月光透过树梢，就似乎是被树梢敲碎，落下点点月光，撒设在琉璃雪嫩的娇躯上。
她婀娜多姿的胴体展现在楚欢面前，丰隆的胸脯，纤细的蜂腰，修长的玉腿，被湿漉漉的轻纱包裹着，那湿漉漉的轻纱贴在琉璃曼妙迷人的胴体上，将她本就充满质感的身体轮廓完全勾勒出来，月光洒射在她美妙的胴体上，如雪般的肌肤似乎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琉璃目光此时正瞧向一旁，听得楚欢声音戛然而止，扭过头来，见到楚欢竟是回过头来，怔了一下，随即条件反射般双手环抱在胸前，掩住了丰满的胸脯，恼道：“公傅，你……！”
楚欢急忙回过头去，尴尬道：“夫人，我……我不是有意的，真是对不住……！”竟是感觉心跳的有些快，暗想自己也算是久经阵仗的人，怎么瞧了琉璃这一眼，心就跳得如此之快。
没听见琉璃说话，楚欢只能道：“夫人，咱们……是不是可以进去？”
琉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楚欢这才进了石洞之内，琉璃犹豫了一下，抱住胸脯的双臂依然没有放下，跟着进了去。
里面十分的昏暗，好在今夜月光甚好，温柔的月光从洞口洒射进来，洞口一开始有些狭窄，只走了一小段路，里面便豁然开阔起来，只是十分的漆黑。
“夫人，我先出去寻些木柴，将火堆点起来。”楚欢放下包裹，拿着血饮刀出去，砍了些可以燃烧的木柴进来，又找了许多的干草，拐到石洞里面点起火堆，不好再去看琉璃，出去看了树枝，然后回到洞中架起来，当做晾衣架子，将湿衣裳挂好，这才背对着琉璃坐下来。
石洞之内，一时之间便显得十分寂静，气氛颇有些尴尬。
片刻之后，听得琉璃在自己身后幽幽叹了口气，楚欢寻到时机，立刻问道：“夫人怎么了？”
“公傅，谢谢你救了我性命。”琉璃轻声道：“若不是你，琉璃只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楚欢忙道：“夫人说哪里话，如果不是你，辛归元不会告诉我们出口，是夫人救了我才对。”
琉璃幽幽道：“琉璃虽然愚笨，可是知道，在水道之中，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溺水而死……公傅，你如果不借气给琉璃，很容易就能出来，可是……哎，难道你不怕我牵累你，都溺死在水中吗？”
楚欢轻笑道：“咱们共患难，既然是一起进去的，自然要一起出来，如果夫真的要溺水，我陪着你一起就是。”
“你……哎，你真傻！”琉璃轻叹道：“公傅，这值得吗？”
“你可以为我将龙蛇丸服下，我又为何不能陪你一起溺水？”楚欢亦是轻叹一声：“不管怎样，那时候我们是生死与共，我不能丢下你不顾。”

第一一八一章 毒王殇
“不会丢下我？”琉璃似乎是在喃喃自语，随即又是一阵沉默。
楚欢沉默了一下，才轻声问道：“夫人回到朔泉之后，是否还要继续找寻你的叔父？咱们忘记了向辛归元询问他的下落。”
琉璃轻叹道：“其实我当时已经准备向他询问，但是终究没有问出口。”
“为何？”
“我不知叔父是否也是天网的人。”琉璃苦笑道：“如果他也是天网中人，辛归元也不会告诉我他的下落，如果不是，我又何必将他牵连进来，辛归元为了找回佛玉，无所不用其极，若是知道我牵挂叔父，只怕还会连累叔父。”
“原来如此。”楚欢若有所思，轻声道：“这样说来，夫人也不准备继续找寻令叔父？”
琉璃沉吟了片刻，才道：“我只怕辛归元会一直派人在暗中监视我，如果我继续找寻叔父，他们未必不会找到叔父加以控制，用来要挟我。叔父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一定会没有事。”
“可是找寻佛玉，实在困难。”楚欢担心道：“我只怕夫人会出现危险。”
他不知是否该将那八字箴言告诉琉璃。
楚欢很清楚，林庆元既然知道佛玉的秘密，其他携有佛玉的人，未必会对佛玉一无所知，只要他们知晓一些东西，必然对自己拥有的佛玉十分的重视，琉璃若是轻易打听佛玉的下落，只怕会招来天大的麻烦。
旁人不说，只说轩辕绍，他手中有那块白色佛玉，辛归元既然数次派人想要从轩辕绍手中抢得佛玉，以轩辕绍的精明，即使还不知道佛玉的秘密，也定然知道手里的佛玉不简单，如果被他知道琉璃对佛玉产生了兴趣，定然会盯死琉璃夫人。
被轩辕绍盯上，想必不会很舒服。
辛归元说宫中至少有一块佛玉，他猜想的确实不错，那块佛玉当初就在皇后手中，只是后来被皇后送给齐王瀛仁，而齐王瀛仁又当做定情信物般转送给了莫凌霜。
六块佛玉，楚欢至少已经知道了四块佛玉的下落，他自己手中一块，轩辕绍一块，莫凌霜一块，另有一块，则是在辛归元手中。
剩下的两块佛玉，按照辛归元的估算，至少有一块是在风寒笑的手中，风寒笑死后，那块佛玉也就不知下落，辛归元却是准备从白楼档案之中获悉那块佛玉的下落。
琉璃轻声一笑，道：“公傅，你相不相信宿命？”
“宿命？”
琉璃幽幽道：“我以前听人说，一个人从生下到死亡，都已经被上天计划好了他的一切。我以前并不如何相信，可是现在却信了几分。”
“夫人为何这般说？”
“我从未想过，父亲会是心宗佛徒。”琉璃轻叹道：“我也没有想到，父亲当初让我进京，却是已经为我安排好了自己的使命……他对我有养育之恩，我又怎能违背他的意愿？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安排好，我自己都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这难道不是宿命？”
“那我和夫人同生共死，是否也是宿命？”楚欢忍不住问道。
琉璃沉默了一阵，终于道：“我想与公傅在一起的时光，也是上天注定的事情……！”
“如果找不到佛玉，那又如何？”楚欢叹道：“他们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找寻佛玉，到现今只得回了一块，难道夫人也准备将自己的后半生全都放在佛玉之上？”
琉璃苦笑道：“否则我又能如何？我只是觉得日后会利用上太子殿下，心里觉得对不起他。”
“夫人是否真的喜欢太子？”楚欢鬼使神差问道。
琉璃显然有些错愕，许久没有说话，半晌之后才幽幽道：“公傅为何这般问？太子殿下对我十分关乎，他……！”
“是因为他的关乎，夫人所以喜欢他？”楚欢叹道：“夫人究竟是感激太子，还是喜欢太子？”
“这没有分别。”琉璃轻声道：“他对我好，不计较我的出身，无论我对他是什么感情，总是要陪在他的身边。”沉默片刻，才轻声道：“我的命运，如今也由不得我，如果有一天殿下觉得我利用他，我体内的龙蛇丸毒性，总能给他一个交代的。”她声音有些凄然，语气之中，对前途一片茫然。
楚欢叹了口气，心中却是想着，辛归元利用龙蛇丸控制琉璃，只是希望能够琉璃帮助找寻到佛玉，如果自己将那块红色佛玉送给琉璃，用这块红色佛玉与辛归元交换解药，辛归元未必不会同意，他们花了二十年时间，才得到一块青色佛玉，如果再有一块红色佛玉出现，天网中人必然会欣喜若狂。
反正那块红色佛玉对自己来说，似乎并无太大的用途。
他正沉思，琉璃听他没吭声，忍不住轻声问道：“公傅在想什么？”
楚欢几乎要将红色石的下落脱口而出，但是一瞬间，想到什么，双眉一展，转身去拿自己的衣裳，琉璃有些奇怪，道：“以上还没有烘干……！”
却见到楚欢从木架上取下自己的衣裳，在湿漉漉的衣裳翻找了片刻，手中很快就多出一个白色的小玉盒子，玉盒做工精致，半只手掌大小。
楚欢侧着身子，不敢去看琉璃，琉璃只怕楚欢会突然扭头过来，所以双臂抬起，环抱丰满胸脯前，却瞧见了楚欢拿出的玉盒，有些疑惑道：“公傅，这是什么？”
“真是该死，我差点都忘记了。”楚欢眼中闪烁着光芒，“夫人，辛归元说龙蛇丸只有他能配出解药，倒未必是假，可是有时候，毒药未必需要解药才能解毒。”
琉璃睫毛闪动，雪白的脸颊上还有青丝贴面，发梢兀自带着水滴，蓝眸盯着楚欢的手，楚欢正在打开玉盒，动作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听得楚欢低声嘟囔着：“可别被淹死了，差点都忘记你们了，小宝贝们，可千万不要有事……！”
他的声音温柔至极，就如同和自己最挚爱的恋人轻说着情话，那轻轻的“小宝贝”叫出，异常的温柔，琉璃竟是禁不住脸上一热。
楚欢打开玉盒，往里面瞅了瞅，轻轻晃了晃，随即眉头更是舒展，再一次往琉璃看过来，笑道：“夫人，它们没死。”
楚欢这一次真是无心看过去，见到琉璃一双玉腿向左边横放着，左腿压在右腿上，那坐姿竟然如同传说中的美人鱼儿一般，火光之下，胴体隐约可见，朦胧唯美，琉璃一双粉嫩的玉臂环在胸口，楚欢瞧了一眼，立时便收回目光。
“什么没死？”琉璃狐疑道：“公傅说的它们是？”
“夫人，你体内的毒素是否能解开，就只能靠他们了。”楚欢正色道：“它们叫做冰心虫，不过……我喜欢叫它们毒王。”
“冰心虫？”琉璃更是狐疑，显然没有听过这名字。
“解毒越早越好。”楚欢没有解释，“这个时候，正是它们活动的时候，若是天亮了，它们可要休息了。夫人，不知你现在是否方便解毒？”
琉璃疑惑道：“公傅是说，那盒子里的……唔，冰心虫可以解毒？”
“我也不敢确定。”楚欢心里倒真是没底，“不过这可是好东西，这天下间，似乎还真没有它解不了的毒。”却是想着，除非是催情的春药，但是这话自然不会说出口。
琉璃将信将疑，楚欢又道：“毒性在体内多留一刻，对身体就多一分伤害，夫人，咱们现在就试一试，你看成不成？”
琉璃犹豫了一下，终是“嗯”了一声，问道：“我该怎么做？”
楚欢想着不好转身，犹豫了一下，才道：“夫人若是信得过我，伸一条腿出来就好。”
“腿？”
“夫人不要误会，完全是为了能够给夫人解毒。”先前几次都有误会，楚欢只怕被琉璃将自己看成是轻薄之人，“冰心虫需要接触肌肤……！”
“那……那你背身过来吧。”琉璃轻声道。
楚欢这才起身顺着琉璃所在的方向往后退了几步，听得琉璃说好，楚欢这才停下，蹲下身子，背对着琉璃，“请夫人伸腿！”
琉璃显然是犹豫了一下，终是慢慢伸出一条修长雪白的玉腿来，玉腿修长而笔直，不但雪嫩，而且充满着活力，带着弹性。
楚欢知道琉璃出身并不高贵，只是这几年才进京，所以当然不似宫中的一般女人那样虽然雪嫩，却没有活力和质感。
火光之下，美腿泛着淡淡的光泽，特别是那只白玉般的小脚，精致秀气，足弓秀美，线条轮廓极是精致，白葱似小脚上的十根脚趾甲都点着淡淡的牡丹红，艳而不俗，十分诱人。
紧致圆润充满弹性的雪白美腿就在楚欢边上，楚欢定了定神，从玉盒之中，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只冰心虫，琉璃在后面瞧见楚欢手中那小小的碧色虫子，眼中划过惊讶之色，听得楚欢轻声道：“夫人莫怕，这虫子不会伤害你，得罪了！”不再多言，将那一只冰心虫放在了琉璃那条雪白柔美的长腿上。
按照以往的经验，楚欢很清楚，此时正值深夜时分，也是冰心虫最为活跃的时候，冰心虫是古萨大妃所赠，确实是世所罕见的宝物。
对于毒药，冰心虫十分的敏感，它们很敏锐地就能察觉出毒性所在，而且毒药对它们来说，乃是最好的食物，一旦察觉到琉璃体内有毒素，它们就会迅速爬动，进入到人体之内，贪婪地将毒素带走。
冰心虫异常的敏感，对于毒素之躯很容易判断，它们只需要碰到肌肤，就能够通过肌肤中的毛孔，感觉出人体之内是否有毒素。
“夫人千万不要害怕，无论它们做出什么，都不会伤害你。”楚欢轻声解释着，他见过冰心虫的动作，只担心冰心虫察觉到琉璃夫人体内有毒素，就会迅速爬到琉璃的口鼻之处甚至是其他可以通入体内的地方，尔后进入人体之内清毒，到时候会吓着琉璃。
琉璃显然对楚欢还是颇为信任，轻声“嗯”了一声，那碧色的冰心虫在雪白的大腿上异常的显眼，楚欢死死盯着冰心虫，倒是盼着它迅速爬动起来，只要它自己进入琉璃身体之内，也就表明琉璃所中的龙蛇丸之毒可解。
冰心虫落在那雪嫩的肌肤之上，并不似以往首先会一动不动安静片刻，落在肌肤上之后，冰心虫便立刻在那雪白的美腿上爬动，并非与楚欢所期望的向美腿上面爬去，而是迅速地往下爬，冰心虫的速度奇快，竟似乎显得十分惊恐，眨眼之间，已经从琉璃腿上爬开，落到了地面上，脱离了琉璃的身体。
楚欢皱起眉头，却见到那冰心虫落在地面之后，一开始迅速移动，拉开与琉璃的距离，但是眨眼间速度就慢下来，只爬出不到半米远，便不再动弹。
楚欢大是惊奇，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状况，琉璃显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轻声问道：“公傅，它……它怎么了？”
楚欢没有说话，走近过去，俯下身子，死死盯着冰心虫，那冰心虫一动不动，楚欢眉头紧锁，用手轻轻拨动两下，冰心虫毫无反应，楚欢心下大是吃惊，仔细凝视片刻，这才看向琉璃，声音沉重：“它……好像死了！”

第一一八二章 鬼影寒刀
琉璃诧异道：“死了？”
楚欢轻轻捻起冰心虫，放在手心之中，神情凝重而黯然。
古萨大妃感激楚欢的相助之恩，当初分别之际，特意给楚欢留下了四只冰心虫，按照古萨大妃的说法，她花了无数年的心血，最后才培养出十二只冰心虫，能够送给楚欢四只，那已经是天大的情义。
楚欢见识过冰心虫的神奇，知道这样的宝物，千金难求，所以十分的珍惜，而且时刻都是带在身上。
古萨大妃曾经很自信地说过，冰心虫世所罕见，百毒不侵，它本身就是天下第一毒物，但凡毒药，它几乎没有破解不了的。
楚欢相信古萨大妃所言不虚，而且自从得到冰心虫之后，冰心虫也确实帮助过他几次。
但是今日之状况，却是却是他前所未见。
琉璃何等聪慧，察言观色，已经知道出现意外，蹙眉问道：“公傅，它为何会死？”
楚欢摇摇头，眉宇间也是带着疑惑之色。
他沉默片刻，这一次并没有继续对着琉璃，琉璃只是抱着胸脯，也没有责怪，走到琉璃腿边，蹲下来，也不去看琉璃身体其它部位，只是看着琉璃雪白美腿，再一次从玉盒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只冰心虫。
捻着精灵般的冰心虫，楚欢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再一次将冰心虫放在琉璃腿上，琉璃已经轻声道：“公傅，会不会是因为龙蛇丸的毒性蔓延到肌肤，所以……这冰心虫看来对你很重要，是不是……！”
不等他说完，楚欢已经摇了摇头，他知道琉璃的意思，琉璃显然是担心因为她导致冰心虫死亡，她看出楚欢对冰心虫十分的在乎，不想再有冰心虫死去，免得楚欢伤心。
“无法确定那一只冰心虫为何而死，或许只是它本身的问题，出现了意外。”楚欢其实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一开始那只冰心虫还鲜活的紧，陡然间就死去，必有缘故，“咱们再试一次。”话声刚落，手中的冰心虫已经放下。
楚欢心中祷告，只希望第一只是意外。
但是结果显然让他失望了，第二只冰心虫落在雪白的肌肤之上，反应甚至比第一只还要激烈，一瞬间就从琉璃的腿上爬下去，就如同第一只一样，快速地拉开了与琉璃的距离，爬出一小段路，动作缓慢，就像耗尽了力量，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一动不动。
楚欢眼中显出惊骇之色。
一切证明，两只冰心虫绝非死于偶然。
他简直难以相信，拥有万毒之王称呼的冰心虫，竟然在这片刻之间，先后死了两只。
琉璃碧眸之中也是诧异之色。
一阵沉寂之后，琉璃终是轻叹道：“看来连这冰心虫也无法清除龙蛇丸的毒……药翁不愧是西昌国太医院的院使，竟然制出了如此厉害的毒药。”
楚欢又是沮丧又是黯然，小心翼翼收起两只冰心虫的尸体，依然放回了玉盒之中，他虽然觉得两只冰心虫十有八九已经死了，但是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只希望它们不过是失去了知觉，只希望它们还能活过来。
“看来冰心虫无法解除夫人体内的毒素。”楚欢苦笑道：“辛归元说的不错，药翁制造的龙蛇丸，并不是普通的毒药，一定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怪不得辛归元那般自信，声称咱们自己无法解毒……冰心虫是天下第一毒物，可是现在竟似乎是被龙蛇丸的毒性毒死。”皱起眉头，忧心忡忡，“冰心虫只是沾上了夫人的肌肤便即丧命，如此说来，龙蛇丸的药性，竟然已经蔓延到了肌肤之上。”
琉璃神情黯然，亦是苦笑一声，“辛归元既然能拿出这样的毒药让我服下，肯定是自信咱们无法解毒。”
楚欢收起玉盒，不好再与琉璃面对面，侧过身去，道：“如果是这样，就只能用佛玉与辛归元交换解药了。”
琉璃轻轻点头。
“他们花了二十多年的时间，现如今也只有一块在手，夫人手中只要得到任意一块佛玉，就可以和他们做交易。”楚欢冷笑道：“他们对夫人不仁，夫人也不需对他们义气，拿到佛玉，不要轻易交给他们，天网对佛玉求之不得，任意一块在咱们手中，就可以反客为主。”
琉璃轻轻一笑，无奈道：“我知道公傅的意思，只是想要得到佛玉，谈何容易。宫中那一块，咱们现在还没有下落，轩辕绍那一块，想要得到，更是难上加难呢，至若林庆元和风寒笑两块佛玉，如今在什么地方，咱们也都是一无所知……！”
她神情落寞，碧眸之中带着一丝黯然。
楚欢心中沉思，暗想是否该将自己的红色石送给琉璃，其实他倒真不在乎那块石头交给琉璃，毕竟那块石头对他似乎毫无任何用处。
只是他隐隐感觉到，六块佛玉背后的秘密绝不简单，天网花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甚至二十年如一日找寻佛玉，已经证明了佛玉不可估量的价值，对于天网本身，楚欢到现在只清楚有这样一个组织的存在，至若辛归元所说的，楚欢当然不可能全部相信。
辛归元声称天网的存在，只是为了找回佛玉，能够将西昌王安葬进入佛窟，对于这样的理由，如果不是知道那八字箴言，楚欢或许将信将疑，未必不会完全怀疑，可是正因为楚欢已经知道其中有问题，辛归元所说的一切，在楚欢心中，自然是根本不值得相信。
他只怕天网夺得佛玉之后，另有更惊人的秘密，天网是被西域人所控制，相比起中原人，这帮信奉心宗佛教的西域人与西梁人的关系更为密切，他不知道天网计划的背后，是否有西梁人参与进来，如果是这样，天网本身自然对中原存在着极大的破坏作用，佛玉到手，只怕会让他们对中原的破坏更加的剧烈。
他心中在衡量，琉璃见到楚欢皱眉思索，不知道楚欢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问道：“公傅是在为什么烦心吗？刻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楚欢微扭头看了一眼，只是看着琉璃那张美丽的脸，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带着一丝担忧之色，楚欢深吸了一口气，想着比起佛玉，这位国色美人的性命显然要重要得多，总不能坐视琉璃成为天网控制的木偶，只有用自己手中的红色佛玉，才可能与辛归元做交易，令他交出解药来。
楚欢倒是有七八分自信，只要红色佛玉出现，辛归元应该愿意用解药交换。
他张了张嘴，正想着将红色佛玉的事情告知琉璃，便在此时，他全身忽然一震，身形如鬼魅，闪身之间，已经探手抓过了自己的血饮刀，随即身形一闪，已经贴到拐弯处的墙壁间，琉璃知道有了变故，反应也是迅速，也顾不得显露春光，起身来，从木架子上扯过那件灰色长袍，也顾不得长袍还是湿漉漉的，披在了身上，遮掩了那性感美好的胴体。
山洞内火光闪烁，楚欢握紧血饮刀，此时已经来不及熄灭火堆，虽然脚步很轻，但是楚欢超出常人的听觉还是让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往山洞进来。
本以为这里十分隐秘，而且他先前已经检查过，因为这山洞内有拐角，所以在洞外根本瞧不见里面的火光。
只是想不到这么快竟然有人找过来，很快就觉得自己终究还是疏忽了，山洞外的草丛被自己斩开，当时也没有时间再去遮掩，毕竟楚欢觉得在这里烘干了衣裳便可以出去，最多一两个时辰也就差不多，药谷方圆也有十几里地，这里如此偏僻，虽说楚欢知道田候和祁宏等人必然还在搜索，但是并不觉得一两个时辰之内就恰好能找到这个地方。
外面的草丛被斩开，但有人经过，就能够发现山洞，此时脚步声极轻，显然是有意轻手轻脚过来，楚欢无法判断来者究竟是敌是友，毕竟药翁被人所杀，在这药谷之中，除了田候和祁宏那帮人，就未必没有其他人隐藏在山谷之内。
感觉到脚步渐近，楚欢手一紧，身形如电，已经飘然而出，手里的血饮刀向前砍过去，视线之中，果然瞧见一道身影就在眼前。
那人反应当真了得，并无后退，手里竟然也是一把大刀，挥起迎上，“呛”的一声响，双刀相接，火星四溅。
楚欢血饮刀削铁如泥，一般的兵器与楚欢血饮刀相碰，无有不断，但是这一次对方的大刀却没有折断，碰击之间，楚欢竟是感觉虎口发麻，他却无法顾及这一点，只因为对方的大刀在相击之后，竟是顺着血饮刀的刀刃，闪电般划过来，极为鬼魅，直取楚欢的手腕子。
只这一招，楚欢就知道对方是刀中高手，手随心动，手腕子一翻，手中的血饮刀一个旋转，将对方的大刀压在下面，而刀锋前探，转被动为主动，却也是直取对方的手腕子。
他这翻手腕子的一招，却并非自己的刀法，而是与仇如血交流而得，自从楚欢在安邑见识过萧晨的西域刀法，将那鬼魅的变化告知仇如血，仇如血就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创新刀法之上，这一招翻手腕就是其中之一，看上去平平无奇，但是要轻易做出这个动作来，却并不容易。
只是让楚欢诧异的是，他这一招是仇如血所教，而对手竟然在这一瞬间，手腕也是一翻，大刀亦是一个旋转，做了一个与楚欢一模一样的动作，虽说比楚欢的动作略微生疏一些，可是却已然是再一次化被动为主动，压住了楚欢的刀。
昏暗之中，楚欢在刀光之下却已经是看清楚，这突然出现的，竟豁然是田候。
“我是楚欢……！”楚欢沉声喝道，可是田候却像没有听到一样，电光火石之间，那把鬼刀当真如同鬼影一般，竟是照着楚欢的咽喉取过来，昏暗之中的那一双眼眸子，竟是带着浓郁的杀意，楚欢心下一沉，他知道，田候虽然看清了自己，却没有准备手下留情，竟似乎是要将自己斩杀在此。

第一一八三章 手中无刀，手间有刀！
楚欢心中大怒，虽然他知道田候素来对自己看不顺眼，却没有想到田候竟然真的敢对自己下死手，田候的鬼刀出刀奇快，却并无一般劲风，十分鬼魅。
楚欢不得不后退一步，田候手中的刀却是如同鬼影，连续向楚欢劈过来三刀，而且招式也是十分诡异，如果不是楚欢当初见识过萧晨刀法中的诡异变化，此刻只怕就难奈田候的诡异刀法。
他脚下不乱，但在田候数刀逼迫之下，一时间却是找不到机会进攻，只能连退数步守住，他也曾与无数人交过手，也见识过仇如血的刀法，但是此时所碰到的田候，实在是自己所见使刀最为厉害之人，田候的人如刀仿佛一体，轻而易举就能施展出旁人难以想象的刀术。
鬼刀之名，当真是名不虚传。
双方只是片刻间，已经交手十余招，楚欢此时已经明白，如果不是自己习练过《龙象经》，拥有普通人难以比拟的速度和敏锐，此刻十有八九已经死在了田候的鬼刀之下，论起刀法，自己确实不是田候的敌手。
高手交锋，对形势的判断自然是异常的敏锐，鬼刀连出数刀，已经知道楚欢的刀法在自己之下，双眸寒光灼灼，咄咄逼人。
楚欢虽然刀法稍弱，但是速度却是比对方快，闪动之间，田候一时之间也奈何不了楚欢。
听得叮叮声响，楚欢便见到眼前刀光幻影，一时之间，竟似乎看到四把大刀同时向自己袭来，而且所取方位，都是不同。
楚欢吃了一惊，心里清楚，田候这是出了真正的杀招。
鬼刀幻影。
他无从判断刀光闪烁中到底哪个是真，心下惊骇，能够同时幻出四把刀，当然不是因为田候会变戏法，而是对方施展这一刀之时，已经突破了人们所熟知的出刀速度，只有突破极限，速度达到恐怖地步，才可能幻出四刀。
惊骇之间，只感觉手腕处寒风袭至，随即感到自己血饮刀一阵剧抖，握刀的手指，竟似乎有一种撕裂感。
楚欢虽知道不能松手，但是却更知道，此时若不松手，只怕自己的这只手便要废了。
他的右手松开，刀光闪过间，血饮刀已经脱手飞起，也就在这瞬间，楚欢的左手三指并拢，呈刀状，在霍霍刀光之中，已经是闪电般探出。
虽然眼前就是刀光，但是楚欢却毫不犹豫，左手竟似乎是往刀光上碰过去。
琉璃此时已经看清田候，惊声道：“田候住手！”
一切顿时静止下来，琉璃看到，田候的鬼刀顶在了楚欢的肩头，而楚欢的左手，呈刀状横在了田候的咽喉处。
田候眼中固然是杀意腾腾，楚欢双眸却也是寒意逼人。
一阵沉寂之后，楚欢脸上忽然显出笑容来，平静道：“鬼刀之名，名不虚传，今日有幸领教，虽然比本督所想的要差一些，却也不是浪得虚名。”
田候冷然一笑。
楚欢平静道：“一招化四刀，这就是鬼刀精华所在？”
“手下败将，何必多问。”
楚欢眨了眨眼睛，笑道：“田统领以为自己胜了？”摇头叹道：“若田统领当真如此以为，我也不争辩，就当是你赢了。”
田候冷笑道：“若不是夫人出声，你现在已经是我刀下亡魂。”
“刀下亡魂？”楚欢摇头道：“只怕不见得。田统领的刀在我的肩膀，难道砍断我的肩膀我会死？”
“自肩膀斜而挥上，只需要变一招，刀刃就能割破你的喉咙。”田候恶狠狠地道。
楚欢哈哈笑起来，声音不无嘲讽之意，“割破我的喉咙？田统领，你也老大不小了，怎地在说一些梦话？自肩膀到我的喉咙，你自己也说过，至少还要变一招，可是你觉得在变招之间，还能活下去？”
田候皱起眉头，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楚欢冷笑道：“我只怕你变招不成，已经成了一条尸首。”
田候另一只手握起拳头，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道：“你的刀已经脱手，那时候就已经败了，取你性命，只手之间，你又有什么资格能取我的性命？”
“你莫忘记，我的手就在你的喉咙上，我不需要变招的。”楚欢叹道：“你应该感谢夫人，如果不是夫人，你的喉咙现在已经断了！”
“凭你一只手？”田候发出古怪的笑声，“楚大人，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你觉得仅靠一只手，就能在我杀死你之前隔断我的喉咙？你的手，难道比刀子还锋利？”
“或许比不上你的鬼刀锋利。”楚欢平静道：“但是我敢保证它足以割破你的喉咙，田统领若是不相信，不如咱们同时出手，你的刀可以去我喉咙，我的手，也可以割破你的喉咙，你敢不敢试一试？”
田候双眸泛寒，手上一紧，琉璃已经呵斥道：“田候，你好大胆子，还不收刀？”
田候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却不敢违抗琉璃的吩咐，恨恨盯着楚欢，缓缓收刀，冷冷道：“不是我不敢，而是夫人不让你死。”
“不是夫人不让我死，而是夫人救你性命。”楚欢缓缓收回手刀，转视琉璃，道：“夫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今日放过他，但是再有任何一丝冒犯，我定要取他性命，如果这位鬼刀大人真的死在西北，到时候还望夫人代为向太子解释。”
田候握拳怒视，琉璃叹了口气，道：“公傅手下留情，琉璃谢过。”
“夫人何必向他道谢。”田候忍不住道：“他只是危言耸听。”
琉璃看着田候，美丽的脸上十分严肃，“田候，楚大人没有说错，是他饶你一条性命，你自己为何不摸一摸自己的喉咙？”
田候一愣，不由伸手在自己的喉咙摸了一下，立时感到手上湿漉漉的，黏黏的，放在眼前一看，脸色剧变，却是看到手上竟然沾上了血迹。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楚欢，楚欢神情淡定，冷漠道：“记住我说的话，只是你第一次在本督面前亮刀，如果有第二次，我保证谁也救不了你。”
田候显然很惊诧，问道：“这……这怎么可能？你的手……！”
琉璃叹道：“如果楚大人想杀你，你的脖子上就不会只有一道血口了……！”
就在此时，脚步声响，听的几个声音道：“统领大人……！”
“退出去。”田候厉声喝道，洞口几道身影正要进来，听得田候呵斥，急忙转身退了下去。
田候看了一下洞内，见到洞内点着火堆，柴火还在噼里啪啦燃烧着，火堆边上，支着木架子，楚欢的衣服都是在上面晾着，再看楚欢，此时才注意到，楚欢只穿了一条劲裤，赤着上身，再看琉璃，虽然已经穿上了灰袍，但是灰袍带着水渍，虽然乌鸦鸦的秀发已经干了不少，却蓬松地拢在脑后，灯火之下，看上去慵懒妩媚，衣衫不整，任谁都能猜到，那件灰袍是匆忙之下才披上去。
田候拳头更是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暴突，转视楚欢，眼中的杀意更是浓郁，楚欢却已经淡淡道：“你先退下吧。”
田候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琉璃知道田候在想什么，但是更知道没有必要向田候解释，这样的情况，越多解释反倒是越乱，轻声道：“田统领先出去。”
田候眼中划过痛苦之色，却还是问道：“夫人……无恙吧？”
琉璃摇头道：“只是遇到了陷阱，幸亏公傅大人相救，现在已经转危为安，你先退下吧。”
田候无可奈何，收起刀，向琉璃行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等到田候退下之后，楚欢这才过去捡起了血饮刀，轻叹道：“夫人，太子将如此高手放在你身边护卫，对你当真是爱护有加。我只听说过三刀之名，风将军的狂刀，冯元破的霸刀都是没有机会见到过，今日见识到鬼刀，才知道三刀绝非浪得虚名。”
“鬼刀虽然厉害，但是还不是败在了公傅的手下。”琉璃轻轻一笑，“这样说来，三刀岂不是还在公傅之下？”
楚欢在火堆边坐下，他知道有了琉璃的吩咐，田候是万万不敢闯进来，反倒是田候在外守护，别人也进不来，摆手道：“夫人千万不要这么说，且不说风将军和冯元破，只田候的刀法，就已经是非同小可，如果不是险中一搏，未必能胜他。”
琉璃嫣然一笑，艳丽夺目，轻声道：“公傅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楚欢听她说的俏皮，心中一动，此时琉璃已经披上了外袍坐在火堆边上，楚欢倒不用背对着她，轻声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刚才与田候交手，一刀化死，实在惊人，只是我也清楚，幻化四刀，三刀是虚的，用来迷惑人，只有一刀才是实的……！”
琉璃奇道：“那公傅如何判断哪一刀是实的？”
“其实一开始我也无法判断，只是夫人的这位护卫，那是有意卖弄，他或许觉得一刀就将我杀了不够痛快，所以先要折辱于我，打掉我的刀，然后再给我致命一刀。”楚欢身体前倾，轻声道：“也就在那一刻，我知道实刀是攻我右手，另三刀都是假的，这才冒险一搏，出手攻他咽喉。”
琉璃叹道：“公傅智勇双全，田候只是露出了一丝破绽，就被公傅抓住。”
“鬼刀已经如此了得，霸刀冯元破的刀法，却不知又是如何？”楚欢若有所思。
琉璃道：“公傅方才那一招又是什么？难道公傅的手，真的比刀还要厉害？”
楚欢方才冒险一搏施展的，自然是罗多传授的极乐刀法，以手为刀，劲气伤敌，这是楚欢的看家本事，但有机会，私底下自然是少不得苦练，如今倒已经掌握的十分熟悉。
楚欢微微一笑，事关罗多，楚欢并不愿意过多解释此事，今日也是被逼无奈才施展出极乐刀法，转移话题问道：“夫人，这位田统领对我似乎充满很深的敌意，我和他接触很少，似乎也没有恩怨，为何会如此？”
琉璃摇摇头，道：“我也不知。”
楚欢压低声音，道：“你觉得他是不是有所误会，所以……！”
“误会？”琉璃美丽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闪动着，灵韵动人，“误会什么？”
楚欢摸了摸脑袋，轻声道：“那个……是不是觉得我冒犯了夫人，所以……！”见琉璃蹙眉，忙道：“不过我和夫人清清白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
琉璃却是低下螓首，脸颊泛红。
楚欢有些尴尬，其实他知道，若说清白，那还真不好说，虽然并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但是两人死里逃生之后，在湖中相拥亲吻，已经是大大的越线。

第一一八四章 北巡
山洞之外，田候咬牙切齿，四五名护卫面面相觑，谁都看出田候的心情很不好，都不敢说一句话，怕惹恼了田候。
田候站在洞口外，看着洞口，一双眼睛满是怨毒之色，两只手握成拳头，咯咯作响。
众护卫心里都是吃惊，他们看得出田候充满了恨意，却不知道什么事情竟然能让田候反应如此剧烈。
忽见到田候转过身，大踏步走到一棵大树前，刀光闪动，一棵人腰粗的大树在刀光闪动之间，已经是断成两截，上半截子嘎啦啦倒下去。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恐殃及池鱼。
田候咬着牙，回头看了看面带惊恐之色的众护卫，沉声道：“都给我滚回去，到屋子那去等着。”
众护卫面面相觑，也不敢多问，纷纷离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天边出现鱼肚白，才见到楚欢衣裳齐整出来，很快，琉璃亦是从里面出来，呼吸着晨曦的空气，楚欢表情看上去很愉悦，也不看旁边虎视眈眈的田候，瞧见那棵被砍倒的大树，摇头叹道：“夫人，你瞧，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讲好好的一棵树砍断。”忽地想到什么，转头这才看向田候，故作惊讶道：“难道是田统领砍倒？唔，当我没说，本督只是想没有想到田统领会有如此雅兴……！”瞧了瞧田候腰间的鬼刀，笑呵呵问道：“田统领，本督有一事请教，不知道你能不能回答本督？”
田候面无表情，冷冷道：“什么？”
“这棵大树当然是你在外面等得无聊，所以才将之砍断。”楚欢摸着下巴，赞叹道：“这刀法真是好啊，肯定没有用第二刀，对了，田统领，本督想问你，你腰间这把刀，是杀的人多一些，还是砍的树多一些？”
田候显出恼怒之色，握紧拳头，琉璃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道：“咱们走吧。”
三人先是回到了药翁的木屋，祁宏等人还在找寻，琉璃派人去将祁宏等人寻回，见到楚欢安然无恙，祁宏这才如释重负。
楚欢二人落入机关之后，祁宏和田候分成两路人马，将药谷一分为二，一队负责一边，已经是找了一天两夜。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谁也不敢多问，楚欢令众人收拾一番，也知道在药谷多留无益，当下一行人出了药谷，再不拖延，往朔泉城返回。
途中不止一日，回到朔泉，楚欢一行人将琉璃夫人亲自送到行辕，正准备送琉璃夫人入院，却见到行辕前一人飞奔上前来，跪倒在地，恭敬道：“卑职见过夫人！”
琉璃旁边的田候见到那人，皱起眉头，问道：“赵权，你怎么来到西北？”
楚欢不识得此人，但是琉璃夫人和田候却是认得，这人也是太子府上的侍卫，位居田候之下，田候是太子府侍卫统领，其下则有两名侍卫副统领，田候来到西北之后，太子府侍卫也就交给赵权统领，却不想此人竟也是来到了西北。
赵权并无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份封蜡的信笺呈给琉璃，解释道：“夫人，这是殿下令卑职交给夫人的急信，卑职快马加鞭送过来。”
琉璃蹙眉道：“发生了何事？”
“殿下说了，夫人看过信之后，一切都明白了。”赵权依然跪在地上，恭敬道。
琉璃急忙拆开信件，楚欢倒是很自觉地与琉璃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是太子送过来的急信，楚欢虽然也很想知道所为何事，但是不好靠近观看。
琉璃扫了几眼，秀眉紧蹙，将信笺收进衣袖中，向田候吩咐道：“田统领，你现在就让大家收拾一下，咱们马上回京。”
田候一怔，随即眼中划过一抹喜色，道：“卑职遵令。”瞥了楚欢一眼，快步往行辕过去，边走边吩咐道：“都赶快收拾一下，夫人要启程回京。”
楚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琉璃已经转过身来，看着楚欢，轻声道：“公傅，殿下来信，我要立刻赶回京城……！”
楚欢皱眉道：“为何这般匆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琉璃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圣上北巡，太子监国，殿下来信，让我借到信之后，急速回京。”
楚欢诧异道：“圣上北巡？”心下有些吃惊，暗想如今东南有天门道作乱，河北有青天王起义，其他各道也都是动荡不安，作为一国之君，这种时候，更应该坐镇京城，却为何要在这敏感时候北巡。
琉璃看出楚欢的疑惑，“我知道的也不多，殿下在信中并无多言……公傅，我……我要走了……！”最后一句话，声音轻柔，竟带着一丝惆怅。
楚欢凝视着琉璃迷人的蓝眸，拱手道：“既然是殿下来信，夫人一路顺风……！”想到琉璃回去京城，也不知道何时再能相见，她此番回京，不比从前，拥有了天网的身份，要找寻佛玉，日后必然多是非，竟是有些担心，忍不住道：“夫人回去之后，一切都要多加小心，要……要多多保重。”想不到分别竟然是如此的突然和匆忙，心里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琉璃瞧见众人距离有些远，身边并无他人，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这次与公傅在一起，琉璃……琉璃很开心……！”说完这句话，却是脸颊微红，却没有低下螓首，而是看着楚欢，神情温柔，国色天香。
楚欢心弦一动，脑中瞬间划过与琉璃在一起生死与共的画面，感慨道：“只盼夫人一切都平安，今次没能帮上夫人的忙，实在惭愧，日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夫人……夫人不要客气。”
琉璃嫣然一笑，千娇百媚，柔声道：“公傅日理万机，公务繁忙，此番打搅数日，必然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公傅去处理……咱们……咱们就此辞别吧！”
“好……！”楚欢只觉得心中有些失落，有些恍惚道：“咱们……咱们就此辞别……！”
琉璃盈盈一礼，这才往院中过去，楚欢看着那美好的背影扭动腰肢走到院门前，见到琉璃快要入院之时，忽然停了一下，只是略略几秒钟，终是没有回头，进了行辕里去。
楚欢看着琉璃婀娜多姿的倩影消失在眼睑之内，轻叹一口气，转身上马，拍马领着祁宏等人径自回府。
总督府前，守在府前的护卫见到楚欢一行人回来，立时有人迎上来牵住了马，更有人急忙回府去通禀，楚欢下马回到院子里，一切并无改变，口中干渴，进了大堂，立刻吩咐上茶来。
茶水没有上来，却见到一个身影进来，楚欢抬头一看，却是裴绩，急忙起身，问道：“大哥，你怎么来了？”
裴绩神情看上去十分肃然，道：“二弟，你终于回来了，我昨日就回城，一直等你回来……！”
“发生了何事？”楚欢知道必然是发生了大事，否则裴绩决不至于丢下禁卫军独自回城等候自己。
裴绩腿脚不便，坐了下去，道：“二弟可知道，京城那边发生了大事？”
“是……圣上北巡？”楚欢立刻想到在行辕听到的消息。
裴绩一怔，奇道：“你知道了？”
楚欢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摇头道：“只是在行辕那边听了一句，具体发生什么，并不知晓。”
裴绩也不多问，他很清楚，该告诉他的事情，楚欢不会隐瞒他，楚欢不说的，也就是没有必要告诉他。
“我也是前日才得到消息。”裴绩道：“皇帝已经准备往北疆巡视，这件事情，宫中之前就有过风声，但是一直都没有确定，就在不久前，此时才确定下来，如今正在准备皇帝北巡事宜，不出意外的话，皇帝很快就会离开启程，起驾北巡。”
楚欢奇道：“大哥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
裴绩微微一笑，道：“其实我在京城还是有几个朋友的，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还能够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原来如此。”楚欢愈发觉得自己这个结义兄长莫测高深，“大哥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圣上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准备北巡？是了，北疆是在河西道冯元破的地面上？”
裴绩点头道：“正是如此。二弟应该知道，冯元破在河西道大兴土木，要为皇帝修建一座所谓的仙宫。”
楚欢想起当初在铁血园的时候，那是第一次见到冯元破，冯元破向皇帝敬献了一副美轮美奂的宫殿图，而且声称不要朝廷一文铜钱，仅以一道之力，为皇帝按照宫殿图修造一座仙宫。
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不过当初那幅画的内容，楚欢至今还记得颇为清晰，只因为那幅画确实太过美轮美奂，让人震惊。
当冯元破声称要为皇帝修造如画卷上一样的宫殿之时，当时众人便是吃惊之余带着怀疑，毕竟画卷太美，很难想象在世间可以建造那样的宫殿。
冯元破更声称仅凭一道之力就可以兴建宫殿，这让大家更是怀疑，谁都知道，即使能够将画卷上的宫殿搬到世间，却也要花费令人吃惊的庞大钱财，冯元破自信满满，臣子们狐疑，但是皇帝显然对冯元破的豪言十分欣赏。
朝廷免除了河西道的所有赋税，全部用于兴建宫殿群，这事情楚欢一直很清楚，不过却并没有太多去想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大哥是说，圣上北巡，与仙宫有关？”
裴绩抚须道：“据说河西修造的仙宫，除了主殿之外，另有三十六座辅殿，三十六座辅殿围绕着主殿为中心，按照八卦方位修造，主殿已经修造完工，皇帝北巡，仙宫定然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一？”楚欢狐疑道：“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裴绩目光敏锐，轻声道：“恐怕是东南战事出现变数了。”

第一一八五章 南北双刃
楚欢立刻皱眉道：“东南战事有变？”
裴绩肃然道：“只怕雷孤衡已经挡不住天门道了。此前天门道虽然在东南声势浩大，攻城略地，但是雷孤衡却也是率军能够与天门道僵持不下，并不处于下风。”
楚欢点头道：“天门道发起于江淮道，一开始地方军队足以应付，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天门道的发展太过迅猛，地方上花了大气力剿匪，天门道却是越剿越壮大，势力遍及江淮和东海二道。正是因为瞧见东南危急，朝廷这才派出雷孤衡出兵剿匪。”
“雷孤衡一开始倒是打了几场大胜仗。”裴绩缓缓道：“只是他再会打仗，也禁不住人心所向，天门道花了多年的心血，就是以江淮道为根基，那里算得上是天门道的老巢，莫说贩夫走卒，就是官府衙门深宅大院，也有众多天门道的信徒，等到天门道起事，那些人都成了天门道的拥簇……！”
楚欢神情凝重：“大哥说的是，兵马再强，可是没了人心，很难打胜仗。”
“雷孤衡依仗的是他的统兵之才和手下的精兵强将，再加上朝廷的供给。”裴绩正色道：“天门道虽然装备兵马比不上官军，可是依靠的就是被他们所蛊惑的人心，只要有了人心，就算败了几仗，却也是能够恢复元气。当初雷孤衡初到东南，不也是连续收复许多失地，可是都还没有屁股坐热，就被天门道徒抢了回去……这一开始的胜势，也就渐渐变成僵局。”
楚欢沉默了一下，才问道：“大哥是说，现在东南的均衡之势已经打破，天门道现在占了上风？”
“应该是如此了。”裴绩道：“咱们身在西北，距离东南太过遥远，而且那边许多的消息也是有意封锁，免得乱了人心，只是这天下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那边总还是有些消息透漏出来。”顿了一顿，才轻声道：“咱们其实也能想到，国库空虚，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大秦的国库，本就是靠了十六道的赋税，西北这几年一直都在乱局之中，为了应付西梁人，不但无法从西北收取赋税，反而要从国库调拨物资前来西北，这有出无进，可不只是少了西北三道的赋税，至少还要将另外两道的赋税贴补过来，这样一算，仅西北对抗西梁人，就等若让朝廷少了五道的赋税进项。”
楚欢在户部呆过，知道裴绩所言不假，微微点头。
“这还只是一部分，这几年，东南天门道闹的厉害，江淮、东海两道的赋税只怕也收不了几成，加上先前的五道，就有七道的财政进项化为乌有。再加上咱们刚才所说的河西道，也就是八道没了进项。”裴绩平静道：“大秦十六道，也就等若有半壁天下没了收成，再加上其他各道天灾人祸，国库空虚，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欢叹道：“其实我在户部的时候，就知道国库空虚，朝廷乏力，否则也不至于朝廷明知道朱凌岳在西北拥兵自重，却不敢对朱凌岳轻举妄动……！”
“是啊……！”裴绩道：“朝廷不敢对朱凌岳开刀，只因为很清楚，朱凌岳在西北实力强大，一旦真要动弹朱凌岳，朱凌岳可不会坐以待毙，为了应付东南战事，朝廷本就不堪重负，若是这朱凌岳再反了，朝廷可就更是雪上加霜了……！”凝视着楚欢，笑道：“皇帝派二弟过来，那也是不得已中的无奈选择。”
楚欢哈哈一笑，随即皱眉道：“国库本就虚乏无力，这些年圣上为了修道，炼仙丹修通天殿，支出极大，安国公黄矩生前把持着户部，谁也不清楚国库的底细，直到我后来在户部，才发现国库当真是入不敷出，疲软至极。”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黄家灭门，安邑抄家之后，家财庞大，让人吃惊，也好在从那边抄出了庞大的家财，否则东南那边的军费，恐怕早就出现问题。”
“那种钱财，只能是解一时燃眉之急，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裴绩淡淡笑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莫说一个国家，就是一个人，手里没有银子也施展不开手脚，这庞大的国家，如果财政出现问题，整个帝国从上到下也就都会出现问题。正是因为知道秦国国库空虚，所以我才觉得，东南的战事，恐怕是撑不下去了。”
楚欢明白裴绩的意思，轻声道：“大哥是觉得朝廷已经供应不起东南的战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雷孤衡就算是身经百战名震天下的名将，可是没有朝廷的后勤支持，这场仗他也是打不下去的。”裴绩轻笑道：“东南互相僵持，已经不是一年半年的事情，僵持之间，实际上一直就是此消彼长，雷孤衡当初没有速战速决，已经注定败了。”
楚欢锁紧眉头。
“二弟很清楚，官军不能速战速决，朝廷就只能一直供应下去，对于虚弱的秦国来说，西北这边与西梁人的这一场大战，已经是让秦国虚弱不堪。如果西北战事结束，皇帝能够奋发图强，与民休养，缓上个三五年，或许还能稍微恢复一些元气，那时候天门道即使作乱，官军有充盈的国库支撑，想要平定天门道，其实也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自从汉末太平道之后，这种以教作乱的叛乱时有发生，最终几乎都是灰飞烟灭。”裴绩正色道：“但是这一次天门道选择的时机实在是太好，说起来，西梁人还真是帮了天门道一个大忙，虽然西梁人撤走，但是秦国根本没有恢复的时间，天门道就已经迅速在东南蔓延……雷孤衡没有在短时间击垮天门道，与天门道陷入僵局，比拼的就是后勤的供给……！”
楚欢皱眉道：“大哥，虽然朝廷的国库确实空虚，但是户部也确实征调赋税，固然让民心怨愤，但毕竟帝国疆域太大，调动一些物资却也是能够做到……天门道如今真正的势力，还只是在江淮和东海二道，而且并不能将这两道完全控制。虽说他们已经控制了沿海，盐道掌握在他们手中，但是官军毕竟封锁了往北的道路，他们有盐，却无法将海盐变成银子，也无法和其他地方进行贸易取得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他们的所需所用，只能取材于江淮和东海两道……！”
裴绩笑道：“二弟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想说天门道虽然闹得凶，但是真正的资源其实很匮乏，打不开北边的贸易，也就无法补充所需……！”
“正是如此。”楚欢道：“江淮一直不是经济发达之地，甚至可以说，在帝国十六道之中，江淮比较贫瘠，也正是因为这样，那里的百姓过得比较贫苦，才被天门道选为蛊惑之地……那里缺乏矿产，也确实食物，至若战马，帝国八大马场，没有一处是在江淮和东海，所以后勤上，无论是兵器、战甲、战马还是粮食，都算不得充盈……！”
裴绩笑道：“二弟莫忘记，整个东海岸都是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不能北进贸易，为何不下海往南？”
“往南？”楚欢一怔。
裴绩神情肃然起来，“被逼无奈之下，他们一定会想到下海往南洋贸易，所说咱们中原和南洋几乎没有什么往来，但并不表明就永远不会往来，帝国最大的水师船队就在东海道，早在天门道作乱之后，东海水师就已经被他们击溃，船队也已经落在他们手中，有了船队，他们当然不会白白浪费，或许早就已经秘密往南洋去，南洋海岛众多，那边的矿产可是丰富得很。”
楚欢叹了口气，道：“若果真如此，雷将军看来还真是凶多吉少了。”顿了顿，看着裴绩问道：“大哥，你刚才说，圣上北巡，一来是因为仙宫，二来就是因为东南战事，如果东南战事当真有变，他更应该坐镇洛安京城，稳住人心，怎能在这种时候反倒是离开京城？”
裴绩沉吟片刻，才道：“或许皇帝知道，洛安京城，已经没有他想象的牢固了。”
楚欢皱眉道：“难道圣上以为天门道会攻到京城？”
“自南向北，一路上并无天堑可守。”裴绩抚须缓缓道：“如果雷孤衡真的撑不住，被天门道撕开了防线，一马平川，天门道徒便可以直逼京城……！”叹道：“二弟莫忘记，南边有天门道，北边还有青天王，京城南北两路都受到威胁。”
“大哥此前说过，青天王就算拿下了河北道，也很有可能折而向东，谋取福海道。”楚欢若有所思道：“难道青天王会在没有拿下福海道之前，就南下取京师？”
裴绩道：“如果青天王目光长远，当然是转而取下福海道，可是这是咱们的猜测，谁又知道青天王会不会禁不住京城的诱惑，逼取京城？拿下洛安，就是插进了秦国的心脏，等若是将秦国攻灭……！”抚须嘿嘿一笑，“青天王未必不想青史留名，拿下京城，虽然会给他带去大麻烦，但祸福相济，也能给他带去莫大的好处。”
楚欢明白过来，压低声音道：“大哥，难道圣上是担心洛安京城会被南北夹击，岌岌可危，这才借北巡为名，其实是逃离京城？”
心下却是觉得不可思议，瀛元当年铁甲雄狮，南征北战，一代帝王，铁血无情，难道竟当真会有逃离之心？

第一一八六章 储君之疑
楚欢面显狐疑之色，裴绩看在眼中，隐约猜到楚欢的心思，问道：“二弟是觉得皇帝不应该逃离京城？”
楚欢摇头道：“并非是不应该，只是皇帝乃是开国之君，纵横沙场半生，我很难想象他会因为畏惧天门道打到京城，就会匆匆逃离。”凝视着裴绩，“大哥没有见过皇帝，对他并不了解，我见过他多次，虽然已经老迈，但是当年的余威犹在，我看不出他是一个怯懦的人。”
裴绩叹道：“皇帝当年也确实是一代铁血枭雄，只是人的年纪越大，就反而越会怕死，手中的东西越多，也就越害怕失去。”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我也只是以常理推断，到底是否如此，我也不能确定。又或者说他担心其他地方生生乱，这一次北巡，也是威慑后方……！”摆了摆手，道：“且不说皇帝，只是皇帝离开之后，由谁坐镇京城？”
楚欢问道：“大哥没有得到是谁见过坐镇的消息？”
裴绩摇头道：“尚不知晓。”问道：“二弟可知？”
“也是刚刚得到消息，皇帝北巡，太子监国。”楚欢神情凝重。
裴绩眉头也是锁起来：“太子监国？”微一沉吟，问道：“既然是太子监国，那么齐王可还留在京城？是否与皇帝一同前往河西？”
楚欢摇头道：“暂时还没有齐王的消息。”
裴绩忧虑道：“如果皇帝不将齐王带离京城，太子监国之后，岂会放过齐王党的人？”他若有所思，“太子党与齐王党的争斗，朝堂皆知，皇帝北巡之后，京城在太子的控制之下，太子不可能毫无动作……！”他眼眸子显出疑惑之色，喃喃自语：“奇怪……！”
楚欢轻声道：“大哥是觉得皇帝将京城交给太子十分奇怪？”
“不错。”裴绩狐疑道：“多年之前，太子就一直被皇帝冷待，皇帝甚至一度扶持汉王来制衡太子……听说太子与皇帝父子二人有时候一年都难见一次面，自从太子患了腿疾之后，皇帝下过旨意，太子可以不必入宫问安……！”
楚欢听得裴绩似乎是在和自己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见他对宫闱之事竟似乎十分清晰，有些诧异。
他和裴绩意气相投，义结金兰，那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可是真要说起来，楚欢却并不是完全了解自己的这位结义兄长。
他看似是一个瘸子，平平无奇，但是楚欢和他相处越久，越觉得他深不可测，天下诸多事情，似乎都在他的脑子之中。
楚欢知道裴绩对自己必然是真心相助，所以有些事情他虽然狐疑，但是裴绩不主动解释，楚欢也从来不去询问，就如裴绩一般，楚欢告知他的事情，他会仔细聆听，没有说过的事情，裴绩也从来不会太多询问。
裴绩若有所思，片刻之后，还是满脸狐疑摇头道：“实在想不通其中的道理，一直冷待太子，这突然之间，就将监国之位交给太子……！”
“大哥，圣上北巡，京城总是要人坐镇，他的选择，也只能是太子或者齐王，太子的名分并没有废除，让他监国，也并无什么说不通啊。”楚欢轻声道。
裴绩摆手道：“二弟，秦国有中书门下省，皇帝此前也并不是没有出巡过，那时候京城就是交给中书门下处理。这一次北巡，虽然特别，但依然有处理方法，他可以让太子和齐王同入中书省，这样互相制衡，也不会让一人独大，但是一旦监国，也就是在皇帝离开京城的时候，国家政事，都将由监国主持……太子监国，也就代表着皇帝，独揽大权……！”
楚欢明白过来，神情凝重道：“如此说来，一旦齐王不能跟随皇帝北巡，留在京城，岂不是很危险？”
裴绩点头道：“我说的不解就是这一点。汉王已经退出帝位之争，皇帝当然不可能将大统之位交给一个神志不清的皇子，能够继承大统的，只能是太子和齐王。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皇帝是想将皇位传给齐王……！”
楚欢“哦”了一声，裴绩已经解释道：“当初太子和汉王争夺储君之位，而齐王身居宫中，这局面当然是皇帝一手造成，许多人都是盯着太子和汉王，很少人发现宫里还隐着齐王，即便是齐王已经到了出宫开府的年纪，宫中依然没有动静，我一直以为皇帝是在有意保护齐王，坐等机会，到了时机，便会改立太子。”
楚欢有些惊讶道：“大哥难道早就知道太子之位不稳？”
“皇帝当然不会让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皇子君临天下。”裴绩叹道：“只是我终究还是自作聪明了，我一直以为皇帝早就安排好让齐王继承大统，现在看来，我只怕是看错了。”他目光闪动，“这一次让太子监国，那就是放任太子党独大，不出意外的话，等若是承认了太子的继承权……既是如此，他当初又何必让齐王出宫开府，又何必坐视齐王党成势，与太子党争锋相对？”
楚欢轻声道：“汉王党覆灭，皇帝要制衡太子党，所以扶持齐王继续制衡太子。”
“这本来是一种解释，我甚至以为那时候扶持齐王，已经是有意让齐王上位，用不了多久，就会废太子立齐王。”裴绩叹道：“可是现在看来，皇帝这一次将监国之位交给太子，也就是没有废太子之心，那么又何必多此一举，扶持齐王制衡太子？现在看来，扶持齐王不但没有制衡太子，却是让他的两个儿子互相仇视，难道这就是皇帝想看到的？这……于情于理都是不能解释的。”
楚欢听裴绩这般说，亦是觉得事情十分古怪。
虽然皇帝老迈，但是楚欢并不觉得皇帝因为年事已高就已经变得老迈糊涂，至少在楚欢看来，瀛元能够打下这样一座江山，当然是武勇与狡猾兼备之人，做事情也必然不会心血来潮，作为一个久经世事的皇帝，一直生活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之中，无论做什么事情，必然是心中早有计划。
就比如选择继承人之事，关乎国运，对于皇帝来说，或许是除了他追求长生不死之外的最大一件事情，这样一件事情，他当然不可能心血来潮临时决定，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
此番已经将监国之权交给太子，按照裴绩的说法，几乎等若是确定了自己的继承人。
如果说在汉王和太子相争之时，皇帝还在斟酌储君的人选，那么通天殿事件之后，皇帝应该就已经明确了心中的储君人选。
如果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太子继承大统，那么扶持汉王，固然有制衡太子的用意在，定然也有考验汉王，斟酌储君之意。
毕竟除了太子，可以立为储君的，有汉王和齐王两人，皇帝在排除太子之后，不动声色考察齐王和汉王谁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说皇帝一开始就确定要让齐王继承大统，那么扶持汉王，依然可以说得通，皇帝担心太子独大，所以扶持汉王制衡太子，目的就是为了遏制太子的势力，等到齐王成熟，在太子和汉王两败俱伤之际，改立齐王，太子和汉王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但是通天殿事件之后，皇帝已经没有必要再进行斟酌。
汉王退出储君之争，能够继承大统的，只有太子和齐王，如果皇帝真的没有想过让太子继承大统，那么扶持齐王，准备废长立幼，那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皇帝依然确定太子为储君，并无意传位于齐王，那么根本没有必要扶持起齐王党，毕竟党争对国本必定存在伤害，如果确定了储君，自然就该给后继之君一个平和的环境，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扶持齐王与既定的储君相抗，于公对国家无益，于私对兄弟的情谊更是一种极大地破坏，除非皇帝脑子不正常，否则决不至于如此。
可是现在的情况，皇帝已经将监国之权交给了太子，那么他之前所做的安排，无论是对社稷还是对自己的家族，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裴绩因此而疑惑，楚欢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也是心下愕然。
难道皇帝真的是所谓的仙丹吃得多了，曾经睿智聪慧的脑子，已经变得糊涂愚蠢？
裴绩想不通，楚欢也想不通。
一阵沉寂之后，裴绩终于道：“二弟，皇帝北巡，太子监国，虽然发生在千里之外，可是对咱们却是影响极大，你可要早做准备。”
楚欢道：“大哥是担心太子上位之后，会对我下手？”
“这是其一。”裴绩肃然道：“不管你自己怎么想，在太子眼中，你是齐王党的核心人物，皇帝没有死，太子还不至于敢对齐王轻易下手，但是趁此机会，他定然是要狠狠打压齐王党中人，或许在太子的心中，你是齐王党中至关重要的人物，他势必会找寻借口，将你从西关道总督的位置上拉下马。”
楚欢皱起眉头，随即淡然一笑，道：“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裴绩正色道：“二弟千万不要有此想法，你在西关道虽然不过半年光阴，可是能有今天，实在不容易。更为重要的是，你竭力实行的均田令，对西关道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那是西关数百万百姓的生存之本。如今正是均田令施行的关键时刻，均田令施行的各种困难，只因为是你坐镇，才能尽力压住，如果不是西关七姓的支持，均田令绝不可能在西关如此轻易地就能实施下去……！”
楚欢微微颔首。
均田令在西关施行，损伤的除了部分官僚，受损最重的就是以西关七姓为首的西关士绅，从一开始检地，西关士绅其实就有些不满，如果不是西关七姓顾全大局支持楚欢，且不说均田令现在已经实施下去，恐怕连检地这一道程序都无法正常施行。
西关七姓对楚欢的鼎力支持，固然是因为当初楚欢对西关七姓有过恩惠，最紧要的，也是因为楚欢通过盐道，正在恢复西关的商业中心地位，这对西关七姓以及诸多士绅来说，等若是有了一定的弥补，而且因为与琳琅的婚事，虽然尚未成婚，但是西关七姓已经将楚欢视为自家人。
“西关七姓可以支持你，但并不表明他们会支持西关总督。”裴绩缓缓道：“你在这种时候离开，均田令必然崩溃，无法实行，整个西关必将重现乱局，二弟不在乎区区总督的位置，但是西关数百万百姓的生存，难道你也置之不顾？”

第一一八七章 大厦将倾
楚欢皱眉不言，裴绩凝视着楚欢，又道：“太子那边固然是个麻烦，可是真正的麻烦，依然还是在西北，朱凌岳蠢蠢欲动，以咱们现在的势力，根本无法与朱凌岳抗衡，一旦他没了顾忌，必然会对西关发难，二弟可要做好准备。”
楚欢冷笑道：“大哥觉得朱凌岳会轻举妄动？”
“朱凌岳一直没有动，原因无非有三，第一是他的军事准备还没有达到他的理想状态，第二还是对朝廷有所顾忌。”裴绩缓缓道：“这第三嘛，当然还是西北这边的局面，西北的老百姓，刚刚经过战火，大多数人并不愿意再看到战事发生，无论谁轻易挑起战事，都会丧失极大人心。特别是西关，二弟实行新政，百姓们络绎返回，便是不少落草为寇的流寇也有许多归乡种田，并非我夸赞二弟，至少现在在西关百姓的心中，二弟是一个为百姓做实事的好官。”
楚欢摆手笑道：“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说起做事，我可没做什么。”
“二弟也不必自谦。”裴绩微笑道：“西关百姓，民心思安，如果这时候有人轻易挑起战事，声望自然大跌……朱凌岳懂得这个道理，所以有多重顾忌，朱凌岳才会按兵不动。但是二弟应该知道，朱凌岳的野心勃勃，只要找到机会，他必然会大动干戈……！”
“大哥觉得他能找到机会？”
“其实他一直在等着机会，而且实际也越来越近。”裴绩轻叹道：“二弟心里明白一个事实，只是你一直没有说出口。”
“大哥的意思是？”
“天下势必大乱，群雄必然四起。”裴绩神情肃然：“这已经是避无可避的事实，只待天下大乱，朱凌岳绝不可能精做不动，对于天下的局势，朱凌岳自然是看的一清二楚。”
“天下大乱……！”楚欢喃喃自语。
裴绩凝视楚欢，比方道：“秦国初建之时，皇帝却是准备造一座结实华丽的宫殿，也曾打下了不错的地基，所有人都以为这座宫殿会理所当然建成，可是宫殿刚刚打好了地基，皇帝的心思就已经不用在建造宫殿之上。他心里想着建造一座虚无缥缈的仙宫，为此，从此前已经打好地基的宫殿抽走地基，去建设他自己心中的仙宫，而先前这座宫殿，随着地基的损毁，整座宫殿倒塌已经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楚欢仔细聆听，知道裴绩这是以帝国比作宫殿，而那座虚无缥缈的仙宫，自然是指皇帝求长生之路。
“虽然宫殿的地基已经损毁，可是宫殿的材料依然让人垂涎，有些人对这座宫殿存有嫉恨，想要彻底破坏，有些人本就是建造这座宫殿的匠人，见到主人无心宫殿，也就等着宫殿崩塌之际，趁火打劫，取而代之。”裴绩轻声道：“二弟，天门道和青天王之流，想要毁了这座宫殿，而朱凌岳这类人，本是修建宫殿的匠人，眼见到宫殿即将崩塌，你觉得他们会安然不动？”
楚欢叹道：“大哥说的在理，其实我也明白，乱世之际，野心勃勃之辈不在少数。”
“现在的秦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际。”裴绩正色道：“朱凌岳之辈，心中早就有了计较，二弟你又是否想过何去何从？”
楚欢哪能听不出裴绩的话中之音，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道：“大哥的意思是？”
裴绩长叹道：“二弟是聪明人，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天下大乱势在难免，若想保住西关百姓平安，二弟恐怕就不能安坐椅子上了。”
“大哥，这可是……这可是谋反之言啊……！”楚欢苦笑道。
裴绩却是淡然一笑，“身在乱世，你不食人，人便食你……何去何从，还是要二弟自己斟酌。”
楚欢若有所思，并不言语。
忽听得脚步匆匆，一人出现在门前，楚欢抬头看去，却是白瞎子，白瞎子在门外拱手道：“大人！”
楚欢招手道：“进来吧。”等白瞎子进了门内，楚欢才问道：“有什么事吗？”
“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哦？”楚欢皱眉道：“何人求见？”
“那人两天前就来过一趟，不过大人那时不在府中。”白瞎子禀道：“刚刚又到了府外，我见大人刚刚回府，本想让他们晚些过来，只是那人说与大人许久不见，有要事相商，还说是大人的故人，只是那家伙鬼鬼祟祟，嘴巴还猛上了，大人，要不要见？”
“故人？蒙上嘴巴的故人？”楚欢叹道：“我的故人实在不少。罢了，让他进来吧。”
白瞎子退下之后，楚欢这才向裴绩问道：“大哥，北山道那边是否有物资送过来？”
裴绩这才想起，点头道：“几天前已经送来了一批物资，主要是些粮食和军械，不过并无马匹送过来。”
楚欢冷笑道：“看来肖焕章还是很小心。”
裴绩笑道：“西北之地，平原颇多，战马是好东西，也难怪肖焕章有所犹豫，不过我昨天已经和轩辕将军商量过，甲州有两营镇守，轩辕将军已经准备调动一营兵马往边界过去。”
楚欢笑道：“这是给北山压力，倒也不错，肖焕章以为咱们不会轻举妄动，咱们若是没有任何动作，这老家伙也就不会有动作。”想了想，道：“大哥，从这边再调一营人马往甲州过去。”
裴绩知道楚欢意思，笑着点头，起身道：“我先下去安排。”转身出门，他前脚刚走，白瞎子后脚已经带着一人在门前。
那人一身黑色的锦衣，带着黑色的帽子，正如白瞎子所言，此人用一条黑巾从鼻端开始，蒙住了半张脸。
“这就是我们大人。”白瞎子一只手握着刀柄，全神戒备，“好了，将面巾摘下来，否则不可踏入此门。”
那人眼中带着笑意，看了白瞎子一眼，笑道：“这位兄弟，咱们以前也是见过的，难道你一点儿也记不得我？”
白瞎子皱起眉头，楚欢却是打量着这个装扮颇有些古怪的来客。
那人抬起手，摘下了面巾，露出一张有些苍老的脸庞，转身向楚欢拱手笑道：“驸马，一别一年有余，一向可好？”
楚欢和白瞎子看到这张脸，都显出惊异之色，楚欢一眼就认出来，这突然前来拜访的来客，竟豁然是西梁大礼官古萨黑云。
也难怪楚欢会记得此人，秦国使团出使西梁的时候，西梁方面负责接待的就是大礼官古萨黑云，楚欢可以时常见到此人，而且从西梁返回的时候，古萨黑云为了搜找古萨大妃，甚至检查过使团的队伍，也正因如此，楚欢虽然记住的西梁人并不多，但是古萨黑云这张脸却是牢记心中。
白瞎子也是随同楚欢出使过西梁，自然也记得这位大礼官。
楚欢万万想不到，堂堂西梁的大礼官，竟然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府邸，他怔了一下，古萨黑云已经含笑道：“冒昧打扰，驸马千万不要怪罪。”
楚欢心只西梁大礼官前来拜访，非同小可，向白瞎子吩咐道：“你守在外面，不要任何人接近。”向古萨黑云道：“大礼官请进！”
他神情凝重。
虽说两国已经讲和，但是双方的仇怨却并没有消失，西梁的高官前来拜访秦国的总督，这要传扬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只是对方既然已经上门，总不能拒之门外，古萨黑云显然也知道这次见面不同寻常，快步进了屋内，白瞎子立刻带上大门，手按大刀，守在门外。
“大礼官这是从何而来？”楚欢请古萨黑云坐下，满腹疑惑，却保持镇定问道。
古萨黑云微笑道：“是奉了摄政王之命，从青罗城一路赶到这里。”
摄政王便是西梁大王子摩诃臧，如今西梁的军政大权，就握在摩诃臧的手中。
楚欢“哦”了一声，古萨黑云已经笑道：“驸马离开之后，摄政王一直十分思念，失去驸马这样的人才，摄政王一直引以为憾。”
“此事就不提了。”楚欢摆摆手，问道：“摄政王可好？”
古萨黑云点头笑道：“摄政王一切都好，驸马一向可好？”
楚欢笑道：“我好不好，大礼官也能看到的。”心里此时禁不住就想起了绮罗，犹豫了一下，古萨黑云却似乎已经猜出楚欢的心思，轻声道：“绮罗塔兰格现在也很好，只是此番前来，乃是秘密拜见驸马，所以绮罗塔兰格并不知晓。”
“她……她很好吗？”
“驸马刚离开的时候，塔兰格的情况很不好。”古萨黑云叹道：“听说塔兰格每天都会看着南边，不自觉就会流泪……！”
楚欢想到绮罗，心如刀绞，深吸一口气，终是问道：“大礼官前来见我，当然不只是为了看我过的好不好？摄政王对你十分信任，要劳动你堂堂大礼官，此番当然不会是小事情。”
古萨黑云笑道：“驸马英明。其实我前来拜见驸马，确实是奉了摄政王之命，有些小事想要麻烦驸马……不过驸马尽管放心，我们西梁人，从来不亏待朋友的。”
“朋友？”楚欢似笑非笑，“我们是朋友吗？”
古萨黑云有些尴尬，却还是道：“至少在摄政王的心中，一直将驸马当做最好的朋友。”

第一一八八章 北国风云
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问道：“有话直说吧，你们想要做什么？”
古萨黑云含笑道：“我还没有恭喜驸马荣升总督，临来之前，摄政王让我代他向驸马道喜。”
“我赴任西关道总督不到半年。”楚欢盯着古萨黑云的眼睛，“从朔泉到得青罗城，少说也得一个多月，来回便要近三个月，大礼官得到我赴任的消息，至少也是在三个月前……看来你们的消息实在很灵通，我这边一上任，就有人将消息送到西梁，大礼官，你们西梁在西北到底安插了多少探子？”
古萨黑云呵呵一笑，道：“驸马误会了，只是当初有些伤兵一时无法退走，所以难免留下了，等他们回去的时候，就带了这天大的好消息回去。”
楚欢“哦”了一声，道：“天大的好消息？莫非本督赴任西关，对你们是好消息？”
古萨黑云笑道：“驸马文武双全，坐镇西关，当然是好消息。”
“对西梁来说，未必是好消息啊。”楚欢似笑非笑，“大礼官，别的话咱们先不说，说说你千里迢迢来此的目的吧。”
古萨黑云这才笑道：“驸马，据我所知，西关出现了新盐……！”
楚欢双眉一紧，却是并不说话。
古萨黑云犹豫了一下，才道：“摄政王知道驸马赴任西关，一直想着帮驸马做些事情，西关万事待兴，说到底，还是要银子用的。”
楚欢哈哈笑道：“难不成大礼官是来给本督送银子？”
“我有心送银子，只怕驸马也不会接受。”古萨黑云轻叹道：“摄政王知道驸马的性格，所以想出了一个法子。”
“法子？”
“摄政王准备花银子从驸马这里买些新盐。”古萨黑云轻声道：“我们可以出两倍的价钱，如此一来，驸马有了银子，也不会觉得是我们白送的。”
楚欢紧盯着古萨黑云的眼睛，半晌不说话，古萨黑云被楚欢看的有些发毛，干笑道：“驸马，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楚欢缓缓起身来，走到古萨黑云面前，陡然间刀光一闪，血饮刀已经出鞘，架在了古萨黑云的脖子上。
古萨黑云面色大变，失声道：“驸马，你……！”
楚欢冷笑道：“大礼官，你没有说实话。”
“实话？”古萨黑云有些惊慌，“驸马……驸马是什么意思？”
“我再问你一句，摄政王如今安好？”楚欢冷视古萨黑云的眼睛。
古萨黑云额头上冒出一丝冷汗，勉强笑道：“摄政王很好……！”感觉脖子上的刀锋冰凉，似乎轻轻滑动了一下，古萨黑云全身颤动了一下，被楚欢那冷漠的眼神盯着，终是苦笑道：“驸马，我……我说实话，摄政王……摄政王他现在并不好。”
楚欢收回刀，冷笑道：“西梁到底发生了什么？”
古萨黑云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叹道：“西梁如今交兵正盛，反贼摩诃罗勾结古萨大妃，西梁黄金九部，全都被卷入进去……！”
楚欢一怔，在古萨黑云身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下。
“摩诃罗兵败黑山，逃往了黑水朱拉部，又勾结了鹰山藏图拉部。”古萨黑云神情凝重：“摄政王亲率大军平乱，可是古萨大妃却逃回了天狼山古萨部，清除异己，说服了瀚海迟延部，自北边进军青罗大草原……！”
楚欢心下却是又惊又喜。
当初他在西梁之时，本来可以杀死摩诃罗，但却放走了小王子，本意就是希望小王子摩诃罗拉起一支人马，与摩诃臧针锋相对。
此后相助古萨大妃，用意也在此处。
他很清楚，摩诃臧是一个很有才干之人，更是一个野心勃勃之辈，如果被他完全控制西梁九部，那么此人必定会图谋中原，西梁大军必然会卷土重来。
对中原来说，西梁内部的斗争越激烈，对中原就越加有力。
楚欢当初也只是这般想，但是却并不敢保证事态的发展会像自己心中所想的路线进行，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设想竟然已经变成了现实。
无论是摩诃罗，还是古萨大妃，都是从自己手下逃生，如今恰恰是这两股力量，成了摩诃臧的劲敌。
他心中虽然颇有些欢喜，但是面上却是皱起眉头，问道：“古萨大妃？难道你们一直都没有抓住她？”
古萨黑云略带深意地看了楚欢一眼，叹道：“那个女人狡猾多段，至今也不知道她是如何从防守严密的青罗城逃离。”
楚欢淡淡一笑，问道：“按你这样说，摩诃罗联合了朱拉部和藏图拉部，古萨大妃联合了古萨部和迟延部，黄金九部，有四部作乱，摄政王依然是占据上风的。”
古萨黑云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罗刹海那边的罗刹部至今还是按兵不动，既没有按照摄政王的吩咐出兵平乱，亦没有倒向摩诃罗……如今平乱的军队，是由古拉沁大草原的那史部、莽哈大草原的青坦部、大雪山的流利部以及摩诃部组成。”顿了顿，坐正身体，道：“我们有摄政王，还有南院大王，战事对我们很有利，用不了多久，叛军都会被平定。”
楚欢微微颔首，心中却是冷笑，如果说事实真的如古萨黑云这般轻松，他也就不必千里迢迢来西北了。
至少在楚欢看来，虽说摩诃臧是个厉害人物，身边还有南院大王肖天问相助，但是叛军之中，毕竟还有个古萨大妃。
古萨大妃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角色，她回到天狼山，能够迅速掌控古萨部，而且说服了迟延部，甚至与摩诃罗结盟，也就证明这个女人的手腕是相当厉害。
“如今你们战事正激烈，摄政王少不得要大笔的军费。”楚欢似笑非笑看着古萨黑云，“大礼官，这种时候，摄政王不考虑自己的军费是否充足，还要想着协助我振兴西关，你觉得这个道理能说的通吗？”脸色一沉，道：“大礼官，你既然想要来与本督议事，连最真诚的态度也没有，我看咱们也不必再谈下去了。”
古萨黑云急忙道：“驸马不要急，其实……哎，驸马，不瞒你说，虽然摄政王兵马充足，士气如虹，可是……咱们缺盐！”
“缺盐？”楚欢奇道：“这话从何说起？”
“驸马有所不知，西梁的食盐，一直都是出自瀚海，另有一部分则是从西边过来。”古萨黑云皱眉道：“古萨部攻打流利部，战事激烈，西边的商人就不敢过来，这边也是过不去……瀚海迟延部背叛了摄政王，切断了盐路，而且瀚海那边重兵守卫，我们也曾攻打迟延部，两次都是功亏一篑……！”
楚欢已经明白过来，“瀚海在叛军的手中，西边的道路被堵死，两条盐路都已经出现问题……所以你们现在无盐可食？”
古萨黑云叹道：“驸马，这些我都已经告诉了你，我是诚心前来向驸马购盐，还望驸马能够售盐。”
楚欢叹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古萨黑云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十天前就已经到了朔泉，只是一直没有过来拜会。”
“新盐上市的时间并不长。”楚欢皱眉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这边产盐？”
“实不相瞒，我出发的时候，并不知道这边产盐。”古萨黑云真诚道：“只是两条盐路都已经断绝，我们只能往南边来。到了朔泉这边，才知道驸马竟然想出制作新盐的办法，实在是让我钦佩万分。”说到这里，眼中已经闪烁着光彩。
楚欢凝视古萨黑云，“摄政王能派出大礼官犯险来中原，可见你们的盐荒已经十分严重……大礼官，实话实说吧，你们现在还有多少存盐？”
古萨黑云犹豫了一下，看到楚欢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终是道：“不敢隐瞒驸马，已经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盐道已经封死了一年，数百万人无盐可用，现在……现在连摄政王的食物都已经控制用盐……！”十分尴尬，道：“驸马与摄政王是朋友，临来之时，摄政王说过，不必与驸马多作解释，如果驸马答应，那是尽了情分，如果驸马不答应，摄政王也令我不要恳求驸马。”
楚欢笑道：“摄政王是铁骨汉子，骨气是有的。”
古萨黑云叹道：“虽是这般说，可是我还是拉下老脸，恳请驸马高抬贵手，帮我们度过这场劫难。”似乎想到什么，忙道：“对了，塔兰格，绮罗塔兰格的那史部也是食盐匮乏，现在连绮罗塔兰格也是无盐可食……！”
楚欢很清楚，没有发生盐荒的时候，大家都不会觉得食盐有多重要，可是一旦盐荒爆发，那么所有人都会意识到食盐的重要。
西关之前就已经出现过盐荒，好在盐荒并没有扩大，自己利用寒石制盐，算是解决了这一个重大的难题。
人一旦长时间缺盐，身体就会浮肿，而且气力消失，摩诃臧要平定叛乱，就算兵马军械钱财充沛，但是缺少了食盐，士兵们的战斗力必将严重下降，甚至发展到一定的地步，兵变也是在所难免，如今那些兵士还效忠摩诃臧，但是一旦长期缺盐，他们自然不可能跟随摩诃臧一同毁灭，以古萨大妃的狡猾，也必然趁机策反摩诃臧的部下，一旦出现一桩兵变事件，必将蔓延开去。
古萨黑云搬出绮罗，楚欢当然知道他的心思，淡淡一笑，问道：“摄政王让你以两倍的价格向我购盐？”
古萨黑云听楚欢口气，竟似乎有希望，忙道：“正是……哪怕是三倍价格，我们也可以接受。”
楚欢微笑道：“那摄政王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会不会卖盐给你们？”
古萨黑云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你我两国虽然有过仇怨，但是如今已经讲和，而且驸马与摄政王也曾同生共死，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我们是一笑泯恩仇……而且驸马一旦打开了与我西梁的贸易，对你我双方都是有好处，于公于私，摄政王都觉得驸马有七成的可能向我们卖盐！”
楚欢哈哈笑起来，轻声道：“摄政王太自信了，那我现在告诉你，莫说三倍的价格，便是十倍百倍的价格，我也不会卖你们一斤盐！”

第一一八九章 苦恼
古萨黑云一脸惊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没有想到楚欢竟然拒绝的如此干脆利落。
楚欢靠坐在椅子上，轻笑道：“大礼官可不要见怪，本督也是迫于无奈。大礼官说的不错，秦国和西梁确实已经化干戈为玉帛，刀兵已息，而且打开你我两国的商贸，对彼此都有好处。”
古萨黑云纳闷道：“既是如此，驸马……驸马为何不卖给我们盐？”
楚欢拍了拍自己的座椅椅把，叹道：“就是因为这把椅子，大礼官，你应该不会忘记，本督现在可是西关道的总督啊。”
“正因为驸马坐镇西关，古萨黑云这才过来恳求。”古萨黑云道：“不管怎么说，驸马毕竟也是我西梁那史部族的驸马，看在绮罗塔兰格的面子上，还请三思啊。”
“我确实欠了绮罗很多。”楚欢肃然道：“但是你们西梁欠西关百姓更多。大礼官前来朔泉，一路上应该也看到了，许多的土地荒芜一片，百姓们都是面黄肌瘦十分孱弱，本督虽然竭力想要恢复西关往日的繁华，却也不是三年五载就能够完成，这一切，也都是拜你们西梁人所赠。”
古萨黑云尴尬道：“驸马，这……这都是过去的事情，如果你我两国想要安享太平，就应该忘记过去。”
楚欢道：“大礼官可知道这世间最难遗忘的是什么？恨比爱更能让人铭记。本督明白，你我两国打开贸易，本督知道其中的好处，可是老百姓会知道吗？特别是西关道，西关道四州之地，当初被你们西梁军占了三道有余，西关百姓死伤无数，几乎每一户人家都有亲眷死在你们的铁骑弯刀之下，如今你大礼官要本督将食盐卖给你们，不错，本督一句话，确实可以向你们提供食盐，但是大礼官可有想过后果？”
古萨黑云嘴唇微动，眉头微紧。
“本督好不容易才让西关的民心安定，这种时候，如果被他们本督为了银子，向你们提供食盐，你觉得老百姓会安生地不说话？”楚欢淡淡道：“你们西梁人与西北军交过手，不错，你们确实一度占了上风，但是你们也不得不承认，西北人剽悍勇武，骨子里坚韧要强，当他们知道本督向他们的仇敌提供食盐，我相信一定会有人想着冲进我总督府，将本督生吞活剥了。”
古萨黑云恼道：“一帮愚民而已，他们又怎知道什么是国家大事？驸马难道会被他们左右自己的决策？”
楚欢耸了耸肩，“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老百姓是水，他们可以让本督在水上安然航行，却也能够掀起风浪，让本督粉身碎骨啊。”
古萨黑云没有听过这个俗语，但是此时也顾不得这些，起身来，竟是“噗通”跪倒在地，楚欢双眉一紧，忙问道：“大礼官这是什么意思？”
“驸马，虽是困难，古萨黑云求您再三思。如今摩诃臧和古萨大妃的兵马，都是扼守要地，并不主动出击，他们是打定了注意，等着我们食盐断绝，内部出现动乱。”古萨黑云神色凝重道：“我们为了拿下瀚海，死伤无数，瀚海却依然是在叛军手中，这样下去，摄政王……摄政王这边实在是撑不住了，我出发的时候，摄政王……摄政王已经吩咐下去，连他自己的饭食，三天……三天才放一次盐……！”
楚欢皱起眉头，怒道：“情况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你为何不早说？”
古萨黑云苦笑道：“摄政王吩咐下来，过来是与驸马谈判，不是乞求，所以……！”
楚欢伸手将古萨黑云拉起来，这才问道：“也就是说，古萨大妃知道你们盐荒，所以并不与你们正面交兵，只想困死你们？”
“那个狠毒的女人……！”虽然是出自同族，但古萨黑云与古萨大妃势同水火，他咬牙切齿道：“咱们西梁最强的是骑兵，摄政王麾下的摩诃部、那史部、青坦部都拥有众多勇敢优秀的骑兵战士，草原决战，叛军必败无疑。正因如此，他们一直没有与我们决战，而是封锁我们的资源，一开始封锁军械来源，西梁的矿石，主要产自古萨部的天狼山和藏图拉部的鹰山，这两部都已经叛变，黑水朱拉部放弃黑水，迁到了鹰山附近，与藏图拉部在鹰山布防，那里易守难攻，骑兵难以发挥威力。”
楚欢心想这肯定是古萨大妃在背后谋划的对策。
西梁原本有两支最强大的军队，巴白图和塔里克，小王子摩诃罗的巴白图卫队，在黑山之役几乎是全军覆没，败军大都已经被摩诃臧收复重新编制，所以西梁最强的骑兵军团，如今只剩下摩诃臧的塔里克卫队军团。
西梁国土面积不小，分布着山脉、海域和草原，而草原则是占了主体，威震天下的西梁铁骑，主要就是依靠草原军团。
西梁的大草原，分为三个部分，那史族的古拉沁大草原，青坦部的莽哈大草原以及摩诃部的青罗大草原。
三大草原，一马平川，拥有着骑兵力量，而叛军所处地区，要么是山区，要么是海域，论起战斗力，与摩诃臧自然是无法相比。
西梁的骑兵，经过西北战争，已经是得到了大大的锻炼，如果叛军正面与摩诃臧的军队决战，后果不想自知。
如今叛军并没有与骑兵正面对决，而是充分地发挥自己本土区域的优势，无论是山区还是海域，骑兵都不能形成绝对的威胁。
古萨黑云在楚欢的示意下才，重新坐下，苦笑道：“鹰山和天狼山封锁矿石，摄政王倒并不放在心上，我们手中并不缺乏军械，可是叛军随即封锁了盐道，那就是掐住了我们的命脉。迟延部虽然在黄金九部之中，实力并不算强，可是他们却有着我们西梁最大的海师，庞大的瀚海，就是迟延部水师的天下。”
楚欢若有所思，问道：“罗刹海的罗刹部，应该也有水军吧？”
“罗刹海是淡海，几乎不产食盐，即使勉强有一部分食盐，也不足以供应他们本部族，所以罗刹部也一直是依靠瀚海的食盐。”古萨黑云轻声道：“摄政王也曾命令罗刹部的水师出战，水陆并进，夺下瀚海，可是……罗刹部忘恩负义，不发一兵一卒，从开战至今，一直是按兵不动，我们也曾想过想打下罗刹部，然后再以罗刹部的水军去夺下瀚海，但是摄政王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楚欢“哦”了一声，古萨黑云苦笑道：“且不说罗刹部的战士本就是能征善战，而且一旦对他们动手，罗刹部必叛，到那时候，黄金九部就有五部叛乱。最为紧要的事，罗刹部处在东边的罗刹海，若是罗刹海出现变故，东边还有夷蛮人，他们一直对我们西梁虎视眈眈，只是因为罗刹部镇守着罗刹海，他们才没有机会侵入，如果罗刹海那边乱了，夷蛮人说不定就会趁虚而入，所以罗刹部也一直以此为借口，说是为了地方夷蛮人，他们不能轻易出兵。”
楚欢微微颔首，叹道：“看来摄政王真的已经到了绝境。”
古萨黑云再次学着中原人的礼仪向楚欢拱手道：“正是危急时刻，还请驸马出手相助。如果摄政王这边顶不住，被摩诃罗和古萨大妃取胜，他们必然会秋后算账铲除异己，那史部对摄政王最为忠诚，到时候那史部必然会遭受灭顶之灾，那时候，绮罗塔兰格只怕……！”
楚欢冷笑道：“大礼官这是威胁我？”
古萨黑云忙道：“不敢，驸马误会了。”
楚欢摆摆手，道：“本督是朝廷命官，公私分明，我确实担心绮罗，但是……本督不会为了儿女私情坏了国家大事。”
古萨黑云失望道：“驸马的意思，那是不肯售盐？”
楚欢靠在椅子上，并没有说话，闭上眼睛，一只手轻轻拍打着椅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古萨黑云在旁一声不敢吭。
许久之后，楚欢才叹道：“大礼官，你说的不错，摄政王把我当做朋友，而绮罗……绮罗是我的妻子，我也不能置之不顾……！”
古萨黑云面显喜色，忙道：“驸马的意思是……愿意帮我们？”
“先不要这样说。”楚欢苦恼道：“大礼官，我现在真的很为难，摄政王和绮罗有难，按照私人之情，我就算送些食盐，那也是理所当然，可是这样，必然大大伤害了西关的百姓，我是他们的父母官，不能这样做。”
“我们可以购买。”古萨黑云道：“我们可以用数倍的价钱购买。”
楚欢摇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金钱交易，更会让百姓心生怨恨……！”他苦笑道：“大礼官，你也是一位智者，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我现在可是真的想不出好办法了。”
“办法？”古萨黑云有些愕然。
屋内一时寂静无比，古萨黑云若有所思，楚欢则是气定神闲，片刻之后，楚欢终于道：“摄政王大难在即，我不能坐视不顾，而且事关你们西梁数百万百姓的存亡，这……！！”顿了顿，才道：“不过要让西关的百姓接受，你们西梁恐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可以，只有你们付出代价，百姓们或能接受。”

第一一九零章 趁势欺人
古萨黑云立刻道：“有什么条件，驸马尽管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够做到，将会尽量满足驸马的需要。”
楚欢笑道：“大礼官这个态度，就让事情容易解决了。”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大礼官，银子还是不能用的，百姓们不知端底，在他们看来，一旦使用银子进行贸易，这些银子的去路，就会有问题，他们一定会觉得本督有中饱私囊之嫌。”
古萨黑云有求于楚欢，楚欢说什么，他只能点头称是。
楚欢微微一笑，引导道：“所以本督觉得，既要让你们能够得到食盐，又能够让西关百姓满意，最好的办法，是你们能够拿出一些东西来交换，当然，虽然咱们不用银子交易，可是你们可以拿出一些既值钱又能够让大家一目了然的货物……！”
古萨黑云毕竟不是普通之辈，脑子还是灵活的，楚欢这般说，他立刻脱口而出：“驸马难道是要我们用战马交换？”
楚欢神色不变，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大礼官是说你们准备用马匹交换？这个……大礼官不愧是大礼官，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
古萨黑云急道：“驸马，我不是……！”
楚欢却已经打断道：“大礼官，你可是全了我忠义之心。马匹有数目，百姓可以怀疑本督将银子藏在家里，这马匹可藏不了……！”竟是拍起手来，“好主意，好主意。”随即摇头叹道：“就算是这样，本督恐怕也要担负起一些骂名，不过……摄政王当初对我还是颇有恩德，这一次本督总是要尽一些义气的。”
古萨黑云无奈道：“驸马，这战马……哎，其他的都好说，唯独这战马……！”摇头叹道：“西梁建国虽然不过百年之久，但是也经过了数代圣主，第二代圣主当初就已经下过旨意，不许向中原贩进一匹战马，若是谁敢私下以战马交易，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楚欢“哦”了一声，起身来，道：“大礼官，你千里迢迢来此，路途辛苦，可是本督却不好留你在这里。我这就派人给你准备一百斤食盐，就当做是送给你的礼物，你一路顺风。”叫道：“白瞎子！”
白瞎子在门外守候，听到楚欢声音，立刻推门而入，拱手道：“大人！”
“准备一百斤食盐，然后派几个人护卫古萨大礼官出关。”楚欢正色道：“务必将大礼官送出雁门关……！”回头向古萨黑云拱手道：“大礼官，本督还有公务在身，不能相送，你一路顺风。”
古萨黑云见楚欢这明显是下了逐客令，变色道：“驸马，这……这是何意？”
“一百斤食盐，说多不多，但也是我一番心意。”楚欢微笑道：“西梁缺盐，寸盐寸金，这个礼物，大礼官应该不会推辞吧？”
古萨黑云额头冒汗，着急道：“驸马，我还没有准备离开，你这……！”语气带着恳求之意，“驸马，凡事咱们好商量，总能想出解决的办法。”
楚欢摇头道：“大礼官不觉得咱们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吗？”
白瞎子已经知道楚欢用意，故意道：“大人，我现在就去准备，然后派几个得力的弟兄护送大礼官出关。”转身要走。
古萨黑云抬手急道：“且慢。”无奈向楚欢道：“驸马，马匹交换，那个……也不是不可以谈的。”
楚欢皱眉道：“贵国的圣主不是下旨不许与中原有马匹的贸易往来吗？”
古萨黑云勉强笑道：“中原有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那是多年前的事情，如今形势不一样，现在治理西梁的是摄政王，规矩是人定的，所以……！”
楚欢微笑道：“原来如此。”挥挥手，白瞎子这才退下，重新带上大门，楚欢抬手客气道：“来，大礼官坐下说话。”
等古萨黑云坐下，楚欢开门见山道：“如果大礼官没有意见，事情就这么定了，西梁出马匹，我这边向你们提供食盐。当然，你们不能带着马匹入关，我会在雁门关外设立一处贸易战，你们送来多少马匹，我们就会提供相应价值的食盐。”
古萨黑云犹豫了一下，才道：“据我所知，最早的时候，西北的食盐，一斤大概在二十五文至三十文之间，不过……不过战后这边的价格就贵了许多，最高的时候，达到两百文一斤，那已经是价格最昂贵的时期。驸马制造出新盐之后，价格调了下来，在西关四州，价格统一在四十五文一斤，设在北山和天山的盐行，则是定价在七十文一斤……！”
楚欢微笑看着古萨黑云，心里也很清楚，古萨黑云这一次既然是专门冲着食盐过来，自然会对食盐的价格进行了解。
新盐的贸易，如今掌握在楚欢的手中，实际操作者是由杜辅公和琳琅打理，杜辅公负责货源，而琳琅则负责经营整个销售网络。
市场的价格，楚欢并无过问，是由琳琅和杜辅公商议出来结果，然后禀告了楚欢一声，楚欢想也没想，就同意这样的价钱。
见楚欢笑盈盈看着自己，古萨黑云微微坐正身子，继续道：“西北这边，以前也曾是产马之地，普通的马匹，价格是六十两至九十两之间，能够上阵的战马，价格则是在一百二十两左右，不过那时候西北有两座大马场，马匹不少，所以价格难免会低一些，现如今那些马匹的价格比起从前，只高不低。”
楚欢点头笑道：“现在是有价无市，二百两银子，只怕都难以找到一匹好马。”
古萨黑云见楚欢和颜悦色，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露出笑容，点头道：“驸马所言极是。”顿了顿，小心翼翼道：“驸马也知道，咱们西梁的马匹，如果比起价钱……！”
不等古萨黑云说完，楚欢已经道：“西梁战马天下闻名，西北马与你们西梁马相比，远远不如。一匹西梁战马，在中原地区，三百两银子都会有人抢着要。”
古萨黑云激动起来，摆手笑道：“驸马言重了。驸马相助我西梁，我西梁当然不能以那样的价格来衡量，按照一百五十两银子一匹算，我想并不过分。”
楚欢笑了笑，却不说话。
“按照其他地方的盐价，七十文一斤，如果按照三倍来算，我西梁就需要那处两百文才能买到一斤盐。”古萨黑云的算术显然很不错，“一两银子可以买到五斤盐，一匹战马一百五十两，也就是七百五十斤……驸马，不知道我又没有算差？”
楚欢点头笑道：“按照常理来算，并无错误。”
古萨黑云听出楚欢话中有话，忙道：“当然，为了让西关的老百姓能够接受，我们可以出到五倍的价钱……！”想了一下，才道：“一匹战马，可以换得四百五十斤食盐。”
楚欢却是似笑非笑看着古萨黑云，并不着急说话。
古萨黑云看到楚欢那笑容，本来轻松的心情顿时又悬了起来，小心翼翼问道：“驸马，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这样约定，今日我便返回西梁……唔，此番前来，摄政王派了两百名骑兵护送我前来，虽然很小心，途中却还是死了几匹马，如今还剩下不少，我们可以先交易一百匹马，那些马匹，如今就在雁门关外，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良驹，就是在我西梁，也是百里挑一的好马。”
他一脸期待看着楚欢，却见到楚欢若有所思，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道：“一匹马，四十斤，这已经是我力所能及。”
古萨黑云一时没听明白，又或者觉得自己听差了，问道：“驸马说什么？”
楚欢竖起四根手指头，“四十斤盐……！”随即收起三根手指，留下一根，“一匹马，这是我开出的价码，没有商量的余地。”
古萨黑云失声道：“驸马，你这是敲诈。”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失言，顿时大为尴尬，但是却也颇为愤慨。
楚欢淡淡笑道：“本督先前说过，要让本督向老百姓能交代，你们必须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一定要达到让老百姓都说不出话的份上，本督思来想去，只有这个价码，才能让他们接受。”
“驸马，这绝不可以。”古萨黑云语气中已经带着无法掩饰的愤怒，“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驸马不能如此欺人太甚。”
楚欢笑道：“摄政王手握三大草原，战马如云，当初西梁十万铁骑进犯中原，据说骑兵就不少于五万……能够组成如此庞大的骑兵军团，恐怕也只有西梁有如此能耐。你们不缺战马，缺的是食盐。现在的情势，你们的战马太多，而食盐太少，我们是食盐充沛，而战马不多。可是你们缺不得食盐，我们对战马却是可有可无……大礼官，你是个睿智的人，我的意思，你是否听得明白？”
古萨黑云恼怒道：“既是如此，也不能趁势欺人。”
楚欢叹道：“趁势欺人的手段，出自你们西梁。你们不正是趁着风寒笑将军遇害之时，趁势欺人吗？”摆手道：“这些话就不说了，咱们是在谈交易，如果不是看在摄政王和绮罗的情分上，这笔交易根本没有开始，本督是个讲情义的人，所以给你们这个机会，选择的权利在你们，我绝不会强迫。”
古萨黑云霍然起身，一脸恼怒，便往门外去，楚欢笑道：“我答应送大礼官百斤食盐，绝不失言。”
古萨黑云大踏步走向大门，行出数步，脚步越来越慢，距离大门还有三四步距离，终是停下来，一直没有回转身，许久之后，古萨黑云才苦笑道：“驸马，你的条件太苛刻，我无法做主，必须回西梁禀明摄政王，由摄政王裁决。”顿了顿，缓缓转身，盯着楚欢，“不过那一百匹马，我可以做主，驸马准备四千斤食盐，我交给你一百匹战马……不是四千斤，是四千一百斤，驸马说过，要送我一百斤。”
楚欢长身而起，笑声爽朗：“成交！”

第一一九一章 贸易场
楚欢心里当然很清楚，西梁出现盐荒，对摩诃臧来说，那可是沉重的打击，如果一直缺盐，这场西梁的内战，必然会以摩诃臧的失败而告终。
楚欢不希望看到一个统一的西梁，西梁的内乱越严重，对中原的益处也就越大。
他当然不希望看到摩诃臧因为食盐导致最终的失败，所以当他从古萨黑云口中得知摩诃臧缺盐，心中第一时间就已经打定主意，必然是要向摩诃臧提供食盐，保证西梁这场内乱能够持续下去。
但是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楚欢当然不可能放过。
对楚欢来说，西梁国虽然大，但是他所牵挂的只有两样。
绮罗是他最牵挂的人，每每想到天涯海角分离，楚欢心中就一阵刺痛。
除了绮罗，最让他感兴趣的，自然就是西梁的战马。
西梁战马甲天下，此言绝对不虚，楚欢亲眼见识过西梁马的耐力和速度，黑山之役，看到西梁骑兵的冲锋，战士们胯下那矫健强壮的战马，让楚欢心中艳羡不已。
当初西梁攻入大秦，所向披靡，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骑兵军团，在冷兵器时代，骑兵绝对是强大的战力。
有这样的时机，楚欢绝对不会错过，而且楚欢对于这样的趁人之危，心中毫无任何的愧疚之感。
个人是个人，民族是民族，西梁人从西北掠夺了大批的财富返回西梁，楚欢用四十斤盐换一匹战马，依然觉得西北还是吃亏。
夏日炎炎，虽然已经过了夏天最炎热的时候，但是西北的空气中依然漂浮着让人发闷的热气。
总督府正堂之内，除了楚欢在正座坐着，越州知州公孙楚等数名官员也都是在堂内而坐，气氛显得颇为轻松。
“这是笔好交易。”公孙楚笑道：“品心而论，西梁马确实是难求。西梁立国之前，与我们倒是互通贸易，而且民间也有马匹交易，那时候倒是有不少上等的西梁马流入我中原。那是西北虽然产马，但是无论是耐力还是速度，比起西梁马，还是稍逊一筹。”
“公孙大人说的极是。”旁边一名阔口大耳的官员立刻道：“其实现如今西北最好的马，并非纯种的西北马，而是西梁马与西北马交配所产下的杂种马。当初西梁那边与我们虽然有马匹交易，但是他们运过来的马匹要经过经过金谷兰大沙漠，途中颇有损失，等到马匹到了这边，那价格也是高的出奇，普通人根本无法接受那样的价格，也只有豪富士绅才能买几匹在家中当做门面。”
这说话的乃是工部司主事韩海。
楚欢来到朔泉上任之前，西关六司衙门大部分都已经被朱党渗透，仅余下工部司主事韩海和礼部司主事范玄两位官员并非朱党成员。
也幸亏楚欢来得及时，否则这两司衙门终究还是要被当时以东方信为首的朱党官员占据，楚欢来到西关，雷厉风行，铲除朱党，韩海和范玄保全了下来，这两人心知肚明，如果不是楚欢，莫说前程，搞不好连性命也没有，所以对楚欢是十分感激。
如今西关正在大肆施行均田令，总览大局的重任，楚欢交付给了魏无忌，为了名正言顺，户部司主事的位置，楚欢交给了魏无忌。
按照朝廷的法度，司部主事亦是高官，必须要由吏部批示方可，只是楚欢赴任西关之前，皇帝下旨可以便宜行事，等若是将西关的政权完全交给楚欢，所以楚欢先将魏无忌拉上户部主事的位置，同时向吏部送去了呈文，在正式委令下来之前，魏无忌只能算是暂代户部司主事之职。
不过吏部还没有正式下文，可西关户部司已经完全交给了魏无忌。
魏无忌施行的均田令，对西关百姓来时，乃是利民的大事，知州公孙楚全力支持参与，涉及到工部司方面的事务，工部司也是全力配合。
公孙楚点头道：“西梁马流入中原的本就不算多，后来西梁那边封锁贸易，虽然私下里也曾有过一些地下贸易，可是想要得到西梁马，实在是困难重重。西关这边的马场，后来专门用西北马和西梁马配种，产出了杂种马，而这种马，必然是用作战马的，比之纯种西北马还要好一些，不过终究还是弱于西梁马。”
楚欢道：“西梁马我是见过的，真正是耐力惊人，而且速度奇快，冲锋起来，呼啸而过。”
“大人用四十斤盐就能换一匹西梁马，这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公孙楚道：“便是百姓们，也知道这笔交易咱们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韩海担忧道：“这一次他们虽然答应换取一百匹西梁马，可是后面的交易，西梁人是否还会继续？咱们大秦地大物博，与西梁相比，可谓是物资丰富，他们是远远不及的，但是咱们唯一及不上他们的，就是战马。西梁人知道自己这个优势，一直以来，严禁西梁马流入中原……而且用四十斤食盐就能换一匹西梁马，他们吃亏吃大发了，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合适，不会继续做这样的交易？”
“我看不会。”公孙楚若有所思：“按照大人所说，那位西梁摄政王是个野心勃勃的人，这种人绝不甘于认输，他为了胜利，可以不则一切手段。他们的盐道已经被堵死，唯一的希望，就是咱们这边，没有了食盐，那位摄政王必败无疑，这一点他比我们更清楚，所以依我看来，即使我们的条件对他们来说苛刻无比，那位摄政王十有八九还是要和我们做交易。”
楚欢笑道：“那位摄政王依然控制着西梁的三大马场，对他来说，战马如云，多不胜数，这种资源，他们是不缺的。”
公孙楚笑道：“大人的这笔交易，等到那位摄政王知晓，只怕要吐出一口血，不过那口血吐完，该做的交易还是会做的。”
楚欢道：“本督倒也是觉得这样的交易还会继续下去。在他控制的范围之内，数百万之众，需要大量的食盐……！”顿了顿，终于道：“今日请你们几位过来，主要是有三件事情要安排下去。”想自己身旁的杜甫公道：“杜总管，按照目下的需求，仅西峡山一处盐场，恐怕已经供不应求，所以本督准备至少再开设两处盐场，三处盐场加起来，足可以供应整个西北和西梁的需求。”
杜辅公立刻道：“下官立刻安排此事，新盐署有一笔银子，再建造两处盐场，不成问题。”
楚欢笑道：“此事就劳烦杜总管了。”
“不敢。”杜辅公拱手道：“三大盐场，全力制盐，足以供应西北和西梁，只是如果向关内发盐，到时候还要建造盐场。大人，此番是否做好准备？”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新盐入关的文函暂时还没有颁下来，暂时还进不了关内，不过按照天下形势，关内闹盐荒是迟早的事情，今次先再建造两处盐场，但是同时筹备随时新建盐场的准备，特别是地点，一定要选好。”
杜辅公点头道：“下官明白。”
楚欢看向工部司主事韩海，道：“韩主事，另有两桩事儿，与你都有干系。”
韩海起身来，拱手道：“请总督大人吩咐。”
“第一件事儿，本督准备在雁门关外建一处贸易场。”楚欢轻笑道：“西梁人既然愿意和我们做买卖，咱们却之不恭，派出你工部司的干吏，前往雁门关外选择一处好的地址，本督听说河西道的冯元破冯总督建了北疆贸易场，专门和夷蛮人做生意，那北疆贸易场已经发展成一个重镇，咱们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建不了那么大的贸易场，不过小贸易场还是可以开始建立的。”
韩海忙道：“下官遵令。”顿了顿，问道：“如果要建立一处贸易场，各项花销……！”
不等他说完，楚欢已经笑道：“我知道户部司现在没多少银子，不过这笔银子还真不需要咱们自己出。你们说，这贸易场建起来，谁最高兴？”
“当然是那些商人。”公孙楚笑道：“大人的意思是，让那些人商人出些银子？”
楚欢叹道：“这也是没办法。虽然新盐的销售为官府补充了财政，但是时间太短，户部司能用的银子并不多，如今禁卫军正在重建，花销极大……！”随即笑道：“不过这件事情，商人们一定会极力赞成，韩主事大可以找寻他们商议，你还可以告诉他们，贸易场建立之后，前三年商税减免一半，他们一定会拿出银子来。”
韩海立刻道：“这对他们大有益处，下官即刻去办。”
“不急，另有一桩事情，也有韩主事想想法子。”楚欢道：“从朔泉往雁门那边的官道，破坏十分严重，一旦贸易场建成，货物往来会十分困难，你看看是否有法子将官道重新修葺一番，总能让车马顺畅通过才好。”
韩海尚未回答，就听得脚步声响，白瞎子已经出现在门外，“大人，苏七爷求见。”
“苏七爷？”楚欢一时没明白过来，奇道：“哪个苏七爷？”瞬间明白，敢情是苏家老七苏仲彦，“哦，是苏家七爷，他怎么来了？你先下去带他到侧厅等候，这边还有事情商量……！”
白瞎子并没有立刻退下，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人，苏七爷好像有紧急要事，他看起来神色不好，十分慌张……！”

第一一九二章 劫匪
楚欢知道，如果不是苏仲彦那边确实紧急，白瞎子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多说废话，皱起眉头，当下简要地向众人吩咐了一番，众人知道总督大人另有急事，明白了自己的差事，当下俱都退下。
苏仲彦很快就过来，楚欢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苏仲彦出自苏家，士绅大豪，养尊处优，虽然有过一段颠沛流离的艰难日子，但是回到西关之后，主事安定下来，此前倒也是红光满面。
但是今日苏仲彦脸上却是一片苍白，他的眼睛满是惊恐之色，进到堂内，不等楚欢说话，已经跪倒在地，颤声道：“大人，大事不好。”
楚欢皱起眉头，问道：“先起来说话。”
苏仲彦起来后，楚欢才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让七叔如此焦急？”
他与琳琅的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而苏家也已经将楚欢当成了自家女婿，无人之时，楚欢对苏家的长辈却也是带有三分尊敬。
“盐……！”苏仲彦上气不接下气，喘气十分急促：“盐被抢了……！”
楚欢听他说的不清不楚，奇道：“什么被抢了？盐？什么盐？被谁抢了？”
此时白瞎子已经送上了一杯茶水，苏仲彦口干舌燥，接过茶水，一口饮下半杯，顺了顺气，这才解释道：“大人，运往贺州的新盐，在半道上被抢了。”
楚欢骤然色变，沉声道：“是往贺州盐行发的货？”
“正是。”苏仲彦道：“六天前发往贺州的五万斤新盐，走到半道上，刚刚进入贺州境内，被一伙人全都抢光了，不但新盐全被抢走，护送新盐过去的伙计，也被他们杀了二十多号人，幸亏有几个机灵逃回来。”
楚欢怒道：“可知道是谁干的？”
“我将逃回来的伙计带了过来，具体的情况，他都知道。”苏仲彦焦急道：“现在就在外面。”
“让他进来！”
进来的伙计不到三十岁，一只手绑着绷带，进来之后，跪倒在地，楚欢皱眉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都如实说来。”
伙计抬起头，道：“大人，咱们按照苏东家的吩咐，装了五万斤新盐送往贺州，进到贺州境内的时候，是黄昏时分，本来是要找个地方歇息，可是还没到村镇，就有一帮人突然杀出来。他们凶狠的紧，看到我们，见人就杀，小的肩膀被砍了一刀，滚到草丛里，他们以为我死了，就没管我。我看着他们将车子和新盐全都抢走……！”
“那他们有没有说是哪里人马？”
“没有，他们一句话都不说，看人就杀，逃跑的人他们也不怎么追，赶着车子马上就走……！”伙计心有余悸，眼中兀自带着惊恐之色。
白瞎子在旁忍不住问道：“那他们可有什么记号？”
伙计想了一下，摇摇头，道：“他们穿着普通的衣裳，也不相同，看上去就像一群老百姓，只是每个人都骑着马，手里拿着刀……！”
楚欢抬手止住：“等一等，你说什么？他们都骑着马？”
“是。”伙计忙道：“都骑着马，拿着刀，来的时候像一阵风，走的时候一会儿就没了踪迹……！”
楚欢若有所思，看向苏仲彦，问道：“琳琅现在在哪里？”
“琳琅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她来不及往这里来，已经出发去了事发地点。”苏仲彦忙道：“琳琅让我前来禀报大人。”
“琳琅去了事发地点？”楚欢皱眉道：“什么时候去的？”
“两个时辰前出发。”苏仲彦忙道：“我已经劝过琳琅，让她先过来与大人商量，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死了这么多人，琳琅心急如焚，她想去看看现场，那些伙计是不是都死了，这件事情太过突然，琳琅亲自前去处理。”
楚欢起身来，直接向外走，边走边吩咐道：“白瞎子，备马，去禁卫军营。”
……
越州与贺州交界之处，道路崎岖，萧条冷清，有时候数十里都难以看到一处村落。
进入贺州境内，是陈丕县辖地。
虽然西关施行均田令，西关难民十之七八都已经络绎返乡，却还有一部分并没有回归故里，而且不久前贺州起兵，不少百姓更是想着等到风平浪静再折返。
在陈丕县内，荒芜的村落很容易见到，有时候十几户人家的村子难觅一个人影，死寂的怕人。
在一片茂林附近的一座村子，看上去更是死一般的寂静，已是深夜时分，村子只有月光照耀，看不到一丝火光。
不过七八间残破的房舍，经久失修，若是遇上雨季，屋内根本挡不了雨也遮不了风。
只是这寂静萧条的村子，却依然有人影闪动，一道人影急匆匆来到一间茅草屋前，屋内的人似乎对外面的情况十分的关注，那道身影刚刚靠近门边，屋门就被打开，身影闪身而入。
“付老大，有好消息……！”身影进到屋内，立刻激动道。
屋内原本就有三四个身影，或坐或躺，此人进来之后，躺下的人也已经坐起，听到一个粗重的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已经打听到了，官府将目标往北边去了，南边的路口已经打开了。”
那付老大声音笑道：“奶奶的，这几天可是让老子憋出一肚子火，你当真打听清楚，南边那几条要道都已经撤兵了？”
“都撤了。”来人道：“刚好北边有一拨人闹出事来，官府以为事儿是他们干的，已经往那头找过去了。”
屋内静了片刻，那付老大才道：“再出去打探清楚，可别是官府故弄玄虚。”又问道：“东西是否都藏好了？”
“放心吧，藏的密密实实，不会有任何问题。”旁边一个轻细的声音道：“大哥，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躲在这里都好几天了，身上都要发臭了，得找个地方好好洗洗……！”
“放屁……！”付老大笑骂道：“你小子的心思老子还不知道，又他娘的是裤裆里的玩意闲得慌，想找地方透透气……！”
“小的也只有这点嗜好。”那轻细声音嘿嘿笑道：“这次咱们出来找粮，却意外收获得了这一大批食盐，功劳不小，回去之后，付老大必然要高升，以后也不会有人小瞧兄弟了。”
另一人在旁叹道：“是啊，咱们这次终于要扬眉吐气了，他娘的，就凭咱们这次的功劳，够他娘的去飘香峰十次八次了。”
付老大沉声道：“都他娘的别那么没出息，等到真的混出头来，女人还不有的是。飘香峰都是些什么玩意，真要玩，回头去玩那些官家太太官家小姐……再等一等，东西都照看好，确实没事，咱们再出发。”
刚刚进来的身影忙道：“付老大，还有一件事儿，只怕也是好消息……！”
“什么事儿？”
“我们已经打听到，他们又有一批新盐要送往贺州，听说贺州那边缺不得盐，咱们劫了他们一批，他们只能再发一批。”那人压低声音道：“听说这一次的数量更多，你看咱们……！”
“好啊……！”那轻细声音拍手道：“老大，这是他们自己送上来的，不能放过。”
那付老大立刻道：“放你娘的屁，这风声还没过，谁知道这第二批是什么来路……！”向先前那人问道：“你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进了朔泉城吗？”
那人道：“打探那边消息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朔泉城，往最大的盐行去了一趟，那里已经囤积了不少盐，我打听到了，那批新盐就是运往贺州的，而且打听出来，他们确实做好了提防。”
“提防？”
“不错。”那人解释道：“听说这一次他们分成两路，一路雇了朔泉的镖局，人手众多，这是明路，另一路则是饶了一个圈子，从南边绕过去，这是暗路。”
付老大一思索，立刻明白过来，冷笑道：“这是要暗渡陈仓啊，嘿嘿……你这消息又是从何得来？”

第一一九三章 埋伏
那人轻声道：“我瞧见盐行的伙计们都在往车上装货，就故意在旁边呆着，听到他们有人嘀咕着。他们说这一次运送货物，分两路人马，他们那批货物，是要从南边绕过陈丕，而且还说要在夜里赶路……！”
付老大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上了他们的当，这必定是他们故意露出的风声。”
旁边立时有人问道：“老大，你是说他们故意布下陷阱？”
“咱们刚刚劫了一批食盐，他们一定在想法子找寻我们的踪迹。”付老大冷笑道：“这种时候，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是陷阱。”顿了顿，轻笑道：“如果他们当真要分成两路，自然是为了暗渡陈仓，用明路掩护暗路，就是为了防备咱们再动手，既是如此，那暗路的计划必然十分隐秘，怎会轻易让那些伙计知晓？”
旁边有人颇为赞同道：“老大说的不错，如果他们真要掩人耳目，那是连自己人也会隐瞒，不会让手下人知道的。”
“老大，你是说他们这是在设陷阱？”
付老大点头笑道：“这样的小花招，难道能让咱们上当？”
“可是贺州那边确实缺盐。”有人道：“咱们劫了他们第一批，这第二批食盐，他们总不会因此而不敢运送吧？”
沉默一阵，付老大才道：“第二批盐必然是要运过去的，但是咱们已经不必掺和进去，这一次劫得的食盐，足够咱们向虬将军交差，已经算是大功。不管这次官府设下的是否是陷阱，咱们都没有必要再去冒险。”
“老大说的极是。”立时有人附和道：“咱们已经冒过一次险，没必要再去打第二批食盐的主意。”
那前来报讯的人轻声道：“付老大说的不错，可是……老大，如果这一次的食盐咱们还能到手，数量之巨，定然让虬将军更为欢喜。东西越大，老大您的功劳越大，虬将军的封赏必然也会越阔绰。虽说咱们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功劳去领赏，但是却未必能够给大人一个峰主的位置……！”
付老大犹豫了一下，旁边立时有人道：“大哥，虬将军已经对秦峰主不是很满意，看样子还真有换人的想法……！”
付老大轻声道：“你们觉得咱们有机会得到峰主的位置？”
“咱们上山也是有上百号人，可是虬将军一直没有给老大一个好位置。”手下人颇有些不满道：“葫芦山六位峰主，咱们没能占得一席之地，这一直都被那帮人瞧不起，这一次为何不借此大功，弄到一个峰主的位置？只要大哥当上了峰主，咱们这帮弟兄从今以后便能扬眉吐气，在葫芦寨也不用看那些狗杂碎的脸色！”
付老大犹豫了一下，才道：“峰主的位置虽然重要，但是咱们的性命更重要。如果这一次果真是官府的陷阱，他们必然是精心策划，咱们再去劫夺食盐，只怕反倒是害了咱们自己。”
“话所如此，可是错过这次机会，想要在找到好机会可不容易。”旁边有人轻声道：“而且官府那帮人都是酒囊饭袋，也未必真的有什么能耐。那条暗路，或许真的是往贺州运的食盐……老大说他们是故意放出风声，可是他们难道知道咱们一定会得到这个消息？”
“你们的意思是这第二批食盐咱们还要下手？”
“老大，陈丕附近的地形，咱们比谁都了解，一条河一座山，都在咱们的心中。”手下人劝道：“如果当真是送上门的肥羊，咱们为何不吃？立小功，还不如冒险一搏，立一次大功劳，拿到峰主的位置，咱们可就快活的多，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总是受别人的欺凌，还要看他们的脸色。”
付老大似乎在考虑，片刻之后，才道：“还是不妥，可不要因小失大。”
“大哥，咱们也不必鲁莽行事。”手下人道：“既然咱们已经知道了他的暗路，也不必记着动手，他们从朔泉出发，要绕过陈丕，路途就远处不少，这一路上，咱们大可以先偷偷打探他们的情况，如果真的是陷阱，盐队附近肯定是有官兵跟随埋伏，咱们就现在盐队附近侦查，悄悄是不是真的有埋伏，如果发觉到官府的半点蛛丝马迹，咱们就按兵不动，可是如果当真是盐队偷偷运送，咱们大可以寻觅良机，一举出手。”
旁边两人纷纷赞同。
“大哥，他说的不错，咱们队这边的地形熟悉得很，先去打探好他们的情况，不必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咱们就像上次一样，速战速决。”
付老大沉默了一下，或许峰主的位置对他的吸引力确实不小，终于道：“既然你们都有这个意思，那现在就派人盯死那支盐队，看看他们到底是个怎么情况，如果当真是暗路，没有官兵埋伏护卫，咱们就找寻一个好地方，到时候突然出手。”
几人摩擦擦掌，跃跃欲试。
……
……
月朗星稀。
陈丕县内的一条狭窄道路上，车行辚辚。
四十多名伙计在黑夜之下，押着几十辆大车往贺州方向行进，车上都是满满当当，虽然都有黑色的篷布蒙着，但是任谁都看出里面货物众多。
盛夏早已经过去，夜里虽然不至于寒冷，却也有些阴凉，不过这样的时候，正是走夜路的好时光。
路边两旁长着高高的篙草，比人都高，十分的茂密，道路颇有些崎岖。
这一支队伍，就像黑夜之中的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只是借着月色赶路，一支火把也没有点起来，自然是害怕暴漏行迹，被别有居心的人发现。
“付老大，他们快过来了。”眼见的车队正往一处山谷过来，趴在谷上的黑影轻声向旁边问道：“咱们要不要动手？”
付老大此时正蹲在一块大岩石后面，手里握着刀，他身后是一大群黑影，少说也有三四十人，黑夜之中，一个个眼中泛光，都是瞧着那支快要进入谷口的车队，在他们的眼中，那无疑是一块让人垂涎的大肥肉。
“先不要急，等他们进来再说。”付老大目光炯炯，却显得十分谨慎：“是否都已经侦查清楚，确实没有问题？”
“大哥放心，两路都打听清楚了。”手下人应道：“明路那边大张旗鼓，白天赶路，晚上歇息，拉了好几十辆大车子，而且雇了两个镖局的好几十号保镖，还有官兵护卫，现在所有人都觉得食盐都在那边。”
付老大嘿嘿笑道：“官府那都是花架子了，从朔泉的食盐往西北各地都在发货，如果每一路都要雇镖局用官兵，那些食盐的收益就是入不敷出了。”
手下有人嘿嘿笑道：“两家镖局花费的费用就是不少，如果每一路都雇佣镖局，莫说这些花费，我看朔泉也找不到那么多镖师。”
“老大，你瞧，他们入谷了。”
“他们也有不少人。”付老大身边有人道：“老大，待会儿动起手来，咱们这边恐怕也要死伤一些人。”
付老大冷笑道：“你倒是瞧得起他们了。我倒是清楚，朔泉的盐行成立之后，确实雇佣了一大批的伙计，不过都是些养家糊口的，咱们杀过去，他们的屎尿都要吓出来，你还以为他们有胆子和咱们动手？”
“老大，这一次是不是都杀了？”
“不用多纠缠。”付老大道：“杀过去之后，弄死几个人，他们的胆就吓破了。”
后面摸过来一人，年纪有些大，手里握着把刀，看上去倒是有些老成持重，压低声音，“付老大，你说这些伙计会不会是当兵的乔装打扮？”
付老大笑道：“这事儿我早就想过。这些日子，咱们盯着他们的车队，他们白天都是躲着歇息，晚上动身，我们在他们周围十几里地都侦察过，确实没有官府的一兵一卒尾随埋伏。那时候我就想过，这帮伙计是不是官兵乔装打扮。不过当兵的和普通人不同，是不是当过兵，一眼就能瞧出来，这帮伙计确实是盐行的普通人，绝非官兵装扮。”
旁边众人顿时都松了口气，已经有人轻笑道：“大哥，这下子他们算是羊入虎口了。”
瞧见那支车队已经进入谷内，付老大神色一紧，沉声道：“朱老三，你带二十个人绕到谷口那边，从后面堵截，其他人都随我来，咱们前后夹击，他们插翅也难飞。”顿了顿，目光灼灼，“拿到东西之后，按照原计划，将货物运到事先准备好的地方，这里距离葫芦山已经不远，咱们得到货物，今夜就立刻动身，抓紧时间将东西全都运回山寨，到时候每个人都少不得一份赏赐，富贵在此一举，都不要手软。”
众匪都是目光坚定，付老大一挥手，那朱老三立刻带着一群人，悄无声息往谷口摸过去，意图截断车队的退路。
付老大则是领着剩下的几十号人，往另一边摸过去，从正面去堵杀车队。

第一一九四章 俘虏
付老大龙行虎步，领着手底下的二十多号人，顺着崎岖的道路下到谷底，横在谷道之中，借着月光，瞧见车队正缓缓过来。
那车队十分的寂静，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已经中了埋伏。
付老大身边的众匪都是摩拳擦掌，对方的车队这一次有好几十辆大车，一看就知道比上次的货物多出许多。
如果今日能够将这批食盐弄到手，再加上上一批，两批食盐加起来便是一个极其可观的数目，运回山寨，必然是风光无限。
付老大并没有带人立刻冲上去，而是悠闲地等候着车队靠近过来，他感觉自己此时就是一头猛虎，看着一群羊毫无察觉往自己的口中送过来，这种感觉实在很好。
车队距离已经不远，忽然间就听到那边惊呼声起，付老大嘴角泛起笑意，这才是应该有的反应，车队看到好汉们，必然是要惊叫的。
他不再犹豫，握刀的手一紧，领着手下一群人簇拥上下，月光之下，看到车队的伙计们都显得十分惊慌，付老大陡然一声吼叫，厉声喝道：“都不要动，老实站好了，想要性命活着回去，就老实听话，否则别怪咱们手中的大刀无眼。”
伙计们战战兢兢，车队前后一阵骚动，很快，一个半老的小老头儿从车队里上前来，身边跟着几名身材颇为强壮的伙计，几名伙计手里倒是握着刀，可是付老大看一眼，心里就满是不屑，瞧那几个伙计握刀的姿势，就知道根本不会用刀，而且握刀的手臂显然在发抖，对他们而言，手里的刀只能杀鸡宰羊，杀不了人。
“诸位好汉，咱们借贵道过一程。”那小老头抱拳向付老大道：“诸位好汉高抬贵手，放咱们一程，这点东西，是请各位喝茶的一点心意，好请诸位笑纳。”小老头儿从怀里掏出一只钱袋子，丢给付老大，“诸位笑纳！”
付老大抄手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倒是一袋子金锭子，出手倒也十分阔绰，付老大嘿嘿一笑，道：“是个懂道理的，不过今天想要活命，这些车子都留下。”
小老头儿皱眉道：“这位好汉，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货物，好汉高抬贵手。”
“老子知道是什么东西。”付老大恶狠狠地道：“咱们兄弟就是冲着这些东西过来的，废话少说，留下车子，人都给老子滚。”
小老头儿摇头道：“好汉这就不讲道理了……！”话声未落，听得后方一阵喊叫，小老头儿微微变色，付老大知道朱老三那一群人已经从后面抄上来，心中已定，冷笑道：“老子做事，还他娘的真不讲道理，再多废话，休怪老子杀人见血。”
小老头皱眉道：“好汉真的知道这里面是些什么货物？”
“食盐。”付老大立刻道：“老子就是冲着食盐来的。”
小老头儿眉头锁得更紧，“诸位好汉怎知道这里面是食盐？”他脸色骤然一紧，失声道：“难道……难道你们就是劫走上一批食盐的盗匪？”
付老大冷笑道：“现在知道已经迟了，你们分成两路，想要暗渡陈仓，以为能瞒过我们？”
小老头儿叹道：“你们可知道，官兵现在正四处搜找你们，这个时候，你们还敢出来作恶？”
“废话少说。”付老大一扬刀，“弟兄们，车子都弄走，谁敢反抗，一刀砍死。”
小老头儿叹道：“你们当真要劫掠车队？”
付老大不回答，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小老头儿答案。
他一马当先，脚下生风冲过去，忽然之间，听到车队中有人大声喝道：“卧倒！”
付老大还没回过神，却见到包括那小老头儿在内的所有车队伙计，竟是在瞬间全都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宛若是束手待禽。
付老大脚下顿时慢了一些，可是他身边的那帮匪众此时一个个兴奋异常，脚下根本没有停下来，如狼似虎冲过去，竟是眨眼间将付老大撇在了后面。
就在众匪靠近车队之时，忽听得一阵喇叭声响，喇叭声中，见到大车上的黑布猛然间掀开，众匪还没有回过神来，大车之内，一道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站立起来，也几乎与此同时，“嗖嗖嗖”之声在宁静的幽夜之中响起。
连续几声惨叫，冲在最前面的数名匪众还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弩箭射中要害，栽倒在地。
也就在这时候，从车队后方也连续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付老大第一反应就知道终究还是落入了官府的圈套。
这支车队周边确实没有尾随的官兵埋伏，护送车队的伙计们，也确实只是普通的伙计，但是他们的埋伏，却是在大车之内。
车内装运的，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食盐，在这几十辆大车之中，竟豁然都是官兵埋伏在里面，车里的身影出现之后，动作干脆利落，出手狠辣无情，付老大就知道这些肯定都是经过训练的正规精兵。
弩箭连续发出几轮，众匪终于知道出了变故，这种时候，他们不用付老大吩咐，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好汉们转身就走，争先恐后，乱作一团。
几十辆大车的黑布都已经掀开，身手矫健的官兵都是从大车内迅速跳下来，那些伙计们显然是早就经过训练，在官兵和劫匪交阵之时，都是趴在地上，闭着眼睛，无论身边发生什么，动也不动。
官兵们有的握着刀，有的则是端着弩箭，从车内跳出，看到盗匪逃窜，官兵也都是迅速追赶，几十辆大车跳出近百名官兵，人数已经远超盗匪，杀声阵阵，本来宁静冷清的谷道，一时间热闹非凡。
盗匪有的顺着谷道卯足了气力向前跑，就像后面有一头猛兽在追赶，有的则是爬到谷道两边，想要攀爬上山，从山上逃走。
付老大知道大势已去，心中又是后悔又是惊恐。
早知道官府有可能会设下陷阱，可是贪婪之心让他终究冒险一搏，这一搏的后果，便是前功尽弃，知道既然中了官府的圈套，今夜断然是凶多吉少，也顾不得四散逃窜的手下众人，握着刀，也是奔到边上，想要攀爬上山。
忽地感觉到身后劲风扫过来，付老大吃了一惊，身体一闪，一个转身，月光之下，瞧见一人手中的大刀正往自己砍过来。
付老大一咬牙，扬刀向那人砍过去，那人动作简洁，挥刀迎上来，“呛”的一声响，双刀相碰，火星四溅，付老大感觉自己的整个手臂巨震一下，手臂发麻，手中的大刀竟是握不住，脱手而飞，没等他回过神，便感觉自己的咽喉处一阵冰冷，对方的刀已经是顶在了他的咽喉处。
付老大魂飞魄散，心知对方不但是官兵，而且是个刀法极其了得的厉害人物，失声道：“不……不要杀我！”
那人双眸如同寒星，冷冷道：“你想活？”
付老大颤声道：“你绕我一命，我什么都听你的……！”
那人冷然一笑，沉声道：“来人，绑了！”立时上来两名官兵，将付老大绑了个结实。
四散乱窜的盗匪在官兵的追拿下，但有反抗者，当场便即被砍杀，倒是丢下武器跪地乞降的，官兵并不杀害性命。
付老大此番带了近五十号人，被杀死近二十人，有些盗匪武功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而且借着黑夜逃窜进山中，倒也跑了十多人，连付老大在内，有十三四人被活捉。
官兵俘虏这十多人，都是蒙上了眼睛，在山谷内整理一番，车队前队变后队，掉转头，往来路返回了出了谷口，一直往南而行。
付老大被蒙住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被推上了车子，俘获的盗匪都是上了车，在官兵的押送下，也不知走了多久，途中一滴水一粒米也概不奉送，付老大心惊胆战，也不知道官兵会如何处置，后来口中干渴，饥肠辘辘，浑身发软。
途中显然不止一两日，这日车队终于停下，付老大被人从车上拖下来，押送着不知去往何处，直到官兵将付老大眼睛上的黑巾扯下来，付老大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间屋子内，环顾四周，十分简单，侧边有一扇屏风，忽见到在山谷擒获自己的那人出现在自己身旁，那人冷漠地看了付老大一眼，付老大心下有些惊恐，忍不住问道：“你……你要将我怎样？”
那人并不说话，付老大便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响，却见到从那屏风后面转出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来，衣裳轻便，气色也很好，正疑惑间，那年轻人已经问道：“许统领，这就是那位劫掠食盐的好汉？”
付老大身边那人拱手道：“楚督，此人叫付纲，两次劫掠车队，都是他带领。”
付老大听旁边那人称呼“楚督”，心下一惊，一瞬间就明白过来，眼前这年轻人，难道就是西关道的总督楚欢？
楚欢神色淡定，打量付老大两眼，微笑道：“果然是胆大包天，付纲，给你两条路，一条死，一条活，你自己选。”

第一一九五章 自我救赎的机会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付老大明白这个道理，既然已经落到官府的手中，命不由己，当前要务，当然是保住性命要紧，所以楚欢话声刚落，付纲毫不犹豫便道：“我选活路，楚……楚大人，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楚欢微微一笑，似乎对付老大的回答很满意，“付纲，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你确实是一个俊杰。”
付纲哪顾得上楚欢话中的讽刺，只能硬着头皮道：“楚大人智谋过人，小人心服口服。”
“既然如此，咱们就好好说话。”楚欢在椅子上坐下，含笑看着付纲，“听说你是葫芦寨的人？”
付纲道：“是……是从葫芦寨过来。”
“为何要劫食盐？”
付纲解释道：“虬将军下令，让咱们下山搜寻财物粮食，小人带着几十号人下山，只是葫芦寨附近的百姓早就跑得一干二净，找不到粮食，我们无法交代，所以只能越走越远……后来看到了往贺州运盐的车队，我们偷偷观察了两天，找到机会……！”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让你们找寻粮草，难道葫芦寨缺粮？”
付纲忙道：“葫芦寨储存了不少粮食，并不缺粮，不过虬将军是要存粮越多越好，所以定期都要派人出去找寻粮食。”
楚欢点点头，问道：“葫芦寨现在有多少人马？你在葫芦寨，又是个什么角色？”
“到底多少人马，其实……其实小人也不清楚。”付纲道：“隔三岔五，都会有一拨人上山投靠，葫芦山连绵上百里，葫芦寨就遍布在葫芦山，有好几处大寨，每一处大寨都设在一座山峰附近，山峰上造了烽火台，但凡一个营寨出现变故，就会点燃烽火，像这样的大寨，葫芦山一共有六处，每一处都有一个峰主……！”
楚欢盯着付纲的眼睛，气定神闲，付纲只觉得这位年轻总督的目光极其锐利，被盯得浑身上下十分不自在。
“也就是说，你连葫芦寨有多少人马都不肯告诉我？”楚欢叹道。
付纲打了个冷颤，忙道：“楚大人，不是这个意思，我……我确实不知道具体数目，我上山之前，就听说葫芦寨少说也有三四千人马，等我上山的时候，隔三岔五又有人过去投奔，按小人的估测，葫芦寨现在至少有五千人马。”
楚欢皱起眉头。
一个山寨，啸聚五千人马，这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
“你说葫芦寨有六处山寨，那么虬将军又在哪一处寨子？”楚欢问道。
付纲摇头道：“虬将军神出鬼没，大伙儿都知道他就在山里，可是六处寨子，都有他的居所，今天住这里，明天可能换一处地方住，连他身边的亲近之人，也无法确定他到底会出现在哪里。”
“这就是狡兔三窟了。”楚欢皱眉道：“看来你们虬将军是个谨慎的人……对了，虬将军到底是什么来头？听说你们葫芦寨，有不少匪众曾经当过兵？”
付纲这一次倒是立刻点头道：“当兵的不少，我熟识一些人，他们以前是西北军先锋营的人，西梁人打进来之后，他们就从军队里逃出来，后来躲到了葫芦山。”
“那虬将军是什么来路？”
“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付纲道：“寨子里没有人敢在背后议论虬将军，要是被耳目营的人知道，那是要掉脑袋的。”
“耳目营？”
“虬将军专门组建了一支耳目营，都是他的亲信，整日里在山寨的各个角落游荡，只要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他或者说些危及山寨的话，耳目营就会抓起来，先砍了脑袋，然后从后山的山崖丢下去。”付纲眼中明显露出惊怕之色。
楚欢沉吟了片刻，才问道：“六座山寨，当然都有人马部署？”
“都有。”付纲忙点头道：“六座山寨，旭日寨最大，驻守在那里的人马也最多，它居于六寨之中，是唯一可以通往其他各寨的中心，那是葫芦寨的心脏，所以虬将军在那里布置了最多的人马，那些从西北军中逃出来的人，大都是被编制在旭日寨。”
楚欢想了一下，继续问道：“据本督所知，葫芦寨拥有许多的马匹，粮草和兵器也是不少，那你可知道这些物资都是储存在何处？”
付纲立刻道：“小人不知。”
楚欢冷然一笑，道：“你当真不知？”
付纲额头冒汗：“大人，马匹分散在山寨各处，小人并不能各寨都走动，所以……确实不知，至若粮草和兵器的储存之地，那都是虬将军的重要物资，咱们也不清楚究竟在什么地方。”
楚欢淡然一笑，向付纲身旁不远的许邵使了个眼色，许邵立刻退下，付纲正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很快就听到脚步声响，只见许邵带着两名兵士推搡着一名匪众进来，付纲自然认得那匪众就是自己的麾下，瞧那匪众鼻青脸肿，先前肯定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那匪众惊魂未定，楚欢含笑看着那匪众，问道：“你可知道葫芦寨的粮草马匹还有军械都储存在什么地方？”
匪众尚未开口，楚欢已经加了一句：“没有用的人，本督从来都不会珍惜他的性命，所以你如果回答不知道，脑袋很有可能落地。”
匪众一愣，看了付纲一眼，见付纲也是一副惊恐之色，只能道：“大人，小人……小人只知道马匹散落在各寨子，至若……至若粮草，小人……小人虽不确知，但是听他们说，粮草有可能在骄阳峰……！”
楚欢看向付纲，叹道：“连他都知道一些线索，你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付纲，看来你真的很不老实。”
付纲急道：“大人，那都只是他们传言，不一定是真的……小人不敢说些不确知的话……！”
楚欢淡然一笑，道：“即使不确知，多少也是些线索，付纲，你让本督很失望，总要受些惩罚。”话声刚落，付纲就感觉背后一阵劲风过来，许邵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条马鞭，马鞭重重抽打在付纲的背上，付纲感觉背上的肌肤如同撕裂般，火烧般的疼痛，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
楚欢抬手，道：“给他些吃的，能够老实回答问题的，本督从不亏待。”
兵士将那匪众押下去之后，楚欢这才含笑问道：“粮草在骄阳峰，有这么个说法？”
付纲无可奈何道：“寨子里确实有人说粮草大都储存在骄阳峰，只是小人没有亲眼见到过……！”
“兵器呢？”
“兵器在落日峰。”这一次付纲倒是干脆利落：“他们说兵器库可能建在落日峰。”
“很好。”楚欢这次倒是很满意，“付纲，你落草为寇，打家劫舍，残害百姓，连官府的盐都敢抢劫，实在是罪恶滔天，按起罪责来，你这颗脑袋来来回回砍上十次八次也是不够的。”
付纲乞求道：“大人开恩，小人并不知道那些食盐是官府的，若是知道是大人的东西，小人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打主意。”
“你在葫芦寨有多久了？”
“已经有八个月了。”
“八个月时间不算短。”楚欢道：“各寨你是否都去过？”
付纲摇头道：“葫芦寨六处寨子，小人只到过四个寨子，还有两处寨子从未踏足。”
“那你对葫芦寨的地形看来也不算陌生。”楚欢凝视着付纲，“本督现在要让你帮我做一件事情，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愿不愿意？”
“小人愿意。”付纲想也不想，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大人想要小人做什么？”
“画图。”楚欢笑道：“你既然对葫芦寨的地形不陌生，那些哨站，道路和据点，想必你不会不知道，本督给你机会，帮本督画出一幅地形图来。”
付纲一怔，有些为难道：“大人，葫芦山太大，而且山寨的道路纵横交错，哨卡和据点也是分布众多，小人……小人只怕是画不出来。”
楚欢看向许邵，挥手道：“拉下去砍了吧。”
付纲魂飞魄散，忙道：“能……小人竭尽所能，将所知的地形都画出来……！”
“你放心，本督不会让你一个人这么孤单。”楚欢起身来，出了门，许邵押着付纲跟在后面，付纲一片茫然，跟着楚欢进了另一处大院子，只见到院子正中，竟然摆放着十几张桌子，桌子之间的距离都是不小，每一张桌子上都备好了笔墨纸砚，桌子边上，却都坐了人，付纲扫了一眼，瞧见这些人竟然都是跟随自己一起被俘虏的部下，这群人见到付纲被押进来，更是面面相觑。
院子很大，四周每隔几步便站了一名浑身甲胄的兵士，腰间佩刀，都是手握刀柄，如同一头头虎狼在四周环伺。
许邵割断了捆绑付纲手臂的绳索，指着一处空桌案，冷冷道：“过去坐下。”
付纲心中纳闷，却不敢违抗，只能走过去坐下，楚欢背负双手，环顾一圈，这才笑道：“本督知道你们都是出身贫苦，也不懂得读书写字，今日本督也不是让你们读书写字，不过照着那些学子考试的方法，给你们一次救赎自己的机会。”
众匪都是看着楚欢，不知道楚欢到底要搞什么鬼。

第一一九六章 群匪考场
楚欢背负双手，面对众人，缓缓道：“本督对葫芦寨很感兴趣，诸位好汉都是从葫芦山下来的，本督不管你们对葫芦寨知道多少，现在给你们表现的机会。你们都瞧见了，在你们的桌上，备好了笔墨纸砚，本督只需要你们在纸上画上你们所知的葫芦寨地形图，与详细也越好，大到一座山头，小到一条路一个据点，只要你们想到的，尽可能地都画到纸上，那可以救你们自己的命。”
一名匪众忍不住问道：“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张图可以救我们的命？”
“本督是个爽快人，实话和你们说，你们打家劫舍，罪大恶极，按照朝廷的法度，那是必死无疑。”楚欢慢条斯理道：“现在你们只要画出自己所知的地形图，我会从中挑选出三名画的最好的人，不但不会处死，而且还会给予重赏，让他安安生生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
那匪众为难道：“大人，我们……我们并不会作画。”
“本督不是让你们画风景。”楚欢淡淡道：“本督要你们画出地形图，如果连这个你们都无法画出来，大可以现在就站出来，院子外面，本督已经安排好了刀斧手，现在就可以为你们超度。”
众匪闻言，都不敢言。
“作画之前，本督有个规则还是要告诉你们。”楚欢淡淡笑道：“本督说过，你们最好尽所能画出本督想要的东西，如果别人有的，你没有，那么你很可能被淘汰，如果别人都没有的，你却胡编乱造画出本就不存在的据点或者哨卡，那也一样会给你减分，所以……固然要详细，可是本督奉劝诸位好汉千万不要胡编乱造，当然，这既然是考试，就有考场的规矩，各人安心作画，最好不要东张西望，更不要交头接耳，甚至眼色也不要交流，这四周都是你们的考官，谁要是违背了本督立下的规矩，被拖下去砍了脑袋，本督也是救不了的。”
众匪面面相觑，楚欢却是轻轻一笑，道：“诸位现在就可以开始了，祝大家好运！”
便听得“呛呛呛”之声连续响起，四周的兵士竟都是拔出了刀子来，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在场的每一个匪众。
众匪再不敢多言，都是取了毛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握过刀子，握过笔杆子的凤毛麟角，不少人都不知道如何握笔，想要瞧瞧别人如何握笔，一抬头时，就会看到那些如狼似虎的精兵目光扫视，哪敢再去张望，只能低着头，先是研究如何握笔，然后聚精会神回忆山寨之中的地形图。
楚欢出了院子，许邵跟随着出来，已经轻声问道：“大人是准备对葫芦寨动手？”
“葫芦寨就是西关的一棵毒瘤，不得不除。”楚欢神情冷峻，“只是葫芦山连绵百里，我已经打听过，那里的地形极其复杂，山上到处是悬崖峭壁，而且道路纵横交错，还设有各类机关陷阱，虬将军对葫芦山精心打造，那是要将葫芦山打造成谁也攻不破的据点。他在山里囤积了大量的粮草装备，如今啸聚了数千人，西关众多的流寇如今还在往他那边投靠过去，若是现在不除，就等如是养虎为患……！”
许邵点头道：“大人说的是。当初老将军在世的时候，就知道葫芦寨是颗毒瘤，必须要拔除，老将军甚至已经做好了剿灭葫芦寨的准备，只是后来他老人家身体欠佳，诸事缠身，围剿葫芦寨的事儿也就耽搁下来……！”顿了顿，才缓缓道：“后来朱凌岳帮着东方信得到了平西军大将军的位置，末将便曾谏言，老将军生前准备围剿葫芦寨，那拨盗匪越早铲除越好，以免养虎为患，只是东方信一心想着排除异己，大肆清洗平西军，并无想过围剿葫芦寨。”
楚欢道：“据我所知，他后来确实两次出兵却攻打葫芦寨，却都是无功而返。”
许邵冷笑道：“大人有所不知，东方信看上去是个粗人，但是诡计却不少，他之前一直不曾攻打葫芦寨，只是还没有想到攻打葫芦寨的好处，等到后来，他想到攻打葫芦寨可以一箭双雕，自然是不会放过。”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这话从何说起？”
“东方信要清除异己，总是要罗织罪名的。”许邵缓缓道：“平西军中，当时有不少都是老将军的旧部，包括末将在内，另有一部分原本隶属于西北军，都不是东方信的嫡系，东方信要提拔自己的亲信，少不得要将原来的将领清除出去。”顿了顿，冷然一笑，“想要找到服众的借口，也不是那般简单，所以攻打葫芦寨，自然是个好机会。他出兵两次，每一次出兵，都是从西关士绅手中敲诈了大笔的军费，大部分都被他中饱私囊，而两次打到葫芦寨，他都是排除那些想要清除的将领攻打葫芦寨，葫芦寨易守难攻，本就不好打，他给的兵力又少，攻打数次，平西军都是损兵折将，这便给了他清除异己的借口，指挥不力，损失兵马，这都足以让他名正言顺罢黜将领。”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葫芦寨的地形，你可知晓？”
许邵道：“末将倒还真是在葫芦寨附近观察过，葫芦山绵延百里，群山起伏，周围的地形倒是略知一二，但是山上的地形，末将就是一无所知了。据末将所知，虬将军占了葫芦山之后，招揽流寇，啸聚成群，在山上大肆修造，哨卡箭楼俱都存在，而且在山上修筑道路，将各大寨子连成一片，那些寨子的入口，也是修建的异常险峻。葫芦寨的主寨就在旭日峰，而要到旭日峰，就需要经过一座吊桥，吊桥一旦拉起来，中间便是悬崖，根本无法通过……！”
楚欢皱起眉头：“我初到西北的时候，葫芦寨的人就曾刺杀过本督，至今也不清楚他们为何会如此。只是葫芦寨势力越来越大，啸聚的匪众也越来越多，就在咱们西关境内，这就是一根刺，扎在咱们身上，若不拔除，贻害无穷。”
许邵点头道：“只是想要攻打葫芦寨，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想要彻底打垮葫芦寨，首先是要攻下旭日峰，旭日峰居于中间，是葫芦寨的心脏，拿下旭日峰，其它诸峰联系不畅，就只能各自为战，他们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旦各自为战，就容易对付的多。其次定要擒住虬将军，虬将军代表着葫芦寨，如果抓住虬将军，葫芦寨也就覆灭，可是一旦被他逃脱，葫芦寨就不算真正铲除，此人必然还会为祸西关。”
楚欢赞赏道：“许统领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战将，说到了点子上。”微皱眉头道：“只是旭日峰既然是他们的心脏，守卫必严，真要攻打很不容易。”
许邵赞同道：“要拿下旭日峰，首先必须要能够进得了旭日峰，但是吊桥一起，道路就断了，咱们只能干看着……除非攻打其他诸峰，从山间绕到旭日峰，只是一旦攻打其它诸峰，旭日峰必有准备，他们在山中经营多年，比咱们熟悉的多，惊动了他们，准备起来，咱们也未必能够拿下旭日峰，即使真的拿下，也一定会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院内众匪聚精会神地进行创作，楚欢说的很清楚，这十几号人，最后只有三人能活下去。
能活下去的三人，所画的地形图必然要十分熟悉，别人图上的据点哨站，自己这边尽可能也要有，一旦遗漏，别人都有了，自己图上却不见，那么十有八九便要掉脑袋。
所有人都是绞尽脑汁，生怕自己有所遗漏，竭尽全力想着自己所知的葫芦寨每一个可以提供的地形信息。
有些人根本不会使用毛笔，虽然对画工的要求不高，但是有些人却是画得如同鬼画符，只能重新去画，好在这边倒是不吝纸张。
从半下午直画到半夜时分，四周都已经点起了火把，火光冲天，亮如白昼，看守的官兵可以轮换，可是众匪交不出地形图，就只能坐在位置上，不少人饥肠辘辘，浑身乏力。
明月高悬，一名兵士进到院子里，大声道：“总督有令，一个时辰之后，都要交出地形图。”
一个时辰之后，楚欢一身便装进来，众匪心惊胆战，四周的大刀在火光之下，闪着寒光，楚欢转了一圈，瞧了几名匪众的画卷，随手指着其中两人道：“将他二人拖下去……砍了！”
当下便有兵士如狼似虎上前来，将这两名匪众拖过去。
一人大声惨嚎：“大人，饶命，小人身份低微，知道的地方不多，画不出详细的地形图……！”
楚欢摇头叹道：“大半天工夫，就画了巴掌大的一块地方，留你还有何用？”
惨叫声中，两名匪众具被拖下去，余下众匪魂飞魄散。
楚欢扫视一遍，慢悠悠道：“本督再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你们自己检查一下，看看是否有什么错误，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没有记上去，可能多出一个据点，就能救你性命，少一个哨站，就能要了你的性命，大家好自为之啊。”

第一一九七章 声东击西
不少匪众本来已经在楚欢规定的时间内画完，听得楚欢这样说，一个个都变成谦逊的学生般，将自己所作的地形图细细看了一遍，有些人额头甚至都已经冒出冷汗来，绞尽脑汁思索，唯恐自己漏了一处，一条命就此报销。
楚欢在一张大桌边坐下，片刻之后，示意将地图都收起来，每张地图上都已经标好了作图之人。
虽然只有十几张地形图，但是真要查看起来，却并不是片刻间的事情。
楚欢先是将每一张地形图随意浏览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神情淡然，抬手朝着数名匪众点了点，周围的兵士如狼似虎上前去，不由分说，将那五六人全都拖了下去。
楚欢将那几张地形图丢在一边，淡淡道：“冰山一角的地形图，本督实在看不上，身在山中，却对所处地形知之甚少，实在该死。”
剩下众匪战战兢兢，等着楚欢决定自己的命运。
半晌过后，楚欢才从里面挑出三份地形图，含笑道：“相比而言，这三份地形图比较详细，各有所补，是这次考试的幸运儿。”当下点了三个人，包括付纲在内，三人脸色骤变，只以为楚欢是要将自己拉下去砍了，却听得楚欢道：“你三人可以留下，其他人……都押下去吧。”
兵士们一拥而上，将其余人拖了下去，最后只留下了包括付纲在内的三人。
三人长舒一口气，死里逃生的感觉确实是与众不同。
“你三人的地形图，大致相仿，付纲，本督在这里确实要表扬你一下，你对葫芦寨的地形还是颇为了解的，画的也十分详细，没有辜负本督的期望。”
付纲抬手擦了擦额头汗水，“小人原为大人效劳，必当尽心竭力。”
“这上面对落日峰的地形图画的最为详细。”楚欢凝视付纲，问道：“比较其他诸峰而言，落日峰山寨的据点和哨站十分清晰，付纲，这是何故？”
付纲忙解释道：“大人，咱们投奔虬将军之后，被调到落日峰，一开始在落日峰守卫要道机关，看守落日寨的大门，现在则是主要在落日峰巡逻，所以对那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原来如此。”楚欢含笑道：“你现在在落日峰是个什么职位？”
“回大人话，小人现在是落日峰巡逻的队长。”付纲道：“落日峰共有三支巡逻队，一天十二个时辰，每一只巡逻队巡逻四个时辰，轮换交替。”
“一直巡逻队大概多少人？”
“有七八十号人。”付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显得十分配合：“每支巡逻队又分成五六支小队，在寨子的各处角落巡逻。”
楚欢若有所思，沉默片刻，终于问道：“落日峰通往主峰旭日峰的道路是否好走？”
付纲道：“小人已经在上面画明了通往主峰的各条道路，道路上的哨卡和机关小人也都作了标记。”带着几分自信道：“别的小人不敢说，从落日峰往旭日峰的各条道路，小人是熟记于心，不会有半点差错。”
楚欢笑道：“落日峰三支巡逻队，十二个时辰轮流巡逻，你所负责的队伍，又是在什么时辰负责巡逻？”
付纲摇头道：“这个却并不一定，每个月都会有变动，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晚上，那是要峰主安排，咱们自己做不了主。”
楚欢“哦”了一声，目光移向其他两人，那两人急忙点头道：“付……付纲说的没错，咱们自己掌握不了时间，都是由峰主调动。”
楚欢向三人招了招手，三人互相看了看，都是小心翼翼靠近过去，楚欢这才压低声音问道：“本督问你们，如果从落日峰攻打旭日峰，是不是很容易？”
付纲一怔，其他两人也都是显出惊讶之色。
犹豫了一下，付纲才道：“大人，有了地形图，从落日峰攻打旭日峰，确实不算太困难，只是……落日峰的峰主是虬将军的亲信，而且落日峰本身的地形也是十分的险峻，峻岭崇山，悬崖峭壁，要拿下落日峰，其实……并不容易。”
楚欢笑道：“有三位相助，拿下落日峰应该不是大问题。”
付纲吃惊道：“我们？”
楚欢摸着下巴，盯着付纲眼睛道：“付纲，你想不想荣华富贵？”
付纲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楚欢含笑道：“本督有一个想法，需要你们三个帮忙，如果你们能够帮助本督干成这件事，本督保证你们加官晋爵，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另外两名匪众互相看了一眼，终是将目光看向付纲。
楚欢将付纲所画的那份地形图平坦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一点道：“这是否就是落日峰的入口？”
“正是。”付纲点头道。
楚欢道：“落日峰的入口，堆砌了巨石，道路狭窄，要攻进落日峰，必然要攻破那道巨石墙下的巨石门……！”
付纲忙道：“大人，这是落日峰的入口，而且要攻到落日寨，必须要从这里通过，这道巨石墙是虬将军派人修筑，坚固无比，虽然只有几丈宽，可是正因如此，就能够防止敌人大批攻过去。这道石墙后面，峰主一直都是安排人手日夜驻守，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大人想要强攻这里，实在很困难。”
楚欢含笑道：“石门如果关闭，攻打过去，自然是很困难，可是如果石门打开，我的士兵冲过石墙，想必葫芦寨的好汉们应该不是官兵的敌手。”
付纲皱眉道：“这道石门可是从不轻易打开，没有峰主的命令，谁若是轻易打开石门，杀无赦。”
“别人打不开，你付纲可以打开的。”楚欢含笑道：“你也说过，落日峰有三队巡逻队，其中一支巡逻队由你率领，等到你巡逻之时，找到机会打开石门，本督手下的虎狼之师一拥而上，落日峰必破无疑。”
付纲沉默了片刻，终于道：“小人倒是能找到机会打开石门，只是……大人会放小人回去？”
“不但是你，你们三个，本督都会放你们离开。”楚欢微笑道：“不放你们回去，你们又怎能为本督立下盖世奇功？”
三人顿时都显出惊喜之色，付纲毫不犹豫道：“大人，我们回去之后，必然遵照大人的吩咐，等候大人的大军开到，到时候打开石门，邡官兵入寨。”
楚欢微笑道：“不急。”关切道：“你们几个几天没吃东西了，一定饿了，咱们边吃边谈。”高声吩咐道：“许统领，让人送些吃得来，本督要和三位好汉商谈要事。”
送上来的是热气腾腾的莲子八宝粥，清香沁人，这一碗粥，对饥肠辘辘的付纲三人来说，诱惑力无比巨大。
三人每人一碗，楚欢和蔼地道：“快吃吧，有了力气，咱们才好商量大事。”
三人互相看了看，那清香在鼻端飘动，再不犹豫，几乎是狼吞虎咽，眨眼间功夫，三人就将莲子八宝粥吃了个一干二净。
“味道如何？”楚欢笑盈盈问道。
付纲拱手道：“多谢大人赐食，味道真是好极了。”
楚欢点头笑道：“那是自然，里面邡了一点东西调味，味道一定是不差的。”
付纲正想点头，猛地意识到这话中有话，微微变色，失声道：“大人，你……！”
“不用担心。”楚欢温言道：“一时半会儿不会发作，你们毕竟是草寇出身，本督还是想考验你们一番，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两名匪众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色泛白。
这美味的莲子八宝粥之中，自然是邡了毒药。
付纲有些恼怒，但是却不敢表现在脸上，硬着头皮道：“大人，我们真心归顺，绝不敢有二心……！”
“本督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你们。”楚欢叹道：“等到落日寨石门打开的那一天，本督才会真正相信你们，你们放心，在那之前，毒药不会发作，等到破寨之日，本督必然会将解药交给你们。”
付纲三人无可奈何，楚欢依然是含笑道：“本督的计划是这样的，到时候本督的大军开到葫芦山，会故布疑阵，让葫芦寨以为本督的兵马是要攻打主峰旭日峰，可是那只是佯兵之计，本督真正的目标，就是落日峰。”
付纲三人眼也不眨，听楚欢安排。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虬将军一定会将山寨的人马调动到主峰，应对我们攻打旭日峰，如此一来，落日峰十有八九就会空虚下来。”楚欢神情肃然道：“不过他们自持落日峰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巨石门，所以只会留下一部分人守住那道门，其他的人应该都会调走……那时候落日峰兵力空虚，付纲你们一定要找到机会，打开石门，当虬将军以为我们要攻打旭日峰的时候，我们却出其不意攻打落日峰，拿下了落日峰，本督麾下训练有素的精兵攻下主寨，那就容易得多了。”
付纲忍不住道：“大人这是要声东击西？”
“不错。”楚欢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就是声东击西的法子，付纲，你们看本督这个计划是否可行？”
付纲道：“大人睿智英明，小人钦佩万分。”
“其实说到底，最终的目的，就是能够出其不意打下落日峰。”楚欢盯着付纲的眼睛，“而这中间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你们几个能为本督打开石门。”神情严峻，“付纲，此事与你们性命相干，一旦事成，荣华富贵必不可少，可是一旦失败，不用本督自己亲自动手，恐怕你们也活不下去了。”
楚欢目光冷厉，从三人脸上扫过，付纲三人便觉得全身上下泛起一阵寒意。

第一一九八章 将军
葫芦山处于西关道越州与天山道沙州的交界之处，当初划分西北三道，天山道和西关道的界线就是以葫芦山为标杆。
葫芦山划入西关道的境内，过了葫芦山，就隶属于天山道沙州境。
崇山峻岭，巍峨起伏，近百里连绵起伏的群山，横亘在大地之上，葫芦山奇峰险拨，悬崖峭壁，入秋之初，依然是草木青翠，远望去，青翠秀美，只是现如今谁都知道，这葫芦山盘亘着大批的盗匪，如今已经形成了气候。
葫芦山附近二十里地之内，很难看到村庄，虎狼在侧，老百姓自然不敢待在葫芦山边上，当年葫芦山附近的百姓靠山吃山，有一大批以打猎为生的猎户，等到虬将军占据了葫芦山，大部分的百姓再不敢留在这里，却也依然有一小部分曾居住此地的猎户上山投在了虬将军麾下，落草为寇。
落日峰是葫芦山六峰之一，所谓的六峰，乃是葫芦山起伏之间，海拨比较高的六座峰头，围绕着六座峰头，虬将军建立了六处寨子。
落日寨地势险要，想要进入寨子，必须先要经过一道巨石堆砌而成的石墙，这道石墙虽然不长，但是却花费了虬将军大量的人力物力，坚若磐石。
虬将军似乎早就想到官兵有朝一日会发兵来攻打葫芦山，所以葫芦山每一处寨子，都修建了大量的防御工事，落日峰的这道石墙，乃是拒敌的要点，进出只有一道石门，墙头之上，终日都会有两名兵士看守，注视着墙外那条通过来的狭窄石道。
阳光明媚，那条狭窄的石道上，几道声影正匆匆往上攀爬过来，墙头上的山寨喽啰远远就瞧见有人过来，那墙头之上，架设有两架强弩，此时两名守在墙头上的喽啰立时将强弩对准了来人，回头招呼了两声，这墙后面，时刻都有十几名喽啰日夜地方，听到墙头同伴提醒，知道有人过来，纷纷抓起兵器，严阵以待。
“别放箭。”来人大声叫喊：“我是付纲……！”
墙头两人对视一眼，很快，三道身影靠近到石墙之下，两名喽啰倒是看得清楚，来人果真是付纲，付纲是落日寨巡逻队长之一，在虬将军麾下，每一寨除了一位峰主，设了三名巡逻队长，没有敌情之时，三名队长各自领一队人马，在峰主的安排下，负责寨子里的巡逻事务，一旦开始战斗，三名队长就是仅次于峰主的将领。
付纲到得门前，看上去十分的狼狈，墙头一名喽啰好奇道：“付队长，你不是被官兵抓走了吗？”
付纲怒骂道：“少说废话，快开门。”
墙头上的人瞧见后面确实没有别人，当下示意人将门打开，三人刚进到寨子里，石门立刻就被关上。
一众匪众围上来，都是惊讶道：“付队长，有好几个弟兄逃回来，说你被官兵抓走了……！”
“那些官兵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付纲冷笑道：“咱们三个杀了守卫，好不容易逃了回来，对了，有多少人逃回来了？”
“回来十几号人。”有人道：“咱们还以为……！”却不敢接着说下去。
“峰主在不在寨子里？我去见峰主。”
早有人去通禀落日寨的峰主，落日寨峰主看上去不像土匪，倒像个读书人，虽然穿着短衫，头上缠着黑布，看上去却颇为斯文。
见到付纲之时，这位落日寨峰主也有些惊讶，等付纲详细叙说自己如何找到了机会，三人如何设计干掉了守卫，又如何趁机逃脱之后，落日寨峰主才笑道：“你小子倒是命大，好几个弟兄逃回来，说你被官兵抓走，我们都以为你已经被砍了脑袋。”
付纲恨恨道：“都怪属下考虑不周，中了官兵的诡计。”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峰主道：“你也是立功心切，我能理解，不过食盐被官兵找回，实在可惜，如今的食盐可是好东西，若是当真得了食盐回来，将军一定十分高兴。”
付纲苦笑道：“属下要向峰主请罪，这一次属下失手，官兵已经知道是咱们葫芦山劫了他们的食盐，只怕他们……！”
峰主冷笑道：“你是觉得官兵会因此而发兵攻打我葫芦寨？”
付纲点点头，轻声道：“属下被关起来的时候，就听外面的守卫说过，他们说官府已经调集兵马，正准备发兵葫芦山。”
峰主嘿嘿笑道：“这也是迟早的事儿，不过他们想要打下葫芦寨，可没有那个能耐，咱们葫芦寨固若金汤，就怕他们不来，一旦过来，必然要打他们个落花流水……是了，你看到他们已经调集了兵马？”
“具体情况属下也不知道多少。”付纲正色道：“但是属下回来的路上，确实看到官府已经从各县调集兵勇，瞧他们的样子，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打过来。”
峰主沉默聊一阵，道：“你先下去歇息，我去禀报将军。”
付纲退下之后，肚子饥饿，让人送来食物，吃饱肚皮，只觉得十分困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人唤醒，“付队长，峰主派人传来话，让你们三个赶紧去一趟旭日峰，听说将军要召见你们。”
付纲一愣，但是虬将军有令，不敢耽搁，出了门，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下来，山寨各处火光点点，如同繁星一般。
随同他一起回来的另外两名匪众已经在外等候，三人在一名喽啰的带领下，离开落日峰，径自往旭日峰过去。
山寨六峰，以旭日峰为中心，落日峰距离旭日峰还真是颇有些路途，好在山上道路做过修葺，否则花费的时间会更长。
走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到了旭日峰。
此前付纲见过虬将军，知道虬将军在旭日峰的居所，这位虬将军很奇怪，虽说山寨子里已经修建了许多的房舍，可是他的居所，却是设在一处山洞之中。
这处山洞本就是一个原始的天然大山洞，虬将军令人又仔细修造了一遍，里面倒是冬暖夏凉，山洞外面日夜都有十名虬将军的亲卫守卫，这十名亲卫都是出自西北军先锋营，悍不畏死，十分骁勇，乃是虬将军精心选拨出来，忠心无疑。
进了山洞之内，落日峰峰主早已经在等候，见到付纲三人过来，领着三人进了去，这山洞之内如同迷宫一般，东拐西完，小半天才进到一处宽阔的厅内，四周倒是布置的十分华丽，置身其中，并不让人感觉是身处山洞之中。
正墙边上，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摆着一张大椅子，上面铺着虎皮，而椅子下面直到台阶下，用好几张豹皮连在一起。
洞内四周都有灯柱子，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峰主领着三人小心翼翼站在台阶下，四下里一片寂静，并不见虬将军身影，只是四人都不敢说话，片刻之后，听得脚步声响，付刚看过去，只见从旁缓缓走出一人，那人穿一条黑皮长裤，油亮发光，赤着上身，虎躯虬肉如铁，身材高大健壮，皮肤呈黝黑色，在火光之下，泛着黝黑的光泽，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在他那黝黑的肌肤上，此时流淌着汗珠。
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头充满了力量的雄狮，头上的发髻编成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盘绕在脖子上，看上去十分的古怪。
只是他的脸上，却罩了一张铁制的面具，只露出了两只眼睛，一双眼眸子精亮异常。
“将军！”落日峰峰主率先躬身行礼，付纲三人急忙跪倒在地。
如同雄狮般赤裸着上身的虬将军缓步走上石台，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抬手道：“都起来，本将刚才在练功，让你们久等了。”
几人忙说不敢。
虬将军开门见山问道：“付纲，本将听赵峰主说，你是从官府里逃出来的？”
付纲急忙称是，低着头，不敢看虬将军。
“听赵峰主说，你见到了官兵在调动，他们准备攻打我葫芦寨？”虬将军声音低沉而又威严，从他声音之中，很难听出他的所思所想。
付纲忙道：“这是属下听守卫的官兵提起，然后瞧见有官兵调动，所以才会如此猜测，属下也不敢确定。”
虬将军道：“你除了听到他们要发兵攻打我葫芦寨，可还听到其他有用的消息？”
付纲摇摇头，随即抬头道：“将军，属下是被官兵带进县城，我听到他们说过，西关道总督楚欢就在县城之内……！”
“哦？”虬将军双目如电，“楚欢不在朔泉，来到了县城？”
“正是。”付纲十分肯定道：“就在松原县城，离这里不到百里之地，朝发夕至……将军，如果他们不是别有用心，楚欢为什么会亲自来到松原县？”
虬将军若有所思，并不说话。
就在此时，却听到一个阴沉的声音道：“付纲，赵峰主说，你回来的途中，看到官兵在调动各县调动兵勇？”
话声之中，一人从旁如同鬼魅般出现，脚步轻盈，一身长袍，其貌不扬，但是双眸却是十分的阴沉。
“黑先生……！”见到那人出现，落日峰赵峰主立刻向那人拱手行礼，面上的表情，也是显得十分敬畏，看他表情，对这位长袍黑先生的敬畏，并不在虬将军之下。

第一一九九章 将计就计
长袍黑先生先是向虬将军拱了拱手，随即才将目光重新投在付纲的身上。
付纲看到这黑先生，眼眸子深处显出难以掩饰的畏惧，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正是。”
“官府在各县调兵……！”黑先生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面无表情，问道：“你们被官府抓住之后，是被关进了松原县？”
付纲忙道：“回先生话，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被带往哪里，等我们逃出来之后，才知道自己是在松原县城。”
“松原县距离葫芦寨，不过百里之地，你们逃出县城，是直接回来葫芦寨，还是为了躲避官兵，绕了其他的道路返回？”黑先生目光深邃，盯着付纲的眼睛。
付纲立刻道：“我们从县城出来之后，便一路赶回来……！”
黑先生淡淡道：“松原县已经处于西关道最西侧，就是葫芦山，也是松原县境内，其他各县即使有调兵迹象，也只能从其他的方向往松原县集结，你们在途中又怎能碰到？”
付纲一怔，微微变色，额头已经冒出汗来，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属下……属下在途中看到几支人马往松原县城那边集结，以为……以为是其他各地调动过来……！”
黑先生问道：“这是你自己以为的？”
“是……！”付纲感觉自己的背脊一阵发凉。
黑先生摇头叹道：“付纲，你在说谎。”
“啊？”付纲一惊，已经感觉到虬将军那冷厉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顿时觉得全身发软，颤声道：“将军，属下……属下……！”
虬将军站起身来，从高台缓缓走下来，步伐沉重，虎步龙行，一双冷厉的眼眸子死死盯在付纲的身上，付纲只感觉那一双眼眸似乎看穿了自己的一切，自己就宛若是赤身裸体站在虬将军身前。
走到付纲身前，虬将军打量付纲几眼，并无说话，横移到旁边一名匪众面前，平静问道：“付纲有没有撒谎？”
那匪众是跟随付纲一同回来，体内中了楚欢的毒药，此时只能维护付纲，不让事情败露，硬着头皮道：“将军，付……付队长说的没错，事情就是那样的……！”
虬将军又问道：“你们几个被官兵抓住，他们有没有审讯你们？你们有没有向官兵供出什么？”
“没有……！”匪众断然道，“他们还来不及审讯，付队长就带着我们两个从县城逃了出来……！”这时候知道一定要咬死。
虬将军性情不定，可是一旦被他知道出卖山寨，他定然辣手无情。
只是那匪众话声未落，虬将军一只手就已经探出去，闪电般掐住了那匪众的喉咙，那匪众脸色骤变，瞬间就呼吸不过来。
虬将军力气极大，一只手臂缓缓抬起，竟是将那匪众临空举起，匪众喉咙里发出“咯咯格”的声音，眼珠子凸起来，因为无法呼吸，脸皮很快就涨的通红，两条腿在下面用力蹬着，两只手则是拼命想要掰开虬将军的手，只是虬将军的手就如同铁箍一般，那匪众拼足了气力，虬将军那只手依然是纹丝不动，面具下那一双冷厉的眼睛冷漠地盯着匪众的眼睛。
付纲和另一名匪众见状，魂飞魄散，同时跪倒在地，嘶声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们该死……将军饶命啊……！”
很快，虬将军手臂一掷，那匪众飞了出去，落在地上，已经是窒息而亡，早有两名喽啰过来，将那匪众的尸首拖了下去。
虬将军再次走到付纲面前，蹲下身体，一只手身处，抓住了付纲的下巴，付纲只觉得虬将军的手异常有力，他甚至觉得，虬将军只要一用力，自己的下巴骨在瞬间就会粉碎。
“你们也知道本将的性情。”虬将军双眸盯着付纲，“和本将一条心的，本将当他是兄弟，富贵同享，患难与共……可是和本将离心离德的，本将素来视为敌人，本将对敌人，从来都不会手下留情……！”
付纲脸色苍白，颤声道：“属下……属下知道，属下对将军忠心耿耿，天日可鉴……！”
虬将军摇头道：“可是你对本将撒谎了。”
付纲只感觉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力气大了一些，虬将军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愈加的阴冷，心中惊恐到极点，本就不坚强的意志此刻已经崩溃。
楚欢用毒药控制他，没有楚欢的解药固然会死，可是如果此时激怒了虬将军，不必等到毒药发作，虬将军现在就会让他死去。
好死不如赖活着，多活一刻是一刻。
在虬将军逼人的压力下，付纲完全崩溃，颤声道：“属下……属下绝不敢与将军离心离德，属下承蒙将军收留，誓死效忠将军……！”
虬将军骤然放开手，霍然起身，转身踏着豹皮往虎皮椅走过去，干脆利落问道：“你都对官府说了些什么？官府为何会放你们回来？”
付纲心中只觉得虬将军似乎已经洞悉了一切。
他此时哪里再敢隐瞒，将被抓之后的点点滴滴，包括能记住的每一个细节，尽数说了出来，最后已经是乞声道：“将军，属下虽然回到山寨，可是却从没有想过与官府里应外合，属下只是记着将军的厚恩，想着等到官兵攻打之日，誓死保护将军，到时候与官兵厮杀至死，也无怨无悔。”
另一名匪众此时也是连连叩头。
黑先生终于问道：“你是说，楚欢用毒药控制住你们，想让你们在官兵攻打山寨之时，趁机打开落日寨的石门？”
“正是如此。”付纲此时表现得极为愤慨，“他们想要挟持属下，利用属下为他们做事，当真是痴心妄想，属下对将军一片忠心，怎能背叛将军？楚欢准备到时候佯攻主寨旭日峰，装作是要强攻主寨，将咱们的兵力全都吸引到主寨那边去，然后让属下在落日寨为他们打开石门，他们趁机攻占落日峰……！”
一直不敢多说话的落日峰赵峰主此时忍不住心有余悸道：“姓楚的果然是狡诈多端，一旦这个计划成功，咱们真的将兵力全都调动到旭日峰，落日峰兵力空虚，被他们拿下落日峰后，从落日峰到旭日峰并无天险……！”额头禁不住冒出冷汗，跪倒在地，请罪道：“属下用人不力，差点酿出大大祸，恳请将军降罪！”
虬将军摇头道：“本将奖罚分明，赵峰主并无罪过，不用请罪。”
付纲颤声道：“将军，属下……！”
“不必多说。”虬将军冷笑道：“付纲，你口口声声说要效忠本将，可是你……！”他话没说完，声音却突然戛然而止。
付纲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虬将军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有些奇怪，但更多的是惊惧。
虬将军却是看到黑先生向自己使了眼色，唯一皱眉，停住话头，起身来，见到黑先生已经转到一旁，虬将军跟着走了过去。
两人在不远处低声私语，付纲心中却是惶恐不安，也不知道虬将军会如何发落自己。
片刻之后，听到脚步声响，随即听到虬将军声音道：“都起来吧。”
付纲忐忑不安起身来，虬将军才叹道：“付纲，你也是穷苦百姓出身，咱们都是受不了秦国的欺凌，这才上山共图大事，本将相信你对本将还是忠诚的，本将也相信你愿意和本将一起干出一番大事业。”
付纲立刻道：“付纲唯将军马首是瞻，必将推翻秦国暴政。”
“好。”虬将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付纲，楚欢让你里应外合，与你有什么约定没有？你应该知道他准备什么时候进攻。”
付纲道：“回将军话，楚欢说了，如果是在白天进攻，他的兵马容易暴漏行迹，所以准备在晚上发起攻击，到时候他故意在旭日峰这边安排一部人吗，吸引咱们的主意，另一支伏兵则是偷偷往落日峰那边过去。属下说过，不知何时可以轮值到晚上巡守，所以他与属下约定，一旦轮到属下晚上执勤，就亮出记号，那时候他就可以准备攻击。”
“你们约定了什么旗号？”
“如果轮到属下执勤，他让属下在落日峰的一处显眼地方插上一面旗子。”付纲道：“他们看到旗子，就会做好进攻的准备。”
虬将军双拳握起，看向黑先生，问道：“你有什么建议？”他和黑先生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并不如何客气。
黑先生拱手道：“将军，楚欢想要声东击西，咱们就将计就计，他想要攻打落日峰，咱们就等他的到来，在落日峰好好招待他们。”
虬将军微微点头，目光瞧向落日峰峰主，沉声道：“赵峰主，从现在开始，由你亲自带人将落日峰每一处据点和机关仔细检查，保证它们没有任何问题，落日峰的防御工事，今夜就开始进行加固，但是要保证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本将会调派一批人手过去帮忙，全都由你指挥。”
赵峰主忍不住问道：“将军，这是……！”
“楚欢想要声东击西攻打落日峰，本将就将落日峰打造成一个大陷阱，只有给了他真正的教训，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畏惧。”虬将军拳头紧握，关节骨头咯咯作响，“真希望他能够亲自带兵攻打落日峰，那时候，本将就可以将他踩在脚下，听他的啼哭……！”

第一二零零章 兵临山下
时当正午，虬将军步伐稳重，此时已经从山洞之内出来，正站立在旭日峰最前哨。
旭日寨最前面，是一条深邃的悬崖，深不见底，连接两边的，是一座吊桥，此时吊桥已经拉起来，吊桥左右，则是建造了两座用石头修造而成的箭楼。
箭楼极高，站在箭楼之上，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外面极远的地方。
此时的旭日寨，在一些显眼的地方，都是旌旗招展，风吹旗动，猎猎作响，一副如临大敌之态，同时也表明做好了应对准备。
虬将军此时就站在箭楼最高处，他固然可以看到十里之外的官兵队伍，但是他极其显眼，也足以让人看到他在塔楼上的行迹。
官兵如同蚂蚁一般，黑压压的一片，正对着旭日寨，此时官兵已经停下了步伐，并没有继续向山寨这边过来，人头攒动，声势不小。
虬将军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嘴角泛起冷笑。
他甚至已经看清楚，虽然官兵大队原地不动，但有几道身影则是借着一些掩护，偷偷往寨子这边靠近，他明白，那是官兵的探子，想要靠近看一看寨子这边的情形。
虬将军落落大方站在箭楼之上，故意让探子看清楚自己的行迹。
楚欢想要设计里应外合拿下葫芦寨，知道楚欢的诡计，虬将军正好可以将计就计，他此时站在旭日峰箭楼，又在旭日峰布满旌旗，就是故布迷阵，让官兵以为寨子已经全力布防旭日峰。
楚欢的阴谋，就是要让寨子以为官兵的主要目标是旭日峰，从而声东击西去打落日峰，虬将军便配合官兵演这场戏，在旭日峰遍插旌旗，自己更是亲自出现在旭日峰的箭楼，让官兵也误以为寨子已经将防守中心放在旭日峰，如此一来，可让官兵放心地去攻打落日峰。
虬将军觉得自己提醒特别，外貌显眼，官兵那些探子一定可以看到自己，如果他们看到寨子的领袖虬将军如今依然在旭日峰，必然会以为葫芦寨的主力已经布防在旭日峰。
落日峰那边，付纲已经按照虬将军的吩咐，将一面旗子竖在了显眼的位置。
这是楚欢与付纲约定的暗号，那面旗子一竖起来，就说明付纲已经可以率人在夜间巡逻，有机会打开石门。
不出意外的话，今夜官兵就会佯攻旭日寨，主力却会偷偷抵达落日峰下，期望在付纲的配合下，杀进落日寨。
一想到今夜的战事，虬将军身体的血液流淌的就迅速起来。
落日寨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抽调了寨子大部分兵力，在落日寨的每一个险要之处埋伏了下来，官兵一旦冲进石门，进入落日寨，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猎猎战旗之下，楚欢坐在一张椅子上，遥望着旭日峰。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旭日峰，但是见到旭日峰之前，他已经对这座葫芦山脉有了大致的了解。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葫芦山绵延近百里，外围的轮廓和环境，楚欢已经是了然于胸，只是山中六寨的具体情况，楚欢却还不能完全了解。
但是对于六寨的位置，他却已经是一清二楚。
付纲为了保命画地形图的时候，还是十分用心的，特别是落日峰和旭日峰之间的道路机关，十分的详细。
葫芦寨的兵力，按照付纲的估算，至少也在五千人以上，依山而守，五千兵力实在不算少。
楚欢此番出兵，调动了一万五千名精兵，裴绩训练的风林火山四大营，此番依然出阵。
总督禁卫军的训练十分顺利，四大营的统领都是楚欢亲点出来，特别是风字营的骑兵队，在原来的虎翼骑之上进行扩展，虽然战马数量还是远远不足，但是编入风字营的兵士却是要在有限的战马训练条件下，学习马上骑术和战斗。
相较而言，狼娃子的林字营弓箭兵训练成果最为显著。
西北多有猎户，而林字营的扩军，以猎户为先，猎人们本身就有射箭的功底，有些甚至比原来的弓箭手更是厉害，裴绩奖罚分明，林字营涌现出了不少射术精湛的好手，尽可能地都被裴绩提拔了起来。
这是楚欢第二次率兵出征。
前番出征，攻打金贺二州，久疏战阵的兵士们曾经并无绝对的把握，但是在楚欢的统帅下，两战皆捷，士气空前高涨。
这一次攻打葫芦寨，官兵们更是士气高昂。
军势正盛，全军在距离葫芦山主寨旭日寨对面十里之外等候，谁也不知道楚欢何时会下令发起攻击，只是那些曾经参加过围剿葫芦山的将士却有些忧心。
东方信曾经为了个人的目的，两次发兵攻打葫芦山。
那时候葫芦山的兵力甚至比不上现在，而东方信两次出兵，人马都是不少，可是最后却都是大败而归。
不少参加过两次战事的将士都记得清楚，官兵第一次前来围剿葫芦寨，情形与现在几乎是一模一样。
东方信当初率领大军抵达葫芦寨山下，略作修整，目标就是主寨旭日寨。
出战之前，官兵就已经知道，旭日寨最前沿，是一道极宽的悬崖，那是一道天堑，吊桥如果不能放下来，就很难攻进寨子内。
好在活人也不会被尿憋死。
毕竟军中有不少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将，攻打山寨的办法自然还是能够想出来。
山匪的吊桥自然不可能放下来，官兵就自己想出办法制造道路。
他们利用机关车，将前端带着锋利铁钻的铁链利用机关车射出去，铁钻射进到对面的岩石之中，便可以在两边连成一条铁链。
只是机关车的制造极其复杂，太过沉重的铁链根本射不到对面，所以只能射出并不算太粗的铁链嵌入对面岩石之中，十几根铁链射入之后，便组成了十几条悬空的险道。
此后兵士们只能利用这样险峻的铁链强攻过去。
山匪在对面布有重兵，箭矢如雨，不少兵士刚刚爬上铁链，就被箭矢射中，落入深渊之中，就算有勇猛的兵士运气好一些，爬到对面，却也根本杀不上对岸，山匪利用长枪，乱枪刺出，兵士活生生被扎成刺猬，跌入悬崖。
那一站，官兵完全处于下风，死伤无数，最后不得不收兵。
东方信出兵的第二次，并不再强攻旭日峰，而是转向防守稍微薄弱一些的栖霞峰，栖霞峰虽然没有这样的天堑，可是想要入寨，就必须利用吊篮，人坐进吊篮上山，不然就要面对又高又陡的峭壁，攀爬上去，那样的峭壁，只需要山匪在上面守卫，很难攻上去，而且只要少有失足，便要从峭壁上摔下去。
最终东方信的两次出兵，都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经过那两战的兵士此时在一次出征，看到旭日寨那座悬空而起的大吊桥，便是心有余悸，当初那惨烈的景象再一次浮上心头。
这一次，楚欢也带来了兵部存储的那种机关车，毫无疑问，楚欢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进攻旭日寨，依然是仿照当初的方法，用机关车射出铁链，人工制造铁链道路。
楚欢看上去气定神闲，遥望着那座吊桥。
他深知葫芦寨的存在对西关是一个极大地威胁，葫芦寨已经成为西关流寇的一面旗帜，众多的乌合之众，在官府的打击下，都是涌到葫芦山。
葫芦山虽然只有五千之众，可是楚欢却并不将这五千多人当成一般的流寇。
在楚欢赴任西关之前，西关战后混乱的局面，确实早就了一拨又一拨的流寇，这些流寇也确实一度对西关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也正是楚欢因时制宜，出台了均田令，才让众多的流寇重新成为了良民。
楚欢深知大部分的流寇之所以四处劫掠，说到底，还是因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是被情势所迫，他们骨子里是希望能够成为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老百姓。
在均田令实施之后，兀自为乱的流寇，那就确实是不安分的亡命之徒了。
一部分流寇在均田令颁布之后，依然是宁可为匪不愿种田，他们不少人投奔到葫芦寨，形成了一支颇有实力的匪帮。
这些人大都是亡命之徒，如果只是亡命之徒倒也罢了，可是楚欢一直怀疑，虬将军是出自西北军先锋营，这样的人物，必然有着一定的军事素养。
虬将军利用自己的军事素养来统领这帮亡命之徒，那么这数千匪众，也就不能只是单纯地看成乌合之众了。
楚欢知道葫芦寨必然是越早拔除越好，朱凌岳对西关虎视眈眈，楚欢知道说不定哪天两道之间就会爆发极为厉害的冲突，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在应对朱凌岳之前，如果让葫芦寨这颗毒瘤扎根在自己的身上，迟早会酿出大祸。
夕阳余晖洒射在大地之上，整个葫芦山，沐浴在夕阳之下，整座山脉显得十分宁静，风景秀美，双方的将士都知道，这是大战前最后的宁静，用不了多久，空气之中，必将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第十一卷 八部天龙笑鹿鼎

第一二零一章 守株待兔
虬将军从箭楼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
一名部下匆匆赶过来，恭声道：“将军，已经打探清楚，落日峰外十五里处，果然出现了一支兵马，看样子少说也有好几千人。”
虬将军面具下的眼睛灼灼生光，冷笑道：“那才是他们的主攻队伍，落日峰的情况如何？”
“回将军，其他各峰大部分兵力都已经抽调到了落日峰，落日峰的每一个险要之地，咱们都安排了人手，那里已经是全都准备好。”部下轻声道：“如今只等着官兵进入陷阱，不来则已，一旦进了落日峰，管教他们有去无回。”
“其他各峰的险要位置，还是要留驻人手，以防万一。”虬将军肃然道。
那人回道：“各寨也都留下了一部分人手，不过官兵这一次派来大军，人数众多，一旦他们攻进落日峰，如果落日峰人手不足，反倒误了大事。咱们已经尽最大可能地在各峰留下了一部分兄弟。”
虬将军微微颔首。
他最后向远方依然按兵不动的官兵投去了一瞥，这才吩咐道：“吊桥这边，留下二十个弟兄，这边一定不要出现问题。”
旁边一名凶悍的山匪道：“将军放心，小的誓死守住这里，若是吊桥有失，小的提头去见。”
“本将不要你提头去见。”虬将军沉声道：“本将只要你死守这座吊桥，只要吊桥不失，官兵打不进来。”转身道：“你们几个随本将去落日峰。”
虬将军到得落日峰的时候，天已经大黑，遥望见旭日峰外那一支军队已经点起了火把，火把众多，如同繁星，虬将军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楚欢演技倒真是高的很，故意点燃那么多火把，追其原因，还是为了将葫芦寨的注意力放在旭日寨。
如果不是已经洞悉了楚欢的诡计，寨子只怕真要将兵力集中在旭日寨那边。
巨石垒成的石墙坚固高大，付纲此时战战兢兢站在石墙之下。
出卖了楚欢，体内的毒药自然无法可解，自己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只是如果不将楚欢里应外合的计划告诉虬将军，自己项上人头只怕已经被虬将军摘下。
他现在只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这一次攻山，楚欢能够亲自率军杀过来，只要官兵进来，这里埋伏着数千的匪众，必然能勾打官兵一个落花流水，如果到时候能够生擒楚欢，那大可以从楚欢身上逼问出解药。
那是最后的希望。
脚步声响，一群人簇拥着虬将军走过来，付纲等人急忙弓着身子，虬将军径直走到付纲面前，轻声道：“你与他们约定好，打开石门之前，会在石墙上点上三支火把？”
付纲忙道：“正是，在山上插上一面旗子，是告知他们已经轮到属下晚上巡逻，如果确定有机会打开石门，就在石门之上点上三根火把，他们看到火把，就会派人过来……！”
虬将军已经道：“那你为何不点火把？”
付纲一怔，虬将军那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火光之下令人生惧，再不犹豫，低声吩咐道：“往石墙上插上三支火把。”
三支火把插在了高大的石墙上，付纲已经上到石墙上，伏在石墙边上，遥望着那漆黑的狭窄石道，这条崎岖狭窄的石道，一直通往山下。
四下里一片寂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雀儿的清脆叫声忽然响起来，付纲双眉一展，急忙下了石墙，轻声向虬将军禀报道：“将军，他们的人来了……！”
虬将军眼中泛起笑意，低声问道：“那叫声就是暗号？”
“是……！”付纲道：“这是他们的信号，也是最后一次确认，我们这边有人过去，他们得到消息，很快就会率军过来……！”顿了一下，那雀儿的叫声很是清脆，似乎距离很远，又似乎很近，付纲犹豫了一下，终是轻声道：“将军，属下……属下这就出门去……！”
虬将军摇头道：“这样的事情，用不着你去。”使了个眼色，身后一名匪众出来，已经有人缓缓将石门打开一道缝隙，那人闪身出了去。
付纲心中一沉，知道虬将军依然是信不过自己，虬将军显然是担心自己出去之后，向官兵通风报信，让官兵知晓这里布下了陷阱，若果真那样，葫芦寨连日来的布置也就前功尽弃。
虬将军派出的山匪一手握着刀，猫着身子，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眼囧中，他顺着那条崎岖不平的石道往前行，走出了一段路程，猛地感觉身边劲风袭来，还来不及挥刀，脖子上一阵冰凉，一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山匪心下一惊，耳边已经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一刀杀死你。”
这山匪毕竟是虬将军选派过来，心理素质倒也不弱，惊了一下，立刻稳住心神，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你猜？”
“你可认识付纲？”山匪开门见山，他知道对方十有八九是官兵派过来的接头之人。
果听那人反问道：“你认识付纲？”
“付纲是我的生死之交。”山匪义正词严压低声音道：“他救过我的性命，今次派我来帮他一个忙。”
“哦？”那人冷笑道：“什么忙？”
“你又是何人？”山匪故作谨慎问道。
那人淡淡道：“你是付纲派过来的？”
“不错。”
“那么付纲当然已经和你说过，你出来要见何人？”
山匪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你……可是官府的人？”
“付纲为何没有过来？”那人并不回答，只是冷冷问道。
山匪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付老大正在将石门守卫调开，他听到这边有信号，如果这时候突然离开，怕被人怀疑，所以派了我过来，我们已经控制了石门，等候官兵到来，我们都已经准备弃暗投明。”
“落日峰这边还有多少人马？”
“各峰的人马，都已经被虬将军抽调到了旭日峰。”山匪十分镇定，“官兵在旭日峰下列阵，山上的人都以为官军要攻打旭日峰，落日峰这边本来有近千人马，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百人，大部分都已经被抽调去了落日峰。”
那人嘿嘿一笑，问道：“虬将军已经相信官军是要攻打落日峰？”
“是。”山匪道：“虬将军已经下令，这一次要与官军一决雌雄，而且许下了重赏……！”
“你放心，只要这次你们诚心归顺，帮助我们攻破葫芦寨，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少不了你们的。”那人已经将大刀收回，“你们是否随时可以打开石门？”
“丑时之前，石门都会在我们的控制之中，丑时一过，会有另一支巡逻队来换防。”山匪镇定自若，“如果你们今夜进兵，必须在丑时之前发起攻击。”
那人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山寨里的人，大概在什么时候都会睡下？”
“山里的弟兄，作息都有规定，每天早上都要起来操练。”山匪道：“所以晚上最迟不超过亥时，除了巡逻队，都要就寝……通常在子时三刻之前，必然都已经沉睡。”随即加了一句，“不过如今官军打过来，就算是晚上，他们也不会睡了，虽然他们都觉得官军是要攻打主峰，可是其它诸峰留守的弟兄，虬将军下令也要全神戒备，不可疏忽。”
“那好。”那人轻声道：“亥时三刻之前，落日峰那边会开始发起佯攻，我们尽可能地在那边制造出大动静，你们这边做好准备，等到那边发起进攻之后，一刻时辰之内，我们就会偷偷过来，到时候你们打开石门，我们进入落日峰，然后从落日峰向旭日峰发起攻击。”
山匪点头道：“我明白了，一定遵照你们的计划行事。”
那人和气地拍了拍山匪的肩膀，温言道：“这是立大功的好机会，事成之后，你们就等着享尽荣华富贵吧。”再不言语，转身便走，那山匪瞧着那道身影消失，嘴角泛起冷笑，这才迅速返回，进了石门之内，虬将军已经在等待，禀报道：“将军，是他们的人，他们已经计划在亥时三刻之前，对主峰发动佯攻，将咱们的注意力吸引到主峰，然后一支兵马偷偷来到落日峰，进入落日峰之后，再从落日峰攻向旭日峰。”
……
……
葫芦山前临平原，背靠大湖。
在葫芦山的背面，是一处宽阔的湖泊，早些年，住在葫芦山附近的百姓，虽然过的贫寒，但是肚子却能吃饱。
一来是有葫芦山，可以在山中狩猎，二来也是因为葫芦山后面的这处大湖，湖中多有水产，曾经为了分配湖中的水产，附近的几个村子甚至打的头破血流。
只是虬将军占领葫芦山之后，这大山和大湖，也就成了葫芦寨的私产，百姓们避之不及，再也无人敢来此处。
湖泊与山脉相连，与前山不同，葫芦山背面都是垂直耸立的高山，没有一条道路，想要从后面登山，必须先要游过湖泊，尔后从后面为数不多的几处要地攀爬上去。
只是这几处要地已经修筑了坚固的工事，日夜都有人防守，根本不可能通过。
想要避开这些要处，就只能攀爬陡峭的岩壁，刀削般的岩壁险峻异常，高达数十米，便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也很难从岩壁爬上去。
夜色幽幽，一片寂静，此时在湖泊岸边，数十人趴在地上，遥望着那参天耸立的高山。

第一二零二章 悬崖
夜色如墨，湖边的草地之上，数十道身影趴在地上，就如同静候猎物的野兽一般。
一弯月亮已经出现在天幕，月光照在平静的湖面上，风吹湖面，波光粼粼，一切显得十分静怡，趴在草地上，仰望崇山，依稀可以看到山上多处火光点点。
那是葫芦山后山的几处空隙，却已经被严加守卫。
仇如血终是伏着身子转过身去，招了招手，一群人轻轻爬动道仇如血四周，仇如血那仅剩的一只眼睛寒光闪闪，轻声道：“这次劳动大伙儿过来，就是要做一件非常之事，先前多有不便，一直没有像你们明说，还请诸位包涵。”
“仇大哥，你能召唤咱们过来，那是瞧得起咱们。”一人凑近过来，轻声道：“祝青叶一直欠着你的人情，没有机会报答，这一次能够得到仇大哥的召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人竟豁然是朔泉城开设武馆的祝青叶。
祝青叶在越州很有势力，三教九流都与他有瓜葛，当初更是与马仙姑走在一起，与楚欢作对，好在仇如血出现，祝青叶与仇如血有着旧交，中途退出。
“祝兄弟，所谓人情，就不必再提。”仇如血轻声道：“今日诸位能来，可见是义气当先的好兄弟，只不过……今次的事情，非比寻常，凶险万分……！”
立刻有人道：“仇老大，咱们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刀口上添血的日子咱们成天都过，什么凶险，倒也吓不住咱们。”
仇如血嘿嘿一笑，这才道：“既是如此，仇某就放心了。”
“仇大哥，到底要让咱们做什么？”有人问道。
仇如血道：“大家想必已经看到了那边的高山，无路可走，仅有的几处据点，也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所，诸位艺高胆大，未必不能闯过去，但是咱们要是硬闯据点，必然会惊动山上的其他人，一切也就前功尽弃……！”
“仇老大，你是说咱们要从这后面上山？”
“不错。”仇如血神情肃然，“你们也瞧见了，想要上山，没有其他的路，只能从峭壁攀爬上山，这峭壁险峻异常，便是连仇某，那也是没有把握能够爬上去，一不小心，从上面摔下来，只怕是要粉身碎骨了……！”
众人禁不住都向那陡峭的岩壁望过去，拔地而起，夜色之中，如同耸入天幕，想到竟是要从那里爬上去，便有几人微微变色。
仇如血瞧在眼中，轻声道：“诸位能跟着仇某过来，已经是尽了情分，仇某做事，从不强人所难，实话也说了，这座岩壁，绝不是谁都能攀爬上去，或许仇某今次也要葬身于此，所以仇某绝不为难诸位，若是有谁不愿意，现在退出还来得及……现在退出，仇某也绝对可以理解，绝不会以为你们不讲情义，更不会觉得你们胆小无能，你们中间有不少拖家带口，还有妻儿要养，此番冒险，非比寻常，大可退出。”
众人面面相觑。
大家看到那边的光景，也知道仇如血所言不虚，面前的悬崖峭壁，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攀登上去，之前仇如血召集了一干江湖故人，众人义气为先，听仇如血有事要帮忙，自然是毫无二话，纷纷赶来相助，此时才知道竟是要攀爬峭壁。
一阵沉默之后，祝青叶终于率先道：“仇大哥，事情若是好办，欠你的情反而报答不上，今次小弟就豁出去，搏他一搏。”
祝青叶一说话，顿时边有数人热血上涌，纷纷道：“仇老大，人都到了这里，这时候离开，你不怪责咱们，咱们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有几个还在犹豫的此时也不再犹豫，目光都坚定起来。
仇如血叹道：“承蒙诸位相助，仇某在这里先谢过大伙儿了。有些话，虽说不吉利，但是仇某先说在这里，活着回去的，自然是少不了大家的好处，绝不会亏待大家，若是有兄弟遭遇不测，你也尽管放心，你的家人，我们一定会妥善照顾，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委屈，仇如血把话放在了这里，即使姓仇的这次送了命，你们的家人也依然会有人好好照顾，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
众人都知道仇如血一诺千金，言出如山。
本来有几个人心里还在担心一旦出事，家人将如何处理，听得仇如血这样说，便再无犹豫。
仇如血见众人心意已决，再不犹豫，轻声道：“事先给大家分发的铁爪，大家都准备好，那是攀岩的工具。”
率先向湖泊摸过去，随即毫不犹豫地从岸边潜入了湖中，身后二三十号人也都紧跟其后，如同一头头鳄鱼，纷纷潜入了湖中。
……
……
葫芦山的空气已经是十分的紧张。
山上的匪众都是屏住呼吸，一片宁静，虬将军早已经做好了安排，万事俱备，只等着官兵进攻。
旭日峰的吊桥边，依然是防守重地，这里留驻了七八十号人，都是骁勇之辈，他们的职责，就是守住吊桥，仅就一座吊桥而言，七八十人足以将这里防卫的如同铜墙铁壁。
吊桥两边的石砌箭塔上，弓箭手也是严阵以待。
隆隆战鼓声终于在黑夜之中响起，山上的山匪和山下的官兵几乎在同一时间都舒了口气。
站前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反倒不如拉开战幕让人舒服。
战鼓声中，楚军军阵很快就有一支军阵率先出阵，楚欢并没有因为总督禁卫军是自己的亲军，就让他们留待后方。
恰恰相反，想要锻炼出一支真正令人恐怖的军队，再多的训练，也比不过亲身参与到惨烈的实战之中。
率先出阵的，是禁卫军的山字营，山字营是盾牌兵，左手大盾，右手大刀，两百山字营兵士横成一列，盾牌靠盾牌，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
王涵身着山字营统领甲胄，虽然担任山字营统领时日不多，但是他本就是禁卫军出身，很快就能融入到山字营之中。
王涵此时也是身在阵列之中，居于队列中间，左手持盾，右手握刀，与部下的山字营兵士齐步向前。
只有与兵士同生共死，才能让兵士信任和尊敬。
隆隆战鼓声中，山字营一往无前，就像一道铜墙铁壁缓缓向山寨移动过去。
在山字营背后，十几辆庞大的机关车被推了出来。
这种机关车设计的十分精妙，机关的冲击力极强，可以将沉重的铁链弹射出去，只是造价昂贵，这也是东方信留给楚欢最大的宝贝。
车轱辘发出嘎嘎的声响，一辆机关车，需要十二名强壮的兵士才能推得动。
虬将军在落日峰遥望着火光点点的楚军军阵，更是听闻着从官军阵中传出来的急促战鼓声，面具下的眼眸子异常的冷峻。
一人飞奔而至，却是落日峰赵峰主，拱手禀道：“将军，落日峰外的那支军队已经开始移动，他们没有点火把，人数众多，全都是步兵，正往落日峰这边移动过来。”
虬将军冷然一笑，道：“没有点火把，是害怕暴漏目标，不敢使用骑兵，是担心马匹的嘶叫让我们知道……！”顿了顿，问道：“距离此处还有多远？”
“已经在十里之内。”赵峰主禀道：“只要速度够快，他们很快就能抵达。”
“好。”虬将军握起拳头，“传令下去，让大家做好准备，付纲……！”
一直在旁边的付纲急忙道：“属下在。”
“这扇石门，本将依然让你来打开。”虬将军肃然道：“等到他们的人马进入寨子里，关上石门，击毁机关，让这扇石门再也打不开。”
付纲一怔。
这扇石门本就是机关设计，虬将军准备等官兵进入之后，关闭石门击毁机关，那就等若是将官兵困在这落日寨。
落日寨遍布陷阱，官兵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落日寨，就等若是虎入牢笼，付刚知道，就算官兵的人数躲过寨子里的山匪，他们也依然是待宰的羔羊，在虬将军的精心布置下，身陷落日寨的官兵面对的不是山匪，而是无数致命的机关陷阱。
击毁石门机关，也就是断了官兵的退路。
虬将军却是要将那些官兵置于死地。
“是，属下遵命。”付纲不敢犹豫。
赵峰主听得旭日峰那边的鼓声急促不绝，不由小心翼翼问道：“将军，主峰那边……会不会有变故？”
虬将军摇头道：“那边的动作越大，也就越加证明他们是故弄玄虚，只要吊桥在咱们手中，他们除非张了翅膀，否则绝不可能飞过深渊。”
旁边另一人已经笑道：“赵峰主，东方信在的时候，咱们不是没有见识过，他们最后还不是狼狈而退，将军运筹帷幄，今次定要让楚欢尝尝咱们的厉害。”
赵峰主认识这人，此人乃是栖霞峰的王峰主。
见虬将军镇定自若，赵峰主心里的忧虑尽去。
此时，仇如血一干人已经从湖中游到了岩壁边上，岩壁的根部浸在湖水之中，远望峭壁，就已经是参天耸立，此刻身在岩壁之下，抬头再看，已经无法看到岩壁的全貌，只能看到上方满是如同怪兽獠牙一般的岩石，有人心中已经生出惊骇之心，徒手攀上山峰，实在是危险之极，谁也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可以攀上悬崖。

第一二零三章 腹中利刃
旭日峰吊桥前沿，山字营已经横在悬崖边上，看上去气势正盛，吊桥边上的山匪倒是一度被官军的阵容所惊住，但是很快，他们心中的紧张完全消失。
深渊天堑，已经足以保证他们的安全，除非官兵长了翅膀能飞过去。
在吊桥边上驻守的数十名山匪，那也都是参加过此前应对官兵的战斗，那一次旭日峰之战，官军死伤无数，最终没有一人能够过得了悬崖。
曾经的战斗，让山匪们信心十足。
当他们看到山字营盾牌兵拉开口子，从后面推上来十多辆庞大的机关车，不少山匪眼中顿时显出不屑之色。
虬将军当然没有将官兵的意图告知这些喽啰。
众匪虽然知道虬将军将六寨主力大部分调往落日峰，但是到底所为何因，大部分人却并不知晓。
不少人甚至奇怪，官兵明明是要攻打旭日峰，虬将军为何反要将旭日峰这边的主力抽调到落日峰？
但是有些人已经自以为是地想过，或许是虬将军觉得旭日寨这边有深渊天堑，根本无需布防太多的兵力。
就好像前番大战，虽然寨子里在旭日峰集结了重兵，但是真打起来的时候，吊桥边上的面积太过狭窄，根本容不下太多人，大战之时，只有几十名喽啰在前面御敌，后面则是跟着一层又一层兵士，前面出现缺口，后面再补上去，人多根本展不开。
许多山匪记得，那一次虽然寨子里略有死伤，但是被官兵所杀的却寥寥无几，除了一些人是因为中了冷箭而死，倒有不少就是因为吊桥边太过拥挤，被自己人挤到悬崖不少人。
虬将军虽然从旭日峰调走了大部分兵力，却还是在这边留下了一百多号人，除了一些重要的据点留守，吊桥边上留下的喽啰，都有过前番与官兵交手的经历。
旭日寨的峰主姓全，更是被虬将军留下来，带着手下人镇守吊桥。
喽啰们不知道端底，全峰主却是很清楚，官兵攻打旭日寨，只是虚张声势，他们的目的是要偷袭落日峰，所以这边面临的压力，并不会太大。
饶是如此，他兀自做好了准备，在吊桥边上，准备了大量的防守装备，有了上一次的交锋，葫芦寨的人更知道如何更加有效地防守吊桥，如何更加有效地杀伤官兵。
机关车他们已经见识过。
初见机关车的时候，他们也曾大吃一惊，不过后来才知道官军固然可以人为地制造出铁链连接两边，可是他们想要攻上落日峰，却是异想天开。
官兵将机关车摆定，却并没有像山匪们所想的那样，立刻射出铁链，战鼓声虽然依旧隆隆作响，但是官军却并没有立刻对旭日寨展开进攻。
……
……
仇如血紧贴着岩壁，比起其他人，他攀爬悬崖峭壁更是要吃力许多。
他只剩下一条手臂，手中戴着铁钩子，每一次都是将手臂伸到最高，将铁钩子钩住岩壁，然后手臂用力，身体迎上去，找到合适的落脚点，半弯身子之后，然后才慢慢稳住身体，缓缓站起，整个身体贴住岩壁，等身体完全站直，然后再找寻合适的地方，伸手用铁钩子去钩住。
他神情严峻，但是双眸坚毅。
其他人就如同一道道幽灵，双手戴着铁钩，悄无声息向上攀爬，不少人看到仇如血，每一次见他身体向上迎过去，都是为他捏一把汗。
谁都知道，别说是仇如血单手攀岩，这些双手齐全的只要稍有疏忽，一个不小心，就要从岩壁上坠下去，哪怕下面是湖面，当时那种冲击力，也足以将人的五脏六腑震裂，落下去之后，九死一生。
仇如血额头已经满是汗水，深夜有些阴凉，但是几乎每一个人身上都已经满是汗水。
体力和精神的双重消耗，让所有人背上都是禁不住冒出汗水。
“哗啦啦！”
一阵碎石声响，仇如血随即听到身畔有人惊呼出声，他大吃一惊，碎石是从上面落下来，抬头之时，已经看到一道身影已经如同时头般往下坠落。
仇如血心下惊骇，眼见那人就要从悬崖半中间落下去，九死一生，忽见到那人的身体陡然间一顿，然后依然往下滑落。
他目光锐利，倒是看得清楚，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同伴探手生生地抓住了那名从上面坠落下来的人，只是那种冲击力，却还是将两人带着往下滑动。
本来钩住岩壁的钩子，在冲击力之下，在岩壁上滑下了痕迹。
仇如血找来的这些人，当然也都不是泛泛之辈，从上面坠落下来的人，瞬间做出反应，他两只手奋力钩住岩壁，深入其中，这才稳住了身体，两人都是虚空悬挂，脚下试探着，终是找到了落足点。
转危为安之后，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惊骇之余，都是舒了一口气。
仇如血不但是担心同伴惨死，亦担心同伴落水之后发出的响声，此时正值夜深人静，从高空坠入湖中，必然会发出不小的动静，一旦被守卫在后山的山匪发觉，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都是稳了一稳心神，那两人借着月光，都向仇如血瞧过来，仇如血向他们点了点头，众人也不再犹豫，此时身处半山腰，有进无退。
落日峰的一座石亭之内，虬将军气定神闲地品着茶，此时居高临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面的那道石墙，只要是墙那边有任何状况，在这里都能一目了然。
月光清幽，四下里一片寂静。
虬将军不急，落日峰赵峰主心中却有些焦急，虬将军看在眼中，淡淡问道：“赵峰主在想什么？”
赵峰主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将军，属下在想，官兵是否已经到了落日峰山脚？”
“该来的总会过来，不用心急。”
“可是旭日峰那边也没有动静。”赵峰主皱眉道：“官军好像是在等什么。”
虬将军淡淡笑道：“吊桥拉起，他们又能如何进攻？有前车之鉴，即使他们进攻，也只不过徒增伤亡而已。旭日峰那边，本就是佯兵之计，他们当然不愿意在那边损兵折将。”
赵峰主勉强笑道：“将军英明。”
便在此时，一人飞奔过来，禀道：“将军，那边已经开始进攻了……！”
虬将军霍然起身，快步出了亭子，顺着一条小道走到了一座高塔边上，这是一处木制高塔，用以做瞭望之用。
虬将军登上木塔，居高临下，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那边火光明亮，如同白昼，却已经看到楚军的机关车终于发射出了铁链，十多根铁链已经将悬崖两边连接了起来。
虬将军双手握拳。
一旁赵峰主忍不住轻声问道：“将军，用不用调一些人手过去增援，瞧那样子，官军好像真的要进攻落日寨！”
虬将军瞥了赵峰主一眼，淡淡道：“你是在怀疑本将的布置？”
赵峰主眼中划过惊恐之色，忙道：“属下不敢。”
旭日寨是葫芦寨的主寨，道路盘根交错，许多道路都设有哨卡，虽说葫芦寨防守严密，但是在寨子内部，虬将军依然是小心翼翼，平日里道路上设立的哨卡，日夜都有人守卫，各寨的喽啰，除非得到调令，否则决不可轻易越界，就好比落日寨的喽啰，如果没有得到上面的调动，冒然进入其他寨子的地界，一旦被抓起来，就将以奸细之罪论处，二葫芦寨对于奸细的惩处，杀无赦。
不过今次为了给官兵设伏，各寨抽走了大量的人手，除了一些极为重要的哨卡，许多哨卡已经空无一人。
丛林茂密，一队幽灵般的队伍正迅速向前移动。
仇如血现在只觉得天下事无有不能为，在攀岩之前，他曾经做过最坏的打算，甚至想过自己有可能还没攀上悬崖，就落崖而死。
但是今次却是出奇的顺利。
虽然中间确实出了意外，但是最后竟是无一人伤亡，所有人都是毫发无损地登上了悬崖，仇如血只觉得这完全算的上是一个奇迹。
虽然众人消耗了不少体力，可是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征服参天耸立的悬崖，那感觉就好似击败了一个比自己强大很多的敌人，全身上下一阵通泰。
只是他们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回味刚才攀岩的惊险，所有人略作收拾，便在仇如血的率领下，深入到旭日寨深处。
仇如血似乎对旭日寨的地形颇为熟悉，虽然在几处岔路口有过短暂的思索，但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前面那道哨卡有人！”祝青叶紧随在仇如血身边，众人脚步很轻，远远瞧见前方又出现了一道哨卡。处在一处三岔路口。
所有人都是在第一时间便找寻掩护之处，掩藏行迹，仇如血闪身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脑袋，细细观察了小片刻，很快就打出了手势。
他已经看清楚，那处哨卡有四名喽啰，先前已经遇到过两处哨卡，并无人守卫，这是碰到的第一个有人守卫的哨卡。
仇如血几个手势打下来，数人已经左右分开，从两边绕过去，仇如血微等了片刻，身形一闪，已经从大树后面闪出，单人独刀，大踏步向那哨卡走过去。

第一二零四章 天兵
“站住！”
仇如血尚未靠近，哨卡的喽啰已经发现，两名喽啰已经知道靠近过来，一人已经沉声吼道：“哪个寨子的？将军下令，全寨不得随意走动，你是聋子吗？”
葫芦寨数千之众，每隔一段时间，便有新人会登山入伙，两名喽啰倒真没有想到仇如血是官府的人。
各寨子都严密把守，不是寨子里的人，几乎没有入寨的可能，至若后山，谁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能攀登那陡峭岩壁，从后山上来。
仇如血独臂单目，一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善类，这寨子里汇集的，也大都是亡命之徒，仇如血怎么看也不像官府的人。
仇如血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摇摇头，那意思是说自己并不能说话。
两名喽啰互相看了一眼，顿时都显出戏虐之色。
眼前这人，独臂单目，竟然还是个哑巴。
两名喽啰靠近过来，咫尺之遥，一人已经冷声道：“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官兵打过来，寨子里的兄弟都各守其位……！”猛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劲，皱眉道：“你的衣服……咦，你的衣服怎么都是湿的？”
却见到仇如血咧嘴一笑，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两名喽啰立时感觉不妙，忽听得身后两声闷哼，心下吃惊，回头看去，只见留在哨卡那边的两名喽啰都是用手捂着喉咙，身体往下栽倒下去。
“不好……！”一名喽啰反应过来，不等他叫喊，刀光闪动，仇如血已经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刀出鞘，横削过去。
仇如血跟随楚欢之前，已经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刀法了得，岂是两名小喽啰可比，刀光闪过间，两名喽啰喉头都已经被划开，想要叫喊，已经是叫不出声来。
仇如血神情冷漠，握刀在手，一挥手，一大群影子纷纷出来，汇成一支小队，继续向前挺进。
楚欢此时已经骑在马上，距离吊桥并不远，看到铁链已经扎入对面的岩壁，十几条铁索将两边连起来，目光锐利，微微抬头，望着天上那一轮明月，并没有立刻下达攻击命令。
楚军上下，严阵以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欢将目光从天幕上收回，神情淡然，轻声道：“攻！”
一直在等候命令的许邵拍马上前，厉声高喝：“弟兄们，杀啊！”
一股洪流迅速逼近到悬崖边上，曾经有过经历的兵士轻车熟路地攀上了铁索，十几条铁索上，很快就有人攀上去，尔后向对岸爬过去。
守卫吊桥的山匪都已经是严阵以待，全峰主魁梧的身材站在吊桥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沉声道：“不用急，等他们靠近，射死他们。”
箭塔上的弓箭手严阵以待，吊桥两边的石栏后面，弓箭手也已经弯弓搭箭，在弓箭手后面，则是几排手持长枪的山匪。
这些山匪，都是专门用来守卫这座吊桥，平日里在一起训练，配合得十分默契。
全峰主瞧着官兵接着铁索爬近过来，他咬紧牙关，猛然间一挥手，厉声喝道：“射箭！”
一时间，从悬崖边上射出如蝗的箭矢来，嗖嗖嗖之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虬将军站在塔楼之上，眺望着官兵开始向旭日寨进攻，眉头开始皱起来。
他一时又将目光投向石墙那边，只盼望官兵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只是那里悄无人迹，落日寨漫山布满了陷阱，就如同等待猎物入口的猛兽，可是他们的猎物，却迟迟不见出现。
官兵对旭日寨发起进攻，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暂时都被吸引到吊桥那边。
楚军派出的第一波敢死队，十分勇悍，虽然有兵士中箭坠入悬崖，同伴却并没有畏惧后退，依然借着铁索向对面爬过去。
悬崖这边，上万之众，却只能眼看着那十几条铁索上的官兵前赴后继往对面拼过去。
有几名敢死队的兵士虽然身上中箭，却依然咬牙撑住，箭矢飞过来，他们只能在铁链上左右转动，躲避箭矢。
楚军阵中又是一队人马上前，狼娃子一马当先，手握长弓，做了个手势，这支人马一字排开清一色都是手持长弓背带箭盒。
这是近卫军林字营，清一色都是弓箭手。
林字营是禁卫军四大营之一，招募的对象，主要就是那些曾经有过狩猎经验的猎人，这些人本就有箭术底子，在狼娃子的训练下，箭术得到了更进一步的提升。
实际上这中间就有兵士曾经在葫芦山打过猎，葫芦山被土匪占据之后，这些人只能背井离乡。
此时攻打葫芦山，林字营中众多出身猎户的箭手更是士气高昂。
箭手们在狼娃子的手势下，张弓搭箭，对准了吊桥那头，狼娃子手臂挥动，数百箭矢就如同雨点般往对方射过去。
山匪们并无畏惧，他们早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当林字营箭手出阵之时，守在吊桥边的众匪已经是抓起了早就准备好的盾牌，蹲下身子，临空举起。
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来，但是被射中的山匪屈指可数，只有几只箭矢透过缝隙射中几名山匪，山匪们也都护住了自己的要害，射中之处，也只是皮肉之伤，并不危及性命。
铁链上的兵士趁着这个空隙，加快速度向那边爬过去，这边箭矢不断，一时间将对方压制住。
几名手脚伶俐的楚军兵士靠近到对面，抬手便要攀上悬崖，盾牌后面，早已经有长枪刺出，狠狠扎了过来，只是转眼间，数名悍勇的兵士被长矛生生刺中，落入了深渊。
楚欢看着战况激烈，却是皱起眉头来。
虬将军此时的脸色也是有些难看，眼角微微跳动，瞥了赵峰主一眼，问道：“官兵的另一支人马为何还没有过来？”
赵峰主心中也有些忐忑，忙道：“属下这就去查看。”还没有下塔楼，一道人影飞奔而来，在塔楼下向上拱手道：“将军，官兵已经抵达落日峰山下。”
虬将军本来严峻的眼眸子，此时才微微显出一丝光彩，一直粗糙有力的手打在石头上，“好……果然来了，他们是否已经上山？”
那人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回禀将军，他们……他们好像并没有上山的意思。”
“什么？”虬将军一怔。
赵峰主急道：“到底怎么回事？”
“回峰主的话，抵达山下的有好几千官兵，到了山下之后，他们立刻架起了木栅栏，将下山的路口已经堵住，官兵的箭手都在木栅栏后面等候。”那人气喘吁吁道：“小的等了片刻，他们呆在那里再不动弹，似乎并不想上山。”
虬将军眼眸子深沉下来。
“将军，你看……！”塔楼上一名喽啰惊呼道：“吊桥那边好像有变故。”
虬将军心下吃惊，急忙转身过去看，只见到旭日寨吊桥那边，灯火通明，此时却已经是一片混乱，距离颇远，距离情形已经看不清楚，但是依稀能看出吊桥那头乱作一团。
吊桥这边，确实是乱作一团。
全峰主率领手下的喽啰固守吊桥，虽说官兵凶狠，但是全峰主对于守住吊桥信心十足，那些通过铁链靠近悬崖边上的官兵，尽数被长枪扎死，在他看来，这些官兵不过是匹夫之勇，如同飞蛾扑火。
只是身后传过来的嘈乱声，让他心下有些吃惊。
他回头望过去，只见一对人手正迅速往这边过来，那些人手提大刀，刀上兀自沾着血迹，有二三十号人，气势汹汹。
领头之人是个独眼龙，戴着眼罩，葫芦寨的大小头目，全峰主倒几乎都认识，却没有见过这独眼龙，从人群中挤过去，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独眼龙并不停步，沉声道：“我们奉了将军之令，前来协防。”
“协防？”全峰主皱眉道：“这里用不着你们……你们是哪个寨子的？”
“我们是祥云寨的。”说话之间，那独眼龙已经带着一干人靠近过来，距离全峰主几步之遥，“战况如何？”
全峰主见得突然出现的这一干人都是目带凶光，瞧见不少人的刀上沾着血迹，又发现不少人的衣裳似乎还是湿的，立刻醒过神来，失声道：“不好，有奸细……！”说话之间，挥刀便往独眼龙砍了过去。
独眼龙仇如血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刀，出刀之时，厉声高喝：“我们祥云寨已经弃暗投明，归顺官府，不想死的都放下武器。”
全峰主大刀砍下，“呛”的一声响，被仇如血以刀抵住，旋即一个转动，魔术般旋刀在上，毫不留情横砍过去。
全峰主显然没有见过如此古怪的刀法，一怔之下，眼前刀光闪过，随即感到喉头一阵剧痛，那把刀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
守在吊桥边上的喽啰们猝不及防，实在料不到后面出现变故，许多人一时间根本闹不清楚仇如血等人的来历，听他们自称是祥云寨的，心下都是惊骇，暗想难道祥云寨真的归顺了官府，如此一来，后院起火，大事不妙。
仇如血一刀砍了全峰主，也不犹豫，挥刀又将两名发怔的喽啰砍死，他身后已经窜出数人，下手无情，在喽啰们还没有缓过神来之际，已经砍死了数人。
“他们是奸细，弟兄们，杀了他们。”人群中有人高呼。
仇如血这边有二十多号人，守在吊桥附近的却有七八十人，人数众多，一开始都没缓过神来，听得高呼，顿时便有凶悍的山匪挥刀杀过来。
双方立时在悬崖边上乱作一团，刀光血影，惨叫连连。
相比起仇如血这帮人，山匪们的单兵作战能力自然不如，最要命的是，吊桥这边的地带十分狭窄，众匪虽然人数众多，可是却展不开队形，双方都只能是十几个人顶在前方拼杀。
仇如血虽然单臂独眼，但是刀法了得，悍勇异常，神威凛凛，刀光之中，连砍数人，带着众人一步步往悬崖那边逼近过去，边杀边叫喊：“大势已去，丢下武器便可活命，否则杀无赦。”

第一二零五章 破寨
吊桥这边的变故，自然是被对面的楚欢看在眼里，仇如血并没有让他失望，这一支事关全局的奇兵终于出现。
楚欢抬起手，用力挥下，战鼓声更是响亮，而官兵瞧见吊桥那边出现变故，正是大好时机，虽然仇如血等人还没有冲到吊桥边上放下吊桥，但是十几根铁索之上，官兵如同长蛇一般向对面爬过去。
吊桥边上血肉横飞，惨嚎连连，山匪处于两面夹攻之势，全峰主被杀，群龙无首，更是乱作一团，场面异常混乱，到处都是尸首，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道。
这边已经有兵士爬到悬崖边上，趁机翻上了悬崖。
此时守卫吊桥的群匪已经胆寒，仇如血这支人马的出现，让他们惊恐万分，他们本是一群狼，可是仇如血却似乎带着一群猛虎下山。
此时此刻，他们真正感觉到了恐惧。
有些人甚至已经放弃了抵抗，在仇如血的呼喝声中，丢下兵器，蹲在地上，恐惧是一种传染病，有一个人丢下兵器，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吊桥边上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有些人兀自在顽抗，攀上悬崖的兵士挥刀便砍，将山匪逼退过去，更有人已经抢到吊桥边上，放下了吊桥。
吊桥如同轰然而下，在吊桥落下的一刹那，等候在悬崖边上的山字营刀兵毫不犹豫，一股洪流瞬间冲上吊桥。
吊桥边的群匪看到这种情状，知道大势已去，官兵如同潮水一般，凶狠无比，有些还在与仇如血等人拼杀的匪众见到后面吊桥落下，知道再拼杀下去徒劳无益，纷纷丢下了兵器。
官兵如狼似虎，刀枪林立，蜂拥而过，群匪此时才真正意识到官兵的恐怖，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吊桥边上的群匪或死或降，全都放弃了抵抗。
楚军冲过吊桥之后，最前面的兵士牢牢控制住吊桥，以防有变，后面的队伍连续不断跟过去，似乎事先就已经有了部署，过桥之后，许邵率先在前，并没有任何停顿，率领一支人马迅速向落日峰方向扑过去，后面的将士络绎不绝过桥，却并不混乱。
狼娃子过桥之后，亦是带着人马毫不停留，径自顺着一条道路急行过去。
楚欢手下的几名将领，不但是狼娃子、许邵各领兵而去，王涵、胖柳亦是带着兵士各向一个方向扑过去。
小霸王秦雷也是带着数百人向西边杀过去。
楚欢亦是迅速过了桥，带着一支人马就驻守在旭日峰。
狼娃子似乎对山寨中的地形颇为熟悉，在前领路，一路急性，身后跟着一支长长的队伍，有上千人马，往东南角扑过去。
葫芦寨在群山之中蔓延，葫芦山连绵近百里，葫芦寨六大寨错落分布，落日寨与旭日寨路程倒是不远，但是有些寨子，距离主寨却很有一段距离。
狼娃子此时就是向栖霞寨杀过去。
也幸亏一众将领事先得到楚欢的吩咐，将付纲画出的地形图祥记在心，付纲虽然并不能将六大寨的所有大小据点都一一表明出来，但是六寨的大致分布，却是画的十分清楚，而且各寨相连的几条道路，他也都是做了标记。
狼娃子得到的命令，一旦杀进旭日寨，便即率领一支人马直往栖霞寨杀过去，他谨记楚欢的吩咐，不敢怠慢。
……
……
虬将军此时已经是全身颤抖。
他身旁的赵峰主脸色苍白，从他们发现吊桥那边出现混乱中状况，到吊桥放下，官兵杀过吊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发生。
赵峰主此时甚至还没有缓过神来，他只觉得那边发生的一切匪夷所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又或者这几日太过疲劳，产生了幻觉。
吊桥被放下，主峰旭日寨被官兵攻入，这……怎么可能？
官兵不是要声东击西，只是佯攻旭日寨，他们的目的，不是要偷袭落日寨吗？
虬将军双手握拳，拳头咯咯作响，终是用一种愤怒到极致的声音道：“我们……中计了！”
赵峰主只觉得头重脚轻，差点昏过去，此时他也终于明白，官兵最终的目的，依然是旭日寨，所谓的声东击西，却是最大的阴谋。
“将军，咱们……咱们现在怎么办？”赵峰主都已经听出自己的声音发抖。
旭日寨被攻破，葫芦寨就已经处于绝对的下风，当初虬将军建造葫芦寨，就是以旭日寨为中心，官兵占据了旭日寨，其他各寨的心脏就等于被刺中，互相之间也再难以联系。
“整军，夺回旭日寨。”虬将军双眸冷厉，迅速下了塔楼，塔楼之下，十多名匪众正在等候，他们没有登上塔楼，并不知道旭日寨那边已经被攻破，见到虬将军下来，急忙散开，等候吩咐，一名匪众却已经小心翼翼问道：“将军，官兵还没有动静……！”
这人是烟云峰的峰主，也是被虬将军调动到落日寨设伏，话一问出，见到虬将军用一种极为冷厉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付纲在哪里……？”虬将军语气没有任何感情。
立刻有人去将付纲找过来，付纲此时却是忐忑不安，他一直等候在石门那边，等着官兵过来，好按照虬将军的吩咐将石门打开。
可是左等右等，石墙外面的那条崎岖山路，却并不见一个人的踪影到来，他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听得虬将军召唤自己，心中寒意陡升，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看到虬将军，那一双冰冷的眼睛如同刀锋一样盯在自己身上，付纲汗毛直竖，他还没来得及跪下，虬将军一直铁拳已经打过来，正中付纲的小腹，付纲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如同被千斤巨石狠狠砸中，内脏似乎都在瞬间被撕裂。
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竟是让他发不出声响来，一头栽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腹部。
他的嘴角，很快就有鲜血流出，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抽搐，虬将军一只脚踩在付纲的脑袋上，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你他娘的，竟敢出卖本将……！”
内脏的疼痛虽然痛彻心扉，付纲却不敢不回答，强压着腹部的剧痛，颤声道：“将军，属下……属下没有，属下……属下已经告诉……告诉了你一切……！”
“那是陷阱。”虬将军怒不可遏，“偷袭落日峰的官兵在哪里？”
“属下……属下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为什么不上山……！”付纲强撑着回答道。
虬将军冷笑道：“让本将告诉你他们为何不上山。你和他们串通好，故意告诉本将他们想要声东击西，让本将以为他们是要暗中偷袭落日寨，然后将兵马调到落日寨埋伏，如今主峰和其他诸峰的兵力薄弱，官兵的目标，却正是主峰……！”拳头紧握，“付纲，你该不该死？”
此时不单付纲大吃一惊，四周其他众匪也都是心下骇然。
付纲此时终于明白，楚欢终究还是利用了自己，他一直以为将楚欢的计划告诉虬将军之后，官军必将要吃一场大败仗。
现在他知道，这一切，竟已经在楚欢的预计之中。
毫无疑问，楚欢显然知道付纲回到山寨之后，十有八九会将他们之间的计划暴漏出来。
付纲回来之后向赵峰主陈述的一套说辞，都是在楚欢的教授下，几乎是一字不差地禀报，但是这套说辞之中，本就存着巨大的漏洞。
黑先生发现了其中的漏洞，当即揭穿，付纲无奈，只能将与楚欢商议好的计划全盘托出。
现在想来，那套说辞，本就是楚欢精心设计，其中的漏洞，也是楚欢故意安排，就是为了让山寨的人对付纲起疑心，从而从付纲口中问出所谓的声东击西计划。
楚欢就是要借付纲之口，将声东击西之策告知虬将军，他甚至算准，虬将军知道这个计划之后，必然会将山寨里的兵马抽调到落日寨进行埋伏，守株待兔。
官兵毕竟是力量雄厚，想要在落日寨设伏，人手必定不能少，葫芦寨加起来也不过数千之众，要在落日寨设伏，其他寨子必然会空虚下来。
虬将军这边自以为是精心布置，却不知这正是楚欢想看到的。
官兵从来就没有想过攻打落日寨，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直接放在了主峰旭日寨，如果不能将旭日寨的兵马调走，官军攻打旭日寨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仇如血的一支奇兵，也正是因为旭日寨出现空虚，才能够几乎是畅通无阻杀到吊桥那边，如果旭日寨部署严密，仇如血一队人马只怕还没有看到吊桥，就已经全军覆没。
众匪面面相觑，胆战心惊，便在此时，一名匪众连滚带爬飞奔过来，气喘吁吁，大声叫道：“将军，将军，不好了……！”
虬将军回过头，厉声道：“何事？”
“将军，落日寨通往旭日寨的那条木桥已经被官兵砍断，另一条路，已经被官兵在对面堵死，他们正用石头在路口堆成屏障，那是要将道路封死。”
所有人都是骇然变色。
从落日寨通往旭日寨，有两条道路，较近的一条道路是以一座悬空木桥连起来，下面是深渊，另一条道路却是要远一些，而且道路狭窄，崎岖难行。
虬将军双眸泛红，恼怒不已，陡然间拔出腰间佩刀，刀光闪动，盛怒之下，已经是一刀砍断了付纲的脑袋。

第一二零六章 巨斧存孝
虬将军一刀砍了付纲人头，双目未闭的人头咕噜噜转下去，四周众匪都是心惊胆战，此时终于知道寨子里竟然出现了如此变故。
虬将军安排众人埋伏在落日寨，本是要设伏官兵，众匪都是信心十足，只以为能取得一场大胜，谁知道最终却还是中了官兵的计策。
“将军，往旭日寨的道路已经被官兵堵住。”虽然虬将军正在盛怒之中，但是情势危急，赵峰主不得不道：“其他各寨兵力匮乏，如果我们不去救援，各寨恐怕难保。”
“赵峰主说的不错。”最为悍勇的祥云寨峰主卢峰主手中握着一把巨斧，“将军，属下这就率人杀过去，无论如何，也要让官兵尝尝咱们的厉害。”
这卢峰主身材魁梧，紫色面膛，粗须如针，浓眉大眼，看上去三十出头年纪，手中巨斧与他甚是匹配，看上去颇为神武。
又一人道：“只是官兵已经攻破主寨，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就算杀过去，恐怕也是敌众我寡……！”
虬将军冷笑道：“事已至此，只有和他们一决高下，就算葫芦寨真的保不住，也要他们付出代价来。”
卢峰主道：“将军，官兵虽然人多，但是对寨子的道路并不了解，而且咱们寨子机关众多，大可以好好利用。”
“赵峰主，你带着两百人，就守在石门那边。”虬将军存心要与官兵玉石俱焚，这么窝囊地就被官兵攻下葫芦寨，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心中想着，就算最后葫芦寨真的保不住，那也必然要与官兵好生一场厮杀，他经营葫芦寨许久，葫芦寨凝聚了他的心血，一朝尽失，万不甘心，“其他人整备兵马，随本将杀回旭日寨。”
众匪本就是亡命之徒，听得虬将军吩咐，也不犹豫，当下迅速传令下去，落日寨方圆十数里，都是埋伏着匪众，号令一处，埋伏在各处的众匪纷纷出来集合。
虬将军集合众匪，并不耽搁，迅速率人往旭日寨杀过去。
通往旭日寨的两条道路，悬空木桥已经被斩断，虬将军派人再次去打探了一遍，只有深渊横在其中，确实无法过去，只能向唯一的那条山路行去。
虬将军现在只盼其他各寨还没有陷落，毕竟各寨都设有机关，他只希望能够抵挡住一阵子，官兵人数虽众，但是如果分兵数路，兵力自然就大大分散。
只是他知道这也只能是期盼，各寨子留守的匪众并不多，即使依靠那些布置好的陷阱，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众匪急步而行，没过多久，居高临下就看到了那条通往旭日寨的山道，正如手下所报，官兵并没有从山道过来，而是在山道最狭窄的地道，堆砌了石头，制造了一道屏障，在屏障后面，数排弓箭手严阵以待，在弓箭手后面，更是黑压压地一大群官兵，刀枪林立，火光亮如白昼，那火光照射在冰冷刀枪之上，寒光闪闪。
虬将军双眸泛寒，官兵这是有意要赌死这条道路，山路险峻，这一度曾是山寨用以利用的地方，可是现如今，反倒被官兵利用，变成了拦路虎。
虬将军心知，官兵既然在这条山道布置重兵，想要杀过去已经是千难万难。
“将军，你看……！”身处高处，倒是大概看到葫芦山一些地方的情形，祥云寨卢峰主抬手一指，“他们已经分兵往其他各寨杀了过去。”
虬将军此时已经看清楚，葫芦山诸多地方都是火光明亮，如同一条条长蛇一般，心中恼恨无比，官兵攻入主寨之后，不作任何耽搁，立刻就对其他各寨发起攻击，这只能说明所有的一切都是官兵事先就布署好。
“卢峰主！”
“属下在。”
“你是本将手下第一勇士。”虬将军死死盯着那倒崎岖狭窄的山道，“今日正是你建功之时，你率五百人，杀出一道血路，将道路给本将打通，本将随后带领弟兄们杀进主寨，夺回旭日寨。”
卢峰主当真勇悍，二话不说，握紧手中的巨斧，厉声道：“弟兄们，与其在这里被官兵困死，不如放手一战，都跟我上，夺回主寨。”从石头后面跳出来，呼喝着一马当先，向山道冲过去。
身后一大群山匪叫喊着跟随冲了过去。
在那边守卫的官兵对于山匪的出现，并无任何的意外，倒似乎是在意料之中，眼看着群匪不顾死活冲过来，两排箭手一排蹲在屏障之后，一排则是站在后面，弯弓搭箭，拉满弓弦，并没有着急射箭，只等到众匪冲劲过来，一声令下，两派箭手齐齐放箭。
嗖嗖嗖嗖！
箭矢刺破空气之声不绝，冲在最前面的卢峰主步伐慢下来，挥舞着手中的巨斧，将迎面而来的箭矢纷纷打落，却兀自有两支箭矢射在他的身上，他却似乎浑然不知，一面挥动巨斧，一面向前尽可能冲过去，当真是悍勇异常。
他身后的众匪却没有这等身上，惨叫声中，已经有十数人中箭倒地。
“弟兄们，都不要怕，跟老子冲过去，杀他个仙人板板的。”卢峰主粗须绽开，大踏步前行，身后的众匪却也是悍不畏死，快步冲过去，渐近屏障。
官兵冷漠无情地射出一轮又一轮箭矢，还未冲到一半，已经有数十名山匪惨死，卢峰主身上又是中了数箭，只是庆幸没有伤到要害，他人高马大，粗壮无比，乃是虬将军手下最为悍勇的部下，只是此刻他的高大身形，反而成了最显眼的箭靶子，如果不是他舞动巨斧，只怕早就被万箭穿心。
“峰主，不成了……！”看着身边匪众一个接一个倒下，这群山匪固然都是亡命之徒，却也是心惊胆战，如此冲下去，如同自杀无疑，已经有人惊呼道：“他们的箭矢不断，这样下去，咱们都要死……！”
卢峰主眼见得距离屏障越来越近，厉声喝道：“谁要是敢临阵脱逃，老子必定杀他全家。”瞧见对面箭矢如同蝗虫般飞过来，猛然间弯下腰，竟是从地上拎起一具刚被射死的匪众尸首，将尸首挡在自己身前，作为屏障。
后面众匪见此情景，有些惊讶，可是危急时刻，也实出无奈，便有几名身强力壮的匪众学着卢峰主的样子，也都抓起已死的同伴尸首。
“排成一列……！”虽然是在危急之下，这卢峰主却也不只是有勇无谋，沉声道：“用尸首做挡箭牌，挺过去……！”
众匪与卢峰主连成一线，在狭窄的山道上往屏障推进，数百名山匪跟在后面，步步紧逼。
虬将军居高临下看着，一开始见到卢峰主等人向前猛冲，眼神阴霾，等见到卢峰主等人用尸首作为挡箭牌，眼中才显出一丝光芒。
官兵箭矢不断，虽说卢峰主等人用尸首作为挡箭牌，但是乱箭之中，见识是不是透过缝隙射进来，却还是有匪众倒下。
不过一人倒下，立刻便有新人上来顶住。
这帮人俱都是卢峰主的手下，相较其他的匪众，配合的更为默契，却也都是悍不畏死，异常生猛。
那些作为挡箭牌的尸首上，很快就被乱箭布满，如同刺猬一般，官兵见到群匪逼近，后面的长枪兵已经是握紧长枪，随时准备上前。
群匪越来越近，一声令下，弓箭手已经迅速后撤，一排盾牌手率先上前，在屏障之上，列成了一道盾墙，后面跟着上来两排长枪兵。
这山道确实狭窄，一列也只不过并站十二三人而已。
间的已经靠近屏障，卢峰主厉吼一声，将手中的尸首狠狠地往官兵人堆丢了过去，尸首飞在空中，早已经有长枪探出来，将那尸首挑中，然后丢到了一旁。
其他众匪也学着卢峰主的模样，将手中的尸首纷纷丢出，盾牌兵紧握盾牌，盾牌与尸首撞在一起。
趁这时机，卢峰主已经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往屏障只扑过去，手中的巨斧如同洪荒战将的上古神兵，临空照着一名盾牌兵砍了下去。
那盾牌兵见到此人身中数箭却浑然不知，身上兀自流着鲜血，却依然如此勇悍，有些吃惊，见到巨斧劈下来，抬起盾牌迎上去，“砰”的一声响，那巨斧狠狠砸在盾牌之上，那盾牌手只觉得握盾的手一阵酥麻，盾牌竟是被这重重一砸，往下压过来，正压在盾牌手的头顶上，那盾牌极重，撞击在盾牌手脑袋上，顿时便是脑浆四溅。
卢峰主一斧砸下去，两只长枪已经从盾牌后面往他刺过来，他身形虽然粗壮，但是动作倒也灵活，闪过一枪，一只手探出，竟是生生抓住了另一杆长枪，一声厉喝，猛力向外一来，那长枪兵的一时间来不及松手，整个人竟然连着长枪被生生从人群之中拽出来。
后面早有匪众一刀劈过去，将那拽出来的兵士一刀砍死。
群匪蜂拥上前，官兵盾牌在前，长枪连刺，冲在最前面的匪众顿时被长枪刺穿，一时间血雾弥漫，惨嚎不绝。
楚欢此时亦在旭日峰的一处高台上俯瞰，他看到各队人马已经照着事先布置好的计划分头攻击，亦看到落日寨的群匪后知后觉，向旭日寨这边反扑过来，瞧见群匪之中那卢峰主勇悍异常，有些惊讶，忍不住向身边的祁宏问道：“那人真是生猛，好像不是虬将军，这葫芦寨除了虬将军，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祁宏是楚欢身边的亲卫队长，今次出征，也是随在楚欢身边护卫，回道：“大人，先前我们已经从付纲的口中知道了葫芦寨六名峰主的名字和形貌，那人身材魁梧，使用的好像是巨斧，应该就是付纲所说的祥云寨峰主卢存孝了！”
楚欢已经点头道：“不错，应该就是付纲所说的卢存孝了，按照付纲所言，这卢存孝勇冠三军，是葫芦寨头号战将……！”不无遗憾叹道：“如此了得的猛将，却是落草为寇，真是可惜。”

第一二零七章 突围
卢存孝骁勇无比，若非盾牌兵也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汉，拼死抵挡，已经是被他冲开缺口，后面长枪兵长枪连刺，卢存孝虽然勇悍，却也不是莽夫，那明晃晃的长枪刺过来，他也只能尽可能闪躲，只是枪如刺猬，饶是他左躲右闪，却还是被扎了两枪。
他身上已经是多处伤口，鲜血流淌，身上的以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一时间却并不退下去。
只是封锁这条道路的官兵，共有五百之众，这五百人都是得到了楚欢的死命令，无论如何，也要堵住这条狭窄山道，否则山道如果被众匪打通，五百军士，俱都要军法从事，严令在顶，官兵自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拼死也是要守住这条道。
而且山道狭窄，五百兵士足以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一层又一层的兵士，如同一条长蛇布满在山道上，前方兵士战死，后面立时便又有一排兵士冲上去补助窟窿，相较官兵盾矛配合，山匪的战斗力明显要弱出许多，如果不是卢存孝勇武绝伦，顶在前方连砍带劈让众匪保留着士气，否则在这血腥的厮杀之下，众匪早就支撑不住。
巨石堆砌而成的屏障处，里外都是尸首，双方都是前赴后继，尸首堆得老高，双方都只能踩在战死同伴的尸首上，浴血拼杀。
卢存孝此时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他固然勇武绝伦，但是官兵杀之不绝，没有因为死伤惨重而有丝毫的退缩，乱枪如刺，卢存孝毕竟也是血肉之躯，顶在最前面厮杀，体力也是大大耗损，偶尔一个不防备，长枪就会扎在他的身上，好在他虽然连连砍杀，却也知道护住自己的要害，身上虽然伤口众多，但是致命之处却并没有收到伤害。
双方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或许双方都没有想到，他们真正惨烈厮杀，竟是从这条山道开始。
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山匪已经战死了四五十人之多，而官兵也有近二十人战死在此处，大半都是被卢存孝的巨斧所杀。
猛然间，忽听得嗖嗖嗖之声再次响起。
众匪杀到屏障之时，因为距离太近，弓箭手都已经撤往后面，盾牌兵和长枪兵冲上前来阻敌，此时弓箭却突然再次射起。
靠后的山匪此时已经瞧见，官兵竟是突发奇想，一列官兵竟是坐在同伴的肩头，被同伴扛起，居高临下向这边射箭。
先前弓箭手退后之后，前面都是自己同伴的盾牌兵和长枪兵，若是乱箭射出，只恐伤了自家人，他们很快就想出方法，由自己的同伴将弓箭手扛在肩头，如此一来，就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前方拥挤的山匪，这时候箭矢射出，山匪根本抵挡不住。
几轮箭矢射出，又是十多名山匪中箭倒地。
卢存孝浴血苦战，不但没有将官兵逼退一步，自己这边反而是死伤惨重，他知道如果继续这般厮杀下去，肯定是杀不过这道山路，而且自己的部下，却又全军覆没的风险。
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卢存孝无可奈何，厉声道：“暂且后退。”
众匪已经是被官兵的坚韧阻挡寒了心，卢存孝一声令下，后队变前队，再不犹豫，纷纷向后奔逃，卢存孝且战且退，官兵也不追击，任由群匪退去，等到匪众尽数退走，这才上前将战死官兵的尸首抬到后方，又重新将已经因为厮杀凌乱不堪的乱世屏障重新堆砌起来。
卢存孝回到山上，虬将军正在等候，见到虬将军，卢存孝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愧色，请罪道：“将军，属下无能，官兵堵死道路，我们实难杀过去，弟兄们伤亡惨重，属下只能暂且退兵。”
虬将军道：“卢峰主，此事怪不得你，你浴血厮杀，本将看在眼中，你有功无过……！”
一旁赵峰主立刻道：“将军，通往旭日寨的两条道路都已经无法过去，落日峰下，有数千官兵在那里等候，现在看来，他们是想将咱们困死在这里。”
虬将军目光阴寒，唯一犹豫，终于道：“旭日寨这边冲不过去，咱们不能教他们将咱们困死在这里……！”
赵峰主道：“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官兵此番早就做好准备，咱们中了他们的圈套，想要转败为胜，希望已经很渺茫，当下将军应该突围出去，只要将军无恙，葫芦寨必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卢存孝虽然经过一番苦战，体力消耗巨大，显得四分疲倦，却还是挺起精神，握紧战斧，道：“将军，山道难通，咱们就从落日寨冲下去，咱们这边也有几千弟兄，山下就算官兵人数众多，属下也定要杀开一条血路，护卫将军冲出去。”
“不错，将军，官兵势大，已经占了主动权，为今之计，咱们只能趁势冲下去。”一旁众人纷纷劝道。
赵峰主神情严峻道：“将军，兵器库和粮草库都不在落日峰，咱们若是被困在落日峰，撑不了多久，如今官兵的主力正在攻打其它诸峰，这正是大好机会，如果等到官兵拿下整个葫芦寨，而后增兵落日峰下，到时候他们人马众多，想要再去突围，将会更加困难。”
虬将军双手握拳，犹豫片刻，终于道：“诸位所言极是，但是……咱们却不能全部离开，山下的官兵也有几千人马，未必能够一战便即突围，本将只怕咱们突围不得，官兵却又趁机从旭日寨杀过来，到时候官兵两面夹攻，咱们再将落日寨丢失，那便再无活路。”
众人面面相觑，心知虬将军所言大有道理。
官兵此时堵住那条山道，目的只是困死众匪，不让他们通过，可是一旦落日寨的众匪全都往落日寨下去突围，落日寨空虚之后，官兵不可能按兵不动，他们必然会趁势杀到落日寨，一旦被他们占据落日寨，而群匪又不能突破落日寨下的官兵，那就等若被官兵真正地包了粽子，首尾皆敌，回天无术。
“将军，属下留下来。”卢存孝沉声道：“山道狭窄，官兵可以堵着咱们去往旭日寨，咱们也可以在山道设下障碍，阻拦他们攻到落日寨来。属下依然带着手底下的几百弟兄，死守山道，将军率众突围，只要属下活着，定不让一个官兵通过道路进入落日寨。”
赵峰主皱眉道：“卢峰主，如果我们当真突围出去，那么你们就只能被困死在这里，到时候你们……！”轻叹一声。
如果葫芦寨众匪主力真的从山下突围而出，官兵自然一路追击，众匪根本不可能再回头来救守在山上的同伴。
卢存孝留守落日寨，主力如果不能突围，众匪依然被困山上，如果突围而出，那么就只剩下几百山匪在落日寨孤军奋战，面对数万官兵，卢存孝便算再勇猛，那也无济于事。
虬将军摇头道：“今次中计，都是本将之过，卢峰主，你勇猛绝伦，乃是我葫芦寨头号战将，由你率领大家从山下突围，本将留在这里阻拦官兵……！”
他话音未落，卢存孝已经坚决道：“将军不可这样，就算属下真的能够突围出去，一介匹夫，又能做什么？将军智勇双全，只有在你的带领下，才能够在日后东山再起，反抗暴秦，将军，属下恳求将军下令，由属下率人在这里据守。”
虬将军似乎还在犹豫，赵峰主已经道：“将军，事不宜迟，不可犹豫，咱们若是要突围，现下便要出击。其它诸峰的兵力薄弱，官兵势强，用不了多久，各寨都会被官兵攻陷，他们到时候定然会增兵落日峰下，那时候咱们想走就更加困难。”
虬将军再不犹豫，伸手拍在卢存孝的肩头，道：“卢兄弟，本将就率众突围，无论如何，你我也要活着相见。”
卢存孝咧嘴一笑，拱手道：“将军多多保重，等到他朝攻破秦国都城，抓住狗皇帝，就给兄弟点一炷香，告诉你们已经推翻了暴秦。”再不犹豫，伸手在自己满是血污的脸上一擦，鲜血并未擦尽，布满鲜血的脸庞更是让人惊怖，握紧战斧，沉声道：“祥云寨的弟兄，都跟我来。”转身便走，下到山边，回头看了一眼，见虬将军正凝视自己，再次拱手，这才率领数百喽啰往那条山道过去。
见到卢存孝率众离开，虬将军这才问道：“黑先生在哪里？”
赵峰主忙道：“黑先生一直在寨子里，开战之后，并未出来。”
“告诉他一声，我们要下山突围。”虬将军道：“将我那匹乌龙牵过来，点齐兵马，咱们下山突围。”
落日寨下，数千官兵严阵以待，前方已经搭建起了两道木制栅栏，辅以石头堆在下面，栅栏后面，兵士们寂静无声。
月光幽幽，正往西边缓缓下沉，用不了多久，黎明的曙光便将到来。
裴绩坐在一把椅子上，气定神闲，居于军队之中，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从落日寨通下来的那条崎岖山道，目光淡定，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天上那弯明月。
楚欢率领主力攻打旭日寨，而裴绩带领着这支所谓的“伏兵”，布防在落日寨下，静候众匪自投罗网。

第一二零八章 将军杀
“先生，那边有动静了。”护在裴绩身边的护卫压低声音道。
楚欢虽然将总督禁卫军交给裴绩，而且一度想要名正言顺，让裴绩担任禁卫军统制，裴绩却一直没有答应，只说等到禁卫军练成之后，再选统制。
楚欢几次劝说不成，也就罢了，虽说名不正则言不顺，但是禁卫军打从第一天开始组建的时候，就是裴绩一手操持，军中上下也都知道裴绩是真正的领导者，包括许邵在内的众将领，对裴绩却也都是十分的尊敬。
军中上下，也都称呼裴绩为“先生”。
裴绩轻抚长须，淡然一笑，这是他意料中事，群匪被困在落日寨，绝不会坐以待毙，如今官兵正在攻打各寨，虬将军必定担心官兵主力攻下各寨之后，会增兵落日寨，那时候想要突围，必然困难，所以裴绩已经料定，在官兵主力打下各寨之前，困在山上的群匪必然会选择从落日寨山下这条路突围。
军阵在平坦的山下，距离落日寨还是有一段距离。
一阵号角声想起，将士们顿时精神一振，知道大战在即，都是严阵以待，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抽着落日寨，没过多久，果然瞧见黑暗之中，就似乎涌出了一团乌云，张牙舞爪向山下扑来，速度极快。
“后撤！”裴绩一挥手，旁边立刻有兵士传下军令，数千将士，除了留有两排弓箭兵依然守在木栅栏处，其他将士竟然真的向后撤退。
全军步调整齐，井然有序。
乌云从山上飘下来，越聚越大，黑压压的一大片，楚军将士已经看清楚，从山上飘过来的乌云，正是准备突围的土匪。
葫芦寨的群匪也不叫出声音，手持刀枪盾牌，更有不少人牵了战马，并没有立刻冲过来，瞧见围城半弧形的木栅栏，看到木栅栏后面的弓箭手严阵以待，双方一时间都是不发一言，气氛压抑至极，死一般的寂静。
群匪目光狠厉，此时已经不是什么立功受赏，而是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为了求得活下去，就只能拼死一搏。
群匪之中，虬将军竟已经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那战马十分的高大健壮，识马之人一眼就能够辨出来，虬将军的坐骑乃是一匹纯正的西梁马，而且在西梁马之中，这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他戴着面具，一双眼睛如同鹰鹫一样，锐利无比，身上此刻却是穿着黑色的战甲，他剽悍的身形与健壮的马匹互相映衬，十分的匹配，在人群之中，倒也是十分显眼。
他左手执马缰，右手则是握着一柄镔铁打造的兵器，兵器长有两三米，最前端是锐利的枪尖，但是枪尖后面，却有一团扁圆的铁锤，这种兵器，十分罕见，既能刺，亦能砸，只是想要使用这种武器，要求自然极高，首先便是要有强大的力量。
在虬将军的身后，竟然坐着黑先生，两人共趁一马，虬将军在这危急时刻，竟没有忘记这黑先生，甚至将他带在身边，与自己共同突围。
群匪都已经是握紧武器，只待虬将军一声令下，即刻冲杀。
裴绩此时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中拿着一根长棍，目视那团乌云，神情淡定。
虬将军缓缓抬起手臂，手中的铁锤枪陡然向前一指，厉声道：“弟兄们，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今次背水一战，不成功，便成仁，杀啊！”
他中气十足，声震四野，话音未落，群匪都是怒吼起来，一些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匪已经是率先向前冲过去，身后众匪立时跟上，一团乌云铺天盖地过来。
这几千山匪，就如同决堤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官兵虽然人数不在对方之下，但是群匪如此狰狞怒喝，那声势极壮，不少兵士心里却是暗暗吃惊。
裴绩却是淡定从容，眼看着山匪冲杀过来，嘴唇轻动，吐出一个字：“射！”
军令一出，号角声起。
号角声中，以木栅栏做屏障的弓箭手已经是挽弓怒射，数百利箭在空中齐聚，就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向那团乌云扎过去。
这数百利箭，宛如重锤拍击水浪，镰刀横过麦浪，如风般的箭矢声中，群匪人仰马翻，惨嚎不绝。
这一轮箭矢，就让乌云一块的群匪被撕开了一条裂缝，慌乱散开，数十人已经栽倒在地，后面众匪速度慢了一下，但也仅仅慢了一下，随即在怒吼声中，又发了疯般冲过来。
这群山匪之中，有一部分便是当初西北军先锋营的兵士，他们本就是被发配到边关冲做炮灰，久经生死，相较而言，这一群人的毅力和作战经验，绝对不属于楚欢的正规军。
虽然箭矢如雨，但是群匪很快就稳住阵型，手持盾牌的匪众冲在前面，手持刀抢的匪众则是跟在后面，又如同洪流一般冲过来。
眼见得群匪渐近，裴绩一声令下，长枪兵已经快步上前，弓箭手则是默契地向后退，拉开与众匪距离，依然是箭矢不断。
群匪冲刺的速度确实不慢，很快便有不少人冲到聊木栅栏边上，虽然只是临时搭建起来，但是数千官兵却在短时间内将木栅栏搭建的有模有样，制造了一道屏障，木栅栏也有一人之高，钉在地上，而且加以石头稳固，当群匪冲过来之时，长枪兵已经是井然有序地从木栅栏中间向外无情地刺出长枪。
长枪如同毒蛇一般，整齐划一，靠近木栅栏的匪众，一瞬间，便被长枪刺穿了一大排，后面的匪众为了保命，只能拼死一战，前面匪众倒下，后面继续补上来。
虽说葫芦寨的匪众有一小部分是西北军先锋营出身，但是大部分却都是流寇组成，之前不过是平民百姓，他们的战斗力实在是不敢恭维，虽说这些匪众上山之后，虬将军花了大力气进行军事训练，但是想要让他们达到正规军的协调统一，达到正规军的战斗素养，却还是差了一大截子。
楚欢所率领的官兵，大部分都是经过了对抗西梁的战斗，许多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可谓不勇悍。
长枪刺出，随即狠狠抽出，然后又继续向前刺出，重复这般的动作，对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是片刻间，木栅栏边上已经是堆满了死尸。
弓箭兵拉开距离之后，箭矢不断，前有长枪，后有利箭，而数千群匪就如同是待宰的羔羊，在长枪利箭的无情屠戮下，嘶声惨嚎，场面异常惨烈。
只是群匪毕竟人多，虽然死伤无数，但是在求生的血搏之下，还是突破了木栅栏，号角声起，官兵弓箭手立刻回撤，长枪兵兀自与群匪厮杀，便在此刻，听得轰隆隆脚步声响，只见到后队官兵已经布阵完成，形成月亮般的半弧形，正往这边齐步逼近。
方才群匪冲击木栅栏之际，裴绩下令将士后撤，拉开了一段距离，也正是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内，第二道军阵准备完毕。
这都是手握盾牌的盾牌兵，楚欢的家底算不得殷实，除了从东方信手中夺回的那批战略物资，他本身并无多少资源。
兵器库里的盾牌，此番全都拿出来，而且大部分盾牌，都调用到了裴绩这边，所以裴绩这边的盾牌兵人数不少，半月形的盾牌兵互相连在一起，就像是用铜墙铁壁打造的月亮，杀气腾腾。
在前方厮杀的盾牌兵见得后队上来，且战且退，众匪紧追过来，可是盾牌兵已经冲上来，见到自家长枪兵，两面盾牌立时一开，长枪兵从缝隙中过去，等到众匪追上来之时，盾牌已经又合上，往前推进间，大刀向前猛砍，那些退下来的长枪兵，又在盾牌兵后面组阵，找准机会，长枪向前扎出。
本来群匪突破了两道木栅栏，正是士气大振，但是在盾牌阵的逼迫下，却又往后退了回去。
正在此时，忽听得战马嘶鸣，轰隆隆声音响起，群匪听得声音是从身后传来，回头看时，只见到近百头战马组成了一支骑兵队，当先一人，正是身着铁甲的虬将军，他胯下战马名叫乌龙，当真如同一头呼啸而至的神龙，群匪急忙闪开，等着骑兵冲过来。
原来在群匪向前搏杀之际，虬将军已经找寻到机会，将从山上带下来的战马集合在一起，葫芦寨本就训练了一支骑兵，这些骑兵纵身上马，在虬将军的指挥下，短时间内，已经组成了马队，迅疾开始向前发起冲击。
这一支马队，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气势极盛，远处裴绩瞧见，顿时皱起眉头来。
虬将军一马当先，冲到盾牌兵面前，战马未至，他手中的铁锤枪已经狠狠砸过来，“轰”的一声响，一名盾牌兵竟是被生生地连人带盾被砸成了肉酱，那乌龙马长嘶一声，向前踏过来，左右长枪兵和盾牌刀手齐齐向虬将军杀过来，虬将军厉吼一声，手中铁锤枪划了一个大圈，劲道非凡，四周众兵士在他铁锤枪的扫动之下，非死即伤。
裴绩抚着青须，轻叹道：“虬将军名声在外，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只是片刻间，那虬将军已经是向前推进十数米，他手中铁锤枪连刺带砸，勇悍无比，此时倒真像入了狼群的猛虎一般。

第一二零九章 霸王斗将军
虬将军率领的马队在官兵阵中，一路砍杀，官兵虽然人多势众，但是虬将军勇猛异常，后面求生的众匪亦是疯狂突围。
虽说众匪拼死突围，但是虬将军率领马队只顾前突，众匪也只能各自为战，比起训练有素的官兵，众匪死伤惨重，在官军的号角声中，军阵连续变化数次，虽然只是最为简单的变化，却很快将群匪分割包围，落日寨下，杀声震天，大部分匪众都已经被官兵团团围住，左突右拼，却是根本无法突破官兵的包围圈。
虬将军却是异常生猛，他显然也是久经战阵，率领马队在官兵的缝隙之中突围，裴绩麾下并没有马队，行动力远比不上虬将军这上百人的队伍，官兵虽然数次变化阵型，想要将虬将军的队伍围住，但是包围圈尚未合拢，虬将军就从缝隙中突出去，厮杀之间，虬将军已经是渐渐突到最外围一层，他手下骑兵队已经是死伤大半，仅剩四十人上下。
虬将军身上已经布满鲜血，他身上也是被扎了两枪，但鲜血大都是官兵所溅。
在他身后的黑先生手中却也是握着一把利刀，一路砍杀。
眼见得虬将军无人可挡，便要突出重围，猛听得马蹄声响，西边闪出火光，一队骑兵正飞驰而来，听得一人大声叫喊：“绩父，我来了。”
那支马队有两三百人之众，蹄声如雷，气势惊人，一骑却是将身后的骑兵队伍拉出极远，手中竟是握着一根熟铜棍，一身灰色战甲，人如虎，马如龙。
这人却正是小霸王秦雷。
秦雷一马当先来到阵中，已经瞧见正突破最后一层官兵的虬将军，裴绩瞧见秦雷，眼睛一亮，抬手指向虬将军，大声道：“雷儿，抓住那人！”
秦雷奉楚欢之命，率众攻打六寨之一的飘香峰，谁知道飘香峰守军最少，而且秦雷率人杀到，根本没有遭遇多少抵抗，很快就尽数投降，拿下了飘香峰。
秦雷拿下飘香峰，下了山来，他任务完成，就找到楚欢，要前来协助裴绩，楚欢也正担心裴绩这边压力太重，当下派了三百精骑前来支援裴绩。
秦雷瞧见落日寨下杀声震天，只怕裴绩有个闪失，拼命催马过来，他胯下战马，那是从贺州得到的良驹，速度极快，与那三百骑拉开了距离。
听得裴绩吩咐，秦雷望见正拼命向外突围的虬将军，二话不说，握紧熟铜棍，催动战马，直往虬将军杀过来。
虬将军瞧见一个身材矮小的骑兵竟然单人独马往自己冲过来，心下冷笑，不等他吩咐，旁边已经有两名匪骑迎上前期，一左一右，挥刀便往秦雷砍过去。
秦雷一心要拿下虬将军，根本不将那两骑放在眼里，瞧见两刀一左一右看来，铜棍已经横扫出去，他后发先至，一棍扫在一名匪骑胸口，那匪骑整个人顿时就如同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另一刀看过来之时，秦雷身体向前一伏，闪过一道，也不回头，只是将手臂用力向后一甩，手中的铜棍反手就砸在那人的背脊上，那人惨嚎一声，已经从马上滚落下去。
虬将军见得此景，吃了一惊，只是瞬间，秦雷已经催马杀过来，二话不说，双手握住铜棍，临空对着虬将军就狠狠砸下来。
虬将军见得那铜棍劲风凌厉，心知这小个子绝非泛泛之辈，抬起铜锤枪迎过来，“呛”的一声，棍枪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火星四溅，虬将军只感觉铜锤枪一阵巨震，那巨震从枪身蔓延到自己的手臂，随即蔓延到自己整个身躯，身体就仿若被重击一下，胸口一阵憋闷，虎口更是生疼，心下更是惊骇。
他勇力过人，少有人及，可是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仅到自己小腹高的家伙，力量竟似乎比自己还要强出许多。
只是他没有时间多想，秦雷又是一棍子打过来，虬将军这次不敢硬接，拔马就走。
他胯下乌龙马反应迅速，立时便走，秦雷在后面紧紧追赶，奔出一段路，虬将军猛然间一个回身，铁锤枪已经如同毒蛇般往紧贴自己身后的秦雷刺过来。
这一枪刁钻狠毒，秦雷收势不及，胯下战马毅然前驰，那枪尖在须弥间，已经出现在秦雷胸口。
虬将军心下微喜，这一枪下去，秦雷必然会被铁锤枪刺穿胸膛。
可是很快，他就目瞪口呆，就在枪尖要刺入秦雷胸口一刹那，那小个子竟是一只手抓住了铁锤枪身，铁锤枪就像被固定住一样，再也无法向前分毫。
虬将军心下惊骇，这铁锤枪被他视若性命，这回马一枪，也是他习练了千百次，只以为一击必中，谁知道竟然被不起眼的小个子轻易破解。
那枪尖距离秦雷胸口只有几寸，虬将军鼓起全身气力，想要刺进秦雷胸口，但是秦雷握紧长枪，根本不松手，虬将军无论如何使力，也无法向前分毫。
黑先生见势不妙，握刀回身砍过来，秦雷见得大刀砍来，另一只手上的铜棍一挑，挑在刀身上，黑先生一下子握不住，那把已经沾满了鲜血的大刀飞起来。
秦雷怒道：“真是不要脸，你们两个打一下。”
虬将军怒喝道：“找死。”向外拔枪，秦雷依然不松手，看着虬将军奋力拔枪，似乎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只觉得异常有趣。
黑先生眼中显出阴冷之色，一只袖子向后一挥，一股烟雾便从他袖中飘过来，恰巧此时旁边两名官兵见到秦雷与虬将军僵持，还以为秦雷拿不住虬将军，一左一右扑过来，那烟雾恰好便被两名扑过来的兵士挡住。
秦雷与裴绩游走江湖许久，裴绩对江湖上的各种歪门诡道当做故事说给秦雷知晓，也是希望秦雷日后多长心眼。
秦雷虽然天性纯直，但是对裴绩敬若神明，裴绩所言，他俱都铭记在心，见到烟雾飘出，立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猛力一喝，手上一用力，虬将军只觉得一股吸力要将自己身体带过去，无奈之下，只能松手，那铁锤枪顿时就被秦雷夺了过去。
黑先生低声道：“将军快走！”
虬将军也知道如果被秦雷缠死，无论如何也脱身不了，虽然心下恼怒不已，但是却也只能舍了铁锤枪，催马便走。
黑先生已经大声叫道：“保护将军！”
旁边不远正在厮杀的匪骑便有数骑驰过来，挡在秦雷前面，秦雷见到那烟雾没有散去，一只手捂着鼻子，将手中的铜棍先丢下，握住刚刚夺过来的铁锤枪，挥舞向前，他不擅长使枪，但是铁锤枪上铁锤，便用那铁锤往匪骑砸了过去。
裴绩一直都在关注秦雷这边的情况，也瞧见黑先生使出烟雾，他知道事情不妙，大声叫道：“雷儿，回来……！”
只是战场上厮杀阵阵，秦雷又一心想要拿下虬将军，却是根本没有听到裴绩的声音。
裴绩见得秦雷连续砸死数名匪骑，兀自往虬将军追过去，只怕有闪失，心下焦急，此时跟随秦雷过来的三百骑兵已经追到，他们看到极其显眼的虬将军带着十余骑已经突破了军阵，正往东边飞驰，秦雷则是挥舞着奇形兵器，在后面追赶，当下都跟着秦雷，紧追不舍。
虬将军突出重围，回头看到秦雷以及数百骑兵追过来，更是叫苦，他倒不畏惧那几百骑兵，可是那突然杀出来的小个子委实厉害无比，就如同怪物一样，心知自己不是对方的敌手。
此刻也顾不得陷入军阵之中的匪众，连连催马，秦雷则是死死盯着虬将军，那是定要将虬将军抓到为止。
奔出数里之地，秦雷忽觉得身上一阵发软，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随即手上一软，那杆铁锤枪已经是脱手落地，追随在秦雷身后的骑兵们看到秦雷在马背上身体扭曲，忽然间一头从马上翻落下来，众骑兵惊骇无比，只以为秦雷是中了暗箭，飞奔最前面的骑兵立时驰到秦雷边上，翻身下马来，去看秦雷，只见到秦雷已经是斜躺在地上，方才如同霸王一般的秦雷，此时双目紧闭，牙关紧咬，身体竟是禁不住在瑟瑟发抖。
“快，带秦雷去找裴先生。”一名骑兵惊骇道：“其他人跟我继续追。”
众骑兵分成两路，十名骑兵带着秦雷去找裴绩，余下骑兵则是继续追拿虬将军，虬将军此时已经拉开老长一段距离，领着十多名匪骑，一路向东。
此时战场之上，官兵处于绝对的上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许多匪众知道无法突围，已经是转身往落日寨重新杀回去。
裴绩见到十名骑兵飞驰回来，已经在兵士护卫下迎上去，瞧见一名骑兵背着秦雷，心下大惊，一瘸一拐上前去，骑兵已经下了马，将秦雷小心翼翼放在地上，裴绩看到秦雷面色惨白，更是心惊，沉声道：“他中毒了。”迅速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子，从中取出一枚药丸，将那药丸塞进了秦雷的口中。
秦雷身体兀自在不停颤抖，就似乎在冰天雪地寒冷异常。

第一二一零章 人间惨剧
秦雷醒来的时候，只见到四下里一片明亮，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便见到数张脸庞就在自己面前，除了裴绩和楚欢，仇如血等人也是围在四周。
听得有人欢声道：“醒了，终于醒了。”
秦雷豁然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屋子，裴绩见到秦雷坐起，关爱道：“雷儿，你多休息，现在不要动。”
秦雷眨了眨眼睛，想到什么，道：“绩父，我……我没有了力气，从马上摔下来……我记得，是那个穿长袍的害我……！”
裴绩慈爱道：“我们都知道，那个坏人施毒，你中了毒，幸亏你楚叔有宝物在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道：“你现在试试，看看还有没有力气。”
秦雷握起拳头，只觉得力量已经回到自己身上，欢喜道：“有了……！”想到什么，沮丧道：“绩父，我没有抓住那个大个子……！”
“这不怪你。”裴绩叹道：“是绩父疏忽……！”
楚欢已经道：“大哥不要这样说，虬将军薄情寡义，根本不顾自己不下死活，只知自己逃命，这种人没有牵挂，就算被他逃了，他薄情寡义之名四处传扬，对我们的威胁也不会太大了。”向秦雷道：“雷儿，你先歇息。”
秦磊点点头，楚欢和裴绩出了小木屋，这是旭日寨的一处木屋，此时阳光明媚，昨夜的战事已经烟消云散，只是空气中兀自飘荡着血腥气味。
“大哥，你说这种毒叫做孔雀笑？”
“不错。”裴绩点头道：“这种毒极其罕见，也十分歹毒，我也是许多年前从老师口中知道有这样一种毒，只是从未见过，这次是亲眼所见。”
楚欢叹道：“不瞒大哥，施毒之人，被人称为黑先生，在平定贺州叛乱的时候，我就曾见过他，与他有过交手，那一次他也放出了这种毒。”
裴绩道：“孔雀笑产自西域，在西域也是异常罕见，中毒者，体力全无，幻象丛生，不知不觉中就会死去……如果不是雷儿及时防备，只中了少量的毒，否则就算你有冰心虫，雷儿也难逃这一劫。”
楚欢皱眉道：“那黑先生与西域有牵连？”
“是否找到俘虏询问？”
“已经审讯了几名俘虏，他们对黑先生的来历都是一无所知。”楚欢摇头道：“这黑先生就好像突然出现在虬将军身边，尔后在山寨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虬将军对此人似乎十分倚重，这次突围，薄情寡义的虬将军竟然不嫌弃他是累赘，带在身边突围出去……！”
裴绩若有所思，楚欢又道：“这些人不但不知道黑先生的来历，就是虬将军的真面目，他们也不曾见过。他们只知道虬将军勇武过人，而且冷酷无情，现如今他们也不知道逃往何处。”
“虬将军确实勇武。”裴绩叹道：“乱军阵中，他算得上是所向披靡，也只有雷儿差点拦住他。”
楚欢想了一下，终于道：“山匪都退回了落日寨，除了战死投降的山匪，有近千人逃回落日寨，如今两面围堵，也不必强攻，困也能困死他们。”
便在此时，却见到一人快步过来，拱手道：“大人，飘香峰的那道石门已经打开了。”
楚欢双眉一展，问道：“里面是什么？”
那人有些黯然，道：“大人自己去看一看……！”
楚欢皱起眉头。
飘香峰是葫芦寨六峰之一，也是最小的一寨，设置的机关很少，山上盛开了各色野花，秦雷之前率人攻打飘香峰，遭受的抵抗十分微弱，也算得上是兵不血刃拿下了飘香峰。
飘香峰方圆不过五六里地方，拿下飘香寨后，兵士们收集寨子里的物资，只是比起其他各峰，在飘香峰储存的物资极为特别，这里储存着许多的美酒，有上千坛之多，兵士们搜遍了寨子的每一个角落，却是没有发现兵器马匹，却找到了一处石窟，不过石窟外面有一道厚重的石门。
原本守在寨子里的不过二十多人，有数人顽抗战死，剩下诸人被控制住，官兵一时打不开石门，令那些匪众打开，只是这些匪众却都不知道打开石门的办法，只说负责打开石门的人随着飘香峰主去了落日寨，官兵审问石门里面是什么东西，众匪都是三缄其口。
官兵只以为这里面必然是储存着兵器或是粮草，当下一群人生生地将石门一点一点地凿开。
楚欢来到飘香峰这座石门前时，见到那石门被凿开了一个大洞，可以容纳一人自由进入，四下看了看，却是发现守在洞外的兵士们神情古怪，有些人黯然，有些人脸上兀自带着愤怒。
楚欢心下奇怪，屈身进了洞内，只见到洞内亮着火光，一条石道向前蔓延，两边墙壁上点着火把，一股子极为古怪的味道飘入鼻中，似乎是香味，但是香味之中，却又弥漫着馊臭味道。
楚欢皱起眉头，身后跟着数名将领，火光之下，众人缓缓前行，便见到石道两边，用石砖砌成了一个又一个方形小房间，房间都只用一面简单的布帘子遮掩着，那种古怪的味道，就是从这一间又一间小屋内传出来。
胖柳此时跟在楚欢身边，上前去，粗大的手掀起帘子，向里面瞧了一眼，昏暗之中，里面的情形依稀可见，胖柳呆了一下，随即急忙转过身来，尴尬道：“里面怎么是女人？”
跟在旁边的守卫黯然道：“他们都是被抢来的。”
众人一怔，楚欢抬手，缓缓掀开帘子，只见里面是几块木板搭成的一张床，床上连一床被褥都没有，板子上只是铺了一张又脏又破又薄的粗布，一名女子几乎是赤裸着身子，蓬头垢面，卷缩在角落，身体瑟瑟发抖。
楚欢放下帘子，又连续掀开数扇帘子，里面几乎无一例外都有一名女子，衣裳都是简陋之际，好一些的还知道恐惧，瑟瑟发抖，有些却已经是神情呆滞，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双眼无神。
楚欢双全立时握起。
“大人，这些都是葫芦寨的山匪抢劫来的民女。”一名跟随入内的守卫咬牙切齿道：“抢来的女子，都被送到飘香峰，关进这里，那些山匪如果在外面立了功，虬将军就赏赐他们进到这里面来，功劳越大，呆的时间就可以越久……！”
楚欢缓步向前行，入眼处，惨绝人寰，问道：“有多少女子在这里？”
“这里有六十多个。”守卫答道：“一些职位高的山匪，可以从这里带人出去，有十几个被带了出去，我们正在各寨找寻，按照他们说法，打从有了这个地方之后，有些女子不堪凌辱，自尽而死，有些硬是被折磨而死，算下来，已经死去的也有好几十人。”
楚欢一路前行，走到最后一间屋前，掀开看时，只见里面飘出一股子腐臭味，一名女子赤裸着身体躺在地上，楚欢走过去，只见到那女子气息微弱，立刻回头道：“胖柳！”
胖柳急忙上前。
楚欢却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将它盖在女子身上，遮掩住女子已经布满伤痕的身躯，横抱起来，交给胖柳，“送到军医那里，让他们立刻救治……从卫生队找几名大夫过来，让他们过来瞧瞧这些女子是否患了疾病，立刻诊治。”
楚欢在自己的军队之中，专门组建了一支医疗队，平常这些大夫并不在军中，但是出征之时，便在医疗队的大夫便要随军出征。
楚欢给予了他们极好的待遇，不必缴纳各种赋税，而且每次随军出征，都会得到一定的赏赐。
楚欢不忍再看，走出了石洞，山洞内外，就如同两个世界。
深吸了一口气，楚欢这才问身边的守卫，“飘香峰有多少守军？”
“大人，抓到了十七名活口。”守卫立刻回道：“如今已经在我们控制之中。”
楚欢淡淡道：“都杀了吧。”
守卫一怔，身边诸将也都是一愣，楚欢挥挥手，道：“去办吧，十七人，尽数砍了脑袋。”
王涵在旁不禁轻声道：“大人，这些人都已经主动投降，咱们杀降……！”
楚欢不等他说完，已经道：“这不是我们最后一场战事，今日我就给你们下达命令，以后任何一场战事，如果有类似荼毒百姓之辈，不必禀报，尽数杀死。我们不杀降兵，不过这群人已经等同禽兽，杀死他们，只会大快人心。”
众人顿时都肃容道：“遵令！”
“王涵，你先留在这边。”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等大夫先给他们诊治一下，患有疾病的，暂且留下来诊治，其他人，从山寨缴获的银钱之中拿出一部分，每人分发一份，让她们各自回家去……此事不要声张，你也告诉她们，她们的遭遇，不会有别人知道，也不会被人传扬……！”轻叹一声，王涵知道楚欢意思，神情凝重，点了点头。
这些女子被山匪蹂躏，在这个时代，极重贞操，有了这段遭遇，对她们的打击沉重无比，此时传扬，她们势必活不下去，可是就算不传扬出去，她们自己又有几人能够忍受这样的耻辱活下去。
楚欢抬头望着阳光明媚的群山，轻声道：“虬将军，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终有一日，也会死在我的手里。”

第一二一一章 老妇
虽然落日寨还没有最终攻下来，但是葫芦山其他各寨全都被官兵控制住，各寨除了落草为寇的俘虏之外，还有数百名山匪的家眷。
这些家眷主要都是大小头目的家眷，不过是些老弱妇孺，楚欢自然不会为难这些人，令人暂时安顿，等到回头再行安置，至若那些被俘虏的山匪，则是圈地而囚，令官兵守护，各寨留守的人并不多，不少还顽抗战死，其他各寨抓活的不过四五百人，倒是在落日寨山下一战，却是俘获了大批的战俘。
楚欢一面让人控制战俘，一面则是分兵搜找葫芦寨储存的物资，楚欢之前想过，一座土匪窝，便算再阔绰，也不会有多少东西，等到搜集到的物资运到山下，楚欢这才知道，葫芦寨储存的物资，远超出他的想象。
除了军械马匹，山上竟然储存了堆积如山的粮食。
军械种类繁多，长枪短刀，甲胄弯弓，更有成堆的箭矢，堆在山下，如同一座山一般，除此之外，另有大批的金银财务，成箱成堆，众将士也是没有想到竟然有如此收获，都是惊喜万分，楚欢看到山下搜到的堆积如山的物资，不喜反惊。
如果说金银财物以及粮草可以四处劫掠而得，如此众多的兵器马匹，却是从何而来？
葫芦寨的军械装备，足以装备上万人，这固然是一笔不小的收获，可却也是一颗大大的祸心，如果不是今次剿灭了葫芦寨，再过一年半载，葫芦寨声势更为浩大，有如此丰厚的战略物资，官府只怕仅为了对付这样一支势力，就要耗尽心血。
眼前一切触目惊心，楚欢禁不住生出一股子寒意，心想此番当真是侥幸，利用付纲这颗棋子，设计取下了葫芦寨，否则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正与众人检查物资，忽听得一匹快马飞驰过来，一人翻身下马，楚欢瞧见是许邵，见到许邵快步过来，拱手道：“大人！”
楚欢问道：“各寨是否都搜找干净，可有不曾搜找的地方？”
“还在继续搜找。”许邵道：“大人，末将带你去见一个人。”
“一个人？”楚欢奇道：“何人？”
“大人一定会感兴趣。”许邵眼眸子闪烁着一丝兴奋之色。
楚欢第一眼看到许邵要自己见的人是，有些莫名其妙，许邵带过来的人，不是魁梧大汉，亦不是翩翩文士，更不是闭月羞花的美人，而是一位老妇。
老妇衣着朴素，白发苍苍，看上去已经是年过六旬，岁月在她的额头布满了沧桑，老妇见到楚欢，并无惧色，十分平静。
楚欢有些疑惑，许邵已经在楚欢耳边道：“大人，这是卢存孝的母亲。”
楚欢一怔，打量老妇几眼，虽然年事已高，但是楚欢倒也看出，这老妇骨架颇大，年轻的时候必然是一个体态健壮的妇人。
只是楚欢隐隐感觉这老妇不同一般老妇人，行走之间，也不似普通老妇的步子，看上去很有教养，到似乎不是出自小户人家。
“老人家，我是西关道总督楚欢。”楚欢和颜悦色，微笑道：“让你受惊了。”
卢母打量楚欢几眼，苍老的声音道：“都说你是一个好官，可是你为什么要帮助朝廷害人？”
这一句话莫名其妙，楚欢轻轻一笑，问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皇帝不让老百姓活下去，不是打仗死了，就被那些贪官污吏折磨，有些活活饿死……！”卢母缓缓道：“他们都说楚总督来到西关之后，做了不少好事，可是……你为什么要打葫芦山，这都是反抗暴秦的义士……！”
“反抗暴秦？”楚欢微皱眉头，“老人家，你是说葫芦山的人都是反抗朝廷的义士？”
卢母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我们村子，以前被贪官污吏盘剥，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后来又拉走青壮去打仗，多少人一去不回，打了败仗，西梁人打进来，朝廷又去了哪里？我们忍受盘剥，也就想活下去，可是西梁人打过来，当兵的没有护着咱们，我们流离失所，当官的都说朝廷很快就会送来粮食，不会让我们饿死，可是最后……饿死了多少人？”
楚欢长叹一声，问道：“老人家，你又是为何上山？”
“朝廷不让咱们活下去，咱们自己总要想着活。”卢母与楚欢目光对视，“虬将军反抗秦国，而且对百姓很好，我们几个村子的人都要饿死，是虬将军派人给了我们粮食，他要推翻暴秦，孝儿和附近几个村子还活着的青壮年，这都上山来，帮着虬将军打朝廷。”
楚欢“哦”了一声，反问道：“老人家觉得虬将军是好人？”
卢母淡淡一笑，道：“在你们的眼中，他当然是坏人。”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老人家，那你可知道，虬将军不顾自己的弟兄，独自突围而逃，现在你的儿子卢存孝领着上千人据守在落日寨，他们撑不了多久。”
卢母似乎想到什么，笑道：“你想用我做人质，威胁孝儿投降？”她摇摇头，“你不用费这个心思，孝儿虽然孝顺，但也知道什么是大是大非，他只会与你们拼死到底，绝不会因为我而投降。”
楚欢苦笑道：“老人家看来对官府很有成见，不过你放心，如此下作的事情，我还是不屑为之的。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去见卢存孝。”
卢母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楚欢会这般说。
“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带老人家去一个地方。”楚欢神情肃然道：“老人家是知道是非的人，我想你看过之后，就知道什么是大是大非了。”
卢母有些疑惑。
楚欢亲自带着卢母，往飘香峰而来，卢母年过六旬，自然不可能在山上攀爬，所以楚欢特地让几名健壮的兵士抬着抬椅上山。
卢母一时间不知道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有疑惑，却无畏惧。
到得那石窟之外，楚欢令人放下一子，亲自搀扶着卢母进了山洞之内，“老人家，本来不应该带你来看这些，可是你要说是非，我就只能带你来这里，让你看看你所说的好人虬将军都做了些什么。”
……
……
落日寨。
虽然被困死在落日峰，但是卢存孝却并没有妥协，也从没有想过向官兵投降，突围失败的山匪回到落日峰山，卢存孝第一时间将众匪分成两拨，一拨守在石墙那边，另一拨则是死守山道。
落日寨倒是设有小型兵器库，储存了不少兵器，可是却并无粮库，山上的粮食所剩不多，近两千号人要吃饭，山上的粮食撑不了几天。
听说虬将军已经突围出去，卢存孝倒并没有责备虬将军丢下众人不顾，反倒是觉得虬将军能够突围，日后便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落日寨赵峰主本是虬将军手下的得力干将，但是在突围之时，身先士卒，已经战死，虬将军已经不在，群龙无首，卢存孝当仁不让担负起率领众人的职责。
六位峰主，全峰主被仇如血一刀砍死，赵峰主和另外一名峰主战死在突围战中，除了卢存孝，另有两名峰主活着退回了落日寨，二人对于卢存孝统率众人也无二话，这种时候，只是要求生，统帅众匪，只能是有压力，并无好处。
而且卢存孝是葫芦寨除了虬将军之外的头号猛将，由他接替虬将军统率众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兵器库的兵器全都搬了出来，准备到石墙和山道，卢存孝有心要拼死到最后一刻，哪怕最后真的被困死饿死，那也要挺到最后一刻。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处理包扎，虽然失血过多，全身疲惫不堪，他却还是亲自布防，甚至检视伤员，替他们包扎。
官兵一直没有进攻，他在落日寨的塔楼上，甚至可以看到官兵从山上往山下运输物资，在山下的空地上，物资堆积如山，卢存孝咬牙切齿，心如刀绞，这些都是反抗暴秦的物资储备，如今被官兵缴获，反抗暴秦的道路将更加艰难。
撑了两天，实在是困倦不堪，卢存孝找了个空闲，在那条狭窄山道边靠着一块大石头，眯眼休息片刻。
或许是太过疲累，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有人轻声叫唤，他才从梦中惊醒，条件反射般，顺手抓起自己的巨斧，霍然起身，问道：“怎么了？是官兵杀过来了？”
那喽啰急忙摇头，道：“不是官兵，是……是一个老人……！”
卢存孝听并不是官兵杀过来，这才微微松口气，随即缓过神，奇道：“老人？什么老人？”
“卢峰主，官兵那边邡了一个人过来。”喽啰回道：“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从那边往这边过来，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
卢存孝握着巨斧，大踏步走过去，转过一条小道，来到山道边上，山道这边，众匪也已经学着官兵的样子，在道路上用石头垒砌了半人高的屏障，众匪都是守在屏障后面，见到卢存孝过来，众匪闪开了一条道路，前面有几个喽啰回头看到卢存孝，立时叫道：“卢老大，是……是你娘！”
这几人都是跟随卢存孝一起上山，上山之前便在一起，而且是一个村子出来，对卢存孝母子十分熟悉。
卢存孝此时已经走到屏障边上，见到山道上一名身着粗布衣裳满头白发的老妇正往这边缓慢走过来，那身影无比熟悉，失声叫道：“娘……！”

第一二一二章 浪子回头金不换
卢母走在山道之上，步履蹒跚，卢存孝已经抢上前去，众匪吃了一惊，瞧见那边官兵毫无动静，这才放心。
卢存孝扶住老母亲，七尺高的汉子，已经是眼圈泛红，激动道：“娘，孩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卢母只是用一种极为冷漠的眼神看着卢存孝，卢存孝自然也感觉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脸，见自己脸上竟还沾着血块，只以为母亲认不出自己，急忙搓了搓脸，咧嘴笑道：“娘，是我，我是存孝。”
“你是存孝？”卢母不但表情冷漠，就连声音也是异常冷漠：“你就是那个对我承诺，会帮着老百姓讨回公道的存孝儿？”
卢存孝忙点头道：“是，娘，孩儿脸上脏，你认不出孩儿……！”
“啪！”
卢存孝话没说完，一声清脆声响起，卢母竟然是鼓足了全身的气力，一巴掌扇在了那张凑近自己的脸庞，卢存孝身后不远的众匪看的一清二楚，都是吃了一惊，一时间不知卢母到底为何会掌掴卢存孝，有人甚至以为老人家是被官兵惊吓过度。
卢存孝捂着脸，即使母亲使了全力，但毕竟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卢存孝铁骨汉子，这一掌在肉体上几乎没有什么疼痛，但是他的心却是一沉，惊讶道：“娘，你……你这是做什么？”
“可还记得你的父亲？”卢母冷笑道：“他一生刚正，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人的事情，他是堂堂男子汉，从不走卑鄙龌蹉之事。”
卢存孝点头道：“孩儿知道，孩儿也一直一父亲为榜样。”
卢母冷笑道：“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是我和你的父亲，却生出你这样一个逆子，你助纣为虐，败坏了家风，还有什么好说的？我的存孝儿早已经死了，从上山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死去，你不是我的儿子……！”
卢存孝实在不知道老母亲为何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噗通”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母亲面前，颤声道：“娘，孩儿……孩儿并没有为非作歹，你说的助纣为虐，孩儿……！”
“虬将军的所作所为，我老眼昏花，不能辨清是非，可是你父亲幼时教了你许多的仁义道德，难道你就不能分清是非？”卢母气得浑身颤抖。
卢存孝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母亲，道：“娘，孩儿有什么过错，你尽管训斥，可是……孩儿实在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你说的助纣为虐，是指虬将军？虬将军为民请命，当初咱们几个村子，数度遭受劫匪，如果不是虬将军相助，都已经饿死……！”
卢母长叹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口中的虬将军，只不过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坏事做尽，丧尽天良，却做出一副假仁假义的姿态……！”
“娘……！”卢存孝万想不到卢母会这样说虬将军，忽然间想到什么，目光向对面望过去，只见山道对面的屏障后面，一群官兵严阵以待，并无动作，立时问道：“娘，是不是官兵说了什么？他们是否在你面前诋毁虬将军？娘啊，葫芦寨与他们势不两立，他们对虬将军恨之入骨，这才在你面前诽谤虬将军，你怎能相信他们的话？”
卢母冷笑道：“你以为只是三两句话，就能蒙骗老身？”
卢存孝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见卢存孝不说话，卢母厉声问道：“你可去过飘香峰？”
卢存孝摇头道：“娘，你该知道，上山之后，孩儿被虬将军分到了祥云峰，此后更是承蒙虬将军器重，将祥云峰托付给孩儿，孩儿日夜镇守祥云峰，偶尔会到旭日峰参加会议，莫说飘香峰，其他各峰孩儿也几乎没有踏足……！”
“你虽然没有去过飘香峰，那你对飘香峰的事情难道是一无所知？”卢母神情依旧冷漠。
卢存孝倒是担心官兵随时会冲过来，恭敬道：“娘，咱们有事，先过去说，这里不安全。”
卢母向众匪这边看了一眼，摇头道：“到了那边，老身反倒觉得不安全。一直以来，老身觉得自己是生活在一群有志之士的豪杰身边，可是直到今日才知道，这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而已……！”
卢存孝苦笑道：“母亲，他们都是铁血男人，绝不是什么披着人皮的畜生。”
“卢存孝，飘香峰那些姑娘是怎么回事？”卢母厉声问道：“她们中间，可有你祥云峰抢夺回来的人？”
卢存孝一怔，摇头道：“娘，你也知道，孩儿此前只是帮着虬将军收复其他各路起事的人马，偶尔会去抢夺官府的粮草财物，从不去打劫百姓，更不会抢夺姑娘回来……！”
“那你知道这事儿？”
卢存孝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此事孩儿以前有过耳闻，后来孩儿为此事询问过虬将军，虬将军解释过，飘香峰的姑娘，有些是无家可归的女子，暂时栖身在那边，有些……有些本就是从外面请回来的……娼妓……她们分开居住，虬将军也知道山里的弟兄大都没有女人，所以……所以……！”却不好继续说下去。
“娼妓？”卢母浑身颤抖，“都是好人家的姑娘，被一群畜生糟蹋，反说她们是娼妓……！”她抬起手，又要去扇卢存孝的耳光，只是瞬间剧烈咳嗽起来，身体摇摇欲倒，卢存孝急忙要去扶，却被卢母一把推开，卢存孝焦急不已，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便在此时，却听到身后有人惊呼道：“将军，小心，官兵来人了。”
卢存孝立时握紧战斧，转头看去，却是瞧见从对面缓缓走过来一人，那人一身官袍，貌不惊人，但是全身上下却散发着一股肃穆的威势。
卢存孝霍然起身来，提着战斧，眼看着那人缓缓走近过来，那人年纪很轻，步伐沉稳，背负双手，孤身前来，却是气定神闲。
眼睁睁看着对方靠近过来，距离六七步远，卢存孝忽然抬手，战俘提起，厉声道：“站住！”
那官员果然站住，上下打量卢存孝几眼，露出淡淡微笑，道：“果然是一条好汉子，卢存孝，你应该知道本官是谁吧？”
卢存孝亦是打量楚欢几眼，身体忽然一震，失声道：“你……你是楚欢？”他并无见过楚欢，但是却听过关于楚欢的传闻，知道西关道总督是个年纪轻轻的官员，亦是大秦帝国立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位总督，眼前这名官员不怒自威，而且年纪轻轻，但是官袍却很讲究，卢存孝只是微一思索，立刻就想到了是谁。
只是他没有想到，如今两军对阵，正是你死我活之时，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楚欢堂堂西关道总督，却孤身犯险靠近过来，这让卢存孝有些吃惊，心里却还是有些佩服楚欢的胆气，嘴中却已是冷笑道：“楚欢，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闯，你觉得孤身过来，十分威风，你可知道，我现在就可以将你拿下，你那些虾兵蟹将，也来不及救你。”
楚欢哈哈笑道：“如果有这个担心，本督也就不会过来了。卢存孝，本督听令堂说了一些你的事情，知道你不是一个为非作歹的恶徒，虽然你投奔虬将军，在虬将军麾下做事，但是并没有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而且令堂也说过，你上山的时候，带来了几个村子几百号人，他们上山之后，也都分在你的部下，你对他们多有约束，他们并无残害百姓，并非葫芦寨其他各寨穷凶极恶的匪徒可比。”顿了顿，看了卢母一眼，微微一笑，这才道：“本督与令堂说话之时，说过一句话，浪子回头金不换，一个人做错事不可怕，就怕做坏事，做错事，可以改，做坏事，就回不了头。”
卢存孝陡然大笑道：“看来你是过来要劝降老子？”
“不错。”楚欢凝视着卢存孝，“因为你还有救，而且本督从令堂身上看到了嫉恶如仇的性情，有这样一个母亲，本督很难想象她的儿子会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
卢母终于道：“孝儿，你可知道，飘香峰有上百名被抢夺回来的好姑娘，她们被关在石窟里，被那些畜生糟蹋，许多人不堪耻辱，有的自尽而死，有的则是被活活折磨而死。那是为娘亲眼所在，不会有假，你一直视为英雄的虬将军，其实是一个狠毒残酷的卑鄙小人。”
卢存孝有些惊讶。
“卢存孝，飘香峰那么大的一场人间惨剧，你竟然不知缘由，真是让本督吃惊。”楚欢叹道：“你当真对此一无所知？”
卢存孝眼角抽搐，牟然回过身，厉声道：“张牛，你给老子过来。”
群匪之中，一人忐忑不安从人群中上前来，小心翼翼道：“卢老大……！”
“你去过飘香峰。”卢存孝盯着张牛的眼睛，“当初你们随我立了功牢，虬将军给大家赏赐，可以让你们去飘香峰，你领着十几号人都去过。”
张牛尴尬道：“是……！”
“你告诉过我，飘香峰的姑娘，本来都是娼妓。”卢存孝冷冷道：“你还说过，那些无家可归的姑娘虽然在飘香峰栖身，却与那些娼妓分开居住？”
张牛见得卢存孝目光如冰，忽地跪倒在地，颤声道：“卢老大，那些……那些都是飘香峰……飘香峰的人让我们这样说的……！”

第一二一三章 真面目
卢存孝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老子说清楚。”他握紧了手中的战斧，眼中显出冷厉之色。
“卢老大，飘香峰的那些姑娘，都是从外面抢回来的良家女子。”张牛在卢存孝的逼问下，冷汗直冒：“那些姑娘都被送到飘香峰，关进山窟之内，用作奖赏立功之人。”
“她们都是良家女子？”卢存孝厉声道。
张牛点头道：“虬将军知道卢老大你嫉恶如仇，不会对百姓下手，所以虬将军安排咱们祥云峰的事情，都是去对付其他匪众，又或者是让咱们去抢夺官府衙门的东西，并不让咱们去劫掠百姓。可是其他各峰的人马，负责粮草的，就只能去抢夺老百姓，顺便抢夺良家女子带回山来。这事儿咱们都清楚，只是大家知道你的性格，也都不敢和你说。”
“那你为何要骗我，说飘香峰的姑娘是自愿上山的娼妓？”
张牛苦笑道：“老大，你自己想想，就算是娼妓，又有哪些娼妓愿意上山为娼？去过飘香峰的人，离开之时，都会被告诫，只能说飘香峰上的姑娘是娼妓，还要证明所谓暂时栖身的姑娘与那些娼妓分开居住……其实飘香峰全都是良家女子，也从来没有分开居住一说，她们都被关在山里，功劳越大，在山上的时间就能越长，那里的姑娘，任意挑选玩弄……只因为你从不沾这些，否则只要上了一次山，所有的一切你就都能明白。”
卢存孝呆若木鸡，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战斧脱手落地。
张牛叹道：“当初咱们上山，说是要反抗暴秦，那时候我也一直存着这个心思，要随着你卢老大做一番大事。只是那次上了飘香峰，看到那里的情景，就知道虬将军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英雄，只是我那时候一时糊涂，看到那些姑娘，管不住自己……完事之后，飘香峰的人告诫了我，让我下峰之后，不要乱说话，我们知道你如果知道真相，一定会责骂我们，所以……大伙儿也就没有和你说实话……！”
卢存孝猛然抬手，掌掴了自己一巴掌，颓然道：“是我自己愚蠢，身在其中，却不知道山里竟然有这种事情。”
卢母盯着卢存孝，平静道：“即使你不知道这些，可是你一直帮着虬将军，那些姑娘沦落至此，你也罪无可恕。”
卢存孝转身重新跪倒在卢母前面，“娘，孩儿不孝，助纣为虐……你让孩儿如何赎罪，孩儿都照你的意思去做，哪怕是死！”
卢母转视楚欢，道：“楚大人，犬子罪孽深重，如何发落，还有你来处置。”
“娘，他是官府的人，孩儿绝不让他发落。”卢存孝立时道：“虬将军固然让孩儿失望，可是……孩儿绝不会和秦国官员妥协。”
“妥协？”楚欢不等卢母说话，已经淡淡笑道：“卢存孝，本督来问你，你和我相比，在西关所作所为，谁更有益百姓？”
卢存孝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本督知道，你一心想要为西关的百姓谋一个公道。”楚欢语重心长道：“其实你的本意，本督并不觉得有错，只是你走的道路，本督以为是大错特错，你以为上山跟着虬将军，与官府作对，就能够给百姓公道？可是事实你也看到了，虽然朝廷确实有些贪官污吏压榨盘剥百姓，但是总不至于赶尽杀绝，赶尽杀绝了，也就没有了盘剥的对象，反倒是那些打着替天行道的乱匪，所做的事情，却是逆天而为，为了劫掠百姓，赶尽杀绝，毫不留情。”
卢存孝腮帮子鼓了一下，只是看着楚欢，并不说话。
“流寇四起，真正对官府有多少伤害？”楚欢轻叹道：“一群乌合之众，不过是官府的靶子，流寇要生存下去，要存住自己的实力，必然要钱粮装备，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这些，你觉得当真可以能从官府得到？最后还不是从老百姓手里去抢去夺，葫芦寨乃是西关道实力最强的一支乱匪，却也不是官府的对手，其他各支流寇，又有多大能耐从官府手中抢夺东西？虬将军都要从百姓手里抢夺，就更不必说其他的流寇了，你们对抗官府，但是真正荼毒的，不过是西关的百姓而已。”
“我从没有想过荼毒百姓。”卢存孝终于叹道。
“我知道你没有那个心思，可是伯仁虽非你所杀，却因你而死。”楚欢肃然道：“你投靠虬将军，助长了他的气焰，这才让葫芦寨有实力荼毒更多的百姓……卢存孝，这一点，你不得不承认。本督来到西关，夙夜忧叹，知道西关百姓遭受过太多苦难，所以尽可能地想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而你们恰恰让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加痛苦，孰是孰非，你我也不必争论，只需要随意找到几个百姓询问一番，就知道端倪，看看百姓是夸赞官府，还是夸赞你们葫芦寨。”
卢存孝若有所思，沉默一阵，终于问道：“虬将军当真是你所说的那种人？”转视卢母，道：“娘，你可记得，我们当初差点饿死，是虬将军给我们送去了食物，如果他真的荼毒百姓，为何还要帮我们？”
“道理说穿了，其实很简单。”楚欢问道：“令堂告诉我，你们上山之前，几个村子曾经遭受过流寇的抢夺，是你卢存孝召集了附近几个村子的青壮，组成了一支保护几个村庄的队伍。”
卢存孝冷笑道：“乱匪来袭，官府管不了，我们自己总要救自己。”
楚欢含笑点头：“据说曾经有两拨土匪不知深浅，去了那几个村子，却被你率领的队伍将他们一网打尽，两拨土匪都是死伤惨重，落荒而逃，你卢存孝的名声那时候就已经很响亮，那些土匪听到你的名字，都十分畏惧。”
卢存孝眼中显出傲然之色。
“你的名声既然在乱匪之中流传，想必虬将军自然也听过你的骁勇之名。”楚欢缓缓道：“虬将军不是普通的乱匪，比起其它人，他更加有心机，葫芦寨想要壮大，除了钱财装备，自然还要人才，你对官府不满，却又勇猛善战，虬将军难道就不能打你的主意？其他流寇都畏惧你，不敢再去侵扰你的村子，虬将军为何不能想办法将你拉拢过来？”
卢存孝目光闪烁。
“你不是笨人，自己想一想，虬将军为何不去接济其他的百姓，却偏偏去接济你们？”楚欢缓缓道：“你卢存孝勇猛在外，手底下还有好几百号人，拿一些粮食就能够将你们收为己用，这笔买卖实在很划算。”
卢存孝道：“你是说，虬将军接济我们粮食，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投靠他？”
“至少结果是这样。”楚欢微笑道：“他接济了你们，而你们也确实上了山，为他驱使。”轻叹道：“或许你们在他的心中，只是一些可以利用的旗子，就像今次的形势，他可以毫无挂地独自突围，数千弟兄，说丢下就丢下，如果换做是你卢存孝，又会如何？”
卢存孝弯下身子，将落在地上的巨斧拿起来，盯着楚欢的眼睛道：“不管如何，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楚欢，我不趁人之危，你现在可以走了，带着你的人马，尽管杀过来。”
楚欢无奈道：“据我所知，落日寨还有近两千人，如果真的要继续打下去，本督不会手下留情，本督也可以保证，当我攻下落日寨，不会留一个活口。”
卢存孝哈哈笑道：“你这是在恐吓我？”
“我只是据实而告。”楚欢淡淡道：“本督对为祸百姓不知悔改的乱匪，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盯着卢存孝的眼睛，缓缓道：“本督很清楚，落日峰没有储粮，本督的兵马远超你们，你们根本没有任何希望突围出去，本督不需要攻打，只要围困下去，不出半个月，你们就会活活饿死……本督从山上搜到了大批的粮草，不必再调动粮草，只要用这些粮草，也足以支撑兵马许久。”
卢存孝眼角跳动，他知道楚欢说的是实话。
“本督现在只想问你一句，你当真想要让这上千人就这般活活饿死？”楚欢声音平静，“本督已经知道，葫芦寨虽然啸聚数千之众，但是许多上山的不过是想混口饭吃，也并不是存心想要落草为寇，这中间固然有荼毒百姓之辈，但大都并没有做下什么恶事，说到底，在你身后，有许多都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迫不得已上山的百姓，你当真要让这些人和你一起死死在落日寨？”微一停顿，加了一句，“为了那个残酷无情卑鄙无耻的虬将军？”
卢母终于道：“孝儿，你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了。”
卢存孝走到卢母身边，沉默一阵，终于问道：“楚欢，那你又想如何？”
楚欢凝视卢存孝，平静道：“本督说过，一个人不怕做错事，就怕做坏事，做了坏事，回不了头，可是做错事，可以改正，你是做错事而不是做坏事，本督给你机会改正过来……卢存孝，虬将军的真面目，你已经知晓，这并非我在编造谎言诋毁他，令堂也见到了惨绝人寰的真相，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为了西关的百姓，降了吧！”

第一二一四章 降服
卢存孝冷笑道：“就凭你几句话，就想让这上千弟兄束手就擒？”
“倒也算不上束手就擒，只是让他们各安天命。”楚欢淡淡道：“有罪的，本督不会绕过，无罪的，本督念其是迫于无奈，可以放过，我想在这中间，大部分人并没有什么大罪，本督已经在西关施行了均田令，如果他们愿意，依然可以分到土地，官府也可以提供耕具。”
楚欢的声音并不大，但是他距离众匪的石障并不远，众人一片肃静，却也有不少人听到了楚欢的言辞，顿时都是切切私语起来。
楚欢说的并没有错，如果是迫不得已，并没有人真的愿意落草为寇。
葫芦寨本有数千之众，除了极少部分外，大部分都是迫于无奈，为了生存，只能去抢，随即又被虬将军恩威并施收复了一支又一支小股流寇，这才形成了葫芦寨的实力。
今次被官兵围困在这里，突围不得，众匪本以为必死无疑，其实士气已经是十分的低沉，此时听楚欢的意思，不但可以活下去，甚至有希望回归故里，分到土地和耕具务农。
众匪出身，本就大部分是贫农之家，家里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能够分到土地，重新务农耕种，对他们的诱惑力实在不小。
众匪一时间交头接耳，不少人都是显出怀疑之色。
卢存孝嘴唇动了动，似乎也有些动心，但是他对官府十分反感，楚欢即使这样说，他依然存有怀疑之心。
“孝儿，反抗官府，是为了让咱们能活下去。”卢母凝视卢存孝道：“咱们当初上山，是没有活路，如今楚大人既然让大家能够耕种活命，又何必让他们白白送死？”
卢存孝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娘，均田令的事情，孩儿听说过，也确实见到许多的百姓分到了田地……！”顿了顿，冷笑道：“可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楚欢收买人心之举，或许等到他在西关扎稳了根基，就会废除均田令。”
“废除均田令，于我无益，只会激起更大的民变，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楚欢平静道：“存孝，西关需要休养生息，而不是现在这般刀兵四起，太多的话，我也不想说，你如果识大体，也能够明白。”
卢存孝犹豫了一下，问道：“即使有了耕具，我们又何来粮种？”
楚欢含笑道：“如果是去年，你问这样的话，我还不敢给你什么保证。”顿了顿，抬手指着山下远方，“但是你现在可以去看一看，西关诸多地方的粮食都已经成熟起来，马上就可以收割，这些粮食，虽然是那些士绅之家所有，但是本督已经与他们有过商议，将会由官府出面，从他们手中借得粮食，再由官府按照土地所需，将这些粮食转借给老百姓，等到老百姓收获之时，只需要在原借得的粮种之上，填上一成，就算是接粮的利息，转还给那些出借粮食的士绅。”
卢存孝有些惊讶道：“你们当真会如此？”
“不但会如此，朝廷下旨免去西关三年的赋税，这是为了恢复西关的元气，本督也已经下令过，实施租庸调制，官府为了治理地方，虽然会向百姓收取一定的赋税，但是本督已经颁下了命令，明文规定，在这免赋的三年之内，百姓只需要缴纳两成的赋税，换句话说，本督可以保证，只要不出意外，老百姓能够辛勤劳作，等到有了收成之后，绝不会让一个人饿死。”楚欢正色道：“知道本督为何要平定叛乱？道理很简单，本督要保证西关百姓安居乐业，就要保护他们不受任何人的骚扰，专心生产，安居乐业。”
楚欢侃侃而言，意气风发，卢存孝此时倒不知如何说了，从楚欢的表情上，卢存孝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似乎真的想要做一番事业。
见卢存孝已经意动，楚欢这才微笑向卢母道：“老人家，存孝何去何从，还是要你们好生商议，本督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希望明天可以给我答复。”
说完，向卢母拱了拱手，这才转身，便要离开。
一直跪在一旁的张牛此时忍不住轻声道：“老大，咱们死守，只能是死路一条，如果真的可以回家种地……！”
他话没说完，卢存孝已经狠狠瞪了他一眼，张牛后面的话顿时就憋了回去。
楚欢走出七八步远，终于听到卢存孝的声音叫道：“且慢！”
楚欢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缓缓转过身来，卢存孝盯着楚欢眼睛，道：“你刚才所说，有些人可以回去，那剩下的人呢？”
“量罪而行。”楚欢道：“荼毒国百姓的，自然有律法制裁，迫于无奈的，本督可以理解，宽怀为本。”
后面众匪十有七八都是不曾害过百姓，不少人顿时眼睛亮起来。
能够死里逃生，无论谁都会感到兴奋。
“卢存孝第一个有罪。”卢存孝大声道：“你放过他们，砍我一个人的脑袋就可以。”
“你当然有罪。”楚欢淡淡道：“对你的处置，本督早已经想好，不过别人的罪，你也顶不了，奖惩分明，毫无商量。”
“你要定我什么罪？”
“你助纣为虐，助长了葫芦寨的气焰。”楚欢缓缓道：“西关要太平，本督罚你维护一方平安，保护西关百姓，对抗一切想要荼毒百姓的势力。”
卢存孝一怔，很快就冷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我听你差遣。”
“令堂说过，你一心想要为百姓办事，本督是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楚欢淡淡道：“有你在身边，也可警戒本督，你不是一直想要诛杀贪官污吏，如果本督以后荼毒百姓，你就在本督身边，岂不是更方便你对本督下手？”
卢存孝倒是想不到楚欢这般说，有些惊讶。
“存孝，秋收在即，我希望你早些给我答复。”楚欢道：“你手下这些弟兄回乡，也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耕种，这段时间，总要找个事儿养家糊口。本督可以让那些有庄稼要收的士绅们雇佣你这些弟兄去打短工，将那些粮食收割起来，你们也能靠这个弄碗饭吃……存孝，惊天动地的功业，谁都想去做，可是当下，咱们还是填饱肚子，踏踏实实过日子要紧，端起那碗饭，吃的也踏实。”
楚欢语重心长，就似乎与卢存孝在说家常话。
卢存孝犹豫了一下，缓缓转身，去看身后的那些部下，众人知道卢存孝的意思，已经有人叫道：“卢峰主，咱们降了吧，有地种，咱们回去踏实过日子。”
众匪纷纷称是，只是一小部分做过伤天害理的土匪，此时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缩在后面不敢作声。
包括楚欢在内，所有人都是看着卢存孝，卢存孝健壮的身体如同苍松般挺立，缓缓抬头，望着万里无云的碧空，许久之后，丢下了手中的巨斧，叹道：“楚大人，我们愿意归降！”
……
……
时当黄昏，虬将军一行十余骑已经是疲惫不堪，楚军骑兵从落日峰下一直追杀，虬将军的铁锤枪被秦雷夺走，没有了利器，身边也只不过十多名部下跟着突围出来，身后是几百名骑兵追杀，知道不是对手，只能一路逃命。
官兵追了整整一天，虬将军最终还是甩掉了那队骑兵，却不敢停留，向东奔出许远，又折而向北，直到确定骑兵再也追不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此时众人都已经是人困马乏，也尽走偏僻之处，难见人烟，好不容易瞧见一处小村子，不过七八户人家，也不犹豫，令众匪杀进村子，将村子几十口男女老幼尽数杀死，以免在此被那些村民走漏了消息，跟着他冲出来的这是十几骑，一直也都是他身边的亲信，跟他时间最久，穷凶极恶，下手毫不留情，等到确定村子再无一个活口，将这些村民的尸体丢进了一处树林之中，这才找了一间宽敞的屋子暂作歇息。
虬将军下令将几户人家的米粮全都搜罗过来，随即就生火做饭。
虽然如同是丧家之犬，但是他手下这十几人倒是俯首听命，更有人打来水，虬将军脱下战甲，将身上的血污都洗干净，找了村民的衣裳穿上，他人高马大，要找一件合适的衣裳却是十分困难，最后找了一件最大的，勉强穿上。
黑先生也是清洗一番，这才在屋中坐下。
虬将军进屋之时，见到虬将军正在拿着一支瓷碗饮水，黑先生抬头看到虬将军，笑道：“将军勇猛无比，此番死里逃生，当真是要谢过将军。”
虬将军却是觉得此言异常刺耳。
说他勇猛，他倒觉得受之无愧，可是“无敌”二字，却让他无名火起，在战场上，被一个小个子的毛头孩子打的没有还手之力，这让虬将军觉得是奇耻大辱，黑先生此时这般说，听在虬将军耳中，到似乎是在嘲讽一般，冷哼一声，缓步走到黑先生身边，“唰”的一声响，刀光一闪，一把寒刀已经是对在了黑先生的喉头。
虬将军的铁锤枪被夺，此后只能配一把大刀在身。
寒刀在喉，黑先生眼皮子也没跳一下，气定神闲，手中兀自端着瓷碗，眼角微抬，淡淡笑道：“将军这是何意？”

第一二一五章 日当空，月无形
虬将军目光如刀，冷冷道：“你是奸细！”
“奸细？”黑先生依然是镇定自若，含笑道：“将军，有些玩笑开不得，我何时又成了奸细？”
“你当然不会忘记，是你第一个发现付纲话中的漏洞，也是你建议本将将计就计。”虬将军冷笑道：“你的布置，最好却是顺了楚欢的心思。”
黑先生放下瓷碗，叹道：“将军又何必这样说，即使我不说出来，将军难道察觉不到付纲话中的破绽？即使没有我，将军也会从付纲口中知道楚欢声东击西的计划，也同样会重兵埋伏在落日寨……这一点，将军不必否认。”
虬将军冷笑道：“如此说来，你并无责任？”
“当然有责任。”黑先生苦笑道：“我的错误，就是太过为将军着想，谁知道楚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奸诈，我们准备将计就计，谁知道他却早就布局好了一切……我的错误，就是没能发现楚欢真正的心思。”
虬将军淡淡道：“当初你上山，带来了丰厚的礼物，声称是要助本将成就大事，可是时至今日，你却从没有说清自己的来历。”
“将军，你自己想一想，打从我上山，可有对你不利之处？”黑先生平静道：“我虽无大功，却从未害过将军，将军实在不必怀疑我。”
“但是今日本将却很想知道你真实的来历。”虬将军握刀的手稳健有力，“楚欢从京城前来赴任，是你声称刺杀他之后，西关会更乱，我们的机会会更大，你是否与楚欢有什么私仇？”
黑先生笑道：“将军难道不觉得我早已经料事在先？如果当初刺杀成功，葫芦寨又怎会有今日的结果？如果不是楚欢，如今的西关，依旧是一团散沙，东方信那群人目光短浅，自私自利，成不了大事，比起楚欢，他们控制西关，岂不是对我们更有利得多？”轻叹道：“没有杀死楚欢，是我最大的败笔，否则如今西关的局面，必然是另一番景象。”
虬将军不无嘲讽道：“这样说来，你还觉得自己很有能耐？”
黑先生道：“将军取笑了。将军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接下来该何去何从，而不是在这里审问我。”
“何去何从？”虬将军依然没有收刀，“你既然神机妙算，那依你之见，接下来本将该如何？”
“按照常理，将军当然可以去天山道。”黑先生淡淡笑道：“朱凌岳一直对将军示好，而且给将军提供了不少兵器辎重，他的目的，当然是想等到起事的那一天，多出一股势力听从他的调遣。”
“原来这些你都知道。”
黑先生道：“我知道的其实并不多。”
“此事一直都是暗中进行，连东方信那群人也不知道本将与朱凌岳有联系。”虬将军缓缓道。
黑先生含笑道：“朱凌岳做事，确实仔细，他提供给将军的兵器辎重，并不是直接交给将军，而是将那些物资故意调动，所经道路，距离葫芦寨不远，那么多物资，却又故意派出极少数的兵士押送……这一切，当然是朱凌岳事先与将军约定好，送给将军的大礼。”
“黑先生，你比本将想象的还要聪明。”虬将军笑道：“原来这些你早就看出来了。”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看出来。”黑先生摇头道：“但是事后朱凌岳对此事的处理，却让我感到很惊奇。那批物资，不在少数，葫芦山处在沙州和越州交界之地，虽然在西关境内，对西关有威胁，可是同样对沙州也存在威胁，这些物资被葫芦寨得到，必然对沙州的威胁更大，这一点，朱凌岳不可能不明白。”
“你说的不错，朱凌岳是个聪明人，当然清楚这一点。”
黑先生叹道：“照理说，可以装备几千兵马的装备物资被葫芦寨抢过来，朱凌岳不可能视若无睹，这批物资，即使在他手中，那也是很重的分量。”
“其实朱凌岳也算不得阔绰，他的钱粮装备，也只是在西北称雄而已。”虬将军淡淡笑道：“关内有本钱的豪强，多如牛毛。”
“但是事发之后，朱凌岳那边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张贴出悬赏榜文，要追缴物资，可是他却并无任何实质行动。”黑先生道：“这当然不是朱凌岳的性格，所以那时候开始，我就觉得其中事有蹊跷。”
虬将军居高临下盯着黑先生，“他想让我为其所用，当然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如果付出的代价足够，本将也未尝不可以和他合作。”
黑先生点头道：“将军说的是。其实将军虽然勇猛，但却不是一个鲁莽的人，当时朱凌岳的势力遍及西北，如果不是将军与朱凌岳早有密约，以将军的理智，也不可能却劫夺朱凌岳的物资，否则带来的后果，定然是灾难性的。”
虬将军叹道：“你说的不错，如果不是朱凌岳送上大礼，本将确实不敢对他轻易动手，如果说在西北还有本将忌惮的人，也就只有朱凌岳了。”
黑先生含笑道：“所以将军现在的计划，一定是暂且隐伏下来，等到官兵那边平静下来，再去往沙州，投奔朱凌岳。”
“本将似乎也没有其他道路可走。”
黑先生微微抬头，并不在乎寒刀在喉，凝视虬将军眼睛，问道：“那将军可曾想过，此去天山，是福是祸？”
“黑先生不是神机妙算料事在先吗？”虬将军戏谑道：“你现在大可以为本将算一算，此去天山，是福是祸？”
“其实我在途中，已经为将军算过。”黑先生叹道：“将军愿意听实话？”
“废话也就不用你说。”
“如果我算的没错，将军此去天山，必有血光之灾。”黑先生肃然道。
虬将军笑道：“黑先生，你从前当真做过算卦的先生？”
“虽然没有做过算卦先生，但是朱凌岳的心思，却能够猜到一二。”黑先生道：“朱凌岳拉拢将军，原因很简单，只因为将军手下有数千亡命之众，他们遵从将军之令，看上去虽是乌合之众，但是有了兵器装备，再经将军训练，假以时日，却也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此时有部下到得门口，想要告诉虬将军饭食已好，见到虬将军寒刀架在黑先生脖子上，吃了一惊，当下拔刀便要上前助阵，虬将军却也不看过来，只是抬手道：“退下去，没本将吩咐，谁也不要进来。”
那人忙退了下去，一脸茫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现如今，将军手下不过十余骑，朱凌岳送给将军的大礼，如今却都被楚欢得去，而将军应该知道，楚欢是朱凌岳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消彼长，你觉得朱凌岳会善罢甘休？”见得匪众离开，黑先生才缓缓道：“朱凌岳的为人，将军想必也清楚，道貌岸然，心狠手辣，和气起来，谁都以为他是将自己当朋友，可是冷酷起来，没有他不敢杀的人。”
虬将军终是缓缓收刀，“你觉得本将投奔他，他会杀我？”
“他看中将军，只因为将军麾下有人，如今将军兵败，将军觉得他还会看中您？”黑先生摇头道：“将军现在可以为他利用的，已经不多。”
虬将军冷笑道：“莫非本将不能为他所用？他有野心雄霸西北，北有楚欢，南有肖焕章，本将为他冲锋陷阵，莫非不能有一席之地？”
“将军说的是。”黑先生立刻道：“以将军的勇武才干，天下间都可以去得，若是甘为效命，更是人人希求。”
“既是如此，朱凌岳又何必杀我？”
黑先生叹道：“只因为将军过大于公，而且将军出自葫芦寨。”
虬将军在黑先生旁边坐下，盯着黑先生的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凌岳身边的将领，都是跟随他多年，此人生性多疑，所用之人，几乎都是他的亲信，即使如此，他对身边众人也是小心提防。”黑先生缓缓道：“将军觉得，他连跟随他多年的亲信都不会信任，又怎会信任将军，又怎可能给将军委以重任？而且朱凌岳身边，已经自成一系，将军要想在朱凌岳麾下有作为，势必要融入其中，可是想要融入他身边体系，将军觉得有这个可能？”
虬将军“哦”了一声，反问道：“为何没有可能？”
“道理很简单，朱凌岳身边的将领，其出身，要么是天山世族，要么是在朱凌岳麾下积攒战功，一步步爬上去。”黑先生道：“便是如此，朱凌岳麾下的将领，也是分成两派，一派就是那些出身世家的世族将领，一派则是像东方信这类，出身贫寒，却是靠着军功升上来……这两派兀自不合，勾心斗角，互不相融，将军又怎能融入其中？将军虽然勇武，但是在他们眼中，只是外来人，朱凌岳就算想用将军，有那帮人抵制，朱凌岳也不得不考虑吧。”
虬将军冷笑道：“就算如此，朱凌岳也没有必要杀死本将吧？”
“恕我直言，在朱凌岳眼中，将军是罪人，他既不能赏，也不能用……可是将军这样的人才，不为他用，难道将军以为他会留着被他人所用？”黑先生淡定自若：“枭雄用人，不为己用，必不让其为他人所用，而且……朱凌岳一直道貌岸然，收买人心，将军出自葫芦寨，如果将军投奔他，这道身份终究是难以隐瞒，必被他人所知……！”
虬将军目光如刀锋，冷冷道：“你是说，朱凌岳会嫌弃本将出身不好，怕本将身份被他人所知，他用了一个山匪为将，会败坏他的名声？”
“将军，话糙理不糙，恕我冒昧，在他看来，就是这个道理。”黑先生直言道：“如果将军在他手中，他未必不会利用将军收买民心……杀死葫芦寨的虬将军，想必能让他声望大振！”
“黑先生，你好大胆子。”虬将军厉声道：“你想寻死吗？”刀光闪动，刀锋再一次指向黑先生咽喉。
黑先生却是毫无惧色，竟是抬手，将刀锋轻轻拨开，微笑道：“将军不得不承认，我所说的话，未尝没有道理，如果不是真心待将军，我又何必直言相告，让将军恼怒？”
虬将军陡然间大笑起来，道：“黑先生，你说的不错，本将投奔朱凌岳，必然没有好下场……！”目光锐利起来，“只是本将很奇怪，你为何对朱凌岳的情况如此了解？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先生凝视虬将军，片刻之后，缓缓道：“日当空，月无形，五行布天下……！”

第一二一六章 月将军
虬将军有些愕然。
他是个武人，读书不多，黑先生这一句似词非词的话，让他一时间不知所云，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黑先生含笑问道：“将军可听说过天门？”
“天门？”虬将军粗眉紧锁，但是很快反应过来，失声道：“你是说……天门道？”
“不错，天门初开，老君降世。”黑先生肃然道：“普救黎民，唯有天门道。”
虬将军霍然起身，带着几分吃惊之色道：“难道……你是天门道的人？”
黑先生淡定自若道：“将军当然也知道天门道是为了推翻暴秦而存在，如今东南，已经是天门道的天下。”
虬将军表情复杂，双眸闪动，片刻之后，才道：“你是天门道的人，这样说来，你前来葫芦寨投奔本将，是另有所图？”
黑先生并不隐瞒，道：“其实天门早知道将军纵横西北，这样的人才，天门道当然不会错过。”
“本将明白了。”虬将军道：“你在本将身边，恐怕是想找寻机会，让本将也投入天门道。”
黑先生摇头道：“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想要帮助将军实现你的夙愿。”
“夙愿？”
“将军虽然名义上是将军，但是想要成为真正的将军，势必要统帅百万之众，纵横天下，厮杀疆场。”黑先生叹道：“将军身在葫芦寨，实在是大材小用，算不得真正的将军。”
虬将军“哦”了一声，问道：“你在天门道，又是什么身份？”
“我既然是真心想要帮助将军，事到如今，自然也不会隐瞒将军。将军想必不知道，天门道有七大将军，被称为将道七雄！”
“将道七雄？”虬将军皱眉道：“难道你想告诉我，你是将道七雄之一？”
“不错。”黑先生微笑道：“日当空，月无形，我是月将军！”
“月将军？”虬将军本来对黑先生外形是十分的熟悉，此时却还是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狐疑道：“你当真是月将军？据我所知，天门道如今在东南有数十万之众，你所说的额将道七雄，在天门道之中，当然不是普通人物。”
“天门六道，将道居首，将道七雄，统领雄兵。”黑先生缓缓道：“将道七雄，直接听命于天公！”
“天门道的天公，我是知道的。”虬将军道：“天公是天门道的首领，照此说来，你月将军在天门道自然是位高权重。”
黑先生只是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所谓将军，自然是在疆场厮杀。如今天门道在东南与官兵厮杀，你既然是月将军，却为何不在东南统兵，却是要在本将麾下呆了这么久？”虬将军显然是对黑先生的身份大为怀疑，“月将军你屈居人下，难道甘心？”
“这要看在谁的麾下。”黑先生微笑道：“天门对将军十分在意，而我投在将军麾下，本也就是为了考察将军，如果合适，势必是要请将军共创大业。”
虬将军笑道：“如此说来，你从一开始，就是准备让本将投入天门道？这也怪不得你刚才声称本将不能投奔朱凌岳，本将不投朱凌岳，难道要投天门道？”
“其实将军勇武无双，此前在将军麾下，只是希望能够帮助将军在西北建功立业，发展壮大，如此一来，必定会得到天公大大的器重。”黑先生缓缓道：“但是事有变化，到了今日地步，我还是愿意带将军进入天门，为天下黎民追求太平。”
虬将军重新缓缓坐下，问道：“你让本将进入天门道，想要本将做些什么？”
“今次之败，非战之败。”黑先生平静道：“如今天门也正是用人之时，将军练兵有方，勇武绝伦，如果能够投入天门，自然会得到天公重用。”
“你所说的天公，又是何人？”
“天公便是天公。”黑先生肃然道：“将军其实不必知道天公是谁，只需要知道，投到了天门，将军的前程，必然是一片锦绣，以将军的才干，在天门道中必然有一番大作为。如今天门席卷东南，声势浩大，雷孤衡已经是强弩之末，很快，天门必将兵临京师，我希望在兵临京师之际，将军便是统军的将领之一。”
“这样说来，你这位月将军，是真心想要让本将入伙？”
“只要将军愿意南去，我敢保证，将军必然不会受委屈。”黑先生微笑道：“天公对我颇为信任，我也一直向天公禀报将军的才干，所以……将军实在不用为自己的前程担忧。”
“随你南去，自然是要为天公卖命。”虬将军淡淡道：“如果我连天公是谁都不清楚，又怎知给谁卖命？糊里糊涂地给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人卖命，实在不是本将的性格。”他起身来，道：“黑先生，不管你是黑先生也好，月将军也好，本将念在你我也曾共事一场，此番就放你离开，自今而后，你我再无瓜葛……！”抬手道：“你走吧！”
黑先生皱眉道：“将军的意思，是拒绝我的提议？”
“不是拒绝，而是本将不会糊里糊涂为人卖命。”虬将军凝视黑先生，“我听过天门道天公之名，可是所谓的天公到底存不存在，我也是不清楚，仅凭你三言两语，就想让本将卖命，也未免太过儿戏。你的好意，本将心领。”
黑先生叹道：“将军又何必如此执着，见不见天公，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自己的前程。”
“连天公都无法见到，所谓的前程，又有什么保证？”虬将军嘿嘿笑道：“黑先生，我知道你能言善辩，不过有些事情，本将不亲眼见到，那是不信的。”
黑先生沉默一阵，才道：“将军大可随我前往东南，如果你真的想见到天公，也未必没有机会……！”
……
……
葫芦寨最后一支匪众也跟随卢存孝归降，楚欢对自己的言行，自然是负责的，对大部分归顺的匪众，并不为难，而是登录在册。
按照楚欢的说法，一些危害百姓荼毒西关的匪众，势必要得到严惩，前前后后有数千匪众，其实要审问起来，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官兵固然不知道这些匪众之中，有哪些曾经杀人越货危害百姓，但是他们自己人却是知道的很清楚，匪众分为六寨，而六寨的职责，却是大不相同，例如卢存孝的祥云寨，他们并无抢掠过百姓，目标是官府，所以论起来，祥云寨的匪众处罚自然是很轻。
而飘香寨的匪众，是六寨之中，最喜欢抢掠百姓的寨子，寨匪不但杀人劫货，而且连人都抢，飘香寨那些可怜的姑娘，有大半就是飘香寨的人抢掠而来，所以对这一寨，惩罚自然是很重，这些匪众都是存了自保之心，能够检举他人减轻自己的罪责，自然是不遗余力。
在监军司徒良玉的主持下，就在葫芦寨，很快就审出了数百为非作歹的凶匪，本来如果继续审下去，以司徒良玉的性情，再审出几百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楚欢惩处凶匪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杀一儆百，倒也并不需要杀太多人。
几百名凶匪，当众处决。
葫芦山各寨修建了诸多的工事，这些工事当然不会留下来，楚欢下令将山上所有的工事全都捣毁，相比起修筑，破坏起来的速度自然是迅速无比，许多地方都是一把火便即焚烧干净，正值深秋，最易燃火，火焰冲天，等到全军从葫芦山撤走之际，山上兀自飘荡着烟雾。
剿灭葫芦寨的结果，不但让西关少了一个大大的威胁，缴获了不少物资，更为重要的是，葫芦山附近的土地就等若是解放了出来。
之前虬将军占据葫芦山，设了六寨，葫芦山方圆二十里地之内，可说是荒无人烟，二十里地之外的百姓，也是时常遭受劫掠，所以都不敢留在当地种田，如今葫芦寨被浇灭，方圆几十里地就没有了葫芦寨的威胁。
楚欢立时下令当地官府开始对葫芦山附近的土地进行检地测量，将其纳入均田令的土地之中，这样一来，多出来的这些土地，足以又安置众多的百姓。
诚如楚欢所言，经过外敌入侵，本土匪乱，瘟疫蔓延，西关百姓连连受难，但是老天爷对百姓似乎还是颇为人仁慈，今年的气候还算不错，西北最容易出现的旱灾，今年却是并无发生，算得上是风调雨顺，种植的粮食，也确实是茁壮成长，已经到了秋末，粮食也到了丰收的时候，楚欢领军回程途中，经过许多田地，金黄的麦浪在风中飘荡，比起剿灭葫芦寨，看到今年粮食有一个好收成，更能让楚欢欢喜。
平了葫芦寨，又将迎来西关粮食的丰收，对楚欢来说，这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只是他没有想到，全军还没有回到朔泉，第三件大喜事便已经接踵而至。

第一二一七章 无踪
阳关大道，骏马飞驰。
楚欢将军队交给了裴绩，自行带着一队人马先行往朔泉城返回，虽说距离朔泉城已经不远，但是他此时却只希望能够生出一对翅膀来，飞到朔泉城。
临近朔泉城还有近两日的路途，楚欢就得到了从朔泉城来的书信。
书信是密函，由总督府的护卫送过来，这名护卫此前是骆驼客，跟随着狼娃子一起在楚欢麾下办事，跟随狼娃子一同入关的骆驼客并不多，大部分都已经被楚欢编制进入军中，但是却留下了两名骆驼客跟着白瞎子一起，负责总督府的护卫。
这两名骆驼客，楚欢很是熟悉，一是马正，一是柳随风，当初在安邑的时候，便是带着这两人深入了天门道的石窟。
前来送信的，是马正。
马正则是奉了白瞎子之令，特地送来这封信，但是这封信却并非白瞎子所写，而是孙博柳所书。
孙博柳是因为此前的瘟疫，这才跟随楚欢到了朔泉，后来瘟疫被解决，楚欢却也并没有让孙博柳回去，因为林黛儿的缘故，将孙博柳留在了朔泉。
为了让孙博柳安心，楚欢甚至让人将孙博柳的家眷都接到了朔泉，就在总督府给他们家人安排了一处院落住宿。
孙博柳也就等若成了总督府的私人大夫。
看到信函上面的落款是孙博柳，楚欢一开始十分疑惑，他率军平寇，此事孙博柳自然是知道，却不知道他有何急事，竟让人送信前来。
不过在拆开信函的那一刹，他脑子顿时明白过来，孙博柳如今专职为林黛儿诊断，这种时候送来书函，只能是与林黛儿有关系。
打开信函，内容不多，但是言简意赅。
楚欢看过书信，立时找到裴绩，将军队交给他，自己则是领着祁宏、仇如血等一行护卫，毫不耽搁，立时往朔泉赶回去。
因为信中说的很清楚，林黛儿已经产下了孩子。
楚欢是又惊又喜，惊讶者，只因为他也知道林黛儿产期快到，可是距离产期应该还有近个把月时间，换句话说，此时产子，等若是早产。
虽是如此，但是林黛儿为自己生下孩子，这对楚欢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初为人父，楚欢是在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想到林黛儿产子，自己却征战在外，不能在旁陪伴，心里颇有些愧疚，只盼能够早早回到黛儿身边。
骏马飞驰，快若闪电。
楚欢回到总督府的时候，总督府并没有欢天喜地的气氛，楚欢一怔，但是随即就醒过神来，对林黛儿，等同入金屋藏娇，府中上下，知道林黛儿怀孕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少数人只是知道府里有一个林公子，而这位林公子在府中闭门不出，据说是在做学问，一开始的时候，布兰茜姐妹倒还想与这位林公子有所接触，只是这位林公子脾气很怪，谁也不见，而且后来楚欢更是下了命令，府中上下，任何人都不得接近林黛儿所居住的院子，以免打扰“林公子”做学问，总督有令，府中上下自然不敢违背，便是素娘，也是不敢违抗楚欢的吩咐，更何况她对所谓的林公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想知道这位林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在做什么学问，所以一直以来，黛儿在府中就成了一个既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隐形人，时间长了，除了每天送去饭食的家仆，大家几乎遗忘府里还有这个人。
就算是家仆送饭，却也从来没有踏过院子，都是由孙博柳在饭菜接进去。
孙博柳密函告之林黛儿已经产下一子，本就是不敢违背楚欢的吩咐，不敢让太多人知晓，现如今府中上下一片宁静，自然也是并不知道林黛儿已经产下孩子。
毕竟总督府实在太大，林黛儿居住的院落又太过偏僻，就算婴儿啼哭，其他人也未必能够听到。
楚欢突然回来，家人自然是惊讶，楚欢也不多言，直接问道：“孙大夫在哪里？”
得知并没有见到孙博柳，楚欢先不见别人，径自往林黛儿居住的院落过去，心里却已经想着，孩子已经生下来，现如今也不必在将此事隐瞒，说到底，自己亏欠林黛儿许多，如果好要让她如同隐形人一样生活，实在是对不住这个女人，心里是打定主意，先去见过黛儿和孩子，回头就算尴尬，也还是要将此事告知素娘。
等到素娘知晓之后，总要给黛儿一个名分。
他脚下如风，意气风发，心情十分激动，远远瞧见了那处院落，依稀看到院门前一个身影正来回走动，看上去异常焦急的样子。
“孙先生。”楚欢心情很好，远远打了个招呼。
孙博柳听到声音，停下步子，回过头来，看到楚欢脚步轻盈快步过来，急忙跑过来，只是表情看上去异常的凝重。
楚欢温言道：“孙先生，你的信，我收到了，黛儿现在如何？这些时日，可是辛苦你了，回头再好生谢你。”
他脚不停步，依然是如同生风般往院子过去。
孙博柳哪里跟得上楚欢脚步，只能小跑跟在边上，气喘吁吁道：“大人，您……您稍等一下……！”
楚欢笑道：“老婆孩子都在等我，还要等什么？”
“大人，不是……哎……！”孙博柳表情异常凝重，见到楚欢不停步，忽然跪倒在地，颤声道：“大人，小人有罪，全凭大人发落！”
他突然如此，楚欢却是有些惊讶，不由停下步子，转过身来，见到孙博柳跪着，身体似乎还在轻轻发抖，大是错愕，问道：“孙先生，你……你这是何意？”
“大人，小人该死！”孙博柳忽然抬起手，猛地扇在自己的脸上，噼里啪啦竟是连扇了七八个耳光，下手很重，两颊很快就被打红。
楚欢心头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快步过来，沉声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孙博柳低着头，颤声道：“是……是小人无能，林……林姑娘她……！”一时间却没有说下去。
楚欢立时想到林黛儿是早产，他虽然对此并无经验，可是却也依稀听人说过，一旦早产，无论是母亲还是孩子，都有一定的风险。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发寒，厉声喝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是黛儿……黛儿母子出事了？”
“小姐十分安康，并无任何问题。”孙博柳低着头，“只是……只是林姑娘没了踪迹。”
楚欢皱起眉头，信中只说林黛儿产子，却并没有详细说明说男是女，次是楚欢才知道，林黛儿为自己产下了一个千金宝贝。
“你说黛儿没了踪迹？”楚欢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不等孙博柳回答，豁然转身，快步往门前去，他之前进院子，几次都是翻墙而入，此时院门却是虚掩着，推门进了去，快步过去，尚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啼哭声。
他进到屋内，却是见到一名丫鬟正抱着襁褓，一脸焦急，正在哄着襁褓里的孩子。
见到楚欢进来，丫鬟一怔，想要行礼，只是怀抱襁褓，只能道：“大人……！”
楚欢轻步上前，听得婴儿啼哭的厉害，伸手接过，抱在怀中，看到小家伙粉嘟嘟的，眼睛闭着，咧着小嘴正在拼命哭泣。
一种奇怪的感觉升到心头。
这就是自己的血脉，这就是自己的骨肉，这让楚欢觉得自己太过真实，如果说穿越所发生的一切，有时候还会有一丝不真实感，但是当自己的骨肉就在自己的怀中，一切就变得如此真切。
“她怎么哭的这么厉害？”楚欢见小家伙啼哭不止，一边哄着，一边皱眉问道。
丫鬟是楚欢此前特地为林黛儿配在旁边的，虽说林黛儿并不想身边有其他人，但是楚欢考虑到自己不能时刻在黛儿身边，孙博柳虽然每日都为黛儿诊脉，但毕竟是男人，除了诊断黛儿的身体，生活上确实不能插手，而黛儿随着肚子越来越大，生活上有众多不变，所以在她旁边安排一个聪明伶俐的丫鬟，那也是必不可少。
“大人，小姐……小姐好像是饿了……！”丫鬟倒确实十分聪明伶俐，“林……林姑娘不见踪迹，小姐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
“林姑娘去了哪里？”楚欢问道。
丫鬟忐忑不安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林姑娘……林姑娘昨晚还在的，后来……！”她看上去十分紧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欢知道自己越是严峻，这小丫鬟就越害怕，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你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丫鬟这才道：“昨天晚上用过晚餐，林姑娘就一直抱着小姐，半夜时候，林姑娘说是要出门走一走，让奴婢先照顾小姐……林姑娘刚刚生下小姐，身体还很虚弱，奴婢也劝过她，要多歇歇，夜里出门，如果被风吹着，对身子不好……可是林姑娘既然要出去，奴婢也不好阻拦，就带着小姐在这里等着……！”
楚欢皱眉道：“后来呢？”
“林姑娘出去之后，奴婢一直等到天亮，也不见她回来。等到早上，孙大夫送来早餐和补汤，知道林姑娘没了踪迹，知道昨夜状况，立刻出去找寻，他找了大半天，一直没有见到林姑娘的踪迹。”丫鬟担忧道：“林姑娘走的时候，小姐吃饱了，晚上倒没有闹，等到今天饿了，就一直哭个不停，中间哭累睡了一阵，刚才又醒过来，又啼哭起来……！”

第一二一八章 茶棚
楚欢爱怜看着自己的女儿，向孙博柳问道：“你在府里找寻了？没有林姑娘的下落？”
孙博柳道：“小人找寻了府中大部分地方，只是大人有过吩咐，不敢惊动了大家……一直不曾见到林姑娘的踪迹。”顿了顿，道：“如果林姑娘还在府中，小人觉得她必定已经回来，小姐一直没有吃东西，林姑娘也放心不下的。”
楚欢更是疑惑，问丫鬟道：“林姑娘临走之前，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丫鬟想了一下，才道：“林姑娘走前，一直抱着小姐，奴婢怕她累着，想要帮她，她也不让，一直看着小姐……她走的时候，好像……好像流了眼泪。”
“眼泪？”
丫鬟点头道：“是，奴婢也不敢多问，只看到小姐眼睛泛红，流了眼泪，她……她走的时候，让奴婢好好照顾小姐，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却并没有说出来，离开之后，就在也没有见到她。”
孙博柳在旁道：“大人，小姐这样下去也不成，一直啼哭，且不说迟早会被府里的人听到，小人只担心这样会哭坏了小姐的嗓子。”
楚欢微一沉吟，将孩子递给丫鬟，快步进到屋内，只见到屋内的摆设依然是整洁有序，此时屋内空空荡荡，已没有伊人踪迹。
屋内有梳妆台，楚欢翻找了一阵，并无发现，他心中只觉得，如果林黛儿真的就此离开，总要给自己留下书信。
“你们在屋内可瞧见林姑娘的书信？”楚欢问道。
“林姑娘屋内的东西，我们不敢乱动。”丫鬟在后面道。
楚欢翻找片刻，走到床边，扫了一眼，很快就瞧见枕头下面露出一角，掀开枕头，下面果然是邡了一份书信。
他急忙拿起打开，只见到里面寥寥几字。
“恩怨两清，善待孩子！”
仅有八个字，楚欢却只觉得心往下一沉，这封信在这里，也就表明林黛儿却是已经离开了总督府，他又是恼怒又是担心。
恼怒于林黛儿的倔强，她刚刚产下孩子不足几日，还没有满月子，这就离开，身体必然是虚弱不堪，担忧林黛儿身体太过虚弱，她举目无亲，如今也没有可以投靠的人，如今孤身在外，实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孙大夫，你去办两件事情，第一，将仇如血叫过来，便说我有急事找他，然后去禀报夫人，让她赶紧过来，第二件事，赶紧派人去城中找寻奶妈。”
孙博柳立刻称是，急忙退下。
楚欢呆坐在屋内，耳边是孩子的啼哭声，心中却是极其复杂，他之前其实也一直担心林黛儿有朝一日会离开自己身边，但是因为孩子的存在，楚欢也一直以为，等到孩子出生，身为母亲，林黛儿那倔强的性子必然有所改变，也不会舍弃孩子离开。
可是最终，那倔强的女子终究还是离开。
他心中有些恼怒，林黛儿连孩子也不顾，就此离开，让他心里很不舒服，可是却也明白，林黛儿对自己似乎一直没有太大的好感，留在这里，其实也就是想要将孩子生下来。
正如信上所说，在林黛儿看来，孩子生下来之后，两人的恩怨就算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他实在担心林黛儿的处境，黛儿早产，已经证明她的身体状况出现问题，如今产子才过几日，正是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这种时候离开，在这还不太平的西北，实在不知道她会遭遇一些什么。
素娘比仇如血早到一步，看到婴儿，大是吃惊，楚欢也没有太多时间解释，道：“素娘，这些事情，回头再向你仔细解释，你现在将孩子先带过去，好生照顾，我已经让孙大夫去找奶娘，等找来之后，先让奶娘哺乳孩子。”
素娘尚不清楚怎么回事，仇如血随后便已经到来，仇如血见到眼前的情景，也有些错愕，楚欢也不多解释，开门见山问道：“你以前是刀客，不知是否擅长追踪？”
“追踪？”仇如血奇道：“大人要追踪谁？”
“这里有痕迹，从这里开始，帮我追寻一个人，我们一定要找到她。”
……
……
时当黄昏，天地一片阴霾，乌云忽然间就席卷到天幕，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毛毛细雨就已经从天上飘洒下来。
林黛儿一身男装，行走在细雨之中，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抬头望着天幕，细雨打在她的脸上，衣裳已经被细雨打湿。
在小道之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色也已经昏暗下来，她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不知道前路到底在何方。
脑中却还是想着刚刚出生的孩子，她几次想要回转去，可是每一次停下来，终究还是没能转身往回走。
孩子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与楚欢的结合，本就是迫不得已，可是一次无可奈何地错误，却造就了新的错误。
在很早的时候，当她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楚欢的骨肉，几次想放弃这个孩子，可是天然的母性，却还是让她最后无法下定决心。
无论和楚欢有什么恩怨，孩子本身是无辜的。
远方出现一丝光亮，林黛儿感觉身上十分的疲软，而且从头到脚，都有些发凉，那一双本来结实有力的腿，如今也有些无力。
道路边上，竟然有一处木棚，外面挂着一面木牌，这里却是一处道边的茶棚。
这种地方，以前在西北很多，一些偏僻的地方，都会有人开设一间茶棚，方便来往的行人歇歇脚，不过后来西梁人打进来，这种茶棚也就越来越少，几乎不见。
好在楚欢上任之后，除匪安民，西关的情况已经大有好转，这类茶棚，也渐渐开设起来。
茶棚内并无其他客人，是一对中年夫妇在经营，看到林黛儿过来，妇人已经走到门前，不到四十岁年纪，也就三十五六岁，看上去慈眉善目，招呼道：“公子，外面下了雨，先进来歇歇……这里有热茶，看你也赶了很长的路，十分疲累，吃点东西。”
林黛儿向里面打量几眼，里面的摆设十分简单，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看上去十分憨厚，正在那边生火。
林黛儿进了棚内，在一张桌边坐下，妇人微笑问道：“公子要吃些什么？这里简陋，有烙饼，还有面条……！”
林黛儿有些恍惚，听得夫人这样问，才知道自己确实已经饿了，正想要些东西吃，忽然想到自己身上的银子似乎不足，她离开总督府的时候，并没有带银子在身，唯一值钱的，也就是之前为了女扮男装，悬挂在腰间的一块玉佩。
只是她离开总督府已经三日，一路走下来，途中少不得要用盘缠，第一天吃饭的时候，就用玉佩当做食费，当时那店家显然也看出黛儿精神恍惚，找来的银子，远远不止玉佩本身的价钱，只是黛儿无心在这上面，剩下的银子，在这里几日间，已经是用尽，此时可说是身无分文。
意识到这一点，黛儿无可奈何，只能起身来，便要离开，那妇人显然也看出端倪，笑道：“公子不用多想，身上没有带银子，东西还是要吃的，出门在外，谁能没个难处……！”回身道：“当家的，给公子弄完面条，再来两张烙饼……！”
那汉子倒是实诚，答应了一声。
林黛儿勉强笑道：“多谢你，欠你的银子，会还给你。”
妇人笑了笑，正要转身过去，忽听得马蹄声响，细雨之中，几匹快马飞驰而来，到得茶棚外面，都是勒住了马。
妇人急忙迎过去，热情道：“几位是要在这里歇歇脚吗？”
来者共有三骑，衣着普通，但是腰间却都配着刀，大秦早就发布刀狩令，民间禁止私造兵器，就更别说佩戴兵器在身。
只是如今的西北，不同寻常，所谓的刀狩令，在西北已经没有多少人顾忌，南来北往佩带武器的人并不少。
三人看上去就不似善茬，翻身下马来，头先一人的双眉之间，竟然还有一颗黑痣，吩咐同伴拴好马，打量妇人几眼，眼睛盯在妇人十分丰满的胸脯上，嬉皮笑脸问道：“不错，咱哥儿几个赶路碰上雨，在这里歇歇，老板娘，你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妇人见到黑痣人面色不善，那双眼睛瞅着自己胸脯看，便有些害怕，却还是勉强笑道：“有热茶，有面条，还有烙饼，几位想要吃点什么？”
黑痣人摸着下巴一撮胡须，笑嘻嘻问道：“可有馒头吃？”
“没有。”妇人摇头道。
黑痣人嘿嘿笑道：“老板娘喜欢骗人？我就瞅着有大馒头，难道你要藏着？”
妇人勉强笑道：“客官说笑了，这里没有馒头，只有面条和烙饼……！”
黑痣人却是胆大包天，伸手往那妇人的胸脯抓过去，嬉皮笑脸道：“这下面不就是两团又大又白的大馒头？老板娘，可不能睁眼说瞎话，我都瞧见了。”
那妇人急忙后退，棚内憨厚的汉子见状，已经上前来，虽然恼怒，但是看到对方是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压住怒火，陪笑道：“几位客官里面请，有刚烙好的烙饼，外面雨大，天冷，吃了热热身子。”
黑痣人斜眼看了那汉子一眼，道：“爷们今天就要吃馒头，什么狗屁烙饼，哥儿几个今天没兴趣……！”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丢给汉子，道：“这是用来卖馒头的银子，收了我银子，那两团馒头，哥儿几个今天就要吃个够。”
此时另外两人也上前来，都是嬉皮笑脸。
汉子脸色沉下来，道：“对不住几位，这里不做馒头，你们还是去别处寻。”拉了妻子的手，便要进去，“呛”的一声响，一把刀已经从后面架在汉字的脖子上，黑痣人冷笑道：“你是舍不得馒头要舍命？”
妇人顿时变色，失声道：“不要……！”
“不想他死，就乖乖把馒头孝敬出来。”黑痣人嘿嘿笑着，伸手去摸妇人的脸，“年纪是大了些，不过荒郊野外，有两团大馒头，倒也可以将就……！”
那汉子怒火攻心，顾不得大刀架在脖子上，抬手打开黑痣人摸向妻子脸庞的手，骂道：“你们要是乱来，老子和你们拼了……！”
黑痣人已经抬起一脚，踹在汉子的谣腰眼，那汉子惨叫一声，翻倒在地，黑痣人顺手扯过妇人手臂，笑道：“来，银子付了，老子要验货。”将那妇人往边上一扯，旁边一名同伴立时抓住妇人两手，从后面押注，黑痣人一手握刀，另一只手已经往妇人的胸脯抓过去。

第一二一九章 白巨人
妇人惊恐交加，黑痣人大手便要摸在她胸脯上，却听得“砰”的一声响，黑痣人随即便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明显感觉有一物砸在了自己的后脑勺。
他探向胸脯的受顿时停住，回过手，往自己的后脑勺摸过去，随即拿到眼前一看，却见到手上已经是沾满了鲜血，后脑勺那种辛辣的痛感，让他惊骇之下，恼怒万分。
他豁然转身，立时便看到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只见到不远处的一张桌边，一名身着长衫的俊秀公子正冷眼而视，那公子相貌俊秀，但是脸色苍白，身上的衣裳兀自有湿迹，戴着冠帽，不过帽子也已经被雨水打湿，此时那俊秀公子正坐在椅子上，一双冷漠的眼睛正盯在黑痣人身上。
黑痣人低下头，看到地上是残碎的茶杯，顿时就明白，自己脑后必然是被这茶杯所击，而打出茶杯之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俊秀的公子，这四下无人，除了这俊秀公子，就只有神鬼作祟了。
那押着妇人的汉子显然也看出情况有变，将妇人一把推开，那妇人急忙到得自己丈夫身边，她丈夫被黑痣人一脚踹在腰眼，那一脚力气很大，踹坏了腰骨，一时间也起不来，夫人又惊又怕，抱住丈夫，眼睛却也看向那俊秀公子，心中却是担心，那俊秀公子看起来年纪轻轻，文弱单薄，这时候出头，这几名凶恶的大汉自然不可能放过他。
黑痣人手中握着刀，上下打量俊秀公子一番，他两名同伴也一左一右上前来，都是手握大刀，如狼似虎盯着俊秀公子。
出手的，当然是林黛儿。
她虽然出身官宦之家，但是行走江湖多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理所当然，更何况先前这对夫妇对她十分的照顾，此时遇到危难，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这茶杯，是你打出来的？”黑痣人也不顾后脑勺还在流血，冷冷问道。
林黛儿嘴角泛起冷笑，“只可惜没有砸死你。”
黑痣人嘿嘿一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臭小子，你很有种！”
“如果不想死，赶紧滚。”林黛儿冷冷道：“多留一刻，我保证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黑痣人显然也是闯过江湖的，林黛儿孤身一人，敢在这种时候出手，这黑痣人倒也不敢小觑了对方，毕竟江湖之上，藏龙卧虎，林黛儿看起来秀气单薄，倒也不一定是个弱角色，犹豫了一下，才问道：“朋友是哪条道上？”
“没什么道不道。”林黛儿面无表情，冷然道：“走你的阳关道，此事便了，否则独木桥你们也走不成。”
她心中估算着，虽说眼前这三人十分凶悍，人高马大，但是看他们行走的步伐，也只是泛泛之辈，自己以一敌三，倒也大有胜算。
行走江湖，争的是一口气，黑痣人见林黛儿如此不客气，倒是心中恼怒，左右看了看，两名同伴倒也明白意思，握紧了刀，一左一右靠近过去。
那妇人却是唯恐连累林黛儿，道：“公子，你……你快走吧，几位大爷，他只是客人，你们不要为难他……！”
黑痣人冷笑道：“怎么，你不让爷们几个吃馒头，是看上了这小白脸？今天一个也走不了。”也是握刀，往前逼近过去。
左右两名大汉绕到林黛儿左右，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猛然间都扬起大刀，一左一右照着林黛儿劈了下去。
林黛儿冷笑一声，身形一动，顺手便已经抄起了身下的一条长凳，身体往后退了两步，以长凳作为武器，照着左边那人砸了过去。
那人眼见的长凳过来，向旁边一闪，林黛儿顺手便要将长凳横扫过去，只是忽然间觉得手上有些发软，更让她惊骇的是，她胸口一股气竟是提不上来，暗中吃惊，不等她犹豫，右边那人已经是逼近过来，挥刀便砍。
其实这两人刀法实在平常，只是人高马大，有些气力，大刀砍下来，倒也虎虎生风，换做往常，林黛儿手中便算只有一条长凳，也可以应对几人，但是此刻她动起手来，胸口之气提不上来，反倒是堵在胸口，而手脚竟然是不上力气。
黑痣人也是在江湖混迹多年，林黛儿的状况，他岂能看不出来，之前还有些担心，只怕林黛儿是深藏不漏，此时却已经看出来，林黛儿身体虚弱，三人联手，这俊秀公子万不是敌手，心下欢喜，更是信心大增，向前逼近，连砍了数刀。
林黛儿此时却是有心无力，心下大是恼怒，换做以前，这三人必然要死在她的手下，可是此时心虽痛恨，却只能连连后退。
她知道今日自己凶多吉少，大声叫道：“你们快走。”心想自己一旦落败，那对夫妇难免还要遭受这三人的残害，此时只能自己先拖住三人，让那对夫妇离开。
那对夫妇见得三名大汉围攻林黛儿，也都是惊恐，茶棚老板腰骨受伤，他有心想帮忙，却也帮不上，更何况那三人手持武器，自己就算能冲上前，也只是上去送死，他一时难以动弹，好在妇人身体颇为健壮，倒有几分力气，勉强将丈夫扶起来。
林黛儿竭力挥动手中的长凳，可是每一次挥动之后，力气就消耗一份，而且胸口堵得越来越厉害，几乎都要难以喘过气来。
她心中其实也清楚，自己刚刚产子不久，身体时最为虚弱的时候，这时候离开朔泉，沿途又是一路辛苦，再加上今日淋了雨，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出现了极大的问题。
事到如今，她知道自己难以幸免，只盼能够救下那对夫妇的性命来。
妇人也知道留下来也无用处，扶着丈夫，便要离开，黑痣人已经沉声道：“拦住他们，想走，一个也走不了。”
一名同伴已经后撤过去，几步间窜过去，拦住了想要离开的夫妇，嘿嘿笑道：“兄弟几个还没啃到你的大白馒头，想走，没那么容易，让咱们兄弟吃饱了，或能饶你们一遭。”
林黛儿见得夫妇被烂，又怒又急，眼见得一刀横削过来，她低头闪躲，可是速度早已经没有以前的快，头上的冠帽竟是被大刀削了出去。
冠帽飞出，那一头乌丝顿时便散开来，黑痣人见得林黛儿秀发散开，更是得意，顺刀向下，林黛儿此时有气无力，想要闪躲，却也是有心无力，那把大刀顿时便架在了林黛儿的脖子上，旁边一人已经探手抓住了长凳另一端。
一切顿时戛然而止。
“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是个稚儿……！”黑痣人得意洋洋道：“臭小子，服不服气？可惜可惜，长的挺秀气，为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大浪货送了性命，真是不值……！”
“不对，她是女人。”旁边那人忽然道：“你看她的耳垂……！”
黑痣人目光落到林黛儿耳垂上，眼中立时显出惊喜之色，“本想吃顿粗茶淡饭，没想到竟然有琼浆玉液，兄弟们，今天咱们可是发达了。”
林黛儿女扮男装，倒也惟妙惟肖，先前黑痣人都是没有看出来，可是此刻离得近了，却是被他们发现林黛儿的耳垂有细小的耳洞，这是用来佩戴耳环的，林黛儿早年出身将军之家，富家小姐，少不得佩戴首饰，这耳洞却是有的，只是后来在江湖上混迹，便不再佩戴首饰，只是那耳洞却依然存在。
林黛儿万念俱灰，她并不畏惧死亡，可是却没有想到竟然落在这几个无名之辈手中，还要面临凌辱。
此时再无多想，万不能被这几个畜生凌辱，便要咬舌自尽，便在此刻，却听得一声惨叫，几人都是一怔，黑痣人听得那惨叫从身后传来，回过头去，却是骇然发现，那名拦住夫妇的同伴，此时竟被一根棍子从后背插入，长棍贯穿身体，尖尖的棍端从前胸透出来。
那人身体被长棍贯穿，身体摇摇晃晃，竭力转过身，想要看看到底是谁从后面杀死自己。
黑痣人此时已经是惊骇万分，握刀的手，已经微微颤动，很快，就见到一人从门外缓缓进来，步伐沉重，那人就如同一座大山般，移动进来。
林黛儿此时也是十分吃惊，只见到进来那人，身材高大，这茶棚并不高，却也不低，可是那人的身高，竟然已经快触到了屋顶，黑痣人也算是身高马大，但是看样子，也不到那人的胸口。
那人头上戴着一顶大大的斗笠，披着一件灰色的大氅，比普通人的大氅要大出一倍，一条灰色长裤，裤脚系着绑腿，右手此时却是握着一根长棍，与杀人的那根长棍极其相似，长棍一端削的尖尖的，如同长枪一般。
这人简直就是一个巨人。
被长棍贯穿身体的大汉，此时已经倒地而亡，林黛儿此时大是惊骇，长棍是木质，能够贯穿人体，出手的力道可见何其了得。
黑痣人此时已经是显出惊惧之色，还没有说话，那巨人右手抬起，二话不说，用力一甩，长棍就像一道流星，刺破空气，“噗”的一声，已经刺入黑痣人另一名同伴的身体，那人连闪躲都来不及，硬是生生被长棍贯穿身体。
巨人杀人，轻描淡写，却又狠辣无情。
黑痣人看着身边那名同伴身体摇摇晃晃，随即一头栽倒在地，魂飞魄散，惊恐看着一步一步想自己走过来的巨人，颤声道：“你……你……！”
他声音哆嗦，握刀的手，因为恐惧，剧烈颤动，没有了气力，眼见到巨人走过来，此时也顾不得林黛儿，鼓足全身气力，挥刀向巨人砍了过去。
巨人不躲不闪，后发先至，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黑痣人的手腕子，另一只手夺过大刀，顺手便将大刀丢在一旁，随即那只手掐住了黑痣人的脖子，黑痣人顿时觉得脖子似乎被钢铁铸就的铁箍锁住，越来越紧，根本无法呼吸，巨人掐着黑痣人的脖子，缓缓抬起，黑痣人那健壮的身体，竟是被巨人轻而易举举在了半空中。
他四肢剧烈弹动，但是没过多久，便安静下来，头颅侧歪，四肢再无动作。
林黛儿此时却已经看到，在那顶斗笠之下，是一张惨白如雪的脸庞。

第一二二零章 灵牌
巨人的肤色惨白，那是一种病态的白，非但是脸部的皮肤，就是他的手，也是一片苍白，更让林黛儿惊讶的是，这巨人竟然没有眉毛。
在他双眼之上，光秃秃的一片，没有半根眉毛。
巨人随手一扔，将黑痣人的尸首扔开，这才回过头，用一种嘶哑的声音道：“他们身上应该有些银子，作为对你们的补偿，尸首你们找个地方埋起来。”
那对夫妇此时也是惊骇万分，不知如何回答。
林黛儿这才放下手中的长凳，虽然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但是他在最危急的时刻出现，解了林黛儿的危难，看他表情，也并无敌意，便要拱手道谢，却只觉的胸口气息一堵，一口气竟是吸不上来，头晕眼花，便这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黛儿不知道昏迷多久，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四下里闪着微光，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她勉强撑着坐起来，这才看见四下里的摆设，十分的简单，屋中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一盏油灯，瞧见桌上放着茶壶，林黛儿觉得口中有些干渴，撑着起身来，身上依然是虚弱无力，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在杯中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正想饮下，忽地想到什么，随即又是苦笑一声，一口饮了小半杯。
她江湖习惯，一开始还怀疑这茶水是否有问题，但是转瞬又想，如果对方有心害自己，自己昏迷之时，已经足够死千次百次，也用不着在茶中下毒。
润了润嗓子，正要起身来，听得“嘎吱”一声，房门已经被推开，林黛儿立刻警觉，瞧过去，便瞧见那巨人从门外进来。
巨人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自然没有戴斗笠，林黛儿此时才看到，这巨人竟然是光头，头上没有一根头发，整个脑袋就如同一个雪球，看上去异常的诡异。
巨人瞧见林黛儿醒来，似乎也没有什么意外，手中却是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过来将汤碗放在桌上，转身便要离开。
林黛儿已经起身来，拱手问道：“多谢阁下相救，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巨人停下脚步，沉默一下，回过头来，指着汤碗道：“你的身体十分虚弱，这是药汤，能够补气补血，对你有好处。”
林黛儿还想说话，巨人已经抬步离开，出门之时，顺手关上了门。
她顿时一片茫然，汤碗兀自在冒着热腾腾的热气，微蹙柳眉，端起汤碗，一股子草药味道便钻进鼻中。
若是换做从前，林黛儿必然不会轻易引用陌生人的东西，但是如今她对生死已经毫不在意，这碗中便真是毒药，她也不会害怕。
饮了小半碗，味道实在难咽，不过良药苦口的道理她却是懂得，好不容易饮了大半碗，终究是苦涩难咽，放下了汤碗。
她起身走到床边，却发现外面一片昏暗，不过一股雨后的清新味道从窗外飘进来，看到外面是一片小树林，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昏迷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回到桌边，脑中瞬间便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她虽然毅然从总督府离开，可是离开之后，却又无一刻不在想着那个娃娃啼哭的婴儿。
心头只觉得有些酸楚，一时间也不知道离开朔泉，到底是对是错，呆呆看着灯火，许久之后，轻叹一声，闭上眼睛，两只粉拳握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重新起身，过去打开房门，一股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发现外面却是一片旷野，枯草如海，走出门去，才发现这是一处三间的连屋，草木搭建，看上去十分的简陋。
一阵风吹过来，林黛儿秀发吹起，让她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四下里看了看，却并无发现那白巨人的踪迹。
心想对方有救命之恩，总要谢谢人家，脆声道：“恩公在哪里？”
却并无声音回答，林黛儿有些奇怪，走到隔壁的一间屋外，见那房门虚掩着，屋内一片漆黑，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回应，又走到另一间屋外，门倒是关上，外面还有扣栓，扣栓拴上，显然也是无人在里面，不过这无人的屋内，透过门缝，却有一丝光亮从里面冒出来。
林黛儿心下好奇，犹豫了一下，将眼睛凑到门缝之间，向里面望过去，只见里面并无太多的家居摆设，正中却摆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面竟豁然摆放着几尊灵牌，桌角有一盏油灯，油灯跳动着火光，那丝光亮正是从油灯发出。
只是油灯的光芒太弱，而且距离颇有些远，林黛儿只能看到灵牌，却瞧不清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林黛儿回过头，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希望能找到白巨人，但是白巨人就像鬼魅一样，刚才出现一下，便再无踪迹。
此时她倒是发现，这处房舍看上去很有些年头，外面都已经十分成旧，不少地方是用新板补上去，东边是一片小树林，难免不远处是一处小山岗，另外两面则是一片旷野，旷野生长着长长的芦苇，如今深秋之时，芦苇都已经枯黄，在风吹之下摇曳着，如同一片海洋，置身此地，确实让人感觉身上和心理都有一种寒意。
转回到自己方才的小屋，进了屋内，四面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桌上的油灯火焰如同鬼魅一般在妖异地跳动着。
林黛儿心头顿时忐忑起来。
她脑中此时却是想着刚才那间奇怪的屋子，屋内供着几尊灵牌，心中十分好奇，不知道这白巨人到底是供奉着谁的灵位。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诡异的气息越来越浓郁，林黛儿闯荡江湖，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感觉身上有些发毛。
她再一次走出门，来到那件供奉灵牌的小屋外面，再一次凑近门缝往里面瞧过去，想竭力瞧清楚灵牌上到底写着什么。
只是距离确实太远，而且令牌外面有黑布掩着，里面的字迹有一部分是被黑布挡着，虽然有火光，但是那黑布的阴影，却也是投射在灵牌上，这让林黛儿更难看清楚上面到底是写的什么，犹豫了一下，林黛儿终是掩不住心中好奇，抬手将那扣栓轻轻一挑，那扣栓便即被挑开，林黛儿又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轻轻推开了屋门。
“嘎吱吱”声音响起，屋门被打开，一股陈腐味道飘散出来，这屋子倒似乎并不是有人经常进来。
林黛儿借着黯淡的火光，缓步往那灵牌走过去，渐渐靠近之时，林黛儿已经看得清楚，这里竟是供奉了六尊灵牌。
这六尊灵牌之中，其中有两尊颇有些特别，其中一尊甚大，是其他灵牌的两倍之大，旁边一尊稍微小一些，却也比之其他几尊要大出不少。
林黛儿一双眼眸此时正盯在那最大的灵牌上，上面有几个字被掩住，只瞧见下面一半，写着“……武圣王之灵位。”
林黛儿走到旁边，回头看了一下，门外冷冷清清，她此时大是好奇，只这后面几个字，就已经显示供奉之人的地位非同小可，只是未经人允许，擅自动弹灵位，总有些说不过去，可是又想着，一旦知道供奉的是谁，可能就知晓那白巨人的身份，再不犹豫，纤纤玉手伸过去，将掩盖灵牌的黑布掀开，看全上面的文字，林黛儿花容失色，“啊”地失声叫了一声，随即双手便捂住了自己的樱唇。
她此刻却是真真切切看到，这令牌之上，豁然写着“讳大西唐勇武圣王之灵位”。
林黛儿可以不知道天下人，但是这人她却不可能不知道。
大西唐自然就是已经被秦国在二十多年前平灭的西唐国，而勇武圣王，便是林黛儿的外公，被迫降秦的最后一位西唐王。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豁然瞧见西唐王的灵牌被人供奉，林黛儿如何不惊。
她惊了一下，目光随即移到旁边那尊灵牌上，掀开黑布，看清上面的自己，俏脸上的表情更是惊骇万分。
这一尊灵牌上，豁然写着“讳大西唐天宝大将军林庆元之灵位”。
“父亲……！”林黛儿忍不住失声。
此时她脑中一片迷糊，又惊又奇，随即连续掀开其他灵位黑布，每一尊令牌之上，都写清楚了官职和名姓，几乎都是西唐的重臣，其中有一尊是西唐王后的灵位，与林庆元的灵位一左一右在西唐王灵位旁边，只是那王后的灵位，比之林元庆的灵牌还要小一些，亦可见在供奉之人的心中，林庆元比之西唐王后还要重要。
林黛儿惊骇之下，连退几步，最后一步往后推，便如同被一堵墙挡住，急忙收势，往前回去一步，随即转过身来，却发现刚才踪迹全无的白巨人，此时就如同一尊白色战神一般，铁塔一样站在那里，他身如铁塔，面无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在林黛儿的身上。
林黛儿又是一惊，目光移动，却是发现白巨人手中拿着一只小药筐，似乎刚才是出去采药。
昏暗的屋内，灯火昏暗，白巨人的肤色在火光之下，依然是白的可怖，只是他那一双眼睛，已经用一种带着敌意的眼神盯着林黛儿，一手拿着药筐，而另一只手，已经握起拳头来，那拳头如同坛钵一样，眼神冷厉，那嘶哑的声音已经毫无感情问道：“你想做什么？”

第一二二一章 公输机关术
黛儿并无慌张之色，反是冷冷一笑，回手指着灵牌道：“那些又是什么？”
白巨人冷漠地盯着林黛儿，将药筐邡了下去，凝视黛儿片刻，并无说话，片刻之后，缓步走到灵牌之前，深深一礼，这才转身用那嘶哑的声音道：“你走吧！”
林黛儿道是有些意外，蹙眉问道：“你不怕我去告发你？你供奉西唐王，自然是西唐余孽，秦国多少年来，一直都在搜找亡国旧臣，如果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你后患无穷。”
白巨人发出不屑地冷笑，道：“秦国从上到下，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如果你想告发我，从这里向东不到五十里地，就是青唐县城。”
林黛儿有些吃惊，暗想自己原来是在青唐县境内。
青唐县距离朔泉已经很有一些路途，青唐县在甲州境内，位于朔泉南方，距离北山道已经路途不远。
一阵沉寂之后，林黛儿终于问道：“这样说来，你承认自己是西唐余孽？”
白巨人转过身来，盯着林黛儿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到了今日，还有人记得西唐国的存在？”
林黛儿反问道：“那你到底是何人？”
“不必多问。”白巨人嘶哑着声音道：“你可以走了。”
林黛儿当然不会走，愈发觉得这白巨人的身份神秘，轻声道：“据我所知，西唐国灭之后，西唐王已经归降秦国，西唐的文武大臣，也大都投靠了秦国，这些年来，在西塘境内，秦国也是禁止百姓再提及西唐的存在。”
“你说的不错，西唐王为了黎民免遭残害，委曲求全，滚顺了秦国，大多数文武大臣也都成了秦国的臣子，可是这并不表明所有的西唐人都归顺了秦国。”白巨人平静道：“总有些人，还是不甘臣服于秦国。”
林黛儿叹道：“不甘臣服，又能如何？无非只能对故国存有思念而已。”
白巨人淡淡道：“或许如此。”抬手道：“你可以走了。”
林黛儿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你这里供奉西唐王和西唐旧臣，天宝大将军也在其中，难道你见过他们？”
这白巨人的年纪倒是很难看出来，但是林黛儿估计不在四十岁之下，心想西唐是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平灭，那时候这白巨人也不过二十岁左右。
白巨人沉默一阵，终于问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救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林黛儿眼中显出感激之色：“恩公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白巨人发出古怪的笑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句话，我从来不曾当真，在我危难之时，无人救我，别人危难之时，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拔刀相助。”
林黛儿一怔，疑惑道：“那恩公……恩公为何会出手相救？”
白巨人端详着林黛儿那张清丽的面容，片刻之后，才道：“你听说过天宝大将军，想必不曾见过，不过……你的模样，倒与天宝大将军有七八分相似。”
林黛儿一惊，白巨人却已经转过身，看着林庆元的灵位，缓缓道：“当日我见到你，你行走的姿势与林将军有几分相似，心下疑惑，后来跟随你后面，你却并无注意到我。”
林黛儿这才明白，白巨人在茶棚突然出现，并非神兵天降，而是一直尾随自己，只是自己当时精神恍惚，竟是没有发现有人跟随。
不过这白巨人的武道修为显然不低，远在自己之上，他既然跟随自己，就算自己小心翼翼，也未必能够发现他的踪迹。
“你的意思是说，在茶棚出手相助，只因为我与那位林将军有些酷似？”林黛儿不动声色问道。
白巨人颔首道：“不但是行走的姿势，就连你的长相，也与将军十分酷似……！”顿了顿，才道：“所以那时候见你危难，我才出手。”
林黛儿问道：“这样说来，你见过林将军？”
白巨人傲然道：“不但见过，而且当年林将军还曾指点过我武艺……林将军不但文武双全，他的容貌，当年在西唐国也是数一数二，否则为何会被公主看中？”
林黛儿幽幽道：“原来你是林将军的故人。”
“当年大王和将军为了顾全大局，归顺秦国。”白巨人缓缓道：“大部分文臣武将跟随一起归顺了秦国，可是还有一些人，并不甘心成为秦国的臣子，我便是其中之一。”
“原来如此。”林黛儿道：“那之后，你是否再无见过将军？”
白巨人哈哈一笑，道：“恰恰相反，实际上我每年都可以见到将军，只是我们见面之时，十分隐秘，知道的人实在很少。”
“哦？”黛儿奇道：“这是为何？”
白巨人犹豫了一下，终是道：“这些与你无干，知道的太多，只怕你想走也走不了。”
林黛儿叹道：“天下虽大，已没有我可以去的地方，就算走不了，又能如何？”
白巨人上下打量林黛儿一番，终于道：“你似乎对这段往事很感兴趣？我似乎忘记问你，你又是何人？”他微眯起眼睛，“你的行走姿势带着将军的影子，你的容貌和将军也十分酷似……！”他那一双眼眸变的深邃起来，“你到底是何人？”
林黛儿道：“你大可以将你的故事告诉我，也许你很快就知道我是谁。”
“你要知道，听故事是要付出代价的。”白巨人淡淡道。
“或许我并不在乎所要付出的代价。”
白巨人盯着林黛儿那张清丽的脸庞，沉默片刻，终于道：“你既然对此感兴趣，当然也对当年西唐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
林黛儿微微点头，并没有否认。
“众所周知，天宝大将军最后归顺了秦国，可是却没有几个人知道，从始至终，大将军都不曾真正屈服于秦国。”白巨人缓缓道。
“哦？”林黛儿平静问道：“此话又从何说起？”
“收起拳头，只是为了打出去更有力量。”白巨人道：“将军当初归顺，实在是因为迫不得已，而西唐国，自始至终也从没有真正屈服，终有一日，准备东山再起。”
林黛儿蹙眉问道：“你是说林将军是诈降，他一直准备复国？”
“不错。”白巨人道：“当初西唐国破，大部分的文臣武将都是归顺秦国，可是有一部分人，却弃官而去，在许多人看来，他们只是不甘屈服，可是不甘屈服之后，当然还有别的意图。”
“别的意图？”
白巨人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道：“那些弃官而去的，其实都是奉了林将军之命，暗中筹划，等到时机到来，东山再起，复兴西唐。”
林黛儿有些惊诧，白巨人继续道：“我亦是其中之一，我们其实一直都很小心，而且一直暗中与林将军保持联络，只因为神衣鹰犬的存在，所以我们的联络一直都是非常小心，林将军甚至对家人都隐瞒了此事。”
林黛儿轻叹一声，道：“秦国势大，想要复国，又谈何容易？”
“我们知道很困难，可是只要耐心，总会有机会。”白巨人目光闪烁，“而且将军未雨绸缪，其实在西唐国破之前，将军就已经进言西唐王，秦军大举进攻，恐怕难以抵御，必须要早做准备，留下后路，以图东山再起。”
“后路？”
白巨人冷笑道：“秦国攻破西唐之后，曾经花费心思找寻西唐的金库，但是金库之内，空空如也，林将军那时候对他们说，只因为要准备战备，所以金库的财物全都用来用于军备，并无存银……秦国人并不甘心，他们很清楚，当年西北五大诸侯国，论起财力，西唐首屈一指，所以他们费尽心思找寻西唐宝藏，最后却已然是一无所获。”
林黛儿明白了什么，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在秦国攻破西唐之前，西唐金库的宝藏，就已经被转移？”
“姑娘，你很聪明。”白巨人道：“若不转移，岂不是落在了秦国人的手中，为了找寻藏金之所，将军和我们煞费苦心，最终还是找到了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最为紧要的是，将军当年有一位至交好友出自名门，有了将军的那位好友，此事办的更是牢靠无比。”
林黛儿蹙眉问道：“你说的那位好友，又是何人？”
“公输传人。”白巨人缓缓道：“姑娘可知道，古往今来，有两大机关术流传至今？”
林黛儿毕竟出自贵族，林元庆不同常人，并不以女子看待林黛儿，不但让林黛儿读书习字，而且还教其武艺，林黛儿虽然称不上博览群书，却也是读过诸多书卷，立刻道：“你是说墨家和公输家？”
“姑娘果然知道。”白巨人显出赞赏之色，“不错，墨家机关术和公输家机关术，乃是古往今来最为厉害的两大机关术，孰强孰弱，至今还是争论不休，而大将军的那位好友，便是当时公输家最了得的宗师，他的机关术造诣，炉火纯青，巧妙无比，藏金之所，便是这位公输传人一手设计。”
“既然是公输家设计的藏银之处，就算别人知道所在，恐怕也只是有心无力。”林黛儿凝视白巨人道。
白巨人继续道：“隐秘的金库，就成了我们复兴西唐的基础，而只有金库，并无作用，我们遵照将军的吩咐，暗中联络旧部，等到时机到来，便可举事。”
林黛儿道：“你至今尚在此处，那么你们的机会，当然是一直不曾到来。”
白巨人神情黯然起来，道：“我们虽然还是小心翼翼，最终却还是低估了神衣鹰犬的能耐……！”

第一二二二章 复国
林黛儿蹙眉道：“难道他们察觉到了什么？”
“你可知道西唐王最后是如何遇害的？”白巨人问道。
林黛儿犹豫了一下，反问道：“西唐王是如何遇害？”
白巨人冷笑道：“西唐王被卷入了一宗谋反案，那起案子，知道的人并不多，本来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争执，但是西唐王不死，瀛元狗贼心神不安，便借机将那宗案子扩大，打成了谋反之罪，随后将西唐王也卷入进去，西唐王被拘押下狱，他堂堂西唐王，不甘受辱，在狱中自尽。”
林黛儿对这件事情，自然是一清二楚，秀眉紧锁，美眸中划过恨意，一闪而逝，只是轻声“哦”了一声。
“那件案子发生之后，瀛元又借口要看大将军的宝刀，令大将军携刀入宫，自此便一去不返……！”
林黛儿自然也知道此事，当年林庆元带刀入宫之后，家属自然是极为担心，一直等待着林庆元能够平安返回。
可是后来，迎回来的不是林庆元，而是京城武京卫，林家遭逢大劫，林黛儿死里逃生，可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于林庆元的消息，时至今日，甚至于都无人知道林庆元究竟是死是活，那是多年前的一桩旧案，除了刑部或许还有案宗，便再也无人提及。
林黛儿听白巨人对这段极为隐秘的往事知之甚深，她此时却最想知道，林庆元入宫之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立刻问道：“林将军入宫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巨人摇摇头，“那也许永远是一个谜，从那以后，我们也和将军失去了联系，后来听风声说，瀛元狗贼污蔑将军带刀行刺，当即便抓捕了将军，随后秘密处决……只是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再也无人知晓……”
林黛儿黯然无语，白巨人却继续道：“不过我们并没有放弃对此事的调查，后来经过我们的调查，虽然无法知道将军到底如何遇害，可是关于事涉西梁王的那起案子，我们却查出了一些线索。”
“线索？”林黛儿眼睛亮起来。
白巨人微微颔首，“我们后来才知道，将军以图东山再起的计划，其实已经被神衣卫得到了风声，神衣卫本想趁我们与将军联络之际，将我们一网打尽，可是将军似乎也有所觉察，神衣鹰犬虽然狡诈，但是将军真要小心起来，他们也难觅痕迹，将军担心我们士气受挫，所以神衣鹰犬知晓复国的消息并没有告诉我们，却是尽力保护我们。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几乎两个月就能联络一次，可是到将军遇害那一年，我们半年才找到机会联络。”
林黛儿道：“西唐王和林将军遇害，起因是神衣鹰犬发现了起事的迹象？”
白巨人叹道：“瀛元一直想要害死西唐王，但是西唐王一直都很小心，没有被他们抓到把柄，而且当时军中还有不少西唐旧部，朝中也有从前的西唐旧臣，瀛元假仁假义，自然不能正大光明地铲除这些眼中钉肉中刺，所谓蛇无头不行，瀛元的目的，那是想要找到机会害死西唐王和大将军，如此一来，西唐的势力就会土崩瓦解。”
“瀛元知道了林将军的起事计划，所以这才借助那起案子，对西唐王下手？”林黛儿冷声问道。
白巨人点头道：“便是如此了，先害死了西唐王，随即害死了林将军……自那以后，我们起事的计划便大大受挫，这么多年来，我们只能隐藏在暗处，等待机会，不但要光复西唐，还要为西唐王和林将军报仇雪恨。”说到这里，白巨人双拳握起，脸上已经满是怨恨之色。
林黛儿沉吟片刻，终于问道：“那你们当真准备起事？”
白巨人冷笑道：“其实时机已经到来，瀛元狗贼昏聩暴戾，秦国已经是摇摇欲坠，民不聊生，东南已经有天门道，河北有青天王，其他各道的义军也是此起彼伏，这种时候若不借机复国，完成林将军的夙愿，恐怕就再难有机会了。”
林黛儿皱眉道：“那你们准备何时起事？”
白巨人没有说话，缓步走出门，此时外面已经一片漆黑，他魁梧如同铁塔一样的身形站在门外，林黛儿走到他身边，才听他道：“虽然这些年，我们联络了不少西唐旧部，大家都原以为复国抛头颅洒热血，可是……起兵复国，绝非只有热血就能成事，我们需要士兵，需要装备，需要粮草，需要马匹……而这一切，说到底，只有两个字……银子！”
“银子？”林黛儿奇道：“你先前说过，西唐国破之前，林将军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你们转移了西唐的金库，莫非你们不知道金库的下落？”
白巨人摇头道：“我们一直都知道金库在哪里，而且一直都在准备，只要时机一到，就要打开金库，利用金库复兴西唐……！”
“既然有金库，却为何没有银子？”
白巨人转过头来，黑暗之中，那一双眼睛灼灼生光，“我先前说过，那座隐秘的金库，是由公输传人所设计，而最总要的设计，就是入口。”
林黛儿顿时似乎明白什么。
“那位公输传人，如今早已经不知去向，或许已经归天也未可知，自从林将军去世之后，我们也曾找寻过他，只是这么多年来，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白巨人缓缓道：“这条路，我们已经走不通。当年设计的金库，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就是公输传人，此路已经不通，我们就只能走另一条道路。”
“另一条道路？”
“不错。”白巨人点头道：“公输传人设计机关，除了他本人，我们自然也有打开机关的办法，只不过打开机关的办法十分复杂……！”
林黛儿“哦”了一声。
白巨人微一沉吟，才缓缓道：“六龙聚兵，菩萨开门……！”
林黛儿娇躯一颤，失声道：“六……六龙聚兵，菩萨……菩萨开门？”
白巨人一怔，脸上顿时显出诧异之色，神情又变的凝重起来，问道：“姑娘，难道……你听说过这句话？”
林黛儿并无回答，反问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巨人想了一想，才道：“这是公输传人留下来的一句话，这句话关乎到六块石头！”
“石头？”林黛儿脑中立时便想起当年父亲交给自己的那块红色石。
一直以来，林黛儿从不知晓那块石头有什么作用，林庆元交给她石头的时候，也只是说了一句“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晦涩难懂的话，林黛儿一直不曾明白，甚至都不觉得这句话与石头有关。
一直以来，她将那块石头当做是父亲的遗物，贴身收藏，只是想着每次看到石头，就能想起父亲。
只是那块石头已经不在她身上，当初绑架乔明堂的夫人之时，在江中与楚欢水下缠斗，自此以后便即消失。
她也曾想着找回石头，亦曾怀疑石头被楚欢得去，不过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那块石头，也怀疑过石头落入江中，只是那江水极深，想要在江中找寻石头，无疑是痴人说梦。
白巨人道：“正是，公输传人设计的机关，天下无有人破，除了他本人，唯一可以进入金库，就只能依靠钥匙。”
“钥匙？”
“钥匙就在这句话中。”白巨人道：“六龙聚兵，其实就是指六块石头，只要六块石头凑齐，就是打开金库的钥匙。”
“那菩萨开门又怎么解释？”
“只因为兴复西唐，便是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白巨人解释道：“公输传人道德高尚，他希望我们有朝一日，能够利用六块石头作为钥匙打开金库，聚集兵马，然后以天下苍生为念，有菩萨心肠。”
林黛儿微一沉吟，问道：“你们没有打开金库，是因为钥匙没有找到？”
白巨人叹道：“六块石头，我们还缺最后一块。”
“如此说来，你们已经有了五块石头？”
白巨人道：“不错，打开金库的钥匙，需要凑齐六块石头，公输传人当年将六块石头交给了林将军，林将军为了安全，将六块石头分开，由六个人分别保护，承蒙将军器重，交给了我一块石头，将军遇害后，我们凑齐了五块石头，但是最后一块石头却一直无法找到，而那最后一块石头，就在将军手中。”
“林将军既然遇害，只怕再也找不到那块石头了。”林黛儿轻声道。
白巨人摇头道：“我们想过，将军是个谨慎的人，那块石头，必然有所安排，据我们所知，将军虽然满门遇害，却并非没有幸存者……！”
林黛儿娇躯微颤，神情却依然十分淡定。
“将军有一位小姐，林家遇难之时，小姐却死里逃生，只是后来却没有了踪迹。”白巨人缓缓道：“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找寻小姐，小姐的父亲是西唐的天宝大将军，母亲是西唐的公主，也是西唐唯一的王族血脉，我们必须找到小姐，让她带领我们打开金库，复兴西唐！”他说话之间，眼睛死死盯着林黛儿，似乎要看穿林黛儿的心。
林黛儿问道：“那么你们至今都没有找到那位林小姐？”
白巨人缓缓道：“我们找寻多年，一直没有小姐消息，也曾做过最坏的打算，想着小姐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可是兴复西唐的重任必须要由小姐来领导，便是只有最渺茫的希望，我们也不会放弃。”他后退两步，忽然间单膝跪在地上，低下头，一字一句道：“皇天不负有心人，多年的寻找，终于有了结果，只盼小姐以大局为重，出来率领西唐旧部兴复西唐，为西唐王和林将军以及无数西唐惨死的臣民百姓报仇雪恨！”

第一二二三章 神衣横行
林黛儿后退一步，略带几分惊讶：“你……知道我是谁？”
“本来只是怀疑。”白巨人微抬头，“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找寻小姐，查无踪迹，此番在路上偶遇到小姐，便觉得与将军实在太过相似，见过将军的人不多，但是我曾经在将军身边呆过一段时间，对将军的言谈举止十分清楚……！”
林黛儿蹙眉道：“万千黎民，有外形举止相似的，并不在少数。”
“但是如果换做普通人，对林将军的往事必然不会有太多的兴趣。”白巨人缓缓道：“小姐遇事不惊，有将军的气度，而且言谈之中，对西塘的话题充满了兴趣，最为重要的是……刚才我说到六龙聚兵之时，小姐的反应明显是曾经听过这句话。”
林黛儿叹道：“想不到你察言观色的本是倒是不弱。”
“小姐其实已经掩饰得很好。”白巨人轻声道：“但这或许是小姐心中最大的事情，所以未免真情流露出来……如果不是怀疑小姐的身份，我也不会旧事重提这段往事。”
林黛儿微微颔首。
其实她心里明白，白巨人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口不择言之人，外形虽然粗壮，但绝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
复兴西唐，这不是普通的事情，乃是绝对的机密，如果不是白巨人心中怀疑自己就是林庆元的女儿，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将这段往事和机密计划说出来。
“你起来吧。”林黛儿微一沉吟，终是轻声道：“西唐当真还有余部准备复兴国家？”
白巨人起身来，肃然道：“正是，只因神衣鹰犬的存在，所以我们极其小心，将军应该不曾将此事告诉小姐。”
林黛儿摇头道：“父亲从无说起过。”此言一出，也就是真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小姐这些年都在那里？”白巨人目光闪出光芒，“我们一直都在担心你。”
林黛儿淡然一笑，缓步走进了屋内，走到那一排灵牌之前，静静凝视着林庆元的灵牌，许久之后，才轻声问道：“你们的起事计划，是如何安排？”
白巨人上前几步，到得林黛儿身后，恭敬道：“其实西北的情况，小姐想必也知道一二，正是乱世，民不聊生，普天下的百姓，对秦国已经是离心离德……我们西唐旧部，如今主要隐伏在北山道，其中有不少还在北山道为官，忍辱负重，这其中又有几人是在军中任职，只要小姐一声令下，他们立刻就会遵从小姐的号令，自北山道开始起事。”
林黛儿蹙眉道：“北山道的总督是肖焕章，他手中也握有重兵……！”
白巨人立刻道：“小姐放心，我们起事的第一步，便是行次肖焕章，肖焕章身边已经有我们的人，只要我们准备妥当，肖焕章的人头随时可以取下来，只要肖焕章一死，北山道必乱，我们在军中的将领立时就可以发动兵变，此外还有几支人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俞昌府城……那时候只要小姐一声号召，必能让北山百姓军民相从……！”
林黛儿问道：“我有那样的能耐？”
“小姐如今是西唐唯一的王室血脉，而北山道的信州和甘州，当初就是我们西唐国的国土。”白巨人信心十足道：“西唐当年善待百姓，与今日之秦国，天地之别，秦国越是残酷无道，西唐旧民就愈加怀念西唐国，等的我们控制俞昌府城，以小姐为首，打出西唐旗号，必然是从者如云……！”
林黛儿并不言语，双目盯着灵牌，若有所思。
白巨人微一沉吟，才继续道：“不过要起事复国，少不得钱粮装备，我们虽然竭力准备了一些，可是……所缺依然是极其巨大，除非打开金库，得到金库存银，否则……！”轻叹一口气，“否则诸多事情就无法准备。”
林黛儿回过身来，问道：“另外五块石头，都在你身上？”
白巨人立刻摇头道：“打开金库的钥匙，便是要依靠六块石头，缺一不可，每一块都是十分要紧，我身边只有一块石头，另外四块，分散在另外四人的手中，不过只要小姐下令，我们很快就能凑齐六块石头，打开金库。”
“六块石头？”林黛儿淡淡笑道：“你觉得最后一块石头在我的身上？”
白巨人一怔，随即有些错愕道：“小姐，将军难道不曾将那块石头交给你？”
林黛儿摇头道：“我身上没有石头。”
白巨人脸上顿时显出意外之色，沉默片刻，终于道：“没有那块石头，金库便不能打开……！”苦笑道：“这些年来，我们所有的准备，都将付诸东流，不但无法复国，连西唐王和将军的血仇都无法得报……！”他看上十分的无奈。
“你说的石头，我确实在父亲身上看到过。”林黛儿平静道：“可是父亲最后也不曾将石头交给我，至若那句话，我也是偶然听父亲说过一次，觉得古怪，所以记在心中。”
“原来如此。”白巨人微微点头，问道：“那小姐难道没有一丝石头的线索？小姐是将军唯一的后人，将军行事素来谨慎小心，当时的情势，将军已经有所感觉，知道身陷困境，他也一定会对那块石头做出安排……！”
林黛儿轻叹道：“或许真的做出了安排，只是父亲入宫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到底是怎样的安排，我也不知。”顿了顿，道：“父亲一向不让我参与那些事情，他与你们秘密联络，我知道今天才知晓，关于金库和那块石头，他自然也不会告诉我的。”
白巨人苦笑道：“如此说来，复国无望了。”
林黛儿道：“无法凑齐六块石头，那就只能再去寻找公输传人……！”她缓步走出屋门，若有所思片刻，终于道：“其实父亲当初倒是对我说起过公输家的故事，甚至告诉过我公输家的隐居之所，我可以去那里找一找，即使当初设计机关的人已经化古，但是他的族人想必还有高明的大师，找寻他来打开机关，也未尝不可。”
白巨人“哦”了一声，问道：“小姐知道公输族人的所在？”
林黛儿微微点头，白巨人眼中显出异色，笑道：“既是如此，我准备一下，与小姐一同去寻访公输传人。”
林黛儿摇头道：“你不必前往，这里的灵位需要人照顾，我找到公输族人，自然会想办法带他来这里。”
“可是……如今世道混乱，小姐孤身前往，我实在不放心。”
“不必担心。”林黛儿轻笑道：“我知道怎么做。”转过身来，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出发。”
白巨人凝视着林黛儿，道：“小姐的身体很弱，我看不用急在一时，等身体恢复再走不迟。”
“复国之任，不可耽搁。”林黛儿倒也痛快，拱手道：“就此拜别。”转身便走，走出十多步远，白巨人的声音从后面响起，“小姐慢走……！”
林黛儿停下步子，也不回头，问道：“还有何事？”
“小姐当真现在就要走？”
林黛儿轻笑道：“难道你不让我走？”
白巨人立刻道：“当然不是，只不过……！”话到此处，声音戛然而止，林黛儿此时却已经瞧见，黑暗之中，前方的芦苇丛中，竟然冒出十几条人影来。
这十几道人影出现的极其突然，就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魂一样，十几道人影从芦苇丛中出来之后，呈扇形往这边逼近过来。
白巨人快步上前，已经横身拦在了林黛儿前面，双拳握起，如同铁塔般护在林黛儿的面前，一双眼眸子，冷酷而又凌厉地扫视着突然出现的十几道人影。
林黛儿神情却是异常平静，没有任何的惊讶之色，在白巨人身后轻声道：“这许多年来，难为你在这里为先父他们守护灵位，真是多谢你了。”
白巨人也不回头，只是轻声道：“这是分内之事，小姐见外了。”
“这房舍看上去也有许多年头，你在这里也呆了许多年吧？”林黛儿轻叹道。
白巨人不知林黛儿为何突然这般问，只能道：“这里偏僻隐秘，是安置灵牌最好的地方，在这里也有近十年了。”
“原来如此。”林黛儿目光移到那群逼近过来的人影身上，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白巨人上前一步，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十几道人影距离不到十步远，便全都停下了脚步，清一色都是穿着黑衣黑裤，只是居中一人身后多了一条黑色的披风。
夜风吹拂，深秋的空气之中，带着寒气。
那身披披风的人长形脸，下巴尖尖的，一双三角眼宛若毒蛇一般，盯在白巨人的身上，一阵沉寂之后，三角眼终于道：“你们的运气实在不好……查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些结果，是要我们动手，还是自己束手就擒？”
白巨人冷笑问道：“你们到底是何人？”
“天上地下，神衣横行！”三角眼平静道：“我们是神衣卫！”

第一二二四章 金狼侯
白巨人双拳握起，厉声道：“原来是朝廷的鹰犬！”
三角眼冷笑道：“早在多年之前，我们就已经察觉到西唐反心不死，林庆元暗中与西唐余孽勾结，本想一网打尽，只是林庆元确实很狡猾，到最后，我们不得不先解决他，再来对付你们这些余孽……你们就是一群藏在地下的老鼠，不敢见人，这些年来，耗费了我们极大的精力……今次，该有个了断了。”
白巨人冷声道：“青龙如鬼，白虎长枪，玄武万象，朱雀留香……你又是哪一个？”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三角眼嘿嘿阴笑道：“你这样的角色，还需要千户大人出马？我钱丑牛亲自出马，已经给你面子了。”
“钱丑牛？”白巨人冷笑道：“原来你是神衣百户。”
三角眼并不废话，沉声道：“拿下反贼。”他身边十数道身影立时欺身上前来，白巨人沉声道：“小姐快走，我拦住他们！”怒吼一声，已经冲上前去，迎上一人，不等那人大刀砍下，铁拳已经打出，正打在那人的肩头，那人惨叫一声，便飞了出去。
对方人数众多，虽然同伴一个回合就被打飞，但其他人却都毫无畏惧，将白巨人围在当中。
白巨人虽然身形高大，但是动作却不慢，就如同陷入群狼包围的猛虎，每一拳击出，都带着凌厉气势，而且速度极快，往往都是后发先至，明明对方大刀砍下来，占了先机，可是就在那差之毫厘之际，却总是被白巨人的拳头率先击中。
林黛儿冷漠地看着这群神衣卫，并没有离开，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片刻之间，白巨人已经击倒了数人，神衣卫显然也知道了白巨人的威猛，一时间却不敢再靠近过去，林黛儿冷眼旁观，已经瞧见那观战的三角眼手中多出一个圆形的竹筒，微蹙柳眉间，见到那三角眼已经将竹筒对准了白巨人。
也没见到那三角眼如何动作，只见到几枚寒星却从竹筒射出来，速度奇快，穿过人群缝隙，径自往白巨人打了过去。
白巨人发觉到身后有暗器袭至之时，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他身体粗壮高大本是本钱，可是此刻那庞大的身躯却成了最容易击中的目标，虽然他极力闪躲，但却还是有一枚寒星打进了他的肩头。
白巨人怒吼一声，再次冲向一名神衣卫，只冲出几步，身体却慢下来，摇摇晃晃，如同喝醉了酒，随即双腿一软，已经栽倒在地，旁边神衣卫已经趁机上前去，不等白巨人挣扎，数把大刀已经架在了白巨人的脖子上。
白巨人一脸激愤之色，怒道：“暗箭伤人，卑鄙无耻。”
三角眼手握竹筒，缓步上前，冷笑道：“神衣卫本就是暗夜里的幽灵，我们从不在意用什么手段，只在意结果。你已经中了白楼配制的毒药，再也无力反抗。”
林黛儿终于问道：“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三角眼淡淡道：“大秦攻破西唐，西唐的金库空空如也，神衣卫组建之后，便有一支人马专门调查当年西唐失踪的金库。”瞥了白巨人一眼，“这么多年来，我们花费了无数的心血，终于找到了目标……！”指着白巨人道：“你们密谋造反，所依仗的底气，自然就是当年失踪的金库，你们自以为很隐秘，可是金库所在，我们已经一清二楚。”
白巨人微微变色。
三角眼冷笑道：“我们甚至还知道，金库的机关，十分复杂，其实我们早已经发现了你们的行踪，迟迟不曾动手，就是等着你们帮我们打开金库。”
林黛儿淡淡问道：“但是金库还没有打开，你们今日又为何动手？”
“打开金库，需要六块机关石，其他四块，我们已经得到手，最后两块石头，也已经出现，我们当然没有必要再继续等待下去。”三角眼盯着林黛儿，“林小姐，这些年来，我们也一直在找寻你，你让我们找的好苦。”
“你们又如何知道我是谁？”林黛儿面不改色，淡定自若问道。
“此处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他的行踪，也一直被我们掌握。”三角眼瞥了白巨人一眼，“该我们知道的，不该我们知道的，我们总是知道一些的……！”嘴角泛起一丝邪笑，“神衣卫最擅长的便是跟踪窃听之术，你们方才在里面说的话，我们当然不会不知道……俗话说得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小姐，林将军当年号称是西唐第一美男子，他的女儿，果然也是花容月貌。”
白巨人恼怒道：“原来……你们一直在偷听。”
“这只能怪你对神衣卫了解的太少。”三角眼叹道：“天上地下，无孔不入，神衣卫想要知道的东西，很少有不知道的。”
白巨人厉声道：“一切都是我们暗中筹划，与小姐无关，你们不要为难她。”
“林庆元是反贼，他的女儿，你觉得我们会放过？”三角眼轻叹道：“等了这么多年，今朝当真是收获颇丰。”
林黛儿却依然是平静自若问道：“你说另外四块石头已经被你们获得？”
三角眼不说话，从怀中取出一只黑色的包裹，蹲下身子，放在地上，打开了黑布小包裹，林黛儿立时蹙起柳眉，依稀看到那包裹之中，果然有四块石头。
白巨人瞧见那四块石头，骇然道：“机关石……那它们的主人……！”
“林庆元当初将六块石头分给六份，除了他自己留有一块，剩下五块，交给了五名心腹。”三角眼缓缓道：“这也是我们追查多年才知晓的情报，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取得了这四块石头……不过你放心，他们还没有死，只是给了他们一些皮肉之苦……！”
此时制住白巨人的几名神衣卫已经在白巨人身上搜找，很快，一名神衣卫举起手，大声道：“百户大人，找到了！”迅速跑过来，将搜找到的机关石呈给三角眼，三角眼接过，放在眼前细细看了看，随即放声笑道：“不错，就是这块石头，六得其五……哈哈哈，只剩下最后一块！”看向林黛儿，笑道：“林小姐，你那块石头，是要我们自己动手，还是你自己交出来？”
林黛儿摇头道：“你只怕打错了注意，最后一块石头，不在我身上。”
“事到如今，林小姐又何必说这样的谎话。”三角眼摇了摇头，“你是林家最后的幸存者，那块石头，必然在你身上，你不需要否认。”
林黛儿冷冷一笑，道：“就算在我身上，你们又能如何？”
三角眼道：“西唐王室，你是最后的血脉，当然不想因为一块石头，断绝西唐王室的血脉，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交出最后一块机关石，我们绝不难为你。”
林黛儿“哦”了一声，木然道：“死不死，又能如何？”
三角眼皱起眉头，沉吟一下，才道：“林小姐不怕死，我很欣赏，可是西唐余孽，你难道不考虑一下？”指着白巨人，“他们的性命，都掌握在我手中，林小姐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难道连他们的性命也不在乎？你要知道，他们算是你的部下，这么多年来，为了兴复所谓的西唐，殚精竭虑，你总不至于因为一块石头，就断送这么多人的性命？”
白巨人厉声道：“我们本就没有想过生死，小姐，不要在意我们，机关石万不能交给他们。”
三角眼收起石头，拔出自己的佩刀，缓步走到白巨人身边，刀锋已经放在白巨人咽喉处，冷笑道：“你既然这么想死，我便成全你。”看向林黛儿，问道：“林小姐，你是否不用再考虑？”
林黛儿漠然而视，道：“或许见到鲜血之后，我会考虑。”
“你什么意思？”三角眼皱眉道。
林黛儿淡淡道：“你既要杀他，为何不动手？”
三角眼冷笑道：“你当真不顾念他们的死活？我要杀人，可不是一个，手中的所有西唐余孽，一个不剩。”
林黛儿淡淡道：“西唐早已经不存在，你杀死他们，与我又有何干系？”
白巨人本来激愤的脸庞，变的平静下来。
林黛儿见三角眼兀自没有动手，忽然展颜笑起来，美丽的眼眸中，充满戏虐和不屑之色，道：“神衣卫难道连杀人也不会？莫非还要我来教你们，刀锋划过，血溅五步，很简单，如果你不会，我可以帮你。”
三角眼目光闪烁，低头看向白巨人，白巨人的目光此时也正好抬上来，两人四目对视一眼，忽见到白巨人抬手，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几把刀尽数拨开，一众神衣卫竟然任由他拨开寒刀，随即见到白巨人缓缓起身来，铁踏板的身形很快就站在人群之中，本来挟制他的众人，此时却都已经退到他两边。
白巨人很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随即抬目向林黛儿看过来，林黛儿并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惊诧，只是带着一丝嘲讽之意，盯着白巨人。
三角眼脸色变的难看起来，白巨人却已经看向三角眼，神情说不出的淡漠，一字一句道：“金狼侯，结果你看到了，你的主意，实在不怎么样。”目光移向林黛儿，问道：“你何时发现破绽？”

第一二二五章 破绽
林黛儿轻蔑道：“从看到灵牌之后，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演戏，只不过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也想看看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灵牌？”白巨人没有说话，三角眼反倒是有些狐疑，脸色难看：“灵牌又有什么问题？”
林黛儿不看三角眼金狼侯，而是盯着白巨人，问道：“我刚才问过你，你在这边待了多久，你告诉我，已经有近十年光阴。”
白巨人只是点点头，他现在的神情异常的淡漠。
“那间屋子里的布置，是想向我透漏一个讯息，你供奉这些令牌，已经有许多年的时间。”林黛儿缓缓道：“屋中的许多物件，都十分成旧，无论是房梁还是墙面，我相信也确实有超过十年的光阴。”
白巨人竟是微微一笑，问道：“既是如此，灵牌有什么破绽？”
“只因为灵牌和屋子时间相差太远。”林黛儿淡淡道：“房子倒是十年以上的房子，可是灵牌，却不超过三天。”
白巨人面无表情，金狼侯却已经变色道：“你……你怎么知道？”
他此言一出，也就等若是承认林黛儿并无猜错。
林黛儿这才将目光移向金狼侯，道：“你们处心积虑仿造灵牌，只想让我相信果真有西唐的余部，只是灵牌想要作伪，并不容易。”
金狼侯冷笑道：“可是你绝不可能瞧出灵牌是伪造。”
“从我进屋之后，我就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林黛儿不屑道：“那是一种腐旧的味道，你们的目的不但是想要让我误认为那件灵堂存在了很久，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想掩饰屋中的另一种味道。”
“另一种味道？”
“仿古油！”林黛儿道：“你们在灵牌之上，使用了仿古油……！”
金狼侯显出惊讶之色，“你……你知道仿古油？”
“我不但知道，而且我曾经也使用过。”林黛儿面无表情道：“仿古油可以让新制的东西看起来仿佛存在许多年，最早使用仿古油的，是前朝的易阁！”
“易阁？”金狼侯显出疑惑之色。
看到金狼侯的表情，林黛儿更是显出蔑视之色，“原来你连易阁都不知道……易阁是前朝时期最神秘的古董商，当它出现的时候，曾经轰动一时，因为当时没有任何一家的古董商拥有易阁那样庞大数量的古董存货，只要客人需要的古董，他们都可以提供，也因此当时易阁成为富可敌国的巨商。”
白巨人面无表情，眼中却是显出一丝钦佩之色，问道：“林小姐是说，仿古油是从易阁流传出来？”
“仿古油到底是何人所制造出来，如今尚无定论，但是最早被发现使用仿古油的，便是易阁。”林黛儿道：“所谓树大招风，易阁富可敌国，自然惹人注意，而他们售之不尽的古董，也让人们存有疑心，所以没过几年，他们的秘密就被揭穿，易阁所有的古董，都是伪造，可是他们伪造古董的方法，确实很高明，许多精明过人之辈，也都被那些伪造的古董所欺骗，并不怀疑有假。”
白巨人道：“他们所使用的方法，当然就是仿古油！”
林黛儿道：“不错。虽是如此，可是那件事情之后，知道仿古油存在的人却也并不多，至若见过仿古油的，那更是少之又少。”
金狼侯眼角跳动，嘴角抽搐。
“利用仿古油，假造古物，如果我不是以前使用过它，或许也不能辨明真假。”林黛儿冷笑道：“其实进屋的时候，里面都是腐旧味道，我心中就有几分奇怪，那里既然是供奉灵牌之地，应该经常打扫才是，不至于会有那么浓重的腐旧味道，不过当我闻到仿古油的味道，就已经明白了你们真正的目的。”
金狼侯阴笑道：“你确实聪明，这是我失算了，原来你知道仿古油的存在。不错，我们没有打扫屋子，故意让它留有陈腐味道，就是为了遮掩仿古油的味道，仿古油最大的漏洞，就是本身会有一种腐气，虽然那种气味很小，但终究还是破绽。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样的小纰漏，你也能察觉出来。”
林黛儿看向白巨人，问道：“这样一来，你所谓的西唐余部之言，当然是假的？在茶棚发生的一切，自然也都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
白巨人并不言语，金狼侯却已经道：“不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自安排，本想取信于你，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林黛儿若有所思，终于问道：“你们费尽心思，目的就是为了从我手中得到所谓的石头……你们所说的西唐金库，当然是不存在的，其实父亲对当年的事情，也并非从未提起，据我所知，当年西唐确实拥有一笔不小的财富，可是为了抵挡秦军的进攻，国库中的存银，早就用于购置军备钱粮，到最后不得没有存银，反而因为银两不足，军备并没有得到充足的准备……！”
白巨人终是叹道：“林小姐，我们确实需要你的石头。你想的不错，我们不是西唐余部，他们也不是什么神衣卫，至若所谓的西唐金库，也确实不存在，但是有一点我并没有撒谎，秦国暴虐，我们拼命流血，正是要铲除暴秦，还百姓一个太平天下……你手中的石头，对我们确实很重要，我们希望你可以将石头交给我们，我一可以在此向你保证，只要你将石头交给我们，我们绝不会动弹你一根毛发。”
“否则呢？”林黛儿如同秋叶中的一朵兰花，虽然面对强敌，却是淡定自若，没有丝毫的畏惧。
白巨人苦笑道：“林小姐又何必如此执着。其实你和我们的目标一致，林将军被秦国所害，你难道不想推翻暴秦，为西唐王和林将军报仇雪恨？石头在你的手上，并无任何作用，但是交给我们，我们一定会善加利用……你只需要交给我们石头，我在此答应你，一定会杀死瀛元，为林将军报仇。”
林黛儿问道：“你自称与我目标一致，可是藏头露尾，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蹙起柳眉，沉吟一下，眼角微抬，“难道你们是天门道的人？”
白巨人眼中显出不屑之色，道：“天门道？不过是一群魑魅魍魉，他们不过是在蛊惑黎民百姓，又何曾真正善待百姓？我们从不屑与那群魑魅魍魉走在一起。”
林黛儿听他语气中充满蔑视之意，心中倒是确定，这群人确实不是天门道徒。
“既是如此，你们究竟是何人？”
白巨人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林小姐，如果你愿意交出石头，我们便是朋友，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会将我们的真实身份告诉你。”
林黛儿摇头道：“可是石头并不在我身上，就算我想交，恐怕也无能为力。”
白巨人眉头微皱，“林小姐，石头当真不在你身上？”
不等林黛儿回答，金狼侯已经道：“她在撒谎，林庆元明知自己陷入困境，那块石头绝不会不做安排，她是林家唯一的幸存者，石头一定在她身上。”他缓步向林黛儿逼近过去，冷笑道：“你既然不愿意自己交出来，我们就只能逼你交出来！”
林黛儿美眸变的冷厉起来，冷笑道：“你为何不试一试？”
忽听得她身后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金狼侯，你再三保证自己的计划毫无破绽，一定能够手到擒来，可是人家林姑娘轻而易举就看破了你的计划，软的不行，如今又来硬的，此番出来，你的存在只怕就是一个天大的破绽。”
那声音十分妖媚，娇嫩酥软，林黛儿虽然是个女人，可是听她那娇媚酥骨的声音，亦是感觉身上泛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林黛儿侧过身子，很快就瞥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不远出，竟然出现一个女子，虽然四周十分昏暗，林黛儿却依稀看到那是一个妖艳性感的美人。
那女子穿一件绣着图案的云烟衫，下身是一条血色罗裙，腰间用一根紫色的带子系着，将她那水蛇般的腰肢勒的如同杨柳一般，这女人相貌出奇的妖艳，尖尖的下巴如同狐狸一般，那张妖艳的脸庞上，竟然有半边脸被面具遮掩，左半边脸戴着红色的面具，面具上画有流云，虽然只是有半边脸显露出来，却已然可以让所有男人为之颠倒。
纤腰盈盈，成熟性感的肉体被衣裳包裹着，行走之间，那水蛇般的柳腰轻轻摆动，带着那满月般饱满丰挺的香臀左右摇曳，玲珑浮凸的娇躯错落有致，有着美好的线条，一对丰满的酥胸将云烟衫子撑起来，那一股子性感妖媚的风韵，当真是美到极处。
她半边美丽的媚脸上，带着迷人的媚笑，扭动腰肢走到林黛儿附近，上下打量一番，那一双雾蒙蒙水气的眼眸儿微微闪动，声音娇腻，吃吃笑道：“楚欢做别的事情都不成，可是他看女人的眼力，倒真是不差……！”
虽然突然出现的美人妖艳性感，任何男人都为之动心，可是林黛儿脸上却显出戒备厌恶之色，冷笑道：“你又是什么人？”
“哟，林小姐，你这脾气，楚欢能受得了？”美人儿吃吃娇笑道：“是不是他也不喜欢你这个样子，所以这才将你赶出门来？”

第一二二六章 白象
林黛儿朱唇微动，眼中划过厌恶之色，却并不理会。
金狼侯表情看起来颇有些恼怒，那美人儿虽然性感妖媚，可是金狼侯看他的眼神却是反感之中带着几分戒备，冷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美人儿瞥了金狼侯一眼，依然是带着媚笑道：“怎么，金狼侯的耳朵不好使？我说的很明白，此番出来，最大的破绽就在你，如果没有你的存在，石头恐怕早就到手了。”
“柳媚娘，你说话最好小心一些。”金狼侯明显认识美人儿，可是语气却是充满敌意。
这妖媚入骨的美人儿，却正是楚欢时常担心的柳媚娘，此刻她看上去艳丽多姿，娇艳动人。
在西梁之时，媚娘身中剧毒，鬼大师尚未没有将其体内的剧毒清除完毕，毗沙门便突然而至，无奈之下，鬼大师只能让戍博迦带着媚娘离开，自那以后，楚欢便再无戍博迦和媚娘的消息，若是知晓媚娘显身在此，楚欢必定要大吃一惊。
媚娘却似乎挑衅般，幽幽叹道：“长了嘴巴，不就是让人说话？天不管地不管，怎么金狼侯还要管人说话？”
金狼侯握起拳头，媚娘吃吃笑道：“哟，怎么着，你还想对我动手？”
“你以为我不敢？”金狼侯厉声道。
白巨人双目中寒光一闪，转过头来，盯着金狼侯，一字一句道：“你不敢！”他却是明显在袒护柳媚娘。
金狼侯听得白巨人这般说，显然有所忌惮，冷哼一声，却不多言，但是眼眸子中闪过一丝杀机。
媚娘这才瞧向林黛儿，娇笑道：“林小姐，你看看，我是在帮你忙，咱们可以做朋友，将你的石头交出来吧。”
林黛儿冷冰冰道：“莫说没有，便算有，你们也休想。”
媚娘优优轻叹，陡然间娇躯一闪，欺身上前来，探手已经往黛儿抓过来，黛儿立刻后退，只是她身体虚弱，媚娘身法轻盈灵巧，黛儿刚刚退了一步，就见到媚娘一直白嫩玉手探过来，拼力想要抵挡，却见到媚娘两根点着玫瑰红的玉指轻轻一探，从她的指甲缝里，竟然飘出一股青烟。
黛儿虽然知道那烟雾有古怪，但是那手指距离太近，烟雾直往黛儿鼻中钻进去，她虽迅速屏住呼吸，但是却已经吸进了一丝烟雾。
那烟雾进入身体，黛儿很快就感觉到头重脚轻，随即眼前便一阵迷糊，媚娘那美丽的面孔迅速变得模糊起来，在黛儿倒下去的一刹那，瞧见的是媚娘兀自带着迷人媚笑的玉面。
见林黛儿倒下，金狼侯一挥手，“将她先绑起来。”他身边几名汉子便要上前去，媚娘却已经横身拦住，“她是女人，自然由我照看，她的身体，十天半个月都无法恢复，没有威胁，也用不着绑起来。”
金狼侯上前几步，目光盯在媚娘脸上，咄咄逼人：“柳媚娘，石头的下落，必须从她身上得到，我必须控制住她。”
媚娘抬起手，脸上的媚笑消失，一双水雾般的美丽眼眸儿看着自己修长纤细的玉指，五根点着玫瑰红指甲油的指甲修剪的异常漂亮，也不看金狼侯，只是淡淡道：“我说过，人由我来照看，你们不必插手。”
“如果我非要你将她交给我呢？”金狼侯冷声道。
媚娘吹了一口香气在自己的指甲上，这才抬头，双眸瞧着金狼侯，轻声道：“那你为何不过来试一试？”
金狼侯冷笑一声，抬起手中那只竹筒。
“住手！”白巨人沉声喝道，金狼侯回过头，问道：“白象侯，你是还要袒护她？林黛儿事关重大，关乎天王的大计，我必须亲自看管。”
白巨人看着媚娘，道：“媚娘，将林黛儿交给他。”
“二哥！”媚娘蹙起柳眉，正要说什么，白象侯已经打断道：“交给他……！”
媚娘看上去显然是心有不甘，但是却并没有违抗白巨人的吩咐，冷冷瞥了金狼侯一眼，闪身过去，也不看白巨人，缓步向芦苇那边走过去。
金狼侯这才吩咐人上前将林黛儿带回那边的屋子。
白象侯跟在媚娘身后，看着媚娘款摆腰肢走到芦苇便停下步子，跟着走了过去，金狼侯在远处远远望着，却没有立刻跟过去。
“媚娘，不必和此人一般见识。”白巨人站在媚娘身边，语重心长道：“完成天王交给我们的任务，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媚娘转过头来，已经没有了先前妩媚动人的模样，眼角瞥见金狼侯距离很远，才轻声道：“二哥，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们为何要与他走在一起。”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也是天王封的侯爵。”白象侯肃然道：“天王的智慧过人，既然给了他爵位，自然就有天王的道理，无论你如何不喜欢他，他也是自己人。”
“自己人？”媚娘冷笑一声，道：“二哥，你心里很清楚，天王让他跟着咱们一起的目的。”
白巨人虽然没有眉毛，但是眉头却还是锁起来，问道：“什么目的？”
媚娘幽幽叹道：“二哥又何必明知故问？金狼跟着我们，不过是为了监视我们而已……！”
“媚娘，不要胡说。”白象侯神情严峻，“天王对我们情深义重，又怎会派人监视我们。只是此番的事情，十分的棘手，天王只不过想多派些人手协助我们而已。”
“派刑堂的人协助我们？”媚娘似笑非笑，“二哥，金狼的刑堂，可从不曾做过什么好事，他们只会严刑拷打，屈打成招，至若帮忙……你觉得这次他能帮上我们什么忙？”
“媚娘，你与以前不一样。”白象侯轻叹道：“从你回来之后，你有许多地方都已经变了……我知道三弟遇害，对你的打击很大，可是……死者已矣，咱们活着的人，还要努力活下去，天王大业未成，我们也要遵守当年的誓言，竭力帮助天王成就大业。”
媚娘摇头道：“二哥，变的不是我，其实从我回去之后，我才发现，如今的河北义军，与当初已经不同，便是……！”顿了顿，抬头凝视着铁塔般的白象侯，终是道：“便是天王，也已经改变了许多。”
白象侯只是皱着眉头，却并没有说话。
“天王当初赐封四侯，我们共同进退，亲如兄妹……可是等我回来之时，当年的四侯，已经成了八侯，天王两年之间，竟然又封了四个侯爵，而这四人……！”媚娘美丽的眼眸子闪动，轻声道：“而这四名新封的侯爵，要么是新加入义军不久，要么就是人品败坏，二哥，你和小妹说句真心话，与那几个人平起平坐，你心中不屈吗？”
白象侯神情凝重道：“媚娘，你为何会有这些想法？当年起事，咱们人马不多，天王封四侯，那是对我们的情义，如今义军声势浩大，人多势众，整个河北几乎已经在我们的手中，投靠义军的人马越来越多，天王如今封八侯，也并非不可以理解的事情。”
“可是轮到统兵打仗，新封四侯，又有哪一个能摆上台面？”媚娘冷冷一笑，“大哥用兵智谋百出，二哥你更是勇猛绝伦，我哥哥虽然比不得你们两个，却也不输于人，唯独我……！”
白象侯已经打断道：“媚娘不必自谦，奇兵突袭，搜集情报，整个义军，也只有你有这样的能耐，天王封你侯爵，名至实归，并非只是情义，是因为你的才能。”
媚娘苦笑道：“二哥这样说，我也不多说什么……！”眼角瞥见金狼侯在那边时不时地向这边张望，嘴角随即泛起冷笑，“只是新封四侯，除了听话，还有什么能耐？当初天王遇到事情，一定会将我们聚集在一起，大家一起商量，可是……现如今天王凡事都是乾坤独当，任何事情，他只是下达命令让我们去执行，再无当年聚集大家一起商议的时候。”
白象侯道：“媚娘，我知道你的心情，不过你也瞧见了，当年天王虽然有大事会找我们一起商量，可是我们却还是被韩三通打败，只能化整为零……暗中积蓄力量之后，天王虽然不再与我们商量事情，但是他下达的命令，却总能让我们打胜仗。”他双手背负到身后，若有所思道：“天王确实有些改变，但是我能理解他的改变。”
“理解？”
“咱们当年在河北起事，韩三通率军来攻，咱们一直小瞧了韩三通和官军，导致连战连败，死伤了无数兄弟。”白象侯轻叹道：“天王最后不得不将人马化整为零，分散隐匿在河北各地，等候东山再起的时机。其实那一场失利，对天王必然有所打击，这几年来，天王暗中准备，蓄势待发，以前的失败，或许让他明白了许多的道理，如今他乾坤独断，或许也是他悟出的道理之一，不管如何，天王吸取了以前失败的经验，这一次起兵，战略得当，出手迅猛，韩三通已经是强弩之末，全线溃败，准备撤到福海道，结果已经证明，天王所做的一切，并没有错。”
媚娘轻叹道：“二哥，小妹知道你对天王忠心耿耿，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竭力维护天王……小妹和你说这些，其实只是担心天王。天王的性情，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小妹……小妹只觉得现在越来越陌生，更害怕他任用奸佞，不但害了他自己，也会害了整个义军。”
白象侯肃然道：“这些话，你在我这边说说倒也不打紧，切不可在别人面前胡说……你心情不好，我能理解，媚娘，以后这些话还是少说，二哥能理解你，可是二哥担心别人知道你说过这些话，会添油加醋，那时候对你……对你十分不利。”
媚娘苦笑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还会在乎什么吗？二哥，今次前来西北，天王将你都调过来，媚娘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第一二二七章 跟踪
白象侯“哦”了一声，问道：“有何不简单？”
“天王眼见便要攻下整个河北，接下来已经是准备向福海道用兵。”媚娘蹙眉道：“如今战事正炽，也正是用人之际，义军之中，真正能够帮助天王攻城略地的人并不多，在这种时候，却要将二哥调到西北，你的兵权，被蓝鹰侯接替，二哥不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吗？”
白象侯神情凝重，却还是道：“或许是天王另有打算，想要锻炼蓝鹰侯……！”
“二哥是这样以为？”媚娘幽幽叹道：“如果真的是这样，媚娘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白象侯道：“媚娘，咱们既然奉命前来，也就不要多想，遵照天王的吩咐，将那块石头取到手就是，拿回石头向天王复命，也就完成了咱们的职责。”
“二哥，你说那块石头当真有那么神奇？”媚娘轻声道：“天王说那六块石头事关秦国国运，只要得到六块石头，秦国必然灭亡……可是六块石头到底有何作用，天王却并没有对我们言明。”
白象侯脸上也显出疑惑之色，微一沉吟，才道：“林黛儿知道石头的存在，也知道那句话，可是他似乎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什么门道……！”随即叹道：“罢了，不管有什么作用，既然是天王所需，咱们竭力为天王取到就是。”
“可是林黛儿不会交出来。”媚娘道：“她昏迷之时，我在她身上搜找过，并没有找到那块石头，如果林庆元真的将那块石头交给她，她一定会随身携带，既然没有在她身上找到石头，是否……是否真的如她自己所言，那块石头林庆元并没有交给她？”
白象侯若有所思，金狼侯此刻终于向这边走过来，隔了几步远，就已经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可有商议？”
媚娘瞥了金狼侯一眼，似笑非笑道：“你金狼侯不是智计百出吗？你都想不出法子，我们又怎能想出法子来。”
金狼侯也不看媚娘，向白象侯道：“白象侯，咱们在西北已经耽搁了许久时间，天王只怕已经等得急了，如果迟迟没有消息，只怕会惹天王震怒……如今林黛儿在咱们手中，我相信她一定知道石头的下落，实在不成，可以严刑逼供。”
“严刑逼供？”媚娘冷笑道：“你觉得以那个女人的性子，严刑逼供能从她口中得到什么？”
金狼侯亦是冷笑道：“不管有没有用，总要试一试……！”
白象侯微一沉吟，终于道：“金狼侯，严刑逼供大可不必，石头不在林黛儿身上，很有可能……在楚欢身上！”
“楚欢？”媚娘有些错愕道：“二哥，这是林家传下来的石头，林黛儿会交给楚欢？”
白象侯道：“林黛儿是否知道石头的秘密，咱们也无法确定，或许她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而已。林黛儿是西唐王室最后的血脉，她心中也必定存着复国之念，如今她没有其他势力可以依仗，唯一可以依仗的，就只有楚欢，如果她真的知道石头的秘密，未必不会以秘密和楚欢做些交易。”
金狼侯眼睛亮起来，道：“白象侯说的不错，石头既然不在林黛儿身上，就有可能在楚欢身上，如今我们手中有了林黛儿，可以以此为人质，逼迫楚欢将石头交出来。”
媚娘冷笑道：“你觉得楚欢会这么容易就被胁迫？”
“或许不能，但总要一试。”金狼侯阴冷笑道：“如果他真的没有怜香惜玉之心，就要眼睁睁地看着林黛儿死在他面前。”
……
……
阴雨绵绵，深秋时节雨水最多，楚欢离开朔泉之后，这已经是碰到的第二场秋雨。
这是一处小镇子，镇子不大，不过随着人们陆续返回家乡，镇子倒也是人来人往，颇有些热闹，虽然谈不上车水马龙，却也是熙熙攘攘。
“大人，如果没有下雨，或许还能找到线索。”一间茶馆内，仇如血轻声向楚欢低声道：“可是这两场雨过后，就算她留下了蛛丝马迹，也已经被雨水销毁。”
楚欢微微颔首，神情颇有些凝重。
仇如血不愧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追踪的能耐确实不弱，利用楚欢提供的关于林黛儿的线索，一路上倒也是始终有目标。
可是秋雨过后，目标立时就被打断，好在沿途找人询问，倒也知道了林黛儿离开的方向，追到这镇子外，又是一场秋雨落下来，线索再次消失，楚欢没有办法，只能带着手下几人进了镇子，想在镇子上找寻一番。
此番出来，楚欢带人并不多，除了仇如血，也只带了马正和柳随风两人。
茶馆门前一道人影显出，快步进来，到了楚欢桌边，楚欢已经问道：“可有什么消息？”
来人却是跟随楚欢一同出来追寻林黛儿的马正，摇头道：“大人，小的按照你的吩咐，在镇东四处打听，并无林姑娘的下落，也无人看到画像中人。”他手中卷着一张纸，那是楚欢为了打听林黛儿的踪迹，亲手画出来，按照林黛儿女扮男装的模样作画，虽然画工还达不到惟妙惟肖，但是整个形态却是十分的清晰，楚欢倒也自信只要有人真的见过林黛儿，必然能够认出画中人。
楚欢顿显失望之色，片刻之后，柳随风也回了茶馆，楚欢看他脸色，便知道也没有什么消息，果听得柳随风道：“大人，镇西我也找遍了，并无林姑娘下落。”
“看来他并没有进镇子。”仇如血轻声道：“大人，柳姑娘身体虚弱，而且是步行，我想应该不会走太远。”
“这已经过去了五六日，没有她丝毫踪迹，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如何。”楚欢有些无奈，一开始得知林黛儿不辞而别，楚欢心中还真是大为恼火，只觉得这女人实在不讲道理，太过任性，可是几日搜找下来，此时却只有担心。
“大人实在不成，是否可以动用官府的力量？”马正压低声音道：“只要一个命令，在林姑娘可能出现的地带，张贴林姑娘的画像，然后悬赏找人，如此一来，可能会有更多的线索。”
楚欢摇头道：“动静太大，反而不妙，只怕反倒引人注意，给她带去麻烦。更何况她有心要离开，如果看到四处张贴她的画像，只怕跑得更远，她行走江湖多年，别的能耐没有，这隐藏行踪的本事却还是有些能耐的。”
仇如血见楚欢几日下来，似乎瘦了许多，而且看上去颇有几分憔悴，知道楚欢这几日一直担心，轻声道：“大人，朔泉那边还有诸多要务，虽然有公孙大人他们在，可是终究还是有许多政事需要大人亲自处理……若是大人信得过，此时就暂时交给我们几个去处理，我们会尽一切力量找到林姑娘。”
“哦？”楚欢一怔。
仇如血道：“我在西北地面上，还有些朋友，虽然不至于大张旗鼓，不过让他们一起帮忙找寻，或许能够得到林姑娘的下落。”
楚欢倒是知道仇如血在江湖上很有威望，攻打葫芦寨，就是靠了仇如血秘密召集了一群江湖人士，来了一个背后奇袭，葫芦寨一战，仇如血可说是居功至伟。
他在江湖上的人脉，足可以信任。
正在思索，仇如血独眼却划过一道厉色，不动声色压低声音道：“大人可注意到屋角那一桌？”
楚欢也不去看，却装模作样自己倒茶，看似很随意地四周张望了一下，目光从屋角一扫而过，但一扫之间，却已经看清楚，那屋角一张桌子边上，坐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灰衣人，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那人却显然正盯着楚欢这边看。
楚欢心中一直挂念这林黛儿，到没有注意这个细节。
“这人从我们进镇子之后，一直就在我们附近。”仇如血看上去也是若无其事，似乎只是在随意聊天，“我们进了茶馆，他也很快就跟着进来，虽然遮遮掩掩，但是我敢肯定，他一直在监视我们。”
“监视我们？”楚欢轻笑道：“是谁的人？”
“不知道。”仇如血轻声道：“不过这般鬼鬼祟祟，遮遮掩掩，一看就不是善类……！”
马正轻声道：“大人，要不要动手抓起来审问？”
“这里人多眼杂，不要动手。”楚欢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压低声音低语几句，几人都是淡定自若。
很快，马正和柳随风又先后起身离开，等他们离开之后，楚欢这才起身来，仇如血结了账，与楚欢一同离开了茶馆。
阴雨绵绵，街上兀自有行人，楚欢和仇如血都备了油纸伞，走上街道，街道上诸多油纸伞混在一起，两人顺着长街而行，很快就拐进另一条街道。
不知不觉中，两人渐渐转到僻静的道路，随即转进一条胡同之中。
两人一路前行，穿过胡同，往左边一拐，很快，后面立刻跟上一人，脚步极为轻快，尚未出胡同口，梦见的刚刚拐过去的楚欢去而复返，忽然间就出现在胡同口。
那人吃了一惊，却见到楚欢一手举着油纸伞，另一只手背负身后，神情冷峻，在他旁边，仇如血一手举着伞，断臂则是长袖低垂，随着微风飘荡。
那人急忙转身，想要离开，回过头时，却发现胡同另一出口也已经出现两个人，马正和柳随风并没有打油纸伞，却是虎视眈眈，一步步逼近过来。

第一二二八章 深入狼穴
那人见得前后被堵，眼角抽搐，但是片刻间，神情竟是平静下来，并无恐慌之色，豁然转身看着楚欢，问道：“你是楚欢？”
楚欢倒不奇怪，此人既然跟踪监视自己，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面无表情反问道：“你又是谁？”
那人冷笑道：“我知道你们在找人。”
楚欢不动声色，淡淡道：“那又如何？”
“你们找的是个女人。”那人见楚欢气定神闲，倒有些意外，“楚……楚大人，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姓林？”
楚欢就算心性坚毅，此时却也忍不住心跳加快，向前走出几步，问道：“你知道她在哪里？”
“知道。”这人开门见山道：“她现在就在我们手中，楚大人如果想见她，并不困难。”
楚欢眯起眼睛，打量那人几眼，终于问道：“你到底是何人？”
“我只是个送信的。”那人道：“楚大人，你如果想见林姑娘，现在就跟我走。”
“我为何要跟你走？”楚欢冷笑道：“你又拿什么证明她在你手中？”
那人倒是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巾丢给楚欢，楚欢探手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下去，这虽然只是一块普通的布巾，可是楚欢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林黛儿长袍下摆的衣料。
楚欢使了个眼色，马正和柳随风已经从后面扑上来，那人吃了一惊，却也并不抗拒，任由两人将自己制住，只是冷笑道：“楚大人，如果你真想见到她，就该对我客气一些。”
楚欢却已经缓步上前，冷冷道：“她现在在哪里？”
“恕我无可奉告。”那人仗着林黛儿在手中，有恃无恐，仰着头，“你要是想看她活着，就按照我说的做，否则我不敢保证你还能活着见到她。”
楚欢冷然一笑，一只手忽然探出，掐在那人的脖子上，他习练《龙象经》，自从与素娘交媾突破宝象道之后，他的气力早已经不是从前可比，看上去并不健壮，但是他的力量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虽然只用了不到三成的气力，那人却感觉自己的脖子竟似乎被铁箍夹住，只是一瞬间，便无法呼吸。
楚欢冷漠无比，那人脸庞涨的通红，双目开始向外突出，身体拼命挣扎，可是双手确实被马正和柳随风制住。
这人心中大骇，完没有想到楚欢会这样对待自己，只是片刻后，就感觉神志不清，张开了嘴，舌头已经伸出来，依稀感觉自己的身体像飘起来，心下痛苦无比，暗想原来传说中的楚欢竟然是个疯子，怎么见面就要杀人。
他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神智飘忽间，忽然间浑身一个激灵，一股气息喷涌而入，他贪婪地吸了几口气，甚至恢复过来，这才发现，楚欢已经收回了手。
从鬼门关里转了一遭，这人再没有先前的嚣张。
“你的名字？”
“我叫……我叫铁庄！”
“人在哪里？”
铁庄咬牙道：“楚大人，我可以告诉你她在哪里，而且会领着你过去，可是……可是如果你想林姑娘毫发无伤，有些话……有些话我还是要说清楚。”
“你说。”
“林姑娘现在在我们手中，而且到目前为止，十分安全，没有少一根头发。”铁庄道：“不过楚大人想要见她，只能一个人过去。”
“你这是在和我讲条件？”
铁庄苦着脸道：“楚大人，我不敢讲条件，我刚才说过，我只是个送信的，条件是上面开出的，如果楚大人按照我的话做，林姑娘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可是……可是楚大人如果破坏规则，我只怕他们会为难林姑娘。”
仇如血冷笑道：“你告诉我们地方，其他的事情，不必你多管。”
铁庄摇头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知道地方之后，会计划过去救人，可是我还是奉劝你们，这一招根本行不通，那边已经说的很清楚，除非见到楚大人一人，如果见到楚大人任何一名部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动手。林姑娘身边，日夜都有人看守，而且他们谨慎无比，你们根本无法接近的。”
仇如血还要再说话，楚欢已经抬手止住，问道：“她离这里有多远？”
“至少要一天才能赶到。”铁庄道：“楚大人，是否随我前往，还请你三思。”
马正立刻道：“大人，绝不能跟他前往，你千金之躯，关乎西关一道安危，此行凶险万分，万不能被他们所骗。”
仇如血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大人，他们抓住林姑娘，目的就是为了你，此人跟踪大人，可见对咱们的行踪颇为了解，那边必然已经布下了陷阱，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咱们从他口中问出林姑娘的所在，然后再计划过去救人，总比大人孤身犯险要好。”
楚欢沉吟片刻，盯着铁庄眼睛，道：“我答应你！”
几人都吃了一惊，楚欢回过身，向仇如血道：“仇兄，你们不必跟随，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坐视黛儿陷入困境而不顾。”
仇如血几人苦苦相劝，楚欢却似乎是打定了注意，并无更改。
……
……
楚欢跟随铁庄骑马离开镇子，铁庄在前领路，飞马而行，果真如同铁庄所言，路途颇为遥远，一天下来，马不停蹄，终是来到一片旷野之上。
黄昏时分，秋风萧瑟，芦苇在风中乱舞，看上去苍茫寂寥。
“楚大人，前面不远就是。”铁庄此时倒是对楚欢颇有几分钦佩，他一道总督，封疆大吏，为了一个女人，却敢于孤身犯险，倒也是有情有意。
楚欢此时却也已经瞧见，苍茫的天底下，远方出现一道黑点，骏马渐近之时，那黑点慢慢扩大，却是一栋三间的木屋。
木屋四周，一片冷清，没有一个人影。
两匹骏马飞驰到木屋前，铁庄已经大声道：“楚大人带来了。”
声音传出去，却并无回音，铁庄皱起眉头来，楚欢冷冷瞧着铁庄，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地方？林姑娘在哪里？”
铁庄额头冒出汗来，他此时已经看清楚，三间屋子都是敞开着门，屋内空空荡荡，并无一人踪迹。
正要解释，却听得一个声音道：“铁庄，这是楚欢？”声音之中，从屋后转出一个人来，那人黑衣黑裤，阴沉着脸。
铁庄立刻道：“冯翔，禀报侯爷，人已经带到。”
那人从屋后转出，竟然牵着一匹马，铁庄更是诧异，只听那人道：“侯爷不在这边，我带你们去见他！”
铁庄奇道：“侯爷不在这里？那去了哪儿？”
“该你问的不要问，不该你问的更不要问。”那人冷冷道，转视楚欢，拱手道：“楚大人，对不住，侯爷知道楚大人智勇双全，也知道楚大人大权在握，虽然这里确实偏僻，可依然在楚大人的势力范围之内，楚大人想要调动几百兵丁围困此处，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一旦交易做成，楚大人带走了林姑娘，却让你的兵士将我们一网打尽，那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楚大人，我们的难处，还望你能够体谅。”
楚欢面不改色，淡淡道：“看来你们确实很谨慎，整个西关都是本督的势力范围，难不成林姑娘已经不在西关？”
“大人也不必多问。”那人含笑道：“事不宜迟，侯爷他们如今正在等候楚大人大驾光临，林姑娘想必也在期盼楚大人能够早些赶到。”翻身上马，再不发一言，拍马便走，铁庄也是二话不说，拍马跟上，楚欢眼角跳动，瞧见那两骑已经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终是一抖马缰，跟了上去。
距离木屋不到五里地外，仇如血已经带着数十人躲在一处小树林中。
楚欢当然不可能孤身犯险，虽然当着铁庄的面，告诉仇如血不要跟随，但是却已经打出暗号，令仇如血随后带人跟上，而且悄无声息之中，已经将总督令符交给了仇如血。
帝国的封疆大吏，不但有官符，另有令符在身，官符用来盖章按印，却也不能时刻随身携带，而精致小巧的令符，却能随身携带，也是证明身份的信物。
仇如血有了令符，迅速到当地官府调集了一批人手，随后根据楚欢沿途留下来的记号，一路尾随，只怕被对方发现，所以不敢跟得太紧。
仇如血此时正与几名兵士聚在一起，在地上画出方位，计划抵达目的地之后，该如何进行行动，安排明兵和暗兵，一旦动手，到时候分两路行动。
正在计划之中，一名打探情况的斥候飞奔而来，禀道：“总督大人到了一处木屋子，那里有一人在等候，随后大人跟着那人离开。”
仇如血皱起眉头，当下起身来，带着一群人迅速来到了那处木屋，见到木屋四周荒芜人迹，冷清的可怕，当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皱起眉头，神情凝重：“情况只怕有变。”
马正立刻道：“这里先前有人，看这里的足迹，人数还不少。”
仇如血毕竟是江湖经验丰富，略一思索，微微变色道：“不好，对手当真狡猾……如果我猜的不错，这本来是他们的据点，可是他们后来转移了地方……！”
柳随风急道：“仇大侠，大人身在危境，咱们跟进追上去。”
仇如血迅速找到马匹的足迹，沉声道：“顺着马迹，咱们追下去。”
仇如血如同识途的老马一般，领着众人追寻楚欢的马迹一路追踪，楚欢马匹的马蹄铁特意做了手脚，与普通马蹄铁不同，极容易辨识，马蹄留下来的印迹又清晰有特别，极易追踪。
仇如血领着众人追出十几里地，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依稀看到前面出现几道影子，众人立刻散开，随即听到仇如血道：“是马匹。”摸了上去，却见到三匹马拴在木桩之上，其中一匹，豁然就是楚欢的骏马。
楚欢虽然有雷火麒麟那样的神驹，却并不轻易骑乘，只因为那雷火麒麟太过显眼，许多人也都知道楚欢有一匹红鬃神驹，骑乘雷火麒麟，就等若是暴漏自己的身份，眼下这匹骏马，虽然比不得雷火麒麟，却也是纯种的西梁马。
只是骏马在前，人却无踪。
“大家分开四处找一找……！”仇如血紧锁眉头，“马匹在这里，大人应该也不会离得太远……！”声音戛然而止，却是缓步往不远处的道上走过去，距离栓马匹的木桩不过七八步远，是一条泥泞的道路，雨后的道路痕迹很明显，仇如血只看了一眼，便道：“马匹没有走，是换了马车……大人换乘马车离开了。”
马正冷笑道：“看来对手当真是狡猾，恐怕他们猜到大人会留后手，所以如此小心谨慎……！”
“顺着马车痕迹跟上去。”仇如血冷笑道：“我看他们能跑到哪里。”

第一二二九章 愚蠢的人
仇如血一行人循着马车留在道路上的碾褶，追了大半夜，直追出二十多里地，到得一条河边，便瞧见了一辆丢在河边的马车。
“大人，过了河，就是北山道境内。”一名熟悉地形的士兵向仇如血提醒道。
仇如血望着河对岸，这条河并不宽阔，他到得河边检查了一下，河水并不深，可以看到河中的鹅卵石，最深处也不过齐腰深而已。
“如果不出意外，大人从这里过了河。”仇如血神情严峻，他也知道，对方十分狡猾，与楚欢的计划，已经被对方破坏。
“我们是否过河去？”
“当然。”仇如血沉声道，一挥手，“过河。”
众人过了河，仇如血立刻吩咐众人找寻足迹，很快，就听得数人都叫道：“大人，这边有足迹……！”
很快，仇如血竟是发现，虽然可以在河岸找到足迹，可是留下的足迹竟不止一处，三个不同的方向，都有足迹留下。
仇如血倒并不着急，仔细检查了三处足迹，终是指着向西边的方向道：“这边有大人的靴子足迹，应该是从这边离开。”正要带人追赶，柳随风却已经提醒道：“仇大侠，且慢，这是不是故布疑阵？”
仇如血一怔，问道：“此话怎讲？”
“仇大侠，从咱们一路追寻过来的情况看，对方十分狡猾，不是泛泛之辈。”柳随风轻声道：“他们既然连续布下疑阵，有没有可能连着足迹都可能是假的？”
仇如血微微点头道：“不错么，你说的有道理……！”
马正在旁道：“仇大侠看出这足迹是大人的靴子，难道大人会让他们拿着自己的靴子布下迷阵？”
仇如血道：“大人重情重义，这几天大人的心情你们也看到了，他对林姑娘的关心，那是发自骨子里的。他本是封疆大吏，可是为了林姑娘，却甘冒奇险，如今林姑娘在那伙人手中，大人心中挂念林姑娘的安危，势成骑虎，在没有见到林姑娘之前，大人也只能忍耐。”
柳随风点头道：“仇大侠说的是，既是如此，大人到底往哪个方向去，咱们就无法确定了。”
仇如血冷笑道：“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所以才会如此……！”微一沉吟，叹道：“现在咱们也只能兵分三路，从三个方向追寻了。”吩咐道：“马正，柳随风，你二人各带一些人马，从东西两个方向去追赶，我继续往南追过去……无论发生遇到什么情况，万不能透漏大人已经进入北山道，北山道的肖焕章对大人心存不轨，如果知道大人孤身到了他的地界，只怕还要出更大的麻烦。”
当下兵分三路，分三个方向去追寻。
楚欢此时却已经猜测到，如果仇如血那群人过了河，很有可能分成三路追寻，这本就是对方的诡计，目的就是要让追兵分兵。
“楚大人，马上就要到了。”前面带路之人回过头来，指着前面不远处，“前面有一片竹林，林姑娘如今就在竹林之中。”
楚欢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经盘算着，对方如果是以林黛儿为人知要挟自己，那么必然是对自己有所求，只要对方有所求，自己就等若有了底牌。
他并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到现在的局面，处境已经是十分凶险。
只是他遇到的险境实在不少，而且他甚深知，当处于困境之时，非但不能紧张，反而要保持绝对的冷静，也正是这一点，让他度过了数次劫难。
折腾了大半夜，已经是过了子时，进了竹林，清风徐来，顺着竹林道路曲折回转，没过多久，一座寺庙竟是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间颇为残破的古庙，看上去经久失修，有了很多年头，寺庙不大，除了一座大殿，旁边却是有一处小柴房，楚欢边走边观察，瞧见那小柴房之内竟然拴着十几匹骏马。
从大殿残破的外墙缝隙中，竟是有青苔生出。
“楚大人稍等，让我进去禀报一声。”带路之人不等楚欢说话，已经快步进了大殿，没过多久，人便出来，抬手道：“楚大人，请！”声音倒是十分恭敬。
楚欢在等候之时，已经观察了四周的地形，此时不再犹豫，大踏步进了大殿之中。
大殿之内，一股子霉腐之味扑面而来，大殿倒是颇为开阔，楚欢进到大殿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斜倒的佛像，多少年无人问津，佛像已经是伤痕累累，莲花佛座也已经损毁，佛像向左边侧倒着，一盏灯火，就摆放在佛像身上。
佛像之下，一位铁塔般的灰衣人正背对楚欢站立，楚欢瞧见那人身高，倒是颇有些吃惊，他见过不少身材魁梧的勇悍之夫，但是提醒如此魁梧高大的巨人，却是头一次见到。
楚欢左右瞧了瞧，见到左右不远处都有身影闪动，知道对方人数着实不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缓步上前，距离那巨人不到五六步远，这才停下来。
听到身后脚步声，巨人缓缓转过身来，楚欢看到他面孔，又是有些惊讶，此人竟是没有长眉毛，而且肤色是一种异乎寻常的苍白。
巨人上下打量楚欢一番，眼眸子中竟划过一丝赞赏之色，“楚大人果然是有胆有识，孤身赴险，倒让我十分佩服。”
楚欢淡淡笑道：“我此来，并不是让你佩服，而是前来找人。”
白象侯道：“你找的林姑娘，是在我们手中，而且我们可以随时放她离开，只不过我们有一桩难处，需要楚大人帮我们排忧解难。”
“本督的能耐很一般，大事做不了。”楚欢含笑道：“不过如果是些芝麻小事，本督或许真的可以为你们排忧解难。”
白象侯道：“对于楚大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确实是一桩芝麻绿豆大的小事。”
“哦？”楚欢背负双手，道：“却不知是什么事情？”
“石头。”白象侯道：“林姑娘交给楚大人的石头，还望楚大人能够慷慨相赠！”
楚欢心中顿时一惊，但是面上却是淡定自若，第一反应，暗想这伙人难道是天网的人，又或者是毗沙门的人？
围绕石头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过玄妙，楚欢如今也是模糊不清，但是有一点他却能肯定，石头之中隐藏的秘密，必然是惊天之谜。
“石头？”楚欢皱起眉头，“阁下这话的意思，本督不明白，你说的石头是什么意思？林姑娘又何时交给我什么石头？”
“你不要装模作样。”左边传来一个声音：“难道你觉得林黛儿的性命比不上一块石头？”声音之中，一人缓缓走过来，一双三角眼阴冷如冰。
“在我而言，林姑娘的性命当然比什么都重要。”楚欢叹道：“你们就是要万两黄金，我也会想办法去筹备，可是……你们要一块石头，这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林姑娘的性命，便是一整座山的石头，那也是比不了的。”
白象侯缓缓道：“既是如此，楚大人为何不舍一块石头？”
楚欢摆手道，“先不要说什么石头不石头，林姑娘既然在你们手中，总要让我先见见她才好。”
“交出石头，你就可以带她走。”金狼侯冷声道：“否则你再也没有机会看她一眼。”
楚欢冷笑道：“见不到她，本督没有兴趣和你们谈任何事情……你们既然找上本督，自然也对本督的性情有所了解，千万不要在本督面前说狠话，更不要胁迫本督，本督从来不吃这一套。”
金狼侯还欲说话，白象侯却已经抬手止住，道：“金狼侯，将林姑娘带出来！”
金狼侯犹豫了一下，见到白象侯正盯着自己，终究没有多言，沉声道：“带她出来！”
没过多久，楚欢就看到林黛儿五花大绑被人从后面推出来，虽然是个女人，但是这群人也并不客气，将林黛儿双手绑在后面，眼睛还被一条黑巾蒙上，两把大刀一左一右交叉架在了林黛儿雪腻的脖子上。
楚欢见到林黛儿却是安然无恙，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林黛儿虽然被人挟持，但是神情却是说不出的冷静，带出来之后，她双眼被蒙上，自然瞧不见楚欢，冷笑道：“你们也不必白费心机，石头根本不在楚欢手中，他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愚蠢，不会因为我而被你们挟持，你们便是再等上一年、十年，他也绝不会来。”
楚欢听林黛儿这般说，苦笑着叹了口气，道：“黛儿，他们没有伤着你吧？”
林黛儿本来神色极其淡定，此时突然间听到楚欢声音，神色顿时骤变，失声道：“是……你是……！”
“我就是你口中那个愚蠢的人。”楚欢耸了耸肩，“你在他们手中，我又怎能不来？”
林黛儿娇躯微颤，死一般的沉寂之后，她终于道：“你这个王八蛋，你……你怎么这么蠢……！”声音却已经是发颤。
楚欢苦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有时候我确实会犯傻的……只是你又何必骂我王八蛋，好歹我是豁出性命来救你，你这样骂我，我心里不好过。”
“你……！”林黛儿贝齿咬着红唇，几乎要咬破红唇，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金狼侯横身挡在林黛儿身前，挡住了楚欢视线，冷笑道：“楚大人，该看到的，你也看到了，你的女人，现在好生生的，一条胳膊也没少，给个痛快话，石头到底交不交出来？”

第一二三零章 条件
楚欢叹道：“有没有其他的商量？例如黄金白银什么的？”
白象侯摇头道：“除了石头，我们什么也不要。”
“你们所要的石头，究竟是个什么样子？”楚欢凝视着白象侯，“又或者说，他有什么作用？如果真的只要石头，我也会想办法为你们找一些贵重的石头，什么玉石、大理石、金刚石，只要你们提出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们。”
白象侯摇头道：“我们既不要金刚石，也不要大理石，我们需要……一块红色的石头！”
“红色的石头？”楚欢皱眉道：“哪有石头是红色的，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金狼侯冷笑道：“白象侯，此人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咱们没必要和他废话，到现在还在和我们装模作样……！”
“呛”地一声，金狼侯已经拔出佩刀，刀光闪烁，已经将刀锋钉在林黛儿胸口，冷声道：“楚欢，我数三声，若是你还不承认，立时便杀了她。我知道你的武功不错，也知道你诡计多端，你现在大可以试一试，看看是你的速度快，还是我的刀快……！”脸色一沉，“一……！”
楚欢眉头锁起。
“楚欢，你不用管我。”林黛儿终于道：“他们都是青天王的人！”
楚欢微微变色，“青天王的人？”第一时间竟是想到了大沙漠，当初他出使西梁，途径金谷兰大沙漠，在大沙漠之中，见过了青天王。
那次青天王和红蛇候柳媚娘一起混入队伍，就是为了找机会救走黑蛟候，楚欢清楚地记得，那晚的局面十分混乱，有沙匪突袭，亦有沙尘暴龙卷风袭至，更有一位如同幽灵一样的黑袍人半路杀出，劫走了青天王几乎到手的黑蛟候。
当夜黑衣人劫走黑蛟候，青天王尾随追赶，楚欢亦在后面追赶，几路人马在沙尘暴之中你追我赶，最后竟是导致楚欢在沙漠中迷路，与媚娘同甘共苦相携走出了大沙漠。
只是自那次以后，楚欢便再也没有见过青天王，至若被神秘黑袍人劫走的黑蛟候，楚欢亦不知他是生是死。
只是后来听闻青天王在河北突然发难，率领义军打的韩三通节节败退，这才知道青天王早已经是返回了河北道。
青天王的势力在河北一带，楚欢则是在西北，两地相隔甚远，楚欢除了见过青天王，与媚娘有过瓜葛，便与青天王的势力再无接触。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青天王的人马竟然出现在西北，而且挟持林黛儿，索要红色石。
如果青天王的人马仅仅是出现在西北地面，楚欢倒不会觉得如何惊诧，可是他们如今竟然也向自己索要红色石，却是让楚欢大为吃惊。
他一开始只怀疑这些人可能是天网的人，甚至可能是毗沙门的人。
在药谷的地下石窟之中，黑衣神相威逼利诱，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所谓的六块佛玉，而黑衣神相属于西昌残部，据他所言，他们凑齐六块佛玉的目的，是为了能够让西昌王的尸身进入佛窟安息。
西昌残部几乎都是天网组织的成员，可是天网成员却并不仅仅只有西昌残部，天网的另一支重要组成部分，就是大心宗。
楚欢很清楚，虽然鬼大师也是大心宗的人，但是西梁心宗的首脑，并不是鬼大师，而是毗沙门，黑衣神相说天网如今渐渐被心宗弟子控制，也就等若是被毗沙门的实力所控制，西昌残部与大心宗佛徒既是同一阵线的盟友，互相之间却又有分歧，并不能一概而论之。
虽然离开了药谷，但是楚欢却隐隐觉得，黑衣神相所代表的那些天网中人，应该会一直关注自己的动向，他们或许估计自己的身份和实力，不敢在明面如何，但是在暗中定然会尽可能地对自己进行掌握。
如果说天网的人查到了林黛儿就在总督府，甚至说查到林黛儿就是天宝大将军林庆元的后代，楚欢也不会有多惊骇，这些人本就在暗中活动，消息灵通，被他们掌握一些人所不知的隐秘和消息，那也并非不可理解的事情。
如果说天网中人知道了林黛儿的真实身份，然后一直注意总督府的动静，等到林黛儿孤身出府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施行绑架，尔后以林黛儿胁迫自己交出红色石，楚欢也不会觉得有多惊讶，无非只是觉得天网中人为了得到石头，不择手段而已。
可是他实在想不到，青天王的人竟然也会卷入其中。
据他所知，青天王的出身不高，只是河北当地的贫苦出身，纠集了一帮人，越闹越大，他们的活动范围，也几乎都是在河北地带。
楚欢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青天王怎么会和红色石头牵扯在一起。
这古怪的石头，到底藏着何等样的秘密？围绕这块石头发生的事情，变的范围越来越广，也越来越扑朔迷离。
“二……！”
金狼侯一双眼睛如同毒蛇，死死盯着楚欢。
林黛儿却是毫无畏惧，冷笑道：“你便是数到一百，他也拿不出石头，石头本就不在他的手中……！”
金狼侯手上微微用力，刀锋往前顶进去，将衣裳压出褶子，饱满酥胸魏然耸立，“三……！”
“等一等！”楚欢苦笑道：“你们赢了！”
白象侯的神色本来极其凝重，听得楚欢这样说，似乎松了口气，金狼侯看了白象侯一眼，显出得意之色，似乎是在向白象侯说，无论什么法子，都比不上我的法子有用。
“楚欢，你承认石头在你手中？”金狼侯冷声问道。
楚欢叹道：“我只是好奇，那块石头普普通通，实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们为何会对它有那么大的兴趣？”
“这个你就不必多问，你既然说没有多大用处，在你手中，也就只是一个废物。”白象侯嘶哑着声音道：“楚大人，石头交给我们，人你带走。”
林黛儿嘴角微动，却并无说话。
楚欢道：“人先交给我，石头我再交给你。”
“如此说来，石头就在楚大人身上？”
楚欢叹道：“那是林姑娘和我的定情信物，虽然很普通，但是我一直珍藏在身边，实在不明白你们对我的定情信物为何如此看重？”
林黛儿听楚欢这样说，知道楚欢是在撒谎，心中好气，可是却也知道这定然是楚欢在设计，虽然不知道楚欢是如何打算，自己却是不能坏了楚欢的打算。
白象侯竟是露出一丝微笑，道：“只要楚大人交出石头，我们不但将林姑娘交给你，还会送上一份贺礼，而且我保证礼物绝对不轻！”
楚欢若有所思，很快，却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只黑色的锦袋，袋子不大，做工却很精致，托在手中，道：“你们要找的，就是这里面的石头？”
白象侯和金狼侯的目光都是死死盯着锦袋，金狼侯抬起一只手，道：“丢过来！”
楚欢摇头道：“没有那么容易，我说过，先将黛儿交给我，这石头我自然会交给你。”
“没有商量。”金狼侯咄咄逼人，“不交出石头，人绝不会交给你。”
楚欢怒道：“我已经是一再容忍，你们可不要得寸进尺，这里四周都是你们的人，我又怎知将石头交给你们，你们不会得了石头之后，便会食言？”冷笑道：“现如今想要本督项上人头的不在少数，你们如果得了石头，又仗着人多势众，将本督的脑袋顺便取走，本督可就得不偿失了。”
“楚大人想要如何？”白象侯凝视楚欢道：“有一点，楚大人尽可放心，我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取楚大人的性命，我们只对石头感兴趣，得到石头，我们绝对会待你们如上宾。”
楚欢已经将锦袋握在手中，摇头道：“你们的话，我是不相信的，挟持人质这样的手段都能被你们用上，你们的人品实在很一般，本督信不过你们的。”
金狼侯冷笑道：“如果我们要杀你们，现在也可以动手，石头既然在你手中，你就是将石头吞进肚子里，我们也能剖开你的肚子，从里面将石头取出来。”
话声刚落，却听得楚欢大笑起来。
金狼侯阴沉着脸，厉声喝问道：“楚欢，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无知。”楚欢叹道：“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本督以为你们既然找上我，必然对我十分了解，哪知道你们对我实在知道的不多。”他将握着锦袋的右手抬起，冷笑道：“你们难道不曾听过本督的武功，本督的武功虽然不算了得，可是也绝不会像你们想象的那般稀松平常，本督可以保证，在你们眨眼之间，就能将这块石头握城碎片……你们既然为这块石头而来，当然也知道这块石头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坚石，它甚至比一般石头更脆弱，本督只需要七成的力气，就能毁了他……如果不信，你们大可以试一试！”他双眸冷厉，神色亦是变的冷峻起来。
白象侯竟是露出一丝笑容，道：“据闻楚大人在安邑道的时候，亲手击败了天门道的木将军，你的武功，我们自然是不敢小觑的，既然楚大人愿意交出石头，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人可以先交给你，然后又如何？”
“人交个我，等到我们走出庙门，就会将石头交给你们。”楚欢叹道：“本来我想等我们走出这片竹林再交给你们，可是你们恐怕不会答应，我这个人也是讲道理的，出了庙门，石头给你们，大家就此井水不犯河水，本督回我的西关道，你们拿了石头回去向青天王交差，不知意下如何？”
不等金狼侯说话，白象侯已经大声道：“好，就这么办。”向金狼侯道：“将人先交给他！”
金狼侯皱眉道：“你相信他的话？他是不是在耍花招？”
白象侯道：“楚大人很有诚意，而且正如楚大人所说，一旦他言而无信，我们也就绝不会客气了。”重复一句：“将人先交给他！”
金狼侯眼珠子一转，忽然道：“人可以先交给你，不过……石头必须先让我们看一眼，我们要看到红色的石头，如果确认在你手中，我可以先放人！”

第一二三一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楚欢皱起眉头，淡淡道：“难道你不相信石头在本督身上？”
金狼侯冷笑道：“你不相信我们，我们自然也不会相信你，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很怀疑就算那块石头在你的手中，你却未必真的带了过来。”
楚欢哈哈笑道：“是个谨慎的人。”将手伸进锦袋之中，似乎是在抚摸里面的东西，似笑非笑道：“如果里面是红色石头，你们当然不会食言，立刻将黛儿交给我。”
金狼侯道：“这点信誉我们还是有的。你刚才也说过，就算将她交给你，如果你不将石头交给我们，你们还是走不了。”
楚欢点头笑道：“说的不错。将本督引到北山道境内，你们当真小心的很。”
“怎么说西关道也是你楚大人的势力范围，在你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谁知道你会玩出什么花样。”金狼侯道：“到了这里，你想玩花样夜晚不成了。”忽然意识到什么，皱眉道：“不要多废话，快将石头拿出来。”
楚欢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年头，人人存有戒心，也怪不得你们。”却见他从袋中果然取出了一件东西，圆滚滚的，表面竟果真是一层红色，只是楚欢仅仅将那东西亮了一下，立刻就丢进袋中，揣进怀里，就似乎害怕对方立时扑上来抢了过去。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是几人却还是看到，楚欢拿出来的，确实是似石非石之物，表面也确实一层殷红。
“你们也看见了。”楚欢道：“如果想好好看，等我们出了庙门，你们拿到石头，自然就可以好好欣赏。”
金狼侯虽然还有些疑虑，不过看到那红色石头一闪，却也相信这种情况下，楚欢必然不敢撒谎，使了个眼色，一名部下将蒙在林黛儿眼睛上的黑巾撤掉，随即两把架在她粉白玉颈上的大刀收了过去，林黛儿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瞧见楚欢站在不远处，正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心中一颤。
金狼侯冲着林黛儿冷声道：“还不回到你男人身边去？”
林黛儿冷冷瞧了金狼侯一眼，目光如刀锋，终究还是缓缓走到楚欢面前，楚欢见林黛儿虽然气色不好，但是并无受伤，看来对方即使抓到了林黛儿，却也不敢对林黛儿有所冒犯，放宽了心，柔声道：“没什么事吧？”
林黛儿见楚欢一脸关切之色，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为了自己，勇于孤身赴险，心中一时间百感交集，听得楚欢声音温柔，心中一软，苦笑道：“你明知这是陷阱，为何还要过来？”
楚欢无奈道：“本来我也不想过来，可是孩子要吃东西，我也是没法子。”
虽然身处险境，可是听楚欢这样说，黛儿又好气又好笑，瞪了楚欢一眼，楚欢却已经绕到林黛儿身后，去解开绑住林黛儿的绳子，看到林黛儿手腕子上已经被绳子勒出痕迹，不满道：“我说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你们明知道她是本督的女人，还这样绑着她，你们瞧瞧，手腕子上都勒出伤痕了……！”
四周中人并无说话，都只是死死盯着楚欢。
“楚大人，你现在可以走出庙门。”白象侯见楚欢解开了林黛儿的绳子，在后面提醒道：“出了庙门，石头立刻交给我们。”
“我说话向来算话。”楚欢扶着林黛儿，林黛儿微蹙眉头，却终究还是没有推开楚欢，楚欢看上去倒是没有顾忌，一只手握着林黛儿手臂，另一只手则是环住了林黛儿腰肢，缓缓向庙门走过去。
林黛儿以极低的声音问道：“石头当真在你手中？”
楚欢一边走，一边道：“出了庙门，右边有一处柴房……一名守卫，冲过去，我解决守卫，你立刻上马……！”不等林黛儿说话，已经大声掩饰道：“早就和你说过，总督府里最安全，谁让你胡乱跑出来？这下好了，咱们的定情信物还要拿来救你性命，回头可别怪我……等回了总督府，看我怎么教训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这女人就是要好好收拾一番……！”
林黛儿自然不会听他后面的话，却是想着他低声说的那几句，心想原来他已经做好了计划，只是这明显是冒险一搏，是成是败，尚未可知。
眼见快要走到庙门前，楚欢又低声道：“上了马匹，立刻向南面冲，那边有道路，我已经观察过，那边并无守卫……不管到哪里，不要停，一直走下去……！”
林黛儿记在心中，陡然间意识到什么，瞧了楚欢一眼，低声道：“那……那你呢？”
楚欢轻声一笑，“不用管这些，按我吩咐，我会追上你。”楚欢已经想到，出了庙门，只要向柴房方向冲过去，对方必然就知道了自己的意图，自己虽然可以冲到柴房那边解决守卫，但是当守卫意识到情况之后，自己未必能在眨眼间便解决。
而且这里有众多青天王的人手，自己如果解决的不利索，必然会被缠住，他心中只想着冲过去之后，自己对付守卫，林黛儿迅速上马，如此一来，林黛儿有足够的时间脱身，自己如果顺利，便能迅速得马脱身，若是被纠缠住，林黛儿不在自己身边，自己也少了牵挂，也未必没有脱身的机会。
他知道这种境遇下，只能冒险一搏。
无论怎样说，青天王是如今声势最为浩大的地方义军之一，与官府势不两立，自己身为西关道总督，这帮青天王的部下未必不想趁此机会顺带将自己斩杀，想要脱线，绝不能幻想对方会手下留情，只能是放手一搏。
他有此想法，也确实与他自身的武道修为有着极大的联系。
自从习练《龙象经》之后，楚欢的肉体已经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外人不知，楚欢自己很清楚，这就等若他本身是一块顽石，可是《龙象经》却有着无双的威力，将自己的肉体淬炼成了金刚。
自从突破宝象道之后，楚欢的武道修为已经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进展，虽然他也瞧出白肤巨人白象侯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敌手，可是却未必不可放手一搏，至若白象侯身边那些部众，包括金狼侯在内，楚欢并没有太放在眼中。
林黛儿自然明白楚欢的心意，知道楚欢这是准备自己留下应对意外发生，低声道：“不行……！”声音已经发颤。
“没有时间争论。”距离庙门已经是近在咫尺，楚欢严肃道：“你总不想让她成为孤儿吧？”
林黛儿当然明白楚欢口中的“她”是谁。
最后这几步的距离，林黛儿这一刻却感觉走了上千年，就似乎走出大门，两人便将生死两隔，娇躯已经颤抖起来。
楚欢感觉到林黛儿娇躯的颤抖，轻轻拍了拍林黛儿手臂，林黛儿转头看着楚欢的脸，那张脸棱角分明，算不上英俊，但是却充满着男人独有的魅力，曾几何时，林黛儿对这张脸充满了怨恼很愤怒，可是今次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或许是天底下最英俊的一张脸。
那双如同夜空星辰般的眼眸子，即使在这种时候，依然明亮有神，炯炯目光之下，带着坚毅、沉着和不屈。
林黛儿心头一颤。
这样的眼神，她似乎曾经见过。
不错。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看到父亲林元庆最后一次的时候，父亲的眼神，就仿若如此，他入宫之前，沐浴更衣，带着宝刀离开，临走之前，目光正是如此坚毅而决然。
一只纤纤玉手，在这一刻，竟是情不自禁地抓在楚欢的手上，楚欢似乎有些意外，看了林黛儿一眼，便在这一刻，两人已经跨出了庙门。
出了庙门，没等楚欢走出第二步，身后已经传来金狼侯的声音：“楚大人，已经走出庙门了！”
楚欢停下了步子，先是瞧了林黛儿一眼，目光坚定，意思也很清楚，是让林黛儿按照计划行事。
随即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往柴房那边瞧了一眼。
此时已经渐近黎明时分，天蒙蒙亮，虽然看不到太远，但是却也依稀能看到周围的情况。
柴房不大，前面是一处用石头砌成的围墙，年久失修，石墙早已经是残破不堪，最高地方有一人之高，但是大多数地方都出现缺口，骏马可以轻松跨过。
此时院中有几根新砍过来的树干躺在地上，用来拴马，马缰绳都是被拴在树干之上，而且准备了草料，有的马匹正在食料，有的更是一动不动。
让楚欢有些惊讶的是，他先前过来之时，已经注意过四周，在这庙外，至少有五人分散在各处守卫警戒，柴房边上，至少有一人在那里看守，可是此时他注意到那位置，竟然已经失去了守卫的踪迹。
不但是那柴房边上不见了守卫，便是其他几处楚欢先前注意到有守卫的地方，此刻却也都是没有了人迹，外面的守卫，竟然都已经消失不见。
楚欢此时倒是有些谨慎，如果说守卫还在原处，自然是照着自己的计划施行，可是此刻一群人都没了踪迹，楚欢倒是起了疑虑，难不成对方竟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意图，另作了部署，如果是这样，自己反倒要小心谨慎了。
“听我信号，立刻行动，不要迟疑。”楚欢低声叮嘱林黛儿一声，这才缓缓转过身，见到金狼侯和白象侯依然在那边站着，不过都是死死盯着自己。
“楚大人，我们按照你的要求，将林姑娘交给了你。”白象侯盯着楚欢，“现在该是楚大人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楚欢笑了一笑，从怀中取出了那只锦袋，林黛儿蹙着柳眉，看了锦袋一眼，随即俏脸微微变色，只因为她竟然看到，那锦袋之上，竟似乎沾有血迹。
锦袋之上，怎会有血迹？
楚欢却已经笑道：“石头就在里面，我该交给谁？”
“我！”金狼侯立刻伸出手来。
楚欢淡淡一笑，手上猛一用力，几乎在同一时间沉声道：“快走！”已经将手中的锦袋抛向了大殿之内，不过力道极大，锦袋在空中划出长长的弧线，从金狼侯的头上飞过，掠过那尊佛像，向佛像后面落下去。
金狼侯此时只想拿到石头，锦袋从头顶飞过之时，他已经转身跃起，落在了佛像之上，瞧见锦袋落在不远处，兴奋不已，从佛像上跳下去，几步间便冲到锦袋边上，正要弯腰拿起，猛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声音竟是从头顶传过来，金狼侯瞬间抬头，竟发现屋顶竟然破了一个大窟窿，无数瓦砾从上面砸落下来，他吃了一惊，知道若不躲闪，那些瓦砾必然尽数砸在自己身上，反应倒也迅速，一个闪身，先不顾锦袋，闪到了旁边去。
等他闪到旁边，再去看时，竟豁然发现，随着那瓦砾从屋顶砸落，一道身影竟然也随着雨点般的瓦砾从上面落下来，没等他回过神来，那道身影已经落在地上，探手将那锦袋抓在手中，随即滚到一旁，发出桀桀的笑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一二三二章 黑披风
楚欢一声低吼，林黛儿犹豫一下，楚欢却已经抓紧她的手，虽然也听到殿内传来“轰隆”的塌陷之声，此时却也不去管那些，飞步向柴房那边冲过去。
林黛儿虽然身体虚弱，但是也知道这是千钧一发之时，不再犹豫，拼命跟着楚欢往柴房冲过去，楚欢只担心对方另有埋伏，会突然冒出来，可是跑到柴房边上，却兀自看不到一个人出来拦截，当下也不敢放松，拉着林黛儿进了柴房。
楚欢突然这般冲进去，马群顿时失惊，十几匹马立刻骚动起来，只是马缰绳被拴住，四蹄只能来回颠动，十分不安。
楚欢进了院子，瞧准了一匹马，拉着林黛儿手直往那里冲过去，忽听林黛儿失声道：“楚……楚欢，你看……！”
楚欢一怔，停下步子，回过头，只见到林黛儿盯着一处，俏脸上显出惊骇之色。
楚欢顺她目光望过去，立刻脸上变色，只见到在内墙根处，竟然有一人横躺在地上，清晰地看见他的咽喉处已经被割开，鲜血兀自从伤口处向外流淌。
他一眼就确定，这躺在地上的尸首，竟是先前在柴房边上守卫的大汉。
楚欢进到大殿之前，看似不经意间，已经是对大殿外的状况进行了观察，他特别注意到的就是这处柴房，那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盘算，当时就寻思着回头要是冲到柴房，势必要解决柴房边上的守卫，所以对这守卫的外形进行了判断，估测此人的武功如何。
只是他万想不到，这名守卫竟然已经被人所杀，尸首也被拖到聊内墙后面。
楚欢皱起眉头，他心中很清楚，这当然不可能是内讧所致，出现这种可能，只有另外一种可能，这里除了青天王的人，另有人已经潜伏到这里。
他想到难道是仇如血他们当真这般了得，竟然已经追到了这里来，只是此刻也没有时间让他多想，松开林黛儿手，低声道：“在这里等着，我去牵马。”
他步伐轻盈，脚下生风，冲到马群边上，以他的眼力，当然知道这群骏马之中哪一匹最好，拔出了腰间的血饮刀，斩断了马缰绳，顺手收刀，抓住马缰绳，翻身上马，抬起头，向林黛儿这边瞧过来，道：“黛儿，我们走……！”声音却戛然而止，脸上充满震惊之色。
林黛儿还站在柴房的破门边上，可是却并不是一个人，一把雪亮的小弯刀架在林黛儿的脖子上，一道身影就站在林黛儿后面，被掩住了大半个身子。
楚欢心下一沉，暗骂自己糊涂，方才就该带着林黛儿一起到马群边上，他只以为这须弥之间，断不会有事，可是对方就是趁着这个空子，竟是已经擒住了林黛儿。
只想扇自己几个嘴巴子，可是楚欢知道此时要保持冷静，沉声道：“你们莫非要食言？石头我已经交给你们了，你们还想怎样？”
从林黛儿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英雄救美，当真就这般容易？楚大人，你当我们都是一群白痴吗？”
楚欢听到那声音，脑中“嗡”地炸开，那声音如此的熟悉，虽然昏暗之中，对方躲在林黛儿身后，楚欢看不清她模样，却还是脱口而出：“媚娘……媚娘，是你吗？”
半个妖娆的身躯从林黛儿身后显露出来，带着半张面具的脸庞亦是显现出来，那一双迷人的眼眸子，此时正盯着楚欢，轻叹道：“原来你还记得我？”
“当真……当真是你？”楚欢以时间又惊又喜，自打从西梁与媚娘分别之后，已经是近两年不曾见到媚娘，而且一直杳无音讯，楚欢却也是时不时地想起这个让人难以忘记的绝世狐媚，何曾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势下相遇，“那真是好极了，媚娘，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说到这里，猛地醒悟过来，柳媚娘也是青天王的人。
媚娘听楚欢这样说，情真意切，竟似乎忘记自己的身份，似乎是想带着自己脱离这险境，眼眸中闪现出复杂之色，幽幽道：“看来你……你真的不曾忘记我。”
林黛儿听两人对话，明显是有瓜葛，微蹙柳眉，只是这种情况下，她又能说什么。
此时三人却都已经听到从大殿之内传来呼喝厮杀之声，媚娘瞥了那横躺在内墙角的尸首一眼，苦笑道：“白象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害你们的性命，他向我保证过，会放你们安全离开……楚大人，你又何必对我们痛下杀手？”
楚欢皱起眉头，沉声道：“你以为是我的人所做？”
“除了你，谁还有这等能耐。”媚娘幽怨道：“你官做大了，心也变狠了……！”
“暂时不要说这些。”楚欢叹道：“是否是我所为，很快就知道结果，媚娘，你先放了黛儿，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媚娘摇头道：“你杀了我们的人，就想这般平安离去，世间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楚大人，我给你一个选择，我可以放你们一个人离开，你自己选择，是选她，还是选你自己？”
“你这话什么意思？”
媚娘漂亮的脸蛋此时显得颇为凝重，双眸盯着楚欢，“你那么聪明，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你和她，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她手中的小弯刀横在林黛儿咽喉处，只要轻轻一拉，林黛儿必然要香消玉殒。
楚欢皱起眉头，并不犹豫，“你放她离开，我任由你处置。”
“当真？”
楚欢正色道：“你知道我不会骗你。”
媚娘苦笑一声，问道：“就像当初你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也愿意让我活下去一样？”
“如果今时今日，是你被人这样挟持，我也会同样选择这个答案。”楚欢道：“媚娘，青天王终究不能成大事，你……你跟我走吧！”
媚娘凝视着楚欢，幽幽轻叹，竟是收回刀子，“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再不多言，转身便走，身若灵燕，往大殿那边冲了过去。
楚欢愣了一下，拍马上前来，伸出，“黛儿，我们走……！”
林黛儿微一犹豫，终究还是伸出手来，楚欢拉着林黛儿的手，将她带上马，调转马头，拍马便行，驰出一段距离，并无阻拦，反倒是在途中看到了两具尸体，这两具尸体一看就知道是青天王的部下，从尸体的样子判断，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由此可以判断，他们都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迅速斩杀。
楚欢此时隐隐明白，白象侯这一群人的目标是自己，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却也是被另一股势力盯住。
这一股势力显然十分可怖，他们在悄无声息之下，将布防在四周的青天王人马尽数杀死，那大殿之内传来的厮杀声，明显十分激烈，心知那只黄雀既然在后隐伏，现在突然发难，媚娘这帮人的处境必然是极其危险。
黛儿从后面抱着楚欢的腰，眼见便要驰出竹林，楚欢突然勒住马，黛儿蹙眉道：“怎么不走？”
“黛儿，你听我说……！”楚欢回过头，“你先离开这里，我很快就赶上……！”
“你是要去救她？”林黛儿问道。
楚欢苦笑道：“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这里……她没有伤你，我就等若是欠了她一条命，总要还她一条命。”
林黛儿凝视着楚欢，问道：“她对你很重要？”
“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不明不白死在这里。”楚欢目光坚定起来，已经翻身下马，将马缰绳塞到林黛儿手中，抓紧林黛儿的手，柔声道：“黛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我知道你不待见我，可是咱们还有孩子……！”
林黛儿眼圈一红，终于道：“我……没有不待见你……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她声音从没有如此温柔，而且带着颤音。
楚欢一怔，随即春风一笑，抬手拍在马臀上，骏马长嘶一声，飞奔向前，林黛儿转过头来，泣声道：“你不许死，你如果死了，我恨你一辈子。”
楚欢心中一震，却不再多言，拔出血饮刀，转身便往破庙跑过去。
……
……
大殿之内，有十多名青天王的部众，可是对方的人手，却并不比他们少，而且这帮人清一色都穿着黑色的披风，兵器也是五花八门，白象等人明显处于下风。
金狼侯到现在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从天而降，难道果真都是楚欢早就布局好的，这些人都是楚欢埋伏的人，可是楚欢事先根本不知道目的地，他又怎会在这里埋伏如此众多的高手。
如果说这群狠辣无情的杀手都是楚欢的部下，那么楚欢的实力，显然比预料之中的恐怖的多。
金狼侯此时也已经看的清楚，第一个从屋顶落下来夺走锦袋之人，身形瘦小，如同一个小猴子一样，看上去异常的古怪，他的动作十分的敏捷，速度奇快，没等金狼侯上前抢夺锦袋，庙宇本就经久失修的屋顶“轰隆隆”连声响动，只是片刻间，便塌陷出十多处窟窿，无数的瓦砾从上面砸落下来，正当大殿众人闪躲之际，从那窟窿之中，如同雨点般落下一群身披黑披风的杀手，他们二话不说，出手凶狠，一开始就是赶尽杀绝的心思。
那猴子般的家伙夺得锦袋，看上去欣喜若狂，也不去管旁边的厮杀，将手伸进锦袋之中，取出里面的东西，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即阴沉下去。

第一二三三章 刀枪不入
猴子手中的物事，颜色倒是有些红色，不过只要细看，立刻就能看出，这上面的红色，并不是天然之色，而是被鲜血染就。
这本是一块白玉，鲜血粘在上面，乍一看去，到如同红色一般。
他自然不知道，这本是楚欢送给自己刚出生孩子的礼物。
楚欢从葫芦寨凯旋而归，半道上得知了灵儿降生，自然是欢喜不已，没有做太多的准备，只是从战利品中找了一件白玉。
从葫芦寨缴获极丰，楚欢自然不会有什么讲究，就地取材，而且他也知道，玉有辟邪之用，刚出生的孩童身边放上一块玉，可以驱邪避凶。
只是他没有想到，兴冲冲带着礼物回府，却碰上林黛儿不辞而别，他这块白玉随身而带，当时也没来得及将白玉取给灵儿，而是带了出来。
孰知在这里，这块白玉却是起了作用，如果不是这块白玉，楚欢就算想要伪造红色石，却也没有物件可以假冒，恰好有这块白玉，装在精致的锦袋之中，远望过去，也难以分辨，他知道对方想要看到红色石，只是白玉通体晶莹雪白，灵机一动，将手伸入锦袋之中时，竟是用指甲戳破了自己的手，尔后用流血的手抚摸白玉，尽可能用鲜血将白玉染红。
他拿出被鲜血染过的白玉，不敢让白象侯他们看的太久，惊鸿一瞥，距离颇远，再加上视线昏暗，对方瞧见红色的东西一闪，而且锦袋包装确实精致，倒是一时间骗过了金狼侯那边。
此刻小猴子拿到了白玉，仔细一看，自然看出那根本不是什么红色石，而是一块被鲜血沾染过的白玉，恼羞成怒，将那白玉狠狠掷在地上，白玉背摔成粉碎，小猴子身形猛地跃起，敏捷异常，弹跳力更是惊人，已经是跳上了那尊斜躺的佛像上面，一双眼睛阴沉可怕，尖声叫道：“杀死他们，一个不剩，我要他们统统死！”
背披披风，头裹斗篷的杀手们下手狠辣，没有任何虚招，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几乎都是招招致命。
此番跟随白象侯北上的青天部众，几乎都是金狼侯麾下刑堂的人手，这些人都是从义军之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
青天王在河北起事，百姓从者如云，河北道本就是习武成风之地，江湖上许多大小门派都在河北道境内，这些门派弟子投奔到青天王麾下的也是人数众多，随着义军声势越来越大，兵力越来越强，刑名之事自然也就越来越多，青天王设立了刑堂，主要就是为了严明纪律，做到奖罚分明。
刑堂中人，也几乎都是有武功根基之人，此番派来的一众人多，除了极少数，几乎都是出自刑堂。
可是此刻大殿之中，这些义军的精锐刑堂弟子，明显不是对方的敌手，对方不但人数占优，在武道修为上也明显占优，只是片刻之间，便有数人横尸当地。
一名刑堂弟子经验老到，虽然武功及不上对手，但是经验丰富，找准了一个机会，陡然出刀，刀锋正戳在对手的心脏之处。
他心下一喜，他知道自己的刀很锋利，这一下找到了机会，刀锋必然要插入对方的胸膛。
但是让他吃惊的是，刀锋戳在对方胸口，就像戳在一堵墙上，竟然再也无法向前进分毫，吃惊之间，却见到斗篷下的那张脸阴邪一笑，那把带着锯齿的奇门兵刃已经划过，割断了刑堂弟子的咽喉，刑堂弟子捂住喉咙，双目暴突，至死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刀无法刺入对方的身体。
金狼侯武功倒也是不弱，一人面对两名杀手，却依然不落下风，白象侯却如同战神一般，以一敌四，手中一把单刀舞的虎虎生风，四名杀手将白象侯围在当中，虽然不至于立刻拿下白象侯，却也死死缠住了白象。
小猴子蹲在佛像之上，脸色阴沉，就似乎是在看一幕大戏，细小的双眸闪动不易，左顾右盼。
“他们刀枪不入……！”激烈的厮杀之中，终于有人高声叫道。
青天部众此刻几乎遇到了同一个问题，他们拼力厮杀，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将大刀看在对方身上，可是这些人竟真的好像是刀枪不入，那大刀竟然伤不了他们的身体。
只是片刻之间，又有数名青天部众横尸当场，残破的古庙之中，刀光剑影，血气弥漫。
白象瞧见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怒发冲冠，厉吼一声，他这一生如同惊雷，围住他的几人都是惊了一下，却见到他长臂一挥，猛然一刀砍下，这一刀霸气十足，力量雄浑，对方抬刀来迎，听得“呛”的一声响，那人虽然是拼尽全力，可是却终究难敌白象那无与伦比的巨力，大刀被压下来，眼见得就要生生砍在那人的头顶，那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脱手邡刀，圣体向后一缩，想要避开这一击。
只是白象大刀落下之时，他一比之常人要长出许多的长臂也已经探到，不等那人退后，已经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那人脸显惊骇之色，却已经被白象生生扯过去，没等他反应过来，白象扯住他衣裳，猛地一下子撕开。
随即，白象竟是瞧见，此人身上的肌肤竟然是金黄色。
他本以为这些人刀枪不入，必然是衣服之下穿了护身软甲一类的防具，此时却发现，至少自己所擒住的这人，衣服之下并无其他防具，只有那古怪的金黄色皮肤。
白象有些吃惊，陡然间感觉到劲风忽至，围攻他的另外三人已经趁机齐攻上来，白象又是一声厉吼，将手中那人狠狠地向左边砸过去，左边那人正挺着武器杀过来，见得同伴被砸过来，一时间竟是闪躲不及，手中利刃碰上了同伴身体，那利刃虽然没有伤及同伴，可是白象这一砸之力非同小可，同伴来势不减，两人重重撞击在一起，那股庞大的冲撞力，让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不等两人起身，白象已经如影随形过来，一脚狠狠踏在了一名杀手的脖子处，那人虽然身体刀枪难入，可是这脖子明显是弱点，白象数百斤的庞大身躯，蕴藏着巨大的力量，这一脚踩下去又是使足了全力，只听到“喀嚓”声响，白象这一脚竟是生生踩断了那人的脖子。
脖子被踩断，自然活不成。
另一人张大了嘴，他显然被白象这惊人一踩惊住，只是就这一愣神之间，猛地意识到什么，眼前一花，白象又是一脚塌下来。
白象虽然身材庞大，可是动作却不慢，那人反应过来，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喀嚓”一声响，又一条性命葬送在白象的脚下。
白象眨眼间踩死两个人，随即陡然回身，身后两名杀手都是瞠目结舌，虽然握着兵器，一时间却不敢上前来。
便在此际，听得大门处传来声音：“二哥，你怎样。”随即一道曼妙性感的身影如同彩蝶般飘然而至，大门边上，一名刑堂弟子正与一名杀手苦战，身上已经被砍了两刀，鲜血直流，眼见难以支撑下去，彩蝶般的媚娘玉臂舒展，手中小弯刀已经直取杀手咽喉。
杀手立刻退了一步，挥刀往媚娘砍过来，媚娘身法轻盈，如同跳舞，小弯刀在她手中就如同毒蛇的红信，光芒闪动，带着浓郁杀意。
“媚娘，快走，我们中伏。”白象大声高喝，“都不要恋战，先突围出去。”瞧见金狼此时竟被三人围住，看上去颇有些狼狈，怒喝一声，跨步想要过去支援，两名杀手虽然对白象充满畏惧，却并没有退缩，横身挡住。
大殿之内，杀声此起彼伏，惨叫声更是连绵不绝，除了被白象踩死两人，这群杀手却再无一人伤亡，反倒是十多名青天部众，已经是死伤大半，剩下众人，也都是左支右挡，岌岌可危，便是金狼侯，此时后背也被砍了一刀，鲜血染红了他的背脊，显得异常狼狈。
白象知道如果无法突围，今日青天部众，几乎要全军覆没，连出数刀，雄浑无比，那两人连续后退，蹲在佛像上的小猴子见到白象如此生猛，细小的眼珠子阴冷可怕，陡然间如同猿猴一样，猛地从佛像上弹跳起来，整个人已经朝着白象直扑过来。
白象久经战阵，自然知道那小猴子非等闲之辈，不敢小觑，瞧见他凌空扑过来，扬刀往那小猴子劈过去，眼见大刀便要劈在小猴子身上，那小猴子身在半空，无力可借，眼见难逃一刀，孰知，那小猴子一只手竟然是探出来，在霍霍刀光之中，他两指竟然奇迹般夹住了刀锋，随即借这一力，身形已经从白象头顶掠过，翻到了白象身后。
白象随即感觉到背上一阵火辣，就似乎被铁爪狠狠挠过，身体尚未回转，反手就是一刀砍过去。
等他顺刀回身，竟是发现，那小猴子已经退开数步远，表情怪异，白象顾不得背上那辛辣的疼痛，打量那小猴子一眼，只见这小猴子身材瘦弱矮小，可是看他相貌，虽然看不出具体年纪，但少说也有三十多岁样子，顿时便明白，这小猴子竟是一个侏儒。

第一二三四章 绝境刀光
媚娘性感妖娆的身姿轻盈曼妙，可是她的刀却是寒意袭人，只是片刻之间，连出数刀，对手连退数步，旁边另一名杀手已经从旁杀过来。
媚娘腰肢一扭，已经掠到杀手边上，速度极快，小弯刀反手一砍，“噗”的一声响，刀刃砍在了那杀手肩头，随即媚娘花容微微失色，竟是发现，自己的弯刀虽然砍在那人身上，却伤不了对方的身体。
白象沉声道：“媚娘，他们身体刀枪难入，咽喉是罩门。”
媚娘有些惊讶，她自然也听说过有铁布衫金钟罩一类的功夫，但是这类功夫极易难练，据说第一个条件就是要童子之身，要练成这种功夫，付出的努力实非常人所难想象，更为紧要的是，虽然这类功夫传说甚广，但是却很少有人真正知道习练之法，媚娘却也听说过，真正能够练成刀枪不入之身的，古往今来，可说是屈指可数。
可是白象说“他们”刀枪不入，难不成今夜这群刺客竟然都练成了金钟罩一类的功夫，那当真是耸人听闻。
白象瞧见金狼侯处境危险，自己的人已经是所剩无几，也顾不得那侏儒，斜身一闪，挥刀照着身侧一人砍过去，沉声道：“金狼，我来助你。”
随即便听得桀桀的笑声，小猴子鬼魅般已经欺身上前来，声音尖细：“你的对手是我，我来陪你玩一玩……！”
白象知道这小猴子是这群杀手首领，擒贼擒王，感觉到那小猴子身影已经掠到自己身边，本来砍向杀手的大刀猛然一个回转，一个难度极高的变招往旁边斜斩过去。
他这一道势大力沉，而且以自己所能发挥的最快速度斩过去，只是那小猴子的速度当真是耸人听闻，白象大刀未至，小猴子身影一闪，已经失去了踪迹，白象惊骇之间，已经感觉自己的腰间一阵辛辣疼痛，也顾不得疼痛，抬脚踢过去，那小猴子就如同精灵一般，鬼魅般绕着白象转圈，白象随即连续感到自己的背部，小腹处，甚至是脑勺后面传来一阵阵辛辣疼痛。
小猴子那桀桀笑声连续不觉，如同魔鬼一般。
白象体型巨大，虽然速度并不慢，反应也颇为灵敏，可是与速度快魅无比的侏儒相比，远远不如，他虽然有着恐怖的力量，可是却无处可使，一时间显得颇为狼狈，这是他奇耻大辱，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媚娘却是瞧见那侏儒就像蜜蜂一样，绕着白象转圈子，比起侏儒那惊人的速度，白象的动作就显得缓慢而笨拙，白象连连出刀，都是斩空，可是侏儒每一次出手，能都在白象身上留下伤口。
瞧见自己这边已经仅剩五六人，金狼情势危急，白象亦是被侏儒缠住，媚娘心急如焚，想要过去救援，可是她自己此时也被两人缠住，脱身不得。
有些杀手解决了自己的对手，便已经站在一旁，拿着武器，饶有兴趣地在旁边观战。
白象身上的衣裳已经被侏儒连续出手撕的四分五裂，他那苍白的身体已经裸露出大片的地方，更为可怖的是，他身体上已经布满了无数道血痕，从血痕之中溢出鲜血，只是片刻之间，全身上下已经是鲜血淋漓，肌肤的苍白与鲜血的殷红交相辉映，更是显得恐怖可怕。
白象动作也显然慢了下来，青天四侯的名声，在河北道亦曾是名动一时，白象乃是四侯之中最为骁勇之人，也练就一身好功夫，可是今次却被一个侏儒极尽戏弄，他脸上已经满是悲愤之色，猛地虎吼一声，竟是不再管侏儒，庞大的身躯朝着金狼侯方向扑过去，两名杀手横身拦住，白象又是一声巨吼，声若雷霆。
那两名杀手却也是被白象这一声巨吼震住，白象侯将手中大刀骤然掷出，刀势若雷霆，寒光似流星，没等杀手反应过来，这一刀的刀锋已经生生刺入了那杀手的咽喉，也不知这些杀手的致命弱点确实是在咽喉，还是因为白象侯这愤然一击的力道太过恐怖，长刀贯穿了那人的脖子。
这一刻，浑身是血的白象如同擎天之柱一般，便是那侏儒，也显出惊愕之色，一时间不敢上前去。
白象并没有停顿，几步间，已经冲到金狼那边，金狼被三人围攻，已经多处被击伤，身上也是血迹斑斑，此刻已经是垂死挣扎。
白象巨拳照着一人击出，那人反应倒也极快，手中是一把钢斧，照着白象击出的巨拳砍了下来，白象却不收手，“噗”的一声，钢斧锋利无比，竟是生生斩断了白象半只胳膊，也就在这时，白象另一只手也已经狠狠击出。
那杀手没有想到竟然有如此凶悍之辈，手臂被斩却依然能够拼死一击，一声沉闷的响声，白象千钧巨拳已经狠狠击在了那杀手的脖子上，骨头碎裂声中，那人整个身体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随即种种摔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颈骨已经被打断，抽搐两下，便即不再动弹。
白象这恐怖一击，让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停手。
白象断臂伤口的鲜血如同水一般向外流出，他苍白的皮肤，如今已经是被鲜血染红，浑身上下血迹斑斑，看上就是一个通体血红的血人。
白象转过身，瞧着不远处正以阴毒目光瞧着自己的侏儒，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们不是……不是楚欢的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侏儒小脑袋左偏一下，又偏一下，似乎是在打量着白象，随即桀桀笑道：“有意思……你让今晚变得很有趣……！”
便在此时，距离白象不远一名手握铜锤的杀手轻步逼近白象，陡然间如同猎豹一般，腾身而起，手中铜锤已经对着白象的脑袋凌空砸了下去。
“咻咻咻！”
几道寒星破空疾出，那杀手铜锤还没落下，几道寒星尽数没入了他的脖子中，他整个人瞬间就摔落在地上，身体抽搐颤动，口中喷出白沫，只是瞬间，便即毙命。
众人吃了一惊，眼力好的已经知道暗器从何发出，望过去，只见到那妖艳性感戴着半张面具的美人儿玉臂缓缓放下。
媚娘瞧见杀手偷袭白象，当机立断，打出了暗器，这几枚暗器是她最后的杀招，见血封喉。
“媚娘……快走，不要管我……！”白象失血过多，虽然是铁打般，此时也已经吃不消，魁梧巨大的身躯摇摇欲倒。
“抓住她。”侏儒终于将目光落在媚娘的身上，看到那具让任何男人都心跳不已的性感娇躯，舌头在嘴唇边上舔了一下，露出残酷的笑容，“抓活的……！”
最靠近媚娘的几名杀手毫不犹豫，同时冲过来，瞬间将媚娘围在当中，媚娘那迷人的眼眸子杀意浓郁，毫不畏惧，挥刀迎上前去。
她知道今夜已经是必死无疑，到得这般地步，反倒没有了恐惧，只想着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白象见到媚娘被围，想要冲过来救援，旁边一名杀手就地一滚，刀光闪过，血光飞舞，白象一条腿从膝盖处被生生砍断。
他身体失重，猛然向前栽倒，轰隆一声响，那杀生一只脚已经踩在白象后脑勺，冷笑道：“等到你亲眼看到我们抓到你的同伴，我也让你尝尝被踩死的滋味。”
白象满身血污，想要抬头，可是那杀手气力也不小，死死踩住。
媚娘此时以一敌四，若论单打独当，以她的身手，除了侏儒之外，必然不会输给任何一个敌手，便是一对二，也不会处于下风，可是此刻以一敌四，却已经是险象环生，短刀、铁鞭、弯钩等各样兵器纵横交错，媚娘一把小弯刀却已经是难以抵敌。
“噗”的一声，使铁钩的杀手找到空隙，攻到媚娘下盘，媚娘要抵挡临头击下来的一鞭，顾此失彼，感觉玉腿一阵疼痛，铁钩却是在她腿上拉出了一道伤口，那种辛辣的疼痛，让媚娘蹙起柳眉，挡住了一鞭，相望后退，身后那使刀的已经是欺身上来，刀锋直指媚娘玉背。
金狼侯在远处瞧见，知道媚娘九死一生，不敢再看，转过头去。
猛听得“呛”的一声响，如龙吟，如凤鸣，然后黑暗之中，陡然间亮起一道光华，劈开了黑暗，劈裂了屏障。
刀声清越，刀光如电。
随即带着一抹血红溅出，妖艳无比，那抹红色如同引路之线，笔直地射出去。
随着鲜血飞出的，还有那一颗大好头颅，从背后出刀袭击媚娘的杀手，刀未至，人头却已经飞出去，人头未落地，一道身影已经从那无头尸身后面如同猎豹般窜出，刀光再起，寒气袭人，血雾飞舞，一根铜鞭连着一直被齐腕斩断的断手飞到空中，惨叫声中，所有人便看到，一道身影已经横身护在媚娘身前。
侏儒眼中显出怨毒之色，盯着护在媚娘身前那人，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吐出两个字：“楚——欢———！”

第一二三五章 奔马
楚欢扫视四周，看到满地的尸首，几乎都是青天部众，有些惊愕，随即瞧见十多名身披披风头罩斗篷的杀手分散在四周，眼眸子便即冷峻起来。
他离开这里时间并不长，却不想短短时间，这大殿竟然发生如此惊人的变故。
白象断了一手一足，这铁打的巨人此时却是被一名杀手踩在脚下，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听得侏儒的声音，楚欢目光这才移动过去，只瞧了一眼，便显出吃惊之色。
那阴邪的侏儒，楚欢一眼便瞧出来，乃是当初在鬼方见过的侏儒。
当初楚欢前往鬼方，得到鬼主的介绍，前往朝雾峰求见鬼老，只因为那时候楚欢不解《镇魔真言》中的意思，而鬼老却对西域语言有所了解，只盼能从鬼老口中得知《镇魔真言》的含义。
孰知在那朝雾峰上，却差点被假扮成鬼老的侏儒所骗，后来用计伤了侏儒，只以为侏儒十有八九已经死去，却万料不到侏儒竟然再次出现在这里。
楚欢知道，这侏儒对《镇魔真言》垂涎已久，只是不知今日却为何要对青天王的人马下此狠手。
“原来是你。”楚欢嘴角泛起笑意，“一别经久，一向可好？”
侏儒一双细小的瞳孔死死定在楚欢身上，倒似乎一眨眼楚欢就会消失，冷冷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楚欢，我说过，在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之前，必将如同鬼魂一样缠绕着你，今日差点被你走脱，你不知好歹去而复返，正中我心。”
媚娘此时看清楚挡在自己身前的竟是楚欢，又惊又喜，“你……你怎么回来了？”
楚欢也不回头，只是道：“总不能看着你白白送死……你伤势怎样，要不要紧？”声音虽然平静，但是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媚娘腿上的伤口兀自在流血，鲜血与她的血色罗裙混在一起，更是红的炫目，轻声一笑，轻声道：“死不了……你不该回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楚欢此刻已经瞧见，一众杀手脚步迅速移动，只是转瞬之间，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子，看到满地尸首，再加上连白象和媚娘都受伤，他便知道这帮人的手段实在了得，而且他见识过侏儒的武功，未必有多高明，但是恐怖在他的速度，当初在朝雾峰，如果不是用计，楚欢只怕早就伤在这侏儒手中。
侏儒摸着自己的下巴，桀桀笑道：“我明白了，楚欢，你是想要英雄救美……嘿嘿，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女人确实勾魂，怪不得你为了她连性命也不要，我大可以成全你，只要你交出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放你们走。”
楚欢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双眸闪动，他知道就算是自己加上媚娘，想要与这样一群杀手硬拼，取胜的几率几乎为零，就是侏儒一个人，就已经难以对付。
更何况媚娘此刻一条腿受伤，战斗力大打折扣，真要打起来，自己不但不能放开手脚，恐怕还要时刻保护媚娘。
虽说青天部众几乎是全军覆没，不过楚欢倒没有心思去救其他人，无论是白象还是金狼，本就是他的敌人，他自然不会有那么大的度量想将其他人也救走，唯一的牵挂，就只有媚娘，可是即使只想救走媚娘，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那也是不容乐观。
他一面漫不经心地答话，一面却是想要找出包围圈的破绽，希望找到突破口带着媚娘杀出大殿，方才他已经事先到柴房那边找了一匹马，骏马此刻就准备在大殿之外，只要冲出大殿，就有脱身的机会，此时想想，侏儒这帮人显然是太过自信，他们虽然杀死了在外面警哨的青天部众，却并没有将柴房的马匹解决，又或许是杀人容易杀马难，怕杀马之时发出动静，被大殿的人知道。
也正因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你小心……！”媚娘看着楚欢挺直的背脊，虽然身处绝境，芳心竟是带着一丝暖意，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楚欢竟真的会去而复返，为了她不惜孤身犯闲，“他们练的武功很怪，刀枪不入……！”
先前楚欢让媚娘放开林黛儿的时候，就曾说过，如果是媚娘遇到险境，他也同样会不惜自己的生命相救。
只是短短时间，楚欢的诺言便即成真。
楚欢皱起眉头，再次打量四周围住自己的众人，心下有些惊讶，暗想这些人本就难以对付，如果都是刀枪不入，那么今夜的局势，更是凶多吉少。
一阵死一般的沉寂，一名手持钢斧的杀手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出手，从旁如恶狼般窜上前来，双目阴寒，手中的钢斧已经照着楚欢狠劈下来。
楚欢双眉一紧，不等钢斧过来，已经出刀。
血饮狂刀霸气十足，劈开了凝重的空气，伴随着刀光划过，一道血柱喷涌而出，钢斧杀手身体顿时顿住，一只手兀自举着钢斧在半空中，却是缓缓低头，只见到从他的胸腹处，衣裳被分成两半，一道深深的刀口从胸口延伸到小腹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血的颜色是红的，血的温度是热的。
这怎么可能？
不但是钢斧杀手脸上显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他的同伴也都瞠目结舌看着他，他们实在不敢相信，钢斧杀手的伤口竟是被刀劈开。
钢斧杀手身形晃了晃，随即向前扑倒在地，在同伴惊骇的目光之中，抽搐数下，便即不再动弹，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身体下面扩散开去。
媚娘迷人的眼眸此时也显出不可思议之色，楚欢好奇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尸首，疑惑道：“媚娘，你说他们刀枪不入？”
“唔……！”媚娘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楚欢道：“或许这人有些特别，并没有刀枪不入的功夫……！”刀锋前指，沉声道：“谁能刀枪不入，过来试一试！”
此时众人才将目光落在楚欢那把刀上，那是一把通体血红的刀，不需要触碰，就能够感受到那刀锋的锐利。
厉吼声起，楚欢对面一名使刀的杀手再次冲过来，人未至，刀光已经弥漫，霍霍刀光之中，楚欢已经是欺身上前，以刀敌刀。
两把刀只是瞬间，就已经是幻作一片刀海，众人只看到两个身影来回交错，不过三个回合，却见到楚欢身形陡然往后一退，再次护在了媚娘的身前，右手拿刀，刀锋指地，而那使刀的杀手距离楚欢不过三步之遥，一切片刻间就恢复了平静。
不少人尚未看出胜负，却见到那使刀的杀手缓缓抬起一只手，竖起一只大拇指，“好……好刀法……！”随即身体后仰，“砰”的一声，仰躺在地上。
众人吃了一惊，此时才豁然发现，使刀杀手的胸口道小腹处，亦是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刀口，那杀手急喘了几口气，气息越来越小，很快就没了声息。
四周众人更是大惊，不少人竟是情不自禁向后退了一步。
他们当然知道使刀杀手的能耐，如今不仅仅是楚欢的刀能够破解金刚之体，更为恐怖的是，众人都知道使刀杀手的刀法非同小可，可是楚欢在眨眼之间，就斩杀使刀杀手，亦可见这年轻人的刀法更是十分的可怖。
楚欢缓缓抬刀，虽然连杀两人，但是刀身却没有粘上一丝血迹，轻叹一声，再次问道：“他们真的是刀枪不入？”
媚娘此时当然已经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固然有刀枪不入之体，却并非真的刀枪不入，遇到真正的神兵利器，也照样抵挡不住，楚欢手中乃是稀世宝刀，在血饮刀面前，所谓的金刚不坏之躯根本是不堪一击。
侏儒见到楚欢连杀两人，亦有些惊讶，却见他从背后取出两件怪异的物事，缓缓套在自己的手指上，嘿嘿笑道：“楚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不到你的武功进步如此快速，上一次没有能够好好打一架，今天再让我领教一下你的本事。”
楚欢看的清楚，侏儒套在手上的，乃是铁钩子，两手各套一只，乍一看上去，侏儒倒似乎是生有两只如同鹰爪一样的铁手。
楚欢知道侏儒的武功非同小可，媚娘先前更是亲眼看到勇悍的白象面对侏儒之时，根本跟不上侏儒的速度，有力使不上，几乎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轻声提醒道：“这侏儒的速度很快，一定要小心……！”
侏儒听到媚娘口出“侏儒”二字，眼角抽搐，眼中显出怨毒之色。
楚欢沉声道：“背对我，互相护住身后。”
媚娘立时明白楚欢意思，柳腰一扭，背对楚欢，两人瞬间背靠背，严阵以待。
便在此时，忽听得大殿之外传来一阵马嘶声，众人听到声音，禁不住都将目光朝大殿门看过去，很快，竟瞧见数匹骏马竟是从大殿之外直冲进来，来势极猛，骏马背上并无骑者，靠在殿门的杀手急忙闪躲，那几匹骏马冲进大殿之内，众杀手一事不明情况，纷纷躲闪，围住楚欢的圈子，一瞬间就被骏马冲开一道口子。
楚欢惊讶间，却见到又一匹骏马从殿外冲进来，这一次马背上却是有一道婀娜的身影，娇声道：“楚欢，快走……！”声音之中，那骏马直往楚欢这边冲过来。
“黛儿……！”楚欢微微变色，看得清楚，这骑马冲进来之人，正是林黛儿去而复返。

第一二三六章 醋
骏马冲击，虽然来势甚猛，但是众杀手若是出手，几匹骏马倒也是能够轻松解决，只是骏马突然冲来，众人一时措手不及，尚没有弄清到底发生何事，靠门的几名杀手见到骏马冲来闪躲，其他人也条件反射般纷纷躲闪，也便在这一瞬间，林黛儿已经起码冲到了楚欢身边。
楚欢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反手拉住媚娘的手，冲到骏马边上，他知道媚娘玉腿受伤，上马不便，抱起媚娘，将她放到了马上。
众是有人缓过神来，沉声道：“他们要逃！”
侏儒最先反应过来，便要冲过来拦住，却听得一声虎吼，禁不住望过去，却见到被踩在地上的白象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剩下的那只手，已经抓住了踩住自己脑袋的脚踝，那杀手注意力被楚欢那边引过去，料不到白象此时还有反抗之力，吃惊之下，感觉自己的身体一飘，白象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厉声大叫：“媚娘快走……！”手中用力，竟是将踩住自己的杀手生生地扔了出去，他找准了侏儒的方向，这一掷，就像是将杀手当做暗器一般打向了侏儒。
那杀手身不由己，只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一股冲力让他的身体直往侏儒撞过去。
这是白象最后一击，非同小可，杀手身体虽重，可是速度却很快，只是眨眼间，已经到了侏儒面前。
侏儒显然也没有想到白象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出手之力，只是一怔间，见到那杀手往自己撞过来，也不犹豫，双手齐出，“噗”的一声，那如同铁手一般的钩子已经插入了杀手脖子里，生生挡住了杀手的来势。
众人此时都是挥动兵器，纷纷向楚欢冲过去，更有人冲过来的骏马阻拦，此时再不犹豫，寒光闪动，骏马悲嘶，几匹骏马纷纷翻倒在地。
也就在这片刻之间，楚欢也已经翻身上马，林黛儿坐在最前面，和楚欢一前一后将媚娘夹在中间，当下已经调转马头，向殿外冲去。
媚娘扭头望着浑身是血的白象，悲声道：“二哥……！”
白象见得媚娘上马，脸上竟是显出笑容，用最后力气大叫道：“好好活着……！”旁边一名杀手握着铜锤，听得白象声音，抡起铜锤，照着白象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媚娘眼见得白象惨死铜锤之下，悲愤交加，感觉头晕眼花，眼前一片模糊。
骏马冲到殿门边，门前两人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杀过来，楚欢挥刀往左边砍过去，林黛儿却已经扬起一只手，打向右边，娇喝道：“看我暗器！”
右边那人之前见过媚娘出手，用暗器杀死同伴，只以为黛儿当真打出暗器，急忙闪躲，等发现只是吓唬自己，骏马已经冲出了殿门。
侏儒身如灵猴，几个起落间，已经追到门前，瞧见骏马飞驰而去，怒火中烧，瞧见柴房那边尚有几匹骏马，立时往那边冲过去，身后几人也紧随过去，只片刻间，七八匹骏马从柴房冲出，此时楚欢那边已经没了踪迹，侏儒却是顺着楚欢离开的方向追赶，尖声道：“都给我追上他，绝不能让他跑了……！”
马蹄声声，只是片刻间，都消失在竹林之中。
殿中尚剩下五六名杀手，没有坐骑，无法追赶，忽听一人道：“那三角眼呢？”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先前金狼候眼见便要被杀，楚欢却突然出现，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楚欢吸引过去，那金狼候当真是狡猾，趁大殿乱局之中，竟已经不知所踪。
楚欢三人飞马奔驰，此时天色已经亮起来，林黛儿知道后面必有追兵，拼命催马，可是一匹骏马背负三人，速度自然难以起来。
奔到一条河边，楚欢知道后面追兵很快就要追上来，跑不了多远，就要被侏儒他们追上，叫道：“黛儿，先停下！”
林黛儿真在拼命催马奔驰，听楚欢让停下，有些惊讶，暗想本就跑不远，这时候停下，岂不是自寻死路，可是楚欢这般吩咐，也不犹豫，勒马停住，楚欢已经下了马来，抱住媚娘，向黛儿道：“下马，下河！”
黛儿一怔，瞧了旁边那条潺潺而流的长河一眼，瞬间明白了楚欢意思，下了马来，见到楚欢已经抱着媚娘往河中过去，当下在马臀上用力一拍，骏马吃痛，扬蹄而去，见骏马离开，黛儿这才迅速往河边去，这条小河边上都是草丛，不过十分低矮，河也不算很宽，楚欢已经到了河中央，河水到得他胸口处，回过头来，召唤道：“黛儿，我们潜在水中，等他们离开。”
黛儿点头，到了河中央，此时已经听到后方传来轰隆隆马蹄声，楚欢看着怀中媚娘，见媚娘眼角含泪，轻声道：“媚娘，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咱们现在潜在水下，你是否可以？”
媚娘“嗯”了一声，楚欢这才看向黛儿，两人一个眼神，黛儿已经蹲下身子，没入水中，楚欢横抱媚娘，深吸一口气，也没入了水下。
水上涟漪泛开，很快就平静如镜，天色虽然微亮，但是在路边，却根本看不出水下动静。
抱着媚娘柔软的身子，潜在水下，楚欢的身体几乎与媚娘完全贴在一起，这绝世狐媚的身躯确实是性感妖娆，楚欢要尽力让自己潜的深一些，就只能尽量将头往下，他横抱媚娘，前额不可避免就贴在媚娘那丰满的酥胸之上，柔软中带着惊人的弹性，只是在这种时候，楚欢自然没有心思去感受媚娘那火爆的身躯究竟有多么诱人。
在水下听不到其他声音，楚欢也看不到侏儒是否经过了此处，只能尽可能地在水下多一些时间，避过侏儒的追杀。
他习练过《龙象经》，便是在水下待上小半个时辰，也安然无恙，只是感觉到媚娘酥胸没过多久一挺一挺，知道她在水下不能坚持太久，估摸着侏儒应该离开，这才缓缓从水下冒出头来，向岸边瞧过去，空无一人，倒是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依稀马蹄声，知道已经躲开侏儒他们，这才将媚娘从水下抱出来。
黛儿感觉到有动静，也缓缓冒出螓首。
曙光初现，秋末的清晨寒气很重，净水一浸，黛儿本就虚弱的身体此时更是寒冷，俏脸上一片苍白。
从水下浮出来，媚娘立时咳嗽起来，酥胸颤巍巍跳动，波涛汹涌。
黛儿女扮男装，用带子勒住了胸脯，虽然湿漉漉的衣裳贴住了身体，将她玲珑浮凸的娇躯勾勒出来，但不至于太过显眼，反倒是媚娘娇躯没有束缚，在水下一浸，出水之后，纱裙紧贴肌肤，那火爆曼妙的胴体曲线毕露，肌肤白腻光滑，酥胸饱满挺拔。
青丝带水珠，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更是娇媚动人，那半张露出来的面庞，散发着骨子里的妩媚，楚欢瞧了一眼，却见媚娘那一双媚眼儿也正看着自己，水汪汪的勾魂夺魄，不知为何，楚欢竟是觉得脸上一热，心中禁不住生出一种冲动，真想将媚娘的面具取下来，一睹媚娘庐山真面目，她只以半边脸示人，便能令无数男人神魂颠倒，只不知当她取下面具之后，又将是何等样的颠倒众生。
“还要一直看下去？”耳边传来林黛儿的声音，楚欢急忙转过头去，只见黛儿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见楚欢看过来，黛儿立时将目光移向别处。
楚欢咳嗽一声，有些尴尬，道：“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如果追上去没有见到我们，必定会猜到我们中途躲避，多半会折返回来……！”
“现在该怎么办？”黛儿问道。
楚欢四下里看了看，瞧见河对岸是一片树林，道：“咱们现在过河去，穿过树林子，只要找到镇子，就不用担心他们。”
林黛儿蹙着柳眉，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不知道方向。”
媚娘被楚欢抱在怀中，忽然抬起一只手，勾在楚欢脖子上，道：“这是北山道青州境内，只是现在我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先不用说这些。”楚欢抱着媚娘，开始向河对岸过去，“一切先过去再说。”顿了顿，道：“这群人善于追踪，必须离这里越远越好。”
三人到了河对岸，也不犹豫，径自进了树林之中，这树林茂密，也不知道方向如何，只能直往前行，楚欢瞥见媚娘血色罗裙上有一块湿迹，与喝水浸湿之处大不相同，立时想起媚娘腿上受了伤，知道便是再急，媚娘腿上的伤势也要处理一下，找了一处稍微宽敞一些的地方，停下脚步，道：“媚娘，先处理一下你腿上的伤势，这样走下去，流血太多。”
他将媚娘小心翼翼放下，这才看向黛儿，道：“黛儿，你来帮媚娘瞧一瞧伤口，帮助处理包扎一下。”
黛儿瞧了媚娘一眼，却是淡淡道：“我与她非亲非故素不相识，她有伤与我何干？为何要帮她？”
楚欢一怔，随即心中也明白，自己冒死相救媚娘，先前有在水中抱着媚娘，有肌肤接触，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是黛儿看在眼中，自然心里也不会舒坦，只能苦笑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黛儿你也是行走江湖之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就算不认识，遇到危难，也是要帮助的。”
“那你为何不帮？”黛儿冷冰冰道。
楚欢有些尴尬，“这个……男女有别，总是有些不方便。”
“抱都抱了，有什么男女之别。”黛儿干脆走到边上一颗大树下坐下，看样子是铁了心置之不理。
媚娘美眸转动，有些苍白的脸上忽然显出妩媚笑容，腻声道：“不要她帮我，欢哥，我要你帮我包扎，哎哟，疼死了……！”

第一二三七章 山里有座庙
媚娘声音娇腻，黛儿听在耳中，说不出的反感，更是将俏脸偏向一旁，看也不看一眼，楚欢更是尴尬，他知道黛儿和媚娘性子相差极大，黛儿虽然混迹江湖，但是出身贵族，自小得到过良好的教育，虽然有江湖经验，但是江湖人性情中的放浪形骸，黛儿身上丝毫不见。
媚娘却是地地道道混迹江湖的人，本身就是妩媚动人，也习惯以风骚妩媚之态掩饰自身，所以双方都是看不惯对方的性情。
夹在中间，楚欢却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媚娘见楚欢若有迟疑，幽幽叹了口气，道：“你能救我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媚娘不难为你，追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找到这里，你莫要因为我而受到连累……媚娘走不了，在这里就算被野兽吞了被毒蛇咬死，也不会埋怨你分毫……！”她风情万种之下，一副楚楚可怜姿态，当真是我见犹怜。
楚欢当然知道这狡黠的狐媚无非是故意演戏，可是知道她的伤腿也确实要处理包扎，苦笑摇头，上前去蹲在媚娘边上，回头瞧了黛儿一眼，只见到黛儿靠在大树上，面朝别处，摇了摇头，轻声道：“把裙子撩起来……！”
媚娘见楚欢过来，妩媚一笑，娇滴滴问道：“撩到哪里？”
“伤在哪里，就撩到哪里。”楚欢知道媚娘是故意在激怒林黛儿，心想这狐媚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没好气地道。
媚娘嘻嘻一笑，娇媚动人，伸手拉住裙裾，将血色罗裙拉上来，脸上却带着笑，也不看自己裙子，只是盯着楚欢眼睛看。
楚欢瞥见她盯着自己看，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问道：“看什么？”
“你好像瘦了许多。”媚娘幽幽道：“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楚欢一愣，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快些处理好伤口，当真要留在这里过年吗？”
“要是没人追来，留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好。”媚娘撅了撅红润的嘴唇，将裙子提到了腿根处，里面便是一条乳白色的亵裤。
经河水一浸，里面的亵裤完全湿透，紧紧贴在她浑圆修长的玉腿上，映出里面那白嫩的肌肤。
只是大腿边上，有三道伤口，媚娘是被铁钩所伤，三钩深入肌肤，伤口此时还在流血，殷红的鲜血在雪嫩的肌肤映衬下，红的可怕。
楚欢皱起眉头来，这伤势着实不轻，也亏得这狐媚子伤得这么重，竟然没有吭一声，亵裤也是裂开，楚欢从靴子里取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将那处亵裤割开一片，露出里面的肌肤也好处理，他唯恐伤了媚娘，所以动作极其小心，媚娘只是凝视着楚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嘴角边非但没有丝毫的痛楚之色，反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伤口很深，必须要用药物处理。”楚欢低着头，一边为媚娘清理伤口，一边道：“现在咱们没有伤药在身上，我知道有些草药有效果，但是这里不能耽搁，也来不及去找草药，所以我先帮你清理干净伤口，先包扎好，等找到栖身的地方，我再给你找药敷上……哦，对了，你身上有没有带伤药？”
问了一句，没听到媚娘回答，抬头看过去，却见媚娘正盯着自己看，似乎神思天外。
楚欢抬起一只手，在媚娘眼前晃了晃，媚娘眨了眨眼睛，问道：“看我死没死？”
“胡说八道。”楚欢轻声骂道：“我说话你听见没有？你伤口要敷药，否则容易感染，不过现在没有伤药在身上，你身上可带有伤药？”
媚娘摇头道：“伤药没有，还有些毒药……！”
楚欢瞪了媚娘一眼，媚娘顿时吃吃笑起来，随即“哎哟”一声媚叫，忍不住道：“你轻一些……人家疼……！”
黛儿冷冷往这边瞧了一眼，起身转到大树后面去坐着。
媚娘见状，凑近楚欢耳边，轻声道：“你瞧上她哪一点？一点都不解风情，你说，是她好还是我好？”
楚欢没好气地道：“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媚娘闻言，又是吃吃笑起来，花枝招展，酥胸乱颤。
晨曦的光芒已经从树梢之间投射下来，青草和枝叶散发出来的清新气息，充斥在树林中的每一个角落，吸吮在鼻中，沁人心脾。
楚欢从自己衣襟下摆撕下一片布巾，准备为媚娘将伤口包扎好，可是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拉开自己的下摆，用匕首从自己的里裤上割下了一片锦绸，媚娘见状，忍不住问道：“为何这样？”
“你伤口没有敷伤药，很容易感染。”楚欢一面用锦绸小心翼翼为媚娘包扎伤口，一面解释道：“我外面的衣裳很多天都没有换洗过，十分肮脏，容易感染，里面应该好一些。”
媚娘迷人的眼睛眨了眨，轻笑道：“原来你也有细心的时候……可这是你贴身的衣物，你说你好几天都没有换洗，上面是不是都有你的臭汗？”
“你要是嫌弃，大可以不用。”楚欢皱起眉头。
媚娘轻轻一笑，道：“谁说我嫌弃了，我最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莫要胡说八道。”楚欢小心翼翼为媚娘包扎好伤口，这才道：“现在只能这样简单处理一下，我们走出林子，看看能不能找到地方，到时候给你找药。”抬头透过树梢看了看天，道：“也不知道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先走出树林再说吧。”问道：“能不能起来？”
媚娘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是让楚欢拉她起来。
楚欢站起身来，只能伸手，想要抓住媚娘手腕子，媚娘却已经主动用手握住了楚欢的手，缓缓起身来，她与楚欢近在咫尺，胴体散发出的幽香气息，混合着晨曦清新的空气钻入了楚欢鼻中。
黛儿自然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也已经起身过来，见到媚娘还在握着楚欢手，面无表情问道：“是否可以走了？”
楚欢点点头，问媚娘道：“你能否自己走动？”
媚娘苦着脸，摇头道：“刚刚包扎好伤口，疼痛难忍，怕是走不了……要不，你们先走……！”又显出楚楚可怜表情。
黛儿也不多说一句，转头便走，楚欢微皱眉头，终是转身，微弯下身子，虽然不说话，意思很明显。
媚娘嘻嘻一笑，转到楚欢身后，身体贴上去，抱住楚欢的脖子，楚欢双手托住媚娘的臀儿，将她背负在身上，感受着媚娘香软的身子完全伏在自己的背上，那两团丰满挺拔的双峰与自己的背脊紧紧挤压在一起，那种感觉楚欢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美妙异常。
背着媚娘，跟在黛儿身后，加快步子在林中穿越。
林中多有荆棘藤蔓，并不好走，黛儿手中拿着一根木棍，将阻拦的荆棘扫开，楚欢走了片刻，叫道：“黛儿，等一下。”
林黛儿停下步子，也不回头。
楚欢一只手托住媚娘弹软的臀瓣，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血饮刀，“荆棘藤蔓太多，木棍不好扫开，你拿刀子。”
黛儿倒也没有拒绝，转身走过来，从楚欢手中接过刀子，瞅见媚娘双臂抱着楚欢的脖子，身体贴身体，媚娘更是笑盈盈看着她，黛儿丢下一个冷眼，转身握刀去清扫路障。
三人只是为了躲避侏儒的追杀，顺势便进到这处林子之中，对林子本身的大小并不知晓，等到深入林中，才知道着实不小，走了近两个时辰，楚欢见黛儿步子慢下来，知道黛儿身体虚弱，体力匮乏，上前去叫住黛儿，自己拿过了刀，一边背着媚娘，一边砍除路障。
好不容易穿过树林，却发现前面豁然有一座山，山倒是不高，绵延十数里地，此时自然不好再返回，只能先翻过这座山再说。
瞧见黛儿额头溢出香汗，脸色苍白，知道她已经十分疲累，找了一处地方，先歇了下来，放下媚娘之后，想到自己体力倒还可以，媚娘和黛儿的体力估计消耗巨大，要翻过眼前这座山，总要体力支撑，便嘱咐了黛儿几句，自己去寻了一些野果回来。
吃了野果，这才继续动身，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翻到山上，俯瞰下去，却瞧见山下种植了大片的竹林，在青翠竹林之中，竟是有一处极大的院落群。
“那里好像是寺庙。”媚娘负在楚欢背上，轻声道。
楚欢微微颔首，他其实已经瞧见，建筑群错落有致，四周却是围了高高的红墙，墙头则是覆盖着琉璃瓦，院墙外面，布满竹林，院落之中，格局讲究，红砖黑瓦，七八处高大的建筑分布其中，俯瞰之下，倒似乎是一处风景极为优美的园林。
不过其中却竖着两座舍利塔，东西各一座，如同两支长枪参天耸立，只瞧见那舍利塔，楚欢便知道这定然是一座寺庙。
秦国一直遵道抑佛，立国之初，甚至大动干戈，佛家古刹寺庙遭到大量的破坏，而佛教徒也经受大肆打压和迫害，当时的排佛运动，遍及全国，不过真正闹得最厉害的，还是京畿附近地区，无数的名刹古寺毁于一旦，以洛安为中心，这种迫害弥散开去。
不过相比而言，帝国的周边地区，虽然也被排佛运动席卷，不过所幸距离京畿遥远，虽然也有大量的寺庙被毁，大批的佛教徒遭受迫害，却还是保留下来一部分。
譬如西北，当年也曾遵道抑佛，不过因为帝国对道家的尊崇，所以大批的道家教徒往京畿附近已经中原地带涌过去，关内兴建起大批的道观，因为如此，西北的道徒稀少，反倒不能全面迫害佛教，所以至今也有不少名刹古寺留存下来。
更加上西北官绅有许多都是佛家教徒，尽可能地保护庇佑，所以西北到依然存有佛教徒生存的土壤，相比起关内，西北的佛教徒生存环境要好得多。
楚欢在这里看到这样一处宁静的古刹，并不觉得稀奇，轻声道：“这里看起来十分安静，咱们先到庙里找地方歇一歇。”

第一二三八章 庙里有个病和尚
三人下了山，那红墙便显得高大起来，这是依山而建的寺庙，楚欢三人处在寺庙之后，瞧见红墙左侧有一扇门，那是寺庙的后门，楚欢本想敲门进到院子里暂时歇息，忽地想到什么，吩咐两人先在庙后等待，自己则是到得门边，透过门缝，依稀看到里面是一出庭院，并无人迹。
楚欢取出匕首，举手插在墙壁上，随即借力腾起，他身体经过《龙象经》淬炼，身轻如燕，翻上了墙头，俯瞰下去，果见到里面是一处庭院，假山青竹，风景颇美，并无人迹，楚欢跳下墙头，观察了一些四周的动静，确定并无人在这后院之中，这才过去轻轻打开后门，向不远处的媚娘和黛儿招了招手。
黛儿和媚娘这才过来，楚欢顺便出门从墙壁上拔下了匕首，收进靴子里，进到院内，静悄悄地关上了后门。
他四下里看了看，为了避免其他麻烦，自然是不被人瞧见更好，瞧见左侧那边偏僻，一条小石道通过去，在前领路，往左侧过去。
这条石道并不长，一路上倒不曾见到一个人影，随即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松林，松林间稀稀落落生长着芭蕉，穿过松林，便看到了角落处有几间屋子，屋前种了几颗金丝菩提树，另有几处青竹。
青松，劲竹，菩提树微微摇晃，一片寂静，寂静的如同那极乐世界的永恒静籁之所。
三间屋子连在一起，楚欢却是瞅见其中两间屋子的屋门竟然上了锁，心知这里只怕是少有人至之处，正合他心意，当下靠近过去，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一扇门的锁，招手带了媚娘和黛儿进去，只见到里面倒还真有桌椅床铺，只是床铺上并无被褥，而且屋内布满灰尘，自然是许久不曾有人进来。
楚欢倒不在意这些，他并非在这里常住，只是暂在这里为媚娘处理好腿上的伤势，养精蓄锐，歇上一天，也就离去。
他扶着媚娘到了床边，黛儿已经将屋门轻轻关上，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本来一直紧绷的俏脸，此时才微微放松一些。
“这里既然是寺庙，想必会有专门的药房。”楚欢轻声道：“你们先歇一下，等天色暗一些，我出去寻药，顺便给你们弄些吃的过来。”
媚娘靠坐在床榻上，掀开裙子，看了看自己的伤腿，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阵咳嗽声传过来，那咳嗽声有些距离，但是楚欢三人都是有武功修为，换做普通人，未必能听到什么，可是三人却都听到那咳嗽声，楚欢五感惊人，更是听得清楚，那咳嗽声十分剧烈，就似乎是要将自己的内脏都要咳出来。
楚欢皱起眉头，将手指竖到嘴边，示意二人咱不要说话，凑到大门边上，透过门缝向外看了看，前面毫无人迹，听那声音，倒似乎是从隔壁的屋子里传过来。
楚欢轻轻打开门，轻手轻脚出门去，顺手带上门，这时候那咳嗽声听的更是真切，果然是从旁边的屋子传过来。
楚欢进入的屋子，是三间屋子最靠右边，他先前看到，中间那间屋子也是上了门锁，只有最左侧那间屋子似乎并无上锁，不出意外，声音便是从那间屋子传来。
他轻步移动过去，想看个究竟，到的那屋子的窗户边上，瞧见那窗户竟是虚掩着，敞开了缝隙，小心翼翼探过脑袋，往里面瞅了去。
却见到那屋中放着一张十分简陋的木床，床边放着一张小案，在那张床上，竟是躺着一名光头和尚，身上盖着一床已经十分残破的被子，小案之上，则是放着水杯，那和尚背对窗口，咳嗽声正是他发出来。
楚欢皱起眉头，这院落距离前面巍峨的建筑还有些距离，却不知这和尚为何孤零零在这里，而且听他咳嗽的感觉，竟似乎患了重病。
那和尚咳嗽一阵，终于和缓了一些，只是隔了小片刻，便即再次咳嗽起来。
楚欢想了一下，也不多留，转身正要回自己屋子，却瞧见不远处的松林小道上，正有身影往这边过来。
楚欢当机立断，向旁边冲过去，身形如鬼魅，躲在距离最近的一颗金丝菩提树后面，那金丝菩提树的枝干颇粗，显然有许多年头，正好挡住楚欢的身体。
楚欢只担心媚娘那屋子里会发出动静，被人发现，好在那里一片死寂，只是门上的锁挂在那里，只要细看，定能发现被人打开了门锁。
松林之中，一名灰衣和尚拎着一只小篮子正往这边过来，楚欢瞧他步子轻虚，便知道无非是个普通的出家人，看上去三十出头年纪，经过媚娘那间屋子之时，灰衣和尚竟然是看也没有看一眼，径自到了病和尚的屋子，他左右看了看，似乎也是在观察四周有没有人，确定无人，这才推门进了去，随即将那屋门关上。
楚欢这才闪身到窗根边上，往里面瞅过去，见到那灰衣和尚轻手轻脚放下篮子，那病和尚已经止了咳嗽声，屋内一片寂静。
“信悔师叔……信悔师叔……！”灰衣和尚轻声叫了两声，那床榻上的病和尚才有气无力回道：“是智良啊……！”
他声音听起来颇为苍老，楚欢听二人称呼，心想这病和尚在寺里的辈分似乎不低。
“信悔师叔，本来饭菜一早就送过来，只是你也知道，咱们古水寺要接待贵客，从主持到下面，这阵子都在忙活着这件事情，所以饭菜也就不能及时送过来。”那智良和尚轻声道：“今天一大早，贵客已经到了寺庙，上午拜佛，这一下午还要听主持讲经……贵客在内室，主持为了表示对客人的尊敬，全寺上下都已经聚集在大雄宝殿诵经祈福……！”
楚欢从窗子缝隙瞧过去，只见到那病和尚强撑着坐起来，灰衣和尚智良则是站在一旁。
“辛苦你了……！”病和尚声音听起来就十分虚弱，楚欢此时依稀看到，那病和尚面黄肌瘦，瘦骨嶙峋，似乎是缠绵病榻许久。
智良和尚叹道：“信悔师叔，都是如今这个样子了，你又何必执迷不悟……！”
病和尚一阵咳嗽之后，采用虚弱的声音问道：“你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叔当真不懂我的意思。”智良又是一声轻叹，“师叔缠绵病榻已经大半年，如果再不找寻良药医治，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心里都是担心师叔，也想为师叔寻医求药，可是师叔自己也知道，寺里五六十号人，那些香火银，也只够大伙儿吃喝拉撒，实在没有多余的银钱给师叔看病……！”
病和尚并不说话，只是一只手捂着嘴，发出沉闷的咳嗽声。
“当然，师叔知道寺里的药库有些藏药，不过那都只是一些普通的药材，治疗皮肉之伤倒是用得上，可是要治疗师叔这样的重病，那就十分困难了。”智良压低声音道：“事到如今，师叔也只能自救了。”
病和尚咳嗽声停止下来，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们还在打它的主意？”
楚欢闻言，有些好奇，不知病和尚所说的是打谁的主意。
“师叔，佛法有云，万物皆空，你修行佛法这么多年，难道还看不透这个道理？”智良轻声道：“你都成这个样子，那些东西对你有何用途？”
病和尚叹道：“我知道有流言蜚语，可是我也告诉你一句，那些流言蜚语都是假的。佛家三界，贪、嗔、痴，你也出家多年，为何还有如此贪心之念？”
智良声音顿时冷下来，道：“师叔，师侄好意相劝，你却是执迷不悟，那是谁也救不了你了。流言蜚语自打你入寺以来，就从不曾消失，一个流言能流传这么久，自然有他的道理。如果流言真的是假的，为何那只箱子至今没有下落，你为何又不将那箱子拿出来公示众人？”
“你走吧！”病和尚重新躺了下去，“不用再过来了。”
“师叔。”智良和尚声音顿时急起来，“只要你将箱子交给师侄，师侄一定会请来北山最好的大夫，你的病也一定可以治好……你又何必舍命不舍财？”
“舍命不舍财？”病和尚发出古怪的笑声，“你当真以为那里面是金银财宝？”
“寺里都在流传，箱子里定然是贵重无比的东西，否则你也不会那般珍视。”智良压低声音道：“就算不是金银珠宝，也必然是极有用的东西，师叔，你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留着那个箱子又有何用？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其他东西，你若真的病死，那就什么都用不上了。”
楚欢此时倒是听明白过来，这病和尚显然是有一只箱子，寺中上下虽然并不清楚箱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可是却都在传言箱子里藏着金银财宝，只不过听那意思，那只箱子好像已经消失踪迹，被病和尚秘密藏起来，如今这病和尚病入膏肓，寺中的僧人却是想方设法想要从病和尚手中得到那只箱子。
出家人四大皆空，可是这古水寺的和尚却是因为财物而心起贪念，与他们所修佛法背道而驰，楚欢禁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第一二三九章 水火难容
楚欢倒是没有心思管这些和尚的闲事，正要离开，却瞧见那智良和尚已经拿起装有饭菜的小篮子，冷笑道：“师叔病重，恐怕连食物也难以下咽，还是多休息吧。”竟是提着小篮子离开，楚欢再不犹豫，身轻如燕，冲到最右侧那间屋子，不等那智良和尚出了门，便已经推门进到屋内，顺手便关上了门。
只见到媚娘已经下床来，与黛儿一左一右躲在大门两边，黛儿手中举着一把椅子，若不是瞅见楚欢身形，差点一下子便砸下来。
楚欢闪身到门边，没过多久，就看到那智良和尚拎着小篮子离去，竟也没有往这边看一眼。
等智良和尚去的远了，楚欢这才示意无妨，媚娘一瘸一拐走回床边坐下，黛儿亦是坐到桌边，楚欢走到桌边拉过一张椅子，也顾不得上面的灰尘，坐了下去，向媚娘问道：“感觉如何？”
“没什么大碍。”媚娘轻声道：“你找到那人了？”
她的意思，楚欢自然明白，“隔壁屋子里住着一个老和尚，好像患了重病……刚才那和尚是过来送饭的。”
“原来如此。”媚娘微点螓首。
楚欢又看了黛儿一眼，见黛儿脸色屋子有些苍白，知道她产子不久，又连遭险境，不由关切问道：“黛儿，你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黛儿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轻声道：“没有，不用担心。”
她以前对楚欢素来是爱理不理，此番竟能轻声回答，楚欢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其实你们不用管我。”媚娘沉默片刻，终于道：“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们大可以早些离开，我在这边恢复好伤势，也会自行离去。”
“你要去哪里？”楚欢皱眉问道。
媚娘黯然道：“二哥他们都惨死在那破庙之中，无论如何，我总要回去瞧一瞧，将他们的遗体处理一些。”
楚欢摇头道：“或许他们已经猜到你有可能会回去，在那里留有人手，你这时候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我总不能将他们的尸首弃之不顾。”媚娘苦笑道：“当年出来，虽然我们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就算死了，也不能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楚欢沉吟片刻，道：“此事回头再做处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恢复自己的腿伤……！”
黛儿在旁忽然道：“她是青天王的部下，青天王是河北道义军首领，秦国人眼中最大的反贼……你是西关道总督，秦国的封疆大吏，我很想知道，堂堂的秦国封疆大吏，什么时候与反贼勾结在了一起？”
楚欢尚未说话，媚娘已经妩媚笑道：“哟，林姑娘，你这是吃醋呢，还是嫉妒？”
“你说什么？”黛儿双眸一寒。
媚娘轻笑道：“我与欢哥情投意合，他不在乎我是义军，我也不在乎他是什么秦国的官员，只要我和他在一起，又何必在乎身份……！”
“媚娘……！”楚欢不等媚娘多说，打断道：“你先好好休息，莫多说……！”
媚娘幽幽叹道：“欢哥，你是嫌弃我吗？可是分别之后，我日夜都牵挂着你，咱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你若是不要我了，我便没有什么指望了……！”
楚欢尴尬不已，皱起眉头，沉声道：“莫要胡说，什么……什么做过的没做过的……！”
林黛儿却已经冷笑看了楚欢一眼，媚娘似乎想到什么，一副幽怨之色，轻叹一声，向黛儿道：“林姑娘，你不要多想，其实……其实我和欢哥没有什么的，我们……哎，我们虽然有一段时间孤男寡女单独相处，欢哥却从来不曾对我做什么……！”她咬着红唇，那妖娆妩媚的样子，娇艳欲滴，媚入骨髓。
林黛儿别过脸去，忍不住道：“荡妇……！”
媚娘的耳朵何其尖锐，岂能听不到，楚欢听到黛儿这样说，就知道大事不妙，果然听得媚娘已经吃吃笑媚笑起来：“林姑娘，你都这样说了，我就不瞒你，不错，我就是荡妇，我和欢哥在一起，相拥而眠，经常睡在一起，他就是喜欢我那副荡妇的样子，那叫风情，你这种毫无趣味的女人，当然不明白，一副死鱼的样子，又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咯咯咯咯，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
林黛儿霍然起身，怒道：“不要脸……我……！”两只粉拳已经握起。
媚娘似笑非笑，依然是腻声道：“怎么，林姑娘想要杀我？你大可以试一试，有欢哥在这里，他绝对舍不得让我死。”
楚欢欲哭无泪，无论是媚娘还是黛儿，那都是个性强烈，站起身来，苦笑道：“两位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求求你们暂时化干戈为玉帛，你们实在要打，等找到机会，我给你们安排擂台。”
“和她打？”黛儿眼中显出鄙夷之色，“她也配？”
“是啊，我好歹是义军的侯爵，你只是一个走江湖的小角色，你怎配和本姑娘动手。”媚娘微仰着雪白如同天鹅般的脖子。
林黛儿咬牙切齿，瞪着楚欢，问道：“你……你真的和她睡在一起？”
楚欢感觉头疼，他在沙漠之中，在深夜为了抵御那刺骨的寒意，也确实曾与媚娘身体紧贴睡在一起，不但是媚娘，后来绮罗也是挤在一起，苦笑道：“黛儿，这些回头再和你慢慢细说。”
林黛儿盯着楚欢眼睛，再次问道：“你有没有和她睡在一起？”
“黛儿，有些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楚欢皱眉道：“我们确实睡在一起，不过……那是形势所迫，我们之间，干干净净，是十分纯洁的男女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形势所迫？”黛儿愠怒道：“就像……就像在安邑一样吗？没有做什么，干干净净？”她抬手指着媚娘，“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你还能干干净净？”
她心中此时已经肯定楚欢必与媚娘有关系，如果说媚娘是个普通女人甚至奇丑无比，黛儿倒相信两人之间可能没有发生什么，毕竟楚欢也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男人，可是媚娘长相艳丽，那是一等一的美人，更加上身材性感，便是黛儿心中也不得不承认，天下间几乎难有男人抵挡得住媚娘这等狐媚的妖媚风情，和这样的女人睡在一起，如果没有发生些什么，除非楚欢根本不是男人，而据黛儿亲身体验，楚欢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男人，而且某方面能力惊人，一个烈火方刚的男人和一个妖娆性感的狐媚子睡在一起，如果说干干净净，黛儿是打死也不相信。
楚欢知道解释起来也确实麻烦，虽说他和媚娘没有直接发生关系，但是间接的关系已经是发生过，这时候又怎好解释。
黛儿见楚欢皱眉不说话，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径自打开了门，楚欢吃惊道：“你要去哪里？”
“我不想看到这个女人。”黛儿丢下一句话，出了门，楚欢追上去，却见到黛儿已经往中间那屋子过去，取了一只细钗子在手，轻松打开了中间那间屋子的门锁，进了门去，随即便关上。
楚欢见黛儿没有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关上门，转身见媚娘正眨着一双媚眼儿笑盈盈瞅着自己，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床边那张椅子坐下，“你这又是何必？”
“我便是瞧不上她那副清高的样子。”媚娘撅了撅嘴，随即软语娇声道：“怎么了，你生气了？”
“我还没有精力去生这些气。”楚欢叹道：“罢了，你先好好歇息，天色晚一些，我去找药。”
媚娘小心翼翼躺在床上，侧过身子来，曼妙身材玲珑起伏，向外侧着，胸前一对山峰便显得蔚为壮观，一双迷人的眼眸子却是盯着楚欢看。
“看什么？”楚欢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媚娘娇媚一笑，道：“好久没有见到你，几乎都忘记你的样子，现在可以好好看看。”
楚欢摇摇头，正要起身，媚娘已经道：“别动！”
“怎么了？”
“你和我分开这么久，就不想好好看看我？”媚娘幽幽叹道：“哎，可笑人家还对你日思夜想，原来你根本没将人家放在心上。”
“日思夜想？”楚欢忍不住问道：“你日思夜想我？”
“不想你想谁？”媚娘一副委屈的样子，“可是你这没良心的，竟是连多看人家一眼也不愿意。”
楚欢叹道：“不是不愿意多看，只是黛儿身体不好，我想过去劝劝她。”
媚娘表情变化极快，本来还一副委屈的楚楚可怜模样，瞬间就变得风情万种，迷人勾魂，笑盈盈道：“那你是想看到我啰？”
自从在西梁与媚娘一别，楚欢倒也时常担心媚娘的情况，点了点头。
“这样说来，你也一直在想着我？”媚娘又问道。
楚欢只能道：“有时候……有时候会想！”
媚娘妩媚动人道：“什么时候想？每次想我，会想多久？”
楚欢咳嗽一声，道：“先不说这些，我问你……！”
“不行，你先回答我，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再和你说其他的。”媚娘却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美眸闪动，直直盯着楚欢眼睛。
楚欢知道这狐媚子最是难缠，犹豫了一下，才凝视着媚娘迷人眼睛，轻声道：“没有人的时候，静下来的时候，我会担心你到底怎样，现在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媚娘双眸如水，片刻之后，才幽幽道：“能让你偶尔想到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问道：“戍搏迦现在在哪里？你又为何会跟着青天王的人到西北来，他要得到石头，意欲何为？”

第一二四零章 夜摩窟
媚娘犹豫了一下，终于摇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戍搏迦大师在哪里。”
楚欢皱起眉头，却听媚娘已经道：“庙里发生的事情，大师后来都告诉了我，我体内中了毒，差点性命不保，是你带着我去找鬼大师，为我解毒。”
楚欢苦笑道：“那戍搏迦有没有告诉你，鬼大师已经圆寂。”
“鬼大师已经圆寂了吗？”媚娘美丽的眼睛睁大，随即亦是苦笑道：“大师告诉我，当时有大敌前来，他奉了鬼大师法令，只能带我离开，除了鬼大师，只有戍搏迦大师可以清楚我体内的毒，而鬼大师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出手救我。”
楚欢摇头道：“鬼大师是有道高僧，菩萨心肠，便是没有我，他也会想办法救你。”
“戍搏迦大师带我到了一处草场，那里没有多少人，在我伤愈之前，一直不曾有人打扰。”媚娘轻声道：“那些日子，戍搏迦大师一面为我疗伤，一面传授我佛法，那时候并无其它事情可做，我只能跟着他学习佛法……！”摇头轻叹道：“可是佛法深奥，我连皮毛也没有学到。”
楚欢见他艳美样子，忍不住笑道：“你若是能潜心修佛，母猪也能上树了。”
媚娘白了楚欢一眼，娇嗔道：“不许胡说，虽然不多，我总还是背会了几部经书……！”沉默一阵，才道：“戍搏迦大师说，学习佛法，不但可以修身养性，而且对我的伤势有帮助，我和在一起有好几个月，直到有一天，大师告诉我，我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完成，再无大碍，他要向我辞别。”
“辞别？”楚欢皱眉道：“他应该和你一起找我才对。”
媚娘道：“大师并没有说太多，只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他与诺距罗是鬼大师的护法罗汉，必须要回去找寻鬼大师，就算鬼大师圆寂，也要找到鬼大师的遗骨，送入夜摩窟！”又解释道：“夜摩窟是他们的说法，用我们的话说，就叫佛窟！”
“佛窟？”楚欢猛然想到在药谷见到的黑衣神相，黑衣神相自称组建了天网组织，而天网组织的目的，就是找寻到六块佛玉，将西昌王的遗骸送入佛窟。
却不知道诺距罗口中的“佛窟”，与黑衣神相所说的佛窟是否同一地方。
媚娘见楚欢脸上现出惊讶之色，柳眉蹙起，轻声问道：“怎么了？你知道佛窟？”
“不知道。”楚欢摇摇头，“只是听人提起过……从那以后，你们就不曾再见面？”
媚娘想了一下，忽然伸手到自己的腰肢边上，从腰带之中取出一件东西来，却是一串精致的佛珠，“这是大师临走之前送给我的，他……他说我杀气太重，日后杀人的时候，看看佛珠，或能少做杀业。”
楚欢叹道：“大师如果能点化你，也算是功德无量了。”心中却是想着，戍搏迦没有前来找寻自己，难道真的是带着鬼大师的遗骨去了佛窟，那神秘的佛窟，到底在什么地方，西昌王临终之前，念念不忘要将自己的遗骨送到佛窟，而鬼大师的遗骨，亦是被戍搏迦送过去，照这样说来，黑衣神相倒也并没有满嘴谎言，至少所谓的佛窟，应该是确实存在。
“等我出来之后，才听说西梁发生内乱，各部落打的不可开交，嘻嘻，这也没什么不好，我打听到秦国师团已经离开西梁，所以也从西梁回来。”媚娘幽幽道：“本来也想过去找你，可是在沙漠中，我大哥被人劫走，生死未卜，所以只好先回去河北，瞧瞧青天王是否已经救回我大哥。”
楚欢知道，媚娘口中的“大哥”，是指青天四候中的黑蛟候，黑蛟候当初入宫行刺，差点杀死西梁大王子摩诃藏，导致两国和谈不成，却功亏一篑，不但未能成功，反而被擒，此后被秦国使团押往西梁。
只是青天王带着媚娘，准备伺机营救，在沙漠之中，差点得手，却被半路杀出来的神秘黑袍救走，黑蛟候与媚娘是亲兄妹，媚娘自然记挂兄长安危，回去之后，返回河北，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现在情况如何？”楚欢问道：“是否被青天王救回？”
媚娘俏脸顿时一片黯然，摇头道：“青天王虽然击伤了黑袍，救下大哥，可是大哥那时候已经是生命垂危，临死之前，写了一封血书，让青天王带回给我，沙漠之中，青天王无法带回大哥的遗体，只能……只能将他葬在了沙漠里……！”说到这里，眼圈泛红，眼眶内已经湿润。
楚欢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为媚娘拭去眼角泪水，柔声道：“逝者已矣，不用太过悲伤……你大哥虽然走了，但他必定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媚娘却已经抬手，握住了楚欢为自己拭去泪水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白嫩的脸庞上，她身上幽香弥散开来，如香似麝。
楚欢感受着媚娘脸庞的光滑，却也感觉到媚娘的身体轻轻颤抖，知道媚娘心中对于黑蛟候的死必然是悲伤至今，也不说话，只是一根手指轻轻地在媚娘的脸颊上抚动，希望能够给媚娘带去些许安慰。
忽然间，楚欢双眉一紧，想到什么，轻声问道：“是了，媚娘，你说青天王击伤了那神秘黑袍人？”
媚娘“嗯”了一声，楚欢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喃喃自语：“不对……！”
媚娘坐起身来，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
“媚娘，那天夜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对青天王有所了解，平心而论，你觉得那黑袍与青天王，武功孰强孰弱？”楚欢肃然问道。
媚娘想了一下，道：“黑袍的武功，高深莫测，青天王的武道修为也是不浅，青天王自由便习武，曾经也是得到高人指定，他自己在武道上的悟性也极高……！”微一沉吟，似乎在想着什么，良久之后，终于道：“若是他二人相比，那黑袍的武功，未必在青天王之下。”
楚欢微微点头，道：“不错，青天王的武功，确实不弱，但是那黑袍的武功，也是神鬼莫测，青天王想要伤到黑袍，谈何容易。”
“我知道你的意思。”媚娘轻声道：“你是觉得青天王在撒谎？”
楚欢摇头道：“是非真假，我们并不在场，自然无法断言，只不过……青天王想要击伤黑袍，从黑袍手中救出黑蛟候，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情。”
“所以青天王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媚娘苦笑道：“青天王虽然击伤了黑袍，可是他自己也身受重伤，差点死在沙漠中。”
楚欢这才释然，如果说两败俱伤，那倒并非没有可能。
“青天王不但内脏受伤，而且脸上被黑袍撕去了一块皮，十分可怖。”媚娘美眸闪动，“如果换做旁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定然是要死在沙漠中，青天王却凭借着惊人的毅力，硬是走出了沙漠，也正因为他受伤太重，所以才没能将大哥的遗骸带出沙漠。”
“原来如此。”楚欢起身来，来回走了几步，若有所思，终是停下步子，问道：“媚娘，那高个巨人，又是何人？”
“他是青天四候排行次席的白象候。”媚娘道：“我和大哥自幼习武，大哥喜欢结交朋友，白象很早就和大哥结识，而且还义结为金兰，后来青天王在河北起事，白象前来找寻大哥，那时候我们才知道，白象和青天王亦是义结金兰，关系匪浅，他找到我们，就是希望我们能够跟随青天王，一同举事。”
楚欢叹道：“你们好好日子不过，去和青天王瞎闹什么。”
媚娘撇撇嘴，道：“什么瞎闹？你们的皇帝残暴不仁，我们想安生过日子，你们的皇帝也不让……！”随即眼中显出怨恨之色，“而且我们本就与秦国势不两立，将狗皇帝拉下龙座，我们自然是乐意的。”
“势不两立？”楚欢坐正身子，看着媚娘那双如迷雾般朦胧的迷人眼眸子，“媚娘，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身世，你们为何与秦国势不两立？”
媚娘嘻嘻一笑，道：“我偏不告诉你，该告诉你的，自然该诉你，不该告诉你的，你问了我也不说。”
楚欢无可奈何，只能道：“那我就不问。只是为了一块石头，青天王竟然派出手下四大得力助手的两位，这是不是太大动干戈了？”
媚娘轻叹道：“青天王手底下，并非只有四位得力干将，你或许还不知道，青天四候，已经变成了青天八候，我大哥的黑蛟候爵位，也已经另封他人。”
“即使如此，派出你和白象候两位，可见青天王对那块石头也是十分看重。”楚欢轻声道：“媚娘，你们要那块石头，到底所为何因？”
楚欢虽然和媚娘关系密切，但是他知道那石头非比寻常，绝不能将之轻易透漏给任何人，更何况媚娘的心思，他也不能全部猜透，倒也不敢完全信任媚娘，说到底，她现如今还算是青天王的人，这狐媚子到底心思如何，难以判断，自然不会将有关石头的讯息告知媚娘。
只是他对石头的谜团也是云山雾罩，所以倒想从媚娘口中知道一些关于石头的事情。
媚娘眨了眨如同布着一层雾气的媚眼儿，娇躯微微前倾，与楚欢近在咫尺，吐气如兰，艳若桃李，如兰似麝般的幽香扑鼻，柔软酥胸挤成一团，娇滴滴问道：“欢哥，你告诉我，那石头……是不是就在你身上？”

第一二四一章 辽东猛虎，河西狡狐！
楚欢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为何会觉得石头会在我的身上？”
“林黛儿难道没有给你什么定情信物？”媚娘媚眼儿眨了眨，“你就告诉我嘛，我绝不告诉别人。”
楚欢摇头叹道：“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所说的石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甚至不知道，黛儿身上有你想要的石头。”
媚娘笑眯眯道：“真的？”
“那还有假。”媚娘与楚欢的脸庞不过咫尺之间，她脸上细嫩的肌肤纹路楚欢都可以看到，那粉润的红唇散发着淡淡幽香，如同熟透了的果子一样，粉润多汁，让人禁不住想要咬上一口，楚欢自然没有咬上去，凡是轻声问道：“你们为了石头，不惜从河北长途跋涉到西北，你总该知道那石头到底是什么玩意吧？”
媚娘幽幽叹道：“不知道。”
“不知道？”楚欢皱眉道：“为了一个连你们都不知道有何作用的石头，大动干戈前来西北……！”
“我知道你不信。”媚娘苦笑道：“可这就是事实。我们出发之前，青天王将石头的模样画给我们瞧，看上去并无什么稀奇，我们也问过那石头到底有何用，青天王并没有说太多，只说那关乎到乾坤运数……！”
楚欢奇道：“乾坤运数？这……又是什么意思？”
媚娘犹豫了一下，才道：“按照青天王的意思，谁能得到石头，谁就可以得到天下，只要石头被我们得到，秦国必失天下！”
“得石头者得天下？”楚欢惊讶道：“这从何说起？”
“我也不知道。”媚娘轻声道：“青天王没有多说，我们也不好多问，而且此番前来，青天王已经指明了目标，他告诉我们，红色石头在林黛儿手中，而林黛儿……就在西关总督府！”
楚欢皱眉道：“青天王远在河北，他怎地知道黛儿在我总督府？这还真是神通广大。”顿了顿，问道：“所以你们就计划好对黛儿动手？”
“这次指挥，是由白象候负责，我和金狼候协助，其实……哎，金狼候此来，本就是为了监视我们的。”媚娘柳眉微锁，若有所思道：“青天王对这金狼候十分信任，他恐怕是担心我们得到石头之后，占为己有……！”苦笑道：“青天王如今性情多疑，连自家兄弟也不相信了。”
楚欢并不说话，只是凝视着媚娘的眼睛。
“其实金狼候一直派人在总督府附近观察。”媚娘沉默片刻，才继续道：“总督府面积很大，我们连林黛儿的具体位置都不清楚，所以金狼想找机会混进总督府，打探出林黛儿的位置，然后再找机会将林黛儿劫持……！”嫣然一笑，妖艳明媚：“只是总督府日夜都有人守卫，根本找不到任何空隙，我们几乎要放弃行动……！”
楚欢暗暗心惊，他也一直担心会有人对府中家眷不利，所以特地让白瞎子担任总督府的护卫总管，总督府日夜都有人守卫，一直以来，并无出现什么变故，楚欢倒偶尔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现在看来，自己的安排还真是没有白费。
“我们一直等不到机会，可是你那位林姑娘却自己送上门来。”媚娘轻笑道：“金狼便制定了一项计划，具体是怎样的，你大可以去问你的林姑娘。”
楚欢道：“如今你们没有得到石头，却全军覆没，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还准备回到青天王身边？”
媚娘神情顿时黯然起来，并不说话。
楚欢伸手放在媚娘如刀削的香肩上，柔声道：“媚娘，青天王注定没有前途，你跟随他，迟早是要被他连累，你刚才也说过了，他性格多疑，如今连你们最早的一干弟兄都不相信，你觉得还有必要跟随他送死？”
媚娘白了楚欢一眼，风情无限，“谁说跟着他就是送死？说不定青天王真的可以推翻秦朝，另立新朝，到时候人家也算是开国功臣吧？”
楚欢淡淡笑道：“青天王如今不过占了河北一道之地，你就以为他有能耐夺得天下？媚娘，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天真？”媚娘蹙起柳眉。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压低声音道：“媚娘，我也不妨和你说说心里话，如今青天王在河北节节胜利，看似风光，其实已经将自己立于最大的险境，只待雷霆出动，青天王的义军，只怕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什么雷霆出动？秦军现在连东南的天门道都无法应付，还有能耐应付河北？”媚娘见楚欢一本正经，似乎不是玩笑，狐疑道：“你为何这样说？”
楚欢淡淡道：“那你为何不想想，青天王旁边都是谁？”不等媚娘说话，已经道：“河北西北面，过了林谷关，就是河西道，而东北部，过了山河关，就是辽东道，青天王这两位邻居的能耐，我想青天王应该不会不清楚。”
“你是说河西道总督冯元破和辽东赤炼电？”媚娘立刻问道。
楚欢点头道：“不错。赤炼电是秦国四大上将军之一，而冯元破，冯家父子两代坐镇河西，根深蒂固，无论哪一个拉出来，青天王都难是敌手。”
媚娘却是笑道：“冯元破敢轻易出兵吗？他的兵马，都在北方，要应付蛮夷人，而且河西道大兴土木，为狗皇帝兴建天宫，财政捉襟见肘，他手下那帮窝囊废，没有银子，谁愿意为他卖命？至若赤炼电，打仗确实有一套，可是高丽人对他恨之入骨，只要辽东道轻举妄动，高丽人绝不会让赤炼电舒坦。”
楚欢却是笑起来，十分古怪，媚娘见楚欢笑的古怪，有些不自在，粉拳打在楚欢肩头，佯怒道：“笑什么笑，难道我说的不对？”
“对也对，不对也不对。”楚欢叹道：“媚娘，你说他们不敢轻易出兵，这话没有错，无论是夷蛮人还是高丽人，都不是什么善类，若是边关兵力薄弱，他们自然是要蠢蠢欲动，不会安分，无论是冯元破还是赤炼电，他们不敢轻易出兵的原因，就是担心后方有患，这话没有错吧？”
媚娘微点螓首，楚欢这话自然没有错。
“那么我再问你，如果他们安守本分，卫戍边关，后方就能稳？”楚欢淡淡笑道：“青天王在河北声势不小，韩三通已经不是敌手，朝廷的大军也被拖在了东南，这个时候，青天王可以纵横河北，接下来呢？他想要推翻秦朝，势必还要向外扩张……无论是往东北，还是往西北，就成了冯元破和赤炼电的后患，既然外患不能容，难道青天王这内患，他们就可以坐视？即使青天王无心往东北或者西北方向扩张，你觉得他们就会任由青天王在自己后方兴风作浪？”
媚娘红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青天王能够有现在的样子，无非是河北道民怨极深，青天王揭竿而起，许多百姓都跟从，其实青天王的队伍能够击败韩三通，我一直都是觉得十分惊讶。”楚欢缓缓道：“韩三通手底下的官兵，都是久经训练，而且装备精良，相比之下，青天王的人马，大都是普通百姓，战斗力也就不言而喻，青天王之所以能够击败韩三通，无外乎三个原因。”
“什么原因？”
“首先，自然是青天王此人还是很有能耐。韩三通是秦国的名将，除了四大上将军，韩三通的统兵能力，在秦国算得上是屈指可数，青天王能在战略战术上击败韩三通，只能说明青天王确实是一位不世出的统兵帅才。”楚欢肃然道：“其次，官兵太过依仗于后勤供给，虽然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后勤辎重是打仗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但是韩三通率领的是屯卫军，屯卫军装备精良，战斗力也不需多说，可是他们最致命的弱点，就是缺不了后勤，后勤一旦断裂，战斗力就会成倍下滑，士气大减，反倒是青天王的义军，听说你们在河北道就地取材，抢掠士绅官宦的钱财粮草，这一点上，官兵是放不开手脚的。”
媚娘双眸闪烁，轻声道：“你……你说的有道理，那最后一个原因呢？”
“当然是地利。”楚欢叹道：“河北道的百姓民怨疾苦，青天王能够聚集那么多人马，也确实证明河北百姓人心思反……河北道数百万之众，义军十数万几乎都是出自百姓，兵民融在一起，那些跟随青天王造反的兵士，都是河北本土子弟，你说河北道的百姓能不护着他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所有百姓都护着青天王，青天王哪有不胜的道理？再加上他们对河北道的山川河流了若指掌，河北地形在他们的心中清晰无比，官兵既无人和，又无地利……！”并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却很明显。
青天王统兵帅才，不在韩三通之下，义军有了这样一位首领，再加上既得人和又得地利，韩三通这边确实后勤断裂，士气低迷，只靠装备的精良，根本不可能决定这场战事的结果。
媚娘微一沉吟，才道：“你说得对，义军能够连连取胜，就如你所说，正是得了地利人和。”
“韩三通可以击败，可是赤炼电和冯元破，却是更为强大的敌人。”楚欢平静道：“你们想必对赤炼电有所了解，他手底下的辽东铁骑，可说是我秦国最强的骑兵军团，韩三通的屯卫军甚至都是难以比及，而赤炼电在辽东，对辽东百姓多有恩惠，他在辽东的声望极高，至若钱粮……嘿嘿，媚娘，你恐怕有所不知，赤炼电最不缺的，就是钱粮。”
媚娘俏脸上顿时显出凝重之色。
“至若冯元破，此人我是见过的，狡诈多端，很多人都说他是一头猎狗，我却觉得他是一条狐狸，至若他手下的河西军，我不做评价，只是你自己想想，漠北夷蛮人茹毛饮血，凶悍异常，可是他们现如今每年都会派人向冯元破进献重礼，而夷蛮各部落，对冯元破敬畏有加，如果河西军不厉害，夷蛮人为何会害怕冯元破？”楚欢双眸凌厉，声音却很轻，“如果说被青天王击败的韩三通是一头狼，那么辽东的赤炼电，就是一头猛虎，而河西的冯元破，则是一条狡狐，青天王能打败狼，他能应付的了猛虎和狡狐？”

第一二四二章 盒中餐
媚娘沉默许久，才问道：“既是如此，他们为何迟迟按兵不动？”
楚欢并没有立刻回答，也是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才道：“猛虎不会轻易下山，一旦下山，必是吃人之势，狡狐也不会轻举妄动，不动则已，一动毙敌。他们并非不动，而是等待最好的机会……当然，他们心里真正的心思，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十分严肃地看着媚娘，“媚娘，无论如何，青天王那边，你再不能回去。”
媚娘幽幽叹道：“我不回河北，又能往哪里去？”
楚欢并无犹豫，道：“去朔泉！”
“朔泉？”媚娘凝视着楚欢，妩媚一笑，道：“你让我去朔泉，又能如何？难道……你愿意养我？”
“我养你！”楚欢立刻道：“只要我有口吃的，你总饿不死。”
媚娘一怔，盯着楚欢，许久之后，才低下头，道：“我是青天四候，早在多年前，朝廷就一直通缉媚娘，你是秦国的封疆大吏，如果被人知道……！”
楚欢摇头道：“这些你不必担心，一切由我来处理就好，你回去河北，并无前途，而且……终有一日要被青天王所连累……！”
媚娘抬起头，轻声道：“我不怕被他连累，我只怕……见不到你！”
她忽然起身来，双臂抱住楚欢脖子，身体在微微颤抖，楚欢怔了一下，随即双手环抱住媚娘柳腰，柔声道：“不要走，就可以时刻看到我。”
一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天色暗下来之时，古水寺诸处都已经点起了灯火，唯有角落处那几间屋子，一片漆黑，只是偶尔响起病和尚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楚欢要为媚娘找寻药物，而且三人一直没有进食，却是想着在寺庙里找些吃的。
他身形如同鬼魅，在寺庙之中东游西荡，虽然时有僧人出现，却轻而易举躲过，要找寻古水寺的药库，对楚欢来说，并不算太过困难。
他找寻的药材，倒也不用什么珍稀药材，只是要消毒愈合的皮肉伤药，找到了药库所在，悄无声息潜入，药库内的药柜上都标记了药材的名字，楚欢虽然对医术并不精通，但是对那些药材可以治愈皮肉伤倒是了解，包了一些药材在身上，便即悄无声息如同鬼魅般离开了药库。
他现在经过一处院子，闻到里面传来食物香味，知道那里定然是古水寺的膳堂厨房，从后院翻进去，凑到窗边，却是看到厨房之中竟然有五六个和尚在忙碌，中间摆有一张大桌子，上面已经放好了诸多菜肴，一名灰衣胖和尚大声道：“每一道菜都要好生仔细，但有一丝儿差错，都不能送过去，主持说了，贵人但凡有一丝不满，膳堂的人都要打三十戒棍。”
楚欢记得之前听那智良和尚对病和尚说过，好像古水寺今天来了一位贵客，上午拜佛，下午听禅，这膳堂一片忙碌，自然就是为那位贵客准备饭食。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位贵人回来这偏僻的古水寺拜佛。
他知道一时半会还找不到机会进去，心想只能等晚些时候再过来，正要离开，却猛然见到一名身着甲胄的兵士佩刀进到了膳堂之内，心下微微吃惊，却见到一众和尚已经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正要合十行礼，那兵士已经摆手道：“你们继续忙，不要放下手上的活，我过来传个话，不用准备太多菜肴，捡几样你们拿手的细心做上来就是，若是夫人满意了，少不得给你们寺里多捐些香油钱。”
众和尚齐齐合十，又齐声唱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楚欢皱起眉头，暗想原来前来拜佛的是一位夫人，那兵士显然是护卫，照此看来，前来拜佛的自然是一位官家太太。
官家太太，求神拜佛也是常有的事情，楚欢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想着膳堂人多，暂时不好下手，从后院翻出去，顺着一条小道正要离开，便瞧见前面不远一道人影出现，楚欢身形一闪，躲到旁边的一颗大树后面，从树后瞧过去，脸上却是骤然变色，只见到从小道上过来一名身着锦衣的贵公子。
那人二十五六岁年纪，长相俊朗，锦衣玉带，头戴冠帽，腰间佩剑，当真是玉树临风。
只是此人楚欢一眼便认出来，竟豁然是北山道总督肖焕章的侄子肖恒。
楚欢实在想不到，竟然会在这偏僻的古水寺见到肖恒。
肖恒步伐轻快，虽然独自走过来，但是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笑容，倒似乎心情很好，并没有发现不远处躲在树后的楚欢。
楚欢皱起眉头，瞧着肖恒从身边经过，却是瞧见肖恒竟也往那膳堂走过去。
瞧见肖恒进了膳堂，楚欢若有所思，并没有跟过去，躲在树后也没有离开，没过多久，却瞧见肖恒竟然拎着一只饭盒走出来，楚欢心下大是奇怪，暗想以肖恒的身份，就算要吃东西，随意派个人过来便可以取走，又何必亲自前来。
他心下疑惑，眼见得肖恒就要从大树边上经过，却见到肖恒忽然停下了脚步，左右看了看，楚欢只当肖恒发现了自己，伸手往腰间摸过去，才发现自己的血饮刀竟没有带过来，立时并拢五指，呈刀状，直待肖恒但有异动，立刻出手。
却见到肖恒四下里看了看，轻手轻脚走到边上，竟是轻轻打开了饭盒，楚欢皱起眉头，不知道这肖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到肖恒再次向四周看了看，随即鬼鬼祟祟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子来，打开瓶子，将那里面的粉末倒进了饭盒内的食物之中。
楚欢心下吃惊，暗想这小子难道是在下毒，他又准备坑害什么人？
肖恒准备妥当，这才重新盖上饭盒，拎着盒子，沿着小道继续前行，楚欢好奇这家伙到底有搞什么鬼，当下如同鬼魅般跟在了肖恒身后。
楚欢的武功，自然不是肖恒可以相比，楚欢在后尾随，肖恒毫无察觉，拐往西侧，楚欢却瞧见前面道路两边竟是守卫着十多名甲胄武士，小道尽头，是一处幽静的院子，此时已经不好再跟过去，见到肖恒走到大门前，向旁边一名守卫招招手，也不知道嘱咐了几句什么，那守卫拱手点头，肖恒这才推门进了院子去，随即将院门关上。
……
……
这是一处幽静的院子，并无太多的装点，简约而素雅。
屋内点着灯，屋门则是虚掩着，肖恒轻步走到门前，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拎的饭盒，深吸一口气，终是抬起一只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轻声道：“叔母，是侄儿肖恒！”
屋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是恒儿啊？门没关，你进来吧！”
肖恒轻轻推开门，进了屋内，屋内点着油灯，如同院落中一样，屋内也是素雅非常，一张圆形的古木桌子摆在堂中，左侧是一处厢房，房门关着，一名年过三十的美艳熟妇此时正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本书，美艳熟妇手中拿着一串佛珠，似乎刚才正在诵经。
虽然年过三十，但是衣裳华丽，打扮得体，身形丰腴，长相却是十分的美艳，虽然经过岁月的洗礼，可是时光并没有让她的美艳褪色，反而更是增添了一种成熟妇人才能拥有的风韵，她左眉内角有一颗殷红的小痣，让她本就美艳的容貌，更是增添了几分妖娆妩媚。
“叔母，侄儿往膳堂那边去看了一下，已经做好了一些饭食，侄儿知道叔母不喜欢铺张浪费，所以并没有让他们多做。”肖恒恭敬道：“侄儿选了叔母喜欢吃的几道素材，亲自给叔母送过来，从晌午到现在，叔母一直都在听主持讲禅，水米未尽，一定是饿了。”
这美艳熟妇，却正是北山道总督的夫人肖夫人。
肖夫人一双顾盼生兮的眼眸子看着肖恒，微笑道：“恒儿，这些时日可是辛苦你了。”她打扮得体端庄，可是这一笑，却风韵迷人，不漏痕迹间，却已将成熟妇人那种内敛成熟的风韵在一笑之间便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叔母说哪里话。”肖恒忙道：“能为叔母略尽绵力，侄儿……侄儿求之不得，心中欢喜得紧。”轻步上前，将饭盒放在桌子上，四下里瞧了瞧，才道：“叔母对这居室可还满意？前番叔母说过要来古水寺拜佛求平安，侄儿便事先通知了这边的地方衙门，他们早早就在这里做好了准备，这居室里的摆设和物件，都是叔母平日喜欢的。”
“恒儿你也是，只是过来拜佛求平安，何必如此大动干戈？”肖夫人轻叹道：“这要是被你叔父知道，只怕又要责怪了。”
肖恒立刻道：“这是侄儿对叔母的一片心，叔母前来古水寺，一路辛苦，若是连这里也十分简陋，侄儿于心不忍，如果叔父真要责怪，侄儿也无怨无悔。”
肖夫人见肖恒低着头恭恭敬敬，那一双美眸上下打量了肖恒一番，肖恒低着头，却是偷偷看了看肖夫人一眼，正好与肖夫人目光对上，急忙躲过目光，肖夫人唇边泛起笑意，柔声道：“既然已经这个样子了，也就不用多说了。只是你又怎知我会在这里留宿？我本是想连夜启程，往俞昌赶回去，如不是你劝说，是不会留下来的。”似乎想到什么，才道：“你坐下说话吧。”
肖恒拱手称是，在肖夫人对面坐下，这才抬头看着肖夫人那张充满成熟韵味的美艳脸庞，解释道：“从俞昌到这里，叔母连续赶了四天路，而且途中又不允许惊动地方官府，一路上十分辛苦，今日又在这边拜佛听禅，侄儿说什么也不能让叔母在这般疲倦的时候便即启程……还望叔母体恤侄儿的一片苦心。”
“你一片苦心，叔母自然知道的。”肖夫人美眸闪动，看着肖恒，柔声道：“叔母又不责备你，在这清净佛门之地歇息一晚，也是叔母所愿！”

第一二四三章 成全
肖恒犹豫了一下，终是起身道：“叔母，你先用餐，侄儿在外面巡视一圈，这里毕竟地处偏僻，最近那些刁民闹得很凶，打家劫舍的强盗也是四处出没，侄儿要叮嘱他们好好守卫。”
“这里也有盗贼吗？”肖夫人美艳雪白的脸庞显出惊诧之色，一只手按在将衣裳撑得高高隆起的胸脯上，“这是佛门清净地，他们也敢在这里撒野？”
肖恒笑道：“叔母不用担心，侄儿只是多个小心，既知叔母来这里拜佛，侄儿早就将这里封锁，古水寺方圆十里之内，都是经过严密的检查，侄儿只是担心有漏网之鱼，叔母不用害怕。”
肖夫人这才笑道：“原来如此。”美眸流转，想了一下，道：“你也一直在辛苦，不用急在一时，陪叔母先吃些东西。”
肖恒立刻道：“侄儿遵从叔母吩咐。”上前去，打开饭盒，从里面一道菜一道菜取出来，摆了五六盘精致的素菜，肖夫人瞧见那些菜肴，道：“恒儿真是有心了，这些菜食，都是叔母平时爱吃的。”
肖恒道：“正是知道叔母的口味，所以才会特地吩咐厨房准备这些，只希望都能合叔母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肖夫人妙目流转，风情无限，“叔母记得很少与你在一起用餐，亦不曾告诉你喜欢吃这些。”
肖恒道：“这都是侄儿向总督府厨房打听的，所以对叔母的口味，十分清楚。”
“连叔母喜欢吃什么菜你都打听清楚？”肖夫人幽幽叹道：“真是难为你了，你叔父到今日，都不知道叔母的喜好。”
肖恒从放好菜肴，取出一壶酒，将篮子放在一旁，这才微笑道：“叔父日理万机，事情太忙，所以未能照顾周到，侄儿就代叔父多为叔母留些心。”
“你真是有心了。”肖夫人轻笑着，将手中的佛珠放在了桌上。
肖恒目光闪烁，摆好两只酒杯，肖夫人道：“恒儿不知道叔母不饮酒吗？”
“叔母，这是粟米酒，并不伤身。”肖恒轻声道：“快要入冬，夜里寒冷，喝几口酒，身子能暖和许多，夜里睡得也安稳。”
肖夫人动人一笑，风韵迷人，柔声道：“恒儿当真是细心体贴，日后谁要是嫁给你，那可真是有福气。”
肖恒斟上酒，笑道：“叔母过奖了。”
“是了，恒儿，叔母上次要为你找媳妇，你说已经有了心上人，你告诉叔母，你那心上人到底是谁？”肖夫人成熟美艳的脸上带着微笑，“你告诉叔母，我是否见过？”
“叔母……叔母是见过的。”肖恒轻声道。
“哦？”肖夫人想了一下，忽然展颜一笑，“那叔母猜一猜……是否是蔷儿？”
“蔷儿？”
“叔母待在府里，极少出府，见到的好姑娘也不多，府里的丫头你自然是瞧不上的，也只有我那侄女蔷儿时常到府里来。”肖夫人凝视着肖恒，轻声道：“恒儿，你是否看上了蔷儿？如果当真如此，那倒是门道户对，此事就交给叔母，叔母定然能促成这桩姻缘，到时候就是亲上加亲了。”
肖恒急忙道：“叔母猜错了，不……不是蔷姑娘！”
“不是蔷儿？”肖夫人美丽的脸上显出疑惑之色，“那又是谁？唔，恒儿，难道连蔷儿你都看不上？莫非蔷儿长得不好看？”
“不是不是。”肖恒忙摆手道：“蔷儿长相自然是出类拔萃，有叔母这样的姑母，蔷儿又怎能不漂亮？”
肖夫人妩媚笑道：“有我这姑母又能怎样？叔母已经是人老花黄，是个老太婆……！”
不等肖夫人说完，肖恒立刻道：“叔母，你可不是人老花黄，更不是老太婆，比起蔷儿，你不但长得漂亮，而且……！”却是没有说下去。
肖夫人似乎很好奇，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更……更有味道……！”肖恒脸颊已经发热，却不敢与肖夫人对视。
肖夫人顿时咯咯娇笑起来，丰腴的身段花枝招展，饱满酥胸颤巍巍荡漾，道：“你这孩子，这张嘴就像抹了蜜一样……！”
肖恒眼睛从肖夫人那波涛荡漾的酥胸扫过，脸红心跳，肖夫人本就是一个美人，她如今年过三十，却保养极好，蜂腰肥臀，身段儿丰腴却丝毫没有臃肿之态，熟透了的身段儿如同水蜜桃一样，更添上那成熟妩媚的风韵，比之青涩的小姑娘，对男人的诱惑更是致命的。
“叔母，侄儿先敬你一杯，谢你一直以来对侄儿的照顾。”肖恒举起酒杯，正色道：“若不是叔母，侄儿近日也不会是这般样子。”
肖夫人也是端起酒杯，道：“叔母一个妇道人家，能帮你什么？都是你叔父提拔。”
“叔母，侄儿心里都清楚，大兄对侄儿素来看不上，亦是时常在叔父面前毁谤侄儿，如果不是叔母在叔父面前时常美言，侄儿如今早不知道成什么样子。”肖恒轻叹道：“叔母对侄儿的关护之恩，别人不清楚，侄儿心里却是明镜似得。”
肖夫人轻叹道：“恒儿一表人才，能文善武，本就是难得的人才，叔母也只是偶尔在你叔父面前说几句公道话，并无特别照顾的。”
肖恒却已经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肖夫人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端杯饮酒，肖恒已经道：“叔母但可少饮……！”却是见到肖夫人竟然将一杯酒尽数饮下。
肖夫人放下酒杯，雪白的脸颊瞬间便泛起一层酡红，灯火之下，美艳惊人，风韵万千，肖恒呆看一阵，喉头竟是轻微蠕动。
肖夫人见状，轻笑道：“恒儿怎么了？莫非一杯酒就醉了？”
肖恒凝视着肖夫人那泛着酡红艳若桃李的美艳脸蛋，回过神来，有些失措，正要起身赔罪，孰知衣袖拂动，却是将一双筷子从桌上拂下去。
“叔母，侄儿失礼。”肖恒有些慌张，拱了拱手，蹲下身子，往桌子下面去捡筷子，拿到筷子，正要起身，眼角一撇，竟是瞥见了肖夫人那一双绣花鞋。
肖夫人穿一条葱黄棉绫裙，显得温娴优雅，稳重大气，一双玉足之上，却是一双绣花鞋，那是一对绣花鸳鸯鞋。
肖恒呼吸顿时急促起来，那绣花鞋本就做的十分精致，穿在肖夫人那一对形状优美的小脚上，十分契合，裙子遮掩住了那一双美腿，只是脚踝处露出来，被白绫子裹着。
屋内一片寂静，肖恒鼻孔喘着粗气，脸上涨得通红，竟是鬼使神差地，身形往桌下移动过去，一只手往肖夫人左脚探过去，近在咫尺，手上颤抖，猛然间却是一把握住了肖夫人的玉足。
肖夫人“哎呀”叫了一声，肖恒受了一惊，急忙松手，肖夫人已经起身来，迅速后退几步，离开桌边，肖恒心下一横，竟是从桌下爬过去，爬到肖夫人身边，跪在肖夫人的裙下，双手张开，一把抱住了肖夫人的双腿。
肖夫人花容失色，左右看了看，这才颤着声音低声道：“恒儿，你……你这是做什么，快些松手，莫要被人看见……！”
“叔母，不会……不会有人看见……！”肖恒抱着肖夫人双腿，将头贴在肖夫人的大腿上，贪婪地吸吮着肖夫人身上的气味，“侄儿……侄儿已经吩咐他们，任何人都不许进来，叔母……我……我想的你好苦啊……！”
肖夫人俏脸上一副又惊又怒的表情，拼命推开肖恒，也是急促喘息，往后退了几步，急促的呼吸之下，那丰满胸脯剧烈起伏，抬手指着肖恒，怒道：“你……你想做什么？你可知道，我……我是你叔母，你怎可如此不敬？”
肖恒看到肖夫人震怒，倒有些害怕，事到如今，只能道：“叔母，你问我心上人到底是谁，我告诉你，我的心上人就是你，我对你日思夜想，寝食难安……！”从怀中取出一方红色的手帕，目光灼灼看着肖夫人又惊又怒的美艳脸庞，喘着粗气道：“叔母，你可还记得这东西？”
肖夫人瞧了一眼，柳眉蹙起，问道：“那是什么？”
“三年前，叔母在后花园赏花，天气炎热，侄儿当时也在场，这是叔母用来擦拭汗水的锦帕。”肖恒跪在地上，往肖夫人那边挪动过去，“这方锦帕不小心被叔母落在花园，侄儿收了起来，从那以后，见到锦帕，就像见到叔母，日夜带在身上……叔母，侄儿对你一番真心，只望叔母……只望叔母可怜可怜侄儿一番真心，就成全了我……！”
他跪在地上，以膝代脚，迅速往肖夫人靠近过去，肖夫人却是连连后退，陡然被墙壁挡住，再也后退不得，肖恒急忙靠近过去，要去抱肖夫人的腰肢，肖夫人已经伸手抓住肖恒的一只手，“啪”的一声，另一只手打在肖恒脸上，怒道：“你这畜生，原来你竟然存了这等坏心，还亏我在你叔父面前为你说好话，你……你竟然将主意打到你叔母的头上，此时若是被你叔父知晓，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肖恒倒是没有想到肖夫人反应如此激烈，有些发呆，肖夫人抬手指着大门，“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肖恒还想说什么，肖夫人已经低声道：“刚才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你是喝醉了，我不怪你，你现在赶紧出去，这件事情，不会传扬出去。”
肖恒无可奈何，只能起身来，也不敢多言，转身便往大门过去，出了门，顺手将大门带上，走到门前的石阶上坐下，一阵风吹过来，他身上一阵寒意，这才发现全身上下竟然都是冷汗，心兀自跳得厉害，脑中想着肖夫人那丰美的身段儿和妖娆成熟的风姿，一时挥之不去。
屋内一片寂静，肖恒犹豫了一下，终是起身来，走到院门前，出了门来，靠近院门处，并无人守卫，只是距离不远处，却有两名守卫守护，这都是肖恒先前特意安排，本想与肖夫人成全好事，谁想竟是发生如此状况。
他一时并不离去，在院外的小道上来回走了许久，停下脚步，心中却是一直想着肖夫人的模样，暗想着：“今次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之后，再没有机会，便是死了，也要一偿心愿，她终究会自持身份，真要发生什么，也不敢对外张扬……药效暂时还没有发作，等到发作起来，只怕就容易许多……！”心生恶念，盯着那扇院门，一咬牙，再一次轻轻推门而入，顺手将院门上了栓，这才轻手轻脚往那屋子走过去。

第一二四四章 深渊
院内一片寂静，肖恒轻手轻脚到得大门前，竟发现屋门并没有拴上，兀自是虚掩着，凑近过去，透过门缝往里面瞧去，见到厅内并无人影，肖夫人已经不在厅内，桌上的酒菜早已经没有了热气。
肖恒微皱眉头，忽然间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古怪声音，那声音极轻，一时听不明白，却明显是屋内传来。
轻轻打开门，肖恒悄无声息闪身进了门内，犹豫了一下，终是将门栓插上，四下里瞧了瞧，瞥见左侧的厢房似乎也是虚掩着，从屋内透出一丝灯火来，靠近过去，此时听得清楚，那似有若无的声音，便是从厢房之内传出来。
他贴在门边，只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呻吟声，声音销魂，肖恒顿时便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他轻轻推开门，并无发出声响，心跳的厉害，鬼魅般进到屋内，面前便是出现了一道屏风，屏风之上，却是一副鸳鸯戏水的绣画，这是肖恒亲自挑选派人安置的屏风，寓意自然是不言而喻。
等他目光投在屏风之上，整个人立时便即呆住。
这屏风的做工极好，中间就如同一道丝幔，屏风后面的情景，若隐若现，半透明的屏风后面，灯火之下，竟是映着一个成熟女子美妙的身影。
那人影靠坐在床榻上，肖恒依稀看到，肖夫人此刻正靠坐在床上，一只手竟然已经深入衣内，在自己的胸脯上轻轻抚弄，那极轻的呻吟之声，便是肖夫人所发出来，呻吟十分压抑，显然是害怕被别人听见。
肖恒只觉得血液喷张，恨不得立时便扑上去，但他却努力控制住自己情绪，更是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唯恐被肖夫人听见。
片刻之后，却见到肖夫人已经在轻轻褪去自己的衣裳，褪下衣裳的动作十分的轻柔，却又异常的撩人，没过多久，床榻上的肖夫人便已经将衣裳褪尽，肖恒在屏风后面，已经依稀看见肖夫人那曲线毕露的丰腴柔美身段，他此时便如同定住一眼，双目充血，目光黏在屏风上，动也动不得。
平日里肖夫人看上去端庄大气，此时看她如此模样，与平日里判若两人，那种感觉，让人心情激荡，充满遐想。
便在此时，肖恒却瞧见肖夫人伸手从旁边取出一件东西，一会放在鼻端嗅了嗅，一会儿又将那东西移动到饱满的胸前，压在胸脯上揉动，那压抑的声音生伴随着她的动作在肖恒耳边回荡。
撩人的声音和屏风上那风情万种的成熟身影，让肖恒小腹处顿时冲起一股邪火，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再也忍耐不住，喘着粗气，双目发红，移动脚步，绕过了屏风。
肖夫人似乎并不知情，那一双眼睛闭着，一只手在胸脯上揉动，另一只手却已经在自己的腿根处抚动，娇喘连连，直勾的肖恒失魂落魄，脑中一片空白，一步步往床边走过去。
当他瞧见肖夫人按在胸脯上的东西，脑中“嗡”地一声响，显出吃惊之色，只见到肖夫人的手中，竟豁然拿着一只冠帽，那是男子的布冠，只瞧一眼，肖恒便即认出来，那冠帽竟豁然是自己的物事，不知道肖夫人手中何时竟然有自己的冠帽。
只见到肖夫人靠坐在床头，两条雪白的腿儿交缠在一起，一只手拿着那只冠帽，在傲人的峰峦处游走移动，冠帽滑动间，使得那两个因为用力揉搓而改变形状的白馒头若隐若现，虽然已是中年，可是她的峰峦依然坚挺，没有丝毫的下垂，这一幕看在肖恒眼里，更是让肖恒失魂落魄，脑中一片空白。
便在此时，正闭着双眸的肖夫人似乎有所感觉，突然间睁开眼睛，随后一声惊呼，就像是受了惊的小白兔，慌乱不已，伸手去抓自己的衣裳，想要掩住自己的身体，那衣裳虽然不小，可是急切之下，却未能将她那曲线玲珑的丰腴胴体遮挡住，遮住了这里，那里露出来，挡住那里，这边又露出春光，雪白丰美的身子在若隐若现之下，更是勾人魂魄。
那双白生生的腿儿露在外面，光滑细腻，将肖恒的眼神禁不住吸引过去。
“恒儿，你……你怎么进来了？”肖夫人声音颤抖，又羞又恼，美艳的脸上酡红一片，妩媚动人。
肖恒喉头蠕动，逼近过去，连他的声音也在发颤，“叔母，侄儿……侄儿是过来向叔母赔罪，先前多有……多有冒犯，还望叔母恕罪……！”
“你……你先出去……！”肖夫人羞臊不已，拼力想要遮掩身子，可是越想遮掩，露出来的也就越多。
肖恒心一横，一条腿已经跪在床上，身体凑过去，“侄儿还没有道歉，怎么能走……叔母，那顶冠帽，似乎是……似乎是侄儿的……！”
“不是，你……你看错了……！”肖夫人一把抓起冠帽，塞到身下，这一动之间，那两团雪白的胸脯便显露出大半，颤巍巍韵动着，“你快走，你再不走，我……叔母可要喊人了……！”
她自称“叔母”二字，却不知这禁忌的字眼，更是让肖恒欲火中烧，一只手已经往肖夫人身上抓去，肖夫人低声惊呼起来，竟是从床榻上跳下去，转身便走，她美妙的背部便完全显露处来，光滑的背脊，没有丝毫赘肉的腰肢，如同葫芦般向下延伸，那两瓣满月般的雪白臀部白的耀眼，跑动之间，没有丝毫松弛依然是紧致光滑的臀肉跳动着，充满质感。
似乎意识到后面曝光，肖夫人急忙转过身子，手中抓着零乱的衣裳，将重要地方挡住，回过身时，瞧见肖恒也已经从床上跳过来，双目充血，正一步一步往自己逼近过来，肖夫人回头看一眼，身后便是墙壁，已经退无可退，美艳的脸上显出乞求之色，哀求道：“恒儿，叔母求求你，你先出去，等叔母穿好衣裳，咱们再说，好吗？乖，听叔母的话，叔母不怪罪你冒犯，只要你悬崖勒马，现在出去，叔母便什么都会忘记……！”
“不可能的。”肖恒摇头道：“叔母有我的冠帽，那心里一定是有我的……我日思夜想，就是想着这一刻，叔母……这几年来，那一条晚上我不是想着你才入睡，哪一晚我又不是拿着你的锦帕入睡，那上面有你的味道……！”
他双目布满血丝，喉咙滚动着，热乎乎的男子气息直往肖夫人那边弥散过去，肖夫人咬着红唇，看上去十分惊怕，如同被猛虎窥伺的小兔子，这是这样一来，却更是让肖恒热血沸腾，将兽性爆发出来。
他猛地冲上前去，双手已经撕扯起来。
“撕拉……！”
只是片刻间，在肖夫人孱弱的抗拒之中，她手中的衣裳都被肖恒夺下丢在一旁，曲线起伏的雪白胴体完全裸露出来，这成熟美艳夫人的丰腴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如同万丈深渊，引诱着男人走到悬崖。
肖恒已经顾不得其它，一把抱住了梦寐以求的香软躯体，低头堵住了肖夫人湿润的红唇，肖夫人呜呜咽咽，如同哭泣般，身体还在挣扎，两条身影交缠在一起，粗重的喘息声中，肖夫人似乎在竭力抗拒，却又吐出那挑起男人心底邪恶欲望的禁忌话语：“恒儿，别……别这样，我是你叔母，我们不可以……唔，求求你了，不能……你先别这样，叔母还没有准备，这……这是佛门圣地，咱们不能亵渎神佛，就算……就算要给你，也不是这里……噢，求求你……！”
片刻之后，肖夫人似乎绵软无力，停止了挣扎，肖恒抱着雪白丰满的身体，听得肖夫人再不动弹，毫无声息，一时间倒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做，可是要放开更是万不可能，温软火烫的身体就在怀中，成熟夫人特有的味道钻进鼻中，那一对丰满雪白的胸脯傲然高耸，顶在肖恒的胸口，肖恒只觉得那里坚硬有力，不受控制地杵在肖夫人小腹之下，她几次扭动腰肢，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反倒是让肖恒那处越陷越深，隔着衣襟顶的凹陷进去。
肖夫人的脸颊酡红一片，香肩在颤动，丰满的酥胸随着急剧的呼吸起伏不定，终是咬着牙命令道：“你……你松开！”
她的口气冰冷，似乎是在命令，可是带着颤动的声音，暴漏出她现在的无力。
“叔母，你已经感觉到了……！”肖恒声音带着一丝哀求，“都这样子了，你忍心让我松开吗？”
肖夫人轻叹一声，颤声道：“我也有错，不该……不该和你出来，本想是求菩萨保佑平安，却……却要被你这个坏东西欺负……！”
她话语之中，已经是带着妩媚气息，勾魂摄魄，肖恒抱着肖夫人腰肢的两手已经滑到肖夫人那丰满的屁股上，用力揉捏着，喘着粗气道：“叔母，刚才看到冠帽，我已经明白一切，我知道你也在意我，叔母，你也想要我吧？没有人知道……！”
“谁想要你？”肖夫人身体紧贴着肖恒，颤声道：“都是你引诱我，你这个坏东西，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你对我图谋不轨，你……你当我不知道吗？”
“所以叔母才借拜佛来到这偏远的地方，想要成全侄儿？”肖恒惊喜道。
肖夫人嗔道：“胡说，才……才不是这样，叔母……叔母就是要来拜佛……小傻瓜，轻一些，你捏疼我了……你这个色胆包天的坏人，连……连叔母也不放过……这里有菩萨，被菩萨看到了，上天会惩罚我们的……！”
肖恒猛然间横抱起肖夫人，走向床榻，盯着怀中那娇艳妩媚的成熟夫人，喘着粗气道：“不会……菩萨会知道我对叔母的一番真心，不会降罪……！”
他将肖夫人雪白丰满的身子轻轻放在床上，肖夫人咬着红唇，媚眼如丝，眉间那点殷红小痣让她更是风情动人，双臂环抱住胸脯，眼神迷离，颤声道：“菩萨不知道，要是……要是你叔父知道，咱们……！”
“不会让他知道……！”肖恒手忙脚乱地褪去自己的衣裳，急促道：“就算知道，我也不怕，只要……只要能得到叔母，就是……就是死了我也甘愿……！”说话间，已经欺身上前，压上了肖夫人丰美的身子。
“小傻瓜，你……你轻一些……噢……我们……我们要下地狱的……！”肖夫人双臂抱住肖恒的头，将他的脸按在自己高耸的胸脯上，玉背弓起，声音发颤：“你害死我了，你这个小混蛋，你害死……你害死你叔母了……我们要下地狱的……！”
一声销魂轻吟中，肖恒已经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她丰美多汁的身体内。

第一二四五章 窟窿
屋内十分寂静，只有男女疲累之后的喘息声轻轻汇集在一起，门窗紧闭，天上无月，那月儿似乎也无法直视这混乱的一夜，躲在云层之后。
巫山云雨之后，浑身是汗的两人兀自舍不得分开，肖夫人雪白的娇躯软绵绵地趴在肖恒的身上，紧紧贴合。
等到身子有了些许力气，肖夫人这才一只手撑在肖恒胸膛，居高临下看着那张俊俏的面孔，媚眼如丝，脸颊桃红，嗔道：“你这坏东西，真是色胆包天，连叔父的妻子也不放过。”
已经与肖夫人有了巫山云雨之事，肖恒心满意足，此时自然不会再害怕这个平日里端庄高贵的叔母，一只手在她那吊钟般的雪白胸脯上抚弄，另一只手则是抚摸着一瓣雪白光滑的翘臀，虽然看上去有些疲惫，眼中却满是兴奋之色，轻声笑道：“叔母难道没有听叔父说过一句话，一个男人，不但要有野心，还要有胆量……！”
“所以你遵从你叔父的话，将你的野心和胆子用在了叔母的身上？”肖夫人咯咯娇笑起来，娇躯乱颤，一对酥胸波涛荡漾，自然引得肖恒又是一番手足大动。
肖恒顺势一个翻身，将肖夫人白嫩丰满的成熟身体压在身下，凝视着因为满足而布满潮红的美艳脸庞，轻叹道：“能够得叔母成全，便是死了也无憾……！”
肖夫人一只手已经捂住肖恒的嘴巴，嗔道：“不许胡说，你若死了，让叔母怎么办？刚刚要了叔母的身子，这便不想管叔母了？”
肖恒忙道：“叔母说的是……侄儿以后还要好好伺候叔母……叔母，以后我便喊你小名儿可好？”
“这样不好吗？”肖夫人媚眼如丝，轻声道：“以后一直都喊我叔母……！”
“侄儿遵命。”肖恒只觉得心上又是一阵猛跳，在肖夫人红润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问道：“叔母既然一直心里也在想着侄儿，为何先前还要将侄儿驱赶出去？叔母可知道，侄儿当时可是好生伤心。”
肖夫人白了他一眼，道：“你欺负叔母，难道任由你欺负？谁说叔母一心想着你，今天……今天叔母是被你强暴……！”
肖恒嘿嘿一笑，凑近肖夫人耳边，问道：“当真如此？”
肖夫人酥胸起伏，呼吸急促，颤声道：“其实……哎，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叔母总不能随便就将身子交给你，若是你不敢再进来，那便是不敢为叔母冒险，叔母自然不会将身子交给一个胆小如鼠的家伙……！”
肖恒恍然大悟，抱着肖夫人身子，“原来如此，叔母是在考验侄儿……！”
“人家为何会到这里来？”肖夫人低声道：“还不是知道你对叔母的心思，这些年来，你对叔母的用心，叔母心里清楚，能让你一直牵挂，叔母心里也欢喜，只有到了这里，才能躲开那老家伙，也才能……才能让你欺负我……！”
肖恒欢喜不已，此时方知，本以为是自己在设计肖夫人，谁知道这美艳熟妇却早已经对自己有意思，此番出来拜佛，目的就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肖夫人抬手拂去额前被汗水打湿的青丝，轻声道：“咱们的缘分，也就这一夜，日后想要在一起，已经是万不能够……！”
肖恒急道：“叔母为何这般说？”
“回到俞昌，就只能待在府里，足不出户，身边日夜都有人跟着。”肖夫人幽幽叹道：“再想在一起，已经没有机会。”
肖恒皱起眉头道：“侄儿只求时刻与叔母在一起，哪里还能够分开？”
“难道你不怕你叔父？”肖夫人迷人的眼眸子轻轻闪动，“他若是知道此事，你我绝无活路……小傻瓜，能有这一夜，你还不满足吗？”
肖恒冷笑道：“这些年来，我为他奔前奔后，就像一条狗被他呼来唤去，说到底，就是瞧在叔母的份上……侄儿所在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得到叔母，若是无法得到叔母，侄儿又何必在他之下忍受屈辱？”
肖夫人道：“叔母也知道你做了许多，可是你再怎么做，也只是他的侄子，不是他的儿子……！”顿了顿，手指头在肖恒的胸口轻轻划着圈子，她豪门出身，自幼就娇生惯养，再加上极其注意保养，手儿又嫩又滑，摸得肖恒胸口发痒，很是舒服，“现如今他用的上你，也缺不了你，倒也并无大碍，可是恒儿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叔父去了，你又该何去何从？”
肖恒一怔。
“你和静笙素来不和，至若静谦，对你也并无好感。”肖夫人轻叹道：“你叔父走后，权利落在他们手中，你觉得他们还会善待你？”
肖恒皱起眉头，道：“大兄一直视我为敌，等到他得了权，我只怕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恒儿就甘愿坐以待毙？”肖夫人双眸闪动，“无论是静笙还是静谦，与你相比，远远不及，静笙性情冲动，虑事不周，而静谦只知好勇斗狠……我只担心你们肖家日后会败落在他们手中……！”
肖恒想了一想，才苦笑道：“命事如此，侄儿又能如何？”
肖夫人妩媚一笑，轻声道：“若是你叔父将家族传到你的手中，你自然就不会有这样的苦恼了。”
“传给我？”肖恒摇头道：“叔母，叔父为人，你也是清楚的，大兄和二兄无才无德，却能够掌握要职，侄儿为他奔走前后，到现在，也只是在吏部司挂了一个职衔，说是吏部司的主事，可是北山道的官员考核任免，从来都不是吏部司能够做主，都是叔父一手钦点，吏部司形同虚设而已。”顿了顿，才道：“他这样待我，又怎可能将家主之位交给我？即使他真的有这个心思，大兄和二兄又怎可能答应？”
肖夫人幽幽道：“是啊……如果没有你大兄二兄，纵观整个肖氏一族，也只有你能够担起家主的重任……不过有他们兄弟两人在，你……！”美艳脸庞苦恼不已，玉手在肖恒胸膛抚摸着，低声道：“若是你当了家主，咱们日后便能时常在一起，否则……！”
肖恒皱起眉头，神情渐渐凝重起来，眼中也渐渐显出厉色。
“罢了，先不说这些，日后再慢慢想法子。”肖夫人媚眼儿都要滴出水来，“叔母倦了，想要歇息片刻……你这坏蛋，折腾死叔母了……！”
肖恒见她一脸风骚妩媚样子，哪有丝毫的倦意，明白意思，压在肖夫人身上，嘿嘿笑道：“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和叔母在一起，叔母今夜就受累，让侄儿好好伺候……！”已经分开肖夫人两条白生生的腿儿，便要举枪迎上，肖夫人扭动着身子，媚声道：“不要……停，不要……停，恒儿，叔母身子弱，受不得这般折腾，求求你……！”她咬着红唇，眼儿勾魂摄魄，腰肢扭动间，就像一只白羊儿，那乞求之声，更是激起肖恒的兽性。
便在此时，昏暗之中，却听得一声叹息传来，这一声叹息当真是如同晴天霹雳，惊雷一般让肖恒神色大变，虽是在欲火中烧之际，他却还是敏锐地听到了那声叹息，更是被那声叹息惊得迅速坐起，就如同一盆冰凉的冷水从头泼下，浇灭了他体内那澎湃的欲火。
肖夫人并无听见，见肖恒忽然坐起，有些吃惊，也坐了起来，问道：“恒儿，你怎么了？”
肖恒此时面如死灰，魂飞魄散，在屋内四下里看了看，并无瞧见人影，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道：“叔母，你可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
妇人花容失色，惊声道：“怎么……怎么会有人？”先前他们已经将门窗关的严严实实，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在厅中大门后放了椅子，若是真的有人从大门进来，必然会发出声响，她心想难道先前和肖恒颠鸾倒凤，在意乱情迷之中，竟然有人偷偷进来，发出声响却不曾听到？
她扯过被子，遮挡住自己的身子，肖恒却已经扯过一件袍子，披在身上，顺手握起放在边上的长剑，屏神静气，再次扫视屋中的每一个角落，猛然间想到什么，豁然抬头，向屋顶瞧过去，这一瞧之下，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此时却是看到，屋顶之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掀去几块瓦片，露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肖夫人顺着他的目光也往上瞧过去，也瞧见了那小窟窿，美艳的脸上瞬间变得苍白，成熟丰满的身子颤抖起来，失声道：“恒儿，有人……！”
肖恒几乎站立不稳，他感觉自己全身已经冒出冷汗。
今夜一尝夙愿，能够与这成熟艳妇颠鸾倒凤，肖恒本是说不出的欢喜和快活，可是这等事情，只要有一丝儿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在这个时代，便是平常男女私下有染，被人知晓后果便不堪设想，更何况两人乃是母侄关系，这要是被人知道，不但死无葬身之地，而且是身败名裂，永遭唾骂。
无论是肖恒还是肖夫人，早已经从先前的柔情蜜意快活之中醒过来，都是惊恐地看着屋顶那拳头大的窟窿，寒意从脚心直冲头顶。
“恒儿，快找到他。”肖夫人毕竟不是普通妇人，肖恒一直以为是自己在设计沾染肖夫人，实际却是肖夫人精心布置，在引诱肖恒上钩，她心机颇深，知道事情的关窍，“不能让他走了……！”
肖恒毕竟也是聪明人，明白肖夫人的意思，那是要找到偷窥之人，杀人灭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今夜之事被别人知晓。

第一二四六章 逐鹿夺鼎
肖恒精心安排，做了周到的处理，本以为今夜之事，定然是隐秘异常，绝不会被外人知晓，孰知今夜才第一次与肖夫人媾和，便即被人知晓，心中惊怒交加，知道肖夫人所说极有道理，再不犹豫，也顾不得只披了一件外袍，紧了紧袍带，持剑冲到后窗边，打开窗户，便从后窗翻了出去。
他身手倒也不弱，瞧见屋后有一棵大树，如同猴子般片刻间就爬到树上，随即从树上向屋顶瞧过去，却发现屋顶上空空如也，并无人迹。
肖恒皱起眉头，便在此时，却听到屋内传来肖夫人的惊叫声，心下大吃一惊，飞快从树上下来，跑到窗边，翻窗而入，径自看向床榻，见到肖夫人用锦被裹着雪白丰满的身子，缩在床头，瑟瑟发抖，不由问道：“叔母，怎么了？”
肖夫人却是将目光瞧向屋角，肖恒缓缓移动目光，向屋角瞧过去，透过那扇屏风，却见到昏暗的屋角处，竟是多出一个人来，那人竟是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屋内火光颇为昏暗，再加上有屏风阻拦，肖恒一时也看不清那人样子，却是将身后窗户关严实，握着长剑，一步步靠近过去。
肖夫人那双媚眼此时却已经满是惊恐之色，本来就洁白的脸庞，此时更是苍白一片。
肖恒步步紧逼，屏风后那人影看上去却十分淡定，坐在那里并不动弹，等到肖恒骤然间闪到屏风后面，向角落看去，神色大变，失声道：“楚……楚欢？”坐在屋角那人，竟豁然是西关道总督楚欢。
楚欢靠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见到肖恒，已经含笑道：“肖公子，你好你好，多日不见，得知肖公子在这里，特地过来相聚。”
肖恒手心冒汗。
若是别人，他倒想着千方百计也要置对方于死地，可是看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肖恒便知道想要杀死眼前这人，断无可能。
楚欢的武功，他自然是听过，当初出使西梁，在太阳宫横刀无惧，便已经在秦国广泛流传，楚欢的胆魄，自然是不在任何人之下，在安邑之时，更是击杀天门道木将军，其武功亦是被人传扬的深不可测，至若智略，肖恒虽然自诩聪慧，却万不敢与楚欢相比，楚欢到西关不过大半年时间，铲除异己，控制西关，干脆利落，其智略之高，亦是肖恒不敢相较。
楚欢无论是胆识武功还是智略，都在自己之上，肖恒心知想要击杀楚欢，无疑是痴人说梦。
更为紧要的是，肖恒当然不知道楚欢到得北山，是因为林黛儿之故，还以为楚欢是特地亲自到北山打探情报，如今西北形势，明眼人都知道，三道总督各据一方，鼎足而立，楚欢前来北山熟悉情况，也并非不可理解之事。
他只当楚欢是暗中盯上了自己，又明白像楚欢这样的身份，绝不可能孤身前来，说不定此刻在院子四周，已经隐藏着楚欢手下众多高手，越想越是惊恐，肝胆俱裂，却还是勉强笑着，拱手道：“楚督，在下……在下……！”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楚欢含笑道：“肖公子，快要入冬了，这夜里寒气很重，还是要多穿些才是……！”
肖恒紧张无比，虽然明知道不是楚欢的敌手，心里却还是盘算着是否有致命一击的机会，道：“多谢楚督关心……！”
“对了，打扰肖公子的良宵之夜，本督应该向你赔罪才是。”
“楚督说笑了。”肖恒察言观色，见得楚欢只是淡淡笑着，靠近两步，“这么晚了，楚督还不曾歇息吗？”
却听得“阿切”一声响，楚欢竟是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头，苦笑道：“虽然与肖公子只见过一次，但是本督对肖公子一见如故，今夜本来是过来拜访，共饮几杯，可是……！”往屏风后面瞅了一眼，苦笑道：“可是肖公子一直在忙，我也不好打扰，不过本督又担心别人来打扰，所以在外面为两位放哨……！”古怪一笑，竖起大拇指，“肖公子雄风威猛，让人钦佩。”
肖恒当然知道他口中的“雄风威猛”是什么意思，今夜好不容易得偿夙愿，能与肖夫人共效鱼水之欢，肖恒自然是出了浑身解数，他虽然并未娶亲，但是经过的女人不知凡几，风月手段自然是十分老练，而肖夫人乃是成熟美妇，两人巫山云雨，都是倾尽全力。
“楚督说笑了。”事到如今，肖恒还不明白楚欢意欲何为。
“本是要拜见夫人，不过现在夫人不大方便，也只能免了。”楚欢叹道：“夫人气质高贵，容貌美艳，也怪不得肖公子会对夫人情有独钟！”
肖恒终是被激起怒火，冷笑道：“楚欢，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肖公子又何必生气，以为本督是在讽刺？”楚欢摇头叹道：“本督是真心话，公子有情，夫人有意，互相爱慕，也是人间佳话。”
“人间佳话”四字，异常刺耳，肖恒虽然明知不敌，却还是挺起长剑指向了楚欢咽喉。
楚欢神情淡然，抬起一根手指，将长剑拨开，道：“肖公子，本督好心来拜会，你又何必如此敌视？其实本督只想问你几句话，你当然明白，如果你说假话，本督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你想问什么？”
“本督很清楚，如今天下动荡，朝廷已经无力管束西北，朱凌岳狼子野心，整军备战，意图控制西北，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北王。”楚欢盯着肖恒的眼睛，“前番本督出兵平乱，北山军陈兵边境，到底所为何因？”
肖恒正要说话，楚欢已经淡淡道：“事到如今，本督愿意与肖公子开诚布公，以心交心，肖公子如果不愿意真心待我，本督……！”眼中已经是划过寒芒。
肖恒打了个冷颤，本来准备好的说辞吞进肚子，“金贺二州动乱，本以为楚督平乱必然无功而返，叔父已经算准，一旦楚大人无功而返，朱凌岳必然会打出协助平乱的旗号出兵，天山军很快就会席卷金贺二州……！”
楚欢眉头锁起。
他知道金贺二州的叛乱，定然是朱凌岳在背后指使，本以为朱凌岳只是想以此让西关陷入混乱，让自己焦头烂额疲于应付，可是肖恒一语，顿时让楚欢明白，朱凌岳的打算，更是阴险的多。
自己一旦平乱失利，兵败撤退，金贺二州的气势自然会更加嚣张。
而朱凌岳打出协助平乱的旗号进入西关，那却是难以阻止的，虽然各道官兵在没有朝廷公文的情况下，不得擅自调兵，更不得跨道用兵，可是西北的局面毕竟不同关内，一旦朱凌岳在楚欢兵败之后，指使金贺二州大闹起来，他一道奏折上去，朝廷却也不能坐视不理，楚欢无力平乱，金贺二州情势危急，调动天山军平乱，那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旦事情果真如此发展，朱凌岳进军西关，吞并金贺二州，以朱凌岳的狡猾，有无数条理由继续驻军西关境内。
“如此说来，北山军陈兵边界，也是图谋不轨？”楚欢冷声问道。
肖恒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督既然坦诚，肖某也就据实告之，叔父其实并不希望楚督兵败，朱凌岳狼子野心，一心想要做西北王，这一点楚督知道，叔父也知道，他不但对西关虎视眈眈，对我北山也是窥伺已久，楚督来到西北，铲除东方信一干朱党，叔父对楚督夸赞有加，也是对楚督寄予厚望。”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既是如此，北山军为何要在西关形势那般严峻的时候，还要窥伺西关？”
“楚督，朱凌岳兵马之强大，肖某是亲见的。”肖恒缓缓道：“天山脚下，朱凌岳的黑风骑日夜训练，兵强马壮，西北三道，虽然天山只有两州之地，而且资源及不上北山和西关，但是当前的军力，天山军无疑是最为强大的。”
楚欢点点头，肖恒接着道：“叔父不希望楚督兵败，因为楚督一旦兵败，西关至少半壁就要被朱凌岳占据，朱凌岳的壮大，对楚督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对北山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北山不能眼看着天山壮大，所以楚督如果真的兵败，万不得已之时，叔父也会上书朝廷，出兵平乱，到时候进驻西关，能从天山军手中抢得一分是一分，实在不成，至少也不能让甲越二州落入朱凌岳之手。”
楚欢摸着下巴，盯着肖恒的眼睛，道：“本督明白了，本督一旦平乱失利，朱凌岳会趁机吞并金贺二州，而你们北山，却是想着吞并甲州和越州……！”冷笑道：“只是地方总督，却存着扩军吞地之心，肖焕章难道和朱凌岳一样，也想造反吗？”
“造反？”楚欢没有再提及奸情之事，肖恒紧张恐惧之心减轻不少，淡淡笑道：“楚督，当今圣上沉迷修道，百官昏聩无能，四大上将军，风寒笑和余不屈已死，雷孤衡被困在东南，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剩下一个赤炼电，就算真的对皇帝忠心耿耿，他一人又能撑得起秦国？国库空虚，反贼如云，秦国的天下，说是名存实亡也不为过，西北就算打得天昏地暗，朝廷也已经无力过问……天下已然大乱，西北正在逐鹿……这一点，楚督心知肚明，你既说要坦诚相见，又何必明知故问？”
“天下大乱，西北逐鹿？”楚欢盯着肖恒眼睛。
肖恒道：“西北三道，朱凌岳一心想要称王，叔父却是想要鼎足三分，楚督又是何想法？如果不是楚督前来西北，控制住了西关，朱凌岳已然成势，西北王是他掌中之物，叔父也只能委曲求全，甘于其下。可是楚督文韬武略，控制西关，便有了西北三分的可能。”
“西北三分？”楚欢淡淡笑道：“你们这是要裂土分疆！”
“大势而已，当年西北尚有五国，如今三分西北，有何不可？”肖恒道：“至若最后谁能真正夺得西北王鼎，那就看谁的能耐大了。”
楚欢神情淡定道：“如此说来，鼎足三分，并非肖督的目标，他也想夺得西北王鼎？”
“楚督难道不想？”肖恒笑道：“如今是两弱对一强，朱凌岳势强，如果不能三足而立，遏制朱凌岳，这西北王鼎自然是朱凌岳手中之物，可是日后局面改变，楚督难道就只想偏安一隅？楚督在西关扩军训练，重建禁卫军，难道就只是为了平乱剿匪？”
楚欢淡淡道：“秦国在一日，我就是秦国的臣子，至若西北王，本督保证不会是朱凌岳，更不会是肖焕章！”

第一二四七章 最毒妇人心
肖恒眼角跳了跳，却并无说话。
“本督现在很想知道，前番肖公子前往我西关，与本督谈了一桩大事，而且承诺会给我西关的复兴给予帮助。”楚欢靠在椅子上，云淡风轻道：“本督对肖公子十分信任，北山道也确实表现出了一定的诚意，你们给了我们许多耕种农具，而且给予了一些粮食支援……！”顿了顿，淡淡道：“可是本督却没有看到你们有一匹马送到西关，不知小公子是否可以解释？”
肖恒皱眉道：“楚督，骏马一事，只怕北山已经做不到了。”
“哦？”楚欢凝视肖恒，“是否可以给一个解释？”
“楚督该知道，肖总督有两个儿子，都是掌管要职。”肖恒缓缓道：“西梁人侵入西北之前，西北各司衙门倒也谨遵朝廷旨意，各安其位，可是东南天门道起事之后，再加上西梁人东进，北山各司衙门都已经进行大换血，短短时间，六部司衙门已经军队都进行了大换血。”
楚欢笑道：“自然是肖总督为了掌控北山，任用亲信。”
“楚督说的是。”肖恒道：“户部司衙门，交给了大兄肖静笙，而兵部司衙门，则是由二兄肖静谦任职，大兄控制北山的财政，二兄不但控制兵部司，而且以局势混乱为由，控制了北山三州的州军，北山三州本来编制加起来只能是六千人，可是如今因为北山流寇作乱，已经扩军至两万六千人，生生多出了两万编制。”
楚欢皱起眉头。
“楚督应该也知道，天下八大马场，西北就占了四处马场。”肖恒缓缓道：“西关占其二，天山占其一，北山亦占其一……！”
楚欢冷笑道：“西关两大马场，名存实亡，并无马匹。”
肖恒淡然一笑，道：“西关的马匹，都已经被朱凌岳调往了天山，如果不是肖总督一再坚持，北山道马场的骏马，也差点被朱凌岳利用各种理由调走。”
“既是如此，北山为何不向西关供应马匹？”
“北山所有的战马加起来，不过五千匹。”肖恒道：“北山禁卫军罗定西麾下占了两千匹，而剩下的马匹，都在肖静谦的手中，编制入州军。禁卫军的马匹，自然是不能动的，至若州军，肖督本想是从中抽掉一些马匹支援西关，但是大兄对西关并无好感，而且他一直与朱凌岳关系密切，肖静谦本就不愿意从自己的口中吐出东西来，有肖静笙的支持，战马自然不可能再送到西关……非但如此，之前答应支援西关的粮草装备，如今也已经被卡住，不会再有一颗粮食进入西关。”
楚欢冷笑道：“这样说来，北山是准备与我西关为敌？”
肖恒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肖督并无心与西关为敌，他只希望西关与天山拼个你死我活罢了……只是两个儿子在旁坚持，他自然要考虑一些，更为紧要的是，此番离开俞昌之前，朱凌岳那边有一封密函送到了北山。”
“什么内容？”楚欢立刻问道。
肖恒摇头道：“我也不知，如果不是当日我正好在旁边，也不会知道有那份密函送到……以往但有外来书信，肖督都会给我观阅，但是此番一反常态，并无交给我。”
“这样说来，那份密函自然是事关重大。”楚欢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叹道：“肖公子，肖夫人不但是个美丽的妇人，而且是个很聪明的妇人。”
肖恒一怔，先前谈及政事，他倒可以侃侃而谈，可是一旦话题扯到肖夫人的身上，他立时便紧张起来。
“夫人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一些。”楚欢叹道：“肖公子，正如夫人所言，如果肖督不在了，真的被他的两个儿子掌了权，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待你？”
肖恒勉强笑道：“我与他们是堂兄弟，同族中人……！”
他话没说完，楚欢已经摇头道：“肖公子刚才说的话，言辞恳切，我是相信的，可是现在怎么又变的不会说话了？”
肖恒见楚欢神情看似平静，可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子却变的冷厉起来，只能苦笑道：“肖督明察，毕竟是……毕竟是自己族人，更是堂兄弟，总不好在后面闲话。”
楚欢淡淡道：“肖公子连自己的叔母都能拉上床，就没有胆量在背后说几句真话？”
肖恒脸色微变，眼角抽搐，忽听得身后已经传来声音道：“恒儿，楚督以诚相待，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肖恒回过头，却豁然发现，肖夫人不知何时竟然已经穿上了衣裳，先前惊恐之态完全消失，此时裙装在身，甚至连发髻都盘起来，看上去异常的端庄高贵，脸上亦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一个万福，轻声道：“妾身见过楚督！”
楚欢也是起身来，拱手笑道：“打扰夫人的良宵，实在是罪过，还请恕罪！”
肖夫人微笑道：“楚督深夜来访，为了不至于惊动他人，还为我们守卫在外，切身只有感激，楚督又何罪之有？”
楚欢心下倒是有些吃惊。
这妇人只是这短短时间，就能恢复常态，而且丝毫看不出刚才的惊恐之色，那等通奸的龌龊之事，她竟是云淡风轻应对，丝毫没有任何羞臊扭捏之态，楚欢一瞬间便知道，这女人心机之深，竟是远超肖恒，更是明白，今夜的苟且之事，还真不是肖夫人落入肖恒圈套，反倒是肖恒被肖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诱入。
楚欢哈哈一笑，道：“夫人不怪罪就好。”抬手指着自己刚坐过的椅子，“夫人请坐！”
“你们男人说话，妾身岂敢放肆？”肖夫人端庄温和，美艳的脸庞带着淡淡的微笑，竟是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到肖恒身边，向楚欢问道：“却不知楚督是否能赐恒儿坐下谈话？”
“请坐！”楚欢微笑道，肖恒有些诧异，但还是坐了下去，肖夫人便站在肖恒的身边，看上去十分从容。
楚欢落座之后，肖夫人才柔声道：“恒儿，楚督问你如果是肖静笙兄弟掌握北山之权，会如何对你，你尽管将心里话告诉楚督，楚督睿智，或许能为你指点迷津！”
“指点迷津不敢。”楚欢微笑道：“只是本督与肖公子一见如故，对肖公子的前程十分看重，不忍见到肖公子这般的青年才俊为人所害。”
肖恒眼角跳动，终是叹道：“楚督明鉴，无论是肖静笙还是肖静谦，任何一人掌握大权，第一个要除掉的必然是我。”
“哦？”
“楚督有所不知，这些年来，我在肖督身旁鞍前马后，诸多事情，肖督宁可与我商议，也不会找他两个儿子。”肖恒苦笑道：“一开始的时候，我还自以为是，只以为肖督对我十分看重，只是现在也明白，肖焕章无非是将我当做一条可以驱使的狗，他既要用我，却又害怕尾大不掉，北山官员改换，肖静笙占了户部司，肖静谦占了兵部司，一掌财政，一掌兵马，给了我吏部司的差事，看似体面，可是北山哪怕一个县令的任用，都是肖焕章亲点，吏部司听起来威风，其实只是空架子，毫无实权。”
楚欢看似很同情地点点头，叹道：“肖公子能为肖督重用，能力自然是远高过那两位，只是出身不同，却受此待遇，让人唏嘘。”
“如果只是这样，那倒也罢了。”肖恒皱起眉头，“关键是这些年肖焕章凡事与我商量，我却成了他们兄弟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甚至一度以为，肖焕章会将肖族家主之位传给我，对我恨之入骨……特别是肖静笙，几次在肖焕章面前毁谤肖某，想要将肖某逐出家门，如果不是……不是叔母在后维护，肖某今日只怕会更为悲惨。”
楚欢抬头看了一眼肖夫人，见得肖夫人仪表端庄，与床底间那风骚媚浪的艳妇判若两人，出来之后，自始至终都带着微笑，见楚欢瞧过来，肖夫人更是露出迷人微笑，轻声道：“恒儿所言极是，楚督，肖家兄弟对恒儿恨之入骨，如果有机会害死恒儿，他们绝不会顾念兄弟之情，更不会手下留情。”
楚欢问道：“既是如此，肖公子难道要坐以待毙？夫人可是早就看出其中暗藏凶险，难道肖公子没有对策？”
“大权在他们手中，我又能如何？”肖恒双眸闪动，此时早已经将手中长剑放在一旁，拱手道：“楚督睿智，还望楚督指点迷津！”
“其实真正能够指点迷津的人不是我……能够帮助肖公子的人，一直在你身边。”楚欢目光再一次落在肖夫人脸上，微笑道：“夫人聪慧异常，肖公子有难，夫人心中恐怕早就有了对策吧？”
肖夫人风情万种一笑，轻声道：“楚督过奖了……！”随即幽幽叹道：“其实想要躲过这遭劫难，并无太好的办法……就好像荆棘上的刺扎手，就只能将荆棘上的刺都去掉，握在手中，便不会受到伤害！”
楚欢微笑道：“夫人的意思是？”
“恒儿不想被他们害死，就只能除掉他们，这也是唯一的办法。”肖夫人幽幽叹道，一副悲悯之色。

第一二四八章 夜谋
肖恒眼中划过惊色，回头看着肖夫人，却见到肖夫人那张漂亮的脸上，说不出的平静。
楚欢心下也是有些惊骇，他知道这妇人心机很深，可是却没有想到他不但心机极深，却更是心狠手辣，常言道的好，最毒妇人心，此妇当真是名副其实。
楚欢知道，肖焕章的原配夫人早已经过世，这肖夫人本是妾室，等到大夫人死后，被肖焕章扶正，成了总督夫人。
肖夫人其下并无子嗣，其实也不难理解，肖焕章年过五旬，将近六旬，肖夫人三十刚出头，肖焕章纳妾之时，已经是年过四旬。
楚欢见过肖焕章，一看就知道肖焕章年轻时候必然是纵欲过度之辈，这年过四旬取了肖夫人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功夫虽然没有少下，但毕竟年轻时候纵欲过度，肖夫人迟迟没有子嗣，却也并非偶然。
肖静笙兄弟都是原配夫人所生，虽然与肖夫人是母子关系，却并无血缘关系。
即使如此，但总好歹也是母子的名分，肖夫人此时说及要铲除肖家兄弟，就似乎只是铲除毫不相干之人，丝毫不在乎母子情分。
楚欢心中虽惊，脸上却是微笑道：“夫人是说要杀了肖家兄弟？”
肖恒心中不由打了个冷颤，肖夫人却是低头含笑看着肖恒，问道：“恒儿，这只是叔母想到的唯一办法，是否还有其他法子，就只能请教楚督了。”
肖恒看向楚欢，还未说话，楚欢已经道：“这是你们北山的内事，本督不好插手，而且肖公子有夫人在旁出谋划策，我相信一定可以逢凶化吉。”
肖恒轻声道：“杀……杀了他们……！”眼中神情十分复杂，过了片刻，竟是坚定下来，冷笑道：“叔母所言不错，若是他们不死，我迟早要死在他们手中，先下手为强……！”随即皱眉道：“可是要杀死他们，实在不容易，他们在北山党羽众多，权势极重，我……我的实力，绝非他们的敌手。”
肖夫人却已经道：“只凭恒儿自己，当然会困难重重，北山到处都是他们父子的眼线，没有助力，恒儿绝无成功的希望。”美眸流转，嘴角带着笑容，“但是今日有楚督前来相助，恒儿还担心不能成就大事吗？”
肖恒身体一震，看向楚欢。
楚欢却是微笑道：“夫人为何会断言本督会帮助肖公子？这毕竟是你们北山的事情，本督光明磊落，乃是帝国的封疆大吏，而肖家兄弟也算是朝廷官员，本督又为何会帮你们杀死朝廷命官？”
肖夫人幽幽叹道：“楚督难道不知道，西北虽然还属于秦国疆土，可是朝廷的旨意，在西北还能行之有效？无论是朱凌岳，还是肖焕章，损害他们利益的圣旨，在西北绝不可能实行，所谓的圣旨，只是他们需要的时候，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至若西北的官员，楚督是西关道总督，乃是权势滔天的封疆大吏，妾身试问一句，无论是北山道还是天山道的末流知县，楚督觉得他们会对你有一丝一毫的敬畏吗？”
楚欢摇头叹道：“他们只怕在心里都想着我早些死去。”
“现今的西北三道，各自独霸一方，楚督坐镇西关，据妾身所知，西关上下官员，楚督也都是在任用自己的人手。”肖夫人浅笑道：“如果现在朝廷派人更换西关的官员，楚督会不会答应？”
楚欢只是一笑，却并不说话。
这女人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楚欢也就没有必要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如果说他刚到西关，朝廷派来众多官员，他自然是并无异议，可是数番流血，现如今西关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时候朝廷如果派出官员替换他委任的官员，楚欢当然不会轻易遵从。
肖夫人见楚欢不说话，才妩媚笑道：“北山的官员，已经算不得朝廷官员，只是肖焕章的官员，正如西关，西关的官员也不是朝廷官员，而是楚督的官员，既是如此，就算真的杀死肖静笙兄弟，楚督也算不得是杀死朝廷命官。”
楚欢摸着下巴，悠然道：“但是我为何要杀死他们？你可知道，他们是肖焕章的儿子，如果他们的死与本督有关，后果你们可想过？”
“因为楚督志在西北。”肖夫人毫不犹豫道：“更因为楚督觉得恒儿是可用之人。”
“哦？”楚欢笑道：“夫人为何这样说？”
“楚督何等身份，今夜来此，显身出来，却还能侃侃而谈，如果不是觉得恒儿可用，又何必多费唇舌。”肖夫人微笑道：“楚督现在最大的心病，不在天山，只在北山！”
楚欢饶有兴趣问道：“夫人何出此言？”
“金州和贺州之乱，楚督与朱凌岳已经是彻底撕破脸，泾渭分明，水火不容，所以与朱凌岳一战，楚督心里早有准备。”肖夫人抬起手，将腮边一绺青丝抚到耳后，风姿绰约，“当前形势下，楚督最担心的，就是北山的态度，你只恐北山会与天山联手，两面夹击，如果真是那样，楚督虽然文韬武略，却也难以抵挡。”
楚欢轻笑道：“夫人是说北山会与天山联手？”
“那么楚督觉得呢？”肖夫人含笑反问道。
楚欢叹道：“人心难测，我也猜不透，夫人是肖督枕边人，对肖督的心思，总比本督要清楚许多。”
肖夫人道：“肖焕章是个贪婪的人！”
这没来由的一句话，让楚欢有些疑惑，问道：“夫人的意思是？”
“朱凌岳能给的，楚督给不了。”肖夫人幽幽叹道：“朱凌岳钱粮充足，兵强马壮，而楚督现在还要为西关的民生苦恼……！”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楚欢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对于肖焕章来说，他最好的打算，当然是坐山观虎斗，可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无论是朱凌岳还是楚欢，都不可能让肖焕章坐享其成。
所以西北如果真的出现战乱，北山必然要被卷入进来。
是与天山同盟，还是与西关同盟，无论是楚欢还是朱凌岳都拿不准肖焕章的心思，肖夫人点出肖焕章是个贪婪的人，意思已经很明确，如果真要收买，朱凌岳的本钱远超过楚欢，换句话说，北山与天山结盟的可能性，远超过与西关的结盟。
“就算肖焕章徘徊不定，不想沦为朱凌岳的马前卒，可是一旦被肖静笙兄弟掌握西关的权势，那么北山与天山的结盟，无可阻挡。”肖夫人眼眸流转，轻声道：“恒儿刚才也说过，肖静笙与朱凌岳私交不错，肖静笙每年从朱凌岳那边都能得到大笔的好处。”
楚欢叹道：“这样说来，本督不能让肖静笙兄弟掌权？”
“肖焕章年事已高，而且身体每况愈下。”肖夫人说起自己的丈夫，就像是在说一个外人的事情，“他精力很差，如果西北真要乱起来，一年半载或许没有问题，时间长了，他难以支撑，只能放权自己的儿子，楚督，你当然不想看到这个局面。”
肖恒终于道：“不错，肖焕章的身体已经被酒色掏空，他虽然奸猾，可是真要打起来，他未必能够掌控大局，财政事宜，一直都是肖静笙在处理，而兵马之事，则是肖静谦，他只是个吃喝等死的老废物。”他双眸变的阴寒起来，双全竟然已经握起，显然对肖焕章怨恨很久，一直隐忍不发，今夜却渐渐表现出来。
“所以你们觉得我应该帮助你们？”楚欢凝视肖夫人问道。
肖夫人微笑道：“肖静笙兄弟如果不在了，肖静笙的唯一继承人，就只能是恒儿，如果恒儿掌握了北山之权，自然会报答楚督的相助之恩，到时北山兵马，就可以听从楚督的号令。”
肖恒毕竟也是聪明人，已经知道了其中的关窍，立刻道：“楚督，如果真的如此，肖恒必将听从楚督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心中已经激动起来。
他从肖夫人的话语之中，已经听得明白，今夜如果真的可以和楚欢达成协议，楚欢自然不会将母侄通奸的龌龊事儿散布出去，非但如此，得到楚欢的帮助，自己更有可能掌握北山大权，即使日后真的要听从楚欢的吩咐，可是相比起通奸之事被曝光，甚至于被肖静笙兄弟害死，遵从楚欢之命当然要美妙得多。
他一心想要长期占有肖夫人，如果得到北山大权，肖夫人自然就成了自己的禁脔，想到自己可以醒掌北山权，醉卧叔母膝，心跳顿时加速起来。
楚欢略一沉吟，站起身来，叹道：“罢了，今夜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竟是直直从肖夫人身边走过，往那后窗过去。
肖恒微微变色，肖夫人见楚欢从自己身边走过，却没有丝毫惊慌之色，嘴角泛起弧度，没等楚欢走到后窗，已经轻笑道：“楚督这边走了吗？”
楚欢也不回头，背负双手，道：“不管如何，肖督毕竟没有与本督撕破脸皮，而且北山事务，本督……实在不便插手。”
“楚督是否信不过我们？”肖夫人缓缓转过身子，盯着楚欢笔直的背脊。
楚欢道：“本督又该如何相信你们？不瞒两位，你们毕竟是肖督身边的人，本督不得不仔细。”
肖夫人并没有犹豫，轻声道：“如果立下血誓，楚督当然不会再怀疑。”

第一二四九章 血誓契约
“血誓？”
肖夫人道：“恒儿如果写下效忠书，按上血印，楚督是否会改变现在的决定？”
肖恒看了肖夫人一眼，心下有些吃惊，暗想如果写上效忠书，还要按上血印，那岂不是真正的将把柄送在了楚欢的手里？
楚欢有了效忠书，只要拿出来，交给肖焕章父子，自己便将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转瞬却又想到，如果要想除掉肖焕章父子取而代之，就必须借助楚欢的实力，以楚欢之精明，如果不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楚欢当然不会轻举妄动，奉上效忠书，也就等若奉上了一把刀，这把刀悬在自己的头顶，随时可以给自己致命一击，可是这也恰恰是最能表现自己诚意的方法。
肖恒虽然与肖夫人有了媾和，但以前并无太多接触，只知道自己的叔母是个妩媚勾人的美妇，端庄贵气，此时才发现，叔母却是一个极聪明之人，即使处于逆境，却也能够拥有极佳的心理素质，甚至比自己还要强出许多。
“楚督，叔母说的极是。”肖恒立时表明态度，“我愿意奉上效忠书，立下血誓！”
楚欢叹道：“夫人这固然是个好主意，可是……对本督来说，却依然有很大的风险！”
肖夫人美眸一转，笑问道：“恒儿都愿意奉上效忠书，已经向楚督表达了足够的诚意，却不知楚督所说的风险，又从何来？”
“肖公子夺得北山大权之前，自然是愿意与本督合作的，在肖焕章垮台之前，这所谓的效忠书，也确实有些作用。”楚欢缓缓道：“只是肖公子日后一旦夺得北山大权，这所谓的效忠书，也就成了一张废纸，再无作用了。”
肖夫人眼角微跳动，含笑问道：“那楚督的意思是？”
“如果肖公子真的想成就大事，自然还是要付出更大的诚意。”楚欢微笑道：“这样吧，本督略通笔墨，写一份契约，如果肖公子同意契约的内容，本督或许真的会考虑帮你成就大事。”
“契约？”肖恒皱起眉头，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肖夫人却是淡淡笑道：“恒儿，楚督既然愿意一展文才，你还不去拿笔墨来。”
肖恒犹豫了一下，终是出了门去，这屋里自然是备有笔墨的，端着笔墨纸砚进了屋内，在桌子上铺好，楚欢这才坐了过去，提起狼毫，挥笔书写。
此时楚欢背对肖恒，肖恒看向肖夫人，见肖夫人也正看着自己，当下使了个眼色，瞅了瞅就在旁边的长剑，然后指了指楚欢的脖子，手呈刀状，坐了一个下切的动作。
肖夫人脸上却无刚才的笑容，神情严峻，摇摇头，示意肖恒不要轻举妄动。
片刻之后，楚欢放下狼毫，这才起身来，拿起纸张，吹了吹墨迹，这才回过头来，含笑道：“许久没有写字，这手法倒是生疏了，肖公子，你凑合着看看。”
肖恒接过纸张，扫了几眼，面色剧变，牙关咬紧，沉声道：“楚……楚督，你这契约，是否也太过无理？”
“本督说过，肖公子想要成就大事，必然要舍得一些东西，所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如果连这样的契约也接受不了，本督实在没有理由相信肖公子。”楚欢微笑道：“而且肖公子仪表堂堂，看上去就是一个敢作敢当的大丈夫，既然做了，难道却不敢担当？”瞅了肖夫人一眼，道：“如果是夫人，我相信比你更懂得‘舍得’二字的含义。”
肖夫人款摆腰肢，走近过来，肖恒神情阴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契约递给了肖夫人。
肖夫人也是扫视几眼，面不改色，抬头看向楚欢，嘴角依然带笑，轻声道：“楚督就只有这样的要求吗？”
“你们要有诚意，本督自然也要有诚意。”楚欢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本督并不是得寸进尺之人，这份契约，只要两位签了字，按上手印，哦……如果可以的话，本督还需要两位送件小礼物，那么本督一定会好好考虑帮助肖公子掌握大权。”
肖夫人妩媚一笑，看向肖恒，道：“恒儿，楚督的条件，并不苛刻。”
肖恒急道：“叔母，这契约之上，要……要咱们承认……承认你我有私情，这样的契约，我们……我们怎能签字按印。”
“楚督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肖夫人幽幽叹道：“恒儿，这契约上的事情，并非虚假，楚督只是写出事实，我们当然要签。”拿着契约，扭动腰肢，摆动丰满的圆臀，走到桌边，提笔竟不做犹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狼毫，咬破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肖恒目瞪口呆，实在不敢相信肖夫人如此轻易就签了契约。
楚欢拍手笑道：“夫人真乃巾帼豪杰……！”看向肖恒，叹道：“肖公子，有夫人这样的睿智的人在你身边，你又何愁大事不成？”
肖夫人看着楚欢，微笑道：“妾身蠢笨，恒儿真正的靠山，只有楚督。”说完，当着楚欢的面，将那根兀自在流血的玉指放进唇中，轻轻吸吮上面的血液，那姿势风骚，眼儿水汪汪的，风情万种。
肖恒闭上眼睛，犹豫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走了过去，签字按印，将契约递给了楚欢。
楚欢接过契约，看了一眼，微笑着将契约收进怀中，这才笑道：“还请两位赠送两件小东西，以作信物。”
“信物？”肖恒问道：“你还要什么？”
“锦帕和冠帽。”楚欢云淡风轻道：“肖公子手中有夫人的锦帕，而夫人有肖公子的冠帽，日后本督与两位联系，自然无法亲自联系，派出的人，就只能以这两件做凭证。”
肖恒心下有些恼怒，楚欢知道他有锦帕，肖夫人有冠帽，这就表明，先前在厅中饮酒，直到后面发生的一切，竟都在楚欢的窥视之中。
他记得清楚，肖夫人先前不知是否春药发作，赤裸身体躺在床上，用冠帽抚慰自己，难道这些竟也被楚欢瞧见，如此说来，这美妇的身体，楚欢竟比自己还要欣赏的早些，心中顿时有些愤怒。
肖夫人显然也没有想到楚欢竟是要这两样物事，怔了一下，脑中顿时便也想到，自己方才独自在房内抚慰，看来竟被楚欢窥见，她竟无羞臊之色，眉梢间泛起一丝风情，转身过去，很快就拿了一顶冠帽过来，微笑道：“楚督是要这个？”
“还麻烦夫人在这上面也按个手印。”楚欢笑盈盈道。
肖夫人并不犹豫，她手指血液未止，当下在冠帽上也按了一下，肖恒恼羞不已，可是却又无可奈何，取出了红色的锦帕，在上面也按了手印，递给了楚欢。
楚欢收好两件东西，这才笑道：“两位尽管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绝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
肖夫人轻笑道：“那么楚督准备如何帮助恒儿？”
“到底如何行动，还是要两位自己商议。”楚欢含笑道：“本督很快就会派人去与你们联系，如果确实需要，他们会协助你们。”拱手道：“良宵苦短，本督就不多扰了，就此告辞，只望下次相见之时，肖公子已经大愿得偿！”
他竟不再多言，走到后窗，从窗口翻出，肖恒走到床边，向外看过去，楚欢早已经没有了踪迹。
“叔母……！”肖恒关好窗户，回过头来，“这份契约到了他手里，咱们就真正地被他所控制，你为何要签字按印？”
肖夫人牵着肖恒的手，美眸勾魂，幽幽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冤家……！”
肖恒看着这美艳的夫人，心中倒有一丝愧疚，如果不是自己今夜上了这妇人的床，楚欢也就不会抓到这致命的把柄，肖夫人和自己也就不会为人所制。
“叔母，是我连累……！”肖恒叹了口气，还没说完，肖夫人手掌已经按在他的嘴上，轻声道：“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无法改变，叔母并不怪你。”
肖恒想了一下，才道：“只是那契约，我们签的太过草率。”
“小傻瓜，你本事聪明人，怎地变得糊涂了。”肖夫人苦笑道：“楚欢心机很深，脸上带笑，心里藏刀，从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局面都在他掌握之中，我们根本无法反抗，那份契约，他势在必得，如果咱们不签了那份契约，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会怎么做？”
“如果无法控制我们，他就只会毁了我们。”肖夫人叹道：“古水寺内到处都是护卫和僧人，他只要喊叫一声……！”
肖恒握起拳头。
“所以他算准了我们不会反抗。”肖夫人若有所思，“只是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得到他的帮助，让恒儿掌握北山大权，莫说叔母只是签一份契约，便是没了性命，叔母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叔母……！”肖恒心中一阵感激，看着肖夫人的媚眼儿，想到什么，道：“叔母，有一件事情，或许能帮上我们。”
“什么？”
“侄儿在西关总督府，控制了一名内应。”肖恒嘴角泛起笑来，“暂时就让楚欢拿着那份契约，如果真的成就大事，动用那根钉子，那份契约，未必不能重新回到我们的手中。”
肖夫人有些疑惑，肖恒当下便将西关总督府那名叫做银香的丫鬟说了出来，他自然不会说是以男色勾引小丫鬟，只说是花了重金收买了一个见钱眼开的丫头而已。
肖夫人轻声道：“若果真如此，那丫鬟日后可以好好利用……！”顿了顿，轻声道：“只是在恒儿取得北山大权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从楚欢的就是，只要得了北山大权，到时候恒儿才能再利用丫鬟找到契约。”
肖恒点头道：“侄儿理会的了。”
肖夫人妩媚笑道：“知道就好。”
肖恒看着肖夫人艳若桃李的脸庞，忽然想到什么，微皱眉头道：“叔母，刚才……刚才你为何会那样？”
“什么？”
肖恒犹豫了一下，终是问道：“你为何……为何在楚欢面前吸手指？”
肖夫人一愣，随即咯咯娇笑起来，花枝招展，酥胸乱颤，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肖恒的脑门子，幽幽道：“你这小傻瓜，当叔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吗？怎地这也吃醋了，叔母只是手指疼痛，吸掉鲜血而已……哎，叔母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显出委屈表情。
肖恒忙道：“叔母切莫生气，侄儿只是太在乎叔母，所以……！”
“叔母不会生气，叔母当然知道你是在乎我，可是叔母也只在乎恒儿……！”咬着红唇，媚声道：“要叔母证明给你看吗？”
“证明？”
肖夫人却已经双膝跪下，撩开肖恒的衣摆，肖恒只套了一件袍子，里面空无一物，低下头，见到肖夫人正抬着头，美艳的脸上风骚媚浪，那一双眼儿勾魂摄魄，娇艳欲滴，很快，便感觉肖夫人含住一物，肖恒顿时觉得如同腾云驾雾一般，浑身酥软。

第一二五零章 小孔雀
虽然已经是深夜时分，林黛儿却兀自睡不着，倒不是因为隔壁屋子里传来的咳嗽声，而是脑中一直想着另一边屋子是个怎样的光景。
她从那边屋子出来之后，径自到了中间的屋子，大门关上，坐在木板床上，靠在床头，虽然连日来十分的疲惫，可是却没有一丝睡意。
都已经过去了许久，楚欢却还没有往自己屋子里来，她脑中禁不住便想出许多场景来，毫无疑问，那个贼痞子与那个妖媚的柳媚娘必然是瓜葛极深，否则也不至于不顾性命去解救，想到孤男寡女在那边屋子里，林黛儿粉拳便即握起。
黛儿辗转反侧之间，感觉到门栓“卡塔”一声响，顿时警觉起来，瞧见那屋门被轻轻打开，一道身影闪到屋内，屋内没有点灯火，一片漆黑，黛儿看不清是谁，屏住呼吸，见到那身影靠近，依稀便判断出来是楚欢，她观察力极佳，楚欢的身形她牢记心中，见到身影，便知道是楚欢。
知道是楚欢，黛儿反倒是躺下去，面朝里面，丢给楚欢一个玉背。
楚欢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轻步走过去，黛儿躺下的动作，楚欢自然是瞧在眼里，知道她是在装睡，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轻声道：“黛儿，起来吃东西。”
黛儿理也不理，一声不吭。
楚欢伸手刚刚碰在林黛儿肩头，林黛儿就似乎是有虫子爬到身上，甩了一下身子，冷冰冰道：“别碰我！”
楚欢知道黛儿性情古怪，只能好言道：“怎么了？”
黛儿并不说话，楚欢再一次伸手搭在林黛儿香肩上，林黛儿有些恼怒道：“你撒手，别碰我，谁要你过来的，别惹了那狐狸不高兴。”话一出口，便即后悔，这话说出来，分明就是在吃媚娘的醋。
可是话即出口，自然是收不回来，黛儿心下有些懊恼。
楚欢闻言，心下好笑，只是自然知道不能笑出来，林女侠性情古怪，真要笑了出来，女侠说不定真要起来拼命。
“什么狐狸？我说小孔雀，该起来吃东西了，再不吃东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楚欢忍住笑柔声道。
“小孔雀？”林黛儿一怔，随即明白这是楚欢称呼自己，冷哼一声，道：“我不吃，饿死了也不吃你们的东西。”
“我们的东西？”楚欢失笑道：“这是我从厨房弄过来的食物，先送来给你的。”
林黛儿扭过头来，面无表情看着楚欢，楚欢身体微微前倾，与林黛儿拉近距离，轻声道：“小孔雀，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我找了好些好吃的，可要给你好好补一补。”
他声音轻柔，林黛儿一双漆黑的眼眸子瞧着他，心里虽然有些恼，可是面对楚欢的软语温柔，有火也发不上来，只是道：“不许叫我小孔雀，这……我不喜欢……！”
“不喜欢？”楚欢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你是西唐王室后裔，天之骄女，叫你小孔雀，那也没有错的。”
林黛儿年纪并不比楚欢小，甚至还要大上一两岁，充满少妇风韵，只是叫她“小孔雀”，却显得异常的亲切。
“你还说……！”一向冰冷示人的林黛儿脸颊微红，漏出羞赧之色，虽然是在昏暗之中，但是这一副小儿女情态却是被楚欢看在眼中，却是觉得这林女侠羞赧起来，却更是娇美动人，禁不住凑近过去，想要亲吻林黛儿的红唇。
林黛儿反应过来，往后缩了缩，又羞又恼，“你要做什么？”
“啊？”楚欢讪讪笑道：“没什么，起来吃东西吧，夜里寒，饭菜只怕都要凉了！”
林黛儿还没说话，楚欢已经牵住她手，她想挣脱，可是楚欢的手又大又用力，挣脱不开，只能由他牵了，起身来，到桌边坐下。
见到桌上包了两份饭食，林黛儿明白楚欢并没有欺骗自己，得到食物后，果然是先送到自己这里来。
楚欢麻利地将里面的饭菜摆上桌子，“寺庙里没有什么荤菜，都是素食，不过味道不错，一定和你的口味，等回了朔泉，再给你弄好吃的。”将饭菜推到林黛儿面前，轻声道：“来，快些吃吧。”
楚欢麻利周到，又温柔至极，林黛儿这些年来，又何曾受过这般的温情，虽然脸上没有笑容，心中却是一暖，想了一下，才轻声问道：“你吃了吗？”
楚欢难得听到林黛儿的好语气，忙道：“已经吃过了，膳堂那边有许多，和尚们都回去歇息了，我在那里先吃了天昏地暗，不信你瞧我肚皮……！”挺着肚子拍了拍，“都像怀孕几个月了。”
林黛儿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来，但很快就憋住，抬手捂住嘴巴。
楚欢难得听到林黛儿的好语气，可是更没有见林黛儿如此笑过，心神一荡，问道：“怎么了？想笑就笑，为何憋住？这样岂不难受。”
林黛儿瞪了楚欢一眼，随即抬起手，指了指病和尚那边，楚欢这才想起来，隔壁还有一个病和尚。
他拿起筷子，递到林黛儿手中，黛儿接过，或许是真的太过饥饿，黛儿倒也不客气，只是她吃东西的姿势，十分的优雅，明显是曾经做官家小姐的时候调教出来。
“合不合口味？”
林黛儿点了点头，见楚欢瞧着自己吃东西，有些不自在，道：“你转过身去。”
楚欢道：“你又不是脱衣裳，吃东西也不许人看？就算脱衣裳，咱们都已经……！”没有继续说下去，林黛儿那虎视眈眈的目光，让楚大人老老实实住口。
“回头我去找辆马车，你坐马车回去。”楚欢轻声道：“小家伙还在家里等着呢。”
提到女儿，林黛儿神情顿时黯然起来，便没有动筷子，楚欢有些后悔，这时候不该说这些，却见林黛儿沉默一下，终于问道：“她……她是不是饿了？”
“饿的都不行了。”楚欢叹道，见林黛儿俏脸变色，知道她对女儿还是异常的牵挂担心，轻声道：“不过我已经做了安排，不会饿着。”
林黛儿这才松了口气，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了？”
“吃不下。”林黛儿黯然道：“楚……楚欢，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你真的会找过来。”
“没想到？”楚欢皱起眉头，“回到家里一看，女儿哇哇哭，媳妇不见踪影，你觉着我还会安然坐在家里？”
“不是你……不是你媳妇！”林黛儿咬着红唇道。
楚欢道：“你说不是就不是？人是我的了，孩子都生出来了，还在嘴硬？黛儿啊，这事儿我可要说你几句，你说你要走，不想想我也就罢了，怎地连咱们的女儿也都丢下？她才出生几天，你就想让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母亲？”
林黛儿鼻子一酸，眼圈已经泛红，眼角已经冒出泪珠儿来，低着头，道：“我……我不想再和你有纠缠，恩怨两情，孩子留给你……我……！”
“黛儿，什么是恩，什么是怨？”楚欢轻叹道：“时间什么事情都好说清楚，可是恩怨却永远也扯不清楚，你说咱们这辈子当真可以分的清清楚楚？”
“我不知道……！”
楚欢伸出手，握住了林黛儿的玉手，轻声道：“你告诉我，离开的时候，你到底怎么想的？真的是因为讨厌我？”
“我不知道……！”黛儿低着头，早已不复以前指点群豪雷厉风行的样子，“我只想找个地方，出家为尼，为家人积德，好让他们早日安宁……！”
楚欢一怔，忽然间明白了，以前黛儿就曾莫名其妙说过，人一旦含冤而死，冤魂难平，除非有人为他们超度，否则冤魂永不安宁。
而且很长一段时间，黛儿总是在阅读经书，楚欢现在恍然大悟，她竟是存了出家的念头。
楚欢能够理解林黛儿的心境，自从林家遭受几乎是灭门惨祸，林黛儿以柔弱之躯，担起了复仇的担子，家破人亡，对一个姑娘来说，其打击完全可以让她崩溃，可是她却坚强地撑下来。
虽然复仇之路艰辛无比，但有歃血会的存在，黛儿至少不会孤单，但是歃血会一夜之间，被血洗干净，黛儿再一次经受精神重创。
她将复仇的最后指望寄托在天门道身上，为此甚至甘于受天门道差遣，只为了有一天能够取下皇帝的首级。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的同伴，自己一直信任的鲁天佑，竟然投靠了官府，成了朝廷的走狗，甚至加入了神衣卫。
鲁天佑是林庆元收养的义子，与林黛儿一起长大，林家家破人亡，林黛儿和鲁天佑算得上是相依为命，多年的复仇生涯，自然让这一对青年男女生出情愫，虽然鲁天佑希望能够与林黛儿结为夫妻，可是林黛儿一心想着复仇，却也承诺鲁天佑，有朝一日取得皇帝的首级，也就是他们成婚之日。
可是这样一个人，最后依然背叛她，离她而去，这对她的打击，并不亚于歃血会被灭。
无数的打击，让她遍体鳞伤，连她视若生命的贞操，亦是在迫不得已之下，被楚欢夺去了花冠，复仇无望，贞操已失，林黛儿心如死灰。
她孤身入京，孤注一掷，想做最后一搏，混入皇宫刺杀皇帝，如果不是楚欢发现，早已经命丧皇城，如果不是肚中怀有身孕，林黛儿或许早已经了解了自己的生命。
楚欢知道这个可怜的女人已经是伤痕累累，看她流泪，心下爱怜，起身走到林黛儿身边，抱住了她肩头，林黛儿这一次并没有抗拒，她不但身累，心更累，疲惫不堪，此时楚欢如同一座山般在她旁边，她只想靠着好好歇一歇。
泪水打湿了楚欢的衣襟，楚欢双手捧着林黛儿脸庞，凝视着她泪眼婆娑的眼睛，轻声道：“黛儿，林家的大仇，我或许不能为你做太多，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两件事情。”
“什么？”
“鲁天佑背信弃义，我向你承诺，只要他没有死在别人的手里，我一定会将他交给你，让你亲手杀死他。”楚欢一根手指轻轻刮去黛儿脸上的泪水，“至若林家，林将军一世英雄，也不能后继无人，黛儿，如果我们能生下一个男孩，就让他继姓林，延续林家的香火。”
林黛儿娇躯一震，颤声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第一二五一章 非礼
楚欢很清楚，这个时代，对于血统固然十分的重视，但是对于家门的延续，却也是同样重要。
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家门不的延续，那是了不得的大事，而获罪之后的满门抄斩，也就是断灭家门，可说是最为残酷的结果。
林家曾是西北的大族，林庆元父子两代人，都是西唐的皇亲贵胄，这一家门，曾经是荣耀至极，如今却落得满门被灭，后嗣无续，可说是极让人同情的结果。
楚欢此时说要过继一个儿子给林家以延续子嗣，林黛儿听到，心中可说是震惊之余，又大为欢喜。
林黛儿自然不希望林家家门就此断绝，可是林家如今只剩她一个女儿身，想要延续家门，本已经是绝不可能。
唯一的可能性，也就只有她能生下儿子，改宗林氏，延续林氏家门。
只是这种方法的可行性实在太小。
虽说确实有些男子入赘之后成为赘婿，生下的孩子将认宗于女方家门，可是这类情况并不算普遍，而且通常而言，若非迫不得已，这样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对于成为赘婿的人来说，就等若是放弃了延续本家家门的机会，而且会被人瞧不起。
毕竟是男尊女卑的时代，除了赘婿之外，想要让一般的男子将自己的孩子过继给妻子氏族，成为别家家门的延续，这是极其罕见，也是几乎所有正常人家难以接受的事情，如果说过继给本族兄弟，那倒并不少见，可是过继给他姓，就等若是背祖叛宗，大逆不道。
别说楚欢是堂堂帝国总督，而且有家有门，就是普通的乡野村夫，也不会甘愿将自己家孩子过继给别家家门。
“自然是真的。”楚欢柔声道：“只要有了男孩，就跟随你的姓氏，进入林氏族谱，你们林家也就后继有人了。”
林黛儿本来心灰意冷的心，此时却又似乎亮起了一盏灯火。
如果真的能够让林氏家门得到延续，林黛儿当然是求之不得，亦是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
忽然间想到什么，林黛儿脸颊上却是一热，推开了楚欢，楚欢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没有……！”林黛儿低着头，却是不敢看楚欢，只是道：“你找到伤药没有？她……她不是受伤吗？你先去给她敷药吧。”
楚欢知道林黛儿和媚娘的性格。
相比起度量，媚娘虽然有时候嘴巴会尖酸刻薄，但是心胸却比黛儿要宽一些，黛儿很多时候会将不快压在心中。
也正因如此，他弄到食物之后，便即先送到这边来。
媚娘就算知道，也不会太过计较，可是如果先将食物送到隔壁，黛儿定然会更加着恼，她身子本就很虚，楚欢自然要多照顾一些。
不过他也知道，媚娘的伤处，越早处理越好，当下点了点头，轻声道：“那你先吃东西，我帮她敷好药就过来……！”
林黛儿点点头，楚欢这才拎起给媚娘准备的食物，轻步往门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林黛儿一眼，见林黛儿也正瞧着自己，笑了一笑，林黛儿已经低下头去，当下过去打开门，出了门后，顺手带上门，过去为媚娘敷药。
出门正要过去，却听到病和尚那边传来“哇哇”的声音，好像是在呕吐，皱起眉头，听那声音，病和尚现在的情况似乎很严重。
虽是如此，可是古水寺上下竟是没有人再前来过问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到了媚娘屋里，放下饭菜，走到床边，却见到媚娘竟然已经睡过去，昏暗之中，那张迷人的脸庞有些苍白，柳眉微蹙着，也不知是伤处疼痛还是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轻声叫道：“媚娘……！”
叫了两声，媚娘微微睁开眼睛，瞧见楚欢，轻笑道：“你怎么过来了，不在那边陪着她？三更半夜往我这里跑，也不怕她多心？”
楚欢心中暗叹，原来两人都是一路货色。
“我找来吃的，肚子饿了吧？”楚欢轻声道：“我扶你过去吃东西。”
“人家不愿意起来嘛。”媚娘妖娆道：“你喂我吃好不好？”
“多大人了？”楚欢从怀里掏出药包，“找到了伤药，先敷上去……！”
媚娘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这么久回来，是去找伤药了？”
楚欢点点头：“药材种类太多，不能乱用药，这是从里面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来……你把裙子掀起来一些，我帮你敷药。”
媚娘坐起身来，靠坐在床头，两条修长的腿儿伸直，“你帮我掀起来，我没有气力了……！”
楚欢皱了一下眉头，媚娘便已经轻叹道：“罢了，你要是为难……！”还没说完，楚欢已经伸手将她的裙子往上撩起，撩到大腿处，媚娘已经两手撑着床面，抬起翘臀儿，楚欢将她裙子褪到腰畔，这才去看伤腿处，虽然是在昏暗之中，那雪白的美腿却已然是白嫩可见。
楚欢小心翼翼将绑在伤处的绑带解开，从身上取了一只小葫芦出来，媚娘瞧见，问道：“这又是什么？”
“水。”楚欢打开葫芦盖，“你的伤口总要先清洗一下，然后才能敷药……这是从厨房找到的葫芦，打了些清水来，不过有些凉，你怕不怕？”
媚娘轻笑道：“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在一起我都不怕，还怕凉水……哎哟，楚欢，你个王八蛋……！”没等她说完，楚欢已经将水倒在了她的伤口处。
“不要叫，被人听到，那可就了不得。”
“怎么了不得？”媚娘蹙着柳眉，“咱们又不是在做坏事，被人瞧见也没什么……！”
“什么坏事？”楚欢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巾，小心翼翼为媚娘清洗伤口，也没有抬头。
媚娘身体前倾，凑近过来，在楚欢耳边吹了口气，轻声道：“刚才我还以为你在那边屋子里和她做坏事呢……听了半天没动静，我还在想，像一条死鱼一样，你怎么会喜欢……！”
楚欢明白过来，抬头瞪了她一眼，“莫胡说八道，都这种时候了，脑子里怎么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人家也是没有事情，胡思乱想嘛，你……你不喜欢人家，也不用这样说人家……！”媚娘委屈巴巴的道。
楚欢无可奈何，“谁说不喜欢你了？”
“嘻嘻……！”媚娘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喜欢我的……欢哥，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千万不要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否则我拒绝回答。”楚欢轻轻擦拭着媚娘的伤口处，伤口四周的肌肤白嫩丰润，弹性十足，指尖偶尔碰上，滑腻弹手，妙不可言。
媚娘一只手搭在楚欢肩头，轻声问道：“那我问你，你是喜欢她多一些，还是喜欢我多一些？”
“这个问题拒绝回答。”楚欢干脆利落道。
媚娘声音顿时悲伤起来，一副幽怨之色，“我……我就知道是这个答案，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她往后躺过去，躺在床上，身体竟是轻轻颤抖起来。
楚欢皱起眉头，问道：“什么心意？你知道我什么心意？”
媚娘却不说话，楚欢敷上药，为媚娘包扎好，这才道：“屁股抬起来，把裙子放下来。”却见媚娘一动不动，忍不住身体前倾，凑近过去，居高临下，见媚娘一脸悲伤之色，却闭着双眼，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媚娘只是不说话，楚欢轻轻摇了摇她肩膀，道：“喂，问你话呢？”
媚娘睁开眼睛，楚欢此时瞧得清楚，这狐媚子眼角竟然泛着泪水，看上去异常伤心，有些惊讶，“媚娘，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哭了。”
“你都不在乎人家了，人家怎么不伤心？”媚娘一双媚眼儿闪动着，显得楚楚可怜。
楚欢头大如牛，“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在乎你了？”
“你刚才就说了，你拒绝回答，就是说明你不敢回答，你不敢回答，就说明你心里喜欢她，不在乎我。”媚娘幽幽道。
楚欢失笑道：“这是什么逻辑？那个……这个问题当真很重要吗？”
“当然。”媚娘肃容道：“你让我跟你在一起，可是……我都不知道你在不在乎我，我都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我怎么和你在一起？”
楚欢道：“你是说愿意跟我回朔泉？”
“我什么都没说。”媚娘撅着嘴，“敷好药了，你可以去她那边了。”
楚欢握着媚娘手，轻叹道：“好了，起来吃东西吧，那我回答你，我在乎她，也在乎你，我喜欢她，也喜欢你……！”
“那你喜欢她多一些，还是喜欢我多一些？”
楚欢想了一下，才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的。”
媚娘盯着楚欢眼睛，道：“那你要喜欢我，亲我一下。”
“啊？”
“那就是不喜欢我。”
楚欢犹豫了一下，看着媚娘那迷人的脸庞，还有那轻轻蠕动的丰润红唇，终是俯下身子，缓缓凑近过去，眼见得便要亲在那丰润红唇上，却见到媚娘狡黠一笑，扭过头去，轻声道：“快来人啊，有人非礼了……！”
楚欢一愕，却见到媚娘一副惊恐之色道：“你饶了我吧，人家受了伤，不是你的对手，哎哟，不要非礼人家……！”
她虽然一副惊恐之色，但是眼眸儿妖娆万分，楚欢心知是被这狐媚子戏弄，顿时有些恼，猛地两只手捧住媚娘的脸，不让她动弹，一副狰狞之色，恶狠狠道：“非礼？奶奶的，老子就非礼你看看，你这狐媚子……！”凑近过去，不容分说，已经狠狠亲在媚娘的唇上。

第一二五二章 梦魇
媚娘的唇儿柔软温热，她的身子更是起伏香软，楚欢十分霸道地吻上她的唇，媚娘玲珑起伏的娇躯就如同蛇一样扭动起来，两只手臂推在楚欢的胸口，被堵住了红唇，说不出话来，只能鼻中发出“嗯嗯”的声音。
她的两手虽然在推搡，可是似乎并无多大力气，楚欢只觉得吻上那丰润香唇之际，竟是满口生香，狐媚子娇躯扭动着，那一对饱满的胸脯扭动之间，在楚欢胸膛摩擦着，那饱满坚挺的感觉，让楚欢心神悸动，脑子已经开始有些发热。
正自沉迷于媚娘那香津之中，却感觉媚娘身体颤动两下，随即听到媚娘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似乎在哭泣一般，楚欢顿时冷静下来，急忙离开媚娘的唇，仔细看过去，只见到媚娘俏脸愈发的显得娇艳欲滴，弯弯的睫毛微微抖动着，那一双眼儿瞪着楚欢，楚欢一时间也看不出她是什么心思。
“不怪我……！”沉寂一阵，楚欢有些尴尬道：“是你……是你勾引的……！”
媚娘似乎有些气恼，道：“你半夜三更跑到人家屋里，还要强暴人家……呜呜呜，我没脸活下去了……！”她两只手捧着俏脸，似乎是在哭泣，只是那一双媚眼儿却透过微微打开的指缝瞅着楚欢。
昏暗之中，楚欢倒是看不清媚娘从指缝中偷看自己，见着狐媚子竟轻声抽泣，暗想自己真的做的有些过了？
只是这尤物狐媚天成，刚才又故意在勾引，换了任何一个男人，只怕都会把持不住。
见楚欢不说话，媚娘忽然停止轻声抽泣，也不拿开捂着脸的手，只是问道：“喂，你怎么不说话？人家说没脸活下去了。”
楚欢顿时又清醒过来，猜到这狐媚子又是在戏虐自己，松了口气，却故意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媚娘有些奇怪，抬起那条没有受伤的美腿，在楚欢腰间轻轻踹了踹，道：“快说话，再不说话，我真要死了。”
“哎……！”楚欢轻叹道：“说什么？”
媚娘微敞开手，恼道：“你轻薄人家，还要强暴人家，人家都没脸活了，你就没有话说？”
楚欢转头去看她，媚娘急忙将手重新合上，捂住脸，楚欢心下好笑，却还是道：“这个……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如果……如果咱们之间真的有了那档子事，你没脸见人，我自然要管，可是……可是现在也没有什么发生，所以……！”
媚娘忽然撒开手，撑着坐起来，怒气冲冲道：“好啊，你这个臭流氓，你说，你要怎样？”
楚欢讪讪笑道：“也没怎样……！”
“哦……！”媚娘媚眼流盼，凑近过来，轻声道：“你是想真想发生些什么？”
楚欢摇头道：“我什么都没有想……！”
“信你……才怪……！”媚娘抬手指了指隔壁，媚笑道：“你就不怕那边？你要有胆子，现在就来碰我，可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到时候……到时候我叫的声音太大，她跑过来，你就不要怪我……！”
若是别的女人说这样的话，楚欢必然是吃惊，可是他对媚娘已经是习以为常，不说出几句惊世骇俗的话来，反倒不是媚娘了。
她长相本就狐媚至极，眉宇间更有一种天然的媚态，尤其是那雪白的劲项，极为诱人。
昏暗之中，孤男寡女，再加上媚娘言辞挑动，魅惑诱人，楚欢一颗心禁不住跳得快了起来，看着她那副娇艳欲滴的样儿，若是换做别处，只怕真的有些忍耐不住，便将这狐媚子就地正法了，不过媚娘虽然话里是在挑逗，可是倒给了楚欢提醒，如果这时候真的控制不住发生些什么，到时候这狐媚子真的动情，叫出声音来，要被隔壁林黛儿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倒不是说不能和媚娘发生什么，只是黛儿就在隔壁，就在这里发生些什么，黛儿必然会觉得楚欢好色卑鄙，本来刚刚和她关系缓和一些，总不能就这样砸了。
“就知道你不敢……！”媚娘嘴角挂着笑，正要说话，楚欢却已经抬手，“嘘”了一声，媚娘那妩媚的表情顿时收敛起来，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你听？”楚欢指了指外面，媚娘屏住呼吸，很快，也听到声音，轻声道：“是那和尚……！”
“好像很严重。”楚欢点点头，“从先前吐到现在……！”从床上起身来，“我过去看看……！”
媚娘明白什么，轻声问道：“你准备过去帮他？”
“他好像已经病入膏肓，我也帮不了什么。”楚欢轻声道：“我过去瞅瞅到底怎么回事……！”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先吃东西。”楚欢轻声道：“不要随意走动，敷上药，伤势很快就会痊愈……！”示意媚娘不要多言，出了门去，带上门，这才轻步往病和尚那边过去。
他到得窗边，见那窗户兀自留有缝隙，显然这一天下来，也没有人动这里，透过缝隙，往里面瞧过去，只见到那病和尚上半身趴在床沿边上，正往地上呕吐，瞧那样子，异常的痛苦，似乎都要将五脏六腑呕吐出来。
楚欢皱起眉头，心想像这个样子，这病和尚只怕活不了多久。
片刻之后，那病和尚停止了呕吐，却依然趴在床沿边上，上半身垂着，脑袋耷拉着，一切恢复寂静，楚欢等了一下，正要离开，忽听那病和尚发出惊恐的声音：“你们走……不要再缠着我……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不要再缠着我……！”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话，楚欢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往里面瞧去，见到那病和尚依然耷拉在床边，但是身体抽搐，一只手则是胡乱挥舞着，看上去似乎是在驱赶什么。
楚欢确定屋里并无他人，这病和尚明显是在说胡话。
“你们已经折磨了我二十多年……！”病和尚声音凄厉，带着无尽的恐惧：“我求求你们，放过我，不要再缠着我……我虽然有错，可那些都不是出自我本心……！”
楚欢心下吃惊。
他隐隐明白，这病和尚定然是被心魔缠绕，按照鬼神之说，那就是被鬼魂缠住了，听他意思，竟似乎被纠缠了二十多年。
也就是说，这病和尚心中的梦魇，竟然是二十多年都不曾驱散。
毫无疑问，这病和尚曾经定然是经历过一场让他永难忘记却又惊恐害怕的事情。
沉寂片刻，病和尚再次挥舞手臂，“别害我……二十多年了，我日夜诵经为你们超度……我一直在救赎我的罪过，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已经活不长了，你们……你们又何必苦苦相逼……！”漆黑的深夜，加上他那凄厉的怪语，楚欢只觉得毛骨悚然，四周就似乎有一阵阴风飘荡，楚欢身上禁不住升起一股寒意。
很快，就看到那病和尚再次呕吐起来，他似乎许久没有吃东西，虚弱不堪，肚中无物可吐，只是一个劲地干呕。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从大门进了去，绕到了病和尚的屋内，屋内弥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些霉臭，他走到病和尚身边，见到床边地上都是一些污物，自然都是呕吐出来，皱起眉头，病和尚干呕一阵，瞥见了楚欢的腿，整个人顿时剧烈颤抖，拼尽全力缩回到床上，拉过已经发霉发臭的被子掩住身体，瑟瑟发抖，颤声道：“求求你们……二十多年的折磨，难道……难道还不足以赎还我的罪孽？”
楚欢见他一副可怜悲惨模样，有些同情，轻声道：“大师，我不是鬼怪，你不要害怕，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那和尚梦语般道：“你们骗不了我……你们是来索命的……骗不了我，求求你们……快走，你们快走……！”他用被子包住自己的脑袋，一只手臂在空中胡乱挥动，那被子随着他身体的发抖也在抖动着。
楚欢心想这人看来被梦魇折磨的极深，轻声道：“大师，你看一看就知道，我是在贵寺借宿的香客，不是鬼怪。”
和尚口中低声说了一些什么，楚欢一时也没有听清楚，没过多久，就见到那病和尚拉开被子一角，从被褥的缝隙中瞧了过来，似乎看到楚欢并不可怖，这才拉下辈子，四周瞧了瞧，楚欢正要说话，病和尚已经将手指竖到嘴边，“嘘”了一声，神经兮兮道：“别说话，他们睡着了……别吵醒他们……！”
楚欢看他样子，就像一个神经病人，好生费解。
白天听他和智良和尚说话，似乎是个颇为精明的人，可是现在这个病和尚，与白天简直是判若两人。
“大师，你说的他们，又是指谁？”楚欢狐疑问道：“谁都睡着了？”
病和尚焦躁道：“不要说话，是他们……那些死人，他们跟着我到了这里，二十多年都不让我清静，他们想要我死……不要吵醒他们……！”
“死人？”楚欢更是诧异，病和尚说的神秘兮兮，一本正经，这让楚欢忍不住四下里瞧了瞧，随即再次轻声问道：“大师，你说的死人，又都是哪些人？他们怎么死的？”
病和尚一呆，身体再一次剧烈抽搐起来，用被子裹着自己的身体，呆滞道：“老人……孩子……女人……和尚……他们都死了，血，好多血，到处都是血……啊，他们又活过来了，你……你看到没有，他们都睁着眼睛……他们在看着我……！”
楚欢感觉全身上下瘆的慌，忍不住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找你？死人为什么要找你？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刀子……斧子……弓箭……长枪……！”病和尚神情呆滞，瞳孔惊惧，“杀死的，都是被杀死的……是我让人杀死他们的……不对，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第一二五三章 鹰纹千户盔
病和尚说的话，神经兮兮，十分诡异，楚欢隐隐觉得这里面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大事，此时这病和尚神智明显不清楚，有些恍惚，倒是想着从病和尚口中套出到底是什么事儿，凑近过去，轻声道：“大师，那些人一直缠着你？”
“是……！”病和尚身体颤抖，“他们一直都在……！”
“有多少人？”楚欢问道。
病和尚蒙住脑袋，“好多，到处都是人，啊……到处都是血……你看，他们又睁开眼睛了。”猛地将蒙住身体的被褥甩到一边，两只手握起了拳头，表情变的狰狞起来，声音却依然颤抖：“你们……你们死也不放过我，我不怕你们，你们都来吧，我不怕你们……我要杀了你们，让你们永不超生……！”
楚欢此时看他身上的僧衣又脏又破，倒似乎大半年不曾换洗过，瘦骨嶙峋，只有皮包骨头。
他感觉莫名其妙，忽听得病和尚压低声音道：“来人，那我的刀来……快，拿我的刀来，我要砍死他们……！”
“刀？”楚欢四下里瞧了瞧，“什么刀？”
病和尚目光看向楚欢，深情阴冷起来，怒道：“我的战刀，你们把我的刀藏到哪里了？快，把我的刀拿来。”
楚欢苦笑道：“我们确实不知道你的刀在哪里，你自己想一想，自己放在了哪里，我帮你取来……！”
病和尚死死盯着楚欢，片刻之后，又皱起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忽然间目光移向屋角，抬手指道：“在那里，取我刀来，随我杀敌！”
楚欢目光也瞧向那屋角，只见那里空空荡荡，并无一物，只当这病和尚是在说疯话，摇头道：“那里没有刀……！”
“大胆！”病和尚呵斥道：“你敢怀疑我的话？我的刀就在那里，你不遵军令，我要砍了你的脑袋，来人，将他拖下去砍了……！”
楚欢闻言，心下有些吃惊。
这病和尚疯疯癫癫，前言不搭后语，可是这句话却明显是军人的语气，瞧那意思，这病和尚倒似乎是一个发号施令的将领。
他只觉得事情愈加的诡异，眼珠子一转，忽然拱手道：“将军息怒，将军息怒，我这就去找刀。”
他只是想试探一些，那病和尚却道：“那好，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找不到本将的刀，定斩不赦……！”
楚欢眉头锁得更紧，他此时真不知道这病和尚是恍惚之中将自己幻想成将军，还是说这病和尚曾经真的是一位统兵之将。
“还不找刀？”病和尚见楚欢不动弹，立时呵斥道。
楚欢不再犹豫，缓步走到屋角，这屋角空空荡荡，并无任何家具摆设，病和尚却非说这里有刀，明显是胡言乱语。
他站在角落，想做个样子，回过头去看那病和尚，却见那病和尚身体猛地扑倒在床沿边，再一次剧烈的干呕起来，看上去痛苦不堪。
楚欢正想过去，猛然间脑中闪过一道光。
他站在屋角，耳朵贴在墙壁上，一只手在墙壁上轻轻拍了拍，随即又换了几个地方，很快，脸上就显出失望之色。
略一思索，忽地蹲下身子，趴在地上，脸颊侧过去，耳朵贴在地面上，一只手又在地面上敲了敲，只是片刻间，楚欢双眉便已经舒展看来，眉宇间显出兴奋之色。
他瞧了那和尚一眼，见到那和尚趴在床沿边上，此时也没有呕吐，却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楚欢微一沉吟，从靴子里取出一把匕首来。
靴中藏刃，这是楚欢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他每一双新靴子，都会被他自己稍作改动，可以藏下一把匕首，不显山不漏水。
取出匕首，楚欢在昏暗中，伸手在地上摸了摸，这地上铺有青砖，楚欢摸到了棱角，并不犹豫，用匕首去撬开地上的青砖。
只撬开了一块青砖，楚欢似乎想到什么，回过头，向窗外瞧过去，见到窗外一片冷清，却还是起身，悄无声息走过去，想要将窗户关上。
快走到窗边，楚欢却是眉头一紧，竟是隐隐察觉到窗边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吸声，这呼吸声十分的隐秘，如果不是楚欢的五感非比常人，也未必发现。
毫无疑问，窗边有人！
楚欢脚步轻盈，靠近到窗边，屏住呼吸，上半身豁然探出，已经判断了对方的位置，寒光一闪，匕首已经顶在一人的身上，那人低呼一声，“是我……！”
楚欢立刻听出来，却是林黛儿的声音，收回刀，奇道：“黛儿，你怎么过来了？”
黛儿闪身出现在窗边，蹙眉道：“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当我什么是聋子吗？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楚欢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病和尚一眼，依然是没有动静，轻声道：“你先回去，没有事情。”
“我刚才听到他的话了。”黛儿轻声道：“他胡言乱语都在说些什么？”
“我也不明白。”楚欢摇摇头，想了一下，“他好像疯了，一直在说疯话……！”倒是担心夜里会有人往这边过来，黛儿站在窗边，若被人看见反倒是不妙，轻声道：“先进来吧！”扶着黛儿双手，帮着黛儿就从窗口进来。
黛儿虽然身体虚弱，但是翻窗而入倒是不费吹灰之力，进了屋内，楚欢才轻声道：“窗户留一道缝隙，你在这里帮我盯着，要是有人过来好知会我。”
“好……！”黛儿轻声道，“你要做什么？”
“那里好像有东西。”楚欢指了指屋角，“我瞧瞧到底是什么。”
黛儿也不多问，楚欢这才过去，取出匕首，又撬开了七八块青砖，下面却是土质地面，楚欢用匕首在土壤中小心翼翼往下挖掘，只是小片刻间，回头去看了黛儿一眼，见到黛儿正看着这边，两人对视一眼，楚欢便即点了点头，那是示意下面果真挖到了东西。
黛儿心下也是好奇，楚欢并不犹豫，继续挖掘下面的土壤，很快，就出现一块四四方方的硬铁皮，楚欢已经知道，如果猜得不错，这只是上面的盖子。
他顺着盖子边缘向下挖掘，下面的东西渐渐显露出轮廓了，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楚欢双手从土中取出一物来，放在旁边，挖掘之处，则是出现了一个深坑。
黛儿见到楚欢从土壤中取出物事，心下好奇，情不自禁走到旁边来，却是发现，楚欢取出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楚欢盯着铁盒子，眼中微显惊讶之色。
他记得白天时候，那智良和尚前来花言巧语，威逼利诱，似乎想要从这病和尚手中骗的一只箱子，听那智良和尚话中的意思，那只箱子里面似乎藏有金银财宝，许多人都对那箱子垂涎三尺。
只是那箱子被病和尚收藏起来，众人一直不知道下落，实在想不到这盒子竟然就藏在了这屋子之中。
古水寺众和尚耗费心机想要得到的盒子，一直都不曾得逞，今夜这病和尚却在精神恍惚之间向楚欢透漏了盒子所在，楚欢也不知道自己运气是不是太好。
盒子竟然上了锁，只是这把锁对楚欢来说，当然不具备阻碍作用。
“这是什么？”黛儿轻声问道。
楚欢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据说这里面有金银珠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你也听到了，刚才他说这里有刀，或许这里面藏着武器也未可知。”
“那要不要打开？”黛儿低声问道。
楚欢笑道：“是他让我取刀，我既然做了好人，总不能半途而废。”
黛儿见他得了人家的东西还大言不惭，白了他一眼，楚欢微微一笑，也不犹豫，用匕首很轻松就打开了铁锁。
其实他对着里面到底是何物是也很感兴趣，更为重要的是，刚才病和尚口中说的那些古怪的话语，此时尚无头绪，却也不知道从这铁盒子之中是否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铁盒子被打开，并无传说中的珠光宝气，里面只是简简单单放着几件东西，一只头盔，一把大刀，另外有两件物事则是被锦缎包裹着。
楚欢先是拿出了那把大刀，抽刀出鞘，一阵寒气逼来，这病和尚在寺庙多年，这把刀却依然是十分锋利。
“他果真是军人。”黛儿取出那只头盔，“这头盔做工很精致，不是普通的头盔。”
楚欢放下刀，拿过头盔，在手中翻来覆去细细看了片刻，眉头锁起，微显惊讶之色，“这是鹰盔！”
“鹰盔？”
“你看这里……盔额有一只黑鹰造型。”楚欢神情凝重，“这是帝国鹰盔，是秦国西北军团的千户盔！”
黛儿亦是蹙眉道：“我知道，当年狗皇帝争夺天下，后来势力大了，他的军队就分成了三只军团……西北军团，关东军团和关中军团！”
“不错。”楚欢道：“西北军团是由风寒笑风将军率领，主要是攻略西北，关东是赤炼电，平定辽东以及驱逐高丽人，而关中军团则是皇帝亲自率领，攻略中原地区。”顿了顿，轻声道：“西北的将领，都是鹰盔，关东将领，是豹盔，而关中军团，是虎盔，秦国立国之后，盔甲才正式统一，不过关中军团的虎盔，如今依然是被皇家近卫军继承下来，他们的猛虎战盔，就是出自当年的关中军团。”
“这是西北军团的将盔？”黛儿盯着楚欢。
楚欢轻声道：“当时秦国军团的建制，类似于现在的卫所军，除了军团大将军，下设万户、千户和百户，虽然都是鹰盔，但是战盔的形状不同，这只头盔是当时千户所有，上面有鹰纹，那就是隶属于西北军团，所以……如果这只头盔果真是他的，那他曾经必定是西北军团的千户。”

第一二五四章 解脱
黛儿奇道：“这顶战盔是秦国立国之前的装备……也就是说，此人是当年西北军团的千户，我听父亲说过，当年西北军团的千户，加起来也不过十多名……！”
“是。”楚欢若有所思，“准确来说，是十二名。”
黛儿更是疑惑道：“那个时候就已经是千户，可见他战功赫赫，可是……为何他却沦为一名僧人？如果还在军中，他现在至少也是一方指挥使了。”
楚欢道：“我也很奇怪，按理说来，在建国之前他就是千户，立国之后，即使不是一道指挥使，最少也是州军千户……他为何会落发为僧？”
“有没有可能这并不是他的东西。”黛儿轻声道：“或许只是他偶尔得到。”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但是这个可能很小。”楚欢摇头道：“黛儿，你刚才听他说的疯话，从他话语间听出，他似乎真的是从军队出来。”
黛儿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军中千户，为何放弃大好前程不要，却要来这偏僻的寺庙为僧？”
楚欢叹道：“我也想知道原因。”放下战盔，从里面取出另外两件东西，这两件东西都是被锦缎包裹，锦缎的颜色已经褪去，显然已经有很多年头。
两件物事，一大一小，小者不过几寸长，而大着却有手臂长短，虽然被锦缎包裹，但看上去却似乎是一副卷轴。
楚欢先打开了那精小物事，锦缎打开，碧幽幽的光芒开始弥散出来，很快，两人便看见，那锦缎之中，一件精美之际的物事显露处来，楚欢尚未说话，林黛儿却是花容失色，失声道：“这是……这是八寸罗汉！”
楚欢一怔，抬起头，那八寸佛散发出的幽幽光芒照射在林黛儿脸上，让楚欢足以看到林黛儿脸上惊骇表情。
“黛儿，你……你见过此物？”楚欢看林黛儿表情，立时猜到林黛儿对此物一定有所了解，否则也不至于显出如此表情，更不可能脱口就能叫出它的名字。
林黛儿清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微点螓首，道：“这……这是八寸罗汉，我见过……！”
楚欢瞧这件东西，大约也就八寸长短，雕工精细无比，线条流畅，还真如黛儿所说，雕出来的形状是个光头和尚，身着僧袍，便是袍褶也是惟妙惟肖，似乎真是罗汉雕像。
“在哪里见过？”楚欢奇道。
林黛儿蹙眉道：“家父手中也有一个……虽然形状有些不同，可是……可是我能确定，这只八寸罗汉和父亲手中那只，绝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它们的材质和做工并无区别。”
楚欢也有些吃惊，“你是说，林将军也有一只这样的八寸罗汉？”
“是。”黛儿一脸疑惑，“可是这病和尚为何也有这样的八寸罗汉？”
楚欢摇了摇头，问道：“林将军那只八寸罗汉，又是从何而来？现在在哪里？”
“已经被父亲毁了。”黛儿若有所思，回忆道：“我记得那天父亲喝了很多酒，独自一个人呆在书房，我端着母亲做好的醒酒汤，送到他书房，我进书房的时候，父亲手里就是拿着这样的八寸罗汉，甚至都没有发现我到了他身边……！”
“然后呢？”
“那时候我还小，见那八寸罗汉做工精致，而且发光，所以很喜欢。”黛儿轻声道：“父亲见我过来，将那八寸罗汉放在桌子上，我送上了醒酒汤，父亲夸我乖，他喝汤的时候，我……我就顺手拿起了那只八寸罗汉。”
楚欢道：“林将军大发雷霆？”
黛儿苦笑道：“你猜到了？”顿了顿，才道：“我拿在手中只看了几下，父亲便看见，从手中夺了过去……！”她柳眉蹙起：“到现在，我还记得父亲当时的表情，父亲虽然对我们管束很严，但是却很少责骂我们，那天父亲一反常态，骂我不懂规矩，还说母亲平日里管教不严……他当时便将那八寸罗汉砸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啊？”楚欢有些吃惊。
只是个物件，便是再名贵，可是林黛儿当时毕竟幼小，也不曾损毁，无非是拿在手中看看，林庆元又何必大发雷霆？
“我从未见过父亲发那么大的火，那时候好害怕……！”林黛儿轻声道：“父亲见到我吓住了，又过来抱住我，告诉我说，那是八寸罗汉，是不祥之物，好姑娘不该沾染……我那时候似懂非懂，只是自那以后，父亲便再也没有提及过八寸罗汉……！”
楚欢问道：“这是你第二次看到这种八寸罗汉？”
“是。”林黛儿点头道：“可是那是父亲发火最大的一次，我一直记在心里，虽然此后再也没有提及八寸罗汉，可是它的样子我却记得很清楚，就像现在这个一样。”说完，指了指楚欢手中那尊八寸罗汉。
楚欢心下大是狐疑。
这病和尚出自军中，甚至曾经担任过西北军团的千户之职，这已经让楚欢十分惊讶，可是他收藏的八寸罗汉，林庆元竟然也曾拥有，这更是让楚欢满腹疑云。
可以肯定，这种八寸罗汉必然十分罕见，无论是那光滑润手的材质还是巧夺天工的技艺，那都显示这八寸罗汉乃是一等一的名贵之物。
楚欢知道这中间大有蹊跷，略一沉思，放下八寸罗汉，将那卷轴一样的物事打开，锦缎被剥开后，里面果然是出现了一卷画卷。
楚欢打开一头，交给黛儿，黛儿捏着边沿，楚欢缓缓打开，里面渐渐显出色彩斑斓的画面来，昏暗之中，只见到上面色彩斑斓，一时间还真瞧不清楚上面画了什么，楚欢凑近过去看，依稀看到上面有些似人非人的东西，正要细看，猛然感觉有些不对劲，眼角余光已经瞥见，一道身影忽然间就出现在林黛儿身后，正向林黛儿扑了下来。
楚欢心下一惊，“黛儿小心……！”一把推开林黛儿，那身影扑了个空，一只手去已经探出，抓住了那幅画卷，随即听到“撕拉”一声响，画卷竟然被一撕两半，那人手中扯了半边去，楚欢手中还剩下半边。
楚欢急忙后退，那身影却已经趴在地上，不停地喘着气，楚欢这才看清楚，竟是病和尚从床上悄无声息袭击过来。
若是换做平时，这病和尚突然接近，自然就能发现，只是两人刚才见到八寸罗汉和这奇怪的画卷，注意力被这两样物事吸引过去，倒不妨已经虚弱不堪的病和尚会突然从后面偷袭过来。
病和尚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楚欢瞧见他口中不停地吐出东西，一股子血腥味道弥散开来，心下吃惊，这病和尚竟然是在吐血。
“你们是贼……！”病和尚艰难抬起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楚欢，“你们要偷我的东西？”
楚欢道：“大师，你误会了，是你让我过来帮你取东西！”
“骗子。”病和尚声音凄厉：“我的东西，你们休想拿走……！”
楚欢知道这病和尚已经是强弩之末，并不能构成威胁，蹲下身子，盯着趴在地上的病和尚冷笑道：“你的东西？我倒真想问你，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
病和尚身体发颤，怒道：“与你……与你何干？你们到底是谁？”看他样子，似乎神智又清醒过来。
“八寸罗汉，是不祥之物……！”楚欢缓缓道：“这不是你的东西，而是你杀人越货，从别人手中抢夺过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自以为你做的事情，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吗？”
病和尚更是惊骇，失声道：“你们……你们是谁？你们……怎么知道？”
他此言一出，楚欢便即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楚欢当然不知道八寸罗汉出自何处，如果不是黛儿提起，楚欢甚至不知道这玩意叫做八寸罗汉，但是从先前病和尚的疯语之中，楚欢已经敏锐地感觉到，病和尚绝非八寸罗汉之主，这东西很有可能是病和尚抢夺而来。
他也只是怀疑，所以出言试探，试探之下，便即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此时他不动声色，依然冷笑道：“我们何止知道这些？我说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做过的事情，总是不能永远瞒住的。我还知道，你是西北军团的千户，曾经在风寒笑麾下听令，我可有说错？”
“你……！”病和尚竟是往后缩了缩，惊恐地瞧着楚欢。
楚欢咄咄逼人，“你当年做了一件十分可耻的事情，残杀无辜……你躲到这古水寺，是否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罪恶？”
病和尚惊恐地看着楚欢，只是没过多久，他本来惊恐的表情竟是缓和下来，挣扎着起身，盘膝坐下，看着楚欢，摇头道：“我从来不曾掩饰自己的罪恶，这些年来，我在古水寺日夜诵经，就是为了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在为他们的亡魂超度！”
“你觉得这样洗的清你的罪过？”楚欢冷声问道。
病和尚此时却是完全平静下来，双手合十，轻声道：“阿弥陀佛，回头是岸，善莫大焉，我佛慈悲，众生皆有恕罪的机会，我虽然错了，但是诚心恕罪，我佛慈悲，自能知道我的悔过之心。”
“可是你并没有真正地得到佛祖的原谅。”楚欢缓缓道：“否则你也不会被亡魂折磨二十多年……直到今时今日，你依然在梦魇之中，我佛慈悲，佛祖能原谅你，可是你的心魔永远也无法消除……你到底犯下了何样的滔天罪业，至今兀自不得安宁？”
病和尚凝视着楚欢，看了看被挖出来的箱子，依然是合十道：“梦魇已经被你打开，这只盒子，就是二十多年来一直缠绕我的梦魇……我被梦魇纠缠了二十多年，日夜难安，没有一刻安宁，可是现在，我终是得到了解脱……！”
楚欢有些听不明白，正要说话，林黛儿却已经在旁问道：“你告诉我，八寸罗汉，你到底是从何而来？”
林庆元也拥有同样的八寸罗汉，这和尚似乎与林庆元有些瓜葛，林黛儿见此事竟似乎与父亲也有干系，实在忍耐不住，只想从病和尚口中多知道一些事情，或许能够知道关于父亲更多的事迹。
病和尚微转过头，看了林黛儿一眼，又瞧了瞧楚欢，终于道：“你们既然知道八寸罗汉的名字，自然是故人之后，却不知你们的长者是哪一位？”
楚欢犹豫了一下，才道：“这很重要吗？”
“不重要。”病和尚摇头道：“只是这些年来，他心中的梦魇也不会那么快就消失吧？”
林黛儿轻声道：“他已经过世了。”
病和尚唱了一声“阿弥陀佛”，才道：“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有那样，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楚欢上前两步，沉声道：“你告诉我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东西，究竟从何而来？”
病和尚平静道：“知道的自然知道，不知道的，也就不必知道，阿弥陀佛……！”口中喃喃有词，似乎是在轻声诵经。
楚欢和林黛儿对视一眼，听这和尚的诵经声竟似乎十分平静，只是片刻后，那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再无声息。
室内一片寂静，楚欢陡然间想到什么，欺身上前，到得病和尚身边，见他双目紧闭，嘴唇不懂，整个人就如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大师……！”楚欢叫了两声，和尚并无反应，楚欢探手到他鼻端，片刻之后，才抬头看向林黛儿，苦笑道：“他已经圆寂了。”

第一二五五章 龙辇
晌午时分，天色却显得异常阴沉，这几日的天气都是如此，看上去似乎随时都能降下暴雨，可是老天爷似乎就是在和世人开玩笑，大雨始终隐忍不发。
这样的天气，让人总感觉的十分的压抑，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官道之上，西山道总督乔明堂坐在路边的草棚里，草棚搭建的很随意，附近数里之内，西山禁卫军错落分致，昔日里本是人来人往的官道，如今却是难见行人。
从三天前开始，这条官道就已经被封锁，行人只能转而绕行。
除了乔明堂，草棚四周另有数十名大小官员，清一色都是身着官服，三五成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匹快马飞驰而来，乔明堂身边的禁卫军统制卫天青已经大踏步迎上前去，走到草棚前，那匹快马已经飞驰到近处，一名兵士上前去从骑者手中接过马缰绳，马背上的骑者翻身下马来，见到卫天青，已经单膝跪下，禀道：“启禀大人，圣驾改道长山！”
卫天青一怔，急忙回身，快步到乔明堂面前，乔明堂已经站起来，焦急问道：“卫统制，可有圣上的消息？”
“启禀大人，圣驾改道长山，不从这里经过。”卫天青立刻道。
乔明堂一怔，微皱眉头，但却还是迅速下令，“赶紧备马，往长山去！”
“大人，长山距离这边有百里路……！”
不等卫天青说完，乔明堂已经道：“便是千里万里，那也不能耽搁，快，即刻启程！”
长山位于西山东部，与玉陵道接壤之地，在西山道境内，属于富庶之地。
皇帝北巡，作为一道总督的乔明堂，自然是早早就知道了消息，虽然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知道皇帝陛下要经过西山道境内前往河西，但是圣驾却迟迟不曾从京城出发。
这几个月来，乔明堂自然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皇帝北巡的事宜。
从洛安京城通往河西的道路，大大小小加起来虽然不少，但是能够让圣驾通行的，却仅仅只有两条道路。
皇帝的队伍出京巡视，所行的道路，必然是要通畅宽阔的官道，这为数不多的两条可行官道，一条是从河北道境内经过，而另一条道路，却是要从西山道经过。
河北道，自然是不用考虑，如今遍布青天义军。
所以乔明堂心中很清楚，皇帝要北巡，必然是要经过西山道，他在朝中自然少不得一些人脉，为了不至于在接待皇帝的时候出现差错，他也一直想要打听出皇帝出发的具体时间以及具体的线路。
不过皇帝对这一次北巡显然也是颇为谨慎，在出发之前，并无向任何人透漏何时出发，而且乔明堂甚至一度打听到，皇帝对这次北巡十分的重视，据说各部衙门为了筹备皇帝的这次北巡，耗尽心思，大动干戈。
皇帝的队伍离京之时，乔明堂自然是很早就得到了消息，西山这边，也是尽力筹备。
西山道并无皇帝的行宫，所以乔明堂召集了西山的豪绅们，从中选出了一处宏大奢华的庄园，用作皇帝歇脚之地。
西山这边安排妥当之后，乔明堂就盯着皇帝的抵达的日子，虽然皇帝的队伍已经出京，可是让人奇怪的是，朝廷从头至尾都没有给乔明堂送来任何旨意，皇帝抵达的日期以及住宿安排，按理说应该由礼部前来与地方官员商议，可是礼部却并无派遣一个人过来交涉商议。
乔明堂虽然奇怪，但却不敢怠慢，朝廷没有明旨，他这个地方总督却不能不做好周密的准备。
朝廷没有告知皇帝的行程，乔明堂自己却要打听，北巡队伍快要进入到西山道境内之前，乔明堂就已经知道了北巡队伍的具体所在。
他按照北巡队伍一路行来的平均速度进行了推算，知道这三两日之内皇帝就要进入西山道，所以早早就带着西山道的一干大小官员前来相迎。
在这边已经连续等了三天，按照正常的行程，应该是从青柳县境内经过，可是现在得到消息，北巡队伍竟然绕到了长山县那边，距离青柳县这边有近百里路途，乔明堂心下吃惊，一刻也不敢耽搁，率领大小官员急忙往长山那边赶过去。
众官员有老有少，年轻一些的倒也罢了，年老的却是实在吃力。
直到半夜时分，乔明堂等一干西山官吏这才赶到长山县，早有人打听到皇帝就在长山柳妇河畔扎营，乔明堂等人立刻往柳妇河赶过去。
柳妇河是横贯长山县的一条大河，河面并不宽，但是河水清澈。
乔明堂等人疲惫不堪赶到柳妇河时，远远就瞧见柳妇河畔星光点点，绵延十里都是火光，前方道路已经被封锁，身着甲胄的皇家近卫军武士严密守卫。
虽然是一道总督，乔明堂对守卫的近卫军武士却不敢有丝毫的失礼，拱手报上了名号，近卫军武士入营禀报，没过多久，便见到一名官员快步过来，前面武士手中提着一盏精致的灯笼，灯火照耀下，乔明堂已经看清那人样子，急忙上前拱手道：“西山道总督乔明堂，参见薛部堂！”
这快步而来的，却正是礼部尚书薛怀安。
薛怀安已经是面带笑容，道：“乔总督，你们来的倒是快。”
乔明堂恭敬道：“下官本在青柳县那边迎候圣驾，只是听说圣驾来到长山，所以急忙带领西山同僚前来伺候圣驾！”
薛怀安笑道：“圣上此次北巡，并不想惊动地方上，所以事先也没有下旨知会地方上的官员。”
“圣上北巡，沿途辛劳，下官等自当尽心伺候。”乔明堂轻声道：“薛部堂，却不知现在是否可以前往觐见圣上？”
薛怀安摇头道：“圣上还在坐道，还差一个时辰才能出关，只能等圣上出关，才能禀报了。”
虽然是深夜，可是乔明堂一路赶来，倒也是风尘仆仆，听说皇帝还在坐道，这才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汗水，道：“下官已经为圣上安顿好了住处，这里……圣上怎会在郊外扎营？”
“圣上本就是铁血出身。”薛怀安轻声道：“出京至今，圣上一直都是在郊外扎营，本就是为了不去惊动地方。”瞅了薛怀安身后一眼，只见到大大小小官员竟有三四十名之多，压低声音道：“乔总督，这些官员全都过来，圣上恐怕不会都接见的……还是公事要紧，除了六司衙门的主事官员以及西山道的各州知州，其他官员还是让他们早些回去，不要耽误了公务。”
乔明堂轻声道：“大伙儿都是为了能够一睹天颜，听候圣上的教诲。”
“圣上并不在意这些。”薛怀安压低声音道：“圣上本就是不想惊动地方官员，以免你们怠慢了公务，如果圣上瞧见乔总督领着这么多官员前来，只怕……！”并没有说下去，但是乔明堂自然知道薛怀安话中的余韵，眼中显出感激之色，道：“多谢部堂大人。”转身过去，向众官员叮嘱吩咐了几句，众官员面面相觑，很快，便有不少官员纷纷向薛怀安这边拱了拱手，随即纷纷退了下去，到最后不过剩下十来人而已。
“乔总督，先进去喝杯茶，等圣上出关，再为你禀报。”薛怀安微笑道。
乔明堂深深一礼，“多谢部堂大人！”
只是要进入营地，却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包括乔明堂在内，所有入营官员都是被近卫军武士从上到下搜了个遍，卫天青本是佩刀在身，此刻也被取下了佩刀。
众官员当然也知道，如今正是非常之时，皇帝陛下北巡，皇家近卫军负责保护皇帝的安全，自然是要做到谨慎小心。
进了营地，乔明堂才知道皇帝这次北巡的规模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营地巡逻的竟是骑兵马队，连绵不绝的帐篷众星捧月般，将皇帝的龙辇护在当中。
说是龙辇，乔明堂却觉得这并不恰当，又或者说，皇帝北巡的龙辇，根本算不得是龙辇，而是一座别院。
虽然距离还有一段路途，可是那别院龙辇却已经是光彩夺目，璀璨绚丽。
“那是工部挑选了两百名能工巧匠，耗时两个多月制作而成。”薛怀安背负双手，远远望着那璀璨夺目的龙辇：“里面除了厅堂，还有大小六个房间，另有专门的修道房，顶部都是琉璃瓦，边沿镶着夜明珠，便是夜里，也是亮如白昼，乔总督也瞧见了，这可是前无古人想必也是后无来者的大龙辇！”
乔明堂却已经震惊不已。
那龙辇面积极大，龙年四周，是以汉白玉围起的栏杆，走廊也是十分宽阔，夜明珠在夜里散发着幽幽光芒，在龙辇的正前方，甚至还有一座假山竖立起来。
乔明堂身后的众官员也是目瞪口呆。
“部堂大人，这……这么庞大的龙辇，不知需要多少人才能抬得动？”
“八十八人！”薛怀安立刻道：“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包括龙辇底部，最少要八十八名健壮有力的大汉才能抬得起来，少一个人都不成。”顿了顿，道：“户部马部堂为了挑选轿夫，煞费苦心，最后挑选出了两百名身强体壮孔武有力的大汉，分作两班，另有备补，如此才将这龙辇抬到了这里。”

第一二五六章 弹劾
乔明堂微微变色道：“八十八人？难道……从京城往河西去，这一路之上，就靠这两百人抬过去？”
薛怀安轻声道：“倒也不是如此。两百人虽然都是健壮孔武，可是从洛安京城往河西武平府，那可是近千里之遥，便是两百头牛，那也是要累死的。”
“正是。”乔明堂微微点头。
薛怀安道：“所以此番随行侍驾的，还有从工部调过来的能工巧匠，转到通坦大道，便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为龙辇装上车轮子，二十匹骏马一齐向前，便可以拉动龙辇。”
“原来如此。”乔明堂这才恍然大悟。
在乔明堂身后不远处，西山道十多名高级官员都已经遥望着远处的龙辇，一个个都是显出惊讶之色，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表情也不一而足。
薛怀安领着乔明堂一行人到了一处帐篷边上，前面却又是一道木栅栏，有兵士守卫，薛怀安已经道：“乔总督，先在这里候驾吧，圣上出关之后，若是召见，自会通传！”
乔明堂拱手称是，率领十多名官员跪伏在地上，等候皇帝的召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得后面传来轻呼声，乔明堂回过头去，却见到一名官员竟是斜倒在地，旁边有官员已经扶住。
“怎么回事？”乔明堂皱起眉头。
跪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禁卫军统制卫天青已经轻声禀道：“大人，魏主事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魏主事叫做魏正，是西山道礼部司的长官，年过半百，须发皆白，身形清瘦，此时双目紧闭，牙关紧咬。
乔明堂有些吃惊，急忙吩咐道：“给他喂水！”
卫天青从腰间摘下水袋子，在其他官员的帮助下，往魏正口中灌了一些水，片刻之后，才见到魏正一阵咳嗽，终是睁开了眼睛。
见到四周几名官员簇拥着，魏正有些奇怪，卫天青已经轻声解释道：“魏主事，你刚才昏迷过去了。”
“哦？”魏正支撑着爬起来，“失礼失礼，诸位多多担待！”
乔明堂皱眉道：“魏主事，你没有大碍吧？”
魏正摇摇头，卫天青已经凑近过来，低声道：“大人，早上出门，晌午都没吃东西，然后一路马不停蹄赶到这里，大伙儿水米未尽，一个个饥肠辘辘，待会儿圣上召见，不会有问题吧？”
乔明堂皱眉道：“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带的干粮都在营外，也不能送进来……！”轻叹一声，道：“大伙儿都挺一挺，薛部堂说了，圣上正在坐道，出关的时辰快要到了，等到圣上召见过后，再作打算。”
众人都拱手称是。
又不知过了多久，便是连乔明堂都有些虚脱无力，终是见到一名太监从里面出来，乔明堂和众官员勉强打起精神，那太监拂尘一甩，尖声道：“圣上下旨，传召西山道总督乔明堂以及西山各部衙门官员觐见。”
乔明堂与众官员叩拜称是，当下那太监在前领路，众官员则是跟在乔明堂身后，齐齐整整往那龙辇过去。
此时渐近龙辇，众官员便更是吃惊，远观龙辇，便已经是庞大无比，此时靠近之后，这龙辇便显得愈发的庞大，也难怪需要八十八人才能抬得起来，便是顺着这龙辇绕一个圈子，也要不短的时间，整个龙辇完全就是一个庭院，四周都是用汉白玉栏杆围住，那龙辇四周，雕梁画栋，华美奢侈，在夜明珠那光芒照射下，更是璀璨夺目，金碧辉煌。
乔明堂此时却已经瞧见在龙辇附近，一名身着甲胄的武将正看向这边，那武将背负长弓，银甲在身，看上去英姿飒爽。
那武将双眸如同寒星，扫过一众官员，乔明堂却已经转过身，对着那武将深深一礼。
别人不识得，但是如果连这名武将也不识得，乔明堂也就白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一眼就认出，那名武将，正是皇家近卫军统领轩辕绍。
帝国第一武勋世家的绝对明珠！
轩辕绍却也是拱了拱手，向乔明堂还礼，随即便如同挺拔的轻松般站立。
在太监的引领下，一众官员上了龙辇，此时更是发现，龙辇的地面上，却都铺着大理石，夜明珠的光芒下，光滑可鉴，质感惊人。
诚如薛怀安所言，在这龙辇上，竟果真还有一处十分宽阔的厅堂，装扮的金碧辉煌，足足可容纳四五十人不在话下。
皇帝陛下一身道袍，坐在金座之上，乔明堂等人进到里面之时，厅内已经有十多名官员分两边站立，除了薛怀安，乔明堂却是发现，门下省纳言周庭，吏部尚书林元芳，户部尚书马宏，工部尚书郑阶等诸多朝廷高官皆在厅中。
乔明堂心下有些吃惊，皇帝北巡倒也罢了，可是此番随驾的官员，实在不少，更为紧要的是，门下中书以及六部衙门的高官，竟是大部分都跟随过来。
如今帝国正在紧要时候，东南的战火已经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扑灭，而且愈演愈烈，河北青天王那边也是步步进逼，其他各道的匪乱虽然规模远及不上天门道和青天王，却也是肆虐各道，除了匪患，因此而导致的饥荒也正在威胁着帝国的根基。
西北今年虽然有个好气候，但是关内今年的气候却并不好，各地也先后出现各类旱灾水灾，可以说，帝国如今正是千疮百孔，正需要帝国的重臣们日夜操持，解决帝国面临的一个个重要问题。
但是这样的时候，帝国的重臣们却并没有固守京城，反倒是随驾北巡，乔明堂实在不知道作为帝国中枢的洛安京城，如今又是怎样一幅景象。
这些想法，也仅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并无太多时间让他去想，快步上前，跪拜在地，恭敬道：“臣西山道总督乔明堂，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众官员也纷纷跪倒在地，齐呼万岁。
皇帝陛下白发长须，身着道袍，看上去有些疲惫，气色并不是很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慈祥老人。
“乔爱卿，朕并无下旨宣召你们，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皇帝气色虽然不好，但是心情倒似乎并不错，含笑道：“耽搁了公务，朕可要责罚你的！”
乔明堂立刻道：“圣上北巡，路经西山，臣思念圣上，众位同僚也想一睹天颜，更想听候圣上垂训，这才斗胆前来觐见。西山道事务，都已经有所安排，不敢有丝毫怠慢！”
皇帝哈哈笑了一声，抬手道：“都平身吧！”等众官员起身来，才笑道：“朕知道，你们中间有许多人都没有见过朕，一直也想看看朕到底是什么样子……！”坐正身体，身子微微前倾，“为朕办差，可是一辈子连朕的面儿都没见过，心里一定觉着亏得慌……！”
他此言一出，本来十分肃穆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不少臣子脸上都露出笑容来，吏部尚书林元芳已经率先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亿兆黎民，都是圣上的子民，哪一个不想一睹天颜？可是圣上乃是真龙天子，是天上的大罗金仙下凡拯救黎民，普通的凡夫俗子，哪能都见到天颜？臣等能够此后在圣上身边，得睹天颜，那是祖上几代人修来的福分，若是福分修的浅了，那可是万万见不得天颜。”
他言辞露骨，只是朝中官员习以为常，并不在意，倒是几名西山道官员有些诧异，心想一名帝国重臣，当着众人之面，言辞竟然是如此的虚伪露骨，实在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可是瞧皇帝的样子，竟似乎对这话十分的受用。
西山道礼部司主事魏正已经皱起眉头来。
皇帝淡淡笑道：“朕今次北巡，沿途所见，倒是让朕心中甚是欢喜……有些人心存不轨，说我大秦帝国处处乱匪，倒似乎天下已经乱作一团，甚至许多人以讹传讹，霍乱人心……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朕此次出京，看到的都是国泰民安，乔爱卿，朕问你，这天下，当真到处都是乱匪吗？”
“启奏圣上，谣言止于智者。”乔明堂恭敬道：“所说有天门妖道蛊惑民心，东南作乱，但是帝国上下，却依然是团结一心，圣上圣明，威服四海，天门妖道，也是指日可平。”
皇帝笑问道：“果真如此？”
“雷大将军乃盖世名将，我大秦铁骑，南征北讨，所向披靡，岂是宵小妖道能够相比？”乔明堂弓着身子，低着头：“天门妖道虽然猖狂，也不过一隅之地，我大秦万里疆土，以全国敌一隅，天门妖道，实在不足惧也！”
皇帝立时大声笑起来，道：“乔爱卿说得好，我大秦的将士，都是百炼成钢，所向披靡，朕有雷将军平定东南，捷报很快就会送来。”
群臣都是齐声道：“圣上英明！”
便在此时，却听一个声音极其刺耳道：“启奏皇上，微臣有本要奏！”众人循声看去，却见到说话之人乃是一名西山道的官员，须发皆白，身形清瘦，乔明堂回过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魏主事，你要做什么？”
这突然说话之人，却正是西山道礼部司主事魏正。
魏正却是不理会乔明堂，从人群中上前去，跪拜在地，“微臣有本要奏！”
皇帝打量魏正几眼，乔明堂已经道：“圣上，这是西山道礼部司主事魏正！”
“哦？”皇帝轻抚白须，含笑道：“魏正，你有什么事情要奏？”
“微臣要弹劾几个人！”魏正大声道：“这些人祸国殃民，欺君罔上，是大大的奸臣！”此言一出，厅内众官员都是微微变色，本来气氛不错，这魏正突然杀出来要弹劾大臣，顿时气氛便凝重了几分，吏部尚书林元芳已经斥责道：“大胆，魏正，圣上乃千古明君，谁能欺君罔上？”
皇帝抬起手，示意林元芳不要多言，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盯着拜伏在地上的魏正，问道：“你要弹劾谁？”
“微臣第一个要弹劾的，是西山道总督乔明堂！”魏正抬起头，与皇帝目光接触，“乔明堂欺君罔上，阿谀奉承，置帝国安危于不顾，弃西山黎民于不管，实乃大奸大恶之徒！”
所有人顿时都大惊失色，乔明堂张了张嘴，一时间只觉得匪夷所思，实在想不到这平日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家伙此刻竟然是语出惊人。

第一二五七章 老实人的惊雷
乔明堂忍不住沉声道：“魏正，圣上在此，你发什么疯？”
“总要让人说话的。”林元芳已经阴阳怪气道：“乔大人，圣上北巡，也是要体察民情，如今有地方官员上奏，圣上还没有发话，哪轮到你先说话？”
秦国朝堂三党并力，如今是太子党、齐王党和新党互相制衡，齐王党虽然近年才开始形成，比之新党似乎还要晚，但是齐王党实际上就已经继承了汉王党的班底，相比起由汉王党转换成的齐王党，以京畿周边州府官员为根基的新党力量算是最为薄弱。
新党之所以能够在如今的朝堂占得一席之地，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皇帝宠信以林元芳和马宏等人为首的新党官员，作为新党的领袖，林元芳仗着皇帝的宠信，一直想要壮大新党，为此无论是太子党还是齐王党，只要有机会，林元芳并不介意落井下石。
他自然知道，乔明堂就是太子党的重要成员之一，今日魏正突然发难，要在皇帝面前参劾乔明堂，这固然是乔明堂没有想到的，更是林元芳也没有想到的。
林元芳心下十分惊奇，通常来说，地方上的六司衙门，与总督的关系都是不错，而且各道总督，也会尽力让六司衙门的主事为自己人所担任。
朝廷上为了提高效率，能够让地方总督的政事顺利施行，也并不希望六司衙门的人与总督针锋相对，毕竟帝国从一开始就施行地方军政分离的策略，总督主理政事，而地方指挥使则是处理军事，在指挥使的安排上，朝廷则是绝不可能安排与总督关系过密之人，实际上监视地方总督与地方指挥使的关系，也是神衣卫的重要职责之一，任何一道的总督与指挥使关系过密，朝廷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之调任分离。
所以秦国地方上，也一直保持着一种传统，指挥使与总督的关系越是生分，对双方的官位来说，越是安全。
总督难以插手军务，所以六司衙门即使使用了与总督关系密切之人，朝廷也不会太在意。
乔明堂在西山道担任总督已经多年，按照常理，六司衙门的主事应该都算是他的人，即使关系不会太过亲密，至少也不会针锋相对，毕竟没有任何一个总督会允许一个与自己不在同一条道上的部下与自己共事。
可是作为西山道礼部司衙门主事的魏正，刚刚进到龙辇，立刻就参劾乔明堂，瞧他不慌不忙样子，竟似乎是早有准备一样。
这让众人吃惊之余，便都觉得事有蹊跷，林元芳先惊后喜，如果能够借这次机会扳倒乔明堂，可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乔明堂何其精明，听得林元芳呵斥，便知道此人存了什么心思，跪倒在地，请罪道：“下臣失言，还请圣上降罪！”
皇帝摆手道：“你也不必急着请罪，朕倒想听听魏正要参劾你什么。”看向魏正，问道：“魏正，你说乔明堂欺君罔上，他当真有欺君之罪？”
魏正跪在地上，却是抬着头，虽然饥肠辘辘有些发虚，却还是尽可能地大声道：“回禀圣上，乔明堂确有欺君之罪！”
“他怎么欺瞒朕了？”
魏正道：“回禀圣上，乔明堂声称帝国上下同心，天门道指日便可平定，这就都是欺君之言，罪不可恕哦！”
“啊？”乔明堂一怔，张了张嘴，一脸疑惑。
众臣面面相觑，神情各异，皇帝面不改色，平静问道：“你说乔明堂欺君，那你是想说，朕的帝国，上下离心，天门道也不能指日便可平定？”
魏正毫不犹豫道：“启奏圣上，帝国上下不但没有同心，而且离心离德，否则也不至于匪患丛生，民不聊生……这样的情况，想要平定天门道，即便是雷孤衡，那也是难上加难……！”
“住口！”林元芳上前一步，指着魏正，怒斥道：“魏正，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魏正瞥了林元芳一眼，淡淡道：“林部堂，你刚刚也说过，要让人说话，下官只是说了两句话，就不能说下去吗？”
“你……！”林元芳恼羞成怒，“你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亵渎……！”话没说完，皇帝已经打断道：“魏正，你说天下民不聊生？”
见皇帝发问，林元芳声音戛然而止，不敢再说。
魏正点头道：“正是，流民四起，匪患成群，天灾连连，战火不断……下臣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老百姓还怎样去太平度日，又怎能与朝廷同心同德？”
皇帝神情阴冷下来，冷笑道：“朕先前说过，有些别有居心之人，霍乱民心，说天下纷乱，可是朕不相信，朕出京至此，沿途所过，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之气，你所说的匪患成群流民四起，从何而来？”
魏正道：“圣上见到的，只是圣上想见到的，圣上不想见到的，那是看不到的。”
“你说什么？”皇帝皱起眉头。
魏正毫不犹豫道：“回禀圣上，圣上自从出京之日开始，沿途所过之处，都是事先经过安排……据下臣所知，圣上北巡的消息，早已经传遍地方，虽然圣上并无旨意下达，但是沿途各州府县对圣上北巡的线路，却已经大致清楚。”
乔明堂背上此刻已经是冷汗直冒，随同前来的西山道官员们，一个个更是胆战心惊，心中惊骇不已。
谁都以为这只是过来觐见圣上，按照正常的套路，皇帝北巡，途经西山，西山的官员自然是要过来拜见听候垂训。
此次前来，无非是拜见皇帝，听皇帝训上几句，然后恭恭敬敬将皇帝安安全全地送出西山道境内，在此期间，自然是要小心谨慎，不该说的坚决不说，不该做的，那是连手指头也不能动一下，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毫无风波地送走皇帝陛下。
大家都觉得这是不用言语的事情，也都认为自己的同僚能够保持充分的默契，便是乔明堂也深觉自己手下这帮官员必定不会出漏子。
可是西山众官员却不曾想到，这年过半百的魏正，竟会在这种场合给大家来这么一出措手不及的戏码。
大家都知道，魏正是个读书人，出身福海道，勤学苦读，算是大器晚成，好在后来进了国子监，那时候乔明堂也恰好在国子监，算是同僚，此后魏正又被调入了礼部，但是为人低调，沉默寡言，不会说人是非，却也不善于官场交际，在礼部苦熬多年，只混到个员外郎的位置，按照他的背景和为人，想要再上一层，已经难如登天。
只是乔明堂在西山道坐稳脚跟之后，竟然想到了这位昔日在国子监共事的同僚，或许是看中了这位礼部员外郎实心干事，却又不会招惹是非，所以稍加运作，朝廷便将魏正派到了西山道，担任西山道礼部司主事，对于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并无太多人关注，他在礼部多年，离开京城之时，甚至没有泛起半丝涟漪，哪怕来到西山道，也一直默默无闻，很少与同僚走动，时间长了，大伙儿也都知道了这位礼部司主事的脾气，不招不惹。
今日换作任何人发难，众人都不会比现在惊讶，一向看上去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老实的魏正，半辈子为人低调，谁能想到临老却做出这样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情来。
乔明堂看到皇帝那满是皱纹的脸上表情阴冷，就知道今日事情不得善了，心中苦笑：“魏正啊魏正，当年就是看你老实听话，不惹是生非，这才花了气力将你调到西山，这些年来，你也确实不曾给我惹事，还以为我看人很准，谁料这最后一下子，你把空缺多年的麻烦一次就用光了……！”心中是后悔不已。
皇帝目光闪动，只是盯着魏正，却不说话。
边上的臣子们都是噤若寒蝉，乔明堂等人刚进到龙辇之际的那股子轻松气氛，此时早已经消散的一干二净，空气说不出的压抑，气氛一时说不出的阴沉，有些官员甚至已经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
魏正见皇帝并无说话，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因为各地方都知道圣驾所行道路，所以京中在为圣上筹备北巡事宜的同时，地方上也在为圣上的驾临大动干戈，沿途各地州府县，一面对道路进行修缮，派人戒严，一面驱逐沿途的难民，保证在周围五十里地之内，不能有难民的身影出现。”
皇帝面无表情，魏正继续道：“也正因如此，圣上沿途所见，都是事先被人安排好，他们知道圣上想看到什么，所以圣上就看到什么。”
皇帝缓缓靠坐在金龙椅上，终是吐出话来：“你觉得他们做出来的，就是朕想看到的？”
“是！”魏正道：“圣上以为天下太平，所以看到的就是天下太平，至若民不聊生、匪患成群、天灾人祸，这些圣上不想看到，甚至不想听的，所以圣上也就看不到，也听不到。”
皇帝道：“你是说他们都在蒙骗朕？”
“他们害怕圣上。”魏正依然表现得十分恭敬，“为了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甚至是为了身家性命，他们就都顺着圣上的意思去办去做。”
皇帝发出苍老而古怪的笑声，“你的意思，他们蒙骗朕，是顺着朕的意思？”一只手搭在金龙椅的龙头椅把上，冷冷道：“魏正，你胆子实在不小！”

第一二五八章 沽名钓誉
皇帝龙颜震怒，众臣心中都是紧张，有人心里已经明白，魏正今日凶多吉少。
这些年来，皇帝沉迷修道，大兴土木，荒废国事，朝中上谏之臣不在少数，有一段时间甚至算得上是前赴后继。
皇帝辣手无情，但凡有反对他修道者，几乎都是抄家灭门，无数人头落地，上谏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少，近两三年几乎在也没有任何人向皇帝劝谏。
忠言逆耳，随着忠言越来越少，朝中逆耳之言也就几乎难以听见。
可是今日这魏正，却冒犯天威，不顾死活向皇帝进言，而且那些言语，更是最为忌讳之言，众人心知这魏正实在是自找死路。
魏正道：“回禀圣上，下臣胆子很小，自从入朝为官，为了避祸，从不敢随意放言，只怕惹祸上身，身死名败。”
皇帝冷笑道：“但是你今天的胆子却忽然变得大起来了。”
“不是下臣的胆子大，而是下臣要尽本分。”魏正抬头看着金龙椅上的皇帝，“下臣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若是阳奉阴违，不敢说真话，欺瞒圣上，那反倒是有负圣恩。”
皇帝靠在椅子上，双眸如冰，“照你这样说，朕的帝国到处都是匪患，朕的子民都已经水深火热……朕问你，这天下，到底有多少匪患？”
魏正正色道：“匪患之多，宛如蚂蚁。”
户部尚书马宏终是忍不住斥责道：“魏正，你不要在圣上面前危言耸听，夸大其词……虽然有些刁民作乱，可是那只是寥寥无几，绝非你口中的宛若蚂蚁。”
魏正看了马宏一眼，问道：“部堂大人可曾离开京城数过？”
马宏一怔，随即怒道：“难道你数过？”
魏正缓缓道：“下臣虽然没有一一数过，但是确实比部堂大人要清楚，不说东南天门道，只其他各道的匪患加起来，不会少于数十万之众！”
皇帝皱起眉头，转视纳言周庭，问道：“周纳言，这天下当真有几十万乱匪？”
周庭犹豫了一下，看了魏正一眼，才恭敬道：“回禀圣上，魏正所言，有所夸大，不过……各道匪患横行，却也是事实。”见皇帝脸色不好，忙道：“不过那些匪患，都是些乌合之众，只要精兵良将征讨，必然是一举击溃。”
皇帝闻言，脸色微缓，问道：“现在哪里的盗匪最多？”
“东南的天门道自不必说。”周庭道：“此外河北有青天王，川中道有几股匪患，最大的是郑太成，还有黄胜、曲马童，福海道闹出了蓝巫、方桀乱党……不过除了青天王，其他几路盗匪都是不堪一击，指日便可平定。”
林元芳立刻道：“周纳言所言极是，川中道有赫连鸣坐镇，他手下有善战川军，川中乱匪成不了气候。至若福海道蓝巫之流，更是不堪一击……我大秦百万雄师，那些泥腿子还不够杀的。”
皇帝脸色依然不是很好看，魏正却已经反问道：“诸位大人，下官想问，你们所说的大秦百万雄师，如今在何处？”
众臣皱起眉头，魏正已经道：“圣上，下臣第一个参劾的是乔明堂，第二个参劾的，就是这些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的门下中书六部司衙门的高官。”
群臣顿时更是骇然，心想你这区区的礼部司主事，当真是发疯了不成，这一下子可就是将整个帝国的高层完全得罪了。
皇帝“哦”了一声，扫了一眼两边的高官重臣，问道：“你参劾他们什么？”
“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魏正慨然道：“他们身为帝国的高官重臣，本应上为圣上分忧，下为黎民谋福祉，可是他们却是尸位素餐，任由国事每况愈下，却作壁上观，更是蒙蔽圣上，不足圣上北巡，实乃奸臣行径！”
众臣脸色顿时都不好看，乔明堂此时已经全身冒冷汗，知道魏正今日必死无疑，甚至有可能牵累到自己身上。
“照你这样说，满朝文武，就只有你是忠臣？”皇帝讽刺道：“所有人都是奸臣，朕任用奸臣，自然也就是昏君了。”
魏正道：“臣不敢……但是圣上圣驾北巡，确实不该。”
“不该？”
“东南形势危急，河北匪患声势浩大，正是圣上坐镇京师，运筹帷幄之时。”魏正大声道：“京师乃是帝国之根，圣上坐镇洛安京城，帝国才能稳固，此时离京北巡，实乃……！”犹豫了一下，皇帝已经冷声问道：“实乃什么？”
魏正一咬牙，大声道：“实乃自毁长城！”
四下里顿时一片喧哗，众臣纷纷斥责道：“魏正，你口出狂言，妄言国事，对圣上乃是大不敬，圣上，臣恳请严惩魏正。”
“圣上胸有天下，运筹帷幄，岂是你这小小的礼部司主事所能明白？”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圣上，此等奸恶之徒，必当严惩！”
魏正本来还有些许紧张，听的四周咒骂，神情反倒是坚毅起来，大声道：“圣上，下臣进言，本就没有想过活着，只求圣上顾念苍生多劫，起驾回京，坐镇京城，抚民平乱，否则……否则我大秦帝国，必将毁于一旦……！”
乔明堂此时也忍不住呵斥道：“魏正，住口……你……！”喘着粗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吵嚷声中，却听得娇笑声起，众臣惊讶间，却见从金龙椅后，转出一个人来，那人身着雪白的狐裘，却难掩那婀娜多姿的身段，美艳如花，便有人已经认出来，正是皇帝的宠妃雪花娘娘。
众臣想不到雪花娘娘竟会突然出现，顿时都停了声音，皇帝见到雪花娘娘出现，伸出一只干枯苍老的手，雪花娘娘纤纤玉手已经搭在皇帝的手上，被皇帝带到金龙椅上坐下，那金龙椅宽阔的很，皇帝和雪花娘娘共坐在金龙椅上，没有丝毫拥挤之感。
皇帝轻声道：“如此深夜，爱妃为何还没有歇息？”
“圣上不顾龙体，深夜接见大臣，臣妾担心圣上龙体，所以过来瞧一瞧。”雪花娘娘柔软的娇躯依偎在皇帝的身上，娇声道：“圣上，你气色不好看，是不是有人气恼您了？”
“这位忠臣的话，你没有听到？”
“臣妾听到了一点。”雪花娘娘身姿妖娆，笑容妖艳，“小小的地方官员，竟敢冒犯圣上，实在该死。”
不等皇帝说话，魏正已经大声道：“自古以来，后宫不得干政，圣上，还请听下臣奏完！”
“你还想说什么？”
“下臣食君之禄，不想看到圣上苦心建下的大秦帝国毁于一旦。”魏正大声道：“下臣虽然身份低微，却也要尽到一个为臣的本分，下臣不但要劝谏圣上起驾回京，坐镇京城，还要劝谏圣上不要沉迷修道，更不要为后宫干涉政事。”
皇帝似笑非笑，道：“你让朕不要修道？”
“圣上自从修道以来，耗尽国财，炼丹修道，兴建道观，国库入不敷出……！”魏正挺直了身板，“如今天下纷乱，匪乱天灾不断，朝廷却拿不出银子平乱救灾……！”
“住口！”皇帝终是忍耐不住，厉声道：“魏正，是谁指使你说这些话的？”
乔明堂一颗心顿时便沉了下去。
“回禀圣上，这都是下臣的肺腑之言，并无何人指使！”
林元芳趁机冷笑道：“魏正，你只是个小小的礼部司主事，如果没有人撑腰，你敢说这些话来冒犯天威？”
“臣虽然官职卑微，但却是大秦的臣子。”魏正毫不畏惧道：“既然是大秦的臣子，就要尽到臣子的本分。”看了不远处的乔明堂一眼，道：“这些话，乔明堂既不会说也不敢说，更不会交代下臣来说，他亦是尸位素餐，是大大的奸臣。如果说真的有人指使下臣谏言，那也是天下黎民指使臣下，天下百姓困苦不堪，他们都是圣上的子民，只望圣上体恤黎民，励精图治，让天下繁荣太平！”
雪花娘娘却是吃吃笑起来，皇帝微皱眉头，问道：“爱妃为何发笑？”
雪花娘娘娇声道：“圣上，这人沽名钓誉，他这般做，是为了留下正直之名……臣妾听说，有些人，不贪财，不好色，却图名，本来天下无事，非要将天下说成纷乱不堪，就是为了沽名钓誉。”
“爱妃所言甚是。”皇帝微微颔首，瞥了魏正一眼，问道：“爱妃觉得该如何惩处这样的沽名钓誉之徒？”
“圣上，不能杀他。”雪花娘娘轻笑道：“若是杀了他，反倒让人觉得他是正直之人，被他的奸计得逞……！”
“哦？”皇帝握着雪花娘娘青葱般的小手儿，问道：“那爱妃有什么好法子，既不让他奸计得逞，又能够惩罚他的口出狂言？”
雪花娘娘美丽的眼珠子转了转，凑近皇帝耳边，低语几句，皇帝轻抚长须，很快便笑起来，道：“还是爱妃聪明。”
雪花娘娘吃吃一笑，随即向吏部尚书林元芳招了招手，林元芳弓着身子，急忙过去，雪花娘娘凑近他耳边，又低语几句，林元芳顿时眉开眼笑，“娘娘圣明，如此一来，即可惩处这宵小之徒的不敬，亦可让他沽名钓誉的阴谋落空……！”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微微点头，林元芳这才弓着身子退出了厅中。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道雪花娘娘到底给皇帝出了什么主意，可是有一点众臣心里却是明白，魏正接下来只怕是要生不如死了。

第一二五九章 唯吾独尊
林元芳出去片刻，很快便即回来，随即众人却听得门外一个声音恭敬道：“臣轩辕绍奉旨求见！”
众人一愣，反应快的已经明白，林元芳亲自出去，却是去传召轩辕绍，看来雪花娘娘出的主意，竟然与轩辕绍有关系。
皇帝道：“进来说话。”
一身银甲白发披肩的轩辕绍踏着稳定的步子进到厅中，白发与银甲宛若一体，这名帝国第一武勋世家出身的帝国第一神射手，依然背弓而入。
朝臣们倒是见惯不怪，只是西关道那些官员，不少人第一次见到轩辕绍，瞧见传说中的轩辕绍竟是这幅样子便有些惊讶，见到他入厅竟然还背着弓箭，更是诧异。
这里是皇帝的内厅，能够携带武器觐见皇帝，可见皇帝对其有多么的信任，随即有些人便即释然，暗想能够让轩辕绍担任皇家近卫军的统领，负责保护皇宫和皇帝的安全，这已经表明了皇帝对他的信任，能够赐他带弓觐见，倒也算不得稀奇。
轩辕绍单膝跪下，恭敬道：“臣参见圣上。”
雪花娘娘见到轩辕绍，眉开眼笑，妖媚至极，身体似乎是黏在皇帝的身上，娇媚道：“圣上，这件事情让轩辕统领来做，最是合适不过了，如此也才能显示圣上的天威。”
轩辕绍淡定自若，单膝跪地，低着头，保持姿势并不动弹。
雪花娘娘瞅了林元芳一眼，林元芳这才上前，抬手指着魏正，大声道：“魏正，你欺君罔上，出言不逊，凡有大不敬之罪，本官现在问你，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都是为了沽名钓誉？你是不是都错了？”
魏正仰首挺胸，看着皇帝，大声道：“圣上，下臣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下臣深思熟虑之言，这是下臣尽为臣之本分，若是有人说下臣沽名钓誉，下臣也无话可说。”
“魏正，本官再问你一次，你刚才说的话，错没有错？”林元芳双眸生寒，“只要你承认自己是在沽名钓誉，是在信口开河，将刚才的话吞回去，向圣上请罪，圣上神仙降世，慈悲为怀，或许还能从轻发落，你说，你错没错？”
魏正摇头道：“下臣没有错，你们身为朝廷重臣，不能劝阻圣上坐镇京师，却要随驾北巡，置国家安危于不顾，你们才是罪大恶极！”
林元芳冷冷一笑，这才看向轩辕绍，随即又看向雪花娘娘，雪花娘娘妖媚一笑，娇声道：“这人冥顽不灵，他既然出言不逊，对圣上不敬，让他说不出话来就是。”
林元芳恭敬道：“圣上仁厚，娘娘慈悲，这是魏正的福分。”向轩辕绍道：“轩辕统领，娘娘有旨，魏正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命你割下他的舌头！”
众臣都是变色，此时才知道，这雪花娘娘向皇帝出的主意，竟然是要令轩辕绍割去魏正的舌头。
轩辕绍微微抬头，眉头已经锁起。
纳言周庭已经出列道：“圣上，按照律法，魏正凡有大不敬之罪，应当斩立决，这……这割舌之刑……！”
他十分清楚，魏正今日之言，已经激怒了皇帝，难逃一死。
若是割去魏正舌头，让他受此奇耻大辱，甚至生不如死，那还不如一刀砍了脑袋痛快。
魏正能够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向皇帝谏言，周庭从心里实际上十分钦佩，可是他也很清楚，现在的皇帝，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横扫八方英明睿智的有为之君，皇帝也不可能对魏正手下留情，劝说皇帝宽恕魏正，非但不能成功，甚至有可能要将自己牵连进去。
他只能谏言让魏正死得痛快一些。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雪花娘娘已经娇笑着打断周庭的话头，道：“刚才不是说过，如果一刀杀了他，反倒是中了他沽名钓誉的陷阱，圣上睿智圣明，怎能上他的当？周纳言，难道你想看到魏正阴谋得逞？”
周庭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
雪花娘娘看向轩辕绍，媚笑道：“轩辕统领，你怎么还不动手？”
轩辕绍犹豫了一下，终是抬起头，拱手道：“回禀娘娘，臣是近卫军统领，不是刑部官吏，也不是神衣卫！”
林元芳皱眉道：“轩辕统领这话是什么意思？”
轩辕绍瞥了林元芳一眼，淡淡道：“臣的职责，是保护圣上，但有人威胁到圣上的安全，臣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护卫圣上的周全。魏正口出狂言，凡有大不敬之罪，这归属刑部管，甚至神衣卫也可以插手，若是臣插手其中，这就擅越职权，国法如山，擅权之罪，臣担当不起！”
雪花娘娘微蹙柳眉，问道：“如果本宫令你动手呢？”
轩辕绍摇头道：“恕臣难以从命！”
林元芳道：“轩辕统领，这……这是娘娘下旨，难道你要违抗娘娘的旨意？”
轩辕绍看了坐在金龙坐上并不说话的皇帝一眼，平静道：“娘娘的旨意，违背了国法，臣不敢从命，臣只知道这身血肉是用来保护圣上的安危，其他的……臣什么都不知道……！”目光移向林元芳，双眸犀利，冷若寒冰：“林大人，即使娘娘有旨意，那是娘娘的事情，你是吏部尚书，何时成为通传旨意的通事舍人？娘娘的话，我听得很清楚，你不必在这里重复！”
林元芳眼角抽动，可是轩辕绍那一双眼睛却如同刀子般盯在他身上，让他身上有些发毛，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硬是憋在了喉咙里。
雪花娘娘见轩辕绍应对冷淡，一双玉臂抱住皇帝的手臂，摇晃着娇嗔道：“圣上，您看嘛，臣妾给你出了个好主意，可是……轩辕统领却不愿意听从圣上的旨意……！”
“娘娘慎言！”轩辕绍毫不犹豫道：“臣进来之后，只听到娘娘和林大人的话，并无听到圣上的旨意，无论是口谕还是圣旨，臣都不曾听到，所以臣并非不听从圣上的旨意，违抗圣旨之罪，臣万不敢领受！”
皇帝抚须哈哈笑道：“爱妃，轩辕说的对，他是保护朕的安危，并不是刑部官吏，这惩处大不敬之罪，还轮不到他来插手。”抬手道：“轩辕，你先退下吧！”
轩辕绍叩了一个头，这才起身退下。
众臣面面相觑，有精明之人心里就已经猜到，这雪花娘娘和林元芳本就是不安好心，他们要让轩辕绍前来行刑，无疑是要往轩辕绍身上泼脏水。
虽然在这厅中，魏正是皇帝眼中和群臣口中的大逆不道之臣，可是这事儿若是传扬在外面，魏正自然是不顾生死冒死直言的忠臣，如果轩辕绍果真割了魏正的舌头，传扬出去，自然对轩辕绍的名声有着极大的损毁。
轩辕绍能够全身而退，却也是众人有些想不到。
林元芳似乎不愿意让雪花娘娘失望，恭敬道：“圣上，娘娘，随行侍卫之中，多有用刀好手，刀法了得，臣现在就去挑选一名，让他前来行刑！”
雪花娘娘真要说话，皇帝已经道：“林爱卿可会用刀？”
林元芳一怔，不等他说话，皇帝已经抚须道：“朕听说林爱卿虽然是文人，却也在府中养了武师，平日里与那些武师学着舞刀弄枪，这用刀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林元芳“噗通”跪倒，急道：“圣上，臣……臣舞刀弄枪，是为了强身健体，也好在圣上身边伺候……！”
雪花娘娘已经娇笑道：“圣上，你以武立国，布武天下，有这样神威的圣上，臣子们自然也不能太弱……！”
“是是是……！”林元芳急忙道：“圣上乃是神仙降世，有上天护佑，臣等是凡夫俗子，就只能舞刀弄枪来强身健体。”
“罢了……！”皇帝吩咐道：“来人，给林爱卿拿一把刀过来，魏正的舌头，就由你去割下来……！”
林元芳一惊，魏正却已经大声道：“下臣一心报国，岂能在妖妇奸臣手下受辱，圣上，你任用奸佞，轻信谗言，若是执迷不悟，秦国虽然由你建立，却也必将亡在你的手上……！”霍然起身，众臣一惊，却见到魏正梦地向林元芳冲过去。
林元芳大惊失色，失声高叫：“来人，逆贼行刺，保护圣上，保护圣上……！”眼见得魏正赤红着眼睛往自己冲过来，急忙闪躲，魏正整个身体前冲，脑袋撞在林元芳身后的一尊铜鼎上，脑浆迸裂，身体软倒下去，却撑着最后一口气扭过头看向皇帝，脸上鲜血淋漓，十分可怖，一双眼珠子凸出，见到皇帝神情冷漠，拼尽全力抬起手，指着皇帝，艰难道：“昏……昏君误国，秦国……秦国必亡……！”整个身子一软，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雪花娘娘此时已经是花容失色，缩在皇帝的怀中，群臣更是大惊失色，瞧着那具已经没有生气的尸首，随即面面相觑，厅中一时间寂静到极致。
“昏君误国？”皇帝嘴角泛起残酷的冷笑，“原来朕在他的眼中，就是一个昏君，这才是他今日最想说的一句话吧？”扫视群臣，淡淡问道：“你们说，我大秦帝国，是否真的要亡在朕的手中？”
群臣齐齐跪下，竟是齐声道：“天下太平，大秦永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可以创造一个国家。”皇帝缓缓起身，他的身体虽然已经有些佝偻，但是气势却在，“无论这个国家遇上什么困难，都在朕的掌握之中，天上地下，八荒六合，只有朕……可以定鼎乾坤，唯吾独尊！”

第一二六零章 京城的夜，夜下王府
龙辇大厅中发生的事情，皇后并不知晓，夜已深沉，皇后却是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怔怔出神，她年过四旬，典雅端庄，皇族的血统让她天生就显得高贵异常。
龙辇十分庞大，皇后所居之处，也是十分的奢华，距离大厅有些远，她虽然知道皇帝正在召见大臣，但是发生了些什么，她并不在乎。
后宫不得干政，所以皇后也从来不去过问朝中的事情。
她的责任在后宫。
可是现在皇后却渐渐发现，似乎连后宫自己也已经无法管束，究其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只因为那位雪花娘娘。
河西总督冯元破敬献美人，不得不说，冯元破花了极大的心思，雪花娘娘确实是一位万里挑一的绝世尤物，就连一心向道的皇帝如今也被这位雪花娘娘迷的神魂颠倒，自从雪花娘娘进入宫廷，很快就得到了皇帝的宠爱，雪花娘娘的要求，皇帝无忧不允，身在宫中专门为她建造了雪花宫。
皇帝除了修道，便是与雪花娘娘厮混在一起，以往与皇帝相敬如宾的皇后，现在想要见到皇帝一面，也成了困难的事情。
更为紧要的是，据说这位雪花娘娘出身于夷蛮某个大部落，是部落酋长的掌上明珠，其美艳之名，更是享誉整个夷蛮。
雪花娘娘进京，跟来了一批夷蛮的仆从，其中有两个夷蛮人更是净身成了太监，入宫伺候在雪花娘娘身边。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雪花娘娘得到皇帝的宠爱，她手下那帮仆从在宫中的地位也就随着高了起来，一个个嚣张跋扈，特别是耶利辛和普辛两名太监，仗着皇帝和雪花娘娘为靠山，在宫中更是目中无人，也正因为宫中有了雪花娘娘这样一群人，皇后的威仪在后宫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当初皇帝对皇后宠爱有加，几十年如一日，皇后在后宫的地位根深蒂固，稳如泰山，可是短短时间，雪花娘娘后来者居上，后宫那些曾经唯皇后唯马首是瞻的妃嫔们，也渐渐疏远皇后，往雪花娘娘那边靠近过去，虽然雪花娘娘入宫的时间很短，但是在后宫的影响，已经超过了皇后。
若是换作别人，自然是水火不容，争个你死我活，但是皇后心性素来平静，淑良柔顺，并不在意雪花娘娘在宫中得势。
她已经是年过四旬之人，没有了年轻时的激情如火，陪伴皇帝半生，皇帝如今对他淡了，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状，在她而言，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儿子齐王瀛仁，只要齐王能够平安无事，无论皇帝去宠爱谁，她都并不在乎。
此次北巡，皇后知道时机并不好，也曾劝说皇帝是否取消此次北巡，但是雪花娘娘力主北巡，皇后也就不再多争，随驾出京，心中却是日夜担忧远在京城的齐王。
岁月的流逝，没有让这位前朝公主当今皇后有任何衰老的迹象，反倒是让她更为成熟典雅。
“皇后娘娘，已经很晚了……！”身边传来宫女的声音，“您该歇息了。”
此次北巡，声势浩大，不说那些随驾的官员将士，仅从宫中带出来的太监宫女，就有近三百人，不过能随驾北巡的后宫嫔妃，也就只有皇后和雪花娘娘两人而已。
皇后起身来，见到宫女正在为自己打开锦被，走了过去，轻声问道：“圣上还在召见大臣吗？”
宫女往门边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刚刚散了，圣上好像已经和……和她回到屋子了……！”
皇后当然知道宫女口中的“她”是谁，“哦”了一声，并不多言，在床边坐下，宫女轻声道：“皇后，刚才……好像有人死了！”
皇后微蹙柳眉，“谁死了？”
“好像是个官员。”宫女压低声音道：“我听他们刚才小声在说话，听说有个不知死活的官员犯了大不敬之罪，亵渎圣上是……！”却不敢说下去。
“是什么？”
宫女犹豫了一下，皇后已经道：“你但说无妨，本宫不会怪你。”
宫女这才道：“那人说……说圣上是个昏君，还说……还说秦国必亡……！”
皇后柳眉紧蹙。
“他亵渎圣上，听说雪花娘娘让人割了他的舌头，那人自己撞上铜鼎死了。”宫女小心翼翼道：“圣上很生气，已经随着雪花娘娘离开了大厅。”
“你可知道那人的名字？”
宫女想了一下，才低声道：“是西山道的官员，什么官奴婢记不得了，不过他好像叫做魏正……！”
皇后沉吟着，宫女走到窗边，感觉有冷风吹进来，将那窗户关上，许久之后，才听皇后轻叹道：“是个忠臣……！”
宫女也不敢多言，轻声道：“皇后，这些天，你晚上歇息总会惊醒过来，睡不踏实，奴婢让人给您煮碗安神汤，可以好好歇息。”
皇后摇头道：“不必了。”
“娘娘，您……您比以前瘦了许多。”宫女看着皇后落寞的样子，心有不忍，“皇后是不是……是不是在想齐王殿下？”见皇后双眸瞧过来，急忙跪倒，“奴婢多嘴，求娘娘宽恕！”
皇后柔声道：“起来吧，本宫又没有怪你。”伸手将宫女拉起来，微笑道：“你多大了？”
“奴婢十五了！”
“进宫多久了？”
“奴婢进宫两年了。”宫女低着头，腼腆道。
皇后柔声道：“那你想不想家人？”
宫女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皇后幽幽叹道：“母子连心，你的家人现在只怕也在想着你……！”
“娘娘，你思念齐王殿下，为何不求圣上也让齐王随驾北巡？”宫女眨了眨眼睛，“殿下如果也能随驾北巡，娘娘就可以看到殿下，不用如此思念。”
皇后轻笑道：“圣上北巡，京城要有人留守，太子监国，齐王当然要帮着太子一起理政……！”
“噢……！”宫女见皇后温柔淑良，也不如何惧怕，“可是……！”想了一下，终究没敢多言。
“可是什么？”
“奴婢……奴婢不敢说。”宫女道。
皇后微笑道：“你说话，只有本宫可以听到，不用害怕。”
宫女想了一下，才小心翼翼轻声道：“奴婢听他们在背后嚼舌根子，都说……都说太子殿下不喜欢齐王，太子监国，齐王殿下留守京城，只怕……只怕太子不会善待齐王殿下……！”
“大胆！”皇后斥责道：“这些话是谁说的？”
宫女见皇后刚刚还带着笑，一转眼就神情冷厉，吓得跪倒在地，颤声道：“皇后娘娘，是奴婢胡言乱语，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
皇后淡淡道：“知道是胡言乱语就好，如果本宫再听你说这些胡言乱语，当心本宫让人也割了你的舌头。”
“奴婢知道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皇后抬手道：“你退下吧，本宫要歇息了。”
宫女叩了几个头，起身退下，退到门前，皇后叫住，吩咐道：“你告诉那些在背后乱嚼舌根子的，让他们管住自己的嘴，该说的不要说，不该说的，更不要说，若实嫌自己的舌头长在嘴里碍事，让他们再多说几句。”
“奴婢知道……！”
等到宫女退下，皇后却并没有躺下歇息，她起身走到窗边，重新推开窗户，秋夜的冷风扑面而来，远处有护卫来回巡视，皇后目光重新投到漆黑的天幕，那张成熟美丽的脸庞颇有些凝重，许久之后，才幽幽叹道：“不会的……他们……他们不会的……！”口中虽是这样说，可是那眉宇之间，却满是担忧之色。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洛安京城，已经过了子时，京城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一辆马车在齐王府前停了下来，侍卫打开马车门，一脸疲惫之色的齐王瀛仁从马车中下来，他一身浅黄色的锦袍，头戴玉冠，脸上虽然还残留着青春稚气，但是比起两年前，已经显得成熟许多。
齐王府多年前就已经修建竣工，当时皇后正是得宠之时，齐王也是得到皇帝的喜爱，那时候的国库还是安国公黄矩掌管，不管怎样说，虽然那时候已经上调赋税，百姓过的十分艰辛，但是黄矩不但保证黄家日进斗金，同时却也保证了皇帝在钱财上的挥霍。
户部拨出了一大笔款项，调用了大批的能工巧匠，专门修建了这座齐王府。
齐王府美轮美奂，建成已经数年，但是它的主人入住进来，却还不到一年，齐王一直在宫中居住，直到通天殿事件之后，皇帝终于下旨，令齐王出宫开府。
开府，就有自己的一套班底，文有长吏、主薄，武有侍卫统领。
按照秦国的律法，开府之后，皇子可以拥有一支上限不超过五百人的侍卫队，齐王府的侍卫自然很容易挑选招募，可是要挑选一位侍卫统领，却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齐王入政不久，此前一直很少和朝中的文武大臣，这就让他在朝中的根基很是浅薄，真正称得上是心腹亲信的人，也是寥寥无几，除了徐从阳，也就只有楚欢。
虽说如今汉王遗党为了自家前程，纷纷投奔到齐王麾下，但是双方的结合，实际上就是互相利用，合作的基础，完全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齐王很清楚，他们投靠自己的最根本原因，并非他们觉得齐王有多大能耐，而是因为他们是太子的敌人，他们需要找一个能够与太子分庭抗礼的大树作为支撑，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前程，而这颗大树，他们并无选择，只有齐王。
明白这至关重要的根源，齐王自然不会因为齐王党的声势浩大而沾沾自喜，恰恰相反，他对这些齐王党的人，实在谈不上有什么信任之感。
哪怕是那位户部侍郎朗毋虚，齐王也是小心谨慎，十分提防。
所以这种情况下，让他亲自选择王府的近臣，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于一座王府来说，王府长吏和侍卫统领这两个位置至关重要，不可马虎，如果楚欢没有离开，这侍卫统领的位置，齐王自然是第一个便要想到他。
皇帝倒是下了一道旨意，齐王可以在朝中挑选武将进入王府担任侍卫统领，无论是十二屯卫军还是皇家近卫军，但有看中的武将，大可以点名挑选。

第一二六一章 太子的刀
齐王与徐从阳商议之下，实在没有太过合适的人选，相较之下，屯卫军的人鱼龙混杂，自然是不能从中挑选，真要是挑选侍卫统领，从皇家近卫军中倒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皇帝虽说齐王可以挑选任何武将担任王府的侍卫统领，但是齐王自然也知道事实上并非如此，至少轩辕绍是无法挑选的。
还是在徐从阳的帮助下，齐王终是将不久前刚刚从禁卫军调任到武京卫担任总旗的马仲衡调用了过来，马仲衡出身近卫军，能耐自然是有的，而且在通天殿之乱中，立下了大大的功劳，通天殿事件之后，武京卫总旗一职空缺下来，马仲衡被调任担任总旗。
相比起武京卫总旗，王府侍卫统领的油水自然差距不少，不过相较起政治前途而言，担任王府侍卫统领的前途自然是要宽大的多，当然，承担的风险也会大得多。
马仲衡军人出身，惟命是从，调任王府侍卫统领，倒也并无二话，在武京卫交了差事，径自往齐王府报道，如今齐王府的护卫，也都尽由马仲衡统领。
至若王府长吏，徐从阳举荐了国子监的卢浩生，这人本是国子监主薄，博古通今，能言善辩，是个十分了得的文士。
齐王从马车上下来，早有人过去敲开王府大门，齐王进了府内，径自往侧厅过去，虽然是半夜三更，可是侧厅却还是灯火通明，五六名身着官袍的官员正神情焦急地等待着，听得外面通传齐王回府，几名官员急忙整理衣衫，户部侍郎朗毋虚率先迎出厅来。
齐王看上去颇为疲惫，也顾不得众官员行礼，进了侧厅，一屁股坐下，已经高声道：“拿水来！”
仆从送上茶水，齐王一口灌了大半碗，放下茶杯，见到众官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苦笑着摇头道：“那边已经定下了日子，三日之后，斩首示众！”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朗毋虚已经道：“殿下，就算真的要行刑，也不能这么快……！”
“证据确凿，刑部的人将证据都摆在了本王眼皮底下，就连证人，他们也早已经找好。”齐王皱起眉头，“人证物证俱全，本王就算想为他们说清，也无从说起。太子说了，父皇将监国重责交给他，责任重大，刑部既然已经报上了卷宗，而且证据确凿，他也不能徇私枉法。”
“呸……！”一名官员忍不住啐道：“殿下，这都是太子在背后搞的鬼，否则事情怎么会这么巧，圣上刚刚出京北巡，刑部衙门就开始往咱们的人身上盯，而且这才多长时间，竟然找到那么多证据，那是早有准备……刑部裘俊篙就是太子手下的一条狗，太子让他咬谁，他便咬谁……！”
齐王皱眉道：“本王想知道，被抓进去的那几个人，他们是否真的贪赃枉法？那些证据本王可都是瞧见了。”
众官员互相看了一眼，已经有人道：“殿下，您也知道，裘俊篙是一条疯狗，他在刑部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网织罪名，严刑逼供……本来是个清清白白的人，只要被他抓到刑部去，再出来，身上就没有一寸干净的地方……！”
“殿下，这就是太子党公报私仇，铲除异己。”朗毋虚小心翼翼道：“殿下您想，太子说要整顿吏治，要从京官开始查起，可是到目下为止，被刑部调查逮捕的，全都是咱们的人，刑部没有调查一名太子党官员，他这就是冲着咱们来，就是冲着殿下过来。”
“殿下，这样下去，太子党的气焰将会越来越嚣张。”一名官员竟是红着眼睛道：“今天抓几个，明天审几个，这把火很快就烧到咱们的头上来，他们这是存心要对付殿下啊！”
一名官员纷纷道：“殿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反击！”
“反击？”齐王皱眉道：“如何反击？”
朗毋虚忙道：“殿下，事到如今，只能请您向圣上呈上折子了。在折子之中，将太子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呈奏给圣上，圣上睿智，自然知道太子这是想要做什么……！”
“折子里怎么说？”齐王看着朗毋虚，“难道告诉父皇，太子公报私仇，铲除异己，结党专权，意图谋反？”
众人互相看了看，朗毋虚压低声音道：“话自然不能这么说，但是这意思……这意思总是要让圣上知道的。”
齐王冷笑道：“上这份奏折，有什么证据？太子下令整顿吏治，这也没有错，刑部衙门调查京官，从道理上说，那也没有错，他抓走的那些人，都是事先找到了人证物证，而且证据十分充足，这也没有错，甚至在整个调查审讯之时，都是刑部在处理，太子根本没有在明面插手……！”
“可是这一切，定然是太子在背后指使……！”一名官员立马道。
齐王伸出手，“证据，把证据给我！”
那官员低下头，不敢说话。
“只有这些官员的罪证确凿，刑部定下了死刑，这才将卷宗呈给太子，由太子批文。”齐王缓缓道：“这是监国的职权，也是监国的责任，无论从哪一点，都找不到太子公报私仇的确凿证据，你们让本王给父皇呈上折子，可是却又拿不出任何证据来，到时候本王的折子呈过去，父皇问一句有何证据，你们让本王如何回答？”
众官员面面相觑。
诚然，皇帝出京北巡之后，太子监国，手掌大权，作为太子党的领袖，太子对齐王党的人自然毫不留情。
六部尚书，四部尚书都已经随驾北巡，留下了刑部尚书裘俊篙和兵部尚书宋凌。
原兵部尚书余不屈在西北过世后，兵部左侍郎宋凌暂代兵部尚书之职，相比起余不屈的身经百战，宋凌只能算是个纸上谈兵的人物，而且年过六旬，耳聪目花，甚至都无法对兵部进行有效的控制，能够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固然是擅长官场交际往来，也是因为资历以及他在兵略上确实有些见解。
本来兵部的这位老尚书在原计划中也是要侍驾北巡，可是就在离京前夕，这位老尚书害了一场病，宫中甚至派出御医前往诊治，也确实是疾病严重，这才留在了京城，直到现在，还闭府在家中养病。
至若刑部尚书裘俊篙，此前人们一直都觉得此人是皇帝最喜欢的一条狗，虽说此人性情残暴，但是他有一桩特点是皇帝最为欣赏的，便是孤家寡人，无门无派，这对派别分明的秦国朝堂来说，实在是一件奇特的事情。
或许是裘俊篙的恶名在外，谁都知道他是一个近乎变态的酷吏，所以至少在明面上，很少有官员愿意和这位酷吏往来。
也正是由于裘俊篙的孤家寡人，反倒是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坐的很稳。
只是此番皇帝北巡之后，刑部大肆彻查齐王党，这才让许多官员恍然大悟，这位刑部酷吏，竟似乎是太子的人。
在清洗齐王党方面，裘俊篙可谓是尽心尽力，这位酷吏已经是以刑部为家，数日不回府已经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刑部大狱之中，惨嚎声日以继夜，不绝入耳。
谁都知道，这次针对齐王党的血雨腥风，太子绝对是幕后主使，否则也不至于太子党的人安然无恙，齐王党中人接二连三地落马。
可是偏偏太子又做的严丝合缝，从一开始，他仅仅说了一句整顿吏治，此外便再无多言，而刑部则是充分领会太子的意思，大肆清洗，谁也拿不出证据说刑部彻查官员是太子在背后指导，毕竟彻查贪官污吏，也属于刑部的分内之事。
至若刑部彻查的齐王党官员，几乎都能拿出真凭实据，人证物证俱全，想要辩驳却也无从辩起，谁都知道，刑部这一次出手，当真是准备充分，几乎每一个被他们抓捕的官员，他们都能在第一时间将所有贪赃枉法的证据以及相关证人摆在刑犯的面前，太子所要做的，只是批下卷宗而已，而作为监国，在充分的证据面前，允许处决刑犯，那也是分内之事。
齐王党中人，大部分都是汉王旧部，转投到齐王门下之后，也曾一度声势浩大，某种程度来说，其声势甚至超过太子党。
而且在大多数官员看来，皇帝废太子本来是迟早的事情，改立齐王本也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所以在齐王党成员看来，前途一片光明。
可是皇帝北巡，太子监国这事儿发生之后，齐王党才发现一切都远超预料之中。
更为恐怖的是，皇帝出京北巡之后，太子只是利用刑部作为工具，这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已经是让齐王党透不过气来。
齐王党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齐王党官员此时终于明白，他们依靠的齐王这棵大树，实在不是一颗参天耸立的大树，曾经的辉煌，只是因为有皇帝的影子在笼罩，所以让人错误地以为那庞大的影子是齐王罩住，可是此时他们终于醒过来，没有皇帝的庇佑，齐王这棵树实在是弱不禁风。
齐王瀛仁此刻也已经明白，投靠自己的这些官员，实在是一群酒囊饭袋，平日里一个个趾高气扬，看上去一个个高深莫测，似乎每一个人都是精明异常，也似乎每一个人都是胸藏百万兵，可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这些家伙真正帮上忙的根本没几个，大呼小叫的一大群，真正拿出妙策良方的，竟然没有一人。
唯一可以信任的徐从阳，如今却已经在中书省，一天到晚，无数事情都堆在徐从阳的身上，根本脱不开身来。
在太子打出一拳之后，齐王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孱弱，他也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太子，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朗毋虚等人低声私语，看上去一个个都是十分焦急，而齐王脸色也是十分凝重，扫视众人一眼，终于道：“你们平日里不都是自诩精明吗？怎么了，到了这个时候，就没有主意了？”冷笑道：“一群酒囊饭袋，再不想出法子来，刑部的人就该往你们的家里去了。”
众人更是慌张，朗毋虚沉吟片刻，终于凑近过来，道：“殿下，倒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只是这法子有些难度。”
“什么法子？”
朗毋虚轻声道：“既然太子用刑部为刀对我们大开杀戒，我们……我们如果毁了那把刀，也未尝不能转败为胜！”

第一二六二章 豺狼横行
“毁了那把刀？”齐王眼珠子一转，立时明白朗毋虚意思，轻声问道：“你是说废掉裘俊篙？”
“正是。”朗毋虚点头道：“裘俊篙乃是大秦第一酷吏，残暴不仁，此人杀人如麻，在他手底下的亡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满朝文武，对此人恨之入骨，如今他成为太子的刀，更是发了疯一样对我们胡乱撕咬，此人不除，后患无穷。”
几名官员顿时都凑近过来，已经有人道：“不错，太子既然用了这把刀，咱们把这把刀毁了，只要刑部不在太子的控制之下，咱们面临的危局，便可以迎刃而解。”
“哦？”齐王若有所思。
朗毋虚肃然道：“只要扳倒裘俊篙，太子即使是监国，也无权任免六部尚书，刑部尚书的位置空下来，就必须要由圣上另外任用。到时候咱们只要不让太子党的人坐上刑部尚书的位置，刑部便无法撕咬我们。”
齐王微微点头，问道：“可有法子扳倒裘俊篙？”
众人互相看了看，一名官员道：“大可以去彻查他的家财，此人在刑部为官多年，屁股后面必然不干净……！”
朗毋虚摇头道：“咱们没有证据，而且没有圣上的旨意，根本不能在明面上对裘俊篙做出彻查，而且裘俊篙虽然残暴，但是为官倒也小心，想要抓住他贪赃的把柄，并不容易，只怕咱们还没有找到证据，反要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那如何是好？”有官员顿时又焦躁起来。
如今形势，也由不得他们不心急，他们最大的靠山，只有齐王，可是没有皇帝撑腰的齐王，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现在几乎每天都有齐王党的官员因为各种罪名落网，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在场众官员也要被裘俊篙拉到刑部大狱去坐上一坐。
裘俊篙的刑部大狱，那可是让人闻之色变。
朗毋虚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要找他的麻烦，并不困难，他在刑部呆了十多年，经他手的案子，多如牛毛，你们说，这中间有多少冤假错案？”
“哦？”齐王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你是说从这上面下手？”
朗毋虚拱手道：“殿下，裘俊篙手下的冤案多如牛毛，下官轻而易举，就能找出他诸多的冤案，圣上虽然下旨由太子监国，但是也下旨由殿下辅佐太子监国，如果裘俊篙判定的冤案闹大，殿下身为辅国，当然可以插手其中，只要咱们手里的证据确凿，裘俊篙那是无论如何也跑不了，即使是太子，也不敢维护的。”
“妙策妙策。”旁边官员笑道：“朗大人不愧为智者，只要将裘俊篙扳倒，太子手里的这把刀就没了，到时候咱们竭力争取刑部尚书的位置……毕竟中书省还有徐从阳徐大学士在那里，只要徐大学士和殿下联名向圣上举荐，我等在跟在后面向圣上上折子，刑部尚书的位置，必然不能落到太子党的手里。”
“不错。”另一名官员似乎缓过神来，“如果有机会让咱们的人掌管刑部，咱们回头再去整顿太子党，便可反败为胜。”
齐王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问道：“朗大人，你能找到物证和人证？”
朗毋虚点头轻笑道：“大人，裘俊篙在刑部作威作福多年，恨他的人可不只是其他各司衙门，刑部之中，那也是有他的敌人。”
齐王明白过来，轻声道：“此事务必慎重小心，万不能被他们知道动静。”
“殿下放心，此事便由下官亲自去办。”朗毋虚十分清楚，在太子党的眼中，自己可是齐王党的骨干人物，齐王党一垮，自己第一个便是跑不了的，如今正是你死我活的时候，也容不得自己往后退缩，当初背叛安国公黄矩转头齐王，就已经再无其他的退路，“等到案子闹大，有了确凿的证据，殿下便可以出手，将裘俊篙那酷吏拉下马来。”
朗毋虚这般说，众人顿时便觉得灰暗的前程有了一丝亮光。
“诸位，太子虽然看似不问朝事多年，但是这一次大伙儿也都看清楚了，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虽然足不出户，但是实力却并不容小视。”从旁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众人瞧过去，却见到一名身着灰色长袍的文士坐在椅子上，神情十分严肃，这些人这些时日经常往齐王府过来，自然也都认识，此人正是齐王府长史卢浩生。
自始至终，卢浩生都只是坐在一旁，并无说话，此时突然说话，众人的视线都瞧向他。
“卢长史说的不错。”朗毋虚忙道：“卢长史可有什么高见？”
“高见倒也没有。”卢浩生若有所思，“朗大人从裘俊篙下手，在当前看来，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不过在扳倒裘俊篙之时，诸位也应该想一想接下来的事情。裘俊篙只是太子的第一步棋，可以肯定，太子手中绝不可能只有这一张底牌，就算扳倒了裘俊篙，接下来太子会用什么手段，你们是否想过？”
众人面面相觑。
卢浩生缓缓道：“有一点，你们还是要记住，殿下是咱们的根基，所有的一切行动，都要维护殿下的利益，有些事情，殿下可以做，但是有些事情，殿下可以知道却不能做。”他扫视众人一眼，继续道：“所以有些事情，你们可以做，殿下却可以不知。”
朗毋虚小心翼翼问道：“卢长史的意思是？”
“没有十全的把握，你们还是不要轻易让殿下出手。”卢浩生淡淡道：“你们可以倒，殿下不能倒……我的意思，你们应该清楚。”
正在此时，却听得脚步声响，一名王府家仆已经在门外禀道：“禀报王爷，刑部来了一群人，声称要捉拿要犯，马统领令小的向王爷禀报。是否让他们进入王府！”
厅中众人神色大变，齐王霍然起身，怒道：“刑部的人？他们抓人抓到我齐王府来了？他们要抓谁？”
“他们没有说，只说要犯在王府内，求王爷将要犯交给刑部衙门！”
“本王府里哪有什么要犯？”齐王双拳握起，“真是好大胆子，本王倒要去会会这群疯狗……！”
“殿下且慢！”卢浩生起身来，“只是刑部的人，事情未名，殿下不必轻举妄动，卑职先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裘俊篙真是胆大包天，抓人都抓到了王府来。”朗毋虚亦是怒道：“他们将这里当成是什么地方了？”
其他官员也是义愤填膺。
卢浩生向齐王拱了拱手，并不多言，出门随着那仆从径自往王府大门过去，尚未到大门，就听到那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夜色幽暗，卢浩生站在院中一颗大树后面，并没有立刻上去，只是望着，只见到门前黑压压的果然有一群人，侍卫统领马仲衡领着数十名王府护卫正守在大门前，如同铜墙铁壁，刑部衙门的人自然是不敢硬闯，却是有人在那边道：“我们是奉命办事，捉拿要犯，事关重大，齐王殿下深明事理，自然不会包庇要犯的。”
马仲衡淡淡道：“捉拿要犯是你们刑部的事情，守卫王府，是本将的职责，没有王爷的吩咐，谁也不能踏进王府一步。”
双方僵持不下，瞧那意思，刑部的人抓不到他们口中的要犯，就不会撤走。
卢浩生这才缓步过去，马仲衡见到卢浩生过来，拱了拱手，卢浩生见到刑部竟是来了二十多号人，清一色佩刀，皱起眉头，问道：“深更半夜，在王府前面大呼小叫，这成何体统？”
刑部人群中上前来一人，拱手笑道：“下官刑部侍郎张元达，奉部堂大人之命，前来逮捕要犯，还请齐王殿下将要犯交出来。”
“大胆。”卢浩生沉声道：“这里是齐王府，何曾来什么要犯？”
张元达道：“太仆寺少卿吴堂春自然是在王府里的，我们要抓的要犯，就是吴堂春。”
“吴堂春？”卢浩生皱起眉头，“他犯了什么罪？”
“吴堂春在金陵老家霸人产业，利诱不成，威逼恐吓，而且将人打成重伤，后来不治身亡。”张元达抬头挺胸，“如今死者家属已经状告到了京城，部堂令我们请吴少卿往刑部衙门去一趟。”
“吴少卿一直在京城，并无回老家，什么时候打死了人？”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张元达道，“那次吴少卿回家一趟，他的弟弟看中了一处庄园，与当地官府勾结，逼迫死者交出地契房契，死者不从，吴家家仆出手伤人，此事吴堂春事先知晓，而且当地官府也是得了吴堂春的嘱咐才会出动人手。”
“可有证据？”
“自然有。”张元达道：“人证物证都已经在刑部衙门，当时目睹此事的人众多，已经从金陵来了十多名证人，参与此事的金陵知府也已经被拘押进京，他已经出证所有的事情都是吴堂春在背后指使，死者家属告到京城，如今也都在刑部衙门……卢长史，吴堂春罪大恶极，你们齐王府，总不成还要包庇如此大奸大恶之徒吧？”
卢浩生皱眉道：“若要抓人，尽管去吴少卿的府上抓人，为何要前来王府？深更半夜，夜闹王府，王爷的性子可不好……！”
张元达义正词严道：“公务在身，而且身为刑部差官，只是尽忠职守，我们只是捉拿要犯，绝不是故意冒犯齐王殿下，若是王爷真的觉得卑职等有所冒犯，只要王爷发话，我等甘愿受死！”

第一二六三章 奇耻大辱
张元达话声刚落，一个声音已经冷笑道：“你们想死，现在就可以死。”话声之中，只见到数名官员簇拥着齐王过来。
卢浩生见到齐王过来，微皱眉头，张元达和刑部众官差却都已经跪下行礼，“参见王爷！”
齐王走到大门前，见到黑压压一群刑部官差，无名火起，怒道：“是裘俊篙让你们闹上王府的？”
“卑职等不敢。”张元达跪在地上，低着头，“王爷身份尊贵，万不得已，卑职等绝不敢擅自打扰，实在是案情重大，卑职等奉了部堂大人之命，务必要将刑犯带回去受审。”微抬头，瞧见那位太仆寺少卿吴堂春就在齐王身后，嘴角划过冷笑。
齐王冷笑道：“若是本王今日不让你们在这里抓人呢？”
“那么卑职等就只能在这里守候，等着刑犯吴堂春出府。”张元达立刻回道：“卑职等不敢擅闯王府冒犯王爷，但是职责所在，却也不敢无功而返。”
“你们……！”齐王火冒三丈，大声道：“马仲衡，将他们驱赶出这条街……！”
马仲衡正要下令，卢浩生已经沉声道：“且慢。”
齐王转视卢浩生，卢浩生已经过来轻声道：“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是刑部差官，手握证据，捉拿犯人，有理有据，殿下若是阻拦，此事只怕会闹的更大……！”往门外瞥了一眼，见到刑部官吏都是跪在王府外，更是压低声音道：“殿下此时若是公然驱赶，只怕正中他们的下怀……！”
齐王毕竟也不是愚蠢之人，皱眉问道：“卢长史，依你之见，咱们该怎么办？”
“小不忍则乱大谋。”卢浩生轻声道：“当前情况，殿下只能忍下这口气，暂时不能和他们正面冲突……！”
齐王道：“难道要将吴堂春交出去？”
卢浩生轻叹道：“当下情况，也只能如此，人先交给他们，咱们再商量对策……！”
太仆寺少卿吴堂春此时已经是脸色苍白，见到卢浩生和齐王窃窃私语，心中却是紧张无比，走过来，跪倒在地，“王爷，下官奉公守法，他们要捉拿下官，那是他们的阴谋，裘俊篙编织罪名，陷害忠良，王爷……王爷救命啊！”
齐王眉头紧锁，张元达此时已经在门外大声道：“吴堂春，部堂大人还在刑部大堂等着你，我劝你还是不要让王爷为难！”
齐王还想说话，卢浩生却是摇了摇头，示意齐王此时不要太多干涉。
吴堂春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看的明白，知道卢浩生是劝说齐王这时候不要卷进浑水，只能道：“王爷，下官这就去往刑部，下官只盼你平平安安……！”叩了两个头，起身来，向众官员拱了拱手，再不多言，出门而去。
他刚刚出门，张元达一个眼色，几个刑部差官便如狼似虎扑上来，眨眼间便将吴堂春捆了个结识。
张元达起身来，向府内拱手笑道：“王爷通情达理，卑职谢过王爷。”挥手道：“带走。”一众刑部官差，立时押着吴堂春离去。
齐王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冲到大门前，眼睁睁看着刑部官差将吴堂春押走，却无可奈何。
众官员也都是面面相觑，等到齐王垂头丧气进到府内，立时有一名官员怒声道：“这还有没有王法，刑部的人，竟然跑到王府抓人，这……这实在是太过份了。”
“王爷，刑部这样做，是根本没将王爷放在眼里。”另一名官员义愤填膺道：“裘俊篙虽然残暴，可是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如果不是后面有人撑腰，绝不敢这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住口！”卢浩生沉声喝道，“你这般说，是何意思？”
那官员一怔，见卢浩生脸色不好看，也不敢多说。
齐王看上去神情憔悴，有些失魂落魄，朗毋虚正要上来说话，卢浩生已经道：“诸位大人，王爷今日已经是忙了一天，这已经是深夜，王爷也该歇息了，你们也该回去歇着了……！”
众人知道卢浩生的意思，互相看了看，齐王也已经挥手道：“都先回去吧，改日再和你们说话。”
齐王既然都这般说，众人也不好多留，都是告辞而去，朗毋虚最后离去，劝慰齐王道：“殿下，你可要保重身体。”
齐王点点头，随即牙关紧咬，轻声道：“朗大人，你说的那件事情，抓紧去办，裘俊篙这条疯狗，本王一定要让他碎尸万段。”
“王爷放心，下官定然全力以赴。”朗毋虚正色道。
等到朗毋虚离开，齐王回到厅中，卢浩生才轻声道：“殿下，他们乱了分寸，您却万万不能乱了方寸。”
“卢长史，难道本王就要这般坐以待毙？”齐王皱着眉头。
卢浩生轻声道：“殿下，恕卑职大胆，以王爷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太子的对手，被抓到官员，说是齐王党，但是他们当初却都是汉王的门人。殿下也知道，太子党和汉王明争暗斗多年，太子党中人对汉王党视若眼中钉肉中刺，被抓的这些官员，当初在汉王门下，都是十分活跃，如今太子秋后算账，那也是意料中事。”
齐王凝视着卢浩生，并不说话。
“这帮人投奔到殿下门下，说到底，是因为失去靠山，害怕太子秋后算账，所以才想借殿下作为庇护。”卢浩生缓缓道：“殿下万金之躯，切莫被这些人拉进到浑水之中……！”
“你的意思是？”
“只要殿下不轻举妄动，太子就算对殿下有什么想法，却也不敢对殿下怎么样。”卢浩生正色道：“卑职以为，刑部大动干戈，一来固然是要对汉王党的人秋后算账，二来，也未必不是存着让殿下卷入其中的意思。刑部能够迅速掌握到这些人贪赃枉法的证据，只能说明这帮人屁股后面确实不干净，这些人身上不干不净，如果殿下被牵扯进去，只怕那些脏水就要溅到殿下的身上。”
齐王靠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卢浩生微一沉吟，继续道：“卑职以为，当下殿下最好的对策，就是闭门谢客，甚至可以称病不出，只要太子那边抓不到殿下的把柄，就算他们闹得再凶，殿下也会安然无恙。”
齐王淡淡道：“你觉得他们是在对汉王党秋后算账？卢长史，你莫忘记，这些人现在都投到本王门下，俗话说得好，打钩看主人，太子让刑部追着他们咬，本王不觉得他们是什么秋后算账，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本王，即使本王闭门不出，他们也会想出法子来对付本王……反倒是本王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坐以待毙了。”
齐王心中未必不觉得卢浩生说的有道理，可是有一桩事情已经在他的心中根深蒂固，当初在忠义庄的时候，他差点遇刺被杀，这成了他心中永难忘记的痕迹。
当初被刺之后，他第一时间想到太子，可是却并不确定，毕竟在此之前，他与太子的关系十分和睦，很难想象太子会对他下此毒手。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肯定越来越重，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他已经完全确定，当初忠义庄行刺时事件，定然是太子在背后指使。
指使的原因，他也想的明白，无非是因为太子想要继承大统，但是他要登上皇位的路上多有拦路石，一直被皇帝喜爱的齐王，自然是他眼中的一块硬石头，将这块硬石头搬开，那是太子通往皇位宝座必须要做的事情。
所以齐王很肯定，当初忠义庄行刺失败，太子必定是十分失望，他更加肯定，只要有机会，太子对自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也正因如此，此番刑部大动干戈，齐王心中亦是十分肯定，太子显然是要趁着皇帝北巡，由他监国之时，准备对自己下手。
“殿下，即使你现在与太子针锋相对，又能如何？”卢浩生苦口婆心劝道：“当初汉王得势的时候，声势死死压住太子党，汉王党遍布朝野，安国公黄矩一族，甚至都是汉王的死党，汉王本身亦是文武全才，心机深沉，到最后，汉王不终究还是垮台，而太子依然是稳坐太子宝座。”
齐王眉头紧锁。
“太子的心机，深不可测，恕卑职直言，殿下与之相抗，万万不是敌手。”卢浩生苦笑道：“殿下的机会，在于圣上，只要殿下能够平安无事，圣上对殿下垂青，那么太子便束手无策，即使那些投奔殿下的官员全都被太子打垮，只要殿下不垮，只要圣上心里有殿下，那么笑到最后的，依然会是殿下。可是如果殿下在这种时候，被朗毋虚那些人牵进去，被太子抓到机会，殿下……殿下必然是凶多吉少。”
“本王可以不去与太子针锋相对。”齐王双手握拳，青筋暴凸，“但是裘俊篙这条疯狗，本王必定要将之铲除。本王是大秦的皇子，裘俊篙一介酷吏，竟敢派人到本王的府上抓人，肆无忌惮，这等奇耻大辱，如果这口气本王都要忍下去，那么满朝文武知道，本王又怎有立足之地？”凝视卢浩生，“如果群臣都看不起本王，你觉得就算父皇庇护本王，本王还能服众吗？”

第一二六四章 问世间情是何物
卢浩生眼中划过忧虑之色，还想说什么，齐王已经摆手道：“本王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本王心里也都很清楚……罢了，你先下去歇着吧，回头再说。”
卢浩生见得齐王一脸疲惫之色，犹豫了一下，终是起身来，行了一礼，转身退下，走到门前，停了一下，终是回头道：“殿下，凡事三思而行，卑职还是那句话，韬光养晦才是万全之策……！”
齐王点点头，卢浩生苦笑着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齐王只觉得头昏脑涨，脑中乱的很，手臂撑在案上，杵着脑门子，闭上眼睛，寻思着最近发生的事情，心中不安之感越来越盛。
和许多人一样，齐王当然也很奇怪皇帝的安排，他出京北巡，为何会将监国大权丢给太子？
齐王也曾一度以为，皇帝有废储之心，汉王疯癫，太子残疾，储君之位，应当就是花落本家，当齐王参与政事之后，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年早已经消失。
他的母亲是前朝的公主，他的父亲是当今皇帝。
储君宝座，非自己莫属。
可是皇帝将监国之位交给太子，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齐王也是大吃一惊，他当然明白监国的分量，皇帝此举，几乎是向天下人在说明，他的皇位继承人，依然是太子，他似乎要用这种方式反击天下人关于废储的留言。
太子监国之后，齐王党遭受着最严重的打击，齐王却束手无策，隐隐之中，齐王心里竟然升起一丝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并非来自太子，而是来自皇帝。
难道皇帝自始至终根本没有想过将大位交给自己？既是如此，那他为何要在汉王倒台之后，立刻让自己出宫开府，甚至于对曾经的汉王党投奔自己门下视若无睹？
如果没有皇帝的宠爱和支持，齐王只觉得自己前方的道路一片灰暗。
迷迷糊糊之中，听得耳边传来轻柔的叫声，齐王迷迷糊糊抬起头，一张清秀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眼前，看到这张脸，齐王顿时坐正身体，本来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凌霜，你还没睡？”
莫凌霜眼中显出担忧之色，轻声道：“王爷，他们说你到现在还没有歇息，奴婢……奴婢过来看一看……！”她手中端着玉盘，里面有一只玉碗，“这是奴婢给您熬的桂圆红枣粥，你趁热喝些。”
齐王微笑道：“难为你了。”端起玉碗，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立刻赞道：“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又香又可口。”
“王爷最近的精神好像很差。”凌霜犹豫了一下，终是轻声道：“王爷要多保重身体。”
齐王吃了几口，放下碗，笑道：“无妨，父皇北巡，命我辅佐太子监国，所以事情也就多了许多……！”指着旁边椅子道：“来，凌霜，坐下陪我说说话。”
凌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坐了下去。
灯火闪烁，灯火下的凌霜看上去娇美动人，凌霜侧着身子坐在椅子边缘，看上去有些紧张，贝齿轻轻咬着下嘴唇，低着头，却不说话。
齐王叹了口气，终于道：“凌霜，你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啊？”凌霜抬头，见齐王正凝视着自己，很快低下头，轻声道：“凌霜得到王爷的眷顾，一直照顾有加，心里很是感激，奴婢……！”
齐王已经打断道：“你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可是……可是你好像还没有适应在我身边的生活。”
“奴婢……奴婢没有……！”凌霜轻声道：“能够在王爷身边伺候，是……是奴婢的福分……！”
“凌霜，我们之间是不是一直有着隔阂？”齐王微紧眉头，“你和我说话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彬彬有礼……这在我看来，与你的距离似乎很远。”
“王爷……！”凌霜抬起头，看着齐王，见齐王脸上一副无奈之色，“王爷你是皇子，奴婢……奴婢是你身边的侍女，不能……不能失礼……！”
“侍女？”齐王苦笑道：“你平心而论，从你到我身边之后，我何曾将你当成侍女看待？”
凌霜显得局促不安，低着头，轻声道：“王爷对凌霜的好，凌霜一直记在心里，从不敢有丝毫的忘记……！”
齐王道：“凌霜，你告诉我，要我怎样做，你才能和我敞开真心？我知道你平日里对我很关心，可是我也知道，你对我的关心，只是因为……只是因为……！”苦笑摇头道：“罢了，不说了，已经很晚了……你先去歇息吧。”
凌霜起身来，看着齐王一副憔悴模样，微蹙柳眉，欲言又止，终是行了一礼，轻声道：“王爷，您……您也早点歇着……！”转身便要退下，齐王抬头看着她那美丽的倩影，猛地起身来，上前几步，没等凌霜反应过来，已经从后面抱住了凌霜的腰肢。
凌霜“啊”地叫了一声，大惊失色，挣扎起来，“王爷，王爷，你放手……！”
齐王紧抱凌霜腰肢，喘着粗气道：“凌霜，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瞧不上我？还是因为当年的事情，你觉得我是个胆小鬼？你是否从心里一直瞧不起我？”
齐王第一次见到凌霜的时候，正是凌霜被欺辱之时，齐王有所顾虑，没能第一时间上前解围，反倒是楚欢路见不平，出手救了凌霜。
这事儿齐王一直耿耿于怀，成了他心中的一块石头。
凌霜拼力挣扎，齐王倒也不敢太过用力，被凌霜挣脱开来，凌霜放下手中的盘子，跪倒在地，“王爷，你千万不要这样说，奴婢从来没有这样想。”
齐王见凌霜跪下，伸手要去拉她起来，凌霜却惊恐往后缩了一缩，齐王的手顿住，片刻之后，才缓缓收回去，转身落寞地回到椅边坐下，苦笑道：“凌霜，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不相信你不明白我的心意？在云山府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已经喜欢上你，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此生非你不娶……为此我花了不少心思，你进宫的那天，可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
凌霜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娇躯微微颤抖，却没有说话。
“但是我现在知道，那天虽然我很高兴，可是你却并不高兴。”齐王苦笑道：“凌霜，我将你带走宫中，是否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凌霜抬起头，看着颓然的齐王，心中一颤。
“天下间最远的距离，并不是相隔万里，而是你我近在眼前，却如同陌生人一样。”齐王凝视着凌霜，“也许从一开始，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现在想来，只是我太过天真。”他忽然自嘲般笑道：“我不喜欢的女人，招之便来，多如牛毛，可是我真正喜欢的女人，我却从不曾得到她的心……！”
凌霜终于道：“王爷，凌霜不是傻子，知道你的心意，可是……王爷是皇家帝胄，身份尊贵，万金之躯，而凌霜……！”凄然一笑，“出身青楼，无论如何，也是不能亵渎了王爷的清名……王爷，天底下的好姑娘多得是，正如王爷所说，想要伺候王爷的女人多如牛毛，凌霜只是卑贱之身，实在不能玷污了王爷……！”
齐王显出恼怒之色，道：“你为何这样说？什么青楼出身，在我的眼中，你比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干净，你可以不在乎我，可是……可是你不能这样说自己，凌霜，你是天底下最干净最纯洁的姑娘，谁要是敢对你的身世有一丝一毫的亵渎，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凌霜看着恼怒的齐王，眼中神色复杂，粉润的红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便在此时，门外响起声音，“殿下，有客求见！”
齐王一怔，皱起眉头，问道：“这么晚了，是谁来见？”
“他是从后门进来的。”外面声音道：“现在正等候王爷接见。”
齐王想了一下，终于道：“带他过来吧。”这才向凌霜道：“凌霜，你先下去歇着吧，太晚了，不要伤了身子。”
凌霜起身来，犹豫一下，终于道：“王爷，你自己也要当心自己的身体……！”
齐王勉强一笑，点了点头，凌霜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声音道：“殿下，人已带到！”
齐王看向厅门，只见从门外匆匆进来一人，看到齐王，径自过来，跪倒在地，已经带着哭腔道：“殿下，奴才可见到您了……！”
这人一身粗布衣裳，带着一顶粗布帽子，乍一看去，只是市井中普通的老百姓，齐王打量两眼，失声道：“孙德胜，怎么是你？”
跪在地上之人，却豁然是齐王在宫中时候的贴身太监孙德胜，当初齐王跟随徐从阳前往云山府，孙德胜便是贴身跟随。
孙德胜跟随齐王多年，算是齐王十分信任的人，只是齐王出宫开府之后，作为宦官，孙德胜却只能留在宫中，并不能跟随出宫入府。
此刻齐王见到本该在宫中的孙德胜这样一副打扮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倒真是吃了一惊，已经起身上前来，拉起孙德胜，有几分欣喜道：“你怎么出宫了？”
“殿下，奴才要走了，临走之前，惦记着殿下，想过来见殿下最后一面。”孙德胜泪水直流，“今夜能见到殿下，就算是死，奴才也已经知足了。”

第一二六五章 宫乱
孙德胜泪如雨下，齐王大是惊奇，忙问道：“你要走？往哪里去？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得孙德胜衣衫简陋，与在宫中时候的样子大不相同，不由好生费解。
孙德胜轻声解释道：“殿下，奴才已经被从宫中赶了出来。”
“赶了出来？”齐王吃惊道：“是谁赶你出来？”皱眉道：“父皇和母后都已经往河西道去了，宫中不是交给了陈贵妃吗？难道是陈贵妃赶你出宫？”摇头道：“陈贵妃为人和气，她对下人也素来随和，怎会将你赶出宫？”
“殿下有所不知，此番从宫中驱赶的太监宫女，有上百人之多。”孙德胜苦笑道：“这其中有半数都是殿下当初在宫中时候服侍你的太监宫女。”
齐王皱眉道：“是谁做的？”
“乔宏。”孙德胜道：“乔宏如今是宫中管事大太监，宫中二十四监，都归他管，此番从宫中驱赶大伙儿，就是这乔宏下的命令，他说要整顿后宫，说我们都是宫中的祸害，必须驱赶出宫。”
齐王走到椅边坐下，皱眉道：“乔宏？”略一思索，想起什么来，“他不是尚膳监的管事太监吗？什么时候成了宫中大太监。”
“回殿下，乔宏以前确实是尚膳监的管事太监，以前见着奴才，卑躬屈膝，像狗一样，唯唯诺诺。”孙德胜愤愤道：“先前他还认了水涟水公公做干爹，极尽阿谀奉迎之能事，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齐王知道水涟是皇帝身边的通事舍人，虽然在宫中的职位算不得多高，但是属于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所以在宫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此番北巡，水涟却也是跟着皇帝侍驾北巡。
“他是怎么成了大太监？”
“还不是雪花娘娘那头的缘故。”孙德胜恨恨道，并不客气，“雪花娘娘在宫里的时候，她身边那两个夷蛮狗太监耀武扬威，乔宏却像一条狗一样贴近过去，和那两个太监的关系很好，所以在宫中一直被提拔，此番宫中大太监随驾北巡，圣上临行之前，让乔宏暂代后宫大太监之职，这自然是因为雪花娘娘在背后为乔宏说了话的缘故。”
孙德胜很清楚，雪花娘娘入宫之后，深的皇帝宠爱，而皇后则遭受冷落，宫里宫外，许多人都在暗地里骂雪花娘娘是迷惑皇帝的狐狸精，而直接受到利益冲击的，自然就是皇后，齐王是皇后的亲生儿子，母子情深，母亲因为雪花娘娘的缘故被皇帝冷落，齐王自然对雪花娘娘也是深恶痛绝，所以在齐王面前说雪花娘娘的不是，孙德胜并无顾忌。
“原来如此。”齐王明白过来，“这样说来，后宫现在是乔宏在管事？”
孙德胜道：“正是。圣上离京之后，乔宏就放出话来，说宫中许多人行尸走肉，不能尽做奴才的本分，在圣上北巡回来之后，他要给圣上一个干净的后宫。”
齐王冷冷一笑。
“这话风放出来之后，宫中便乱起来，所有人都是胆战心惊。”孙德胜恨恨道：“乔宏和他手底下的那些干儿子干孙子们，在宫中胡作非为，弄得乌烟瘴气，往日里但和他们有私仇的，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无仇无怨的，如果不能送些东西孝敬过去，让他觉着不舒坦，想要留在宫里也是十分困难。”
“那你和他有私怨？”
孙德胜苦笑道：“这乔宏是个投机取巧的人，殿下还在宫里的时候，宫中暗地里就有流言……！”
“什么流言？”
“都说圣上要废黜太子，另立殿下为太子。”孙德胜轻声道：“乔宏当时是尚膳监管事太监，宫里有这样的流言，他自然是知道的，所以那时候他就找到奴才，想到殿下的宫里服侍……！”
“舍却尚膳监管事太监之职，跑到我的手下伺候，这乔宏倒是敢赌。”齐王冷然一笑，“他没有过来，自然是你拒绝了。”
孙德胜点头道：“是，奴才知道乔宏人品不好，也担心他是被人所派故意接近殿下，所以并没有应允，便是因为那件事情，结下了梁子。这一次宫中清洗，他们竟然编织罪名，说奴才在宫里贪赃枉法，还找到了连奴才都不认识的罪人，想要置奴才于死地……好在奴才在宫里也认识些人，将多年来殿下赏赐的东西还有存下来的银子托人送了过去，乔宏这才答应让我奴才出宫，否则奴才只怕要被他们活活打死在宫里。”
齐王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孙德胜这样一副落魄的样子出现在自己的王府，原来是被驱赶出宫，积攒多年的财物，换了一条性命出来。
齐王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和位置，根本无权对宫里的事情进行过问。
“你以后准备怎么办？”齐王沉默片刻，终于问道。
其实他很清楚，离开皇宫的孙德胜，就等若离开了水的鱼，他们净身入宫，命运就已经注定，终身在宫中当差。
对孙德胜来说，成家立业当然是痴心妄想，一个宦官离开皇宫，根本无处可去，在宫里或许还能有些地位，可是一旦被驱逐出宫，就成了人们眼中的怪物，不会被常人所接受。
孙德胜眼圈泛红，跪倒下去，道：“殿下，奴才本不该过来，这种时候，奴才过来见殿下，只能是给殿下添麻烦，可是……可是奴才跟随殿下十多年，若是连着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就此离去，此生相见再无望，奴才死了也不甘。现在见着了殿下，奴才心事已了，准备回河北老家……！”
“你是河北人？”齐王有些诧异，孙德胜虽然跟随他多年，他却并没有问过孙德胜出身何处。
孙德胜道：“奴才是河北道保州人。”
“京城里河北路途不近，而且如今河北到处都是青天王的叛军，兵荒马乱，这时候你回去，又能往哪里去？”齐王皱起眉头，“本王可以给你盘缠，可是……你回到河北，只怕更为凶险。”
齐王并非不想留下孙德胜，可是他很清楚，秦国的制度，太监只能在宫里当差，王府是不允许有太监当差的。
如今正是非常之时，这时候将孙德胜留在王府，只怕被别有心机之人趁机抓到机会。
孙德胜感激道：“殿下能够为奴才担心，奴才已经心满意足。殿下，奴才不能在这里多留，现在就要离开，只盼殿下平平安安，奴才就算天各一方，也会为殿下祈福。”他连叩了几个头，这才起身来，不然继续留下去，转身便要走，齐王忽然道：“等一下！”
孙德胜停下脚步，齐王走过去，轻声道：“孙德胜，河北你不能去，不过有一个地方，那里一定很安全。”
“王爷是说？”
“西北！”齐王轻声道：“楚欢就在西北，只要你能到西北找到他，他一定会善待你，有他帮你，你就能平安无事。”
“西北？”孙德胜眼中微微闪现光芒，“殿下是说楚大人？”
齐王点头道：“不错，就是楚欢。楚欢重情重义，而且和你相识，知道你是本王身边的人……！”他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却是一只扳指，晶莹润泽，扳指上却带着血印，孙德胜一怔，齐王已经压低声音道：“这是楚欢前往西北赴任的时候，留给本王的信物，本王只要有紧急之事，派人带着这只扳指过去，他就会帮助本王。”
孙德胜道：“奴才知道楚大人，他对殿下忠心耿耿，而且有情有义，是个好人……殿下，你说有紧急之事，是否需要奴才帮你带话？”
齐王道：“你先收下血玉扳指，等我片刻，我写一封书信，你带到西北，交给楚欢……！”顿了顿，略一沉吟，终是摇头道：“书信在身上不方便，你还是口传楚欢，你记着本王接下来说的话，一定要一字不漏带给楚欢知道。”
孙德胜不再犹豫，收起扳指，齐王这才凑近孙德胜耳边，嘀咕片刻，孙德胜神情坚毅起来，道：“殿下，您放心，您的话奴才都记住了，定然会一字不漏带给楚大人知道。殿下，还有什么事情要奴才办的？”
“只要将这些话带到就可以了。”齐王轻声道：“孙德胜，此去西北，山高路远，一路艰辛，听说许多地方都闹匪患，你路上一定要小心，本王派两个人护着你前往，你们路上万不可显露行迹，一定要将本王的话带到。”
孙德胜肃然道：“殿下，奴才便是死，也要将王爷的话转告楚大人之后再死。”
齐王拍了拍孙德胜肩头，道：“本王相信你。本王现在就给你准备盘缠，派两个人跟你连夜出发……！”随即沉默片刻，终是轻声叹道：“楚欢，如果你现在就在本王身边，那该多好……！”
楚欢当然不知道齐王正在念着自己，他正带着一帮人站在田垄之间，远眺四方，见到田间地头的百姓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收割粮食。
这里是苏家的田地，今年西北气候很好，西关的收成也是不错，在苏老太爷的陪同下，楚欢亲自前来田间地头巡视收割的情况。
民以食为天，楚欢深明这个道理，对于现在的西关来说，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粮食。

第一二六六章 民以食为天
金黄的麦穗在风中摇曳，收割的百姓们热火朝天，战乱过后，能够再见到这样金黄的麦穗，无论是身为总督的楚欢还是在田间地头收割粮食的百姓，都是说不出的兴奋。
苏老太爷年过七旬，老态龙钟，但是此时却依然显得精神健烁，在田垄上抬手指点。
“今年老天爷算是开了眼，称得上是风调雨顺。”苏老太爷嘴角带着笑容，“楚督，如果不是您，西关只怕也见不到这金黄的麦穗了。”
楚欢笑道：“老太爷，这话可不能这样说，我又没有做什么，是你们这些西关士绅和西关的百姓齐心协力，才能产出这些粮食来，若论功劳，老太爷才是居功至伟。”
老太爷哈哈笑起来，随即道：“今年各家的收成都是不错，除了向关内偿还债务外，还能剩下一些……不过来年还要口粮，再加上还要准备粮种，只怕粮食依然欠缺不少。”
越州知州公孙楚此番也是随同而来，在旁道：“大人，均田令颁布之后，地方上都算是十分积极，检地和清查人口也已经接近尾声，各地汇集起来的单子都已经转进了户部司。下官在户部司细细查阅过，均田令实施后，有大片的荒田都已经分发给老百姓，原有的田地加上新开垦的土地，按照现在的统计，已经有将近两千万亩，目前统计上来的西关道总人口，也在三百万人左右，从事生产的，超过两百万，也就是说，人均大概可以生产十亩地。”
楚欢道：“如果是两千万亩土地要耕种，一亩地需要多少粮种？”
“正常来说，五斤粮种还是需要的。”公孙楚道：“如果所有的耕地都要播上种子，起码需要一百万石粮食！”
“一百万石？”楚欢吃了一惊，随即皱起眉头，问道：“那今年西关道各州府县加起来，能产出多少粮食？”
“西关之前一直混乱，有地无人耕，想耕没有粮种。”公孙楚肃然道：“好在老太爷他们这些西关士绅从各处借来粮种，倒有将近一百二十万亩地种上了粮食……！”
楚欢有些惊讶，西关道的耕地面积，达到近两千万亩，可是播下种子的，却只有仅仅一百万二十万亩，几乎只是一个小小的零头，亦可见之前西关道的情况是如何的混乱。
这也怪不得老百姓流离失所，大批的难民活活饿死。
“楚督也知道，西北多是沙地，与关内的良田不同，就算往年，西北也经常要从关内运进粮食补充。”公孙楚解释道：“甲州和越州这边的情况好一些，最好的良田，可以亩产四百多斤粮食，这还是今年风调雨顺，差一点的，也就三百斤……贺州和金州的情况就差得多，那边的沙地特别严重，有些土地勉强可以凑合着耕种，但是产量很少，最好的田地，亩产不到三百斤，差一些的，一两百斤的也不是没有……！”
苏老太爷点头道：“楚督，是这么个情况，西北本就不是水米之乡，粮食的产粮，根本不能与关内相比。相较而言，西北的气候比之关内要差上许多，今年的气候，在西北也算是难得，十年之中，能有一年这样的气候就是不错了。就算是这样的风调雨顺气候，咱们一亩地最高也就只能产出四百斤粮食，这已经是最高的产粮，而关内……就说河北道，那边最好良田亩产能够超过七百斤，平均下来，亩产也在五百斤以上，而咱们西北亩产平均下来，也不过三百斤左右，差距不小。”
公孙楚道：“好在今年播下种子的土地，大都算得上是西北的两天，平均下来，亩产在三百五十斤左右，一百二十万亩田地，今年西关道所有土地的粮食收成加起来，应该在两百万石左右……！”
“两百万石左右？”楚欢皱眉道：“你刚才说，光来年的粮种就需要一百万石，把这一百万石除去，岂不是整个西关道就只有一百万石的粮食？”
公孙楚点头叹道：“正是。西关上下，还有三百万张口，正常来说，要吃饱，平均下来一人每天需要一斤粮食，也就是说，一天就要将近三万石，一年下来，如果要让西关上下吃饱，就需要一千万石……就算大家勒紧裤腰带，供应能够活下去的粮食，口粮减半，一年没有五百万石粮食根本就过不去这道坎……！”
楚欢的神情严峻起来，“除掉粮种，只剩下一百万石，要让西关所有百姓活下去，却需要五百万石，这……这中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吧？”
苏老太爷在旁提醒道：“楚督，并没有一百万石，咱们之前种下的粮种，都是从外面借过来，当初答应他们，等到有了收成，就要加倍偿还，这又去掉一拨，剩下的粮食，已经不足百万石。”
楚欢只觉得头疼欲裂。
公孙楚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大人，还有一桩开支，您还没有算进去。”
“什么？”
“马匹！”公孙楚正色道：“大人正在扩建禁卫军，如果维持目前的状况倒也罢了，可是一旦继续扩建风字营，那么风字营的战马都需要马料，战马不同人，每天消耗的口粮不在少数，而且越是好马，所需要的食物也就要越好，甚至要用精料去喂，这可也算是一笔大的开销。”
楚欢道：“风字营的扩建，势在必行。西北戈壁上，一马平川，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就无法保证西关的安全，如果连西关的安全都无法保证，那么所谓的安居乐业就无从谈起。”
公孙楚点头道：“大人说的是。”随即叹道：“西关之前遭受到的伤害太重，也幸好朝廷免了咱们三年的赋税，否则情况更不容乐观……如果真要完全恢复过来，没有个三五年时间，实在很困难。”
楚欢若有所思，身为一道总督，他现在更加明白真要治理一方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饱经战火过后百废待兴的西关道。
作为一道的父母官，首先便要解决老百姓的吃饭问题，这看似简单，其实却是最根本的问题，解决了吃饭问题，许多事情也就迎刃而解，反之如果处理不好这个问题，所有的问题也就出现，饿死百姓固然是必不可免，更为恐怖的是，没有饭吃的老百姓，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抢掠造反。
楚欢很清楚，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保证，自己想要振兴西关，建立强大的军事力量都只是梦幻泡影，将士数量再多，战斗力再强，后勤跟不上，必然不存在什么所向披靡的强大军团，一支强大的军团，其建立的基础，首先便是有强大的后勤保证。
楚欢其实也一直在考虑吃饭问题，他之前就想过，是否可以在耕地上种植收成更多的粮食，例如土豆、南瓜等产粮极高的农作物，只是一经打听，才知道这些后世稀松平常的农作物，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没有出现。
楚欢也明白，这些农作物，都是从外面传过来，想着西域曾经也和中原有过贸易，那些农作物却还没有传过来，实在有些遗憾。
“公孙大人，还有没有其他法子解决粮食问题？”楚欢神情严峻，“缺口太大，根本无法填补。”
公孙楚道：“这事儿下官也已经想过多日，一百万石粮食实在太少，虽说多种下粮种，对来年会有大大的帮助，但是对于许多来百姓来说，当前的粮食都解决不了，谁还能等到来年？现在饿死了，来年就算是粮仓堆满了粮食，对他们又有何意义？百姓的难处，咱们也要体谅一些，所以……实在不成，只能减少耕地面积，从粮种之中截下一批出来，用于百姓的口粮……虽说这样来年的粮食收成会遭受不小的损失，可是不这样做，下官只怕今年还会饿死很多人，而且还会有百姓起来造反……！”
“公孙大人言之有理。”老太爷微微点头，“楚督，粮食尽可能往良田种下去，太过贫瘠的沙地，咱们就尽量少耕一些，分到沙地的百姓，咱们在口粮上就多给一些救助……不过就算是这样，缺口还是太大。”
“等到来年春天，万物复苏，野草之类的也可以充饥。”公孙楚道：“能用野生的食物顶上两个月，也能弥补不小的缺口。”
“是否还能从关内调出来粮食？”楚欢沉默片刻，问道：“以前西北缺粮，不都是从关内调粮？”
公孙楚摇头道：“若是换做从前，朝廷倒是可以帮忙解决一部分，但是现在的情况与往年不同。大人知道，西梁人打过来的时候，朝廷倒也是从关内调运来了大批的物资，从粮食到辎重，确实不少，那两年调运过来的东西，等若是以前十年对西北的援助。这些物资，大部分都是从西山道和安邑两道调运过来，据下官所知，这两道如今也是元气大伤，帝国四大粮仓之一的陈扬仓如今已经空虚，就算他们今年有了收成，也要顾着自己本地的百姓，否则他们自己那边就要出乱子。再加上东南天门道还在闹事，河北青天王更是祸乱河北，河北道是帝国的粮仓，青天王这样一折腾，河北不但不能往国库里填充粮食，反倒要从朝廷往河北调粮平乱，这样一来，朝廷就算想要援助西北，却也是无粮可调。”
楚欢点头，这一点他倒是明白，他在户部的时候，就知道帝国四大粮仓已经存粮寥寥，那时候河北的动静还没有多大，如今河北闹成这个样子，国库只怕更是空虚无比，想要朝廷调粮到西北，当真是痴心妄想了。

第一二六七章 不要银子就要粮
公孙楚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大人，下官有一言或许不中听，只是……只是承蒙大人器重，不得不进言！”
楚欢立刻道：“公孙大人有话但说无妨。”
“大人来到西关，平定叛乱，颁布均田令，租佣互调，这都是利国利民的实事，下官钦佩万分。”公孙楚缓缓道：“但是想要让西关在短时间内恢复从前的太平，那是可求而不可得……下官冒昧，大人只怕还要早做准备，预防来年发生的民变。”
楚欢皱起眉头。
“粮食肯定是不够。”公孙楚道：“目前收起来的粮食，几乎都是西关士绅的田地，大人之前准备将这些士绅手中的粮食以官府的名义借出来，然后按照土地的多少，再以官府的名义转借给老百姓，这个法子固然可行，但是难保没有人不会产生异议。”向旁边的苏老太爷拱了拱手，“老太爷德高望重，心地仁厚，愿意将收成的粮食借出来，这却不代表所有的士绅都会借出来。”
楚欢淡淡道：“本督是为整个西关的大局着想，而且借了他们的粮食，来年还是连本带利还给他们，难道这也要与本督为难？”
苏老太爷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楚督，公孙大人的话不无道理。之前粮食还没有收上来，大家都信誓旦旦，会将粮食借给官府，但是一旦将这些粮食收回家里，想要再让他们拿出来，还是要花费一些周章的。官府虽然承诺来年会连本带息偿还粮食，可是对很多人来说，他们未必就愿意等着来年那点利息，物以稀为贵，只要西关这边粮食出现空缺，粮价必然疯涨，比起那点利息，他们趁机高价出售手中的粮食，所得的利益将会大得多。”抚着白须，轻叹道：“常言道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粮食在家里，他们心里必然会盘算起来的。”
楚欢摇头道：“这由不得他们，借也好，不借也好，今年的粮食，都要借给官府，这是事关西关大局的事情，容不得他们玩花样。”
公孙楚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都像老太爷这样，放弃自己的利益，与官府合作倒好，反之，他们就会觉得官府太过霸道，心中就会升起不满，一个两个倒也罢了，如果都是这么想，事情也就麻烦了，闹不好就会有人出来闹事，所以大人必须要想到这一点，未雨绸缪，咱们实现便要做好对策。”
苏老太爷道：“楚督，公孙大人说的是，官府这边，做好对策，老夫这边，也会尽可能地与钱家、洪家他们一起去找寻当地士绅，劝说他们不要仅顾眼前的利益，目光要放长远些，尽可能都与官府合作。咱们这几家在西关还有些威望，前往劝说，或许也有些作用，但是西关各州府县士绅无数，却也未必都会听我们的言语。”
楚欢深深一礼，感激道：“老太爷出马，必然是事半功倍，楚欢在这里先谢过。”
“都是自家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老太爷抚须笑起来，言辞意味深长。
楚欢心知肚明，作为西关七姓之首，苏家对自己竭尽全力帮助，说到底，也还是因为有琳琅这层关系，在苏家的眼中，自己算是苏家的女婿，让楚欢在西关稳住，也就等若苏家在西关的地位不可动摇。
楚欢其实并不反感这样的关系，毕竟他很清楚，他便是再能耐，只手空拳想要稳坐西关，那简直是痴人说梦，没有西关士绅的帮助，自己在这边根本不可能长久，西关七姓这些西关本土士绅，就是扎在西关土地上盘根错节的树根，能够借助这树根的力量，当前而言，利远大于弊。
苏家有着浓厚的琳琅烙印，每一次苏家竭尽全力帮忙，楚欢脑中就会想到琳琅，因为琳琅的缘故，她的家族对自己帮助甚多，而琳琅自身，更是协助杜辅公用心打理盐道事务，虽然琳琅回到西北时间并不长，但是在她的打理下，新盐的销售已经遍布西北，整个西北已经被琳琅打造出了一张纵横交错的盐道网络，这张盐道网对楚欢的重要性，自然是不言而喻。
公孙楚又道：“除了士绅这边，最大的麻烦，还是在老百姓那头。就算所有的士绅都甘愿将今年的收成借给官府，官府可以支配这些粮食，除去粮种，剩下的粮食，也不足以维持百姓的生计，所以……今年终究还是会有很多人饿死，只是数量多少，现在还无法估计。只要有人饿而死，就会有人趁机起来闹事，饿死的人多，事情闹得就越大，饿死的人少，闹的也就小一些，不过不管如何，西关来年少不得有动乱，所以在事情还没有发生之前，咱们也要事先做好准备，虽是应付发生的动乱。”
深秋的风吹拂过来，带着麦香的味道，只是楚欢的脸色此时却很凝重。
片刻之后，楚欢终于摇头道：“不能让人饿死，更不能因为饿死了人导致民变，毁了现在的发展趋势……！”
“下官也不想有人饿死。”公孙楚叹道：“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官府手里没有足够的粮食，到时候根本无法赈济所有的灾民。”
楚欢略一沉思，终于问道：“老太爷，苏家在关内有人脉，对关内的商贸应该很清楚吧？”
老太爷点头问道：“楚督想要知道什么？”
“盐！”楚欢问道：“你先前说过，今年收成的粮食之中，还有一部分连本带息偿还给关内？”
“是！”老太爷点头道：“连本带息，也要十万石偿还出去。”
楚欢想了一下，终于道：“对现在的西关来说，寸米寸金，十万石粮食，可不是小数目。”
老太爷道：“虽然不是小数目，但是却不能少一颗粮食，毕竟咱们有难的时候，他们帮了咱们一把，如今有了收成，必须要按照承诺，连本带利还给他们。”
“老太爷，我有一个想法。”楚欢走到垄头边上，也不顾地上肮脏，坐在垄沟边的干草堆上，公孙楚扶着老太爷在旁边坐下，楚欢这才道：“如果咱们用等价值的新盐代替粮食偿还给他们，你觉得如何？”
“新盐代粮食？”老太爷一怔，若有所思，终是笑道：“老夫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不错，这倒是可以试一试。”又道：“楚督，关内的市场我们有所了解，东南那头的食盐已经完全被天门道占据，朝廷得不了盐，天门道手中有盐，就算想贩卖到内地，却被朝廷的官军封死了道路，所以那边的盐道，已经彻底断绝。如今关内的食盐，除了数量稀少的井盐，只能依靠福海道那边运过来的海盐，从福海道到内陆，最短的道路是要经过河北道，如今河北道已经被青天王的叛军占据，所以那条路走不通，他们要么北山绕道辽东道再转向内陆，要么就只能走卫海从海路运输……从辽东道转道，路程多出好几倍，损耗和成本也就增加许多倍，如果从海路走，虽然路途会大大缩短，但是据说风险很大。”
“风险？”公孙楚忍不住问道：“什么风险？”
“公孙大人有所不知，福海道有海路可以通行，可是海上如今多出了多股海盗。”老太爷抚须肃然道：“卫海本来有一支水军，就靠在河北道宁州海港，可是青天王的叛军很早就打下了宁州，夺取了宁海海港，宁州水师虽然战船不多，但大小也有三四十条战船，据说宁州水师溃败之前，水师提督下令将所有战船全部损毁，免得被叛军夺走，只是叛军的速度太快，战船还没有全部被毁之前，已经被他们拿下了宁州海港，得了近半数的船只。”
公孙楚微微变色，“如此说来，卫海如今是在叛军的控制之下？”
老太爷道：“老夫也是听人所言，到底是个怎么情况，也不大清楚。不过从福海道往内陆运输食盐，已经是十分困难，关内许多地方的盐行都已经缺货，就在不久之前，关内食盐的价格已经往上调，比以前高出了一半，照目前的形势看，食盐只会越来越短缺，价格也会越来越高。”看向楚欢，道：“其实如果咱们的新盐可以送到关内，也能增加进项，只是据老夫所指，朝廷对盐道控制的很严格，咱们的盐能否进到关内，是个问题，不过如果用食盐代替粮食作为偿还，应该问题不大。”
楚欢眼睛亮起来：“这样说来，咱们的新盐可以起到大作用了。”
“楚督的意思是？”
楚欢笑道：“有件事儿，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就在几天前，京里的批文终于下来了，我已经拿到了新盐入关的公文，咱们西关的新盐，可以进入关内销售。”
老太爷和公孙楚顿时都显出惊喜之色，“朝廷真的给了批文？”
“这还是徐从阳大学士亲自批复下来。”楚欢笑道：“与公文一同过来的，还有徐大学士的一封信，说关内很可能会出现盐荒，他让我们这头做好准备，尽量多开采出新盐来，一旦关内出现大盐荒，有西北新盐，就可以避免出现恐慌。”
公孙楚赞道：“徐大学士还是老成谋国之臣，有了这道新盐入关的批文，咱们西关的新盐，就可以名正言顺进入关内了。”随即问道：“大人，朝廷有什么条件？总不会就这么痛快答应吧？”
“入关的新盐，必须要与当地的盐道衙门接触，出售的新盐，必须经由当地的盐道衙门统计数量。”楚欢道：“价格依然由当地盐道衙门调控，每一斤新盐售出，必须向朝廷缴纳三成的赋税。”
“开采制作运输的成本都在咱们这边，朝廷坐收三成赋税，确实高了一些。”老太爷抚须道：“不过能够先让新盐进入关内的市场，暂时高一些，那也可以承受。”
“不过我现在改了主意。”楚欢若有所思，“新盐入关，我不要银子，只要粮食。”

第一二六八章 盐粮之策
“粮食？”老太爷看着楚欢，“楚督是否有什么好办法？”
楚欢道：“太爷，据我所知，国库虽然空虚，但是这并不代表帝国没有粮食，特别是关内那些富裕地区的士绅，家中有着庞大的存粮。”
老太爷笑道：“这也是常事，有土地就有粮食，除了要支出雇农的一部分粮食，上缴一部分赋税，还能存留不少。如果是官宦人家，不用缴纳赋税，每年存留下来的粮食也就更多。”轻叹道：“就像我们苏家，在西梁人打过来之前，那也是有自己的粮仓，存粮也在数万石，西梁人打过来之后，我们还曾资助过一部分给官兵……！”摇头苦笑道：“只是西梁人来的太快，秦军抵挡不住，我们避难之时，没来得及将粮食转移，等我们后来回头，粮仓里的粮食早已经被洗劫一空，有些都是被西梁人抢去，但是大部分却都是被西北的流民抢走……！”
楚欢笑道：“这就是了，关内富庶之地，例如金陵道、玉陵道、苏杭道，那都是富户如云，其中许多都是不用向朝廷缴纳赋税的世家大族，他们手里的粮食，绝不在少数。”
“不错。”老太爷点头道：“这些地方被称为富庶之地，倒并非他们真的向朝廷缴纳了多少赋税，而是那些地方的士绅大户极多，想当初我们苏家在西关道也是首屈一指的大户，可是如果到了苏杭、金陵等地，根本排不上号。”
“老太爷，你说如果我们用盐去和他们交换粮食，他们可愿意做这笔交易？”
老太爷微一沉吟，终是道：“如果换做是老夫，交易一部分粮食，那还是求之不得的。老百姓不清楚局势，他们却是一清二楚，知道盐荒逼近，恐怕他们已经在暗地里储存食盐。像这些士绅大族，都善于观察风向，一旦市面上缺什么，他们多多少少都会抓紧存上一些。”
“那是一种风向。”公孙楚也笑道：“只要有一两个消息灵通的，抓紧存货，被其他大户知道了，其他大户立马就会紧随其后抓紧储存，关内发生盐荒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那些士绅大户心知肚明，他们必然会抓紧时间储存食盐，只是这东西本就开始亏缺，僧多粥少，市面上供应的食盐只有那么多，盐道衙门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食盐都抢购过去，一旦食盐被他们都占去，那么盐荒就会提前到来，老百姓一旦乱起来，盐道衙门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楚欢微笑道：“这样说来，如果我们新盐入关，对他们来说，那算得上是及时雨了？”
老太爷抚着白须，“楚督这想法虽然极好，可是……各道的盐道衙门会允许咱们这样做？新盐入关的公文虽然批了下来，但是里面也说得清楚，咱们只是提供货源，真正掌握市场的，还是各道的盐道衙门，他们不会眼看着咱们用新盐去换粮食，却置之不理……！”布满皱纹的沧桑脸上，似笑非笑，“这新盐如果由盐道衙门打理，他们总是能够得些好处，如果撇开了他们，他们可不会让咱们顺顺利利办事的。”
楚欢嘿嘿笑道：“老太爷说得好，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货源在咱们手中。最近又增了几个制盐场，虽然日以继夜制作新盐，但数量还是有限，以目前的能力，我们根本无法供应整个帝国……虽然咱们得了入关文书，可是关内各道，我们却并非全都能供应过去。”
“大人的意思是？”
“出现盐荒，即使是迫不得已，但是盐道衙门也必然会担着大大的干系，老百姓无盐可食，必然要闹到盐道衙门，盐道衙门那帮官员，必然是苦不堪言，莫说油水，只怕连性命前程都没了。”楚欢缓缓道：“目前或许还不算太严重，但是盐道衙门那帮人肯定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要食盐货源一断，那么天下间最肥的盐道衙门，很快就要变成清水衙门，而且还要面临老百姓的围袭，所以据我判断，各道盐道衙门的官员，现在日夜提心吊胆的，就是盐源会断裂。”
老太爷嘿嘿笑道：“不错，没有了盐源，盐道衙门就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他们最关心的，就是盐源问题。”公孙楚也明白过来，“咱们西关产出新盐，这事儿关内肯定知道，专管食盐的盐道衙门更不可能不知道，朝廷批文西关的新盐入关，只怕那些盐道衙门的人都翘首以盼，等着咱们赶紧过去。”
老太爷微笑道：“楚督说了，咱们的新盐，以供应西北为主，以目前的产量，无法供应整个帝国，且不说现在，就算真的扩大规模，大秦十六道，疆域万里，人口数千万之众，咱们还是供应不上……所以并非每一个盐道衙门都有机会得到我们的新盐。”
楚欢见这老头儿笑的有些狡黠，心知这老家伙已经明白了什么，伸手从地上扯起一根枯草，含笑道：“这样一来，主动权就完全在我们这边。朝廷可没有下令让我们供应帝国所有的州府县，我们手里的文书，只是给了我们入关售盐的权力，在什么地方售盐，供给多少货源，那就是我们说了算。”
公孙楚那也是异常精明的人，眼中闪着光，“只要是这样，我们主动权在手，要与盐道衙门提些要求，他们当然不会不考虑。”
“不考虑，咱们就不提供盐源。”楚欢道：“新盐入关之前，咱们先派人入关去和各道的盐道衙门谈一谈，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将盐源提供给他们，新盐依然由盐道衙门去操纵，但是我们提供给他们的新盐，必须要以粮食来换。除掉缴纳给朝廷的三成赋税，剩下的七成之中，我们必须要得到等价的粮食，无论是谷、黍、梁、大豆、小豆，还是大麦、小麦、稻米，只要是粮食，咱们都要。”
老太爷问道：“楚督是想让盐道衙门出面去做这笔交易？”
“不错。”楚欢点头道：“新盐交给盐道衙门，盐道衙门按照等价值给我们提供粮食，他们自己去与那些储粮大户商谈，由他们自己从中交易，这样一来，他们多少还是能够得些油水的，咱们这头暗地里也还是给些好处，毕竟都要吃饭的，既要马儿跑，自然要给他们一些甜头吃……！”
“咱们这头派什么人交涉？”
“公孙大人，这事儿还要你去办。”楚欢含笑道。
“啊？”公孙楚一怔，“大人是让下官去谈判？可是……可是下官对盐务不通，而且并不擅长这种买卖交易……！”
楚欢摆手笑道：“公孙大人误会了，你是越州知州，往关内探听虚实谈判的事儿，当然不能让你去，而且就算让你去，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那大人的意思是？”
“由你去找西关盐道衙门的吕东亭。”楚欢道：“设立新盐署之后，西关盐道衙门一直无事可干，如今也该让他们做些事情了。”
西关盐道衙门的运转使吕东亭本来一直是负责西关的盐运事务，坐在盐道衙门运转使的位置上，却也是十分的惬意，只是从朝廷供应过来的食盐越来越少，吕东亭焦头烂额，如果不是楚欢制作出新盐，解决了西北面临的大盐荒，后果必将不堪设想，他这位转运使也就不可能像现在这般每日里可以悠闲地坐在衙门里喝茶。
楚欢制作出新盐之后，吕东亭还一度以为来了油水，只是楚欢在盐务之上，根本是将他撇在一旁，直接设了新盐属衙门，吕东亭想插手却无从下手，虽说朝廷拨运过来的食盐都归属吕东亭的盐道衙门调配，但是朝廷显然没有想到西北本土还能产盐，西北的新盐从制作到销售，都是由楚欢掌控，地方上产的新盐，吕东亭却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去插手，虽然往京里递呈了几分折子，可是却如同石沉大海，并无音讯回来，于是曾经肥的流油的西关盐道衙门，就变成了真正的清水衙门，各部司衙门甚至都忘记还有这座衙门的存在。
公孙楚明白过来，“大人是说让吕东亭去关内和他们谈？”
楚欢笑道：“吕东亭是盐道署的转运使，这事儿他去办最为合适，毕竟是盐道的人，对盐务十分熟悉，好不容易有件事儿要办，吕东亭应该会很卖力。”
“让他去关内先打探一下，倒也是个好主意。”公孙楚颔首道。
“只是这桩事儿，朝廷会不会有什么异议？”苏老太爷问道。
“应该不会。”楚欢摇头道：“关内缺盐，西关缺粮，咱们这样做，既帮朝廷解决了关内盐荒困境，也解决了西关缺粮的难题，一举两得，就算中间有些不合规矩，朝廷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公孙楚道：“既然如此，下官回城之后，即可去找吕东亭商量此事，让他早日入关。”
楚欢看向老太爷，道：“老太爷，新盐换粮的事儿，如果不出什么岔子，应该是势在必行，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老帮忙组建几支运输队，可以往来运输货物，这事儿如果直接由官府出面，倒也不是很好。”
老太爷立刻道：“这事儿不难，包在老夫身上。想当初我们与关内贸易，从关内到西北的道路，我们熟悉得很，沿途黑白两道也都熟识，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顿了一下，楚欢看他眼中带有一丝忧虑之色，问道：“老太爷还有什么顾虑？”
“其他的倒没什么，只是……从关内到西关，必经北山道青州的地面……！”老太爷轻声道：“北山是肖焕章的地盘，青州的这段路途，就等若是咱们的七寸，肖焕章抓在手里，无事倒也罢了，一旦肖焕章切断青州的道路，封锁沿途关卡，咱们与关内的贸易，就要生生断裂……这条商道，可是被肖焕章掐在了手里啊。”
楚欢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沉默片刻，神情冷峻，终于道：“掐住这条道，就等若是掐住了西关百姓的生计，无事倒好，如果肖焕章真的要从中作梗，本督也绝不会客气……他要咱们的命，咱们也不会让他好好活着。”

第一二六九章 安容
深夜凄寒，西北的天气本就十分恶劣，眼见已经入冬，夜里的气温就变得更为寒冷，只是楚欢现在的身体却热的发烫。
灯火照射在滑嫩的肌肤上，肌肤上滚动的汗珠子泛着淡淡的光芒，曲线起伏的丰腴身体已经是疲惫不堪地趴在床上，素娘只觉得自己身体的所有力气都已经被抽光，连续两个时辰折腾下来，她身上甚至已经有些酸疼。
脸颊带着一丝红晕，如同牡丹花一般，绽放着光彩，一只手搭在楚欢的胸口，听到楚欢的呼吸依然是十分的匀称，两个时辰折腾下来，楚欢的精力和体力竟似乎没有太多的消耗，素娘甚至觉得，莫说已经过去的两个时辰，便是再来两个时辰，楚欢也一定会龙精虎猛，不在话下。
只是这位美娇娘却已经实在承受不住，方才楚大人在她雪白丰腴的身子上变换花样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直到素娘实在支撑不住，连连求饶，楚欢这才鸣金收兵，空气中混合着闺房中的幽香以及汗水的味道，楚欢虽然鸣金收兵，但是一只手却依然在素娘纤细的腰肢和丰硕挺翘的雪臀上来回抚弄，感受着肌肤的细腻和光滑。
不得不说，素娘不但让楚欢享受到极为快意的身体交合，而且让楚欢的修为与日俱增。
每次和素娘长时间欢爱，固然是因为素娘丰美的胴体可以给楚欢带来极大的欢乐，另有一个原因，却也是因为在交合之时，楚欢的《龙象经》修为在大幅度的提升，楚欢很难想到，除了《龙象经》，天下间还有什么其他的武功，可以让他在享受床笫之欢的同时，还能够提升功力。
《龙象经》的宝象道，楚欢已经是彻底地突破，到现在为止，楚欢也已经完全清楚了《宝象道》的作用。
从第一天开始修炼《龙象经》，楚欢一直就觉得这门武功十分神秘，修炼《龙象经》遇到的困难，甚至一度让楚欢怀疑这是否是罗多故意加害自己，只是随着自己在《龙象经》上的突破，楚欢彻底明白，自己修炼的，确实是天下间的无双宝典。
从开始的一无所知，到现在已经知晓《龙象经》的关窍，对楚欢来说，时间并不算长。
他已经清楚，《龙象经》的修炼，实际上就是对人体奇经八脉的改造提升过程，《龙象经》总共分为八道，而每一道，则是对应着一处经脉。
从照轮道开始，是对任脉的改造，从而让楚欢的气息得到了不可思议的提升，屏息小半个时辰，竟然不在话下。
至若浮沉道，则是改造督脉，督脉改造成功的同时，带给楚欢的益处，就是骨骼的修复功能。
净土道则是一直在改在冲脉，冲脉改造成功，也让楚欢的皮肤得到了异变，变的柔软而且具有极强的韧性。
江湖上有一类功夫，是为铁布衫、金钟罩，可以让皮肤变得坚硬无比，刀枪难伤。
《龙象经》与这类功夫虽然略有相同，皮肤很难被伤害，但是修炼出来的效果完全相反，《龙象经》会让肌肤变的更柔软，从而增加肌理的柔韧度。
前三道突破之后，任脉、督脉和冲脉都已经被完全改造成功，从而也达到了罗多曾经说过的“气如虹、骨如钢、皮如棉”。
现如今楚欢已经突破第四道宝象道，完成了对带脉的改造，宝象道的突破，让他的力量得到了恐怖的提升，楚欢已经发现，现在百来斤的东西在他的手中，如同棉花一般，轻飘飘的，不费吹灰之力。
从前他还怀疑，都说西楚霸王项羽和李元霸都是力举千斤的无双力士，他一直觉得那都是夸大其词，仅凭人的肉体，想要承受千斤重量，实在有些荒谬，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那绝非虚言，人的肉体本就是一个极其神秘的物体，其潜力无限，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那些无双力士倒也并非以讹传讹，至少自己现在的力量，虽然未必可以负千斤，但是却已经达到了一个让人恐怖的程度。
气如虹、骨如钢、皮如棉，再加上身体内蕴藏的恐怖力量，楚欢的这具身体，已经成为了一具极其完美的肉体，经过《龙象经》的改造，普天之下，或许已经没有几个人的肉体比他更为完美。
前三道的修炼，楚欢在肉体改造过程之中，吃尽了苦头，甚至几次都是死去活来，修炼宝象道之前，楚欢也一度以为自己在修炼的过程之中，必然还会经受更加不堪的痛苦，可是宝象道的修炼过程，却出乎他的意料，从始至终，宝象道的修炼过程，都是在床底间完成，楚欢便想到了传说中的双修，实在没有料到，这种传说中的修炼方法，竟然出现在自己身上。
宝象道的突破，可说是一个偶然，摘夺素娘花冠的那一夜，修炼便已经开始，也正是因为素娘的身体构造不同于常人，交合之时，非常容易出身子，楚欢为了不知太过尴尬，只能用上内功，谁知道阴差阳错，竟然就此开始了一段离奇的修炼过程。
现在想来，如果不是素娘的身体构造特殊，换成其他的女子，交合之时，根本不需要动用内力，如此一来，也就不可能发现宝象道竟然还能利用这种方法修炼，每当心中想起，楚欢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运气确实非同凡响，按照罗多的话说，前三道突破之后，后面的五道，每一道突破起来都是困难无比，壁纸前面的修炼要难上许多倍。
如果不是因为有素娘，楚欢只怕还在宝象道的门前晃悠着，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真正改造带脉突破宝象道。
宝象道的突破，比起前三道，甚至更为轻巧容易，论起首功，当然是素娘之故。
素娘并不知道楚欢为何每次在床上折腾的时间会这么长，非要让她全身散了架才罢手，只有楚欢心里明白，宝象道虽然突破了，但是比之前三道的修炼，宝象道每一次的劲气运行过程时间都是比较长，每一次交合之时，他都需要按照《龙象经》的口诀方法，调动身体其他各条经脉的劲气，对带脉进行冲击，而调动劲气进行冲击的过程，一次便需要将近一个时辰，一次修炼进行两次冲击，就必须要花费两个时辰，否则就只能是半途而废。
楚欢自然也不知道，素娘的身体，实际上是万里挑一的绝世人鼎，正是因为她的身体特殊，莫说楚欢借此人鼎修炼武功，便是楚欢只是普通人，也能在与素娘的欢合之中受益匪浅，所以素娘不知楚欢能够借助自己身体修炼无双宝典，而楚欢也不知道自己运气奇好，竟然有这样一个绝世人鼎成为自己的女人。
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素娘轻微却又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她身体此时已经侧躺过来，胸前那雪白丰满的峰峦随着呼吸上下起伏，酥胸之上也都是汗水，在灯火照射下，就像涂料一层油脂，看上去异常的诱人。
“我先起来……！”素娘撑着一直胳膊，身体微起，雪峰挺拔，虽然全身酸软无力，却还是轻声道：“换床被单子……！”
她瞧见床单都已经被汗水打湿，晚上楚欢在此歇息，睡在这沾满汗水的床单上，必然是很不舒服。
楚欢顺手将她搂进怀里，轻声道：“不急，还早……！”一只手指挑起素娘下巴，看着她那张脸庞，不得不说，比起当初，素娘脸上的肌肤也已经白腻许多，更是光滑许多，毕竟跟随楚欢之后，用不着风吹日晒，再加上素娘也注重保养，如今看上去比之当初更是娇媚许多，而且在楚欢一次又一次的浇灌下，这美妇人眉宇之间如今倒也是洋溢着少妇的妩媚风韵。
楚欢既然这样说，素娘也就不起来，懒洋洋地卷在楚欢的怀中。
“是不是……是不是时间太久了？”楚欢轻声问道，“有没有伤着？”
楚欢其实也明白，虽说素娘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但是连续两个时辰折腾下来，便是体质再好，那也是经受不住，如果是换做琳琅，连续一个时辰那般狂暴地折腾下来，莫说起身，只怕连动也不能再动一下了。
素娘自然明白楚欢的意思，脸颊微红，轻声道：“没……没有……！”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身体酸软，而且重要处也已经有些泛肿发疼。
“那就好……！”楚欢一只大手依然在她滚圆的臀瓣儿上抚摸着，光滑弹手，丰腴饱满，形状却又完美，其实他也知道素娘不可能安然无恙，所以每一次房事之后，至少要隔上五六日才会再睡在一起。
“二郎，有一件事儿……有件事儿我想问你。”素娘犹豫了一下，终是轻声道。
“何事？”
“安容的事儿，是不是……是不是可以和府里的人说了？”素娘小心翼翼问道，“府里的人也隐约知道了这事儿，再瞒下去，有些……有些对不住那孩子……！”
安容自然是林黛儿生下的千金，楚欢带着林黛儿和媚娘从北山回来之后，便将与林黛儿之前发生的种种都告诉了素娘。
不管怎么说，素娘如今还是原配夫人，这种事儿，自然是不好再瞒着她。
素娘其实也明白，事已至此，即使自己有什么不满，那也已经无济于事，更何况从楚欢的口中，素娘也知道了林黛儿凄楚的往事，倒是从一开始的隐隐不满，变的同情起来，更何况不管怎样，孩子已经生下来，是楚家的种，自己除了接受，也只能是接受。

第一二七零章 夜半鸡叫
楚欢听得素娘这般说，倒是颇为欣慰，更是抱紧素娘香软的娇躯，柔声道：“你是总督府的主母，这些事儿，自然由你来做主。”
“我做主？”素娘有些紧张道：“这……这总是要听你的。”
楚欢伸手在素娘鼻子上刮了一下，调侃道：“做丈夫的每天日理万机，家里的事情，当然是要劳烦你这位主母大人做主了，难不成这些事情也都要劳烦我？”
素娘忙道：“不是……那……那明儿一早，这事儿就可以向府里公开，我已经让人收拾了西院，该添置的东西都已经添置好，本来前几日就想和你说一声，只是这些天你都在外面公干，所以……！”
“你是准备让黛儿搬到西院去住？”楚欢明白过来。
素娘轻声道：“孩子已经生了，虽然暂时名分未定，但是总不能一直让孩子住在后面那院子……！”
楚欢道：“你说的有理，那就按你的意思先安排。”
“那……那位柳姑娘怎么安排？”素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她……她要在这里住多久？”
“这个……！”楚欢有些尴尬，他也知道，虽说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稀松平常，只是这一个女人接一个女人地往家中来，素娘便是再心胸宽阔，心里只怕也有些不满，更何况素娘本身也算不得豁达之人。
至若媚娘，楚欢其实也没有想好到底如何安顿，虽说他与媚娘之间有情有意，但是毕竟还是关系清白，虽然平时媚娘调侃，楚欢却实在不知道那媚狐狸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与媚娘曾经同生共死，感情自然非比寻常，他固然希望媚娘能留在西关，甚至能够帮助自己，可是他内心深处，却又不敢完全信任这个狐狸一样的媚人儿。
毕竟她终究是从青天王麾下出身，他实在无法保证媚娘是否真的会和青天王划清界限。
即使是媚娘本身，虽说跟随着楚欢来到了西关，甚至暂时在总督府养伤，可是楚欢却无法确定媚娘最后是否会一直留下来。
他若有所思，素娘只当楚欢不好多说，心里却是有些幽怨。
楚欢今日的地位，不同往日，素娘虽然出身贫苦，但是在京城住了一段时间，与礼部尚书薛怀安的夫人交往甚密，从薛夫人口中自然知道了许多的事情，也明白京中的达官贵人们十有八九几乎都是妻妾成群，在薛夫人的熏染下，素娘却也是觉得那些达官贵人坐拥娇妻美妾似乎是理所当然，并无什么不妥。
在她眼中，楚欢如今自然是绝对的达官贵人，楚欢坐拥娇妻美妾，似乎也是理所当然，虽然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只觉得这是每一个达官贵人该有的权力。
楚欢带回媚娘之后，虽然也向素娘解释过是一位朋友，但是素娘自然明白，平白无故地带一个姑娘回来，当然不会是朋友那般简单，而且媚娘长得花容月貌，遍观整个总督府，从相貌上说，无一人可比，而那妖娆妩媚的风姿，全府上下的女人，更是差之千里。
这样一个绝色妖娆的姑娘被楚欢带回府中，素娘如果还觉得他们没有其他关系，那都要骂自己蠢了。
也正是因为感觉到压力太大，素娘唯恐楚欢轻疏了自己，所以在温存之时，极尽配合，温顺地迎合楚欢提出的各种花样。
两人各有所思，房内顿时沉寂了好片刻。
“二郎，你明天还要出远门，要不，早些歇着吧！”片刻之后，素娘终于轻声道。
楚欢“嗯”了一声，抱紧素娘，将锦被往上扯了扯，在素娘额头亲了一下，柔声道：“累了，早些睡吧。”
“这次出去，是不是要好久才能回来？”
楚欢道：“要往雁门关那头去一下。我下令要在雁门关外设置一处贸易场，与西梁人做盐马交易，那边送了信过来，贸易场虽然正在顺利修建，但是他们担心安全问题，西北军那边按兵不动，也不反对也不赞成，咱们的人向西北军统帅甘侯请求调派一些兵马过去保护，甘侯却避而不见。”顿了顿，大手从素娘的腰肢划到她那丰润弹手充满质感的翘臀上，轻声道：“要在雁门关外建造贸易场，西北军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他们的保护，贸易场想要顺畅发展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素娘似懂非懂，问道：“他们为何不听你的话？你不是西关的总督吗？”
楚欢在素娘屁股蛋子捏了一下，手感极佳，笑道：“你以为总督就可以管得了所有人？西北军自成体系，隶属于朝廷，不归地方上管辖，西北军用不着我的命令，我也调动不了他们一兵一卒。”
“哦……！”素娘明白过来，窝在楚欢怀中，眨了眨眼睛问道：“他们为什么不去保护贸易场？”
楚欢轻笑道：“西北军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好，雁门关被毁，西北军现在也不过三万多人，在雁门关内修建了三十六坞堡，而且还在那边开地屯田……！”
“开地屯田？”素娘奇道：“我听他们说，西北很多地方都不适合耕种，雁门关那边，到处都是沙地，能够耕种的土地很少，他们在那边开地屯田，也种不出多少粮食吧？”
“少收成，总比没有收成要好。”楚欢轻叹道：“西北军的军粮，一直都是由朝廷供应。那时候，西关上缴朝廷的粮食，都会先储存在西关的粮仓之中，实际上并不会往京城运过去，这些赋粮入了官仓，会由户部调配，其中很大一部分就会送到边关作为军粮，西关缺粮，再从关内调过来，这样也免得来回运粮，耗费巨大。只是现在国势艰难，莫说咱们西关官仓没有粮食，就是以前一直援助西关的陈扬仓，如今也是空空如也，西关这种形势，根本不可能调出军粮运往边关，朝廷现在正是捉襟见肘之时，连西北灾民都难以赈济，就更别提还有粮食往边关运过去了……！”
素娘虽然出身乡野，但却并不是笨人，听得明白过来，“二郎，你是说朝廷养不起那些当兵的，那些当兵的只能自己种田养自己？”
“正是如此。”楚欢笑道：“西北军开地屯田，这都是那甘侯的主意，这人倒算得上是很有远见，如果当初没有开地屯田，指望着朝廷送过去军粮，现在只怕都要饿死了。”
“就算不饿死，那些当兵的也会变成强盗，自己去抢。”素娘道。
楚欢倒想不到素娘竟也有这样的见识，只以为她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妇人，原来有些道理也明白，柔声道：“不错，没有粮食吃，当兵的也不能饿着肚皮，闹起兵变来，后果自然是不堪设想。所以我才说甘侯颇有远见，早早就预见到朝廷的军粮供应不上，所以在边关屯田，那里确实不适合耕地种田，但是耕种起来，多少也还是有些收成，虽然吃不饱，却也不会饿死，只要饿不死人，也就不会发生兵变。”
素娘幽幽道：“京城的房子都那么漂亮，那些贵夫人一天的用度就要不少银子，薛夫人每天都要用珍珠粉敷面，就她一个人，一个月光珍珠粉的花销就要许多银子，整个京城像她那样的贵妇人有一大群，如果都不用珍珠粉，一年下来，就可以剩出一大笔银子，那些银子恐怕就足够那些当兵的吃饭了。”
“你说得对。”楚欢赞赏道：“如果都像你这样想，也就国泰民安了。当兵的在边关吃风喝沙，不畏艰苦，卫戍边关，可是连肚皮都吃不饱，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鲜衣怒马，锦衣玉食，一顿的花销就了不得……！”想到曾经繁荣一时的大秦帝国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心中却是感到黯然。
他到过边关，亲身体会过边关的艰苦，他也在京城许久，更知道京城的奢靡繁华，两相对比，宛若天堂与地狱相比。
皇帝带头挥霍无度，下面的官员自然是上行下效，奢华无度，帝国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奢靡成风，国库空虚，到如今连边关的粮草都供应不上，可谓是已经病入膏肓。
“二郎，你还没说他们为什么不派兵保护贸易场。”素娘很少与楚欢有这样的谈话，只觉得弹性甚浓，见楚欢若有所思，不由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
楚欢含笑道：“咱们这位甘侯甘大将军自然也知道贸易场建造起来，会有很大的利润在其中，他避而不见，说到底，还是希望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你是说他想要银子？”
“倒也不一定是要银子。”楚欢道：“现在西北军什么都缺，他这是向我暗示，想要贸易场在西北军的保护下安然无恙，我这位西关总督好歹也要意思意思……！”轻轻一笑，道：“这倒也没有什么，其实这事儿我早就想过，没有甘侯的西北军保护，贸易场确实存在风险，谁能保证没有利欲熏心的人往贸易场去劫掠一番……有好处，大家一起分享，甘将军就是想向我传达这个意思，我其实也想会一会这位西北军的统帅，这次正好往雁门关去一趟，一来看看贸易场的进程，二来也拜会一下这位甘将军。”
话声刚落，却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如同老母鸡叫唤的“咯咯”声，楚欢听到声音，立刻掀起被子，翻身起床。

第一二七一章 二公子
素娘见楚欢起身，也要起来，楚欢扯过衣裳，一边穿衣裳一边回头道：“你先歇着，我去处理一点事情，若无意外，很快就回来。”
他听到外面传来的鸡叫声，就知道是有紧急事情。
身为西关总督，每日里的事情都是众多，三更半夜有消息传过来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楚欢在素娘房中之时，部下总不好到院子里来喊叫，所以楚欢告诉下面，有十万火急的事情，就在院外模仿老母鸡的叫声，这项重任，当仁不让地交给了白瞎子和祁宏两人，这两人得到楚欢的吩咐，日以继夜练习鸡叫声，如今已经是有模有样，楚欢听到那鸡叫声，火候还差了一些，知道是祁宏。
将衣裳披上，楚欢出了院子，见到祁宏正在外面继续叫唤，见到楚欢出来，祁宏才停止叫声，急忙过来，道：“大人，门前发现包裹。”
“哦？”
“刚才有人敲门，出门看时，人已经不见，只留下了一只包裹。”祁宏解释道：“包裹里面，有一封书函，上面写着十万加急，所以卑职这才打扰。”
楚欢已经借过祁宏递过来的书函，皱眉打开，细细看了一遍，神情严峻起来，微一沉吟，终于道：“去叫仇如血！”
……
……
北山道下辖三州之地，分别是青州、甘州和信州。
信州西北部，与天山道沙州交界，这里并没有天然的屏障，频临沙州的地界属于信州玉田县，玉田县城在整个北山道二十三县的县城之中，其规模雄踞第一。
玉田县城距离北山道俞昌府城不过一百多里地，立于玉田县城，可以远眺天山道沙州境内，西梁人撤兵之后，玉田县城却成了北山道的防守重地，道理也很简单，天山道的朱凌岳一直对北山道虎视眈眈，天山铁骑也随时有可能东进北山，肖焕章对朱凌岳小心提防，作为抵挡天山铁骑的第一道防线，玉田县城驻扎着北山道的重兵，这一座县城，已是驻扎了超过五千兵力，而且粮草充实，装备精良，北山道为数不多的战马，除了北山道禁卫军拥有一部分，其他的尽数都调拨到玉田县城。
对于玉田县城的布防，肖焕章从来不曾掉以轻心，一直加高加固玉田县城，而且将自己的次子肖静谦派在此地，担任北山军的主将。
肖静谦孔武有力，在北山道也是声名赫赫的勇将，此人自幼习武，武功颇为了得，只是不喜欢读书，行为举止颇为粗俗。
好在他自幼便喜欢在军中戏耍，和北山道的诸多将领十分熟悉，耳濡目染，倒也颇通兵法，现如今他是北山道兵部司的主事，整个北山道的官兵，除了隶属于罗定西的禁卫军，其他州府军尽皆归属肖静谦统帅。
北山道借着平定叛乱的旗号，在北山道大肆扩军，无论是禁卫军还是州军的编制，早已经是远超过规定的数量，北山一道，如今已经拥兵数万之众。
对于肖静谦来说，他虽然好勇斗狠，却并不愿意和天山军发生冲突，在北山战略问题上，他与兄长肖静笙都是主张先去吞食西关道。
只是两人的最终目的却并不相同。
肖静笙与朱凌岳关系密切，并无争雄西北的野心，反倒一直希望能够拥护朱凌岳成为西北王，成为朱凌岳麾下的首功之臣。
肖静谦却并不想臣服在朱凌岳麾下，只是他也知道天山军的实力极强，以北山现在的势力，与天山军正面相抗，凶多吉少，所以他倒是希望能够先吞食西关的土地，发展壮大，养精蓄锐，等到羽翼丰满，再与朱凌岳一争雌雄。
无论终极目标如何，在当下，他与其兄肖静笙实际上对天山朱凌岳都没有太大的敌意，只是他也清楚，朱凌岳手握天山铁骑，自己却也要死守北山道，就算想要日后与天山一争高下，先决条件便是要保住自己的本钱，如果北山有失，争雄西北也就是痴人说梦。
坐镇玉田，他也算得上兢兢业业，操练兵马，监视天山动向，上下将士，倒也不敢有所懈怠。
肖静谦一介武夫，身强体壮，精力过人，虽然坐镇前线，训练兵马，但是却也不耽搁他享用美酒和女人。
虽然是初冬之夜，气温很低，但是肖静笙所在的暖阁内却是温暖如春，暖炉内的炭火烧的正旺，地上铺着上好的皮毛地毯，肖静笙此时不着片缕，端着酒盏，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扫视着前面正在翩翩起舞的三名舞姬。
这是刚刚送来的鲜货，很多人都隐隐知道，俞昌府城规模虽然比不上西关的朔泉城，但是论起繁华程度，朔泉城却颇有不及了。
俞昌府城最有特色的便是林立的青楼乐坊，大大小小有上百家之多，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是被称为俞昌十八艳的十八座乐坊青楼，这里面的姑娘，都是经过精挑细选，而且每一个都要能歌善舞，老鸨调教出来的姑娘，姹紫嫣红，俞昌府城也算得上是整个西北最让男人流连忘返的温柔乡。
实际上这十八座青楼，都是以肖家为靠山，其中半数的后台老板，就是肖家父子，里面众多的姑娘，都是通过各种方式或胁迫或威逼或利诱拐入进去，肖静谦在来到玉田之前，便是十八楼里的常客，每个月有近半时间混迹在其中。
来到玉田，距离俞昌府城百里之遥，自然没有以前方便，不过这位肖家的二公子毕竟不是常人，下了命令，俞昌十八艳里面，每次新到的姑娘，经过老鸨调教之后，必须要送到玉田城，由肖二公子检查合格，方能正式接客。
所以除了练兵，肖二公子另一桩重要的事情，就是在这暖阁之中检验俞昌送过来的姑娘，每个月十八楼新入的姑娘都不在少数，都要送到玉田先给二公子过目，但有二公子看上的，便要留下来陪侍两晚，让二公子里里外外检查个彻底。
实际上送来的姑娘总不是每一个都能被二公子看上，能够真正留下来的，十之二三，不过但凡能留下来，这位二公子却也不亏待。
能够陪侍两晚，回去之时，总是能够得到不少的赏赐。
肖家是北山道第一家族，资财千万，区区小钱，对肖二公子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
一般而言，一次送来三五个姑娘，肖二公子看上眼的，最多也就一两人而已，只是这一次却颇有些例外，送来的三个姑娘，各有风韵，燕瘦环肥，肖二公子倒是都看重，当下准备以一敌三，好好放松一下。
能够被送来的姑娘，都已经是被老鸨从身体到心理进行了充分的调教，知道如何去取悦男人，所以三名舞姬身着薄裳，舞动之间，肌肤若隐若现，甚是勾人。
肖二公子一杯酒饮完，放下酒盏，就那么赤身裸体走上前去，他的身体极其强壮，虬肉如同钢铁一样，带着三分醉意，顺手便搂过一名姑娘，“咝咝咝”几声，已是将她身上的薄裳尽皆除去，那姑娘倒在肖静谦怀中，眼带媚丝，却又做出一副惊恐之色。
肖静谦哈哈大笑起来，这等伎俩在他面前自然是毫无用，竟是躺在地上，用双臂枕着自己的后脑，看着燕瘦环肥三名舞姬，问道：“桌子上的那锭金子，你们当然都看到了？”
桌上放着一锭至少十两重的金锭子，三名舞姬自然都是早就看到。
“今晚，这锭金子属于你们中的一人。”肖静谦悠闲道：“只是想要拿到金子，看你们有没有那本事。”
三名舞姬都过来，趴在肖静谦身边，一个个媚笑道：“二公子，你要我们拿出什么本事来？”
肖静谦盯着三人那红润的嘴唇，嘿嘿笑道：“你们三个轮流上来，用你们的嘴，看看谁能让本公子先出来，谁要是能让本公子出来，金子就归她！”
三名舞姬互相看了看，媚笑更浓，舔着嘴唇，似乎担心别人抢了先，纷纷道：“我先来……我先来……！”
肖静谦道：“不急，你们也不用抢，按照规矩来，锤子剪刀布……！”话未说完，门外传来声音道：“二公子，俞昌来人求见……！”
肖静谦皱起眉头，他最厌恶在这种时候有人打扰，沉声道：“便是京城来人，也给我在外面等着……！”
“二公子，是急事，十万火急……！”外面那人禀道。
肖静谦眉头皱得更紧，三名舞姬却已经开始比起锤子剪刀布，争抢着一品玉箫，肖静谦却已经起身来，往门外走过去，顺手扯过袍子，卷住身体，上去打开门，见到一名侍从在外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二公子，是刘管家派来的人。”侍从轻声道：“十万火急，来人现在正在等候。”
“刘管家？”肖静谦神色微变，凝重起来，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吩咐道：“带他到内厅等候，我现在就去见他……别让人看见，悄悄带过来，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府城有人过来见我……！”
侍从恭敬答应，迅速退下，肖静谦尚未转身，一名舞姬已经跑过来，欢喜道：“二公子，我赢了……！”见到肖静谦目光竟是变得异常冷峻，后面的话不敢说出来。

第一二七二章 家主之争
内厅与暖阁相隔不远，肖静谦出现在内厅之时，已经是衣冠楚楚，一名四十多岁身着粗布衣裳的男子正在厅中等候，见到肖静谦出现，急忙上前来，恭敬道：“二公子！”
肖静谦打量这人几眼，走到椅边坐下，道：“你看起来很眼生，是在府中？”
男子忙道：“小人半年前被刘管家带到府里，分在仓库里做事，二公子回去的少，见得不多，可能不大记得小人。”
“是刘冲派你来的？”
“是。”男子忙道：“二公子，十万火急的事情，小人得到刘管家的吩咐，马不停蹄赶过来，给二公子送信。”
“你说是刘冲派你来的，他可有给你什么东西？”
男子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来，却是一串檀香木做的佛珠，肖静谦看到那佛珠，点点头，问道：“他让你来送什么信？信呢？”
“刘管家说，事关重大，不能写信，只能口传。”
“不能写信？”肖静谦皱起眉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男子左右看了看，凑近过去，压低声音道：“二公子，老爷病危！”
“啊？”肖静谦豁然站起，失声道：“父亲他……！”
男子急忙将手指竖到嘴边，提醒肖静谦不要大声，肖静谦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神情凝重，压低声音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父亲现在如何？”
男子四下里瞧了瞧，似乎害怕有人偷听，肖静谦摇头道：“但说无妨，这里不会有人靠近。”
“三天前，老爷在府中突然晕倒，当时大公子和刘管家等人都在场，立刻就请了大夫，大夫到了府里，给老爷诊治，到底为何突然晕倒，大夫只和大公子说起，便是连夫人也不知晓。”男子压低声音道：“刘管家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暗中找到大夫，花了些银子，询问老爷的情况，刘管家没有对小人说到底是什么病，只说那大夫告诉他，老爷这一次只怕凶多吉少。”
肖静谦双手握拳，沉声道：“那现在父亲可醒过来？”
“尚未醒过来，但是大公子却是封锁了消息，而且往族中几位长者府中去了好几趟。”男子轻声道：“刘管家让小人过来送信给二公子，如果不出意外，大公子是准备将老爷患病的消息瞒着二公子，然后暗中和族中的长老接触，等到老爷……老爷一个不测，他立马就要接任家主之位。”
肖静谦冷笑道：“鼠目寸光的家伙，这家主之位岂能让他这种人占去？刘管家还说什么了？”
“刘管家还说，老爷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如果不能醒过来，大公子一定会假传老爷的遗嘱，也一定会说老爷准备立长子为家主，大公子现在和族中的长老们暗中接触，一定就是为了取得他们的支持。”男子沉声道：“他故意将老爷患病的消息隐瞒，就是害怕二公子会回去和他争夺家主之位，只要二公子不知道这消息，他登上了家主之位，到时候二公子再知道消息，一切也就晚了。”
“好一个肖静笙。”肖静谦怒道：“以为老子在外面就什么都不知道，却不知道刘管家一直就是老子在府城的眼睛。”拍了拍男子肩膀，“你做的很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牛庆！”
“牛庆，这次你立了功劳，本公子回头一定重重有赏。刘管家还有没有说其他的事情？”
“刘管家说了，族中的长老，并不是都支持大公子，有许多人其实是支持二公子，二公子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只有二公子继承了家主之位，肖家才能繁荣昌盛。”牛庆道：“但是如果二公子不在府城，仗于大公子的威势，他们也不敢反对的。”
“那个蠢货，一心想着将北山的基业白白送给朱凌岳，不想光耀门楣，反倒想着要去做朱凌岳的走狗。”肖静谦冷笑道：“朱凌岳虽然厉害，可是又何必害怕他，咱们肖家，也未尝不能和朱凌岳一搏，这家主之位如果落到了那个蠢货的手中，北山很快就成为朱凌岳的盘中之餐，本公子便是粉身碎骨，也断然不会让那种情况出现。”
牛庆道：“二公子，刘管家说了，肖家的前程，完全都寄托在二公子的身上，一旦被大公子得了家主之位，肖家必将毁于一旦，所以刘管家令小人无论如何也要将老爷病重的消息告诉二公子，不能有丝毫的耽搁，因为……因为老爷现在情况不明，如果二公子回去迟了，只怕……只怕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肖静谦立刻道：“不错，我现在就要赶回去，牛庆，你先等着，我现在就去将手里的事务交托下去，然后待上一支兵马回去府城，老子兵权在手，看那蠢货如何跟我斗！”
“二公子，万万不可。”牛庆急忙道：“刘管家再三对小人嘱咐，一定要劝说二公子不要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
“二公子，老爷现在的情况，可是生死未卜，虽然病重，可是……可是也未必不能醒过来。”牛庆轻声道：“如果二公子带兵回去，老爷却醒过来，二公子到时候又该如何向老爷交代？难不成让老爷知道，二公子是要带兵回去争夺家主之位？而且族中的许多长老对二公子颇为赞誉，都觉得二公子远胜大公子，可是如果真的带兵回去，只怕族中的长老也都会觉得二公子……！”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肖静谦皱着眉头，道：“你但说无妨，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
“二公子，如果你带兵回去，长老们也会觉得二公子是持强威逼，仗势夺权，这对二公子万万不力。”牛庆肃然道：“二公子要做家主，想要让族中上下心服口服，就要以德服人，带兵回去，只会让二公子的威望受损，绝非上策。”
“对对对。”肖静谦恍然大悟道：“牛庆，你说的不错，嗯，不能带兵，真要带兵回去，肖静笙那蠢货必然会说我仗势夺权，嘿嘿，本公子可不会给他落下口实的机会，本公子担任家主，那是众望所归，要以德服人，以德服人……！”拍了拍牛庆肩头，感慨道：“牛庆，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见识，真是个人才，你放心，等到本公子得到家主之位，定然会好好重用你。”
“小人谢过二公子。”牛庆感激道。
“你依你之见，应该怎样做才好？”
“刘管家已经想好了对策。”牛庆轻声道：“二公子不要大动干戈，老爷的病情，也千万不要透漏给其他人知道，无论是天山的朱凌岳还是西关的楚欢，眼睛可都盯着咱们北山，如果被他们知道老爷重病，只怕会惹出天大的麻烦来，所以这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肖静谦若有所思，点头道：“你说得对。”
“二公子应该连夜赶回府城。”牛庆正色道：“府城距离此处，不过一百多里地，二公子快马加鞭，现在就出发，应该在天亮之前就能赶回府城，二公子也不用多做什么，只要回去之后，见到老爷，守在老爷身边，大公子就无可奈何了。老爷一直赏识二公子，只要老爷能醒，定然会将家主之位交给二公子，即使老爷醒不过来，只要二公子在府城之内，那些支持二公子的长老们也就敢站出来支持二公子……至若兵马，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二公子再用不迟！”
肖静谦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如果得到族中的长老支持，最后夺得了家主之位，那么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是如果支持肖静笙的人更多，最后被肖静笙占据优势，那边是万不得已之时，到了那种时候，也就不必在意什么威望，必然要调动兵马，仗势夺权。
肖静笙明白得很，他要夺到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家主之位那么简单，得了家主之位，才有资格继承肖焕章的权势，成为北山道的总督，大权在握。
北山道总督之位，已经不同从前，如果是从前，肖焕章死后，必然是要经过朝廷的委派，另派官员前来赴任。
可是现在朝廷可是管不了西北，肖家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权势被夺，让其他人来坐上北山总督的位置，肖家在北山根深蒂固，无论是钱粮还是兵马都牢牢掌握在本族手中，北山的士绅豪族，也都是在肖家的旗下，真要是肖焕章因病而亡，总督之位空缺下来，自然是要北山上下所有的官员向朝廷呈折子，集体举荐肖焕章的子嗣继任总督。
这只是场面上的功夫，毕竟肖家暂时还不想轻易背上谋反的罪名。
肖家在北山已经是根深蒂固，很难撼动，如果朝廷顺水推舟，那么双方皆大欢喜，朝廷继续过他的日子，肖家也会在明面上继续做大秦的臣子，可是一旦朝廷真的要另派官员，对肖家来说，选择的道路就有很多，固然可以让派来的官员来一个死一个，就算不取其性命，钱粮兵马全都在肖家手中，派来的官员也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而更撕破脸的道路，自然就是直接反了，天下如今到处都是反叛势力，肖家就算反了，朝廷也无力征伐。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肖家当然不会走这条道路，就像朱凌岳，谁都知道他已经在西北成势，更知道此人志在整个西北，可是只要不打出旗号来，那依然还是朝廷的好臣子。
肖静谦深明家主之位就等若是总督之位，而总督之位就等若是整个北山道的军政大权，这样的权势，他当然不会拱手让给那个在自己看来远逊于自己的兄长。

第一二七三章 伏击
肖静谦心中很是焦急，自己必须在肖焕章去世之前赶回府城，按照牛庆的说法，肖焕章现在的情况应该十分的危险，随时都有可能断气，这个时候，只有肖静笙守在肖焕章身畔，如果肖焕章死了，肖静笙便大有文章可做，至少在家主继承一事之上，肖静笙便取得了上风。
虽然他手握重兵，但是却也知道，这绝不是家主之争的绝对底牌。
北山道并不是只有他手中有兵马，罗定西手中也是有扩编之后的上万禁卫军，虽说罗定西手下兵马的数量比自己手中掌握的兵力要少上一半还不止，但是论起战斗力，禁卫军绝对强过自己手中的杂牌军。
罗定西手中的禁卫军战斗力强悍，而肖静谦手下的军队，是以州军为班底组成，扩军过后，虽然兵力不弱，但是许多都是刚刚征召不久的新兵，虽然其中一部分新兵利用北山道境内的匪寇作为练兵对象，但是大部分将士却根本没有战斗经验。
罗定西到时候究竟会站在谁的一边，肖静谦心里根本没有底。
不可否认，肖焕章将禁卫军的指挥权交在罗定西的手中，那是对罗定西充满了信任，而罗定西对肖焕章也确确实实是忠心耿耿。
罗定西对肖焕章惟命是从，如果肖焕章死后，肖静笙真要拿出肖焕章立其为继承人的遗嘱，罗定西自然会遵从肖焕章的遗嘱，效忠肖静笙。
而且肖静谦与罗定西的私交也谈不上有多好，甚至有些矛盾，随着北山扩军，曾经归属于禁卫军的许多重要战备物资，硬是被肖静谦强行划入了北山州军的囊袋之中，罗定西作为禁卫军的统制，心中自然是不会太舒服。
正是考虑到罗定西这个要素，肖静谦心里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有绝对的把握拿到家主之位，所以现下最关键的事情，就是迅速赶回府城，守在肖焕章的身边，只有这样，肖静笙才不能阴谋得逞。
肖静谦按照牛庆的坚毅，对此事严加保密，而且连夜出发，秘密返回府城，为了不至于惊动太多人，肖静谦只带了几名护卫随从，快马加鞭往俞昌赶回去。
玉田距离俞昌不过一百多里地，肖静谦快马加鞭，估摸着天亮之前就应该能够赶到。
月黑风高，数骑如同旋风一样在黑夜中奔驰，就像流星划过夜色。
肖静谦心中焦急，拼命催马，只盼能够生出一对翅膀来，转眼间就能飞到俞昌城，他只希望在自己赶回俞昌城之前，肖焕章千万不要突然死去。
四下里一片漆黑，万籁俱静，只有骏马的马蹄声在急促响动。
肖静谦为了尽早赶回府城，选择了一条更近的小道，道路虽然比不上官道好走，却也足够让骏马扬蹄飞奔。
肖静谦骑在马背上，脑中却是想着回到府城之后，该如何进行活动，忽然听到马嘶声响，随即感觉身体向前一沉，肖静谦吃了一惊，整个人因为惯性，竟然从马上飞了出去，随即重重摔在地上，连滚了几个跟斗，惊骇之中，见到自己所乘的马匹竟然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他反应倒也不慢，迅速拔出了腰间佩刀，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在道路中间，竟然横着几道钢丝拉成的绊马索。
他左右看了看，道路两边，都钉着木桩，钢丝就是捆在木桩之上。
他坐下的骏马最为矫健，所以都是一马当先，这钢丝绊马索自然第一个便将他的骏马绊倒。
他方才脑中寻思着其他事情，再加上黑夜之中看不清东西，根本没有发现在这条路上还横着绊马索，此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知道事情绝不简单。
后面几名侍从已经拍马赶到，见到肖静谦从马上摔落下来，纷纷下马来，往这边奔过来，叫道：“二公子，你没事吧……！”
“嗖嗖嗖！”
黑夜之中，一阵劲风袭来，随即听到连声惨叫，向肖静笙跑过来的几名护卫，连续翻倒在地，只是眨眼间，便只剩下两名护卫，都已经拔出刀来，惊恐地看着四周。
肖静谦咬牙切齿，握紧手中刀，也是四下里查看，只见到四周都是一片漆黑，万籁俱静，那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阴冷的寒意，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四周，饶是肖静谦勇悍，此时却也是感到全身山下一阵发寒，全神戒备，此刻已经明白自己定然是遭遇了伏击。
“牛庆……！”肖静谦忽然想到什么，厉声问道：“牛庆在哪里？”
他从玉田城出发之后，牛庆也是骑马跟随着，只是他一马当先，心急火燎想要赶回俞昌城，也没有注意后面的动静。
身后的护卫倒是跟了上来，可是此刻却似乎没有看到那秘密送信的牛庆的影子。
两名护卫手心出汗，扫了几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具尸首，已经回道：“二公子，是手里没有那个牛庆……他不见了！”
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遍布全身，就像在冬日里，一桶冷水从头泼到脚。
肖静谦惊恐之间，心中更多的是愤怒，他似乎明白什么，怒声道：“老子知道了，牛庆……他奶奶的，他是奸细……！”忽然间握紧手中刀，大声厉喝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出来，老子知道你们是谁的人，是肖静笙想要害死老子？肖静笙，你给老子滚出来，有本事出来和老子堂堂正正打一场，用这种手段，卑鄙无耻……！”
“啊……！”
他话声未落，又是一声惨叫传过来，剩下的两名侍从，其中一人被一支羽箭正中心脏，当即便倒地。
剩下那名侍卫脸色苍白。
他倒并不怕真刀真枪地拼杀，可是此刻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这边的人几乎全军覆没，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首，那侍卫全身发颤，猛然转身往自己的马匹跑过去，翻身上马，催马便跑，躲在暗处的刺客却都没有对那名侍卫下手，任由他驰马逃走。
肖静谦见到最后一名活着的侍卫逃走，心下更是恼怒不已，他转着圈子，想要找到暗中偷袭的对手，猛然间定住身子，只见到从黑暗之中，一道身影正缓缓走过来。
肖静谦站住身形，握紧佩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来人，只见到来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一只手横握着一把刀，正缓缓向这边走过来，他行走的速度很慢，但是每一步踏出来，都给人一种稳重之感。
斗笠向前下压，挡住了他的脸，肖静谦根本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那人还未靠近，肖静谦就感觉到一种逼人的杀气扑面而来，他出身大族，养尊处优，从小开始习武，从来不知道畏惧是何物，至若杀人，他亲手杀过的人，也不下两位数，那种取人性命的感觉只会让他感到兴奋。
可是现在，那逼人的杀气扑面而来，却是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距离五步之遥，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
肖静谦终是问道：“你们是要杀我？”
他知道对手绝不只是眼前这一人，方才几名护卫连续倒地，对方必然在这里还埋伏了箭手。
那人只是点点头，却并不说话。
“为什么？”肖静谦沉声道：“为何要杀我？”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是想说并不知道，还是说即使知道也不愿意说出来。
肖静谦冷笑道：“你们是肖静笙派来的人？肖静笙想要得到家主之位，却又怕我和他争抢，所以布下这个陷阱？”
那人这一次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牛庆不是刘管家派来的，是肖静笙派来的。”肖静谦大祸临头，却感觉自己的脑子特别的清醒，“肖静笙知道了刘管家是我的人，所以从刘管家手中拿到了那串佛珠，那串佛珠是我们之间的信物，牛庆拿着那串佛珠过来找我，便能让我相信他是刘管家的人。”
那人依然是毫无声息，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肖静笙想要杀我，可是我身边护卫众多，手下又有一群兵将，在玉田城，他根本杀不了我。”肖静谦咬牙切齿，“所以他才会布下这个圈套，让牛庆劝说老子连夜赶回府城，而且还说什么不要惊动太多人，劝说老子只带几名随从在身边……！”
斗笠人终于叹了一声，却依然没有说一句话。
“他知道我急着赶回府城，也猜到我会走这条近道，所以在这里埋伏了人。”肖静谦一副幡然醒悟之态，“只是老子倒没有想到，他不但想要争夺家主之位，甚至还要想取老子的性命……他比老子心更狠，虽然老子一直瞧不上他，可毕竟是兄弟，我到没有想过杀他，要早知今日，老子就该早早地弄死那个王八蛋。”
斗笠人手一抖，刀鞘分离，寒刀如冰。
“他给你们多少银子？”肖静谦存着最后一丝期望，“只要你们放过我，我可以给你们十倍的报酬，而且绝不会亏待你们。”
“多少银子也买不了你的命！”斗笠人终于说话，“今夜，你必死无疑！”

第一二七四章 噩耗
“将军！”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庭院之中响起，肖焕章抚着胡须，眯眼瞧着坐在对面的肖恒，“恒儿，看来你的棋术并无多少进展啊！”
肖恒拱手道：“叔父棋艺精湛，侄儿自愧不如。真要说起来，不是侄儿棋艺不精，是叔父的棋术太过高明，侄儿无论如何钻研，也是比不过叔父的。”
肖焕章哈哈大笑起来，道：“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样说话了。恒儿，前阵子你叔母去往古水寺拜佛求平安，回来之后，心情大好，夸赞你准备妥当，伺候周全，我正想赏些什么给你，你说吧，想要什么？”
肖恒忙道：“叔母是为了家族平安，这才不辞辛劳长途跋涉去往拜佛，侄儿自然是要尽心伺候，不敢怠慢。”心中却是暗笑，你这老东西年轻时候酒色过度，虽然有叔母这样风韵万千的尤物在身边，却不能尽情享用，叔母虎狼之年，正是久旷之时，我却已经代你好好地伺候的她欲仙欲死。
一想到肖夫人那凹凸起伏的丰满娇躯以及床笫见那风骚风浪的媚浪之态，一股暖流在肖恒的腹间升起，回来之后，一直没有机会和肖夫人单独相处，这让已经领教过肖夫人床上功夫的肖恒日夜都是心痒难耐，始终在回味着与肖夫人欲仙欲死的那一夜。
他很清楚，要想将那丰满美妇占为己有，必须要将肖家父子彻底铲除，自己取而代之，那才能够畅快地享用那丰美的身体。
“恒儿，你是我肖家后一辈子侄之中难得的人才。”肖焕章轻叹道：“你是否心中责怪叔父没有好好地重用你？”
肖恒急忙站起，恭恭敬敬道：“叔父此言，侄儿不敢当，侄儿能有今日，全赖叔父的抬爱，侄儿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叔父对侄儿的恩惠，侄儿铭记在心。叔父是北山道总督，某的是整个北山道，所做的安排，也自然有叔父的道理。”
肖焕章抬手示意肖恒坐下，感慨道：“你虽然年轻，但是见识不浅，叔父很是欣慰。你放心，金子总是要发光的，叔父也绝对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好好干，荣华富贵必然少不了你的。”
“侄儿定当听从叔父的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肖恒恭敬道。
便在此时，却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们爷儿俩在说什么呢？”肖恒听得声音，眼眸子一亮，肖焕章已经转过身去，见到肖夫人正风姿绰约地摆动腰肢走过来。
时当正午，今天并不是一个好天气，有些阴沉，但是庭院内的感觉还是不错，这庭院很大，中间甚至有一处清澈的池子，池子中间，则是建着这一座八角凉亭，肖焕章叔侄此时就是在这亭子里面下棋，四下里并无其他人迹，显得十分的幽静。
从岸边到八角亭，是一条木质的桥梁，肖夫人此时正提着一只盒子，一只手牵着裙裾，往这边袅袅而来。
多日不见，肖恒只觉得这位美妇似乎又娇艳许多，成熟妇人那种高贵之中带着妩媚的风韵，让人着迷。
肖夫人穿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系着一条蓝色的腰带，将她那腰肢束裹的如同杨柳一般，走动之间，那纤细腰肢轻轻扭动，带动着那挺翘丰满的臀儿摇曳生姿。
她肌肤雪腻，竖着宫髻，青丝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来，敢于露出额头的女人，脸型一般都是异常的精致漂亮，但有瑕疵，反倒会弄巧成拙。
肖夫人自然是脸型极美，这般发髻，不但将她那美丽的脸型完全展现出来，而且更是增添了典雅高贵的气质。
肖恒看着肖夫人那张成熟妩媚风情万种的脸庞，心中荡漾，但是脸上却不敢表现出丝毫异色，转眼间，肖夫人已经进了亭子，肖焕章已经含笑问道：“夫人怎么过来了？”
“还以为你们爷俩在这里商谈军政大事，原来是在这里下棋。”肖夫人白了肖恒一样，那风情万种的媚态，让肖恒心中泛起波涛，肖夫人这一眼，当真是含娇带俏，“为了下棋，连午饭都不用吃了吗？”
肖焕章哈哈笑道：“夫人教训的是，这都已经饭口了……夫人这是送了好吃的给我们？”
肖夫人已经走到亭子边角，那里有木栏，将饭盒子放在上面，“妾身下厨给你们爷俩做了些吃的，赶紧趁热吃了……！”
肖恒已经起身道：“多谢叔母。叔母，我来……！”走过去，要帮着肖夫人打开饭盒。
肖焕章却已经开始收起棋盘，肖恒走到肖夫人边上，见到肖焕章背对自己，禁不住便看向肖夫人，却见到肖夫人也正含情脉脉看着自己，心下更是洋洋，靠近旁边，四下里看了一圈，一时间色胆包天，竟是伸手在肖夫人那丰满滚圆的屁股上抓了一把，丰腴弹手，妙不可言，肖夫人吃了一惊，随即瞪了肖恒一眼，只是那眼中，满是媚意儿，如果不是肖焕章就在旁边，肖恒恨不得立时便要将这美妇人扑倒在地，狠狠蹂躏一番。
肖夫人打开饭盒，肖恒却是伸过手，握住她雪白的手儿，肖夫人又是瞪了一眼，抽出手来，随即目光下移，瞧见肖恒裆部竟然隆起一块，即使穿着厚厚的锦袍，却也是遮掩不住，她眉梢间顿时显出春意，似笑非笑，肖恒也瞧了一眼，不做掩饰，反倒是故意挺了挺，眼中亦是一副欲焰之色，肖夫人眉梢间春意盎然，竟是伸出小丁香舌儿，在唇边舔了一下，这样媚浪的动作，更是让肖恒神魂俱醉，随即瞧见肖夫人向肖焕章那边努了努嘴，肖恒顿时冷静下来，知道这里并不是地方，肖焕章毕竟也是老奸巨猾之辈，若是让这条老狐狸看出破绽，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强压住在体内升腾的欲火，整了整衣裳，掩饰了裆下的不雅，又狠狠在肖夫人那饱满高耸的胸脯看了两眼，这才提着饭盒子走过去，肖焕章已经将棋盘放到一旁，哪里知道这一对奸夫淫妇在自己后面干的事儿，笑呵呵道：“夫人有多时不曾下厨，今日难得下厨，咱们可得好好尝尝夫人的和手艺！”
肖恒笑道：“叔母心灵手巧，做出的菜肴，必然非同凡响，侄儿今日算是有口福了。”从饭盒中取出菜肴。
菜肴不多，但却都十分精致，肖恒看向肖夫人，问道：“叔母可曾用过饭？”
肖夫人笑道：“我已经用过，你们爷俩先吃着，吃好了我来收拾。”
“夫人，一起过来喝两杯。”肖焕章从饭盒里拿出瓷瓶装的酒来，“这天开始凉了，喝杯酒，也可以暖暖身子。”
“正是，叔母，一起饮上两杯。”肖恒忙道。
他只怕肖夫人马上要离开，这美艳的妇人让他神魂颠倒，日思夜想，虽然这种场合也做不了什么，但是能够多看几眼，那也是美事。
肖夫人又何尝不知道肖恒的心思，扭动腰肢过来，声音轻柔：“也好，陪着你们爷俩喝几杯。”坐了下去。
三人落座之后，肖恒为三只酒杯都斟上了酒，又故意往桌下瞧了瞧，确定了肖夫人玉足的位置，穿着粉色的绣花鞋，一只脚已经迫不及待靠近过去，碰上肖夫人的脚，肖夫人也不躲开，两只脚在石桌下厮磨，便在此时肖恒忽然收回脚，目光瞧向远处，肖夫人知道必有缘故，顺着他眼睛看过去，只见到一名身着甲胄的汉子正快步往这边过来。
那汉子人高马大，龙行虎步，肖恒和肖夫人自然认得，那正是北山禁卫军统制罗定西。
罗定西看起来十分焦急，脚下生风，转眼之间，已经走到木桥之上，肖焕章听到动静，扭过头去，见到罗定西匆匆过来，他也瞧出定有缘故，皱起眉头，罗定西进到亭子里，焦急道：“大人，大事不好！”
“何事？”肖焕章见罗定西神情凝重，而且亲自来报讯，就知道事关重大，已经起身来，肖恒和肖夫人也已经起身，一左一右跟在肖焕章身后。
罗定西看了看肖夫人和肖恒，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刚刚得报，二公子被人所害！”
肖焕章一时没回过神来，问道：“你说什么？”
“二公子……！”罗定西低着头，“大人，二公子遇害了！”
肖焕章身后二人立时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划过异彩，但是这种眼神一闪而逝，肖焕章背对二人，罗定西则是低着头，都没看到两人那一闪而过的神采。
肖焕章这次倒是听清楚了，睁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却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瞳孔收缩，忽然间觉得全身发软，眼前发黑，整个人便瘫软下去，肖恒急忙伸手扶住，“叔父……！”
罗定西也是吃了一惊，起身来，上前道：“大人，你可千万要保重啊！”
肖焕章喘着粗气，缓缓睁开眼睛，肖夫人握着肖焕章的手，成熟美丽的脸上满是悲伤之色，颤声道：“老爷……你可千万要保重……！”
“静谦……！”肖焕章想要抬起手臂，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垂下去，全身发颤，“静谦死了？这……这怎么可能……罗定西，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手下数千兵马，他自己……他自己也会武功，我一直让他在身边多安排护卫……怎么可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二公子不是在玉田那边遇害。”罗定西神情凝重，声音低沉：“他是在玉田县和兰蓟县交界处的一片山岗附近遇害……是有人发现了现场，报告了当地官府，兰蓟县知县听到情况，亲自前往，认出了二公子，立马就派人往这边禀报过来……！”
“罗统制，他们确定是静谦？”肖夫人哀伤道：“有没有认错人？静谦镇守玉田，怎会在兰蓟县那边遇害？”
“回夫人话，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卑职也不清楚，但是兰蓟县知县确定是二公子，他见过二公子数次，认识二公子，而且从衣甲等物也可以辨识出二公子的遗体。”罗定西肃然道：“卑职已经派人迅速前往接应，兰蓟县那边，也已经收敛二公子的遗体，正往府城送过来，案发现场，已经被当地官府封锁，卑职也已经知会了性部司衙门的人，他们也已经派人赶了过去。”
肖焕章身体依然在不停地颤抖，老泪纵横，“快，让人备马，我要去见静谦，我要去接他回来……！”
肖恒忙道：“叔父，你现在不能骑马，侄儿这就下去让人备马车……！”向肖夫人道：“叔母先照顾叔父，侄儿立刻去准备马车，迎接二兄！”

第一二七五章 线索
肖静谦一天前还是北山道兵部司主事，手握数万军队，是北山道少数的几个实权人物之一，也是整个北山道上下谈之色变的人物。
但是现在，这位多少北山人畏惧的二公子，却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肖焕章出城之后不过二十里地，就迎头碰上护送尸体前来府城的队伍。
地方官府不敢对肖静谦的尸体有过多的改变，毕竟这是一件天大的案子，有时候死人也会说话，为了防止破坏尸首蕴藏的讯息，肖静谦的尸首还保持着死亡那一刻的样子。
肖焕章看到被白布盖住的尸首，全身发抖，老泪纵横。
堂堂北山总督的二公子，手握重兵的兵部司主事，竟然死在北山道境内，肖焕章何其愤怒，可是比起愤怒，更是让他悲痛。
平心而论，肖静谦算不得良才，但是却也算得上是独当一方的人物，肖焕章对这个儿子，也一直十分喜欢，否则也不至于将北山数万兵马交到他的手中。
一直以来，肖焕章对自己的家族的未来做好了安排。
他的身体却是不算很好，而且年事已高，所以这几年来，一直开始对北山的未来作出安排，也正因如此，他才将手中的权力下放给自己的两个儿子。
在他看来，长子肖静笙管理钱粮账目，次子统帅北山兵马，只要将钱粮和兵马这两样最重要的东西抓在手中，也就等若将北山道牢牢抓在手中。
至若肖恒，肖焕章知道相比起来，肖恒的能力比之自己的两个儿子确实要强上一些，虽然是本族之人，但毕竟不是直系，此人可以用，但是却不能委以重任，否则很有可能鸠占鹊巢。
也正因如此，他欣赏肖恒的某些能力，一直都尽可能地使用他，但是却又不敢委以重任，以免给自己的两个儿子增加麻烦。
只要自己的两个儿子能够抓紧钱粮兵马，北山道便无人可以撼动肖家的地位。
可是他苦心经营的计划，随着肖静谦的死亡，一切就轰然倒塌。
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颤抖的手掀开白布，看到肖静谦那张兀自保持着不甘心表情的脸庞，肖焕章心如刀绞。
“大人，兰蓟县知县胡海亲自送过来，要不要见见他？”罗定西走到肖焕章身边，小心翼翼问道。
“让他过来！”
兰蓟县知县胡海脸色有些发白，神情紧张，不管怎么说，二公子肖静谦是在他的地面上遇害，虽然事情与他毫无干系，但是却也难辞其咎。
跪在肖焕章的脚下，胡海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是谁最先发现的？”
“回禀大人，是几个农夫凌晨时候发现，立刻禀报了衙门。”胡海低着头，“下官立刻带人赶往现场，当时现场总共有七具尸体，二公子的也在其中，除了二公子的遗体，另外六名应该都是随从侍卫。现场有两匹马，这两匹马都受了伤，其中一匹经过鉴定，是绊马索所伤，马匹的前蹄都已经严重受损，不过现场并没有发现绊马索，应该是被刺客取走。”
肖焕章的神情变得阴沉起来。
“虽然只有两匹马留在现场，不过经过马蹄脚印的判断，应该有九匹马！”
“九匹马？”肖焕章沉声道：“你刚才说过，连上静谦，总共有七具尸首，为何会有九匹马的足迹？”
“大人，下官衙门里有一位极擅长勘探案发现场的捕头，到达现场之后，他对现场方圆数里之内都经过了仔细的检查。”胡海微抬头，解释道：“在二公子遇害的地方，一共是八匹马的足迹，还有一匹，距离案发现场有数里之地，可以断定，跟随二公子一起的，本来是有八名随从，但是其中一名随从在抵达案发现场之前的极几里地，突然调转了马头，离开了队伍……！”
肖焕章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有一匹马临时掉队？”
“应该是这样。”胡海道。
罗定西在旁皱起眉头，“你说现场有八匹马的足迹，但是却只有七具尸首，那又如何解释？”
“已经鉴定过现场，本来有八匹马，只剩下两匹，其中的六匹，自己从现场跑开，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中的三匹，剩下的三匹还在追寻之中。”胡海解释道：“但是走脱的六匹马，从足迹的深浅来看，其中五匹是自行走脱，有一匹则是背着人。”
罗定西道：“你是说，现场有一人骑马活着逃脱？”
“这个下官不敢断言。”胡海道：“因为那匹马，无论是人还是马，还在追寻之中，在找到之前，下官也无法断定骑马离开的那人是死是活，或许是负伤而走，现在已经死了，也有可能是遇到危险立刻就逃脱，那匹马的足迹很凌乱，可以判断，当时的情况十分的险峻，连二公子手下的护卫都十分的紧张。”
“还有什么情况？”
胡海拜伏在地，道：“下官知道的，暂时只有这么多，如今现场还在封锁之中，刑部司衙门的官差已经赶过去，他们经验老到，应该能够查出更多有用的情报。”
肖焕章双拳握起，厉声道：“一定要找出杀害静谦的凶手，无论是谁，本督都要将他全家赶尽杀绝。”
正在此时，马蹄声响，众人看过去，只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当先一人，虎背熊腰，却正是肖焕章的长子肖静笙。
肖静笙驰马到得近处，翻身下马来，快步过来，瞧见车上的尸首，几步间走过来，掀开白布，瞧见肖静谦的面孔，瞳孔收缩，身体发抖，缓缓将白布盖上，双拳握起，问道：“究竟是谁，是谁对二弟下此毒手？”
“大兄，现在正在查找凶手。”一直没有说话的肖恒终于在旁道：“你节哀！”
肖静笙怒道：“在北山的地面上，静谦竟然死在自己的地面上……是谁敢对静谦下手？老子要抓到此人，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大兄，能够害死二兄，绝非一个人两个人。”肖恒神情凝重，“二兄武功本就不弱，身边还有数名侍卫，二兄身边的侍卫，也都不是弱角色，能够知道二兄的踪迹，在二兄经过的道路上拉起绊马索，这定然是早就做好了布置，在那里伏击二兄，害死二兄的对手，绝非一两人。”
罗定西在旁点头道：“肖恒说得对，他们是事先在那里设伏，然后杀了二公子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知道二公子的行踪，更知道二公子所经的道路，这才拉起了绊马索……！”想到什么，皱眉道：“对方当真是消息灵通，不但知道二公子要经过那处地方，甚至都算好二公子会半夜经过，否则即使拉起绊马索，白天很容易就被瞧见。”
肖焕章扫视众人一眼，终于冷声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静谦为何会连夜从玉田城回来？他只领着几名随从侍卫往府城方向回来，必然是要连夜赶回府城，他为何会如此？即使是玉田城那边出现了变故，静谦也绝不会亲子回来报讯，只会派人回来，可是这一次，他不但亲自回来，而且看上去还十分的焦急，是什么消息让他丢下玉田城不顾，彻夜赶回？”
“舒服说的是，如果不是事态紧急，二兄绝不可能亲自回来，还会这么匆忙。”肖恒若有所思道：“二兄必然是得到了一件让他十分焦急的消息，而且这件事情，还必须由他亲自处理，所以这才连夜赶回……！”
罗定西若有所思，肖静笙也是皱眉道：“父亲，您的意思是？”
“给静谦送去消息的人，必然是府城这边的。”肖焕章神情阴霾，“静谦一定是听说府城这边发生了什么，而且事态紧急，必须由他亲自回来才能处理，所以才连夜赶回……而且送去消息的人，必然是静谦相信的人，静谦相信的人，又有多少？”
肖焕章此言一出，几人都是微微变色。
肖恒已经失声道：“叔父，难道……难道您觉得，二兄是被……是被府城这边的人所害？”
“能够了解静谦的性情，而且能够让静谦信任，这样的人并不多。”肖焕章伸手隔着白布轻轻抚摸肖静谦的尸首，“精心布下陷阱，害死静谦，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肖焕章所言自然不差。
能够了解肖静谦的动向，而且还能够得到肖静谦的信任，在路上做好埋伏，这样的人本就不多，在北山道，敢于对肖静谦这位二公子下狠手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四下里一片沉寂。
“大人，二公子遇害的真相，留下了不少线索。”罗定西沉默一阵，终于打破沉寂，“胡知县肯定跟随二公子赶回府城的有八名随从，却只有六具尸首，其中有两人，一人中途掉队，另一人虽然到达了伏击现场，可是却也逃脱，那么只要找到这两人，必然可以得到更多的线索。”
肖恒想到什么，立刻道：“要查清失踪的是那两个人，并不困难，侄儿现在立刻赶往玉田城那边，可以查出当时有哪些人跟随二兄回来，从中排查，必能得出失踪二人的身份，只要找到那两人，二兄被害的真相，也就很容易查出来。”

第一二七六章 证词
肖焕章尚未说话，却又听到马蹄声响起，便见到远方又是一队人马正飞驰过来，快到近处，数匹骏马都停了下来，众人瞧见是几名刑部司的官差，罗定西率先皱起眉头来。
他知会了刑部司衙门的人前往案发现场，可是按照时间推算，这些人显然还没有到达现场便返回来。
随即便瞧见几名刑部司官差簇拥着一人过来，那人看上去十分的狼狈，罗定西已经上前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们可有去过案发现场？”
“回统制话，我们在半道之上，碰上了此人，卢主事继续带人去了现场，派我们几个带他回来。”一名官差禀道。
“这人是谁？”
“这人叫黄烨，是昨夜随同二公子回府城的一名侍从。”
这人声音很响，周围其他人俱都听见，肖焕章眼角跳动，肖静笙却已经满面怒容冲上来，一把揪住那侍卫黄烨的领子，厉声道：“静谦遇害，你竟然逃脱？”
“大公子，请听小人解释。”黄烨惊恐道：“小人绝不是丢下二公子逃脱，其中另有缘故。”
“让他过来。”肖焕章沉声道。
肖静笙冷冷一笑，松开黄烨的领子，黄烨这才跑到肖焕章面前，跪倒在地，声音兀自带着惊恐：“小人拜见总督大人！”
“昨夜你是跟随静谦一同回府城？”
“回大人话，昨天夜里，二公子领着我们七个一同回来。”黄烨低着头，“走到半道之上，遇到了埋伏，二公子遇害，小人想着要将详情禀报大人，所以拼死冲出，并非小人贪生怕死。”
肖焕章道：“七个？不是总共有九匹马吗？只有七人跟着静谦？”
“一共是八个，但是抵达伏击现场的时候，有一个突然不见了踪迹。”黄烨解释道：“现在想来，那人是故意减慢马速，知道前方有伏击，所以才会中途逃走。”
“那人是谁？”
“小人并不认识。”黄烨道：“他是从府城过去的，专门为二公子通风报信……！”
四周众人互相看了看，心下都是惊骇，暗想肖焕章果然是精明，他方才猜测肖静谦之死与府城这边有关系，现在看来，果真是府城派人去传递消息，这才导致肖静谦连夜赶回。
“报的什么讯？”肖静笙在旁沉声问道。
黄烨摇头道：“小人也不知，那人是秘密见到了二公子，见到二公子之后，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二公子便带着我们几个连夜往府城赶。”
肖静笙又问道：“你说是府城派人过去，那究竟是谁派过去的？”
黄烨犹豫了一下，低着头，却不敢说话。
“是谁派过去的？”肖焕章终于问道：“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黄烨这才道：“据小人所知，应该是总督府的……总督府的刘管家派过去……！”
“刘管家？”肖焕章等人神情都是一变，肖静笙已经皱眉喝问道：“你说是刘乾？”
黄烨道：“小人是听这么说的。”
肖静笙皱眉看向肖焕章，奇道：“父亲，刘乾派人去找静谦？他派人去说了什么，静谦竟会连夜赶回来？”
肖焕章双眸闪动，片刻之后，才道：“天快黑了，夜里太凉，莫让静谦冻着。静笙，你先回府里，设置灵堂，罗定西，你带人立刻赶回总督府，抓捕刘乾……肖恒随本督陪静谦回家！”
北山道总督府在最快的时间之内，已经是布设了灵堂，在半夜之中，终是将肖静谦的尸首洗抹干净，放在灵床之上，抬入了灵堂。
府内一片戚戚惨惨妾妾，肖静谦的几房妻妾，已经是在灵堂内哭成了泪人儿。
肖静谦遇害的消息，很快就在府城内传开，虽然是深夜，各司衙门的诸多官员却还是连夜往总督府赶过来。
只是总督府门前挂上了白幡，却闭门谢客，暂时并不接纳众官入府，只说让众人等天亮之后再过来祭拜。
肖焕章就坐在灵堂之内，初冬的夜里已经十分寒冷，肖焕章穿着锦袍，靠在椅子上，此时看上去，一夜之间，竟似乎已经老了十几岁，看上去憔悴不堪。
肖静谦的几名妻妾还在嚎啕大哭，一些丫鬟也只能陪在旁边垂泪。
肖夫人站在肖焕章身旁，换上了素衣，腰间也系上了白色的腰带，那张美丽的脸上满是悲伤之态，手中捏着白色的手绢，时不时地擦拭眼角的泪水。
“都别哭了。”肖焕章终是大叫一声，“都出去，全都出去……！”
众妻妾顿时停止哭泣，不敢继续留在灵堂，纷纷出了去，肖焕章静静地看着灵床上的尸体，悲痛欲绝。
便在此时，门外一人走进来，却正是罗定西，到得肖焕章身前，拱手轻声道：“大人……！”
“问的怎么样？”肖焕章不等罗定西多说，抬头问道：“他招没招？”
“没有。”罗定西摇头道：“一个时辰下来，该用的刑罚也都用了，他始终坚称并无派人前往玉田，更没有派人送什么消息过去。”
肖焕章冷笑道：“想不到本督这位官家的口还很严。”
罗定西轻声道：“大人，虽说是如此，可是……看他的情状，竟似乎真的好像不知道有这种事情。”
肖焕章看着罗定西，罗定西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大人，卑职猜想，如果前往报讯的人真的不是刘乾所派，这中间只怕还另有蹊跷。”
“什么意思？”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假借刘乾的名义前往玉田？”罗定西若有所思，“刘乾倒是招供，二公子确实吩咐过他，如果府城这边发生什么重大事情，令他立刻派人前去通报……！”
肖焕章眼角跳动一下，“你是说有人知道静谦和刘乾的私密，加以利用？”
“有这种可能。”
“老爷，妾身倒觉得这可能性很小。”旁边传来肖夫人的声音，肖夫人柳眉微蹙，轻声道：“老爷，如果静谦真的和刘乾有私密，他们应该有信物存在，否则正如罗统制所言，一旦被人知道两人的私密，随便派一个人就可以冒充，妾身觉得静谦必然不会如此糊涂。”
肖焕章微微颔首道：“不错，如果他们真的私下有联络，必然有约定好的信物。”
肖夫人轻声道：“他们的信物，也必然十分隐秘，而且十分重要，刘乾如果真的有信物在手中，一定会十分保密，更不可能轻易被人知道……这样的话，如果别人手中没有信物，也就绝不可能取得静谦的信任，更不可能说动静谦连夜赶回府城。”
“有道理，夫人还是心细。”肖焕章深表赞同。
肖夫人又道：“刘乾不敢交代，未必是真的不知道事情真相，而是这背后牵涉到的人太重要，刘乾不敢轻易说出来……！”
罗定西道：“若是这样，只能继续审讯下去，总要撬开他的嘴。”
“你去将黄烨带过来。”肖焕章沉吟片刻，终于道：“我有话问他。”
罗定西带着黄烨过来之时，肖夫人已经为肖焕章又披上了一件大氅，看着拜伏在地上的黄烨，肖焕章轻声道：“黄烨，本督问你，你是在静谦遇害之前就离开，还是看到静谦被害，这才冲出去？”
“回总督大人话，二公子的马被绊马索扳倒，栽倒马下，我们下马冲过去护卫，黑暗之中就射出了冷箭，当即就死了好几个弟兄。”黄烨低着头，“我们无法靠近二公子那边，二公子叫喊了几声，那边又射了冷箭出来，最后就只剩下小人一个人，二公子瞧见，就大声命小人离开……！”
“是静谦让你离开？”
“是。”黄烨硬着头皮道：“小人不敢撒谎，是二公子见到形势不妙，叫喊让小人赶紧离开，小人不肯，二公子便斥骂小人，小人知道了二公子的意思，他是希望我能将发生的事情禀报大人……！”
“静谦当时说了些什么？”
黄烨低着头，不敢抬头，犹豫了一下，才道：“小人不敢说……！”
“为何不敢？”肖焕章皱眉道：“静谦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黄烨额头冷汗冒出来，终于道：“二公子当时喊叫，似乎已经知道是谁设下陷阱埋伏他……！”
“静谦知道？”肖焕章身体坐起，双手扶在椅把上，急切道：“快说，静谦到底喊些什么？他到底怀疑是谁设下陷阱？”
肖夫人也是秀眉紧蹙，呼吸微蹙两只手放在胸前，绞着手中的白绢。
黄烨微微抬头，看了看罗定西，又看了看肖夫人，还是犹豫了片刻，罗定西忍不住催促道：“大人让你说，你就赶紧说，二公子怀疑是谁设下的陷阱？”
“二公子……二公子当时是喊着……喊着……！”黄烨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冷汗，“二公子当时是喊着大公子的名字……！”
肖焕章和罗定西都是神情剧变，肖夫人唇角微跳，却立时轻声斥责道：“不要胡言乱语，二公子怎会怀疑是大公子害他？”
黄烨道：“这天大的事情，小人打死也不敢胡言乱语，当时二公子大声叫喊大公子的名字，还让大公子出来与他堂堂正正拼杀一场……！”
“住口！”罗定西也厉声喝道。
黄烨急忙将额头贴住地面，不敢多说，浑身发颤，肖焕章颓然地靠在椅子上，抬起手，无力地挥了挥，罗定西明白肖焕章意思，带着黄烨出了灵堂，低声嘱咐道：“刚才在里面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要泄露出去，最好现在就从你的脑子里全部忘记，若是有一个字泄露出去，不但是你的脑袋，你全家老小一个也活不了。”
黄烨忙点头道：“小人明白，小人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一二七七章 手足相残
罗定西让人将黄烨带下去，暂时软禁起来，更是吩咐不可让任何人接触，安排妥当，正准备回到灵堂，却见到一个声音叫道：“罗统制，等一等！”
罗定西回过头，却见到肖恒正匆匆过来。
“肖大人，出了什么事？”见到肖恒一脸凝重之色，罗定西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道：“是否有什么发现？”
肖恒亡灵堂内瞅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肖督现在情况如何？”
“很是悲痛。”罗定西轻叹道：“肖督就这么两位公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摇了摇头，也是一片唏嘘之色。
“刘乾那边情况如何？”肖恒压低声音问道：“他是否招供？”
“他倒是打死也不承认派人去了玉田城。”罗定西冷笑道：“现在还在继续审问，只是这家伙的嘴巴实在硬得很。”
“这件事儿，肯定与刘乾脱不了干系。”肖恒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罗定西，“罗统制，你看看这是什么。”
罗定西接过来一看，皱眉道：“这是……钱庄的存单！”
“正是。”肖恒轻声道：“我带人将刘乾住的地方里里外外搜了个遍，没有搜到太多有用的东西，但是却从他的床底下搜到了这张钱庄存单。这件东西收藏的很隐秘，如果不是发现床底下的地砖似乎有移动过的痕迹，我们也未必能发现他。”
“三千两！”罗定西有些吃惊道：“这是刘乾的钱庄存单？”
“当时有好几个人在场，他们都看见。”肖恒低声道：“是不是刘乾的钱庄存单，我也不确定，但是东西肯定是从刘乾的屋里搜出来。”
罗定西皱眉道：“刘乾一个月的月银，也不过十五两银子，一年不到二百两银子，就算有些其他收益，也超不过四百两银子，这三千两银子，够他存上十年。”
肖恒轻声道：“罗统制莫忘记，刘乾两年前已经在外面为他儿子置了一处宅院，还花了不少银子取了一门亲……他自己也喜好赌上几把，甚至有几次私下往账房那边借了几次银子，虽然后来也都补上，可是他身上绝不可能有大笔的存银。”
“你说的不错。”罗定西看着存单，“这上面的日期，是半个月前存上……而且还是一次存上三千两银子……！”他与肖恒目光对视，两人眼中都是划过一道光彩。
“如果不出意外，这是刘乾的一笔意外之财。”肖恒冷笑道：“如果将这次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凝视着罗定西，却并不说话。
忽听得后面传来声音道：“恒儿，是要见你叔父吗？”却正是肖夫人婀娜多姿地从屋内出来。
肖恒急忙上前，拱了拱手，随即将从刘乾屋内找到钱庄存单的事情说了，肖夫人蹙起柳眉，道：“事关重大，此事快些禀告老爷！”
肖焕章此时正觉得全身毫无力气，精力似乎都从体内被抽走，肖夫人进来之后，凑近肖焕章身边，轻声道：“老爷，恒儿找到了可疑的东西。”
肖焕章皱起眉头，肖恒上前来，再次重复了一遍，罗定西更是将那份钱庄存单呈了上去，看到存单，肖焕章眼睛冷厉起来，道：“钱庄的这份存单，确定是刘乾的？”
“侄儿不敢确定，但确确实实是从刘乾的屋子里搜查出来。”肖恒肃然道：“侄儿以为，刘乾派人前往玉田，应该不假，但是刘乾派人前往，或许并不是他自己的意思，而是受人利用。”
“受人利用？”
“叔父，钱庄的这份存单，是在半个月前存入，也就是说，刘乾在半个月前，突然得到了这一笔三千两的银子，这并不算小数目，以刘乾现在的月银，需要至少十年才能够积攒出来。”肖恒正色道：“侄儿以为，不会有人平白无故送给刘乾这么大的一笔银子，如果侄儿没有猜错的话，这笔银子，就是刘乾为人办事的酬金！”
“酬金？”肖焕章眼角抽搐，“就是这三千两银子，害死了静谦？”
罗定西皱眉道：“大人，卑职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与刘乾有关，我们捉拿刘乾的时候，他为何并无任何的异常？”罗定西轻声道：“他受人利用，派人向二公子送信，如果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别人是利用他谋害二公子倒也罢了，可是今日他既然已经知道二公子遇害，那么应该就会知道他派人送信是脱不了干系……为何他却并没有逃离？”
肖夫人已经道：“其实这一点很好解释。”
“哦？”
“他派人前往去见静谦，一定很隐秘，所以知道的人会很少。”肖夫人轻声道：“刘乾或许觉得，只要静谦遇害，就没有人会知道他派人去过，所以他才冒险留下来。而且对他来说，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挽回，他只能留下来赌一赌，整个北山道都在老爷的手中，他就算想跑，也根本跑不出老爷的手心。”
肖恒微微颔首道：“叔母说的极是。如果不是黄烨逃出来，我们也不会知道是刘乾派人去找过二兄，刘乾不敢轻举妄动，正是想堵上一堵。”顿了顿，轻声道：“或许他真的没有谋害二兄之心，只是见财起意，得了人家的钱财，才会派人去向二兄通信。如今那送信之人没有下落，咱们如果不是从他屋里找到这钱庄的存单，也没有证据证明刘乾确实派人过去……！”
肖焕章眼睛扫过肖恒和罗定西，终于问道：“能够利用刘乾的，你们觉得会是谁？”
肖恒和罗定西互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静笙去了哪里？”
“大兄正在忙着筹备丧事，事情繁多，正在忙碌。”肖恒轻声道：“是否要去请大兄过来？”
肖焕章摇摇头，沉默一阵，终于道：“定西，恒儿，你二人是本督最为信任的两个人，现在我有一个问题问你们，你们不必惊讶，想到什么说什么。”
两人齐齐拱手。
肖焕章神情冷厉，沉默片刻，终于问道：“定西，你刚才也听到了，黄烨说过，静谦临死之前，喊着静笙的名字……静谦死前，怀疑是静笙设下埋伏害死他……！”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两只手也在轻轻发抖：“你们相信黄烨的话？”
肖恒脸色有些难看，立时道：“叔父，这绝不可能，黄烨胡言乱语，该当处死！”
“我要你们说真心话，不要有什么忌讳。”肖焕章缓缓道：“现在咱们的话，出了这个门，就不得说出一个字，但是现在，你们尽可将你们心中所想说出来。”
罗定西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人，恕卑职直言，黄烨应该不敢撒谎，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二公子确实这么叫喊过，他绝不敢红口白牙胡言乱语。”
“恒儿，你觉得呢？”
“罗统制说黄烨不敢撒谎，黄烨或许真的没有撒谎。”肖恒想了一下，终于道：“但是侄儿绝不相信是大兄所为。”
“那么静谦在危急时候，为何会叫喊静笙的名字？”肖焕章双眸如冰，轻声道：“静谦与静笙是亲兄弟，为何他遭人伏击，第一个想到的会是静笙？”
罗定西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看上去粗壮威猛，此时却低着头，不发一言，肖恒也是微皱眉头，也不敢多说一句。
“为何不说话？”肖焕章沉声道。
罗定西单膝跪下，“大人，这是大人的家事，卑职实在不敢多说，而且其中缘由，卑职……也确实不敢胡言乱语。”
“肖恒，你说！”
“叔父，这……！”肖恒犹豫了一下，也跪了下去，“叔父请恕侄儿不能胡言……！”
肖焕章身体颤抖，“本督最信任的就是你们几个，现在连真话都不愿意和本督说？”他喘着粗气，忽然间便急促咳嗽起来。
肖夫人急忙抚着肖焕章的后背，轻叹道：“老爷，你又何必难为他们，其实……哎，其实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许多人心里都很清楚，只是老爷你不愿意多想而已……！”
“你的意思是？”
“老爷，恕妾身直言，老爷难道不知道，他们兄弟二人，一直都在为肖家的家主之位明争暗斗？”肖夫人苦笑道：“族中有人支持静谦，也有人支持静笙，老爷身后是庞大的家业，两兄弟之间……！”却并没有说下去，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肖焕章嘴角抽搐，“你是说，静笙为了家主之位，加害静谦？”
“妾身不敢这么说。”肖夫人忙道：“但是他兄弟二人矛盾很深，互相防备，所以静谦才在遭遇伏击的时候，想到是静笙派人埋伏……只不过这是静谦的想法，却也未必真的是静笙安排的人。”
“绝不是大兄所为。”肖恒抬头斩钉截铁道：“大兄虽然有时候脾气会暴躁一些，但却绝不会手足相残，即使是为了家主之位，也不会对二兄下此毒手！”
肖焕章冷着脸道：“本督也不相信，静笙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忽听得的外面传来声音，“大人，刑部司有人前来求见！”
肖焕章眉头微展，“让他进来！”
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进到灵堂，先是在肖静谦的灵前跪下去，叩了几个头，这才起身过去，向肖焕章道：“大人节哀顺变，多多保重身体！”
肖焕章已经问道：“秦主事，那边情况如何？”
这人是北山道刑部司主事秦陵，躬身道：“大人，卑职令人抵达了案发现场，做了详细的调查，而且就地取证，有些收获！”

第一二七八章 雪木箭
肖焕章身体微微前倾，并不说话，但是眼睛已经在询问。
秦陵禀道：“大人，我们赶到现场之时，除了二公子的遗体被运回府城，剩下几名随从的尸首都留在现场，当地官府派人封锁，没有人动弹过尸首。下官询问过最早赶到现场的兰蓟县衙差，从他们口中获知，二公子被害，是因为刀伤，而其他随从被害，全都是因为箭伤。”
罗定西点头道：“不错，二公子伤口并不多，但都致命，一处是喉咙上的刀口，另一处是心脏的刀口，这两刀出刀极快，刀口很薄，可见刺客是个使刀极为厉害的角色。”
“从二公子的刀口，很难判断出到底是谁下手。”秦陵道：“使刀的好手很多，而且杀害二公子的那把刀，是很普通的刀，很多地方都可以买得到。”
“那你所说的收获是什么？”肖焕章冷着脸问道。
秦陵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盒子，呈给肖焕章，道：“现场最奇怪的是，二公子的马匹伤势，肯定是绊马索造成，但是现场却并无绊马索留下的痕迹。那几名随从，身上都没有一处刀伤，全都是箭伤，而且箭伤几乎都是射中要害，可是……在他们的身上，却没有留下一根箭！”
罗定西皱眉道：“你是说，刺客射杀了他们，却又将箭矢取走？”
“正是。”秦岭点头道：“所有的箭矢，全都被取走，一根不剩，正因如此，下官觉得十分奇怪，所以对他们的伤口进行了仔细的检查。”指着肖焕章接过去的小盒子，“大人，这里面，就是从箭伤处好不容易取出的残渣！”
肖焕章此时已经打开了小盒子，见到里面是带血的木渣，并不多，如同粉末一般。
他看向秦陵，“这是那些箭矢的残留物？”
“正是。”秦陵道：“弓箭摄入人的体内，而后从体内取出，必然会留下极少的一部分残渣在身体之内，除非取箭的技术非常高明，那六具尸首，其中四具尸首的伤口处都没能找到残渣，可见这批伏击的箭手，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但是下官从其他两具尸首的伤口处，好不容易取出了这一点点残渣，或许是夜里太暗，他们虽然很小心，却还是留下了线索。”
肖恒皱眉道：“秦大人，这点箭渣，又能说明什么？”
秦陵看向肖恒，肃然道：“肖大人，这是至关重要的证物，虽然只有这一点点东西，可是通过这点东西，我们就能知道箭矢的来源。”
肖焕章眼中显出神采，“你是说，你知道这些箭矢的来源？”
秦陵点头道：“正是。大人，我们经过核对，已经十分肯定，这箭矢的材质，是以雪木制成……！”
“雪木？”肖焕章神情大变，肖恒和罗定西也是骤然变色。
肖夫人握着白绢，脸色泛白，颤声道：“雪木……老爷，雪木不是……不是肃州那边才有……！”
肖焕章瞳孔已经收缩起来。
秦陵神情严峻，轻声道：“雪木在我大秦，只有一处出产，那就是天山道肃州……肃州的树木，以雪木为主，十分的耐寒，而且在肃州境内生长极多……！”
肖恒沉声道：“难道……难道二兄的死，与……与天山道有关？”
“天山军就地取材，他们军中的箭矢，几乎都是雪木制作。”罗定西亦是肃然道：“如果说箭伤里面取出的这些木渣，果然是雪木，那么……这次二公子遇害，与天山道绝对脱不了干系。”
肖焕章眼角抽搐，却并没有说话，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目，一声不吭。
肖夫人颤声道：“朱凌岳为何……为何要对静谦下此毒手？”
“二公子镇守玉田城，练兵有方，朱凌岳窥伺我北山，第一个障碍，就是二公子。”罗定西双拳握起，“他设下圈套，伏击二公子，就等若除去了他的障碍……！”
秦陵沉声道：“他们本想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却还是留下了破绽……他们以为伤口很干净，却还是留下了这一点残渣。”
“不对！”肖恒紧皱眉头，忽然道：“不是朱凌岳！”
众人都看向他，肖焕章也微微睁开眼睛，肖恒向肖焕章道：“叔父，侄儿以为，这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离间北山和天山的关系。”
肖焕章眯起眼睛来。
“叔父，如果真的是朱凌岳派人所为，他们为何还要用雪木箭？谁都知道，雪木箭是天山道的特产，只有天山军才拥有雪木箭，他们如果想要刺杀二兄，恰恰不会使用雪木箭。朱凌岳完全可以使用其他的箭矢，又何必使用痕迹明显的雪木箭？至若伤口里的残渣，侄儿以为，并非是他们的疏忽，而是刺客故意留下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伏击二兄的刺客使用的是雪木箭，让我们将矛头直指天山道。”
罗定西点头道：“肖督，肖大人说的不错，照这样看来，恐怕还真不是朱凌岳所为。正如肖大人所言，如果是天山道的人干的，他们绝不会使用雪木箭，这岂不是自曝身份？刺客故意留下箭渣，让我们看出他们使用的是雪木箭，以此让我们确定凶手是朱凌岳……！”
“对手果然是凶残，不但害死了二公子，还要嫁祸朱凌岳，挑起北山和天山之争……！”秦陵也是恍然大悟之色，“如果是这样，那么凶手就是另有其人……！”
肖恒冷笑道：“想要看到北山和天山产生冲突的，在西北，并不多。”
罗定西双眸生寒，“肖大人是说……西关的楚欢？”
“不错。”肖恒冷笑道：“西关经过西梁人的战火，之前又因为金贺二州的叛乱，可说是元气大伤，对楚欢来说，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他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只是现在朱凌岳一直盯着他，两边看似平静，谁也说不准朱凌岳的天山军何时就踏进了西关……所以这种时候，如果我北山和天山水火不容，楚欢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为他自己争取休养生息的时间。”
“有道理，有道理。”罗定西冷声道：“肖督，肖大人分析的不错，现在最想看到北山和天山发生冲突的，就是楚欢，此事……此事十有八九就是楚欢派人所为，就是想挑拨离间。”
肖焕章神情竟显得异常平静，扫视几人一眼，终于问道：“你们几个都是这样看？”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肖焕章冷笑道：“你们这般想，正中朱凌岳下怀，这正是朱凌岳想要的结果。”
肖恒一怔，罗定西已经疑惑问道：“肖督，您的意思是？”
“肖恒的推论，确实很有见地，但是你们的方向，恰恰相反，你们的想法，正中朱凌岳的诡计。”肖焕章眼中冷厉无比，冷笑道：“朱凌岳的为人，本督不说，你们也心知肚明，此人奸诈狡猾，深谙人心，他每走一步棋，能算到数招之后……如果本督也和你们这样想，也就中了朱凌岳的诡计。”
“啊？”肖恒奇道：“叔父，难道你以为，此事并非楚欢所为？”
肖焕章肃然道：“本督问你们一句，静谦此次遇害，是否只有朱凌岳一方所为？”不等众人说话，已经摇头道：“这一次静谦遇害，是里应外合，府城这边有奸细，明面上是刘乾，是否还有牵涉他人，还要调查，如果不是刘乾这边送出的消息，静谦绝不可能半夜三更只带着几名随从连夜赶回府城，虽然本督现在还不知道静谦究竟得到了什么消息，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传递的消息，必然是掌握了静谦的心思，传过去的消息，也是算准静谦一定回连夜赶回府城。”
肖恒点头道：“叔父说的是，这一次如果没有府城这边的内应，凶手绝对不能得逞。二兄一直对自己的安全十分重视，平日里出行，都是极其谨慎小心，如果不是这次急促，也不可能半夜三更带几个人回来。”
“所以有一点必须肯定，凶手要想实施这个阴谋，就必须借助内奸的力量。”肖焕章神情冷峻，“本督问你们，楚欢去往西关有多久？”
“还不到一年。”
“不错，楚欢到西关还不过一年，先是东方信，后来是金贺二州的叛乱，再后来又是葫芦山……此外还要施行均田令，西关一大滩事儿缠着他，他便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渗透到北山，以他现在的能力，也根本不可能在我北山这边找到内应，更何况他与刘乾从无相见，又怎么可能收买到刘乾为他所用？”肖焕章缓缓道：“如果说楚欢已经在西关根深蒂固，在这边已经坐镇多年，本督也会怀疑他，可是……他根基太浅，西关还没有完全掌握住，不可能有精力顾及到我北山。”
肖恒若有所思，微微点头道：“叔父说的是，楚欢因为西关的事情，就已经焦头烂额，他的主要精力，目下都是放在西关，应该没有过多的精力渗透我北山。”
“相比而言，朱凌岳坐镇天山近十年，在天山根深蒂固，而且西梁人打进来的时候，他可是整个西北的临时总督，咱们北山，可有他许多的钉子。”肖焕章冷笑道：“他的根基虽然在天山，可是北山境内，他耳目众多，直到今时今日，依然有他的一张网在我北山。”

第一二七九章 将计就计
罗定西隐隐明白一些什么，压低声音道：“肖督，您的意思是说，二公子被害，还是与朱凌岳有关联？”皱眉道：“可是正如肖大人所言，如果真的是朱凌岳派人埋伏，为何会用雪木箭？”
“朱凌岳奸猾多端，这一手，叫做虚虚实实，虚以实之，实以虚之！”肖焕章入木三分道：“你们猜得不错，尸体伤口处的箭渣，确实是有人故意留下来，而且他们也一定断定，残渣我们必然会找到，而且也一定会查出射杀侍卫们的是雪木箭。”
几人都是不敢说话，静听肖焕章之言。
“诚如肖恒方才所言，我们查出对方使用的是雪木箭，第一个怀疑定然就是朱凌岳，朱凌岳也肯定猜到这一点，可是他们为何还要如此？”肖焕章神情阴郁，“道理很简单，因为朱凌岳猜到，证据如此明显，我们反倒不会怀疑是他，以常理推论，如果真是朱凌岳派出的人，必然不会使用雪木箭，可他偏偏使用雪木箭，让我们第一个怀疑他，真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不会相信事情如此简单。”看向肖恒，道：“就像肖恒方才所言，正因为雪木箭的存在，你们反而觉得不是朱凌岳所为，而朱凌岳这一招，正是虚实之招，让你们误入歧途，洗脱他自己的嫌疑。”
几人互相看了看，一副恍然大悟之色。
肖恒惭愧道：“叔父睿智，如果不是叔父，我们定然不会以为是朱凌岳派人下手……可是经过叔父这样一说，朱凌岳果然是奸诈多段，他故意留下线索，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事情不简单，从而将怀疑的对象转移到楚欢的身上，如此一来，他既害了二兄，导致玉田城无人镇守，又能够让我们将矛头指向西关，坐山观虎斗。”
肖焕章深沉道：“比起楚欢，朱凌岳更愿意看到北山和西关水火不容。朱凌岳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做西北王，楚欢来到西北之前，他一直对我北山咄咄相逼，来了楚欢这样一个劲敌，对他称霸西北的野心大是打击，他知道只要我北山和西关联手，他图谋西北的野心必然受挫，所以……！”并没有说下去，但是眼眸已经变的阴沉可怕。
罗定西带着敬佩之色看着肖焕章。
如果不是肖焕章，定然会误会这是西关楚欢所为，到时候北山和西关水火不容，鹤蚌相争，正中朱凌岳的诡计。
“秦主事，辛苦你了，你先下去歇着吧。”肖焕章抬手摆了摆，秦陵告退下去，肖恒见秦陵离开，立刻握着拳头道：“叔父，朱凌岳害死二兄，此仇不共戴天，便是拼上一死，也要找他偿命，侄儿恳请叔父下令，出兵天山……侄儿愿意前往西关，说服楚欢，联手出兵！”
罗定西也是冷面道：“肖督，二公子的仇，不可不报，朱凌岳狼子野心，乃是国贼，肖大人说的是，咱们立刻派人前往西关，联络楚欢，两路出兵，讨伐朱凌岳。楚欢与朱凌岳水火不容，楚欢也一直想要和我北山联手对付朱凌岳，这时候我们派人前往，楚欢必然欢喜。”
肖焕章摇头道：“这事情如果主动，反而被楚欢占了主动。”若有所思，灵堂之内一片死寂，片刻之后，肖焕章终于用一种低沉的声音道：“定西，你明天开始整军备战，三日之后，率领三千禁卫军，陈兵北山和西关边境！”
罗定西一怔，便是肖恒和肖夫人也是错愕之色，罗定西忍不住问道：“肖督，您是让我领兵前往玉田吧？”
他只觉得肖焕章可能是悲痛之下，神智有些不清楚，说错了话。
“陈兵西关边境……莫以为本督糊涂了。”肖焕章神情阴冷，“在西关边境处，征调粮草，修固城池，一定要让人觉得北山和西关局势紧张，甚至要让人觉得，我北山军随时都要攻进西关。”
罗定西和肖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肖焕章这命令有些匪夷所思。
先前肖焕章还口口声声说杀死肖静谦的最大嫌疑人是天山朱凌岳，可是现在下达的命令，却是兵指西关的楚欢，这让二人一脸疑惑。
见到肖恒和罗定西一脸糊涂，肖焕章冷笑一声，问道：“你们觉得，以现在北山和西关的势力，即使联合起来，能不能敌得过朱凌岳？”
罗定西犹豫了一下，终于道：“肖督，恕卑职直言，两道联手，与天山相抗，如果是固守，倒是能够守住，但是要往天山进攻，只怕不是朱凌岳的敌手。朱凌岳有近万黑风骑，麾下的兵马，已经数万，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的装备，乃是整个西北最优良的，而且朱凌岳手下的猛将众多，再加上沙州境内险要关卡不少，而且他们手中钱粮充沛，我们攻入天山，只怕凶多吉少。”
“不错。”肖焕章点头道：“不可否认，朱凌岳的实力，在西北三道，首屈一指……咱们北山军虽然有数万之众，但大都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新兵，而且装备也远不及天山军，至若楚欢那边，虽然平西军在他手中，他也正在扩建禁卫军，可是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钱粮，后勤辎重跟不上，也就谈不上有多强。这时候如果和朱凌岳撕破脸皮，对我们根本不利。”
肖夫人媚眼儿一转，明白什么，轻声问道：“老爷，你是准备将计就计，迷惑朱凌岳？”
肖焕章握住肖夫人的手，轻声道：“夫人好见识，我虽然知道静谦的死与朱凌岳脱不了干系，但是……这个时候，却不能与朱凌岳撕破脸皮，可是杀子之仇，不能不报。”他缓缓起身来，佝偻着身体走到灵堂后面，看着灵床上被白布掩盖的尸首，身体轻轻颤抖，两只手一直哆嗦着，肖夫人在旁扶着，肖恒和罗定西一左一右跟着。
“肖恒，等到静谦的丧事办完之后，你去一趟天山。”肖焕章轻声道：“告诉肖焕章，楚欢派人杀了我的儿子，我与楚欢不共戴天，必要除之而后快，告诉他，本督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他如果想要夺下西关，我北山军愿意听从他的号令，打下西关，本督只要楚欢的人头，西关的土地和城池，本督一寸不要。”
肖恒眼角抽搐，轻声问道：“叔父，咱们……咱们当真要攻打西关？”
肖焕章瞥了肖恒一眼，平静道：“你只需要将我这个意思传达给朱凌岳，你要让朱凌岳相信，本督誓要取下楚欢的人头。”顿了顿，冷笑道：“朱凌岳不会按捺太久，楚欢的均田令在西关施行，深得人心，他一面垦田耕种，一面扩军练兵，这是朱凌岳最不愿意看到的，每多等一天，楚欢的实力就会增强一分……朱凌岳没有轻举妄动，就是因为拿不准本督的心思，此番本督就要让他放心，让他相信北山军将全力支持他，那么用不了多久，他无论找寻什么借口，都会出兵西关……！”
肖恒忽然间脑中灵光闪现，明白过来，低声道：“叔父是说，咱们故意装作中了朱凌岳的圈套，让朱凌岳以为咱们与西关势不两立，从而让他放心攻打西关……！”
“朱凌岳不会轻易出兵，说得再多，没有实际的行动，他是不会轻易动手的。”肖焕章眯起眼睛，“所以我们必须做出与西关势不两立的姿态，为此，真要到了时候，我们甚至可以真的出兵去攻打西关甲州，只要我们真的发兵攻打，朱凌岳就会放心，他的天山军，也必然会倾巢而出……本督的目的，就是要将他的天山军引出天山……！”
罗定西此时也终于明白过来，“装作和西关水火不容，甚至率先出手，朱凌岳见到我们真的攻打西关，只以为肖督是要为二公子报仇，他对楚欢忌惮已久，早就想夺下西关，到时候必然会从北路出兵，想着两路进军西关……只要他的军队出了天山，天山内部必然会空虚……！”眼中显出神采来，“肖督深谋远虑，卑职明白怎么做了。”
“除了往边境调集三千禁卫军，到时候，玉田城驻守的五千兵马，抽掉一半，往青州调过去，做出增援南线的姿态。”肖焕章冷笑道：“玉田城撤走守军，朱凌岳就更相信我们是要和西关放手一搏了。”
肖恒立刻道：“叔父，您老的意思，侄儿明白了，等到二兄丧事一完，我即刻启程前往天山面见朱凌岳，将叔父方才的意思转达给朱凌岳。”
肖焕章点点头，向罗定西道：“定西，已经很晚了，你也累了一天，先下去歇着吧，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罗定西退下之后，肖焕章才看着肖恒，问道：“恒儿，我问你，如果静谦的死，真的与静笙有关，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肖恒脸上微微变色，道：“叔父，害死二兄的，不是朱凌岳吗？这……这与大兄有何干系？”
“我也想此事与静笙没有丝毫干系。”肖焕章眼角抽搐，“可是……事违人愿，朱凌岳独自一人干不了这样的事情，我先前已经说过，他必须要有一个内应……而这个内应，或许真的就是静笙！”

第一二八零章 试探
肖恒见得肖焕章那一双不大的眼睛深邃如海，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额头冒出汗来，颤声道：“叔父，这……这怎么可能？大兄……大兄绝不至于如此。”
肖焕章轻叹道：“我虽然信任定西，但他终究还是外人，有些话，我不好对他说，夫人和你，都是我的亲人，也就不瞒你们。其实静笙兄弟为了家主之位明争暗斗，我又如何不知？我也早就做了准备，这家主之位，还是要传给静笙的，素来立嫡立长，这个规矩还是不能破，至若静谦，我本是想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谈一谈，但是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顿了顿，眉头微紧，“我知道静谦心里对静笙不服气，而静笙也一直担心静谦会威胁到他的继承之位，可是我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么严重。”
肖夫人轻声问道：“老爷真的觉得静笙是朱凌岳的内应？”
“静笙和朱凌岳私下有往来，这事儿我早就知道，朱凌岳每年都会送给静笙一批礼物，而静笙在我面前，也时常为朱凌岳说话。”肖焕章缓缓道：“静谦这次被害，朱凌岳脱不了干系，而静笙……静笙也是大有嫌疑……！”他咳嗽起来，肖夫人急忙轻抚他的背，肖焕章看上去显得十分苍老，苦笑道：“古往今来，上至皇家，兄弟为了继承皇位手足相残，下至民间，兄弟为了继承遗产，那也是经常水火不容……我折腾出这诺大一片家业，少不得继承人，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手足相残的祸事，竟也在我肖家血淋淋发生。”
肖夫人幽幽叹了口气，一片唏嘘，却并不说话。
“恒儿，如果真的是静谦的死，真的与静笙有关，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肖焕章盯着肖恒的眼睛，“你素来是叔父的左膀右臂，这样的大事，我也只能与你商量。”
肖恒已经跪倒在地，颤声道：“叔父，这件事不是大兄所做更好，就算是大兄所做，那也不是大兄所做！”
肖焕章眯起眼睛。
“叔父，二兄去了，叔父的继承人，如今只剩下大兄一人。”肖恒肃然道：“北山的基业，必须要有人继承，而肖家的家主之位，也必须有人担起重则，无论如何，大兄都不能卷入此事，二兄被害，全都是朱凌岳所为，与大兄并无干系。”
肖焕章凝视着肖恒，轻叹道：“静谦被害，如果静笙真的有干系，我作为父亲，必须给静谦一个公道。静笙这个逆子，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屠害，那是连禽兽也不如，我肖家即使没有继承人，也不能用这样的人继承，更何况，肖家也并非没有他人可以继承……！”抬起有些发抖的手，“恒儿，你文武全才，远胜他们兄弟，如果由你来继承肖家的家门，肖家必然能够兴旺发达！”
肖恒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猛地起身，低下头，照着旁边的铜炉冲过去，肖夫人豁然变色，肖焕章却横出一步，探出手，一把抓住了肖恒的手臂。
肖焕章虽然年事已高，但是这一下子速度着实不慢，也幸亏他这横步一扯，否则肖恒的脑袋定要去撞上那铜炉，若是如此，即使不死，也要重伤。
“你这是做什么？”肖焕章沉声道。
肖恒却是眼圈泛红，道：“叔父，肖家的家业，必须要由大兄来继承，若是叔父器重，侄儿愿意誓死辅佐大兄，否则侄儿宁愿一死！”
肖焕章老泪纵横，道：“好侄儿，你重情重义，静笙兄弟若是都像你这样，我肖家又怎能落得如此地步？”
肖恒跪在地上，也是垂泪。
肖夫人叹了口气，终于道：“老爷，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明天开灵，必然有许多人登门，老爷还是要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才是。”
肖焕章点点头，向肖恒道：“恒儿，你也先回去歇息吧，明天开始，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叔父尽管去歇息。”肖恒道：“今夜是二兄停灵的第一夜，平日里承蒙二兄多照顾，今夜侄儿就留在这里，为二兄守灵！”
“可是你的精神……！”
“叔父放心，侄儿习武之身，而且年轻，没有问题。”肖恒道：“叔父，你先去歇着吧。”
肖焕章看了灵床一眼，微微颔首，抬手在肖恒的肩头轻轻拍了拍，“那好，今夜静谦就交给你……！”向肖夫人道：“夫人，你吩咐下人，回头送些夜宵过来，莫让恒儿饿着。”
“老爷，这些事情你就别多想，妾身先送你回房，先服侍你睡下，然后再去弄些吃的给恒儿送过来。”肖夫人有些伤感道。
肖焕章点点头，又嘱咐了肖恒几句，这才在肖夫人的搀扶下出了门。
肖静谦的灵堂设下总督府正堂，肖焕章与肖夫人则是住在东院，回到院子里，肖夫人令人打来热水，伺候肖焕章先泡脚。
肖焕章身体不好，再加上天气寒冷，所以每天晚上，肖夫人都要服侍他用药草泡过的热水泡脚。
肖焕章坐在椅子上，双脚泡在水中，肖夫人柔声问道：“老爷，水温合不合适？”
“合适。”肖焕章轻叹道：“夫人，难为你了……！”
“老爷为何要说这样的话？”肖夫人道：“能够在老爷身边伺候，是妾身的福分……老爷，妾身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哎，事情已经这样了，先将静谦的丧事办好，至若害死静谦的仇人，老爷总是能够对付的。”
肖焕章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问道：“夫人，你觉得内应真的是静笙？”
“妾身也希望不是，可是……！”肖夫人犹豫了一下，摇头苦笑道：“妾身只希望根本没有这个内应……！”犹豫了一下，终是小心翼翼问道：“老爷，方才在灵堂，你……你是否在试探肖恒？”
肖焕章“哦”了一声，反问道：“夫人何以见得？”
“老爷让肖恒担起肖家的大业，妾身觉得……他并不合适。”
肖焕章叹道：“你错了，如果他是我的儿子，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只可惜……！”摇了摇头，随即轻声道：“我倒也不是怀疑他，只是有分量做内应的，并非只有静笙一人，罗定西和肖恒都有这个能耐，只不过罗定西为人我很清楚，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至若肖恒，他去过天山，与朱凌岳接触过几次，所以我才出言试探。”
“那老爷觉得肖恒是否有可能就是朱凌岳的内应？”
肖焕章沉吟片刻，终于摇头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肖恒一直反对臣服朱凌岳，反倒是静笙，自始至终都希望与朱凌岳联手，甚至拥护朱凌岳成为西北之王……方才如果不是我阻拦，肖恒或许真的已经撞死在那里，应该不会是他……！”顿了顿，才轻声道：“只是若说静笙是内应，却存在一个疑点。”
“老爷指的是？”
“那个护卫黄烨。”肖焕章轻声道：“黄烨是静谦的人，如果这是朱凌岳设下的埋伏，以他的心机，这一次伏击必然是谋划周全，黄烨为何还能在他们的伏击之下，独自一人逃出来？”
“老爷是说？”
“黄烨回来之后，证明静谦临死之前，叫喊过静笙的名字，伏击之人，是否就是故意放过黄烨，目的就是让他回来指认静笙？”肖焕章目光深邃，“如果真是这样，静笙倒未必是那个内应。”
肖夫人红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欲言又止，没有说出来，肖焕章看在眼里，问道：“夫人是否有什么见解？”
“没有。”肖夫人摇头道：“妾身妇道人家，此事事关重大，妾身胡言乱语，反倒是乱了老爷的思绪。”
“夫人有话但说无妨，你我是夫妻，你有话不对我说，又能对谁说？”肖焕章伸出手，拉着肖夫人的手。
肖夫人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老爷今天在灵堂的时候，说过虚以实之实以虚之，这虚虚实实之间，老爷判断朱凌岳故意留下雪木箭，反倒是为了掩饰此事与他有关，是别人从中挑拨离间，那么……那么他们故意放回黄烨，是否也是利用了这一招？”
肖焕章眼角一颤，“夫人是说，他们故意放回黄烨指认静笙，其实就是让我怀疑这不是静笙所为？”
“妾身也不知道。”肖夫人摇头道：“正如老爷所说，黄烨能够活着逃出伏击，实在蹊跷，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黄烨指认静笙……而老爷素来谨慎，这个疏漏，不可能不怀疑，只要老爷怀疑黄烨回来有问题，那么他指认静笙也就有问题，就像老爷刚才所想，反倒因此觉得静笙的可能性不大……！”
肖焕章微微颔首，眼眸中显出痛苦之色，轻叹道：“不错，他们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让我怀疑此事与静笙无关，可恰恰如此，反倒证明此事与静笙脱不了干系。如果没有黄烨回来，处理的干干净净，我倒更会觉得此事与静笙有关，因为静谦被害，受益最大的，其实……！”两手颤抖，“其实受益最大的就是静笙！”
“老爷，肖恒有一句话说的不错。”肖夫人幽幽道：“无论此事是否与静笙有干系，害死静谦的，只能是朱凌岳，绝不能将静笙牵扯进来。如果真的查出静笙与此事有关，被外人所知，肖家的威望必然大跌，而且……而且静笙是老爷如今唯一的血脉，也是老爷唯一的继承人，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静笙……！”跪在地上，恳求道：“老爷，妾身请求老爷不要再追查内应，无论如何，不能再扯出静笙来。”
肖焕章再次伸手拉起肖夫人，苦笑道：“夫人，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你放心，此事我知道如何处理。”
“老爷，天已经很晚，你看起来十分疲倦，妾身先服侍你躺下。”肖夫人柔声道：“妾身知道静谦遇害，你心里难过，也难以入眠，可是后面还有许多事情，你年纪也大了，必须要好生歇息……要为静谦报仇，还有许多事情要做的。”
肖焕章点头道：“夫人说的是。”又道：“夫人，你回头去吩咐下人，让他们给肖恒送些夜宵过去，不管静笙日后如何，以后要用到肖恒的地方还很多。”
“老爷放心，妾身亲自送过去，让他心里对老爷心存感激。”肖夫人为肖焕章擦干脚，服侍他躺到床上，“你先歇着，我给他送去吃的，很快就回来。”

第一二八一章 鸣沙
肖静谦入了灵堂，但是肖府却并不是乱作一团，实际上府中上下都知道，真正忙碌的时候是从天亮开始，接下来会有连续很长时间的忙碌期，堂堂北山道总督的二公子遇害，这丧事办起来，自然非比寻常，肖焕章年纪大了，管家刘乾被囚禁起来，所以主事的人，非肖静笙莫属。
肖静笙连夜要安排诸多事宜，灵堂这边自然也是顾不得，府中其他人也都早早歇息，只待天一亮，便开始忙碌起来。
灵堂这边，肖恒在这边守灵，本来有几名家仆也要过来一同守灵，却都被肖恒吩咐回去歇息，家仆见得肖恒如此体恤，心中都是感激。
灵堂内一片寂静，白幔前摆好了灵位，在白幔后面，就停放着肖静谦的灵床。
初冬之夜，颇为寒冷，肖恒独自一人在灵堂之中，也感觉到浑身有些发毛，并不敢转到灵堂后面去，只是坐在正堂，有些心烦意乱。
他呆坐许久，终是走到大门前，向外面望了一望，院子内静悄悄的一片，微皱眉头，一阵寒风吹来，肖恒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正准备回到屋内，忽见到青石小道上亮出灯火，灯火移动，明显是灯笼往这边过来。
肖恒脸上立刻显出喜色，身体已经闪入屋内。
肖夫人一首拎着饭盒，一手挑着白灯笼，顺着小道走过来，四下里瞧了瞧，这才走到大门前，向里面瞧了瞧，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那白幔轻轻飘动。
肖夫人感觉身上也有一股子寒意升起来，进到里面，轻声叫道：“恒儿……！”
却并无声音回答，肖夫人蹙起柳眉，轻步走到灵位边上，四下里瞧了瞧，兀自没有看到肖恒，又轻声叫了一声，依然听不到肖恒的回答。
她将灯笼放在一旁，将饭盒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这才轻步向灵堂后面过去，刚刚走到白幔边，旁边一只手臂伸出来，一把就搂住了肖夫人的柳腰，肖夫人轻呼一声，已经被拉到白幔后面，随即就感觉到自己的腰肢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惊吓道：“是谁？”
“叔母，除了我，还能有谁。”肖恒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叔母，你可想死我了，从古水寺回来之后，我便没能碰你一下！”
肖夫人扭着身子，轻轻挣扎两下，轻声斥骂道：“要死了，你这坏蛋，什么时候了，这又是什么地方，你真是胆大包天，快些放开我，若是被人瞧见，咱们都活不成了。”
“侄儿现在就活不成了。”肖恒已经将手移到上面，隔着衣服抓住了肖夫人的丰满高耸的胸脯，用力揉捏几下，“叔母，你怎么这么久才过来，让我等得好苦。”
“恒儿，我知道你想着我，可是这里真不能。”肖夫人扭动身体，那丰满的臀儿摩擦着肖恒的腹间，立刻就感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自己的臀儿，身上顿时就有些酥软，喘着粗气道：“你忍一忍，过些时候，总能让你入愿的……这是在府里，可不能出岔子，否则你我全都完了。”
“叔母，我知道你也想。”肖恒已经探手到下面，撩起肖夫人的裙裾，便要去扯肖夫人的亵裤，肖夫人急忙用手拽住裤子，微怒道：“混蛋，放开我，你要找死不成？”
肖恒气息粗重，“叔母，很快，没有人知道……我知道你也想，否则又为何自己过来，随便派个下人送过来就好……！”强行将肖夫人的裤子褪下，肖夫人无可奈何，咬着红唇，低声道：“不能脱衣裳，就这样……你快些，老不死的说不定还没睡，在那里等着我……啊……！”
肖夫人裤子被褪下，只能弯着腰，撅起臀儿，肖恒心急火燎地进到肖夫人身体内，却发现这艳妇早已经是湿淋淋一片，便在灵堂之内，抱着肖夫人的腰肢耸动着，将肖夫人裙裾撩起来，看着肖夫人丰满肉感的雪白臀儿白浪翻滚。
肖夫人用手捂着嘴，却不敢闭上眼睛，口中发出压抑的呻吟，没过多久，肖恒便停止动作，软绵绵瘫在肖夫人背上，肖夫人急忙甩开，拉上裤子，整理一番，回过头，瞪了肖恒一眼，随即伸出手指，在肖恒额头点了一下，有些气恼道：“你这家伙，这都什么时候，要是被人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肖恒拉起裤子，握着肖夫人手，轻声道：“叔母，实在是忍耐不住，回来之后，日思夜想，便是死了，也要一亲芳泽。”
肖夫人无可奈何，媚眼儿白了他一眼，她欲望极强，肖恒撩起她的欲火来，却迅速收兵，身体兀自有些发软发烫，但也知道这不是时候，探头向白幔外面瞧了一眼，依然是静悄悄一片，这才压低声音道：“叔母是要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叔母你说。”肖恒将肖夫人抱在怀中，伸手探进肖夫人胸前衣襟中，抓住肖夫人丰满弹性的酥胸，轻轻抚弄，肖夫人喘着急促的气息，咬着红唇，媚眼如丝，却还是打开，这才道：“肖焕章要做出中计的样子，准备出兵西关，引诱朱凌岳出兵，恒儿，到时候如果北山军真要出兵西关，楚欢会不会有误会？”
“叔母是说楚欢会错以为我们办事不利？”
“是啊。”肖夫人轻声道：“你找个机会，派信得过的人去往西关一趟，将肖焕章的心思告诉他，让他明白，肖焕章出兵，只是计策，并非真的想要攻打西关……！”
肖恒轻声道：“叔母放心，此事我心里有数，就算要出兵西关，至少要等到肖静谦的丧事办完，而且还要调兵调粮，一时半会还不至于，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向楚欢那边送信。”
肖夫人“嗯”了一声，这才道：“你要小心，肖焕章今日试探你，凶险万分……看来这老不死的还没有太糊涂，依然狡猾。”
“这也是我们预料中的事情。”肖恒冷笑道：“他本就是狡猾多端，我一直在提防着他试探我……！”
“你先前可是吓死我了。”肖夫人轻轻拍了拍胸脯，酥胸颤动，“他要是不拉住你，那可怎么办？”
“让叔母受惊了。”肖恒眼中显出阴冷之色，“侄儿有所准备，他即使不拉住侄儿，侄儿也已经挑中了地方，最多只是受些重伤，还不至于要了性命，对付这种老狐狸，不下血本，无法取信于他。对聊，叔母，他现在是否还在怀疑我？”
“你那一撞，他倒不怎么怀疑了。”肖夫人轻声道：“不过你还是要小心，这老狐狸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好了，我不能在这里多待，我从厨房里拿了吃的，你趁热吃一些，我先去了。”
“叔母，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在一起？”
“最近越少在一起越好。”肖夫人抚着肖恒的脸，“恒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不要心急，叔母知道你的心思，叔母也想和你在一起，可是现在不能……咱们要做长久夫妻，现在就只能忍耐，终有一日，叔母整个人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凑上去在肖恒的嘴上亲了一下，再不多留，转身就走。
……
……
天山道。
沙州鸣沙城是与北山俞昌城、西关朔泉城并列的西北三大府城之一，也是三座府城最小的一座城池，不过地理位置却十分的险峻，背靠鸣沙山，前方不过百里地，就是金昌关，要想靠近鸣沙城，必定要经过金昌关。
鸣沙城总督府大堂内，十多名官员分两边坐下，朱凌岳端坐主座，他那张儒雅的脸上，此时却是皱着眉头。
“朱督，消息绝不会有错，肖静谦确实死了。”一名身材瘦长的官员道：“现在北山正在操办肖静谦的丧事，而且据传，肖静谦确实是死在伏击之中。”
朱凌岳若有所思，并没有立刻说话，许久之后，终于问道：“他死了几天？”
“是三天前死的，那边的人得到消息，立刻飞鸽传书送来密信。”那官员道：“朱督，肖静谦一死，玉田城群龙无首，正是乱作一团，咱们如果此时出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拿下玉田。”
朱凌岳问道：“拿下玉田城之后呢？”
“自然是继续东进，攻下俞昌府。”
朱凌岳冷笑道：“攻下俞昌府？如果肖焕章这么容易对付，那也就不是肖焕章了，你莫忘记，北山道有数万兵马，罗定西也是身经百战的骁将，肖焕章更是老奸巨猾，若是攻打北山，速战速决倒也罢了，但有耽搁，后患无穷，西关的楚欢可一直盯着咱们。”
“朱督，我黑风骑天下无敌，所向披靡。”一名身着黑甲的武将起身道：“只要黑风骑出马，想要速战速决，也不是难事。”
此人却正是朱凌岳手下第一虎将侯金刚。
朱凌岳皱眉道：“本督最担心的就是你们有这种骄兵之心，不要以为我们兵多粮足就觉得他们不堪一击，肖焕章不是善茬，就算我们有黑风骑，想要拿下北山，也不可能速战速决。”顿了顿，问道：“本督想知道，肖静谦被伏击，是谁所为？到底是谁杀死了肖静谦？”
众文武官员面面相觑，却也都是一脸茫然。
朱凌岳看向那名身材瘦长的官员，问道：“古亭寿，锄奸堂交给你统帅，安插在北山的耳目，也都是由你负责，肖静谦死了，难道没有消息传来是谁杀死了肖静谦？”
瘦长官员古亭寿低头道：“回朱督，那边只知道肖静谦遇伏而死，究竟是谁下的手，暂时还没有消息，卑职已经吩咐他们要详细调查。”
朱凌岳靠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缩着眉头，沉吟许久，脸上也是显出疑惑之色。
“朱督，以卑职之间，这种时候，应该是静观其变。”一名长须官员轻声道：“北山现在的局势不明，在弄清肖静谦之死的真相之前，卑职以为还是慎重为好，如果这中间有可以利用的机会，我们决不可放过。”
朱凌岳睁开眼睛，点头道：“韩大人说的是，现在不要轻举妄动，本督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肖静谦究竟是被何人所杀，这中间到底有何阴谋？”
长须官员是天山道吏部司主事，大名韩天养，是朱凌岳麾下的智囊之一。
“朱督，现在咱们要做的，不是出兵北山，而是先派人前往北山祭奠，借此机会打探那边的虚实。”韩天养缓缓道。
朱凌岳道：“暂时不急，我们是通过飞鸽传书得到消息，如果这时候就派人前往，反而会让肖焕章觉得我们的消息太灵通……！”眼神凌厉，冷笑道：“肖焕章生性多疑，敢对肖静谦动手的人不多，有能耐杀死肖静谦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本督只怕肖焕章那条老狐狸已经怀疑是本督派人下手了。”
众人都是微微变色。
侯金刚已经问道：“朱督，您觉得肖焕章会以为是咱们这边下的手？”
“这并非不可能。”朱凌岳神情严峻，“肖静谦镇守玉田城，是咱们进军北山的第一道屏障，我们有理由除掉这颗钉子。”
韩天养略一思索，才小心翼翼问道：“朱督，依您之见，这杀死肖静谦的人，可能会是谁？”
“究竟是谁所杀，本督也不知道。或许是北山境内的叛匪，也有可能是肖静谦的仇敌，肖静谦在北山嚣张跋扈，仇家并不少。”朱凌岳缓缓道：“但是如果不是叛匪和肖静谦的仇家所为，那么本督怀疑最大的，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
“西关楚欢，北山肖静笙！”朱凌岳冷笑道：“这两人，该是最大的怀疑对象，楚欢杀人，或许是为了挑拨离间，祸水引到我天山，而肖静笙手足相残，就是要除去他继承北山大权的障碍，不过有一点本督会很肯定，如果这件事情是肖静笙所做，必定是破绽重重，肖焕章很快就能发现真相，如果是楚欢所为，那么这起谋杀，必然是疑云重重，云山雾罩，短时间内，肖焕章只怕也要被瞒在鼓里，分不清真相。”

第一二八二章 用人用材
“朱督，您的意思是说，肖静谦的死，楚欢也已经牵涉其中了？”韩天养问道。
朱凌岳并没有立刻回答，向古亭寿问道：“听说楚欢已经离开朔泉，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回朱督，他是在半个月前离开了朔泉，一路向北而去，不过沿途似乎在检查各地的均田令实行情况。”古亭寿立刻回道：“他的目的地到底是哪里，还不好确定，或许只是在西关各州府县巡视，毕竟他弄出所谓的均田令，一直都是洋洋得意，这是他到西关之后最大的作品，如今均田令实行下去，他总要看看自己的作品究竟做得如何。”
朱凌岳微微颔首，道：“若说肖静谦的死与楚欢有牵连，似乎可能性也不大。毕竟他现在的精力还在西关那边，顾不上北山。”他微皱眉头，若有所思，神情看来颇有些凝重。
“朱督，真要说起来，咱们对北山倒不急在一时。”韩天养道：“反倒是西关那头，不得不说，楚欢施行均田令，对西关之前的局势大有裨益。本来流落在咱们天山和北山的难民，纷纷回乡，让西关的人口迅速增加，而且在均田令的鼓励下，西关的耕地面积，大幅度扩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到明天春耕的时候，西关的耕地面积，超过今年的几十倍，如果明年还有今年这样的天时气候，等到明年一过，西关饿死人的情况就不会很严重，若是那样，西关境内必将稳固，对我们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侯金刚忍不住问道：“韩大人，西关明年如果要增加几十倍的耕地面积，哪里来的粮种？听说西关今年饿殍遍地，难道那些耕地的百姓还能变出粮种来不成？”
韩天养道：“楚欢厉害的，就是这一手。虽说西关今年收成不错，但是这些收成的粮食，几乎都是西关各州府县的士绅所有，他们的百姓连粮食都吃不上，自然谈不上耕地有收成。”顿了顿，抚须道：“不过楚欢颁下命令，今年各士绅豪族收起来的粮食，都要在当地官府清点下登记造册，听说各州知州已经在楚欢的吩咐下，准备借粮出租！”
“借粮出租？”
“不错。”韩天养道：“由官府出面，从那些豪族士绅手中借来粮食，然后再以官府的名义，按照百姓的耕地面积和土地的优劣，按照规定借出粮种……等到来年有了收成，百姓只需要偿还一小部分的利息……！”
朱凌岳不等众人说话，已经笑道：“真要说起来，咱们这位楚总督的手段还是有一些的。”
古亭寿冷笑道：“收买人心的能耐，楚欢还是有一些的，现在西关的老百姓，不少都说楚欢是大秦立国以来，西关最有能耐最得民心的总督。”
侯金刚皱眉道：“楚欢从豪族士绅手中借粮，那些豪族就真的愿意借出粮食来？”
“当然不愿意。”韩天养摇头道：“现在西关缺的就是粮，粮食在手里，价钱可以翻出几倍，可是借出去，不但手里无粮，而且来年得到的利息也是微乎其微，那些豪族士绅根本不看在眼里。”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不闹起来？”侯金刚握拳道：“西关各州府县的豪族士绅不在少数，真要闹起来，可够那姓楚的吃一壶。”
实际上楚欢当初到得西关之后，第一个搞掉的对象就是东方信，而东方信乃是朱凌岳派在西关的重将，铁杆的天山派。
楚欢除掉东方信，更是在西关大肆清洗朱党官员，在天山内部，楚欢绝对是一个不共戴天的敌人。
“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西关士绅的领袖西关七姓却都和楚欢的关系密切，这几家不但没有反对楚欢的借粮之策，反倒是愿意拿出自己的粮食来，非但如此，听说他们还准备出面劝说其他豪族也主动拿出粮食，帮助官府施行借粮转租之策。”
朱凌岳淡淡道：“这倒也不奇怪，你们或许有所不知，楚欢在云山府的时候，就和一个女人交往密切，这个女人，本就是西关七姓中的苏家直系，现如今据说这个女人已经与楚欢有过婚约，那么楚欢也就成了苏家的乘龙快婿……苏家帮助自己的总督女婿，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原来如此。”不少官员这才恍然大悟。
“西关四州，西关七姓虽然在西关豪族士绅那里有很高的威望，但是这一次借粮转租的事儿，伤害到许多士绅的利益，卑职并不觉得所有人都会遵从西关七姓的意愿。”古亭寿轻声道：“朱督，这一次大好机会，若是白白错过，倒也可惜……！”
“古大人的意思是？”
“不如派人过去煽动一番。”古亭寿道：“其实西关士绅在这种情况下，就是一堆干柴，只有有一点火星，这堆干柴可能就会烧起来……如果真的烧起来，西关必然要乱上一阵如果因此西关的接粮转租策略无法实行，那么西关必然还会持续乱下去，三五年都不可能有什么进展，就算楚欢强行推行，那么西关士绅对他必然心存怨念，如果只靠西关七姓去支持，却失了整个西关士绅的支持……！”他冷冷一笑，后面的话却并没有说下去。
朱凌岳却是气定神闲，并不多言，只是向一名官员道：“费主事，北山那边，回头你带人过去祭奠一番。”
天山道礼部司主事费清起身道：“卑职遵命。”旋即问道：“朱督，卑职应该什么时候动身？”
朱凌岳想了一下，才道：“肖静谦的丧事，至少要停灵半个月……他三天前出事，你三天后再出发，从鸣沙到俞昌，路途并不算远，你们三五日也就能赶到，赶在他出灵之前，问题不大。”
韩天养笑道：“朱督掐的时间十分的准确，如果去的太早，肖焕章会觉得我们得到消息太快，对我们只怕有所误会，去的太晚，倒显得不尊重……！”
朱凌岳微微一笑，向古亭寿道：“古大人，北山那边，时刻注意他们的动静，肖静谦被杀，肖焕章绝不会善罢甘休，看看他们接下来到底准备做……另外，楚欢那头也不要放松警惕，至若煽动西关士绅生事……若是有这个机会，大可利用！”
……
……
天山众官员在谈论楚欢的时候，楚欢已经到达了雁门关。
楚欢从朔泉出发之后，并没有直接往雁门关赶过来，虽然此番他的最终目的地就是雁门关内的三十六坞堡，但是沿途却也是视察民情，特别是对沿途州府县的均田令实施情况进行实地检查。
楚欢当然不会相信整个北山道上下官员都是清廉无比，更不相信自己的均田令能够完完全全实行下去。
实际上施行均田令的过程中，就存在一个极易被贪官污吏利用的漏洞，那就是土地的亩数和人口的数量。
虽然主持均田令的是魏无忌，越州知州公孙楚协同，这二人都是清廉之辈，但是两人精力有限，却也不能顾及到整个西关道几千万亩田地，数百万民众，上上下下协同执行的官员，数以千计。
楚欢知道，即使地方上有官员向上瞒报土地亩数以及人口数量，朔泉那边也未必能够一清二楚。
一旦地方上有官员瞒报土地亩数，便可以借机侵占土地，向高了虚报人口数量，便可以从接下来的借粮转租策略中多分得粮种。
这种漏洞，也确实是难以避免。
靠近朔泉府城附近的各县，这种情况倒不易发生，但是距离府城越远，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就越大，楚欢深明此点，所以这一次前往雁门关的途中，实际上就是进行突然袭击，没到一县，立刻调阅卷宗，而且为了保证效率，此番出来，他特地带上了几名户部司的官员，这些官员本就是管理土地和人口的专家，而且他们对于西关各地方的土地和人口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一旦卷宗之上出现问题，很容易就会露出破绽。
非但如此，楚欢会从中抽查县辖下的村庄，亲自前往村里，按照卷宗，核查村里的人数，甚至亲自询问分发到村民手中的土地数目与卷宗上的记录是否一致，一旦出现问题，随同前来的刑部司官员便会立刻将当地县令以及下辖的村长、里正全都拘押，定要弄清楚其中的问题。
楚欢很清楚，即使如此，也未必能够完全杜绝西关道地方上的贪污情况，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利，有权利在手，就会有贪腐滋生，这并不会因为人的种族、地位有任何的区别，水至清则无鱼，楚欢倒也不是不允许有人适当地得些好处，既要马儿跑，总要让人吃点草，但是在均田令上，楚欢却绝对严厉管制，这是能够当前让西关恢复元气的最好方法，一旦在这上面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楚欢从一开始，就对西关的官员有一个定位，他首先需要真的干实事的官员，即使道德上有所欠缺，但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事情能够认真履行，能够解决问题，这就是楚欢需要的官员，至若所谓的两袖清风，却没有任何才干，无法提高百姓的生活质量，让百姓跟着他吃糠咽草的官员，楚欢实在不欢迎。
能够两袖清风，却又能够办实事，能力极强，这当然是楚欢喜欢的官员，例如公孙楚之流，但是这样的官员总不会多见，相较而下，现在西关，不需要以名为重的官员，而是需要能够贯彻施行自己意图的官员。

第一二八三章 天孤堡
自朔泉到雁门关，实际上路途也算不得遥远，只是楚欢这一路上巡检，所以倒是耽搁了不少时间，沿途却也是惩处了十多名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官员，而且将这些官员的违法之举以及惩处的结果都是公之于众，引得叫好声一片。
等到了雁门关时，距离离开朔泉城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
雁门关归由西北军镇守，统军大将甘侯本就是出身于西北军，这支军队在西梁人南侵之时，损兵折将，连连溃败，近十万西北军将士，曾一度成为一盘散沙。
甘侯能够成为西北军统军大将，固然是因为在西北军中的资历极老，熟悉西北军的事务，更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在抵抗西梁军入侵的时候，甘侯所部是少有的能够取得胜仗的军团。
也正因为在最困难最险峻的时候，甘侯与西梁军作战连续取得几次胜利，虽然在总战略上无关紧要，却也一度鼓舞了西北军的士气，其声望也一度达到了顶峰。
余不屈前来西北，作为西北所有军队的最高长官指挥抵抗西梁之战，其军队的组成部分，除了关内调动而来的西北军，各州府的州军，从民间征调的新军，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就是原来隶属于风寒笑麾下的西北军，而甘侯则是在余不屈手下得到了重用。
等到西梁与秦国议和，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率军撤走，余不屈将混编的西北军进行了重新编制，主要分编成平西军和西北军两部。
当时西北动荡不堪，流寇四起，组建平西军的目的，就是为了镇压西北地面上的流寇，稳定内乱，而西北军则是赶赴雁门关，镇守关隘，防止西梁人卷土重来。
镇守雁门关的西北军，不过三四万之众，比起当初十万虎狼之师，兵员减半都不止，而且曾经巍峨耸立的雁门关被西梁人拆毁，想要修复雁门关，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财力，以秦国目前的境况，这座当初被称为大秦第一雄关的雁门关根本无法重新修复。
余不屈将数万之众的西北军交给了甘侯，令其镇守帝国边戍，甘侯在极为恶劣的环境下，为了组建防线，在雁门关内修建了三十六坞堡，而三十六坞堡的位置，则是按照兵法中的阵型进行布置。
楚欢此前知道雁门关下，甘侯率领西北众修建了三十六坞堡，但是具体是个什么样子，却并不清楚，此番到来之后，才知道所谓的三十六坞堡，实际上就等若是三十六处村庄一般。
每一处坞堡，大概部属一千名左右官兵，以沙土搭建成房舍，每一处坞堡的房舍连成一片，再用沙墙围起来，沙墙的四角，都会搭建瞭望塔，用以警戒。
每一座坞堡之内，都设有兵器库、马厩，日夜都有兵士看守。
西北军所拥有的马匹并不多，一座坞堡，多的能有个三四十匹，少的甚至只有三五匹也是常见的事情。
只有到了边关，才能感受到西北军将士生活环境的艰苦，边关多风沙，如今正值冬季，天气便更为寒冷，哪怕是白天，气温也是很低，一旦风沙卷起，那砂砾打在人的脸上，就像刀子在铰割着皮肤，十分难受。
三十六座坞堡，都各有其名字，按照三十六天罡星命名，什么天机堡、天闲堡等等，不一而足，楚欢知道后，心想甘侯当真能够记得三十六座坞堡的名字？
楚欢此来，主要是为了见一见甘侯，虽说是为了解决关外关于贸易场的事情，实际上楚欢更愿意与甘侯有个较深的接触。
西北三道，各占一方，对于西北目前的局势，楚欢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一清二楚，朱凌岳虎视眈眈，肖焕章心怀鬼胎，帝国中枢对西北的影响力已经微弱无比，他很清楚，如果皇帝没有大乾坤手段改变帝国的现状，那么帝国的形势将会越来越恶化，而西北的局势，也将随着天下形势的恶化变得更加的严峻。
朱凌岳想要独霸西北，楚欢当然不允许天山铁蹄进入西关，而肖焕章则是缩在背后，居心叵测，西北三雄格局已经形成。
只是楚欢知道，西北土地上，并非只有三支势力，还有一支势力显得很低调，但却绝不能忽视，这支势力，当然就是卫戍雁门关的甘侯。
甘侯麾下有三万之众，而这三万兵马，全都是经过战事的老兵，绝对是一支战斗力极强的军团，自始至终，甘侯并无插手西北事务，就像一个隐形人一样，带着手下几万兵马在雁门关这恶劣的环境中自力更生。
楚欢清除，虽说甘侯麾下有几万之众，实力不弱，但是这支势力却并无争雄西北的势力，他们的底子太弱，只是一支纯粹的军团，并无任何后勤的保证，缺粮又缺钱，甘侯能够让这支军团稳在边关，已经是十分了不起，至若要带着这支军队纵横西北，实在是无法实现。
但是他们虽然没有强大的实力控制西北，却有足够的能力左右着西北的格局，西北三道，无论是谁得到这一支势力的帮助，必然是如虎添翼。
楚欢固然对朱凌岳一直心存戒备，却也从来不敢忽视西北军这头，所以他才在金州安排方如水镇守，而且再三嘱咐方如水一定要严加戒备，其目的，本就是为了提防边关的甘侯。
对甘侯这个人，楚欢一直是看不透，不知道甘侯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
不可否认，甘侯绝对是一位上上之将，他此前不但能够在逆境之中连续取得与西梁人作战的胜利，而且余不屈将雁门关交给他之后，他便能够在极为恶劣的情况下，立刻设建三十六坞堡构筑边关的防线，除此之外，他还能够看穿秦国的没落，朝廷难以对边军进行支持，所以早早就开始在边关垦地种田，种种一切，表明此人绝对是一个目光颇远的将才。
也正因如此，楚欢对此人一直是心存忌惮。
金贺二州的叛乱，虽然楚欢最终取得胜利，但是他心中却一直有一个不安的音符在跳动着。
金州张叔严父子举兵造反，金州的兰峄城，距离雁门关最近，按照常理，金州作乱，作为朝廷官军的西北军即使有卫戍边关的职责所在，也必然会往内陆移动军队，给金州军制造压力，可是自始至终，甘侯都是按兵不动，据楚欢所知，张叔严父子在金州叛乱之后，甘侯的西北军依然是驻守三十六坞堡，没有一兵一卒往金州逼近，更不曾给金州带去一丝一毫的压力，整个金州战事，甘侯这边就似乎变成了聋子和哑巴。
这对楚欢来说，无疑是一个让人不安的信号。
金贺二州的叛乱，幕后指使，是朱凌岳无疑，而甘侯对此视而不见，楚欢虽然没有证据证明甘侯与朱凌岳之间有什么牵扯或者交易，但是内心深处却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一旦甘侯真的与朱凌岳私下有勾结，那么对西关来说，情况就将变的十分的严峻。
朱凌岳迟早要对西关发难，而甘侯就在西关背后，如果说给楚欢一段时间准备部署，倾全力抵抗朱凌岳或许还能有希望一搏，可是一旦甘侯与朱凌岳有关系，背面来上一刀，楚欢即使知道这一刀一直准备着，却也无力抵抗，到时候西关必然是一败涂地。
楚欢抵达一处坞堡的时候，天色已经是黄昏时分，西北的冬日，天黑得很早，虽然只是黄昏时分，天地间却已经十分昏暗。
风沙虽然不算很大，但是偶尔一阵风吹起，卷起地上的砂砾，在空中乱舞，打在人的身上，也着实有些不舒服。
祁宏率领的一干护卫几乎都是出自京城的近卫军，他们虽然单兵战斗力很强，但是对环境的适应力却未必比得上西北将士，不少人已经是用布巾包着自己的脸，免得被砂砾打上毁了容。
沙土砌成的围墙当然不会有多结识，坞堡前飘着两面旗子，一面旗子写着“天孤堡”，而另一面旗子上，则是写着一个大大的“秦”字。
群雄争霸之时，“秦”字旗飘扬在中原大陆上，所向披靡，望着胆怯，但是现在这面旗子上布满了灰尘，甚至有些残破，终日被风沙洗礼，再好的布料，也要被砂砾打穿打烂，旗子上大大小小有十来个破洞，正如当今天下，残破不堪。
楚欢的队伍来到天孤堡外，站在瞭望塔上的兵士早已经瞧见，往里面做了手势，等到楚欢的人马到得大门前时，大门却是被紧紧关上，六米高的门头上，站着十几名西北军将士，其中一人已经大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坞堡重地，乃是军事要塞，闲人不得靠近。”
“大胆……！”祁宏知道这个时候必然是要自己出场，抬手指着上面道：“你们自己也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们是闲人吗？西关道楚督在此，还不打开大门。”
“你们到这里所为何故？”上面并没有立刻下令开门。
祁宏还要说话，楚欢已经摆摆手，这才抬头笑道：“本督是来见甘侯甘大将军的，你们这里有三十六座坞堡，甘将军在哪一座？”

第一二八四章 娘子军
坞堡的兵士听楚欢这般问，面面相觑，一人忍不住探头向下问道：“你们……你们当真是从朔泉城来的？楚……楚总督当真来了？”
“本督正是楚欢。”楚欢大声道：“甘将军在哪里？”
“车上是什么？”一名校官模样的兵士抬手指着楚欢身后的那几辆车子，“坞堡重地，不可随意靠近，更不可有车辆进出。”
祁宏皱起眉头，“怎么那么多废话，楚督问你们，甘将军在哪里？”
“我们不知道。”上面回答的十分痛快。
楚欢微皱眉头，祁宏冷笑道：“你们是不是西北军？连自己的将军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当兵的？”抬手指着大门道：“先别说其他的，天已经黑了，楚督今夜要在这里歇息，先打开门再说。”
“坞堡的门不能随意打开……！”上面回道，却还是再次问道：“楚总督到这里，可有什么证据？”
楚欢心想边关重地，不轻易放人入内，倒也并无过错，取了自己的令符，抬手丢到门头，这门头并不高，上面兵士抄手接过，看了一眼，立刻道：“楚大人请恕罪，劳烦你们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知常副将！”
楚欢并没有等太久，坞堡大门忽然间便打开，一名灰甲将领领着十几名兵士出来，见到楚欢当前站立，快步上前来，拱手道：“末将常欢，拜见总督大人。”单膝跪下，向楚欢行礼，身后众将也都行礼，楚欢已经抬手笑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常欢起身来，将令符双手奉还楚欢，解释道：“总督大人，职责所在，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不要见怪。”
楚欢知道他是指确认身份之事，摇头道：“这才是训练有素，当然不怪。”笑问道：“你单名是欢字？可是欢喜的欢？”
“正是！”
“那倒是巧了。”楚欢笑道：“本督单名也是一个欢字。”
常欢笑道：“楚督之名，在西北已经是家喻户晓，末将早有耳闻。”
“这天孤堡，是由常将军统帅？”
“回禀楚督，三十六坞堡，都是设一名副将镇守，末将镇守天孤堡，一应事情，都是由末将处理。”常欢道：“天孤堡距离雁门关有些距离，靠近内陆，不过这边的土地倒是勉强可以耕种，天孤堡属于内围堡，像天孤堡这样的内围堡，大概有半数，除了卫戍边关，也要进行土地耕种。至若靠近雁门关的外围堡，那边完全都是沙地，根本无法耕种，他们那边的任务，主要就是警戒了。”
“今年的收成如何？”
常欢苦笑道：“楚督来路的时候，想必也看到了，这边且不说土地贫瘠，只能勉强耕种，而且这边的气候十分恶劣，收成很差，今年所有的收成加起来，也只足够全军将士勉强维持半年而已，而且还是按照最低的配给……！”
楚欢点点头，瞧见堡内的兵士皮肤都是粗糙不堪，很多人脸上都是血口子，便是连衣甲，也都显得十分陈旧。
如今已经入冬，天气渐冷，可是堡内兵士的衣裳却实在单薄得很，且不说与关内的兵士相比，就是与楚欢麾下的将士相比，西北军的衣着装备也是弱了许多。
见此情状，楚欢禁不住皱起眉头来。
只是此刻他心里却是愈发地钦佩起那位尚未谋面的甘侯，西北军已经落魄成这个样子，换成一般的军队，早就闹起了兵变，可是在楚欢眼中看起来，至少眼前天孤堡内的将士却还都是显得十分平静，恪守其位，没有丝毫混乱的迹象。
楚欢一行人马，不过百人而已，除了带同出来的刑部司、户部司官员，主要就是护卫随从，天孤堡的条件虽然十分的简陋，但是地方倒很大，方圆也是有好几里地，常欢将楚欢一行人安排入内，几辆马车也安排妥当，这才吩咐兵士准备食物。
楚欢却拒绝常欢准备食物，他很清楚，三十六坞堡本就没有多少粮食，平均分配下来，食物就更少，虽说自己这边只有百来号人，但是一顿饭下来，天孤堡将士的口粮就会损耗不少。
此番他却是带来了干粮，常欢见楚欢坚持食用自己带来的食物，也不再坚持。
啃着楚欢递过来的大饼，常欢只吃了两口，就看似随意地放在了桌子上，这才问道：“楚督此番前来边关，甘将军可知道消息？”
楚欢摇头笑道：“本督实在西关各地巡视均田令的实行情况，靠近雁门关这边，也就顺便过来看一看，早就听说甘将军的大名，所以特来拜会。”
“原来如此。”常欢点点头，眼中显出一丝神采，“楚督在西关施行均田令，人心所向，据末将所知，百姓们都在夸赞，如果均田令能够顺利施行，西关也就不会再饿死人了。”
“常将军也是西北人？”
“是，末将是西关甲州人。”常欢笑道：“父母兄弟来了书信，提起了均田令的事儿，对楚督赞不绝口。”
楚欢含笑道：“为官一任，总要做些事情的，本督若是不让老百姓吃饱，老百姓也就不会给本督饭吃了。”
常欢顿时大笑起来。
“对了，常将军，本督此番前来拜会甘将军，可是这里分布着三十六处坞堡，甘将军在哪里指挥？”楚欢询问道。
常欢左右看了看，看上去有些神经兮兮，压低声音道：“楚督真要见甘将军？”
楚欢一怔，奇道：“本督此来，自然是要见他……怎么，难道不方便？”
“其实……！”常欢看上去有些尴尬，“这个……嘿嘿……其实现在还真是有些不方便……！”
“哦？”楚欢见常欢神色古怪，说话时颇有些遮遮掩掩，心下大是好奇，“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不方便？莫非甘将军生病了？”
“生病？”常欢一怔，随即尴尬笑道：“那个……倒也没有生病……！”
他说话支支吾吾，一旁祁宏忍不住皱眉道：“常将军，楚督一路风尘赶到这里，就是为了见见甘将军，与甘将军商量一些大事，这到底有什么不方便，你大可说来，不用这般遮遮掩掩。”
常欢神情更是尴尬，正要说话，忽听得外面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常欢神情顿时一敛，霍然起身，握住佩刀刀柄，转身便要出去，忽地想到什么，伸手将刚才放在桌上的大饼拿起来，咬在嘴上，不再多言，冲出门去。
出了大门，常欢迅速将咬在嘴里的大饼塞进自己的怀中，此时从一所所土屋之中窜出兵士来，都是握着兵器，纷纷向大门方向跑过去。
楚欢此时也已经出门来，听到那号角声，知道是有事发生，吩咐祁宏让手下众人戒备，自己则是快步往大门方向过去。
他心里有些奇怪，正如常欢所言，三十六坞堡分为内围堡和外围堡，外围堡在边关最前沿，且不说现在西梁内乱自顾不暇，无力对秦国发动攻击，即使真的有敌军，也只会出现在外围堡，而处在其后的内围堡，特别是天孤堡这类最内围的坞堡，可说是边关的最后一道防线，这里出现敌情，就只能代表前面所有的防线都已经被突破。
雁门边关，防守的就是西梁人，楚欢对目下西梁的情况颇为了解，西梁内部打得你死我活，不可能有精力出兵南下。
至若后方，那是西关道，对于西关道的情况，楚欢更是清楚的很，不可能有军队从后放来袭击坞堡。
可是号角声响，明显是有敌情出现。
楚欢一边往大门过去，一边疑惑不解，思来想去，这种时候出现紧急军情，或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西北军内部出现问题。
天孤堡大门紧闭，并不宽敞的墙头上，已经密密麻麻登上了许多的兵士，火把照耀，在墙头上连成一条火蛇，楚欢尚未靠近，却听到了奔马的马蹄之声，马蹄声在这夜晚显得十分的清晰，隆隆而来，楚欢估摸着少说也有十几骑之多，顿时便松了口气。
这天孤堡有近千名守军，莫说十几名骑兵，便是上百名骑兵，也不能对天孤堡形成威胁。
楚欢登上墙头，见到常欢正手按刀柄，望着不远处，楚欢顺他目光看过去，只见到一队骑兵正向这边飞驰而来，距离天孤堡正门已经近在咫尺，两根火把照路，与自己的推测一样，来骑不过十余骑之多，等到那队人马渐近，楚欢脸上渐渐显出愕然之色。
只见到当先一人，身披大氅，飞驰之间，大氅飘起，只是让楚欢想不到的是，那领头过来的，竟然是一名红装素裹的女人。
火光之中，楚欢看的清楚，那女人头上缠着红色的头巾，身穿红色的衣裳，骑在骏马之上，就像一团烈火一般。
楚欢皱起眉头，看向常欢，只见到常欢死死盯着那女人，脸上神情古怪，眼角微微抽搐，他似乎都没有感觉到楚欢就在他身边。
“常将军，这是什么情况？”楚欢皱起眉头，忍不住问道：“她们是何人？”
楚欢称呼“她们”，只因为他已经看清楚，不但领头的是红装素裹的女人，就是他身后跟着的那十几名骑兵，竟然也都是清一色的女子。
天寒地冻，风沙如刀，在边关苦寒之地，竟忽然出现一支娘子军，让楚欢大是诧异。

第一二八五章 失踪的将军
常欢看到那队骑兵靠近过来，却慢慢矮下身子，鬼鬼祟祟，转身便要下墙头，只走出几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叫道：“常欢，你给老娘站住，老娘已经看到你了，你往哪里跑？”
那声音十分清脆，却有气势十足。
常欢苦着脸，只能站起身，回到墙头边上，居高临下看过去，只见到那红衣女已经带着手下众娘子军到了大门前。
骏马打着响鼻，楚欢此时借着火光看得清楚，大门前那红衣女子约莫二十二三岁，长相说不上美，但是眉清目秀，皮肤有些粗糙，略带古铜色。
比起一般的女子，这红衣女的眉毛就显得粗重许多，也正因如此，让她鹤立鸡群，显得英气勃勃。
楚欢心下大是诧异，实在不知道这女子是何方神圣。
“玉娇姑娘，三更半夜，你怎么来了？”常欢勉强笑着，语气竟然还十分客气，楚欢听到，才知道常欢竟然是认识这红衣女子。
“少废话。”红衣女抬头看着墙头，手里握着一条马鞭，“把门打开！”
常欢依然客气道：“玉娇姑娘，这大门……你也知道将军有令，按照时辰开门关门，如今关门的时间已经过去，除非有将军的命令，否则……否则末将若是开门，将军是要军法从事的。”
楚欢听常欢在这位玉娇姑娘面前自称“末将”，更是诧异。
红衣女冷笑道：“军法从事？好得很，你若是不打开门，老娘现在就撞开门，等老娘撞门进去，你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说吧，你是痛快开门，还是让老娘自己撞门？”
这女子虽然长得眉清目秀，但是性情却似乎十分泼辣，楚欢禁不住皱起眉头。
常欢眼角微微抽搐，却还是问道：“玉娇姑娘，你深夜到此，有何贵干？如果有事，你尽管说来，末将能办到的，一定没有二话，如果……如果玉娇姑娘当真没有事情，这么晚了，还是……还是回去歇着吧……！”
红衣女冷然一笑，忽然间拍马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经靠近大门，楚欢正想着难道这姑娘真的没头没脑用骏马去撞击天孤堡厚重的大门，却见到那玉娇姑娘身体陡然一动，已经从马背上跃起，在一阵惊呼声中，玉娇姑娘身体已经贴到墙壁上，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铁钩子，竟似乎是准备为攀墙而准备，顺着墙壁，如同壁虎一样迅速向墙头爬上来。
三十六坞堡的围墙修建的其实并不高，都只是数米之高，常欢见到红衣女攀墙上来，脸色大变，转身就跑，边跑边叫：“都让开，都让开，他娘的，挡着我了……！”
常欢狼狈不堪，跑下墙头，此时红衣女竟然已经顺着墙壁攀上了墙头，也不看左右众人，随手抓过一名墙头的兵士，凶巴巴道：“你去开门。”瞅见常欢正往坞堡之内飞奔逃窜，红衣女如同一道火焰一般，风一般追过去，口中娇声大叫：“常欢，你给老娘站住……！”
墙头将士一个个目瞪口呆，却没有人敢动弹一下。
红衣女只顾追赶常欢，从楚欢身边跑过，一阵香风飘动，楚欢只见到眼前身影一晃，红衣女已经跑开，心下颇有些惊讶，暗想这红衣女的武功似乎并不弱。
“保护常副将！”也不知道人群中谁叫了一声，“她真敢动手的……！”随即便有十几名西北军将士紧随在红衣女身后，急忙追赶过去。
楚欢瞧见常欢已经跑得远远的，红衣女如一团火焰般在后面追赶，她后面又跟着一群天孤堡的兵士，一时间天孤堡内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常欢身着盔甲，跑起来并不算很快，而红衣女身形轻盈，脚法轻快，死死盯着前面的常欢，距离也是越来越近，常欢感觉到身后红衣女逼近，一边跑一边大声叫道：“玉娇姑娘……玉娇姑奶奶……末将也是奉命行事，大门不能随意打开，你就放过末将吧……！”
红衣女并不说话，如同红色的野马，此时已经抽出了腰间佩戴的弯刀。
常欢绕着坞堡内的房舍转，红衣女就像牛皮糖一样，跟在后面锲而不舍，在她身后，此时竟是聚集了三四十名天孤堡兵士，纷纷叫嚷着：“常副将，快跑，她快要追上了……！”
常欢绕着房舍跑了几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红衣女已经是近在咫尺，魂飞魄散，脚下一软，忽然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红衣女嘴角泛起冷笑，“看来你还有种，敢和老娘单打独斗！”
“噗通！”
堂堂西北军副将，天孤堡守将，一下子跪倒在地，眼圈已经泛红，“玉娇姑奶奶，末将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儿女，求你饶我一命……下辈子当牛做马，我都好好伺候你。”晶莹的泪珠，已经从常副将双颊滑落，当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红衣女放慢脚步，走上前去，刀光闪动，已经架在了常欢的脖子上，常欢脖子顿时僵硬，微抬头，含泪看着红衣女。
“八十岁老母？三岁儿女？”红衣女冷笑道：“老娘对你一清二楚，你老娘去年才刚满六十，至若子女，你有一个十四岁的儿子，就算没有你这个父亲，他也照样能够活下去……！”
几十名兵士已经追了过来，见到红衣女的刀架在常欢的脖子上，一个个大惊失色，距离七八步远，却都不敢靠近过来。
“玉娇姑娘，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常欢硬着头皮道：“你半夜三更，领人擅闯天孤堡，这……这可是违抗军令……！”
红衣女刀锋动了动，常欢只感到脖子上一阵冰凉，随即听到红衣女冷声道：“你想活命，老娘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告诉老娘，他现在在哪里？”
常欢眼角跳动，小心翼翼问道：“你说的……你说的‘他’是谁？”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和老娘装糊涂？”红衣女抬起一条腿，踩在常欢的肩头，她这个动作实在不雅，没有丝毫淑女风范，倒像是混迹某个山头的女大王，“甘侯，甘侯在哪里？”
楚欢此时也混在了人群之中，看到眼前这发生的一幕，只觉得匪夷所思，一个女子，竟然翻墙进了天孤堡，将刀架在天孤堡守将的脖子上，手下将士不敢动弹，更为惊人的是，这位常副将竟然跪倒在一个女子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出口求饶，若说常欢是个软骨头的普通人，楚欢倒是见怪不怪，可是常欢乃是西北军副将，铁打的汉子，这番情态，自然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更让楚欢吃惊的是，这红衣女闯进天孤堡，追拿常欢，竟似乎是为了询问甘侯的下落。
便是这一下子，楚欢陡然间想到自己先前向常欢询问甘侯下落，常欢当时言谈举止十分古怪，似乎有什么事情隐瞒，此时结合眼前的情状来看，这其中还真是大有蹊跷。
“大将军？”常欢眨了眨眼睛，一脸惊奇道：“玉娇姑娘，恕我直言，你要是询问其他的，倒也罢了，可是……可是大将军的下落，你比我肯定要清楚得多，怎地反过头来向我询问将军的下落？”叹道：“末将在天孤堡带领大伙儿事情繁多，不但要操演训练，最近你也知道，一直在忙着收割粮食，倒是接到大将军几道命令，却已经有一个多月不曾见到大将军了……玉娇姑娘，大将军最近可好？”
红衣女一双眼睛冷厉异常，盯着常欢眼睛，似笑非笑问道：“常欢，你从军之前，是不是唱戏的？”
“末将不会唱戏。”常欢正色道：“末将从军之前，是个铁匠！”
红衣女道：“哦，那真是屈才了，你演戏一定比打铁强。”脚下猛地一沉，常欢“哎哟”一声，被踩住的肩头往下沉了沉，随即听到红衣女厉声叱道：“常欢，看来你是真不想要自己的性命了，这个时候，还在和老娘演戏，三十六坞堡，知道甘侯踪迹的人就算不多，你常欢一定是其中一个，快说，他现在在哪里？”
“玉娇姑娘，你真的冤枉我了，我真的不知道大将军的下落。”常欢苦着脸道：“你说我一定知道大将军的下落，实在是误会了。”
红衣女道：“你是甘侯的亲信，和他私交很好，他有事情，都和你说，这次他一定找过你。”
“没有，绝对没有。”常欢斩钉截铁道：“玉娇姑娘，这么和你说吧，整个西北军，我常欢敢欺骗所有人，唯独不敢欺骗你，你慧眼如炬，我若是欺骗你，你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又何必得罪姑娘呢？”顿了顿，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玉娇姑娘，我实话对你说吧，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三十六坞堡四处找寻大将军的下落，大将军也一直不见踪迹，我知道，如果不是出了大事情，玉娇姑娘绝不会为了找寻大将军，闹得鸡飞狗跳……！”见到红衣女目光一寒，急忙改口道：“不不不，是闹得惊天动地，而大将军也不会不见踪迹，所以我断定，这一次一定是发生了大事，将军惹恼了姑娘……！”
“原来你知道？”红衣女冷笑道：“是否他都告诉你了？”
“没有，绝对没有。”常欢再一次斩钉截铁，“这都是末将猜测出来……姑娘，你蕙质兰心，自己想一想，你都知道将军平日待我如兄弟，许多事情都愿意和我聊聊，可是正因为将军待我如兄弟，这一次他反倒绝不可能来这里。”
“此话怎讲？”
“姑娘都知道将军与我交好，出了事情，自然第一个想到将军会躲到我这里来……！”常欢神情肃然道：“将军难道想不到这一点？这种时候，将军如果躲到我这里，其实是最为危险的，因为姑娘一定会将这里当做重点搜找之地，将军明白这一点，自然不可能躲到这里来……依我之见，将军选择的地方，只能是姑娘想不到的地方，姑娘可以带人去其他地方看一看，这里真没有，我也真不知道将军在哪里！”

第一二八六章 鸡飞狗跳
正说话间，听得马蹄声响，那一队娘子军已经破门而来，一个个都显得英姿飒爽，年纪大的不过三十出头年纪，年纪小的，也有十六七八豆蔻年华。
红衣女抬起手，吩咐道：“四下里都找一遍，不要遗漏一个角落，发现甘侯的踪迹，立刻报我。”
十几匹快马立时分头而去，娇斥声响成一片，这帮娘子军横冲直闯，在这西北天孤堡内，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天孤堡的将士却都不敢上前拦阻。
楚欢越看越稀奇，这红衣女在西北军中，显然是个人人忌惮的人物，只是自己却从没有听闻西北军中还有这样一号人物。
“常欢，老娘劝你还是老实交代，现在告诉我甘侯的下落，我还能饶你一命，等到将他搜出来，定然不会放过你。”红衣女柳眉倒竖，厉声叱道。
常欢一脸苦闷，无可奈何道：“姑奶奶，就算要告诉你大将军的下落，我也要知道他在哪里才可以，我根本不知道将军身在何方，若是随意编造一个地方，姑娘找不到，回过头来还不是我倒霉？我是真的不知道将军在哪里，大伙儿都累了一天了，你就行行好，带领你的人赶紧离开吧，让咱们好好歇一歇！”
“老娘这几天四处找寻他的下落，日夜未眠，人困马乏，你还想歇着？”红衣女冷笑道：“找不到甘侯，你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常欢哭笑，一副无可奈何之色。
楚欢在人群中忍不住道：“姑娘，常将军好歹也是西北军副将，你这样待他，未免有些不妥吧？”
一道冷厉的光芒射来，楚欢打了个寒颤。
只见到红衣女双眸如冰，竟是一眼就在人群中盯住了楚欢，却听得“哗啦”一声响，本来在楚欢身边的西北军将士，就像看到瘟疫一样，一眨眼间，已经四散开去，与楚欢拉开距离，场地中间，楚欢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苍茫天地间，楚总督显得孤单而寂寥。
楚欢诧异地看向四周，只见到四周的将士们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自己，那同情目光之中，却也不无钦佩之色。
楚欢并无穿官服，一身普通的锦袍衣裳，这天孤堡的将士，大半都不知道楚欢的身份。
“是你说的？”红衣女冷冷问道。
楚欢硬着头皮，点头道：“你都听到了，是我说的。”
红衣女抬起一只手，竖起大拇指，“你很有种！”
楚欢点头道：“我是很有种。”
众将士面面相觑，看楚欢的目光更加钦佩，只是那同情之色也更加的浓郁。
红衣女收回刀，将一条腿从常欢的肩头拿下来，常欢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肩膀，正要起来，见到红衣女忽然盯着自己，一时间腿软，便不敢动弹。
红衣女缓步走到楚欢面前，只见到楚欢看上去长相也不如何特别，稍黑的皮肤，高头也不算高，不过脸庞的轮廓倒是棱角分明，浓眉也显得颇有英气，虽然个头不算高，但是看起来身体很结实，更为紧要的是，这年轻的男子衣着与天孤堡将士大不相同。
天孤堡的将士，大都衣裳单薄，少数穿着甲胄，而楚欢一袭青涩的锦袍，看上去颇有富贵之气，在天孤堡中，也算是个异类。
红衣女此时距离楚欢也是近在咫尺，这时候更是看得清楚，红衣女身材苗条，皮肤也不似一般女子那般细嫩白皙，颇有些粗糙，皮肤微黑，但是五官却长的很精致，特别是那一对眉毛，颇有些浓厚，充斥着英武之气，那一双眼睛也是甚大，没有楚欢身边其他女子那种如水清澈或者如雾朦胧般的感觉，却炯炯有神，十分明亮，眼中的厉色，也是颇有威势。
红衣女站在楚欢面前，用一种戏虐的表情上下打量了楚欢一番，随即竟是伸出手，扯了扯楚欢的衣襟，似笑非笑道：“这衣裳的料子倒是上等货，你的眼光不错……这身衣裳，值多少银子？”
“不贵。”楚欢道，“姑娘对衣裳感兴趣？”
“不是对衣裳感兴趣。”红衣女笑道：“这衣裳价值不菲，我只怕待会儿粘上血，那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楚欢淡定问道：“难道你想对我动手？”
“原来你也知道我要对你动手？”红衣女冷笑道：“老娘最讨厌的就是多嘴多舌的人，你难道没有听过，祸从口出？以为在这里逞英雄很过瘾吗？”
常欢正想出口提醒，但是话到嘴边，却生生憋住，没有说出来，显然倒是想看看红衣女得罪了总督大人，这后面该如何收场。
楚欢摇头道：“我没有逞英雄，我只是说一句公道话而已，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难道在西北军，就不能说公道话？说一句公道话，就要被姑娘揍？”
“哟，看起来呆呆的，这嘴巴倒是伶牙俐齿。”红衣女戏虐笑着，也不回头，问道：“常欢，这是你们天孤堡的人？”
常欢见红衣女动问，无可奈何，也只能说实话，正要开口，楚欢却已经道：“我不是天孤堡的人。”
“你不是天孤堡的人，为何会在天孤堡？”红衣女蹙着眉头，盯着楚欢眼睛，“难道你不知道，天孤堡是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楚欢笑起来，反问道：“姑娘既然知道天孤堡是军事要地，却为何要带人擅闯天孤堡？只许姑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红衣女一怔，有些恼怒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路过此地，天色已晚，所以在这里借宿一宿。”楚欢气定神闲道：“不管怎么说，比姑娘大闹军事重地的罪也轻得多。”
“刷！”
刀光闪动，红衣女手中的弯刀已经架在了楚欢的脖子上，楚欢却动也不动，面不改色，淡定自若，一双眼睛却犀利起来，盯着红衣女的眼睛，四目相对，楚欢固然没有丝毫畏惧闪躲之色，红衣女却也是冷厉无比。
“嘴皮子厉害，有没有刀子厉害？”
“公道自在人心。”楚欢道：“刀子再厉害，也终究抵不过道理。”
“看来只是个榆木脑袋。”红衣女嘲讽道：“公道自在人心？告诉你，公道从来不在人心，是非只在乎实力而已。”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姑娘是说，现在你手中有刀，所以实力在你一边，是非也就由你而论？”
红衣女道：“看来你还没有愚蠢到不可救药。”
楚欢皱眉道：“敢问姑娘又是何方神圣？”
“这与你有关？”
“如果你是盗贼马匪，我虽然只是一介小民，也要与你抗争到底，如果你是西北军的人，那么我就会上告朝廷。”楚欢盯着红衣女眼睛：“西北军无法无天，黎民百姓说一句公道话，就要刀兵相加，这到底是保家卫国的边军，还是滥杀无辜的匪寇？”
“如果你死在这里，还能上告朝廷？”
“还是那句话，公道自在人心，你滥杀无辜，纸包不住火，就算杀了我，朝廷也不会放过你。”楚欢义正词严道。
红衣女忍不住笑起来，花枝招展，“你这人说话倒也有些意思，我问你，你真不怕死？”
“怕死，当然怕死，只要是人，哪有不怕死的。”楚欢大声道：“只是现在刀在你手里，我的性命由你掌控，生死已经无法自己掌握。”
“这倒是句大实话。”红衣女眼中显出一丝欣赏之色，“刀架在脖子上，还面不改色，你这小民倒有几分胆色。”竟是收回刀，“你要告老娘，尽管去京城找皇帝，老娘就在这里等着。至若杀你，老娘的刀不斩无名之卒，想要我杀你，你还不够格，只是奉劝你，以后还是闭紧你这张臭嘴，祸从口出，老娘饶你一次，下一次未必就这么简单了。”丢下楚欢，转身走到常欢身边，随即四下里看了一眼，大声道：“你们可有人知道甘侯在哪里？只要谁说出来，我一定重重有赏。”
四下里官兵紧闭嘴巴，大气也不出。
红衣女冷哼一声，“一群窝囊废！”又吩咐道：“搬张凳子来。”
常欢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有人搬来一张木凳子，红衣女大剌剌坐了下去，再不言语。
天孤堡内，十几骑分成几个小队，分区搜索，见到屋子，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下马就冲进去搜找一番。
这天孤堡方圆数里地，连上仓库、兵器库、马厩、锻造处、厨房等等，加起来也有上百间屋子，耗了好一阵子，众女兵一个接一个地都回来，禀报并无甘侯的踪影。
红衣女蹙起眉头，问道：“都搜找清楚了，可有遗漏的地方？”
众女都称细细搜查过，在天孤堡内，确实没有找到甘侯的下落，红衣女瞥向常欢，常欢苦笑道：“玉娇姑娘，这下子你总相信了吧，我劝你还是到别处去找一找，你越是想不到的地方，将军越有可能在那里……！”
“住嘴！”红衣女斥道：“我要怎么做，还用你教？”
常欢道：“怪我多嘴，姑娘心如明镜，自然知道该怎么做的。”
红衣女皱眉犹豫了片刻，再次向那一片黑压压的房舍瞧了几眼，终是起身来，径自走到自己的马匹边上，翻身上马，竟是二话不说，一抖马缰绳，飞马而去，一中巾帼红粉纷纷催马跟上，隆隆马蹄声中，这支娘子军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常欢这才起身来，擦了擦额头冷汗，望着红衣女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终于送走了这头母老虎……好险……！”见到楚欢正望着自己，急忙过来，恢复了军人姿态，挺直身板，拱手道：“楚大人，见笑见笑，让您受惊了。”
楚欢微皱眉头，这才问道：“常将军，这女子是何方神圣？为何如此猖狂？”
常欢苦笑着摇头道：“大人，这还真是一尊神圣，西北军中，没有人不怕的……哦，对了，他是甘将军的亲妹妹，甘玉娇！”

第一二八七章 地下将军
楚欢顿时一怔，吃惊道：“甘玉娇？她……她是甘将军的妹妹？”
常欢点头道：“若不是她，谁又敢在天孤堡横冲直闯？碰上她，闪躲都来不及，谁也不愿意去招惹她……哦，总督大人不曾听说过她？”
楚欢抬手摸了摸鼻子，无奈道：“确实不曾听过这位甘姑娘！”
“总督大人对这边的事情可能知道的少一些。”常欢叹道：“在西北军三十六坞堡，这玉娇姑娘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也没有几个不知道的。”
楚欢好奇问道：“她既是甘将军的亲妹妹，那就古怪了，看她样子，似乎是在找寻甘将军？甘将军对自己的亲妹妹，为何要躲躲藏藏，避而不见？”
“这个……！”常欢竟也是抬起手，摸了摸鼻子，目光闪烁：“这个末将也不好多说，等见到甘将军，总督大人自己问他，将军或许会对大人说明。”四下里看了看，见到一众官兵还三五成群聚在四周窃窃私语，皱起眉头，沉声道：“该执勤的去执勤，该睡觉的去睡觉，他娘的不想睡觉，就都给我准备操练……！”
话声刚落，四周将士哗啦一阵响，只片刻间，就走了个一干二净。
楚欢见状，暗想天孤堡兵士果然是训练有素，随即问道：“现在甘将军不知下落，本督该往何处去寻他？”凝视着常欢，压低声音道：“常将军，现在你该说实话了吧？”
常欢苦笑道：“总督大人以为末将知道？”
“甘姑娘是甘将军的亲妹妹，如果在西北军中有人真正了解甘将军，只能是甘姑娘莫属。”楚欢轻叹道：“甘姑娘既然深更半夜大动干戈闹到天孤堡来，自然是事出有因，常将军，甘姑娘至少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你一定知道甘将军的下落。”
常欢勉强笑了笑，楚欢忽然问道：“常将军知道本督最重视什么？”
“什么？”
“时间！”楚欢道：“本督此来雁门关，目的就是为了见到甘将军。你应该知道，西关百废待兴，每天都有一大摊子事情要处理，如果连你都不知道甘将军下落，本督也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耽搁时间……！”抬头看了看天色，黑乎乎一片，轻叹道：“这里既是军事重地，即使是本督，也不好在这里继续打扰，本督现在就召集部下，准备启程返回朔泉。”
常欢忙道：“总督大人，正是深更半夜，天寒地冻，这时候怎好动身？莫不如先歇着，等到天亮再做商榷。”
楚欢背负双手，摇头道：“等到天亮，也无结果，本督还是现在离开的好。”随即叹了口气，“本来是听说西北军这边物资有些困难，西关虽然正是艰苦时候，但是本督想着边军卫戍边关不容易，所以备了些薄礼前来……！”顿了顿，道：“现在连甘将军都见不着，这些薄礼，也只能拉回去了。”
常欢立刻想到随着楚欢一同前来的七八辆大车子，那些车子都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他一直也不知道上面装的是什么，听楚欢这般说，才明白七八辆大车装运的都是要送给西北军的“薄礼”，想着那七八辆大马车都是装的满满的，那可不是“薄礼”，忙道：“总督大人，这个……！”
“常将军，今夜打扰了。”楚欢不等常欢多说，已经打断道：“本督先回朔泉了，他日若是有空闲，再来拜会甘将军。”转身便要走，常欢急了，失声道：“楚督且慢，其实……其实甘将军就在天孤堡！”
楚欢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常欢脱口而出，见得楚欢转身看着自己，有些尴尬，楚欢却已经走过来，含笑问道：“如此说来，常将军知道甘将军下落？”
常欢犹豫了一下，终是压低声音道：“楚督且随我来！”四下里看了看，这才找了一只灯笼，拎着灯笼，领着楚欢到了天孤堡南角一处房屋内。
这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成旧的木桌子，并无一人，楚欢进到屋内，四下里瞧了瞧，微皱眉头，问道：“甘将军在这里？”
常欢点了点头，将灯笼放在破旧的木桌子上，走到屋角，蹲在地上，随即用手在地面上重重敲了三下，很有节奏，很快，从下面竟然也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来。
楚欢吃了一惊，暗想难道堂堂西北军统军大帅，竟然为了躲避自己的亲妹妹，屈身在地下。
很快，却见到常欢手一拉，竟然将地面拉开一块，楚欢这才知道，那是一块木板，上面砌了砖块，乍一看去，与地面无疑。
木板打开，里面就传出一个声音问道：“她来过？”
“来过，已经走了！”
“有没有瞧出破绽？”里面那声音依然十分谨慎问道。
“将军放心，玉娇姑娘已经带着人马走了，恐怕是到其他地方去找寻了。”常欢对着下面道。
楚欢此时完全确定，躲在地下的，竟果真是甘侯，一时间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这对兄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作为西北军统帅的哥哥，竟然如此畏惧自己的亲妹妹。
下面立刻传出得意的笑声：“她想找到我，真是痴心妄想，也不瞧瞧我是谁？我是他亲哥哥，他能有我聪明？常欢，这次你做的不错，回头我好好赏你……！”
“将军，玉娇姑娘过来之后，闹得鸡飞狗跳，她还派人在军营里到处找寻将军，可吓出我一身冷汗。”常欢邀功请赏般道：“刀架在末将的脖子上，末将那是打死也不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卖将军的下落。”
“是条汉子。”下面那声音夸赞道：“老常啊，你应该知道，本将可不是怕了她，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凡事只是让着她。我躲开她，只是因为我的脾气不好，真要是面对面争吵起来，我担心自己控制不住，要狠狠地教训她一顿……好了，我们先上去，你给我们准备些吃的……！”
楚欢听到这里，有些诧异，甘侯是说“我们”，难道这下面除了甘侯之外，还有其他人也在下面陪着。
听得下面一阵动静过后，随即从出口显出一个人来，楚欢站在不远处瞧着，只见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女子，顿时愕然。
那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颇有几分姿色，那女子上来之后，立刻瞧见楚欢，怔了一下，尚未说话，又一人从下面上来，并不像一般的武将那般虎背熊腰，看上去身材不高，一身黑色的甲胄穿在身上，还带着头盔，但是身手明显十分灵活，动作敏捷翻上来，还没来得及看楚欢这边，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
楚欢见甘侯四十岁左右年纪，比他的亲妹妹甘玉婷要大上将近二十岁，身材不高，但是看得出十分结实，国字脸，黑膛如铁，粗须如针，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对眉毛，浓黑无比，比之甘玉婷的眉毛要粗上一倍都不止。
“水蓝，委屈你了。”甘侯整理好衣甲，立刻看向那名女子，“不用担心，玉娇就那性子，过几天就没事。”
女子勉强一笑，却是往楚欢这边看了看，甘侯瞧出古怪，顺着水蓝的目光看过来，瞧见背负双手气定神闲的楚欢，有些惊讶，却并无慌乱之态，也不说话，上下打量楚欢一番，忽然间上前来，拱手笑道：“楚大总督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楚欢见对方一下子就道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有些错愕，心想这甘侯能够成为西北军统帅，果然不也是偶然，这目光实在是毒辣的很。
“早闻甘将军大名，一直不曾得见，今日能够一睹真容，三生有幸。”楚欢也是拱手客气道。
甘侯虽然是西北军统帅，但是因为朝廷还没有正式给予其武勋爵位，而楚欢则是被皇帝赐封为忠勇伯，拥有伯爵的爵位，再加上他还曾被皇帝封为公傅，这个身份并没有被皇帝免去，所以现在的楚欢，实际上是西关道总督、钦封忠勇伯、帝国公傅三大身份集于一身，其身份地位绝对在甘侯之上。
而且论起实权，楚欢掌控西关一道的军政大权，甘侯则是只有几万西北军，相较而言，甘侯的实力与楚欢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楚欢深知这位西北统帅对于西北格局的重要性，所以倒也是十分的客气。
甘侯哈哈一笑，随即看向常欢，道：“常欢，楚总督大驾光临，你怎么也不先说一声，这岂是待客之道？”他虽这样说，但是常欢却感到甘侯语气中的不满，毕竟堂堂西北军统帅，从地下钻出来，这是很没面子的事情，却偏偏被楚欢看在眼里。
楚欢笑道：“甘将军，是本督急于想见你，强迫常将军带过来。”
“原来如此。”甘侯抬手道：“楚大人，边关简陋，来来，坐下说话……！”才发现屋里除了那张桌子，并无椅子，回头向常欢道：“还不去找椅子来。”又向那女子道：“水蓝，你先去隔壁歇一歇，我和楚总督有公务要谈。”
常欢领着水蓝出去，很快又送来两张椅子，楚欢与甘侯在桌边面对面坐下，已经含笑问道：“甘将军怎么一眼就认出本督？莫非将军能掐会算？”
甘侯含笑道：“虽然没有与楚大人见过面，但是楚大人在西北的风采，本将略有所闻，知道楚大人的年岁，也听人大致说过楚大人的外形，而且这种时候，如果不是楚大人，常欢也不敢带其他人过来……！”

第一二八八章 谈判
楚欢笑道：“早闻甘将军大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甘侯摆手笑道：“楚大人过奖了。倒是楚大人的威名，本将也是早有耳闻，当初出使西梁，壮我国威，甘某也是早就想一见。”
楚欢微微一笑，甘侯已经开门见山问道：“楚大人，边关苦寒之地，大人前来此地，想必是有大事要吩咐吧？”
“吩咐不敢当。”楚欢微笑道：“只是听闻西北将士生活艰苦，所以本督从牙缝里挤出一些东西来，前来表示慰问，顺便和甘将军商谈一些琐事。”
“东西？”甘侯含笑道：“楚大人客气了，不知道楚大人带了些什么过来？”
楚欢道：“应该是你们用得着的东西。将军应该有过听闻，如今西关正在生产食盐，这是西北本土原材所制，又听闻这边缺少，所以拉了几车过来。”
甘侯一怔，随即起身来，深深一礼，“多谢总督大人，总督大人雪中送炭，甘侯代表所有西北将士，感谢总督大人。”
边军缺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在楚欢用寒石创造出新盐之前，西北本就是缺盐之地，从内地运过来的食盐，还是经过内陆几道关卡之后，质量极差的食盐，粗糙不堪。
就算有精盐运到西北，第一批也是被那些达官士绅得去，普通百姓食用的食盐，已经十分低劣，运送到边关的食盐，更是粗劣不堪，而且数量不多，军中按照人头分配食盐，每一名士兵都有自己的盐包，平常军中的伙食并不添加食盐，需要食盐，必须从自己的盐包里取出来。
兵士们的食盐是最低的配置，口味稍重一些的，一年配给的食盐，甚至支撑不了三五个月，只能极尽节俭，勉强撑下去。
边军食盐的困难，一直都是问题，即使当初风寒笑在时，西北军的食盐配给也是极少，更莫说等到甘侯上任之后，朝廷连军粮都难以保证，就更莫说食盐了。
现下西北军中正是出现严重的盐荒，许多人个把月都不能吃上一次盐，因此而患病的也不在少数，甘侯万想不到楚欢竟然是拉来食盐，眉宇间已经带着欢喜之色。
楚欢却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盐包，放在桌子上，推给甘侯，道：“这是此番送来的食盐，质量都与这个一样，边军苦寒，生活艰辛，所以本督是从制作的新盐之中，精挑细选装运了八车，应该可以解决将军的燃眉之急。”
甘侯已经急忙拿过盐包，打开口袋，用手指从里面蘸了一些在手上，拿出来一看，灯火之下，色泽非比寻常，当下伸出舌头舔了舔，闭目回味片刻，脸上的笑意更浓，将整根手指放进嘴中，将手指蘸上的食盐尽数吸吮下去，啧啧有声，竖起大拇指，“楚大人，西关开设盐场的事情，本将早有耳闻，听说这还是楚大人自己研制出来，将西北本来毫无用处的寒石变成了瑰宝，本将还听说，如今西北三道，西关的食盐最是紧俏，本将一直也想瞧瞧，这石头怎能变成食盐？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楚大人，说句良心话，你这样的精制食盐，这西北军的兄弟们，只怕都没有吃过……！”竟是从腰间取出一只袋子，递给楚欢，“你瞧瞧，这就是我们所食用的盐。”
楚欢见得甘侯拿出盐包来，顿时便肃然起敬。
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这背后的原因，楚欢一眼就能看破。
甘侯是西北军统帅，西北军的钱粮，自然都是由甘侯分配，至若军中的食盐，当然也是由甘侯处理，按理来说，作为一军统帅，虽然军中食盐紧张，但是他却绝不会愁烦没有食盐可用。
但是甘侯拿出盐包，也就说明堂堂的西北军大帅，也和普通兵士一样，在物资分配方面，患难与共。
楚欢也明白，甘侯能在西北军中有声望，能让将士信服，更是在这种极度艰苦的环境下，依然保持着稳定，并无出现任何的兵变，只能说明甘侯以身作则，与兵士患难与共，否则即使再会打仗，却不知体恤兵士，兵将们也不会与他上下齐心。
楚欢打开甘侯的盐包，只看一眼，与自己所带的精盐天差地别，袋中的食盐大小不一，如同石子一般，取了一块舔了一下，虽然有些咸味，却还带着酸涩味。
楚欢小心翼翼包好袋子，推了回去，叹道：“难为将军了。”
“能有口盐吃，对西北军的将士来说，已经了不得了。”甘侯正色道：“楚大人知道，这些兵士，几乎都是从贫寒之家出身，那些文人士大夫，高声说当兵要精忠报国，这倒也不错，可是饿肚皮的时候，谁还想着精忠报国？不过是为了吃口饭。现今西北军十分艰难，什么都缺，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坚守此地，本将心里也是十分感动的。”
“强将手下无弱兵，如果不是有甘将军，西北边关也不会如此稳固。”楚欢真心道，“甘将军，这批食盐，你们先用着，西关眼下也是十分艰难，其他的也帮不了什么，不过食盐方面，会尽我所能给予帮助，以后西北军这边的食盐，西关道将会竭尽全力提供。”
甘侯一怔，随即眯起眼睛，含笑道：“楚大人如此大量，本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对了，楚大人先前说还有些琐事要与本将商谈，不只是些什么琐事？”
“只是一些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今日和甘将军坐在这里，也就顺便提一句。”楚欢微笑道：“将军当然知道，西关道在雁门关外设立了贸易场，准备用来坐盐马贸易，当然，这盐马贸易是官方贸易，也是贸易场最重要的用途，除此之外，为了方便两国之间的其他贸易，本督也是准备让西北的商人进入贸易场，在官府允许的范围之内，尽可能地自由与西边来的商人进行贸易。”
甘侯笑道：“楚大人，本将是个粗人，只知道行军打仗，对商贸一窍不通，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若是能够做的，我尽力而为。”
“贸易场距离雁门关不过几十里地，现在倒也无妨，本督是担心以后贸易往来大了，会有心怀叵测之人打贸易场的主意。”楚欢轻叹道：“所以本督希望能够将军给予贸易场保护。”
甘侯“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将军有什么为难之处，但讲无妨！”
甘侯叹道：“其实贸易场开设之际，本将就想过要对贸易场进行保护，可是……楚大人，你也知道，西北军的将士，那都是和西梁人生死肉搏活下来的，不少人的家眷亲属甚至都是死在西梁人的铁蹄之下，如今贸易场开设，说是和西边的商人贸易，但是西边的通道被西梁人封锁，能过来做生意的，也只有西梁人”顿了顿，才轻声道：“楚大人，和西梁人做生意，西北军的弟兄不过去砸场子就已经不错，想要他们出面保护，这个……哎，实在是很困难……！”见楚欢皱眉，忙道：“不过也不是没有一点办法的，其实楚大人不来，我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只可惜本将粗苯，实在难以想出良策，正好楚大人过来了，不知是否有什么良策，能让大伙儿心甘情愿前往保护？”
楚欢连连点头道：“甘将军所言，本督能够理解，换作是我，如果亲人被西梁人屠戮，再去保护和西梁人的贸易，我也是不甘心的。”
“楚大人能够体谅，本将感激不尽！”
“甘将军的难处，本督能够体谅。”楚欢叹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世间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西梁人虽然在西北作恶多端，但如今退兵，而且和我大秦订立了合约，算是化干戈为玉帛。打完了仗，日子还是要过的，和西梁人做买卖，对我们并无坏处，至若贸易场的初衷，是为了盐马贸易，如今我大秦缺乏马匹，而西梁人多得是战马，如果我们通过贸易从他们那里得到良马，对我大秦，那是有利无害。”
“楚大人的意思，本将是明白的，而且非常支持。”甘侯道：“但是西北军的弟兄，没有几个念过书，都是认死理，这些道理，你和他们说一百遍，他们也不懂。他们是世俗人，在他们眼中，有好处的事情可以做，没好处的事情也不愿意去做……这个，楚大人明白本将的意思吧？”
“非常理解。”楚欢正色道：“所以本督想到一句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楚大人的意思是？”
“能够拿出重赏，连勇夫都能出现，想必巡逻执勤负责安全也就不在话下。”楚欢含笑道：“甘将军，如果给予西北军弟兄一些切实的好处，让他们知道和西梁人的贸易不但对西北官民大有好处，对他们本身也有直接的好处，你说他们愿不愿意出去保护？”
甘侯眯眼笑道：“本将说了，这帮家伙，有了好处，什么事情都好商量的，对了，楚大人这么说，难道是想出什么妙招了？”
“甘将军，本督也不绕圈子了。”楚欢痛快道：“有银子拿，你们愿不愿意出关保护？”
甘侯闻言，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道：“痛快，楚大人，本将是武夫，不绕圈子，有银子拿，他们就算不想去，本将拿刀子也要逼着他们去，就看能有多少银子拿，银子少了，事情办起来就麻烦！”虽然保持镇定，但是眉宇之间，微显兴奋之色。

第一二八九章 关税
楚欢心里明白，甘侯对银子如此上心，倒未必是这名西北军统帅对银子很感兴趣，只不过西北军现在处境艰难，甘侯虽然目前凭借着威望以及与士兵同甘共苦，勉强保证西北军的稳定，但是长此以往，西北军的处境越来越恶劣，保不准手下的兵士会出现变动。
他当然也知道，一旦西北军出现动乱，对整个西北来说，那是大大的祸事。
要保证西北军将士能够安心卫戍边关，只靠威望和激励士气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解决军队面临的实际困难。
无论是吃穿，还是住宿，都需要得到增强改善，而要改善这些，没有银子是万万不成。
“银子是多是少，其实并不在本督决定，而是在将军和西北军的弟兄们决定。”楚欢含笑道。
甘侯显然没有立刻明白楚欢的话，微皱眉头，楚欢已经轻声问道：“甘将军应该知道，在前朝的时候，西边的商人曾经一度和我中原商贸往来，那时候的贸易十分的繁荣，只不过后来西梁国崛起，堵塞了东西贸易的商道。”
甘侯点头道：“不错。我中原地大物博，锦绣之邦，很早以前，第一批西方的商人来到我中原之后，见识了我中原的山川锦绣，也看到了中原的物产丰饶，所以自那以后，西方商人来中远贸易的人络绎不绝，而我中原也有商队曾经一度前往西方。”随即皱起眉头：“不过正如楚大人所说，西梁人忽然崛起，统一了西梁九部，将西部大片的地区完全控制在他们的手中，最为重要的是，他们切断了东西贸易商道……！”
“西梁人建国之初，倒也并没有显露出他们的狼子野心。”楚欢道：“那时候东西商道虽然被切断，但是两边的贸易却并没有断绝，只不过西梁成了中转之地，东西方两边的货物，只能在西梁交易，西梁人从中赚取了大批的利益……！”
甘侯微微点头，却有些疑惑问道：“楚大人，这东西贸易，与我西北军有何干系？”
“干系当然大了。”楚欢正色道：“据本督了解，在那时候，雁门关号称天下第一雄关，往来贸易的商人进出雁门关络绎不绝，而关税，成了国家最重要的收益之一。”
甘侯眉角微微舒展，哈哈笑道：“楚大人的意思，本将明白了，难道你是准备开启雁门关的关税？楚大人，你可知道，雁门关收取关税，那还是在前朝时期，本朝立国以来，雁门关这边，可就从不曾出现过什么关税！”
“我大秦没有在雁门关出现关税的原因很简单，只因为在前朝后期，关税就已经不废而废。”楚欢肃然道：“前朝后期，国势衰弱，天下大乱，西梁人那时候就已经对中原虎视眈眈，只不过他们很清楚，中原强盛之时，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只有中原出现乱局，他们才有可乘之机。也正因如此，那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小股犯边，而两国的贸易，也从那时候彻底中断，西梁的商人不再入关，我中原的商人不再出关，雁门关可说是门庭冷落鞍马戏，再加上为了防止西梁人进入我中原，雁门关也一直处于闭关状态，既然没有贸易往来，关税自然也就不存在。”
甘侯并无说话，只是看着楚欢。
“现在，我们重新开设贸易场，允许关内的商人出关贸易，甘将军，其实你应该也明白，无论是我大秦，还是包括西梁在内的西方诸国，对双方的货物都有着强烈的需求，双方虽然一度水火不容，但是对于贸易的渴望，双方从来不曾消失。”楚欢正色道：“本督可以保证，这座贸易场的设立，一定会促进两国贸易的交往……本督无法断定这种贸易会持续多久，也不敢保证这样的贸易会让两国从此息兵罢战，但是本督相信，在下一场战事来临之前，贸易场的来往，必然会十分的频繁。”
甘侯摸着下巴上的粗须，盯着楚欢看，还是不发一言。
“本督刚说过，银子的多少，取决于贸易场贸易的往来是否频繁，贸易是否顺畅，我在西关道也是做过了解，其他地方先且不说，至少西关道的商人们都愿意与西梁人进行生意上的往来，但是他们现在最担心的问题，就是他们的安全是否能够得到保证。”楚欢缓缓道：“这一点，甘将军当然能够理解，西梁人与我大秦交兵不久，虽说目下西梁人在数年之内不可能大举进犯，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小股的游骑兵会出现在边关。至若贸易场，为了防止西梁人渗透中原，也因为西北百姓对西梁人的痛恨，所以贸易场只能设在关外，而不能出现在关内，那些商人出关贸易，自然是要冒着一定的风险。”
甘侯终是点点头：“楚大人的意思，本将明白了。你是说，没有西北军的保护，关内的商人们便不敢出关做生意，如此一来，贸易场就形同虚设。”
“正是如此！”楚欢含笑点头道：“只有得到西北军的保护，贸易场在西北军的保护下，商人们才会没有后顾之忧，放心进出雁门关。”顿了顿，才继续道：“本督已经准备重新开启关税，这事儿，来此之前，也曾和西关的商人们经过了磋商。其实他们心里很清楚，贸易场真的能够顺利开设，他们如果真的可以和西梁人那边做生意，其中必然会产生巨大的利润，他们对于关税，也并无异议，还是愿意承受，而且相比起他们所挣取的利润，关税所占的比例并不高。”
甘侯微微点头，道：“楚大人运筹帷幄，未雨绸缪，让本将钦佩。只是……楚大人可有想过一件事情？”
“请将！”
“就是关于关税的归属问题！”甘侯正色道：“楚大人既然知道前朝时候，雁门关的关税也是国家的一项重要收入，那么如今重启关税，这些税收难道不用缴纳给朝廷？本将知道，前朝的时候，雁门关这边的关税，是由西北地方官府代朝廷收取，然后再转入国库，如今重启关税，如果按照前朝时候的法子，当时由你们西关道官府收取关税，再经你们的手，押送到国库……！”顿了顿，眯着眼睛，似笑非笑道：“不管怎么说，西北军镇守着雁门关，难道……关税会让给我们西北军不成？”
“甘将军说的不错，关税，本督正是准备让给西北军。”楚欢含笑道：“其实本督算过，一开始的时候，即使贸易顺畅，但是因为国内的形势，贸易不可能达到从前的高度，但是却也确实能够收取到不菲的关税。本督准备将贸易展开后的前三年关税，都交给西北军，本督想过，三年的关税，足以保证西北军的各项供给，大大改善西北军现在的困境。”
“朝廷那边怎么说？”甘侯肃然道：“楚大人让出关税，朝廷会同意？朝廷如果找寻楚大人索要关税，你又如何应对？”
楚欢含笑道：“这一点，甘将军倒不必担心，吾皇圣明，仁慈宽厚，早已经下过旨意，三年之内，免去西关道所有的赋税，雁门关依然是在西关道境内，所以雁门关的关税，也属于西关道的税赋之一，朝廷免去西关道所有的赋税，自然也包含这里的关税。”
甘侯的眼睛终于显出神采，还是有些不相信，问道：“楚大人，你此话当真？你的意思是说，三年之内，雁门关的所有关税，都将归属西北军所有？无论是朝廷，还是你们西关道，不会从关税中抽走一分一毫？”
楚欢道：“甘将军，如果本督说，开设贸易场，并不只是为了西关的商业发展，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为了你们西北军，你信不信？”
甘侯一怔。
“朝廷现在十分困难，国库也是十分空虚。”楚欢轻叹道：“甘将军和本督都很清楚，朝廷现在东平天门，北征青天，根本没有余力给予西北边军支援，甘将军现在或许能镇住西北军一时，但是一年半载之后，物资供应不上，我相信连甘将军也无法保证西北军还能如此稳如泰山。”
甘侯眼角微微跳动，却是情不自禁微微颔首。
“在开设贸易场之前，本督就想过如何帮助西北军解决困难。”楚欢轻声道：“以西关现在的能力，实际上很难对西北军提供有力的帮助，西关还有不少老百姓饿死，本督很是惭愧，连百姓都无法照顾，自然不可能对西北军给予太多的帮助，所以思来想去，开设贸易场，重启关税，或许能够给西北军带来帮助，这也是本督目前想出的唯一办法。”
甘侯肃然道：“楚大人心存西北军，本将感激不尽。”
“其实也不能说全都是为了西北军，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西关道。”楚欢微笑道：“说句不好听的，西北军如果真的出现混乱，首先遭祸的，只能是西关道，所以本督肯定希望西北军能够安定。此外，开始贸易场，促进东西两边的贸易，对西关道的商贸发展也是大有好处，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本督就算面临千难万难，也是一定要做的。”
“什么也不必说了。”甘侯霍然起身，“楚大人，贸易场是你们西关的事情，也是我们西北军的事情，从今以后，贸易场的安全，将由我西北军全权负责，本将明天就安排人马出关，而且会准备设立保护贸易场的军团，绝不让任何居心叵测之辈对贸易场有一丝一号的伤害。哈哈哈，今天对西北军来说，是个大日子，虽然边关苦寒，但还是要庆祝一番……！”大踏步走向大门，大声叫道：“常欢，将你们天孤堡的藏酒抱几坛过来，本将要和楚大人一醉方休。”伸手拉开大门，便见到门前一个人影，愣了一下，那人却正是常欢，也不知道常欢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前。
只是常欢苦着脸，表情极其难看，甘侯皱起眉头，骂道：“你他娘的失心疯吗？”忽然瞧见常欢身后还有一道身影，更是皱眉，见到他后面那身影缓缓侧身，甘侯神情大变，大叫一声，就像见了鬼一样。

第一二九零章 凭刀说话
楚欢看着大门处，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看到甘侯连续退了几步，随即看到一个身影跟着甘侯的后退进到屋内，看清来人，楚欢也是骤然变色。
这突然出现的，不是别人，竟豁然是先前领着娘子军大闹天孤堡的甘玉娇。
楚欢张了张嘴，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实在不明白这甘玉娇怎会去而复返？
甘侯退了数步，甘玉娇冷着脸，手里还拿着弯刀，那威势竟似乎比堂堂西北军统帅还要高，咄咄逼人，一双漆黑的眼眸子，也是死死盯在甘侯的脸上。
“妹……妹子，你怎么来了？”甘侯眼角抽搐，却还是赔笑道：“都大半个月没看到你人影，哥哥真是想念的紧。”
甘玉娇冷笑道：“你想见我？不见得吧，我找了十几处，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若想见我，又何必躲着我？”
“躲着你？”甘侯奇道：“这……这话从何说起？妹子，你当真误会了，我可真没有躲着你，最近公务繁忙，所以……所以要往各处检查……！”
“编，继续编……！”甘玉娇冷笑道：“甘侯，你已经不是我以前那个大哥了，满口瞎话，卑鄙无耻……！”
“玉娇！”甘侯拉下脸来，皱眉道：“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大哥，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这样和大哥说话。我现在正在谈要紧的公务，你先下去等着……！”
“只怕我转头一走，你立马就会消失。”甘玉娇眉头竖起，“我这样说你，难道有错？难道你不是满嘴瞎话？难道你不卑鄙无耻。”
甘侯皱着眉头，道：“也罢，那些小事，我回头再和你慢慢说，我现在真的有事情……！”
甘玉娇扫了屋内一眼，瞅见楚欢，见到楚欢气定神闲坐在桌边，显出惊讶之色，微蹙眉头，也不理会楚欢，“小事？你当真觉得那是小事？”
甘侯苦笑一声，问道：“你先前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要找到你，当然不容易。”甘玉娇道：“先前故意过来，闹出声势，就是让你知道我已经来过，不这样闹一下，你又怎能老实出来？常欢那狗东西，真要将你藏起来，就算再给我一百人，在天孤堡也找不到你。”
甘侯叹道：“所以你故意闹一场，然后离开，让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再来。”
甘玉娇眉宇间不无得意之色：“要找到你，当然要你自己出来。如果你真的在天孤堡，我离开之后，你必然会露头，我再偷偷潜回天孤堡，必然可以找到你，果然被我料中……这些不都是你以前教过我的吗？”
甘侯苦笑道：“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干嘛教你这些。”
“其他的都不用说了。”甘玉娇怒视甘侯，“我问你，这件事情，你准备怎么解决？”
楚欢在旁听的甘侯兄妹二人说话，不禁对母老虎一样的甘玉娇刮目相看，先前她带人闯进天孤堡，大闹一通，原来并不是真的想要找寻到甘侯，只是故布迷阵，等到天孤堡这头相信甘玉娇离去，这母老虎又偷偷潜回天孤堡，抓了甘侯一个正着。
不得不说，这母老虎看似霸道，但是却十分狡猾。
有妹如此，这甘侯自然也是个十分狡猾的人物。
只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弄清楚这一对兄妹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瞧甘玉娇一副兴师问罪之态，而甘侯显然有些底气不足，这样看来，此事或许是甘侯确实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间想到与甘侯一同从地窖里出来的那个水蓝姑娘，难不成这件事情竟然与那位水蓝姑娘有牵连？
甘侯看上去神情很不自然，再一次道：“此事从长计议，玉娇啊，你……！”
不等他说完，甘玉娇已经冷笑道：“好，你不想解决，我来帮你解决，现在我就去一刀砍了她！”转身便要走。
甘侯一把拉住甘玉娇手臂，有些恼怒道：“玉娇，你可不要太过分。这事情都是我的错，与她无关，你若是伤了她，我……！”
甘玉娇豁然回头，怒视甘侯：“我若伤她，你会如何？”
楚欢此时已经明白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这兄妹二人出现如此大的争执，还真是为了那个水蓝姑娘。
甘侯脸色有些难看，见到甘玉娇一双大眼睛怒视自己，终是苦笑道：“玉娇，我能对你怎样？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就不能体谅哥哥？”
“那你可曾体谅过嫂子？”甘玉娇道：“亏她对你那么好，你……你竟然这样对不起她。”
楚欢嘴角泛起笑意。
三言两语之间，事情他已经大致明白过来。
毫无疑问，甘玉娇并不是为了自己才向兄长兴师问罪，这甘侯家有妻室，如今又和这位水蓝姑娘有了关系，甘玉娇显然甘侯的原配很有感情，所以这才为嫂子出头。
甘侯面显惭愧之色。
便在此时，却从外面进来一人，竟是直接跪了下去，“玉娇姑娘，都是我的错，与将军无关，你……你莫要难为他！”
甘玉娇转过头来，见到跪在地上的正是水蓝，冷冷一笑，道：“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贤淑的女人，谁知道你竟然做出如此下贱之事……！”
“住口！”甘侯骤然厉声喝道：“甘玉娇，不允许你这样说她。”
“怎么？怜香惜玉了？”甘玉娇冷笑道：“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可想过远在京城的嫂子？她被留在京城，实际上就是人质，为了你，她日夜担惊受怕，你可曾想过她？当年是谁救了我们，甘侯，你难道没有一点良心？”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她。”甘侯眼角抽搐，“可是这事情怪不得水蓝……！”
“将军……！”水蓝抬起头，眼角带着泪水，“玉娇姑娘，你说得对，我是下贱，我不是好女人，都是我的错，如果杀了我，可以让你解气，你尽管一刀杀了我，我绝无怨言。”
“好……！”甘玉娇握紧刀，“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成全你。”竟是挥刀朝着水蓝砍了下来，甘侯骤然变色，已经探手出来，抓住了刀刃，那刀刃异常锋利，甘侯抓住，立时伤了皮肉，鲜血流出。
甘侯神情坚毅，一双眼睛盯着甘玉娇的眼眸子。
甘玉娇有些吃惊，怔了一下，随即咬着嘴唇，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叹息，随即听到一个声音道：“玉娇姑娘，事已至此，用刀子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甘玉婷本来就是一肚子怒火，扭头看过去，见到说话的正是楚欢。
她并不知道楚欢身份，楚欢一出口，更是让她怒火中烧，厉声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楚欢缓缓起身来，平静道：“我之前说过，我是个讲道理的人，需要讲道理的时候，我从不退缩的。”
“你……！”甘玉娇怒道：“什么地方都有你，我本就该一刀杀了你。”
“现在也来得及。”楚欢面无表情，盯着甘玉娇，“玉娇姑娘，你也许不会明白，世间上确实有很多事情可以用刀子解决，有很多事情，也可以用银子解决，但是有些事情，无论是刀子还是银子，都无法解决，例如……人的感情！”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并非你拿着刀子就可以解决。”楚欢叹道：“而且就算你杀了这位姑娘，对事情也于事无补，更何况，你这一刀下去，就是一刀两命！”
“一刀两命？”
楚欢道：“难道玉娇姑娘看不出来，这位姑娘，已经有了身孕。”
甘玉娇一怔，看向甘侯，甘侯神情肃然，见甘玉娇看过来，终是点了点头。
甘玉娇咬着嘴唇，神情变得异常复杂起来。
水蓝抬起头，道：“玉娇姑娘，我……我是真的喜欢将军，将军救了我的命，而且……而且对我一直很好，我……！”
“你还有脸说下去？”甘玉娇冷哼一声，看着甘侯，问道：“你还记得，当年你带着我避难，你患了重病，差点死去，我那时候还小，什么事请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鲁父，你固然要病死，我也会死去。”
“我记得！”
“那你还记得，鲁父将我们收留，而且给你瞧病，让我们从此不用流落。”甘玉娇眼圈泛红，“你可还记得，鲁父没有因为我们出身贫寒而瞧不起我们，让你进武院学习，你进武院之后，是嫂子将我带大？”
甘侯神情凝重，点头道：“我记得！”
“那你自然也记得，嫂子不嫌弃你，愿意嫁给你，后来你要从军，是嫂子送你上路？”甘玉娇眼角含泪：“你功成名就，嫂子朝廷却将她留在京城作为人质……她没有抱怨，只因为他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她。”
甘侯眼圈也是微微泛红，眼角抽搐，却不说话。
“可是你又是怎么做的？”甘玉娇道：“为了她，你就背弃了嫂子对你的情意……！”
“玉娇，我不会辜负你嫂子，就算是到死的那一刻，也绝对不会。”甘侯长叹道：“可是我也不能辜负水蓝……！”
甘玉娇将刀递给甘侯，“你以前说过，只会对嫂子好，可是你已经背弃了自己的誓言，如果你心里还有她，现在就杀了这个女人。”
楚欢摇摇头，嘟囔道：“一根筋……！”
甘玉娇耳朵极灵，刀光一闪，对准楚欢：“你说什么？你当真要找死不成？”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楚欢淡淡道：“这位姑娘已经怀有甘将军的骨肉，也是你们甘家的骨肉，你却逼着甘将军杀死她，玉娇姑娘，说句不客气的话，你……你实在有点不可理喻！”
“看来你是真的要插手我们甘家的事。”甘玉娇往楚欢这边走近两步，“你想管，有没有那个能耐？我告诉过你，祸从口出，看来你没有长记性。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真有胆子，大可以上来管。”
楚欢抬手摸了摸鼻子，道：“姑娘的话，我不大懂！”
“这里是军队，有无道理，就凭刀说话。”甘玉娇双眸如冰，“你要是有胆子，拿起刀来，胜过我，此事我就再也不管，你若是输了，死在我刀下也是自找的。”

第一二九一章 侥幸
楚欢一愣，随即笑道：“姑娘难倒觉得此事真的需要用刀子来解决？”
“莫说废话。”甘玉娇冷声道：“要么，现在就给我滚出去，等我回头再收拾你，要么，就给你一把刀，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在这里多嘴多舌。”
楚欢皱起眉头来。
“没有胆子，就滚出去。”甘玉娇见得楚欢犹豫，自然更是不放在眼里。
楚欢看向甘侯，见到甘侯正带着期盼之色看着自己，叹了口气，终于问道：“甘将军，我是否可以冒昧问一句，你和这位水蓝姑娘有何渊源？”
甘侯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实不相瞒，西梁人打到西关的时候，我西北军也是节节败退，西关百姓流离失所……你想必也知道，西梁军挺进的速度极快，西关的百姓，有许多根本来不及撤离，就被西梁人包围。”
楚欢点点头。
“西梁人在西关烧杀抢掠，无数百姓命丧西梁铁蹄之下……！”看了水蓝一眼，神情凝重，“水蓝本是普通的农家姑娘，全家都……哎，都惨死在西梁人的刀下，本来……！”顿了顿，却是在有些说不下去。
水蓝已经抬头道：“我的家人都死在西梁人的刀下，那帮畜生，将抢掠的年轻女人要带回他们的军营，肆意凌辱，那次他们抓了包括我在内的十多名姑娘，准备押送回营，走到半道上，是将军的部队突然出现，将那干畜生杀了个一干二净，将我们救了出来……！”
楚欢闻言，神情黯然。
“将军救了我们之后，还给我们分发盘缠，还有家人的，去寻找家人，没有家人的，去投奔亲眷……！”水蓝泪水涟漪，“我举目无亲，恳求将军收留下来，愿意在将军身边服侍……！”
甘侯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将军本来是拒绝，可是……可是将军救了我的性命，而且杀光了那些畜生，为我家人报了仇，这份大恩大德，我不能不报。”水蓝双眸泪光闪动，“如果无法报答这份大恩，我只能一死……！”
甘侯摇了摇头，一脸唏嘘。
“那时候玉娇姑娘也在将军身边，看到这样，便劝说将军将我收留下来……！”水蓝感激看了甘玉娇一眼，“玉娇姑娘的恩德，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甘玉娇冷哼一声，道：“如果早知今日，当初就该让你死去。”
水蓝道：“是，如果当时死去，现在就不会让玉娇姑娘为难。”
甘侯终于道：“水蓝留了下来，在营中为我缝洗服饰，从无怠慢……我毕竟也是血肉之躯，他对我好，我……！”却没有说下去。
楚欢却是明白过来。
水蓝因为感激甘侯的恩德，留在甘侯身边服饰，朝夕相见，日久生情，西边边关，苦寒荒凉，甘侯的夫人又在京城，身边没有女子，一不小心，也就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毫无疑问，水蓝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玉娇姑娘，你刚才说过，如果我打赢了你，你就会成全甘将军和水蓝姑娘，不再阻扰？”楚欢肃然看着甘玉娇。
甘玉娇冷笑道：“这是我说的，我给你这个机会。”
“那……！”楚欢若有所思道：“如果我确实打不过你，你……你能不能手下留情，不要取我性命？”
甘玉娇不屑笑道：“多管闲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哎……！”楚欢叹了口气，甘玉娇只当楚欢心存畏惧，握紧弯刀，“你现在若是求饶，收回你那些狗屁话，或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出去自己领三十军棍，我或许能放你一马。”
“三十军棍打下来，我就算不死，只怕也残了。”楚欢无奈道：“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放手一搏。”
“常欢，给他一把刀！”甘玉娇也不回头。
常欢一直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听得甘玉娇吩咐，不禁看向甘侯。
甘侯却是微微点头，他知道自己妹子的性子，如果不能有一个结果，自己和水蓝的事儿只怕很难善了。
甘玉娇不知楚欢底细，恼怒之下，竟是要和楚欢比刀，而且承诺，一旦楚欢胜了，她对此事便不再多管，这是甘侯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楚欢的刀法，也知道甘玉娇的刀法确实不弱，可是楚欢名声在外，他相信楚欢的刀法只能比甘玉娇强。
楚欢左右看了看，道：“玉娇姑娘，这屋子里很狭窄，只怕你施展不开，你当真要在这屋子里比？”
“在什么地方比，你说了算。”甘玉娇道：“你虽然自己找死，但是给自己选择葬身之地的权力还是有的。”
“多谢姑娘。”楚欢苦笑着摇摇头，背负双手，走出了屋子，屋前是一片空地，军营里的兵士们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躲在屋后探头探脑，却都不敢靠近过来。
甘玉娇瞥了甘侯一眼，看也不看水蓝，出了门去。
甘侯这才上前扶起水蓝，走到门前，只见到常欢已经摘下了自己的佩刀，呈给楚欢。
楚欢本来佩着血饮刀，只是之前已经摘下，甘玉娇带着娘子军突然闯到天孤堡，楚欢倒没有将血饮刀带上。
不过此刻祁宏安排好手下的众人之后，带着几个人在天孤堡找寻楚欢，此时也在附近不远，瞧见楚欢背手从屋子里出来，甘玉娇握刀紧随出来，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甘玉娇抬起手臂，刀锋前指，楚欢立刻抬手道：“姑娘且慢！”
“怎么了？”甘玉娇嘲笑道：“要临阵退宿？”
“男子汉大丈夫，绝不临阵退宿。”楚欢正义凛然道：“只是规矩要说好，咱们比刀，要分出胜负，可有什么规矩？如何才算胜？是要将对方击倒，还是说只要打下对方手中的刀就可以？”
“那你觉得呢？”
“玉娇姑娘，为了不伤和气，我看咱们还是点到即止。”楚欢微笑道：“最好是不要见血……！”
“那可说不准。”甘玉娇似笑非笑：“如果一时失手，那也怨不得别人，快嘴快舌、多管闲事的人，向来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楚欢摇了摇头，从常欢手中接过刀，瞧了一眼，笑道：“常将军这是把好刀。”
甘玉娇盯着楚欢，“你还知道刀的好坏？”
楚欢并不回答，反问道：“玉娇姑娘，先说断，后不乱，你可是答应过，如果我侥幸胜了，你便不再插手甘将军和水蓝姑娘的事情，从此以后，也不再去为难水蓝姑娘？”
“没有侥幸。”甘玉娇显得很有自信，“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是个商人，想要出关做生意，可是要经过西北军营，你多管闲事，不过是想要奉承甘侯，只可惜你这种奸商的算盘打错了，老娘最厌恶你这种阿谀奉迎之徒，对你来说，只能盼着侥幸活下去。”
甘玉娇之前听楚欢说自己是个商人，见他锦衣玉带，还真是信以为真。
她只觉得楚欢为甘侯出头，插手此事，不过是想要巴结甘侯，为以后在边关做生意寻求一个大大的靠山而已。
楚欢也不辩解，甘侯有心想借助楚欢之力避过这次家庭纷争，自然不会说破楚欢的身份，至若常欢，甘侯都不多说一句，他自然更不可能多插一句嘴。
楚欢握着刀，在手中挥了两下，活动一下手脚，甘玉娇嘴角泛起冷笑，她倒不是真的想要杀死楚欢，虽说她对奸商并无好感，却也并无滥杀无辜之心，只是见得这个奸商为了逢迎甘侯竟敢出头插手本家之事，心中大是厌恶，心中已经存着定要教训这奸商的心思，虽不至于取楚欢性命，但是下了他一条胳膊或者半条腿，她倒并不介意。
楚欢握好刀，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道：“姑娘，你先动手！”
甘玉娇蹙眉，随即冷笑一声，也不客气，身若灵燕，轻盈窜出，弯刀已经出手，照着楚欢的肩头砍了过去。
楚欢立刻后退，甘玉娇一刀砍空，随即斜而上挥，直取楚欢的臂膀。
楚欢依然后退，却足下一滑，似乎站立不稳，身形侧倒过去，看上去就像是要摔倒在地，踉踉跄跄勉强站住。
只是他这踉踉跄跄之间，却躲开了甘玉娇那一刀。
甘玉娇见得楚欢动作看起来笨拙，但是却恰到好处地躲过自己两刀，微蹙眉头，随即又是连续两刀砍出。
楚欢虽然手中握刀，但看上去却并无出刀的意思，左躲右闪，看上去有些狼狈，只是甘玉娇刀势虽然凌厉，却根本伤不得他，便是连衣角也沾不上。
十几刀砍过去，甘玉娇越来越觉得惊讶，她当然不是笨人，虽说楚欢看起来狼狈，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每一刀砍过去，楚欢竟似乎早就预判出自己出刀的位置，甚至对自己出刀的速度了若指掌，每一次都是堪堪躲过。
她已经隐隐感觉自己的对手并不简单，银牙紧咬，又是两刀砍过去，楚欢依然后退，只是这一次，脚下不稳，“哎呀”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甘玉娇趁势上前，刀锋再次取向楚欢的臂膀，忽然感觉退下一紧，吃惊间，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被楚欢夹住，楚欢的两条腿就像剪刀一样，绞住甘玉娇的双腿，随即用力一扭。
楚欢的力量，何其雄浑，看似不经意一扭，甘玉娇承受的力量却是极大，双腿一软，身体已经翻倒，她花容失色，身体摔倒在沙地上，还来不及反应，楚欢此时的动作却灵活无比，一个翻身，瞬间压在甘玉娇身上，二话不说，一只手已经扣住了甘玉娇握刀的手腕子。
被楚欢压在身上，甘玉娇惊怒交加，楚欢扣她手腕子，她知道事情不妙，随即也不知道楚欢做了什么，甘玉娇只觉得握刀的手一阵酥麻，力气顿消，手中的刀，竟是被楚欢轻巧夺过去。
楚欢夺了刀，立刻爬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沙地上的甘玉娇，抬手擦了擦额头汗，一副紧张之色：“玉娇姑娘，侥幸侥幸！”

第一二九二章 命门
在四周偷偷围观的天孤堡将士们看到眼前的场景，只觉得匪夷所思。
甘玉娇在西北军中，很少有人不知道，而且许多人都知道，甘玉娇从十多岁开始，就随在了甘侯的身边，兄妹之间的感情是极其深厚。
而且不少人都知道，甘玉娇的一身功夫，其实就是甘侯所传授。
甘侯的武功，在西北数万将之中，未必能够居首，但是他在战场之上，却是所向披靡，他的刀法也没有任何花架子，除了当初学习武艺之外，更多的是在一场又一场浴血厮杀之中锻炼出来，这样的刀法，既实用，又恐怖。
甘玉娇一直跟随兄长在军中，甘侯对自己的妹妹，自然是倾囊相授，将自己多年锤炼出来的刀法经验尽数传授给甘玉娇，而甘玉娇在刀法上，也确实拥有极佳的天赋，悟性极高，而且在军中，她也从不缺少锻炼的对手。
当普通姑娘还在家里拿着绣花针学习女红，甘玉娇却是拿着刀枪，在军营之中与将士在沙土之上拼斗，也正因如此，锻炼出她如同男人一般的性情。
这么多年来，甘玉娇也随着兄长纵横沙场，死在她刀下的敌人，绝不在少数。
虽说平常比武，看在甘侯的面子上，有些人故意让着甘玉娇，但是谁也不能否认，甘玉娇绝对是使刀的好手。
今次见到楚欢和甘玉娇比刀，许多并不认识楚欢的兵士便觉得稀奇，楚欢看起来锦袍玉带，像一个公子哥儿，很多人都以为他一定会在甘玉娇刀下吃大亏。
可是这结果，却让不少人瞠目结舌。
明显是甘玉娇大占上风，攻击犀利，楚欢看上去只有招架之功，狼狈闪躲，他摔倒那一下，天孤堡的军士们几乎都以为胜负已分。
可是谁也没有料到，这结果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在楚欢倒地到翻身制服甘玉娇以及夺下甘玉娇手中的弯刀，前后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情，许多人都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甘玉娇此时也是一脸惊讶，她显然也一时间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这般离奇地败在楚欢的手中。
如果说正面对决，技不如人，被楚欢取胜，甘玉娇自然无话可说，可是自己的攻势明显占据上风，只是一瞬间的变化，自己不但摔倒，而且连刀也被楚欢夺去，这让甘玉娇一时无法接受，已经从地上站起来，怒道：“你……你使诈！”
“使诈？”楚欢一脸惊奇道：“姑娘何出此言？”
“你……！”甘玉娇脸颊憋的有些红，可是要说使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军中的对阵训练，那是训练沙场拼杀，可不是江湖好汉较艺，想尽一切办法打倒对方就是军中训练的最终目的，甘玉娇出自军旅，这种观念自然也很深，她虽然觉得自己输得冤枉，楚欢似乎在玩弄手段，可是真要她说出道理来，一时间却又不知如何说。
楚欢回刀捏着刀锋，将刀柄递向了甘玉娇，含笑道：“玉娇姑娘，我侥幸胜了，咱们刚才说好的，你当然不会反悔！”
甘玉娇接过刀，又恨又恼，“我们……我们再比……！”
“不行！”不等她说完，楚欢已经摇头道：“我已经胜了，再比一场，未必是姑娘的对手，侥幸而胜，看来是老天让我化解姑娘和水蓝的误会……！”
“不成，你……！”
甘侯此时终于上前来，咳嗽两声，道：“玉娇，愿赌服输，而且楚大人确实赢了你，咱们当然不能违背诺言。”
“楚大人？”甘玉娇一怔，奇道：“什么楚大人？”
常欢知道先前不好透露楚欢身份，现在楚欢取胜，倒也无妨，在旁解释道：“玉娇姑娘，这位是西关道总督楚大人！”
“楚欢……！”甘玉娇睁大眼睛，失声道：“你……你是楚欢？”
楚欢拱手笑道：“正是楚欢！”
甘玉娇呆呆看着楚欢，很快，眉头锁起，恼怒道：“你这个……你这个骗子……！”
“姑娘何出此言？”
“你……你骗我说，你是商人……！”甘玉娇怒火中烧，“你为何要骗我？”
楚欢叹道：“姑娘误会了，我此番前来，确实是以商人的身份而来，要与甘将军谈些生意……！”
“混蛋……！”甘玉娇双眸都要冒出火来，“你这个大骗子，你……！”
“放肆！”甘侯沉声喝道：“玉娇，你怎可对楚大人如此无礼……还不向楚大人赔罪！”
“你也是骗子！”甘玉娇恨恨道：“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楚欢，你是个小人！”
楚欢摇头叹了口气，道：“姑娘之前大闹天孤堡，然后又偷偷潜回来，难道不是在骗人？你骗了所有人，那又如何说？”
“我……！”甘玉娇一时语塞，恨恨看着楚欢，又看了看甘侯，最后目光移到水蓝身上，咬牙切齿，终是一跺脚，“楚欢，你……你给我记着，我……！”又是一跺脚，转身便走，也不回头，“甘侯，你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我看你如何向嫂子交代！”
她又气又恼，小蛮腰扭动，片刻间便跑出许远。
甘侯吩咐道：“常欢，你带人跟上去，深更半夜，暗中保护她。”
常欢拱手称是，带着几个人追了过去。
“楚大人，今日之事，不知该说什么好。”甘侯向楚欢拱手道：“让我最为难的公事和私事，你楚大人一来，全都解决，你当真是甘侯的大救星，也是整个西北军的大救星。”
楚欢也是拱手含笑道：“甘将军言重了。”随即道：“甘将军，天色已晚，你先去安慰水蓝姑娘，该说的事情，也大致和将军说清楚了。”
甘侯道：“楚大人一路鞍马劳顿，正该早些歇息。”当下派人领楚欢去歇息。
楚欢回到自己屋内，祁宏已经过来，见到楚欢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他是楚欢身边的贴身护卫，所以有一些事情，楚欢并不瞒他，他也知道楚欢此来，除了送盐，也是为了能够劝说甘侯能够派兵出关保护贸易场。
“甘侯知道这事情的关键所在。”楚欢轻笑道：“我已经答应他，会给西北军提供足以让他们食用的食盐，除此之外，重新开启的关税，三年之内，将会交给西北军。”
“三年的关税？”祁宏有些吃惊：“大人，如果贸易发展起来，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没有好处，西北军这边岂会安心？”楚欢轻声道：“食盐和关税，是西关提供给甘侯最大的两样好处，西北军想要得到这两样利益，首先就必须保证西关道本身安然无恙。如果西关出现变故，食盐自然不可能提供过来，最为紧要的是，商人们也就绝不可能有心情出关做贸易，无论是食盐还是关税，西北军想要得到，都是要在西关道本身太平无事的状况下。”
祁宏明白过来，笑道：“大人是说，这两样礼物送上去，实际上是将西北军和西关道绑在了一起？”
“这样说，倒也不是不可以。”楚欢微笑道：“至少甘侯很清楚其中的利害。西北军的状况，我们也看到了，虽然有数万人马，但是处境艰难，缺衣少食，能在这种情况下，三十六坞堡依然井然有序，本督还真是佩服这位甘将军。只是我也想过，如果事态一直这样发展下去，甘侯便是再有能耐，西北军中迟早也会发生变故，所以给他们提供支援，就是在保证我们西关本身的安全。”
“大人说的是。”祁宏颔首道：“西北数万大军，一旦发生兵变，必然会迅速蔓延，到时候甘侯也是难以控制。这些西北军将士都是能征善战之士，一旦乱起来，第一个要受波及的就是咱们西关道……！”
“正是如此，所以我送上食盐和关税，就等若是给了甘侯两样利器。”楚欢摸着下巴道：“有了这两样利器在手，西北军就不会反，甘侯很清楚这一点，他更清楚，要保住这两件利器，先要保住西关的稳定，所以……！”微微一笑，“以后的关税或许真的是一笔不菲的进项，但是用来保证西北军的稳定，将他们与西关绑在一起，却是值得的。”
祁宏微微点头，四下里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大人，咱们以前怀疑过朱凌岳可能与甘侯有来往，如果朱凌岳给出的价码更高，那么……！”
“这一点，我早有防备。”楚欢点头道：“朱凌岳对我虎视眈眈，如果能够拉拢西北军，前后夹击之势，对我威胁极大，他当然不会放过，就算西北军不会帮他，只要西北军不和我们走在一起，朱凌岳也是愿意付出代价。”随即冷然一笑，“只可惜天山到雁门，必须要经过我西关的境内，我已经下令，沿途加设关卡，细心盘查，只要是天山的车队，不允许往北边过来，至少在物资供应上，朱凌岳想要拉拢甘侯的道路已经被我堵死……！”
祁宏嘿嘿笑道：“这样一来，西北军只能得到我们的支援，朱凌岳想要拉拢，那也不成了。甘侯是聪明人，朱凌岳就算派人游说，可是咱们给的是实打实的实惠，孰轻孰重，甘侯一定可以分得清。”忽然想到什么，微皱眉头：“大人，如果……朱凌岳提供银两呢？咱们可以堵住货物，能堵住银票？”
“银票在手中，换不成银子变成货物，那就是一堆废纸。”楚欢气定神闲道：“如果甘侯真的接受了朱凌岳的银子，他就需要用这些银子入关去购买货物，货物从关内运到雁门，我们西关是必经之路……！”他凝视着祁宏，“命门掐在西关的手中，难道以甘侯之精明，想不到这一点？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该知道谁才是真正可靠的朋友。”

第一二九三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边关的夜其实并不宁静，风沙哽咽，如果不是一直生活在边关，很难适应这边的环境，便是那窗外的寒风，也能让你一宿无法入眠。
营中的将士们倒都已经睡下。
今日折腾了半宿，但是军中的制度却不会因此而有所改变，等到黎明时分，营里的兵士们便要出操训练。
楚欢双臂枕着头，虽然闭着眼睛，却也并没有完全入睡。
窗户已经关上，屋内一片漆黑，楚欢并不在意窗外如同哽咽一样的风声，脑中却是一直在回想着甘侯的每一句话。
从今日的接触来看，似乎事情很顺利，楚欢也希望是如此，但是世事万变，风云变幻，他并不敢完全确定西北军就此会与西关道相安无事，自己的后方也不会受到西北军的威胁，他需要思索甘侯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个表情。
“哒！”
一声极轻的响动从窗户上发出，楚欢斜眼瞧过去，却并不动弹，很快，凭借着超出常人的视觉，楚欢便瞧见窗户竟似乎在缓缓打开。
楚欢面无表情，全身却已经绷紧起来，双全已经握起。
他记得很清楚，窗户是他自己关上，扣上了栓子，可是现在那窗户却明显在慢慢被推开，毫无疑问，窗栓已经被人挑开。
楚欢虽然眼角半眯着，盯着窗户的动静，但是呼吸却保持着均匀。
悄无声息中，窗户终于被推开，一道身影如同狸猫般轻盈地翻进了窗内，落在地上之后，那人并不动弹，楚欢依然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就似乎已经睡着了一般。
片刻之后，那人似乎确定楚欢并无察觉，这才轻步靠近过来，走到床边，竟是握起拳头，对着楚欢面门毫不犹豫地捶了下来。
眼见得拳头就要砸在楚欢的脸上，楚欢双眼突然睁开，早有准备，一只手已经探出，在对方的拳头触到自己的面门之前，已经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子，对方轻声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楚欢手臂用力一扯，已经将那人顺手扯到床上，随即一个翻身，将那人一只手反扣到背后，坐在那人的腰间，冷声道：“你是谁？”
他坐在那人腰上，却感到那人的腰肢很纤细，身体也很柔软，随即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低声怒道：“你……你放开我！”
听到声音，楚欢瞬间就判断出来，这半夜三更翻窗而入的，竟豁然是甘玉娇。
他眨了一下眼睛，瞬间也就想明白，敢情今日自己当众赢了这头母老虎，她心中不甘，半夜三更，竟然跑过来报复。
“放开你？”楚欢轻声道：“你是谁？你半夜三更行刺本督，你觉得本督会放过你？”
“我……我没有……！”甘玉娇身体被楚欢压在身下，手臂被反扣着，一时动弹不得，气恼道：“我就是教训你一番，并不是……并不是行刺你！”
甘玉娇当然明白，行刺朝廷总督，这罪名可是不轻。
她今日被楚欢莫名其妙击败，心里一直很不甘心，自己想了半天，却依然觉得楚欢胜之不武，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已。
她其实也听说过楚欢的名声，出使西梁、平寇安邑、坐镇西关，按照传说，楚欢是个年轻有为的清官，文武双全。
可是今日见到楚欢，却将她心中楚欢的形象击的粉碎。
在她看来，楚欢信口开河，明明是西关总督去，却说自己只是一个商人，那是大大的骗子，就算和自己比刀之时，看上去武功也是十分拙劣，投机取巧，侥幸而胜，与传说中那个文武全才的青年总督完全不同。
一个满嘴瞎话，靠投机取巧胜利的人，这当然是个人品十分低劣的人。
甘玉娇想了老半天，越想越窝火，被这样一个人品低劣的人打败，心中的一口气噎不下，等到这深更半夜之时，她却是决定，要趁楚欢睡着，狠狠地教训楚欢一番。
按照她的计划，潜入楚欢的屋中，在楚欢睡着之后，一顿暴揍，至少要将楚欢打的鼻青脸肿，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离去，等到翌日，看看鼻青脸肿的楚欢到底将如何见人。
她计划好后，越想越兴奋，等到所有人都睡下，这才到了楚欢这边，打探好四周的环境，而楚欢歇息之时，并无让人在自己屋子四周守卫的习惯，这正中甘玉娇下怀，在窗外等了片刻，屋内一片安静，这才翻窗而入。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楚欢不但没有入睡，而且出手凌厉，只是眨眼之间，就将她制服。
她虽然性情泼辣，但是此刻却也是有些吃惊，更有些紧张，须知楚欢就算人品不怎么样，但是说到底，那也是帝国的封疆大吏，堂堂的西关总督，如果真要定上一个行刺总督的罪名，那后果不堪设想，不但甘侯保不住，只怕连甘侯也要牵扯进来。
她万想不到自己精心设想的计划，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不但不能暴揍楚欢一顿，反倒被楚欢反咬一口，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自己是刺杀楚欢，否则这人品低劣的总督未必不会借此对西北军发难。
楚欢坐在甘玉娇身上，不得不承认，身在边关，让甘玉娇的身体十分的结实，却又不失女性的柔软，声音很是严肃：“不是刺杀？嘿嘿，三更半夜，从窗户翻进本督歇息之所，哦，对了，身上还带着刀……！”
“我没有用刀！”甘玉娇立刻反驳。
“没有用刀？”楚欢冷笑道：“谁能证明？你佩刀翻窗而入，我现在只要喊一声，就会有一群人过来……！”
“别喊！”甘玉娇失声道，此时虽然又气又恼，心里却也不禁有些后悔，暗想自己终究是低估了楚欢，这才陷此困境。
“你说不喊就不喊？”楚欢沉声道：“老实交代，是谁派你行刺本督？”
甘玉娇被楚欢压在身上，实在有些难受，扭了一下身体，“楚欢，你不要想借这个机会牵涉别人，老实对你说，老娘就是看你不顺眼，就是想过来好好教训你一番，要杀要刮，你尽管动手，想要牵连别人，想也别想。”
楚欢身体微微伏下，压在甘玉娇身上，愈发觉得这母老虎的身体柔软结实，冷笑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你既然是在甘将军身边，当然也该明白一些朝廷的法度。本督是朝廷的封疆大吏，行刺本官，你可知道后果？”
“我……！”甘玉娇心下有些慌，“我没有想行刺你……你到底要怎样？”
“到底要怎样？”楚欢摇头道：“此事本督做不得主，自然有刑部做主。等天一亮，这事儿先禀报甘将军知道，然后再找一辆囚车，当然，我会让他们将囚车做的好看一些，尽量能和你相配，然后给你带上木枷，装进囚车，派人送往京城。这一路上，恐怕要吃些苦头，不过更大的苦头，要到京城之后。”顿了顿，慢条斯理道：“这样的大案子，等你进了京城，肯定是要由刑部尚书裘俊篙亲自审理……裘俊篙你是否听过，他被人称为帝国第一酷吏，在他的刑部，严刑峻法多如牛毛，你玉娇姑娘是硬骨头，到了刑部大堂，我想你也不会很痛快地招供，不过不要紧，你越是不招供，裘俊篙就越是高兴，对于不老实招供的囚犯，裘俊篙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刑法……！”
甘玉娇银牙紧咬，俏脸上已经十分难看。
“什么辣椒水、老虎凳，这些只怕你享用不上，因为这些小把戏在刑部各种刑法中，实在是不值一提……！”楚欢依然是慢条斯理道：“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我是肯定的，只要进了刑部，在裘俊篙的亲自审理下，哪怕你是铜皮铁骨，最后还是要招供的……行刺封疆大吏朝廷命官，朝廷当然也不会客气，就算不凌迟处死，砍脑袋总也免不了。”
“你……！”甘玉娇呼吸急促，却不知该怎么说。
“等到砍头的那一天，人山人海，你会在囚车之中被带到刑场，沿途无数百姓都会瞧着。”楚欢轻声道：“不知道你是否见过在京城处决要犯的场景？本督看过几次，那可是真热闹，长街两边，都是百姓，囚车经过的时候，什么烂菜叶、小石头、甚至那些污物，都往囚犯身上砸过去，场面真是极其壮观……！”
“别说了……！”甘玉娇闭上眼睛，身体有些颤抖，“我打死也不上刑场。”
“那可由不得你。”楚欢淡淡道：“我说过，砍头只是最简单的惩罚，说不定还真要判你个凌迟处死……将你脱得光光的，片缕不着，然后用渔网兜着，用刀子一片一片割你的肉……！”
“你混蛋，王八蛋……！”甘玉娇低声骂起来：“就是死了，我也饶不了你。”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是庆幸，毕竟只有你一人受到惩罚。”楚欢叹道：“本督最担心朝廷会抓住此事不放……你想啊，他们看到你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会相信这样一个弱女子就敢行刺封疆大吏？他们就会考虑，这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敢于行刺封疆大吏，这行刺计划绝不可能一两个人就能完成，或许牵涉到一大群人……你是甘将军的亲妹妹，而你又是作为杀手出现，玉娇姑娘，你说朝廷会不会怀疑是甘将军派你行刺本官？”
“你不要血口喷人，这与我哥哥毫无干系。”甘玉娇怒声道：“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没有别人知道，楚欢，你……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可是……可是你不能因此而连累别人……！”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楚欢轻叹一声：“玉娇姑娘，甘将军一世英雄，是帝国的功臣，你今夜这一下子，很可能连累甘将军身败名裂！”

第一二九四章 冲动是魔鬼
甘玉娇扭动身体，道：“你先放开我，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楚欢并不放手。
甘玉娇道：“你既然想让我死，我死在你面前就是，只要你不牵涉到别人。”
“那可不成。”楚欢叹道：“如果你当真死在这里，我就是全身长满嘴，那也是说不清楚了。等到甘将军看到你死在这里，他弄不清缘由，只怕本督也走不出西北大营了。”
“那你究竟想怎样？”甘玉娇挣扎道。
楚欢道：“本督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今夜行刺本督的，确实只有你一人，可是我先前说过，有些事情，朝廷是要追究的。如果朝廷有人存心想要借此机会为难甘将军，你又能如何？除非本督作证，此事并无其他人参与，我是受害者，如果这样说，朝廷也就不会多牵涉他人了。”
“那……那你就对朝廷说。”甘玉娇之前一时怒火难灭，此时被楚欢制服，冷静下来，明白自己今夜做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鲁莽。
她现在完全没了整治楚欢的心思，只想着一力承担所有责任，不要因为自己的鲁莽而牵连到其他人。
楚欢笑道：“我对朝廷说？我为何要对朝廷说？你要行刺我，难道我还要反过头来帮你？换做是你，你会这样做？”
甘玉娇无可奈何：“你总不能诬陷好人。”
“刑部大狱里有一大群喊着自己是好人的。”楚欢道：“你想让我为你说话，你又如何报答我？”
甘玉娇听楚欢语气松动，忙道：“你想要什么？要银子吗？好，我……我去想办法。”
“银子？”楚欢嘿嘿笑道：“玉娇姑娘，你觉得你的银子会比我多？更何况现在西北军物资匮乏，你又从哪里找银子过来？你该知道，即使我真的要银子，想要将这样大的案子摆平，可不是三五千两银子就能够息事宁人的。”
甘玉娇语气有些软：“那……那不要银子，你要什么？”
楚欢身体往下压了压，贴住甘玉娇的身体，凑近到甘玉娇耳边，轻声道：“玉娇姑娘看起来很聪明，难道你不懂？”
甘玉娇娇躯一颤，挣扎起来，怒道：“你……你个无耻卑鄙的小人，我……！”
楚欢道：“既然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现在就喊人过来……！”
“不……不要……！”甘玉娇心中满是怒火，可是被人抓住了把柄，无可奈何，“如果……如果我答应你，你就会放过其他人，不会牵连别人？”
楚欢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的。”
甘玉娇银牙咬着红唇，轻声道：“那你先放开我！”
楚欢想了一下，松开了手，甘玉娇从床上起身来，扶着肩头，活动了一下手臂，恨恨看着楚欢，随即闭上眼睛，道：“你若是言而无信，我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站直身体，“你……你来吧！”
却并无听到楚欢回答，不由睁开眼睛，却见到楚欢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胳膊枕着头，饶有兴趣地望着自己。
甘玉娇恼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又是什么意思？”楚欢道。
甘玉娇咬着红唇，“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尽管上来，我就当是被鬼压了一下。”
“既然答应了条件，你还不过来！”楚欢悠闲道：“难道还要我亲自过去？”
“无耻！”甘玉娇恨恨道，她此时恨不得拔出刀来，将楚欢千刀万剐，可是她很清楚，且不说自己根本不是楚欢的对手，就算真的能赢过楚欢，将他杀死在这里，那么后果必将不堪设想，楚欢是西关道总督，手底下有着数万精兵强将，如果他死在西北大营，朝廷且不说，至少西关军很快就会杀过来。
念及至此，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总督实在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无可奈何之下，走到床的另一边，也不拖鞋，就那么上了床去，躺在楚欢身边，呼吸急促，闭上眼睛。
只是半晌还感觉不到楚欢动作，有些诧异，睁开眼睛，扭头看去，只见到楚欢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你干什么？”甘玉娇被楚欢看的有些发毛，脸上更是有些发热。
楚欢却是反问道：“你又是干什么？”
甘玉娇一怔，却还是咬牙切齿道：“你……你不是要……不是要我答应你吗？答应了你，你就不会牵涉其他人……！”
“答应什么？”楚欢似笑非笑道。
甘玉娇又羞又恼，实在想不到这人竟然是如此卑鄙，到了这个份上，还如此调笑，恨声道：“你自己想什么，你自己知道……！”再次闭上眼睛：“你尽管来，老……老娘不怕你……！”
楚欢失声笑道：“玉娇姑娘，难道……难道你是想和我……和我那个？”
甘玉娇羞恼道：“混蛋，谁想和你那个？是你……是你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楚欢叹道：“姑娘，看来你是真的误会了，我还以为你真的懂了我的意思，难道你是觉得我要你……嘿嘿，我要你和我那个？”
甘玉娇一愣，睁开眼睛，奇道：“难道……难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玉娇姑娘，我郑重向你提出抗议。”楚欢一脸恼怒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谁都知道，我是个思想高尚、道德纯正的好人，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往那方面想？玉娇姑娘，我对你太失望了，你这是在侮辱我。”
甘玉娇豁然坐起身来，惊喜道：“你是说，你并不是要和我……和我那个？”
“当然不是。”楚欢肃然道：“就算我想和你那个，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要和你那个，那岂不是要挟？你觉得我会是那种人吗？你以为我会用要和你那个来和你做交易？”摇头叹道：“玉娇姑娘，看来你对我的为人真的不清楚。”
甘玉娇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如释重负，不知为何，此时却忽然觉得，这年轻的总督倒也不是一无是处，似乎也并没有坏到极点。
“那……那你准备怎样？”甘玉娇倒是清楚，楚欢绝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楚欢笑道：“从朔泉一路来到边关，劳顿的很，现在我全身上下都有些酸疼，特别是这两条腿……哎，玉娇姑娘，你说这时候有人帮我按按腿，酸疼感会不会消减一些？”
甘玉娇恼道：“难道你想让我帮你按腿？”
“我向来不强人所难的。”楚欢抬手指了指窗户，“姑娘如果不愿意，现在就可以从窗户翻出去。”
“你……你放我走？”
“想走就走，我也不拦你。”楚欢云淡风轻道，甚至闭上眼睛。
甘玉娇将信将疑，犹豫了一下，心想只要自己出了这所屋子，楚欢便没有证据在手，从床上下去，盯着楚欢，缓缓往窗口靠近过去。
只走出几步，楚欢已经道：“来人啊，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他声音不大，但是甘玉娇却是魂飞魄散，急忙回来，恼道：“你……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让我走的。”
“我说过的。”楚欢眯着眼睛，“我说过，你想走就走，可我没说我不喊人抓刺客啊？你行刺了我，现在又想一走了之，玉娇姑娘，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甘玉娇恨不得将楚欢撕成碎片，楚欢却是闭目不见，双臂枕在脑后，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甘玉娇无可奈何，只能回到床边，气呼呼地上床来，在楚欢腿边坐下，恨声道：“我……我帮你捶腿，今夜……今夜之事就一笔勾销？”
“看你捶的怎么样。”楚欢轻声道：“姑娘，动手吧！”
甘玉娇尽力压住自己心头的怒火，伸出两只手，就像撒气一样，狠狠捶在楚欢的腿上，楚欢“哎哟”叫了一声，睁开眼睛，恼道：“甘玉娇，看来你是真不想善罢甘休了，你这是捶腿还是打人啊？你还想不想我在朝廷面前为你们说话？你是不是还想连累其他人？”
“我……！”甘玉娇也知道自己有些冲动，语气有些软下来，“是我力道没有控制好，你……你别介意……！”
楚欢瞪了她一眼，“再让我感觉不舒服，这事儿就不得善了。”
甘玉娇无可奈何，委屈地为楚欢捶起腿来，她心中一肚子火，想着自己在西北军可说是无人敢惹，莫说给男人捶腿，便是说话温柔一些也是极其罕见，可是现在自己却要跪在自己最讨厌的男人腿边，还要小心翼翼为他捶腿，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是否知道，冲动就是魔鬼。”楚欢闭目养神，慢条斯理道：“有时候冲动不仅仅是害了自己，还要连累其他人，这个道理，今天你想必已经明白了。”
甘玉娇心想，明不明白关你屁事，可是这话自然不敢说出口。
“力气稍微大一点，你没有吃饭吗？”楚欢声音忽然抬高：“你天天练刀，怪不得刀法一塌糊涂，连力道都无法掌控，还敢拿刀显摆？要是这样，我劝你还是找个人嫁了，为人生孩子才是正经。”
“你……！”甘玉娇双拳紧握，双眸冷厉，不等她说话，楚欢已经道：“你什么你？不服气吗？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甘玉娇咬牙切齿，冷哼一声，却不说话。
“大腿也捶一捶，别只在一个地方。”楚欢动了动身体，“能不能有点眼力界？哎，也幸亏你是在西北军，也幸亏你有甘将军这个哥哥，否则……真不知道你还能做什么？”
“你说够没有？”甘玉娇何曾受过如此训斥，气恼之下，眼圈已经发红，心中委屈不已，眼眶甚至已经带着泪水。
楚欢终于睁开眼睛，看着甘玉娇，淡淡道：“哦，哭了？知道委屈了？这才几句话，你就受不了？”他缓缓坐起来，盯着甘玉娇的眼睛，道：“你既然知道委屈了，你就好办了……我来问你，你平日里是如何对待别人的？你和别人说话做事的时候，可有想过别人的感受？就在今夜，你当众踩住常欢，他好歹也是天孤堡的将领，众目睽睽之下，你倒是痛快了，可想过他的感受？你以为他当真怕你？只因为你是甘将军的妹妹，大家也都当你当成妹妹看待，不和你计较，可是你将别人的大度当作可欺，你现在可体会到他当时的心境？”

第一二九五章 鸣冤叫屈
甘玉娇呆呆看着楚欢，嘴唇微动，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楚欢目光移向窗外，沉吟片刻，终于道：“数万官兵身在边关，苦寒之地，条件恶劣，立国至今，西北军始终镇守此地。雁门关内的安居乐业歌舞升平，都是因为有这样一群人戍守边陲。不错，或许在他们很多人而言，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可是他们这口饭吃的并不容易，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帝国的重要。玉娇姑娘，你身处边关，我知道你性情火爆，不拘小节，只是我也希望你从今以后，能够稍微收敛你的性格，就像我刚才所言，凡事都要想想别人。”
甘玉娇听着楚欢的话语，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反倒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楚欢微微一笑，道：“其实我很清楚，你今夜前来，是心里愤愤不平，想要教训我一顿，可是你既不知己又不知彼，擅自行动，这可不是一个聪明人做的事情。”
甘玉娇脸颊有些发烫，低下头，轻声道：“我……我并没有想过杀你。”
“我知道。”楚欢道：“如果你想杀我，不客气地说，以你的能耐，先死的只能是你。我知道这件事情与其他人无干，可是你要记住，世事险恶，人心难测，我固然不会在此事上追究下去，可是如果换作别人，如果有人诚心想要对甘将军为难，你今夜之举，就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把柄，一不小心，将会酿成大祸。”
“我知道。”甘玉娇微点螓首，“你……你是否不再计较此事？”
“你先走吧。”楚欢重新躺下，“以后就不要意气用事了，我都教过你，很多事情，刀枪是无法解决的。”
甘玉娇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楚……楚大人，他们都说你在西梁太阳宫的时候，带刀进了他们的宫殿，西梁君臣都不敢多说一句，这事情是真是假？”
“你想听这个故事？”楚欢微笑道：“这事情是有的，不过西梁君臣并非不敢多说一句，只是他们不愿意节外生枝而已。”
甘玉娇身体竟是往楚欢身边凑了凑，又问道：“他们还说，西梁有一个摄政王，想要封你为西梁的北院大王，可是被你拒绝了？”
“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楚欢奇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甘玉娇竟是显出楚欢此前从没瞧见过的笑容，微显得意道：“我还知道你在安邑的时候，将天门道的妖人找了出来，还杀了天门道的……对了，叫什么将军来着？”
“木将军！”
“对，就是木将军。”甘玉娇竟是来了兴趣，“他们说那个木将军隐藏的很深，却中了你的计策，被你找了出来，而且你还杀死了那个木将军，他们说那个木将军练了一种奇怪的武功，全身上下都变成了木头，刀枪不入，那你是怎么杀死他的？”
楚欢道：“这话就有些夸大了，其实不是我杀死他的，他是被火烧死的。”
“烧死的？”甘玉娇一怔，“可是大家都说是被你杀死的！”
“雁门边关，距离安邑数百里之遥，这些事情传过来，总是会与事实不同的。”楚欢微笑道。
甘玉娇“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么西关的瘟疫，当真是你除去的？他们说你会仙法，制作出仙药，这才祛除了西关的瘟疫！”
楚欢含笑问道：“那你瞧我像不像神仙？”
甘玉娇摇头道：“不像！”
“那不就得了。”楚欢道：“那里有什么仙法，只不过是找到瘟疫的症结所在，研制出了解药而已，而且解药并非我研制，是杏林高人制作出来……！”抬起手，摸了摸额头，心想怎么说着说着和这母老虎谈天说地起来，这三更半夜，毕竟是孤男寡女，楚欢倒不好让甘玉娇在这里多待，轻声道：“玉娇姑娘，天很晚了，你先回去将今天的事情好好想一想，以后可不要再犯糊涂了。”
甘玉娇向窗外看了看，从床上下来，向窗边走了几步，停下步子，回头来，有些不放心问道：“楚……楚大人，今晚的事情？”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楚欢神魔莫测笑道：“就当是你我的秘密，法不传六耳，你看如何？”
甘玉娇松了口气，喜道：“你说话算话？”
“这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楚欢道：“如果你还想着找我报仇，我如果生气，一不小心可能就会说漏嘴的。”
“不会的。”甘玉娇见得楚欢如此大度，对楚欢的厌恶之感大大消除，此时看楚欢倒觉得十分顺眼，“楚大人，你是不是会用刀？”
“姑娘为何这样问？”
“我想知道你和我哥哥，谁的刀法更厉害一些？”
楚欢笑道：“令兄的刀法，是从沙场上真刀真枪锻炼出来，既实用又恐怖，那些花花架子的刀法，可比不上甘将军。”
甘玉娇咬着嘴唇，又是沉默片刻，再次问道：“楚大人，你觉得我是个蛮不讲理的人吗？”
“不是！”楚欢笑道：“你信守承诺，当然是个讲理的人。只是你被人处处护着，所以性格与众不同一些而已。”
“与众不同？”甘玉娇瞪了楚欢一眼，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想了一下，才道：“我误会了你，你和传说中的那个楚欢虽然有些不同，但是……并不是坏人！”再不多言，从窗户翻了出去。
看着甘玉娇离开，楚欢这才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瞧见甘玉娇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便即关上了窗户。
楚欢次日并没有在天孤堡停留，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将食盐交付给甘侯之后，便启程往雁门关外去。
距离雁门关外的贸易场路程并不长，不过三日路途，甘侯将楚欢送出十多里路，楚欢率领队伍一路奔波，除了雁门关，巡视贸易场。
贸易场早已经动工，此时已经完成大半，整个贸易场方圆也有十数里地，除了用于贸易的商场，这边还设有客栈歇息。
西关道的商贾士绅们对于贸易场的建立是十分欢迎的，而且这座贸易场兴建的款项，不少都是士绅商贾们自愿捐献出来。
修建贸易场，并不是一个小工程，为此工部出动了不少人手，而且征调了近千名人手，无论是建筑的本身修筑，还是吃喝工钱，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西关道官库的银子实在薄弱，而且为数不多的银子，需要使用的地方还很多，所以楚欢当时就想着借助西关商贾的力量将贸易场建设起来。
为此，楚欢还特地下了命令，对于支援贸易场建设的商贾士绅，等到日后开始贸易的时候，将会给与他们一定的特权，例如减轻他们的关税等等。
其中一部分商贾并不在乎小小的关税减免，而是上报楚欢，允许他们在贸易场经营一些辅助性铺面，例如客栈以及饭店等等，到时候两国商人络绎往来，商贸长将会成为一个人流量极大的地方，在此经营客栈饭铺，必然是大受欢迎，能够到贸易场的都是家财丰厚的大户，就算这边的价格昂贵，也不愁没有客人。
楚欢倒是欣然答应，本来贸易场的建设，就并不仅仅是货物的交易，一些辅助性的商铺也是必不可少。
不得不说，工部司的人对于这项工程还是十分的细心，在贸易场开工之前，工部司就已经设计了贸易场的工程图，图纸是由楚欢亲自审核，得到批准之后才进行建设，而楚欢来到关外贸易场之后，就瞧见贸易场的格局，与他审核过的图纸几乎一般无二。
客栈、饭店、商铺、仓库等等都是布局的十分合理，井然有序。
检查过贸易场的工程，楚欢这才放心下来，也并无在贸易场多停留，歇了一日，次日便启程返回朔泉。
等他再次经过天孤堡的时候，甘侯和甘玉娇已经离开，在天孤堡又歇了一夜，次日继续返回，沿途不知一日，前来雁门关的时候，因为沿途检查均田令的实施情况，耗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此番回去，速度也就快了许多，只用了不到四天时间，已经是跨入了越州的境内。
跨入越州境内的当天，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冬雪，西北的雪季比关内要早一些，落雪如同鹅毛一样，漫天飞舞。
这一日正行间，前方斥候忽然飞马而来，禀道：“大人，前面道路上有一群人堵着，他们说是要向大人鸣冤叫屈！”
楚欢皱起眉头，祁宏却已经吩咐随从们做好准备，一行人只行了片刻，就瞧见前方果然出现黑压压一群人，楚欢本以为喊冤叫屈的会是一群百姓，可是这时候才发现，堵在大道之上的，竟然大都是锦衣玉袍，一眼就能看出都是富贾大户。
祁宏催马上前，沉声喝道：“你们是何人？总督大人在此，还不闪开道路！”
一群人却已经纷纷跪下，齐声叫喊着“冤枉”，更有人大声叫喊要“总督大人做主”。
楚欢心下疑惑，催马上前去，也不下马，居高临下看着这一群人，问道：“本督就是楚欢，你们拦在这里，喊冤叫屈，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来！”抬手道：“先都起来说话！”
众人纷纷起身来，一名年逾花甲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率先上前来，老态龙钟，拱手道：“总督大人，我们有莫大的冤屈，要想总督大人禀报。”
楚欢盯着那老者，问道：“天寒地冻，你们聚在此处鸣冤叫屈，想必冤屈不小，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来，如果当真有冤屈，本督会为你们做主！”
“总督大人，我们要状告户部司主事魏无忌！”老者痛心疾首道：“魏无忌蛮横霸道，要将我们逼入死路，还望总督大人为我们做主！”

第一二九六章 诉状
楚欢“哦”了一声，眼中却是厉色闪过，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魏无忌？你们是要状告魏无忌？”
一群人纷纷道：“正是要状告魏无忌，恳请总督大人为我们做主。”
“魏无忌做了什么，让你们如此冤屈？”楚欢身体微微前倾，手握马鞭，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群人，“他又如何将你们逼入死路？”
老者道：“总督大人，户部司颁下了告示，让我们将今年的收成报账上去，然后将收成的其中七成，全都要租借给户部司。总督大人，收成是咱们的，该如何处理这些收成，也该是我们自己说了算，魏无忌横行霸道，要强行将我们的收成纳入官库，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还请总督大人为我们做主。”
祁宏在旁听见，立时皱起眉头来。
他自然知道，借粮转租是楚欢提出的政策，虽然明面上是交由魏无忌所管的户部司去施行，但是背后靠山，就是楚欢。
这些士绅今日突然拦在路上，状告魏无忌，实际上就是冲着楚欢过来。
祁宏当然不会相信，这些人难道不知道借粮转租的真正决策者就是楚欢，今日他们拦路告状，本就是指桑骂槐，明面上是状告魏无忌，实际上就是状告楚欢。
楚欢却是不动声色，神色平静，扫视了眼前数百人，问道：“你们都是过来状告魏无忌的？”
众人纷纷说是。
“按照你们的意思，魏无忌不该将你们的粮食借入官库？”楚欢问道：“或者说，你们都不愿意将粮食借给官府？”
老者道：“总督大人，咱们的粮食，不偷不抢，是从自己的地里收成上来。粮食的粮种，都是我们自己费尽心力从其他地方借过来，有了收成，要加倍偿还给去，再加上族中老小的口粮，如果将七成粮食缴纳官仓，我们就没有活路了。”
“是啊，总督大人，今年的收成，本就不多，偿还债务，剩下的就更少，连这最后一点粮食都要被户部司占走，我们还要不要活了。”
“我们不借。”有人更是高声道：“要想拿走我们的粮食，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立国至今，从没有听说过官府要强迫大户借粮。”有人大声道：“既然是借，当然是要双方愿意，我们如果不愿意还要借过去，那就不是借，而是抢！”
“魏无忌强借粮食，就是抢占，和土匪无疑，恳请总督大人下令严惩魏无忌。”
数百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声势一时间十分壮观，见势壮势，看到这边的声势极旺，众人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大，言辞也是越来越大胆，更是有人叫喊着要将魏无忌抓拿起来，斩首示众，以平息众怒。
楚欢骑在马上，自始至终保持着镇定，看着一众人大呼小叫，众人叫喊了片刻，见到楚欢只是冷漠地扫视众人，声音便渐渐小了下来。
没过多久，四下里便沉寂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都瞧着楚欢，并无人再说话。
漫天雪花飞舞，楚欢竟是将头上的帽冠取下来，拍了拍落在帽冠上的积雪，这才重新戴上，吩咐道：“来人，取笔墨！”
很快，就有笔墨送呈上来，楚欢令人摆放好，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之中，这才道：“诸位都是世家大族，少不得文采出众的能人，既然要状告魏无忌，现在就在这里写上一份诉状，本督今日就在这里批阅诉状，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不少人就低声私语。
楚欢盯着那出头的老者，询问道：“不知老丈如何称呼？”
“小人邢泷！”老者回道。
“邢老丈，瞧你威望极高，想必也是一个懂得诗书礼仪之人，今日这篇诉状，由你来写如何？”楚欢目光咄咄，盯住邢泷的双眼。
邢泷毕竟是老来世故，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摆手道：“总督大人，小老老眼昏花，已经多年不曾使用笔墨，此处通晓文墨之人不在少数，还请总督大人另选高明！”
楚欢摇头道：“那倒无妨，邢老丈大可不必亲自操笔，想你今日前来喊冤，心中定然有许多话要说，对于状告魏无忌的文辞，心中也必然有数，你大可以找一人代笔，你念出来，让人写在纸上，咱们当众写下这诉状，你看如何？”
邢泷眼角微微跳动，楚欢抬手指着邢泷旁边一人，方才此人叫喊的声音极大，“看你衣冠楚楚，想必也是精通文墨，由你来代替邢老丈写下这份诉状，你看如何？”
那人忙道：“总督大人，小人的字迹丑陋，不敢……不敢献丑！”
“既然要状告魏无忌，没有诉状可不成。”楚欢气定神闲道：“今日这份诉状写不出来，咱们就在这大雪之中一直酝酿下去。本督要给你们伸冤，没有诉状，如何伸冤？”
邢泷微一犹豫，终于道：“赵先生，你来写！”
人群中出来一人，表情兀自有些犹豫，却并没有拒绝，走上前去，执笔等待，邢泷微微酝酿了片刻，终于出声。
他果然是精通文采之人，一份诉状，辞藻华丽，却满篇都是对魏无忌的攻击，魏无忌在这份诉状之中，变成了一个贪婪成性横征暴敛的酷吏，似乎天地之间，再无如此这般的恶人，此等恶人，便是下十八层地狱也无法平息众怒。
诉状写好，呈给楚欢，楚欢接过瞧了瞧，含笑点头道：“邢老丈果然是好文采，原来魏无忌的罪行竟是如此罄竹难书……好，好，好！”将诉状递给邢泷，“诉状是有了，可是状告人却没有，虽然本督知道你们都是要状告魏无忌，但是本督也不认识你们所有人，这样吧，想要出堂作证的，在这上面写下你的大名，正面不够写，可以写到背面。”
邢泷却不敢接诉状，道：“总督大人，这是我们西关所有士绅联名状告，并不具体到某几个人……！”
“整个西关士绅？”楚欢摇头道：“那可不对，据本督所知，还是有些人愿意借出粮食来。西关正值艰难之时，冬天一过，等到春耕时节来临，大片田地就等着种子下地，在春耕之前，种子的分配就要落实到实处，如果出现差错，误了耕种时节，后果不堪设想。据本督所知，户部司已经借到了一批粮种，只是数量还远远不够，户部司考虑的不只是几家几户的耕种问题，而是整个西关道的耕种问题……！”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本督不久前，刚刚和西关七姓的苏家家主苏老太爷有过商谈，苏老太爷仁厚善良，他告诉本督，其实这整个西关，就像一颗大树，那些平民百姓，就是大树的根，达官士绅，是大树的干，而咱们官府，就是枝叶而已。”
众人都是盯着楚欢，不知道楚欢到底是何心思。
“西关的困境，就像这棵大树缺水，想要保住大树不死，最需要水分的，不是枝叶，不是树干，而是树根。”楚欢缓缓道：“树根有了水分，整棵大树就活了，枝繁叶茂，欣欣向荣，可是如果树根缺水，将水分倒在树干上，这棵树终究也是活不下去。”
这些士绅少不得精明人，许多人都已经听懂了楚欢的意思。
“本督是这棵树上的枝叶，大树死了，本督这根枝叶自然也活不下去，所以本督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可能让这棵树倒下去。”楚欢淡淡道：“今天你们状告魏无忌的目的，我很清楚，你们想要将水分都放在树干上，无论是树根还是树枝，对你们来说，你们都不在乎，你们在乎的只是树干本身，而不是整棵大树。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可是你们不愿意去明白，也装作不明白，这个没关系，不明白没关系，本督也不想浪费口舌和你们多说。”他抬起手，抖了抖手中的诉状，“今天下了这么大的雪，你们数百人集聚至此，确实也不容易，本督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既然来了，总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众人顿时都睁大眼睛，屏住呼吸，不知道楚欢想要给什么样的交代。
“你们明白，我也明白，状告魏无忌，说到底，不就是想留住自己的收成，不愿意借给户部司吗？”楚欢淡淡道：“咱们也不用玩虚的，你们指桑骂槐这一手，实在太过拙劣，冲着本督来，本督也不在乎。本督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既然你们喊冤都到了这里，那么尽管在这份诉状上签字，本督可以告诉你们，就算是整个西关的士绅在这上面签字，本督也不会惩处魏无忌一分一毫，但是本督却可以给你们想要的，记住本督的话，但凡在上面签字的，可以不用向官府缴纳粮食，官府自今尔后，也绝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与有过签字的人做丝毫的商量。”
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都觉得此事实在是太过顺利，他们今日冒雪前来，说到底，最终的目标，当然就是为了逼迫楚欢让步，并不想将自家仓库的粮食转借给官府，毕竟有粮食在手，那才是硬道理，粮食借给官府，自己无法支配，而且租借的利息实在是太过微薄，如果留在手中转卖，利润何止十倍。
他们事先也做过心理准备，知道楚欢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所以此番组织了好几百户人家，以魏无忌为突破口，就是想要给楚欢形成压力。
数百户士绅，力量并不弱，代表着西关一层几位庞大的势力，他们希望楚欢见到之后，能够掂量掂量。
只是他们倒是没有想到，今日似乎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楚欢竟似乎已经屈从。
但是有少数人却已经从楚欢的语气之中，听到了一股子不祥之兆，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在事情顺利地背后，楚欢似乎挖了一个大坑，等着众人跳下去。

第一二九七章 签名
楚欢盯着邢泷，问道：“邢老丈，此番进言，是你带头，这机会第一个就给你，来，在上面签上你的大名，你就不必响应户部司的政策，也不必向户部司缴纳一颗粮食，本督也敢保证，户部司的人，也绝不会再上你的家里找你借粮。”
邢泷活了大半辈子，自然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虽说那诉状就在眼前，按照楚欢的说法，只要签上字，就不必承担向户部司借粮的责任，可是邢泷此时却并不敢轻易接过诉状。
“为何犹豫了？”楚欢淡淡一笑，“你们冒雪而来，不就是为了本督给你们一个机会吗？现在给了你们机会，难道你们不准备要？”举起手臂，捏着那张诉状，诉状在风雪之中，白纸黑字，异常显眼，“邢泷既然不敢第一个签字，谁敢上来签字？本督可告诉你们，本督只会给你们这一次机会，如果今日没有签字，以后却还要闹事，可别怪本督没有好脾气。”
人群一时间窃窃私语起来，虽说在诉状上签个字，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此刻竟是没有第一个敢上前去签。
不少人敏锐地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更不敢轻易去签这个字，枪打出头鸟，这道理谁都明白。
楚欢见众人都不上前，淡然一笑，道：“如果没有人签字，那么就证明大家都是一心为公，支持户部司衙门的借粮转租政策，那么这张诉状，等同如废纸，本督现在就将它毁掉。”扫视众人一眼，作势便要撕掉诉状，终是听到一人大声道：“且慢！”
随即从人群中上前来一人，有些忐忑，神情很快便镇定下来，道：“总督大人，这名字，我签！”
有了出头之人，本来沉寂的众人顿时声音便大了起来，一时间不少人便大声叫道：“我签！”
楚欢将诉状递过去，一众士绅排着队，只是片刻间，已经有二三十人在上面签了名字，但是大部分人却没有随波逐流，有的在皱眉沉思，有的则是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邢泷此时已经退到人群中，十多人围在他身边，低声私语，楚欢坐在马上，看着这一群锦衣玉带的士绅，面无表情。
片刻之后，楚欢终于道：“天上还在下雪，本督还要赶回朔泉，并无太多时间在此与你们耽搁，还没有签的，赶紧签名，本督不会等太久。”再一次盯着邢泷，沉声道：“邢泷，此番是你带头前来伸冤，本督现在给了你机会，你为何不签？”
邢泷从人群中出来，拱手道：“总督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小老在族中也不能一言九鼎，这是否签名，还要回去与族中老小商议一番……！”
“实在对不住，没有那时间。”楚欢道：“今日签了字的，就算是签字，没签字的，粮食就要交给户部司处理……你们既然来到这里，事先当然做好了准备，没有做好准备，也敢半道拦住本督喊冤？邢泷，今日这名字，别人可以不签，你却必须签下来，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你们状告魏无忌，你是首告，必须签名！”
楚欢的神情已经冷峻下来，目光也是极其犀利。
楚欢此言一出，一众士绅更是感觉事情有些不妙，听楚欢的语气，在这诉状之上签名，恐怕没有什么好结果。
有人心想，难不成楚欢这是欲擒故纵，先让人签上名字，然后照着诉状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收拾？
亦有人暗想，今日数百户士绅，楚欢就算是总督，无凭无据，也不能将众人怎样，故作姿态，只怕是虚张声势而已。
邢泷微皱眉头，几十年的摸爬滚打，让他知道今日事情大大不妙，楚欢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让邢泷浑身有些发毛，他犹豫了片刻，在楚欢的目光之下，终是走了过去，提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落笔的一刹那，邢泷感觉有些透不过起来，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心头。
楚欢扫视众人一眼，终于道：“明人不做暗事，有些话，本督也先告诉你们一声。你们可知道本督此番前是从何返回？你们既然拦在此处，想必对本督的行踪了如指掌，不错，本督是去了雁门关，与西北大将军甘侯甘将军商讨贸易场的事情。”
众人闻言，顿时肃然。
“你们都知道，雁门关外的贸易场很快就要竣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之内，那边就可以开展贸易。”楚欢握着马缰，缓缓道：“先前本督一直担心，贸易场在关外，安全是否能够得到保证？此次前往西北大营，与甘将军一番商讨，甘将军对于贸易场也是十分重视，已经答应本督，派出军团日夜保护贸易场，在本督回来的时候，西北军已经专门派出一支军团前往关外，这里距离关外并不算太远，如果有人怀疑本督的话，大可以亲自前去看一看，贸易场已经开始修建兵营和塔楼，用以保证贸易场的绝对安全。”
众士绅不少顿时显出喜色。
其实关外贸易场的开设，西关道大小士绅都得到风声，大家也都是欢欣鼓舞，回望历史，西北最为兴盛的时候，就是在前朝与西边的商人进行贸易的时候，其实西北如今许多的大族，就是在与西边商人进行贸易的时候发展壮大。
就好比如今依然声望不减的西关七姓，其中有四家就是当年在与西方商人进行贸易的时候成为巨贾富商。
那个时候，谁也不敢小瞧了西北的商人，西北商贾在关内也是被人仰望，财大气粗，记得当年中原第一富商，就是出自西北，那时候的西北巨商，完全可以和关内最强大的江南富贾一较高下。
只是昔日的盛景，随着东西方贸易的断绝一去不复返，也正是双方贸易的中断，西北商贾的竞争力每况愈下，今时今日，早已经不能与江南商贾同日而语。
楚欢开设贸易场，让西北的商贾们看到了重建辉煌的希望，甚至有不少家族想着贸易场建立之后，西北的商界格局即将重新洗牌，繁荣的贸易之中，必然会造就新的巨贾富商，由此可以将一个家族变得强大起来，为此，商人们一直都期盼着贸易场的早日竣工。
只是在希望之中，不少人也担心在关外贸易，安全问题无法得到保障，毕竟当年贸易，是在关内进行贸易，西北的各大城镇都建有商贸市场，官府派人管理秩序，商人们可以毫无威胁地进行贸易。
此时听楚欢说西北军已经派出军团保护贸易场，一时间欢欣鼓舞，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就连神情十分凝重的邢泷，眉宇间也是显出欢喜之色。
邢泷在西关也属于大族，虽然比不上西关七姓，却也是很有影响力，实力很强，否则今次也不能被众人推举出来直接与楚欢对话。
对于贸易场，邢泷一族也是期盼极深，作为西关道的中层士绅，他们只需要一个机会，就很有可能成为匹敌西关七姓的大族，所以对于贸易场，邢氏一族也是翘首以盼。
已经有人大声道：“总督大人，贸易场是您下令设立，你功德无量，西关的士绅，必将铭记总督大人的功德。”
一时间赞扬之声络绎不绝，固然有人是奉承几句，但是许多人在贸易场的建设上，是发自真诚地感激楚欢。
楚欢抬起手，示意众人静下来，等四下里静下来后，楚欢才缓缓道：“大家也都知道，贸易场的建设，是为了造福于民，说到底，让两边的贸易往来，目的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老百姓生活的好一些，当然，商人们能挣些银子，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坏事。”
此时气氛似乎一下子轻松下来，不少人都是面带笑容。
邢泷已经拱手问道：“总督大人，贸易场开设之后，咱们这边自然不会缺人缺货，却不知道西梁那头是否会派人过来贸易？”
楚欢竟是看也不看他一眼，也不理会他的话，继续道：“大家也都知道，贸易场开始之后，重启关税，一旦贸易场开始进行贸易，雁门关就要关闭，往来雁门关，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了。特别是往来的货物，更是要得到官府的允许，经过边军的检查才能够进出。”
众人纷纷道：“关税重启，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是有人却听出楚欢话中深意，有人忍不住问道：“总督大人，往来货物要经过官府允许，难道……雁门关到时候会有官差在那边？”
“来往雁门关的货物，都由西北军检查，只要不是违禁之物，便无问题。”楚欢缓缓道：“只是西北军第一个检查的，并不是人，也不是货物，而是通关文牒！”顿了顿，“天下商人无数，当然不可能让所有商人都在关外贸易，贸易场毕竟只有那么大，也不可能是所有商人都能享受到出关贸易的资格……！”
此时众人神情开始严峻起来。
“当然，近水楼台先得月，本督是西关的总督，自然要照应西关的商贾，所以出关贸易的资格，西关的商人是优先的。”楚欢平静道：“不过本督说过，贸易的本身，是为了造福于民，是为了西关数百万的百姓，谁心里有他们，谁就有资格出关做生意，如果不顾百姓的死活，本督也就不会管他的死活。”咳嗽一声，话锋一转，道：“户部司借粮转租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很简单，是为了西关的百姓都有粮可种，大家伙都不被饿死，本督也知道，官府虽然承诺给予利息补偿，但是利息很小，微不足道，也正因如此，能够慷慨借出粮食来，那就是真心为了百姓，也是想着与本督和西关的百姓共患难，一同挺过这艰难的时期，这样的商贾，本督怎能不给他出关贸易的机会？”
不少人此时已经豁然变色，直到此刻，众人终于明白了楚欢的意思。
“为了蝇头小利，拒绝与官府配合，拒绝向百姓借粮……！”楚欢冷笑道：“没问题，本督可以成全这种人，你不想借，本督还真不愿意借了。连粮食都不愿意借，何谈为百姓谋福祉？这样的人，如果真的给他机会出关贸易，挣了大笔的银子，必然是为富不仁，本督当然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抬起手，指着那诉状，一字一句道：“所以本督可以郑重向你们保证，在诉状上签字的家族，莫说出关做生意，本督连一颗粮食也不会让他运出关！”

第一二九八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邢泷苍老的面庞肌肉抽搐，身体摇摇晃晃，几欲跌倒，若不是旁边有人瞧见样子不对，出手扶住，只怕已经是栽倒在地。
邢氏一族在西关颇有威望，在西梁人东侵之前，一直只能仰望西关七姓。
但是在西梁人破关之后，邢氏一族撤离的极快，带走了大批的资产，反倒是西关七姓家大业大，一时间撤离困难，损失惨重。
西关十之六七的大户都是经过惨重的损失，反倒是邢氏一族受损不大，战后重归故里，又收回了自己的田产，更是找到了粮种，今年的收成很是不差。
西关七姓损失惨重，邢氏一族元气未损，此消彼长，邢氏一族已经成了隐隐可以与西关七姓比肩的大族，甚至于西关七姓之中已经有家族势力及不上邢氏一族，正因如此，邢氏一族雄心勃勃，想要在战后的西关重建氏族秩序。
贸易场的开设，让邢氏一族看到了希望，整个邢氏一族实际上已经在做着准备，直待贸易场竣工之后，立刻开赴关外。
本来这次数百之众前来拦截楚欢，邢氏一族也感觉抢座出头鸟对本族似乎并无太大好处，但是邢泷却希望通过这次机会，增强邢氏一族的威望，如果此番率领众人向楚欢逼迫成功，那么邢氏一族在整个西关道的士绅之中，必然是声望大涨，对于一个有野心成为西关大族的家族来说，这当然是大大的好事，固然要冒着一定的风险，但是衡量再三，邢泷还是站了出来。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确实没有想到，楚欢竟然利用这次机会，反过头来封杀了邢氏一族在关外贸易的权力，这对形势一族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祸事。
邢泷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嘴唇闪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此刻不但是邢泷，那些在诉状之上签名的士绅，一个个都是大惊失色，灰头土脸，倒是那些没有签名的，虽然极力掩饰，却还是掩饰不住他们幸灾乐祸之色。
更多的人心里则是庆幸，暗想当真好险，如果为了粮食，失去了出关贸易的机会，那当真是得不偿失。
不少人暗想幸亏楚欢说的及时，如果再晚片刻，只怕更有不少人上前去签字，一些精明之辈心里却是隐隐觉得，楚欢在这个时候忽然将底牌亮出来，那是算准了时间，固然要让一批士绅在诉状上签字，用于杀鸡儆猴，却又不能眼看着所有人签字，签字的人多了，对楚欢来说，也并无什么好处，此时只有二三十家签字，恰到好处，也足以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对了，差点忘记，既然大伙儿都在这里，有件事情，本督还是要和你们说清。”楚欢握着马缰绳，身体微微前倾，“先前大家也都说过了，你们的粮食，不但要偿还债务，还要养家糊口，这一点，本督可以体谅。本督回到朔泉之后，会下达命令，所有偿还的债务，改由用新盐代替粮食偿还，一切按照市价等价偿还，如果对方接受，你们可以用将粮食交给户部司，户部司将会支付同等价格的新盐，用于你们偿还债务。当然，本督还会下达另一条命令，在西关境内，不但禁止粮食外流，而且严禁任何人以私人的名义进行粮食交易，西关所有的粮食交易，只能由官府进行操控，任何人私下进行粮食贸易，轻者将罚没所有粮食外加罚金，重者……！”摆摆手，道：“不说也罢。至若在西关境内哄抬粮价，想要趁西关艰难之时发国难财，本督在这里先说明白，有一个，杀一个，绝不姑息。本督不知道你们这群人中间是否有人存了这个心思，如果没有，相安无事，如果有，本督劝你们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本督可以容忍你们不与官府合作，不借粮给官府，但是本督决不允许有人在西关兴风作浪！”
此刻邢泷等签过字的人更是面如死灰，有人眼中甚至显出愤怒之色。
这些人签字的目的，是为了存住自己的粮食，而存粮的目的，归根到底，还是为了能够牟取更大的利益。
西关缺粮，众所周知，将粮食借给官府，一年之后，得到的利息微乎其微，士绅们根本不放在眼中，在他们而言，粮食握在手中，借下来一年之中，西关依然处在严重缺粮的情况下，到时候粮价必然是惊人，等到关键时刻，暗中将手里的粮食出手，取得的利润将是官府给予利息的十倍百倍都不止。
可是楚欢此刻却已经把话说的极其明白，明明白白告诉众人，西关将会禁止粮食私下买卖，而且禁止哄抬粮价。
看得出来，楚欢不是在吓唬众人，而是已经做好了严打私下粮食交易哄抬粮价的准备。
这些签字之人，被封杀了出关贸易的权力，本就是如同五雷轰顶，此时楚欢又一大杀招放出来，这群人顿时魂飞魄散。
粮食无法高价卖出，将粮食留在手中，也就无法取得计划之中的利润，虽说粮食压在库里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无法卖出高价，却又失去了出关贸易的权力，这无疑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楚欢面无表情，挺直身子，道：“本督知道，本督这些命令下达之后，会有人痛恨本督，甚至想着杀之而后快……不要紧，本督从踏进西关的第一天开始，也就没有想过活着离开。不瞒你们说，想要杀本督的人很多，可是到现在为止，本督还好好地活着，不过想要去本督性命的人，本督只要活着，也就不会让他痛快地活着。”顿了顿，神情冷峻，“本督谈不上是什么好官，但是扪心自问，想要做的事情，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本督也不会畏惧。本督治理西关，不但要考虑普通百姓们的利益，同样也会将你们的利益考虑其中，或许你们因为某些政令，会吃一些小亏，但是吃小亏迎来的却是大利益，这一点，本督是敢拍着胸脯保证的。本督说这么多，其实只有一个意思，本督下达的命令，你们如果愿意配合，本督相信你们迟早会享受到其中的益处，可是如果拒绝与官府合作，本督也不会在乎，只是你不在乎官府，也莫怪官府不在乎你……至若有人对本督不满，想要明枪暗箭来对付本督，不妨放手过来试一试，本督随时恭候！”
楚欢一番话说下来，众人已经是倒吸一口冷气。
楚欢并没有卖弄官腔，倒像江湖气，一些本该放在台面之下的话，毫不忌讳当众说出来，可是这般说出来，反倒是更加有震慑力。
此刻一接触到楚欢的目光，有人便感觉的全身发寒。
一时间鸦雀无声，楚欢神情缓和下来，笑道：“该说的，本督已经说清楚，还有谁要签名，抓紧时间！”
此时却哪有人还敢上前签名，反倒是邢泷颤巍巍上前，带着恳求之色：“总督大人雄才大略，目光长远，小老鼠目寸光，汗颜不止。总督大人，小老愿意将收成的八成借给官府，至若利息，小老分文不取……！”
“此事本督已经没有闲暇处理。”不等邢泷说完，楚欢已经淡淡道：“你带人状告户部司主事，而且在诉状上签了字，如果撤诉，就等若是污蔑朝廷命官，什么罪名，自会有刑部司来处理。本督说过，给过你机会，你不愿意借粮，本督不会为难，既然签了字，本督便不会再找你要一颗粮食。”抬起头，大声道：“诸位，冬去春来，距离春耕的时间越来越近，时间已经容不得我们耽搁，如果有心要借粮给予官府，本督希望你们尽快将粮食缴纳到官仓，等到时间过了，想要借粮，官府也是不收的。”
那些没有签名的士绅庆幸不已，想着逃过一劫，心中大是欢喜，已经有人高声叫道：“总督大人，小人现在就回去清点仓库，将存粮账单交给当地官府，随后便将粮食送往官仓，绝不会耽搁春耕下种。”
一时间众人纷纷表示回去之后，抓紧时间做好清点粮食的事情，也都保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粮食送往官仓。
那些签过字的则是表情各异，有的茫然，有的痛苦，有的不知所粗，有的双眼空洞，亦有的眼眸深处充满怨怒。
楚欢示意祁宏将那份诉状送过来，扫了一眼，小心翼翼叠好，放进了怀中，再不多言，一挥手，祁宏已经带人在前面开路，众人纷纷闪开，闪出道路来，楚欢不发一言，骑在马上，目不斜视，带着队伍从人群中穿过去，也不回头，很快，骏马飞奔，队伍在漫天白雪之中化成一个小点，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没签字的士绅也不耽搁，并不去理会邢泷等一干人，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各自回去，邢泷等人则是呆呆站在当地，一片沉寂。
许久之后，才有人小心翼翼向邢泷问道：“现在咱们怎么办？粮食肯定是卖不出去了，咱们的名字都在上面，楚欢即使不盯别人，也一定会盯着咱们。”
“还能怎么办。”有人气呼呼地道：“老子本来就没想过反对，是你们日夜聒噪，现在倒好，连出关贸易都不成了。”
一时间互相争论，响成一片，邢泷佝偻这身体，呆呆望着楚欢远去的方向，也不去理会众人的争执，只是低声嘟囔着：“只能去求西关七姓了，说什么也不能没了出关贸易的通关文牒！”

第一二九九章 风雨欲来
朔泉，总督府。
楚欢回到总督府的时候，屁股还没坐热，公孙楚便已经匆匆过来，神情凝重，“大人，北山那边出了大事，肖焕章的次子被杀。”
楚欢一怔，问道：“何人所杀？”
“直到如今，也无人知晓真相。”公孙楚道：“据说肖静谦在一天夜里突然离开了玉田，连夜往俞昌赶，在半道之上，被人截杀。”
楚欢皱眉道：“什么时候发生的？”
“已经有二十多天了。”公孙楚道：“大人不在朔泉，为免耽搁大人的行程，所以并无派人前往禀报。肖静谦已经发丧，可是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北山军有了动作。”
“有了动作？”楚欢奇道：“什么意思？”
“北山军已经开始调动。”公孙楚肃然道：“昨天刚刚送来轩辕将军的邸报，北山已经调动数千兵马进入丹阳，而且大批的物资也正往丹阳那边运输过去。”
“拿地图来！”楚欢脸色一沉。
很快，一张地图摆在桌面上，这是一张西北地图，西北三道的地形囊括其中，山川河流也是比较清晰，三道各州府县的城池也都是标记其上。
“这里！”公孙楚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丹阳城是北山青州下辖的一个县城，与西关接壤。
西关和北山的边境并无任何天险，甚至没有关卡，北山的丹阳县是北山面临西关最前线的一座县，而西关居于最前方的，则是青唐县。
两座县城之间的路途，实际上还不到百里路，中间是一马平川，遥遥相对。
楚欢瞧见丹阳城的所在，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沉吟许久，才问道：“公孙大人，这消息完全可靠？”
“绝无问题。”公孙楚正色道：“这是轩辕将军派人前来禀报，而且是封了红蜡。”
所谓红蜡，就是指信笺的封口是用红蜡封住，代表着紧急情况。
楚欢双眉紧锁，缓缓坐了下去。
“大人，肖静谦刚刚出丧，北山就迅速调动军队，往丹阳城集结，其用意已经十分明显，就是冲着咱们西关而来。”公孙楚神情严峻，“大人，肖焕章素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谨慎有余，从来不会轻举妄动，可是这一次他却如此大动干戈，十分反常，卑职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
“如果卑职所料没错，肖静谦被杀，这笔仗，肖焕章已经算到了咱们西关的头上。”公孙楚沉声道：“肖焕章一定是觉得肖静谦的死与我们西关有牵连，所以要为死去的儿子报仇，这才开始大举调动兵马……大人，形势已然十分严峻，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楚欢并无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眼角微微跳动。
片刻之后，楚欢才道：“公孙大人，派人召集众官，特别是禁卫军那头，将裴绩和诸位将领传召回来，你现在就休书一封，派人送给轩辕将军，告诉轩辕将军，加强青唐的守备，北山军没有跨境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公孙楚立刻点头。
等到天黑之前，六部司的主事以及裴绩等人都抵达总督府，众人听闻北山已经向丹阳调动兵马，都是微微变色。
“北山调军？”裴绩也有些错愕，“如此说来，肖焕章是觉得肖静谦的死，与咱们西关有牵扯？”
“必然是如此了。”公孙楚道：“否则以肖焕章的性情，绝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他肖焕章想打，咱们奉陪就是。”禁卫军林字营统领胖柳立时就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胖柳和王涵从云山举家搬到朔泉之后，立时就被楚欢委以重任，二人在云山的时候，就是云山府禁卫军的将领，对于禁卫军很是熟悉。
只是西关重建的禁卫军，在裴绩的调教下，与其他禁卫军大不相同，兵源固然是精益求精，而且训练的方法也是极尽苛刻，至若军规制度，在司徒良玉这位监军的管束下，更是无人敢触犯，森严无比。
胖柳亲身感受到西关禁卫军在训练中的严格，虽然时间不长，他却感觉在裴绩的训练下，禁卫军的战斗力非同小可。
也正因如此，他只觉得有裴绩训练出来的这支禁卫军，无需畏惧任何敌人。
胖柳话声刚落，许邵已经道：“不能打！”
胖柳瞧过去，皱眉道：“怎么了？难道咱们还打不过北山那群乌合之众？”
“这并非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而是整体的战略问题。”许邵正色道：“比起兵力，平西军加上禁卫军，确实有几万之众，在牌面上，我们并不输给北山，如果咱们只需要和北山一决雌雄，倒可以精心谋划，与北山放手一搏，可是事实却并不如此简单。”
“你的意思是？”
“如果肖焕章真的要倾全道之力来攻我西关，我们就必须将所有的兵马调动到甲州。”许邵缓缓道：“甲州那边，轩辕将军率领数千兵马坐镇，兵力绝对不够，能用之兵，只能是从朔泉这边调动过去。我们的平西军和禁卫军，总兵力加起来不到四万人，而且其中的一万人，还在金州和贺州镇守，就算不往金州和贺州调动一兵一卒，能够全部调到甲州的兵力，也不到三万人。”
众人都是微微点头。
“朔泉这边吞并两万余人，诸位，这两万兵马，诸位觉得都可以调到甲州？”许邵摇头道：“朔泉是西关的府城，根据所在，一旦朔泉空虚，一些没有异心的人，也要生出异心来。”
公孙楚点头道：“不错，西关的匪患并没有清理干净，总督大人下重力剿匪，他们也都化整为零，隐匿下去，可是一旦找到机会，未必不会东山再起。”
“所以朔泉这边，绝不可少了镇守兵力，如此一来，能往甲州调动的兵力就会更少。”许邵皱眉道：“如果要保证朔泉这边的安全，最终能够调用到甲州的兵力，只能在两万左右……北山有兵马数万之众，如果不顾一切扑向我西关，我们面临的压力实在不小。”
“两万兵马，对付北山军，应该也已足够。”胖柳道：“禁卫军是裴先生训练出来，战斗力自不必说，平西军的将士，也都是久经战阵，比起北山军招募不久的乌合之众，战斗力要强出一大截子，真要拼杀，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裴绩缓缓道：“水无常态，兵无常势，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万不能在站前就有轻敌之心。”
许邵继续道：“我刚才所言，只是在与北山一道匹敌之时，可是事实上，我们必须要提防天山那头。一旦我们将兵力集结到甲州，与北山军拼个你死我活，诸位难倒觉得天山军就会毫无动作？一旦天山军有动作，首当其冲面临威胁的就是贺州，贺州那边现在不过几千兵马，不可能抵挡得住天山军……！”
裴绩微微颔首，“真要打起来，面临最大威胁的反倒不是甲州，而是贺州那边。许统领说的不错，不必对天山心存幻想，甲州战事一起，天山绝不可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他一定会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进军贺州……一旦到了那个时候，我西关必将两面受敌，形势极其不利。”
户部司主事魏无忌此时终于也道：“战事一开，均田令的实施必将受到严重的打击……如今户部司正在实行借粮转租，一旦开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本来用于耕种的粮食，只能运往前线……而且最严重的是，一旦与北山开战，青州必将封锁，我们通往关内的道路就会被切死……我们不久前才得到朝廷颁下的入关函，正准备往关内卖盐，一旦道路切死，新盐就无法入关，此外一旦战事僵持下去，我们就算有银子向关内买粮草兵器，可是道路被封死，货物根本送不过来。”
在场众人，神情顿时都凝重起来。
“是否可以派人前往北山。”礼部司主事范玄一直沉默不言，此时终于道：“楚督，肖焕章一道总督，是朝廷的官员，怎能擅动刀兵？他毫无道理对我西关形成威胁，这中间只怕大有误会，是否可以派人前往交涉？”
“范主事所言有理。”工部司主事韩海也道：“楚督，肖焕章素来谨慎，调兵丹阳，也未必真的是冲着咱们西关。而且他应该明白，北山和西关交恶，对彼此都没有好处，反倒是便宜了天山……前番北山还送来不少物资，瞧他们的样子，是想和我们北山交好，应该不至于说翻脸就翻脸。”
公孙楚道：“派何人前往？”
“若是楚督允许，卑职愿意亲自去一趟。”范玄正色道：“卑职倒是要问一问肖焕章，他两次三番陈兵边境，到底所为何故？”
裴绩却是摇头道：“既然肖焕章是个谨慎的人，那么不到关键时候，他不会轻举妄动，可是现在他既然已经动了，那就说明他已经是经过深思熟虑……两虎相争，天山受益，这最简单的道理，肖焕章不可能不明白，可是就算如此，他还要挑起战端，那就只能说明，他已经不惜一切代价，孤注一掷……！”顿了顿，带着几分疑惑道：“只是我想不通，肖焕章为何会将肖静谦的死扯到我们西关的头上，难道他手中有确凿的证据？”

第一三零零章 密函
堂中众人一阵议论间，楚欢却并没有说一句话。
等到众人静下来，楚欢终于道：“本督令，即刻从朔泉抽调八千兵马，迅速调往青唐，青唐一线，由轩辕胜才全权指挥，告诉他，本督很快就往青唐，亲自坐镇。”
众人一怔，许邵已经问道：“楚督，咱们是要与北山开战？”
“本督本不想惹事，既然事情来了，本督也不会畏惧。”楚欢淡淡道：“肖焕章想要对西关用兵，本督当然没有避战的道理。”
“那贺州一线？”
“派人严密监视天山的动静，也立刻向贺州增派三千兵马。”楚欢毫不犹豫道：“如果天山军当真要攻打贺州，死守贺州城，等候援军！”
众人心中都是疑惑，心想朔泉本就只有两万兵马，调走一万多人，剩下的也只能够守卫朔泉，即使增兵三千贺州，加上贺州原有的兵马，也不到万人，虽说能够抵抗一时，可是面对数万训练有素的天山铁骑，贺州根本没有可能抵挡得住。
楚欢所说的援军，却也不知从何而来，难道到时候还要将守卫朔泉的军队调往贺州？既是如此，将守卫朔泉的兵马尽数调过去，也未必是天山军的对手，两面受敌，形势已经是严峻至极。
胖柳对这一点也是十分明白，忍不住问道：“楚督，咱们哪里还有援军？”
“解决了北山军，自然就有援军。”楚欢淡淡道。
众人更是诧异，心想虽然北山军的战斗力较之西关军确实弱一些，可是北山倾巢而来，莫说能够迅速解决北山，就是胜负也难以预料，怎可能会及时往贺州支援。
便在此时，楚欢眼角余光却瞧见侧门处有人正向自己招手，却是素娘。
他心下有些奇怪，暗想召开会议的时候，府中上下知道规矩，从来都不敢打扰，怎地素娘在这种时候突然招呼自己。
他知道事情必有蹊跷，抬手示意众人暂作等候，径自过去，轻声问道：“出了何事？”他回到总督府，屁股还没坐热，就遇到北山问题，一直也没有时间和素娘说话。
素娘却已经从怀中取出一份书函，递给了楚欢。
楚欢一怔，接过书函，见到书函并无落款，上面也未写明是何人收取，轻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素娘低声道：“前日我去市集采买火炭，突然遇到了一个人，十分古怪，将这份信忽然塞到我手中，而且告诉我，事关重大，让我无比交到你的手中，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子？”
“当时下着雪，他穿得厚厚的，戴着帽子，没看清长什么样子。”素娘轻声道：“他说了几句话，就匆匆离开。你一直没有回来，这份信我就藏在自己身上。”
楚欢点点头，道：“知道了，你先去歇着吧。”
“二郎，是不是出大事了？”素娘瞧见总督府大堂众官在场，气氛肃然，也感觉到事情很不简单。
楚欢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只是一些公务要处理。”也不多做解释，拆开信函，打开了扫了一遍，眉头微微锁起，渐渐又舒展开来，很快，将信函揉成一团，握在手心之中，神情又变的严肃起来，若有所思，素娘在旁也不敢多问，看到楚欢沉思片刻，才往大堂过去。
大堂之上，众人都是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神色都是十分严峻。
西关在楚欢各项政策的颁布下，开始步入正轨，无论是农业还是商业，都开始有了恢复的迹象，可是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北山调军，形势紧张，让西关良好的局面遭遇到了极大的威胁。
见到楚欢回到座中，众人顿时再次静下来。
“魏主事，借粮转租的事儿，继续进行，不要耽搁，明年春耕之时，粮种必须供应上，但有差池，唯你是问。”楚欢落座之后，看向魏无忌，沉声吩咐，随即看向裴绩，“裴先生，贺州那边，除了从守卫朔泉的平西军中调三千人马前往增加兵力，许邵许统领的风字营，也一并调过去，那边有韩英和黄玉谭镇守，许统领过去之后，听从韩英调遣！”
许邵立时起身，拱手道：“末将遵命！”
“卢存孝！”
在堂中坐着的卢存孝一怔，看向楚欢。
葫芦寨一役之后，卢存孝归顺了楚欢，在楚欢帐下听令，虽然被楚欢调进裴绩的禁卫军中，却并无给予官职。
今日召开会议，楚欢特地点名将卢存孝一并带过来，卢存孝心中却也是有些忐忑。
他出身匪类，跟随着虬将军在葫芦寨落草为寇，虽然最终归附楚欢，但是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到底如何。
除他之外，另有还几百名原来隶属于葫芦寨的喽啰也愿意留下，一部分也都随着禁卫军训练，但却并没有被正式编入禁卫军中。
军中对他们的吃喝供应倒是不缺，但是始终没有给一个明白话，上至卢存孝，也都不明白楚欢将会如何对待自己。
今日前来开会，他也是一言不发。
此时楚欢突然点到他的名字，让他有些吃惊，愣了一下，立时起身，拱手道：“末……！”本想自称“末将”，但是忽然想到自己并没有被封官职，按照道理，自己现在只是平民百姓，顿了一下，改口道：“草民在！”
“卢存孝，本督令你即刻担任兵部司令吏一职。”楚欢正色道：“朔泉调军八千，前往青唐一县，途中这八千兵马，就由你统帅，交到轩辕将军手中！”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怔。
其实兵部司令吏一职倒不足为怪，令吏是下降的吏员，甚至不属于官，只是吏而已，卢存孝在葫芦寨一战，勇猛无匹，就是官兵也都是觉得此人十分厉害。
楚欢用人，神出鬼没，不拘一格，从不问出身，收服卢存孝之后，谁都知道卢存孝迟早都要被楚欢所用，所以今日突然封他一个兵部司的令吏之职，众人倒也不如何惊骇。
可是楚欢却要将调往青唐的八千兵马交给卢存孝统帅，虽说领兵到得青唐之后，指挥权便要交给轩辕胜才，但是这一决定，还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卢存孝也是有些发呆，只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楚欢盯着卢存孝，见卢存孝嘴唇嚅动，并无说话，冷冷一笑，道：“怎么？你不敢？”
卢存孝闻言，上前一步，沉声道：“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没有什么敢不敢，楚督既然将兵马交给卑职，卑职定然一个不少完完整整带到青唐！”
他此时被任命为兵部司令吏，自然是可以自称“卑职”。
“好！”楚欢道：“明日一早，点齐兵马，开赴青唐。到得青唐，告诉轩辕胜才，所有兵马，布防在青唐一县，咱不要跨境进入北山境内，一旦北山军挺进我西关，寸土不让。”
卢存孝沉声道：“卑职领命！”
众人面面相觑，但是楚欢既然已经如此安排，自然无人多言。
“范主事。”楚欢看向礼部司主事范玄，“你明日随军一同启程，按你所说，去见肖焕章，质询他为何要调军丹阳，如果他说肖静谦的死与我西关有关，就问他有何证据？”
范玄起身道：“下官领命！”
“公孙大人，魏主事，借粮转租的事情，加快速度。”楚欢再一次看向公孙楚和魏无忌，“尽快从士绅仓中将粮食调进官仓，屯粮准备！”
“楚督，屯粮的目的，是为了租粮给百姓，还是准备运往前线？”魏无忌正色道：“如果是租借给百姓，下官将继续施行均田令的政策，如果这些粮食要充作军粮，下官就做好将粮食运往前线的准备。但是下官必须提醒楚督，如果这些粮食送往前线，那么均田令必将受挫，无论是借粮给官府的士绅，还是等着粮种下地的百姓，都会生起轩然大波，如果当真是那样，这后方的动荡，将比前线的战事更是凶险。”
“魏主事所言甚是。”楚欢道：“你尽管按照均田策的政策去做，其他暂不必多管。”
“下官领命！”
“关于北山调军之事，暂不宜对外渲染。”楚欢道：“北山虽然往丹阳调军，但并不表明会进犯西关，本督担心会有别有居心之辈会在这种时候兴风作浪，妖艳作祟，公孙大人，此事还需你下去安排，提防朔泉有人借此生事！”
“卑职明白！”
“既然如此，就先散了，都下去各自准备吧。”楚欢吩咐众人退下，却向裴绩道：“裴先生留一下，本督还有事情吩咐。”
等到众人退下之后，裴绩神情严峻，上前问道：“二弟，肖静谦之死，当真与你有关？”
楚欢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方才揉成一团的书信递给裴绩。
裴绩接过书信，细细看了一遍，脸上现出错愕之色，抬起头，“肖静谦果真是你派人所杀？”又皱眉道：“这信上并无落款，是何人所写？”
“肖恒！”楚欢压低声音，裴绩是他最为信任之人，“肖焕章的侄子，这封书信，就是他派人送来。”
“肖恒？”裴绩又是一怔，“此人可信？”

第一三零一章 故人
如果换做是其他任何人，楚欢绝不可能将其中的事情透漏半句，但是对于裴绩，楚欢是从骨子里信任这位结义大哥。
当下楚欢悄声将古水寺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裴绩。
“原来如此。”裴绩这才恍然大悟，楚欢将这等机密事情告诉于他，裴绩自然也知道这是楚欢对自己的极度信任。
“照这信函里所言，肖焕章调军丹阳的目的，并不是冲着我西关来。”裴绩轻声道：“他已经认定杀死肖静谦的幕后真凶是朱凌岳，调军丹阳，只是故作姿态，想要麻痹朱凌岳，最终的目的，是要朱凌岳从天山出兵，侵入我贺州境内，只要朱凌岳出兵，肖焕章将会秘密调军至玉田，自玉田一线全面发起攻击，打进天山境内，随后与我西关两路夹击。”
楚欢点头道：“信函之中，确实是将肖焕章的计划详细说明。”
“如果当真是如此，肖焕章真是狡猾无比。”裴绩感叹道：“这一手施展出来，朱凌岳便是再精明，可是眼看着北山军攻打西关，并无虚假，那么以朱凌岳的性情，十有七八是要从天山出兵的。如果一切都如同肖焕章所预料，这项计划，确实是一个打击朱凌岳的最好办法。”
楚欢道：“所以肖恒在心中解释，肖焕章为了演好这场戏，接下来将会大举调兵丹阳，按照他们的调兵速度以及准备物资，最慢在一个月之后，便要开始进兵西关，而且为了更好地迷惑朱凌岳，他们将会做出真攻架势。”
裴绩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轻声问道：“二弟，你觉得这肖恒信函之中所言，是否可信？”
“肖恒的话，有九成可信。”楚欢道：“但是我现在担心，肖恒将自己所知道的告诉了我们，可是他所知道的，是否真的就是肖焕章的心思。”
裴绩眼中显出赞赏之色，道：“二弟有这样的担心，我就放心了。”
楚欢冷笑道：“肖焕章诡计多端，但是有一点我倒是肯定，此人并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其城府之深，绝不可不防！”
“你的意思是？”
“大哥，如果肖焕章是假戏真做，又当如何？”楚欢平静道：“或许一开始，他当真是想麻痹朱凌岳，但是如果我们这边不做准备，当真被他攻下了甲州，他难道还会将甲州退还给我们？”
裴绩点头道：“不错，吞进去的肥肉，想要吐出来，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不管在肖焕章是否真的是要麻痹朱凌岳，咱们却不能有丝毫的疏忽。”楚欢轻声道：“他既然为了麻痹朱凌岳，要做出真的攻打甲州的样子，咱们就算是为了配合他，自然也要真的去抵挡他的攻击。虽说肖焕章麻痹朱凌岳这一招玩的很精明，可是咱们西关却要承担极大的风险，这一点，我是无法接受的，即使是妙策，但是我也不能按照他的计划行事。”
“所以坚守甲州，不可退让！”
“正是。”楚欢道：“在我而言，肖焕章真的想要攻打朱凌岳，我西关可以与他配合，他可以从玉田一线进击，我西关将会集结兵马至贺州，以两道攻伐天山，朱凌岳虽然兵强马壮，却也胜算不大。”
裴绩抚须道：“二弟有一点说的极是，肖焕章城府极深，是个能忍之辈，当初朱凌岳插足北山，他恭顺无比，亦可见此人并非意气用事之辈。此番虽然他次子被杀，但是比起整个北山道的前途，我想在肖焕章的心中，北山的前途未必轻于肖静谦的性命。”
楚欢笑道：“所以我军陈兵青唐，做出拼死一搏的架势，肖焕章倒也未必真的敢打过来。他当然明白，如果西关和北山真的要拼个鱼死网破，我西关固然是损失惨重，他北山也好不到哪里去，到最后，只能是便宜朱凌岳。”
“朱凌岳也是个心机极深之辈，北山如果只是陈兵边界，朱凌岳是不会轻举妄动的。”裴绩轻声道：“坐山观虎斗的把戏，朱凌岳深谙其中的关窍，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到两道拼的筋疲力尽的时候，朱凌岳未必会从天山出兵。”
“正是如此。”楚欢道：“所以此番除非肖焕章真的是想孤注一掷，否则朱凌岳不会被他所迷惑。但是肖焕章如果当真只是迷惑朱凌岳，就不可能在甲州损失太多的兵力和物资……！”楚欢微皱眉头，沉默片刻，才道：“所以肖恒这封密函，我们不能因为它而放松对北山的警惕。”
两人正低声私语间，祁宏已经出现在大门前，“大人，京中来人，求见大人！”
“京中来人？”楚欢一怔，和裴绩互视一眼，都有几分诧异，“皇帝已经北巡，就算有旨意，也只能是从河西那边传过来，怎地京中却有人来？”随即感觉到什么，抬手道：“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只见到一人气喘吁吁来到大厅，穿着厚厚的棉衣，头戴面貌，包裹的严严实实，见到正厅内的楚欢，那人几步间就上前来，跪倒在地，竟是失声痛哭：“楚大人，楚大人，杂家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见到你了！”
楚欢见得此人风尘仆仆，一时间没认出来，听他自称“杂家”，愣了一下，盯着那人的脸细细看了看，失声道：“孙……孙公公，怎么是你？”
他万万没有想到，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竟豁然是孙德胜。
孙德胜可算是楚欢的故交，在云山的时候，孙德胜跟在齐王瀛仁身边伺候，就已经与楚欢认识，楚欢进京，还是孙德胜带领前往。
孙德胜不过四十多岁年纪，可是现在看上去，竟似乎老了十岁。
“楚大人，正是杂家，杂家为了见你，真是好苦啊！”孙德胜见到楚欢，悲从心中来，一时间泪流不止。
“快快，快起来……！”故人相见，楚欢也是颇为感慨，亲自上前扶起，见得孙德胜额头皱眉深了许多，一副疲惫不堪之色，叹道：“孙公公，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来到了朔泉总督府，孙德胜一颗心也才终于踏实下来。
“还没有吃东西吧？”楚欢关切问道，随即向祁宏吩咐道：“赶紧下去，让厨房准备饭食，公公还没有用餐……！”
“多谢楚大人，楚大人，随杂家前来的还有两个兄弟，一路保护着杂家。”孙德胜忙道：“他们和杂家一起，快马加鞭，也已经是一天多都没有吃东西了……！”
“吩咐厨房，多准备饭菜。”楚欢立刻向祁宏吩咐道：“再弄两坛酒，天寒地冻，喝点酒暖暖身子。”
祁宏退下之后，楚欢这才道：“孙公公放心，这里虽然没有什么上的台面的食物，但是填饱肚子却绝不成问题。”
“有劳楚大人了。”孙德胜长出一口气，楚欢见他路途劳顿，扶他在椅子上坐下，这才向孙德胜介绍道：“孙公公，这位是裴绩裴先生，是……是我的幕僚！”
孙德胜刚刚坐下，立马又起身来，向裴绩拱手，裴绩已经笑道：“公公一路劳顿，到了这里，吃点东西，回头洗个热水澡，好好歇息一番。”
“有劳有劳！”到了楚欢的地面，孙德胜十分客气，重新坐下后，楚欢和裴绩这才都坐下。
“公公，天寒地冻，你怎么来了西北？”楚欢有几分诧异道：“难道是京中有什么事情？”他脑中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齐王瀛仁。
皇帝北巡，太子监国，齐王瀛仁则是辅国，但是楚欢很清楚，齐王瀛仁和太子相比，实在是太过稚嫩，即使有徐从阳在后扶持，也未必是太子的敌手。
汉王倒台，太子唯一的竞争对手，就只剩下了齐王瀛仁，楚欢早就想过，太子监国期间，不可能不对齐王党下手。
其实他一直都在奇怪皇帝的这种安排，皇帝既然将监国之位交给太子，那就等若向天下表明，后继之君，当属太子。
皇帝已经老迈，储君继承大统，应该也不会等太久。
这种时候，让太子监国，铲除掉齐王党，为继承大统做好准备，这并非是不可理解的事情。
只是既然已经决定将帝位传给太子，自然是要齐王随驾北巡，如此一来，无论是对太子为自己的登基之路铺平道路，还是对齐王本身，那都是有利无害。
留下齐王，一监国，一辅国，必然是会存在纷争，留下齐王，就等若是将齐王留在漩涡之中，自然是有害无利的事情。
楚欢甚至一度感觉，难道皇帝留下齐王，就是想着让这兄弟二人将京城闹得天翻地覆？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个极其不明智的安排，但是皇帝却偏偏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是皇帝年纪老迈，脑子愚钝起来，还是皇帝心中另有想法？
此番孙德胜突然出现在朔泉，楚欢立时就想到很有可能是齐王瀛仁出了问题，孙德胜算是齐王瀛仁的心腹，他此来西北，恐怕就是齐王所派。

第一三零二章 求援
孙德胜听楚欢动问，立刻起身，伸手进怀中，可是眼角瞥见在场的裴绩，顿时便犹豫了一下。
“公公不用担心，裴先生是我的亲信，什么话都不用瞒他。”楚欢察言观色，立刻明白孙德胜的心思。
孙德胜便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了一枚扳指，扳指是玉质，但是上面却有点点的红迹，就似乎是有鲜血粘在上面。
可是细看，便能发现那是浸在玉石之中的颜色，这是一枚血玉扳指。
楚欢看到扳指，脸上便即微微变色，皱起眉头，孙德胜已经轻声问道：“楚大人，可认得此物？”
楚欢当然知道此物。
这枚扳指，其实是出自西梁，楚欢在西梁和绮罗大婚的时候，西梁的文武百官看在摩诃藏和那史族的面子上，大都向楚欢送上了贺礼。
这血玉扳指是其中一件贺礼，十分名贵，楚欢离京之时，将其交给了齐王，只待齐王有难，以此为信物，便可寻求楚欢这边的帮助。
见到孙德胜手中的血玉扳指，楚欢立时确定确实是齐王瀛仁出了事儿。
“殿下现在如何？”楚欢立刻问道。
孙德胜忙道：“楚大人，杂家离京的时候，殿下还是安然无恙，不过太子党大肆打压齐王党，齐王党许多的官员纷纷落马，形势十分的急迫。”顿了顿，轻声道：“殿下本来是有书信要杂家交给你，但是害怕书信落入别人之手，所以让杂家带话给你。”
“公公请讲！”
孙德胜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殿下说，京中形势危急，太子的目的，看来是想置殿下于死地，而且为了让徐大学士分不开身，太子将诸多国事都往徐大学士身上堆压，徐大学士现在想见殿下都已经十分困难，殿下问楚大人，他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是应该与太子力拼到底，还是缄默不言，又或者说……离开京城？”
“殿下的意思呢？”
“楚大人，不瞒你说，殿下现在算得上是六神无主。”孙德胜长叹道：“齐王党官员纷纷落马，太子党咄咄逼人，形势越来越紧迫……杂家多一句嘴，杂家就担心殿下一不小心，卷入某宗案子，太子党一定会借机对殿下不利……楚大人，杂家从京城出发之后，一路上可算得上是马不停蹄，今日终于见到楚大人，您可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殿下。”
楚欢微微颔首，让孙德胜暂且坐下，看向裴绩，问道：“大哥，你看此事如何？”
“齐王留在京城，势必凶险，可是皇帝下旨他为辅国，如果擅自离开，只怕也要担上很大的干系。”裴绩缓缓道：“按照现在的境况来看，齐王党绝非太子党对手，齐王在京城多留意日，就多一分凶险，如果要求万全，自然是越早离开京城越好，可是身为辅国，要离开京城，就必须找一个足以能向天下人交代的理由……最为关键的是，齐王想要离开京城，将以何种方式离开？”
“你是说殿下离开京城并不容易？”
“当然不容易。”裴绩平静道：“如果太子的最终目标真的是齐王，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将齐王拉下水，不在这一宗案子牵扯进去，也必定会在下一宗案子卷进去，而太子的耳目，也一定会死死盯住齐王。孙公公刚才也说过，太子党在京中得势，齐王党一败涂地，这也就是说，京中的各司衙门，大部分都已经控制在太子的手中，太子的耳目，也将遍及京城，如此情势下，齐王就算想离开京城，又怎会容易？”
孙德胜眼圈一红，颤声道：“楚大人，殿下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您的身上，这才不远千里派杂家前来求助，无论如何，你也要想办法帮助殿下。”
“公公不用着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我的事情了。”楚欢闻言宽慰，随即叫来人，安排孙德胜和两名侍从先找个地方住下，更是宽慰道：“公公既然到了西北，京中的形势，眼下是不能回去了。不过公公放心，这边自会好好照顾公公，不会让公公受委屈，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是西北苦寒之地，气候比不得京城，这委屈却也是无可奈何了。”
孙德胜能在西北落脚，而且楚欢承诺会好好照顾，自然是感激不尽，当下府中下人领了下去。
“二弟，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楚欢叹了口气，道：“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就担心齐王迟早要遇上困境，所以将血玉扳指留下给他，不成想竟然这么快就出事。”
“皇帝北巡，太子监国，将齐王留在京城，这种安排，本就不合乎常理。”裴绩微皱眉头，“其中有何隐情，尚不能得知，但是有一点却是十分肯定，太子既然有了这样的机会，铲除齐王党，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他当真要对付齐王，以齐王的实力和手段，万不会是太子的对手。”
楚欢点头道：“太子早年在沙场征战，后来又参与国事，可谓文武双全，虽说双腿残疾，多年不曾问政，但是他在军中的根基，着实不浅。”
裴绩笑道：“不错。其实当初皇帝迟迟没有废黜太子，就有人猜测未必是皇帝不想废，而是皇帝多少还是忌惮军方的影响。四大上将军中，风寒笑和余不屈虽然在储君问题上保持中立，但是雷孤衡和赤炼电却与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个我也有所耳闻。”楚欢道：“太子年轻的时候，就是被皇帝交到了赤炼电的手中，让赤炼电锻炼太子，太子的武艺兵法，大都是赤炼电所传授。后来太子又跟着雷孤衡征战，关系也是不浅……！”
“皇帝最终将监国之位交给太子，也未必没有考虑到这两人。”裴绩道：“四大上将军，余不屈和风寒笑都已经死了，剩下的两人，却都与太子有牵连，如今雷孤衡在东南平寇，赤炼电坐镇辽东，这两路兵马，也是目下秦国最强的两路兵马，如果太子继承大统，这两人是没有异议的。而且秦国战乱四起，秦国是否能够稳住江山，说到底，接下来还是要靠这两位上将军之力，将监国之位交给太子，也就等若是要稳住那两人的心。”
楚欢神情凝重，“如果是这样的话，齐王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还是想出办法将齐王救出来。”裴绩微笑道：“当然，救齐王的事情，一定要保密行事，就算成功，也一定要封锁消息，万不能泄露出去。”
楚欢见裴绩眼眸中含着奇怪的笑意，有些奇怪，而且裴绩与齐王从未谋面，更谈不上任何的感情，自己担心齐王倒也罢了，但是看裴绩的态度，竟似乎对救出齐王也很感兴趣。
“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想法？”裴绩抚须微笑道：“二弟何出此言？”
“以前你一直对朝廷的事情避而不谈。”楚欢在裴绩身旁坐下，“但是今次对营救齐王似乎很有兴趣？”
裴绩莫测高深一笑，道：“二弟，你和齐王的关系匪浅，你心中挂念齐王的安危，我与你是结义兄弟，自然也是要分担一些忧虑的。”
楚欢知道裴绩这并非心里话，但是他既然不明说，自然有其道路，也不好多问，轻声问道：“大哥，如果要救齐王，怎么该怎么做？”
“虽说太子的耳目盯着齐王，但是要将他从京城救出来，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裴绩微一沉吟，才轻声道：“但是有两件事情，是此事的关键。”
“请大哥指教！”
“第一桩，就是齐王的态度。齐王现在是辅国，他虽然托人带话给你，但是从孙德胜的传话之中，我们可以感觉得到，齐王对太子的咄咄逼人并不服气，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要和太子力拼到底，那也就说明，他已经对太子充满了恨意。”裴绩正色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不会那么顺利，咱们就算派人往京城去营救他，要想成功，首先一点就是齐王一定要配合，只有他配合，咱们才有机会将他带离京城，如果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京城，这事情就会变得十分棘手。”
楚欢微皱眉头，“大哥所言极是，齐王对太子心存不满，连遭打击，他少年心性，就此服输，心有不甘，而且在他而言，如果离京，等同于逃脱，只怕难以接受。再加上大哥方才所言，他是辅国，没有皇帝的旨意，擅自离京，那就是抗旨，如果没有一个足以说服他自己的理由，也未必会轻易离开。”
“除了齐王的态度，另一桩，就是齐王离京之后，将如何安排？”裴绩凝视着楚欢，“是让齐王前往河西面见皇帝，还是将齐王秘密带来西北？齐王心中又是如何盘算？这一点，二弟也要想清楚。”
楚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轻声道：“如果齐王当真想要离开京城，我们这边，自然是要尽力相助，而且要严加保密……无论如何，现在就要立刻派人前往京城，打探情况，而且随机应变，一旦需要我们的援手，自当出手相助。”

第一三零三章 兵败如山倒
秦国的都城洛安京城也已经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中，空中兀自在飘着雪花，街道上却依然是人来车往，络绎不绝。
东南天门道之乱，影响了很多人，由于天门道在南边的势力越来越强，东南许多的商贾士绅都已经拖家带口转移到了京城。
只是这倒并没有增加京城人口负担。
从东南撤到京城的，主要是豪商巨贾以及一些官吏的家眷，虽然东南的江淮道和东海道战火正炽，但是却并无大批流民往京城方向逃难的迹象，反倒是许多的百姓加入了天门道的叛军。
对朝廷而言，河北青天王固然让人头疼，但是东南平定天门道则是重中之重，各部司衙门虽然是捉襟见肘，但是在雷孤衡的连番奏折催询下，还是尽可能地将筹集到的物资往东南方向运过去。
从京城往东南前线的道路上，最近的物资运输竟似乎增加了许多，从粮草到器械，长长的队伍似乎没有间歇，与之前大不相同，沿途的人们都是感觉十分稀奇，很多人都风闻国库空虚，朝廷已经拿不出银子来支援东南的战事，可是太子监国之后，种种迹象显示，朝廷竟似乎又开始有了力量。
这诡异的状况，普通老百姓自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处在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却是一清二楚。
出现这种反常现象的根本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党争。
皇帝离开京城之后，帝国的大权暂时就落到了太子的手中，而太子上台之后，太子党立刻在第一时间对齐王党发起了攻击。
弹劾齐王党官员的奏折如同雪片一样，以裘俊篙为首的刑部衙门，成了太子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把刀在京城飞舞，无数齐王党官员就是折在这把刀下。
对落马的齐王党官员，刑部充分地发扬了他们的刑讯能力，只要是被抓紧刑部衙门的齐王党官员，最终的结果，几乎都是清一色的抄家灭门。
血雨腥风之中，齐王党官员的大批家产，就被罚没充公，而这庞大的财富，实在是很惊人，太子对于抄家事宜，异常的严苛。
一直以来，但凡抄家，通常都是由刑部和户部官员联合出动，刑部负责抓人，户部则是负责清点财物，充进国库，这其中少不得猫腻，将抄家得到的财物纳入个人腰包，这也成了一种惯例，能够上缴国库五成，就已经是尽忠职守。
户部尚书马宏随驾北巡，这抄家的事务，就只能落在户部侍郎朗毋虚的头上，朗毋虚本就是齐王党核心，可是却在太子的督促下，要亲自下令户部官差前往齐王党官员府中抄家，甚至有时候要亲自出马，抄没的家产，不但是在京城的财物，便是罪官们的老家家财，也要抄没一空。
太子对于抄家的惯例，心知肚明，此番却是下达了明令，但有抄家之时贪墨财物者，杀无赦，一开始的时候，许多官员还当太子这只是台面话，可是两次抄家，因为贪墨砍了数名官员的脑袋，其中甚至包括太子党官员，众人才知道太子是来真的。
抄没的财物，充进国库，数量实在不少，在一定程度而言，确确实实地解决了国库空虚的问题，前线打仗，无论是粮草辎重还是军饷，都需要大批的开销，太子在东南和河北两场战事之中，毫无疑问是先东南后河北，抄没而得的财物，除了送往前线发给士兵的军饷以外，大部分都是用来采购粮草以及打造器械。
国库固然没有存粮，但是并不代表帝国没有了粮食，洛安京城座落在玉陵道，玉陵道本就是帝国最为富庶之地，旁边还有锦绣烟云的金陵道，这都是富贾云集之处，各大富贾士绅的仓中存粮实在不少，朝廷有了银子，采买粮食实在不是困难的事情。
雷孤衡作为帝国四大上将军之一，身经百战，戎马半生，其统军作战之才能，在当世绝对是顶尖人物，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粮草器械作为后勤支援，军队的战斗力便无从谈起，没有军饷发放将士，士气自然也是一蹶不振。
此前雷孤衡在天门道的紧逼之下，已经是压力巨大，整条战线已经是连续向后收缩，最危险的时候，战线距离京城所在的玉陵道已经不过两百里地。
也正因如此，大批的士绅豪贾纷纷撤到京城，甚至于撤到京城之后，也并不踏实，如果按照东南战场的形势，天门道未必不能推进到京都城下。
但是太子利用抄没的家财，迅速输送前线，有了后勤支撑的雷孤衡和东南官兵，立时士气大震，整个展现又向前逼近了许多。
只是深冬之时，许多地方都已经被积雪阻塞，天门道固然没有继续推进，而官兵反扑的势头也被遏制，双方依然是处在僵持之下，甚至于整个冬天也都将在僵持之中度过。
虽然太子利用抄没的家产暂时稳住了东南的局面，但是对于齐王党来说，裘俊篙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有齐王党中人都欲杀之而后快。
为此，齐王党中人在困境之中，也努力作出反扑，甚至雇佣了刺客，欲将裘俊篙刺杀，只要裘俊篙一死，刑部尚书的位置就会空缺，虽说太子身为监国，但是六部堂官的任免还非他权力范围之内，必须要向皇帝请示。
在齐王党看来，杀死裘俊篙，就等若毁了太子的杀人刀，这把刀一旦损毁，齐王党面临的困境将会得到大大的换机，而且新的刑部尚书人选，也非太子一人便能说的算，到时候齐王党完全可以在刑部尚书的空缺上，与太子党一争高低。
只是这样的打算，因为刺杀的连续失利，也都化为泡影。
裘俊篙作为刑部尚书，双手沾满鲜血，仇敌更是多如牛毛，想要杀他而后快的敌人不知凡几，这一点裘俊篙心知肚明，自然不可能给敌手以机会。
他出入之时，身边最少也有八名护卫，而且很少出入人多眼杂的地方，许多人常去的乐坊茶楼，裘俊篙很少涉足，即使前往，事先也会作出周密的安排。
刑部作为帝国的刑事衙门，少不得一些身手厉害之辈，而且他们对于跟踪潜伏这些手段，有着天生的警觉，所以想要刺杀裘俊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等到裘俊篙协助太子党大肆清洗齐王党之时，裘俊篙也就成了太子党最为关键的人物，他的安全，自然也就更加被重视。
刺杀不成的齐王党几名官员，非但没能达成所愿，反倒是被裘俊篙顺藤摸瓜，借机反手一刀，因此而又抓捕了一批齐王党官员。
皇帝离京不到三个月，齐王党在太子党的连消带打之下，已经是兵败如山倒，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由汉王党转换而来的齐王党，曾经也算是风光一时，当初汉王在时，汉王党以安国公黄矩为核心，朝野党羽众多，汉王文武双全，黄矩狡猾多段，而且掌握着帝国的财政，以汉王和黄矩为首的汉王党，凝聚力甚强，太子党一度被压得透不过起来。
但是今时今日，在太子党的猛烈打击下，齐王党众人终于明白，齐王不是汉王，齐王不但比不上汉王的政治才略，而且身边也没有黄矩这样的支柱，在太子党连消带打之时，齐王党的人期盼着期望能够扭转乾坤，但事实上，齐王根本没有能力反击太子党的凶猛进攻。
于是，损兵折将之后，不少齐王党官员开始主动请辞，希望辞去官职，远离朝堂，虽然没了官职，但好过连性命也丢掉。
更有甚者，私底下开始与太子党中人接触，耗费重金，希望转投太子门下，一时间京城乌烟瘴气。
齐王的压力越来越重。
他当然清楚，齐王党已经是分崩离析，人心惶惶，开始的时候，每天都有齐王党官员来到齐王府，找寻齐王商量的对策。
但是在官员们的一次又一次争执之中，面对太子的攻势，齐王党束手无策。
自从太仆寺少卿吴堂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刑部官差从齐王府抓走，往齐王府登门的官员也就越来越少，齐王明白，那些官员显然是觉得齐王已经靠不住，他们甚至会敏锐地察觉到，太子的雷霆手段，或许并非是为了对付整个齐王党，主要的目标，恐怕就是冲着齐王。
许多齐王党官员想要转投太子门下，这就更让他们不希望自己与齐王有所牵扯，更不可能登门齐王府。
皇帝未曾北巡的时候，太子党和齐王党分庭抗礼，看上去倒像是实力相当，但是现在人们才豁然发现，这两党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现在的齐王党就像一头绵羊，而太子党则是一头猛虎，太子党这头猛虎正有滋有味地一点一点地吞噬着这头绵羊。
齐王党的风光，已经是一去不复返，已经很少有齐王党的官员愿意承认自己是齐王党，哪怕是倾家荡产，都要脱离与齐王党的关系。
对于发生的一切，齐王瀛仁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太子的对手，可是他并不甘心，刑部官差登府抓人，根本不将他这堂堂的王爷放在眼中，而其后无非是太子撑腰，这让齐王感受到了刻骨的耻辱。
他闭门不出，心中的怨念却是一天比一天深，到了这种地步，他并不希冀能够扳倒太子，但是他却咬牙切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扳倒裘俊篙。
他是皇子，是帝国堂堂的齐王，是辅国。
可是却要遭受刑部的奚落，这口气让他憋在心中难以忍受。
不扳倒裘俊篙，如何对得起自己身上流淌的尊贵血液？齐王心中一直是如此想，所以他等待机会，一定要找寻一个机会，致裘俊篙于死地。
而这个机会，就要寄托在朗毋虚的身上。

第一三零四章 冤案
齐王府似乎成了刀山火海，登门拜见的官员越来越少，但是有一人却是隔三岔五必然登门，却正是户部侍郎朗毋虚。
朗毋虚是齐王党的核心人物，他本是汉王党的成员，背叛了汉王党，投奔齐王党，朝野对朗毋虚的定位也都是十分的明确，铁杆的齐王党。
朗毋虚没有退路，哪怕是危在旦夕，却也只能抱住齐王的大腿。
夜色幽幽，冷清的齐王府内，齐王瀛仁双眸此时却是闪烁着神采，朗毋虚就坐在下首，眉宇之间，也带着些许兴奋之色。
“他们是否可靠？”齐王压低声音问道。
朗毋虚带着自信之色，“殿下请放心，此事一直都是卑职暗中进行，虽然暗中找了一些人，但是这些人忌惮于裘俊篙的残忍，都不敢出面。可是这陈果与裘俊篙有着杀父之仇，他一直想着报仇，却始终没有机会，这一次有殿下支持，他愿意站出来检举裘俊篙。”
“他手中的证据，当真可以扳倒裘俊篙？”齐王依然是谨慎问道。
朗毋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裘俊篙阴险狡诈，想要直接从他身上找证据，并不容易，但是他的儿子裘昉却是一个嚣张跋扈之徒，不但嚣张跋扈，而且愚蠢透顶。陈果的父亲本是金陵道秋鄠县的县令，与裘俊篙是同乡。裘家在秋鄠县是大族，田产众多，家财万贯。裘俊篙虽然奸诈阴险，但是做事却十分谨慎，他知道以裘昉的性子，在京城迟早要闹出事情来，而且他仇家众多，所以早年就让裘昉回到了老家，毕竟不在京城，就算闹出点事儿，那也可以挽回。”
齐王冷笑道：“裘俊篙害人无数，自然是睡觉也要提防着。”
“裘昉在老家，自然是地方一霸，他是刑部尚书之子，倒也没有多少人敢惹。”朗毋虚轻声道：“其实陈家以前也是仰裘家的鼻息，陈果之父陈岚能够坐上县令的位置，据说还是因为裘俊篙的关系。”
“既是如此，两家为何会有深仇大恨？”
“一切也都还是裘昉惹出的货。陈家在秋鄠县本也是大户人家，有一处庄园，地理位置极好，却不料被裘昉看中，陈家自然不敢与裘昉相抗，无可奈何，用低价将庄园卖给了裘昉，那时候两家关系也还不错，裘昉见到陈家如此识趣，倒是对陈家另眼相看。”朗毋虚轻声道：“所以陈果大婚的时候，按理说，以裘昉的地位，小小县令之子大婚，他自然是没有必要前往，可是或许裘昉觉得陈家让出了庄园，对他很是顺从，所以那次竟也是给了颜面，前往参加婚宴。”
“难道事情就发生在婚宴之上？”齐王立刻问道。
“正是如此。”朗毋虚叹道：“裘昉大驾光临，算是给了陈家面子，陈家自然是小心伺候，为了表示对裘昉的敬意，更是将新娘子也请了出来，夫妇二人向裘昉敬酒！”
齐王隐隐感觉到什么，眼角微微跳动。
“裘昉那时候已经有了醉意，看到陈家媳妇，竟然一眼就看中。”朗毋虚道：“婚宴尚未结束之际，裘昉竟然趁机闯进了新房……殿下，这后面的事情，卑职不说，您也能猜到。”
“真是好大胆子。”齐王勃然大怒，“竟然有此等奸恶之事发生……可是此时京中却从来没有听说过？”
“殿下，我大秦十六道，郡县无数，哪里能每一桩事情都能传到京城来，更何况此事当时就做了处理，裘家那是严密封锁了消息。”朗毋虚道：“事发之后，陈家自然是勃然大怒，欲要进京状告裘昉，裘昉威胁陈家，一旦此事闹大，必要陈家家破人亡。非但如此，他还给了陈家五百两银子，写了一分契约，那份契约，竟是要用五百两银子将陈果刚过门的媳妇买回去。”
齐王双拳握起，双目冒火。
“这等奇耻大辱，陈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裘昉将陈家媳妇抢了去，夺走庄园，陈家可以忍气吞声，可是将刚过门的媳妇奸污，还要花银子买走，陈家哪里能够人受得了这等耻辱。陈岚立刻收拾行装，启程来京，要进京告御状，当时裘俊篙在京中仇家不少，这陈岚如果真的到了京城，将此事闹出来，裘俊篙的刑部尚书位置必然是保不住的。”
齐王急忙问道：“那后来如何？”
“陈岚走到半道，突然死去。”朗毋虚道：“尸体只能从半道上送回去，据说尸体并无伤痕，死因十分离奇，只不过陈果却坚信，是裘昉唯恐此事东窗事发，所以派人下了毒手。”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三年前。”
“媳妇被抢，父亲被害，陈果为何没有动静？”
朗毋虚解释道：“陈果自然是想继续告状，但是裘昉在那边的势力太强，陈果根本走不出秋鄠县，而且裘昉一再威胁，如果陈果当真要告状，必然要让陈家鸡犬不留。而且裘昉买通了陈家的族人，陈家族人也都络绎不绝去劝说陈果，让他息事宁人，裘家势大，陈家根本不是敌手。而且不但有裘昉的人盯着陈果，就连陈氏族人也帮着裘昉盯着陈果，不允许他离开秋鄠县，陈果也知道不能与裘家硬拼，忍辱负重，一直等待着报仇的机会。”
“那么这次怎会找到陈果？”
朗毋虚微笑道：“卑职从一开始就知道，要扳倒裘俊篙，在裘俊篙身上找寻破绽，虽然并非不可能，但是短时间内，实在是太过困难，而咱们时间不多，根本没有太多时间让咱们在裘俊篙身上找寻罪证。所以卑职思来想去，决定从裘昉身上下手，所以暗中派人去了秋鄠县，机缘巧合，打听到了这么一桩冤案。”
“朗大人果然是睿智过人。”齐王赞赏道：“这样的大事，虽然没能传出秋鄠县，但是在秋鄠县本地，知道的人想必不会太少。”
朗毋虚笑道：“卑职得知消息，当机立断，立刻派人救出了陈果，不但是陈果，卑职顺便将当初案发的直接当事人陈家媳妇也一并救了出来……！”
齐王欣喜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殿下放心，卑职已经将他们秘密带入京城，现在藏在安全的地方，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他们便可以发难。”朗毋虚握起拳头，眼眸中掩饰不住兴奋之色，“除了陈果夫妇，卑职还让人说服了陈氏的几名族人，他们也愿意出堂作证。最关键的是，陈家的媳妇被裘昉买回去之后，亵玩了不到两个月，便即厌倦，一直在裘家受冷落，可是这陈家媳妇也是个刚烈女子，一直不曾忘记耻辱，她委屈偷生，只是想着在裘昉身边搜集裘家的罪证，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得报大仇！”
齐王更是欣喜道：“她手中还有其他证据？”
“有。”朗毋虚点头道：“按她所言，她手中有几封裘家父子暗通的信函，这信函之中，牵扯到了贪墨之事，裘俊篙故作廉洁之态，自己从不亲自收受回落，贿赂是绕到裘昉那头，所以裘家受贿，就在裘昉身上。那几封信里写的很清楚，令裘昉收受贿赂，而且数目都十分详细。”
“好！”齐王拍起手来，“陈家一案，裘俊篙就翻不了身，再加上他私下贪墨，只要证据确凿，本王定然可以致裘俊篙于死地。对了，朗大人，那几封信十分的重要，你可有拿在手中？”
朗毋虚道：“殿下，信函卑职倒是看过，可是……他们并不愿意现在就交出信函。他们似乎还在怀疑我们的用心，那是他们报仇雪恨的重要证物，不敢轻易交给卑职。”顿了顿，微显为难之色，“还有一点，虽然他们咬牙切齿要报仇雪恨，可是……他们到现在也还不信任我们，卑职离开的时候，他们似乎还有所犹豫。”
“犹豫？”齐王有些发急，“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裘家伤天害理，陈果有夺妻之恨，杀父之仇，本王现在支持他们报仇雪恨，他们还有什么顾虑？”
“卑职虽然对他们说，有贵人会帮助他们打赢这场官司，不过……卑职为了安全起见，没有透露殿下的身份。”朗毋虚轻声道：“他们说，朝廷之内，官官相护，裘俊篙窃据刑部尚书十多年，这刑讯之事，都在裘俊篙的掌中，他们并不怕死，可是就怕大仇未报，死不瞑目，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们不会轻易状告裘俊篙。”
齐王道：“你告诉他们，后天可以直接去往刑部，本王后天将会亲自前往，到时候会替他们做主。”
“要想取信他们，只能向他们表明殿下的身份。”朗毋虚轻声道：“但是太子的耳目此刻只怕都在暗中盯着殿下，如果殿下去见他们，向他们表明身份，卑职担心会被太子党的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如此一来，后果不堪设想。”
齐王想了一下，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低声吩咐道：“这块玉佩，你拿去给他们瞧瞧，这是皇家之物，陈果既然从前是官家子弟，就该认识皇家之物。”
朗毋虚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收起玉佩，然后轻声问道：“殿下是让他们后天去往刑部？”
“后天刑部要审讯官员，本王既然是辅国，自然有资格前往听审。”齐王轻声道：“本王不但要亲自去，还要将太子请过去一同听审，午时时分，你让陈果夫妇和相关证人务必赶到刑部，敲响刑部衙门外的大鼓，到时候本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让太子当堂听审，到时候陈果夫妇状告裘俊篙，人证物证俱在，裘俊篙无处可逃。”朗毋虚兴奋道：“殿下英明，此番必能一击制敌！”

第一三零五章 天鼓隆
雪已经停了，堆积在街道上的也已经被清扫出道路来，刑部衙门前的积雪，更是被铲起来装车运到了别处。
今日刑部尚书裘俊篙亲自出审太仆寺典厩署令宋山河。
其实这桩案子，并不复杂，典厩署是负责马匹的给养，宋山河身在其位，中饱私囊，被查出用劣质的马料喂养官马，与其勾结贩卖劣质马料的商人已经出堂作证，而且提供了充分的证据，典厩署之内，亦有数名官吏出堂作证。
这种证据确凿的案件，刑部最近已经审讯了许多。
裘俊篙虽然出手凌厉残酷，但是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当刑部抓人之前，必定已经掌握了罪官的充分罪证，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随时都可以提到堂上，铁证如山，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像这样的案子，一般而言，人证物证一亮，罪官无话可说，签字画押，然后关进死牢，隔几日便将问斩，十分的流畅。
只是今日却是有些不同。
刑部大堂上，裘俊篙固然还是坐在主审的位置，但却显得十分的拘谨，大堂左右上首位，坐着两名大秦的皇子。
左首上位是一身红色锦服的当朝太子，亦是现下的监国，大权在握，而右首则是身着深紫色锦服的齐王瀛仁，锦服玉带，珠光宝气。
太子依然是坐在轮椅上，在他身后，是太子府侍卫统领田候。
太子气定神闲，田候面无表情，齐王瀛仁虽然极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下来，但是眼眸子却时不时地向堂外望过去。
这件案子的审理，已经到了尾声，一开始的时候，宋山河见到齐王前来，身为齐王党一员的他，还曾升出希望，只以为齐王今日能够将自己从刀口下救出。
可是自始至终，齐王并无多话，最为紧要的是，刑部提供出来的证据，实在是铁证如山，根本无法推翻，宋山河最后无可奈何，只能在罪状之上签字画押。
等到刑部官差将宋山河拖下去之后，太子这才看向齐王，含笑道：“瀛仁，今日审理，你是亲眼目睹，心中再无疑问了吧？不要相信那些宵小之人所言，他们向你告说裘尚书审案不公，严刑逼供，只因为他们正是忌惮裘尚书的公正廉明铁面无私。今日刑堂之上，裘尚书言谈举止，经验老到，而且有理有据，更不曾对罪官有一丝一毫的肉体伤害，所谓的严刑逼供，也就不攻自破了。”
裘俊篙一脸正气，起身道：“监国，辅国，下官受圣上厚恩，管理刑部，只想着维护法纪，清除隐匿在朝廷中的败类。下官必然要人证物证俱全，按照刑讯的程序小心谨慎，绝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下官若是有差池，还请监国和辅国降罪！”
太子摆手笑道：“裘尚书秉公执法，本宫看在眼中，你又何罪之有？”向齐王问道：“瀛仁，你说呢？”
齐王起身来，向太子拱手道：“太子哥哥说的是，都是那些宵小之辈胡言乱语。今日请太子哥哥前来观审，也正好洗脱了裘尚书审案不公的谣传。”
“如此甚好。”太子点头道：“父皇北巡，将朝事交托你我，但是国事汗牛充栋，岂是你我二人能够处理的完？说到底，咱们还是要仰仗裘尚书这一干朝廷的栋梁支柱支持咱们，他们都是老成谋国之士，一心为公，那些宵小之辈心存畏惧，背后中伤，那也并非不可理解之事，瀛仁，你说是吧？”
“太子哥哥所言极是。”齐王忙道，心中却是心急如焚，已经是午时时分，可是刑部外的鸣冤大鼓却还是没有敲响。
刑部外摆放的大鼓，号称天鼓，非天大冤情，不可轻易敲鼓，鼓声一响，刑部也必须立刻开审。
太子微微一笑，这才道：“已经是午时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田候，咱们先回府。瀛仁，朝事诸多，你也往各部衙门去看一看。”
齐王见太子要走，心中大急，这太子一走，接下来的好戏也就唱不出彩了，心中暗想难道是出了什么纰漏？
见得田候已经推着轮椅要走，裘俊篙等刑部上下官吏也都躬身相送，齐王发急，不禁失声道：“太子哥哥，等一等……！”
轮椅停住，太子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
“那个……！”齐王心下一乱，好在他也并不愚笨，忙道：“朝事繁琐，太子哥哥日理万机，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太子温和一笑，道：“你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疲劳，这阵子，你已经消瘦不少，可莫等父皇和母后回京，见到你瘦下去，可要责怪本宫没有好好照顾你。”
齐王勉强一笑，还不曾听到鼓声响，心下只觉得定然是出了变故，今次大好机会，只能是拜拜失去。
田候重新推着轮椅往前走，快到大堂正门，忽听得“咚……咚……咚……”的鼓声响起，齐王本来失望沮丧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失声道：“鼓……鼓声……！”
太子皱起眉头，裘俊篙已经上前过来，向齐王道：“辅国，那是天鼓，有人鸣冤叫屈，天鼓一响，必须开审……！”
“既是如此，我们也不打扰。”太子道：“瀛仁，咱们走吧，莫耽搁裘尚书审案！”
齐王快步走到太子身边，尽量让自己淡定下来，道：“太子哥哥，听说这天鼓不可轻易敲响，敲响天鼓，势必有天大的冤情，今日正好在此，不如咱们也留下来瞧瞧是何天大的冤情？”
“你想留下来观审？”
“太子哥哥，如果真是天大冤情，太子哥哥作为监国，或许能够为他们伸冤。”齐王道：“太子哥哥，天鼓难得一响，您看……！”
太子凝视着瀛仁，微一沉吟，才道：“瀛仁，国事众多，刑事自有刑部来处理，如果是事必躬亲，不但我们无法顾忌周全，而且让各部衙门的官员不好自持……！”
“太子哥哥，如果换做平日，自然是不会专门过来听审，只是咱们现在既然身在此处，又有天大的冤屈要入堂审讯，又何妨听一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凝视瀛仁，再一次问道：“当真要听审？”
“一切还凭太子哥哥做主！”齐王眉宇间掩饰不住留下来的态度。
太子叹了口气，回过头，示意田候将轮椅推回，继续听审。
太子和齐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裘俊篙向两位皇子拱了拱手，一脸素然，重新坐回主审位置，刑部差役左右站好，裘俊篙一拍惊堂木，沉声道：“带上来！”
片刻之后，便见到几名衙差带着两人过来，这两人一男一女，男的二十三四岁样子，长相很是普通，倒是那女子纤腰长腿，肌肤甚白，琼鼻樱唇，很有几分姿色。
两人衣裳都是很为普通，齐王只看了一眼，就猜知这一对男女十有八九就是陈果夫妇，心想既然是被裘昉收进房的妇人，这裘俊篙应该也认识，斜眼去看裘俊篙表情，只见到裘俊篙双目圆睁，一脸肃然，也确实正盯着陈果夫妇，但是面上却并无惊异之色。
齐王微皱眉头，暗想这裘俊篙见到陈家媳妇，为何没有丝毫变色。
但是很快便即释然，据朗毋虚所言，裘昉对陈家媳妇也只是一时兴趣，抢夺去之后，两个月便即冷淡了，而且裘昉在秋鄠县作恶多端，这些事儿，他不但要瞒着朝廷，自然也是不敢让裘俊篙知道的，至若陈家媳妇，肯定也是藏在府中，不可能让裘俊篙知道，再加上裘俊篙常年在京城，一年也难得回一次老家，自然不曾见过陈家媳妇。
陈果夫妇进了大堂，先是看了看左右，惊堂木“啪”的一声响，裘俊篙已经沉声喝道：“堂下何人？还不跪下？”
陈果夫妇对视一眼，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跪了下去。
“天鼓是你们敲响？”裘俊篙沉声问道。
“是！”男子大声道。
裘俊篙点点头，又问道：“你们有何冤屈？为何要敲响天鼓？”
“天大的冤屈在身，不得不敲。”男子仰着头，“草民陈果，金陵道秋鄠县人氏，这位本是草民的贱内，陈田氏！”
齐王心下一松，暗想这果然是陈果夫妇，时辰倒也是赶得极好，并没有太晚，顿时抖擞精神，坐正了身子。
“这话就怪了，你说她本是你妻子，难道现在不是？”裘俊篙皱起眉头。
男子陈果朗声道：“草民一直视她为妻，可是在草民成亲当日，她却……！”顿了顿，一脸恼怒之色，却并无说下去。
女子陈田氏却已经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有冤就说，本官公正廉明，如果当真有冤屈，必然为你们做主，还你们一个公道。”裘俊篙正气凛然，沉声道。
陈果犹豫了一下，终于道：“草民在成亲当日，贱内就被人……被人强行玷污，其后还强行将贱内抢夺而去，家父为此事进京告状伸冤，却被人谋害在半道之上……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冲天之冤，只能进京来申诉！”
“啪！”
惊堂木一声脆响，裘俊篙厉声道：“煌煌天日，此等罄竹难书之罪行，岂可轻纵？如果此事当真，本官一定为你们做主？陈果，你们所说的那大恶之人，又是何人？此人现在身在何处？”

第一三零六章 他是谁
陈果抬头望着堂上的裘俊篙，冷笑着，一字一句道：“与草民拥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巨奸，如今就在秋鄠县。此人在秋鄠县作恶多端，为祸一方，欺男霸女，更是草菅人命……而且此人裘尚书一定认识，他与大人同姓，单名一个昉字！”
“裘昉？”裘俊篙终于变了颜色，失声道：“你说……你说要告裘昉？”
“不错。”陈果冷笑道：“裘昉是大人的长子，大人当然不会不认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看到裘俊篙瞳孔收缩，齐王心中顿时大为快意，瞥了太子一眼，只见到太子先前平静如水的脸上，此时已经泛起波动，那眉头也已经微微皱起。
裘俊篙似乎有些措手不及，惊堂木再次响起，沉声道：“陈果，你状告裘昉与你有杀父之仇，有夺妻之恨，可有证据？”
“如果有证据，大人是否会秉公办理？”陈果亦是目光咄咄。
不等裘俊篙说话，齐王终于道：“裘尚书为人光明磊落，虎父无犬子，你可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
“草民当然不敢信口开河，如果没有证据，也就不敢前来。”陈果大声道。
裘俊篙眼角微微抽搐，却还是保持镇定，肃然道：“本官掌一国刑事，办案伸冤，从来只对事不对人，你所说的裘昉，确实是本官之子，但是如果你能证明裘昉果真杀害你的父亲，夺了你的妻子，就算他是本官的儿子，本官也会亲自将他送上断头台。”
他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陈果大笑道：“好，有大人这番话，草民就敢喊冤了。草民带来了人证，也有物证，大人先要看什么？”
“人证带上来！”
片刻之后，三名人证被带上大堂，两人年过半百，还有一人三十出头，等三人跪下，裘俊篙已经沉声问道：“你们都是秋鄠县人氏？”
“回大人，我等都是秋鄠县人氏，是陈氏族人！”
“哦？”裘俊篙肃然道：“裘昉你们可曾认识？”
“回大人，裘昉是金陵道的名人，在秋鄠县有许多的田地，我们都认识。”
“好。”裘俊篙依然保持着足够的镇定，“陈果申诉，裘昉杀害其父，夺其妻子，你们可以为他作证？”
“回大人，我们可以作证，此事在秋鄠县有很多人知晓。”一人回道：“裘昉在陈果成亲当日，奸污其妻，更是用五百两银子强行买走陈田氏，其父上京伸冤，半道被害。”
太子面无表情，裘俊篙眉头皱得更紧，又问道：“陈果，你说裘昉杀害你父亲，夺走你妻子，可有物证？”
陈果从怀中掏出一物，“大人，这是裘昉夺妻之时，留下来的契约，他留下五百两银子，强卖贱内，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而且还有裘昉的手印，草民也被他们强行按住按下了手印，此事有许多人可以见证。而且贱内是当事人，更可以证明这一点。”
陈田氏泪眼婆娑，道：“大人，裘昉玷污草民，用五百两银子强卖民妇，抢夺回府，民妇不从，他还威胁若是不从，会将我全家老小尽数杀死。”
“大胆！”齐王腾身而起，怒道：“当真是无法无天了……！”转视裘俊篙，沉声道：“裘尚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儿子，怎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太子微抬头，淡淡道：“瀛仁，事情尚未明了，你又何必心急？等有了结果再说，岂不更好？”
齐王一脸愤怒坐下。
裘俊篙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你们都是陈氏族人，本官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可还有其他人证？”
“大人，您也明白，您是刑部尚书，裘昉更是金陵一霸，普通百姓，又有几人敢出来作证？”陈果愤然道。
裘俊篙皱眉道：“你说裘昉杀了你父亲，可有证据？”
“这……！”陈果一怔，但很快便道：“裘昉夺走我妻，家父上京伸冤，走到半道，突然死去，他身体很好，并无疾病，怎会突然死去？那自然是裘昉害怕此事闹到京城，所以派人在半道加害！”
“如此说来，你并无实际证据，只是凭空猜测？”裘俊篙肃然道：“刑讯案件，必须要证据确凿，你没有真凭实据，本官不能听信你的猜测。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生死天注定，无凭无据，你又怎能断定你的父亲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致死？”
陈果咬牙切齿道：“就算杀父之仇没有证据在手，可是抢夺草民妻子，却是人证物证俱在。”
“此事本官自然还要调查。”裘俊篙缓缓道：“并非本官包庇，但是仅凭你们几人之言，就擅下决断，那是万万不可。这并非因为是裘昉，无论是谁，本馆调查案宗，都要小心翼翼，不能马虎。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本官绝不能冤枉好人，但是你们也尽管放心，本官也从来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齐王心里确实有些焦急，他心中现在最牵挂的，就是陈果夫妇手中的另一些证据。
陈田氏在裘家找到了裘昉父子暗中的私信，上面有裘家父子贪污受贿的证据，只要这样的证据拿出来，裘俊篙必然倒台。
见到陈果夫妇只是纠结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心中甚是焦急，只怕这两人忘记手中还有更致命的证据，看着陈田氏，问道：“陈田氏，你既然被抢夺到裘府，自然对裘府的格局十分清楚，你是否能说出裘昉的建造格局？”
他这般说，其实就是提醒陈田氏赶紧将那几封信亮出来。
可是陈田氏竟似乎听不懂齐王的意思，回道：“大人，民妇虽然被抢夺进府，但一直被关在一处院子里，裘府也不让民妇随意进出……！”
言辞极少的太子忽然问道：“陈果，你有如此冤屈，可往你们当地的县衙门去申诉？”
陈果一愣，随即道：“回大人话，无处可诉！”
“哦？”太子道：“这是为何？秋鄠县县令是一方父母官，难道因为忌惮裘昉，不敢为你们伸冤？”
“回大人话，并非如此，而是秋鄠县县令已经死了。”陈果哽咽道：“家父正是秋鄠县前任县令陈岚！”
堂中众人又是一惊。
“陈岚？”裘俊篙睁大眼睛，瞠目结舌，“你说……你说你是陈岚的儿子？”
陈果仰头道：“正是，家父正是秋鄠县前任县令陈岚。”
裘俊篙皱起眉头，再一次问道：“陈果，你确定自己没有发烧？你说你是陈岚的儿子？这……这怎么可能？”
“大人，草民就是陈岚的儿子。”陈果十分肯定道。
裘俊篙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本官问你，你的妻子，是何时被裘昉抢夺而去，本官再问你，你父亲又何时被杀？”
“裘昉是在不到三年前抢走我妻，家父也是两年前被害。”
裘俊篙沉默一阵，忽然起身来，走到太子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太子眉头皱得更紧，瞥了陈果一眼，微一沉吟，这才在裘俊篙耳边低语两句。
齐王看到两人窃窃私语，心中冷笑，暗想裘俊篙显然是感觉到了危险存在，所以手足无措，这才当堂向太子请教。
只是齐王心中很清楚，只要陈果夫妇拿出那几封信函，裘俊篙父子便是大罗金仙也难自保，到时候就算是太子，那也无法维护。
裘俊篙走到旁边，又对一名差役附耳说了两句，那差役立刻拱手，迅速离开了大堂。
齐王微皱眉头，不知道裘俊篙和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果，这桩事情，事关重大，本官必须谨而慎之。”裘俊篙回到主审位置，“你们稍等片刻，不会太久。”
齐王忍不住问道：“裘大人，为何不继续审下去？太子哥哥和本王国事繁重，难道要陪你在这里等着？”
“回禀辅国，确实要等。”裘俊篙肃然道：“不会太长时间，但是只要稍等片刻，此案很快就有结果，还请辅国恕罪！”
齐王还要说什么，太子已经道：“瀛仁，裘尚书谨慎行事，并无过错，既然稍等片刻，便能让事情水落石出，你又何必心急一时？”
齐王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再说话，心想无论你们玩什么花招，只要有那几分信笺在手，此时就注定了结果。
他看向陈果，希望陈果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可是此刻大堂之内一片肃静，陈果夫妇以及那三名证人，也都是低着头，并不说话。
刑部大堂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再无一人发出一句话来，只听到呼吸声，让人憋闷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好在也确实没有让众人等得太久，不到一炷香的事件，就听到脚步声响，那名先前出去的差役进到大堂，拱手道：“大人，人已带到！”
裘俊篙双眉一展，道：“让他进来！”
齐王一怔，这才明白差役出去，是去找人过来，只是却不知道他找了什么人过来，这京城目下最尊贵的，除了太子，便是他齐王，这件案子无论什么人插手，也无法扭转。
在众人的目光中，却见到一名身穿官袍的官员快步进到大堂之内，走到陈果身边，跪倒在地，“卑职拜见太子殿下、齐王殿下，拜见裘部堂！”
裘俊篙抬起手，指着陈果，“你可认识他？”
那官员细细看了陈果几眼，摇了摇头，裘俊篙又指着那官员问陈果：“陈果，你可认识他？”
陈果也是打量那官员数眼，摇了摇头。
齐王忍不住问道：“裘大人，他是谁？”
裘俊篙向齐王拱了拱手，恭敬道：“辅国，此人姓陈，单名一个岚字，如今在金陵道秋鄠县任职，正是秋鄠县县令！”

第一三零七章 成家班
裘俊篙说的恭恭敬敬，但是这一句话，却如雷贯耳，只是一瞬间，齐王就感觉心下一沉，失声道：“你说……你说他是陈岚？”
“如假包换。”裘俊篙道。
齐王尽力克制自己的震惊情绪，他此时已经感觉到这事情异常的蹊跷，直觉也告诉他，自己本来是骑着骏马在空旷的大地上纵马奔驰，可是只是眨眼间，前方竟突然出现了一道悬崖。
“陈岚已经死了。”齐王沉声道：“怎地还会出现一个陈岚？”
裘俊篙道：“辅国，陈岚死了，这只是眼前这几个人所言，而陈县令现在已经出现，那就只能说明这几个人是在撒谎。”
齐王感觉自己的胸口憋闷，问道：“既然是秋鄠县的县令，他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京城？”
裘俊篙肃然道：“回禀辅国，这事情也确实很巧。半个多月前，从秋鄠县呈上来了案宗，本是归档勾名，但是其中有一件案子十分的蹊跷，所以下官令秋鄠县陈岚入京过来，仔细陈述。本来这种事情，刑部该是派人去地方，但是最近刑部事务繁重，人手紧张，所以只能委屈陈岚进京。”
地方上的县衙审讯刑案，判定结果之后，地方县衙并无权利立刻将犯人问斩，而是要将形势卷宗呈递给本道的刑部司，尔后刑部司要转送到京城刑部衙门，刑部会有专门的官吏对下面呈上来的案宗进行审阅，如果案宗并无异常，通常情况下都会勾示批名，然后再发还地方衙门，得到刑部的批文，地方上才能按照判定的结果进行惩罚。
这其实也是为了防止地方上出现冤案。
秋鄠县的案宗呈上来，刑部衙门发现其中有漏洞，按照正常手续，要么发还重审，要么派人前往调查，如果是案宗只是出现小纰漏，通常会打回重审，但是如果其间逻辑严重不符，一看就存在重大的漏洞，那么刑部必然会派人前往。
只是一般而言，从下面送上来的案宗都是精心写好，很难出现问题，只是有一些案子太过离奇，就是在书面上呈奏，也未必能写的完美，而刑部负责审阅案宗的官员，对于案宗出现的漏洞，都有着敏锐的眼光，做的就是鸡蛋挑骨头的事儿。
“你说是因为刑案之事，你召来了陈岚？”齐王狐疑问道，只觉得此事太过离奇，也太过凑巧。
裘俊篙点头道：“回禀辅国，正是如此，不知辅国是否要审阅那件案宗？是一件强奸杀人案，但是案宗上记录的凶犯，从体型上很难施行强奸杀人……！”沉声道：“来人，将卷宗取来。”
立刻有吏员下去，不过片刻功夫，便取来一份案宗，呈给齐王，齐王皱起眉头，打开卷宗，上面详细地描叙了一件强奸杀人案。
“被强奸的妇人，比之凶犯要强壮得多，个头也高大的多，被杀的是妇人的丈夫，上面说突然出现，与凶犯厮打，被凶犯所杀，可是死者的身高和体型，也远比凶犯强壮得多，当时那妇人夫妇两人都在现场，却被凶犯奸淫杀人，很不合常理，所以下官才让陈岚入京。”裘俊篙肃然道：“陈县令是前天进京，下官本想今天下午与陈岚研究这件案子……！”
齐王见到案宗果然是大半个月之前呈上来，上面也确实对凶犯和受害者的身体外形进行了详细的描述，正如裘俊篙所言，其中确实存在严重的破绽。
“你说你就是陈岚，可有证据？”齐王看向跪伏在地上的秋鄠县县令。
陈岚抬起头，显然有些错愕，似乎不明白齐王为何会有此一问，更不明白齐王为何会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但是稍微沉吟一下，立刻从怀中取出官印，当下有刑部官差将官印转呈给齐王，齐王拿在手中看了看，确实是秋鄠县县令官印。
官印被官员视为生命，除非罢官免职，否则势必谨慎保管，看到官印，齐王心中的震惊更是不小，如果说眼前这名官员当真是秋鄠县的县令陈岚，那么陈果的冤案，又是从何说起？
他将目光定在陈果夫妇身上，不但是陈果夫妇，就是那三名人证，此事也都将头低垂。
太子一直没有吭声，此时终于道：“陈岚还活着，那么所谓的杀父之仇，自然是无从谈起。”他将目光缓缓移到陈果身上，问道：“你既然是陈岚之子，为何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认识，而你的父亲也不认识你？”
陈岚似乎明白什么，大声道：“殿下，卑职确实有两个儿子，长子也确实叫陈果，年纪与此人相仿，可是长相却并非如此。”
齐王听得陈岚这般说，顿时如坠冰窖。
“陈果，抬起头来！”太子平静道，声音虽然平静，但却是不怒自威，让人难以抗拒，陈果禁不住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已经是十分的惊恐。
“陈岚不会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你既然不是陈果，又是何人？”太子凝视着陈果。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个声音道：“监国，此人……此人卑职好像见过。”
众人循声看去，刑部众人都认识，那是刑部郎中郑阶。
今日太子和齐王同时来到刑部观审，除了出京公干的刑部官员，在京的刑部主事以及以上刑部官员，都在大堂伺候。
听郑阶说认识此人，太子“哦”了一声，郑阶已经从人群中走出来，向太子拱手道：“监国，下官的老家在金陵道，去年是家母六十大寿，家母喜爱看戏，所以家母寿辰当日，下官专门从金陵道请来了戏班子，在家中搭台子唱戏……！”
众人都是不解，不知道郑阶怎会说到母亲做寿的事情。
太子却是十分淡定，微微颔首道：“令堂有此爱好，你能在她寿辰之时请来戏班子，也是孝顺的人。”
郑阶道：“监国，卑职冒昧，这冒充陈果之人，卑职……卑职似乎就在那次见过，他好像……好像就是戏班子的人。”
太子眉头一紧，齐王听得清楚，瞠目结舌。
裘俊篙咳嗽一声，问道：“郑大人，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你再好好看一看。”
郑阶走上前去，陈果已经低下头，郑阶伸出手，托起陈果下巴，盯着陈果面孔，陈果表情惊恐，目光闪烁，郑阶仔细看了几眼，立刻道：“对，是他，就是他，这人是个戏子！”
一时间满堂轰然，齐王已经起身道：“你可不要看错了，一个戏子，怎会鸣冤叫屈？”
郑阶指着陈果鼻梁上的一颗小黑痣，“这颗黑痣卑职记得清楚，那次唱戏过后，家母亲自给这帮戏子发赏钱，这人因为演得好，家母对他多说了几句话，卑职当时就在旁边，很有印象。”
太子已经问道：“他们是金陵道的戏班子？”
“正是。”郑阶点头道：“监国，金陵道戏班子众多，这家戏班子叫做成家班，虽然不是很有名气，不过演技都还成……！”
“成家班？”太子眉头微皱，“一个戏子，怎么变成了县令之子？”
“啪！”
裘俊篙骤然拍起惊堂木，厉声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冒充县令之子，而且敢敲响天鼓，血口喷人？”
那自称陈果的男子悚然色变，其他几人也都是浑身发颤，裘俊篙已经抬手指着陈田氏，厉声道：“堂下妇人，你说你是陈果的妻子，这是真是假？你又到底是何人？现在据实交代，本官或能从轻发落，若是还要在我刑部大堂装神弄鬼，本官决不轻饶！”
那妇人已经叩头在地，颤声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民妇从前确实是成家班的人，不过班主因为肺痨在今年开春的时候就死了，这班子也就散了……民妇以前在班里叫做筱燕秋……！”
这妇人筱燕秋此言一出，堂上又是一片哗然，齐王脸色苍白，他实在想不通，明明是进京伸冤雪恨的陈果夫妇，怎么变成了成家班的人，陈果的妻子陈田氏，怎地一转眼间，就成了成家班的什么筱燕秋，这一切让人匪夷所思，齐王只觉得脑中一时间混沌一片，理不清头绪来。
裘俊篙依然是一脸肃然，盯着自称陈果的男子，厉声喝问道：“你又是何人？在成家班是什么艺名？”
男子趴在地上，颤声道：“小人有罪，小人有罪，小人确实不是陈果，也不是陈县令之子，小人和筱燕秋都是从成家班出身，小人艺名段小楼！”
“段小楼？”齐王嘴唇张了张，重复了一遍，却是有气无力。
裘俊篙一指三名人证，“这三人当然也都不会是陈氏族人？”
“他们也都是成家班的人。”冒充陈果的戏子段小楼此时却是老实交待：“班主死后，成家班几十号人就都散了，我们都是靠唱戏吃饭，班子散了，自然要进别的班子。只是行里有个规矩，进了新班子，一切都要从头开始，除非是名角，别的班子抢着要。成家班的几个名角，自然都被人抢过去，我们进其他班子，就只能从打杂开始……在成家班的时候，小人和筱燕秋虽然不是名声远播的名角，却也没有多少人能压过咱们，要去别的班子打杂，咱们自然不愿意。”
堂上众人都不说话，只听陈果交待。
“我们本想自己搭个班子，可是没有那么银子，而且没有名角镇场，想要揽到活儿，也不容易。”段小楼一脸无奈，“所以我们思来想去，就想到京城这边看一看，听说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都爱听戏，我们就想着先往那些戏楼子串串场子，挣了银子，再找些人一起搭个班子起来……！”

第一三零八章 蛀虫
裘俊篙冷笑道：“既然是到京里谋生活，却又为何冒充县令之子，来我刑部大堂鸣冤叫屈？”
段小楼和筱燕秋对视一眼，终是道：“回禀大人，其实……其实我们来到京城之后，一直都没能揽到活儿。京城的戏楼子，即使串场，也都是要各地响亮的名角，他们根本不给我们机会上台。我们在京城几个月，带来的银子也都花销的差不多，本想着实在不成，只能回金陵，可是就在我们准备启程之时，有贵人找到了我们，让我们帮他办一件事情，只要办成此事，必有重赏……！”
裘俊篙沉声道：“办的什么事？”
“就是……就是冒充陈果，诬告裘昉。”段小楼脸色泛白，“我们连陈果都没见过，在金陵道也从没有听说过有这桩冤案，本来不想掺合进去，可是我们囊中羞涩，就算要回金陵，也要盘缠在身上。而且吩咐我们办事的贵人，十分的阔绰，承诺我们，只要事情办成，会给我们五百两金子……五百两金子，足够我们在京城搭起自己的戏班子，也可以保证我们后半生生活无忧，所以……！”
“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裘俊篙冷冷一笑，“你们胆子也当真是大得很，五百两金子就迷了你们的眼睛，难道你们没想过，此事一旦东窗事发，你们还能保得住性命吗？”
“我们也有此担心，可是……可是贵人说过，这事情都已经安排好，只要我们进了刑部衙门，按照他所说的，状告裘昉，那么就算完成任务，其他的事情，他们会处理，我们绝不会担任何干系。”段小楼道：“我们得到了保证和承诺，所以……所以这才铤而走险。”
“诬告能够脱得了干系？”裘俊篙冷哼一声，“你们还真是异想天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进了刑部衙门诬告他人，你们觉得本官就那么容易轻信你们的话？今日监国和辅国都在这里，即使本官出现差错，监国和辅国难道看不出破绽？”一拍惊堂木，沉声道：“你们说这一切都是有人指使，本官问你门，只是你们的又是何人？”
段小楼和筱燕秋互视一眼，都是摇摇头。
“到了此时此刻，你们还不老实交代？”裘俊篙沉声道：“本官审案，很少动刑，可是你们已经诬告陷害他人在先，如今又拒不交代实情，本官说不得就要用刑了。”起身向太子和齐王各施一礼，恭敬道：“监国，辅国，刑部衙门在没有确定过堂之人有罪在身之前，不敢轻易滥用刑法，可是一旦确定有罪，却又不坦白交代罪行事实，下官还是要动一动刑讯的。”
太子微微颔首道：“刑讯本也是审案的一种，虽然不可滥用，但是对那些冥顽不灵的刑犯，改动用的时候，还是要动用的。”
“多谢监国体谅！”裘俊篙深深一礼，一拍惊堂木，沉声喝道：“来人，用刑！”
旁边衙差们呼喝一声，段小楼等人魂飞魄散，已经失声道：“大人，我们确实不知与我们联系之人是何身份，但是……他的相貌提醒我们记得清楚，小人愿意当堂将他的形貌画出来。”
“拿纸笔！”裘俊篙毫不犹豫道。
堂上自有书吏，送上纸笔，段小楼执笔而起，当堂作画。
齐王此时只是怔怔看着奋笔作画的段小楼，胸口依然是闷得透不过气来，从天鼓响起之后发生的事情，在齐王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飞过。
他的身体此时已经发凉。
扳倒裘俊篙的手段，就是先以陈果一案牵涉到裘俊篙，然后再以陈田氏得到的信函作为最后的杀招，一击致命。
一切本来严丝合缝，可是如今却已经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秋鄠县陈岚当堂显身，陈岚未死，那么关于陈果之案，瞬间就被全部推翻，陈果不是陈果，成天是不是陈田氏，那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自然也就不存在，至若用来作为致命一击的裘家父子暗通的信函，那也自然是不存在了。
现下不但是无法对裘俊篙形成致命的攻击，反倒是此案接下来必然会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
段小楼等人只是戏子，下九流的戏子，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冒充官员之子诬告裘昉，而且段小楼等人已经不打自招，承认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而齐王当然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就是自己。
与段小楼等人直接进行接触的，是户部尚书朗毋虚，齐王并没有直接与段小楼这干戏子进行接触，也因为如此，段小楼等人倒无法当堂指证出是齐王指使。
但是毫无疑问，朗毋虚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只要朗毋虚浮出水面，齐王就知道自己岌岌可危，虽说在背后策划扳倒裘俊篙是朗毋虚亲力亲为一手设计，但是却是齐王首肯。
齐王实在不明白，这中间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
朗毋虚向自己保证过，这件案子经过详细的调查，铁证如山，而且布置得十分严谨，否则也不敢拿出来与裘俊篙叫板。
难道是朗毋虚那边出了问题？
朗毋虚是齐王党的核心，是太子党重点打击的对象，是否朗毋虚早就被人盯上，他在暗中策划的这起计划，被太子党知晓的一清二楚？难道朗毋虚是不明不白中，钻进了太子党精心布置的陷阱，这起案子是朗毋虚派人前往秋鄠县打探出来，朗毋虚并无亲自前往，那是否有可能是被朗毋虚派去的探子被太子党控制，这才向朗毋虚报告了这起根本不存在的冤案，尔后在太子党的策划之下，利用戏子装扮成陈果夫妇以及证人？
今日的刑部大堂之上，本以为一切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现在发生的一切，只能让齐王怀疑自己的所有一切计划，早已经被太子党知道的一清二楚，当自己以为会像看小丑一样看众人，也许在众人眼中，自己才像小丑。
段小楼的化作已经做成，虽然不是妙笔生花，但是眉眼以及脸部轮廓都是画得惟妙惟肖，便是连体形也是很有讲究。
一名书吏一直在段小楼身旁，此时见到画作已成，禁不住失声道：“这……这不是户部侍郎朗毋虚朗大人吗？”
听得此言，齐王一颗心彻底沉到谷底。
书吏将画作先是呈到了太子手中，太子拿着画作看了一眼，便即吩咐道：“来人，去传朗毋虚！”随即将画作递给书吏，道：“给齐王看一看！”
齐王接过画作，脸色更是泛白，这画作之上的人物，正是朗毋虚，这段小楼虽然是个戏子，但是画工着实不差，上面的人物，倒有八九分与朗毋虚相似。
当画作到了裘俊篙手中，裘俊篙扫了一眼，立时沉声道：“段小楼，你可不要一错再错，先前污蔑裘昉，如今又陷害户部侍郎朗大人，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大人，小人绝没有诬陷。”段小楼哭丧着脸：“小人只是一个戏子，来京城不久，莫说户部侍郎，就是普通人也认识不了几个。找我们办事的，确实是画上之人，他让我们冒充陈果及其家人，来刑部衙门状告裘昉，而且承诺给我们五百两金子，事先已经付了五十两金子……小人实在不知道这位就是户部侍郎大人，以小人的卑贱，在京城没有任何门路，如何能见到这等达官贵人？”
裘俊篙皱起眉头，神情严峻，看向太子，道：“监国，段小楼之言，也未尝没有道理。他只是下九流的戏子，来京城不久，连戏楼串场都没有机会，自然不可能有机会见到朗毋虚……！”
太子神情淡定，问段小楼道：“段小楼，你确定自己没有画错人？”
筱燕秋在旁已经道：“大人，民妇也是见过，段小楼没有画错，只是我们诬告裘昉的，就是这画上的人，只是我们不知道他就是户部侍郎……！”
太子微一沉吟，向裘俊篙道：“裘尚书，已经过了正午，你派人在后堂准备一些食物，本宫和辅国都要用餐。”顿了顿，又道：“朗毋虚到来之后，让他在堂上等着，下午继续审案！”
后堂之中，已经摆了一桌酒菜，太子坐在轮椅上，凝视着对面显得十分局促不安的齐王，问道：“瀛仁，你看起来有些紧张，是否有什么心事？”
“没……没有……！”
太子沉吟了一下，终于道：“瀛仁，你是我的兄弟，最近京中风云顿起，在你看来，是否觉得我是有意要打压你？”
齐王没有想到太子如此直接，忙道：“太子哥哥，我……！”
太子摆摆手，肃然道：“大秦的境况，你应该清楚，狼烟四起，天下动乱，如果再这样下去，大秦只怕就要亡国。”
齐王微微变色，但是此时谨慎小心，不敢多言。
“父皇打下的大秦江山，我们做皇子的，不能眼看着它崩塌。”太子神情凝重，“这个国家已经病入膏肓，我们必须要竭尽全力将他抢救过来，需要新政，需要变革，改变一个国家，先要改变人，不要觉得我是在打压齐王党，也不要觉得我有多大的野心，朝廷里的蛀虫太多，正是这些蛀虫，威胁着我帝国的安危。东南的天门道，河北的青天王，川中的郑太成、曲马童，福海的蓝巫，这些祸乱，其实并非威胁我帝国的最大敌人，真正威胁帝国安危的，就是朝堂的蛀虫，蛀虫不除，这天下真要乱了，江山也真要完了！”

第一三零九章 信物
齐王闻言，只能道：“太子哥哥励精图治，情况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未必有什么才干，但是愿意励精图治。”太子正色道：“所以首先就要将朝中的那些蛀虫除去，贪官污吏绝不能留。”
齐王“嗯”了一声，并不说话。
“朗毋虚和你走得近，这一点，我很清楚。”太子凝视着齐王，缓缓道：“其实朗毋虚的罪证，并不难找寻，但是你知道为何我一直没有动他？”
齐王摇摇头。
“只因为他与你走得近，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希望他能够痛改前非，好好做事，也不希望因为打压到他，让你为难。”太子苦笑道：“我一直考虑你的感受，所以没有想过对他动手，反而户部抄家事宜，我也尽量安排他去做，他与你走得近，也就代表着你，让他亲自去抄家，也就等若是为你表明一个态度，对那些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蛀虫，绝不手软。”
齐王道：“原来太子哥哥想的如此之深。”
“可是朗毋虚做的事情，让我很失望。”太子叹道：“我知道，朗毋虚那干人对裘俊篙侍卫眼中钉肉中刺，想要杀之而后快，我也知道，裘俊篙是个酷吏，背后或许也有不法之行，可是现在要除虫，就要用到他，所以我只能暂时对裘俊篙所犯下的罪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朗毋虚找了几个戏子，想要扳倒裘俊篙，实在是愚不可及……瀛仁，太子哥哥现在只问你一句话，此事与你是否有关？”
“太子哥哥……！”齐王霍然起身，“这……这与我无关。”
太子抬手，示意齐王坐下，“我知道，朗毋虚牵入此案，你只怕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所以心里紧张，但是你不用怕，如果此事与你无干，谁也不能往你身上泼脏水，即使与你有些牵扯，太子哥哥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因为此案而玷污我大秦皇子的荣誉。但是我需要真话，我需要你给我一个真实的答案，这里没有别人，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与你是否有干系，只要告诉我就成。如果当真与你无关，朗毋虚牵涉此案，必然要严加惩处，你也不用担心会牵扯到你身上，可是如果与你有干系，我希望你老实告诉我，我会尽力回旋，用另一种方法处理此事。”
“太子哥哥，你的意思是？”
“如果与你无关，此事必然要秉公办理。”太子肃然道：“但是如果牵扯到你，我必须维护皇子的荣耀，只能徇私枉法，瀛仁，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齐王点了点头。
太子正色道：“那么我最后问你一次，此事与你是否有干系？”
他双目灼灼，盯着齐王的眼睛，齐王眼角抽搐，也没有闪躲太子的目光，两人四目对视，片刻之后，齐王的表情竟然慢慢淡定下来，摇头道：“朗毋虚卷入此案，很多人都会觉得与我有牵扯，但是此事……我并不知情！”
太子并没有收回目光，盯着齐王又看了小片刻，嘴角终于泛起笑意，温言道：“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你也卷入此案，若是如此，此案办起来就会相当复杂。既然你没有卷入此案，我很欣慰，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端起酒杯，含笑道：“来，瀛仁，父皇北巡，将朝事交托你我兄弟二人，你我兄弟只要同心协力，必能不负父皇所望！”
齐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监国、辅国，朗毋虚已经被带到刑部，正在大堂。”门外传来裘俊篙的声音。
朗毋虚此时正站在大堂之上，目不斜视，对旁边的段小楼等人视若无睹，看着太子和齐王从后堂出来，在左右首坐下，又瞧见裘俊篙往主审位置坐下，朗毋虚这才上前去，对着太子和齐王行了行礼，转视裘俊篙，问道：“裘部堂，刑部差人过去传唤下官，不知有何见教？”
“并非本官传讯，而是监国之令！”裘俊篙淡然道。
朗毋虚“哦”了一声，退后了几步，裘俊篙这才指着段小楼几人问道：“朗毋虚，这几人，你可认识？”
朗毋虚瞧了几眼，摇摇头。
齐王此时心悬绷紧，暗想只要朗毋虚能够不松口，自己自然是安然无恙，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了朗毋虚的身上。
“当真不认识？”裘俊篙沉声道。
朗毋虚摇头道：“确实不认识，下官公务繁忙，平日里很少与这些百姓接触。”
“你怎能说不认识我们？”段小楼见状，立刻叫起来，“是你找到我们，让我们演着一场戏，要我们状告裘昉，还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是走一个过场，有贵人撑腰，我们绝不会有事情。你还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们五百两金子，原来你是户部侍郎，朗大人，你可不能翻脸不认人。”
堂中众人窃窃私语，段小楼之言大家都听在耳中，他说这后面还有贵人撑腰，朗毋虚的后台就是齐王，毫无疑问，那所谓的贵人，只能是齐王。
有人已经偷眼往齐王瞅去，齐王虽然尽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但是拢在袖中的两只手却还是不由自己地轻轻颤动。
朗毋虚豁然变色，厉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血口喷人，本官什么时候见过你们？又何时指使你们诬告裘昉？一派胡言，裘部堂，这些刁民血口喷人，必当严刑峻法，从重惩处。”
“如何惩处，本官心中有数。”裘俊篙冷冷道：“朗毋虚，你既然没有见过他们，他们又如何认得你？这幅画，是他们所画，没有见过你，自然画不出这样一幅画来。”说话间，已经抖了抖手中的肖像画，朗毋虚立刻道：“仅凭一张画，就说他们与本官相识，这也实在太过荒谬。裘部堂，下官斗胆说一句，如果有人画出了部堂大人的肖像，是否就说明他与部堂大人相识？下官总不能足不出户，只要出了门，自然就有人见过，看到下官的形貌，然后画出来，这也并非稀奇之事，却并不能表明能画出下官肖像的就与下官相识。”
齐王听得朗毋虚侃侃而言，暗想这朗毋虚还真是好口才，顿时精神为之一振，暗想凭借着朗毋虚的三寸不烂之舌，局势未必不能逆转。
“说得好。”裘俊篙道：“你说的不错，仅凭一张画像，当然不能断定他们就能与你相识。”转视段小楼，沉声道：“段小楼，你也听到了，一张画像，并不能代表什么，朗侍郎说了，他并不认识你们，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朗侍郎指使你们在刑部大堂诬陷他人，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段小楼恨恨道：“朗大人，常言道的好，过河拆桥，你现在是连河都没有过，就想拆桥了？我们早就防到你有这一手，早就留下了证据，幸好如此，否则说什么也说不清了。”
朗毋虚听得段小楼话中有话，皱起眉头，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朗大人，你是不是丢了一件东西？”段小楼冷笑道：“当日你和我们约定好了计划，匆匆而去，回去之后，难道没有发现身上少了什么？”
朗毋虚脸上豁然变色，失声道：“难道……难道是被你们盗走？”他话一出口，便知失言，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
裘俊篙何其阴险，立时抓住了这句话，“朗毋虚，你是说他们盗了你的东西？何样的东西如此重要？既然朗大人并不认识他们，又如何被他们盗去东西？”
齐王此时也是暗暗叫骂，暗想你朗毋虚平日里极其精明，怎地今日却如此蠢笨，你这样一说，岂不就是自己承认与这帮戏子有过接触？
可是话已出口，后悔莫及，齐王本还想着凭借朗毋虚三寸不烂之舌转危为安，只要朗毋虚应答巧妙，打死不承认与段小楼等人有来往，段小楼等人只要拿不出证据来，那么裘俊篙和太子没有证据，那也不敢对朗毋虚怎样。
现在自露马脚，事情便将进一步恶化。
朗毋虚似乎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是脸庞抽搐，只能道：“他们胡言乱语，下官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红口白牙，你的话，在场众人都听得清楚。”裘俊篙冷哼一声，看向段小楼，“段小楼，你们说朗大人丢了一件东西？是什么东西？”
段小楼抬起头，大声道：“回大人，当日朗大人找我们的时候，说有贵人在背后撑腰，我们不会有事，我们不敢轻易相信，要求见到那位贵人，听那位贵人亲口许诺才成。但是朗大人并没有答应我们，他见我们不相信，便拿了一件信物过来……我们虽然只是戏子，但是也见过不少好东西，那件信物，我们辨认出来，确确实实是宫中之物，所以便相信了他。不过我们也想过有可能会被卸磨杀驴，所以……所以留了个心眼，在朗大人离开的时候，故意靠近，将那件信物偷留了下来……！”
裘俊篙沉声道：“是何信物？现在何处？”
段小楼看向筱燕秋，道：“把东西拿出来。”
筱燕秋伸手进怀中，拿出了卷黄绢，黄绢包的十分严实，双手呈起，“就是这件东西！”
朗毋虚脸色剧变，猛地冲上去，伸手就抢，堂中众人大吃一惊，那段小楼不愧是戏子出身，身手敏捷，已经窜到筱燕秋身边，横身拦住，朗毋虚一拳打在段小楼身上，此刻早有几名刑差反应过来，如狼似虎，飞扑上前，眨眼间就将朗毋虚按在地上，朗毋虚拼力挣扎，但是几名刑差都是虎背熊腰，捉人擒拿是他们的看家本领，饶是朗毋虚拼尽全力挣扎，却也是无法挣脱。

第一三一零章 一败涂地
裘俊篙厉声喝道：“朗毋虚，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刑部大堂，你身为朝廷命官，在监国和辅国面前，如此放肆，你是想造反吗？”伸出手，“将证物拿来！”
此时早有差役从筱燕秋手中将黄绢接过，呈给了裘俊篙，裘俊篙正想打开，却立刻止住，从上面下来，走到太子身边，双手将黄绢奉上。
太子淡定自若，一只手托着黄绢，缓缓打开，很快太子身边众人便看到，那黄绢之中，是一块玉佩，精致无比，一看就非凡品。
太子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几眼，神情很快便严峻下来，抬头看向了齐王，若有所思，竟是将黄绢盖住，道：“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算不得证物！”
齐王此时也已经瞧见，黄绢之中出现的，竟豁然是自己的随身玉佩。
这枚玉佩，非比寻常，乃是正宗的皇家之物，但凡皇帝生下孩子，第一时间便会赐下许多的赏赐，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皇家玉佩。
中原人以玉为美，自古至今，美玉象征着纯净，而且在中原人心中，玉可辟邪，乃是上上之物，但凡达官贵人家中，都少不得玉器。
皇宫有二十四监，各司其职，其中的将作监是专门为皇宫制作金玉珠翠犀象宝贝器皿，里面都是一流的能工巧匠，其制作工艺，也代表着最高的水准。
皇子降生，将作监必定要准备一件玉佩，制作精美，由皇帝赠给刚出生的皇子，而这支玉佩，无论是形状大小，还是式样重量，与宫中的其他器皿一样，都要记载入档，实际上将作监出产的东西，都有记录，来龙去脉，都有记载。
齐王很清楚，这支玉佩出现，也就代表着自己彻底的失败，此时感觉手足冰凉。
“监国，这是证物。”太子本想将玉佩收起，但是裘俊篙却胆大包天，立刻阻拦，“监国，恕下官冒昧，这是幕后指使人的信物，已是呈堂证供，按照刑部衙门的规矩，必然要对这证物进行进一步调查核实，莫说是一块玉佩，就是一根针，也要调查来龙去脉。”
太子皱起眉头，淡淡道：“本宫说过，这并非证物……！”
“监国！”裘俊篙豁然跪倒在地，双手抬起，“下官执理刑部，一切都要按照章程进行，绝不敢稍有疏忽。下官恳请监国交还证物！”
众人都是有些吃惊，暗想明明拿出了幕后指使人的证物，抬起为何要收起来，还说这并非证物，而裘俊篙却是正义凛然，竟似乎不怕冒犯太子，也要拿到证物调查下去。
太子皱起眉头，裘俊篙再一次道：“监国，如果经过调查，这枚玉佩并非证物，下官自当向监国请罪，可是现在结果未名，这枚玉佩事关整个案子，不可不查！”
朗毋虚被按在地上，大声道：“污蔑，都是污蔑，这帮戏子胡言乱语，都是在污蔑……我不认识他们……！”
裘俊篙依然跪在地上，扭过头，冷笑道：“如果你不认识他们，为何会说被他们盗走东西？如果这枚玉佩不是从你身上盗取，你为何如此激动，竟敢当堂抢夺？”
他这两句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在场众人并无人怀疑，都觉得朗毋虚定然认识这几名戏子，那枚玉佩，也定然是段小楼等人从朗毋虚身上盗取。
朗毋虚想方设法要掩饰，可是这般笨拙的掩饰，反倒更加证实此事与他有关。
太子犹豫了一下，见得裘俊篙目光坚定，叹了口气，将黄绢递给了裘俊篙，裘俊篙接了过来，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立刻道：“这是……这是宫中之物！”
皇宫之物，当然与外面的不同，最为紧要的是，宫中的器皿，大部分都是刻有记号，表明是出自将作监，将作监制作出来的每一件器皿，都会在上面刻上将作监独有的记号，用来区分宫内宫外之物，以免外人以假乱真。
这皇家玉佩，上面自然也都留下将作监的记号，所以裘俊篙一眼就认出玉佩出自将作监，而这种玉佩的样式，也只有皇子才能拥有。
段小楼已经大声道：“大人，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相信了朗大人的话。宫中有贵人出银子让我们办事，我们……我们当然奉命行事……！”
“污蔑……！”朗毋虚依然大叫道：“都是污蔑……！”
齐王此时颓然坐在椅子上，全身发软，这一刻，他竟然心生后悔，并非后悔是要扳倒裘俊篙，而是所托非人。
他本以为朗毋虚是个精明的人，也正因如此，才将玉佩交给朗毋虚，用来取信所谓的“陈果夫妇”，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枚玉佩，竟然落在了几个戏子的手中。
他此时后悔不已，想着自己当时竟然冒冒失失就将玉佩交给朗毋虚，当真是愚蠢透顶，此时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巴子，如今这玉佩成了致命的证物，轻而易举就能查出这枚玉佩的主人是自己。
朗毋虚入堂一开始，齐王还心存希望，想着朗毋虚能言善辩，未必不能洗脱牵连，可是接下来连续犯下致命的失误，哪怕是齐王经验稚嫩，却也知道大势已去，这裘俊篙抓到这样的机会，不可能罢手。
“朗大人，这枚玉佩是你身上的，你也不必再辩解了。”裘俊篙走到朗毋虚身畔，居高临下，“本官问你，这枚玉佩的主人是谁？你从实招来，本官或能从轻发落。”
“裘俊篙，你胡说，这枚玉佩，与我无关。”朗毋虚依然嘴硬。
“用刑！”裘俊篙冷哼一声，吩咐道。
数名衙差将他牢牢按在地上，便有两名拎着木棍的差役上前来，二话不说，挥起便打，朗毋虚哎哟叫了几声，还在嘴硬：“你……你滥用私刑，裘俊篙……你滥用私刑……！”
太子淡淡道：“是本宫让他用刑！”
朗毋虚无可奈何，十几棍打下来，齐王瞧见朗毋虚屁股上的衣襟已经被打裂，这朗毋虚平日里是养尊处优，十几棍下来，已经是皮开肉绽。
裘俊篙冷笑道：“朗大人，你有能耐，尽管挺下去，本官有的是耐心，你就算不老实交代，本官也照样可以从将作监找出这枚玉佩的来历。当然，你若是觉得杖责还不舒坦，本官可以换一种刑罚，总能让你舒坦。”
朗毋虚屁股上已经是血迹斑斑，哀声嚎叫，齐王看在眼中，确实有些不忍。
虽说朗毋虚办差了差事，但是说到底，也是为自己办差，如今咬牙坚挺，也算是有几分骨气，只是这般打下去，只怕要闹出人命来。
但是太子气定神闲，微闭着双眼，竟不发一言。
又是十几棍打下去，朗毋虚已经是叫喊的声音都轻了，终于道：“我说，这枚玉佩……这枚玉佩，他们确实是从我身上偷过去。”
“那这枚玉佩是谁的？”
“是我从辅国身边偷来的。”朗毋虚声音虚弱，“裘俊篙，你陷害忠良，害死了那么多人，人人都想杀之而后快，我……我自然也容不得你，所以这才想出这个法子，拉你下台……我怕无法取信他们，所以……所以将辅国身上的玉佩偷来……！”
齐王微微变色。
“辅国，这当真是辅国之物？”裘俊篙拿着玉佩，转身看向齐王。
齐王神色惶恐，紧张道：“我……我也不知道，只是……只是我的玉佩……我的玉佩确实不见了……！”
裘俊篙点点头，问朗毋虚：“你说这都是你安排，那你难道不知道，冒充陈果诬告裘昉，这事儿很快就能查出真相，你不觉得手法太过卑劣吗？”
“我也是被他们欺骗。”朗毋虚有气无力道：“这几个戏子冒充陈家的人，向我告冤，我……我这才轻信了他们的话……！”
“朗毋虚，你还在撒谎。”裘俊篙冷笑着，“来人，继续打！”
“啪啪啪啪！”
齐王见得朗毋虚全身都是血，看上去经不了多久就要一命呜呼，他心中本来忐忑紧张，可是看到朗毋虚为了保住自己，如此有骨气，一股血气顿时涌上心头，豁然站起来，大声道：“住手！”
刑差立刻住手，抬起眼角微微跳动，抬起头，看向齐王。
齐王双手握拳，神色凝重，深吸一口气，终于道：“你们不用审下去了，此事是本王的意思。这几个戏子，确实欺骗了朗毋虚。本王知道有这宗冤案，所以将玉佩交给朗毋虚，让他们放胆来刑部喊冤。”冷冷看着裘俊篙，“裘俊篙，是本王吩咐朗毋虚这样做，一切与他无干。”
朗毋虚抬起头，眼圈泛红，痛哭流涕：“王爷……！”
太子凝视着齐王，沉吟片刻，终于问道：“今日你让本宫前来刑部观审，不是为了调查裘尚书滥用私刑，而是想让本宫看到有人前来状告裘昉？”
齐王血气上涌，心想这一人做事一人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不错，他们状告裘昉，裘昉是裘俊篙的儿子，我担心裘俊篙徇私枉法，所以请监国前来与我一同监察。”
“这样说来，事先你都知道今日他们会前来告状？”太子声音依然很平静：“本宫问过你，此事与你是否有关，你给本宫的答案，是否定的。”
齐王并不说话。
太子看了浑身血迹斑斑的朗毋虚一眼，挥手道：“将朗毋虚关进大牢。段小楼等人诬告他人，一并关进大牢。”
众衙差二话不说，如狼似虎上前去，瞬间就将朗毋虚等人都拖了下去。
太子这才再一次凝视着齐王，问道：“你说他们有冤再身，但是事实证明，他们是在诬告裘昉……不管你是否知道他们的计划，你也同样涉及诬告他人，堂堂皇子，当国法如儿戏，瀛仁，莫非你不知道后果？”
齐王张了张嘴，依然没有说出话来，此时他已经无话可说。
“王子犯法，如庶民同罪。”太子缓缓道：“辅国瀛仁，忠奸不辨，是非不分，以皇子之尊，指使他人，诬告裘昉，从即日起，软禁齐王府，不得过问朝事，一切等待圣上返京，再行定夺。”

第一三一一章 三姓家奴
刑部大狱。
人们一提到刑部大狱，就会觉得全身上下很不舒坦，想象中那里是阴森恐怖的地方，充满着腐臭，每天空气里都飘荡着死亡的味道。
诚然，刑部大狱确实是十分的昏暗，但是这里却也并非人们所想象的所有地方都是阴森恐怖，至少朗毋虚现在觉得并不错。
刑部大牢又被称为天牢，实际上分为天地玄黄四牢。
顾名思义，天字牢可不是谁都能进去，那是皇亲国戚待的地方，但凡有皇亲国戚犯案进了刑部大狱，都是被关押在天字大牢之中，即使是罪犯，但是进了大狱，条件也不会太差，天字牢的每一间牢房都布置的如同客房一样，而且伙食待遇也不错。
至若地字牢，那是达官显要入住的地方，条件比不了天字号，但是却也干净，关在这牢房里的，一般而言，待遇也不会太差，除非是确定十成十再也无法活着出去，否则谁也不敢保证是否会有犯官官复原职东山再起。
所以天地二字牢房，绝不是阴暗潮湿，比之普通百姓住的地方还要好上许多。
这是刑部大狱地字号的一间牢饭，与其他牢狱有些距离，比之玄黄牢狱，要干净得多，并没有那种腐臭味道。
朗毋虚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背上的伤痕也已经用最好的金疮药敷好，虽然身上有伤，而且还被关在这大狱深处，但是朗毋虚的胃口似乎很不错，这单狱之中，有一张干净的床，还有一张桌子，桌上点着灯，还摆放着一大碗红烧肉、一只烧鸡、两跌精致的小菜以及一坛酒，朗毋虚就着美酒啃烧鸡，有滋有味，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是被关在大狱之中的犯人。
“朗大人真是好胃口啊。”外面传来笑声，朗毋虚扭头看去，只见到一身官袍的裘俊篙正站在狱门外，急忙放下手中的烧鸡，就在自己的衣裳擦了擦沾满油渍的双手，狱门处“呛啷”直响，很快，狱门就被打开，裘俊篙背负双手，进了狱中。
朗毋虚便要起身，裘俊篙已经抬手制止，“莫动莫动，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是皮肉之伤在所难免，朗大人不要轻动。”
朗毋虚拱手笑道：“裘部堂，下官还要感谢你手下留情，你刑部的衙差们真是训练有素，几十棍子打下来，硬是没有伤着筋骨。”
裘俊篙在朗毋虚对面坐下，含笑道：“朗大人难道没有听说过，刑部的衙差，可不是想干就干，特别是那些行刑的差役，更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自然是有所耳闻。”朗毋虚含笑道：“听说他们练杖责的时候，用豆腐摆在台面上，十几板子打下去，豆腐表面没有丝毫的变化，但是豆腐里面全都化了。”
裘俊篙嘿嘿笑道：“不错，今日虽然打了几十棍子，但只是伤在皮肉，不会伤筋动骨，朗大人还要多担待，如果不是这样，齐王也不会主动站出来。”
朗毋虚叹道：“想不到这齐王还有些担当。我当时还在想着，他若是胆小怕事，这事儿就难办了。”
“太子洞悉人心，对齐王的性子了若指掌，他涉世不深，而且自以为讲义气，你是为他办差，替他受罪，眼看着都要被打死，他能不出来说话？”裘俊篙微笑道：“不过朗大人这顿板子，那可是大大的值啊，太子已经对你刮目相看，看来以后朗大人必然要受到重用，裘某先在这里向朗大人道喜了。”
“不敢不敢。”朗毋虚叹道：“是太子殿下和裘大人宽宏大量，这才让下官幡然醒悟，弃暗投明……齐王昏聩无能，这天下若是落在他的手上，必然是要亡国的，只有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睿智非凡，有太子殿下治理国家，我大秦必然能够国泰民安，兴旺昌盛。”
裘俊篙点头笑道：“正是如此，太子殿下雄才伟略，用人得当，必然能够振兴我大秦。也正因此缘故，我等才聚集在太子麾下，做出一番大事业来。”
朗毋虚拉过酒坛子，道：“裘部堂，此番蒙你相助，下官想借花献佛，敬你一杯，您看……！”
裘俊篙摆手笑道：“朗大人客气了，本官向来就不怎么饮酒，更何况今日这坛酒，是太子吩咐，专门送给朗大人了。”
“原来如此。”朗毋虚显出感激之色，“太子英明仁厚，下官必定肝脑涂地，以报太子知遇之恩。”
“这些酒菜可还合胃口？”裘俊篙微笑道：“朗大人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想要找姑娘过来陪着，本官也是可以为你安排的。”
“说笑了，说笑了。”朗毋虚心情十分轻松。
如今齐王党已经算是彻底崩溃，太子党一党独大，自己从危难重重的齐王党成员进行了一个华丽的转身，成为了权倾朝野的太子党一员，自从皇帝北巡之后，朗毋虚日夜担忧，不知道太子的刀什么时候就会落到自己的头上，为此日不能食夜不能寐，如今成了太子党一员，便可以安安稳稳睡觉了。
“对了，部堂大人，下官什么时候可以出去？”朗毋虚放下酒坛子，“承蒙太子器重，下官想尽早出去，为太子效犬马之劳。这齐王党还有不少人没有抓捕归案，下官出去之后，定当协助裘部堂，将那些贪官污吏一一抓捕归案。”
“不急，不急。”裘俊篙摆手笑道：“太子的意思，朗大人先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就当做是歇息一下，你的家人那头，你也不必担心，会好好照顾。毕竟如此大案，齐王牵涉其中，如果现在就让朗大人出去，只怕会有闲言闲语。更何况你身上的皮肉之伤，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就当是在这里养伤，本官会让人好生伺候，每天都会给你敷药。”
朗毋虚微微点头，道：“一切都听凭部堂大人安排。”
“对了，朗大人所说的齐王余党，我们还是要继续处理的。”裘俊篙微笑道：“当初汉王在的时候，党羽众多，大都投奔到了期望麾下，人数众多，有些人一时还没有漏出行迹，太子说了，此事还要朗大人多多出力，等到齐王党彻底被除，论功行赏，朗大人进中书入门下，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朗毋虚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部堂大人，这上面写的，都是漏网之鱼，不过齐王党的重要成员，已经大都被处置，还有一部分也在部堂大人的掌握之中，这是剩下的一部分，或许还有遗漏，不过那些都是小鱼小虾，难成气候，对太子党形不成任何威胁。”
裘俊篙接过纸，扫了一眼，收进怀中，笑道：“有这东西，朗大人的功劳又要被记上大大的一笔了。”起身来，道：“朗大人，本官还有公务在身，你就在这里好好歇着，需要什么，尽管和他们说，本官回头再来看你。”
“部堂大人，下官冒昧，敢问如何处置齐王？”朗毋虚忍不住问道。
裘俊篙含笑道：“朗大人以为如何才好？”
“下官不敢。”朗毋虚忙道，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只是下官觉得，斩草……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他背叛出卖齐王，现在还没有被人知道，但是此事迟早会被人所知，如果齐王不死，皇帝回来之后，谁能保证齐王不会东山再起？齐王如果东山再起，第一个要收拾的，肯定是自己，为此朗毋虚心中颇有些不安。
裘俊篙哈哈一笑，抬步出了狱门，狱卒立刻将牢门锁上，裘俊篙站在门外，背负双手，看着朗毋虚，问道：“朗大人，你先是出卖了汉王，如今又出卖了齐王，心里可曾后悔过？”
朗毋虚神色微变，皱眉道：“裘部堂，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朗大人不用着急。”裘俊篙笑道：“本官只是随便问一问。”顿了顿，才道：“记得三国时候，吕布吕奉先，先是认丁原为义父，可是却背弃丁原，杀丁原认董卓为父，后来却又杀了董卓跟随王允……都说他是三姓家奴，不知朗大人有何见解？”
朗毋虚脸色苍白，猛然间脸上一阵抽搐，捂住胃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立时冒出来。
“本官一直担心，如果有朝一日，你随在太子身边，会不会因为更大的利益，背叛太子？”裘俊篙叹道：“这总是要让人生疑的！”
“嘭！”
朗毋虚猛然间身体一歪，从椅子上跌倒下去，带着椅子也翻倒，一只手紧紧按着胃部，另一只手抬起，在空中抓住，很快，从他的嘴角、鼻孔之中，都溢出鲜血来，他脸庞已经扭曲，“毒……你们下……你们下毒……！”
裘俊篙并不说话，脸上的笑容也已经消失，只是冷冷地看着朗毋虚。
朗毋虚倒在地上，身体翻滚抽搐，十指在地上挖着，指甲很快就断裂，血迹斑斑，只是片刻间，他的身体便不再动弹。
裘俊篙冷然一笑，再不看一眼，顺着狱中道路走到另一处屋里，太子却坐着轮椅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这才睁开眼睛，问道：“事情办完了？”
“已经死了。”裘俊篙道：“他知道的太多，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这一次，如果不是他，事情倒也很棘手。”太子淡淡道：“本宫给他的恩赐，就是给他留一个全尸……！”
“朗毋虚身为朝廷命官，却知法犯法，为了扳倒刑部尚书裘俊篙，利用戏子，污蔑裘俊篙之子，事败之后，被打进刑部大狱，最终畏罪自尽。”裘俊篙压低声音，“殿下，你看这样如何？”
太子点点头：“就这样办吧。”
“那些戏子……？”
“少一个户部侍郎，天下不会变，没了几个戏子，所有人依然活的很安生。”太子淡淡道：“田候，走吧！”
在轮椅后面的田候，推着轮椅，离开了房间。

第一三一二章 天阁
帝国的东南在乱，河北在乱，而且已经开始蔓延到福海道境内，川中也在乱，虽然川中义军的势力远不及天门道和青天王，各自为战，但是却依然让川中官兵焦头烂额，不得安生。
西北似乎很平静，但是谁都知道，西北自古以来就是悍勇斗狠之地，只要天下局势动荡，西北也不可能安生。
如今西北三道鼎力，而且很多人都知道，三道都在秣兵历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打起来，看似平静，实际上是天下间最多的火药桶，朝廷已经没有能力管束到西北，西北的枭雄们，不可能安安生生。
至若京城，太子党与齐王党两党相争，血腥残酷，内部的争斗，丝毫不亚于天门道和青天王带来的动荡。
如果说天下间还有净土，或许就在河西道了。
河西道与河北道以沧澜河为界，河西道处于沧澜河以西，但是却处于帝国北方，林谷关是自南向北的咽喉之地，属于河西道南方的门户。
众多周知，天下四大雄关，雁门居首，出西北的西谷关居于次席，而林谷关位居第三。
林谷关以北，就是河西道之地，河西道的府城靠北，处于保州境内，被称为武平府。
帝国动荡，而帝国的皇帝此时就身在净土武平府。
天下皆知，皇帝北巡，许多人都知道，皇帝北巡与建造在河西道的天宫大有干系，河西道大兴土木，总督冯元破为皇帝陛下兴建行宫，主殿天道殿早已经竣工，整座宫殿群，按照天罡之数建造，连同天道殿，总共是三十六座宫殿浑然一体。
天宫群占地面积极大，仅仅一个天道殿，就是巍峨大气，虽然辅殿依然在修建之中，但是尚未完全竣工的宫殿群，已经是让人叹为观止。
宫殿群修建在武平府南边不到三十里地，与武平府城遥遥相望，在武平府西南不到二十里处，是河西道最大的北骊山，其主峰天游峰拔地而起，直插天幕，如同矗立在苍茫大地的擎天之剑。
天游峰最高处，新修了天阁，美轮美奂，乃是为了让皇帝在天阁之上，俯瞰仙宫，立于天游峰之巅，仙宫之景，尽收眼底。
皑皑白雪让北骊山似乎穿上了一套洁白的外裳，更增世外气息，山道之上，一条长长的队伍正逶迤上山，虽然通往天游峰颠的山路已经经过了修缮，但是要攀登高山，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皇帝和皇后乘坐着轿子，随行官员和护卫都是徒步攀登。
轩辕绍是护卫统领，率领保护皇帝的也都是近卫军中精挑细选的猛士，攀登高峰，未必有多吃力，但是一众官员却都是累得够呛，有许多人还没到半山腰，就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如果不是皇命，谁也不愿意遭这样的罪。
山路并不宽，所以只能是两人抬的轿子上山，皇帝乘坐的轿前，是河西道总督冯元破亲自抬轿，后面则是专门挑选的勇士。
冬日寒冷，白雪皑皑，但是冯元破却没有穿官袍，只穿一件单薄的黑衣，虽然天寒地冻，但是冯元破额头上却流淌着汗水。
登山之时，一路上倒也歇了几次，否则众官肯定是撑不上来。
徒步攀登本就困难，更何况还要抬着轿子登上山巅，随行的官员之中，便有人觉着这冯元破果然是一等一的大忠臣。
皇帝看着冯元破汗流浃背，含笑道：“精忠候，还是换别人吧。”
“圣上，那可万万不成。”冯元破憨厚笑道：“以前臣在北疆，心思圣上，却不能在身边伺候，一直是遗憾，如今有这样的机会，臣绝不假手他人。圣上对臣一家隆恩浩荡，我们本来是贩猪屠宰之辈，如果不是圣上，何来今日的荣耀？臣就是爬，也要抬着圣上爬上去。”
但凡贫寒出身之人，一旦一朝得志，有了地位身份，许多人就会与从前划清界限，特别是对自己曾经的出身，闭口不提。
但是冯元破却并不相同，他对于自己的出身，从来不忌讳，时常自嘲自己本是一个杀猪的，却得到皇帝的隆恩，成了帝国的封疆大吏，为此不少人都觉得冯元破憨厚率直。
皇帝抚须微笑，等到山巅之时，已经是过了正午，天阁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容纳五六十人也是绰绰有余。
天阁共有三层，美轮美奂，居于天游峰之巅，宛若镶嵌在峰巅的一颗明珠。
皇帝来到河西道之后，冯元破自始至终都是小心伺候，十分的妥善，今日登峰观景，冯元破也是早早就在天阁安排了厨子，在皇帝抵达天阁之前，河西道有名的厨子已经在这里开始烹饪珍馐美食，在天阁的一楼，摆了六七桌酒宴，而且天阁之内，炭火烧的正旺，进到里面，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寒冷宛若两个世界。
“圣上，这是专门为了让圣上俯瞰仙宫的天阁。”已经换上一身官袍的冯元破向皇帝恭敬道：“三楼已经为圣上准备了膳食，圣上可以一边用膳，和皇后娘娘一同观景！”说到这里，看向皇后，恭敬道：“娘娘登高，不知可有不适？”
皇后今日一身明黄色的锦缎子，外面套了一件紫色的夹袄，梳着宫髻，她虽然年逾四十，但是肌肤白皙，一张美丽的脸庞并没有因为时光的流逝显得衰老，反倒是充满了成熟韵味，散发着普天之下女子难已具备的母仪风范，美丽不衰的容颜融合着成熟端庄的韵味，让她充满着世间少有的魅力。
“并无不适，精忠候有心了。”皇后不知是否因为天气寒冷，脸上的肌肤微有些苍白，浅浅一笑。
随行的官员，除了皇帝从京城带来的京官，还有一部分是河西道本地的官员，人数众多，自然不可能全都登楼观景。
皇帝点了纳言周庭、吏部尚书林元芳随同自己登楼观景，轩辕绍入了河西之后，日夜都在保护着皇帝的安危，白天可说是寸步不离，就是晚上，也在皇帝的寝室外亲自坐镇，此刻当然也是当仁不让跟随上楼，而且第一个冲上楼去，众人也都知道这是轩辕绍率先上楼检查安全，不以为意。
其实许多官员都清楚，皇帝北巡，安全自然是极其重要。
皇帝此番北巡，安全工作自然是交给了轩辕绍，六千皇家近卫军，除了一部分留守在京城，几乎是倾巢而出。
秦国立国之时，对军队的控制十分的严格，除了各道设立的卫所军之外，剩下的就只有三大边军以及驻守京师的十二屯卫军。
虽然号称是三大边军，但是真正论起来，最强大的两支边军，一直都是风寒笑的西北军和赤炼电的辽东军，冯元破父子镇守帝国极北之地，面对的是北方的夷蛮人，但军队的编制，一直都不是按照边军编制。
相比起西梁和高丽的威胁，一团散沙的夷蛮人虽然凶悍好战，但是因为内斗太狠，朝廷一开始就有许多的大臣并不赞同在北方设立边军。
边军的给养，全都是由朝廷承担，而且养一支边军的消耗实在太大，立国之时，冯元破父子倒也是向朝廷请奏，希望能在北方一线布置边军，在朝会之上，立时遭到无数反对，立国初期，百废待兴，国力虚弱，西北军和辽东军两支边军就已经让朝廷负担沉重，如果再在北方设立边军，朝廷的胆子将会更重。
也因此原因，北方一线实际上并无真正的边军，但是夷蛮人的威胁虽然远不能与西梁和高丽相比，但是终归也是北方祸患，所以朝廷对于北方的防御，也一直不敢忽视，河西道三州之地，州军和驻扎的卫所军数量比至帝国腹部其他各道要多出不少，而且皇帝给了一道特旨，一旦夷蛮来犯，河西道总督有权调动河西道境内的所有兵马，包括总督禁卫军、各州军以及卫所军，不必请示兵部，以免耽误战机，所以在夷蛮来犯之时，河西道境内的三四万兵马，河西道总督可以临机调动，这也是帝国十六道中，唯一可以调动全境所有兵马的总督。
当然，调动兵马的条件，只能是夷蛮人来犯，除此之外，河西道总督也如同其他各道总督一样，无法轻易调动河西兵马。
虽然权力比之西北军统帅和辽东军统帅要虚弱不少，但是天下人却都还是将河西道的兵马当做是卫戍北疆的边军。
除了三大边军之外，帝国最强大的军团，就是拱卫京师的十二屯卫军，除了隶属于右屯卫军在京师内部防御的武京卫之外，十一支屯卫军分别驻扎在京师东西两面。
曾经十二屯卫军东西呼应，将京师拱卫的稳如泰山。
但是今时已经不同往日，帝国内乱四起，驻守在京师负责卫戍的十二屯卫军，韩三通率领其中四卫军往河北平乱，雷孤衡平剿东南的兵马虽然主要是东南一带以及从其他各道抽调的卫所军，但是因为东南战事艰难，也是调动了三支屯卫军赴东南参战，所以在京师附近的，连上武京卫，如今只剩下五支屯卫军，在竟是东西两面，各有两支屯卫军驻扎，总兵力不过四五万人而已。
虽是如此，皇帝北巡如此大事，还是从京城将最精锐的皇家近卫军主力尽数调动出来，以确保皇帝安全的万无一失。

第一三一三章 天道之密
轩辕绍率领近卫军保护皇帝，在场的众多官员不少都清楚，这只是明面上的一张盾牌，皇帝的另一层保护势力，还在黑暗之中。
神衣卫！
谁都无法了解神衣卫到底是怎样一个保护方法，但是谁也无法否定，随着皇帝北巡至河西道，在皇帝的附近，必定有着许多的神衣卫在游弋。
没有人知道，神衣卫的那位卫督，是否也随着来到了河西，还有神衣卫四大千户，十二大百户，这些人如今是否都在河西道境内活动，甚至就在武平府？
大家知道，最好还是不要看到这些人的出现才好。
神衣卫如果真的冒头出来，那也一定是发生了极大的事情。
皇帝登高远眺，与皇后并肩站在天阁三楼的窗口，居高临下，俯瞰大地，远远就望见南边飘荡着一层烟云，如雾一般，依稀看到楼阁在其中若隐若现，积雪与白色的氤氲似乎连成了一体，白茫茫一片，不但依稀可以看到楼阁的隐现，而且在楼阁附近有着移动的无数蚂蚁一般的黑点，皇帝知道那定然是在修建天宫的民夫。
庞大的建筑群尽收眼底，可是在氤氲之中，却又看不清真面目，飘荡的氤氲将宫殿笼罩其中，乍一看去，还真如同仙境一般。
皇帝禁不住双手搭在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奇道：“精忠候，那里就是天宫？”
“回禀圣上，那就是臣为圣上修建的天宫。”冯元破在旁躬着身子，小心翼翼道：“辅殿还未能完成，但是主殿天道殿已经在半年前就已经竣工，今次就是恳请圣上能够主持入殿仪式！”
“为何宫殿四周有那么多雾气？”皇帝问道：“已经是过了午时，这时候怎会有那么大的雾气？”
“圣上，那并非寻常的雾气。”冯元破道：“天宫建造之前，臣请了一些阴阳师在河西道找寻灵气最充足之地，他们都将仙福之地圈在了那处，可见那里确实是上佳之所。宫殿修建之前，阴阳师进行了祭礼，向天呈告，此处修殿，是为了大仁圣道无量真君修建行宫道场，自此以后，按照阴阳师们的说法，那里的灵气越来越足，实在是福源厚德之地，臣想来想去，明白过来，那一定是上天知道河西道的子民们要为圣上修建道场，所以这才降下仙福于此。”
皇帝哈哈笑起来，看上去颇为满意，“精忠候，朕知道你一直很用心，朕也知道，这天宫所在，你定然是会选择一块好地方。”指着雾气道：“朕想知道，那些飘荡的，果然是仙气？”
冯元破憨憨一笑，道：“圣上，容臣卖这个小关子，等到入殿仪式之时，臣想给圣上一个惊喜……！”
“你这大鼻子……！”皇帝心情看起来不错，“日子已经定下来了？”
“玄真道宗与阴阳师们已经向天求算过，入殿仪式，定在半个月之后。”冯元破道：“臣已经让人做好了准备，半个月后，正是腊月癸巳日，大吉大利！”
“癸巳日？”皇帝掐住两根手指，心算了一下，点头道：“是个好日子。”
“圣上，日子定下来，只是还有几桩事儿，臣不知可不可行。”冯元破肃然道：“本来一些琐事不该打扰圣上，但是臣实在不知如何处理，所以思来想去，只能请教圣上。”
皇帝缓缓走到阁中，在金光灿灿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皇后一眼，示意皇后坐在自己身边，这才问道：“精忠候，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圣上，事情是这么回事。”冯元破躬着身子道：“此番圣上北巡河西，要为天道殿举行入殿仪式，这是国之大事，所以少不得要办的热热闹闹。夷蛮那边不少部落都知道此事，他们的酋长都想一睹天颜，更希望能够有幸参加入殿仪式，所以向臣请求，到时候也能够参加入殿仪式。如今那十几位酋长已经到了武平府，等候入殿之日，臣不知该如何处理，还请圣上示下。”
“夷蛮外邦，不通教化，今次举行的入殿仪式，乃是我中原大礼。”门下省纳言周庭立刻道：“精忠候，在我中华大典之时，让夷蛮人参加，似乎有些不妥啊！”
“周纳言说的是，所以下官一直都在犹豫。”冯元破叹道：“这些年来，夷蛮已经被我大秦的强大所折服，许多部落都是有亲近之意，而且愿与我国通好，所以臣才在北疆设立了贸易场。现如今贸易场的贸易十分红火，河西百姓对夷蛮人已经没有当初的那种怨恨，而夷蛮人到了我中原地面，也是不敢惹是生非，许多夷蛮贵族更是学习我中原的礼仪，此前他们更有人提出，希望他们的夷蛮子弟可以进入我中原的书院，学习我大秦的文化……今次这些部落酋长闻讯赶来，也确实是想着能够得睹天颜，十分的恭敬，臣见他们真心实意，倒也不好直接拒绝，所以这才请示圣上……！”
皇帝靠坐在椅子上，微笑道：“他们都是来面见朕的？”
“正是。”冯元破立刻道：“北疆贸易场开设之后，夷蛮和我大秦之间的了解也越来越深，他们对我大秦的强大，也是越来越了解，对我中原的文化，更是充满了敬服。虽说还有些夷蛮不足依然顽固不化，但是大部分夷蛮部族对我大秦已经有了臣服之心，根据臣与他们的交谈，隐隐觉着，他们此番要参加入殿大典，除了想要见识我大秦的典礼，另一桩原因，也是想拜见圣上，向我大秦称臣！”
“称臣？”皇帝眼角微微舒展，笑道：“夷蛮人也有了这样的心思？”
林元芳在旁笑道：“圣上，当年汉朝与匈奴争斗多年，汉武帝终究是将匈奴击败，匈奴人最后知道了大汉的强大，许多部落向大汉俯首称臣。臣以为，今日情形，与当年何其相似，那些夷蛮人，就是当年的匈奴一般，曾经不知我大秦的强大，太岁头上动土，现如今已经知道了厉害，心生敬服，意欲臣服，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林大人言之有理。”冯元破笑道：“圣上武功卓绝，除了我泱泱中华，那些外邦蛮族，也是敬慕天威。”
皇帝抚须笑道：“夷蛮人一直桀骜不驯，如今知道臣服，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夷蛮一直是我大秦北方的威胁，他们既然有心臣服，我北方的压力就会大大的减低，这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他们，都是大有好处。精忠候，此番来了多少酋长？”
“回圣上，来了十四个酋长，代表夷蛮十四个部落。”冯元破肃然道：“这十四个部落，都是实力不弱，如果他们真的臣服我大秦，北方的威胁，正如圣上所言，将会得到大大的改善。臣心中已经想过，夷蛮人最喜欢内斗，如其让他们没有约束，不如将这些愿意臣服我大秦的夷蛮部族为我所用，到时候给这些酋长封些官职，令他们联合出兵平定漠北，用夷蛮人打夷蛮人，我北方的威胁，将会彻底的解决。”
“精忠候，要用这些夷蛮人做刀，去平定那些桀骜不驯的夷蛮部族，当然是个好手段。”周庭道：“但是如果漠北真的平定下来，这些刀子会不会反过头来伤了自己？夷蛮人和高丽人一样，都是反复无常，不可不小心啊。”
冯元破立刻道：“周纳言所言极是。所以下官在利用夷蛮人之时，也一定严加防备他们，下官将会制作出一套完备的计划，用以控制他们，不会让他们反过头来伤了自己。”
皇帝道：“他们既然有这个心，朕君临四海，普天之下，都是臣的子民，愿意臣服于朕，朕也不会不给他们机会。精忠候，等到入殿大典之时，可让他们参加大殿，不过还是要严密注意他们，可莫让这群夷蛮之辈坏了入殿大典，招世人耻笑。”
“臣遵旨！”
“圣上，这天道殿居于三十六殿之中，绝非表面这么简单。”冯元破笑道：“在这其中，另有玄机，天道殿修建之处，大有玄妙。”
皇帝对夷蛮人的兴趣似乎不是很大，但是对天宫的兴致盎然，“哦”了一声，笑问道：“你这大鼻子，又有什么说道？”
冯元破凑近过去，在皇帝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陪侍众人听不清是在说什么，也都不敢多问，皇帝听后，双目微微睁大，惊讶道：“还有此事？那天道殿之下，还有如此玄妙之事？”
“正是。”冯元破有几分兴奋道：“发现了秘密之后，臣已经令人封住，直待圣上入殿之后，再行过目……！”
皇帝眼眸子带着几分兴奋，道：“精忠候，你这样一说，朕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众人闻言，更是好奇，听皇帝和冯元破话中意思，天道殿那里，似乎还有更玄妙的事情，竟连皇帝也有些迫不及待。

第一三一四章 冷王府
院子里积满了厚厚的一层雪，假山小径全都被大雪湮没，整个院中，一片雪白。
这是西关总督府后花园，本来府里的下人都会将府中的积雪清除干净，但是这后花园里却按照楚欢的吩咐，不必打扫。
楚欢此时正在后花园之中，望着一座被积雪包裹的假山发怔。
“咔嚓咔嚓”之声响起，脚底踩踏积雪的声音十分的清脆，楚欢并没有回头，等到那声音在自己背后停下来，楚欢这才转过身，看着刚刚走过来的祁宏，祁宏已经恭敬道：“楚督，甲州来报，丹阳方面，几日之前，又增加了数千兵力，如今丹阳那边已经有将近万人。青州道路，已经封锁，往北山的盐道，已经被堵塞。”
“天山那边呢？”
“朱凌岳并没有任何动静。”祁宏道：“不过传来的消息，咱们设在天山的盐行，食盐都已经被人全部收购，而且那边还有人与盐行签订了大契约，要采买大批的新盐，限定在一个月之内交付，按照采购的数量，我们这边库存的新盐，至少一大半都要运过去。”
“盐行那边怎么说法？”楚欢轻声问道：“采买的人是谁？”
“都是天山的巨贾。”祁宏道：“天山盐行负责的掌柜见到大订单，十分欢喜，没有多想，就签了契约，可是签过之后，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劲，所以禀报了上来。”
“契约如何签订的？”
“一个月之内，将那边所需的新盐全部交付。”祁宏道：“如果无法如期交付，盐行就要赔偿一大笔损失。”
楚欢冷笑道：“这当然是朱凌岳在后面指使的，天山兵马未动，但是已经在做准备了。”
“楚督，咱们的新盐，已经无法往北山销售，而且北山那边的盐行，也都已经被当地官府控制住。”祁宏神情凝重，“青州封锁，往关内卖盐也已经不可能，如今新盐只能在西关和天山销售……咱们最近增加了八处盐场，制作新盐的速度大大加快，库存不是问题，可是这样下去，生产的越多，库存也就越多，却并不成银子。”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不必让他们停工，盐场继续生产下去。”
“是。”祁宏拱手道，“楚督，看这样子，肖焕章那边是真的准备要打了。听说在交界之处，肖焕章的骑兵虽然暂时还不敢越界，可是每天都会有好几股骑兵在边界巡弋。”
楚欢并没有说话，若有所思。
“卢存孝的兵马，也都已经在青唐驻扎，交到了轩辕将军的手中。”祁宏道：“听说卢存孝带着八千人马，一路上秩序井然，看来卢存孝倒也有几分带兵的本事。”
楚欢淡淡一笑，道：“他在葫芦寨的时候，统领几千兵马，那是经过实战的，一通百通，比之坐而论道的人，要强出许多。”
“对了，礼部的范玄范主事也快回来了。”祁宏道：“楚督，他有书信过来，此番前往北山，可有收获？”
楚欢摇头道：“他并没有见到肖焕章。”
“肖焕章不见他？”
楚欢点点头，“范主事在那边等了几天，肖焕章闭门谢客，北上上下，无人理会范玄，只能回来。”
“这样看来，肖焕章是铁了心要和咱们为敌了。”祁宏握起拳头，皱起眉头。
“仇如血他们已经走了大半个月吧？”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问道。
祁宏道：“已经十八天了，不出意外的话，也快到京城了。”祁宏轻声道：“楚督，你是在担心齐王？”
楚欢叹道：“齐王并非愚笨之人，但是一直在深宫长大，虽说在深宫之中被人保护着，但是对他并无害处，看不透人心险恶。”
“楚督说的是。”祁宏道：“齐王是含着金钥匙长大，见到的是锦绣奢华，身边的人也都是阿谀奉承，这会迷住他的眼。只是……太子当真会对齐王不利？”
楚欢背负双手，走到假山边上，祁宏跟在身边，楚欢才轻声道：“齐王是太子最后一道障碍，为了储君之位，自然是容不下齐王的。”
“楚督，齐王党的势力也不小。”祁宏知道楚欢担忧齐王安危，劝慰道：“而且还有徐大学士的支持，太子党也未必可以对齐王怎么样。”
楚欢摇头道：“齐王党只是一盘散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当初跟随汉王麾下，那时候汉王党之所以势大，说到底，还是因为汉王本身就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再加上他身边有安国公这些人，所以能够充分发挥汉王党的能力。齐王党人，就像是一把刀，这把刀用的好不好，不在乎刀本身有多锋利，只在乎使刀的人是否真的懂刀法。”
祁宏也是一个聪明人，小心翼翼道：“楚督，你是说，汉王会用刀，齐王……不会？”
“汉王出宫很早，而且是立国之前出生，襁褓之中，就在战场上受过熏陶。”楚欢道：“会不会用刀，在乎懂不懂刀，懂刀就是懂人心，只有懂了人心，才知道如何用刀，汉王懂人心，黄矩更懂得人心，所以当初的汉王党在他们的手中风生水起，他们知道如何用汉王党人去打压太子党。但是现在这把刀在齐王的手中，齐王少年心性，而且性情率直，如何能跟汉王和黄矩相比？有些东西，是要经过自己的历练，自己去感悟，学不来的，就好比识透人心，不可否认，齐王在这一点上，与汉王相去甚远。”
祁宏微微点头，神情也凝重起来，“楚督的意思是说，原本是由汉王党变成的齐王党，齐王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顿了顿，道：“还有徐大学士，徐大学士难道不会帮着齐王？齐王身边，不还有那位户部侍郎朗毋虚吗？”
楚欢淡然笑道：“如果徐大学士和朗毋虚竭力帮衬齐王，齐王能按捺性子，或许还能抵挡住太子党，我就怕他们出问题。”
“出问题？”
“徐大学士如今在中书省，国事都堆在中书省内，正是天下动荡之时，中书省的事情就更繁重。”楚欢缓缓道：“太子是监国，但是并非所有事情都事必躬亲，他有权管理中书省，那么将国事都堆积到徐大学士的身上，徐大学士只怕抽身都很困难，这是徐大学士的问题，如果太子真要对齐王不利，他一定会分离徐大学士和齐王，让徐大学士无力旁顾。”
祁宏皱眉道：“那朗毋虚朗侍郎呢？他也是个精明之人……！”
“朗毋虚确实很精明。”楚欢道：“但是有时候，精明的过了头……！”他眼角微微跳动，喃喃自语：“朗毋虚……！”
“楚督，你怎么了？”祁宏见楚欢神情有些不对，轻声问道。
楚欢摇摇头，“没有什么。”转视东方天幕，片刻之后，忽然问道：“祁宏，你说齐王愿不愿意到西北？”
祁宏想了一下，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应该不会。西北苦寒之地，而且齐王是辅国，不可能轻易离开京城。”
楚欢点点头，若有所思。
“不过太子真的咄咄逼人，齐王又无法抵挡，那么齐王也会感到留在京中危险，想必会想着离开京城。”祁宏轻声道：“只是离开京城，何去何从，卑职倒不敢妄言，也许会前往北边去找圣上……！”
楚欢眯着眼睛，轻声道：“迫不得己之下，他还是会离开京城的……离开京城……！”说到这里，楚欢眼角忽然抽搐起来，瞳孔微微扩张，失声道：“不对……！”
“楚督，怎么了？”
楚欢眼眸子里显出凝重之色，“来不及了……如果真的发生……！”他的拳头握起，叹道：“只怕我真的失算了，但愿……不要发生……！”
楚欢在担心齐王，齐王此刻却也在想着楚欢。
太子下令，软禁齐王，齐王无话可说，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得到朗毋虚死在狱中的消息，齐王更是惊骇。
朗毋虚策划阴谋，收买戏子诬告刑部尚书之子，东窗事发，被押下狱，却在狱中畏罪自尽，此事已经在京城开始传开，而齐王也早早知道了这个消息，他的第一反应，朗毋虚绝非畏罪自尽，很有可能是在狱中被人害死。
但是他手无证据，而且现在的情况，他等若是禁足，根本出不了齐王府的大门。
太子调来了兵马，名义上是要保护齐王，实际上是将齐王困在齐王府，齐王府的卫队，也尽数被调走，只留下了光杆司令马仲衡。
马仲衡是齐王府的护卫统领，当太子派人调走齐王府的护卫之时，双方差点大动干戈，兵戎相见，最后以马仲衡留在齐王府，调走其他侍卫为结果。
虽然马仲衡表现得很忠勇，但是许多人心里却都是觉得马仲衡太过愚蠢，齐王明显已经是日暮西山，这种时候跟着齐王，根本没有什么前程，更不能因为齐王而去得罪太子，但是马仲衡却偏偏如此，除了少数人觉得马仲衡侠义忠勇，大多数人都觉得马仲衡迟早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王府里的下人，虽然太子没有下令调走，但是接下来的日子，时有人偷偷溜出王府，连续几天下来，王府的下人就已经走了一半，齐王根本没有心思管这些事，任由他们离开，按照帝国的法令，走失家仆，官府要出马追回，被抓回来的家仆，将会受到严重的处罚，更何况是王府的下人。
虽然京都府确实派人找寻，但是结果却是一个人也没追回来，而且齐王都不急，京都府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最后，京都府干脆也不将精力放在这件事情上，最后汉王府只是留下了十来个老弱，还能够支撑场面的，仅剩下马仲衡和王府长史卢浩生。
至若齐王的日常生活，只有凌霜在身边料理。
曾经风光一时的齐王府，已经不仅仅是门庭冷落鞍马稀，是真正的落寞冷寂，一天到晚，齐王府就像积在院子里的雪一样，冰冷异常，偌大的王府，转上大半个院子，都不会见到人影。

第一三一五章 遣散
莫凌霜走进齐王的房间之时，见到屋内一片狼藉，桌上的酒菜都已经冰冷，两只酒壶东倒西歪，齐王则是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睡着。
凌霜微蹙柳眉，却还是上前去，见到齐王的衣袖沾上了油渍，碗碟之中的油渍已经变成了冻油。
屋内的炉子已经熄灭，从半掩的窗户外，一阵阵寒气漂浮进来。
凌霜先去将窗户关严实，然后过去重新生起炉子里的炭火，等到炭火生起来，凌霜这才出门，叫了家仆，将桌上的碗碟收拾下去。
王府里的下人已经不多，十来号人，几乎都是老弱，好在两名厨娘年纪虽然大了，却还能做出不错的菜肴，以往她们只负责做菜，收拾碗碟的活儿轮不上她们，但是王府现在人手紧缺，这活儿自然也交给了她们。
凌霜虽然也只是个弱女子，但是比起府中仅剩的其他下人，正当青春妙龄，而且大家也都知道齐王对凌霜另眼相看，所以自然而然地就以凌霜为中心，听从凌霜的调配。
凌霜以前只是在齐王身边服侍起居，府中诸事，自有其他人料理，但是现在主事之人全都离开，齐王每日里更是浑浑噩噩，她只能担起王府日常生活的担子。
等到下人们将碗碟收拾走，齐王依然是趴在桌子上，动也不动，凌霜也不知道他是喝醉了还是熟睡。
见到齐王衣衫不整，发髻凌乱，凌霜心中很是不忍，轻声道：“王爷，到床上去歇息吧，在这里可别冻着。”
齐王呓语般答了一句，似醒非醒，含含糊糊，凌霜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苦笑了一下，终是上前，扶住齐王手臂，柔声道：“王爷，我扶你到床上去。”
她刚刚扶上齐王手臂，齐王却猛然间一甩手臂，“滚开……！”凌霜猝不及防，齐王这一下子用力过猛，凌霜竟是一下子摔倒在地。
听到声音，齐王终于抬起头，双眸迷迷糊糊，脸上一片憔悴之态，瞥见凌霜，一个激灵，顿时醒来，急忙起身，“凌霜，你……你怎么了？”
凌霜只觉得腰间有些疼痛，但也知道齐王这是无意，只怕齐王担心，摇头道：“没事，是……是我不小心，自己摔倒……！”
齐王急忙扶起，扶着凌霜在桌边坐下，见到凌霜柳眉微蹙，担心道：“是不是摔疼了哪里？我……我去找大夫过来看一看。”
“不……不用。”凌霜勉强一笑，道：“王爷，你不用担心，我真的没事……！”
齐王叹了口气，往窗外看了一眼，一片昏暗，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了！”
齐王双手捧着脸，用力搓了搓，脸上终是露出笑容，问道：“凌霜，你瞧我现在是不是特别的狼狈？”
凌霜勉强笑道：“王爷不要这么说。”
“我知道你是不愿意让我难过。”齐王道：“不过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连路边的叫花子都不如。凌霜，其实我一直都想让你太平无事，让你过上好日子，不过……现在看来我非但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还连累了你。”
“王爷，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凌霜急道：“人生难免起起伏伏，没有谁能一帆风顺。无论如何，日子还要继续下去，王爷……王爷不要想太多。”
齐王哈哈一笑，道：“你说得多，遇到难处，总要解决的。”顿了顿，问道：“府里还剩下多少人？”
凌霜犹豫了一下，终于道：“还……还剩下十七个人，连上王爷，还有十八个。”
“哦？”齐王靠在椅子上，神情倒显得异常平静，“记得刚进入王府的时候，上上下下，有三百多号人……人情冷暖，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他们都是担心被我连累，所以早早离去。”
“王爷，世间的事情，本就是如此，你……你也不要怪他们。”
齐王摇头道：“我没有怪他们，你说得对，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能因为我，都牵连进来，走了也好，至少都不会再被我牵连。”沉默一阵，终于道：“凌霜，你帮我去将府里所有的人都找过来，告诉他们，我有事情吩咐下去……府里十几号人，不要遗漏一个。”
凌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见齐王神情一片坦然，犹豫了一下，终是退了下去，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王府仅剩下的十几号人全都在王府正厅等候，侍卫统领马仲衡和王府长史卢浩生也在其中。
等了没多久，才见到齐王身着正装，打扮的齐齐整整从侧门进来，他手中抱着一只箱子，众人急忙跪下，齐王走过去坐下，将箱子放在一旁，微笑道：“都起来吧！”
众人犹豫了一下，也都起身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也都知道。”齐王开门见山道：“本王如今算是被软禁在此，该走的，也都走了，你们到现在还能留下来，本王很感激。”
齐王平日里从没有这般对下人说话，大家听得齐王这般说，竟感觉到一丝落寞。
“这几天，本王一直在想，到了这种时候，还让你们留下来，那就未免太自私了。”齐王平静道：“本王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不想继续连累你们，所以今日找你们过来，也不为别的事情……！”向马仲衡道：“马统领，你过来。”
马仲衡上前去，齐王指了指身边的箱子，道：“这里面是本王所剩的一些珠宝银票，并不多，你给大家分一分，就算是给大家的遣散费。”
众人一惊，马仲衡失声道：“王爷，您这是……！”
齐王抬手止住，“不用多说，本王心意已决，不会改变。你们跟着我，都不算太久，但是服侍周到，没有出现什么差错，事到如今，本王也不会连累你们，总要给你们一个交代。箱子里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每个人分一些，过日子还是不成问题。”
下人们已经有眼圈泛红，泪水流出来。
马仲衡犹豫了一下，终是一咬牙，上前去，将箱子抱过来，将里面的珠宝和银票一一分下去，分到卢浩生那里，卢浩生双手拢在袖中，神情淡定，摇摇头，马仲衡见状，只得作罢。
东西确实不多，卢浩生固然不领珠宝银票，马仲衡也没有给自己留下，等到分给凌霜的时候，凌霜也是摇头。
“天已经黑了，天寒地冻，你们明天早上再离开。马统领，明天早上，你早些在王府门前等候，送他们一一出去，本王虽然被软禁，但是他们却无辜，太子应该不会为难他们。”齐王轻声道。
马仲衡拱手道：“卑职遵命！”
众人哽咽道：“王爷，我们愿意留下来与王爷同生共死……！”
齐王笑道：“什么同生共死？本王难道一定会死？你们先离开，等到以后本王如果真的东山再起，你们可以回来找本王，到时候，本王一定会让你们留下。”抬手道：“都不用多说了，先退下吧！”
在一片悲伤气氛之中，众人都退了下去，到最后，只有凌霜、马仲衡和卢浩生三人留下来。
“卢长史，师傅推荐你到本王的王府担任长史，本王却一直慢待，太过年轻气盛，你许多的劝说，本王都没有放在心上，这才有今日之败。”齐王苦笑道：“卢长史是有才干的，只可惜本王不是一个好王爷……卢长史，事到如今，本王只能向你说一声对不住了。你明天离开之后，先去找寻师傅，商量日后的前程，你在王府做过长史，本王虽然没有听从你的劝说，但是太子党一定会将你当做本王的人，这事儿有些麻烦，不过……我也没有法子……！”
卢浩生浅浅一笑，并不说话。
“马统领，明天送走他们之后，本王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嘱托于你。”齐王凝视着马仲衡，“本王落到这般田地，无话可说，但是有最后一桩事情放心不下，思来想去，也只有你能办本王完成这件事情。”
马仲衡单膝跪下，肃然道：“王爷有什么吩咐，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明天送走他们之后，本王让你去一趟西北。”齐王正色道：“你带着凌霜姑娘，去西关找寻楚欢楚总督，将凌霜姑娘交到楚总督手中，告诉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凌霜姑娘，至于你，你是齐王府的侍卫统领，留在京城，只怕也没有什么前程，如果愿意的话，你就留在西关，跟随楚总督，本王相信楚总督也不会亏待你。”
凌霜在旁听见，豁然跪下，俏脸苍白，“王爷，你……你这是做什么？”
“凌霜，不要怪本王。”齐王苦笑道：“我已经是废人，莫说保护你，只怕连自己也无法保护。你留在我身边，迟早会受到我的牵累，此去西北，虽然西北苦寒之地，但是有楚欢保护你，你一定会安然无恙。楚欢和我情同手足，他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一定会善加照顾你。”
“王爷，这个时候，我怎能离开你身边？”凌霜摇头道：“你可以让马统领去投奔楚……楚大人，凌霜一定会留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
“凌霜，你这又是何苦？”齐王有些发急，“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你留在我身边做什么？我名义上是齐王，可现在连个普通百姓都不如，你在我身边，什么都没有，我意已决，不用多说，你准备收拾，明日就和马统领一起离开。”
凌霜却是倔强摇头，“王爷也不要多说了，凌霜的心意已决，这种时候，更不会离开王爷，如果王爷一定要凌霜离开，唯死而已！”
“你……！”齐王看着凌霜，眼中神色复杂，苦笑摇头。
“王爷，我去给你烧热水。”凌霜不再多言，行了一礼，径自退了下去。
马仲衡看着凌霜离开，只能道：“王爷，从卑职第一天踏入王府开始，这条命，就是王爷的，便是死，卑职也会为王爷守住王府大门！”深深一礼，也退了下去。
齐王看着马仲衡离开的背影，怔怔出神。
忽听得旁边一声叹息，齐王转头看去，只见卢浩生却依然是一副气定神闲之态，道：“王爷，您是否以为，今日之败，是用错了人，是没有听信卑职的劝说？”
齐王点头道：“朗毋虚的舌头比本事大，做事疏漏百出，而卢长史多次提醒本王，要稳如泰山，不可轻举妄动，可是……本王不但相信了朗毋虚，也将长史的话置在脑后，这才有此之败。”
“王爷，恕卑职直言，从圣上离京的那一刻开始，王爷就注定是这个结局。”卢浩生平静道：“卢某有心相助，却也无能为力，势不在王爷，从一开始，就已经无力回天，卑职虽然想竭力让王爷自保，但是……真要做起来，千难万难，身在漩涡，王爷保不住自己。”

第一三一六章 早知今日局
齐王听得卢浩生这般说，禁不住一怔。
“王爷，事到如今，卑职先前的设想，已经难以实现。”卢浩生轻叹道：“卑职让王爷不要轻举妄动，绝非是为了让王爷在这王府之中毫无作为，卑职一直都是在思索，如何才能让王爷从京城安全脱身。只要王爷先前能够按兵不动，那么就算齐王党的其他人牵涉到案件之中，王爷在一时半会之间，却很难被他们拖下水。”
“让本王脱身？”齐王又是一愣，“长史，你的话，本王听不懂！”
卢浩生沉吟了一下，才问道：“王爷，圣上北巡，将监国之位交给太子，却并没有让王爷随行侍驾，王爷难道没有觉得其中大有不妥吗？”
齐王皱起眉头。
卢浩生向前走近几步，靠近齐王，压低声音道：“王爷，恕卑职斗胆，圣上将王爷留在京城，就是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稍不留神，粉身碎骨，这一点，王爷难道从来没有想过？”
齐王肃然道：“父王如此安排，必有道理。”
“圣心难测，圣上的心思，卑职难以猜透。”卢浩生轻声道：“但是以圣上之睿智，不可能看不透齐王党实际上是一盘散沙，看似势大，却是一栋残破不堪的房子，只要稍有动荡，这间房子便会垮塌，这一点，卑职都能看出来，圣上不可能看不出来。”
齐王神情黯然。
起初众多汉王党官员转投到他的门下，门庭若市，每天听到众多的逢迎之声，齐王在那些让人迷醉的声音中，也确实一度意气风发，只觉得自己的实力一天天增长，齐王党也足以抗衡太子党。
但是今时今日，他也确实体会到什么叫做一盘散沙。
“你既然早就知道这些，为何没有告诉本王？”
卢浩生平静道：“王爷，如果我真的告诉王爷，在那种情况下，王爷会相信吗？”
齐王只能承认，他接纳卢浩生，真正的原因，并非自己觉得卢浩生有多大的能耐，实在是徐从阳推荐，总要看在师傅的面子上。
卢浩生貌不惊人，出自国子监，在进入王府之前，甚至没有多少人听过这名字，齐王从第一眼开始，就没有将卢浩生当做一回事，反倒是觉得朗毋虚更能办事。
而卢浩生进了王府之后，只是多次劝告齐王不要轻举妄动，也并没有献上妙策良方，齐王更是觉得卢浩生胆小怕事，没有魄力。
但是今日听卢浩生这般说，才明白卢浩生早就看出齐王党根本不是太子党敌手，所以并没有出策相争，他一直规劝齐王不要轻举妄动，其目的，竟似乎是想着找机会让齐王离开京城。
现在想来，如果卢浩生早先就说齐王党只是一盘散沙，根本不是太子党对手，齐王当然会不屑一顾，至若劝说齐王离开京城，哪怕是现在，齐王也没有想过离开京城的念头，更不用说在齐王党兵强马壮的时候，会接受卢浩生的建议。
齐王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齐王党一盘散沙，反观太子党，太子在立国之前，就在军方有着人脉，而且他早早被册立为储君，在汉王崛起之前，太子身边就有一批人。”卢浩生缓缓道：“烈火炼真金，追随太子的官员，与汉王党相争之时，曾经一度落了下风，其中更是有一些人改换门庭，王爷想一想，经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能够留在太子身边的人，其忠心已经不必怀疑，而太子对这些人，也不需要再行考验，他们一同经历过风雨，关系牢不可破，太子对他们知根知底，交托下去的事情，也必然是谨慎严密，办的妥妥帖帖。王爷与投奔而来的齐王党官员，相处还不到一年，甚至许多人的名字都无法记住，又如何能够信任他们？而他们对王爷也无非是庇荫其下，是否真的愿意誓死效忠王爷，嘴上说的清楚，可是心里怎么想的，天知地知，他们自己知道，而王爷不知！”
齐王冷笑道：“你说得对，无非是一群墙头草而已，本王当初就不该与他们搅在一起。”
“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卢浩生肃然道：“王爷如果没有轻举妄动，那么至少在短时间内，太子党不会抓到王爷的把柄，这一次的案子，王爷也不会牵连其中。如果王爷没有牵涉其中，齐王府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被太子完全掌握在手中，王爷的行动自由，也不会受到控制，如此一来，未必不能找到机会离开京城，但是现在，想要离开京城，已经是千难万难。”
“离开京城？”齐王皱眉道：“卢长史，你从一开始就想让本王离开京城？”
卢浩生道：“只因为从一开始，王爷就只有这一条路。京城在太子手中，王爷就算小心，却迟早也要落入太子党的圈套。京城对王爷来说，是险地，王爷只能离开京城，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
“王爷，储君之位，只剩下你和太子，金龙宝座，也只能坐的下一个人，太子要坐金龙座，王爷觉得太子能容得下王爷？”卢浩生淡淡道：“王爷出宫开府的那一天，注定与太子水火不容，在储君之位上，王爷根本没有退路，只能去争，否则……！”顿了顿，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话中意思，齐王也是能够了解。
“王爷要争储君之位，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但是王爷在京城，并无助力。”卢浩生神情严峻，“王爷留在京城，不但无法夺得储君之位，而且安全时刻受到威胁，只有离开京城，才有可能转败为胜。”
“储君之位，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太子说了算。”齐王冷笑道：“只有父皇才能决定谁才是未来的皇帝！”
卢浩生凝视着齐王，问道：“王爷是否觉得圣上会将储君之位交给您？”
齐王顿了一下，终于道：“如果父皇没有此意，为何会让本王出宫开府？”
“如果圣上真的想让王爷继承大统，为何迟迟不废储？”卢浩生双目深邃，“如果圣上要让王爷继承大统，为何却要让太子监国？为何圣上明知齐王党绝非太子党敌手，而且太子断不会容得下王爷，却还是将齐王以辅国之名留在京城？”
“你……你好大胆子。”齐王骤然变色，厉声道：“卢浩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卢浩生面不改色，点头道：“卑职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卑职也知道这些话大逆不道，如果明哲保身，这些话断不会说出一个字，可是既然卑职跟在王爷麾下，承蒙王爷收留，那么所有的事情，只能率先为王爷考虑，有些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卑职肺腑之言，如果这些话不说，才辜负王爷的收留。”
齐王呼吸急促，脸色泛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说，父皇故意将本王留在京城，任由太子屠戮？”
“卑职不知道圣上是如何想，但是造成的事实，就是王爷和太子手足相争。”卢浩生正色道：“其实这也一直是卑职想不通的地方，但是卑职已经不能去想圣上的深意，因为现实的情况，王爷确实在圣上离京的那一刻，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只有离开京城，才能离开悬崖。”
“本王如果不离开京城呢？”齐王握起拳头，“没有父皇的旨意，太子难道敢杀了本王？父皇总要回京，母后也会随着父皇回京，太子擅权专政，逼迫本王，等到父皇回来，自然是秉公决断。”
卢浩生凝视着齐王，许久之后，才叹道：“王爷觉得圣上何时才会返京？”
齐王道：“父皇前往河西，是为了入殿仪式，举行完入殿仪式，自然会起驾回京！”
“冯元破修建天宫，动用大批的人力和物力，穷数年之功，为圣上修建了世所罕见的行宫，王爷难道觉得圣上到了那边，仅仅举办一个入殿仪式就会返回？”卢浩生平静道：“天宫修建，据说是为了圣上专门修道的道场，圣上难道看一眼就会离开？如果只是为了举行一个仪式，圣上为何下旨诸官随行？王爷难道忘记了，六部衙门，四位尚书跟随，门下中书，都有官员侍驾，至于底下官员，更是高达百人，而且皇家近卫军几乎全都被调走……王爷，如此规模，卑职很难想象圣上很快就会返京。”
齐王感觉脚底一阵发寒，“你……你是说父皇一时半会不能回来？”他现在度日如年，最后的希望，就是皇帝能够返京，或许自己还能转危为安。
但是听卢浩生这般说，皇帝竟似乎没有打算离开返京，而且卢浩生所言，确实是言之有理。
卢浩生叹道：“卑职知道，王爷在等着圣上，但是如果圣上一年半载果然回不来，王爷又怎么办？”
齐王颓然靠在椅子上。
“王爷，卑职在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之言，圣上既然能将王爷留在京中，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以圣上的智慧，卑职很难相信他不会预料到。”卢浩生叹道：“既然知道王爷一定会陷入困境危难之中，圣上还要将王爷留在京中，升上又岂会因为王爷的危难，立刻返京？”
齐王双眸生寒，冷声道：“卢浩生，你的意思难道是说，父皇……希望看到本王陷入今日之危局，难道他希望看到……本王被太子害死？”他的声音已经森然，牙关紧咬，但是双手却已经剧烈颤抖起来。

第一三一七章 又晓昔日因
卢浩生神情严峻，跪倒在地，肃然道：“王爷，卑职不敢这样说。”
“但是你话中的意思，就是如此。”齐王豁然站起，厉声道：“卢浩生啊卢浩生，想不到你竟然是一个无父无君的逆贼。”
卢浩生仰起头，盯着齐王，道：“王爷，你可以随时处死卑职，但是你面临的困境，就是如此，卑职驽钝，想不出更深的意思。”
齐王浑身颤抖，盯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卢浩生，片刻之后，身体微微晃动，颓然坐了下去，无力道：“你起来吧。”
卢浩生起身来，齐王才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卑职也只会说这一次。”卢浩生道：“只是再说这些，已经徒然，王爷已经龙困天网，就算想出去，也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你让本王离京，往哪里去？”齐王看着卢浩生，“京中没有本王的主力，何处可以助本王？”
“西北！”
“西北？”齐王身体一震，皱眉道：“你是说楚欢？”
“正是。”卢浩生肃然道：“那是王爷唯一可以去的地方，也是王爷最后的希望，但是究竟能得到多少帮助，卑职也无法确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爷在西北的助力，只有楚欢。”卢浩生正色道：“至若朱凌岳和肖焕章，无论哪一路人马，王爷都无法指挥。”
“他们要造反？”齐王微微变色。
卢浩生淡淡道：“西北三道，包括楚欢在内，都算的上是拥兵自重，朝廷无力西顾，朱凌岳野心勃勃，当初圣上调派楚欢前往西北，本就是为了掣肘朱凌岳。”
“朱凌岳要造反？”
“如果有总督造反，朱凌岳或许就是第一个。”卢浩生沉声道：“卑职在想，如果不是楚欢，现在的西北，或许已经是朱凌岳的天下。”
齐王握起拳头，“此人既然意欲谋反，朝廷难道不知道？”
“朱凌岳城府很深，不显山不漏水。”卢浩生道：“他在天山多年，如果不是西梁东进，他就算有天大的野心，但是凭天山的实力，他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可是西梁东进，朱凌岳率军出战，为自己夺得了机会，那时候朝廷尚未看透他的野心，他是西北三道唯一顶在前线的总督，朝廷自然是重用，一度将西北大权交到他的手里，即使后来余不屈前往西北，朱凌岳手里的权力也依然不弱。”
齐王眉头皱得更紧。
“余不屈不死，朱凌岳就不敢轻举妄动，当时的西北，唯一能够镇得住朱凌岳的，就只有余不屈。”卢浩生轻声道：“但是余不屈死在西北，朱凌岳头上那把剑消失，他自然就是无法无天，王爷有所不知，就在那一阵子，朱凌岳的奏表，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中书省，每一道奏章，几乎都是为他的部下请功，西北的官位，几乎都被朱凌岳请走。”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王爷可知道，当初使团出使西梁，返京途中，经过了甲州，礼部尚书薛怀安在余不屈临死之前，见过他。”
“你是说？”
“薛怀安带回来余不屈的一封书信。”卢浩生轻声道：“那封书信，是余不屈让薛怀安转呈给圣上，信中的内容，直到今日，也没有几人知晓。”
“长史知道？”
“王爷莫忘记，卑职是徐大学士举荐而来，在此之前卑职与徐大学士无话不谈，卑职对徐大学士一直敬仰，而徐大学士对卑职也是十分信任，所以有些事情，别人不知，卑职却知道。”卢浩生轻声道：“余不屈临死之前，呈奏给圣上的信函之中，揭露了一件惊天之事。”
“惊天之事？”齐王身体忍不住前倾，好奇道：“何事？”
“余不屈被害真相。”
“什么？”齐王身体一震，“本王听说，余不屈患病在身，加上在前线劳顿，所以劳累致死，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卢浩生点头道：“不错，天下人都以为余不屈是病死，余不屈患病是真，但是因病而死却是假，按照当时的情况，如果余不屈能够及时回京调理，并无性命之忧，即使留在西北稳定西北局势，至少还能活上三五年不成问题。”
“西梁人撤军之后，他并没有回京。”
“当时朝廷并不知道朱凌岳的野心，余不屈虽然也不敢确定，却已经有所提防。”卢浩生道：“他也是担心离开西北之后，西北会生出更大的乱子，所以才强撑着留在西北，即使身体无法得到调理医治，他却也顾不得了……不得不说，余不屈是一位忠臣！”顿了顿，缓缓道：“余不屈应该很清楚，在天门道之乱和青天王之乱被平定之前，西北一旦生变，后果不堪设想，朝廷没有能力同时应对三面叛军，所以他清楚，除非东南以及河北的叛乱被平定，否则他不能离开西北，只有东南和河北叛军被剿灭之后，他才能离开西北，到了那个时候，朱凌岳自然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那余不屈到底是怎么死的？”
“毒死的。”卢浩生神情冷峻，“余不屈是南方人，并不适宜西北的气候，身体一直不好，京城这边派了御医过去帮助调理，朱凌岳那边，也找了西北的大夫一同医治，余不屈虽然对朱凌岳有戒心，但是没有想到朱凌岳竟然已经生出杀他之心！”
“什么？”齐王悚然变色，“你是说，余不屈是被朱凌岳害死？”
“薛怀安带回来的那封信，是余不屈亲手所书，当时余不屈已经被朱凌岳控制住，朱凌岳以病情为由，并无几人能够接触到余不屈。余不屈发现自己中毒的时候，毒性已经侵人全身，他知道朱凌岳的耳目就在自己身边，不敢将此事告诉身边的人，以免身边人被害，那封书信，更是一直没有机会送出去。”卢浩生轻叹道：“当时余不屈已经是虚弱至极，命不久矣，本来已经绝望，可是出使西梁的使团恰好回来，经过了甲州，薛怀安和楚欢自然是要见余不屈的，余不屈这才找到了唯一的机会，送出了那封奏折。”
“奏折里面说明了被害的经过？”齐王脸色泛白，瞳孔收缩，他一直都以为余不屈是因为在西北主持大局，患病之身加上操劳过度，这才逝世，万万想不到这中间竟然还有如此阴谋。
卢浩生点头道：“朱凌岳所使用的毒药，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混在其他药物之中，余不屈虽然小心，可是也没有想过朱凌岳竟然如此胆大包天，等到后来身体出现问题，余不屈发现其中秘密，已经为时已晚。”
“他的遗体后来运回了京城。”齐王道：“可检查过尸体？”
“为了验证那封奏折，确实对他的尸体检查过，一开始的时候，是派宫中的御医仔细检查，几次下来，都没有查到余不屈身体之内有毒。”卢浩生轻叹道：“后来交给了神衣卫，神衣卫那位朱雀千户是一等一的用毒高手，这才查出余不屈体内之毒，但是这消息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朱凌岳想要控制西北，可是忌惮余不屈，余不屈一天不死，他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无所作为。”齐王明白过来，“他担心等到东南和河北的战事结束，余不屈依然活着，那么他便再无机会，所以这才暗中下手，早早害死余不屈，如此一来，他才能在西北胡作非为，随心所欲。”
“正是如此。”卢浩生道：“余不屈死后，朱凌岳很快就控制了平西军，遍插亲信，权倾西北，一手遮天。”
齐王恨恨道：“他害死了余不屈，难道朝廷还任由他在西北胡作非为？他向朝廷要官要赏，朝廷难道就任由他摆布？”
“迫不得己。”卢浩生叹道：“那时候的西北，天山和西关，都在朱凌岳的控制中，数万平西军也是被朱凌岳掌控，就连肖焕章，也只能看朱凌岳的眼色行事，朝廷要应付东南的战事，无力西顾，所以只能先答应他所请，尽可能地稳住他。”
“稳住他？”
“东南天门道来势汹汹，河北青天王那时候也已经蠢蠢欲动，朝廷一面要应对东南，一面要围剿青天王，本已经是捉襟见肘，根本无力顾及西北。如果朝廷不答允朱凌岳，他在朝廷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很有可能就在西北起兵，若是那样，后果不堪设想。”卢浩生肃然道：“所以朝廷只能先稳住他，希望先平定东南和河北之乱，再回过手来去收拾西北。朝廷一开始并没有料到东南的战局竟然会持续那么久，如果完全放纵西北，朱凌岳尾大不掉，更是麻烦，所以这才想出派楚欢前往西北，用以掣肘朱凌岳，那是没有法子的法子，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对楚欢抱有太大的期望。”
齐王苦笑道：“本王一开始还以为父皇是看中了楚欢的才干，所以才委以重任，原来……朝廷派楚欢前往西北，几乎是让他去送死！”
卢浩生道：“朝廷也是无奈之举，楚欢启程前往西北的时候，都以为他九死一生，但是他却在那边活了下来，而且达到了朝廷想要的结果，掣肘了朱凌岳，让朱凌岳迟迟不敢动弹。不过选择楚欢，也并非是随意挑选人，当初选中楚欢，也确实是看中了楚欢身上的优势！”
“什么优势？”
“楚欢有胆魄，骨子里没有屈服之心，这一点十分重要。”卢浩生道：“如果随意派一个人去，只怕很快就被朱凌岳收买，成了朱凌岳的走狗，而朝廷选中楚欢，衡量再三，确实是觉得楚欢不会轻易屈从朱凌岳。而楚欢的才干，在安邑诛杀木将军，浇灭黄氏一族，以及在出使西梁几件事情，都得到了证明，确实是有勇有谋，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楚欢到了西关，比任何人都要有根基。”
“根基？”
“王爷在云山与楚欢相识，可否知道楚欢在云山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私订终身的妇人？”
齐王脱口而出：“是素娘姐？”
卢浩生摇头道：“是一个姓苏的妇人，她的原籍，就在西关，而且苏家在西关，是西关七姓之首，而西关七姓又是西关道的豪绅之首。楚欢与苏姓妇人私订终身，就与西关苏氏一族有了关系，朝廷就是考虑到这一层关系，更是坚定了将楚欢派往西关。”
齐王皱眉道：“楚欢现在在西关，自然不能与根深蒂固的朱凌岳相提并论，你说本王在西北只有楚欢这一个助力，他又如何能助我？”

第一三一八章 笼中鸟
齐王和卢浩生在厅内私语，他二人的声音越说越轻，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言谈之间，两人越靠越近，窃窃私语，被外人瞧见，倒像是在商量什么机密大事。
“王爷，楚欢能够给王爷多大的帮助，卑职还不能确定，可是目下的情势，楚欢或许是王爷唯一的机会。”卢浩生轻声道。
齐王皱眉道：“你是说，本王除了前往西北，便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王爷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路可走？”卢浩生肃然道：“京城已经在太子的控制之下，而且担有监国之名，事到如今，想要扳倒太子，已经比登天还难。王爷当然不会忘记，太子出自行伍，他在军方，也是有人脉的。”
齐王沉吟片刻，神情愈发的凝重。
卢浩生今日对他所言，可说是明明白白，十分直接，而齐王心中，却也知道卢浩生所言，乃是当前的现实。
对于太子，齐王很清楚，太子对他绝没有安什么好心，他也一直坚信，在太子一副貌似宽和的面貌之下，其实是一颗极其狠毒的心，他相信，如果真的有机会，太子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对自己下杀手。
如果在段小楼一案之前，齐王还存着与太子殊死一搏之心，那么现在这样的心思早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诚如卢浩生所言，结果早已经注定，自己根本就不是太子一合之敌。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太子目下只是将自己软禁起来，并非太子不想对自己下狠手，而是时机还没有成熟。
自己被软禁在此，就等若是被太子关在笼子里的鸟，生死皆是操纵在太子的手中。
现在的情况，自己就好像是砧板上的肉，而太子这把刀随时都可以砍下来，正所谓人为刀蛆，我为鱼肉，正是明白自己的险境，齐王这才想着将凌霜送出去。
齐王跟随徐从阳读书，古往今来历朝轶事自然也是熟知不少，从前看到历朝的皇子们为了争夺皇位，手足相残，无所不用其极，触目惊心，齐王甚至一度觉得那些史书有所夸大，毕竟他在年幼之时，太子对他一直都是十分的温善，而汉王虽然和他性子不和，但是兄弟间倒也从没有剑拔弩张的味道。
甚至于随同徐从阳前往云山府之前，他与太子和汉王的关系，一直也都是十分的和睦，他从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与自己的兄弟拔刀相向。
可是这几年来，他终于明白，史书上的皇位之争，从来没有夸大，现实之中，甚至比史书还要残忍。
他现在身处绝境，遍观四野，却正如卢浩生所说，自己似乎真的没有其他路可走，留在京城，时刻身处险境之中，这几日来，虽然太子并没有对她如何，可是在这种森然的气氛下，齐王经受着难以忍受的心理煎熬。
有时候利刃顶在咽喉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头顶迟早会有一把刀会砍下来，却不知道这把刀何时会出现。
在恐惧中等待，更让人心理崩溃。
卢浩生声称齐王现在只有西北一条路，齐王仔细想一想，并不觉得卢浩生是在夸大其词，纵观天下，现如今自己还能够信任的人，似乎也只有楚欢。
他愤怒于卢浩生挑拨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可是在他内心深处，一想到卢浩生的分析，却又存在着一种绝望的恐惧。
如果说皇帝并不知道齐王党只是一盘散沙，留下齐王辅国，制衡太子，齐王或许会觉得这是皇帝对自己的一种历练，可是卢浩生今日说的十分通透，连卢浩生都知道齐王党在太子党的不堪一击，皇帝又怎可能看不透这中间的玄妙？
既然如此，皇帝还要将自己留在京城与太子唱对台戏，那岂不是让自己自寻死路？
齐王一想到这一点，浑身就有一阵寒意。
如同卢浩生一样，他也想不通皇帝的真是意图，但是有一点却不可否认，无论皇帝有什么盘算，在现实情况中，自己确实已经走在了悬崖边上。
厅中沉寂许久，夜色幽幽，整个王府死一般的寂静，齐王终于叹了口气，道：“长史，你既说朱凌岳野心勃勃，楚欢是他的眼中钉，那西北现在也不安全，楚欢只怕都不是朱凌岳的对手，这个时候往西北去，不是刚出狼穴，又入虎窝？”
卢浩生摇头道：“在卑职看来，这个时候，王爷前往西北，恰恰是最好的时机。王爷，以您之见，西北是否会这样一直平静下去？”
齐王犹豫了一下，目光闪烁，沉默许久，才压低声音道：“本王和徐大学士读书的时候，师傅曾经和本王说起过历朝轶事，如果国泰民安，朝廷强势，自然是天下太平，但是如果朝廷势弱，无法真正控制住地方，地方上的官员，特别是那些封疆大吏，就会生出异心来……！”
“王爷说的是。”卢浩生肃然道：“前朝大华末年，朝廷动荡，无法控制地方，地方上的太守们拥兵自重，朝廷无力管束，最后才发生了五太守乱京之事。五太守攻下京城，天下大乱，这才有了中原二十多年的诸侯混战，圣上南征北战，一统天下。如今朝廷无力管束西北，而朱凌岳一直按兵不动，无法有三个原因，其一是还没有完全做好起兵造反的准备，第二个是还没有找到冠冕堂皇的起兵理由，第三个则是目前还有楚欢在掣肘……但是朱凌岳此前一直在挟持朝廷，朝廷明白，他也清楚，他知道朝廷是在拖延时间，而朝廷也知道他迟早必反，只不过在能够讹诈朝廷的时候，他当然想尽可能地从朝廷手上得到更多的好处，除非真的与朝廷撕破了脸，他不会轻易起兵。”
“朝廷现在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了。”齐王冷笑道。
卢浩生道：“他想从朝廷手中索要的，也已经差不多都得到，想要再多，朝廷也不会给，也拿不出，正因如此，朱凌岳起兵，也就是迟早的事情，卑职说过，如果不是突然杀出个楚欢，朱凌岳只怕早已经起兵，西北大地，如今只怕遍地都插着朱字旗。”
“西北之乱，照你这样说来，不可避免？”齐王紧皱眉头，即使他参与的国事不多，但是他却也能够看得出来，帝国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辉煌，如果说在西梁人东侵之前，还有许多人幻想着帝国依然是天底下最强大的国家，经过西北之战后，更多的人明白，帝国已经是每况愈下，在迅速衰弱，否则堂堂中华帝国，也不至于被西方的西梁小国打的溃不成军，整个西北差点都已经成了西梁的疆土。
卢浩生目光肯定，点头道：“以卑职之见，或许过了今年，到明年时候，西北就要出现大变了。”
“你说这时候本王前往西北，是最好的时机，这又从何说起？”齐王皱眉道：“西北都要乱起来，难道你要让本王到西北去打仗不成？”
卢浩生露出一丝微笑，道：“王爷，您现在需要楚欢的助力，可是此时的楚欢，也未尝不需要您的帮助。”
“他需要我？”
卢浩生点头道：“自古至今，师出无名，便是叛军，没有正统之名，无论谁起兵，从一开始，就输了一阵，朱凌岳手握重兵，迟迟不敢轻举妄动，原因之一，就是在于找不到一个好的借口。王爷，打仗打的不仅仅是钱粮兵马，还有人心，如果人心向背，就算手中的军队再强，那也是难成大事。”顿了顿，才轻声道：“王爷到了西关，便可调动西关的兵马，以王爷的身份，除朱凌岳，收肖焕章，便是名正言顺，朱凌岳只要敢于和王爷为敌，这反贼之名，那是跑也跑不了的，西北百姓也就自然不会跟随朱凌岳了。西北的文人名士，到时候势必会纷纷投奔到王爷门下……就算他们不投奔王爷，这些人自重名誉，自然也不会跟着有叛贼之名的朱凌岳，如此一来，西关的声势，自然也就不输于朱凌岳了。”
齐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道：“你是说，本王到了西北，尽收西北之兵，然后……然后再回头和太子争夺皇位？”
卢浩生道：“王爷无路可退，到了现在这个境况，也只有这样放手一搏了。”
“可是……！”齐王犹豫片刻，才道：“可是如果真的这样做，本王……本王岂不是……岂不是也在造反？父皇……还有太子……！”他双眉紧锁，脑中一片混沌，如此大事，他从未经历，一时之间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置。
卢浩生叹了口气，道：“王爷，现在也不用多想，就算想要到西北，也要先能离开京城再说。如今这个情况，想要离开京城……！”无奈摇了摇头。
齐王顿时也回到现实之中，如今齐王府被太子调来的武京卫团团围住，王府前后包括侧门，全都有兵士守卫，而且太子已经下令，不但府中的人在无特殊情况下不可出府，外面的人更是不可入府，至若太子，则是明明白白地被禁足。
齐王在京中，除了还有一个徐从阳，再无其他助力，想要从这被包围的密不透风的王府离开，当真是难如登天。
他明白，自己是真正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就算想飞出京城，那也是无门可出。

第一三一九章 尾行
冬日里的黎明来得很晚，天刚蒙蒙亮，齐王府的下人们就已经带着自己的行装到了正门前，齐王给每个人发了遣散费，众人也知道齐王府已经是日落西山，连齐王都下令让众人离开，众人也只能各奔前程。
马仲衡早早就在门前等候，等到十多名家仆聚集到门前，这才上前亲自打开了大门，随着大门嘎嘎嘎被打开，守在门外的武京卫士兵立时警觉起来，握刀持枪，对着大门虎视眈眈。
马仲衡打开大门，横在门前，人高马大，扫了门前武京卫一眼，沉声道：“谁负责这里？”
一名武京卫上前，扫了马仲衡身后那群家仆一眼，这才盯着马仲衡，拱手道：“马统领，是卑职！”
武京卫按照城区，分为四旗，东南西北四城，都设有一名总旗，统领城区各署，这齐王府处于京城的西城区，所以调派到王府周围的，大都是西城区各署兵士。
马仲衡此前恰恰担任过武京卫西城总旗，虽然时日不长，但是好歹也在武京卫留下了字号，西城的武京卫们见到马仲衡，倒也不会太过失礼。
“袁都司。”马仲衡看了眼前这武京卫一眼，立时认出来，“今日是你当值？”
那袁都司点头笑道：“正是卑职。马统领，你们这是要？”抬手指了指马仲衡身后。
“王爷有令，放他们自由，各自回乡。”马仲衡沉声道：“袁都司，总不至于连他们也不让离开吧？”
袁都司立刻笑道：“上面的意思，只要王爷在府里，其他人只要检查一下，自然是可以离开。马统领，这些人全都要离开吗？”
马仲衡点点头。
“马统领，检查过后，可以让他们离开。”袁都司正色道：“但是出了这个门，想要再进去，那可没法子了。”
“王爷放他们自由，他们自然不会再回来。”
袁都司点点头，道：“既然如此，统领可以让他们一个一个出来，我们检查一下，然后登记一下，便可以离去。”
十几名齐王府的家仆按照武京卫的要求，一个接一个上去接受检查，寒冬天气，甚至还要脱去外套，便是女人，也要细细检查，马仲衡冷眼旁观，直到这些人都被检查完毕，登记了名字籍贯，这才问道：“他们是否可以走了？”
袁都司点头笑道：“并无问题，可以走了。”向众人叮嘱道：“你们今日出了齐王府，可要牢记，再不能靠近过来，若如卫康，少不得要将你们抓起来，到时候可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众人整理好衣裳包裹，回头看着朱门王府，俱都神情黯然，在武京卫的催促下，这才缓缓离开。
马仲衡遥望着众人远去，这才转身入府，关上了大门。
等马仲衡进了屋内，袁都司立刻叫过人来，“派人跟上他们，不要惊动他们，我去禀报总旗大人。”
马仲衡从西城总旗的位置调到齐王府之后，西城总旗自有新人替代。
“都司大人，天快亮了，我们是在这里等您回来，还是到了时辰自行轮值？”部下询问。
袁都司道：“一切如常，该轮值就轮值，撑了一夜，改回去歇着的就回去歇着。洪卫校，待会儿轮值的时候，可要小心，等到轮值的弟兄们入了岗，轮休的才能撤下去，万不能出现差错。”
控制齐王府的兵士，大部分都是西城区各署调来的武京卫，按照两班轮值，守住齐王府的几座门，另有兵士随时在齐王府四周巡视，确保万无一失。
等到袁都司离开后，并没有过太久，轮值的武京卫按照规定的时辰过来，洪卫校少不得进行布置安排，等到轮值来的武京卫们都入了岗，这才吩咐值夜勤的武京卫回去歇息。
西门署的署头王甫熬了一夜，身体还真是有些受不了，实在困倦，带着手底下的十几个西门署弟兄往回返。
京都四城，西城六坊，设立了二十署，西门署最靠近的皇城西门，所以被称为西门署。
西门署本是西城二十署最没有油水的衙门，上下有三十多号人，主要就是巡逻皇城西门以及靠近皇城西门的几条街。
这几条街都是达官贵人的府邸，齐王府的府邸，恰好就在这西门署的范围之内，调用武京卫看守齐王府，西门署自然是免不了的差事。
看守齐王府的武京卫，时刻保持在七十人以上，正门和后门都有二十多号人，两个侧门则是十几号人，便是王府专门用来运出污物的小门，也时刻有四五人守住。
各署每天还要负责本区域的治安，自然不可能将任何一署的人手全都调用过来，所以这七十多人，通常都是从七八个武京署调动过来，距离远一些的，白天值勤，像西门署这样近在咫尺的，就只能负责夜勤。
这西门署，也曾是楚欢呆过的地方，楚欢初到京城，第一个进入的衙门，就是武京卫西门署，当初西门署署头赵扬死后，王甫算是西门署最老资格的，而且西门署是清水衙门，即使是署头之职，也没有谁会感兴趣，所以最后将王甫提到了西门署署头的位置。
这个位置，油水没有，担的责任却很大，王甫无可奈何，遍观整个西门署，其他人对这个位置不争不抢，他资格又老，只能担下来。
天寒地冻，硬是在王府外面撑了一夜，轮值过后，走在路上，当真是又冷又饿，手底下的兵士们叫嚷着要找个地方吃点早点，王甫心知这些家伙的心思，说好了各吃各的，但是真的到了早点铺子，吃饱喝醉，众人便对王甫一番夸赞，落到最后，又无非是他来付钱。
吃了两次亏，王甫便再不上当，听着身边众人又叫嚷着要去吃早点，王甫直说自己太过困倦，让手下众人自己去，也不等众人多说，径自回去。
众人老大没劲，可是天气寒冷，回到署门里，也是冷冰冰的，倒不如先去铺子里喝碗热豆浆，所以也就任由王甫回去，聚集着去吃早点。
王甫倒也想喝碗热豆浆，只是为了一碗热豆浆，要付出十几碗热豆浆的钱，王甫那可是老大不愿意，这也并非他有多吝啬，虽然每个月有薪俸，但是他的儿子患有重症，一直都靠着药物支撑下来，他每年的薪俸，只够给儿子买药的，虽然说起来是个署头，但是一文钱，从来都是掰成两半花。
西城二十署，换做任何一署署头，王甫都不会拮据到如此地步，但他偏偏是西门署的署头，根本没有找钱的地方。
踩着地方的积雪，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四周还颇有些昏暗，忽然间听到身后也响起“咔嚓咔嚓”踩踏积雪的声音。
王甫凭借经验，知道虽在自己身后的只有一人，心想莫非还有人也没去吃早点，跟着自己回来，回过头去，却瞧见一人头戴斗笠，身穿蓑衣，两手横抱在胸前，跟在自己身后。
看到那人并非武京卫打扮，王甫顿时皱起眉头来，又走了一小段路，身后那人一直跟着，“咔嚓咔嚓”的踩雪声前后相连。
王甫忽然停下脚步，身后的声音也戛然而止，王甫再一次回头，见到那人也是停下，那人微低着头，斗笠掩着他的面孔，一时看不清那人的面庞，王甫不由皱起眉头来，禁不住伸手到自己的腰畔，握住了佩刀刀柄，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一直跟随我？”
斗笠人沉默了片刻，终于问道：“你就是王甫？”
王甫一愣，问道：“你认识我？”
“虽然已经很久不见，但是王署头的音容笑貌，我是一直记在心里。”斗笠人微微抬起头，昏暗之中，王甫依然看不清来人面庞，只听那人继续道：“王署头贵人多忘事，只怕已经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王甫见对方说话似乎很熟络，禁不住向前走了几步，缩紧眉头，上下打量，“我们……认识？”
斗笠人抬起一只手，微微掀起斗笠，大半张面孔已经显露出来，“王署头，不如好好看一看，当真不记得我？”
王甫一手紧握佩刀，一面小心翼翼靠近过去，距离几步之遥，此时已经看清楚不少，见到那人左眼竟然戴着一只眼罩，嘴角微微向上泛着弧线，王甫皱起眉头，猛然间神色剧变，身体一震，失声道：“你是……你是……！”长大了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斗笠人上前两步，靠的更近，已经抬头，笑道：“王署头，可还记得我白瞎子？”
王甫神情惊骇，道：“白……白瞎子，果真是你？”他立时四下里看了看，伸出手，一把拽住白瞎子的手臂，拉到旁边的巷子里，这才松手，道：“白瞎子，你不是跟随楚大人去西北了吗？怎么……怎么回了京城？”皱起眉头，“你一直跟着我，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瞎子独眼盯着王甫，轻笑道：“王署头，楚督让我给你带个好消息，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开心！”
“什么……什么消息？”
“令郎的病症，并非什么不治之症。”白瞎子含笑道：“楚督愿意出手相助，帮着王署头治好令郎的病！”

第一三二零章 天降救星
齐王府共有四门，除了前后以及两个侧门之外，还有一个专门往府外运送垃圾的小侧门。
五处门外，日夜都有兵士守卫，右侧门在夜间归属西门署守卫，侧门的这条长街一直都是冷冷清清，少有车辆人迹走过，到了夜里，更是人迹罕至。
又是一夜到来，天黑下来之后，西门署的王甫领着十多名西门署的武京卫在侧门轮了值，一名卫校过来检查之后，叮嘱几句，便即离开。
负责对王甫进行看守的，主要是武京卫的两位都司，日间一名，夜间一名，轮流执勤，齐王府占地甚广，绕着齐王府转上一周，那也是要小半天的功夫，都司心情好的时候，便会转上一两圈，视察看守工作，否则便会派自己手下的卫校巡视一周。
谁也不知道卫校何时会过来检查，守卫在王府四周的兵士，只能将自己执勤的时间撑下去，最近武京卫进行了一番整顿工作，纪律也开始严格起来，京城各署也都进行了不小的调动，只是这种人事变动，到没有波及到西门署。
侧门这一条长街，就是归属西门署负责，不但是要盯住侧门，而且整条长街都要看住，只要发现一丝可疑的状况，就会立刻示警，便会有人过来增援。
时当深夜，天寒地冻，虽然点了几支火把，但是整条街还是十分的昏暗。
王甫微躬着身子，跟在一名卫校身后，顺着长街来到了侧门，西门署看到那名身着卫校甲胄的武京卫，知道是卫校过来巡查，立时挺直了身板，目不斜视。
天寒地冻，卫校大人不但甲胄在身，而且批了一件大氅，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实，黑铁战盔亦是将卫校大人的脑袋包裹在其中。
看到卫校过来，守在门前的三名西门署兵士立刻单膝跪下，王甫已经上前来，挥手道：“你们几个往两边巷子里看一看，刚才过来的时候，卫校大人瞧见了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擅闯这边，你们不要惊动别人，过去找一找。”
若是平日，几人少不得和王甫打趣一番，虽然王甫是西门署的署头，但是手下的兵士倒也不如何畏惧，不过现在有卫校在这里，不敢多言，虽说卫校只是比署头高一级，上面还有都司、总旗，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三人离开之后，那卫校左右看了看，最近的武京卫兵士也都有一段距离，而且如同青松般挺直而立，目不斜视。
“王署头，我现在就进去。”卫校压低声音，“这里暂时就交给你。”
王甫目光闪烁，眼眸子里满是紧张忐忑之色，亦是轻声道：“你可要快一些，真的卫校不知道何时会过来，千万不要被他发现破绽。”
那卫校点点头，忽然间贴到墙边，左右看了看，一只手探出，手中握着铁钩子，勾在墙壁上，然后身体如同蝙蝠般腾起，眨眼之间，已经翻上了齐王府高高的墙头，随即飘进了院中。
王甫手握刀柄，神情紧张，嘴中喃喃自语：“阿弥陀佛，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那卫校翻进了王府之内，四下里瞧了瞧，王府的下人都已经离开，府内一片死寂，卫校从怀中摸出一只丝帛，打开了细细看了看，这才抬头，将丝帛收入怀中，几个起落间，已经隐没在王府的黑暗之中。
齐王坐在椅子上，沮丧无力，双腿放在木桶之中，木桶里的水热气腾腾，凌霜在旁柔声问道：“王爷，水烫不烫？”
齐王摇摇头，道：“正合适，凌霜，这里面放了药材？”
凌霜道：“放了艾草，可以活血。”
“已经很晚了，你先去歇着吧。”齐王见凌霜俏脸有些苍白，勉强笑道：“我多泡一会儿。”
凌霜道：“不急，我在这里等着，泡好之后，我帮您收拾一下。”
齐王轻叹一声，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凌霜，我还是想问你，你为何不愿意走？是……因为同情我吗？”
凌霜怔了一下，低下头，幽幽道：“王爷，我若走了，你身边还能有谁伺候？而且这种时候，凌霜留在王爷身边，王爷不会太孤单。”
“凌霜，你……你真好。”齐王凝视着等下的凌霜，这些时日，凌霜明显又消瘦了一下，齐王心里很清楚，这姑娘平日里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心里比谁都清楚，王府发生的一切，凌霜都是瞧在眼里，她不多言，并不代表她不担心。
凌霜听齐王这样说，脸颊微起红晕。
她当然知道齐王的心意，如果说在入宫之前她还不能完全确定齐王的心思，但是齐王花了大力气将她弄进宫中，凌霜便已经明白了齐王的心意。
她不知道齐王为何会对自己如此垂青，但是她也知道，男女的感情，有时候真的不需要什么理由。
堂堂帝国的皇子，看上自己这位出身风尘的姑娘，按理来说，那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是自从入宫的第一天开始，凌霜就并无任何兴奋之心，反倒是一直以来，感觉颇有些压抑。
平心而论，她并不讨厌齐王，虽然在她看来，齐王有时候太过年少轻狂，缺乏沉稳，甚至有时候会怯懦，但是齐王骨子里率真，善良，齐王的缺点，很多人都存在，但是他身为皇家贵胄，身上的优点，却是难能可贵。
而且凌霜不得不承认，自己能够脱离风尘，确实是齐王救了自己。
她心中对齐王存有感激，可是感激之心，却不等如男女之情，夜深人静之时，她不是没有想过一些心事，却总觉得自己竟似乎是将这位王爷当成了弟弟看待，虽然这话她是绝不可能对齐王说明。
就好像这次齐王身处困境，凌霜心中只觉得就像是自己的家人遇到了危难，自己当然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每当想到以后，便是心乱如麻。
她心中所想，齐王自然不知，只是灯火之下，看到凌霜那娟秀模样，禁不住心中又是怦然而动。
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传来敲门声，敲门之声不大，齐王微皱眉头，王府现在除了自己和凌霜，只剩下了卢浩生和马仲衡，如此深夜，过来敲门的，自然只能是其中之一。
不过这么晚过来找寻自己，想必是有什么急事，凌霜瞧了齐王一眼，见齐王点头，这才出了内室，过去开门。
很快，听到屋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即听到凌霜“啊”的轻叫了一声，声音充满惊恐，齐王听到声音，知道出了事情，顾不得双脚还泡在水中，赤着脚起来，顺手就将放在自己旁边的长剑握在手中，转身冲出内室。
外堂点着灯，齐王却是瞧见，凌霜捂着嘴，站在一旁，一名身着甲胄披着大氅的武士正背对自己，关上屋门。
齐王吃了一惊，却是快步冲过去，将凌霜拉到自己身后，长剑前指，对准了来人。
那人关上门，转过身来，齐王瞧见那人身上装束，一眼就辨识出是武京卫，瞳孔顿时收缩起来。
他当然清楚，武京卫如今在太子的控制之下，在王府四周看守的，就是武京卫的人。
如此深更半夜，一名武京卫鬼鬼祟祟闯进自己的寝室，而且腰间还陪着一把刀，毫无疑问，来者自然是不善。
他脑中一瞬间就想到，难道是太子已经等不及，这三更半夜，派了人过来要取自己的性命？
念及至此，心下又是愤怒又是紧张，太子既然派人过来，此人武功自然非同小可，自己的武功绝对及不上，事到如今，他倒没有想过自己有什么好结果，可是如果因此连累凌霜也遇害，那是万万不能接受，只是瞬间，心里就打定主意，自己说什么也要与对方拼上一拼，争取时间让凌霜先逃出去。
虽然整个京城都在太子的控制之下，如果太子真想连凌霜也一起解决，凌霜便是逃出这间屋子也逃不出王府，就算逃出王府也逃不出京城，可是此时此刻，齐王也顾不得想那么多，至少不能让凌霜在自己的眼前被对方所害。
那人一身武京卫卫校装束，转过身来时，看到齐王赤着双脚，手握长剑将凌霜护在身后，皱了一下眉头，却还是上前两步，齐王一手握剑，一手横档着，对方前进，他禁不住后退两步，冷声道：“你……你想杀……想杀本王？你……你过来试试……试试看……！”
连他自己都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努力想控制自己的紧张和恐惧，可是握剑的手却已经微微颤抖。
卫校并不再向前进，单膝跪下，低着头，恭敬道：“参见王爷！”
“不用装模作样。”齐王咬牙切齿，“是太子派你来的？”
卫校抬起头，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来，摊开手掌，手心之中，豁然一物，齐王身体微微前倾，不知道这人搞什么鬼，看到那人手中之物，神色大变，失声道：“是……血玉扳指？”
“王爷，在下仇如血，奉楚欢楚总督之令，进京面见王爷。”卫校凝视齐王，“王爷吩咐，一切听从王爷调遣，这血玉扳指，是楚督令在下带来，可证明在下是楚督的人。”
“呛！”
齐王手中长剑落在地上，他整个人就如同虚脱一般，上前两步，一把抓过血玉扳指，见到这枚血玉扳指确实是自己与楚欢联系的信物，是自己令孙德胜带往西北去见楚欢的信物，又惊又喜，便是这一刻，就觉得自己的所有委屈烟消云散，一把抓住仇如血那只手，“你……你可终于来了！”
第十二卷 残阳如血大王旗

第一三二一章 请客
仇如血恭敬道：“王爷受惊了！”
齐王拉起仇如血，凌霜已经迅速进屋，将齐王的鞋子拿了过来，齐王坐在椅子上，凌霜上前伺候齐王穿鞋子，齐王向仇如血道：“来，你先坐，府里没有别人了。”
仇如血倒也没有客气，在齐王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凌霜服侍好齐王穿上鞋子，又进到屋里给齐王拿过来锦袍，齐王披上后，这才轻声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他方才紧张，一时还没听清仇如血的大名。
仇如血拱手笑道：“在下仇如血！”
“仇如血？”齐王觉得这名字有些古怪，但是此刻自然不在乎仇如血名字的好坏，低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到京的？来了多少人？”
他倒也明白，楚欢如果真想救自己，不可能只派一个仇如血前来。
仇如血道：“王爷，我们已经抵达京城五天，除了在下，确实还有几个人。”
“几个人？”齐王有些吃惊，如果对方要救自己出京，莫说几个人，只怕百来十个人也不够用，本来放松的心情顿时又沉重起来：“楚欢只派了几个人过来？”
仇如血何等精明，齐王这般问，他哪里不知道齐王的心思，微笑道：“王爷放心，虽然楚督只派了我们几个人过来，但是一旦行动起来，我们的人手还是足够的。”
“那就好。”见仇如血笑得很轻松，齐王微微宽心。
仇如血沉默了一下，终于道：“王爷，在下从西北出发的时候，对京里的情况还不是十分了解，包括楚督在内，并没有做出绝对的计划。楚督的意思，是让我们先进京打探，然后再相机行事，随机应变。我们入京之后，本就想过前来拜会王爷，但是发现齐王府已经被严密看守起来，王爷已经被软禁在王府之中。”
齐王握起拳头，并不说话。
“我们暗中对王府四周的环境进行了详细的打探，除了王府被武京卫守住，通往王府之外的几条街道，都是搜查严密，禁止闲杂人等进出，无论是谁，都要经过严加搜查。”仇如血轻声道：“王府四周和几条街道，日夜都不缺人。”
齐王皱眉道：“那……那可如何是好？”
仇如血凝视着齐王，道：“王爷，京城已经在太子的掌控之下，王爷或许有所不知，这几日武京卫各署的将领多有调动，几乎都换上了太子的人，除此之外，刑部的力度更是加大，又抓了不少人……！”
齐王冷笑道：“本王被他软禁起来，他没有了掣肘，自然是变本加厉了。”
“如今的京师，可以说是太子的天下。”仇如血低声道：“王爷身在京城，处境十分凶险。在下从西北出发之前，楚督再三叮嘱，要见机行事，而且我们要听从王爷的差遣。依现在的形势看，王爷实在不宜再留在京城，不过在下不敢妄自决断，所以要斗胆询问王爷，王爷是否愿意离开京城？如果王爷不想离开京城，我们不会有所行动，但是如果有心想要离开京城，那么在下将会立刻制定营救的计划，竭尽所能，将王爷救出京城！”
齐王皱起眉头，并没有立刻说话，若有所思，许久之后，双全握紧，手背上的青筋暴突起来，他的目光也坚定起来，终是看向仇如血，点头道：“仇如血，本王要离京，本王不能任由太子宰割，无论如何，也要离开京城！”
仇如血点点头，“既然王爷已经下定决心，那么在下知道如何做了。”看向一旁的莫凌霜，起身来，拱手道：“姑娘就是莫凌霜莫姑娘吧？”
莫凌霜一怔，似乎想不到仇如血竟也知道自己，忙点头道：“是……奴婢莫凌霜！”仇如血跟随楚欢的时候，凌霜已经入宫，所以两人虽然都在京城的楚府居住过，却并未谋面，而且凌霜入宫之后，这事儿府中上下也都不好多说，仇如血自然也不大清楚。
仇如血微微一笑，向齐王道：“王爷，楚督交代过，在京中的行动，随机应变，如果到了危急时刻，王爷需要离开京城，我们将竭尽全力施行营救计划，除了王爷，楚督也是交待过，一定也要将莫姑娘一同救出京城。”
齐王立刻点头道：“不错，凌霜一定要跟本王一起走的。”
凌霜在旁听见，却是心头一颤，这才明白，仇如血认识自己，是因为楚欢交待要将自己救出，毫无疑问，楚欢虽然远在西北，却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安危。
一时之间，凌霜心头百感交集，但是面上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仇如血低声道：“王爷，在下在这里不便久留，您和莫姑娘少安毋躁，等候三两日，在下会将整条营救线落实下去，只待计划设计好，便会开始行动。”
齐王忙道：“仇如血，王府除了本王和凌霜，还有两个人，我们可以帮你们做些什么？”
“还有两个人？”仇如血一怔，沉默片刻，才问道：“王爷，营救计划，越少人知道越好，而且营救的人越少也越好，人一多了，目标也就大了……那两人王爷也准备带他们走？”
齐王正色道：“一个是王府长史，一个是王府统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两人对本王都是十分忠诚，誓死追随，本王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仇如血正色道：“王爷，并非在下多嘴，但是在下还是要提醒王爷，京城都在太子的控制之下，此番的计划，必须要谨慎小心，慎而再慎。王爷该知道，您是太子的最大障碍，虽然如今被软禁在王府，而且有重兵看守，但是太子那边的眼睛也一定还盯着这边，所以计划中稍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就会前功尽弃，王爷会落到更凶险的境地。”顿了顿，犹豫一下，才道：“多带走两个人，目标也就大了两分，而且这二人的底细，王爷是否完全清楚？”
“本王很清楚。”齐王道：“本王知道，这种时候，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但是却不等于要怀疑所有的人。长史卢浩生是徐大学士推荐给本王，一直在为本王谋划，其实他也一直劝说本王，应该离开京城，前往西北，至若马仲衡，他是辽东人，出身行伍，讲的是忠信，前番太子要调走王府护卫，马仲衡差点带人与他们大打出手，这人对本王十分忠诚，本王可以相信他们。”随即苦笑道：“而且他们已经被视作本王的人，本王如果离开，丢下他们，太子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既然如此，在下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仇如血想了一下，见齐王坚持，也就不多说，“王爷，在行动之前，王爷继续像平常一样，不要表现出任何的反常。至若卢浩生和马仲衡，王爷既然要带他们一起走，那么就将他们也列入计划之中，不过暂时不必将出走的消息告诉他们。”
齐王见仇如血似乎成竹在胸的样子，倒是信心大增，点头道：“你放心，本王按照你说的去做。”
……
……
已经是腊月，京里的温度也是低的吓人，因为户部吃紧，所以今年拨下来给武京卫的冬装数量实在有限，整个京城有武京卫七千人，但是拨下来的冬装，却只有三千套，这已经是户部力所能及，只是这样一来，武京卫大半数的兵士都将没有冬装。
分发冬装，自然是由上面进行调配，西门署知道这个消息之后，知道凶多吉少，这西门署的武京卫，本就是在军中靠山最弱的一拨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如今冬装缺乏，西门署自然很容易被忽略，西门署上下倒也没有想过人人有一件，只是想着能分个三五件也就阿弥陀佛了，等到冬装最后发完，西门署却是连一件冬装也没发下来。
署里的兵士们当然不敢往总旗衙门去闹，但是一肚子火，总要有发泄之处，署头王甫自然就成了替罪羊。
若是换做别的署门，兵士们也不敢向署头叫板，但是王甫为人敦厚，没有杀气，虽然做了署头，署门里的兵士们却也并不敬畏他，所以少不得叫喊着王甫懦弱好欺，连一件冬装都得不到，前任署头赵扬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真要有东西拨下来，哪怕不多，却也能争取到一星半点，相较之下，王甫就差了许多。
王甫也知道众人心里有火，为了息事宁人，只能答应回头请众人吃上一顿好的，算是赔礼道歉，只是这一顿饭今天推明天推，一开始大伙儿还经常催促，到了后来，知道王甫囊中羞涩，也就没人再提。
黄昏时分，署门里的兵士们各自当差，有去西门广场巡逻的，有留在署门里歇息的，王甫依然要带着手底下的十几号人齐王府轮值。
距离轮值的时间还有很长，有些兵士不愿意太早出门，署门里毕竟还有炭火，呆在里面颇为暖和，早早出门，天寒地冻，没有几个人去受那份苦。
到最后，王甫领着六名部下先行出门，嘱咐其他人在轮值之前，必须赶到齐王府。
离开署门，王甫并没有带人直接去齐王府，而是转过两条街，带着众人到了一条比较热闹的街道上，跟随的六名武京卫倒是喜气洋洋，今日他们早早跟着王甫出门，倒并非是给王甫面子，而是王甫悄悄向着几人暗示，要遵守之前的承诺，带着几人在执勤之前，先去馆子里搓一顿。
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本以为是遥遥无期，今日王甫性子大变，众人乐得去吃一顿好的，而且倒也不知会别人，毕竟人越少，吃起来越痛快。

第一三二二章 甲胄
王甫挑的馆子，实在不大，黄昏时分，客人也不多，门面看上去十分的普通，武京卫的兵士们倒是并不在意，王甫请客，已经是十分稀罕的事情，能够到这种馆子已经很了不起，想要往那些高档的酒楼去，那是做梦也不会发生的事情。
饭馆有专门的一间屋子，里面生着炭火，装潢的到也不是太差，十分干净，王甫带着众人进去，率先将自己的甲胄脱下，其他人见状，也觉得穿着戎装吃东西不大方便，纷纷将甲胄脱下，堆在了屋子的角落，落座之后，王甫已经道：“今日难得请你们吃一顿，你们能吃多少是多少，过了这村没这店。不过话先说明白，晚上还要执勤，这酒水……！”
立刻有人阻止道：“王头，这就没意思了。你自己都说了，难得请弟兄们搓一顿，总不能让大家滴酒不沾吧？这天寒地冻的，出来总是要吃点酒暖暖身子。”
此人一说，其他众人纷纷起哄，都说连酒都不吃，请的哪门子客。
这行伍中人，不好酒的少之又少，平日里都舍不得自己买酒，今日好不容易有这机会，自然是不可放过，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王甫没有法子，只能苦笑道：“那咱们说好了，每人吃一点酒，可绝不能吃醉了，晚上还要执勤，到时候上面查下来，一个个都是醉醺醺的，我固然少不得责罚，你们一个要跑不了。”
众人都笑道：“那是自然，我们都有分寸。”
这家饭馆虽小，但是盛菜的碗碟却是很大，连喝酒的酒碗都是极大，王甫苦着脸让店伙计换小的上来，店伙计只说饭馆里只有这么大的酒碗，众兵士还觉得酒碗小了，哪里愿意换，都说就这么将就，随后店伙计搬了两坛子酒过来，众人心下都是欢喜，只有王甫苦着脸。
觥筹交错，有人已经问道：“王头，这齐王府要看守到什么时候？总不能接下来咱们每天就干这事儿吧？”
“上面说什么时候完就什么时候完。”王甫道：“咱们奉命行事，不要那么多屁话。”
众人有酒肉在眼前，自然也不多去顾这些，你来我往，一个个都是酒中好手，似乎连王甫的叮嘱都已经忘记了，便是王甫自己，两碗酒下肚，似乎也放开了酒量。
不到一刻钟，便已经有人趴在了酒桌上，人事不省，其他人推搡不醒，俱都嘲笑起来。
只是片刻后，又连续有人趴到在桌上，便是王甫，也一头趴倒桌上，两坛酒还没饮完，连王甫总共七人，俱都横七竖八地醉倒在屋内，人事不知。
本来一片喧闹的屋子里，很快就寂然无声。
门帘子掀开，方才伺候的店伙计探头往里面瞅了瞅，随即进到屋内，伸手一个个地推搡了几下，西门署众人除了呼吸外，就都如同死了一般，人事不知。
此刻，门帘子又被掀开，左眼戴着眼罩的白瞎子骤然出现在门前，那店伙计抬头看了白瞎子一眼，微微点头，白瞎子这才进到屋内，努了努嘴，店伙计立马起身出门，片刻间，就端了一碗水进来，扶住王甫，将那碗汤水灌进了王甫的口中。
只过片刻，王甫一阵咳嗽，睁开眼睛来，看到白瞎子就在眼前，立时翻身而起，感觉头有些发晕，但是身上却无任何不适，扫了一眼，见到跟随自己过来的六名部下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先是皱眉，然后才苦笑问道：“白兄，接下来该怎么做？”
白瞎子微笑道：“王署头，你果然不负楚督所望，楚督若是知道你如此出力，必然重重有赏！”
“赏不赏的就不要谈了。”王甫苦笑道：“只要楚督信守承诺，治好小儿的病，王甫这条性命随时可以交给楚督。”
“楚督当然不会要王署头的命。”白瞎子正色道：“从西北出发之前，楚督就再三交代，王署头义薄云天，一旦有事情需要王署头帮忙，署头定然会出手相助，看来楚督对王署头还是十分了解的。你放心，楚督已经派人去了署头家乡，将署头的家人全都接往西北，知道他们安然到了西北，就可以立刻进行治疗。”
王甫无奈点点头，轻声道：“白兄，这饭馆是否安全？这里的消息，会不会泄露出去？”
“你放心，万无一失。”白瞎子轻声道：“这饭馆平日里生意并不好，我们派人兑了下来，这才几天，甚至无人知道这饭馆已经被我们兑下。”
“那……那他们呢？”王甫指了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西门署兵士，“你可是答允过，不能伤他们分毫。”
白瞎子叹道：“王署头多心了，我们是来救人，不是来杀人。这些弟兄都是无辜之人，我们不会伤害他们。”顿了顿，微笑道：“只是酒中有一些蒙汗药，分量有些重，不过对性命无虞，要睡上十二个时辰，到了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们就会自己醒来。”
“那就好，那就好。”王甫松了口气，“白兄准备接下来怎么做？”
“这被蒙汗药迷住的几个兄弟，只能委屈他们先在这里呆着。”白瞎子微笑着，说话间，就见到那名店伙计走到墙边，探手到地下，拉开了一块木板，下面竟露出一个洞口来，店伙计撸起袖子，出了门，又召唤一人进来，随后两人小心翼翼将醉倒的六名兵士抬进了地窟。
“这里怎会有这地窟？”王甫吃了一惊。
白瞎子含笑道：“这是临时挖掘出来，就是让这几位兄弟有个容身之处，在计划行动过程中，他们是不能再露面的。王署头放心，这下面虽然昏暗，但是不会有性命之虞……！”径自走到墙角边，伸手扒拉了一下堆在那里的甲胄，这才抬头，笑道：“这里有六套武京卫甲胄，数量也算是刚刚好。”
王甫皱起眉头，为了救自己儿子的性命，王甫自始至终都是与白瞎子积极配合，按照白瞎子的吩咐行动，但是行动的具体计划，他却并不清楚，他也并没有动问，心中很清楚，如此大事，白瞎子他们绝不会轻易透漏，自己询问，他们也不会说，反而尴尬。
“好了，王署头，我现在有几个紧要的问题要问你。”白瞎子神情严肃起来，“第一，你们西门署轮值的时辰，是什么时候？不可有差错。”
“晚上戍时之前，必须赶到。”王甫肃然道：“早上辰时之前，就要轮值。”
白瞎子点点头，又问道：“巡视之人，夜间都要巡视几次？”
“两次！”王甫立刻回答道：“一夜两次，雷打不动，不过都是在子时之前，后半夜很少巡查，不过这也说不准，若是突然巡查，我们事先也不会知道。”
白瞎子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正常而言，后半夜不会有人巡视？”
“是。”
“你们西门署负责右侧门，兵士的人数，是否有规定？”
“最少十四个人。”王甫道：“主要是守住侧门，但是夜间，会在侧门的那条长街来回巡视，以免有人擅入长街之内。”
“明白了。”白瞎子点头道：“距离你们轮值，还有大半个时辰，除了你们这几个，自然还有其他人往齐王府赶过去。”
“他们会在戍时之前赶到，只要人员全部赶到，才会进行交接。”
“轮值的人，可认识你们？”
“之前并不熟悉。”王甫道：“现在应该有些眼熟吧……！”
白瞎子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终于道：“王署头，如果是这样，咱们几个，先要往齐王府去一趟了。”
……
……
齐王府右侧门，距离戍时轮值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守卫在这条长街上的庆琅署兵士们已经是疲惫不堪，只盼着时间快些过去。
看守王府，枯燥无聊，却又不能不老实呆着。
庆琅署署头张韶伸了个懒腰，往长街尽头望了望，并未发现西门署武京卫的人影。
“嘎！”
一声响后，侧门忽然被打开，张韶神经一紧，条件反射般，一只手已经握住自己的佩刀刀柄，回过头，只见到人高马大的马仲衡打开侧门，正站在门前。
“马统领！”张韶笑了笑，问道：“这是要出去吗？”
马仲衡扫了一眼，道：“带几个人进来，王爷要搬东西，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张韶为难道：“马统领，咱们只是负责在这里守卫王爷的安全，并没有……！”
“你什么意思？”马仲衡冷声道：“你是否说，王爷使唤不动你们？”
张韶显出为难之色，他心里明白，齐王随然被软禁，但是说到底，皇子终归是皇子，皇室帝胄，自己只是武京卫一个小小的署头，绿豆般的人物，齐王现在要用人，自己还真不好拒绝。
他没有想到齐王用人用到自己身上，无可奈何，问道：“马统领，王爷要搬什么东西？”
“有一座假山王爷看着不顺眼，要搬到另一个院子，你们进来吧。”马仲衡道：“挑四五个力气大一些的，搬完了东西，王爷有赏！”
张韶犹豫了一下，才道：“马统领，可否让王爷稍候片刻，卑职……卑职去禀报一声……！”
“嘿嘿，王爷要用小小的署头，还要向上禀报，你们把王爷当成什么了？”马仲衡双眸锐利，“罢了，用不着你们……！”转身要进门，张韶急忙赔笑道：“马统领息怒……你，你，还有你们两个，随我来，你先守在外面……！”
张韶虽然知道齐王是被太子软禁，但是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他小小的署头自然不知道，谁知道皇帝返京之后，齐王会不会东山再起？今日得罪了齐王，日后也没自己的好果子吃。

第一三二三章 鱼目混珠
长街尽头，一队人忽然出现，领头的是西门署署头王甫，在他身后，跟着六七名部下，尚未到轮值的时辰，王甫并没有带人进入长街，在街头歇住，往长街巷子里面瞅了瞅。
“王头，他们几个没有踪迹？”后面有人奇道。
王甫沉声道：“先别吭声，刚才我带着他们几个早早过来，被王爷派人召唤进去，说是要进去帮王爷搬东西，幸好我说还要回去将你们几个调过来，这才免了苦差事，你们现在过去，被王府的人瞧见，说不得也要将你们抓进去做苦力。”
后面这几名西门署的武京卫，并非随同王甫一同吃酒的那几位，那几位还在饭馆的地窖里躺着，这是后来姗姗来迟的几名武京卫，来的途中正好与王甫碰上，王甫只说担心他们误了时辰，这才回去叫人，一行人到了这里，听王甫这样一说，顿时都明白过来，敢情王甫回去叫人是假，原来王爷唤人做事，王甫为了逃苦力，这才编了个理由回去。
这几个人心下都是暗暗庆幸，暗想还是自己有先见之明，姗姗来迟，若是早早跟随王甫过来，只怕也要进王府做苦力了。
“你们在这里等着，时辰没到，就不要过去了。”王甫低声道：“我先过去瞧瞧。”
“王头，你就不怕被拉进去做苦力？”有人打趣道：“可别将你拉进去，你就喊着将咱们也带进去，好兄弟讲义气，可别对不起哥儿几个。”
王甫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径自走到大门前，门前只剩下一名武京卫在守着，见到王甫，倒也认得，笑道：“王头，来得早啊，时辰还没到，是看到我们辛苦，所以早早过来轮值？”
“没那么好心。”王甫道：“你们的人呢？怎么只剩下这几个？”
“都进去了。”那人冲着王府内努了努嘴，“王爷要搬假山，人手不够，都拉进去了。”
“哦？”王甫奇道：“王府里需要办很多东西吗？刚才我们西门署的人经过小门的时候，也被拉进去几个人。”
那人笑道：“大家是同病相怜，说是王爷有座假山要换个地方。”
王甫“哦”了一声，也不多言，那小门微敞着，王甫笑问道：“我现在是否可以进去瞧一瞧？”
“马上就是你们当值了，你要进去也不拦你。”那人道：“不过里面正在忙着，可别刚进去就被拉着做苦力。”
王甫笑了一笑，进了门去。
戍时将近，在街头的西门署兵士正在窃窃私语说笑，听得后面脚步声响，一名卫校已经快步过来，每天轮值的时候，卫校都会过来监察，几人见到卫校，都是住口不语。
“你们几个都在这里做什么？”卫校皱起眉头，“王甫呢？”
“去王府了。”立刻有人回道：“王府里面在搬东西，王爷让他们进去干活，王署头带着几个人进去干活。”
卫校一怔，“干活？”随即皱眉道：“要轮值了，你们几个跟我来。”
西门署几人跟在卫校身后，到了侧门，守在门前的兵士立刻挺直身板，卫校皱眉道：“人都进去了？”
“王爷要搬假山，都进去搬假山了。”
“你们先等着。”卫校径自进了大门，里面冷冷清清，天色已经暗下来，他顺着青石小道往前走，走了没多远，就瞧见王甫在前面东张西望，咳嗽一声，王甫回过头，立刻过来拱手道：“卑职参加卫校大人！”
“人都去哪了？”
“庆琅署的往那边去了。”王甫抬手指了指，“卑职手下几个人被调到那边去了，王爷忽然要搬假山，要将院子里的几座假山换个位置……！”
“古怪……！”卫校皱起眉头。
王甫轻声赔笑道：“卫校大人，王爷每天闭在府里，不能出去，只怕是闷得慌，或许真的是想换一下，又或者是想故意让咱们多干些事儿……！”
卫校“嗯”了一声，问道：“你这边派去几个人了？”
“六个！”
“人手倒是不少。”卫校“哦”了一声，顺着王甫指的方向过去，快到一处院子，王甫忙道：“卫校，咱们也要过去吗？”
“怎么了？”
“卑职想着，咱们要是过去了，王爷会不会也让咱们动手？”王甫笑道：“卑职倒无所谓，卫校大人事情繁多，只怕在这里会被耽搁的。”
正在此时，已经听到那边传来声音：“你们几个加把劲，实在不成，再去找几个人过来……！”卫校身形一闪，躲到一旁，远远望去，只见院子那边果然有一座假山，边上围着好几名武京卫，也不多言，转身就走，只怕真的将他拉过去。
刚刚出了门来，听得后面传来声音，只见到庆琅署署头张韶领着手下几个人过来，见到卫校，立马加快步子，上前拱手。
“活儿干完了？”卫校问道。
张韶点头道：“搬一座假山，移动一个位置。”
卫校抬头看了看天色，张韶已经道：“卫校，轮值的时间已经到了，您看……！”
“王甫，你手下那几个人什么时候能完事？”卫校问道。
跟在卫校身旁的王甫忙道：“卑职不知，要不进去问一问？”
“不用了。”卫校摆摆手，“反正也轮到你们当值，你的人在里面干活，就由他们去吧，等他们出来，各守其位。”
王甫招手让不远处的几个人过来，卫校扫视一眼，“这里加上你，有八个人，里面有六个，十四个……！”又点了点庆琅署的人手，这才道：“庆琅署的先回去吧，王甫，你们西门署轮值，你们几个先守在大门这里，等里面的人出来，再让他们各守其位。”
王甫恭敬道：“卑职尊令！”
张韶笑道：“王署头，你的人也都被拉进去了？哈哈哈，同病相怜。”向卫校拱了拱手，点齐了自己的部下，这才离开。
卫校打量那扇侧门两眼，低声叮嘱道：“王甫，小心守着，今天突然搬假山，也不知道弄什么名堂，你可要多长个心眼，这边真要出了问题，你王甫可脱不了干系。”
王甫立刻道：“卫校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卫校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等卫校离开，王甫这才将手下人安排好，大门这边，只留下了两人看守。
等到众人各就其位，王甫四下里瞧了瞧，这才重新从侧门进了王甫，随即关上门，快步往卫校方才看到的院子过去。
他脚下生风，进了院子，院中那几名武京卫立时都转过身来，瞧着他，王甫上前，拱手道：“王爷，已经打发了，他们没有看出破绽。”
这院子之中，却只有四名武京卫，只是甲胄之下的，却并非西门署的人，当众一人已经摘下头盔，显出一头青丝，却是莫凌霜，轻声道：“这头盔好重。”
其他几人也纷纷摘下头盔，齐王、卢浩生、凌霜、仇如血皆在其中，这院子里的武京卫，竟然是这四人穿上武京卫甲胄装扮。
“仇如血，如此一来，外面那帮人，是否就觉得王府里面还有好几名武京卫？”齐王急切问道。
仇如血长舒一口气，道：“当真是好险，稍有差池，这招就不起作用了。只是这种情况，我们也只能兵行险招，王爷，这还都是亏了王署头，如果不是王署头，这鱼目混珠的招数根本使不上。”
齐王看向王甫，点头道：“王署头，你做的很好，脱险之后，本王一定会重重赏你！”
“王爷过奖了，能为王爷效劳，是卑职的荣幸。”王甫恭敬道。
卢浩生已经看着仇如血，询问道：“仇大侠，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他们以为这里面还有几名武京卫，那么咱们待会儿光明正大从侧门出去，也不会有问题。”仇如血道：“只要出了王府附近的监视范围，就有人接应咱们，不过王署头说过，巡视的人上半夜会过来巡查，如果到时候发现少了人，而王府依然没有动静，那么必然会出纰漏，所以咱们只能等到后半夜才能行动。”
“那只能等到后半夜了。”
仇如血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横铺在地上，众人都凑近过去看，仇如血道：“我们事先已经经过了周密的计算，如果从子时开始行动，在明天辰时轮值之前，我们只有不到五个时辰的时间，洛安京城太大，而且道路纵横交错，我们还要避开巡逻最严密的地方，五个时辰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十分的紧张。”伸手点在地图上，“我们现在在西城，而西城是京城巡逻最为严密的地方，特别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检查特别严格，所以这几条路我们不能走……！”
“五个时辰之内，我们必须出城。”卢浩生肃然道：“等到轮值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武京卫必然会发现破绽，那时候，全城就会立刻搜找我们，即使我们躲起来，但是太子绝不可能让齐王离开京城，此后一定会加强京城各门的守卫和检查，到时候我们也就出不了城，所以就在这五个时辰内，是我们唯一能够离开京城的机会。”

第一三二四章 义士
仇如血正色道：“卢长史说的不错，是成是败，在这五个时辰之内见分晓，诸位，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生死与共。”
众人互相瞧了瞧，目光都是十分坚定。
“大家再看，五个时辰之内，要躲避巡逻，想要顺利抵达其他几处城门，虽然未必不成，但是只要稍有耽搁，就会出问题。”仇如血道：“所以这次制定的计划，将以京城的西门为最终的目标，所有的接应，也都是以这条线设定。所以我们要避过西城的这几处地方，绕一个圈子，然后在辰时之前，赶到西城门。”
“以前城门都是正好在辰时时分开城。”卢浩生道：“但是最近京中不太平，所以开城门的时间往后移动了两刻，要到辰时两刻才会开城门。”
“这边是辰时轮值，他们就算发现不对劲，也是辰时之后的事情。”仇如血道：“等到事情报上去，他们再作出反应，早已经过了辰时二刻，我们已经离开京城，只要出了京城，城外一切都准备好，就很容易脱身了。”
王甫犹豫了一下，终于道：“这里面还存在一个极大的变数。”
众人都看向他。
王甫顿了一下，才道：“这个计划的实施，是从后半夜开始，是要避开上半夜的巡查，以免被巡查的卫校发现破绽。”
仇如血点头道：“对！”
“可是如果卫校在后半夜，突然会巡查到这边，那又该如何？”王甫轻叹道：“如果那时候我们全都离开，卫校巡查到右侧门，发现西门署少了半数的人，他会不会起疑？上半夜的时候，我守在门外，他就算来查，我只对他说王爷还在用人，折腾了大半夜，王府里面再闹出点动静，应该可以瞒过卫校。到了后半夜，他如果再来巡查，依然无人，连我的踪迹也没有瞧见，难道他不会进府来看一看？总不至于王爷用人，要用上整整一夜吧？只要进府，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那么事情就会立刻暴露，武京卫就会马上倾巢而出，搜找我们的下落，京城个门，也会立刻封锁，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在辰时之前赶到西城门，西城门也不会打开，甚至于他们已经在那里守株待兔……！”
本来有些兴奋地情绪，一时之间，变得寒冷起来，齐王不由吸了一口冷气，王甫的意思，在场的几人，心里都是十分的明白。
齐王是太子的重点监视对象，想要将齐王从京城救走，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并非凭借几个高手就能够轻松自在地救走齐王，一切必须在秘密状态下进行，只要稍微出现疑似纰漏，被太子党的人发现，那么齐王面对的，将是太子手中强大的实力，将会有无数人蜂拥而来，至若高手，太子手下也从来不缺高手，这项计划从一开始，就不能以武力来解决，只能用周密的计划进行。
这项计划之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齐王在逃出西城门的过程之中，决不能让太子党发现破绽，一旦在逃出西城门之前就被发现，以太子的实力，可以轻松将齐王困在京城之内，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
所以需要时间，一个隐秘至极不被任何人发现破绽的行动时间。
有王甫这个内应，就可以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
计划将行动时间定在子时过后，道理很简单，因为按照王甫的说法，卫校夜里巡查，一般而言都是在上半夜，下半夜几乎不会出现。
这也好理解，严寒腊月，谁愿意在可以冻死人的后半夜绕着王府转上一圈。
也正因如此，行动的时间在后半夜，那时候一切都是静止的，不会有人发现破绽，王府里的人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齐王府，按照设定好的路线，连夜赶往西城门。
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但是王甫一言，却是如雷霆贯耳，卢浩生和仇如血已经皱起眉头来。
诚然，卫校巡查，通常都是在上半夜，可是这却并非绝对，谁能保证卫校不会突然抽风，夜里会巡查到右侧门来？
一般情况下不会，但是世间的事情，总是存在一个特殊。
一旦卫校后半夜突然过来，正如王甫所言，见到右侧门只有半数武京卫在看守，王府和近一半的武京卫没了踪迹，自然会疑惑王府为何要用人这么久？卫校巡查，本就是为提防出现异常的情况，一旦出现那种情况，卫校即使不会亲自闯进府中，也一定会向上禀报，而随后入府查看，那也是必不可少的举动。
等他们闯进王甫，人迹全无，自然会知道齐王已经逃离，禀报上去，以太子的能力，当然会在第一时间派人封锁城门，只要太子的行动在明晨辰时二刻之前，齐王一行人就算赶到了西城门，那也是无法离开京城。
一时间寂静无声。
片刻之后，卢浩生终于道：“王爷，王署头说得对，咱们如果全都离开，没有一个人挡着，一旦有人巡查，前功尽弃。”顿了一下，才道：“这样吧，王爷你们按照计划，依然子时行动，卑职就不能随同王爷一同去西北了，只要卑职留下来，守在右侧门，有卑职在那里，可以向他们解释，他们应该不至于敢闯进王府。”
“卢长史，这……！”齐王一惊。
卢浩生微笑道：“王爷，卑职身为王府长史，未能为王爷分忧，让王爷受此委屈，实在是罪该万死。这次，卑职就当是为王爷分忧……王爷随同仇大侠前往西北，有楚大人相助，必能东山再起，卑职只盼王爷能够一帆风顺。”拱了拱手。
“不行！”凌霜忽然道：“长史，你足智多谋，此行西北，山高路远，沿途只怕还有不少的磨难……王爷身边不能缺了你，凌霜一介弱女子，此行西北，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而且还会拖累你们，就让凌霜留下来……！”
齐王急道：“不可以……！”
“王爷，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凌霜凝视着齐王，双眸清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却十分坚定，“凌霜留下来，你们就能顺利出城，凌霜心意已决，王爷不用多说。”
王甫却是双手握着拳，牙关紧咬，忽然间抬起头，道：“你们不用争了，你们都是王府的人，是齐王身边的亲信，就算你们留下，也不能保证他们相信你们。你们留下来，并不合适，而且存在着极大的风险。”
齐王咬牙道：“实在不成，我们就赌一把，堵他们后半夜不会巡查。”
“王爷，事关生死，不能而学习，更不能去赌。”王甫正色道：“太子党势力庞大，要想从他们的眼皮底下离开，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才行……！”深吸一口气，看向仇如血，道：“仇大侠，计划不变，子时行动，我留下来。”
仇如血眼角抽搐，“你……！”
“只有我是最合适的人选。”王甫平静道：“我是武京卫的人，之前和王爷也没有什么瓜葛，他们不会怀疑到我头上，而且真要查过来，我是西门署的署头，由我解释，可以说得通，他们也会相信。”
卢浩生看着王甫，眼中也显出惊讶之色，显然没有想到小小署头竟然如此深明大义。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留下来，等到天亮之后，事情就会败露，到了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人无论如何也是逃脱不了。
王甫主动留下来，说到底，就是用自己的性命护着众人安全脱身。
齐王当然也明白其中道理，有些惊讶，但是目光中很快就显出感激之色，道：“王署头，你可知道，留在这里，会……会很危险。”
王甫微微一笑，道：“王爷，都不用多说了，就这么定下来。”随即道：“王爷，小的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齐王忙道：“你但说无妨，只要本王能做到，必然答应你。”
王甫道：“天寒地冻，身子有些冷，不知道王爷能不能赏一坛酒吃？”
众人一怔，想不到王甫竟然是提出这样的要求，齐王怔了一下，随即急忙向凌霜道：“凌霜，你将我珍藏的那坛酒拿过来，还剩下两坛，都拿过来。”
凌霜看着王甫，犹豫了一下，终是答应，卢浩生只怕凌霜一人拿不了两坛，也跟着去拿酒。
仇如血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王甫肩头，道：“王兄弟，仇某行走江湖二三十年，什么人都见过，也见过不少忠肝义胆的壮士，但是真正能让仇某钦佩的，并没有几个，你王兄弟大仁大义，仇某打心眼里钦佩。”
王甫哈哈笑道：“能得仇大侠赏识，三生有幸。不过留下来，可不一定会死，等到后半夜卫校迟迟不曾过来，快到天亮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脱身。”
“好，一旦有机会，你一定要脱身。”仇如血握住王甫手臂，“楚督已经派人往你家乡去接你的家人，用不了多久，他们都会到西关，你脱身之后，直接往西北方向去，我们放缓速度，你追上来。”
“千万不可。”王甫立刻道：“出了京城，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太子如果发现王爷不见了，必然会派人追拿，你们速度越快越好，尽早赶到西北，我自己会想法子赶到西北，到时候与你们汇合。”
“如此也好，我们在那边等着你。”仇如血道：“等你到了西北，我叫上志同道合的弟兄，咱们喝个痛快。”
“何必等到西北？”王甫笑道：“王爷赐酒，马上我们就好好喝上几杯。仇大侠，不怕你笑话，打小我就喜欢喝酒，可是家里穷，也没有闲钱买酒喝，后来参军打仗，偶尔能喝上几杯，到了京城，编入武京卫，分到西门署那个清水衙门，想贪墨都没地方贪，家里的孩子又患了病，一点军饷，也只够给孩子买药吃……我倒是一直想着痛痛快快喝一场，只是囊中羞涩，一直实现不了……嘿嘿，今天王爷赐酒，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喝一场了。”

第一三二五章 偿还
齐王府也曾风光过一阵，这里曾是齐王党的大本营，前来拜门的官员络绎不绝，每一位官员过来，少不得都要带点东西孝敬齐王。
只是齐王也知道，即使是皇子，若是大肆收受礼品，那也是会留下后患，所以下面官员送来的珠宝古董一类物事，齐王都是拒之门外。
不过有些官员懂得如何孝敬，不送金不送银，送些稀罕的点心和美酒，齐王倒是收了一些，其中有几坛真正的佳酿，齐王更是收藏起来，今日却是将最好的两坛酒赐给了王甫。
王甫和仇如血坐在亭子里，一坛酒已经是见底，王甫将嘴角的酒水抹去，笑道：“仇大侠，今天这酒，喝的痛快，能够喝到这等美酒，我以前是做梦也没有想过的。”
“王兄弟，要说真正的烈酒，还是西北的好。”仇如血道：“西北最地道的古城烧，入口就像烈火，从喉咙里灌下去，就像刀子撕割喉咙，那才是男人真正要喝的酒。”
王甫笑道：“那好，回头我去西北，和仇大侠喝古城烧。”
仇如血哈哈笑道：“你放心，楚督府里别的没有，好酒倒是不少，到时候咱们将楚督珍藏的美酒全都逼出来。”
“楚督……！”王甫放下酒坛，抬头看着黑色的天幕，终是叹道：“仇大侠应该知道，楚督刚入京城的时候，就被分到我们西门署。”
“楚督说过这事。”仇如血点头道：“楚督说，他到西门署，第一次执勤，就是王兄弟领着，王兄弟对楚督一直都很照顾。”
“楚督这是客气话。”王甫摇头叹道：“并非是我照顾他，而是他在照顾我。仇大侠，你能否帮我向楚督带个话？”
“你说！”
王甫犹豫了一下，才道：“楚督或许已经忘记了，不过我却一直没有望。当年楚督还在西门署的时候，担任署头的是赵扬，那时候京里发生了一件离奇的怪事，当时的驸马爷，也就是安国公黄矩的孙子，被刺死在自己的园子里，武京卫奉命全城搜找，捉拿凶犯。”
仇如血只是看着王甫，并不说话，听他细说。
“那天赵扬召集大家，说是在严主薄的府里发现了刺客的踪迹，那位严主薄获罪被满门抄斩，严宅当时是座空宅，我们以为赵扬真的发现了刺客的踪迹，所以都跟着前往捉拿刺客，楚督当时也在其中。”王甫忆及往事，缓缓道：“到了严宅，赵扬布置任务，将楚督和当时也还是新手胆量极小的孙静一分到马厩去找寻刺客踪迹……！”说到这里，眼角微微抽搐，神情微显黯然之色。
仇如血却是神情肃然，仔细聆听，他其实心里很明白，虽然王甫说到时候找寻机会逃离京城，往西北去汇合，可是这只是最好的结果，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王甫此时托自己给楚欢带话，甚至就是最后的遗言，仇如血自然要仔细聆听。
“我们在严宅找寻之时，一直没有找寻到刺客的下落，直到我们忽然听到马厩那边传来声音，当时我就知道，马厩那边一定是发生了变故，刺客很有可能就在马厩，而当时负责搜找马厩的，是楚督和孙静一。”王甫肃然道：“刺客能够在驸马的府邸杀死驸马，武功自然了得，我们知道楚督和孙静一联手也未必是敌手，处境凶险，所以想要去支援，可是赵扬却找借口说那边并无异状，当时神情就很古怪，我当时就看出来，其中有名堂。”
仇如血何等阅历，立时就反应过来，“难道当时那位赵扬想要坑害楚督？”
王甫点头道：“就是如此了，事后证明，刺客却是就藏在马厩，而赵扬偏偏只派了两个人去搜寻马厩，给楚督配上了胆小怕事的孙静一，那边传来声音，赵扬有故意找寻借口，阻止我们去支援，前后一联系起来，当夜的行动，明显就是故布迷阵，给楚督设下陷阱，想要置楚督于死地。”
“原来如此。”仇如血微微点头，此时他倒是并未听人说起过，好奇问道：“那刺客最后如何？”楚欢当夜在严宅遇险，仇如血知道楚欢最后安然无恙，那么刺客结果如何，倒是好奇。
“刺客最后被楚督所说，就是连赵扬，也在那天晚上被杀。”王甫苦笑道：“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并没有立刻说出口。
仇如血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王甫沉吟片刻，才道：“仇大侠，实话对你说，其实在那夜之前，赵扬就已经接受了西城总旗张斗利的密令，找机会将楚督除掉，此事赵扬事先也告诉过我，让我协助他一同除掉楚督，他答应我，一旦除掉楚督，我儿子的医药费，就全部由他来承担……！”
仇如血微吃了一惊，皱起眉头。
“那时候我心里好生犹豫，楚督当时对我不差，知道我儿子患病，更是送了银子给我。”王甫苦笑道：“那天夜里在严宅发生的事情，赵扬事先没有告诉我，但是听到马厩传来声音，我就猜知那天晚上是为楚督设下的陷阱，我虽然明知楚督当时遇险，可是……可是还是听从了赵扬的吩咐，没有前往救援，如果不是楚督命大，当夜已经死在了严府。”
仇如血叹了口气，倒是没有想到竟然有这样一段往事。
“其实我清楚，楚督对此事心知肚明，可是后来他从没提过一句，而且临走之前，有给了我些银子，让我给儿子看病。”王甫握起拳头，“小儿的重病，每年要花费不少银子，便是将我每年的军饷全部用上，也不足够，家里还有老小要生活，这两年来，小儿还能撑下来，都是靠了楚督送的银子，如果不是楚督当初留下的银子，小儿只怕早已经死了。”
仇如血抬手，拍了拍王甫肩头，道：“事情已经过去，就不必多想，每个人都会做一些错事，楚督没有与你计较，自然也是知道你是迫不得已，他临走之前还能给你留下银子，那就证明他心里早已经原谅了你，楚督为人心胸宽阔，重情重义，不会怪罪你的。”
王甫道：“我知道楚督大人大量，不会与我计较，可是这两年来么，我心里却一直难受，楚督越是对我好，我就越觉得自己对不住他，这份歉疚，我本以为此生没有机会偿还，好在今次楚督能够用得上我，如此大事，派你们来找寻我帮忙，那就证明楚督还信得过我，士为知己者死，我虽然没有什么才干，但是也知道什么叫做舍生取义。”
“王兄弟……！”
“仇大侠，你们到了西关，就代我向楚督说一声，我当初无心害他，但是我犯下的错，由我自己来偿还。”王甫盯着仇如血，“只盼楚督能够好好照顾我的家人，我就算死，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仇如血正色道：“王署头，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测，我相信楚督一定会妥善照顾你的家人。我答应你，等你儿子病好之后，如果你不嫌弃，我收他为义子，将一身功夫，传授于他！”
王甫一怔，随即立刻跪倒在地，感激道：“仇大侠，我……！”
仇如血扶起王甫，肃然道：“没有到绝境，就不要做最坏的打算，一定要想办法离开京城，我们在西北等你！”
王甫用力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道：“巡查的时间快到了……！”
右侧门长街上，正如王甫所料，卫校正慢悠悠走过来，王甫从侧门里出来，竟是满头大汗，守在门外的西门署兵士见状，笑道：“王头，怎么着，连你也被拉着干苦力？”
“少废话。”王甫瞪了一眼，抹了抹额头汗水，此时那卫校已经过来，王甫已经上前拱手，笑道：“卫校大人，辛苦了！”
“怎么，还在里面干着呢？”卫校见少了好几个人，皱起眉头，“咱们那为王爷到底在折腾什么？”
“卫校大人，真被你说中了，就是在折腾。”王甫苦笑道：“搬完了假山，大伙儿还以为完事，可是王爷又要折腾咱们搬家具，看那样子，今晚是不让我们安宁了。卫校大人，不如你出面，进府去和王爷商量一些，我们是过来守卫的，可不是过来搬东西的，您跟王爷说一声，让弟兄们出来，可别再折腾了……！”
卫校眼睛一翻，道：“我算哪根葱哪根蒜，就凭我一句话，人家王爷能听我的？”
“可是……可是这样也不是事儿。”王甫苦着脸，“就怕今晚折腾了，明晚还要折腾，这样下去，那还了得？”
“这我管不着。”卫校没好气地道：“你们撞上，活该你们倒霉，王府各门，就你们这边被抓去做苦力，你们自认倒霉就是。”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你们进王府干活，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王甫想了一下，点头道：“卫校大人，确实有些不对劲！”
“哦？”卫校立时警觉起来，“怎么讲？”
“就是王爷脾气太大，咱们在里面干活，稍有差池，他就破口大骂，还骂……还骂我们是走狗……！”王甫小心翼翼道：“他情绪不对，这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卫校哈哈一笑，道：“堂堂王爷，从辅国一下子变成了囚……嘿嘿，不骂上几句，那反倒不正常了。”左右看了看，手臂捅了捅王甫，“你们给他干活，没给你们什么赏赐？”
“哦，赏赐……！”王甫从腰间摘下酒袋子，“没有赏钱，刚才歇息了一下，倒是给我们搬了几坛酒，那倒是好酒，我灌了一袋子……！”
卫校伸手抢过去，打开塞子，闻了闻，一副陶醉之色，“是好东西，王甫，执勤的时候，不能吃酒，这规矩你不知道？这东西我先收着，回头再给你。”也不多言，拎着酒袋子，大摇大摆离开。

第一三二六章 子时
齐王从没有感觉时间竟是如此难熬，夜黑风高，天寒地冻，包括齐王在内，卢浩生、马仲衡和莫凌霜都已经是甲胄在身。
对于凌霜来说，身上的甲胄未免太重了一些，而且她的身形苗条，甲胄穿在身上，也并不适合。
除了带一些路上必须的盘缠在身上，众人不带一丝累赘之物，时间流逝，齐王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子时一到，就会堂而皇之地从右侧门离开，但是接下来从齐王府到西城门，就是与时间赛跑，也是与性命赛跑。
相较而言，仇如血就显得异常镇定，他久经江湖，见的事情实在太多，经历过无数生死时刻。
脚步声响，齐王率先从椅子上站起，很快，众人就见到王甫快步过来，几人立时迎上前去，王甫神情严峻，道：“王爷，时辰已到，是否都已经准备好？”
“王署头，我们都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齐王立刻道。
王甫扫了众人一眼，盯在凌霜身上，道：“出去之后，几位将姑娘夹在中间，掩饰住他，出门之后，不必在乎身边其他的事情，跟着我走，走出这条街之后，仇大侠，接下来的事情，就全仰仗你了。”
仇如血点点头，王甫再不多言，一挥手，转身就走，身后众人互相看了看，再不犹豫，跟上前去。
一行人脚下飞快，很快就走到右侧门，王甫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这才低声向仇如血道：“仇大侠，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出去将北面的人调开，听我声音，立刻出门。”
仇如血郑重点头。
王甫出了门，齐王等人屏住呼吸等候，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音，过了小片刻，就听到门外传来王甫声音，“王爷，可以走了！”
侧门打开，马仲衡手握大刀，第一个出门，身后跟着凌霜，齐王在左，卢浩生在右，仇如血断后，一行人出门来，听到南边身影闪动，西门署的武京卫都往南边过去，知道是王甫调开，王甫也不多言，拔刀在手，领着众人迅速往北边方向过去，仇如血顺手将大门拉上，这才紧跟上去。
风声呼啸，甲胄摩擦的声音被风声所掩饰，王甫脚下飞快，身后众人知道这是生死时刻，也是竭力跟上。
这条巷子并不短，片刻之后，才走到巷子尽头，王甫转到另一条巷子，四下里一片漆黑，昏暗无比，人迹全无。
顺着巷子走到头，王甫终于停下脚步，转身来，手中一物已经交给了仇如血，仇如血接过，王甫轻声道：“仇大侠，这是西门署署头的令牌，路上未必不会碰上巡查的，有这枚令牌，或许有点小作用……！”向众人拱手道：“诸位，已经脱离王府，顺着这条街往前走，到第二个街口，折而往南，这条路我检查过，没有障碍，后面的路，我就不能再陪你们了，诸位一路保重！”
众人心里清楚，经此一别，或许后会无期，齐王率先拱手，卢浩生等人也都拱手，凌霜更是明白，王甫这是舍生取义，虽然身着甲胄，却还是盈盈一礼，仇如血快步上前来，将王甫抱在怀中，随即沉声道：“你不能死，我们在西北等你！”
王甫微笑点头，仇如血也知道不能耽搁，不再多言，一挥手，率先在前带路，众人跟在身后，走出几步，众人回头看了看，只见到王甫已经转身，身形孤单，正往回走。
王甫脚步甚快，神情凝重，回到那条长街，还没走到右侧门处，就见到往南边去的几名西门署兵士正迎面而来。
“王头，没有动静，你是不是眼花了？”一名兵士见到王甫，忍不住问道：“我们走到街头，都没有瞧见可疑之人！”
王甫揉了揉眼睛，道：“只怕是这阵子熬夜，精神不好，算了，你们各自守好自己的位置……哦，对了，里面的弟兄累得够呛，要不你们进去轮换一下，让他们也歇一歇？”
他话声刚落，几名武京卫四散走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生怕被王甫拉进去做苦力。
王甫走到门边，坐在门槛上，抬头望着黑色的天幕，表情此时却是一片轻松。
……
……
仇如血领着众人顺着长街走到第二个拐弯处，按照王甫所言，折而向南，这一路上果真是没有碰到一个人。
这里是西城区，集中了朝官，主要是朝廷官员的府邸，齐王府靠近皇城门，在西城的中心，越往外走，官员的职位也就越小。
只是这里属于重点地带，聚集的是朝廷官员，所以防务一直都是十分重视，即使是寒冬腊月，无论白天黑夜，都会有巡逻的兵丁突然出现。
仇如血谨慎异常，将自己当做斥候来用，让齐王等人与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自己在前面探路，但有发现，可以提醒后面众人，如果距离太近，只怕齐王和凌霜等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毕竟除了马仲衡是行伍出身，卢浩生和凌霜都是没有武功底子，反应自然也不及习武之人迅速，至若齐王，虽然也练过武艺，但练的几乎都是花拳绣腿，而且没有实战，遇到突发情况，反应未必比卢浩生和凌霜强出多少。
洛安京城历经三朝，乃是名副其实的中原第一大都，城中官民近百万之众，庞大无匹，即使是从西城齐王府出发，到西城门也有很长一段距离，其间要经过数坊，坊中有坊，纵横交错，稍有差池，便要迷路，而且还要避开巡查最为频繁之所，所以只能找寻一些偏僻道路。
即使是生活在京城西城区的人们，也未必能对西城每一坊的道路了如指掌，更何况几座坊相连，而一直以来，历朝为了彰显帝都的情势与秩序，各坊的规划也都十分类似，就好比二元坊和大元坊，属于完全不同的地区，而且大元坊也比二元坊要繁华热闹许多，可是一到晚上，灯火熄灭，走在街道上，就很难区分到底是身处大元坊还是二元坊，而且仇如血一行人要悄无声息赶到西城门，为了不至于引人注目，不能点火，只能在冬天的黑夜之中前进。
好在仇如血事先将撤退的路线记在脑中，凭借着记忆领着众人前行，只是身处纵横交错的街坊之中，有时候连仇如血都要停下来，细细想一想。
齐王一直都是十分紧张，他很清楚，离开了齐王府，并不等于安全，恰恰相反，只要一刻不出西城门，随时都有危险袭来。
王甫虽然留在了那边，可是谁也不能保证武京卫就不会发现破绽，也不能保证王甫那边会万无一失，无论是王甫那边还是这边，只要出现一丝疏漏，所有的努力将会付诸东流。
身着冰冷的铠甲，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道，马仲衡和仇如血固然无妨，可是其他三人身负重甲，就有些吃力，特别是凌霜，只是柔弱女子，身上的铠甲极不合身，这本就十分不舒服，再加上铠甲的重量，让凌霜更是吃力，只是她知道今夜非比寻常，无论如何，也要咬牙挺下去。
仇如血不愧是经验丰富，沿途之上，倒是两次遇到巡逻队，也幸亏仇如血早早就听到动静，领着几人躲藏起来，若是迟疑，只怕就要被巡逻队发现迹象。
巡逻队一旦发现迹象，仇如血即使有西门署的令牌在手，却也是无济于事，毕竟马仲衡看上去倒像一个行伍出身的人，可是无论齐王还是卢浩生，怎么瞧也不是军人出身，再加上一个娇滴滴的姑娘穿着铠甲，被巡逻队发现，那必然会发现其中问题，这样几个人，深更半夜穿着铠甲鬼鬼祟祟行走在大街之上，巡逻队的人自然要细加审问，一旦动手，必定会引来更多的巡逻兵士，那时候便再也不可能脱身。
时间流逝，几人在一条条小巷之中穿梭，仇如血在前领路，众人也不多问，绕了大半日，齐王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更不知道距离城门还有多远，只是他估摸着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是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快到了！”仇如血带着几人拐到一条巷子，瞧见前面竖着一直旗杆，旗杆上挂着一只白色的旗帜，一时间也瞧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啊？”齐王心下一喜，他倒是没有想到会如此顺利，估摸时间还不到两个时辰，这么快要赶到西城门，比自己预想的要顺利的多，“城门快到了？”
仇如血回过头，摇头道：“距离西城门还远，我们绕了大半天，只是绕过了巡逻严密之所，回到了我们计划好的线路，如果不是绕这个圈子，我们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可以赶到这里……！”
齐王一怔，有些沮丧。
马仲衡轻声问道：“仇大侠，这里距城门应该还有很长一段路程，只剩下三个多时辰，咱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他做过西城的总旗，时间不长，可是倒也知道，先前只是绕圈子，距离城门还远。
“再过一条街，就有接应咱们的人。”仇如血含笑道：“与他们接上头，咱们速度就会快很多。”再不言语，领着众人继续前行，片刻之后，拐进一条小巷子，黑咕隆咚，昏暗无比，只行了小片刻，前面传来一个声音：“是谁？”

第一三二七章 车轮
黑乎乎的巷子里突然传来声音，齐王吓了一跳，就是卢浩生也是骤然变色，马仲衡已经拔刀出鞘，上前两步，护在了齐王身前。
齐王却是虽然惊骇，却还是横身到凌霜身前。
仇如血却已经沉声道：“山是山，风是风！”说话间，独臂也已经按在刀柄上。
对面那声音已经道：“风是风，山是山，仇大侠，你们可终于到了。”听得脚步声响，两道身影正快步迎过来。
仇如血回过头，道：“王爷，是咱们的人。”齐王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黑暗中迎过来的两人，一人是独眼龙白瞎子，另一人则是一个矮胖的中年人，不到五十岁年纪，身着锦衣，看上去颇为精明。
“仇大侠果然了得。”白瞎子笑道：“我们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心急如焚。”
仇如血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车子都准备好了？”
矮胖中年人道：“已经准备好，是按照官车设计，就停在巷子里。”
齐王认识白瞎子，却不认识中年人，问道：“这位是？”
“王爷，这位是顾蝶轩的沈掌柜。”白瞎子解释道：“楚督在京中的时候，买下了金玉街几间铺子，开了铺面，其中一间就是沈掌柜的顾蝶轩，专门售卖古董字画，这一次营救王爷，沈掌柜是出了大力气，所需的一切，都是沈掌柜准备。”
矮胖中年人沈万思已经向齐王拱手道：“草民沈万思，拜见王爷！”
齐王吃惊道：“楚欢在京里还有铺面？”他确实想不到，楚欢远在西北，这京城却还有他的势力存在，他堂堂王爷在危难时刻，环顾四周，无有助力，可是楚欢远在西北，却依然可以调用京城的势力。
他自然不知，当初安国公黄矩倒台，家财被抄没一空，安邑老家的宅子铺面全都低价卖出，抄没的钱财，都是缴纳给了国库。
黄氏一族，本就是安邑首屈一指的大家族，黄矩后来贵为安国公，掌管户部，更是极尽敛财之能事，黄家的财富，堪称富可敌国，从黄家抄没的钱财，不但一部分充作东南战事的军费，还有一部分运到西北支援。
他在京中的宅子铺面也尽数被查抄，洛安京城是整个帝国商贸最发达的地方，而金玉街却又是洛安京城商贸最发达的地方，金玉街的每一间铺面，都是价值千金，黄家在金玉街便有十几间铺面，只是这些铺面经过暗中运作，被楚欢等人暗中用低价分了，楚欢得了几间铺子，其中就有一间交给沈万思运作古董行。
楚欢离京之后，古董行依然保留，倒也不是为了挣银子，他远在西北，留一处古董行在京城，开始到时打算在京城留一只耳朵，嘱咐京中有什么大事，便往西北传送消息。
当初分铺子，是由户部马宏一手操办，十分隐秘，并无多少人楚欢在京中有铺面。
众人进到巷子深处，这才发现，巷内停着一辆马车，瞧马车的样式，正是官车，秦国官员乘坐的马车，与普通马车颇有些不通，官车通常都会十分的宽敞，而且车棚边上的棱角带有花纹，普通马车棱角并不能雕刻花纹，而且便是再有银子，没有官职，也不允许拥有能乘坐六人以上的马车。
这辆马车，挤上一挤，足可以容纳八人，在马车边上，则是跟着四名人高马大的中年汉子，只是这四人却都穿着刑部差官的衣裳。
除了马车之外，另有五匹马在巷子里被拴住，马嘴都被棉布包住，就连马蹄子也都是用棉布包起来，众人知道，这自然是担心骏马发出声音，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是按照刑部右侍郎顾良秀的马车样式制作。”沈万思含笑道：“我们精心伪造了一枚刑部右侍郎的官令，接下来，我们将以顾良秀的身份赶往西城门……！”指着车边的四人道：“这四位都是我们的人，绝对值得信任，他们假冒刑部差役，护卫顾良秀出城。”
齐王更是松了口气，明白对方确实已经做了精心的部署。
“沈掌柜，你是说假冒顾良秀出城？”卢浩生问道。
沈万思点头道：“正是。顾良秀出城的理由，十分充分，最近一阵子，刑部大肆抓捕官员，不但是在京城，地方上也派人前往抓捕调查。刑部尚书裘俊篙主要是坐镇刑部，并不亲自带兵抓人，京中抓捕官员，是由刑部左侍郎张元达率人行动，而地方上，涉及到要员，都是派这位刑部右侍郎顾良秀出马……顾良秀前天刚刚回来，今日出城，并无可疑之处。”指着马车道：“王爷，车上已经准备好了诸位更换的棉衣，现在就可以换上，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那你们是否也要往西北去？”
沈万思笑着点头道：“楚督吩咐过来，一旦王爷要离京，我们会竭尽全力，就在昨天，顾蝶轩已经悄无声息关门，该撤走的人，都已经撤走，我们是最后一批，出了城之后，我们会护送王爷一路向西北去。”
齐王再不犹豫，几人都上了马车，这车子容纳七八人不成问题，沈万思却已经向马仲衡询问道：“马统领，您担任过西城总旗，不知西城武京卫，有多少人识得你？”
“我在西城总旗的位置上并没有多久，认识的人并不多。”马仲衡道：“沈掌柜为何这样问？”
沈万思道：“如此就好。是这样，这四位兄弟虽然都穿着刑部官差的衣裳，但是对衙门的事情知道的实在太少，如果途中遇到巡逻队，询问下来，只怕他们会出破绽，所以这里专门给马统领准备了一套刑部差官的衣裳，还要劳烦马统领换上，带队往西城门过去，如果途中遇上巡逻队，需要马统领上前交涉，马统领对军中和衙门的事情比我们都清楚，所以……！”
马仲衡点了点头，明白了沈万思的意思。
马仲衡换上了刑部差官的衣裳，十分的合体，卢浩生看在眼中，心下却是着实惊讶，暗想楚欢手下人果然是了得，办事竟然是如此精细，马仲衡的衣裳如此合体，绝非偶然，之前势必是对马仲衡的体型有所了解。
齐王、凌霜、卢浩生、白瞎子、仇如血以及沈万思六人都坐在马车之内，并不显得拥挤，马仲衡则是带着四名汉子，解开了包住马嘴和马蹄的棉布，四名随从的汉子加上马仲衡，正好是五人，五匹马恰到好处，沈万思探出头来，向马仲衡道：“马统领，车夫知道路线，你们跟着他走就成。”
坐在车辕头赶车的车富不过三十六岁年龄，看上去十分憨厚，冲着马仲衡笑了笑，并不说话，一抖马缰，马车便缓缓动起来，顺着小巷子走到头，转到了大街之上，马仲衡等人骑马跟上，分在马车两侧，一行人在寒冬之夜，继续向西城门挺进过去。
其实西城区巡逻最严的地方，就是那片官员的居住区，离那片区域越远，巡逻队也就越少，毕竟这样寒冷的冬夜，家家户户都是早早关门，谁也不可能在子时过后还在大街上出没，就是巡逻队的兵士，也是能少巡逻一次就少巡逻一次。
在西城东拐西弯走了大半个时辰，众人尽量保持快速，却又不能太快，马车行走太快，动静太多，说不定就要惹人注意，这种时候，自然是越少引人注意越好。
只是拐到一条街上，行处没多远，从旁边一条街上忽然间就冒出一队巡逻兵来，有十几名兵士，领头的瞧见马车，已经握住刀柄，沉声喝道：“停住！”
马仲衡手握佩刀，那车夫已经勒住马，停下马车，巡逻队迅速上前去，长枪向前，瞬间就将马车团团围住。
京中夜间巡逻的，也都是各署门的武京卫，领头的正是这片区域的署头，瞧见马仲衡等人身着刑部差官衣裳，脸上立刻带笑，拱手道：“原来是刑部的弟兄，离天亮还早着，不知道诸位兄弟要往哪里去啊？”
马仲衡早早看了那署头一眼，确定自己不认识，这才沉声道：“出京办差！”
“办差？”署头眼珠在马车上扫来扫去，却还是保持笑容道：“寒冬腊月，你们可真是辛苦了，这城门还没开，你们就要出城？”
“等到了城门那头，自然就开了。”马仲衡面无表情，“我们要在开城时候，立刻出京，不能在这里耽搁。”抬手道：“走！”
“且慢！”署头拦在马车前面，依然是带着笑脸，“请问马车里是哪位大人？”
“怎么，你要审问我们吗？”马仲衡冷笑道：“便是你们总旗大人在这里，也不敢如此无礼。”
“误会了，”署头笑道：“并非是卑职失礼，统领大人早早就传下了命令，要对各自区域严加巡查，特别是夜里，更要谨慎小心。上面说了，天门道无孔不入，很有可能就有天门道徒混迹在京城之中，所以我们不得不小心提防……！”
“大胆！”马仲衡厉声道：“难道你以为马车里是天门道徒？马车里是刑部右侍郎顾大人，你安敢如此放肆？”
署头赔笑道：“息怒息怒，你是说马车里只有顾大人？”
马仲衡皱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署头双眼盯着车轮子，平静道：“卑职经常带队巡逻，见到的马车，多如牛毛，像这样大的马车，卑职也并非没有见过……只是这车轮子压雪很深，里面恐怕不止一人吧？”说话间，他已经手按佩刀，其他武京卫兵士也都是紧握长枪，虎视眈眈。

第一三二八章 意外
马仲衡皱起眉头，眼中显出冷厉杀意，那署头面上虽然带笑，但是手却一直没有离开刀柄，缓缓向马车靠近过去。
走到撤编，署头正要说话，听的里面传来一个似乎刚刚睡醒的声音：“怎么回事？到哪了？怎么停下了？”
马仲衡道：“大人，咱们还在赶往城门的路上，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队巡逻兵，拦着咱们的去路，说是要搜捕天门道徒！”
“天门道徒？”车厢内传来声音，“道徒在哪里？”
“大人，他们怀疑马车里藏着天门道徒！”马仲衡依然冷笑道。
署头忙笑道：“岂敢岂敢，只是职责所在，小的拜见顾大人！”
车窗本是厚棉布帘子，掀开一丝缝隙，一枚令牌从里面探出来，这署头瞧那样式，确实是官令，不过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署头，何曾见到过高官重吏的官令，不敢去接，忙道：“大人，您误会了……！”
就在此时，车内传来清脆的娇嫩之声：“老爷，这是到哪了，怎么停下了？”那声音十分的娇柔，明显是个女子声音，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娇媚之音，宛若撒娇一般。
署头双眉一跳，一瞬间就明白，马车里确实不止一个人，原来除了侍郎大人，还有女眷在车上。
其实他也知道，许多京官离京，也都会带着女眷跟在身边伺候，这位侍郎大人离京办案，身边带几个女人，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官令收进车厢内，听得那“顾侍郎”的声音淡淡道：“走吧，别耽搁了。”
马仲衡再不犹豫，一挥手，赶车的车夫一抖马缰，吆喝一声，马车继续前行，拦在马车前面的兵士看向署头，署头挥挥手，众兵士立时散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马车由慢变快，很快就消失在武京卫的视线之中，一名兵士忍不住道：“这位顾大人倒是勤快，这才大半夜，就出发离京……！”
“你懂个屁。”旁边一名兵士道：“刑部的人最近风光的很，这些外出的刑部官员，可都是去抓人的，抓一个人，怎么着也能捞到不少好处，这捞好处的事情，赶早不赶晚，他巴不得飞出去，否则谁他娘的愿意在这时节出京办差。”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车行辚辚，车厢之内，众人都是看着凌霜，凌霜脸颊粉红，羞臊万分，方才她也是急中生智，听到那署头怀疑车厢有问题，这才合着卢浩生一起转危为安。
“凌霜姑娘聪颖非常，这次还真是多亏你解围。”卢浩生含笑道。
“没有，我……！”凌霜想到自己刚才故作媚音，那撒娇卖嗲之音她很是厌恶，可是局势所迫，自己反要那样渡过难关，心里大是羞臊。
齐王倒是从没有听过凌霜那般说话，此时回想出来，兀自感觉身上有些发酥，暗想凌霜一直是清纯无比，可是一旦妩媚起来，却也是勾人魂魄，只那声音，已经让人心神悸动。
一路之上，先后又是遇到了两支巡逻队，不过这后面的显然没有前面精明，没有察觉马车有异样，马仲衡应付几句，也就一路畅通。
不知不觉中，已经是进了卯时，距离开城也就一个时辰左右，而马车距离西城门也是越来越近，仇如血知道脱身在即，可是脑中却是禁不住想到王甫，却不知王甫是否已经离开齐王府。
王甫并没有离开。
按照王甫的推算，自己最早也只能提前一个时辰离开，因为一旦太早离开，卫校恰巧过来巡查，发现破绽，那么必然会立刻行动，从齐王府到西城门，如果是最好的骏马快马加鞭，不顾一切追赶，也不过一个多时辰就能赶到。
自己提前一个时辰离开，即使到时候出现破绽，从齐王府快马到太子府，也要小半个时辰，太子得到消息，在调动人马去追，那已经是万万来不及，等到太子派出的骑兵追到西城门，那时候西城门早已经打开，而齐王等人如果一切顺畅，也早已经出了城去。
王甫知道，自己在这边多留一刻，齐王他们就多一刻的保证，只是自己留到最后一刻，倒也没有那个必要，白白等死而已，若有机会，能够脱身，自然是更好。
他一直等着时辰，王府之内有专门用来看时辰的香篆钟，香篆钟的香火在金属盒内沿篆字式的沟槽蜿蜒前进，可以大致判断时辰，王甫往里面看了几次，最后一次过去看时，已经快要进到卯时，距离辰时已经只有一个时辰左右，知道也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
这后半夜，卫校并没有前来巡查，倒是西门署的守卫有些奇怪，为何王府要折腾一晚上，好在王甫几次进府看时辰，众人还以为是进府看进度，再加上王甫在府里找了两坛子酒，说是王爷赏赐，分给众人，寒冬之夜，这美酒是求之不得的好东西，众人自然是欢喜不已。
收拾了一番，王甫往大门走过去，心中却是想着，距离卯时还有不到一刻钟，自己出门之后，只需要再稍等片刻，就可以找个机会脱身，留给自己的时间其实并不多，辰时就是轮值的时刻，庆琅署的武京卫在辰时之前，就会赶到，辰时也必须进行交接，到了那个时候，一切也都藏不住，所以王甫卯时离开之后，到辰时被发现计划之间，只有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之内，自己就要找寻到一个藏身之所。
京城虽然很大，但是王甫真正信得过的人却实在不多，他认识的人，也几乎都是武京卫，一旦发现王甫帮助齐王逃走，在京城遍布太子党势力的情况下，不可能有人会帮助王甫藏身，而王甫心里也不相信别人会帮助他。
他一边走，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在西城区，距离齐王府不到一个时辰的路途范围之内，倒是有一处道观，皇帝崇道，一直以来帝国的道家十分看重。
当今天下，道统一分为二，一是以天门道为首的道门，其传承自太平道，霍乱天下，对抗帝国，是帝国与除之而后快的对手。
但是另一道门，却与天门道恰恰相反，以玄真道宗所属的长生道为代表，其教义是炼丹修长生，实际上是属于天师道的分支，在大秦帝国，长生道也算是天师道的代表，其下亦有天师道的大小分支，但是论及势力，无出长生道。
天门道和长生道虽然都是道宗，但是朝廷对他们的态度判若天地，而天门道和长生道本身，也是老死不相往来，各走各的道，天门道一心想要推翻秦朝，建立所谓的太平盛世，而长生道以玄真道宗为代表，则是竭力帮助皇帝实现长生之夙愿。
长生道在帝国势力庞大，大秦各地，曾经一度兴建道观，更是崇道抑佛，道宗子弟在朝廷的帮助下，大肆拆毁庙宇古刹，占地兴建道观，而前朝大华帝国之时，以佛为尊，洛安京城拥有众多气势恢宏的庙宇，但是此后却都被道宗所占，京中的庙宇，全都拆毁改建成了道观。
西城是京官云集之地，建有一座庞大的道观，距离齐王府并不算太遥远，王甫打定主意，等到事败之后，太子必然会派人全城搜找，说不定还要满城张贴通缉令，自己无论去哪里，都不能安全，反倒是往那座道观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心里这般盘算，已经走到侧门之前，伸手拉开门栓，打开了门来，刚一抬头，却是脸色一变，只见到大门之外，竟豁然站着一名身披大氅的甲胄武士。
王甫禁不住后退两步，很快便看清楚来人，眼眸变色，却还是拱手道：“卑职参见都司大人！”在这门前站着的，竟豁然是袁都司。
袁都司是负责看守齐王府的最高长官，看守齐王府的兵士，都是由他率领，白天他倒是在齐王府四周偶尔晃荡，但是晚上却并不会整夜呆在这里，距离齐王府不过几里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木屋，袁都司的指挥部就设在那里，晚上的时候，这位都司大人通常都会待在木屋内歇息，并不轻易出来，而是派手下的卫校巡视。
王甫万万没有想到，在这节骨眼上，袁都司竟然是亲自往这里过来。
他心中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但是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此时距离戍时还有小片刻，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顶上一顶，为齐王他们争取时间。
袁都司身后跟着几名随从，上半夜前来巡视的那名卫校也在其中。
“王甫，你手下的人，还在里面？”袁都司沉声问道。
王甫点头道：“都司大人，卑职刚刚去瞧过，已经弄得差不多，再有小半个时辰，便可以出来了。”
袁都司冷冷道：“本都司受了些风寒，晚上在屋里歇息，不曾出来，可是这样的事情，为何不禀报本都司？”
身后那卫校小心翼翼道：“都司大人，是卑职疏忽，卑职见大人身体不好，以为这等小事，不必惊扰都司大人……！”
“小事？”袁都司冷笑道：“什么时候这些事情轮到你来定是大事小事？如果不是本都司出来透气，看到你在饮酒，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这等事情。将守卫掉进王府，折腾一夜，这难道不奇怪？”盯住王甫，沉声道：“本都司调你们过来，是让你们各守其位，王府调人，为何不事先经过本都司同意？王甫，你现在就去将你的人叫过来。”
王甫心下一惊，但是他小小署头，知道这时候越是多说，反倒会越是引起袁都司怀疑，袁都司也是究竟战阵之人，坐到这个位置，当然也不是愚笨之徒，当即不动声色共收道：“卑职遵命，这就去将他们叫过来。”心中却是想着，能够多耽搁一分是一分，此时已经断了脱身之念。
他转身便要离开，袁都司却已经道：“等一下，齐王用人，你叫人回来，不好解释，本都司与你同去，他们现在在哪里，你在前面带路！”

第一三二九章 生死时速
武京卫最高统领，曾经一度是由安国公黄矩长子黄天都担任，但是通天殿事件之后，武京卫着着实实经过了一轮大清洗，无数人头落地。
武京卫的高中级将领，大半都是更换一新。
袁都司是太子提拔上来，切切实实的太子党，西门署武京卫入府听从齐王调用，这本来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袁都司却是异常的敏感。
他是太子党中人，那是死心塌地效忠太子，只觉得齐王调用武京卫，若是传到了太子的耳中，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作为太子党的重要一员，袁都司对于太子和齐王的恩怨一清二楚，自己手下的武京卫听从齐王调用，哪怕只是入府搬些东西，袁都司也深觉不妥，他必须要保证自己对太子的绝对忠诚，绝不能与齐王有丝毫的牵扯。
在他看来，得罪齐王实在没有什么，万不能让太子有一丝不快。
西门署的兵士进府做事，袁都司自然是极为反感，心中却是想着，哪怕是正面得罪齐王，也要将人手调出去，以后太子询问起来，自己也好回答。
王甫在前带路，袁都司和卫校跟在后面，顺着青石小路走了一阵，只感觉整个王府之内一片死寂，王府中没有几个人，所以点灯的地方没有几处，看上去萧条而寂寥。
“他们在什么地方？”袁都司皱起眉头，王府太安静，这让他感觉事情有些不寻常。
王甫抬手指着东面道：“都司大人，在东边的一处院子里，应该快干完了。”
这齐王府实在不小，那是齐王当初最得宠的时候修建，规模庞大，不但建造王甫的材料都是上等货，亭台楼阁也都是十分讲究。
绕了小半天，袁都司越发觉得有些奇怪，忽听得“哎哟”一声，本来在前带路的王甫，竟是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倒在了地上。
“呛，呛！”
袁都司和卫校两人同时拔出刀来，神情紧张，四下里观察，只以为王甫是被什么东西偷袭，心下警觉异常。
袁都司一边握刀四面观察，一面沉声问道：“王甫，你怎么了？”
王甫躺在地上，捂着腹部，脸上满是痛苦之色，“都司……都司大人，卑职肚子好疼，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了……！”
袁都司皱起眉头，卫校已经靠近过去，伸脚踢了踢，骂道：“起来，先忍一忍。”
“大人，卑职忍不住……！”王甫捂着小腹，痛苦道：“肚子里就像刀子在割一样……唔，哎哟……！”他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似乎痛不欲生。
袁都司眉头紧锁，遥望东面，见到那边却是亮着灯火，向东边走了几步，卫校见到王甫痛苦模样，蹲下来，伸手便要去推王甫。
袁都司望着东边，寂无声息，猛然回头，失声道：“不好……！”几乎在这同一时间，王甫骤然抬头，脸上已经显出冷厉之色，卫校见得王甫忽然变色，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小腹一阵剧痛，拼足力气，向后一仰，嘶声道：“大人，王甫是叛徒……！”他小腹处却已经被王甫猝不及防捅了一刀。
袁都司二话不说，已经挥刀往王甫砍了过来，王甫就地一滚，翻身而起，也不恋战，转身便跑。
那袁都司大吼一声，脚下飞快，几步间就追上王甫，手中大刀从后面直直劈了下去，王甫听到身后劲风大作，知道袁都司大刀砍下来，只能回手，挥刀抵挡。
“呛！”
两刀相接，火星四溅，王甫虎口剧震，袁都司不等王甫喘气，又是连续数刀劈下来，又快又恨，王甫连退数步，却见到袁都司手中的大刀陡然一变，王甫正要变招，却觉得眼前一花，随即赶到脖子上一阵冰凉，袁都司手中寒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再动一下，割断你的喉咙，”袁都司冷冷道，探手夺过王甫手中刀，这才厉声问道：“王甫，你好大的胆子……！”
此时从外面已经窜进来数名武京卫，方才袁都司与王甫拼杀时，卫校拼力大声呼叫，外面有人听到动静，立时赶过来，不但西门署的兵士赶过来，便是正门那边，也有兵士迅速冲过来，西门署兵士瞧见袁都司大刀架在王甫脖子上，都是大吃一惊，看到卫校躺在地上，小腹处都是鲜血，更是惊骇，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给他止血。”袁都司看了卫校一眼，吩咐道。
当下便有两名武京卫迅速上前去，帮助卫校处理伤口，虽然卫校腹部被捅了一刀，但是却也并没有伤到要害处，一时间并无性命危险。
“来人，传令下去，各门留人看守，其他人全都进来搜找。”袁都司知道王府之内必然是出了大事，“派人赶紧去禀报总旗大人……！”
武京卫倒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各人立刻领命，有的去调人过来，有的立马去报西城总旗，一部分人则开始在王府之中搜找。
“王甫，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好好的日子不过，自寻死路。”袁都司冷冷盯着王甫的眼睛，“快说，齐王现在在哪里？”
“想知道王爷在哪里，尽管去太子府找。”王甫知道断无生还之理，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什么都不在乎，并无恐惧之色，“齐王去找太子了。”
“找太子？”袁都司冷笑道：“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吗？”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已经到了卯时一刻！”
“卯时？”袁都司微一沉吟，神色骤变，失声道：“不好，京城之门，辰时二刻打开……他们不是去见太子，是要逃跑……！”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来不及向上禀报了。”袁都司终于明白过来，额头冷汗直冒，太子将看守齐王的重任交给他，确实是对他十分信任，他很清楚，无事倒罢了，可是齐王如果真的从齐王府脱身，逃离京城，那么问罪的，自己首当其冲。
太子心狠手辣，如此重罪，太子绝不会轻饶。
“来人，先将王甫绑起来，严加看守。”袁都司将王甫向后一推，立刻有两名武京卫将王甫按住，有人找了绳子，很快就将王甫绑了个结实。
西门署那几名兵士此时却是心惊胆战。
大家都不是笨人，听到袁都司说齐王很有可能已经从王府逃脱，又绑住王甫，众人便知道齐王逃脱与王甫脱不了干系。
这几人此时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前后想了一遍，如果没有现在的事情，众人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此刻却觉得那其中是大有问题，特别是王甫在子时的时候，借口说南边出现不明踪迹，将众人都掉到长街南口，现在想来，那明显是调虎离山，给齐王脱身创造机会。
西门署几人心下都是惊骇懊恼，王甫生死，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在乎，他们心里却是担心，王甫是西门署的署头，齐王逃脱与王甫有关，那么此事会不会连累整个西门署上下？
“都给我听好了，咱们负责在这里看守齐王，可是齐王已经跑了。”袁都司神情严峻，“真要被齐王逃出京城，咱们这里的人，一个也跑不了，本都司的脑袋固然保不住，你们的脑袋也别想留着……！”
众人都是神情紧张。
“现在只有将齐王追回来，咱们才能将功赎罪！”
“都司大人，齐王现在在哪里？”有人立刻问道：“咱们往哪里去追？”
“本都司已经派人去向总旗大人禀报，咱们不能在这里耽搁。”袁都司肃然道：“京城各门，他们都有可能逃脱，我们必须赶在他们离开之前，通知各门，封锁城门……！”
“都司大人，京城有十门，往西边去，是正西门，西北门和西南三门，京城十门，都是在辰时二刻同时打开……我们就算现在出发，也未必能感到西边三门，更不用说其他各门了。”有人提醒道。
“都司大人，昨天晚上子时时分，发生了一件怪事。”一名西门署兵士终是上前道：“子时的时候，王署……王甫忽然将我们都调到了长街的南口，当时右大门和长街北口没有人，这是不是有问题？”
袁都司双眉一紧，“为何不早报？”
“我……王甫是我们的头儿，他……他安排我们怎么做，我们不敢多说……！”那人低着头，很有些慌恐。
袁都司冷笑道：“这就是了，王甫这样安排，那么齐王就很有可能是子时时分才开始离开王甫……！”抬起手，掐指算了算，“子时到辰时二刻，不到五个时辰，从齐王府赶到其他各门，根本不可能，他们只有可能往西边去，这里处于京城西北，到西北门和西城门的距离大致相当，距离西南门要远上许多，那么他们想要出城，就只有可能从西城门或者西北门出城……！”收起刀来，沉声道：“兵分两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西城门和西北门，到了那边，先关闭城门再说，决不能让他们逃了。”
“都司大人，咱们这里只有三匹马，就算快马加鞭，赶到西城门或者西北门，也要一个多时辰……！”
“王府的马厩里，定然有马，齐王府西边，太仆寺卿的府邸在那里，他是管马的，府里定然有好马，事急从权，只能从他们府里弄几匹马。”袁都司沉声吩咐道：“都不要耽搁，兵分两路，立刻追赶，无论如何，也要堵住他们！”

第一三三零章 追兵
西城门的守卫也都是武京卫，武京卫总共有六七千兵马，大都是分落在京城的各署门之中，其最高的行政长官，自然是武京卫统领。
但是其中却有一支人马极其特殊，他们虽然也隶属于武京卫，但是却并在署门当值，而且他们最高的长官虽然只是一名都司，可是武京卫的统领却是无法指挥这名都司，这名都司的指挥权，直接隶属于皇帝陛下。
这支人马，就是专门用来守卫京城十门的十门都司府，都司府的最高长官是十门都司，虽然编制在武京卫之中，却不属于武京卫统帅，他们拥有绝对的自主权，十门都司府就像神衣卫白楼一样，也是直接听命于皇帝。
十门都司府的人马并不多，加起来也不过千人而已，卫戍十门，其营地也几乎都是驻扎在城门附近。
西城门作为京城四大正门之一，守卫的兵力自然是多一些，时刻保持拥有六十人，三十人守卫在城头，另外三十人则是守在城门之下。
每日里，他们的主要职责，除了对来往行人车辆进行检查，便是早开城门晚闭城门，虽然看起来十分的无聊，可是却是极其重要的一个衙门。
寒风呼啸，西城门之下，一名卫校正摇摇晃晃走过来，打了个哈欠，走到城门边上，瞧见城门下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
这些人都是要出城，只是距离辰时二刻还有一段时间，只能等待。
守城的兵士，严格按照时辰开关城门，这是不能有一丝马虎的，专门有兵士负责看时间，卫校伸了个懒腰，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大人，已经辰时一刻了，还差一刻。”
卫校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色，冬天天亮的晚，但是此时也已经是蒙蒙亮，他挥了挥手，已经有一名兵士大声叫道：“都排好了，马上开城门了，一个接一个来，不要抢。”
等着出城的人们立时排起了队伍，忽听得后面传来马蹄声响，只见到几名骑马的随从护着一辆马车正迅速靠近过来，那卫校瞅了一眼，对身边的士兵笑道：“你猜那是谁的车子？”
“小的不知道，卫校大人，难道你知道？”
“你这驴脑袋。”卫校打了个哈欠，骂道：“你在这里当值是一日两日？这么没有眼力界，那是刑部右侍郎顾大人的车子，打我们这西城门出去多次，老子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大人目光敏锐，小的佩服。”旁边士兵嘿嘿笑道。
卫校抬脚踢了一下，随即笑道：“前几次，倒没见顾侍郎这么早就出门。你们可知道，这刑部最近到处抓人，京里头抓，这京外也抓，不过这到地方上抓人，油水一点少不了，也难道这些大人们这么早就起来。”
说话之间，那马车已经靠近过来。
卫校已经迎上前去，瞧了一马当先的马仲衡一眼，拱手笑道：“顾大人这是要出京去？”
马仲衡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卫校走到马车边上，恭敬冲着车子里道：“顾大人，城门还没开，要稍等片刻，老大人不要怪罪。”
车里只是“嗯”了一声，也不多言。
卫校又向车夫道：“几位弟兄，顾大人公务紧要，你们就不要在这后面等着，先往前面去，等开了城门，你们第一个出城去，莫耽搁了侍郎大人的大事！”
那车夫呵呵一笑，一抖马缰绳，前面立刻有兵士叫喊着让队伍往后退一退，马仲衡等人上前去，排在了城门最前面。
排队的人们见到是官车，自然也不敢多言。
这城门卫校知道很难和刑部侍郎攀上关系，让马车排到前面，举手之劳，心中却是想着哪天这位侍郎大人一高兴，想到自己，未必不会给自己更好的前程。
马车内的齐王等人，此时却是紧张无比。
他透过帘子缝隙，可以看到那厚重的城门就在前方，只要城门一开，马车出门，就算是暂时脱离了牢笼。
越是此时，他越是紧张。
这一夜当真是惊心动魄，发生的事情他此生难忘，如今距离脱身只有一步之遥，不到一刻钟后，城门打开，便可出去，他只希望能够安全地挺过这短短时间，心在嗓子眼，唯恐在这最后一刻，太子的人马突然追上来，那么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时间流逝，其实一刻钟实在不算长，可是不但齐王感觉度日如年，其他人也都是觉得时间像静止一样，这四周都是武京卫的兵士，但有一丝破绽，后果不堪设想，凌霜两只粉拳紧握，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却很短促，显然心中也是异常的紧张。
猛听得一阵马蹄声响，那马蹄声不在少数，有十几骑之多，隆隆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如同惊雷一样。
车外的马仲衡等人，车内的齐王等人，心中都是一紧，仇如血已经欺身上前，窜到车后厢，这车子专门设计，后面有小孔，从孔中可以看到马车后方的情景，仇如血眼睛凑到洞孔上，只见到后面是排队出城的人们，而远处，一队人马飞奔而来，如狼似虎。
仇如血已经握紧刀柄，车内其他人见仇如血如此，更是觉得出了变故，齐王脸色顿时变的苍白，卢浩生也已经眉头紧锁。
那一队人马来得好快，根本无视排队的人们，径自骑马到了城门下，就在马车边上纷纷勒住马，马仲衡不动声色，目不斜视。
这一队人马都是穿着普通的棉衣，带着棉帽，可是腰间微隆，马仲衡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的腰间都是佩刀，只不过用掩在了棉袍之下，显然是故意不让人看出他们佩刀在身。
马仲衡行伍出身，不但一眼看出这些人都佩了刀，而且一眼也看出他们都是军人出身，在军队中呆过的人，和普通人绝对不同，马仲衡也是军人，能够敏锐地从他们身上嗅到军人的气息。
领头那人扭头看了马仲衡一眼，也不多说什么，此时城门卫校却已经快步上前来，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不知道出城要排队？”
那领头的人瞥了卫校一眼，目光中充满不屑，淡淡道：“急事在身，等不得。”
此时车箱内的齐王等人都是绷紧了神经，不知道这群人是否是太子派来的追兵，但如果是追兵，却为何兵不动手？
卫校见得骑兵领头颇有些嚣张，倒是有些恼怒，虽然只是管着这一座城门，可好歹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由他说了算，按住刀柄，城门边上的武京卫见到这群起兵径直冲到城门下，也都是有些错愕，很少见到如此嚣张的人马，见到卫校按住刀柄，这群兵士也是有眼力界的，立马长枪前指，对准了这群骑兵。
十余名骑兵见武京卫要动武，也不含糊，纷纷将手往腰间摸去，已经有人撩开袍子，露出了里面的兵刃来。
后面等着出城的人们见状，都是吃了一惊，唯恐殃及池鱼，纷纷向后退，与城门拉开距离，只有齐王的马车一动不动。
“怎么，要动武？”骑兵头领嘿嘿一笑，满是戏虐之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卫校见到骑兵头领如此嚣张，倒也不敢轻举妄动，敢在这里如此放肆的，并不多见，京中高官如云，菩萨众多，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哪尊菩萨的手下，若是后面菩萨太大，不小心冒犯了，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骑兵头领也不多言，伸手入怀中，取了一件黑色的牌子，在卫校面前亮了亮，那卫校看到牌子，脸色微变，转身挥手，示意众人退下，骑兵头领不屑一笑，不再理会卫校。
只是他这牌子亮了一下，马仲衡却是看得十分清楚，他行伍出身，当然看出那是军牌，而且一眼就判断出来，那是屯卫军的军官令牌，此人至少是个总旗。
十二屯卫军的主将是镇国大将军雷孤衡，而十二屯卫军分为左右屯卫军，各设有一名屯卫将军，左右各屯各下辖六屯兵马，每一屯又设有一名指挥使，而指挥使之下，又设有总旗、都司、卫校等官职，如今京城东西两面，还驻守有五支屯卫军，马仲衡立时就猜到，这十几名骑兵，十有八九是哪一屯的官兵。
他身在京城，自然知道一些隐秘之事，几支屯卫军都驻扎在军营，卫戍帝国京城的安全，兵马绝不可轻易调动，但是屯卫军中，却偶尔有一些将领偷偷离开军营，往京城来享受一些温柔花香，这已经是许多人知道的秘密，特别是雷孤衡远去东南之后，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只不过这种事情终究不能大张旗鼓，所以屯卫军的将官进城买春，都会乔装打扮一番。
马仲衡心知这些人应该就是进京买春的屯卫军将官。
“大人，时辰已到，可以开城门了！”
这声音，如同天籁般传进了马车之内，齐王等人顿时兴奋不已，卫校倒也不耽搁，挥手令人抬下城门的横木，打开城门，在嘎嘎嘎声中，城门打开，还没有完全打开，那群屯卫军的骑兵已经纷纷催马而起，如同风一般呼啸而去，卫校追到城门外，瞧着骑兵们远去的背影，在后面狠狠地啐了一口。
等他回过头时，马仲衡也已经带着马车出门，卫校闪到一旁，十分客气道：“侍郎大人一路顺风，恭送侍郎大人！”
他瞧着马车离开之后，这才回头，大声道：“都排好队伍，一个一个来。”
出城的人们都要被兵士检查一番，不过小片刻，忽听得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轰隆如雷，这一次竟是来了二十余骑，清一色都是武京卫的甲胄，城门卫校微皱眉头，却已经听到那队人马高声叫喊：“不许放一个人出城，关闭城门，严禁出城，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城门卫校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有人都看过去，此时袁都司领着二十余骑飞马驰到，如闪电一般，瞬间就到了城门下，骑兵们拦住城门，刀锋前指，沉声道：“所有人都停下，不许出城……守城卫校何在，本将是武京卫西城都司袁昂！”
卫校看声势，知道不假，急忙上前，“卑职见过袁都司！”
“什么时候开的城门？”
“辰时二刻。”卫校回道：“不知袁都司有何指教？”
“有要犯要逃出城去，已经上禀监国。”袁都司沉声道：“即刻封锁城门，没有监国之令，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城去。”
卫校见状，正要吩咐手下人关城门，袁都司又问道：“出去多少人了？”
“回大人，开城门已经有一阵子了，出去了有上百人……！”
“可发现什么可疑之人？”袁都司盯着卫校，“本将怀疑要犯是假冒身份，偷偷出城。”
“假冒身份？”卫校微皱眉头，随即双眉一展，道：“袁都司，确实有一队人十分可疑。”
“哦？”袁都司精神一紧，“有多少人，什么样子？”
“有十几个人，都骑着马，穿着普通的棉衣，但是棉衣下面，都藏了刀刃。”卫校积极禀报：“他们亮出牌子，说自己是屯卫军的人。”
“屯卫军？十几骑……！”袁都司握紧刀，调转马头，出了城门，喝问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卫校指着南边道：“大人，他们往那边去了，骑马飞快，走得很匆忙。”
“你先将城门关上，监国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在监国的命令传达之前，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袁都司一挥大刀，“都跟我来，追上他们！”领着手下一众人，呼啸着往南边追过去。
等袁都司率人离开，卫校立刻吩咐部下关闭城门，那些出不得城门的人都是怨声载道，有兵士忍不住问卫校：“大人，有要犯出城？是什么样的要犯，好像很严重。”
“什么要犯，我可不知道。”卫校得意洋洋道：“不过刚才那队骑兵，老子一眼就看出有问题，他们一定是要犯乔装打扮……冒充屯卫军的人，那帮要犯的胆子也真够大的！”

第一三三一章 西阻南战
西关道总督府的侧厅之内，点着灯火，楚欢正坐在桌边，旁边则是许邵和祁宏等几名武将，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地图，许邵正手指地图，解释道：“按照裴先生的计划，葫芦山上必须派一支兵马驻守，驻军不用太多，但是要害处必须拥有足够的兵力，裴先生说，这葫芦山就是刀刃的刀锋，如果轻易将刀锋送给对手，这把刀也就谈不上锋利。”
“葫芦山大概需要多少人马？”
“最少也要屯兵一千五百人。”许邵道。
楚欢皱起眉头，“贺州方面，加起来不过八千人，调走一千五百人至葫芦山，贺州也就只剩下六千多人了。”
“天山如果出兵，只能从肃州出兵，而且必须要经过葫芦山，他们以骑兵为主，当然不能翻山而过，所以只能绕过葫芦山，裴先生断定，他们最大的可能，应该就是从葫芦山南面的平凉县境内越过来。”许邵指着地图，“平凉县一马平川，而且道路最短，朱凌岳不会舍近求远。只要越过平凉县，不用三天时间，他们就可以兵临贺州城下。”
楚欢点头道：“裴先生驻兵葫芦山，天山军一旦绕过葫芦山直取贺州城，后方就有葫芦山这枚钉子，随时可能从后方袭击。”
“裴先生是这个意思。”许邵道：“没有葫芦山，天山军后顾无忧，可以全力攻打贺州，可是葫芦山如果有咱们的驻军，他们就必须提防后方来袭，而且葫芦山西面，就是天山肃州境内，驻守在葫芦山的兵马，不但会找寻机会从后方偷袭，而且也有攻进天山肃州的自由，所以天山军必然要在肃州屯兵，绝不敢将所有的兵马全部调出来攻打贺州。最为关键的是，天山军攻打贺州，其后勤供应，必须要从葫芦山附近经过，咱们在葫芦山的驻军，就成了天山军后勤补给线的噩梦，他们要保证后勤供应的安全，就必须派出大量的兵力用来保护安全，耗费也将大大增加。”
楚欢含笑点头道：“裴先生这一招一箭数雕，这一千多人虽然分出去了，但是作用极大，最大限度地发挥了他们的作用。”顿了顿，问道：“那么裴先生可有想过，如果朱凌岳不急于进攻贺州，先是猛攻葫芦山，那又当如何？”
许邵嘿嘿笑着，反问道：“楚督，前番咱们攻打葫芦山，如果不是你用计，你觉着咱们是否能顺利攻下葫芦寨？”
“不能。”楚欢摇头叹道：“平心而论，葫芦寨能成气候，实在是葫芦山地势险要，而且虬将军苦心经营葫芦寨，各要道入口都设下机关，那些要害之地，都可以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如果不是咱们用计让虬将军将兵力集中在落日寨，再加上仇如血奇兵杀入，夺了吊桥，否则咱们对葫芦寨当真是无计可施。”
许邵点头笑道：“末将也是如此认为，那葫芦山当真是天堑之山，不得不说，虬将军在布置陷阱方面，确实很有天赋，裴先生都赞叹虬将军在葫芦山留下了奇迹。”
祁宏一直不吭声，此时忍不住道：“当初是楚督用计，才能攻下葫芦寨，如果天山军攻打葫芦寨，同样是要面对重重机关的葫芦寨，裴先生自然不会让他们用计攻下葫芦寨。”
“不错。”许邵点头道：“裴先生已经调了一批工匠过去，对葫芦山的各处陷阱进一步改造，一千五百人守住葫芦寨，裴先生调配得当，每一处要害地段，不会多派人手，最大限度节省兵力，却也不会少派一个人，每一处地方，都是恰到好处，而且裴先生准备让无双统领镇守葫芦山，必然是万无一失。”
无双统领，自然就是狼娃子，狼娃子被楚欢赐名楚无双，狼娃子这名字，除了楚欢，别人倒是不敢随便称呼，军中也都称狼娃子为无双统领。
楚欢闻言，微微点头，暗想裴绩用人倒是无话可说。
狼娃子性情低调，但是执行力却是极强，吩咐下去的事情，那是打死了也会按照命令行事，而且狼娃子拥有猎人的机敏，很容易捕捉机会，驻守葫芦山，是最合适的人选，朱凌岳就算想使用花招，对付别人或许可以，但是对付有时候一根筋的狼娃子，实在是没有效果。
“所以朱凌岳如果真的先打葫芦寨，裴先生反而是乐见此景。”许邵道：“裴先生说过，朱凌岳用兵小心，此番出兵，也不会冒进，一定是谨慎有加，除非北山肖焕章真的对甲州发起攻击，否则朱凌岳绝不会轻举妄动，所以朱凌岳出兵，定然是在甲州战事打起来之后。”
楚欢对这一点深表赞同，点头道：“必然是如此了。”
“如果朱凌岳当真先攻葫芦山，裴先生预测，即使朱凌岳使尽手段，便是一个月之内，也不可能打下葫芦寨。”许邵目光闪烁，显然对裴绩十分钦佩，“葫芦山拖住天山军一个月，贺州的防务，就会得到更好的完善，即使一个月之后，朱凌岳真的打下了葫芦山，再回头攻打贺州，那么贺州坚持十天半个月，应该不在话下。朱凌岳的军队，主要是骑兵军团，平原决战，目前西北没有任何一支军队可以与朱凌岳相提并论，但是骑兵无法攻城，所以贺州守上十天半个月，应该不存在任何问题。”顿了顿，才接着道：“但是以贺州方面的实力，想要击败朱凌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贺州所能做的，只能是尽量拖住天山军，为甲州战事争取时间。”
这一点，楚欢也是心知肚明。
如今西关军兵分两路，一路在南线甲州青唐县，以轩辕胜才为主将，卢存孝随在轩辕胜才麾下听令，全力应付北山军即将到来的攻势。
另一支，则是西面的贺州军团，虽然贺州有韩英和黄玉谭坐镇，但是思虑再三，楚欢还是将裴绩调了过去。
韩英和黄玉谭一文一武，算得上是十分合适的组合，但是他们将要面对的却是狡猾多段却又心狠手辣的朱凌岳，而且在兵力方面处于绝对的劣势，楚欢只能让自己手下军略最强的裴绩前往坐镇，而西关方面从一开始就很清楚，一旦受到两面夹攻，西关定然是危在旦夕，唯一可能施行的战略，就是先拖住一面，先解决另一面，然后再回头进行决战。
能够迅速解决的，当然不可能是天山军。
根据楚欢得到的情报，天山军拥有强大的黑风骑骑兵军团，据说骑兵军团的数量不下三万，除此之外，还有天山禁卫军以及天山州军，总兵力高达五万人，这样一支军队，仅凭西关现在的实力，莫说迅速解决，恐怕连战胜天山军也是希望渺茫，所以制定的战略之中，西面贺州军团的主要责任，就是竭尽一切可能，拖住天山军，为南面轩辕军团争取时间。
北山军的兵力，并不在西关之上，甚至在总兵力方面，还要弱于西关军，西关军队加起来，有四万之众，而北山军的兵力还不到四万人。
最为重要的是，北山军的将士，大部分都是最近一年多新征召起来，刚刚经过初步的军事训练，大半都是没有在战场的实战经验，反倒是楚欢手下的平西军，虽然组成的成分颇有些复杂，但几乎都是在战场上经过生死之战，属于绝对的沙场老兵。
平西军在东方信的时候，纪律松散，但是楚欢除掉东方信，委任轩辕胜才为平西大将军，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整顿军纪，为此制定了诸多的军规，而且楚欢设立了监军处，司徒良玉担任监军处的监军，无论是禁卫军还是平西军，但有触犯军法者，直接送交监军处，由司徒良玉论罪惩处，司徒良玉自从跟随楚欢之后，倒也是铁面无私，无论什么人触犯军法，都是按照军法处置，如今已经得了一个黑面阎王的外号。
除了严明军纪，加强训练之外，楚欢对于军队的补给，也竭力提供，并不缺军队的粮草和军饷，当兵的投军拼杀，为的就是吃粮，有粮可吃，自然是令出如山，再加上楚欢几次下达命令，军中但有才干者，不问出身，唯才提拔，这也让军中士气一直很高。
所以整体而论，西关军的战斗力远在北山军之上，正因如此，楚欢等西关核心才制定出西拖南战的战略，在南线集结了重兵，直待北山军一动，便以最快的速度先解决掉南边的威胁，击垮北山军之后，再集结兵力，回头与天山军进行决战。
这项计划最重要的两点，一是贺州军团必须竭力拖延时间，为南线的甲州军团争取时间，二是南线的甲州军团，也必须在开战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击垮北山军，从而抽出兵力，迅速支援西线，两面作战，本就是凶险万分，这项计划，也是迫于无奈，本就充满着风险，无论哪一面没有完成既定目标，西关必将陷入全面的危境。
只是包括楚欢在内，都无法保证贺州军团可以拖住朱凌岳，更不能保证轩辕胜才的甲州军团能迅速解决北山军。
“贺州那边的民心如何？”楚欢沉默一阵，终于问道：“调军到贺州，老百姓不可能没有知觉吧？”
“楚督，北山陈兵边界的消息，已经被人传播开，贺州那边的百姓，也都议论纷纷，都在担心朱凌岳会进军贺州。”许邵肃然道：“不过从老百姓的话中，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对朱凌岳充满了敌意，许多人说，西关现在施行均田令，老百姓刚要过好日子，天山军要打西关，那是要让生灵涂炭，黄玉谭在西关影响力很深，他前阵子已经在贺州城开了一个茶话会，请了当地的一些文人夫子，就说起了这些事儿，黄玉谭是想借那些人的口，为楚督先造声势。”
楚欢点头，黄玉谭可是西北三大文士之一，神龙见首不见尾，深得西北文人的敬慕，此番他出面，已经在舆论上让西关占据了上风。

第一三三二章 人在畔，心在天涯
“末将从那边过来的时候，无双统领已经带着兵马前往葫芦山，裴先生已经组织人手在贺州城外布防。”许邵解释道：“天山军主要是骑兵，就算攻到贺州城下，也未必擅长攻城。贺州那边，能多挡一天，就能为甲州那边多争取一天的时间，所以裴先生命人在贺州城外开始挖掘壕沟，到时候可以阻挡住天山军的进攻步伐。”
楚欢笑道：“贺州那边有裴先生在，我不用多想。现在就是不知甲州那边是否能够速战速决。对了，许统领，你回去之后，告诉裴先生，不必担心后勤，在天山军杀到之前，朔泉这边，一定会供应充足的粮草过去。”
许邵道：“楚督放心，末将一定将话带到。不过裴先生说聊，现如今只有一个因素可能左右我们的计划，而这个因素，对我们来说，或许是致命的。”
“什么？”
“甘侯的西北军。”许邵神情凝重：“甘侯手上有数万西北军，都是当年风寒笑留下的能征善战之士，据传朱凌岳与甘侯私下有过往来……！”
“私下有过往来？”楚欢皱眉道：“你听何人所言？”
“许多人都这么说……！”
楚欢摇头道：“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能证明甘侯与朱凌岳有瓜葛。”心中却是明白，甘侯的西北军，现如今实在已经关乎到西北的格局。
虽然不久前他刚刚前往三十六坞堡，与甘侯有过接触，双方看似谈得很好，也达成了某种约定，可是人心难测，甘侯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打算，楚欢不是他肚里蛔虫，实在难以了解。
一阵沉寂之后，楚欢才轻声问道：“如果甘侯的西北军真的会动作，我们是不是必败无疑？”
许邵犹豫了一下，才苦笑道：“楚督，西北军不动，我们面临北山和天山两路人马的夹击，也已经是凶险万分，如果甘侯真的出手，我们根本没有半丝胜算……方如水在金州的几千人马，根本不可能挡住西北军……！”
楚欢心烦意乱，道：“事在人为，我们尽力去做就好。”向许邵道：“许统领，本督就不留你了，你连夜赶回去，协助裴先生在贺州做好防御吧。”
许邵拱了拱手，带着几名武将退了下去，侧厅之内，只剩下楚欢和祁宏，祁宏见楚欢脸色并不是很好看，过去给楚欢倒了杯茶，楚欢接过，祁宏才道：“楚督，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们在甲州已经摆开了阵势，肖焕章还未必真的敢打过来……！”
楚欢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靠在椅子上，双手按了按太阳穴，问道：“祁宏，你说甘侯会不会真的打过来？”
“这个卑职也说不准。”祁宏摇头道：“咱们刚刚与他达成协议，他不会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吧？”
“人心难测啊，如果朱凌岳给了他更大的利益，他会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楚欢若有所思，“我们习惯，加起来不过四万人，就算现在招兵买马，也已经来不及，就算招到，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起不了什么大作用。甲州那边，已经增兵到一万五千人，比起北山兵力，还要少上许多，那边的兵马，是绝对不能动的……朔泉这边还剩下一万多人马，如果甘侯真的打过来，只能从朔泉这边调兵赶赴金州……！”
“大人，恕卑职直言，西北军都是打过仗的老兵，而且甘侯是西北军的骁将，就算咱们调兵增援，也处于劣势，只怕也无法抵挡甘侯。朔泉这边现在不过一万多人，就算调军增援过去，也不能全都调过去，如果朔泉这边空虚，西关境内的那些土匪乱党，只怕就会趁机而起，朔泉到时候可就危在旦夕……！”祁宏显然也感觉到西关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危难，眉头紧皱。
楚欢摆了摆手，淡淡一笑，问道：“仇如血那边还没有消息过来？”
“没有。”祁宏道：“楚督，你是不是担心他们会出什么意外？这些日子，你好像一直在担心仇如血那头。大人，你是否觉得仇如血他们不能带回齐王？”
楚欢犹豫了一下，才苦笑道：“我现在不是担心他们不能将齐王带出京城，我现在只担心这中间设有陷阱！”
“陷阱？”祁宏奇道：“楚督，您的意思是？”
楚欢道：“太子是个城府很深的人，我派出仇如血，也确实吩咐他，如果齐王真的陷入困境，而齐王也愿意离开京城，那么久尽一切可能营救齐王出京……但是如果齐王真的愿意出京，那么他一定处在最为险峻的时刻，否则只要有一丝机会，齐王是不会轻易离京的。”
祁宏点头道：“齐王是皇子，而且是辅国，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会愿意离开京城。”
“所以齐王如果愿意离京，也就证明齐王在京中已经完全陷入下风，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危险。”楚欢叹道：“如果是那样，京城只怕已经被太子完全控制。”
祁宏只觉得楚欢所言大有道理，微微点头。
“祁宏，你说太子如果真的掌控了京城，能不派人严密监视齐王，齐王的一举一动，他当然会了然于胸。”楚欢眉头微紧，“如果是这样，仇如血就像有通天只能，想要在太子眼皮底下救出齐王，其可能性实在是太小。”
祁宏道：“楚督是担心仇如血会失败？”
“不是担心他失败，恰恰相反，是担心他们会成功。”楚欢摇摇头，无奈道：“我只怕太子会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成功救出齐王！”
祁宏一脸茫然，听不懂楚欢的意思，想了一想，兀自觉得有些迷糊，问道：“楚督，你是说，太子会故意让仇如血他们成功营救齐王？这……卑职实在听不懂！”
楚欢瞥了祁宏一眼，叹道：“你这脑袋，还是要多练一练。我来问你，齐王如果在京城，即使处在最危险的时候，有没有姓名之危？”
“这个……！”祁宏犹豫了一下，才道：“楚督，太子就算再狠毒，也不敢在京城杀死齐王吧？”
“还不算太笨。”楚欢道：“不错，太子就算得势，哪怕齐王就在他的手心之中，他也不敢对齐王下杀手。他是监国，齐王是辅国，即使齐王真的中了他的圈套，被他掌握了所谓的罪证，可是如何处置齐王，还轮不着他太自来做主，齐王的生死，只能由圣上决定，如果他擅作主张，就无法向圣上交代，这是其一。其二，太子一直以来隐在太子府，对外也是表现出一副宽厚仁和的姿态，而且他一直表现出对齐王很关照，是哥哥对弟弟的爱护，如果他真的在京城杀了齐王，他好不容易编织出来的宽厚仁和面孔，瞬间就会被撕裂，他是想做皇帝的，在齐王明显不是对手的情况下，他还要痛下杀手，天下人将会如何看他？”
祁宏明白过来，点头道：“不错，太子不敢杀齐王。”
“现如今天下大乱，乱匪如云，这个时候，太子杀了齐王，兄弟相残，传遍天下，那么秦国的国基将更不会稳固。”楚欢冷笑道：“毕竟还有些人以为太子宽厚，等到太子即位之后，天下能够盛平，如果是一个残杀兄弟的人登上帝位，你觉得那些对他抱有希望的人不会失望吗？”
“原来如此。”祁宏豁然开朗，骤然间明白什么，失声道：“楚督，那么他故意让人救齐王出京，难道……难道还留有什么后手不成？”
“如果他果真是故意放走齐王，又怎可能没有后手。”楚欢双拳握起，目光之中不无担忧之色，“仇如血离开之前，我还没有想到这么深，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后来才想到有这个可能……哎，只盼我想错了。”
“楚督，您是说，齐王在京城即使受些委屈，却不会有性命之忧，反倒是出了京城，危险才真正来临？”
楚欢点头道：“前提是太子设计了这一切，让齐王成功出了京城，而这一切都在太子的掌握之中……如果是这样，太子在京城之外，必然布置了杀招，在京中，齐王一旦遇害，无论是谁所杀，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都会是太子，太子无论如何也洗脱不干净，可是如果齐王在京城之外被害，那么即使有人会怀疑太子，却也不会有任何证据。毕竟如今盗贼丛生，而且天门道的人无孔不入，太子完全可以将齐王之死推到天门道或者乱匪的身上，他依然会一干二净！”
祁宏倒吸了一口冷气，细细一想楚欢的分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如果事实果真如此发展，太子当真是心机深沉的可怕，其手段也是狠毒的可怕。
“楚督，如果是这样，那该怎么办？”祁宏道：“仇如血他们是不是也有危险？”
“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事情到底如何发生，我远在西北，也是难以知道。”楚欢沉吟片刻，“本来我想派人前往接应，可是手底下并没有合适的人选……！”摇摇头，“倒也不是没有合适人选，只是那人……！”叹道：“罢了，已经很晚了，祁宏，你先下去歇着吧。”
祁宏道：“楚督，你这阵子也是晚睡早起，看起来很疲惫，也早些歇着吧。”
“我知道。”楚欢点点头，起身来，也不多言，径自出门，往后院过去。
其实他方才所说的适合人选，不是别人，正是媚娘，媚娘是搞情报的专家，如果媚娘真是自己的人，楚欢自然会毫不犹豫派她前往接应仇如血，只是直到今日，那狐媚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楚欢也是难以明白，两人虽然身处一座府邸，但是楚欢有时候却感觉两人的心离得很遥远。

第一三三三章 暗夜魅影
夜色幽静，西北紧张的局势，总督府内知道的人却并不多，随同楚欢到西北来的家仆们，也渐渐适应了西北恶劣的气候。
总督府的面积很大，庭院众多，而且许多庭院相隔的都有些距离，就好比素娘居住的东院和黛儿所居住的西院，就很有一段距离。
楚欢本想去看看黛儿母女，只是看到已经是深夜，心知黛儿母女已经睡着，便打消了念头，以免过去反倒是惊醒了她们，黛儿如今的作息时间，跟着楚安容一起，早睡早起。
经过上次之事，黛儿虽然与安容离别只有短短时间，可是黛儿却感觉隔了一世，回来之后，便再也不离开安容半步，从一个浪迹江湖的侠女，似乎蜕变成了一个居家的良妇。
她本不擅长女红，但是最近却开始学习女红，准备以后给自己的女儿亲自缝衣裳。
黛儿的身份，已经公示了府中上下，府中众人这才明白，那位林公子，却原来是女扮男装，真身却是一位美娇娘。
戴尔也在素娘的安排下，住进了西院。
布兰茜姐妹对黛儿的真实身份，倒是有些许失望，一个翩翩佳公子，眨眼间变成一个红妆美娇娘，确实是出人意料。
布兰茜一直还打算将珍妮丝托付给这位林公子，可是现在，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
不过很快她们也就释然，之前黛儿住在后院，大门紧闭，谁也进不去，此番正大光明住进了西院，珍妮丝姐妹前往看视，黛儿倒是十分欢迎，她知道这对姐妹天真烂漫，并不反感，更无排斥之心，几次下来，倒是相处的十分融洽，这阵子更是每天都混在西院。
黛儿出身贵族，大家闺秀之时，那也是学习过琴棋书画，所以平时安容睡着之时，都会教习姐妹花挑挑琴下下棋，若是兴趣来了，也会教这对姐妹花一些防身的拳脚之术，这对姐妹花固然找到了乐趣，黛儿有她们陪伴，却也是消解了府中的沉闷。
素娘也是经常过来探望，时常送些东西，她是大妇，安容说起来也算是她的女儿，而且她知道楚欢对安容十分喜欢，自然是多加照顾。
黛儿其实很清楚，自己成为楚家人是迟早的事，如今已经有了事实，名分很快也会给自己，一旦进了楚家门，素娘就算是自己的姐姐，她虽然出身高贵，但是这种妻位高低，在这个时代也是十分的严格，自然对素年要恭敬一些。
而素娘心里也明镜儿似的，知道楚欢已经不是刘家村那个卑贱的二郎，而是帝国的一方诸侯，位高权重，平常的官员士绅都是三妻四妾，作为帝国大吏，楚欢也不可能只有自己这一位妻室。
她心里虽然有些黯然，却也只能去接受这个事实。
无论是以前的琳琅，还是现在的黛儿，她知道她们迟早都要进入楚家，论及容貌，琳琅和黛儿都在自己之上，论及才干，琳琅和黛儿依然在自己之上，论及出身，她们二人更在自己之上，实际上她有时候甚至在偷偷想，琳琅的出身和才干，远比自己更适合担任大妇以后这两人进了家门，却也不知道服不服自己？
好在楚欢对她一直保持着关怀，而且男欢女爱之事，也是越来越融合，知道楚欢心中有自己，这也是她最为欣慰之处。
整体而言，总督大人的后宫目前还是十分的和谐，并无争风吃醋的情况发生。
楚欢事务繁忙，后院安静，倒也不用他太过烦恼。
顺着庭院的小道，楚欢正准备往东院去，说也奇怪，平时愁闷之时，在素娘那丰满的身子上折腾一番，心情就会好上不上，今日心情有些不佳，也正想着回屋好好折腾素娘一番，走到岔路开，停了一下，却往媚娘转过去。
媚娘的腿伤已经痊愈，之前黛儿住在院子里，大门紧闭，足不出户，如今黛儿去了西院，这位狐媚子却又是大门紧闭，足不出户，楚欢这几日事情太多，倒是没有过去瞧一瞧，此时夜黑人静，想到媚娘，情不自禁想去看一看。
走到媚娘院外，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摇了摇头，虽然媚娘平时和自己的时候，风骚媚浪，看似十分轻浮，但是如此三更半夜钻到媚娘的屋里，总是有些不妥，而且这女子狡猾狐媚，真要进去了，又不知道她会玩些什么花样。
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敲门，转身往东院去，途中经过自己的书院，这院子里是自己的书房，平日里没有他的吩咐，谁也不能入内，他此时并无睡意，心里倒想着回去折腾素娘，可是又一想，现在深更半夜，就是素娘，只怕也已经睡着，这时候折腾人家，总是有些不人道，便在书院前停下，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步伐轻盈，走进院中，一片寂静，便在此时，忽听到书房之内传来一声动静，声音很小，如果不是楚欢五感惊人，很难听到那声音。
楚欢何等敏锐，听到动静，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贴到了门边。
楚欢的书房并不大，里面的书籍其实也不多，这书房是孙子空派人收拾，书架倒是整整齐齐，孙子空当时看到诺大书房没有几本书，搜罗了一些书籍过来，往书架上堆去，倒也是有模有样，因为想着楚欢或许有可能在书房忙碌，所以书房之中，还放了一张床，以备不时之需，楚欢倒也是在这书房睡过几个晚上。
此时书房之内，一道身影就在书架边上，时而站起身，时而蹲下，翻找书籍，却又不敢动作太大，似乎担心惊动别人。
书架中找寻片刻，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那身影便即到了书桌边上，又搜找了一番，似乎仍无下落，这身影站在书桌边上，喃喃自语：“难道不在这里？”四下里看了看，黑夜之中，一双眼眸颇为明亮，轻声自语：“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机关暗格？”
“这书房我进出百次，还真没有瞧见有什么暗格，不如你帮我找一找。”一个声音从门边传来，那身影吃了一惊，转身便往窗户跑过去，显然是想破窗而出。
楚欢岂容他逃脱，身形如同鬼魅，已经闪身过去，拦住那人去路，那人探手抓向楚欢咽喉，楚欢神行测山，探手而出，已经扣住了那人的手脉。
那人抬腿要踢，楚欢另一只手也已经探出，后发先至，已经抓住了那人的脚腕子，一时之间，那人手腕子和脚腕子都被楚欢扣住，姿势怪异。
“你又想找什么？”楚欢似笑非笑道：“深更半夜，不好好睡觉，跑我书房做什么？”
那人眨了眨眼睛，随即咯咯笑起来，道：“你放手，这成什么样子，别被人看见……哎哟，轻一点，你抓疼人家了……！”
这声音娇媚，酥软动听，不是柳媚娘又是谁。
书房之内，昏暗一片，楚欢视力惊人，自然看出这人就是媚娘，也不放手，淡淡问道：“放手可以，你先回答我，为什么到我书房来？”
“人家晚上一个人无聊，你又不去陪人家……一晚上睡不着，所以想来找几本书看看……！”媚娘媚眼儿如雾，睫毛闪动，娇嗔道：“难道人家看书你也不许？”
“你什么时候也有兴趣看书？”楚欢似笑非笑道：“看书当然是好事，可是半夜三更，擅闯我的书房，这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你的书房，我就不能进？”媚娘嗔道：“你快放手，我腿酸了，哎哟，人家腿刚刚好，你是不是又想让人家受伤？”她声音娇媚，娇脆带嗲。
楚欢依然没有放手，“你若是看书，大可以白天找我要，十本百本也可以找来，可是这深更半夜，偷偷进我书房，说好听的，那是没规矩，说难听点，你就是一个贼了。”
“贼？”媚娘气恼道：“你骂我是贼，楚欢，你先放手，你敢骂我，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你太瞧得起自己了，三百回合？这才几个回合，我就擒住你，红蛇候，看来你的功夫越来越弱了，实在当不起青天四候的名头。”楚欢淡淡道。
媚娘无奈，软语道：“楚欢，楚大人，哎，楚哥哥，你行行好，先放开我，我慢慢和你解释，总不能这样一直到天亮吧？你误会了我，我当然要和你解释，你看，这里有两张椅子，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话，如果……如果你不愿意坐在椅子上，那边还有一张床，我们到床边坐下说话，好不好嘛？”
昏暗之中，楚欢凝视着媚娘，面无表情道：“红蛇侯，半夜三更到我书房，当然不是为了找书，我看是想找石头吧？”
“石头，什么石头？”媚娘眨了眨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好哥哥，你在说什么，媚娘听不懂……！”
“听不懂，我教你懂！”楚欢松开媚娘的脚腕子，却瞬间扣住媚娘另一只手，将媚娘双手绕到身后，左右看了看，还真是无巧不巧，就在角落里，竟然放着一捆绳子，拉着媚娘过去，用脚尖挑起绳子，然后从后面反绑住媚娘双手，他是绑绳子的高手，知道如何绑绳子媚娘不会挣脱。
媚娘气急败坏，“喂，你干什么？你要做什么？你这个混蛋，松手，你绑住我干什么？你快松开，我喊人了……！”
“你尽管喊，这里是我的府邸，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敢进来，就算有人进来，你说他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一个贼的？”楚欢没好气地道：“你给我老实点，那样可以少受些罪。”
“呜呜呜，你这个坏蛋，不得好死，快松开我，我真的喊人了，堂堂西关总督，半夜三更，绑架民女，意图不轨……哎哟，楚欢，你……你打我屁股干什么？”
却是楚欢听她啰里啰嗦，心下恼火，一巴掌打在了她圆滚滚的翘臀上。
“再乱喊，打的可就不止是屁股了。”楚欢声音冷峻，“柳媚娘，给本督老实点，乖乖交代你的罪行！”

第一三三四章 欲得一人心
楚欢将媚娘推到椅子上坐下，这才找到打火石，点亮了灯火，火光亮起来，楚欢瞥了媚娘一眼，只见那张妖娆的俏脸上一副恼怒之色，柳眉倒竖，显然是十分气恼。
媚娘穿着一身紫色的锦袄，冬日严寒，媚娘是南方人，西北的酷寒南方人很难抵挡，这一身锦袄，还是楚欢特地命人所备。
她这一身衣裳，与她从前所穿有些暴露性感的装束大不一样，一身锦袄，将她那前凸后翘性感妖娆的身姿包裹在其中，只是那眉宇间妩媚的风情，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左半边脸依然是红色的流云面罩，只是楚欢已经适应了媚娘这样的面孔，他不知道是否有一天会摘下媚娘的流云面具，看到她完整的面孔，但是仅仅半张俏脸，就已经让她魅惑众生，颠倒天下，反倒是那半边脸被面具挡住，更是增加了神秘妖艳之感。
灯火之下，流云面具流光溢彩，半边俏脸生辉，那雪白的肌肤在灯火之下，带着淡淡的红晕，妖娆异常。
楚欢拉长脸，在媚娘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就像是一位老师教授学生，只是两人的表情，绝不是老师和学生的态度。
“老实说吧，还要我问吗？”楚欢靠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红蛇侯，老实交代，到我书房，是不是想要找石头？”
媚娘媚眼儿转了转，妩媚一笑，道：“你真是多心了，我现在也不能回去河北，自然不要向青天王交差，还要那劳什子石头做什么。”她笑颜如花，灯火之下，妖娆不可方物，动人心魄。
好在楚欢和她极熟，不像普通男人那样看到这张媚脸便会心神悸动，倒也颇有些定力，不苟言笑，道：“不要和我嘻嘻哈哈的，我问你，你伤愈之后，没有离去，是否并不是想真心留下，而是想从我这里找寻东西？”
媚娘本来带着妩媚笑容的脸庞一呆，怔怔看着楚欢，眼中显出奇怪之色，很快，神情便即冰冷起来，声音也变得像冰一样：“你既然这样认为，该怎样发落，就听你的了，我无话可说。”
“什么意思？”楚欢皱眉道：“你承认留下来是别有用心？”
“不错，从我一开始认识你，就是别有用心。”媚娘咬着红唇，恨恨看着楚欢，随即别过脸去，微仰着头，天鹅般的脖子在灯火之下白嫩细腻，带着几分高傲。
楚欢见她刚刚还笑颜如花，转眼就冰冷下来，有些奇怪，声音温和了一些，道：“不要说气话，咱们好好谈谈。”
媚娘斜眼看着楚欢，道：“这是好好谈？绑着我的双手，像审犯人一样，你是不是真的将我当成犯人了？我要真是犯人，你也没那本是抓住我……！”
“什么意思？”
“本姑娘如果不想让你抓住，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抓住我？”媚娘没好气道：“换作别人，现在已经中了本姑娘的毒，死的不能再死了……！”
楚欢顿时惊觉。
其实他发现是媚娘之后，出手擒住，还真不想面对敌人那样充满防范之心，此时忽然想到，媚娘其实也是一个用毒的好手，刚才自己颇有疏忽，如果媚娘真的趁机打出毒针，自己未必能闪躲得过。
见楚欢眼角跳动，媚娘身体微微前倾，似笑非笑道：“怎么？不敢否认了？我要真是贼，就不会被你抓住……算了，你先放开我，今天的事情我就原谅你了……！”
楚欢哭笑不得，“原谅我？柳媚娘，你要搞清楚，今天是我的错还是你的错？半夜三更偷偷摸摸钻到我的屋子里，你还大言不惭，我看你真是不可救药了。”
“不可救药就不可救药，那又如何？”媚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要困了，说吧，你准备怎么处置我？是要将我关进大牢，还是放我走？不管怎样，总要让我好好睡一觉。”
“现在想睡觉了？”楚欢冷哼一声，神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我问你，那块石头，对你们到底有什么用途？”
媚娘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闪动，疑惑道：“石头有什么用途？哎，楚大人，你都问了我好几次，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上次过来，只是奉了青天王的命令，石头到底有什么用，我们也不知道，只是听他说，这事关秦国的命数，找到了石头，秦国必亡！”
楚欢盯着媚娘眼睛，问道：“真的？”
媚娘点点头，一副乖巧模样，“真的，人家又不会骗你……！”
“可是我觉得你在说谎。”楚欢不动声色道：“你红蛇侯神通广大，如果真的不知道这块石头的用途，为何今晚回来这里找寻？你既然说不再回河北，不必向青天王交差，为何对石头念念不忘？”
“哎呀，你这人怎么就是说不通。”媚娘一跺脚，扭动了一下身子，“人家都说了，不是找石头，是来找书，你还不相信？”
楚欢淡淡一笑，起身来，背负双手，走到媚娘身边，闻到媚娘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轻声道：“我还真不相信，你柳媚娘心里想什么，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哟……！”媚娘脸上又显出妩媚妖娆的笑容，“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你……你又不在我心里，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自然知道。你迟迟没有离开，恐怕就是为了那块石头……不对，不是恐怕，而是肯定。”楚欢淡淡道。
媚娘幽幽叹道：“难道你不以为，我留下，是因为……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她说完，低下头，看上去有些羞赧。
楚欢知道这狐媚子狡猾多端，时风时雨，很难捕捉她的心思，淡淡问道：“在你心中，我应该是比不上那块石头的。”
媚娘恨恨看了楚欢一眼，咬着红唇，犹豫了一下，终是道：“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说比不上石头，就比不上石头。”
“你要让我相信你，敢不敢发誓？”
“发誓？”
“我问你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如果欺瞒，那就……那就……！”楚欢咬了咬牙，终究没有说出来。
“如果欺瞒，就不得好死，五雷轰顶是吧？”媚娘冷笑道：“好，你问，只是要不要回答，不是你说了算，本姑娘不愿意回答的，就不答。”
楚欢走到媚娘面前，与她近在咫尺，凝视着眼前这种精致的脸孔，看到那一双水汪汪的眼儿，楚欢心头还是禁不住一跳，媚娘唇边泛起一丝笑意，道：“你问啊？想问什么？”
夜色幽静，四下里寂然无声。
楚欢凝视着媚娘那张脸，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那我问你，你……你留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媚娘干脆利落道：“本姑娘拒绝回答。”
“心虚了？”
媚娘仰着脖子，道：“没什么好心虚的，就是不愿意回答。”
“那好，我再问你，在你心中，是……是石头重要，还是……还是我重要？”楚欢轻声问道，不知为何，问出这句话，心理素质一向极好的楚欢竟然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开始跳的厉害。
媚娘一怔，低下头，却不说话。
“又拒绝回答？”楚欢皱眉道：“媚娘，如果你一直这样不合作，我……我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
“非常手段？”媚娘抬起头，美眸流转，“什么非常手段？”
楚欢似笑非笑道：“你觉得呢？”
媚娘一副茫然之色，摇摇头，无辜道：“不知道，人家很笨的，楚大人，要不你提醒提醒我？”
“严肃一些，我现在是在向你审问。”楚欢咳嗽一声，沉声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没有拒绝回答的权力，必须回答我，柳媚娘，你老实说，你……你喜不喜欢我？”
媚娘看着楚欢，片刻楚欢，忽然吃吃笑起来，问道：“楚大人，你审问犯人的时候，都会问这个问题吗？”
“回答我！”楚欢盯着媚娘的双眸，“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必须回答……必须老实回答！”
媚娘幽幽叹道：“人家的心思，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不明白。”楚欢摇头道：“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媚娘白了楚欢一眼，犹豫了一下，终于道：“那你先回答我，你……你心里有没有我，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喜欢！”楚欢倒是十分痛快，“大漠的时候，我不知道，在卓颜部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可是……后来我知道，也许走出大漠的时候，我……我心里就放不下你……！”
媚娘呆呆看着楚欢，倒是想不到楚欢竟会这般说，她的目光闪动，眼眸子深处，终是显出难得的温情，低下头，沉默一阵，终于道：“如果不喜欢你，我就不会和你到西关……大漠之中，你没有丢下我，我……我就知道我心里也永远放不下你！”
“欲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楚欢轻叹道：“媚娘，我一直以为你的心和我在一起，可是我总又是在怀疑……你虽然在我身边，可是……我却又觉得我们似乎很遥远……不如我们敞开心扉，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不隐瞒对方，好不好？”
媚娘点点头，“嗯”了一声，俏脸之上，含情脉脉。
“那好，你告诉我，那石头到底有什么作用？”楚欢闻言如水，柔声问道。
媚娘也是含情默默道：“好，我告诉你，我真的不知道，其实我今晚也不是来找石头，真是来找书……！”
“柳媚娘……！”楚欢大叫一声。
媚娘笑盈盈看着楚欢，纠正道：“不要叫柳媚娘，叫我媚娘，那样听着亲切。”
“气死我了！”楚欢拉住媚娘手臂，将她拉到床边，轻轻一推，媚娘顿时便跪倒在床上，还没翻身，楚欢已经从后面按住她的玉背，一巴掌搭在她的翘臀上，“你这家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臭流氓，不许打我屁股……！”媚娘被楚欢按住身体，美臀拱起，完美的圆状在棉摆的包裹下曲线可见，“你这是滥用私行，我要告你……！”

第一三三五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楚欢手拍在媚娘臀上，其实也并没用太大力气，但是触手时，虽然隔着衣服，却也依然能够感受到上面的丰满弹手。
“滥用私刑？”楚欢冷笑道：“不错，就是滥用私刑，你又能如何？整个西关道都是我说了算，你能告谁去？”
媚娘立时哭泣道：“呜呜呜，你欺负人，哎哟，别打了，屁股都被你打肿了，有话好好说……！”
“我是想和你好好说话，可是你却并没有想和我说话……！”楚欢正在说话，却感觉媚娘身体一扭，就像一条泥鳅一样，身体已经翻开，楚欢哪容她逃脱，立刻扑上前，媚娘动作灵活，翻过身来，躺在床上，楚欢扑过来时，媚娘却已经抬起一只脚，照着楚欢胸口踢过来。
楚欢对她早有提防，身形一闪，闪躲之间，探手往媚娘脚踝抓过去，媚娘似乎也知道楚欢要抓她脚踝，娇躯在床上又是灵活一转，已经滚到床脚，一个腾身，已经站立起来，只是双手兀自还被绑在身后，贴着墙角站住，似笑非笑道：“你再敢过来，可不要怪我不客气……！”
她在床上这般一折腾，发髻有些凌乱，几缕青丝散落下来，飘在腮边，灯火之下，妩媚多姿。
“不客气？”楚欢此时也已经穿着鞋子站在床上，盯着媚娘眼睛，“你准备如何不客气？”
媚娘美眸流转，咬着红唇，“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你要是真的再过来，我……我可不会留情……！”
“是说这个？”楚欢抬起手，手上却是一个手掌大小的皮革，皮革之上，银光闪闪，几枚银针就贴在那皮革之上。
媚娘微微变色，楚欢笑道：“多亏你先前提醒，我忽然想起来，你红蛇侯还是一个用毒的好手，这毒针猝不及防，是你拿手本事，只是没了毒针，你又能投如何？”
媚娘见毒针被楚欢偷走，叹了口气，道：“人家就算有毒针在手，也不会伤你的……！”灯火闪烁，她发髻凌乱，见到楚欢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脸，竟是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好了，是我错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人家计较了……不许胡来，也……也不许再过来……！”
“那你告诉我，石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媚娘一跺脚，道：“你怎么就是说不通，我……我真的不知道……！”她话声未落，楚欢已经如同猎豹般扑过来，媚娘花容微微变色，急忙闪躲，她身法轻盈，绕过楚欢，从楚欢侧边闪躲，孰知楚欢手臂一伸，拦腰抱住了她的腰肢，她轻叫一声，随即身体就被楚欢压倒在床上，想要挣脱，楚欢却如同石头一般死死压住，身体紧贴。
一切一时间都似乎静止下来，楚欢压在媚娘丰满柔软的娇躯上，媚娘本是扭动身体想要挣扎几下，可是徒劳无功，只能作罢，两人身体一上一下相贴，脸庞相距也只有一指距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媚娘气息如兰，如香似麝，那张雪嫩妖娆的脸庞近在咫尺，楚欢双目如星，盯着那一双闪动的美眸。
媚娘眼睛眨了眨，也不闭上眼睛，水汪汪的瞳孔闪动，楚欢看着那星辰一样的迷人眼眸子，一时间也没有动作。
媚娘感受到楚欢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身体又扭动了一下，想要将楚欢从自己的身上挣脱下去，依然是徒劳无功，一开始她还敢看楚欢眼睛，只是片刻后，楚欢有些发促的呼吸声让她也心跳厉害，撇过脸，“你……你要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楚欢尽力克制自己的冲动，媚娘是千里挑一的绝世尤物，身材火辣，风情妩媚，此时压在这具柔软的胴体上，若是楚欢没有一丝心动，那无疑是自欺欺人。
“你压疼我了……！”媚娘轻声道：“解开我绳子，我手疼……！”
“你答应我，解开绳子之后，老老实实回答问题，不能再耍花招！”
“好，我答应你！”
楚欢深吸一口气，微起身，将媚娘翻了个身，从后面解开绳子，刚刚丢开绳子，媚娘已经是反手一拳，冲着楚欢胸口打过来。
楚欢反应奇快，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按住，身体从后面压住，恼道：“你这骗子，说话不算话……！”
“就是说话不算话，你这样欺负人家，还要人家和你说真话？”媚娘身体趴在床上，被楚欢从背后压住，又是难以动弹，“要不你放开我，和我正大光明打一场……！”
“柳媚娘，你可不要怪我……！”楚欢压住媚娘，小腹处贴在媚娘凸起的翘臀上，一股热浪已经开始在小腹处升腾，“是你逼我使绝招……！”
媚娘正想问什么绝招，却猛然感觉楚欢正将自己的棉袍下摆掀上来，立刻挣扎起来，“臭流氓，你……你要做什么，坏蛋……啊，不可以，你做什么……！”
她拼命扭动腰肢，想要阻止楚欢，可是她这一扭动，反倒更是容易让楚欢将她的棉摆掀起来，窸窸窣窣之间，棉摆已经被楚欢掀到腰间，露出里面的冬裤来。
媚娘带着哭腔道：“楚欢，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你要做什么……！”
楚欢贴着她晶莹的耳廓，轻声道：“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将你当成我的人，我不要让你有其他心思，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你真正变成我的人……你以前不是一直在勾引我吗？现在我屈服了，被你勾引了，你应该开心才是……！”
说话之间，楚欢已经探手到媚娘的冬裤腰带处，勾住裤头，往下扯动，媚娘紧紧夹住双腿，“不行，你……你不能碰我，楚欢，呜呜呜，楚大人，求求你了，我还没准备好，哎哟，压疼我了，我要喊人……来人啊，楚混蛋要强奸民女……楚大人，啊，别……好哥哥，饶了我……！”
她一面挣扎，一面恐吓，一面哀求，可是声音却实在不大，反倒是那带着发颤的声音，让楚欢更是血气上涌。
冬裤连着里面最后一层薄薄的贴身纱裤都已经被楚欢褪到了臀部下面，楚欢上身压在媚娘背上，不让她动弹，一时间也看不到下面的臀瓣，但是他的手在扯动冬裤之间，已经触碰到臀上的肌肤，光滑如同瓷器一般，却没有瓷器的冰冷，软绵绵紧绷绷，热乎乎的充满了弹性，光滑腻手，饱满结实。
媚娘哽咽道：“楚欢，你……你再不放手，我就和你同归于尽，不许你碰我……我不要你碰我，人家没有准备好……！”叫了两声，楚欢置若罔闻，媚娘忽然道：“好哥哥，今天……今天不成，你真想要我，我又不是不给你，你知道我心思，我一直想做你的女人，只是……只是今天不好，我……我今天来那个了……！”
“什么？”楚欢微停止了动作。
媚娘感觉楚欢的动作缓了下来，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急忙道：“就是……就是那个，每个月……每个月都有的，今天来了……！”
楚欢当然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过来，皱起眉头，贴着媚娘耳廓问道：“真的？”
“当然真的。”媚娘没好气地道。
楚欢轻轻一笑，媚娘忽然又惊叫起来，却是感觉到楚欢的一只手已经探到了她的臀缝之中，她腰肢一扭，楚欢一只手却更是容易滑了进去。
媚娘身体立时紧绷，双腿条件反射般夹紧，将楚欢那只手紧紧夹在两瓣臀儿之间，她的臀部丰满挺翘，饱满肉感，所以臀缝也就显得十分深邃，如同山谷，楚欢的手在山谷中，被她紧紧夹住，一时动弹不得。
媚娘感觉一只大手就在自己最为禁忌之处，来得如此突然，她甚至根本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又羞又恼，可是却又感觉浑身一阵酥软，一种异样的感受在一瞬间袭遍全身，咬着牙，轻声道：“你……你快拿出去……！”
“被你夹住了，拿不出来……！”楚欢感觉自己的手在那臀缝之中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滚烫无比，那娇嫩光滑的肌肤从两边挤压着他的手，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手已经触及到了一大片芳草。
媚娘全身上下的肌肤绷紧，平时她看上去风骚媚浪，可是此刻在这情境之下，她却是羞臊无比，将脸庞贴在床面上，微微松开双腿，楚欢这才有些不舍抽出手，凑到媚娘耳边，轻声道：“你又骗我……！”
“没有……！”
“你说来了那个，怎么没有月事带……！”
楚欢已经是娶妻生过子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媚娘面颊贴在床面，含糊不清道：“人家还没来得及，要……要等回去再弄……你先放开我，等我……等我过几日，你想要，我再给你……！”
性感火辣的柔软娇躯就在自己的身下，楚欢此时已经是血气蔓延全身，这时候若是收手，比杀了他还要难受，窸窸窣窣之间，已经撩开自己的下摆，褪下了裤子，贴了上去，媚娘立时感到一支火热贴在自己的翘臀上，而且已经往自己的臀缝间划过去，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全身发颤，失声道：“臭流氓，不许……不许进去，不要……你放过我好不好，你要是想，我……我帮你发泄出来好不好，不要进去……！”

第一三三六章 莫待无花空折枝
楚欢听她软语相求，轻轻一笑，低声道：“你要怎么帮我？”
“怎样……怎样都可以……！”媚娘声音娇腻，琼鼻发出轻微的鼻息，身上那如兰似麝的体香飘荡在空气之中，“就是……就是不许进去……！”
楚欢想了一下，道：“可以考虑……！”
“好哥哥，人家都已经认输了……！”媚娘酥语轻言：“你这样压着我，我不舒服，你……就算你想要我，也不能这样用强，否则人家一辈子也不原谅你……你先放开我，人家说话算话，人家打又打不过你，放开了我，让我好好伺候你……！”
“这次没有说谎？”
“没有。”媚娘可怜巴巴道：“我知道已经跑不了，你……你总不能这样待我，你……你摸……摸都摸了，我……！”
楚欢笑了一笑，终是从媚娘身上起来，顺手把裤子拉上，毕竟有些不雅。
他顺眼往下瞅去，立时便看到了媚娘那满月般皎洁如玉的臀儿，丰盈雪白，在灯火下泛着光泽，充满着令人心跳的质感。
只看了一眼，媚娘已经忙不迭地将裤子拉上，转过身来，冲着楚欢妩媚一笑，娇声道：“你先躺下……！”
楚欢往床上一趟，两手枕在脑后，似笑非笑看着媚娘。
媚娘从床上爬起来，整了一下衣裳，撩了撩腮边青丝，又是冲着楚欢勾魂一笑，笑眯眯道：“你这个大色鬼，想欺负本姑娘，可没那么容易……！”转身便跑，似乎害怕楚欢追过来，跑到房门边上，却感觉楚欢没有动静，有些奇怪，扶住门框，回头看过去，只见到楚欢纹丝不动躺在床上。
她本以为楚欢定然放不过自己，一定会追来，见楚欢没有动作，反倒奇怪，“喂，你怎么了？”
楚欢只是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媚娘一双迷人的眼眸子转了转，娇声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很笨，总是上人家的当？”
楚欢摇头道：“不是想自己很笨，而是想着你很笨。”
“啊？”媚娘眨了眨眼睛，好奇道：“你说我笨？”
“媚娘，你以为我是要欺负你，可是你知道我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楚欢轻叹着，声音充满哀伤：“我想要你，不是好色，而是我想用这样的办法让你留在我身边。在西梁的时候，你和我分别之后，我一直都在牵挂你，而且在心里发誓，如果我们能够再相聚，我一定不会让你再离开我……可是你如今虽然在我身边，我却总是害怕哪一天又不见了你……！”抬起手，挥了挥，“你去吧，我不再为难你了，也不会再欺负你了……！”长叹一声，闭上眼睛，十分惆怅。
媚娘呆了一呆，随即低下头，轻声道：“你……你怕我离开？”
“嗯。”楚欢深情道：“每天都怕，你可知道这两天我为何没有过去瞧你？只因为我害怕过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
媚娘咬住粉唇，犹豫了一下，扭动腰肢，慢慢走了过去，轻声道：“我又没说要离开你……其实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从你身边离开……！”看到楚欢一副落寞之态，心里倒是有些感慨，走到床边，伸出手，推了推楚欢手臂，轻声道：“别多想了，我现在不就在你身边，你……啊……！”她惊呼一声，却是楚欢已经扣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将她再次拉上床去，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压在她的身上，笑嘻嘻道：“逃不掉的，媚娘，你逃不掉的，天涯海角，你都在我的手心之中……！”
媚娘这才知道上当，脸上显出恼怒之色，拳头在楚欢胸口捶了几下，懊恼道：“赖皮，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我就不该走过来……！”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过来？”楚欢微微一笑，伸出手指缠住媚娘的青丝，凑近嗅了嗅，轻笑道：“好香……！”
“不和你这骗子说话。”媚娘气道。
楚欢含笑问道：“你既然知道我一定会欺负你，为何还要走过来？你说，你是不是也想被我欺负？”
“不是。”媚娘扭动身体，“就不是！”
“说，是不是，是不是想要我欺负你？”楚欢盯着媚娘那迷人的媚眼，她五官精美，“否则你为何还要走过来？”
“不是，不是，不是，就不是……！”媚娘闭上眼睛，“你就是一个大混蛋……！”
“是不是？”楚欢更是凑近，嘴巴距离媚娘的唇儿咫尺之遥。
“不是！”
“是不是？”
“就不是！”
“说，到底是不是？”
“不知道……！”媚娘呼吸急促起来，“我不知道，你别再问了，我要走，我要去睡觉，不要和你在这里瞎胡闹……！”
“不知道，那就是也许是了。”楚欢猛然间抓住媚娘胸口衣襟，用力一扯，将那棉袍扯开来，便显出里面的亵衣来，饱满的双峰将亵衣撑得高高隆起，随着媚娘急促的呼吸，胸脯上下起伏，壮观无比，媚娘“呀”地轻叫一声，双手急忙横在胸口，随即又伸出一只手，去推搡楚欢。
她此时身体有些酥软，再加上力气本就和楚欢相差极大，如何能推得动楚欢，反倒是楚欢看着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情不自禁，贴了过来，媚娘那鲜艳欲滴的红唇已经被楚欢含住，大力吮吸起来，媚娘挣扎着，发出“唔唔唔”的声音，楚欢不理会她的挣扎，撕拉声中，撤掉了她的棉袄，用脚蹭下了她的冬裤，媚娘拼命推搡，却是无济于事，又是几声撕拉响，媚娘的亵衣也被撕开，肚兜被楚欢很有技巧地迅速解开，手一挑，媚娘胸前那雪白硕大的双峰马上挣脱束缚，弹跳了出来。
楚欢动作干脆而果断，霸道而迅速，媚娘根本来不及阻止，两条修长的粉腿挣扎着，盈盈一握的秀气小脚，白葱似的小脚柔软无骨，脚趾甲上，点着粉红的指甲油，楚欢吻着媚娘的红唇，一只手却已经搭在了媚娘胸口，揉捏着那团柔软硕大的胸脯，虽然一只手无法掌握，却将那团丰硕变幻成各种形状。
媚娘一开始还在极力挣扎，可是很快，挣扎的动作便无力起来，只是用粉拳轻轻地捶打在楚欢的背上，到了后来，却不再捶打，手掌贴着楚欢背脊，楚欢微抬头，看着媚娘发髻已经凌乱，那张美丽迷人的脸庞已经泛着红晕，伸手便要去摘媚娘脸上的面具，媚娘已经用手捂住，楚欢便即作罢，低下头，凑到媚娘雪白的酥胸，吸吮着雪白胸脯上那两点嫣红。
媚娘气息急促，闭上了眼睛，那只捂着面具的手再次放到楚欢背上，在楚欢背上轻轻抚摸着，无力道：“你这坏人，我就知道，迟早要……迟早要被你欺负……唔，轻一些……！”
楚欢的一面品尝着媚娘那一对丰硕的胸脯，一只手则是在媚娘身上摸索着，这狐媚子的肌肤异常的光滑，弹手润泽，就像抚摸光滑的瓷器一般，却又不是冰冷的瓷器，带着热度，只是用手感受着那细腻柔软粉嫩的肌肤，就能带来一阵快感，本能的反应，让楚欢的手沿着媚娘柔软的腰肢，慢慢抚摸到媚娘那丰满的翘臀，抓在手中，平时看媚娘前凸后翘的性感身材，就已经秀色可餐，让人流连忘返，而只有真正抚摸到这一切，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的美妙。
楚欢一只手在媚娘身上摸索，另一只手已经把自己的裤子褪下，媚娘眼神迷离，猛然感到一阵火热凑到自己双腿之间，条件反射般，一只手迅速移动过去，失声道：“不要……我害怕……！”情急之下，竟是握住了往自己腿根凑过去的火热。
被媚娘一把抓住，楚欢只觉得浑身像触电一样，一个激灵，妙不可言，媚娘握住之后，脸上更是绯红，别过脸，不敢看楚欢眼睛，楚欢凑近到她耳边，轻声道：“莫怕，我会很小心，很小心……！”
媚娘忽然间抬起手臂，勾住楚欢的脖子，声音娇媚，隐隐带着紧张：“你这个大混蛋，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东西，可是我就是喜欢你……进来吧，她一直等着你进来，撕碎我……！”
楚欢心头悸动，举起媚娘一双美腿，凑近过去，“媚娘……我要来了……！”
媚娘咬着红唇，很快，秀眉蹙起，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她双手蒙住自己的脸庞，感觉着楚欢一点点进入自己的身体，浑身颤抖起来，等到楚欢猛一用力，媚娘喉咙里发出销魂的轻吟，就是这一声轻吟，已经是让人血脉喷张，心痒难搔。
如果此时再看媚娘小嘴微开，凤眼含春，秀眉微蹙的妩媚模样，真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为之疯狂，只是能够拥有这样一个绝色尤物的，普天之下，只有这一个男人。
喘息声渐渐变成弟弟的呻吟，再变成媚媚的娇呼，最后，媚娘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只是忘情的媚叫着，不知道自己的柔软手臂是如何使出全身力气搂紧了楚欢，在楚欢从缓慢到快速的撞击下，媚娘都不知道自己雪白丰满的大腿时而用力盘绕在楚欢的腰上，时而又缠着楚欢的双腿，到得后来，却是两腿分开，雪白的秀足用力弓起，蹬在床单上，十分用力，白色的床单被她那红红的脚趾甲画出一条条美妙的痕迹。
她只知道，在楚欢的冲刺之中，她从一开始的疼痛，慢慢变得迷失起来，身子如同飞上了天，她不知道，自己销魂蚀骨的媚叫声，给楚欢增加了多少的战斗力。
媚娘猛然间翻身坐起，一口咬住楚欢的肩头，含糊不清道：“你是我的将军……将军，要我……干我……撕碎我……干死我吧……！”她主动扭动起腰肢，浑圆的臀部晃动出美妙的弧线，迎合着楚欢的动作，扬起白皙秀挺的脖颈，嘴唇颤抖着，发出勾魂的媚叫，双手扯着楚欢的头发，媚叫之中，似乎还带着哭音。
媚娘粉面潮红，楚欢盯着媚娘那张潮红的媚脸，看着媚娘身体起伏间，那一对丰硕胸脯如同两只大白兔般欢快地上下弹跳，荡出炫目的白浪，楚欢更是浑身上下充满了力气，甚至真的想这般将媚娘揉碎。

第一三三七章 鬼迷心窍
云收雨散，楚欢紧紧搂着媚娘柔软香滑的身子，扯过被子，盖住两人身体，这才看着怀中美妙人儿，见到媚娘的腮上布满红晕，艳若桃李，伸手想要去抚摸媚娘的脸颊，媚娘那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接着慢慢睁开了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还有些迷离，楚欢轻轻一笑，正想说话，却见到媚娘忽然展颜一笑，妩媚娇艳，已经凑近过来，在楚欢的肩膀用力咬了一口。
楚欢有些吃疼，却也任她咬了，沾着凤汁的指甲在楚欢胸口绕着圈儿，“臭流氓，你害了人家，说吧，要怎样补偿我？”
楚欢听她声音娇腻，羊脂白玉般的雪白身体就在自己怀中，心下竟是一阵感慨，还没说话，媚娘就已经笑眯眯道：“不管怎么说，我算是得逞了……怎么样，我的手段还算高明吧？连你这堂堂的西关大总督都上了我的当，你可记住，以后你可是我的人了，真正属于我的人，想要逃脱我的手心，看我怎么收拾你……！”
楚欢哭笑不得，抱住媚娘，柔声道：“不错，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我逃脱不了你的手心，你也逃脱不了我的手心……！”情到此处，禁不住道：“媚娘，你终于是我的了……！”
媚娘吃吃一笑，却伸手推在楚欢胸口，道：“快起来……！”
“怎么了？”楚欢抱着媚娘丰软香暖的娇躯不舍松手，媚娘已经娇嗔道：“快起来换一场被单，上面……上面都是汗，你睡在上面，会着凉的……！”
楚欢却也是觉得这床单上湿漉漉的，很有些不舒服，方才一番折腾，虽然是冬夜，可是两人身上都是火热，汗如雨下，汗水都打湿了床单，当下掀开被子，一阵寒气扑来，不过刚刚经过剧烈的运动，倒也不算十分的寒冷，从床上起来，猛然间看到洁白的床单之上，竟然有一团斑斑落红，当下怔住，不自禁低头看自己的大腿，上面也沾了几丝血迹。
“看什么看。”媚娘看出楚欢心思，扯过棉袄，动作灵活，先将自己欺霜赛雪的丰满身子裹起来，里面暂不穿衣裳，只是用棉袄裹住娇躯，麻利扯过被单，站在窗边，云鬓散乱，却是小心翼翼将那床单折叠起来，楚欢从未见过她做家务的样子，此时看她折叠床单，似乎十分熟练，大有居家贤妻的架势，她身体向前弓着，楚欢已经凑近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腰肢，轻声问道：“你是……！”
“不用奇怪，我是第一次。”媚娘一边叠床单，一边轻声道：“这里有没有床单可以换？”
“好像没有。”
“那没办法，只能先这样将就一会儿。”媚娘将床单叠好放在床边，然后如同一条狐狸般溜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背对着楚欢，楚欢笑着摇摇头，上床去，扯过被角，钻了进去，正要从后面抱住媚娘，媚娘却已经扭过身来，面朝楚欢，主动抱住了楚欢的腰，然后舒舒服服地贴在楚欢的怀中，娇嗔道：“好冷，你给人家暖暖身子……！”
楚欢更是抱紧媚娘，似乎想将媚娘挤进自己的身体，媚娘丰满柔软的胸脯贴在楚欢胸口，被楚欢这样用力，胸脯都被挤的变形，向四面溢出。
“嘻嘻，你像一个大火炉子，以后用来当做火炉也不错。”媚娘娇声道：“可说好了，你是我的人，以后我要用你做火炉，你不许放开，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楚欢乖乖道。
媚娘吃吃一笑，“这才乖，以后听话就给你好果子吃，要是不听话，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媚娘，那个……你真的是第一……那个……！”楚欢心下实在有些惊讶，媚娘风骚妩媚，最早认识媚娘的时候，楚欢虽然惊叹媚娘的绝世容颜和性感身段，可是却也觉得媚娘是个轻浮放浪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也不知道已经和多少男人上过床。
但是后来与媚娘相处，却感觉媚娘内心并不似她外表那般放荡不羁，其实他同样有着男人骨子里的占有心，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绝世尤物，任何男人都想占为己有，楚欢内心深处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一直期盼着，媚娘今生如果真的有一个男人，那只能是自己。
所以一直以来，他虽然对媚娘是否是处子之身颇有怀疑，但内心深处，却还是希望媚娘白璧无瑕。
此刻看到媚娘落红，毫无疑问，媚娘是处子之身无疑，这反倒是让楚欢大为吃惊，实在想不到媚娘却是真的将自己的贞操交给了自己。
媚娘江湖中人，跟随青天王的叛军多年，算是草莽中人，她年纪与楚欢相仿，也有二十五六岁年纪，这个时代，那算是真正的老姑娘，身在草莽，却能洁身自好，实在是难能可贵。
媚娘在楚欢怀中动了一下，抬起头，嗔道：“怎么了？人家看起来想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吗？是不是不像黄花大闺女？”
“没有……！”楚欢只怕媚娘生起，忙笑道：“我可没那样说……！”
“我这不也是逼得……！”媚娘幽幽叹道：“很小的时候，我就随同哥哥混迹市井，后来和哥哥一起练武，行走江湖，走江湖的女人，如果不泼辣点儿，厉害点儿，还不被人欺负死？”随即吃吃一笑，手指在楚欢胸膛画圈子，“不过男女那点事儿，我早就懂了，比谁都明白……！”
楚欢失笑道：“怪不得方才你……！”
“我什么？”媚娘白了楚欢一眼，“怪不得我方才那样放浪吗？”
楚欢暗想媚娘还是媚娘，说话依然是那般的直来直去，直来直去之中，却偏偏带着诱惑性，苦笑道：“没有……！”
“别以为人家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媚娘恨恨道：“你之前一定是在想，这个女人和那些不三不四的江湖匪类混在一起，一定也不是一个好女人，也不知道和多少男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伸手在楚欢的大腿上掐了一把，“是不是这样？”
“好啦好啦，不要乱想。”楚欢笑道：“你手上没轻重，也不怕掐伤了我……！”
“掐伤了才好。”媚娘没好气地道：“你这坏蛋，先前还问我，是不是因为石头才留下来，人家……人家若不是因为你，才不会来这种鬼地方，冬天这么冷，走在路上，还有沙子打在脸上，才不愿意留在这样的鬼地方……！”
楚欢抱着媚娘，一只手在媚娘滚圆的翘臀上轻轻抚摸，柔声道：“那是我说错了，你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一般计较……对了，媚娘，问你一个事情！”
“石头的事情，不要再问，要不然我真要翻脸！”
“不是石头……！”楚欢轻笑道：“我问你，刚才……刚才你为什么喊我将军？你喜欢……将军吗？”
“啊……！”媚娘脸上顿时绯红，又是狠狠掐了楚欢一下，娇嗔道：“没有，我没喊，你诬陷人家，不许胡说……！”
“可是我分明听到某人刚才喊过，而且喊得还特别带劲……哎哟，别掐我，我不说了……好啊，说你不听话，你掐我，可别怪我反击……！”
“哎哟，好哥哥，别……好痒，咯咯咯咯……别挠了，好痒……哎哟，人家投降了，人家在也不敢了……！”媚娘娇喘起来，咯咯娇笑。
片刻之后，楚欢拉起被子，将两人都蒙在被子里，屋内的光线并不是很亮，屋外寒风呼啸，被子很快就高高隆起，波浪般翻滚，如同被中有蛇在蠕动，除了阵阵坏笑之外，很快就从里面传来勾魂般的媚叫声，又过了片刻，大床剧烈地晃动起来，被子也被踢开了一角，一条白生生的美腿露出来，在床面上蹭了几下，又陡然缩了回去，很快，美腿又伸出来，几根小巧秀气的脚趾在痉挛着，被中传出媚到骨子里的声音：“不要了……呜呜，停下……！”
便在此时，一个喊声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院子外：“楚督，楚督，你在这里吗？”那声音很大，夜里寒风呼啸，声音太小，根本传不过来。
床上剧烈的动作立时停止，被子掀开一截，楚欢满头大汗探出头来，身下婉转承欢的媚娘脸颊桃红，娇声喘着气，喘息道：“有人……外面有人来了，不许再闹……！”
楚欢正在兴奋之时，听到外面那声音是祁宏的声音，心里老大不痛快，也不回答，重新蒙到被子里，“别管他们，没我吩咐，谁也不敢进院子……！”媚娘捂着嘴，不敢叫的大声，那压抑却娇媚的媚叫从指间似有若无地断断续续发出来，声音发颤：“你……你不是好官，正事不办……唔……昏官，昏官……！”
祁宏在外面喊了十来声，便即没有声音，楚欢又折腾了十来分钟，在媚娘发颤的娇吟中，一切很快便都静止下来。
屋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两个急促的喘息声交错而起，片刻之后，媚娘才绵软无力道：“这么晚叫你，是不是……是不是有急事？”见到楚欢额头都是汗，伸手帮着楚欢擦拭了一下，楚欢软软靠在媚娘身边躺下，道：“天大的事情，也不急在一时，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和你在一起……！”
媚娘吃吃一笑，侧身躺着，一条粉嫩玉璧撑着脸颊，盯着楚欢看，楚欢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有花倒好了。”媚娘幽幽叹道：“人家只是好奇怪，你长得这么丑，人家为何会鬼迷心窍喜欢你？”

第一三三八章 龙舍利之佛宗天龙
楚欢摸了摸自己的脸庞，道：“我很丑吗？我一直都以为自己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否则你这样娇滴滴的大美人也不会看上我……我一都以为，你是贪图我的美色，所以才百般勾引我……！”
“呸！”媚娘啐了一口，“不怕丑。你总督府里不是有很多镜子吗？莫非你从不照镜子？”
“一开始的时候，我每天都照。”楚欢叹道：“现在就很少了。”
媚娘咯咯娇笑起来，酥胸颤动，波涛汹涌，白花花的耀眼，“是不是知道自己长得丑，所以不敢再看镜子了？”
“不是。”楚欢道：“以前每天看镜子，都会被自己的长相惊呆，那么英俊，那么潇洒……！”
媚娘吃吃娇笑，伸手拍在楚欢胸膛，娇嗔道：“没见过你这样不害臊的……！”楚欢顺手握住她那白玉般的小手，轻叹道：“媚娘，你现在是我的人了，以后就要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等回头你在府里选一处院子，我让人好生收拾一下，需要什么，我们采买……！”
“让我选院子？”媚娘美眸流转，凑到楚欢耳边，腻声道：“那你们的东院会不会让给我？”
楚欢一怔，动员就是主院，豪门大户，也一直都是正妻居住在东院，媚娘这般说，楚欢倒是有些吃惊，媚娘却已经咬住楚欢耳垂，娇声道：“怎么了？吓着了？嘻嘻，逗你玩的，不要害怕，本姑娘……！”忽然想到，自己已经被楚欢破了身子，那就不是黄花闺女，“本姑娘”的称呼已经不适合，改口道：“人家才不在乎什么东院西院，反正你是我的就好，以后你要随传随到，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
楚欢叹道：“随传随到？这要是一天到晚和你在一起，只怕用不了几天就没了性命。”
“为什么？”媚娘好奇道。
楚欢凑到她耳边低语两句，媚娘脸颊羞红，咬着红唇，恨声道：“你这个混蛋，有本事……有本事从今以后不要碰我，我才不稀罕你呢……！”
楚欢顺手将她搂到怀中，媚娘脸颊贴着她胸膛，一阵沉寂之后，媚娘忽然道：“其实今晚我到你书房，确实是想找到那块石头……！”
楚欢听她这般说，淡淡一笑，问道：“你当真以为石头在我身上？”
“你可别骗我，我知道，你身上一定有石头。”媚娘轻声道：“只是找寻石头，并不是为了青天王，我也没有想过再回到青天王身边。”
“哦？”
“我告诉过你，青天王性情大变，他曾经对我们十分信任，凡事都会和我们商量。”媚娘玉手在楚欢胸膛轻轻抚摸，她的手柔软而温暖，便是楚欢也感觉那小手摸在身上很是舒服，“但是现在的青天王，唯我独尊，与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的秀眉微微蹙起，神情颇显黯然：“以前他喜欢和我们一起饮酒，还经常和白象斗酒，但是……现在却再也不会……！”
楚欢若有所思，却并没有说话。
“我以前跟着青天王，一来是我随着大哥，二来是白象对我们很关护，将我当做他的亲妹妹看待……而且青天王侠肝义胆，很讲义气，所以我才随着他们一起。”媚娘苦笑道：“你在西梁的时候和我说过，就算推翻秦国，建立一个新的国家，也依然会有贪官污吏，也依然会有穷苦百姓，只是金銮殿上换了一拨人而已……！”
楚欢道：“国家要兴盛，百姓要安居乐业，天下要太平，并不是换上一拨人可以解决，而是要从制度上进行改革……媚娘，跟随青天王一起起兵的，大都是穷苦百姓，他们一开始造反的目的，只是因为不想再挨饿受冻，只是为了最简单的需求，他们本身，并不具备治理国家的才能，等到他们真的推翻了秦朝，建立新的国家，你觉得他们会比现在的秦国官员做得更好？我看未必吧……！”
“对于国家大事，我并没有什么兴趣。”媚娘轻笑道：“大哥已经不在了，白象也已经去了，青天王也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青天王，河北已经没有我留恋的地方，你当真以为我会愚忠，混在你身边，就是为了替青天王找寻那块石头？”
楚欢皱眉道：“既然你不再想着回到河北，那块石头对你又有何用处？”
媚娘沉吟片刻，才道：“其实那不叫石头，它有名字的，叫做龙舍利……！”
楚欢一怔，失声道：“龙舍利？”
“不错。”媚娘轻声道：“我第一次听到龙舍利的名字，是从戍搏迦大师的口中……！”
楚欢豁然坐起身来，“媚娘，你说戍搏迦告诉你，那石头叫做龙舍利？”
媚娘娇媚一笑，道：“我就说了，你一定知道那石头，否则绝不会这么在意。”
“先不说其他的，你当真知道它的名字？”
媚娘微点螓首，拉过被子，挡住自己丰满雪白的胸脯，“我跟随戍搏迦大师养伤的时候，戍搏迦大师每日里都会给我讲一些佛宗的故事，讲了多少，我都记不得了，只是在他口中，佛宗广袤，佛法无边，神通广大，我当时就问他，既然佛宗那么厉害，为什么中原的佛宗已经消失不见，整个大秦，反倒是道宗昌盛，佛宗已经衰弱的毫无影响力……！”
“戍搏迦大师怎么说？”
“他说那是因为魔法猖獗，佛宗子弟本身也出现了差错，这才导致了佛宗百年难见的大浩劫。”媚娘轻声道：“佛法受到空前浩劫，直到如今，也是元气大伤……那时我就问他，如果佛法这样就容易被魔法击垮，是否说明佛法本身也不见得有多厉害。”
楚欢道：“你这般问他，戍搏迦一定很生气？”
“没有。”媚娘摇头道：“戍搏迦反而笑着说道，万事万法，本就有盛衰，许多事情，衰而亡，但是有一些东西，却是衰而不灭，佛法便是如此，他又说了一大堆话，我也不大懂，也没有记下来，只是他最后说，佛法从来都不会灭，邪魔被破之时，佛宗就会重新昌盛，佛法如今还在衰弱，只因为佛宗的天龙还没有出现，等到天龙出现，邪魔就会烟消云散……！”
“天龙？”楚欢奇道：“什么天龙？”
“我也不知道。”媚娘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和尚说话从来都是前言不搭后语，有一句没一句，故作高深，好多话明明可以说得清楚，非要故弄玄虚，让人听不明白，和他说话，总是吃力的紧，难得听懂几句……不过我问他，那天龙什么时候可以出现，他说要等到龙舍利出现，龙舍利出现的时候，就是天龙重生的时候！”
楚欢心中已经确定，媚娘这番话，绝不是假话，他可以从她的眼神看出来，而且刚与媚娘云雨之欢，这种时候，媚娘便算再狡猾，也不会对刚刚自己刚刚献出贞操的爱郎撤下如此弥天大谎，所以他有九分确定，那块石头，真正的名字应该就是龙舍利。
他与石头接触的很早，几年前，就从黛儿身上得到了第一块石头，此后又连续看到了轩辕绍的白色石头，齐王送给凌霜的绿色石头，以及西昌黑衣国相辛归元的青色石头。
如今已经出现了四块石头，据说剩下的两块石头，一块可能在已经死去的风寒笑手中，而另一块，应该在皇帝陛下手中。
辛归元信誓旦旦说过，这石头总共有六块，叫做佛玉，是西方大心宗送给西昌王的礼物，西昌王皈依大心宗，而对大心宗信徒来说，他们最高的愿望，就是能够在肉身死去之后，其肉身进入一个叫做佛窟的地方，而所谓的六块佛玉，就是进入佛窟的通行证。
辛归元提到佛窟，而媚娘前番也提到过，戍搏迦对她说起过要将鬼大师的遗体送往佛窟，那么应该可以断定，所谓的佛窟，应该是存在的。
但是媚娘所说的龙舍利，与黑衣神相辛归元所说的佛玉，那就完全不同，一个叫做佛玉，一个叫做龙舍利，而且佛玉的作用是进入佛窟的通行证，龙舍利却是能够让天龙重生，作用完全不相同，楚欢心下生疑，却是想着，难道辛归元所说的石头，和媚娘所说的石头并不是一回事。
“媚娘，戍搏迦所说的龙舍利，你看过样子？”楚欢微皱眉头，“你又怎知道青天王让你找寻的石头，就是戍搏迦所说的龙舍利？”
媚娘眼睛眨了眨，忽然伸出雪嫩的手臂，将自己的棉袄拉过来，在里面翻找了一下，取出一个很小巧的锦囊，递给楚欢，楚欢好奇接过，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张白纱，抽出白纱，灯火之下，见到上面画着一样东西，看到上面的图案，楚欢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千真万确，这上面所画的，正是楚欢从黛儿手中得到的那块红色石头，白纱上面的图案，不但形状和那红色是一模一样，就连颜色也已经涂上红颜色，而且上面还用细线划出一条条细密的纹路，楚欢记得清楚，几块石头之上，无一不是上面都有经脉一样的奇怪线条，可以确定，这上面的图案，绝对是自己藏起来的那块红色石。
“这就是其中一个龙舍利。”媚娘轻笑道：“青天王当时派我们前来西北找寻这枚龙舍利，告诉我们，这是一块对秦国运数存在影响的石头，本来是在西唐天宝大将军林庆元手中，林庆元死后，他怀疑这块石头就在林黛儿手中，而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林黛儿就在你身边，所以这才派我们前来西北，想办法弄到这块红色的龙舍利……他拿出这图案的时候，我当时也吃了一惊，因为在此之前，我已经瞧见过这龙舍利的图案，只是他并不知道我已经知道这就是龙舍利，他想用我们作为工具，替他找寻这块龙舍利，还欺骗我们说这是石头，只是我不明白，青天王为何对龙舍利如此感兴趣，戍搏迦说过，龙舍利是为了天龙重生，青天王难道也知道佛宗天龙？”
“佛宗天龙？青天王……辛归元……！”楚欢紧皱眉头，若有所思，脑中片段连续闪动，很快，就问媚娘，“你在戍搏迦身边，见过龙舍利？”
媚娘点头道：“戍搏迦说起龙舍利，我纠缠着追问他到底什么是龙舍利，他一直不说，他每天都要运功为我疗伤，清除体内毒素，那时候我体内的毒素还没有清除完，所以……所以我就说，他要是不告诉我龙舍利到底是什么，我就不让他疗伤！”
楚欢一怔，随即苦笑道：“你这傻瓜，当真好大脾气，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
“本姑娘貌美如花，戍搏迦虽然武功不错，佛法精深，可却是个木讷和尚，有时候有些笨，本姑娘连你这样的坏蛋都能对付，区区一个木讷和尚，配上我的国色天香，自然是手到擒来。”媚娘妩媚一笑，娇声道：“戍搏迦心肠倒是好的，也算是个真正的出家之人，被我缠的不过，就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告诉我说，那就是龙舍利，还说龙舍利有六块，等到龙舍利出现，佛宗天龙重生，便是佛法光耀人间的时候。”

第一三三九章 女客
楚欢听媚娘说的玄乎，虽然相信石头名称叫做龙舍利，但是所谓龙舍利显身，天龙便即重生这样的谶语，却让楚欢将信将疑。
媚娘是何等聪慧的女人，瞧见楚欢神色，立刻掐着楚欢大腿，作势要用力，“你不相信我说的？”
“不是。”楚欢摇头道：“只是戍搏迦说的这句话，我有些想不通。媚娘，他说有六块龙舍利，这或许是真的，可是佛宗天龙又是什么？为何龙舍利显身，天龙便会重生？他说天龙重生，佛宗就会光耀人间，那天龙到底有何等样的威力，竟有如此厉害？天龙……到底是什么？”
楚欢毕竟不相信这世间真的存在于翱翔九天的神龙，那是神话故事中的传说，暗想如果真的存在什么佛宗天龙，只能是一种比喻而已。
媚娘摇头道：“人家也不知道……戍搏迦那木讷和尚，后来我问他什么是天龙，他打死也不说……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一直很好奇。”
“哦？”
“等青天王拿出图案，派我们来寻找龙舍利，我当时就好生奇怪，为何青天王要找寻龙舍利？”媚娘轻声道：“我知道你手中一定有一块龙舍利，你又偏偏不给人家看，人家心里好奇，所以才往你书房里来，想找寻龙舍利，瞧瞧那龙舍利到底有什么门道……！”
楚欢抱住媚娘光滑细腻的腰肢，似笑非笑道：“当真就是想看看龙舍利？”
“人家不会骗你的。”媚娘睫毛闪动，娇滴滴腻声道：“好哥哥，你告诉我，你手上是不是有龙舍利？”
楚欢叹道：“我也想有，可惜……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媚娘盯着楚欢眼睛，似笑非笑。
“真没有。”
媚娘红唇一撅，“哼，不说就不说，人家也不稀罕。”从楚欢怀中挣扎开来，转过身去，背对着楚欢，微微蜷缩，挺翘臀儿微微拱起。
楚欢侧过身，从后面抱住，小腹贴住了媚娘丰腴圆润的臀儿，光滑如玉璧，凑到媚娘耳畔，轻声道：“没有龙舍利，倒有一条神龙，想不想看？”
“啊？”媚娘先是一怔，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轻骂道：“臭流氓……！”感觉臀儿中间已经火热，急忙扭动腰肢，“不行了……你已经要了人家两次，不给你了……噢，坏蛋……！”娇吟声中，却主动让臀儿往后拱起，迎合楚欢的进入，片刻间，室内又是一片春情盎然。
媚娘翘臀饱满如圆月，弹性如棉，却偏偏又光滑如瓷器，随着撞击，臀浪翻滚，媚叫如春。
一夜春风无度，等到天亮时分，楚欢醒过来，竟发现媚娘已经不在身边，翻身坐起，四下里寂然无声，往床头看去，沾有落花的床单已经不见，掀开被子，见到自己赤身裸体，床上并没有铺床单，这才确定昨夜并非做梦。
他起身来，披上衣裳，走到窗边，瞧见外面白雪纷飞，盯着院中那光秃秃的大树，回味着媚娘的妩媚风情，心情如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一时间竟是不得平静，一想到那狐媚子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妩媚动人的模样，楚欢的胸口就像挂了钩子一样，钓着那颗怦怦跳动的心，悠悠荡荡。
他知道媚娘当然不是离开了总督府，或许是担心早上被人瞧见，所以偷偷离开。
昨夜在媚娘身上折腾了大半个夜晚，固然将媚娘折腾的绵软无力，楚欢却也觉得自己身上的体力有些匮乏，这一觉还没能补过来，想着先去吃点东西，穿上衣裳，收拾了一下，刚刚走出书院大门，就见书院外竟是站着一名总督府护卫，看到楚欢，忙道：“楚督，你可出来了。”
楚欢见漫天白雪，这护卫站在雪中，身上都已经沾满白雪，奇道：“这么大雪，站在这里做什么？”
“楚督，是祁统领让小的在这里等候。”护卫忙道：“昨夜祁统领在府里到处找寻楚督，一直都没能寻到，只是瞧见这书房里灯火亮着，也不知道楚督是否在里面，喊了一阵，楚督没有答应，只以为楚督睡着或者不在，楚督有令，咱们也不能进去找寻，所以天还没亮，祁统领派小的在这里候着，若是楚督从这里出来，便即禀报。”
楚欢立时想起，昨天正与媚娘巫山云雨的时候，听到祁宏在外面喊叫，只是当时也顾不得这些，问道：“一早等在这里，要禀报什么？”
“楚督，昨天半夜，有人忽然登府要见楚督。”护卫答道，“祁统领好像认的那人，立时派我们找寻楚督……！”
“哦？”楚欢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却原来只是有人要找寻自己，问道：“是什么人？”
“小的不知，不过……是个女人……！”
“女人？”楚欢一怔，微皱眉头，想了一想，倒也想不通会是什么样的女人要找自己，问道：“人在哪里？”
“本来一直在大厅等候，后半夜一直找不到楚督，祁统领安排她到了西边暖厅，现在应该还在那里等候。”
“等了一夜？”楚欢有些惊讶，随即道：“这样吧，你先下去，让厨房准备一些早点，送到暖厅，多准备一些，我现在去暖厅见她。”
西边暖厅生着炭火，外面虽然很冷，但是厅里倒是十分暖和。
厅内有一张软榻，一名身着粗布的姑娘斜倚在软榻上，似乎已经睡着，脸上带着疲惫之色，当楚欢进来之时，姑娘兀自在沉睡之中，楚欢背负双手，凑近看了一眼，看到那张面孔，不由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里等了自己一夜的，竟然是西北军大将军甘侯的妹妹甘玉娇。
他从三十六坞堡回来时间并不长，对甘玉娇的印象还是很深，只是实在想不通，甘玉娇为何会来到这里。
身后跟着祁宏，压低声音道：“楚督，昨晚玉娇姑娘突然过来，单人匹马，看上去赶路赶的很急，到了府门前，就要冲进来，被外面的兄弟拦住，卑职得到禀报，急忙去看，才发现是玉娇姑娘，急忙将她带进了府里。她只说要马上见你，有急事商量，卑职只能在府里找寻，一直没能找到楚督，玉娇姑娘先是在大厅那边等候，卑职瞧她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没有吃东西，所以给她弄了些吃的，可是她一直等着您，连东西也没有吃一口，后半夜卑职见她十分困倦，便带她来了这里……！”
楚欢点点头，轻声道：“看她很疲倦，先让她歇息片刻，我已经让人安排早点，等她醒来，再吃一些吧。”
“楚督，卑职只是很奇怪，玉娇姑娘怎么会突然来朔泉？”祁宏皱眉道：“她看上去路上赶得很紧，什么样的事情，会让她如此着急？”
“我也不知道。”楚欢摇了摇头，神情微显凝重，“不过应该不会是过来找麻烦的，单人独马，怎么感觉像是逃犯一样……！”
“逃犯？”祁宏一怔，随即轻笑道：“楚督，她哥哥可是西北军大将军，连甘侯对她都有几分畏惧，她怎么会是逃犯……！”
“谁是逃犯？”祁宏正与楚欢窃窃私语，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你们说谁？”
两人吓了一跳，回过头，瞧见甘玉娇已经坐起身来，双眉微蹙，正盯着两人，楚欢和祁宏对视一眼，楚欢很快就堆起笑脸，拱手笑道：“玉娇姑娘，你可醒了，是我们吵醒你的吧？真是对不住。哦，没说什么，就是最近我们这边正在追寻几名逃犯，我让祁宏吩咐下去，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抓捕归案……！”
“原来总督府的护卫也负责抓捕逃犯？”甘玉娇没有丝毫微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盯着楚欢，皱眉问道：“楚……楚大人，你昨晚不在总督府？”
“哦，是这样的，玉娇姑娘有所不知，最近西关和北山在边界地带发生了一些误会，所以我一直在处理那边的事情，有些繁忙，昨夜……昨夜不在府中，也不知道姑娘会过来，否则天大的事情，也会置之不理。”楚欢笑容可亲，说话却是小心翼翼：“哦，对了，玉娇姑娘，你还没有吃东西吧？来，快请坐，早点马上就送过来，一路辛苦，无论事情，咱们都不用急，先吃了东西，慢慢说。”
“楚大人还真是不急。”甘玉娇没好气地道：“大军压境，楚大人淡定自若，这是否就是传说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楚欢哈哈大笑，此时送早点的家仆已经过来，将早点摆在了桌子上，如今西关一直存在着粮食困难，就算是总督府，平日里的生活也是十分的节俭，早餐只是两碗稀粥，几个白面馒头，再加上两碟咸菜，那白面馒头就已经算是早点中比较奢华的食物。
甘玉娇倒也不客气，坐过来，拿过一只馒头，咬了一口，楚欢向祁宏使了个眼色，祁宏退下去之后，楚欢这才微笑道：“玉娇姑娘，你从雁门关过来，可是甘将军派你前来？”
“如果是他派人，何必派我过来？”甘玉娇咬了一口馒头，拿起筷子，夹了咸菜，看上去倒确实有些饥饿，“楚大人，肖焕章的军队，是不是快要打过来了？”
楚欢微笑道：“玉娇姑娘对这边的事情如此清楚？”
“就是聋子也能听到。”甘玉娇放下筷子，盯着楚欢，“楚大人，我过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情，有人要我成亲了！”

第一三四零章 亲事
楚欢张了张嘴，脸上显出错愕之色，但很快就含笑道：“玉娇姑娘要成亲？这可是大好事啊，本督在这里先向你道喜了，哈哈哈……玉娇姑娘英姿飒爽，也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如此有福气，竟然取了玉娇姑娘这样的媳妇……！”心头却是感叹，以甘玉娇的性子，只怕很难有人收服她，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会娶这头母老虎。
甘玉娇蹙眉道：“你很高兴？”
楚欢一怔，奇道：“玉娇姑娘即将喜结良缘，难道……本督不该为你和甘将军感到高兴？”
甘玉娇叹道：“楚大人如果知道是谁和我成亲，只怕就高兴不起来了。”
“哦？”楚欢有些错愕，心想你成亲与我何干，无论你嫁给谁，只要不是嫁给我，我都是拍手称好，怎会不高兴。
甘玉娇喝了一口稀粥，这才问道：“楚大人，西关老百姓，都能喝上这样的米粥吗？”
楚欢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这样问，想了一下，神情凝重起来，摇头道：“实不相瞒，如今西关还有一大部分百姓连这样的粥都喝不上。玉娇姑娘想必也知道，西梁人打进来之后，秦国这边根本没有预料到西北军会溃败的那么快，所以许多的百姓和物资根本来不及撤走，大批的物资都被西梁人缴获，特别是西关当时各地的官仓，存量也是被洗劫一空……朝廷后来送来的粮食，不但要救济灾民，还要用作兵粮，更是捉襟见肘，所以造成了西关的大饥荒，无数百姓死在饥饿之中……！”
甘玉娇双眉紧蹙，也是神情凝重。
“本督来到西北的时候，应该说是一片狼藉，一半以上的百姓都是流落在其他地方成为了难民，莫说稀粥，就是连野菜也难以吃上。”楚欢苦笑道：“所以在这边本督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他们能吃上粮食……！”
“听说今年你们西关的收成很不错，既然如此，老百姓还吃不上饭？”甘玉娇问道。
楚欢心下好奇，暗想甘玉娇怎么对民生状况有了兴趣，只是她既然动问，倒也不好不答，解释道：“玉娇姑娘可知道增多粥少这句话？不错，今年的收成确实不错，收获了不少粮食，可是西关有多少百姓，玉娇姑娘心里未必清楚。想要老百姓真的都能吃上饭，就要大面积种植粮食，今年的收成，如果都吃了，哪里来的种子？所以今年收获的粮食，按照均田令，按照粮种发放下去，等到开春，立刻种上，只有这样，等到来年，大家才不至于饿死……以目前情况来看，今年依然是非常困难的一年，从上到下，都要勒紧裤腰带，共度难关……！”
甘玉娇微微点头，问道：“楚大人，老百姓都说均田令实施之后，西关就有了希望，流落在外的难民，因为均田令也都络绎返乡，就连那些落草为寇的流民，因为可以分到田地，所以归乡种田……！”
“落草为寇的流民，本就是迫不得已，没有了希望，只能铤而走险。”楚欢含笑道：“既然施行了均田令，让他们有田可种，他们当然不会继续造反。玉娇姑娘，其实老百姓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让他吃饱穿暖，他们就心满意足，均田令给了他们希望，有了希望，自然就会一往无前了。”
“那么西关会一直施行均田令吗？”甘玉娇问道。
楚欢肃然道：“这话不敢说，但是有一点本督倒可以保证，只要本督在西关一日，均田令就会坚定地实行下去，这是本督治理西关的基础，无可撼动……但是如果本督不在西关，那就不知道后来的官员将会怎样对待均田令了……！”
“楚大人，其实我很想问，均田令既然对百姓有这么大的好处，为何其他地方不跟着一起施行均田令？”甘玉娇凝视着楚欢，“比如北山道、天山道，甚至是关内？”
楚欢看着甘玉娇，摇头笑道：“玉娇姑娘，你或许不明白，任何一种政策的变更，固然会让一部分人得到好处，但是却也同时会伤害另一部分人的利益。均田令更是如此，而均田令的实施，虽然得到好处的是大部分人，伤害的是小部分人利益，可是那小部分人，却都是有权有势的，古往今来，国家实行的政策，往往都会先去保证那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在此前提下，才会适当给予大部分人一些利益。”
甘玉娇道：“换句话说，就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吃着山珍海味，而大部分人只能喝他们吃不完的残羹剩饭？”
楚欢竖起大拇指，道：“玉娇姑娘一点就通，就是这个道理了。咱们就说均田令，如果在北山施行，首先就要检地，大秦各道，乡绅豪贾无数，每家下面都是大片的田产，玉娇姑娘，你当真以为官府对他们的田产一清二楚？这乡绅富贾，又分为两类，一类是在朝廷为官，退了下来，受朝廷的赏赐，不必上缴赋税，另一类虽然上缴赋税，可是他们瞒报田产……西关此番捡地，就发生过实际土地和上报土地相差五倍的情况，瞒报土地，也就等若是逃避赋税……！”
“逃避赋税难道官府不管？”
“当然管。”楚欢笑道：“可是怎么管？他们固然会拿出银子来打点官府，而且就算真的去查地，也都是银子打发，没有谁真的去检查，你想啊，一道乡绅，成百上千，打了一个，就是打了一片，官府还要靠这些人帮着治理地方，没有他们的帮忙，官府很难令行禁止……！”
甘玉娇睁大眼睛，显然之前并不明白这里面的花花道道。
“所以要检地，首先就有得罪一大批士绅，许多的士绅占有的土地，在官府根本没有登记，是私下里强占的官地和荒地，一旦检地，这些土地必然要收归官有，你说那些士绅能同意？而且这其中，官府的许多官吏就是首当其中，知法犯法，与那些地方乡绅串通一气……！”楚欢摇了摇头，“就算真的收回了官地，按照均田令分发土地，你觉得那些乡绅会满意？以前老百姓都是给乡绅富贾做牛做马，一年到头来，连吃饱肚子都成问题，被那些乡绅富贾压榨，如今老百姓有了自己的土地，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老实耕种，衣食无忧，还用得着受乡绅富贾的欺压？乡绅富贾不似以前那样随意摆布百姓，想要干农活，只能花银子雇人……这就比从前要损失许多，他们当然不满意。”
“原来如此。”甘玉娇显然明白了一些，“你是说其他各道不施行均田令，是官府害怕乡绅反对，所以不敢这样做？”
“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强占田地的，不但是乡绅豪贾，许多官员自身也是暗中占了土地，一旦调查起来，回过头调查到自己身上，那又如何办？”楚欢淡淡笑道：“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损害了有权有势的人的利益，掌权的人自然不会去做，那均田令自然不可能实行起来。”
“既然如此，为何你西关可以？”甘玉娇奇道：“你就不怕西关的士绅反对？”
“如果不是西梁人曾经打到西关，将西关弄得一片狼藉，就凭我一个人，想要在西关施行均田令，那是痴人说梦。”楚欢缓缓道：“说到底，西关有西关特殊的地方，是环境使然，虽然这种环境施行均田令也并不容易，但并非不可能，所以我就施行了，也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其实西关肯定有很多人不满，心里很不得想将我碎尸万段，不过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那些人想要兴风作浪，推翻均田令，却也是不容易了。”
甘玉娇微点螓首，终于问道：“如此说来，等你一走，或者换一个总督，西关均田令就可能废除，老百姓又要重新受苦？”
楚欢苦笑道：“以后的事情，谁又能知道……玉娇姑娘，边吃边说，粥都凉了，哈哈，你怎么对均田令如此感兴趣，难道玉娇姑娘想到朔泉来，帮着本督一起施行均田令？”
甘玉娇神情凝重，并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终于道：“楚大人，北山军已经陈兵边界，如果西关被别人打过来，均田令当然就不能实行下去了？”
“所以本督也已经准备举兵迎敌。”楚欢肃然道：“玉娇姑娘说的不错，西关一旦落到别人手里，均田令很可能半途夭折，所以这样的事情，本督决不能让他发生，无论如何，要保住西关，只有保证了西关的安全，均田令才能继续实行，老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甘玉娇叹道：“看来西关的老百姓没有说错，他们都说你是一个好官，是老天爷赐给他们的清官……百姓的眼睛最是明亮，他们能分出好坏。”
“玉娇姑娘如此夸赞，倒让本督有些不好意思了。”楚欢爽朗笑道：“快喝粥吧，如果不够，再添一碗过来……！”
“楚大人，你还没有问我，我要和谁成亲！”甘玉娇终于道。
楚欢笑道：“能被玉娇姑娘看上的，当然是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凡夫俗子，玉娇姑娘当然也不会看上的。”
甘玉娇叹了口气，粉拳却已经握起：“你说错了，要和我成亲的，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恰恰是个纨绔子弟，老娘正眼也瞧不上……！”
“这就怪了。”楚欢皱眉道：“既然玉娇姑娘瞧不上，为何要与他成亲？”顿了顿，肃然道：“玉娇姑娘看上去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事关终身大事，应该不会这么马虎吧？”
甘玉娇冷笑道：“我还没有答应，不过有些人却已经暗中做主，想要促成此事……！”
“玉娇姑娘，冒昧问一句，那人究竟是谁？”不知为何，敏锐的直觉让楚欢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感，“是谁要和姑娘成亲？”

第一三四一章 天使与魔鬼
甘玉娇凝视楚欢，问道：“你可认识朱凌启？”
“朱凌启？”楚欢一怔，这名字明明很陌生，但是他瞬间就知道什么，眉头锁起，“天山总督是朱凌岳，难道……这朱凌启与朱凌岳有渊源？”
“朱凌岳有兄弟三人，朱凌启是朱凌岳的三弟，如今在天山吏部司当差。”甘玉娇冷笑道：“朱凌启文不成武不就，军队呆不住，也处理不了政事，被朱凌岳安排在天山吏部司，算是个闲差，平时并不怎么管事情……！”
楚欢道：“玉娇姑娘，你总不会说，要与你成亲的，就是朱凌启？”
“就是此人。”甘玉娇淡淡道：“楚大人，你现在是否还能高兴的起来？”
楚欢心中已经是大吃一惊，但是他喜怒不显于色，脸上兀自保持着镇定，“朱凌启难道还没有婚娶？”
“朱凌启的年纪并不大。”甘玉娇道：“他是朱凌岳最小的弟弟，今年才二十五岁……本来这个年纪应该娶亲，不过朱凌启却并没有娶亲。”
楚欢“哦”了一声，问道：“朱凌岳怎会想到与玉娇姑娘结亲？玉娇姑娘，这门亲事，是否已经板上钉钉？”
“你们上次去往西北大营，前脚刚走，没过两天，朱凌岳的人就到了。”甘玉娇道：“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但是他们倒是带了一些礼品，领头的叫做费清，楚大人可知道？”
“费清？”楚欢与朱凌岳水火难容，自然对天山的情况有所了解，“费清是天山道礼部司主事，玉娇姑娘，你是说费清被朱凌岳派到了西北大营？”
甘玉娇点头道：“不错，费清前往，就是按照朱凌岳的意思，向我大哥提亲，要促成朱凌启和我的亲事。”
楚欢微微点头，问道：“甘将军是什么意思？”
“我大哥对这门亲事很感兴趣，他收下了费清带来的聘礼……！”甘玉娇神情凝重，“楚大人，这中间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了吧？”
楚欢此时终是忍不住眼角抽搐。
他最担心的事情，并不是北山和天山两路夹攻，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而且西关的一切应对战略，都是将北山和天山考虑了进去。
让他最担心的，便是甘侯的西北军。
他猜不透甘侯的心思，不知道大战一开，甘侯是按兵不动，还是会做出某种抉择，在制定战略的时候，并非不想做出应对西北军的策略，实在是以西关的实力，面对北山和天山已经十分吃力，就不必说再分出精力去应对甘侯。
楚欢心中甚至一直在祈祷，即使甘侯不给西关任何帮助，也希望西北军按兵不动，哪怕是坐山观虎斗也好。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楚欢才特意前往西北大营一趟，希望能够与甘侯达成某种默契。
但是甘玉娇带来的消息，让楚欢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
甘侯接受了聘礼，就等若是对朱凌启和甘玉娇的亲事有了赞成之意，明知道西北三雄对峙，甘侯却与朱凌岳联姻，毫无疑问，这自然是一桩政治婚姻，通过这桩婚姻，朱凌岳和甘侯即将达成同盟。
楚欢很清楚，能够让甘侯靠近过去，朱凌岳当然是给了甘侯拥有足够吸引力的利益，而甘侯偏向朱凌岳，对楚欢来说，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西北三道，却有四大势力，平心而论，如果在西梁人东侵之前，以西关道当时的势力，即使北山和天山联手，西关道也足以抗衡。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西关道如今依然是西北三道土地面积最大的一道，人口相较于其他两道来说，也占据优势，甚至说军队的战斗力，也强于北山道。
但是西关道如今的底子实在太过薄弱，无论是粮草，还是军械装备，都是无法和北山道以及天山道相比。
现如今，甘侯显然是要转向朱凌岳，也就是说，西北四大势力，其中三支，都将矛头指向了楚欢的西关道。
论起后勤辎重，西关道比不了北山和天山，论起战斗力，比不了西北军和天山军，所以在甘侯转向朱凌岳之后，西关已经是数面受敌，危在旦夕。
楚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胸口此时甚至有些发闷，似乎空气变得混浊起来，难以透过气。
“楚大人，现在你高兴不起来了吧？”甘玉娇盯着楚欢眼睛，“这门亲事如果成功，莫说西关道还能不能施行均田令，只怕你楚大人也是性命难保！”
楚欢深吸一口气，终于问道：“玉娇姑娘，如此大事，你为何会前来告诉我？这本是机密要事，甘将军可知道你前来？”
“我离开的时候，他并不知道。”甘玉娇轻声道：“但是我想他迟早能猜到我的下落……！”
“那么姑娘为何要将这么重大的消息告诉我？”楚欢心中也是大为疑惑，甘侯与朱凌岳结盟，这一定是十分机密的事情，如果甘玉娇不是甘侯的妹妹，恐怕也不会知道这件事情，甘侯做出了选择，按照常理，甘玉娇自然是跟随她的兄长共进退，但是甘玉娇却不顾路途遥远，一路奔波，前来朔泉告诉楚欢这个消息，这让楚欢实在有些不解。
他当然不会以为就因为上次在西北大营见过一面，甘玉娇便会对自己芳心暗许，所以危急时刻，甘玉娇前来报讯。
甘玉娇前来，必然有其中的缘故。
“其实道理很简单，我不讨厌你，但是很讨厌朱凌岳。”甘玉娇不愧是军中出来的巾帼女子，“而且在我看来，你如果胜了，无论是西北的老百姓还是我们西北军，日子都会好过一些。”
楚欢叹道：“多谢姑娘夸奖。”顿了顿，道：“不过朱凌岳曾经是西北的大英雄，在西北很有威望，我来西北时间并不长，姑娘缘何就如此能够断定我能让西北的百姓过得好一些？”
“当初西梁人打进来的时候，来势凶猛，我随在大哥身边，也一度抵挡不住西梁人的铁骑。”甘玉娇正色道：“当时风将军已经不在，整个西北军一团散沙，就像一只手的五根手指，曾经五根手指合拢，并成了拳头，西梁人进犯，一拳头打过去，就可以将他们打碎，可是风将军死后，拳头就成了五指，没有风将军那样的人物，西北军就很难再变成拳头。”
楚欢闻言，微微点头，显然对这番话深表赞同。
“各自为战的后果，就是全线溃败，一盘散沙……！”甘玉娇眼眸中不无惋惜，“多少曾经出生入死共同进退的兄弟，生生惨死在西梁人的铁蹄之下，那时候谁都希望有人站出来，能够领着大伙痛击西梁人，我大哥在逆境之中，拼力打了几场胜仗，但是整个战场败多胜少，几场胜仗，也改变不了大局……楚大人，那时候你不在西北，当然没能瞧见，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我们西北军的溃兵，三五成群，都已经没有了战意……！”
楚欢点头道：“我略有所闻，据说那时候朝廷都没有做好准备，余不屈将军还不曾来到西北，西北形势岌岌可危，是朱凌岳挺身而出，改变了危局。”
“这话并不假。”甘玉娇道：“就在溃军成群的时候，朱凌岳率领天山禁卫军赶赴到了西关，而且迅速将撤退的西北军重新聚集起来，那时候许多人都以为，朱凌岳能够在危难之中挽救西北，西北军的兵士并不是不想打西梁人，等到有人站出来，自然都愿意反击……许多人都以为是朱凌岳让我们去战，事实上是我们自己想打，却不知道如何去打，朱凌岳号召我们重新集结，我们觉得他说得对，就集结起来，重新构建防线……！”
“后来呢？”
“现在许多人都说，朱凌岳当初奋不顾身，救西北于危难之中，身先士卒，这都是骗人的鬼话。”甘玉娇冷笑道：“西北军重新集结，朱凌岳确实也制定出战略，可是每一次和西梁人打起来，冲在前面的，全都是我们西北军的将士，天山禁卫军永远都在我们后面，即使这样，朱凌岳那时候的声望也已经传遍关内关外，所有人都说他是大英雄，在余不屈抵达之前，朝廷甚至将西北的军政大权都交到了朱凌岳的手中……！”
楚欢并不说话，但是他可以从甘玉娇的语气之中，听出甘玉娇对朱凌岳的不屑和厌恶。
“朱凌岳让我们西北军在前面做肉盾，他说要为西北军保证后勤供给，所以当时他下令在西北各处整掉粮草物资以及马匹装备，一切物资，都由他来调配，关内运到西北的物资，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其实我们都很清楚，当时他从西北征调以及关内调拨过来的物资，不在少数，而且当时西关的马场都还没有沦陷，他手中肯定拥有大批的粮草、装备、马匹等等，可是他再三说这些都是为西北军保证后勤，而我们西北军，只看到弟兄一个接一个死去，却很难见到从后面有物资供应上来。”甘玉娇已经握起拳头，“我承认，如果不是朱凌岳，西北军的溃退部队很难重新集结组成新的防线，或许等不到余不屈过来，西北就有可能沦陷，但是朱凌岳到底打的什么心思，天下人又有多少人知道？”
楚欢冷笑道：“姑娘是说，当初他用西北军在前面做挡箭牌，为他争取时间，而他在背后搜刮物资，贪墨朝廷的补给？”
“他曾是人们口中的大英雄，我本不想说他什么，但是事实上，就是如此。”甘玉娇冷冷道：“在那种危难时候，他可以利用我们西北军，不顾我们的死活，我很难相信，当他有朝一日在西北坐大，会真的关系老百姓，更不用说我们西北军了。”
楚欢心中感叹，朱凌岳曾经一度在人们面前表现出天使的面孔，可事实上，他却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第一三四二章 土地庙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大地之上，覆盖着一层皑皑白雪。
帝国皇帝宠信道宗，国内遍布道观，但是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他们更期盼的是风调雨顺，对他们来说，土地爷的威望远比那些道士要高得多，所以秦国各地，很多地方都修建了土地庙，土地庙都不会很大，一般都是民间百姓自发募捐修建而成。
小一些的土地庙，不到一人高，只是摆这个土地神的牌位，大一些的土地庙，倒也像模像样，就像一个小寺庙。
这样的土地庙一般都建在村子的附近，不会离村子很远，每年开耕之前，不少百姓就会到土地庙烧香，乞求土地爷保佑一方水土风调雨顺。
寒冬之夜，大雪纷飞，一座土地庙孤零零地矗立在大地上，屋顶都已经被积雪覆盖。
村里的百姓也都早早歇息，这寒冬深夜，自然没有人会来关注一座土地庙，踩踏积雪的声音，被寒风掩饰，无人能够听见。
“王爷，今夜只能在这里暂且歇息一下了。”顶着大雪，仇如血回过头，对身后的齐王道：“雪太大，不能再走了，这土地庙里，可以暖和一下。”
跟在仇如血身后的，除了齐王，还有卢浩生和凌霜，而马仲衡则是走在最后，担任断后的任务，几人都是穿着厚厚的粗布棉衣，带着皮毡帽子，将身体包裹的严严实实，乍一看去，与普通的百姓并无什么差异，很难想象帝国的皇子会在其中。
齐王一脸疲惫之色，点了点头，几人推门进了土地庙内，马仲衡最后进去，顺手将门关上。
里面一片漆黑，仇如血取了火折子，亮起火来，这才瞧见这土地庙也是颇为狭窄，并不宽敞，但是以土地庙的规模而言，已经算是不小。
里面供着一尊泥朔的土地神，此外便再无他物，齐王走到墙边，一屁股坐了下去，随即看向凌霜，道：“凌霜，累了吧？来，坐这里歇一歇。”
凌霜到齐王身边坐了下去，齐王这才看向仇如血，询问道：“仇大侠，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离西谷关还有多远的路？”
“王爷，这里已经是西山道通州境内，距离西谷关，不到三天的路途。”仇如血道：“等出了西谷关，就是西北的地界，到时候我去弄几匹马，可以骑马往朔泉去。”
“仇大侠，咱们已经走了好些天，怎么就不能骑马？”齐王皱眉道：“如果骑马，咱们恐怕早就出关了。”
“王爷，如果真的骑马，只怕我们也走不到通州了。”仇如血叹道：“我们离开京城之后，太子必然会派人尾随追来，即使我们事先安排好，故布迷阵，分出几路人马，但是只要骑马，太子的人一定会尾随追赶，太子手下有不少厉害的跟踪高手，他们完全有可能通过马匹的痕迹追赶过来。反倒是我们徒步而行，足迹很快就会被湮没，而且徒步之人众多，即使留有脚印，他们也根本无法辨识出来……！”
齐王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粗布棉鞋，叹了口气。
出京之后，仇如血事先已经作出安排，在城外布置了几路人马，一等齐王到达既定位置，四路人马按照四个方向分头而行，便是沈万思和白瞎子，也各带着一路人马作为诱敌之用。
而且城外准备了新的衣物，都是寻常百姓的穿着，就连鞋子也是早有准备，齐王一行人乘坐马车，过了曲龙山之后，立刻该乘车为步行，掩饰行踪。
这一路走下来，日夜赶路，当真是疲惫不堪，可是又担心太子的人随时会追上来，不敢逗留，齐王从没有受过这等苦，却也是无可奈何。
他一路上倒是几次提到找寻马匹，不过仇如血几次解释，秦国对马匹的管制很严格，要购马，需要在当地官府登记，虽说有黑市私下交易马匹，但是这样的黑市，却并非什么地方都有，最为紧要的是，几人为了掩饰身份，都是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以他们的穿着打扮，根本不可能有财力去购买马匹，穿一身粗布棉袄，却骑着快马，更容易让人生疑。
“王爷，距离西谷关已经很近了，只要再撑上几日，就能进入关西地区。”卢浩生也知道齐王养尊处优，这一路折腾下来，对齐王来说，实在是痛苦不堪，“现如今我们在西山道境内，也是最后一段路途，可是这种时候，我们更要小心。”
“为何？”齐王问道，“卢长史，你觉得太子的人会一直追到这里来？”
“他们不会放弃，但是最为重要的是，王爷可想过这西山道的总督是谁？”卢浩生肃然道：“王爷，西山道总督乔明堂，那可是太子党的人！”
齐王顿时神情一敛，想了起来。
他们此番前往西北，并没有经过云山，而是绕道至今进入了通州地区，通州是出关的必经之地，一直以来，也是兵家要地。
齐王曾经到过云山，倒是见过西山道总督乔明堂，也还真是知道乔明堂是太子党的人。
“王爷从京里离开，太子一定会猜想王爷会往何方去。”卢浩生道：“王爷的去向，无非两条路，一是往河西，找寻圣上，一是往西北，找寻楚欢，这两条路，太子当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一定会派人在这两条道上追寻，西北这条路，他也一定不会放松，通州是关内通往西北的必经之路，而通州隶属于西山道，西山道的总督又是乔明堂，卑职甚至怀疑，太子已经派人向乔明堂打过招呼，令他在通州地面上找寻王爷的下落……！”
齐王皱起眉头，问道：“你是说乔明堂会派人在通州拦截我们？”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仇如血终于道：“乔明堂对通州的情况十分了解，而且他本就是太子党的人，如果他真的得到了太子的密令，那么必然会在通州多派人手，找寻王爷的踪迹，所以到了这里，眼见距离出关只有一步之遥，可是恰恰是我们最不能放松的时刻，只有出了西谷关，我们才算是脱离了太子的控制范围，西北的太子党势力十分的弱小，他的触手，目下还没能伸到西北去。”
齐王无可奈何，靠着坚硬发凉的墙壁，“那我们只能小心再小心，尽早出关……！”握起拳头，冷笑道：“太子将本王往死路上逼，终有一日，本王也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语气之中，已经带着刻骨的森然，明显是对太子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憎恨。
屋内一片沉寂，很快，微弱的火光便即熄灭，仇如血手中的火折子撑不了太久，一片漆黑之中，似乎空气又变的十分寒冷起来。
“这里面漏风……！”齐王忍不住道：“咱们在这里呆一夜，等到天亮，只怕都要冻死了……！”
马仲衡道：“那只能去找些能烧的柴火来……先前我们过来的时候，经过一片小树林，那里有不少枯树，过去砍些树木来，不知道能否生火？”
“这土地庙四周没有窗户，关上门，火光也照不出去，应该没有问题。”齐王立刻道：“没有火，撑到天亮，真的要冻死人……！”
“马统领，如果可以的话，你去砍些木柴来……！”仇如血想了一下，向马仲衡道。
马仲衡道：“仇大侠，那王爷这边……！”
“你放心，我护在王爷身边，没有问题。”
“好，那就有劳仇大侠了。”马仲衡痛快道，收拾一下，上前打开门，一阵冷风从门外传进来，马仲衡闪身出门，仇如血上前关上。
屋内一片漆黑，似乎是赶路都太过疲劳，几人都没有说话，便是呼吸声，也被外面的呼啸寒风声所掩盖。
土地庙内虽然简陋，但是齐王困倦不堪，靠着坚硬的墙壁，已经闭起眼睛，仇如血却兀自是按住刀柄，保持着警惕。
时间流逝，却迟迟不见马仲衡回来，卢浩生终于问道：“仇大侠，马统领去了这么久，不见回来，该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仇如血沉默一下，才道：“先等一等，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又等了片刻，兀自没有马仲衡的动静，卢浩生起身来，道：“仇大侠，便是砍倒两棵大树，也该回来了……！”
齐王显然也被惊醒，问道：“马仲衡还没有回来？”
“王爷，马统领去了都有大半个时辰，迟迟不见人影，只怕是出了变故。”
“这么冷的天，会出什么事情？”齐王顿时也紧张起来，“仇大侠，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不咱们一起过去找一找？”
仇如血想了一下，才道：“王爷，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卢长史，你和凌霜姑娘陪着王爷就在这里等候，拿着你的刀，我没有回来之前，不要出去……更不要开门。”起身来，“那片小树林离这里并不愿，我过去看一看，很快就回来……！”
“仇大侠，你要小心。”卢浩生立刻道，如今仇如血是主心骨，前往朔泉，全要靠仇如血带领，卢浩生实不想仇如血出现任何问题。
仇如血打开门，卢浩生等仇如血出了门，这才上前关上屋门，他身上也带了一把刀，拔刀守在了门边。

第一三四三章 内奸
仇如血握着寒月刃，辨明树林所在的方向，踏着积雪，向那边走过去，他行走江湖多年，经历过太多恶劣的环境，便是在生死交错的时候，那也是几经生死，心态倒是镇定的很，只是此时却也实在有些疑惑，暗想马仲衡当真遇到了麻烦？
其实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刻起，仇如血就很清楚，一场生死大逃生拉开序幕，太子不可能眼睁睁地放着齐王离开，齐王在京城，那是在太子掌控之中，对太子倒不会形成太大的威胁，但是只要离开京城，必然就成了太子最大的障碍。
太子心机深沉，隐忍多年，今朝得势，出手狠毒，自然不可能让自己最大的威胁轻易逃脱，而作为帝国的储君，太子身边从来都不缺高手，仇如血相信太子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必然已经派出大批的高手尾随追杀。
他不好将情势对齐王说明，但是他知道，只要没有抵达朔泉，风险每一刻都存在，自己一路上竭尽全力掩饰齐王的行踪，但是太子手底下的人，应该不乏跟踪好手，虽然在故布迷阵方面，仇如血已经做了最周密的安排，可是却并不能保证太子的人就不会追上来。
那片树林其实距离土地庙并不远，仇如血并没有花太长时间，就到了林外，树林之内，遍布积雪，积雪堆在枝头，时不时地发出嘎吱吱的声音，偶然便传来清脆的树枝折断声，树脂不堪积雪重负，被压塌下来。
仇如血保持着绝对的警惕，紧握手中寒月刃，轻步进了树林之内，树林之中，一片昏暗，天上兀自还飘着大雪。
他眼观四路，耳听八风，黑夜之中，实现并不是很好，但是仇如血却很快就发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竟然有一个人趴在地上，瞧那人装束，竟似乎就是马仲衡。
仇如血心下微微吃惊，四下里观察，并无人迹，他一面观察四周的动静，一面小心翼翼轻步往马仲衡靠近过去。
马仲衡竟似乎已经死了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宛若一具尸体。
“马统领……！”仇如血靠近到马仲衡身边，依然没有放松对四周的观察，马仲衡武将出身，身体健壮，不可能是身体支撑不住倒在这里，很有可能是被人袭击，能够击倒马仲衡，那么敌人当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仇如血叫了两声，那人一动不动，仇如血蹲下身子，伸手翻过那人，陡然间眼前寒光乍闪，刀光匹练，仇如血心下一惊：“不好，上当……！”
……
……
齐王虽然十分困倦，但是马仲衡突然不见踪迹，仇如血出去找寻，土地庙内又冷又黑，这让他实在没有办法继续睡下去。
外面呼啸的寒风如同鬼嚎一般，想到凌霜只是个柔弱女子，而卢浩生更是一介文人，齐王顿时感觉到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禁不住也拔出了自己的刀来，握在了自己的手中，轻声问道：“凌霜，你怎样？是不是很冷？”
凌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言，只是她声音十分的虚弱，齐王却是听出不对劲，急忙问道：“凌霜，你不舒服吗？”
“没有……王爷，你不用担心……！”凌霜声音显得十分虚弱，有气无力。
齐王忍不住伸手过去，已经搭在了凌霜额头，凌霜身体一颤，却并没有闪躲，齐王只感觉凌霜额头发烫，惊道：“凌霜，你发烧了！”
凌霜绵软无力道：“可能是赶路太久，有些疲劳，不要紧……！”
齐王知道，从京城逃脱之后，这一路上始终都是处在紧张之中，为了顺利到达西北，这一路上连续赶路，而且尽走一些偏僻道路，不但没能找到舒坦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就是连食物也都是随便对付，带在身上的干粮，平时也都是不加热便食用。
这种高强度的赶路，莫说凌霜一个柔弱女子，就是男人也未必能扛得住，心下顿时焦急起来，二话不说，起身来，将自己的棉袄脱了下来，顿时感觉一阵寒冷，却还是将棉袄盖住凌霜，凌霜感觉到齐王将棉袄盖过来，急道：“王爷，不能这样……！”
齐王道：“凌霜，你别说话，先歇着，等仇如血找回马仲衡，我们立刻去找大夫……卢长史，凌霜发烧了，你说该怎么办？”他此时大是着急。
卢浩生无奈道：“王爷，我们身上都没有带药物，这里也是穷乡僻壤之地，要找大夫也不容易，只能先等仇大侠回来再说了。”
便在此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卢浩生神色顿变，齐王也已经握住刀，敲门声连续传来，卢浩生终于沉声问道：“是谁？”
外面立时响起马仲衡的声音：“卢长史，是我，我是马仲衡！”
卢浩生听声音不差，松了口气，“你们可回来了……！”打开门来，寒风吹进，马仲衡高大的身影已经到了屋内。
卢浩生见马仲衡进来，后面却不见仇如血，大是疑惑，问道：“马统领，仇大侠在哪里？”
“仇大侠？”马仲衡喘着粗气，“仇大侠不在这里吗？”
“他去寻你了。”卢浩生顿感事情不妙，火光亮起来，却是马仲衡已经吹亮了火折子，火光之下，卢浩生便瞧见马仲衡看上去颇为狼狈，一手握刀，不由问道：“马统领，出了什么事情，你怎地这副模样？”
马仲衡皱眉道：“王爷，卢长史，太子的人已经跟过来了，卑职在树林砍木柴，正碰上他们的人，卑职引着他们离开，甩掉他们之后，这才返回来……！”
齐王已然变色：“太子……太子的人真的追上来了？”
“正是。”马仲衡点头道：“情况很是凶险，只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要找过来……！”
“马统领，他们发现了你？”
“是，我还没进树林，就见到几个人冲着我过来，我立刻转身，将他们引开，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马仲衡叹道：“想不到太子的人这么快就追上来……！”
“怎么会这样？”齐王道：“一路之上，我们已经很小心，他们怎能还追上我们？”
马仲衡苦笑道：“太子手下高手如云，有很多擅长跟踪术的好手……！”
“不对！”卢浩生皱眉道：“仇大侠一路之上，十分的小心，故布迷阵，太子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找过来，咱们刚到这里，他们就尾随而至……难道他们的人，一直都在尾随着我们？”
“尾随我们？”齐王皱眉道：“为何要尾随我们？如果真的知道我们的踪迹，为何不动手，还要在背后尾随？”
卢浩生并没有回答，忽然问道：“马统领，追赶你的人，是否被你甩开？”
马仲衡点头道：“已经甩开，但是他们找寻不到，很可能会掉头追到这里来。”
“他们可有和你说话？”
“说话？”马仲衡摇头道：“与太子党的人，能有什么好说的。”
卢浩生“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缓步往齐王走过去，经过马仲衡身边，陡然叫了一声，竟是双手握刀，从马仲衡背后一刀劈了下去。
马仲衡反应极快，大刀还在半空中，马仲衡一个后撩腿，正踢中卢浩生小腹，卢浩生惨叫一声，身体后退，撞在墙壁上，随即往前一栽，倒在地上。
“卢长史，你疯了吗？”马仲衡冷声喝道。
齐王和凌霜也是吃了一惊，齐王眼中显出匪夷所思之色，斥道：“卢长史，你……你这是做什么？”
卢长史挣扎着站起来，嘴角已经带血，目光冷峻，指着马仲衡，“你……你这个叛徒！”
“叛徒？”马仲衡皱眉道：“卢长史，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都没有和那些人答话，怎会知道他们是太子党的人？”卢长史冷笑道：“仇如血选择的路线，十分的隐秘，如果没有内奸，太子党的人绝不可能尾随追来……马仲衡，你坚持留在王爷身边，原来是受人指使……！”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齐王有些发蒙，“卢长史，你说马仲衡是受人指使？他受谁指使？太子？”
“王爷，你现在还不明白吗？”卢浩生道：“太子要调走齐王府的护卫，马仲衡却坚持留在王府，他明知留下来必被牵连，为何不顾自己的前途？”
马仲衡叹道：“卢长史，你也留下来了，难道我留下来是别有用心，你留下来就是忠心耿耿？”
“马仲衡，你是辽东人，当年进京加入了武京卫，是谁人举荐？”卢浩生冷笑道：“赤炼电坐镇辽东，多年以前，曾经举荐了一批骁勇武士进京，这群人大都入选了武京卫，你就是其中之一，你真正的主子，是赤炼电。”他抬手抹去嘴边血迹，“赤炼电却与太子关系密切，你虽然入京之后，从没有与太子有过往来，但是这一切，只怕是你们早有预谋，让人不去怀疑你和太子的关系。”
马仲衡叹了口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虽然是辽东人，却是大秦的子民，效忠的是大秦的皇族，不是赤炼电！”
“说得好。”卢浩生哈哈笑道：“你效忠王爷，那么今夜是怎么回事？你敢对天发誓，你迟迟不归，是为了甩开太子党的追兵？”
“我为何要发誓？”马仲衡含笑道：“卢长史，你倒也算是个聪明人，只可惜这一切知道的太晚，已经无济于事……！”瞥了齐王一眼，微笑道：“王爷，实在对不住，职责所在，虽然你待我还算不错，却还是救不了你的命！”

第一三四四章 庙中狼，林间虎
齐王脸色苍白，声音都已经发颤：“马……马仲衡，你真的是太子的人？你……你随在本王身边，都是太子的安排？”
马仲衡笑道：“王爷，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不错，我是听从了太子的吩咐，不过要说是太子的人，倒也说不上，我只听从电帅之令，电帅让我听从太子的吩咐，我自然奉命行事！”
“马仲衡，你这个混蛋。”齐王因为愤怒，而浑身颤抖，“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枉费本王对你信任有加，你……你竟然是叛徒！”
马仲衡叹道：“王爷，其实这事不怪我，说起来，也怪不得你，只怪你身在帝王之家，更怪你是太子殿下登基的绊脚石。如果你不是皇子，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是非。”摇了摇头：“你从头到尾，都被太子掌握在手中而不自知，有时候我都替你着急，说起来，你和太子都是圣上的皇子，实在不知你二人的只会为何如此悬殊……！”
齐王握紧手中刀，厉声道：“你这个叛徒，我要杀了你！”上前两步，挥刀往马仲衡砍过来，马仲衡保持笑脸，并不急于出刀，等到齐王大刀砍下，他才挥臂一挡，用力往上一迎，齐王身体不由自主便往后退，马仲衡已经大笑道：“想当年太子和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够上阵杀敌，便是成了疯子的汉王，和你年纪相同之时，也算是一身武艺……！”戏谑地看着齐王，“就你这样的身手，也想君临天下？”
齐王喘着气，冷笑道：“你既然是叛徒，为何会跟随我们一同出城？你知道我们逃离京城的计划，为何没有告知太子？”
“太子对你们的计划，了若指掌。”马仲衡淡淡道：“你以为齐王府附近，只有武京卫？不妨告诉你，齐王府周围，还有许多躲在暗处的人，你瞧不见他们，他们却对你的行踪了如指掌，那夜离开齐王府，他们也都是看在眼里。”
齐王一怔，吃惊道：“既然如此，为何……为何他们没有拦阻？”
“这当然都是太子的意思。”马仲衡握着刀，吹了吹刀刃，轻松自若，“太子虽然下令干净处理，不过念在你对我还算不错，也不能让你做个糊涂鬼。”看向卢浩生，微笑道：“卢长史，你足智多谋，现在该明白太子的意思了吧？”
卢浩生长叹一声，道：“想不到太子心机，竟然是阴狠至此，他不敢在京城对王爷下手，所以迟迟等待，一直到现在才发难。”
“通州是太子亲自选定的地方。”马仲衡悠然道：“王爷无论是死在京城，还是死在京畿附近，对太子都没有什么好处，这通州地处西山境内，距离西谷关几日路途，已经是远离京畿，最为紧要的是，通州如今正是纷乱之际，此前西北许多难民流落至此，虽然大部分已经返回，却还是有不少人留下来在通州打家劫舍。而通州本地，也是鱼龙混杂之所，据说当初那位通州知州赵广庆还是天门道的人，他虽然死了，但是通州应该还有天门道余孽……！”
齐王恍然大悟，明白过来，“你们在通州杀死本王，就可以将凶手推到乱匪流民甚至是天门道的头上？”
“王爷英明！”马仲衡笑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又何必辛辛苦苦跟着你们一路折腾到通州来？王爷放心，我会给你留个全尸，你们死了之后，会有准备好的尸首送过来，他们就是刺杀你们的凶手，而我将是最后的幸存者，到时候官府找上来，我会将刺客是如何杀死你们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们……！”
“果然是阴狠至极。”卢浩生叹道：“太子故意放我们离开京城，马仲衡跟在我们身边，仇大侠虽然沿途小心，尽量不留下痕迹，可是马仲衡你必然是沿途留下了记号，太子手下的那帮刺客，自然是跟着你留下的记号一路跟了过来。”
“我就说过，卢长史是聪明人。”马仲衡笑道：“卢长史，你足智多谋，当初为何不投在太子门下？以你的才智，未必不能得到太子的重用，跟着这个废物，连性命也赔上，实在是冤枉。”
齐王听他直接辱骂自己是废物，更是咬牙切齿，浑身发颤，厉声道：“马仲衡，你卑鄙无耻，就不怕天谴吗？”
“天谴？”马仲衡摇头道：“我是名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电帅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是以命相报。”顿了顿，叹道：“王爷，实不相瞒，就算我不想杀你，那也由不得我，我的家人都在辽东，都在电帅的手中，如果这次不能杀了王爷，死的可能就是我的家人了，用你一颗脑袋，换我们全家十几颗脑袋，你觉得我有选择的余地？”
“你不得好死……！”齐王再次握紧刀，“便是死，我也要拉着你。”
马仲衡道：“王爷，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乖乖引颈就戮，会少受很多苦。而且你也千万不要怨恨我，我只是奉命行事，你要怪，就去怪太子，甚至是……圣上！”
“你……你什么意思？”
“王爷应该没有忘记，是圣上亲自下旨将我派到齐王府，担任王府护卫统领。”马仲衡缓缓道：“别人不知我和太子的关系，难道圣上也不知道？圣上当然知道我是电帅的人，他更知道太子与电帅的关系，将我派到你的府上，我都想不通圣上为何会如此安排？”
齐王身体晃了晃，脸色更是一片惨白。
卢浩生此时也已经紧皱眉头。
“仇如血……！”齐王陡然想起，“仇如血在哪里？你们……你们将他怎样了？”
马仲衡无奈摇头：“平心而论，仇如血侠义中人，是个人才，便是连我，对他也是十分佩服，只可惜他不是太子的人，不是我们的人，就只能是我们的敌人，我想他现在已经死在了那个林子里……！”
齐王和卢浩生更是脸色苍白。
仇如血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可是马仲衡此言一出，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已经破灭，而且他们相信马仲衡绝没有说假话。
马仲衡敢在这里撕破脸皮，露出真面目，自然是已经没有顾虑，他们既然要动手，当然不可能不除掉最危险的仇如血。
齐王和卢浩生，甚至马仲衡，都确定仇如血已经被杀，可是仇如血并没有死，活的好好的，至少现在还活的好好的。
当他翻开那具如同尸首一样的身体时，那具身体在一瞬间便即发出了杀招，在身体下面，埋着一把快刀，反动之际，快刀已经出手，自下向上，迎空一刀，寒光匹练。
刀快，几乎难以闪避，但是仇如血却还是做出了匪夷所思的反应，他的身体侧闪，饶是如此，刀光闪过，一条衣袖与身体分离。
并无血光。
仇如血虽然闪躲迅速，但是那人的刀确实很快，一条左袖被齐肩划断，只是那人显然没有想到，仇如血的左袖之内，空空荡荡，并无手臂，砍断的只是衣袖，那条左臂，几年前就已经不存在。
仇如血闪躲之间，手中的刀也已经反手回砍，对方得到很快，他的刀更快，对方砍断了他的无臂长袖，他的刀却生生砍断了对方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躺在地上的人捂着被砍断的脖子，身体抽搐，殷红的鲜血喷洒在雪白的积雪上，触目惊心。
仇如血知道自己一刀必中，闪躲过后，也不回头，而是立住身形，向不远处看了过去，只因为他此时已经发现，不远处，鬼魅般闪现出了三道身影。
三道身影如同幽灵一般。
“好刀法！”中间那道身影踩着积雪，缓步走过来，仇如血看到他行走的动作，眼角微微跳动，对方走的沉稳而镇定，但是步伐却偏偏又显得十分轻盈。
仇如血握紧刀，盯着那人，但是却并没有忽视对自己身后的戒备，他半生在刀口上舔血，经过太多的生死时刻，但是今夜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告诉他，或许以往所经过的险境，都比不上今晚面对的敌人，确定身后无人，仇如血这才缓缓退了几步，背贴在一颗粗大的树干上。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埋伏有箭手，更不知道对方是否有擅长暗器的高手，背靠大树，大树就成了一道天然的保护层，避免后方被人偷袭。
对方三人成品字形靠近过来，距离四五步远，终于停下来，仇如血见到三人也都是穿着粗布棉袄，乍一看去，也如同普通百姓一般，但是三人的目光都是十分犀利，特别是中间那人，国字脸，身材魁梧，浓眉大眼，目光亦是异常的犀利，一双眼睛如同毒蛇般正盯着自己。
仇如血扫视一眼，淡淡道：“装神弄鬼，手段低劣，也只能在黑夜之中做这些事情了。”
“都说仇如血是江湖第一刀客，不杀孩子，不杀女人，不杀出家人，号称三不杀，江湖上的人，都称一声仇三爷，朋友更是遍天下。”中间那人淡淡道：“江湖刀客无数，有名有号的，并不多，而仇三爷不但有名有号，而且还是名声最响的那一个，我也一直想会一会被江湖人称道的第一刀客仇三爷！”
仇如血听他对自己的身份了如指掌，皱起眉头，盯着那人，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并不回答，向左右看了看，道：“你二人去帮着马仲衡收拾一下……！”
仇如血闻言，心下一沉。
他敏锐无比，对方这一句话，立时让仇如血明白了许多，顿时感到身上一阵发凉，那不是寒夜带来的寒意，而是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彻骨寒意。
那二人都是一拱手，立时转身而去，瞬间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一三四五章 鬼刀幻影
“马仲衡……！”仇如血长叹一声，“原来马仲衡是内奸，如此说来，你们一路尾随至此，都是马仲衡给你们留下了记号？”
那人淡淡道：“便是没有他的记号，你们也出不了西谷关，你信不信？”
“齐王用人不贤……！”仇如血摇了摇头，“如果我没有猜错，马仲衡已经回去了土地庙？”
“或许齐王的人头已经被他砍下。”那人道：“隐忍至今，我想他的刀砍得一定很有力。”
“背信弃义，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仇如血冷笑道。
那人却是点头赞同，“你说的不错，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对他很怨恨，如果你愿意等，他的人头应该很快便要送过来……！”
仇如血眼角抽搐，“你这话什么意思？”
“其实这次尾随你们前来的人并不多，除了马仲衡，也只有我们三人。”那人缓缓道：“有些事情，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马仲衡可以杀人，但是有些事情，却不能被他带出那座土地庙……齐王碌碌无能，他的血，还不配染红我的刀。”
“原来你派那两人前往，并不是去帮马仲衡，而是要杀了马仲衡灭口！”仇如血冷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方并没有说话，缓缓从腰畔抽出一把刀来，那把刀形状不同于普通的刀具，颇有些特别，天色昏黑，飞雪飘舞，但是仇如血的眼睛却还是看到了那把刀的形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角抽搐，握刀的手禁不住紧了紧，神情也是变的凝重异常，片刻之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鬼刀……你是鬼刀……！”
那人倒是有一丝诧异，眼眸闪着异色，但是语气却依然平静：“你见过我？”
仇如血摇了摇头：“三刀四枪破天弓，我一直对朝廷三大用刀高手很感兴趣……只可惜朝廷三大刀手，我一个也不曾见过……！”
“那你认识我的刀？”
“我没有见过，但是楚欢见过。”仇如血淡淡道：“楚欢告诉过我鬼刀的模样，鬼刀是太子府侍卫统领，太子派你前来，看来对齐王实在很看重。”
鬼刀田候盯着仇如血，平静道：“我是朝廷官，你是江湖客，但是我们用着同样的武器，你在江湖上，能够被称为第一刀客，我想你对刀法必然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说话之间，手臂下垂，刀锋斜而向前指地。
田候却是缓缓抬起独臂，与身体保持一条线，手中的寒刀也是寒光凛凛。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必要再多说。
田候盯着仇如血的刀，仇如血也盯着田候的刀，肃然的杀气，比之寒意的寒气更重，天地万物，这一刻竟似乎静止。
一声轻啸，刀已出，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同时前欺。
田候出刀，如同毒龙一般，犀利匹练。
单刀出窍，如凤鸣千里，千山清越。
仇如血喉咙里也发出一声低吼，刀光霍霍，两人身形交错间，刀光如影。
横行高歌！
肆无忌惮！
啸声起，长刀落，横行出，定生死。
两把刀，都不是寻常的刀，两个人，也不是寻常人，便是刀法，也不是寻常的刀法，刀若游龙，双龙交缠。
脚下飞快地变幻着步伐，积雪溅起，与飘落下来的白雪混成一片。
鬼刀田候连出数刀，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也一刀比一刀怪，号称鬼刀，未必霸气，却是鬼魅。
“呛呛呛”的刀击声连绵不绝。
风翻落雪，林荫如鬼，双方几十个回合下来，仇如血的刀势就明显被鬼刀田候压制住，一开始两人都是拼力对攻，但是田候的刀法变化多端，而且每一招变化后面，都带着犀利的杀招，仇如血当然清楚，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刀客，而是号称天下三大名刀之一的鬼刀。
对付这样的高手，但凡有一点点失误，后果便是灾难性的，他们都是用刀达到一定境界的真正高手，称之为中原刀法的宗师级人物也并不过分。
对于这样的高手来说，对方哪怕是小小的破绽，也会敏锐地抓住，从而给对方致命一击，所以仇如血知道，想要击败对手，先要保证自己不被对手抓住破绽，对方的进攻太过迅猛和犀利，自己一旦与之全力相拼，先露出破绽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他只能尽力防守，希望能够找寻到机会，虽然他知道对于高手而言，这样的机会几乎很难出现，但是面对强大的鬼刀，他别无他法。
田候当然感觉到自己的刀势已经压制住了仇如血，所以他的出刀更为迅猛，他当然也看出来，这位被称为江湖第一刀客的仇三爷确实是个刀中好手，刀光曼舞之中，虽然处于下风，但是仇如血并未露出致命的破绽。
田候喜欢这样的感觉。
无论是狂刀风寒笑，还是霸刀冯元破，那都是帝国重臣，更是曾经百战沙场的名将，自己能够与他们相提并论的，只有刀法。
能够与他们的刀法并成为天下三刀，这无疑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也无疑证明田候的刀法确实有着过人之处。
在他的鬼刀之下，败者无数，一个人一旦在某个方面达到巅峰，对手稀少，就会有一种寂寞感。
田候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达到了刀法的化境，但是他知道，能够与自己在刀法上一较高下的，已经是屈指可数。
居于高峰，很难有事情激起他心中的兴奋。
今日，仇如血显然让他生出了兴奋之感。
轻松便能解决的事情，远不如经过辛苦攻破的难题让人感到满足和兴奋，仇如血密不透风的防守，让田候的瞳孔开始显出兴奋之色，他喜欢这种感觉，他希望仇如血还能更加强势一些，他希望是在自己的猛攻之下，对方最后无可奈何露出破绽。
又是二十多招过去，仇如血看起来愈加的吃力，他的动作竟似乎也慢了下来，而且看上去已经是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噗”！
一声响，刀光闪过，仇如血胸膛顿时血光飞溅，已经被田候砍中一刀，这一刀并不致命，但是能够让鬼刀从霍霍刀光中找到这种空挡，已经显示出仇如血应对田候已经有一些力不从心。
又是一阵刀光交错，田候忽然后退两步，仇如血也是后退两步，倚着一颗大树靠着，他的胸前鲜血直流，大腿之上，竟是也挨了一刀。
田候如同苍松一般站立着，刀锋斜指地面，看着已中两刀的仇如血，轻叹道：“江湖第一刀客……虽然刀法确实还不错，但是距离我所期望的，还是有一些距离……！”摇了摇头，淡淡道：“走江湖的就是走江湖的，无论怎么练，也是难登大雅之堂！”
仇如血喘着气，看着田候，笑道：“鬼刀名列天下三刀之一，我也一直以为出刀凌厉，我这等江湖刀法，只怕撑不上十个回合，但是现在几十个回合下来，我还是好生生地活着，你说的不错，你的刀法，距离我的期望，还有有一些距离，并没有像传言中的那么厉害……！”
田候“哦”了一声，笑道：“仇三爷，你知道刀法的精髓是什么？又或者说，武器的精髓是什么？”
“鬼刀难道有什么感悟？”
“武器就是杀人用的。”田候平静道：“要杀人，就要攻击对方，只知防守，永远也不会领悟到刀法的真正要义所在。”
仇如血嘿嘿冷笑，并不说话。
“刀法的最后境界，就是人刀合一，自身也成了刀法的一部分，自己也变成了杀人的武器。”田候缓缓道：“以攻杀人，攻中带守，这才是真正刀法。”
仇如血“哦”了一声，笑道：“能够听到鬼刀的教诲，仇某倒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田候缓缓抬起手臂，看着手中刀，“其实这把刀，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杀过人了，并非它不能杀人，而是有资格死在这把刀下的人，已经越来越少，我也一直在找寻之中，幸好你也没有太让我失望，今日我给你最后的恩惠，允许你的血沾染在我这把刀上。”
“狭路相逢，明知不敌，却也要拔刀迎敌！”仇如血缓缓道：“不管生死如何，能够和鬼刀交手，我应该感到荣耀……！”
“我很欣赏你的态度。”田候微笑道：“所以临死之前，我让你知道，什么事真正的刀法！”话声刚落，田候再次如同鬼魅般上前去，长刀已出。
刀光升腾，寒光之下，幻影乍生。
田候的刀，在一瞬之间，竟然幻化成四道刀光，四刀所取的位置，竟然各不相同，鬼刀田候手中的刀，竟似乎有魔力一样，竟似乎生生从一把刀变成了四把刀。
这才是鬼刀真正的要义！
一刀幻四刀，鬼刀幻影！
这是田候刀法中真正的精髓，鬼刀一出，一刀两断，仇如血已经没有任何退路，而他面对鬼刀幻影，也几乎是必死无疑。

第一三四六章 飞鸟
齐王眼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怨恨，事已至此，齐王知道难以幸免，人一旦恐惧到极点，反倒是不知恐惧为何物。
面对马仲衡寒光闪闪的刀，齐王竟似乎冷静下来，终于道：“马仲衡，今日死在你手上，本王不怪你，你说的不错，怪就怪本王是皇子之身……！”他看向脸色苍白的凌霜，眼中显出凄楚之色，苦涩笑道：“如果我是普通人，或许才能知道凌霜是不是心中真的有我……！”
凌霜凄然道：“王爷，你……！”
“想不到王爷还是个多情种子。”马仲衡笑道：“凌霜姑娘是个好姑娘，如果你不是皇子，或许真的可以和凌霜姑娘喜结良缘……王爷，这一切只能等来世了，今生你是无法完成这个愿望了，不过念在你对我还算不错，而且凌霜姑娘在你最危难的时候，也没有离你而去，这种女子的人品值得尊敬，所以我不会怠慢凌霜姑娘，一定会好好处理她的尸首。”
齐王苦笑道：“马仲衡，我能不能求你最后一件事情？”
“什么？”
“太子想要的，是本王的脑袋，与凌霜和卢长史无关。”齐王盯着马仲衡的眼睛，“本王不牢你动手，自刎之后，你大可以将本王的脑袋拿回去交差，本王只求你放过他们，给他们一条生路……！”
卢长史勃然色变：“王爷……！”
“王爷，不能这样……！”凌霜此时正发烧，绵软无力，声音也是异常的虚弱，她想要站起来，可是强撑着手臂，却是没有气力。
马仲衡摇了摇头。
“你当真要赶尽杀绝？”齐王见马仲衡拒绝，厉声道：“马仲衡，你杀我一人还不够，当真要将我们全部杀死？”
马仲衡叹道：“王爷，我只是奉命行事，我说过，你们不死，死的就可能是我的家人。而且你应该知道，我们一直等到现在才动手，就是担心你的死会牵连到太子，卢长史和凌霜姑娘听到了不该听的，你觉得他们还能活下去吗？”抬起手臂，刀锋前指，“王爷，你若是自己不能动手，我只能代劳了。”
齐王身体晃了晃，他当然清楚，马仲衡本就是辽东勇士，是赤炼电精挑细选派到京城的精锐之一，在武京卫多年，其武功当然不弱，莫说一个自己，便是十个自己，那也绝不是马仲衡的对手。
虽然自己这边是三个人，但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一个是正发着高烧的娇弱女子，加上几次，在马仲衡眼里，就像三头养面对一头狼。
齐王握刀的手紧了紧，终是走到凌霜身边，蹲下身子，凝视着凌霜，面上却没有恐惧之色，而是一脸歉意，“凌霜，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就不该认识你，否则你也不会被我连累。一切只怪我太无能，怪我太幼稚，我以为会带给你荣华富贵，可是我那时候不明白，我所在的地方，是天下间最肮脏的陷阱，我以为会给你一座宫殿，却将你带进了陷阱……！”
凌霜双眸含泪，竟是显出一丝微笑，柔声道：“王爷，你是一个好人，即使皇宫是肮脏的陷阱，但是因为你的存在，那里还有一丝光亮……！”
齐王笑了一笑，道：“凌霜，我只希望还能有下辈子，这辈子欠你太多，下辈子只望能够将今生所欠，尽数补给你……！”起身来，整了整衣裳，便是连发髻也整理好，马仲衡叹道：“王爷还注意自己的仪表吗？”
“马仲衡，难道你不知本王是皇家血脉？”齐王淡淡道：“本王的母后，是前朝的公主，身上流着大华皇族的血液，本王的身体里，也同样流着大华皇族血液，一个大华帝国的皇族，本身就有皇族死亡的方式。”
马仲衡皱起眉头。
“回去告诉瀛祥，这一生，他教会我很多，我欠他很多，所以如果真的有来世，让他记住，我一定会找到他，将他教会我的，原原本本交还给他。”齐王挺直了身子，反剑搭在自己的肩头，卢浩生跪倒下去，高声道：“王爷，卑职受王爷厚恩，却让王爷落到这样的地步，主辱臣死，只能陪王爷一同下去……！”伸手抓过刀，反手也搭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齐王点了点头，随即看了凌霜一眼，眼中满是无奈和愧疚，手上一紧，便要自刎，猛听得“轰隆”一声响，土地庙的那扇门，就似乎遭受到了剧烈的撞击，轰隆声中，大门直直飞过去，竟是直往马仲衡身上砸过来。
这木门虽然不算很大，却也着实不小，整面砸过来，这里面本就狭窄，马仲衡根本没有闪躲的余地，他脸上显出惊骇之色，此时也只能迎上，一拳迎着那木门打出，便听得“卡啦啦啦”之声响起，拳头打在木门上，那木门硬是被马仲衡这一拳打的四分五裂。
齐王本待自刎，突发异况，顿时怔住。
马仲衡打碎木门，却还是有些木屑打到他身上，便是脸上也被木屑打中，几道小口子出现，只是皮肉之伤而已。
马仲衡皱起眉头，握刀看着门外，却见到大门处，竟是并排站着两道身影，仔细一看，看到那两人装束，马仲衡本来惊骇的表情立时消失不见，皱起眉头，道：“你们怎么来了？”
门外那两人穿着粗布棉袄，戴着皮毡帽子，并排站立，也不说话，如同两尊石雕一样，动也不动。
马仲衡见两人不说话，有些疑惑，忽然间却见到那两人就像被砍倒的大树一样，竟是同时向前栽倒，砰砰两声，两人都是面朝下扑倒在地。
马仲衡骇然大惊，便是齐王也是骤然变色，但是他已经感觉事情有了变故，移到凌霜身前，将刀锋从脖子上移开，刀锋指向了前面。
马仲衡握紧刀，眼角抽搐，外面寒风如刀，直往庙内灌进来，屋内一时间更是寒冷，马仲衡死死盯着外面，却不见外面再有动静，他小心翼翼上前去，用脚将那两具尸体踢翻过来，重新从身上再取出一只火折子，火折子亮起来，马仲衡将火折子凑近，脸上顿时变色，只见到两人的脖子处，竟是各有五个血孔，那血孔呈半弧形，深入其中，此时那血孔之中，兀自向外流淌鲜血，毫无疑问，这两人的致命伤，就是脖子上的血孔。
马仲衡看着两人脖子上的血孔，暗暗心惊，他已经瞧出来，这血孔的形状，似乎并不是什么暗器所致，血孔的排列已经大小，竟似乎是被人的五指深深插入进去。
能够五指插入脖子，瞬间便将对方致死，这功夫当真是异常的了得。
他当然也认出这两具尸体的真实身份，这两人都是太子手下的顶尖高手，跟随鬼刀田候一起，在后面一直尾随着齐王。
此番太子派出田候以及这两人，都是太子的绝对亲信，而这两人的武功，确实不凡。
太子虽然许多年没有参与朝事，但是却从来没有间断过招揽人才，他太子府的护卫队，虽然有一部分是从军队挑选的精兵，但是大部分却都是太子从江湖上招揽的奇人异事，能够被帝国的储君看中而且留下效力，这些护卫当然都是千里挑一的好手。
但是看着两人身上衣裳整齐，头上还戴着皮毡帽，竟似乎没有动手的痕迹，马仲衡知道，这只能证明，这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和敌人动手，就已经被敌人所杀。
而且这两人脸上的表情已经僵硬，虽然已经没了气息，但是两人的眼睛却是睁大，瞳孔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生气，但是那瞳孔之中，却残留着临死前那一刹那的神色，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甚至带着一种不甘。
马仲衡只觉得全身发寒。
他知道，这死去的两人，武功并不在自己之下，却在一瞬间被敌人杀死，那么敌人的恐怖，由此亦可见一斑。
又是一阵寒风吹进，夹杂着飞雪，马仲衡身体一阵寒冷，缓缓站起身，握紧刀，沉声道：“是谁？”
他虽然没有看到门外有任何人，但是一种强烈的直觉，让他知道这四周必有敌手。
并无任何声息，马仲衡猛然间回转身，冲着齐王奔过去。
他已经感觉到，对方肯定是敌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那只有可能是冲着齐王来，甚至说是有人想从这里救走齐王。
他当然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他身负的最大任务，就是斩杀齐王，其他的所有一切，都不重要，而且对方迟迟不现身，或许只有对齐王下手，才能逼对方出来。
他明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敌手，可是却偏偏想要逼出那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想法，或许静默的等待，比直面死亡更让人恐怖。
齐王眼瞅着马仲衡如恶狼一样冲过来，一咬牙，高举大刀，那是想拼死一档，马仲衡厉吼一声，手中的大刀也已经高高挥起，照着齐王砍了下去。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巨响，竟是从头顶发出来，屋顶的瓦砾四散，如同雨点般打落下来，马仲衡抬头望去，只见到屋顶已经出现一个窟窿，一个身影如同九天飞鸟一样，临空而下。

第一三四七章 断臂
身影从天而降，大出马仲衡所料，这土地庙的屋顶并不高，对方从天而降，马仲衡甚至没有闪躲的时间，他知道对方武功了得，既然现身，必然出手，他倒也算得上是经验老到，知道这时候继续攻取齐王，自己上方一片空挡，无疑是自寻死路，手臂一挥，已经刷刷刷地舞动长刀，在自己的头顶布成了一片刀网。
瓦砾纷飞，齐王转身护在凌霜上面，卢浩生也是双手抱头，瓦砾打落下来，不少就打在他们身上，好在只有瓦砾落下来，到不至于有性命之危。
齐王一时间只能低着头护住凌霜，卢浩生也只能抱头防止瓦砾砸在自己头上，虽然也感觉到屋顶有身影落下来，却因为瓦砾，不能抬头去看，听得刷刷刷的刀声，知道那是马仲衡在舞刀，很快，又听到“砰砰”的声音，随即竟又是听到一声惨嚎，那惨嚎之声，竟似乎是马仲衡所发。
一阵嘈杂之声过后，庙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齐王这才动了动身体，将背上的瓦砾抖落下去，小心翼翼扭过头去，只见到一人身着黑色宽袍，背对自己，而马仲衡却已经斜躺在墙根之下，软瘫瘫的似乎已经不能动弹，他那把刀已经脱手甩开在一旁。
齐王眼中显出吃惊之色，他知道马仲衡的武功虽然算不的顶尖高手，但是却也不至于被人如此轻易击倒，这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马仲衡即被对方击倒在地，由此可见这人的功夫实在了得。
齐王知道，出手的，自然就是背对自己身着宽袍的家伙。
马仲衡喘着粗气，手捂着胸口，脸上看起来十分的痛苦，似乎想要挣扎站起来，但是动了两下，整个身体却如同散了架子一样，此时火折子已经熄灭，庙内又是一片昏暗，马仲衡盯着那身影，寒风吹进，那人宽袍飘动，一时间却也看不清晰那人的脸孔，却瞧见那人长须飘飘，虽然只能隐隐看出身形轮廓，却感觉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气息。
“阁下……阁下是何人？”
齐王不知发生了何事，其实马仲衡又何尝知道多少，他方才挥舞长刀护着上方，只想着借以刀势逼开对方，可是突然之间，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就像被一根巨大的铁锤重重击打过来，身体便是不由自己飞了出来，撞倒在墙上，落下之后，隐隐感觉自己胸口的肋骨似乎已经断裂，而且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只怕是断裂的骨刺已经插伤了自己的内脏。
对方一击，如同雷霆一般，马仲衡心里很清楚，自己虽然只遭受这一击，但是内骨断裂，内脏被刺伤，已经是活不长了。
胸口的刺疼，让人难以忍受，马仲衡强自撑着，他实在不明白，今夜为何会有如此变故，一路之上，仇如血极尽迷惑之能事，连续布下迷阵，只想甩开后面的追兵，如果不是自己留下暗号，田候等人也未必能够找到线索一路跟上来。
这次数百里的追赶，齐王这边固然走的异常隐秘，田候等人追赶的也十分小心，可说都是悄无声息，如此时刻，却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来，竟似乎对齐王的行踪十分清楚，这又怎能让马仲衡不惊讶。
马仲衡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他现在其实也不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纰漏，将死在即，马仲衡只想知道自己是死在何人之手。
那人叹了口气，道：“见到尸首之后，你本该立刻离开，如果是那样，或许还能活得长一些……！”
马仲衡眼角抽动，喘着粗气。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先前那两具尸首，是对方给自己的一个警示，如果自己见到尸体之后，立刻逃离，对方并不会出手。
火光一亮，那人竟然也燃起一支火折子，火光之中，马仲衡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对方的脸微长，颧骨微高，鼻梁也颇为挺拔，长须飘飘，看上去倒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感觉，灯火之下，马仲衡竟是豁然发现，此人竟然是身着道袍。
方才昏暗之中，只感觉他宽袍飘飘，此时才知道那是一件道袍。
“你……你是道士？”马仲衡气息开始弱了下来，身体猛地一震，“天门道……难道……难道你是天门道的人？”
那道士摇了摇头，“道非道，本不是道，又何来道？”
他这话说的颇有些玄妙，让人感觉稀里糊涂，齐王在旁却是紧张起来，他当然也已经瞧见这人身着道袍，听马仲衡提到“天门道”三字，齐王心下一紧，暗想难道真的是天门道的人突然出现，如果是这样，自己当真是刚脱狼爪，又入虎口，天门道本就是朝廷最大的敌人，官兵和天门道徒，势弱水火，互相并不留情，自己是秦国的皇子，如果对方果真是天门道的人，他突然出现，目的当然不是为了救下自己，只怕是另有目的。
“是你……！”马仲衡忽然惊叫一声，“你……你怎么在这里，这……怎么可能……！”他一脸惊讶之色，竟似乎突然认识道人。
道人淡淡道：“你好像知道我？”
“算卦的……！”马仲衡强撑着微微坐起一些，“你是那个算卦的……我见过你……！”
道人叹道：“道士当然算卦，你今天的卦象很不好。”
马仲衡眼眸中兀自带着震惊之色，“想不到……原来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你到底是谁？”
齐王越听越糊涂。
马仲衡突然说见过道士，齐王还以为马仲衡当真认识道人，可是这最后两句，却又分明不认识道人，齐王皱起眉头，一脸疑惑。
“贫道出家之人，云游四海，路见不平，有时候就喜欢出手管些闲事。”道人叹道：“你都要死了，知道又如何？”
马仲衡口中又是一大口鲜血溢出来，瞳孔渐渐涣散，身材越来越少，“你……你不是齐王的人……也不是太子的人……你……！”他挺直身子，“你是……你是……！”身体猛然一沉，脑袋耷拉下去，便再也没有了气息。
见到马仲衡已经死去，齐王并没有轻松之感，相比起马仲衡，这名道人更是恐怖，齐王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如果是敌人，那比马仲衡要恐怖得多。
……
……
一刀幻四刀，鬼刀幻影，这是田候的必杀之招。
仇如血已经避无可避，他手中还有刀，但是田候四刀，分取仇如血身体四大要害，仇如血无论去救哪一处，其他三处必然是露出破绽。
田候眼眸子已经是精光大盛。
只是在这一刻，田候却陡然看见，本来已经是陷入绝境的仇如血，那眼睛里竟然也显出精光，那光芒四射，带着异样的神采。
那种神采，绝不是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
此时仇如血的眼中，应该显露处来的是绝望、无助、恐惧，绝不是现在这种带着兴奋的神采。
这种情况下，仇如血竟然还是出刀。
这一刀很奇怪，刀的基本用法，砍、撩、削、劈，但是仇如血这一次出刀，却是刺，就像用剑一样，斜斜地刺出了一刀。
这一刀刺出的速度并不见得如何迅猛，甚至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就像是随手刺出一刀，在田候所经的无数玄奥刀法之中，竟然想不出其中任何一招刀法中有这样一招。
田候自幼苦学刀法，不但拜了无数的刀法名师学刀，而且自己能够感悟百刀之长，避百刀之短，从中悟出自己对刀法的真谛来。
没有千百刀法的洗礼，也不能造就出今日的鬼刀田候，更不可能让他与狂刀霸刀齐名。
田候知道，自己在刀法中，却是有着极佳的天赋，所见刀法，也几乎是过目不忘，任何一门刀法在他面前亮出来，他可以在瞬间就能判断出对方接下来的招式是什么，而且能够第一时间判断出对方的刀法优点与破绽。
但是仇如血现在使出来的这一招，看上去实在是平平无奇，乍一看去，就像一个初练刀者连基本的刀法套路都没能掌握，错将大刀当成了长剑。
出刀的气力并不显得如何大，刀剑歪斜，似乎是随意往田候胸口一指。
田候的一刀幻四刀，霹雳无双，就宛如是大海上狂风怒号，骇浪如山，带着威猛的气势，如同滔天巨浪向仇如血扑过来，而仇如血这似乎是临死前无奈的一招，就如同惊天巨浪之中的一夜扁舟，似乎瞬间就要被滔天巨浪吞没，但是却又偏偏显得淡定无比。
“噗！”
血雾弥漫，一条手臂飞起，断臂竟然还握着刀，“啪”的一声，随即落在雪地之上，那断臂虽然已经脱离身体，但是握刀的五指，却还是动弹着。
断臂鲜血淋漓，殷红的鲜血泊泊直流，流淌在洁白如云的雪地上，只是片刻间，就将边上的白雪染红。
田候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右臂低垂，左臂却已经齐肩被斩断，肩头伤口也是在汩汩流血，只是田候脸上并没有痛苦之色，神情甚至有些呆滞，双眸无神，缓缓扭头，望着不远处落在地上的断臂，他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就似乎自己正在做着一场噩梦。

第一三四八章 手足埋尘土
飞雪如絮，飘落在田候头上，听到咔嚓咔嚓的脚步声，田候这才回过神来，朝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到仇如血摇晃着身子，正缓步走过来。
仇如血胸口还在流血，腿上的那一刀，也让他腿上鲜血淋漓，但是他的眼睛，却是闪烁着神采，看到仇如血眼中的神采，田候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大耻辱。
“这就是一刀幻四刀？”仇如血并没有太过靠近，距离田候几步远，停下来，看着田候断臂汩汩流血，叹道：“鬼刀之名，倒也算得上是名不虚传，今日也算是见识了鬼刀的要义！”
“为什么……！”田候如同梦呓般，此时竟然感受不到断臂带来的巨大痛楚，“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你用的是什么招？”
“你是问我破解你一刀幻四刀绝技的招式？”仇如血淡淡一笑，摇头道：“其实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一招，本来想叫破鬼式，但是……此前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破鬼之言，言过太早，不过现在应该可以名正言顺地称那一招为破鬼式了……！”
田候身体颤抖，“破鬼式……破鬼式……！”瞬间，嘶声道：“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招？这是谁传授给你的？”
“没人传授。”仇如血摇头道：“我自己花了三个月的时间，自己想出来的……！”
“花了三个月？”田候浑身发抖，“你自己花了三个月想出来？这……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当然无法相信。
鬼刀幻影，他十岁就开始练刀，至今已经三十余年，这一绝招，他耗费了二十多年，才悟出奥义，也才练成鬼刀幻影。
可是仇如血却轻巧地说自己只是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便想出所谓的破鬼式，而这名不见经传的一招刀法，竟然轻而易举地破解了自己苦练二十多年的鬼刀幻影，更是斩断了自己的手臂，这让田候无法置信，他当然不相信这是仇如血自己所想出来的招式，更是不愿意相信这仅是花了三个月时间就能创造出的刀法。
仇如血使刀，本来用的是右手，但是他的右手被鲁天佑当初突然袭击而斩断，自那以后，便苦练起左手刀。
对于练刀之人来说，几乎都是以右手刀为主，左手使刀的很少见，而且即使有使左手刀的，往往也比不上自己的右手施展的顺畅。
仇如血从前也是以右手为主，也练过左手刀，右臂断折之后，无奈之下，只能左手用刀。
田候却并不相同，田候左右手都能使使刀，而且威力都不小，平常田候并不轻易用左手使刀，只因为左手是他的真正杀招，他刀法的精要，几乎都是用左手施展出来，作为他的绝招，鬼刀幻影亦是他的左手才能施展出来。
但是现在他的左手被砍断，也就等若将他几十年来苦练的刀法精要尽数废去，这对他的打击，实在是不小。
仇如血凝视着田候，淡淡道：“我并没有必要欺骗一个将死之人，这一招，确实是我花费三个月钻研出来，当然，如果不是早知道你鬼刀有此一招，我只怕也没有想过钻研这破鬼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莫非忘记，这一招，你曾经对一个人用过。”仇如血淡淡道：“那人对你这一招记忆犹新，和我说起之时，从那一刻，我就专门研究了破解这一招的法门……我之前并没有觉得这一招真的有朝一日会用上，只是你该了解，一个真正刀客，对破解高手的刀法，一向都是很有兴趣，所以……我才耗费时间专门研究你这一招的破绽……！”
田候的瞳孔收缩。
他陡然间想起来，至今为止，在他鬼刀幻影绝技之下，能够活下来的，在仇如血之前，仅有一人。
楚欢！
不错，他曾经与楚欢动手，心存杀念，就施展过这一招，却硬生生被楚欢破解。
“楚督破解你的刀法，是他的勇气和判断力，并非真正地以刀制刀。”仇如血缓缓道：“而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以刀克刀，你该感谢楚督，因为他将你这一招记得一清二楚，所以我才能在他的演示之下，找到其中的破绽，不得不承认，你这一招确实很厉害，我日思夜想，一开始甚至觉得你这一招完美无缺，是刀法中无可匹敌的绝世刀法。不过楚督提醒我，他既然能破你的刀法，那么你的刀法就存在破绽，所以我才受到启发，也终于被我找到了刀法中的破绽……！”
田候瞳孔收缩，此时他终于明白，说到底，自己还是被楚欢坑了。
楚欢是唯一在自己绝招之下活下去的人，而他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竟是将自己的刀法记清楚，偏偏他身边还有一个爱刀如命的仇如血，恰恰这个仇如血又喜欢以刀克刀。
田候牙关紧咬，随即却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你的刀确实胜过了我，但是……今夜还是你败了。”田候冷笑道：“齐王已经死了，你终究还是没能救下他……！”
仇如血眼角抽搐，神情凝重起来，起身来，便在此时，却听得一阵踩踏积雪的声音响起，随即看到几个身影正迅速往自己这边过来，仇如血吃了一惊，以为是田候那两名手下去而复返。
他虽然破解了田候的绝招，可是先前与田候一番苦战，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消耗巨大，而且他身中两刀，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失血太多，此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那两人去而复返，仇如血寻思自己万不能敌。
忽听到那边传来喊声：“仇大侠，仇大侠，你可在这边？”听声音，却是卢浩生的声音，仇如血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急声大叫道：“是卢长史吗？我在这里，王爷……王爷怎样？”
人影快步过来，齐王的声音已经传过来：“仇大侠，本王在这里，不必担心。”
仇如血听到齐王声音，大喜过望，田候却是豁然变色，面如死灰，嘴唇发抖，失声道：“这……这不可能……！”
“吉人自有天相。”仇如血长舒一口气，“田候，看来最后输的，还是你！”
齐王却是抱着凌霜过来，凌霜身上盖着衣裳，正是齐王的棉袄，齐王只穿了里面衣裳，长史卢浩生跟在旁边，瞧见仇如血站在大树边上，齐王长出一口气，“仇大侠，你没事可真是太好了……！”豁然瞥见了跪在地上的田候，脸上立时显出怒容，厉声道：“田候，原来是你！”
田候看着齐王活蹦乱跳过来，心如死灰，他自己败在仇如血之手，左臂被斩断，已经是悲怒交加，此时再看齐王等人竟然无一被杀，更是万念俱灰。
冷冷地看了齐王一眼，田候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王爷，他的手臂已经被斩断。”仇如血靠近齐王身边，“现在已经是生不如死了。”
“他……他手臂断了？”齐王一怔，四下看了看，终于看到了雪地上的那条断臂，又瞧见田候左臂齐肩被斩断，神情变化，随即哈哈笑起来，大声道：“想不到，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田候，你是太子手底下最疯的一条狗，想不到也有今日，真是老天有眼……！”
田候脸庞抽搐，并不言语。
“王爷，凌霜姑娘这是……！”瞧见齐王抱着凌霜，仇如血又皱起眉头来，生恐凌霜遇到不测，他从西关离开之时，楚欢再三交代，不但要保证齐王的安全，亦要保证凌霜的安全，若是凌霜遭遇不测，倒是不好向楚欢交代。
“没事，凌霜只是发烧。”齐王立刻道：“仇大侠，咱们要找一个大夫，赶紧给凌霜瞧病……！”
仇如血道：“王爷不用急，我行走江湖习惯了在身上带些药物，若是受寒发烧，我这里倒是带了药，应该可以暂时让凌霜姑娘的病情稳定……！”转视田候，问道：“王爷，这田候该如何处置？王爷一声令下，现在就可以一刀斩杀了他。”
“好，一刀杀了他……！”齐王眼中显出愤恨之色，话一出口，立刻摇头道：“不，不急着杀他……少了一条手臂，等同如废人，太子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田候就算回去，只怕也会落个丧家之犬的下场，不过本王却还要他带话回去……！”
他抱着凌霜，走向田候，仇如血倒没有放松戒备，跟在齐王身边，齐王盯着田候，冷声道：“田候，今天本王放你这条走狗一条生路，你回去之后，向太子带一句话……本王以前，一直当他是兄弟，心里也一直存着手足之情，但是他卑鄙狠毒，竟是煞费心机，想要置本王于死地，本王与他恩断义绝，从今以后，再无兄弟之情，你回去告诉他，本王一定会去找他，再见之日，便是生死之时！”
田候眼角抽动，却依然没有说话。
齐王冷哼一声，“我们走！”转身便走，仇如血和卢浩生跟在后面，走出一小段路，仇如血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田候依旧跪在雪地上，弓着身子，好像一条狗。

第一三四九章 天下刁民
齐王率先走出林子，四下里瞧了瞧，皱起眉头：“道长去了哪里？”
卢浩生也是显出好奇之色，四下里观望，仇如血疑惑道：“王爷说的是什么道士？”
“仇大侠，马仲衡是太子的人，是内奸。”卢浩生解释道：“他故意留在外面，等仇大侠出来寻他之时，折而返回了土地庙，欲图加害王爷，幸好有一位道士出手相救，王爷这才转危为安。”
“哦？”仇如血忙问道：“是何样的道士？如今人在何处？”
“方才他带着我们来到这里，我们进林子的时候，以为他跟在后面，却不见他踪影。”齐王皱眉道：“他现在没了踪迹。”
仇如血笑道：“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想必是路遇高人，见到王爷危难，所以才出手相救，这类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既然离开，想要找到，并不容易。”
齐王道：“不过马仲衡好像认识他！”
仇如血一怔，“王爷是说马仲衡知道那道士的身份？”
“奇就奇在这里。”卢浩生叹道：“马仲衡显然是见过那道士，但是……马仲衡似乎也不知道那道士的真实身份，这事情委实古怪。”
“道士？”仇如血皱起眉头，“马仲衡认识的道人？王爷，这……这会不会是圣上派来的人？”
齐王一怔，“你是说，那道士是父皇派来暗中保护本王的人？”眼角微跳，随即摇头道：“应该不是，哦，对了，他在过来的途中，好像……好像说到楚欢。”
“哦？”
“他好像说楚欢谋划不周，低估了太子。”齐王若有所思道：“他还说等到他朝见到楚欢，要好好嘲笑楚欢一番……！”
“如此说来，那道士竟是和楚督认识？”仇如血皱眉道：“听他语气，倒似乎与楚督有些交情，只是……我离开朔泉的时候，楚督并没有告诉我有道士会接应我们？难道……难道这是楚督以防万一，后来派过来接应之人？只是我们行走偏僻，便是楚督，现如今也不知道我们身在何处，那道士又如何能够知道我们的行踪？如果他果真是楚督所派，那就是自己人，为何还要藏头露尾？”想了一下，微微摇头道：“只怕那人并非楚督所派。”
“仇大侠，先不管这些，咱们赶紧找个地方，先给凌霜瞧病要紧。”齐王急道：“可莫耽搁了凌霜的病情。”
仇如血点头道：“王爷，我这里有药，先服下两颗，然后咱们找寻大夫。”
……
……
腊月癸巳日，诸事不犯，黄道吉日。
人们都知道，对河西道来说，这是十分特殊的一天，帝国的皇帝，将会亲赴天宫，为主殿天道殿主持开殿仪式。
按照阴阳师的说法，天道殿是建在灵气充盈风水极佳的吉土之上，天道殿本身，就是皇帝陛下的道场，只有充盈着王者之气的皇帝陛下，才能率先踏入天道殿，打开天道殿的玄气。
老百姓不懂得什么灵气风水，但是皇帝陛下如今身在河西，要举行大殿，对地处北部的河西道来说，如此盛事，难得一见，所以许多人在天亮的时候，就开始守候在武平府城到天宫的道路之上，这条道路宽敞无比，在修建天宫的同时，这一条道路也在修建，全长不到三十里地，从武平府城门直通天宫广场。
皇帝乘坐在庞大且华丽的龙辇，顺着这条平整的道路，沿途接受着道路两边百姓的朝拜，护卫人头簇动，百官云集后方，皇帝身着龙袍，站在龙辇前方，居高而立，啸傲天下。
龙辇前方有护卫开道，仪仗队紧随其后，龙辇后方是官员跟随，在龙辇两边，亦有两条长长的队伍，几乎都是道士的打扮，清一色青色道袍，浮尘飘动，一派仙气氤氲。
百姓们从未见过如此壮观气派的场面。
看着两边拜伏在地上的百姓，皇帝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咻！”
人群之中，一支利箭破空而出，速度快极，直取站在龙辇前方的皇帝陛下，皇帝虽然身着龙袍，君临天下，但是他看上去已经很苍老，那支箭太快，眼见得直往皇帝苍老的身躯射过去。
“咻！”
又是一声响，一支利箭后发先至，正中射向皇帝那支利箭的中间，生生将那支偷袭皇帝的利箭射开，“噗”的一声，后发先至的利箭将那支偷袭的利箭生生盯在了龙辇的一根木柱子上，也几乎与此同时，十多名护卫已经如狼似虎扑向行刺皇帝之人。
轩辕绍背起长弓，迅速往皇帝走过来，而此刻距离龙辇不远的河西道总督冯元破更是面色苍白，飞奔而来，两人几乎同时到达龙辇边上，只是冯元破下跪的速度更快，跪倒在地：“圣上，圣上，臣下该死……！”他叩头如蒜，惶恐不安。
道路两边的百姓，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护卫迅速靠近龙辇边上围起来，顿时都窃窃私语，没过多久，看到数名人高马大的铁甲武士推搡着一名年轻人到了龙辇边上，百姓们更是窃窃私语，他们很多人刚才都是拜伏在地，低着头，许多人都并不曾看到那支射向皇帝的箭矢。
看到刺客被推搡过来，冯元破豁然站起，他今日是配皇帝进天宫进行入殿仪式，百官都不可佩带武器，转手从一名护卫腰间抽出一把刀，刀锋前指，指向那年轻的刺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行刺圣上？你是何人所派？”
那年轻刺客不过二十三四岁模样，仰着头，冷声高叫道：“昏君无道，祸国殃民，人人得而诛之，何需要人所派？”
“你……你说什么？”冯元破双目喷火。
“昏君，狗官，你们为了一己私利，兴建天宫，却不顾百姓死活，那是什么天宫，那是血宫，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是血肉筑就。”年轻人大声吼道：“冯元破，你这走狗，和你的主子都不得好死……！”
冯元破怒不可遏，上前去，一刀斩下将那人劈成了两半。
“胡伦何在？”冯元破高喝一声。
一名身着甲胄的武将飞奔上前，跪倒在地，面色惨白，“大人，末将在……！”
“本督令你负责沿途安全，为何会有刺客混在其中？”冯元破脸色铁青，“你说，你该当何罪？”
甲胄武将伸手到腰间，“呛”地一声拔出刀，二话不说，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一抹，血溅当地。
冯元破眼角抽搐，抬手道：“来人，拖下去。”立时便有兵士上前来将自刎武士的尸首拖了下去。
冯元破抬头看着龙辇上的皇帝，愧疚道：“圣上，臣下失察，让圣上受惊，罪该万死。”当下也将大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便要自刎。
“精忠候，你上来！”皇帝招了招手。
冯元破一怔，终究还是放下刀，小心翼翼上了龙辇，这龙辇并非谁都能上去，更不能配带武器上龙辇。
走到皇帝身前，冯元破跪伏在地，皇帝凝视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冯元破，微一沉吟，终于问道：“这几年来，你受委屈了吧？”
冯元破一怔，抬起头，不知说什么。
“精忠候，朕还没有糊涂。”皇帝缓缓道：“你以一道之力，为朕修建天宫，没有向朝廷要一份银子，朕很早就知道，你一定会很吃力。你精忠候不是神仙，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修建天宫，要耗费巨大的人力和财力，这些东西，只能从河西道本地取来，老百姓当然会心存怨念，你为朕修建仙宫，还要为朕担当恶名，真是难为你了。”
冯元破泪水从眼眶中滑落，颤声道：“圣上，恕臣直言，没有圣上的恩惠，冯家如今还只是屠猪宰狗之辈，何来今日之荣耀？家父临死之前，再三叮嘱，普天之下，冯家只对圣上效忠，心里只能存着圣上。圣上乃是神仙降世，修道归真，天下人不理解，可是臣知道，只有圣上万岁千秋，我大秦帝国才能千秋万岁……臣修建天宫，只想为圣上修道归真献上一份薄礼，莫说被人唾骂，就算是被人千刀万剐，臣也不会有丝毫的后悔。”
皇帝轻轻拍了拍冯元破的肩头，含笑道：“你不必自责，朕来到河西，沿途所见，百姓安乐，这都是你的功劳……！”凑近冯元破耳边，轻声道：“天下的百姓，都是刁民，永远不能体会朕的心思，让他们吃饱喝足，他们还不能念及朕的恩惠，吃饱了，喝足了，心也就大了……！”
冯元破额头触地，“臣铭记圣上的教诲。”
“此时暂且到此为止，今日仪式最为重要，不可耽搁。”皇帝站直身子，挥了挥手，前方礼乐响起，队伍继续向天宫前行。
按照入殿仪式的章程，皇帝抵达天宫之后，先要宣读祷书，然后焚书祭天，率领官员行三大礼，最后才由皇帝亲自打开天道殿的大门，入殿镇宫。
今日随驾而来的，不但有诸多大秦的官员，而且还有十多名夷蛮的酋长，这些夷蛮酋长装束各异，五花八门，主要是以皮草为料，似乎也从未见识过如此盛大的排场，在人群之中，左顾右盼，目不暇接，等到了天宫广场，只见到空旷的广场都是用大理石铺就，光滑如镜，广场之上，竖着汉白玉华表，壮观华美，上面雕刻着流云祥兽，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精心修建的花圃，这花圃不同于府邸中的花圃，其中挖有水池，池中有锦鲤游动，池水清澈，水波荡漾，整个天道殿四周，从地下冒出氤氲之气，进入广场，环顾四周，宛若置身于仙境之中。

第一三五零章 龙骨
天道殿前，已经修建了一座玉台，这玉台造型已是十分的别致，按照八卦造型建造，玉台之上，一系灰色道袍的玄真道宗领着一众道士正等候着皇帝。
入殿仪式，亦是祭祀之典，如今帝国的祭祀仪式，都是少不了玄真道宗的身影，此番入殿仪式，事先当然也会由玄真道宗率领众道前来布置。
龙辇在群臣簇拥之下，缓缓驶进了广场，两边等候的道士们纷纷行礼，到得玉台之前，龙辇这才停下，早有人上前打开栏杆，放下了梯子，在礼乐声中，皇后和雪花娘娘先后从龙辇出来，两人都是衣着华美，富丽堂皇，一左一右跟在皇帝身侧，走下了龙辇。
皇帝此番北巡，后宫嫔妃，也只带了皇后和雪花娘娘，论起娇艳妖娆，皇后比之雪花娘娘稍有逊色，但是论起高贵典雅，秀丽端庄，雪花娘娘比之皇后却是相去甚远。
在道士的引领下，皇帝携着皇后和雪花娘娘登上了玉台，龙辇也从广场暂时离开，群臣上前去，都在玉台之下跪着，黑压压一大片，鼓声隆隆，笙箫瑟瑟，天道殿前，一时间热闹非凡。
仪式也并不是十分复杂，皇帝接过玄真道宗呈上的祷文，诵读了一遍，随即递给玄真道宗，玄真道宗则是拿到玉盘之中，烈火烧成灰烬，等若是向天祷告，一切完成，从玉台后方，便有一条地毯铺就的道路，只通到天道殿正门。
天道殿四周氤氲飘动，整个殿宇似乎也笼罩在一片仙气之中，这天道殿若是论起规模，未必比得上京城宫殿，但是论及精美，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帝在玉台之上，遥望四方，四面八方都是有宫殿围衬，仙宫是由三十六座宫殿组成，天道殿只是其中的主殿，到目下为止，除了天道殿以及附近最靠近的几座宫殿修建完工，大部分的宫殿还在修建之中，并没有完全竣工，只是四面八方其他的宫殿，也都是氤氲飘动，笼罩在雾气之中，身处广场，还真让人有一种置身仙境的错觉。
从玉台走下，玄真道宗陪在身侧，两位后妃也是跟随在侧，精忠候冯元破已经快步上前来，手中端着玉盘，里面则是放着一把黄金打造的钥匙，恭敬道：“圣上，这是大殿的钥匙，龙爪开锁，国泰民安。”
皇帝淡淡一笑，在玄真道宗等人的牵引下，走向大殿，冯元破手托玉盘，跟在一旁，众人走到大殿之前，只见到那大殿之门巍然耸立，上面雕刻着仙鹤神龟，都是吉庆祥瑞，皇帝扫视一眼，微笑颔首，冯元破立时在旁笑道：“圣上，这都是臣请来的国匠，技艺非凡，还望圣上喜欢。”
皇帝抚须笑道：“精忠候，可难为你了！”
冯元破上前跪下，双手呈起玉盘：“圣上，请开大门，神仙入殿！”
皇帝哈哈一笑，伸手取过金钥匙，套进缩孔，轻易打开，边上立时有两名武士上前推开大门，却无人敢第一个踏足进门。
大门半畅，一阵清香从里面传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氤氲仙气，随即看清楚，只见那大殿宽阔无比，在大殿正中间，竟然有着一座宽敞的水池，水池里面尽是青葱之色，如今正值寒冬，难觅绿意，可是眼前却是一片绿意盎然，那水池之中，假山流水，巧夺天工，其间竟有白色仙鹤在水池中间翩翩起舞，池中一片绿意，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些什么奇花异草。
皇帝双眉展开，皇后和雪花娘娘瞧见，也是显出惊讶之色。
“这就是你为朕准备的仙宫？”皇帝笑道：“精忠候，想不到你竟然有这般心思，难得难得……！”
“圣上，池中有南方寻找到的九天仙鹤，亦有东边找寻到的千年神龟。”冯元破弓着身子，含笑道：“至若池中的奇花异草，亦是难得一见，都是臣派人精心找寻，若是换做别处，只怕难以存活，但是这天道殿之下，乃是一方灵土，万物运生，万年不灭，所以才能永世长青！”
“好……！”皇帝抚须笑道：“好地方，好地方……！”抬眼望见水池后方不远，又是一座玉台，比之外面的要小一些，但是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光芒，知道那应该就是准备用来参禅打坐的道台。
“圣上，臣请圣上入殿！”冯元破将手中玉盘递给身边武士，整了整衣裳，跪倒在地，“神仙入殿，万物长青，我大秦永世不衰！”
皇帝双手抬起，在众人注目下，终是抬步跨进了大殿之内，众人都不敢跟随进入，只能跪拜在大门外等候。
皇帝独自进入大殿之内，绕着那池子转了一圈，随即登上了玉台，盘膝而坐，终是抬手道：“皇后，道宗，精忠候，你们都进来吧！”
众人这才鱼贯而入，进到大殿之内，外面气温很低，但是在这大殿之内，也瞧不见火炉，却偏偏感觉温暖如春，没有一丝寒意。
“精忠候，不见火炉，为何此地如此温暖？”皇帝明显也察觉到这一点，含笑询问道。
精忠候左右看了看，上前几步，恭敬道：“不知圣上可还记得，前番登上天阁，俯瞰仙宫，臣曾经向圣上进言，这天道殿当初选址，并非轻易选中，而是大藏玄机，在这天道殿之下，藏有一个玄妙的秘密……！”
皇帝点头道：“朕记得，这些日子，朕一直想着此事，精忠候，你当时告诉朕这下面的玄妙，可是真的？若是没有，那可是欺君之罪。”
“臣不敢！”精忠候跪倒下去，“臣所言，千真万确，今日就请圣上亲自一观。”
边上几人都是一脸疑惑，皇帝似乎知道这天道殿之下有玄妙之事，看上去很有些期待，却不知冯元破所说的事情，到底是何事。
皇帝长身而起，从玉台下来，走到精忠候身边，“精忠候，你先起来，带朕去看……！”
冯元破急忙称是，起身来，瞧了边上其他人一眼，却有些犹豫，皇帝问道：“怎么？有何不妥？”
“圣上，那是至阳之物，所以……！”犹豫了一下，冯元破终究还是道：“圣上，臣只怕皇后和娘娘下去之后，会伤及她们的玉体……！”
皇帝笑道：“这简单。”回头道：“皇后，你们都在这里等候，玄真道宗，轩辕绍，你二人随朕和精忠候下去一观。”
轩辕绍是皇帝的贴身侍卫，几乎寸步不离，今日自然也是一直随时在侧。
“圣上，玄真道宗也是修仙之体，自然是去得，可是……！”冯元破看了轩辕绍一眼，有些为难道：“但是轩辕将军乃是金刚之身，杀气在身，所以……！”
“原来如此，朕倒是忘记了，轩辕是将军，杀气太重……！”皇帝微一沉吟，“也罢，轩辕，你就留在这里，朕和玄真道宗一同下去。”
轩辕绍皱起眉头，跪倒在地，沉声道：“圣上，臣可以卸去甲胄兵器，圣上万金之躯，臣必当随时护卫在旁……！”
“这是精忠候为朕建造的道场，十分的安全，不必太过担心。”皇帝含笑道：“朕有玄真道宗和精忠候侍驾，再说朕也没有老，你不用太过担心……！”顿了顿，吩咐道：“保护好皇后！”再不多言，向冯元破道：“带路！”
冯元破这才在前面带路，玄真道宗陪着皇帝跟在后面，皇后禁不住叫了一声，“圣上……！”
皇后回过头，不等皇后说话，已经笑道：“不用大惊小怪，你们都不用担心，这是朕的道场，上天庇佑！”
雪花娘娘也已经娇声道：“圣上，臣妾不怕，臣妾要陪你一起下去，臣妾也想看看这天道殿下面，到底有什么玄妙之物。”
“不要胡闹。”皇帝沉声道，不再多言，几人很快就转到了侧殿之中，皇帝四下观看，每一处都是设计的十分华美，玄真道宗跟在旁边，问道：“圣上，这天道殿下面，竟果真有玄妙之物？”
“精忠候，你告诉道宗。”皇帝道。
冯元破走在前面，弓着身子，毕恭毕敬，回头小心翼翼道：“道宗，这天道殿下面，有一尊龙骨……！”
“龙骨？”玄真道宗皱起眉头，“你说的是什么龙骨？”
“道宗，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冯元破感叹道：“当初选址，就说此处灵气充盈，后来挖掘，下面竟是挖出一尊龙骨来，我封锁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但是龙骨出现，必然是大吉大利，龙骨在此，自然是上天显灵！”
皇帝笑道：“朕也有些惊讶，精忠候，走快一些，朕想看看那龙骨究竟是什么样子！”
冯元破加快步子，走到侧殿一道大门之前，那是用精钢所制，一看就是坚固不摧，冯元破上前按动机关，打开了精钢之门，里面并不昏暗，是一条往下延伸的阶梯，阶梯都是汉白玉所致，可容纳三人并列而行，在两边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在墙壁上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明珠散发着光芒，阶梯是清晰可见。
“圣上，臣在前面走，圣上和道宗跟着臣的脚步，龙骨显现，非比寻常，臣害怕有人潜到下面，所以里面布置了机关，以防有人偷偷潜入。”冯元破肃然道：“若是不知机关，轻易闯入触动机关，必然是粉身碎骨。”

第一三五一章 真龙天子
玄真道宗在旁赞叹道：“精忠候为了真君道场，煞费苦心。贫道修道多年，从前也听人说起，曾经有天龙显形于天，那一年，正是真君起兵，预示着真龙降世。不过贫道道行不够，还不曾亲眼目睹龙形，今日倒是要一开眼界了。”
“龙骨在此，确实玄妙，也怪不得当初选址的时候，那些阴阳师都说此处灵气充盈。”冯元破恭恭敬敬，自始至终，身子都是微微弓着，“圣上，据臣所知，这天下间，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那十大洞天，都是真菩萨的道场，按时今日我们所处之地，按照他们的说法，不输于十大洞天，乃是得天独厚供奉大神仙的绝世道场。”
玄真道宗抚须道：“入殿之时，确实感觉神台清明，没有丝毫世间的浑浊之气……贫道当初云游天下，倒也去过洞天福地，见识过灵光妙境，这天道殿，确实非同小可……圣上，此处令人神台清明，只怕真与那地下龙骨有关，若果真如此，普天之下，倒还真没有一处比这天道殿更适合修道。”
皇帝笑道：“若果真如此，有龙骨奠基，精忠候功劳巨大，为朕找到了如此修道妙场，朕必当重重有赏。”
冯元破急忙谢恩，率先进了精钢之门，他每一步走的都很小心，皇帝居中，玄真道宗跟在皇帝后面，三人顺着阶梯，鱼贯而下。
皇帝顺着冯元破的脚步跟随，而玄真道宗又跟着皇帝的脚步，墙壁两边都是十分的光滑，夜明珠的光芒散发开来，又从光滑的墙壁映射出去，所以道路显得颇为明亮。
“圣上，往下的阶梯，总共是一百零八阶梯。”冯元破轻声道：“合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数，这龙骨灵气太盛，臣与阴阳师有过商量，只有以天罡地煞之数，才能镇住龙骨灵气，不令灵气从这里飘溢离开。”
“精忠候也懂得镇气之术？”玄真道宗倒有几分诧异。
“道宗说笑了。”冯元破呵呵笑道：“我是一介粗人，除了杀猪宰羊，只会为圣上杀人除敌，这镇气之术，一窍不通，是找寻了阴阳师，从他们口中才知道这种法子，这是圣上的道场，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更不能让这里的灵气外泄，所以这才修了一百零八阶梯，用来镇龙骨灵气。”
三人顺着阶梯一路往下，阶梯并非一条线直接往下通，而是绕着圈子，冯元破说这里面设了许多机关，但是乍一看去，并无什么特殊之处，不过皇帝很清楚，真正的机关，就是让人看不出来，若是被人轻易看出是机关，那就是最低劣的机关之术了。
一百零八阶梯，说短不短，说长其实也不算很长，皇帝看上去虽然十分苍老，但是走下这阶梯，倒也并无喘粗气，似乎身体还算得上是老当益壮。
走下阶梯，皇帝抬眼向前看去，只见前方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两边，都是汉白玉墙面，地上铺着大理石，墙壁两边的夜明珠，将通道照的亮如白昼，这条通道尽头，又是一扇精钢之门，冯元破回过头，抬手指着尽头的精钢之门，轻声道：“圣上，那里面专门修建了一座摆放龙骨的密室，龙骨如今就在密室之中。”
皇帝微微颔首，冯元破这才在前领路，带着两人走到了精钢之门前，这精钢之门色泽发乌，冯元破靠近过去，伸手在门上的一处地方暗了暗，就听到“刷”的一声响，门上一块精钢一闪，竟然显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孔口来，有人的拳头大小，“圣上，从这里面可以瞧见里面的龙骨……！”
皇帝“哦”了一声，眼中充满了兴趣，凑近到孔口边上，一只眼睛凑近，往里面瞧了瞧，依稀看到里面也是闪烁着光芒，室内倒是十分的宽敞，修了一座小型玉台，玉台之上，用金黄色的锦缎盖着一件东西，虽然看不清金黄锦缎下面究竟是何物，但是从外面轮廓看起来，却如同一条长蛇一样。
“锦缎之下，就是龙骨？”皇帝看了冯元破一眼。
冯元破弓着身子，小心翼翼道：“正是！”
“锦缎上面，锈的是什么？”
“是诸天的神佛。”冯元破道：“神佛镇龙气，才不让灵气外泄……！”
“打开门，朕要去瞧瞧，这龙骨究竟是什么样子。”
“臣遵旨！”冯元破一拱手，这才按动机关，精钢之门缓缓打开，冯元破率先进了门内，皇帝这才进到里面，只见到这屋里空空荡荡，除了玉台以及玉台上被锦缎盖住的龙骨，再无他物。
皇帝缓步走到玉台边上，这玉台有四五米长，长长的锦缎之上，果然绣满了诸神诸仙的画像，冯元破走到最左侧，恭敬道：“圣上，这边是龙尾骨，也是保存的最好的地方。”
皇帝移步走到龙尾骨，伸出手，轻轻掀开了锦缎，掀开之时，一股雾气从里面喷散而出，飘荡到皇帝的面孔。
皇帝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这雾气之中，带着一股子怪异的味道，正要询问，蓦然间便感觉自己的头晕眼花，身体晃了晃，一个站立不稳，一只手已经扶在玉台之上，冯元破已经在旁问道：“圣上，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皇帝只觉得头晕眼花，扭头去看，见到冯元破和玄真道宗就站在自己身旁不远，但是此时那两人的身影却是模糊不清。
“朕……朕身体不适……！”皇帝吸了口气，感觉胸腔一阵憋闷，更是头晕，摇摇晃晃，几欲跌倒，身体靠在玉台上，伸出手，“快，扶朕出去，传太医……！”
“圣上，这是龙气，你是真龙天子，莫非连龙气也无法抵御？”冯元破并没有上前来的意思，凝视着皇帝，“真龙天子，并不畏惧龙气，难道……你不是真龙天子？”
皇帝双眉一紧，怒声道：“冯元破，你在说什么？”
冯元破叹了口气，道：“臣一直对真龙天子忠心耿耿，天之子，自当是竭力效忠，可是，如果不是真龙天子，臣又该怎么办？”转头看向玄真道宗，一脸为难，“道宗，冯某是世俗的蠢人，有难题，自己就解释不了，我一直以为自己效忠的是真龙天子，可是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效忠的真龙天子只是假的，是欺世盗名，那么……我该怎么办？”
玄真道宗气定神闲，依然是仙风道骨之气，微微一笑，唱了一声道号：“无量天尊，精忠候，你的爵位之中，有一个‘忠’字，这自然是要效忠真龙天子的，既然眼前这个真龙天子是欺世盗名，是假冒的，那么自然要找寻真的真龙天子。”
“真龙天子？”冯元破脸上显出迷惑之色，“真宗，真龙天子又在哪里？”
“这里既然有龙骨，当然有真龙天子。”玄真道宗微微一笑，抬手指着玉台，“精忠候，真龙天子，岂不是就在那里？”
身体摇摇晃晃的皇帝此时好不容易气息顺了一些，眼前的景象，也清晰了一些，但是全身乏力，脑袋依然发晕，铁青着脸，顺着玄真道宗的手指方向望过去，只见到在玉台最右侧，龙首骨的位置，那金黄色的锦缎竟然自己掀开，很快，皇帝眼中显出惊骇之色，只见到锦缎掀开之后，一道身影竟然坐起，那人从玉台上下来，皇帝眯起眼睛，让自己看得清楚，等到看到那人形貌装束，皇帝全身发抖，瞳孔收缩。
只见从玉台之上下来的人，竟然也是一身龙袍在身，背负双手，走了过来，那人的身形与皇帝一模一样，而且相貌装束，如同模子里面刻出来的一样，便是皇帝头上黑白相间落在脑后的头发，这人竟然也是没有丝毫的差别。
皇帝胸口就像被铁锤重重一击，豁然看向冯元破，抬手指住，厉声道：“冯元破，你……你这狼子，想要造反？”
“造反？”冯元破摇头道：“这又从何说起？世人都知道，我冯元破精忠报国，对真龙天子忠心耿耿，皇帝陛下，还赐封为精忠候，莫忘记，这中间可是有一个‘忠’字……！”看向那突然出现的龙袍人，问道：“圣上，你说臣下是要造反吗？”
那龙袍人脸上竟是显出惶恐之色，恭敬道：“精……精忠候忠心耿耿，小人……小人以为，这普天之下，再无精忠候这样的……这样的忠臣！”
冯元破脸色立变，冷声道：“你说什么？”
龙袍人“噗通”跪倒，颤声道：“精忠候，小人……！”
冯元破走上前去，伸手掐住龙袍人的脖子，眼中寒光乍现，“你再说一遍，你自称什么？”
那龙袍人一怔，显然明白了什么，本来惶恐的表情，立马变得严峻起来，沉声道：“精忠候，为何要掐住朕的喉咙？”
冯元破这才露出笑容，松开手，跪伏在地，恭敬道：“圣上，臣是想扶圣上起来，还请圣上恕罪！”
龙袍人缓缓起身，背负双手，先前惶恐之态进去，竟也是威风凛凛，淡淡道：“精忠候精忠报国，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是为朕着想，何罪之有？精忠候，平身吧！”
冯元破恭敬叩首，这才起身，垂手站在龙袍人旁边。
皇帝脸庞抽搐，厉声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竟敢找人冒充朕……！”看向玄真道宗，“玄真道宗，难道……难道你也想谋反？”
玄真道宗如同不食人间的神仙一般，一甩浮尘，淡淡道：“贫道当不起谋反之言，贫道到现在，还在效忠真命天子。”微皱眉头，看着皇帝，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竟敢身着龙袍，难道你想谋反不成？”

第一三五二章 前缘
皇帝脸庞抽搐，他苍老的手扶在玉台之上，缓缓回身，陡然一用力，掀开一片金色锦缎，在那下面，倒也真是一堆枯骨，却并非什么龙骨，而是数架人骨骷髅，排成一线，白森森的异常可怖，皇帝当年是从血火之中出来，自然不会畏惧这些森森白骨。
“原来所谓的龙骨，都是你编造的谎言。”皇帝怒视冯元破，“你们父子本是屠猪宰狗之辈，是朕给了你们恩惠，让你们享受荣华富贵，你……你这乱臣贼子，竟敢背叛朕？”
“乱臣贼子？”冯元破哈哈笑起来，“你不是自诩为真君吗？你既然喜欢修道，我就给你修道的机会……！”环伺一周，含笑道：“你自己也说，这是个修道的好地方，自今尔后，这就是你的地方了，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过来骚扰你。”指着那些森森白骨，问道：“你可知道这些是谁的枯骨？”
皇帝皱起眉头。
“其中一具，是凉州知州伍士通的枯骨。”冯元破叹道：“伍士通至死都不明白，他对你忠心耿耿，你为何要下旨杀他？”
“伍士通？”皇帝皱起眉头。
“我进京的时候，曾经向你说过，凉州知州伍士通反对修建天宫，说是劳民伤财，你对此很不满意，下达了旨意，由我全权处理修建仙宫事宜，若是有人反对，便由我处置。”冯元破道：“你既然下了这道特旨，我自然是要遵旨办事的，你虽然说只是将伍士通罢官免职，只是此人实在不该继续活下去，所以我替你赐死他，哦，对了，这上面总共有八具枯骨，都是因为反对建造仙宫，以你的旨意诛杀，他们的枯骨在这里，只怕冤魂也还没散，有他们陪着你修道，想必对你的修道大有裨益……！”
“你们……！”皇帝抬起手，指着冯元破，似乎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
冯元破冷冷一笑，随即转身朝向龙袍人，恭敬问道：“圣上，此人假冒真龙天子，不知圣上准备如何发落？”
龙袍人背负双手，盯着皇帝，淡淡道：“精忠候可有什么好建议？”
“圣上，既然说这里有龙骨，咱们就不能失信于他。”冯元破微笑道：“此人自称是真命天子，龙身贵体，将他留在这里，等到他朝皮囊化尽，只剩里面的森森白骨，倒也可以称得上是龙骨，不知圣上意下如何？”
龙袍人微笑点头道：“精忠候果然是睿智非凡，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皇帝脸色发青，冷笑道：“你要弑君？”握起拳头，却是提不起气力来。
“我知道你军伍出身，一身武艺，当年一双拳头可破千军。”冯元破看着苍老的皇帝，叹道：“只是你忘记了，今日之瀛元，已经不是当初的秦侯，你一心想求千岁万岁，但是却活不过百岁，苍老的皮囊之下，只是一堆没有硬度的骨头，莫说你已经中毒，就算没有，只怕也在我手下走不了三十个回合……！”
“朕早该就看出你的狼子野心来……！”
冯元破微笑道：“人老了，脑子明显就会变的愚蠢起来，有你这样的人继续掌控帝国，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你既然一心修道，就好好在这里修道，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杀死你，你可以在这里等候，等着有朝一日，我亲自给你带来喜讯……这里不会有人打扰到你，但是也绝不会有人能够救出你……！”眼中显出怜悯之色，叹道：“当初纵横天下的秦侯瀛元，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瀛元，只怕你从来都没有想过。”
“乱臣贼子，迟早要受千刀万剐。”皇帝似乎支撑不住，顺着玉台下滑，坐倒在地上，却仰着头，怒视冯元破：“冯元破，你以为困住朕，就能折腾出风浪来吗？”
冯元破笑道：“这你就不必担心，有圣上相助，许多事情，自然就会顺利的多。”看向身旁龙袍人，问道：“圣上，你说呢？”
“精忠候，你对朕忠心耿耿，是辅国良臣，如今天下大乱，朕更需要栋梁之臣扭转乾坤。”龙袍人神情威严，那声音也与皇帝一模一样，即使是说话时的表情和一些细微的动作，也是绝无二致，“朕老了，脑子有些糊涂，以后的军国大事，朕都要依仗于你，你想干什么，朕一定应允。”
皇帝闭上眼睛，他心中清楚，这突然出现的假皇帝，当然是冯元破早就准备好的，从他的动作表情娴熟程度来说，此人当然是经过了精心的训练。
只是皇帝这几年修道，身处深宫，就是连最亲近的大臣也未必能够经常见到，但是此人却能对自己的动作表情模仿的如此惟妙惟肖，那就只能说明冯元破这边对于皇帝研究的异常细致，一些小细节都不曾放过，但是冯元破坐镇北疆，几年都未必能见皇帝一面，他当然不可能对皇帝的生活细节如此了解，这一切，自然是拜玄真道宗所赐。
朝臣虽然很难见到皇帝，但是玄真道宗几乎每天都和皇帝在一起，从某种角度来说，对皇帝的动作神情最为了解的，未必是皇后，反倒是这个时常在旁伺候的玄真道宗。
想明白这一点，皇帝的瞳孔顿时收缩起来，看向玄真道宗，问道：“如此说来，你早就和冯元破有勾结？”
“勾结这个词，未免太过难听。”冯元破叹道：“你是否还记得，几年前你从马上摔落下来，性情便开始大变，从那时候开始，你就有求道长生之心？”
“你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
冯元破微笑道：“你高高在上，从来不愁银子，当然不明白银子有多重要，但是宫里少不得贪图财务之人，花上一些银子，对你的心思，多少还是能够了解一些的。”
皇帝双眸生寒。
“你也别怪那帮奴才，他们倒未必是觉得我想做什么，其实那时候我也没有想做什么，只是远在北疆边陲，如果对京中的事情双眼一抹黑，说不定哪天这颗人头就没了。”冯元破叹道：“他们以为我是想弄清楚你的喜好，这样才能阿谀奉迎，不过说句实在话，那时候我却也只是这样的心思，希望能够弄清你的喜好，只要对你的心思，这颗脑袋总是能保住的。”
皇帝长叹道：“朕明白了，你这乱臣贼子知道了朕心求长生，所以玄真才会出现在京城……七年前，玄真进京，拜见朕，恐怕就是你们计划好的……！”
“神衣卫虽然无孔不入，但他们不是神仙，并不能知道天下间所有的事情。”冯元破叹道：“你可知道，当年我们父子随你东征，家父在追杀敌兵之时，中了埋伏，差点死在战场上，恰好那时候被真宗发现，救了家父一命，那时候开始，我们就与真宗有了交情……这件事情，那白楼档案之中，应该是没有的，毕竟那时候还没有神衣卫的存在……”
“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玄真道宗忽然开口道：“当年我小须山长生观只是天师道的小门小派，弟子不过数十人而已，如果不是精忠候及令尊后来慷慨相赠，长生观也不能扩建道观，更不可能成为天师道中的大门派。”
“道宗自谦了。”冯元破笑道：“道宗道法高深，长生道在道宗的带领下，迟早是要成为天师道之首，更要成为整个道家之首。”
“精忠候此言，让贫道汗颜。”玄真道宗叹道：“长生道至贫道，传了二十三代，却始终在天师道屈居人下……！”摇了摇头，“若无令尊及精忠候相助，天师道也不可能有今日之荣耀。”
皇帝眼中满是厉色，可是却又无可奈何，他这一生，似乎从没有今日这般的无力感。
“你既然求仙问道，以炼丹修道为主的长生道，自然是对了你的心思。”冯元破看向皇帝，“玄真道宗一身道学，一生研究炼丹和道法，要应付你，实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你当然不知，从玄真道宗入宫的那一天开始，你的性命，就已经掌握在我的手中，只要我一声吩咐，道宗在你的丹药里稍作手脚，你也就活不到今天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在京中害死朕？”皇帝双手握拳。
冯元破微笑道：“你死了，对我有何好处？如果不是你后来性情大变，滥杀忠臣，为了修道置国事于不顾，我倒是只想让道宗在你面前为我说几句好话而已，不过后来我的想法变了……！”上前两步，靠近皇帝，蹲了下去，打量着皇帝，叹道：“你可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就像一条垂死的老狗……！”
皇帝似乎要挣扎起来，但却似乎很艰难，他一拳打向冯元破，冯元破只是灵巧一闪，皇帝整个身体便趴倒在地上。
冯元破大笑声中，已经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皇帝，“你若是想死，可以自己了结，你若是不想死，可以在这里等待，我会给你食物和水，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亲自来见你，那时候，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再不多言，一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那龙袍人看了皇帝一眼，嘿嘿一笑，提着龙袍下摆，快步跟了出去。
玄真道宗看着趴在地上的皇帝，面无表情，唱了一声道号，随即缓步出门，很快，皇帝就听到精钢之门关起的声响，抬起头，精钢之门已经紧紧关闭，再也看不到外面丝毫的光景。

第一三五三章 忠国公
天道殿左边是老君殿，规模自然比不上天道殿宏大，但在仙宫的设计中，这里才是皇帝接近臣子的地方。
仙宫以修道为主，天道殿是其中心，当然不是谁都可以进入的，而老君殿则是专门让皇帝用来召集臣子议事的地方。
老君殿几乎是个小型的光明殿，奢华壮美，却依然带着道家仙境之气，群臣见到皇帝从天道殿出来之后，并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往老君殿过去，随驾的京官以及河西道的大小官员，得到皇帝的旨意，纷纷向老君殿过去，便是那十几名参加入殿仪式的夷蛮酋长，竟然也蒙获皇帝旨意，往老君殿觐见。
老君殿也有一张大金椅，却不能与京城金銮宝殿的龙椅相提并论，普天之下，只能有一把金龙宝座，那也只能在光明殿中。
大金椅左右，竟然设了两张椅子，比不上大金椅气势，皇帝登上大金椅坐下，吩咐皇后和雪花娘娘一左一右坐下。
京官居左，河西官员居右，夷蛮酋长站在河西官员的最尾处，虽说这些酋长在夷蛮都是部落之尊，但是在秦人眼中，不过是些不通教化的野蛮人，皇帝能够特旨让他们入殿，已经是很给颜面。
“精忠候，仙宫之妙，出乎朕的预料，你功劳卓越，说吧，想要朕给你什么赏赐？”皇帝坐在龙椅上，含笑问道。
冯元破立时出列，跪倒在地，“圣上，这是身为人臣应尽的本分，圣上能够不顾辛劳，从京城赶来为天道殿举行入殿仪式，已经是隆恩浩荡，微臣感激涕零，能够得睹天颜，已经是圣上给臣最好的赏赐……！”
皇帝哈哈大笑起来，皇后坐在左首，仪容端庄，雪花娘娘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样大的场合，一双媚眼儿四处游动。
“朕奖罚分明，有功必奖。”皇帝抚须道：“仙宫如此浩大的工程，你没有向朝廷要一分银子，而且在短短不到三年，就修建成功，这样的功劳，朕不能不赏。”想了一些，道：“你如今还是个侯爵，这样吧，朕封你为……忠国公，你看如何？”
此言一出，京官都是骇然，河西官员们却都是面显喜色。
帝国对于爵位的封赏，一直以来其实都算的上是吝啬，开国至今，真正的异姓国公，仅有安国公黄矩和义国公轩辕平章。
不管怎么说，这两人对于帝国的建立，功不可没。
自此以后，立国二十多年来，便再无第三个异姓国公，所有人都以为，终皇帝这一生，也不会再有第三位异姓国公出现。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今日皇帝却是出人意料地赐封冯元破为忠国公，当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冯元破感激道：“圣上，微臣功劳低微，是不敢受此爵位，还望圣上收回圣意。”
“既然知道是圣意，当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皇帝扫视群臣，缓缓道：“忠国公，虽说仙宫修成，你居功至伟，但是朕知道，凭你一人之力，自然不可能修建如此浩大的工程，这河西的官员，当然也都有功劳在身，特别是河西道户部司和工部司的官员，出力不小吧？”
“启禀圣上，圣上之言，实在是明鉴，为了修建仙宫，各部司官员日以继夜，不辞辛劳，微臣和他们比起来，只是米粒之功而已。”冯元破大声道。
“这样吧，你拟一道折子上来，将有功之臣尽数报来，我……唔，朕会亲自过目，论功行赏。”
冯元破抬头看了皇帝一眼，才道：“臣遵旨。圣上，臣还有一事，请奏圣上！”
“讲！”
“仙宫已经落成，圣上也是亲见，其中灵气充溢，还望圣上在仙宫停留修道……！”
冯元破话声未落，门下省纳言周庭已经沉声道：“忠国公，圣上只怕不能在河西久留。如今国事繁重，圣上前来河西，本就是为了入殿仪式，仪式已经完成，自然不能继续在河西逗留……！”
皇帝不等周庭说完，已经抬手道：“周爱卿，朕倒是准备在这里多留些时日。”
“圣上……！”周庭出列，正要劝说，皇帝已经道：“仙宫灵气充盈，朕只差一步，就要修入元婴，自此便可长生不老。京城血气太重，灵气也远不及这里，朕准备在这仙宫暂作修炼，等到突破元婴期，再行返京。至若京中国事，自有太子和大学士等人操持……！”
京官们不少都是微微变色。
吏部尚书林元芳眼珠子一转，却已经出列跪倒：“圣上英明。臣今日随驾来到这仙宫，也感觉自己身轻如燕，气息清鲜，臣愚钝，也不知道这是否是灵气所致，但是确实让人心旷神怡，浑身通泰。圣上修道，乃是大事，若是这里灵气充盈，有助于圣上修道，臣愿意在旁端茶倒水，伺候圣上！”
户部尚书马宏也急忙出列，“圣上睿智，刚才臣有询问，据说这里乃是绝佳福地，臣也愿意伺候在圣上左右。”
这两人出列，其他京官互相瞧了瞧，当即又有不少人出列，都说皇帝英明，这里是洞天福地，修道圣址，愿意伺候在旁，有些官员心里其实并不乐意，这北疆的气候，比之地处南方的洛安京城，相去甚远，远远不如，最为紧要的是，这些人的家眷都没有跟随而来，许多人的家眷都留在京城，皇帝说要留下修道冲进元婴期，谁也不知道这需要多久，若是三两个月甚至是小半年，那倒是忍一忍就过去，可是如果三五年都没有进入元婴期，难道就都要留在这里三五年？
可是大家更知道，皇帝痴迷于修道，在修道之上，任何人只要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同见解，皇帝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几年前朝中无数官员就因为修道炼丹之事人头落地，时间并不久远，血淋淋的事实依然印记在许多人的脑海中，此时若是提出反对意见，想必皇帝也不会介意再砍下几颗脑袋来。
一时之间，一大群官员纷纷出列，表示愿意伺候在皇帝身边，但还是有一小部分感觉事情大大不妥，如果皇帝直接说出，留在这里一年半载，具体明确，那倒好说，可是皇帝的话十分的模糊，这让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员心里还是不敢太过应付。
皇帝本就应该坐镇京城，如果在京城修道，谁也不敢去管，可是如今修道要修到边疆来，丢下京城不管，皇帝和朝廷重臣都不在帝国的心脏，而且是在这种天下动荡的非常之时，这就实在是有些胡来了，在天下纷乱之际，丢下京城前来河西支持所谓的入殿仪式，就有许多官员感觉不妥，但却又不敢多说什么，毕竟天道殿也是关联到修道事宜，可是来到河西，却不准备返回，这就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礼部尚书薛怀安微皱眉头，看着一大半臣子已经出列，犹豫了一下，还没有出列的不过稀稀落落十几名官员，几大部堂，也只有自己还没有走出去，他与薛夫人感情极好，若是当真不得返回京城，自然是十分为难。
只是他为官本就谨慎，心里虽然异常为难，可是却也不敢强作出头鸟站出去。
“圣上，臣有本要奏！”周庭显然也是犹豫再三，终于一咬牙，上前跪倒在地。
四下里的声音顿时沉寂下来，都瞧着周庭。
“哦，周爱卿，你有何事要奏？”皇帝身体微微前倾，“莫非觉得朕不该留下？”
“臣不敢。”周庭忙道：“圣上修道，也是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圣上本就是天上神仙降世，修归大道，列入仙班，自然是普天黎民企盼之事。”顿了顿，才肃然道：“只是如今东南的战事悬而未决，河北青天王的乱民已经进入了福海道境内，川中也是战火激烈，国事诸多，微臣……微臣恳请圣上下旨，令六部堂管返回京城，处理政事……！”
此言一出，许多京官心中一阵欢喜。
京城歌舞升平，气候宜人，谁也不愿意留在这凌冽苦寒之地。
而且众官心里很清楚，这河西道是冯元破的地盘，河西官员，各司其职，京官在京城，才会手掌权势，离开了京城自己的衙门，留在河西，就等若一群无所事事吃干饭的，如果皇帝留在这里修道，群臣返回京城，那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周爱卿，你的意思是说，让朕的臣子都会到京城……！”皇帝冷冷看着周庭，“莫非你周纳言不想留在朕的身边侍候？”
“臣不敢……！”周庭脸色立变，额头冷汗冒出。
冯元破终于道：“圣上，周纳言也是为国谋事，臣相信他心里一定是愿意留在圣上身边的。能在圣上身边，那是修了十世的福气……！”顿了顿，皱起眉头，肃然道：“只是周纳言所言，不无道理，东南有雷孤衡大将军，天门道被剿灭，只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河北青天王妖言惑众，蛊惑民心，如今已经有十几万乌合之众，乱了河北，如今已经进入福海，河北与河西一河之隔，河北贼势日盛，与仙宫不过数百里之遥，臣以为，这河北贼寇，该当早日铲平！”
“河北之患，朕自然是要根除。”皇帝看着冯元破，问道：“韩三通连战连败，无能至极，忠国公，对于铲平河北贼寇，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第一三五四章 夷蛮策
冯元破抬起头，大声道：“圣上，臣听许多人说，天下动荡，流民四起，那都是一派胡言……！”此言一出，不少官员心中顿时就觉得冯元破大言不惭，谁都知道，帝国十六道，东南两道已经大部分掌控在天门道的手中，而且其兵锋正盛，雷孤衡率领官兵力剿天门道，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东南的天门道不但实力不见衰弱，反倒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天门道，气势极盛。
除了东南两道，河北道也已经被青天王掌控，福海道本就有蓝巫和方桀两路义军，虽然声势比之青天王远远不如，却也是在福海祸乱一方，如今青天王控制住河北道，将韩三通的残军逼退到福海道境内，韩三通已经是强弩之末，对青天王已经形不成压力，如此一来，在河北道之后，青天王的兵马迟早要占据福海。
除了东南的江淮、东海二道，青天王涉足的河北、福海二道，还有川中的动乱，帝国五道，帝国的命令，在这五道几乎无法执行，除此之外，西北三道，虽然无人去说，但是大家心知肚明，朝廷已经无力控制西北，如此一来，帝国十六道，已经有半数不在帝国的控制之下，可说是半壁江山沦丧。
冯元破在此却声称天下动荡只是一派胡言，在场心知帝国形势的京官们自然是不以为然。
但是皇帝却含笑问道：“忠国公，你说那都是有人在胡言乱语，造谣生乱？”
“圣上，如今最大的乱匪，无非是东南天门道，河北青天王。”冯元破大声道：“看似紧张，实则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臣以为，只要剿灭这两支悍匪，帝国便将恢复安宁。雷大将军如今在东南与天门道对峙，天门妖人妖言惑众，许多刁民被其蒙蔽，即使一时半会无法剿灭，但是以雷大将军的能力，也一定可以让天门道无法蔓延。”
皇帝抚恤问道：“以忠国公之见，朕该如何去做？”
“圣上运筹帷幄，心中早已经是智计在胸，臣下粗俗之见，只能贻笑大方，臣是粗人，若是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还望圣上恕罪！”
“你尽管说，言者无罪！”
“圣上，天门道和青天王，相比而言，天门道的势力更大，难以速除，这青天王虽然拥兵十余万，但是据臣得知，大都是刁民随从，没有经过任何的训练，只是一群蝗虫般的乌合之众而已，所以臣以为，这第一个要除掉的，当然是青天王。”冯元破大声道：“臣本以为，左屯卫大将军韩三通既然出兵河北，应该很快就能将青天王剿灭，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个结果，臣以为这应该是轻敌所致。”冯元破侃侃而言，“青天贼寇胜了几场，如今正是骄傲自满，臣以为，这个时候，正是可以出兵河北的良机。”
“忠国公所言，当然有道理。”周庭看着冯元破，“但是兵从何来？”
“臣知道，十二屯卫军，一部分在东南，韩三通带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要用来卫戍京城，所以不能指望十二屯卫军。”冯元破肃然道：“但是河西和辽东，却都有报国之士，河西儿郎，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儿郎十万兵，只要圣上一声令下，河西儿郎，必当倾巢而出，为圣上剿灭青天贼寇。”
“十万兵？”周庭笑道：“忠国公，难道河西竟有十万兵马？”
“周纳言误会了。”冯元破笑道：“河西禁卫军和地方州军加起来，不过三万之众而已，我的意思是说，只要圣上下了旨意，在河西招募兵勇，河西儿郎必然是愿意从军报国。”
“招募兵勇，需要钱粮装备，军饷马匹，这些又从何而来？”周庭道：“如果是随便拉上一些百姓上阵，那不就同青天贼寇一样，也是一群乌合之众？”
“周纳言说的极是。”冯元破道：“所以招募兵勇，必须要有物资和银子，河西修建仙宫，耗资巨大，真要拿出招募兵勇的银子来，并不容易。但是臣以为，无论多么困难，只要能够招募足够的兵马，而后南下过沧澜河，杀进河北，辽东电帅同时率军出征福海，两路兵马夹攻青天贼寇，青天贼寇的乌合之众，必然是插翅难飞，用不了多久，必将灰飞烟灭。只要剿灭了青天王，便可以调军前往东南，支援雷将军，到时候必能歼灭天门道。”
一名五十出头的京官此时忍不住站了出来，此人是门下省常侍，属于周庭部下，瞥了最后面那是多名夷蛮酋长，道：“忠国公，河西兵马，本就不算很多，一旦南下河北，该派多少兵马？万儿八千，根本不足以对付青天贼寇，即使将河西兵马半数调动过去，也是十分吃力，可是一旦河西兵马南下河北，不知忠国公有没有想过后方？”
他说的委婉，但是殿上的臣子们却都是立时明白，所谓的后方，当然是指夷蛮人，莫看今日夷蛮酋长前来参加盛典，一个个看上去老老实实，乖得像猫一样，可是谁也保不准河西一旦发兵河北，没有信义之念的夷蛮人就会从北方杀过来。
冯元破笑道：“问的好，为此，臣已经想好了对策。”
“忠国公似乎有良策在胸啊。”皇帝挪动了一下身体，似乎坐在这新的大金椅上有些不适应，“你有什么良策，尽管献上来，只要合乎情理，朕一概应允。”
众臣心中暗想，因为一座仙宫，皇帝对冯元破看来是更加宠信了。
冯元破回过头，叫道：“阿尼古斯，你来向圣上回话。”
后面那十几名酋长显然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宏伟的建筑宫殿群，不但是宫殿的规模庞大，就是连那些细节也是精雕细作，唯美至极，自打跟随队伍进了仙宫，这十几名酋长眼睛就是左顾右盼，充满了敬慕之色，便是在这老君殿站了许久，也是对四周那些精雕细作的玉柱鼎炉赞叹无比，此时听到冯元破叫声，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名酋长推搡了其中一人，那人回过神，这才大踏步走上前来，在冯元破后面两步之遥站住，双手交叉在胸前，正要行礼，冯元破已经皱眉道：“跪下！”
那酋长显然还是能够听懂一些中原话，怔了一下，却还是跪了下去，他身着皮毛衣裳，头上的帽子似乎是用黑貂制成，那长长的貂尾还拖在脑后，这身装饰在夷蛮人中是奢华至极，但是瞧在秦国官员的眼中，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这阿尼古斯身形高大，冯元破身材在秦人之中，也算是高大，可是这阿尼古斯比之冯元破还要高出两个头来，胡须如同钢针一样，但是肤色却是极白，好在在场的都是达官贵人，倒也不是没有见过夷蛮人，知道北方的草原上，有着诸多的夷蛮部落，其实这些部落的种族未必相同，也并非所有的夷蛮人都如此高大，而且肤色各异，有的是白皮肤，有的是与秦人一样的黄皮肤，甚至于还有一些浅黑色的皮肤，但是在秦人眼中，北方草原上的所有部落，都是化外之民，不通教化，全都是夷蛮人。
“西雅部族酋长阿尼古斯，拜见秦国大皇帝！”阿尼古斯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向皇帝表示敬意，他的眼中似乎只是对皇帝那一身精致大气的龙袍十分感兴趣，眼中并无敬畏之色。
“阿尼古斯？”皇帝轻轻一笑，“忠国公，他难道有什么良策？”
阿尼古斯已经道：“我们夷蛮十三个部落，敬祝大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他自称夷蛮，显然是事先有交代，虽然秦人称呼北方草原的各部落为夷蛮人，但是夷蛮人自身却从不这样称呼自己，夷蛮本就是充满了蔑视，他们通常都称呼自己的部族名字，就像阿尼古斯的西雅部族，都称呼自己为西雅人，今日在朝堂上。
众官员听着阿尼古斯夹生的中原话，都是觉得好笑，在夷蛮人面前，中原人本就有得天独厚的优越感，虽然阿尼古斯是一个部落的酋长，但是不少官员眼中却还是显出鄙夷之色。
“圣上，阿尼古斯的西雅部族，是北方草原夷蛮部族中最强大的部族，”冯元破解释道：“今次前来参加仪式的十三大部落，在夷蛮人中，都是十分的强大，他们的土地面积加起来，占据了北方草原半数，人口也已经过半。”
“哦？”皇帝轻抚长须，却不说话。
雪花娘娘本就是夷蛮人出身，对夷蛮人自然是大有好感，向皇帝娇声道：“圣上，臣妾所在的斯拉夫部族今日也来了……！”指向人群中的一名酋长，“那位是我们斯拉夫部族的酋长骨联合那！”
皇帝瞧向雪花娘娘，见到那娇媚妖娆的面孔，喉头微动，笑了一笑，皇后却蹙起眉头，淡淡道：“后宫不得参与朝事，不懂得这个规矩吗？”
雪花娘娘一怔，斜眼看了皇后一眼，瞥了撇嘴。
皇帝看向皇后，笑道：“皇后……皇后，她也是无心之过，不要怪她……！”见到皇后正襟而坐，雍容华贵，一派国母风范，端庄之中，却又充满着成熟丰美韵味，那圆润的下巴之下，白皙的脖子如同天鹅一般微抬着，曲线优美，比之雪花娘娘的妖媚风情，更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喉头更是蠕动起来。
冯元破为皱眉头，已经高声道：“圣上，臣此番让他们前来，不但是要参加入殿仪式，还有一桩天大的好事要向圣上禀明！”
皇帝立刻坐正身体，咳嗽一声，问道：“什么大好事？”
冯元破看了阿尼古斯一眼，点了点头，阿尼古斯一挺胸，大声道：“听闻秦国有乱匪，我们夷蛮十三部落，愿意出兵听从大皇帝的调遣，帮助大皇帝平定叛乱！”

第一三五五章 夷兵入关
“不行！”那阿尼古斯用半生不熟的中原话刚刚说完，周庭已经挺身站出，厉声道：“秦国的乱匪，自有官兵围剿，与夷蛮何干？圣上，此议万万不可。”
阿尼古斯立刻大声嚷道：“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夷蛮十三部落，已经臣服于秦国大皇帝，就是大皇帝的臣子，你们无法为大皇帝陛下分忧，难道还要阻止我们向大皇帝陛下效忠吗？”
“圣上，夷蛮乃是异邦，本就没有信义。”礼部尚书薛怀安知道这个时候已经不能不站出来，高声道：“以前夷蛮犯边，烧杀抢掠，生灵涂炭，如今他们不过是摄于我大秦的威势，一旦引夷兵入关，必然是为祸匪浅，还望圣上三思。”
便在此时，从河西官员之中站出一人来，这人是河西道兵部司主事赵辉祖，拱手道：“圣上，十三部族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向我大秦示好，而且下定决心，要与我大秦永世交好。”抬手指着一群酋长，“十三部族的许多贵族子弟，仰慕我中土文化，派了不少人前来学习，这些人学习之后，返回北方草原，向夷蛮人传扬我们大秦的天威，在场的这些酋长，正是因为知道我中土文化博大精深，这才甘心臣服。”看向薛怀安，道：“薛部堂，刀子不能真正征服一个民族，要想真正让他们臣服，只有文化，而十三部族，正是臣服在我大秦博大精深的文化之中。不错，他们曾经不知礼仪，忠孝仁义也是浑然不知，但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如今的夷蛮人，并非所有人都是蛮荒之辈。北方大草原的各部族之中，确实还有一些不负王化的蛮夷之辈，但是今日在场的十三部族，与我们互通有无，接触到了我们的忠诚孝义，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夷蛮人。”
薛怀安冷笑道：“我大秦的文化，可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便建成？从上古尧舜汤禹开始，历经数千年，一点一点地积攒起我中原文化，便是到了今日，我中土也未必人人都懂得忠诚孝义，这些夷蛮人学了几年，你就觉得他们拥有我中土文化？是否说，手中拿了一本《论语》，读了一遍，就是圣人？”
薛怀安此言一出，在场不少官员都为禁不住点头。
“薛部堂言中了。”冯元破含笑道：“诸位只怕误会了，夷蛮十三部族，并非是要迁徙到关内，而是调出一部分兵马，交由朝廷统管，用以围剿青天王，只要剿灭青天王，他们立刻就会撤出关内，回到北疆！”
周庭神情严峻，摇头道：“忠国公，这是下下之策，绝不可行。”
“圣上，青天贼寇虽然是乌合之众，但是如今人多势众，如果不加以遏制，一旦被他们控制福海道，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冯元破正色道：“青天贼寇手握河北和福海，河北土地肥沃，乃是帝国的粮仓，而福海道则是盐仓之地，东南如今被天门道控制，食盐无非输送出来，关内现在依靠的，就是福海的食盐，如果福海道被青天贼寇控制，烟道就彻底被截断。”
皇帝只是盯着冯元破，也没有说话。
“粮仓和盐仓都在青天贼寇手中，他下一步，必然是往关中蔓延，最严峻的形势，就是青天贼寇会南下攻打京师，到时候南方有天门道，北方有青天贼寇，京畿之地处在南北夹击之下，形势必然是岌岌可危。”冯元破声音几乎有些哽咽，“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疑心是要为圣上排解烦恼，这青天贼寇不能让他们继续猖狂下去，所以必须要出兵围剿。臣虽然存有杀寇报国战死沙场之心，但是手中的兵马实在太过疲弱，要想剿灭青天贼寇，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一支强大的兵马才成……！”抬手指着阿尼古斯，“夷蛮十三部族，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只是一支纪律松散，若是对他们加以调教，必然是为圣上杀敌报国的一支雄师！”
周庭冷笑道：“剑虽锋利，一个不好，反过头来是要伤了自己的。”
“周纳言，我知道你的担心，但是我也想过，夷蛮人虽然桀骜不驯，但是只要给他们定下森严军规，严加管制，未必不可用。”冯元破长叹道：“最为紧要的是，现在剿灭青天贼寇是朝廷的首要大事，没有兵马，如何剿贼？若是周纳言能够为圣上变出一支兵马来，自然是更好的。”
皇帝扶着长须，终于道：“忠国公言之有理。”
周廷等人豁然变色。
“圣上，夷蛮人悍不畏死，用在剿贼之上，必能建下大功。”冯元破高声道：“臣请圣上三思！”
周庭已经上前跪倒：“圣上，此议万万不可，什么法子都可以想，但绝不能让夷兵入关，这无疑是饮鸩止渴，贻害无穷。现在说是有军规约束，可是如果夷蛮人真的入关，万一约束不住，那该如何？”到了这个份上，周庭也顾不得在场有夷蛮酋长，沉声道：“夷蛮人茹毛饮血，凶残无比，放他入关，只怕剿贼不成，我大秦的百姓却要深受其害……！”
阿尼古斯大声道：“你们说这些话，是瞧不起我们夷蛮人吗？我们好心相助，你们却如此对待我们，那是我们错了。”霍然起身来，转身走到那一众酋长面前，叽里呱啦说了几句，显然是那些酋长之中还有人不通中原话，阿尼古斯过去将秦国官员的话复述给他们听，果然，几句话一说，众酋长脸上都是显露出愤然之色，已经有酋长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其他人见有人要走，纷纷跟在后面，老君殿上，一时间混乱异常。
“圣上，您看到了，这群夷蛮人不通王化，竟然不辞而别，当真是野蛮至极。”周庭立刻道：“这样不懂规矩的野蛮人，如何能用？”
“是啊，圣上，他们没有任何规矩可言，天子在此，却已然如此狂妄，臣请治这群夷蛮野人之罪。”薛怀安也立时道。
“周纳言，薛部堂，我不赞同你们的看法。”冯元破皱眉道：“若是换做你们，一腔热血，想要为圣上分忧，却被人这般侮辱，你们又作何想法？”
“忠国公，看来你对夷蛮人的感情实在不浅。”周庭冷哼一声。
酋长们走到大殿前，尚未出门，便见到守在门外的皇家近卫军豁然出现，虽然今日进入天宫，大部分人不能配武器，就连近卫军也是赤手空拳，但是一个个人高马大的近卫军武士横在门前，组成了一道墙，众酋长见被人拦住，更是恼怒，已经有性子野的酋长上前来，便要推搡硬闯。
“谁敢乱闯，杀无赦！”一个冷厉的声音突然出现，冰冷至极，轩辕绍已经出现在众酋长面前，普天之下，没有武器佩带禁忌的，只有轩辕绍，轩辕绍是皇家近卫军统领，也等若是皇帝身边的第一号护卫，当年被皇帝钦封为皇家近卫军的时候，皇帝就下过一道特旨，允许轩辕绍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佩带武器，即使今日在仙宫，轩辕绍依然是佩弓在身。
这些酋长本来都是十分的粗野，不将近卫军放在眼中，但是轩辕绍陡然出现，他身上散发出那股子阴冷的杀气，却是让一众酋长禁不住微微变色，看着眼前那苍白的长脸，这些夷蛮酋长竟是同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真的往前走，眼前这个人绝不会手下留情。
“让他们回来吧！”皇帝脾气倒是不错，向冯元破道：“夷蛮之邦，不识大秦礼数，朕念他们初犯，不怪责他们。”
冯元破立时转身，用夷蛮语高声喊了几句，众酋长互相看了看，说了几句，这才纷纷回来，在老君殿上跪下。
“圣上，他们说不懂礼数，恳请圣上治罪！”冯元破道。
皇帝摆手道：“朕说过了，念他们初犯，不责怪他们。忠国公，周纳言他们的话，你觉得如何？如果夷兵入关，会不会适得其反？”
“圣上，臣用人头担保。”冯元破正色道：“如果他们真的不服约束，臣定当亲手宰杀他们，然后献上自己的人头向圣上谢罪。”
“忠国公，恕我直言，如果真的闹出乱子来，就是你一颗人头，只怕也挽回不了局面。”周庭正色道。
冯元破道：“臣想过，既要利用夷兵，又要让他们不至于闹出事端来，有两个办法，可保无忧。”
“哦？”
“首先，调来的夷兵，在精不在多，我们将夷兵的数量控制在最低的限度。”冯元破道：“第二，臣请圣上册封这十三名酋长爵位……！”
他话没说完，礼部尚书薛怀安立刻道：“圣上，此事不妥，我大秦封爵本就很少，许多对朝廷功劳灼灼的官员都不曾封爵，又怎能一下子给十三名夷蛮人封爵？”他掌管礼部，封爵之事，那是要他亲手操办。
皇帝向冯元破问道：“忠国公，给他们封爵的理由是什么？”
“给了他们秦国的爵位，他们就名正言顺是帝国的臣子。”冯元破道：“臣将会在武平府给这十三名酋长设立十三处府邸，夷兵调来之后，交由朝廷调派，而出兵的夷蛮部族酋长，将会住在武平府，由河西军保护。”
这话一说，殿上诸人顿时都明白，这是要将十三名酋长安置在武平府作为人质，以防夷兵出现变故。

第一三五六章 傀儡
周庭微皱眉头，正要说话，皇帝已经道：“朕富有四海，普天之下的黎民，都是朕的子民，夷蛮人既然有心要效忠朕，朕自然会给他们机会……！”
“圣上……！”周庭再一次要进言，皇帝已经打断道：“周爱卿，朕要用兵剿匪，你可有兵马给朕？”
“圣上，臣……！”周庭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贼势猖狂，归根到底，就是国库空虚，现在手头上无兵可用，但是夷兵入关，非同小可，周庭实在不知道皇帝为何会如此糊涂，竟要引狼入室，却也只能做最后的努力，“臣以为，青天贼寇虽然声势不小，但终归是乌合之众，圣上降旨，令辽东赤炼电调兵从福海道攻入，河西道调动一部分兵力，同时从西山、安邑两道调动一部分兵马，西山、安邑、河西三路兵马合为一处，攻入河北，两路夹击，未必不能歼灭青天贼寇。”
冯元破笑道：“周纳言，你这‘未必’二字，依然是没有把握。圣上下旨剿匪，那是要兵到匪除，岂能含糊其辞？更何况西山和安邑的卫所军大半都已经调往了西北，他们的禁卫军和州军，还要用来镇守本道，西山的通州，一直都是不太平，安邑是否还有天门道和黄家的余党，都是说不清楚，即使他们那里能抽调一部分兵马，也是杯水车薪……！”
周庭知道，冯家父子本就是带兵出身，论起军事，自己绝非冯元破的敌手，而且瞧皇帝的意思，对冯元破的建议似乎很感兴趣，犹豫了一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圣上，即使要调夷兵，也要数量稀少，而且要严加的约束，绝不能让他们生出乱子来。”
“周纳言所言极是。”冯元破微笑道：“所以夷蛮十三部族，每个部族出兵四千人……！”
“不行。”话没说完，周庭立刻道：“每个部族四千人，十三部族，也就五万夷兵，这绝不可行。”
薛怀安急忙道：“五万夷兵，非同小可，兵力太多。”
另有几名京官也很清楚，夷兵入关，那是非同小可的事情，每一名夷兵就是一头狼，谁也不知道他们入关之后会做出什么，人数越多，危险性就越大，当下便要数名官员纷纷出列，都称兵力太多，决不能答应。
皇帝皱起眉头，见到京官都是义愤填膺，而且声浪极高，顿时显得异常犹豫，看着冯元破，冯元破立刻问道：“周纳言，那依你之见，该调动多少夷兵？”
“既然夷兵能征善战，能有个万儿八千人，已经是了不得。”周庭道：“圣上，臣以为，如果实在要从夷蛮调兵，一个部族调动七百人，这加起来也有近万人，然后将这近万夷兵分开编制，便已经足够。”
“周纳言，你可知道青天贼寇有多少人马？”冯元破叹息道：“据我所知，青天王现在已经拥兵十五六万，而且还在继续招募，等到过了年，明年开春，不下二十万之众，不到一万夷兵，即使他们能征善战，那又有何用？”上前两步，向皇帝进言道：“圣上，臣以为，至少每个部族调兵两千人，两万五千夷兵，已经是最低限度，否则兵力薄弱，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周庭还要争执，皇帝已经抬手道：“不要再争了，朕有些倦了。忠国公，传朕旨意，令夷蛮十三部族，每个部族派出两千人马来，凑齐两万五千兵马，在开春之前，必须整编完毕，开春之后，立刻南下河北。令传朕旨意，辽东赤炼电，开春之后，兵出福海道，两路兵马前后夹攻青天贼寇……！”
“圣上……！”周庭一脸担忧，还没说完，皇帝已经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朕要歇息了，忠国公，这仙宫可有朕的寝宫？”
冯元破忙道：“圣上，天道殿左首是老君殿，右首是居仙殿，圣上可在居仙殿歇息，那里一应具备，皇后和娘娘的寝宫，也都安置在那边。”
“如此甚好。”皇帝左右看了看身边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起身来，“众位爱卿都累了，也都先歇着吧，忠国公，你带朕去居仙殿。”
群臣面面相觑，心中都觉得皇帝如此轻易就下旨让夷兵入关，实在是太过草率，可是皇帝连旨意都下了，总不能再让皇帝收回成命。
仙宫三十六殿，落成的宫殿不到半数，随同而来的京官，也都是安排在仙宫的其他宫殿居住，众臣见冯元破引着皇帝离开，无可奈何，只能纷纷退下散去，周庭看着退下去的身影，一脸忧虑，礼部尚书薛怀安上前来，苦笑道：“周大人，事已至此，圣上已经下了旨意，我们也没有法子了。”
周庭摇头叹道：“圣上难道不知，夷兵入关，就是引狼入室，不出事倒好，万一出事，后果不堪设想。夷蛮人茹毛饮血，他们的士兵也是残忍好杀，冯元破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夷兵战斗力很强，他们不是英勇，而是一群亡命之徒，真要出事，生灵涂炭……！”
“冯元破既然口口声声说夷兵不会出问题，想必他也有法子控制夷兵。”薛怀安只能劝慰道：“只盼能够借助夷兵之力，剿灭青天王，早日将这些虎狼之徒送出关内。”
周庭想了一下，终于压低声音道：“薛部堂，圣上虽然沉迷修道，可是并不糊涂，为何今次却做出如此糊涂的决定？”
薛怀安只能道：“圣上也老了，不比当年，而且青天贼寇的势力日益壮大，圣上嘴上不说，心里一定着急，想着早日剿灭青天贼寇，如今夷兵主动请战，圣上或许一时间没想明白，这才应允，又或者圣上心中另有打算，这不是你我臣子能够揣测的。”
“但愿圣上成竹在胸。”周庭苦笑摇头，“咱们一时半会都回不了京，薛大人，你又如何想？”
“又能如何想？”薛怀安无奈道：“只能谨遵圣意，祈盼圣上能够早日达到元婴，到时候能够返京理政……罢了，周大人，忽然想喝酒，不如找个地方，你我喝上几盅？”
周庭摇头道：“哪有心思饮酒，想来想去，还是不妥，找寻机会，还是要向圣上进言。”拱手道：“薛大人，先下去吧。”
冯元破领着皇帝来到了居仙殿，这里自然也是奢华壮丽，居仙殿分为中殿和东西两殿，中殿自然是皇帝的寝宫，而东殿是皇后居所，西殿则是雪花娘娘的寝宫。
皇后和雪花娘娘到了居仙殿，各有宫女簇拥着往自己的寝殿过去，皇帝则是在冯元破的带领下，进了中殿，轩辕绍在殿外布防，冯元破和皇帝进到殿内，进了一间豪华的寝室内，冯元破立时反身关门，转过身来，瞧见皇帝正垂手站着，上前去，一脚踹在皇帝的腰间，皇帝“哎哟”一声，瘫倒在地，一脸惶恐，“大人，小人……！”
“你是否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冯元破走到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坐下，冷笑道：“我再三叮嘱过你，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不能出一丝马虎，你以为那些京官都是吃素的？但有一丝破绽，被他们瞧出来，你这颗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皇帝哭丧着脸，跪在地上，挪到冯元破身前，“是小人疏漏，下次绝不会再犯，大人息怒！”
冯元破盯着皇帝眼睛，双眸如同毒蛇一眼闪烁着寒光，那皇帝不敢看冯元破，低下头去，冯元破这才道：“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也可以让你粉身碎骨，这一点，你最好记得清楚。河西是我的地盘，只要你老实听话，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好处……罢了，今天你总体表现还算不错，以后多加注意，还是可堪大用的。”
“谢大人，谢大人！”皇帝忙不迭道，想了一想，轻声道：“大人，那个周庭和几名京官，看起来不怎么听话，你看……！”
“这些事情，不是你担心的，也不用你去多想。”冯元破淡淡道：“老老实实呆在这仙宫做你的皇帝。”
“是是是……！”
冯元破身体微微前倾，“我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不过你最好死了那份心，你可以穿绫罗绸缎，也可以享用山珍海味，但是却不用想着享用女人，特别是皇后和伊莉莎，莫说去碰她们，就是连说话，也尽量少和她们说。”
这皇帝眼中立刻显出沮丧之色，问道：“大人，这……小人既然是扮作皇帝，又怎能避开皇后和雪花娘娘？这……这会不会让人起疑心？”
“你若是靠近她们，更会出纰漏。”冯元破道：“伊莉莎倒也罢了，她本就是我们的人，但是皇后聪明透顶，只要你露出一丝破绽，立时就能被发现，就算你平时装的毫无破绽，衣服一脱，她就什么都能瞧出来。你记好了，你身边的那几个太监，我会尽快安排将他们换掉，特别是那个水涟，不能留在你身边……你以修道为名，禁忌女色，不要碰任何女人……！”
皇帝苦着脸，点头道：“小人明白了。”
冯元破起身来，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中殿与东西两殿相通，冯元破径自从中殿进了西殿，雪花娘娘寝室外面有宫女看守，冯元破上前去，道：“圣上令我前来拜见娘娘，询问娘娘是否还需要些什么。”进了寝室之内，反身关上门，轻步走过去，绕过屏风，只见到雪花娘娘正斜倚在锦榻之上，性感的身段玲珑起伏，手指上勾着一只锦帕，闭着眼睛，一条手臂撑着玉颊，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冯元破靠近她旁边，悄无声息，她似乎根本没有感觉到。
冯元破伸出手，轻轻碰上那如玉赛雪的手臂，雪花娘娘身体一颤，花容失色，睁开眼睛，见到冯元破，松了口气，轻拍胸脯，酥胸颤动，压低声音娇嗔道：“大人，你怎么来了？”
“当初我送你进京，就告诉过你，用不了太久，你就可以回到我的身边。”冯元破含笑道：“伊莉莎，你是否一直在想念我？”

第一三五七章 梁子河
雪花娘娘美艳的脸上娇艳欲滴，红唇微动，却忽然扭过身去，不看冯元破，冯元破坐在床榻边，轻轻握住雪花娘娘伊莉莎的手，轻声道：“怎么了？难道你不想我？”
“大人，伊莉莎对你有怨气。”雪花娘娘娇声道：“酋长当初送我到河西，明明是将我献给你，我听说你是大英雄，也心甘情愿伺候在你身边，可是你……你却不要我，将我送给了那个老皇帝……你可知道，离开河西的时候，伊莉莎的心都碎了！”
冯元破扶着雪花娘娘肩头，掰过来，看着那张娇艳欲滴的妖娆媚脸，这是一张充满异国风味的脸庞，媚眼勾魂，任何男人看到这张媚脸，都会怦然心动，此时那一双眼睛下面，竟然还垂着泪水，泪眼婆娑的异域美人，更是让人神魂颠倒，冯元破一根手指挑着雪花娘娘那尖尖的下巴，含笑道：“从前的分别，只是为了今日的重逢，我答应你会让你回来，就一定可以做到的。”
雪花娘娘身体贴近过来，螓首靠在冯元破肩头，抽泣道：“中原人对女人的贞洁很看重，我已经不是好女人，不能再伺候大人……！”
“你的心和你的人一样美，我不在乎你是否保有贞洁。”冯元破轻轻抚摸着雪花娘娘的脸庞，“更何况，你的贞洁是为了我而丢失，我只会更加的怜爱你。”
“你可知道，每一次看到那个老皇帝，我就想吐。”雪花娘娘轻声道：“可是一想到你，想到可以为你出力，我就能够忍耐下去。”
冯元破笑道：“你在京城受苦，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就完全属于我，再也不用理会那条老狗。”
“真的可以吗？”雪花娘娘惊喜道。
冯元破微微点头。
雪花娘娘双臂环住冯元破的脖子，“那我以后只伺候你，做你的女人，你说好不好？”
“当然是这样的。”
雪花娘娘睫毛闪动，红唇凑近上去，便要向冯元破献上香吻，冯元破却是摇头道：“伊莉莎，不要急，虽然你已经回到河西，但是我们还有敌人，我们需要将敌人全部除掉，才能快乐在一起。”
“敌人？”雪花娘娘眨了眨眼睛，“还有谁？”
“你知道老狗身边那个叫做水涟的太监？”冯元破嘴角带着笑容，“我要你略施手段，让那阉人彻底从老狗身边消失……！”
“我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雪花娘娘抱着冯元破，“只要能够和你这个大英雄在一起，我说么都愿意做。”
……
……
寒风凛冽，百里冰封。
北山与西关边界只是一河之隔，这条河被称为梁子河，并不宽，西北的冬天，气候极寒，梁子河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整个西北，梁子河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梁子河以南，是北山青州丹阳县，而梁子河以北，是西关甲州青唐县，无论是丹阳县城还是青唐县城，距离梁子河都不过二三十里地，两城之隔，也是不到百里。
临河两岸，双方都已经修建了高高耸立的瞭望塔，日夜都有人守在瞭望塔上，注意对面的动静。
众所周知，北山肖焕章集重兵于丹阳，最近一段时间来，几乎每天都有队伍进出丹阳城，除了调动过来的兵马，还有大量的粮草，西关缺粮，但是北山显然并不缺。
西关不但缺粮，而且缺马，北山的战马数量，自然是在西关之上，梁子河以南，每天都有骑兵来回飞驰，他们并不过境，但是河宽不过十来米，双方都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动作，眼睛好的，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的脸庞。
天寒地冻，天地肃杀，无论是西关军还是北山军，都知道一战在所难免，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战将会从何时开始。
西关南路军大将轩辕胜才骑在马上，望着对面飞驰而过的骑兵队，微皱着眉头。
他不怕沙场交锋，但是却害怕等待，身为帝国第一武勋世家的子弟，他自然希望能在沙场上建功立业，不负武勋世家之名，领兵冲杀，何其快哉，而且楚欢已经调拨了上万兵马交到他的手中，虽然只是一万多人，但是他却从没有统领过如从庞大的军队。
正因为楚欢将这样一支军队交给他，他才清晰地认知，自己并不能只是一名上阵杀敌的骁将，而是要应付一方的大帅。
跟随楚欢时间不短，他如今已经成熟不少，他很清楚，自己手握上万兵马的同时，也肩负着这上万兵马的生死存亡。
作为一军统帅，勇猛远不如冷静有用，他要保持足够的冷静的头脑，与楚欢一起来应付西关即将来临的危难。
轩辕胜才打心里感激楚欢对自己的信任，从出使西梁到赴任西北，此前一直自恨无用武之地的轩辕胜才，逐渐走出了京城，跟随着楚欢一同历练，而自始至终，楚欢对他都表现出了足够的信任和器重。
西关的战略，轩辕胜才自然是清楚，一旦开战，西路军将会竭尽全力抵挡天山军的进攻，给南路军争取时间，西关的生死存亡，真正来说，并不在西路，而是取决于南路，一旦青唐这边的南路军能够在最快的时间之内解决北山军，尔后集中兵力与天山军进行决战，西关还有一丝生机，可是一旦这边战事陷入僵局，西路军无法抵挡住天山军，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轩辕胜才心里现在不是去想能不能打赢这场仗，在既定战略之中，这场与北山军的较量，只能胜不能败，他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在最快的时间之内击垮北山军。
轩辕胜才手下倒是有部将提出建议，趁北山军立足未稳，率先对北山发动突然袭击，杀北山一个措手不及，毕竟北山军人数虽众，但是真正的精锐却并不多，对于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兵士来说，如果是顺境之中，或能遵令行事，可是一旦遇上逆境，败军很容易就会变成溃军。
北山军已经集结在丹阳，只要集中兵力，对丹阳发动一次突然袭击，全力攻打，只要能够夺下丹阳城，北山军必然全线溃败，轩辕胜才甚至想过，拿下丹阳，大可以趁势南进，在北山军还没有重新集结之前，直接攻下信州俞昌城，生擒肖焕章，如此一来，大事可定。
轩辕胜才当时就觉得这是纸上谈兵。
他毕竟出身武勋世家，虽然还没有真正经历过残酷的大战，但是有些道理却很明白，军事是政治的延续，政治没搞清楚，就开始使用武力，后果只能是凶多吉少。
肖焕章虽然调军边界，但是毕竟没有一兵一卒踏过梁子河，而且北山官方也没有任何一人说要对西关用兵，虽然形势瞎子都能瞧出问题，但是在没有正式拉开战幕之前，许多事情，就只能去做哑巴。
兵马交锋，首在一个气，所谓的气，便是士气，常言道的好，正义之师，所向披靡，倒也不是说正义之师有多厉害，只因为所谓的正义之师，无论将士还是平民百姓，都会觉得他的杀戮有理，占据了道理的上风。
秦国虽然动荡不堪，整个帝国就像一个火山口，火山随时喷薄而发，但是至少在名义上，西北三道还是秦国的疆土，西北三道的官员，还是大秦的官员，西关在没有任何名义的情况下，出兵攻打丹阳，便是在老百姓的眼中，那也是楚欢穷兵黩武，悍然起兵，到时候北山和天山必然是大做文章，就是连那些西北士人，也会对楚欢大为失望，整个西关，必将陷入被动。
楚欢下过军令，北山军只要没有踏过梁子河进入西关境内，便不可轻举妄动，轩辕胜才自然是明白楚欢的苦心。
谁都知道，两军交战，谁若是占据先手，自然是占据了有利的局面，可是这对当前的西关来说，并不是很适用。
西关在北山和天山两路威胁之下，本就要处处小心，若是力敌，凶多吉少，所以才竭力按兵不动，以争取百姓的支持，一旦在敌人尚未有任何动作之前，率先开战，那必然是得不偿失，楚欢面对如此困境，不单只是靠西关军，还要靠西关百姓上下齐心，失了民心，这一战必败无疑。
而且奇袭丹阳，也未必是十拿九稳，轩辕胜才没有忘记北山也有诸多战将，肖焕章手下头号战将罗定西早已经是声名在外，有勇有谋，据他所知，罗定西现在已经抵达丹阳城，罗定西是身经百战的骁将，他既在丹阳，自然也不可能不防备西关军会先发制人，一旦西关这边真的率先发动袭击，却不能一举攻克丹阳，接下来的事情定然是十分麻烦，很容易就会让战事陷入僵局。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轩辕胜才很怀疑肖焕章看到西关的反应之后，是否真的还会全力出兵攻进西关境内。
毕竟肖焕章为人谨慎，西北三道鼎足而立，最难受的只能是天山朱凌岳，可是一旦西关和北山开战，朱凌岳将会是收益最大之人，无论是西关还是北山，都将不符合自己的战略利益，所以轩辕胜才很怀疑，北山集结兵力于丹阳，而西关迅速做出反应，调军至青唐，看到这边的反应，肖焕章是否还会固执地挑起北山与西关的战争。

第一三五八章 步步陷阱
轩辕胜才在怀疑肖焕章是否真的会发动进攻，肖焕章却也同样在怀疑楚欢是否真的准备和北山军殊死一战。
茶是好茶，是肖夫人亲自泡的茶，裨益暖肺，可是肖焕章却并无心饮茶，一直是若有所思，直到肖恒进了屋来，肖焕章才回过身来。
肖静谦已死，肖静笙一直在处理后勤辎重事宜，罗定西要镇守前沿阵地丹阳，所以往各州府县调集兵马的事情，就落到了肖恒的身上。
北山下辖三州，面积不小，辖三州二十三县，肖静笙是要从各州征调钱粮，而肖恒则是拿着肖焕章的手令，从各州县调配兵马，赶赴前线。
“事情办得如何？”见到肖恒进来，肖焕章开门见山问道：“兵马是否都已经集结到丹阳？”
“叔父，除了玉田防线留守了四千兵马，各州县保留一部分兵马以防万一，已经往丹阳集结了超过两万五千人。”肖恒禀道：“最多再有二十天，所有的兵马都会集结完毕，大兄往前线运送的粮草，也在有条不紊地输送，年前应该就能够完全做好进攻的准备。”
肖焕章微微颔首，只是脸色看起来并不轻松，道：“今天又收到了罗定西的军报，轩辕胜才在梁子河对岸，大量修建防御工事，瞧那样子，不但不让我们到得青唐城下，就是连梁子河也不让我们通过了。”
肖恒勉强笑道：“或许是我们这边的兵势太盛，吓住了西关那头，所以做出了这样的反应。”
“恒儿，我早就令你给楚欢去一份密函，将我们的策略告知于他，难道他没有收到？”肖焕章摸着胡子，紧皱眉头，“咱们的目的，是佯装攻进西关境内，引出天山军，尔后秘密调军回师西线，趁天山空虚，攻进天山道……如果楚欢真的知道我们的战略，他和朱凌岳水火难容，应该对我们的战略积极配合，可是现在的情势，似乎有些不对头。”
“叔父，你是说西关军是真的准备要和咱们打？”肖恒也是皱眉。
肖焕章看着肖恒，道：“这应该我问你，我派你和楚欢联络，你的密信难道他没有看到？”
“叔父，密信必然已经在楚欢手中。”肖恒道：“只是……楚欢难道并不相信咱们的意图？又或者说，他已经在配合我们？”
“已经配合我们？”肖焕章冷笑道：“他差不多将西关半数兵力全都调到了青唐，这哪叫配合？我看他是要和我北山鱼死网破的架势。”
肖恒忙笑道：“叔父，侄儿倒觉得未必如此，如果我北山大军压境，西关却置若罔闻，没有太大的反应，反倒让人疑惑。楚欢一直是个强硬的人，金贺二州当初起兵，他立刻发兵平定，反应也是十分迅速，此番我北山军陈兵边界，楚欢如果不能迅速做出反应，朱凌岳那边恐怕更是怀疑。”
肖焕章闻言，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微微点头，道：“你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恒儿，你说一旦我们出兵过去，西关军将会作何应对？”
“这个……！”肖恒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叔父以为他们会如何？”
肖焕章摇头叹道：“我也是不知。北山和西关相争，便宜的只能是朱凌岳，对我北山和西关都没有任何好处，想必楚欢也能够明白这一点。我现在只是担心，楚欢年轻气盛，想得太多，如果并不理解我们的意图，摆开阵势与我们厮杀，那是在不是我愿意看到的。”
肖恒轻声问道：“叔父，不如你亲自写一份密信送过去，楚欢见到叔父的亲笔信，或许会另外考虑。”
“恒儿，前番让你写去密信，我都令你不要署名，你可知道所为何因？”
“还请叔父指教。”
“楚欢虽然年轻，却绝非泛泛之辈，心机很深。”肖焕章皱起眉头，“他固然和朱凌岳水火不容，你当他心里就觉得我们是他的朋友？利益之争，从无什么朋友，也无什么敌人，我写上一封书信，固然是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你可想过，如果我们的亲笔信落在楚欢的手中，他会不会用密信做手脚？”
“叔父的意思是……！”肖恒一沉吟，皱眉道：“难道叔父觉得他会利用密函挑起天山和我们北山的争端？”
肖焕章眼中显出赞赏之色，颔首道：“不错。你要明白，西关现在欠缺的，就是时间，他们拥有制盐之法，而且施行了均田策，据说他们还在雁门关外兴建了贸易场，这种种手段下来，只要西北保持僵势，用不了三两年，西关必然会迅速崛起，只怕到时候咱们北山联手天山，都不是西关的对手，所以在楚欢的心里，能够不战那是求之不得，他只希望争取到发展的时间……咱们的密函到了他的手中，北山的战略意图也就有了实据，万一……！”眼角微微跳动，“万一他将密函交到朱凌岳的手中，你觉得将是怎样一个结果？”
肖恒叹道：“朱凌岳本就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他果真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他们出兵，朱凌岳自然会对我们更加仇视。”顿了顿，双眉微锁，“如果楚欢私下里和他达成协议，朱凌岳未必不会先出兵攻打我们。”
肖焕章凝视肖恒，“你觉得朱凌岳如果知道咱们的意图，会出兵北山？”
“叔父，朱凌岳迟迟不动，就是因为害怕我们和西关联手。如果楚欢和他达成协议，不会插手北山和天山的战事，朱凌岳一定会对我们用兵。”肖恒肃然道：“朱凌岳的目的，自然是要扩张势力，占据我们北山，而楚欢坐山观虎斗，争取时间，发展自己……这并非不可能。”
肖焕章点头道：“所以我才说密函我们不能写过去，那只能让楚欢抓住我们的把柄，人心难测，一旦被楚欢抓住把柄，主动权就完全在他手中。”
“可是……！”肖恒苦笑道：“如果叔父没有亲笔密函，楚欢只怕会怀疑我们到底想要做什么，他真要摆开阵势和我们力拼一场，那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啊。”
肖焕章点头道：“所以这件事情，还需要和楚欢进行秘密的商议。我们只需要西关军先退守到青唐，放开梁子河，等我们佯攻到青唐之后，他们故作不敌，退守到甲州城，我们不用攻下甲州城，只要抵达甲州城下，朱凌岳那边必然按耐不住，一定会出兵。”
“叔父是说，和楚欢密议，让西关军最终退守到甲州城？”肖恒轻声道：“只要他们做出这样的配合，就能够引出朱凌岳？”
“不错。”肖焕章道：“你可以告诉楚欢，只要他配合至此，两军便可以做出僵持在甲州城下的假象，那时候朱凌岳必然从西线攻入西关，我们也会秘密调军，从后方攻入天山境内，尔后西关集结重兵，两军前后夹击，必破朱凌岳。破了朱凌岳，打下天山之后，我们可以商谈地盘的分配问题，到时候天山两道，我们可以和他们各占一州，又或者说，天山两州尽归属我们北山所有，我们北山将会割除青州北部地区交给西关，楚欢手中有盐，需要往关内售卖，割让青州北部地区，可以让他有通道直接进入西谷关，我想这个条件对他一定很有诱惑力的。”
“叔父，你的意思是，让人前去密会楚欢，将咱们的心思告知于他？”
肖焕章点点头，道：“虽然你已经去了密信，但是楚欢恐怕还不能完全理解我们的意图，所以……我们还是需要和楚欢细细商议一番。”
“叔父，你看何人前往合适？”
“此事自然是要十分机密。”肖焕章肃然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恒儿，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别人我是信不过的，而且你和楚欢有过接触，你亲自前往，必然能够得到楚欢的信任。”
肖恒道：“可是……如今兵马还没有集结完成，侄儿手头上的事情……！”
“这个你不必担心。”肖焕章已经道：“即使将兵马全部集结完成，却没能和楚欢商量好个中细节，一切也就等若白费。现在最要紧的，是何楚欢秘密达成协议，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朱凌岳，只要除掉朱凌岳，后面的事情，我们都好商量。”
肖恒想了一下，点头道：“那侄儿将手头上的事情交代下去，然后秘密启程前往朔泉。”
肖焕章叹道：“恒儿，这可要辛苦你了。我信任的人已经不多，能够独当一方的，如今也只有你，你……哎，多辛苦一些吧！”
肖恒拱手称是，又说了几句，这才请辞退下。
肖恒出了门，从后面立刻转出一道身影来，虎背熊腰，豁然是肖焕章的长子肖静笙。
肖静笙上前锁上门栓，回过身时，肖焕章正端着茶杯，品着暖茶，肖静笙靠近过来，压低声音道：“爹，你觉得他前往朔泉，会说动楚欢？”
肖焕章放下茶杯，冷笑道：“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总还是有些希望的。”
“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肖静笙双手握拳，“我方才恨不得一刀宰了他。”
“还不是时候。”肖焕章淡淡道：“等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第一三五九章 诡算
西北三道都是寒冷之地，相较而言，西关最为寒冷，而天山道的气候反而比其他两道要适宜许多。虽然很多人都说翻过天山道沙州的那座大雪山，气候就会变得温暖起来，但是沙洲通往西边的关隘从来都是封锁的。
往大雪山向西不到百里，又是一片大沙漠，对于中原人来说，那是一片未知之地，虽然曾经也有一些探险者翻过了大雪山，想要探明走过那片沙漠之后会看到什么，但是无一例外，翻山而过的人，便再无一人回来。
时当清晨，鸣沙城总督府的后院之内，朱凌岳穿一身灰色的宽袍，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穗金黄，他无间的动作不快，但是行云流水，大开大合，很有气势。
世人都知道朱凌岳是文人出身，武功是在登不上台面，但是达官贵族，一直以来以佩剑为尊贵的标志，不管是否对武功感兴趣，也都会装模作样学上几手剑法。
朱凌岳习练剑法，倒是以健身为主，这些年来，无论睡得多晚，每天早上他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起来，然后舞上一套剑法。
一名护卫进到院子的时候，并没有立刻过来，而是远远地瞧着，不敢打扰。
等到朱凌岳一套剑法无比，将长剑递给一名侍从，旁边一名丫鬟递上热毛巾，朱凌岳擦了擦脸，那远远瞧着的护卫这才敢上前来，跪倒在地，禀道：“禀报总督大人，费大人求见！”
朱凌岳擦干脸，将热毛巾递给丫鬟，问道：“是费清？他回来了吗？”
“是费清费大人！”
“传他进来！”
很快，天山道礼部司主事费清匆忙过来，到得朱凌岳面前，便要跪下，朱凌岳伸手扶住，笑道：“费主事，你年纪大了，这里也没什么人，就不用这些虚礼。本督这里日夜盼着你回来，你什么时候回到鸣沙的？”
“回大人，卑职昨晚子时时分抵达鸣沙城。”费清弓着身子，“本来想直接过来拜见大人，但是担心大人已经歇下，惊扰了大人歇息，所以这才天亮才赶过来。”
朱凌岳见他一脸疲态，笑道：“昨晚可歇息了？”
“眯了小片刻，不敢耽误大事。”
“费主事辛苦了，还没吃早餐吧？”朱凌岳和颜悦色，伸手牵住费清手臂，“来，本督也没有吃东西，一起随便吃点。”
朱凌岳口上说随便吃点，但实际上他对自己的早点从不马虎，在他而言，遵循古人一日三餐的教诲，早上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吃少。
朱凌岳对自己的身体十分的注重，早餐也从来不会凑合着，府里专门有做早餐的厨子，除了色香味俱全的精致点心，朱凌岳早餐都会喝上一碗红枣粥加一碗红豆粥，两碗粥雷打不动。
餐桌之上，按照朱凌岳的点心，给费清增加了一份，费清年纪大了，吃不了太多，所以只是另外备了一份红豆粥。
吃东西的时候，朱凌岳也从不处理公事，费清当然知道这一点，他心里倒是钦佩朱凌岳的沉着，他刚刚从三十六坞堡一路风尘赶回来，朱凌岳却并不急于知道事情的结果，还能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吃早餐，这份镇定，倒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
早餐吃完，两个丫鬟端着银盘上来，里面盛着温热的清水，朱凌岳和费清洗完手，用暖毛巾擦干净，这才到客厅坐下，下人上了茶来，朱凌岳品了一口茶，这才放下茶杯，看向费清，含笑问道：“费主事，甘侯那边，答应什么时候将妹妹送过来？”
费清正在吹着茶末，听朱凌岳动问，急忙放下茶杯，心下有些惊讶，却还是恭敬回道：“大人，甘将军的意思，留甘姑娘最后一个年，年关一过，就会将甘姑娘送过来，与三老爷成亲。”
朱凌岳笑道：“甘将军是个聪明人……！”掐指算了算，道：“距离年关也不过个把月，毕竟兄妹相依为命，还是可以理解的。”
“大人，您又怎知甘将军必然会答应？”
“费主事能言善道，办事妥帖，派你前往，事情就成功了一半。”朱凌岳微笑道：“你进来之后，眉宇间没有沮丧之色，自然表明事情十分顺利。”
费清叹服道：“朱督真是睿智过人。不错，此番我们秘密前往，扮作商人，甘将军私下里热情接待，卑职将朱督的条件告诉他，他看上去十分欢喜，当场就说，朱甘两家结亲，那是天大的好事，他说朱督能看上他们甘家，他们当然没有不遵从的道理。”
“那就好。”朱凌岳微笑道：“拿下西关，将盐山交给他们甘家经营，而且金贺两州的税收，都归属西北军，他当然不会不答应。”
费清身体微微前倾，问道：“朱督，你的意思是说，甘侯一定会出兵帮助我们？”
“甘侯的心思到底怎么想，我们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朱凌岳抚着美髯，“只要他的妹妹真的来到了天山，那么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费清兴奋道：“朱督，只要甘侯真心归顺大人，那么就算北山和西关联手，也绝非我们的敌手。”
“是了，你途经西关，那边的情况如何？”
“楚欢看来是真要和肖焕章鱼死网破了。”费清笑道：“听说西关军的主力都已经调到了南线，双方正在紧锣密鼓作战前的准备，这场仗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要打起来，到时候我们便可以坐视他们狗咬狗。”
“西线这头呢？”朱凌岳轻声问道：“听说贺州那边正在修筑防御工事，应该不假吧？”
“确实如此。”费清道：“卑职也打听过，给楚欢训练禁卫军的裴绩，如今已经到了贺州，贺州征调民夫，修筑工事，看来已经是在提防我们天山出兵了。”
朱凌岳含笑道：“楚欢视本督为眼中钉肉中刺，南线吃紧，他当然会想到我们会乘机从西线进军，常理之事而已。”
“朱督，你说这肖焕章为人谨慎，怎地这一次却是如此大动干戈？”费清皱眉道：“当真为了肖静谦的死，便要和楚欢拼命？莫非肖静谦真的是楚欢派人刺杀？”
朱凌岳微一沉吟，才道：“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肖焕章不会这么激动。现在看来，肖焕章已经确定肖静谦之死与楚欢有关，这才愤而出兵。肖焕章年事已高，只有两个儿子，肖静谦虽然没什么大才干，但是好歹也不算是庸夫，这样一个儿子死了，老来丧子，他心中悲愤，也是人之常情。”
费清道：“肖静笙一直对朱督敬慕有加，恐怕此番出兵，他也影响了肖焕章。肖静笙一直都坚持攻打西关，这一次恰好因为肖静谦的死，他推波助澜，肖焕章本就悲痛，再加上肖静笙的推波助澜，出兵西关，应该就是如此了。”
朱凌岳微微颔首，随即皱起眉头，若有所思道：“只是本督有些奇怪，楚欢为何会对肖静谦动手？这中间当真是为了挑拨我们与北山的关系？楚欢此人，本督有几分了解，做事情滴水不漏，如果真要刺杀肖静谦，必然是周密计划，做的天衣无缝，不可能留下破绽，可是依现在的形势看，肖焕章已经知道楚欢是凶手，那么楚欢这一次的行动，肯定是出现了破绽……这不应该啊……！”他若有所思，眉头微锁，显然对其中的蹊跷一时间还没有想明白。
“朱督，不管怎样，北山和西关已经是两军对垒。”费清笑道：“这对我们是大大的好事。”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朱督，一统西北，这次是个大好良机，咱们是否也要准备出兵？”
“准备自然是要准备的，但是出兵还为时尚早。”朱凌岳抚须道：“先让他们打起来，就算打起来，我们也不能轻易出兵……！”
“朱督，如果北山军连战连捷，肖焕章可是要拿下西关大片土地。”费清忙道：“咱们可不能让肖焕章吞了西关。”
“北山军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朱凌岳淡淡笑道：“楚欢也不是吃素的……哪怕他们现在打起来，我们也要等下去……！”
“等下去？”
“等到甘侯将他的妹妹送过来。”朱凌岳道：“甘玉娇送来之后，我们立刻让甘侯出兵，到了那时候，才是我们出兵的时机。”
费清一怔，随即笑道：“正当如此，只要甘侯出兵，天山军加上西北军，定然是所向披靡，谁也挡不住。”
便在此时，听得外面脚步声响，又听外面有人道：“三老爷，老爷正在和费大人商议事情，你看……！”
“滚开……！”听到一个吼声，随即传来一声“哎哟”的惨叫，显然是那位三老爷动手打人，费清微皱眉头，很快，门外走进一人，不到三十岁年纪，长相倒也算得上是俊朗，锦衣玉带，闯进屋内，瞥了费清一眼，上前去，一屁股坐下，仰着头，大声道：“大哥，原来你一直在瞒着我。”
“什么？”朱凌岳皱起眉头，“朱凌启，你有没有规矩？没瞧见我正和费大人谈事情。”
“我不管。”三老爷朱凌启满不在乎道：“那门亲事，我决不答应，一个舞刀弄枪的臭娘们，浑身都带着土气，谁愿意娶谁去娶，反正进不了我的门。”

第一三六零章 祸从口出
朱凌岳愣愣看着朱凌启，陡然间厉声道：“你给我站起来！”
朱凌启本来撒开两腿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听到朱凌岳一声喝，吓了一跳，呆了一下，看到朱凌岳双目泛寒，竟是身上一冷，起身来，讪讪道：“大哥，我……！”
费清已经起身来，拱手道：“朱督，卑职……！”
“不用。”朱凌岳摇头道：“费主事，你不是外人，尽管坐下。”
费清本是见他兄弟二人起了争执，这是他们的家事，自己不但不能插手，只怕多听几句也没什么好事，想要离开，听朱凌岳这般说，只能坐了下去。
朱凌岳盯着朱凌启，淡淡道：“亲事已经定下，那头过了年，就要将人送过来，人送到之后，立刻准备成亲。”
“大哥，这……！”朱凌启虽然畏惧大哥，却还是忍不住道：“你为何事先都不告诉我？这冷不丁就给我许下这门亲事……！”
“我需要告诉你？”朱凌启冷笑道：“父母都已经不在了，长兄为父，常言道的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亲事，我做不了主，还能有谁做主？”
“可是……你难道不知道，听说甘侯的妹妹一直都在军队中混迹，成天和那些兵油子混在一起，这能是什么好姑娘？”朱凌启不服气道：“而且甘侯出身卑贱，咱们朱家乃是名门，你怎能让一个出身卑贱的女人嫁入我们朱家……！”
“住口！”朱凌岳厉声道：“你记住我的话，从现在开始，你但有一字对甘家不敬，我就割掉你的舌头，你若不信，大可试一试！”
朱凌启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兄长的脾气，朱凌岳平时待人，倒是和蔼可亲，彬彬有礼，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都是说到做到，他即说要割掉自己的舌头，若是真的犯了他的脾气，这事儿可未必不能做出来。
厅内一时十分寂静，费清暗想自己既然被朱凌岳留在这里，若是一言不发，倒显得毫无作为，只能劝慰道：“三爷，要说那甘姑娘，虽然出身不高，但也算是个巾帼女杰，一身本领，据说长得也是花容月貌。至若出身，毕竟英雄不问出身，那甘侯能够做到如今这个位置，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其兄如此，其妹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朱凌启瞥了费清一眼，脸上显出不满之色，费清察言观色，只能干笑两声，不敢多言。
“还不滚下去？”朱凌岳冷声道。
朱凌启抬起头，看着朱凌岳，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终是一转身，气呼呼地便要离开。
“站住！”
朱凌启停住脚步，回过身，朱凌岳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门亲事的？”
“是大管家赵徐良说的。”
“他又是如何知道的？”朱凌岳冷冷问道。
朱凌启只能道：“你和别人商议此事的时候，他刚好听见，所以先向我道喜，这……这有屁的喜！”
“你记住，出了这个门，这门亲事不要再多言一句。”朱凌岳冷冷道：“若是还有别人知道，谁知道，谁自己拿根绳子吊了脖子。”
朱凌启不敢多言，转身离开。
朱凌岳叹了口气，道：“费大人，让你见笑了。他是我最小的兄弟，都说父母疼爱断肠儿，他被父母娇惯过甚，所以……罢了。费主事，甘侯既然愿意将妹妹许配我朱家，这是一桩大事，此时由你全权操持。年过个把月，年后送过来，路上也要一阵时间，还有两个月时间，你先操办着，银子从总督府的账房支取，不过这事儿暂时不宜对外宣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卑职理会了。”费清起身来，“朱督，还有一桩事情，年后甘姑娘前来天山，势必要经过西关境内，天山和西北军结亲的事儿，未必能够严严实实的封锁住，如果楚欢那头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不会中途派人拦截？他们若是从中作梗，拦住甘姑娘，这门亲事……！”
“甘侯是个要脸面的人。”朱凌岳淡淡笑道：“这门亲事，只要他赞同，就不会有问题。如果到时候送人过来，楚欢派人拦截，只会让甘侯脸上更加无光，那可是重重打了甘侯的脸面，效果比甘侯嫁妹过来还要好，这一点楚欢十分清楚，而且甘玉娇途径西关境内，楚欢不但不敢胡来，非但要保障甘玉娇的安全，甘侯的妹妹要是死在西关境内，你想甘侯会是怎样一个反应？”
费清立时笑起来，道：“朱督所言极是，是卑职多想了。”
等费清告辞退下，朱凌岳立刻让人找来总督府大管家赵徐良，赵徐良急忙过来，朱凌岳含笑问道：“老赵，你跟本督已经快有十年了吧？”
“老爷，再有两个月，就整十年了。”
“是啊。”朱凌岳感慨道：“时光匆匆，一眨眼就十年了，这些年也多亏你在我身边，才让我少操很多心。”
赵徐良忙道：“老爷对小人恩重如山，如果不是老爷，小人今日也不能有这个样子。”
“我已经给沙州知州去了信，你也不能一直在我这里委屈着，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启程去往沙州，那边有了官职的空缺，倒也是个好缺，你明天去赴任。”朱凌岳温和道：“到了那边，沙州知州自然会有安排，你好生地做事，你是从我身边出去的人，以后还有许多事情要让你去办。”
赵徐良又惊又喜，虽然总督府大总管是个好位置，狗仗人势，天山上下官员见了他都客客气气，但是做一个大总管，毕竟是奴仆，能够任职，那可就是官身，光宗耀祖的事情，虽说从仆从变成官员并不多见，但是这几年朱凌岳任人唯亲，赵徐良那是一清二楚，今日得此恩遇，心下是欢喜无比，听朱凌岳的意思，沙州是有个好缺留着自己，只要用些力气，日后前途无量，跪倒在地，“老爷，小人只想留在你身边，日夜伺候老爷……！”
“你都五十多的人了，我虽然舍不得，却也不能误了你的前程。”朱凌岳扶起他，“总要有个官身，为子孙后代想一想。不用多说了，你现在就收拾一番，手头上的事情，交给二管家吧，明天一早出发，路上多加保重。”
赵徐良哽咽着叩头离开，等到赵徐良离开，朱凌岳又召来总督府的护卫统领，淡淡道：“明天一早赵徐良要往沙州去，找个偏僻的地方，干得干净利索一些。”
护卫统领并不多言，领命而去。
朱凌岳回到座中，端起茶杯，喃喃自语：“祸从口出，为何天下那么多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赵徐良不明白这个道理，肖恒却是对这个道理十分清楚，肖焕章派他往朔泉秘密会见楚欢，他自然不可能透出一点儿风。
几日下来，将手头上的事情交代完毕，便准备秘密启程前往朔泉。
他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楚欢心里一定很不开心，此番前往，自己必须要化解楚欢的猜忌，只是在现在，他最大的依仗，只能是楚欢。
按照他的心思，肖静谦之死，精心地将线索往朱凌岳那边引，如此一来，肖焕章与朱凌岳有着深仇大恨，必然会联合楚欢，共同对付朱凌岳。
效果似乎很不错，但是肖焕章处理的方法，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肖焕章老奸巨猾，竟然想出引蛇出洞的诡计，想要在明面上和楚欢针锋相对，引出天山军，可是如此一来，却造成了楚欢那边的迅速反应。
这不是肖恒想要的结果，肖恒也明白，这也不是楚欢想看到的结果。
想到与肖夫人媾和的把柄抓在楚欢的手中，肖恒就感觉头顶上悬挂着一柄利剑，他不知道这柄利剑何时会落下来。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肖恒手中握着一件乳白色的肚兜，从前那方肖夫人用过的锦帕被楚欢拿走，在离开古水寺的时候，他从肖夫人身上又要了这件肚兜，肚兜是肖夫人身上穿过，并没有洗过，上面还残留着肖夫人身上的体香。
回到俞昌，他没有多少机会能和肖夫人在一起，更没有机会享受叔母那让人欲仙欲死的床上功夫，只能每夜拿着这件肚兜，睹物思人，回想着两人颠鸾倒凤的香艳场面，将肚兜蒙在脸上，贪婪地吸吮这上面的味道，脑海中正回想肖夫人那滚圆丰满的雪白肥臀以及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的媚态，耳边甚至似乎响起了肖夫人那放浪的娇吟，忽听得“咔嚓”一声响，肖恒反应倒是迅速，立时将肚兜塞到枕头下面，坐起身来，就见到窗户打开，一道人影从窗外跳进来。
肖恒豁然变色，他记得清楚，自己的窗户拴上了窗栓，这人不但打开了窗户，还堂而皇之地翻窗而入，当下抽过放在床边的利剑，心下惊骇，莫不是半夜三更，有人要来行刺。
那人一身黑衣，却并没有蒙面，戴着一顶皮毡帽，关上窗户，回过身来，看着面显吃惊之色的肖恒，“肖公子，一别多日，最近可好？思君甚切，所以特来一见！”
屋内点着灯火，肖恒看清来人的脸，神色大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中显出不敢置信之色。

第一三六一章 险恶用心
“楚……楚督……！”半晌过后，肖恒长叹一声，回过神来，但随即脸上立刻显出紧张之色，丢下手中长剑，往门窗边上听了听，确定门窗关的极为严实，这才回身来，却发现楚欢已经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翘着二郎腿。
肖恒走过来，在楚欢边上的椅子坐下，苦笑道：“楚督，你真是神鬼难测，我见过的人也无数，可是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如今北山和西关开战在即，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肖公子以为这是危墙？”楚欢含笑道：“本督倒不觉得，莫非在肖公子的府上，本督不安全？”
“在这里，当然会很安全。”肖恒无奈道：“可是出了这座府，外面我就不敢保证了。”身体微微凑过来，“楚督，都说你在朔泉，你怎地像变法术一样，出现在这里？”
楚欢微笑道：“本督说过，思念肖公子，所以特来拜见。”
“楚督莫要取笑。”肖恒显然是还没有从震惊中完全缓过神来，叹了口气：“楚督孤身前来，虎胆龙威，当然不是只为了看看我。”
“肖公子，你的密信，我收到了。”楚欢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道：“但是我看不懂！”
肖恒一怔。
“你说过，肖静谦一死，肖焕章必然会派人前往朔泉，联合我西关共同讨伐朱凌岳。”楚欢凝视着肖恒，“但是现在北山陈兵边界，竟然要对我西关用兵，你那封密函，我看了几遍，实在不明白，所以特来亲自讨教。”
肖恒想了一下，才道：“楚督，朱凌岳雄踞肃州和沙州二地，肃州山峦众多，地势险要，关卡也是多如牛毛，许多关隘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所，若是强攻，便是联合两道兵马，也未必能够攻进天山。”
“哦？”
“所以肖焕章的打算，是要故意让人以为他是将肖静谦的死算在楚督的头上，尔后发兵佯攻西关。”肖恒解释道：“朱凌岳看到北山和西关起了纷争，必然是坐不住，他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吞并整个西北，做名副其实的西北王，如此大好良机，他当然不会放过，必然会出兵从西路攻入西关，只要他天山兵一出来，北山军便会趁势攻入天山，拿下他的老巢，随即两路夹攻，朱凌岳必败无疑。”
“妙计，妙计。”楚欢含笑道：“你是说，肖焕章攻打西关，并非是真的攻打，只不过是想佯攻西关，引出朱凌岳的天山军？”
“正是如此。”肖恒见楚欢脸带笑容，顿时觉得气氛轻松不少，“楚督，肖焕章这计策，倒确实是巧妙的很，朱凌岳便是再聪明，也不可能想到这是我们在演戏。”
“如果当真如此，自然是大大的妙计。”楚欢叹道：“本督只怕是假戏真做。”
“假戏真做？”肖恒一怔，摇头道：“应该不会，肖焕章已经确定肖静谦是死在朱凌岳的手中，他如今对朱凌岳深恶痛绝，有杀子之仇，恨不得食朱凌岳的皮肉，怎可能放掉朱凌岳不打，反倒要和楚督一决雌雄？”
楚欢笑道：“话是这样说，但是……如果肖焕章不觉得肖静谦是朱凌岳所杀，而是要将肖静谦的死算在我的头上，那他出兵西关，也就不足为怪了。”
肖恒身体一震，皱眉道：“这……这不可能！”
“不可能？”楚欢淡淡道：“你是肖焕章肚里的蛔虫，当真他想什么，你就知道什么？”
“楚督，你……你难道想说，肖焕章根本没有将肖静谦的死算在朱凌岳的头上？”肖恒眉头紧锁，“这不可能，引兵出关的计策，知道的人并不多，是他精心制定，他如果真的要打西关，为何还要制定这个计划？”
“为了迷惑人而已。”楚欢道：“或许就是为了迷惑你肖公子也未可知。”
肖恒脸色微微泛白，但想了片刻，还是摇头，坚信道：“楚督，只怕是你想得太多了，我能够观察的出来，肖焕章确实是在用计。”
楚欢点头道：“我也希望如此，如果当真是利用此计引出朱凌岳，我西关自然是竭力配合，哪怕是将甲州丢给北山军，那也是没有二话。”
肖恒显出喜色，“楚督所言当真？”身体前倾，“楚督有所不知，其实你来得实在太巧，本来我明日一早，要启程前往朔泉拜见楚督。”
“哦？”
“肖焕章只怕你我两军真的打起来，所以派我前往朔泉，向楚欢解释清楚。”肖恒道：“肖焕章说，一旦计策成功，铲平了朱凌岳，那么到时候天山二州，他和楚督各领一州。”
楚欢摸着下巴，淡淡笑道：“这是朝廷的天下，肖焕章就这般将天山分了？”
“楚督，都这种时候了，咱们还是不用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肖恒叹道：“秦国已经不可能恢复从前的荣耀，这天下也已经分崩离析，虽说如今只有乱匪刁民作乱，但是各道各州手握重权的官员，有几个不是在蠢蠢欲动，无非是没人敢做出头鸟而已。朝廷的命令，莫说在西北，只怕在关内也已经难以执行，这西北已经是独霸在外，朱凌岳野心勃勃，肖焕章暗藏机心，难道楚督到现在，心里还真有所谓的大秦帝国？”
楚欢淡然一笑，并不多言。
“除了平分天山，另有一个方法，就是天山二州，尽归肖焕章所有，但是肖焕章将会割让青州以北大片的土地，占据青州一半以上的地盘，尽数归属楚督所有，只要有了那片土地，西关便有了入关的走廊通道，以后想要往关内售盐，轻而易举。”肖恒看着楚欢，却并没有从楚欢脸上看到丝毫的兴奋之色，不由小心翼翼问道：“楚督莫非觉得此议不成？”
楚欢微笑道：“也算是公道的很，如果当真如此，我是求之不得。”淡淡问道：“肖焕章当然不会这么大方，他需要我西关如何配合他？”
“其实楚督要做的，并不困难。”肖恒见楚欢的口气似乎有所松动，忙道：“只要轩辕胜才的兵马先退守到青唐城，等我们攻过梁子河之后，楚督令西关军佯装溃败，撤到甲州城，如此一来，大事可成。”
“让西关军先退守青唐，而后佯装溃败至甲州城？”楚欢微笑道：“这听起来，似乎很容易配合，从梁子河到青唐县城，不过二十里地，青唐县城至甲州城，也不到百来里地……！”
肖恒笑道：“正是。”
“肖恒，你莫非不觉得，这条件听起来好像很平常，但是细细想起来，可是让人心惊肉跳啊。”楚欢叹道：“肖公子，你就算不懂行军之法，但是肖焕章既然提出这样的条件，你也该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肖恒一怔，道：“楚督，这……这中间难道有什么说道？肖焕章并不需要楚督让出甲州城，仅需要一座青唐城，一座小县城丢下来，便可以让朱凌岳进入陷阱，难道……！”
不等肖恒说完，楚欢已经淡淡道：“如果我真要同意，只怕落入陷阱的会是我了。”
“楚督此话何解？”
“你去过西关，应当知道，从梁子河至青唐县，虽然只有二十余里地，但是道路崎岖，丘陵起伏，地势极不平坦，莫说马匹，就是人走道也不是那么顺当。”楚欢起身来，走到屋内当中的那张桌子，上面摆放着茶壶茶具，楚欢坐了下去，拿过一直茶盏摆在桌上，“这里是青唐县，青唐县到梁子河的地势，你打可以去看一看，这二十里地，不但丘陵众多，而且多有树林，埋伏的地方很多。”又拿过那只大茶壶，摆在茶杯不远处，“这里是甲州城，距离青唐城不到百里之遥，说的具体一些，应该只有八九十里地，一日之间，便可赶到，从青唐城到甲州城，是怎样一个地势，你可记得？”
肖恒想了想，才道：“似乎……似乎一路通坦……！”
“不错。”楚欢叹道：“青唐县城以南的地势，和青唐以北完全不同，青唐以南到梁子河，丘陵起伏，灌木丛生，而青唐城以北到甲州城，地势平坦，一马平川。肖公子，你可知道最初的青唐县城是个什么所在？”
肖恒有些尴尬，他对地理素来没有什么兴趣，勉强笑道：“还请楚督赐教。”
“本督告诉你，青唐县城最初是一座要塞，最早修建的时候，就是因为看中了南边地势不好，所以特意在那里修建要塞，以阻挡南边来的威胁。”楚欢缓缓道：“后来陆续有人迁徙过去，一再增修，这才有了今天的青唐县城。”
肖恒微皱眉头，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一时不能完全弄明白。
楚欢淡淡道：“西关军退出青唐，就等若将前沿要塞拱手送给了肖焕章，梁子河和青唐以南可以利用的地形，就完全失去了作用。这还不是最紧要的，肖焕章提出让两军在青唐城佯装交锋，然后故作不敌，西关军装作溃败全面退守到甲州城，你可想过，这是天大的陷阱，如果肖焕章藏有险恶用心，只怕我西关军的佯败，将会变成一场真正的大溃败！”

第一三六二章 计中计
肖恒眼中显出吃惊之色，“楚督，你的话，我不明白。”
楚欢叹道：“肖公子，你自己想一想，青唐假战，我们西关军故意溃退，按照肖焕章的说法，他们拿下青唐城，西关军则是退守到甲州城，若真是两道真心联手设计朱凌岳，我西关四道有三十多县，丢下一座青唐县城，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如果北山军拿下青唐之后，趁我西关军撤往甲州城之际，突然在后发动袭击，你说结果会如何？”
肖恒愣了一下，紧皱眉头，“这……应该不会吧！”
“不会最好，如果当真是这样呢？”楚欢冷笑道：“溃军是无法保持队形，队形本就松散，如果这时候北山军从后面袭击，我西关将是如何应对？从青唐到甲州城，不到百里，但是一马平川，北山军目下有一处优势是我们西关比不了的……！”
肖恒毕竟不是蠢人，立马反应过来，“骑兵！”
“青唐以南，骑兵难以铺开，可是拿下青唐，北面便是一马平川，正适合骑兵冲击。”楚欢冷笑道：“北山的骑兵，应该不下三千吧，三千骑兵如果真的突然在后方冲击我西关军，肖公子，你可想过后果？”
肖恒感觉手脚有些发凉，如果不是楚欢这般解释，他还真的不明白其中有这样的关窍。
“楚……楚督，如果肖焕章真的是如此打算，那么……！”肖恒眼角微微抽搐。
楚欢微微点头道：“不错，如果他真是要对我西关如此，就只能说明他已经知道肖静谦的死，与我有关……！”
肖恒双足顿时有些发寒。
“肖公子，这桩事情，是由你这边策划，本督借了你人手，实在想不到会闹成现在这样的结果。”楚欢压低声音，“但是有一点本督很肯定，我的人做事干脆利落，没有拖泥带水，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如果肖焕章真的确定肖静谦的死与我有关，你可想过其中的缘由？”
肖恒手足此时冰凉，声音微微发颤：“楚……楚督，难道……难道你是说，肖焕章已经怀疑肖静谦的死，与……与我有关？”一想到这里，肖恒心下当真是惊恐无比。
楚欢轻声道：“其实我来见你之前，倒也并没有确定这是肖焕章的诡计，我甚至觉得如果肖焕章真的用这种方法引出朱凌岳，倒不失为一条妙计，至少在我看到你那份密函之前，还以为肖焕章是真的发了疯，要和我西关一决雌雄。所以我相信如果这是肖焕章引蛇出洞的妙计，朱凌岳只怕也难以看出其中的玄妙，十有八九会上当。”
肖恒微微点头，轻叹道：“那天肖焕章这般策划的时候，我也是吃了一惊，却也觉得实在是一等一的妙招。”
“但是今肖焕章要我西关军退守甲州城，让出梁子河和青唐县城，这中间已经出现了破绽。”楚欢淡淡笑道：“或许肖焕章以为我不通军事，看不出其中的关窍所在。”
“楚督，如果他真的想要进攻西关，为何要大费周章，说什么是要引蛇出洞？”肖恒低声问道：“而且此事十分保密，知道的人并不多。”
“如果我没猜错，这是计中计。”楚欢轻叹道：“肖静谦死后，他很有可能已经察觉到肖静谦的死与我们有关，所以目标一开始就不是锁在朱凌岳身上，而是盯在本督的身上。他故意让人以为他怀疑肖静谦的死与朱凌岳有关，他要为子复仇，却又不能和天山力拼，所以借口要引蛇出洞，先打西关，引出天山军，而且私下里和本督通气，其目的，当然是让本督相信他所做的一切，目标是针对朱凌岳。”
肖恒只觉得这中间异常的复杂，看楚欢年纪轻轻，实在想不到如此狡诈的诡计，楚欢竟然也能看出其中的端倪来，心下不由暗想，楚欢能在短短时间之内控制住西关道，看来确实不是偶然，这年轻的总督不但胆识过人，而且心思慎密，实在是厉害人物。
“如果本督当真相信他的话，一心想要和他联手除掉朱凌岳，积极配合，那才是真正中了肖焕章的圈套。”楚欢双目生寒，“他的目的就是本督，所做的一切，本就是为本督设下的陷阱，本督一旦跳下去，当真按他所说，退守甲州城，那么西关军撤离青唐之后，他的兵马必然从后面攻击，而且一定会以骑兵为主，完全冲垮西关军，如此一来，一战之下，我西关便即大败，他趁势便可以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占据甲州，直逼越州，到了那个时候，不用他去联络，天山军也定然会立刻出兵，从西路攻入我西关……！”靠坐在椅子上，淡淡道：“肖公子，到了那个时候，本督还有什么底牌和他拼？”
肖恒听楚欢这般说，后背发凉，他虽然知道肖焕章老奸巨猾，可是如果一切真如楚欢所言，那么肖焕章之心机，已经是让人惊悚。
“虚以实之……实以虚之……他故作是要与朱凌岳势不两立，装作要和楚督为敌，说是要引出朱凌岳，其实他的目的，本就是楚督……！”肖恒苦笑道：“楚督，如果不是经你这般说，便是想破脑袋，我也想不到他竟有如此盘算的可能。”
“肖公子，如果一切真如我所说，现在最危险的，只能是你。”楚欢叹道：“他所谓的引蛇出洞计划，知道的人极少，可你是知情人之一，非但如此，他还将与我联络的任务交给你，在这件事情之中，他似乎对你十分看重……！”
肖恒眼角不停抽搐。
“肖静谦的死，由你策划，我这边行动，我说过，我的人绝不会留下破绽，如果从我这边找不到破绽，那么破绽只能是出在你这边。”楚欢缓缓道：“肖公子，如果肖焕章明知道肖静谦的死和我们有关，却还处处倚重你，你应该能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肖恒额头已经冒出冷汗，苦笑道：“如果他知道了内情，却又不杀我，当然是为了稳住楚督你，要利用我来迷惑楚督。”
“肖公子明白就好。”
“可是……！”肖恒皱眉道：“可是这怎么可能？我这边并没有破绽，而且……而且事情也是叔母仔细谋划，叔母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形势小心，思虑周密，应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他沉默许久，才终于道：“楚督，你方才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也只是一种推测，未必真是肖焕章的心思，或许他没有你想得那么深，其目的也并非是你……！”
“你说的不错，现在一切都还没有明了，两种可能都存在。”楚欢道：“或许真的是想引蛇出洞，可是万一如果不是如此，一切确实如本督所说，被本督料中了呢？”
肖恒深吸一口气，苦笑道：“那么在下将必死无疑！”
“至少现在还不会，在击破我军之前，肖焕章还不至于杀你，他还要用你来迷惑本督，如果你死了，他会担心本督起警觉，对他的诡计并无好处。”楚欢摇摇头，平静道：“可是你说的不错，现在不死，不等于以后不死，你杀了他的儿子，他现在忍耐，忍耐的越久，心中的恨意就越深，等到他真要动手的时候，肖公子，扒皮抽筋只怕都是轻的。”
肖恒打了个冷颤，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督，为了……为了以防万一，在下……在下愿意投奔楚督，跟在楚督麾下听从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现在还不能走。”
肖恒急道：“楚督，你……你不能见死不救，肖焕章心狠手辣，如果……如果真的知道肖静谦是因我而死，他……他就算杀我，也不会让我轻松死去，定然会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还有……还有肖静笙，他早就对我恨之入骨，我如果落在他的手中，下场更是……！”瞳孔收缩，已经带着恐惧。
楚欢嘴角竟是泛着一丝浅笑，道：“肖公子，你莫非不记得本督当初的承诺？本督说过，本督会竭力帮助你取肖焕章而代之，莫非现在你就准备打退堂鼓？”
“可是……可是肖焕章如果察觉到肖静谦的死与我有关，就不可能再有机会。”肖恒无奈道。
楚欢摇头道：“天无绝人之路，至少他现在还不敢动你，只要他一日不动手，你就还有机会。”顿了顿，似笑非笑道：“而且肖公子是个重情义的人，肖夫人对肖公子也是情有独钟，就这般一走了之，肖夫人的处境，岂不更加危险？”
肖恒面色惨白，“难道……肖焕章已经知道……！”却没有说下去，她和肖夫人私通媾合，极其小心隐秘，除了他二人，便只有楚欢知晓，此时惊骇难道肖焕章已经知道了自己与肖夫人私通之事，可是又想，谋害肖静谦，本就是自己与肖夫人暗中设计，如果肖焕章真的知道肖静谦的死因，当然也就知道了自己和肖夫人的关系。
可是他实在想不通，肖焕章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隐秘。
“肖公子，你也说过，一切都只是本督的猜测，也未必真的如此，说不定肖焕章确实只是想引蛇出洞，如果当真如此，这时候你一走了之，岂不是不打自招，后果必将更为严重。”楚欢神情冷峻，“无论是为了你自己的前途，还是为了你的心上人，你都不该一走了之。肖公子，我敬你是条汉子，如果丢下自己的心上人做逃兵，不敢与肖焕章一较高下，那本督实在是看错人了。”
“楚督，你说我现在还有什么机会？”肖恒无可奈何摇头道：“我手中无兵无权……总不能找到肖焕章，一刀将他刺死！”
楚欢微微一笑，靠在椅子上，道：“如果肖焕章是计中计，我们又为何不依葫芦画瓢，也和肖总督来一场计中计？”

第一三六三章 回家
肖恒一愣，不明白楚欢话中意思，楚欢招了招手，肖恒贴耳过来，楚欢低语一阵，肖恒表情复杂，听完之后，沉吟片刻，道：“楚督是准备答应肖焕章的条件？可是……真要将梁子河和青唐城拱手相让，如果他真的在后追袭，又将如何？”
楚欢含笑道：“你就不必多问，你只要告诉他，引蛇出洞的计划，本督表示欣赏，也愿意配合，但是他提出的条件，必须做出修改。”
“修改？”
“除掉朱凌岳之后，天山二州，我一州也不要，尽归他肖焕章所有，但是北山道的青州，必须全部割给我西关。”楚欢微笑道：“除此之外，到时候从朱凌岳身上得到的战利品，双方一人占一半。”
肖恒皱眉道：“楚督，这个条件，肖焕章恐怕不会答应。青州是北山道最为富庶之地，而且在目前的西北来说，西北九州，青州的富庶也是位居第一，而且青州面积很大，即使天山二州加起来，也不比青州大出太多，最为紧要的是，关中和西北的唯一通道西谷关，在青州境内，如果将青州整州都割让给您，肖焕章就没有了入关的通道……！”
“没有苛刻的条件，他不会相信我真的会接受他的条件。”楚欢道：“我提出的条件越苛刻，他便越会觉得我已经上当，而且你要明白，如果他只是为了引蛇出洞，必然不会答应如此苛刻的条件，可是如果他只是想设下陷阱，迷惑本督，这些条件，他未必不会答应，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击败我，如果我真的中了圈套，就算之前约定将整个北山割让给我，那也是不用履行，由此我们也可以进一步判断肖焕章到底是什么用心。”
肖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想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便去找肖焕章，将楚督开出的条件告诉他。”
“不行。”楚欢摇头道：“明日你照样启程前往朔泉。”
肖恒大是不解，奇道：“楚督，这又是何故？此行朔泉，快马加鞭，来回也得大半个月，那已经到了年边……！”
“时间！”楚欢淡淡道：“你来回一番，可以为我西关争取时间。肖焕章只想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成果，所以我中他的圈套，与他配合，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在此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你大可以去一趟朔泉，然后再折返回来，一来一回，至少可以为我争取二十天的时间。”
肖恒明白过来，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谨遵楚督之命。”
楚欢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肖公子，事到如今，你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能与我同心协力，干出一番大事了。本督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能够配合本督，达到本督的目的，那么你的目的也一定会达到，本督会帮助你取肖焕章而代之，而且我可以保证，你梦寐以求的肖夫人，只会属于你一个人。”
肖恒有些尴尬，但是楚欢给他的承诺，却又让他充满希望，起身来，单膝跪倒在地，肃然道：“肖恒对天发誓，必将为楚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次日一早，肖恒准备妥善，穿了一身便服，因为是要秘密前往朔泉，所以并没有对人说起，只是带了两名随从，前往总督府，向肖焕章辞别，肖焕章又和蔼可亲地叮嘱一番，肖恒这才秘密上路。
自俞昌出发，途中不止一日，三日之后，便已经快马加鞭进了青州境内，沿途少不得看到陆续往丹阳集结的兵马已经往前线运输的粮草，肖恒只怕被人认出，折而往小道走。
想到楚欢所言，肖恒心里却是隐隐觉得楚欢所言大有道理，他调动兵马，很是清楚，北山的骑兵数量，也确实在三千人左右，此前在玉田城驻守了上千骑兵，可是此番却已经秘密调到了丹阳，这一次骑兵调动，并不像步兵一大队一大队地赶赴丹阳，骑兵都是化整为零，三五成群往丹阳去，这样目标很小，虽然人们可以看到每天都有骑兵往前线赶，可是却并没有看到骑兵军团，所以很多人都甚至忽视，北山的骑兵主力，正在悄无声息地迅速往丹阳集结。
丹阳城周围都是集结过来的北山兵马，肖恒倒不好从丹阳附近过去，绕到丹阳东面，这边的兵马稀少，从这边进入西关境内，并不容易被发现。
其实双方局势紧张之后，前线来往的人就已经很少，而且时常有兵马在两道边界一带游弋，巡逻游荡，但凡发现可疑人物，必然是要进行盘问。
这日黄昏时分，肖恒终于到了边界一带，天寒地冻，天也晚的早，黄昏的时候，天色就几乎已经暗下来。
翻过前面一道丘陵，便将正式进入西关境内，忽听得后面马蹄声响，肖恒禁不住回头，却见到从后方驰来数匹骏马，速度甚快，眨眼间便已经跟上来，肖恒警觉起来，伸手往自己的腰间摸过去，此时已经看清，来者共有四骑，衣着打扮都是十分普通，戴着斗笠，帽檐下压，一时也看不清面孔。
几骑发现肖恒，显然也有些警觉，并没有靠近过来，而是往东边折了一下，拉开了与肖恒的距离，肖恒心下奇怪，却见到那几骑已经冲上了丘陵，其中一人似乎还往这边瞧了瞧，肖恒也正瞧向他，但是双方都迅速移开视线，显然都不想多惹麻烦。
“公子，他们好像也是要往西关去。”身边随从道：“领头的那是个练家子，功夫一定不差。”
跟随肖恒前来的两名随从，都是好手，已经察觉出那四骑最前面一人是个会武功的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肖恒摇摇头，“他们不来招惹咱们，咱们也不要过去招惹他们。”也不多言，一挥马鞭，催马上了丘陵。
那边四骑上了丘陵之后，领头之人远远瞧见肖恒这边也上了丘陵，微皱眉头，后面一骑跟上来，低声道：“仇大侠，是不是有什么状况？”
那领头人摇摇头，道：“不用担心，过了这道丘，前面就是西关境内，只要到了西关，王爷就彻底安全了。”
这一行四骑，却豁然是一路艰辛翻山渡河的齐王瀛仁四人，领头的自然是仇如血，问话的是王府长史卢浩生，其后齐王和凌霜并骑而行。
几人都是风尘仆仆之色，齐王和凌霜更是一脸疲惫之色，看到凌霜颇为憔悴，齐王温言道：“凌霜，快到西关了，到了西关，一切就都能好起来，你现在感觉如何？”
凌霜勉强一笑，道：“没事，王爷不用担心。”
齐王微笑点头，向前问道：“仇大侠，天已经黑了，咱们是否要找地方歇下？”
从京城一路行来，饱经艰辛，风餐露宿也并不是没有过，这一路下来，养尊处优的齐王也终是停了下来，此番磨砺，却也是让他的意志力坚强了不少。
他本是一个毫无心机的少年皇子，一度与太子党相争，也曾自以为很聪明，可是到了最后，才发觉自己是何其的幼稚，不但太子要杀他，连他信任有加的马仲衡也成了内奸，差点取了他的性命，他此时明白，人心险恶，这世道处处陷阱，真正的好人实在没有多少。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只在楚欢身上，对他来说，京城不是他留恋之地，而是他的愤怒之源，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再次回到京城，真的有那一日，他也暗暗发誓，必然是太子付出代价之时。
“王爷，距离此地不到三十里地，就是青唐县城。”仇如血道：“天色虽然黑下来，不过道路我是记得十分清楚，咱们快马加鞭，赶到青唐县城，到了那里，咱们就可以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换上一身暖喝的衣裳，再美美地吃上一顿，对了，那里应该还能弄到一些酒水……！”
仇如血这般说，齐王禁不住喉头动了动。
锦衣玉食，美酒珍馐，本是他享之不尽的东西，对他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好稀奇，但是这一路下来，风餐露宿，有时候甚至连东西都吃不上，在这寒风凛冽的黄昏，听仇如血说起热水暖衣，便觉得那有着无穷的诱惑力。
“北山陈兵边界，轩辕胜才应该就在青唐县那头。”卢浩生道：“王爷，今日见不了楚大人，应该能见到轩辕胜才。”
“轩辕胜才……！”齐王轻念了一句名字，并没有多说什么。
仇如血说话时，却一直注意着远处的肖恒等人，瞧见肖恒等人拍马而去，已经不见了踪迹，这才道：“王爷，这一段路并不算好走，丘陵起伏，咱们早些赶路。”
当下四人继续前行，没过多久，天边已经黑下来，距离青唐县城也极近，忽见到前方星火点点，悬在半空中，齐王正皱眉间，仇如血已经道：“王爷，那是瞭望塔，是用来监视敌情所用，这里都是西关军，是楚督的部下。”
齐王这才松了口气，马蹄声声，前方已经传来高喝声：“来者何人？停下马，不准乱动。”喝声之中，只见到黑暗中就如同幽灵一样，突然间冒出好几道影子来，这几人手中持枪握刀，已经迅速围了上来。
齐王听到声音，却并无任何不适之感，不知为何，当他知道这些兵士都是楚欢部下，听到喝声，竟有种亲切之感，这一刻，他竟似乎感觉自己是回到了家中。

第一三六四章 痛哭
一群兵士围上来，仇如血已经沉声道：“我是仇如血，轩辕将军在哪里？速带我去见轩辕将军。”
兵士们面面相觑，仇如血皱起眉头，道：“听不明白？”
一名校尉上前来，拱手道：“你们要见轩辕将军？”其实仇如血在江湖上名声赫赫，但是当兵的却并非都知道，而且仇如血跟随楚欢，西关的上层官员都是知道，但是普通的士兵却并没有太多人知晓，仇如血此时自报家门，众兵士一时倒也没有被这名字震住，不过听仇如血要见轩辕胜才，而且气势十足，倒也不敢有失分寸。
“他现在在哪里？”
“轩辕将军在青唐城。”校尉回道：“到了青唐城，自然可以见到轩辕将军。”
仇如血也不啰嗦，此地距离青唐城已经很近，一抖马缰，催马而行，齐王等人立刻随后跟上，众兵士互相看了看，那校尉终是忍不住道：“咱们该不该放他们过去？”
身边有兵士道：“不过三四个人而已，还有个女的，只怕真是要找寻轩辕将军，应该无妨。”
青唐城内，知县府中，轩辕胜才以及南路军的七八名将领此时正聚集在一起，聆听楚欢分析情势，桌上放着一张甲州地图，对于地貌勾勒的十分清晰。
楚欢见过肖恒，自然不会留在北山，快马加鞭赶回了青唐县。
青唐县原来的县令曾经出卖楚欢，早已经不知所踪，如今倒是任用了一个新的县令，如今两道形势紧张，青唐县处于最前线，这青唐县衙门就成了临时的指挥所。
楚欢此行南来，固然是为了视察这边的情况，又去见了肖恒一面，此外其实也是看看齐王瀛仁的状况，仇如血远去京城，一直都没有消息过来，楚欢知道太子是个极其阴险的人物，一直担心齐王和凌霜的处境，身在朔泉，实在有些不踏实，到得青唐县来，其实也是想早些知道齐王的消息。
“楚督，这样说来，肖焕章是真的准备和咱们打这一仗？”轩辕胜才冷笑道。
楚欢肃然道：“他的心思，自然是想要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利益，他自以为算得精明，可惜心思太重，有时候反而会将自己算进去。”
“楚督，梁子河不能放弃。”在旁一直没有吭声的卢存孝忽然开口道：“放弃了梁子河，就等放弃了一道极强的防御工事。”
卢存孝弃暗投明，被楚欢招安，但是地位并不高，此番带兵增援，也算是立下了大功，随即楚欢便下了一道命令，提拔卢存孝为平西军百户。
平西军主将是为平西大将军，八营如今还没有改编，各营都有一名统领，其下则是千户、百户、都事、都尉、校尉。
卢存孝本来并无官职，一下子提拔为百户，已经是石破天惊，军中论资历和功绩，直接提升为百户，也是极其罕见，这固然让不少人感到有些不平，可是同时却对士兵有着激励作用，让许多兵士都看到，楚督用人，不问出身，更不问资历，只要有本事有能耐，就能得到提拔。
今日会议，在场的除了统领，至少也是个千户，卢存孝只是百户，按说没有资格参加如此高层会议，毕竟像这样的高层会议，有诸多军事机密，但是楚欢却依然让卢存孝前来参加，这让卢存孝心中大为感动，他虽然平日里和楚欢也没说上几句话，但是楚欢所作所为，却让卢存孝感觉实在是非比常人，魄力十足，而且楚欢明显对自己器重有加，这更让卢存孝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心思。
本来他只是一个百户，而且为人也算是低调，这种高等会议，本不该多说，但是像到楚欢器重，终究还是直言，以报楚欢的栽培。
旁边一名千户也点头道：“楚督，卢百户所言不错，梁子河就是一处天然的屏障，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他们的人一踏上河面，立刻乱石抛砸，将河面砸裂，让那帮狗杂碎掉到河里喂鱼去。”
楚欢笑道：“那无非是阻敌一时，并不能真正解决北山军对我们的威胁。我不但要将梁子河送给他，还要将青唐城也送给他……！”
众人顿时变色。
轩辕胜才跟着楚欢日子久了，知道楚欢最喜欢用奇招，别人不懂，他却明白楚欢这样做必有缘故，正要询问，却听得外面传来敲门声，众人顿时都皱起眉头，便是楚欢也是锁起眉头，需知这样的高层军事会议，十分紧要，非十万火急，那是绝不能有人打扰，而且外面还有卫兵，不是紧急情况，也都靠近不了。
此时有人敲门，自然是出现了重要的变故，轩辕胜才已经沉声道：“何事？”
外面传来声音道：“回禀将军，有一个叫做仇如血的，他要求见将军！”
轩辕胜才脸上还没变化，楚欢却已经是骤然色变，眼中显出惊喜之色，二话不说，快步过去，打开门来，问道：“他在哪里？”
“就在衙门外。”来人禀道。
此时轩辕胜才等一干将领也跟了上来，都是显出诧异之色，他们都知道楚欢为人冷静，是个喜怒不显于色的人，可是现在楚欢一脸激动之色，这是极其少见，实在不明白楚欢为何会对仇如血的到来如此激动，便是轩辕胜才，也是愕然。
他们当然不知楚欢派出仇如血前往京城，仇如血进京，乃是极其隐秘之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楚欢听闻仇如血回来，那边是仇如血安然无事，心中欢喜，更知道仇如血必定带回了齐王的消息，他一件最大的心事就是齐王的安危，日夜担心，现在答案就在眼前，自然激动。
楚欢也不传令，径自往衙门口去，轩辕胜才等人互相看了看，只以为是有什么大事，也都按住腰间刀柄，跟随上去。
走到衙门前院，便见到院里点着火把，几道人影正在那里等在那里，轩辕胜才等人随在楚欢身后，都是甲胄在身，行走之时，甲胄摩擦的声音咔咔直响，那边显然听到声音，仇如血率先回过头来，看到楚欢，眼睛一亮。
虽然仇如血四人都是穿着粗布棉袄，可楚欢的眼睛是何其锐利，瞬间就辨识出齐王甚至是凌霜的身影，他先前欢喜仇如血没有大碍，安全返回，可是心里却还是担心齐王没有能够脱离险境，此刻见到齐王和凌霜都已经随着仇如血来到西北，心中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齐王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火光之下，便看到了一群铁甲武将簇拥着楚欢过来，见到那熟悉的脸旁，齐王只觉得身体一颤，张了张嘴，他本以为楚欢在朔泉，实在没有想到在青唐竟然就能够见到楚欢，似乎有无数要说，可是却不知这见面的第一句话又该从何说起。
楚欢脸上带着喜色，与齐王四目对视，他缓步上前来，猛然间加快步子，迅速走上前来，距离不过三思步远，单膝跪倒下去，声音肃穆：“臣西关道总督楚欢，参见辅国殿下！”
轩辕胜才此时已经认出了齐王来，他是轩辕世家子弟，在京城的时候，自然是见过齐王，亦是没有想到齐王竟然会出现在青唐，惊愕无比，见到楚欢已经跪下参拜，再不犹豫，快步上前，在楚欢身后一个身位，也单膝跪下，恭敬道：“臣轩辕胜才，参见殿下！”
其他武将并无人见过齐王，此时已经明白过来，见到堂堂西关总督和平西大将军都已经跪下参拜，自然是再无二话，齐齐上前来，七八名武将纷纷跪倒在地。
齐王此时竟是眼圈一红，自从皇帝离京之后，他实际上从没有安全之感，脱离京城之后，说得难听一些，更如同丧家之犬，饱尝辛酸，此时见到楚欢带着一干身材魁梧的铁甲武将跪倒在自己身前，一瞬间竟是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被太子连消带打，逃出京城，尊严全无，但是这一刻，皇子的荣耀，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便是在这短短一刻，看到这些勇猛武将，心中希望大生，只觉得重回京城并非没有希望，两步间上前来，竟是一把抱住楚欢，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竟是痛哭道：“楚欢，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泪水已经从眼眶中夺目而出。
楚欢已经猜知齐王必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能够体会他现在的心情，虽然感觉堂堂皇子，当众痛哭有失威仪，却还是轻拍齐王的背，温言道：“辅国，这里是西关，是你的天下，这里都是你的臣子，你再也不用受委屈。”
他身后几名将领都是没有见过齐王，第一次见到这位皇子，就看到他抱着楚欢痛哭，都是有些诧异，这些武将，那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流血不流泪，而且也都不知道齐王的遭遇，心下便忍不住觉得这齐王实在有些柔弱。
楚欢当初除掉平西将军东方信，随即便是对平西军进行大清洗，一大群东方信的亲信将领全都被清除，楚欢令轩辕胜才接了东方信的位置，此后在军中提拔了一大群真正有能耐的将领，今日在场的将领，几乎都是楚欢一手提拔起来，听楚欢对齐王那般说，便有个别人心中忍不住想道：“如今西北争霸，整个天下动荡，这大秦江山是否能保住还是个未知之数，西北早已经不是朝廷能管得了，这西北的臣子，倒也不见得都是大秦的臣子了。”

第一三六五章 道人
齐王情不自禁痛苦片刻，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样确实有些不妥，渐渐收了声音，脸上泪痕依在，楚欢却是扶着齐王起身，抬头看向凌霜，见到凌霜比之从前消瘦不少，而且脸色有些苍白，禁不住问道：“凌霜，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凌霜与楚欢分别已久，久别重逢，听他和自己说话也并不是客套话，而且语气带着关切之意，心中竟是一暖，正要说话，仇如血在旁已经道：“楚督，凌霜姑娘身体小有不适，并无大碍，这一路走来，确实辛苦，恐怕也是累着了。”
楚欢微笑道：“凌霜，你是江南姑娘，这西北的气候很是恶劣，开始来的时候，很多人不适应，不过撑上一段时间，也就能适应下来。”
凌霜“嗯”了一声，见楚欢笑盈盈看着自己，却是不好意思和楚欢对视，低下头去。
楚欢看到仇如血也是一副风尘仆仆之色，上前去，对着仇如血胸口轻轻捶了一口，这个动作对于男人之间来说，十分亲密，身后众将看见，心想楚督对这独臂人倒是十分看重，听得楚欢已经笑道：“仇大侠出马，马到功成，本督还一直担心你们。”
仇如血哈哈一笑，随即道：“楚督，不瞒你说，此番还真是凶险万分，回头再慢慢向你禀报。”转身指着卢浩生，介绍道：“这位是齐王府长史，卢浩生卢长史！”
楚欢见那人四十多岁年纪，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是掩饰不住一副读书人的气质，整了整衣裳，肃然上前，拱手道：“楚欢见过卢长史！”
卢浩生久闻楚欢之名，此番却是第一次见面，见得楚欢器宇不凡，心下倒是暗暗赞叹，也已经整了整衣裳，拱手还礼道：“不才卢浩生，久仰楚督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年轻才俊，帝国栋梁！”
楚欢微微一笑，向齐王道：“辅国，先进屋歇息，风尘仆仆，我立刻派人准备饭食。”已经向轩辕胜才吩咐道：“轩辕，快安排下去，暂为辅国接风，等回到朔泉，再摆下正式的接风宴。”又吩咐道：“辅国前来，你们心里知道就好，咱不要对外透漏，若有泄漏，军法从事！”
众将齐声领命。
齐王此时感慨万千，自然一切都随楚欢安排，仇如血却已经笑道：“楚督，咱们从京里过来，这一路上还没有好好歇上一歇，能否弄些热水，让咱们洗一洗身上的风尘。”
楚欢哈哈一笑，吩咐道：“轩辕，派人准备热水，招来干净衣服，等辅国他们洗完澡，饭菜必须上桌！”
轩辕胜才自然领命。
齐王到来，军事会议只能推迟，众将皆都退下，轩辕胜才命人烧了热水，送来干净暖和的衣裳，凌霜是个女子，楚欢令人单独为凌霜准备一间屋子。
半夜时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子，虽然西关的粮草匮乏，但是王爷驾到，自然特殊一些，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齐王洗了热水澡，换了一身干净舒适有暖喝的衣裳，来到厅中，楚欢和轩辕胜才都已经在等候，请了齐王落座，仇如血和卢浩生也随即赶来，许久不见凌霜过来，楚欢让轩辕派了一个妇人去请，夫人回来禀报，凌霜身份低微，不能登桌，楚欢令妇人再去，只说是齐王和自己的意思，今日只论交情，不论地位。
片刻之后，凌霜过来，穿着轩辕胜才派人找寻来的锦袄，显然也是经过一番打扮，出水芙蓉，亭亭玉立，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更显江南女子的柔弱之美。
楚欢笑着让凌霜坐下，仇如血多日不曾好好吃上一顿，上了桌子，当下也不客气，众人觥筹交错，齐王到了这边，心里踏实许多，看到满桌子饭菜，倒也是食欲大振，酒过三巡，卢浩生终是问道：“楚督，我们前来途中，经过北山道，听那边不少人议论，北山和西关大战在即，而且边界都是摆下重兵，这又是何故？”
楚欢叹道：“长史，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清楚肖焕章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不久之前，肖焕章的儿子被刺杀，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可是肖焕章却似乎将这笔账记在了我的头上，说什么要替子报仇，这才陈兵边界。”
“哦？”卢浩生皱起眉头，“肖焕章可知，没有朝廷的命令，轻易调兵，这是大罪！”
楚欢苦笑道：“正是。”
轩辕胜才在旁冷笑道：“王爷，长史，这是你们亲眼所在，这西北不少官吏，已经不将朝廷放在眼里，没有朝廷的应允，就敢私下调兵，将朝廷的兵马当成自己的私人兵马，这种人可不止肖焕章一人，天山道的朱凌岳，比之肖焕章更是狂妄。”
“哦？”
“当初借着西梁人入侵，西北动乱，西北军在前面抗敌，这天山军却在后面搜刮民脂民膏，而且将西北的马场洗劫一空。”轩辕胜才握着拳头，恨声道：“现如今，西北的战马，十之八九都在朱凌岳的手中，天山私下里组建了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王爷，长史，你们说，这朱凌岳和肖焕章都是要做什么？”
齐王此时微微变色，其实在京城的时候，卢浩生就向他分析过西北的形势，齐王却也只是将信将疑，此时轩辕胜才这般说，齐王才确信西北的局势果然不必京城轻松，也是风云聚顶，十分的紧张。
“这帮乱臣贼子。”齐王忍不住握住拳头，“楚欢，肖焕章这边已经出兵，朱凌岳呢？他会不会也趁机打过来？”
楚欢笑道：“朱凌岳就是一头坐等时机的恶狼，一旦有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不过目下还没有出兵，我已经在西线布置了防线。”
“这样说来，你这边的形势也是不好。”齐王叹道：“这帮乱臣贼子，不思报效朝廷，却是……却是如此忘恩负义……！”想到整个西北已经不在秦国的控制范围之下，齐王心中一阵黯然。
他已经二十岁，经受过帝国的昌盛时期，见到如今秦国江河日下，心里自然有一番感触。
“辅国，先不说这些了，你们路途劳顿，吃完东西，先好好歇息一番。”楚欢含笑道：“我在这边还要待上两天，处理一些军务，两天之后，赶回朔泉，你们也先在这里歇息两日，回头一同前往朔泉。”又向轩辕胜才吩咐道：“你派人快马赶回朔泉，找到祁宏，让祁宏将城东那处府邸收拾出来。”
轩辕胜才称是。
天色已晚，吃完饭后，卢浩生等人都下去歇息，只剩下楚欢和齐王，两人到了侧厅暖室，楚欢亲自为齐王倒上茶，齐王长出一口气，苦笑道：“楚欢，我落到今日这个地步，你心里怎么想？”
“王爷，太子本就阴险，我在这边，也是日夜担忧你的处境。”楚欢在齐王身边坐下，叹道：“好在吉人自有天相，王爷能够全身而退，这比什么都好。”顿了顿，才问道：“王爷，其他人是否都没有事情？”
楚欢派出了仇如血和白瞎子，而且嘱咐过，一旦真的要营救齐王，可以联络在京城的沈万思，如今只见仇如血，不见白瞎子和沈万思，自然还是有些担心。
齐王当下简明扼要地将自京城开始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楚欢，听说白瞎子和沈万思只是分头引开追兵，楚欢这才宽心，可是听到太子竟然将马仲衡安插在齐王身边，齐王差点被马仲衡所杀，倒是吃了一惊，他早就猜知太子一旦放齐王出京，后面必有杀招，竟果真被自己料中，好在齐王有惊无险，听说是一位道士突然出现救下齐王等人，楚欢颇有些差异，问道：“王爷，你是说那道士提到过我的名字？他认识我？”
齐王反是问道：“那道士当真不是你派去接应的？仇如血倒也说过，如果是你派去的人，不会悄无讯息。”
楚欢摇头道：“我开始派去了仇如血和白瞎子，后来想到，已经来不及，这次过来，也确实派人去接应，只是他们还没有回来，想必并无和王爷碰上。”想了一下，喃喃自语：“道士……是了，那马仲衡也认识他？”
齐王点头道：“马仲衡说过，那道士好像是京城算卦的，但是马仲衡似乎也不知道那道士的真正身份……那道士武功极其厉害，马仲衡在他手下，根本走不了一个回合。”
楚欢皱起眉头，微一沉吟，片刻之后，眉头一紧，失声道：“难道是他……！”
“谁？”齐王听楚欢语气，似乎想到是谁，心下好奇，“你记起是谁了？”
楚欢犹豫一下，才道：“我在京城倒也确实认识一个算卦的道士，只是没有看出他武功有多高，而且和他的交情也是泛泛之交……那道士道号好像叫做鸿羽，莫非救下王爷的，就是那位鸿羽道长？”
“鸿羽？”齐王一怔，“你可知道他究竟是何人？”
楚欢摇了摇头，“我与他交情不深，只知他在京城算卦，并不知道他的身世……如果当真是他，这事情可就古怪了。”心下此时确实是感到匪夷所思，暗想那鸿羽道人明面身份只是在京城以算卦为生的一个普通道人，难不成他还真是另有身份？他当初在铁血园与马仲衡有过比试，虽然只是赛马，但是却也记得马仲衡的身手着实不差，算是一名骁勇之人，可是在道人手底下走不过一个回合，那道人的武功自然是非同小可，莫非鸿羽道长是一位深藏不漏的高人。
他心下疑惑，又想着那鸿羽道长与裴绩的交情似乎不浅，却也不知道裴绩是否知道那鸿羽道长的身份，心下寻思着下次见到裴绩，再向裴绩询问。

第一三六六章 争霸，自西北！
夜色幽幽，万籁俱静，屋内沉寂片刻，齐王拿起茶盏，饮了一小口，放下茶盏，眼眸子里却忽然显出痛苦之色，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欢，你说……你说父皇……！”顿了顿，终究还是道：“你说父皇会不会有害我之心？”
楚欢一怔，齐王苦笑道：“你觉得父皇会不会想我死？”
“王爷，这话从何说起？”楚欢皱起眉头，其实他内心深处一直有这样的疑虑，但是自然不能和齐王说，“王爷是圣上的皇子，常言道的好，虎毒不食子，王爷是否……是否想得太多了。”
“其实我也不相信。”齐王苦笑道：“但是我一路上想了很多，你说以父皇的智慧，明知道我定然不是太子的敌手，而且太子找到机会，一定会加害于我，可他为何北巡之时，却将我留在京城，留在太子的手中？”
楚欢皱着眉头，却不知如何回答。
“太子想要杀我，无非是担心我和他争夺皇位。”齐王靠在椅子上，显得颇有些无力，“那父皇为何要杀我？他为何想要我死？难道他一心想要将皇位传给太子，却也担心留着我是个祸害，所以将我留在京中，任由太子宰割？你说虎毒不食子，那他为何要这样做？太子是他的儿子，我……也是他的儿子啊！”
楚欢只能道：“或许圣上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担心太子一人在京中，许多事情操持不过来，留着王爷，一来可以帮助太子，二来也可以历练政事。太子虽然心狠手辣，可是圣上或许以为太子还会念及兄弟之情，不至于谋害王爷……！”
齐王淡淡笑道：“那他是在赌太子是否够仁慈？用我的性命，去赌太子是否是一个顾念兄弟之情的人？”
楚欢沉默起来。
关于此事，他一直都在怀疑这中间有缘故，而且许多的迹象表明，皇帝似乎真的没有将齐王的生死放在心中。
正如齐王所言，太子固然是皇帝的儿子，齐王也是他的儿子，虎毒不食子，皇帝就算老糊涂了，也不至于不顾及自己儿子的性命，更何况齐王是皇后所出，而皇帝对皇后一直都是十分的宠爱，曾经亦是对自己的这个儿子宠爱有加，在齐王已经成年之后，皇帝依然将他留在宫中，并没有让他出宫开府，但是却在宫外给齐王修建了一座壮观的王府，这一切都表明皇帝对这个幼子发自内心的喜爱。
皇长子早死，太子已是残废，三子汉王疯癫，废人一个，于情于理，将自己的皇位传给自己最喜爱的小儿子，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从前许多的迹象表明，皇帝确实有着废储之心，如今陡然委以太子重权，却将齐王置身于险境之中，这从逻辑上，实在有些说不通，楚欢不知道为何皇帝会有如此大的转变，至若说留下齐王在京城，是为了历练齐王，楚欢只觉得这种历练也实在是太过残酷。
见楚欢不说话，齐王只能苦笑一声，想了一下，终于问道：“楚欢，你说我还有没有机会回到京城？”
“王爷为何这样问？”楚欢道：“你当然可以回京城。”想了一下，才道：“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明了，或许圣上返京之后，中间的误会就能解开，能时候圣上便可能宣召王爷回京！”
“如果父皇真的要杀死我呢？”齐王身体前倾，握住楚欢手臂，“如果一切，真的是父皇的意思，他真的是想借太子之手害死我，那么即使他回到京城，召我回京，我岂不是自投罗网？”
楚欢感觉齐王的手很用力，知道齐王的心情很复杂，或许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悲愤。
楚欢何其精明，齐王在他面前，不过是个孩子，齐王这般问，他当然知道齐王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想了一下，盯着齐王的眼睛，道：“王爷可还记得我们在云山的时候？”
齐王点头道：“当然，我的朋友很好，但是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云山最大的收获，就是结交了你这样的朋友。”
“我本来只是乔总督手下的一名小将，如果不是认识王爷，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办法进京。”楚欢凝视齐王，“王爷，你提拔我进京，这份恩情，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
齐王心中一阵激动，温暖无比，“楚欢，不用这样说，我们是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
“是，我们是朋友。”楚欢也伸手握住齐王的手臂，“但是能有今日，都是拜王爷所赐。来这人世一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两件事情必须要做，否则死不瞑目！”
“什么？”
“有仇必须要报，有恩也必须要还。”楚欢声音沉重，“我只盼我死的那一天，在这世上，恩怨两情，不带任何遗憾。”
齐王想了一下，终于道：“你说得对，恩怨两情，才能走得踏实。”
“王爷的恩，我一定要报。”楚欢缓缓道：“现下我只能承诺王爷，我会竭尽一切报答王爷的知遇之恩，如果王爷需要用上楚欢，万死不辞！”
齐王显出激动之色，更是握紧楚欢的手臂，就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木板，“楚欢，你……你说的是真的？”
“王爷，事到如今，你和太子已经是水火不容。”楚欢肃然道：“所以只要楚欢在，就一定保护好王爷的安全。王爷的心情，我能理解，太子差点害死王爷，王爷对他心存怨恨，王爷是否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杀回京城，报仇雪恨？”
齐王听楚欢把话说明白，知道楚欢确实是将自己当朋友，否则定然会顾左右而言他，打上半天机锋，如果不是将自己当做朋友看，楚欢绝不会这般说话。
“不错。”齐王立刻道：“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已经发过誓，有朝一日，杀回京城，报仇雪耻！”
楚欢点头，肃然道：“王爷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现在却不现实。”
齐王一怔。
“王爷，西北现在的局势，你也已经知道，其实西关现在面临极大的困境，肖焕章和朱凌岳都是狼子野心，想要独霸西北，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北王。”楚欢正色道：“要为王爷尽忠，首先打下西北，无论是朱凌岳还是肖焕章，都要除掉，否则无论他二人谁成了西北王，都要据地而霸，成为脱离帝国的独立王国。”
齐王点头道：“我明白的你的意思。”
“我们现在还太弱，想要报仇雪恨，需要绝对的实力。”楚欢沉声道：“王爷可知道，圣上虽然早就有废太子之心，却为何迟迟没有下旨？”
齐王听起卢浩生对自己说过的话，轻声道：“是否是顾忌军方？”
楚欢点头道：“不错，正是因为军方。帝国四大将军，镇国大将军雷孤衡，卫国大将军赤炼电，他们都和太子交情匪浅，不管他们是不是太子党的人，他们从一开始，就坚定支持太子为储君，更是支持太子在圣上百年之后，继承大统。圣上即使当初对太子有了看法，存了废太子之心，但是因为雷孤衡和赤炼电，圣上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赤炼电和雷孤衡都是开国大将，特别是赤炼电，坐镇辽东，辽东兵马，都是他的亲信，就连高丽人，也对他畏惧无比，如今帝国最强的军队，或许就是赤炼电的辽东铁骑了。”
齐王苦笑道：“太子出生的时候，父皇还在征伐天下，他很小的时候，就随军上阵，他在赤炼电和雷孤衡的军队里都呆过，开国之前，就和他们有了交情。”顿了顿，冷笑道：“许多人都知道他们和太子关系不浅，他们当然要保住太子，那也是为他们自己的前程着想。”
“帝国四大将军，余将军和风将军都已经不在，仅剩下的，就只是赤炼电和雷孤衡。”楚欢锁眉道：“这两人手底下不但兵多将广，而且他们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天下皆知的名将，有这两人保着太子，圣上当然不会轻易废储，而且王爷也该明白，太子的实力，比我们想的还要强。”
齐王松开握住楚欢手臂的手，双手握拳。
“所以王爷想要报仇雪恨，绝不能操之过急，而且这种事情，本就急不来。”楚欢轻声道：“太子的实力，就像一个壮年，而我们，就像一个孩子，绝对的实力之下，一切都是白费，所以想要和太子一争高下，我们只能让自己强大起来。首先第一步，就是要解决当前在西北面临的困境，如果我们能够占据西北，韬光养晦，休养生息，静观关中之变，有了时机，王爷一声号令，西北将士倾巢而出，未必不能和太子一决雌雄！”
楚欢一番言语，让齐王眼前豁然开朗，而且他从楚欢的话中，听出了楚欢对自己的支持。
齐王毕竟是徐从阳的弟子，读了不少书，也听了不少风俗民情，心里清楚，论起财富，西北算是贫瘠之地，但是论起勇猛，西北子弟凶悍异常，战斗力极强，如果当真可以控制整个西北，休养生息，操练兵马，未必不能拥有一支骁勇善战的西北军团，以此军团，进京与太子一争高低，也未必不能一雪前耻。
“楚欢，我都听你的。”齐王眼中闪烁光芒，“咱们先平定西北，养精蓄锐，有朝一日，杀进京城，砍下太子的脑袋！”
楚欢闻言，知道齐王对太子已经是恨之入骨。
“王爷，你路途劳顿，天已经很晚，先就早些歇着吧。”楚欢起身来，微笑道：“过两日，我们一同回朔泉。”
齐王也起身来，想了一下，问道：“楚欢，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肖焕章真的要造反吗？如果我亲自出马，他……会不会听本王的？”
楚欢摇头笑道：“王爷，无论是肖焕章还是朱凌岳，已经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他们一心想要争霸西北，莫说是王爷，如今只怕圣上的旨意过来，他们也是置若罔闻的。”
齐王握起拳头，冷笑道：“那就打，先收拾这两个狗贼！”

第一三六七章 前程
齐王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却见到卢浩生正在门外等着自己，有些奇怪，问道：“长史还没有歇下？”
卢浩生拱手道：“有些事情还要向王爷禀明，所以在这里等候。不知王爷现在是否有时间？”
卢浩生和齐王算得上是一起出生入死，对卢浩生的忠诚再无怀疑，领着卢浩生进了屋内，落座之后，才微笑道：“长史有什么事情？”
“王爷心情似乎很好？”卢浩生见齐王脸带笑容，不由含笑问道：“是否是因为楚总督？”
齐王身体前倾，低声道：“长史，楚欢已经向本王表态，会帮助本王重返京城，只是此事急不来，还要从长计议。”
“西北未平，楚大人就算有心帮助王爷，那也是有心无力。”卢浩生轻声道：“只有先平定西北，集结西北的兵马钱粮，才有可能与太子一搏。”
“楚欢也是这个意思。”齐王点头道：“肖焕章和朱凌岳都是狼子野心，这两个奸贼不除，西北部的安宁，西北不宁，自然也就谈不上出兵关内。”
卢浩生微微一笑，齐王再次问道：“长史刚才说有事情要想本王禀报，不知是什么事情？”
卢浩生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问道：“王爷在京城的时候，与轩辕胜才的交情如何？”
“轩辕胜才？”齐王摇了摇头，“见过几面，并无深交。他跟随楚欢之前，在近卫军中任职。他是轩辕世家的人，对帝国有大功劳，据说自小就在轩辕家的演武堂学文习武，对了，他的箭法很是厉害，听说是轩辕绍亲自传授。到了年纪之后，便自然进了近卫军，在轩辕绍手底下当差，只是虽然他与轩辕绍是兄弟，在近卫军中却并未被另眼相看，在军中升职，也是凭了自己的本事。后来楚欢出使西梁，轩辕绍被调用出来，楚欢前来西北任职的时候，被允许从近卫军中抽调一百名亲兵护卫，轩辕胜才也就被楚欢带来了西北。”
卢浩生微微颔首，齐王有些奇怪，问道：“长史为何问起轩辕胜才？”
“哦，刚才从酒桌下来的时候，与轩辕胜才随便聊了几句。”卢浩生含笑道：“轩辕胜才为人风趣，言谈举止都是十分得体，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齐王笑道：“那是自然的。轩辕胜才算是轩辕家的直系子弟，有资格进演武堂，轩辕世家都是忠肝义胆的英雄，他毕竟是轩辕绍的堂弟，轩辕绍那般厉害，轩辕胜才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忠肝义胆……！”卢浩生若有所思，微一沉吟，终于道：“王爷，方才和轩辕胜才聊了几句，如今西关军兵力倒是不少，可是钱粮马匹都是奇缺，如果肖焕章和朱凌岳同时对楚欢下手，楚欢未必有绝对的胜算。”
齐王摆手道：“这天底下，本就没有绝对的事情，楚欢聪明的紧，而且素来逢凶化吉，本王相信他一定可以解决目前的困境。”
卢浩生眉头微皱，犹豫了一下，终是压低声音问道：“王爷，您可知道，西关军此前经过一番大清洗。西关军的主力，其实是余不屈留下来的平西军，楚欢刚到西北的时候，平西军的主将是东方信，楚欢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解决了东方信，而且将东方信在平西军中的亲信将领清洗一空。”
齐王握起拳头，兴奋道：“你既然知道楚欢手段如此了得，咱们就更应该相信他的能耐。他能迅速解决东方信，就已经证明了他的本事，朱凌岳和肖焕章虽然棘手，但是对楚欢来说，无非是多花些时间而已。长史，你足智多谋，本王还年轻，日后你就帮着本王，多给楚欢出谋划策，说什么也要将那两个叛贼给铲除了。”
“先平西北，再定天下，这道路并没有错。”卢浩生目光闪烁，似乎有什么心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起身来，道：“王爷早些歇息吧，卑职先告退……！”
“长史，你是否有什么话不好说？”齐王毕竟不是蠢人，卢浩生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看在眼里，只觉得卢浩生心里藏着话，轻声道：“长史，本王落魄离京，身边除了凌霜，就只有你一人，本王虽然经常识人不明，但是本王知道，你是本王可以信任的人，你若是有什么想说的，单说无妨。”
卢浩生想了一下，重新坐下，轻叹道：“王爷，本来刚到西北，有些话卑职不该胡说，但是……正如王爷所说，卑职既然追随了王爷，就要时时为王爷着想，有些话即使不好说，却还是要向王爷禀明。”
齐王含笑道：“正该如此。”
“王爷，你可知道，平西军大清洗之后，更换了一大批将领，这些将领，大半都是楚总督亲自提拔起来。”卢浩生轻声道：“除此之外，西关道四周的地方官员，也大都是楚总督考核提拔，无论是西北军方还是西北的各衙门，几乎都是楚总督的人马。虽然许多的官职，还未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都只是暂代之职，但实际上却已经是名实俱在。”
齐王道：“西北此前动乱不堪，许多官职空缺，有了缺，自然要补上，楚欢先令官员办差，再请命朝廷，倒也无可厚非，毕竟一一等到朝廷的委任，这西北的衙门也就办不了事，一盘散沙了。”
“那王爷可有想过，朱凌岳和肖焕章都不听从朝廷的命令，任用私党，那么……楚总督是否也有类似的嫌疑？”
齐王皱起眉头，道：“卢长史，楚欢和他们不同，楚欢忠肝义胆，怎能与那些贼子相提并论？当初你也说过，本王应该到西北找寻帮助，如今到了西北，你却又怎能有如此想法？”
“王爷，卑职并不是对楚大人不满。”卢浩生压低声音道：“卑职的意思是，那些官员将领既然都是楚大人提拔，楚大人的吩咐，他们自然不会不听。王爷与楚大人交情深厚，楚大人对王爷自然是忠心耿耿，只是……！”
“只是什么？”
卢浩生轻叹道：“只是王爷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将领跟随楚大人平定了西北，他们居功自傲，到时候除了楚大人，是否还有别人能够管？说到底，这些人跟着楚大人浴血拼杀，还不是为了有一个好前程……！”顿了顿，才低声道：“万一那些将领打下西北之后，安逸下来，还会不会因为王爷而进军关中？”
“他们既然听从楚欢的，到时候只要楚欢一声令下，难道他们还敢不从？”齐王道。
“王爷，千军万马，就是千万个心思，楚大人难道当真可以控制所有人的心思？”卢浩生肃然道：“他们跟着楚大人打西北，只因为他们不打，就没了前程，打下西北，他们才能光鲜亮丽。可是进了关中去打京城，对他们来说，又所为何故？王爷也知道，西北人性子野，楚大人若是背了所有人的意思，他自身只怕也危险了。”
齐王眉头锁起来，“难道他们不会为本王效忠？”
“王爷，到现在为止，朝廷的储君，还是太子。”卢浩生正色道：“王爷对他们并无恩惠，他们可以为楚大人卖命，却不一定会为王爷卖命。”
“这……！”齐王双手握起拳头来。
卢浩生轻声道：“其实楚大人说得对，要想入关，任重道远，也不是一两年就能做到，还要很长的时间去准备。卑职想说，王爷既然来到了西北，便要有王爷的尊贵，在这些日子里，要让西北的将士知道，他们要效忠的，是齐王殿下！”
“你是什么意思？”
“王爷必须要有一群愿意效忠的人跟在身边。”卢浩生低声道：“卑职想过，这第一个要争取的人，就是轩辕胜才。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的人，而且最要紧的是，他现在是平西将军，统领西关兵马，一旦轩辕胜才愿意效忠殿下，那么王爷便真正有了一大助力！”
齐王盯着卢浩生的眼睛，目光冷漠起来，冷笑道：“长史，你随本王出生入死，在本王最落魄的时候，不离不弃，本王心里对你其实很感激。可是今天我们刚到西北，你便说出这番话，难不成你是想让我从踏进西关之后，便和楚欢分道扬镳？”
“王爷，卑职……！”
“不要说了。”齐王摆手道：“长史，今天的话，本王当你没说过，本王也什么都没有听到。出了这个门，你还是本王的长史，还是本王的心腹，但是以后再也不要说类似的话，哪怕一个字都不要说。如果不是楚欢收留本王，本王只怕现在还要落魄天涯，居无定所……如果他真有一天愿意帮本王入关，那是他对本王的情分，即使他不去，本王也不会怪他。”
卢浩生轻叹一声，拱手道：“是卑职失言了。王爷，卑职也希望楚大人对王爷忠心耿耿，更希望有早一日，王爷能够统帅大军，入关进京！”

第一三六八章 镜子
楚欢回到朔泉的时候，朔泉城已经充满了喜庆的气息，原因无他，只因为很快就要到除夕，饱经战乱流离之苦，虽然也有不少人知道北山和西关发生了冲突，但是具体什么事情，其实许多人并不清楚，在许多人看来，朝廷还在，只要西梁人不打过来，西北很难再乱起来。
他们需要度过一个喜庆的新年，为来年开一个好头。
关内到西关的通道已经被北山封锁，楚欢这边的新盐固然无法入关，关内的物资，也已经无法通过北山青州运到西关，便是朔泉城，物资也并不充足，但是百姓们似乎很盼望出席早日到来，今年的对联和灯笼，比之从前要挂的早得多，似乎想要尽早感受到喜庆的氛围。
朔泉城东城，有一座庞大的府邸，楚欢早已经命人收拾干净，添置了一些用具，这里是西北，比不得京城帝都，无论是装饰还是用具，当然都不能与京城王府相比，但是在西关，已经算是十分的阔气，至若齐王到来的消息，楚欢并没有大张旗鼓，齐王进城，百姓们是并无任何感觉的。
齐王住进了王府，楚欢立刻派祁宏调来了一些兵士，护卫这座新的王府。
安排好齐王，楚欢并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往琳琅的府邸过去，西关面临两路夹攻的危险，最近一段时间，楚欢事情繁多，倒有一阵子没有往琳琅那边去，他知道琳琅最近的心情肯定也不是很好。
琳琅帮着楚欢经营新盐的销售网络，如同幕后军师，井井有条，得到了新盐入关的文书之后，楚欢第一时间就告诉琳琅，琳琅自然是欢喜不已，已经开始着手筹划往关内派出人手，开始经营关内的销售网络，可是事情进展到一半，北山忽然封锁了道路，让琳琅的努力付诸东流。
琳琅府上十分幽静，府前的下人当然认识楚欢，径自到了琳琅院子，已是黄昏时分，这里是琳琅的书院，自从帮助楚欢操持新盐事务之后，琳琅倒有大半时间待在书房之内。
本来一些账目十分的复杂繁琐，不过楚欢早已经抽空将阿拉伯数字以及最基本的乘除法教授了琳琅，琳琅冰雪聪明，她本就善于管理账目，楚欢传授阿拉伯数字已经后世才可能出现的一些统计表方法，这娇美少妇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如今将阿拉伯数字运用的得心应手，统计起账目来，效率大大增高，放眼当世，知道这种数字统计的，除了楚欢，恐怕也只有琳琅一人。
书房并不大，烧着暖炉，楚欢轻手轻脚进到屋内，只见到琳琅果真坐在书桌边上，桌上摆放着一堆账本，美娇娘蹙着柳眉，手执毛笔，正在写着什么。
外面虽然寒冷，但是屋内的暖炉生的很旺，温暖如春，琳琅的大氅和锦袄都挂在衣架子上，穿着一身宽松的紫色长裙，发髻随便盘在头上，用一根钗子插着，边上已经点了一盏油灯，灯火映照下，人比桃花娇，肤色雪白，吹弹可破，珠圆玉润，娇艳动人。
楚欢脚步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走到琳琅身后，见到琳琅正在往账本上统计数字，她显然是用心其中，楚欢站在她身后，她都没能察觉。
站在琳琅身后，看她香肩如刀削，那天鹅般的颈项白皙如玉，玉背往下延伸，如同琵琶一般，轮廓优美，到得腰肢处，线条便扩散开来，形成饱满滚圆的形状，臀儿将裙子绷紧，充满质感。
楚欢有意要逗她，伸出手，悄无声息抱到琳琅腰肢，随即猛力一抱，便听得琳琅一声娇呼，立刻挣扎，惊声道：“是谁？”
楚欢笑嘻嘻道：“你猜是谁？”
琳琅听出是楚欢声音，这才松了口气，扭动腰肢，娇嗔道：“你这坏人，你瞧瞧，惊得人家将墨汁滴在了账册上，害人家白写了半天，你赔我！”
楚欢哈哈笑道：“我不是过来陪你了吗？”
琳琅娇嗔道：“不是让你陪我，是……是要你赔我账本！”
“我对账本没兴趣。”楚欢将琳琅身体转过来，笑眯眯道：“我只对我千娇百媚的琳琅有兴趣，陪琳琅可以，不赔账本！”
此时两人脸庞近在咫尺，琳琅身上那少妇特有的体香扑鼻而来，白皙娇嫩的俏媚脸庞已经带着一丝晕红，那睫毛闪动，一双朦胧眼儿水汪汪的异常迷人，娇艳欲滴的红唇带着润泽，见楚欢盯着自己看，琳琅依然有些娇羞，嗔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
楚欢轻笑道：“便是天天见，时时刻刻见，那也是瞧不够的。这老天爷待我楚欢真是不饱，将这样一个珠圆玉润娇滴滴的大美人儿赐给我，嘿嘿，看来我应该是个十世善人，连续十世做足了功德，老天爷这才赐给我这样的福气。”
琳琅抿嘴一笑，美艳不可方物，轻轻在楚欢腰间掐了一下，“满嘴胡言，尽说这些不着调的……！”
“那我们说些正经的。”楚欢抱着琳琅腰肢，两人身体紧贴，一脸素然，凑到琳琅耳边，低语几句，琳琅立时扭动身体，娇嗔道：“你又胡说八道，这不是正经的，楚郎，你先放了我，要是有人进来，那可不好了。”
楚欢笑道：“你又诳我，上次不还说，这书房没有你的允许，谁也不能过来，怎么现在又有人敢接近？”
“我……我改了规矩……！”琳琅此时已经感觉到小腹处有东西顶住，娇躯有些发软，脸颊绯红，轻轻扭动，“你先放开我吧！”
“不行，我想你了……！”楚欢忽然凑近过来，轻轻咬住琳琅的耳垂，琳琅顿觉身体酥软，楚欢一只手扫动，将书桌上的账本扫到一旁，抱起琳琅，让她坐在桌子上，轻声在琳琅耳边道：“好些时日没要你了，现在给我……！”一只手已经伸进琳琅衣襟中，抓住一只柔软丰满的胸脯。
“等晚一些……！”琳琅将螓首搭在楚欢肩头，身子有些发颤，“我让人安排晚饭，等……等晚上……！”
“晚上是晚上，现在是现在。”楚欢已经撩开琳琅的裙子，伸手去脱琳琅亵裤，琳琅扭动臀儿，压住亵裤，并不让楚欢立刻得逞，楚欢一用力，将琳琅微抱起，顺手从后面一拽，便将亵裤褪下，琳琅那白嫩嫩丰满肉感的臀儿便即露出来，她有些时日没有见到楚欢，扭动两下，也就不再抗拒，配合着楚欢褪下亵裤，被楚欢分开两条白生生的腿儿，架在肩头，片刻之后，听得琳琅一声销魂呻吟，屋内顿时一片春光。
楚欢在琳琅丰满雪白的身子上折腾了许久，钗子摘下，云鬓散开，香汗淋漓，等到琳琅筋疲力尽，终是云收雨散，琳琅起身来，跪在楚欢腰间，用楚欢最喜欢的方法为楚欢清理干净，收拾了一番，楚欢这才抱着琳琅坐下，一只手兀自探在琳琅衣襟之内抚弄那丰满柔软的白球儿，轻笑道：“现在是饭前点心，等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琳琅靠在楚欢怀中，娇声道：“人家有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收拾人家？”
“唔，那我说错了，那我要好好犒劳你。”楚欢凑在琳琅耳边，柔声道：“我家琳琅日夜操心，都累坏了身子，是要好好犒劳的。”
“都知道人家累了，还……还这样折腾人家……！”琳琅被楚欢一番疾风骤雨，弄的身上软绵绵的，脸颊带着满足后的晕红，抓住楚欢在自己胸脯上肆意蹂躏的手，轻声道：“是了，楚郎，那些盐山，是不是该停一停？八座盐山一同制盐，日夜赶工，现在盐库里的屯盐已经不少。增开盐场，本是为了往关内售盐，可是青州的道路已经封锁，连北山的各家盐铺也都暂时歇下了，这边继续生产，货大于销，囤积太多，连仅有的盐库也存不下来，还要花银子另建盐库……！”
“晚上的就停了吧。”楚欢想了一下，道：“先前每个盐场是两班工人，一半六个时辰，现在依然两班，每班三个时辰，晚上就都歇着，不过那些工人的工钱一文钱也不要减，吃喝照常供应，这些都已经是熟练的工人，而且他们现在也就指望着这份活儿养家糊口，所以工人继续留在盐场。”
琳琅温柔一笑，凑上去，在楚欢额头亲了一下，柔声道：“楚郎，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就喜欢你的善良，你对谁都这般好，官做大了，人家去没有变……！”
楚欢呵呵一笑，又问道：“对了，天山那笔生意，你们是如何解决的？”
“我和杜先生商量了一番，杜先生觉得既然签下了契约，哪怕对方是敌人，也要按照契约办事。”琳琅解释道：“天山一次购买那么多盐，自然是为了屯盐，害怕出现盐荒，杜先生说了，沙场拼杀，真刀真枪，比的是实力谋略，天山也不会因为多了些盐，就对我们造成太大的威胁。盐都已经运过去，那边的货银也已经缴入了新盐署，正好也可以解决工人的工钱。”
“我便知道，这些事儿交给你们，自然么可以处理的十分妥善。”楚欢微笑道：“不过今儿个过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什么？”琳琅眨了眨眼睛，迷人的眼睛充满疑问。
楚欢起身来，过去取了一件东西，“这我一直带在身上，上次着急去青唐，也就随着带过去了，这次回来，直接过来，也就带过来了。”他取出一只小盒子，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个四四方方薄薄的片儿，十分特别，递给琳琅，“你先看看，这里面是谁？”
琳琅接过那四四方方的片儿，不过一只手大小，两手握住，只见一面黑乎乎的，似乎是沙泥，有些奇怪，楚欢笑道：“看另一面！”
琳琅从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稀罕物，转到另一面，光芒一闪，琳琅瞧了一眼，脸上立刻显出吃惊之色，“这……这是谁……咦，这是……！”
楚欢已经走到她身边，笑道：“是啊，这里面是谁？白白嫩嫩，娇滴滴的，好像是仙女下凡……！”
琳琅白了楚欢一眼，柳眉蹙起，奇道：“楚郎，这……这好像是铜镜，可是……可是这不是铜，里面照的好清晰……！”
“这是镜子，但不是用铜所制，而是玻璃。”楚欢眼眸中略带几分得意，“琳琅，或许这普天之下，你是第一个用它看到自己样貌的女人！”摸着下巴，微笑道：“也只有我家琳琅这样的大美人，才配得上玻璃镜的第一次光彩！”
“玻璃？”琳琅奇道：“它叫玻璃？楚郎，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可比铜镜好用得多，不但轻巧方便，而且照起来……照起来特别清晰。”忍不住再往镜子里去看，她本就是千里挑一的大美人儿，这镜子里当然是娇媚无比，远比铜镜里找出的样子要好看得多，此时才真正完全看清楚自己的样貌，想不到自己竟也是生得如此美貌，而且刚刚与楚欢交合，那眉宇间的少妇风情自然是更加迷人，便是连她自己，也觉得十分娇媚。
楚欢往椅子上一座，抬手指着自己胸口，“不是找来的，而是做出来的，你相公的独创，我有专利权，这是我做出来的。”
琳琅将信将疑，她虽然知道楚欢时不时地拿出技惊四座的手艺，例如当初调制出美酒，例如后来用寒石制作新盐，可是这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实在不知道楚欢是如何能够做出来。
“知道为何要送这个给你吗？”楚欢含笑道。
琳琅摇摇头，楚欢起身来，走到琳琅面前，凝视琳琅，柔声道：“这是聘礼，琳琅，我要娶你！”
琳琅娇躯一颤，看着楚欢，红唇微动，眼中显出光彩，“楚……楚郎，你……你说什么？”
“我要娶你，这是我能拿出的最宝贵的聘礼。”楚欢伸出手指，挑着琳琅的下巴，“准备嫁给我吧！”凑上前去，在琳琅红唇上轻轻一吻。

第一三六九章 婚事
琳琅心有爱属，能够嫁给楚欢，是她心中最盼望的事情，此时楚欢郑重提出来，她又如何不欢喜，而且她也知道，楚欢为母守孝的时间已经过了，当初二人就约定好，等到期限一到，便即成婚，从那一日起，她又何尝不是数着日子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此时放心已经是欢喜不已，却是犹豫一下，轻声道：“楚郎，现在……现在成婚好吗？如今西关局势不好，这时候……！”
“第一，我早就答应过你，等到时间一到，就要迎你过门，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要算话。”楚欢抱着琳琅，柔声道：“第二，委屈了你这么久，我心里其实也十分愧疚，只想在有生之年，尽一切呵护你，疼惜你……！”
琳琅心中一阵甜蜜，靠在楚欢胜上，轻声道：“你这般说，我就已经知足了。”
“还有最紧要的，只有娶了你，我才能奋力一拼。”楚欢轻轻道：“琳琅，你并不知道，其实在我最早认识你的时候，从没有婚娶之心，那时候我甚至没有想过这一辈子会娶亲……！”
琳琅笑道：“你不成家，要去做和尚吗？”
楚欢肃然道：“我并非说笑。”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你是我挚爱的女人，有些话，旁人说不得，对你却说的。”
琳琅见楚欢一本正经，知道楚欢并不是在说笑，握住楚欢手，轻声道：“那你为何不想娶亲？”
“因为那会连累很多人。”楚欢神情凝重，“琳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在认识你之前，我便发过誓，有一件大事要做……！”
“大事？”琳琅奇道：“什么大事？”
楚欢微微一笑，并无回答，只是道：“当时对我来说，要做那件事情，九死一生，我若娶亲，必然会连累家人，所以并无娶亲的念头。只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认识你，这心就乱了，本不想连累你，可是……可是见不着你，心里却又空落落的……！”
琳琅温柔一笑，靠在楚欢身上，柔声道：“我也是，一日见不到你，心里……心里就想得紧，恨不得飞到你身边……！”
“走到今天，我自己也不知如何走过来。”楚欢轻叹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生变化无常，有些事情从来都不按照我的想法去进行。”顿了顿，才道：“你说的不错，现在西关面临困境，也许我真的会败在朱凌岳的手中，所以我要娶你，有了家人，我就会竭尽一切力量去保护家人。”
琳琅轻声道：“楚郎，不管是胜是败，琳琅已经跟了你，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鬼。”
楚欢哈哈一笑，琳琅又凑到楚欢耳边，轻声问道：“那……那林姑娘你准备怎么办？”
林黛儿的身份已经公开，而且为楚欢生下了一个女儿，此时总督府上下都知道，便是朔泉城，也有人知道此事，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不过男人三妻四妾，实在是太过稀松平常，人们说起来，也无非是说楚欢风流倜傥而已。
这事儿，楚欢自然也亲自向琳琅说清楚，琳琅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不会对楚欢有什么看法，毕竟林黛儿和楚欢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有了肌肤之亲，而且当时的情况，林黛儿也算是救了楚欢的性命。
琳琅知道，楚欢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既然与林黛儿有了夫妻之实，自然不会置之不管，反倒是劝说楚欢要好好待林黛儿，在楚安容满月之时，琳琅甚至备了一份厚礼派人送过去，而林黛儿自然也知道楚欢和琳琅的事儿，知道琳琅是楚欢尚未过门的妻子。
琳琅这般一问，楚欢才笑着反问道：“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林姑娘都已经给你生下了孩子，你自然不能亏待了她。”琳琅想了一下，才轻声道：“你……你总是要娶她过门的。”
楚欢点点头，“只是如今非常之时，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这婚事该怎么办？”
琳琅道：“西关缺衣少食，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这时候如果大办婚事，恐怕百姓心里都不舒坦，而且……而且琳琅只要跟你在一起，婚事是否隆重，并不看重。”
“我也是这般想。若是太过奢华铺张，又是在这种时候，恐怕会让人心里不满，可是……若太过潦草，又对不住你们么。”楚欢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你们跟了我，我总不能连婚事也不办的隆重。”
琳琅柔声道：“楚郎，今时不同往日，便算是简单些，林姑娘也不会在意的。”
楚欢握着琳琅柔嫩的青葱玉手，轻叹道：“此番简陋一点，等到他日，我再好好给你们补回来。我早已经嘱咐了礼部司主事范玄，令他张罗此事。”
琳琅点头，微笑道：“一切听你的就是。”顿了顿，咬住楚欢耳朵，轻声问道：“那你府里的那位柳姑娘，你又准备怎么办？莫非也要一次娶了进门？”
楚欢顿时有些尴尬。
林黛儿的事情，他倒是颇有底气，但是媚娘的事儿，楚欢知道这毕竟还是自己的原因，心知琳琅自然是知道了媚娘的存在，他今日本也想提出来，可是一直不好开口，此时琳琅主动询问，只能道：“那个……暂时还没有定，不知道……不知道她是否愿意……！”感觉心里有些发虚。
琳琅轻轻一笑，柔声道：“她既然都已经在你的府里，若是不娶进门，总会有些风言风语……她若是愿意，也一并娶进门就好。”
楚欢想不到琳琅如此通情达理，心下有些惭愧，可是这种事儿，那也没办法，媚娘将贞操都交了给他，他当然也不能置之不顾。
细细想来，若是媚娘同意，此次娶亲过后，加上媚娘，自己就是坐拥四美，看上去尽享齐人之福，可是他却也明白，素娘平日虽然不说什么，但是心里自有她的小九九，至若黛儿和媚娘，这两人的关系本就不对头，而且都是厉害角色，也幸好有琳琅这般知书达理心胸宽阔的美娇娘，只是不知道日后这后宫之内，是否真的能够相安无事。
想到这一点，禁不住想起素娘，素娘淳朴勤俭，是居家过日子的良伴，只是以素娘的手腕，却也不知道能否管得住这一个比一个厉害的美人儿。
看着琳琅，想着若是由琳琅主持家事，她气量大，待人宽和，而且处理事情妥善得当，只怕这后院会安宁许多。
本来一道总督大婚，自然是风光无限，可是正当此时，楚欢只能一切从简，婚事的具体操办人，交给了礼部司的范玄。
这是楚欢郑重交给范玄的大事，范玄自然是事必躬亲，而且成婚的日子也已经定下来，就定在大年前的两天。
总督府上下，一面要迎接新年，一面却要准备婚事。
其实操办婚事，对范玄来说，自然是得心应手，不过让范玄苦恼的是，眼见婚期将至，他竟然还弄不清楚到底有几个新娘子。
林黛儿、琳琅两人自然是已经大作准备，可是媚娘那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准信，本来到府里找寻媚娘商量此事，可是那美娇娘却没了踪迹，总督大人亲自找寻，媚娘竟似乎下落不明，突然间就没了踪迹，这不但让范玄着急，便是楚欢也是焦急得很。
媚娘与府里的人打交道不多，到了这节骨眼上，突然就没了踪影，楚欢实在不知道这狐媚子又钻到了哪里去，按理说她连如玉贞操都已经交给了自己，那是打定主意随了自己，自己前番也与她说起过婚事，媚娘却没有给准话，如今要确定婚事中的各项细节，却又找不到人。
琳琅这头，主要是和苏老太爷那边进行沟通，这是苏家期盼已久的事情，自然是求之不得，老太爷更是亲自跑到礼部司衙门，找到范玄，商量琳琅的婚事。
苏家在西关，那是豪门大族，琳琅嫁给的又是西关总督，老太爷自然觉得这婚事绝对不能寒酸，向范玄说明，苏家准备将只要有些交情的亲朋好友都请过来，到了大婚之日，将朔泉城的所有大酒楼全都包下来，怎么着也得摆个一两百桌。
范玄魂飞魄散，急忙告诉老太爷，总督大人的意思，如今是非常之时，一切从简，而且西关各州府县的官员，全都各守其位，一个不请，只是随便摆上十几桌热闹一些就好。
老太爷有些不情愿，再三与范玄沟通。
其是楚欢心里很清楚，苏家要面子，琳琅出嫁，必然是要搞得阔气风光，迎娶新娘，热热闹闹自然是好，但是太过张扬铺张，不但会耗损巨大，而且定然会惹来一些非议，黛儿举目无亲，琳琅所在的苏家却是朋友遍地，所以真要有问题，也是在苏家这头。
楚欢心里更明白，苏老太爷想要搞的热闹风光，那是人之常情，也是无可厚非，自己又何尝不愿意风风光光将新娘子迎娶进门，但是这种时候，他只能委屈几位新娘，一切从简行事。
这些话，他不好亲自向老太爷说，只能交托给范玄，范玄领悟总督大人的意思，再三与老太爷沟通，老太爷毕竟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明白楚欢的心思，最后也就勉强同意，只是虽然不会摆上一两百桌，却还是坚持琳琅从苏府出门的时候，依然要风风光光。

第一三七零章 藏娇
楚欢大婚将至，虽然他并未通知各州府县的官员，但是朔泉附近地区的官员却还是知道了消息，便有些官员提前送来了贺礼，大家都知道楚欢并不喜欢官场上的那一套，楚督用人，一直都是以才干为第一，也并不会因为礼物的轻重有所区别，所以送来到礼物，都算不的厚重，却也都是用了一些心思，表达了对楚督婚礼的祝福。
地方远的，知道的人却并不多，而且楚欢已经下了命令，各州府县从上到下的官员，恪守其职，秉公办事，不必因为总督婚礼大动干戈。
楚欢倒是想过施行自己记忆中的所谓考成法，不过目前西关算不得稳定，一切只能缓缓进行，这道法令暂时还没有颁布下去。
虽然不会大动干戈，但是有些人，却是必须到场，例如裴绩。
裴绩是楚欢的结义兄长，楚欢现在并无父母兄弟，只有一个舅爷李夫子还在云山，楚欢在朔泉安定之后，倒也派人去接李夫子过来，但是李夫子婉言谢绝，只说他是南方人，不习惯关系的气候，而且如今还在教授学生读书，不舍放下，更说虽然从西山到西关虽然只有几百里路程，但是他年事已高，难堪长途跋涉，楚欢没有办法，只能派人送了些银两，这次大婚，也派人前去，却不知舅爷是否会过来，万一李夫子依然不肯前来，自然以裴绩这个兄长为长者，而且相比起南线的局势，西线并不算紧张，在西线毕竟也布置了不少兵马，无论是西线还是南线的官员将领，楚欢一个不召，但是裴绩却是必须要赶回来，而裴绩知道楚欢的婚期之后，安排好手中的军务，编辑快马加鞭赶回了朔泉。
兄弟二人想见，裴绩自然少不得将西线的防务向楚欢阐述了一番，如今西线的兵马，主要分布在葫芦山和贺州城。
贺州下辖数县，但是因为兵力薄弱，在这种形势下，分兵驻守当然不是明智之选，西线的战略，是以防为主，而防卫的中心，又是以贺州城为主，葫芦山作为一个天然险障，裴绩在那边驻守了一部分兵力，作为掣肘天山军之用。
贺州城内外，则是进行了一系列的战争准备，而天山那边，虽然还没有太大的动作，但是兵马已经往边界地区集结了一部分，天山军以骑兵为主，楚欢明白，如果天山军真的要动起来，速度极快，整个西北，天山的机动能力那是首屈一指。
“大哥觉得甘侯那边是个什么动静？”楚欢终于问道。
裴绩道：“西北军虽然眼下的装备和后勤都是贫匮，但是毕竟有数万兵马，而且都是究竟沙场的悍将勇兵，一旦西北军插手，事情就相当棘手。”顿了顿，问道：“二弟可是有甘侯那边的消息？”
楚欢点头道：“确实如此。”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如果消息确实，朱凌岳派人找过甘侯，准备和甘侯结为亲家。”
“亲家？”裴绩皱眉道：“此话从何说起？”
“朱凌岳已经秘密派人向甘侯求亲，而甘侯那边，也已经同意将妹妹甘玉娇嫁给朱凌岳的弟弟朱凌启。”楚欢神情凝重，“而且日期也已经大致决定，就在年后。”
裴绩“哦”了一声，道：“如果是这样，甘侯真要将妹妹嫁到天山，咱们恐怕是无法阻止了。虽说送亲要经过咱们西关境内，可是咱们却不能轻举妄动……如果甘玉娇在我们的地面上出现任何的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楚欢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大哥，朱凌岳给了甘侯什么好处，竟然会答应与朱凌岳合作？”
“目下亲事未成，很难预料。”裴绩道：“甘侯并非笨人，坐山观虎斗，岂不对他更有利？莫非他是借此机会，两边索价？”
“亲事已经确定，这是甘玉娇本人前来告诉。”
“甘姑娘亲自过来？”裴绩微皱眉头。
楚欢对裴绩自然没有什么隐瞒，当下将甘玉娇前来通信的消息说了一遍，裴绩叹道：“看来甘侯的见识还比不了一个女子。这甘姑娘倒是巾帼豪杰……那甘姑娘现在是否已经返回西北大营？甘玉娇便算再有脾气，但她毕竟是甘侯的妹妹，长兄为父，这等婚姻大事，如果甘侯实在坚持，甘玉娇最后也是不得不从的。”
“我当时也是觉得此事十分棘手，只是甘姑娘想了一个法子，我看这法子虽然有些胡来，可在当前，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楚欢压低声音道：“甘姑娘过来之后，并没有返回西北大营，如今还在朔泉。”
“哦？”裴绩轻声问道：“在府中？”
楚欢摇头道：“甘姑娘也明白，若是返回西北大营，干后坚持要将她嫁到天山，她也是无法抗拒。她虽然脾气很大，但是正如大哥所言，长兄为父，婚姻大事，事关人伦，甘玉娇顶不住甘侯的意思。所以她干脆留在朔泉，甘侯见不到玉娇姑娘，就无法送出妹妹与朱凌岳结亲，这门亲事也就无法成为现实。”
裴绩眼睛微亮，笑道：“这是甘姑娘出的主意？”
“甘姑娘前来朔泉的路上，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楚欢叹道：“其实她也明白，一旦甘侯与朱凌岳结亲，两家就是荣辱与共，甘侯倒也罢了，朱凌岳如果有了甘侯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亲家，他的狼牙必然要露出来。”
裴绩微微颔首，“朱凌岳狼子野心，一心想要独霸西北，但是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如果甘侯与他结亲，两人手中的力量，足以扫平西北，莫说我们现在和北山兵戎相见，即使我们真的和北山化干戈为玉帛，也绝非他们的对手。”
“正是如此。”楚欢道：“大哥，以朱凌岳的性情，只要甘侯的妹妹送到，这门亲事就是板上钉钉，甘侯只能和他共进退，他后顾无忧，不管我们和北山的情势如何，天山军必然会大举出动。”
“有了甘侯的支持，他必然会插手到我们和北山的战事。”裴绩对楚欢此言深表赞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因素，也就没有任何的价值。”
楚欢叹道：“所以甘姑娘提出这个法子，我虽然觉得不妥，但这却是当前最好的办法。没有了甘玉娇，甘侯和朱凌岳的亲事就不能成为现实，在此情况下，朱凌岳也不敢肯定甘侯的心思，那是没看清楚形势，便不敢轻易出兵。”
裴绩笑道：“只怕这样一来，朱凌岳的顾忌会更深。二弟，甘姑娘前来朔泉，藏在这边，甘侯自然是不会只晓的？”
“按照甘姑娘的说法，她是偷偷从西北大营离开，而且乔装打扮，并无人知道她的下落。”楚欢轻声道：“她来到朔泉之后，我也是对她的行踪严加保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无论是甘侯还是朱凌岳，都不会知道她的行踪，或许甘侯也不会想到，甘姑娘会偷偷来到朔泉。”
“那就对了。”裴绩笑道：“等到了约定的日子，甘侯交不出人，朱凌岳那边必然会怀疑。朱凌岳本就是生性多疑之人，他未必会觉得甘姑娘是为了抵抗这门亲事偷偷躲起来，只怕会觉得这是甘侯从中作梗，只要这样一来，朱凌岳对甘侯有了忌惮，必然不会肆无忌惮地发兵。”
楚欢笑道：“正是如此。只要朱凌岳有了忌惮，没有立刻从西线出兵，咱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可以集中精力应付南线的战事。朱凌岳迟疑的越久，我们在南线的时间也就越多，甘姑娘正是在其中起了最为关键的作用。”
裴绩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微一沉吟，才轻声道：“那定然要保证甘姑娘的绝对安全。这天下从来没有绝对的事情，而且无论是朱凌岳还是甘侯，在西北都有耳目，甘姑娘的藏身地，必须要极其隐秘，绝不能让他们知晓。”
楚欢轻声道：“我安排甘姑娘在一个绝对隐秘之处，他们定然想不到。”凑近裴绩耳边，低语两句，裴绩笑道：“原来如此，若是在那边，也算是十分隐秘了。只是即使如此，也要加强小心，甘姑娘对时局作用极大，万不可有丝毫的疏漏。”
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在朔泉城的喜庆气氛中，楚欢的婚期转眼便至，因为是要迎娶入门，礼部司范玄特意做了安排，琳琅在大婚前一日，住进了苏老太爷的府邸，大婚之日，从苏府出门，而林黛儿则是在她的同意之下，先认了西关七姓之一的钱伯夷为义父，提前一日住进了钱府，至若素娘，虽然楚李氏活着的时候已经为她举行了极其简陋的亲事，但是楚欢也知道当时人数太少，而且仪式太过寒酸，实在委屈了她，所以此番也算是隆重地补上一个正式的仪式，西关七姓的洪家得知林黛儿拜了钱伯夷为义父，要从钱家出门，正后悔没有及早赶上，听得范玄谈起此事，那是二话不说，主动上门，要求收素娘为义女，操办亲事的范玄自然是求之不得，而洪家在西北也属于豪门大族，洪胜涛收素娘为义女，自然没有委屈素娘，素娘知道后，自然没有异议。
只是几天时间，楚欢的三位妻子，便都和西关七姓中的几大家族有了关系，只是让楚欢愁闷的是，媚娘那个狐媚子一直都没有消息，楚欢派了祁宏带人遍处找寻，那狐媚子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毫无下落，这让他既烦闷又担忧。
大婚前一夜，府中上下进行最后一次检查，范玄则是在府中，告诉楚欢次日大婚的程序以及相关礼节，忽见到祁宏匆匆过来，禀道：“楚督，有人送贺礼过来！”
楚欢不以为奇，这些时日，送礼的人并不在少数，吩咐道：“先安顿在厅中饮茶。我和范主事说完话，再去见他。”
“楚督，不是……！”祁宏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送来贺礼的，不是本人，是一个孩童送过来，说是有人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将盒子送过来，那孩童也说不清那人的长相，除了礼物，还有一封信笺……！”上前来，将木盒子放在桌上，双手呈上了信笺。

第一三七一章 天山雪莲
楚欢心下好奇，接过信签，拆开了看，信笺之上，并无几个字，干脆利落：“恭祝大喜，聊表寸心。”只是这落款却是让楚欢眼睛一亮，竟豁然写着“罗多”二字。
楚欢实在想不到，罗多竟然在这个时候，送来了贺礼。
一直以来，罗多神龙见首不见尾，楚欢也从来不知道他踪迹，他出现的突然，往往消失的也是十分突然，这时候突然间就送来贺礼，还真是让楚欢措手不及。
“那孩童没有说其他的？”楚欢立刻问道。
祁宏摇头道：“并无说其他，只说有人给他一两银子，将东西和信笺送过来，再无其他话。”
楚欢叹了口气，他知道罗多为人古怪，神神秘秘，不喜在人前出现，既然此番是让人送东西过来，那就是没有打算亲自出现，他若不想露面，自己也是难以找寻。
心下却又是想着，原来罗多竟然已经出现在西北，甚至对自己的事情了若指掌。
他伸手拿过木盒子，打开了盒子，却见到里面又是一个白玉制作而成的精致小盒子，莹莹泛着光芒，打开来，却瞧见里面竟是一朵白莲花，正在好奇，旁边尚未离开的范玄瞧见，失声道：“这是……这是雪莲……！”
“雪莲？”楚欢一怔，果见到那白莲花通体雪白，还真如同白雪制作而成。
范玄道：“楚督，这是天山雪莲，天山道西边的大雪山，最高峰巅，据说生长着这样的雪莲，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只是这雪莲极其难得，不但生长在最高峰巅，而且数量稀少，深藏在积雪之下，莫说没有几个人有能耐登上天山峰巅，就算登了上去，也没有人能待上多久，就更别提可以在天山之上找到这种雪莲了。”
楚欢知道，天山道西部，是一座大山脉，终年积雪，那是一处独特的地方，山脚下即使到了春天百花盛开，可是山峰之上，却永远堆积着不化的积雪。
最壮观的景象，就是在夏天之时，站在绿茵茵的天山脚下的草场处，仰望着高耸入云白皑皑的天山峰巅。
越往高去，积雪便越厚，温度就越低，而气压也就越低，楚欢很清楚，在当前的技术水平下，没有先进的设备，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支撑到天山之巅，能够登上天山巅峰的，只能是绝顶的武道高手。
雪莲生长在天山之巅，却并不像鲜花一样到处盛开，而是隐藏在积雪之下，数量稀少，若是运气不佳，即使是绝顶高手登上峰巅，真的能在峰巅的气压之下撑上三五日，也未必能找到一颗雪莲，但是运气好的，或许上去几个时辰，就能机缘巧合得到雪莲，只是这种运气当然不可能常见，能上山的人本就不多，既能上山运气又好的，那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天山雪莲在世间那是极其珍贵之物，可说是千金难求。
他想不到，罗多竟然给自己送来了一朵天山雪莲。
天山雪莲的药效固然厉害，但是对于修行武道之人来说，看中的确实天山雪莲对于习武的帮助，许多武道高手修炼内气，往往因为自身的修行未到或者修炼的方法不对，导致身体想要打通的经脉无法打通，在武道之上，就难以得到突破，甚至于有些人因为方法的错误，出现经脉紊乱致使残废的严重后果。
许多的武者，往往就因为身体某一处的经脉无法冲破，武道修为就永远难以得到提升，一生都达不到武道的高度。
但是天山雪莲对武者最大的帮助，就是在服用天山雪莲的一定时间之内，让整个体内的经脉可以得到舒缓，往往一些根本无法突破的经脉，可以借助于天山雪莲的帮助，在瞬间完成突破，从而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也正因如此，天山雪莲曾经一度成为武者们趋之若鹜的绝世珍宝。
只可惜能够登上天山最高巅的，凤毛麟角，而且真正的绝顶高手，其武功已经十分了得，往往对自身的经脉控制自如，用不上天山雪莲，所以真正的绝顶高手，很少花时间在天山之巅找寻雪莲。
此刻这价值千金世间罕见的雪莲，却被罗多当做贺礼送过来，楚欢虽然没有见过这真正的天山雪莲，但是对天山雪莲慕名已久，更知道它的作用，心下一阵感激，知道罗多武功高强，乃是世间罕见的绝顶高手，只是他即使登上天山，要找到雪莲，那也是要花费一番功夫的。
他准备大婚，也不过个把月钱才开始交给范玄去筹备，而且还没有大张旗鼓，实在不知道罗多是知道了音讯，特意前去找了雪莲来，还是罗多身上早就珍藏了这颗雪莲，在这时候拿出来送给自己，如果是前者，那么罗多最近一段时间，必然就是在西北一带活动。
合上盒子，楚欢脑中却是想到一个关于天山雪莲的传说，正如人们所言，雪莲可以帮助武者打通身体的经脉，同时它也可以帮助修复甚至已经瘫痪的经脉，按照传说，天山雪莲可以治愈残疾，他立时便想到了有腿疾的裴绩。
裴绩的右腿残疾，十分不便，楚欢平日和裴绩谈话之时，当然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对于裴绩的腿疾，从来不曾谈起过，并不知道裴绩腿疾的真正原因，但是此刻有天山雪莲在手，心下暗想，如果传说属实，却也不知道这天山雪莲是否可以医治裴绩的腿疾。
其实他心里隐隐明白，罗多送天山雪莲过来，恐怕是大有深意。
罗多传授楚欢《龙象经》，而楚欢在武道之上，却是天赋异禀，有着惊人的天赋，同时楚欢的运气也确实极好，短短三年时间，依然是突破了《龙象经》的四道，照轮、浮尘、净土和宝象四道，都已经完成，楚欢如今开始修炼的是《龙象经》的第五道大严道。
在突破净土道之后，楚欢达到罗多曾说的气如虹、骨如钢、皮如棉的境界，那时候罗多就曾对楚欢说过，虽然前三道突破，但是后面的修炼，必将艰苦无比，或许数年十数年也能以突破一层，楚欢知道罗多自己便是修炼《龙象经》，他所言必然不假，那时候心里就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他和罗多当时都没有想到，楚欢身边有素娘这样的绝世人鼎，稀里糊涂之中，楚欢竟是在素娘的身上突破了宝象道，本来这一道想要突破，绝非易事，但是楚欢的运气实在太好，宝象道突破的最为容易，前后甚至只花了几个月时间。
但随后开始修炼大严道，楚欢就知道真正的困难来临，每次修炼之时，不但会感觉到脑袋有一种欲裂之感，而且冲击大严道所代表的阳维脉之时，楚欢就感觉自己身体内的劲气就像孤零零的一匹马，而阳维脉则像一座用钢铁铸成的大门，这匹马一次又一次冲上去，却是头破血流，根本无法撼动那扇铁门分毫，阳维脉直到如今，也没有被《龙象经》修炼出来的劲气所打通。
《龙象经》的第一道照轮道，就是聚气的过程，通过照轮道，楚欢拥有了存之于体内的龙象之气，此后的修炼，就是用这道劲气冲击经脉的过程，如今大严道的修炼，楚欢只觉得有心无力，在阳维脉面前，他只感觉自己的劲气虚弱的可怜，心中甚至怀疑，虽然前面修炼的速度极快，甚至超出了罗多的预料，但是在大严道这一关，自己或许再修炼十年，恐怕也无法突破。
楚欢猜想罗多并不知道自己已经突破了宝象道，或许在罗多看来，自己还正在努力突破宝象道，此番送来雪莲，楚欢隐隐觉得罗多是否想要用这颗雪莲，帮助自己突破宝象道？
如果是这样，自己将雪莲送给裴绩，恐怕就违了罗多的苦心。
不过心中却又想，罗多想用雪莲帮助自己突破宝象道，但是自己已然突破了宝象道，那么也达到了罗多的希望。
虽说留下雪莲，很有可能在雪莲的帮助下，突破大严道，但是这却并非绝对，雪莲虽然有极大的效用，但却不是仙丹妙药，楚欢相信罗多也不敢保证雪莲就能够帮助自己突破大严道，否则若是雪莲可以帮助武者突破任何一道经脉，罗多大可以继续在天山找寻雪莲，尔后通过雪莲完成《龙象经》的修炼。
据楚欢所知，便是罗多，现如今也并未完成《龙象经》八道的修炼。
雪莲不能确保自己修成大严道，倒不如送给裴绩，治他的腿疾，相比起突破大严道这种高难度的武道修炼，或许治愈裴绩的腿疾可能性更大。
他若有所思，忽听得耳边传来声音：“楚督，楚督……！”楚欢这才回过神来，见范玄正看着自己，知道自己一时失态，关好木盒子，笑道：“范主事，一切就按照商量的办，朔泉城的治安，本督会派人注意，明天城内的各司衙门就早半个时辰出衙门，在总督府摆上十几桌，也不要太过惊动，至若几位新娘子，等各府中午的酒宴结束，便即上轿子送过来。”
“楚督，按照风俗，素娘夫人应该是八抬大轿，其他都是六抬大轿，这应该没问题吧？”范玄小心翼翼问道。
楚欢想了一下，才微笑道：“一切按照这边的风俗办，我现在是西北的新郎官，她们也都是西北的新娘子。”
范玄这才领命，退下去准备，等范玄退下，楚欢这才吩咐祁宏去将裴绩找寻过来。

第一三七二章 三族争锋
裴绩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楚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商量，到得厅中，楚欢已经含笑请裴绩坐下，裴绩问道：“二弟，明日就是大婚，可还有什么想不到的地方？这一下子几个姑娘入门，凡事都要琢磨的细一些，如今三位姑娘都已经算是几大家族的义女，这都是要脸面的人，咱们粗心大意不要紧，可莫让人家因为咱们的疏忽挑出礼来。”
眼见大婚将至，李夫子终究还是没能在大婚之前赶到，裴绩作为楚欢的结义兄长，有些事情，自然是当仁不让。
楚欢笑了笑，拍了拍桌上的盒子，微笑道：“大哥，这是送你的礼物。”
裴绩一怔，笑道：“是你大婚，不是我大婚。而且我这穷光蛋也拿不出什么厚礼，怎地你到反过头来送礼给我？”
“你先打开！”楚欢含笑道。
裴绩见楚欢笑的古怪，倒也有些奇怪，打开了木盒子，里面放着一只玉盒，抬头看了楚欢一眼，楚欢指着玉盒道：“再打开！”
裴绩心下好奇，取出玉盒，放在手心，打开来看了一眼，立时道：“这是……天山雪莲！”他见多识广，自然一眼就认出这雪莲。
“正是。”楚欢笑道：“这就是世间难求的天山雪莲，大哥，现在这雪莲就是你的了。”
裴绩关上玉盒，放进木盒子，皱眉道：“二弟，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可知道天山雪莲的价值？”
楚欢笑道：“兄弟之间馈赠礼物，莫非还要论价值？”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裴绩眼中倒还是显出一丝震惊之色，“二弟，天山雪莲，正如你所言，世间罕有。这是生在天山之巅的奇物，多少人想得而得不到，便是手握千金，也没有地方买去的。”顿了顿，肃然道：“你怎地有这样的东西？”
楚欢叹道：“是一位故人送来的厚礼，礼物在这里，人却没了踪迹。”
“此人当真是了不得。”裴绩点头道，却不多问，只是道：“既然是友人相赠，你就好好保存，这雪莲的作用，你若不明白，可以翻阅医术找寻，前朝的《金略药医》，最后一章，就有对天山雪莲的专门介绍……！”
“不必去看。”楚欢微笑道：“东西已经是大哥的，大哥知道怎么用就好。”
裴绩本是一个做事干脆的人，但此刻却依然摇头，“这东西便是为兄，那也不能收的。二弟，你习练武功，若是有这雪莲相助，必然会在武道之上更进一层。即使不用来习武，收藏起来，或许有朝一日，也能用上。”
楚欢收起笑容，正色道：“大哥，你的腿疾，说到底，不是骨骼的原因，而是经脉之故，这雪莲最大的作用之一，就是能够恢复经脉的生机，让经脉枯木逢春，我想过了，如果服下这雪莲，你这腿疾，只怕就可以痊愈。”
裴绩摇头苦笑到：“这是顽疾，不会治愈的，如此贵重的东西，用在一条腿上，实在是暴殄天物……！”顿了顿，才道：“我与医圣张一阳是故交，他的医术，你也是见识过的，连他那等本事，也是无计可施，不会因为一颗雪莲就会改变。”
楚欢摇头道：“医圣妙手回春，但是常言道的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果没有真正的良药，有些病症，医圣只怕也是医治不了。这天山雪莲，却正是医治经脉的奇物，只要找到医圣，有了雪莲，他自然可以治愈大哥的腿疾。”
裴绩还是摇头道：“我已经习惯这样，不需要雪莲。二弟，将雪莲收好，此事不必再提！”
“既然如此……！”楚欢拿过玉盒，竟是走到一旁的火炉边上，看向裴绩，道：“对我而言，大哥的腿疾，比什么都重要，如果雪莲不用在大哥的腿上，那就再无价值，还不如丢下火中，一把火烧掉！”
裴绩苦笑道：“二弟，你……你又何必如此，这雪莲如此宝贵，即使我真的接受，也未必有用，白白浪费！”
“试一试，总比不试的好。”楚欢道，“大哥，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我做事情，说到做到。”将那玉盒放在火炉上，只要一松手，便要落进火炉之中。
裴绩长叹一声，道：“既是如此，你先留着，等我瞧瞧应该如何使用这雪莲。”
楚欢听裴绩答应，这才笑起来，走过来，将玉盒塞到裴绩手中，笑道：“已经是你的东西，我可不收着。你都说了，天山雪莲，宝贵至极，我怕放在身边，连觉都睡不好。”
“你睡不好觉，将雪莲给我，在我手中，我难道又能睡好？”裴绩摇摇头，眼眸子深处，却是显出感激之色。
“你是大哥，这些事情，你就多担待。”
……
……
一日时间，转眼即过，朔泉城只要稍微有些档次的酒楼，都已经被通通包下，这当然是苏钱洪三家的大手笔。
苏老太爷是最早与礼部司进行接触，早早确定琳琅要从苏府出门，按照西北的风俗，闺女出嫁的时候，女方会邀请亲朋好友前来参加酒席，酒席过后，在亲朋好友的瞩目下，新娘子才会登上男方派来的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回到男方家中，而男方在晚上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
对女方家族来说，中午的这一顿酒宴，自然是十分重要。
苏家如今依然是西关道最大的家族，在苏老太爷而言，琳琅本就是苏家的闺女，而且在苏家落难之时，是琳琅收留苏家老小，伺候苏家能够东山再起，也正是因为楚欢帮忙，如今自家的闺女要嫁给西关道总督，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苏家十年难得一次的大事，所以确定婚期之后，苏老太爷第一时间将朔泉城内最大的四家酒楼全部包圆，非但如此，稍低一些档次的酒楼，也有不少被苏老太爷定了下来。
等到钱家和洪家认了义女，欢天喜地准备婚事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他们要去预定酒楼，酒楼却都已经被苏家所占。
对外而言，西关七姓和西关的大小士绅是一体，但是在内部而言，各大家族自有各大家族的颜面，钱家家主钱伯夷和洪家家主洪胜涛二话不说，一同到了苏府，一开始还是有说有笑，希望老太爷认出两家酒楼来，苏老太爷装聋作哑，啰嗦半天，没有松口的迹象。
洪胜涛性子急，当场发飙，声称要是老太爷不让出酒楼，他派人到四家酒楼各放一把火，烧了酒楼，大家一个都轮不上。
老太爷依然是装聋作哑，最后还是钱伯夷再三劝说，又劝说洪胜涛一起说了无数好话，这才让老太爷松口。
只是随即三人又为道路争吵起来。
三家府邸不在一起，分散在城中，相较而言，林黛儿所住的钱家，距离总督府最近，老太爷的苏家府邸次之，洪家最远。
但是三家都在朔泉东面，所以到最后往总督府去，都会走上同一条街道，那是朔泉的正街明泉街，老太爷慢条斯理地分析过后，提出来酒楼可以让，但是为了避免到时候争道，所以这时间上要区分开，要有个先来后到。
洪胜涛距离最远，老太爷这般说，立马赞成，可是两句话过后，再次翻脸，按照老太爷的意思，楚欢和琳琅是早就定下了终身，所以第一个到总督府的，当然就应该是琳琅，所以其他两家必须在琳琅的送亲队伍走过之后，才能进入明泉街。
洪胜涛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素娘是楚欢的正方，是要八抬大轿，他声称从没有见过八抬大轿给六抬大轿让路的道理。
钱伯夷语气虽然温和，但是却也坚持，虽然琳琅与楚欢早已经约定终身，素娘又是正妻，但是林黛儿却已经为楚欢生下了孩子，这当然是由林黛儿的送亲队伍第一个进入明泉街。
三位家主，各不相让，到了后来，干脆不欢而散。
等钱洪二人离开，老太爷立刻召来族人，令他们做好准备，只怕送亲之时，少不得一场纷争。
到了大婚这日，老太爷终究还是讲道理，让出了两家大酒楼，钱洪两家一人一家，苏家占两家，各大家族，少不得将亲朋好友全都请过来。
只是有些情况，却是让朔泉附近的士绅们十分为难。
苏钱洪三家，那都是西关的豪门大族，西关大小士绅，与这三家关系都是不错，三家亲事凑在一起，都是在同一时间举办酒席，去了这家，得罪了那家，去了那家，得罪了这家，实在没有法子，许多士绅只能往每家各派一人，而各士绅的家主却都托病不能出席，否则即使没家派人，若是家住出来，依然分不清楚。
于是乎，在楚欢大婚这一日，朔泉城便有许多家族的家主在同一时间患病。
总督府那头，当然也是早早准备，派出了三支迎亲队伍，仇如血率领一支队伍迎娶琳琅，祁宏带领一支队伍迎娶素娘，孙子空则是带领迎亲队伍，直奔钱府，迎娶林黛儿。
楚欢一起从简，不想搞得太大动干戈，但是总督府的意思，却不等于三大家族的意思，虽然派出的迎亲队伍并不浩大，但是各府却都准备好了浩大的送亲队伍，对于三大家主来说，酒楼的酒宴，已经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谁的花轿第一个登上总督府。
按照西北的风俗，无论新娘子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哪怕是普通老百姓家的闺女，出阁的时辰，都必须过了午时，进入末时才能出门。
所以亲朋好友必须在末时之前结束酒宴，云集府邸，末时一到，立刻出门。
苏家这头，送亲队伍的头儿是苏家七夜苏仲彦，得到苏老太爷的吩咐，在末时之前，不管酒宴是否结束，参加苏家酒宴的宾客，必须在末时之前聚集在苏府外，而轿子停在正门外，在末时到达之前，就必须将琳琅背到府门前，踩着点，只要末时一到，立刻上轿，然后有多快就跑多快，一定要赶在其他两家之前先进入明泉道。
他倒不担心洪家，洪家离得远一些，就算跑，那也快不过自己这边，倒是钱府距离最近，只是路途相差也不算太远，只要这边的脚力快一些，未必不能赶在钱家之前进入明泉道，事先老太爷更是亲自嘱咐琳琅，送亲之时，因为要抢速度，可能要受一些颠簸，让琳琅无论如何也要委屈忍耐一下。
琳琅哭笑不得，可是心里却也清楚，老太爷这也是为了家族争面子，作为苏家家主，老太爷将苏家的颜面和名誉看的极重，知道老爷子的心思，只能遵从。
迎亲的队伍，其实早早就赶到了苏府，老太爷请了仇如血过去，少不得给迎亲的人每人发一封红包，拉着仇如血的手，询问仇如血手底下这迎亲队伍之中，是否有什么武林高手，脚力极快的，如果可以，换上这批人，仇如血不明白意思，等老太爷一解释，才恍然大悟，大笑起来，说要是早知如此，那就该专门请一些江湖朋友来助阵，不过告诉老太爷，这手底下都是近卫军兄弟，久经训练，有脚力快的，过去挑一挑。
几大家族的酒宴，不约而同都是早早就开了，宾客们先都是在酒楼觥筹交错，这时候，各府则是在为新娘子打扮。
距离出阁还有一段时间，琳琅贴身丫头翠屏为琳琅竖着发髻，看到镜中美丽的容貌，翠屏心中却也是颇为激动，轻声道：“小姐，只可惜拜堂的时候，不能掀开红盖头，否则素娘夫人和林姑娘一定比不上你。”
“莫瞎说。”琳琅脸颊带着红晕，娇艳欲滴，今日出阁嫁给楚欢，那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她不计较一切，只要能够成为楚欢的妻子，一切就都已经足够。
翠屏小心翼翼为琳琅竖着发髻，忽然间叹了口气，琳琅奇怪，问道：“小丫头，又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
“小姐，翠屏胡说几句，你可不要怪我。”翠屏轻声道：“你说以后是素娘夫人做正房，她能管得了一府子的人？她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如果……！”
“翠屏，住口！”不等翠屏说完，琳琅已经蹙起柳眉，“你这句话，就该打嘴。”
翠屏吐了吐舌头，不敢多言。
“你是我陪嫁丫头，进了楚家，以后就代表我，你的一言一行，不是你自己，而是我，也是苏家。”琳琅轻声提醒道：“记住，进了楚家的门，要对素娘夫人恭恭敬敬，她虽然没念书，可却是个好人，以前楚郎离家的时候，是她和婆婆相依为命，而且她对楚郎很好，这就已经足够。以后不但不能说素娘夫人的是非，还要帮助素娘夫人维持府里的安宁，不能让楚郎因为家中琐事烦心，你可听到？”
翠屏知道琳琅性子虽然看起来柔和，但是外柔内刚，有些话说出来不怒自威，知道自己失言，急忙答应。

第一三七三章 老牛
苏老太爷德高望重，谁也不敢惹恼老爷子不高兴，所以距离末时还有一段时间，苏家的亲朋好友，都已经聚集到苏府，苏府内外，人满为患，按照老爷子的吩咐，仇如血已经将迎亲队伍安排在正门之外，一切都是准备就绪。
眼见得末时将之，琳琅一身凤冠霞帔，按照西北的风俗，必须要有一位长辈背出家门，出门到进入婆家这一路上，足不沾尘，苏家老七当仁不让背起了琳琅，将他背到正门处，但是时辰未到，一时间却也不能被出门登轿。
喜娘喜婆伴娘都已经是准备就绪，宾客们站在府邸内外，看着苏仲彦背着琳琅站在门口，其实不少人都知道，这是要抢时间，免得被其他家族占了先。
琳琅体态丰满，珠圆玉润，好在并不重，苏仲彦的力气实在不算很大，即使琳琅并不算很重，但是背着一个新娘子站在门前，时间长了，却也是有些吃力。
琳琅凤冠霞帔，还佩戴了各类首饰，虽然是冬天，但是今天还算是个好天气，大红盖头罩着琳琅的螓首，族中几个孩子绕在旁边唱着歌儿，苏仲彦几次去看沙漏，心里实在有些焦急，他是世家子弟，平日里也不敢粗活，苏老太爷又担心误了时辰，早早就让他背着琳琅到门前，这等了小半天，苏仲彦额头都冒汗，可是他却很清楚，自己背上的琳琅对苏氏家族来说，重逾千金，这时候就算自己的腿断了，也要努力撑下去，只要琳琅双脚沾地，那对西北人来说，就是大大不吉，若是当众出丑，苏老太爷不打断他的双腿到也怪了。
猛听得一声锣响，一个声音大叫道：“时辰到！”
苏老太爷一直盯着沙漏，此时立时叫道：“快出门，快出门！”
苏仲彦哪敢耽搁，卯足了力气，冲出了府门，轿子已经早早掀开，苏仲彦背着琳琅到了较边，喜娘们立时帮着琳琅进了轿子，这边锣鼓声大作，苏老太爷胡须翘起，急道：“起轿，快跑！”
于是罕见的一幕立时出现，琳琅进了轿中，也不知道有没有坐稳，这边轿子立马抬起，六名身强力壮的近卫军武士，抬起轿子来，撒开腿就跑，后面一大群人立马随着，敲锣打鼓撒花的人们一边跑一边尽着本职，几个喜娘那也是精心挑选，都是身体极好的妇人，也是扶着轿子，撒开了腿跑，苏仲彦是苏府这边的送亲队伍头儿，也要跟着队伍送亲，他双腿已经有些发软，可是这时候也不能拉下，喘着气，拼了命向前跑。
前面几个小伙子则是一路开道，到得明泉街，只需要拐过三条街便可以，沿途的人们也都知道今日苏家大喜，看着送亲队伍风驰电掣般飞奔，人们都是哈哈大笑，敲锣打鼓的因为速度太快，那节奏也已经乱作一团。
之前老太爷就嘱咐过，到得明泉街之前，什么都不必在乎，只要抢到街上，万事大吉。
顺顺利利拐了两条街，眼见便要再过一条街就要上了明泉街，忽听得一阵声音传来，最前面开道的几人已经变了颜色。
只见到街道前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十几头老牛，十几头老牛往这街道上一横，便将街道拦住，根本过不去。
仇如血一怔，整个队伍无可奈何停了下来，苏仲彦喘着粗气跑上前，看到那些老牛，气急败坏，他受了半天累，就是要按照老爷子的吩咐，第一个赶到明泉街，眼看大功告成，这突然出现十几头老牛拦街，耽搁了时间，被其他家族抢上去，那就是前功尽弃，气急败坏叫道：“快将那些牛拉开……！”
队伍中立刻窜出一群人，上前要拉牛，那些牛有些慌乱，却也不散开，十几头牛来回走动，一群人上前生拉硬拽，那些老牛脾气也犟，小半天下来，还没腾出道来。
苏仲彦擦着额头汗，忍不住破口大骂，“不是洪家，就是钱家，真他娘的王八蛋，缺了八辈子德，回头不少了他家宅子，苏家也不用在西北混了。”
苏仲彦在破口大骂，钱伯夷的长子钱隆善此时也是在破口大骂，三大家族的府邸，各有岔道，最后汇到明泉街。
钱家距离总督府的路途其实最近，所以一门心思是要抢占第一，苏老太爷做了准备，钱伯夷也不是吃素的，早早做了准备，几乎也和苏家一样，由林黛儿这位义兄钱隆善背着林黛儿在府门等候，时间一到，也是立马出发。
钱隆善心里很清楚，林黛儿拜了钱伯夷为义父，自己就是义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自此以后，林黛儿就和钱家是为一体。
豪门大族，当然要和楚欢这位手握西关大权的总督大人搞好关系，有了林黛儿，钱家就等若与总督有了姻亲关系，他们当然希望林黛儿能在这次婚礼之中，风光盖过别人，这不但是林黛儿的风光，也是钱家的风光。
他倒是虎背熊腰，与苏仲彦不同，心里想着今日必然夺魁，可是眼见快要到得明泉街，这街道上竟然也出现了十几头老牛，和苏家一样，顿时就被拦在街道上。
苏仲彦想着这些老牛不是钱家就是洪家搞鬼，钱隆善也是想着不是苏家就是洪家，两人各在一条街，都是破口大骂。
洪胜涛的次子洪正铎此时却是如风一般，领着自家的队伍飞奔而行，还没到明泉街，已经有人过来报：“二爷，那两边都被老牛拦着，还没通过，咱们抓紧时间，能赶在他们前头。”
洪正铎眉开眼笑，一旁祁宏忍不住道：“洪二爷，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后面少不得要过来找你们洪家麻烦。”
洪正铎满不在乎道：“祁兄弟，难不成那些老牛还会说话，告诉他们是我们洪家派他们去的？没有证据，就算他们打官司，咱们也不怕。”
祁宏这一路迎亲队伍，那是去迎洪家的素娘，洪家距离太远，无论如何准备，也不可能赶在其他两家前头。
洪胜涛脾气暴，也是个争强好胜的人，在他看来，素娘是正房，坐的是八抬大轿，若是落在后面，洪家必然是脸面全无。
洪胜涛为此专门将族中几个颇有头脑的族人聚在一起，开了一个隐秘却又十分重要的会议，最后却是洪正铎出了这样一个老牛拦街的主意，虽然有些不地道，但却是最有用的法子。
为了实施这个计划，老牛出现的时机和地点，都经过了再三研究，特别是低端，必须保证是在正街上，而且两边没有巷子，否则他们很容易将老牛往巷子里引，打开道路来，如果没有道路，总不至于让老牛往人家屋子里钻。
即使老牛被驱赶，速度极慢，也会耽搁不少时间。
三家的府邸都是处在朔泉东城比较好的地段，虽说距离总督府有远近之别，但是相距的差距其实并不算很大，如果距离太大，无论花什么心思，那也是白费，正因为距离不算太长，有争夺的可能性，这才三族争锋。
祁宏是专门带着迎亲队伍到洪家迎亲，虽然只是短短两个时辰，却得到了洪家隆重的接待，红包也是够分量，而且洪家对祁宏也不隐瞒，将计划告诉了祁宏，祁宏心下也是哭笑不得，但是却也知道，世家争夺荣誉，其实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洪正铎为人豪迈，也就这短短两个时辰，和祁宏已经是称兄道弟，相见恨晚。
洪家在精心设计下，终于不出意外地抢先到了明泉街，而此时其他两路迎亲队伍还没有跟上来，通往总督府的正道，就此一条，上了明泉街，洪家的送亲队伍上下都是气喘吁吁，但都是露出胜利的喜悦，不少人还击掌相庆，宛若取得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利，甚至有人留下了激动且喜悦的泪水。
洪正铎倒也不敢在此耽搁，真要被后面两家赶上，还不知道出什么篓子，最保险的办法，当然是早早将新娘子送到总督府，那就是大功告成了。
明泉街走到头，只要拐一条街，就是总督府。
洪正铎高举双手，告诉大家再接再厉，加紧走完这最后一段路，洪家上下鼓足精气神，在洪正铎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往总督府过去，锣鼓声声，热闹非凡。
眼见便要走到街头，后面两家还没有动静，洪正铎正自欢喜，却见到前面飞奔两人过来，那是洪家派出在前面打探情况的，只见到这两人都是沮丧着脸，洪正铎一看这两人脸色，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抓住两人，粗声问道：“怎么了？”
“二爷，出事了。”一人哭丧着脸，“被……被抢了……！”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抢东西？”洪正铎怒道：“那还了得？是谁？”
“不是……二爷，是……是送亲的队伍，咱们……咱们慢了一步，被人……被人抢了先……！”那人上气不接下气。
“胡说八道。”洪正铎大是不信，“苏家和钱家都被拦着，他们怎可能在咱们前面。”
那人气喘吁吁道：“不是苏家，也……也不是钱家，是……是傅家……！”
“放屁！”洪正铎忍不住爆粗口，“关傅家什么屁事？傅家怎么掺合进来了？他傅家难道也有闺女要嫁到总督府？”
“千真万确，傅家……傅家确实送了新娘子进府！”那人无奈道：“傅家的送亲队伍，现在就在总督府大门前，新娘子也都被迎进去了！”
西关七姓，苏、洪、钱、傅、赵、水、陈，恢复元气的，倒只有前四家，其他三家在战争中受到重创，水家和赵家的家主都已经身死，虽然如今还是西关七姓之名，但是真正东山再起的，其实就只有苏洪钱傅四家。
此番楚欢大婚，苏洪钱三家都是有了关系，大备婚事，傅家却是一直没有动静，而这阵子受瞩目的，也只有苏钱洪，这三家互相打探对方的情形，谁也没有想过傅家会怎样，毕竟这次大婚，傅家根本没有女儿要嫁。
此时听说傅家竟然也送了亲，洪正铎只觉得匪夷所思，琳琅、素娘和黛儿，那都是楚欢早就有了关系的女人，傅家难道看不下去，也从族里找了个女子送过去，只是这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即使傅家有女儿送过去，可是楚欢总不至于来者不拒，事先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将傅家女儿也迎进府去？
洪正铎只觉得事情太过离奇，虽然两个家人说的千真万确，他却还是觉得不大相信，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倒想过去瞧瞧，傅家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第一三七四章 四娇
洪家送亲队终是到了总督府所在的大街上，毕竟是非常之时，这条街即使是在大婚之日，也依然是戒备森严，两边都有兵士严阵以待。
转到这条街上，距离总督府还有段距离，洪正铎心下“咯噔”一沉，竟真的瞧见在总督府门外，还真停着大花轿，送亲的主要人物看来都已经进了府里，大部分送亲的人还在府外，按照西北的风俗，总督府送出了茶水和点心慰劳送亲的队伍。
洪正铎睁大眼睛，呆了一阵，看向祁宏，见到祁宏也是一脸惊讶之色，显然对眼前出现的景象也是大为吃惊。
这边的锣鼓声未歇，依然往府门前过去，那边听到动静，立时便有人出府来迎接，领头的自然是裴绩。
楚欢没有父母兄弟，也没有族人在身边，只有裴绩这个搬的上台面的义兄，除此之外，便是以范玄为首的礼部司官员。
范玄主要是领着礼部司的官员在总督府内接待客人，而裴绩则是要等着送亲队伍到达，出门迎接。
前面的花轿，已经抬起挪个位置，洪正铎心下惊骇，但是瞧见裴绩穿着华美的服饰走过来，勉强露出笑容，双反见礼一番，洪正铎此时也不好动问，花轿停在了府门前，一切按照西北的风俗，在锣鼓声中，喜娘们从轿中付出素娘，往正堂过去。
其实比起关内，西北的风俗要简单许多，并不算很复杂，按照规矩，本来新娘子到来之后，便要到正堂与新郎官一起拜天地敬父母，只是今次的婚事不同寻常，楚欢一次迎娶数位新娘子，自然不能拜了一次又一次，按照事先约好的程序，等到几位新娘一起抵达，同时拜天地。
所以素娘只能在一众人等簇拥下，先到正堂去，等候所有新娘都到齐。
洪正铎等送亲的主要人物，则是被迎到旁边的侧厅，先且看茶，洪正铎进到侧厅之内，便听到里面一片欢声笑语，已经有人早到了里面，他刚一进门，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已经笑着上前来，拱手道：“正铎老弟，你这速度也是太慢了，我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洪正铎自然认得此人，这是傅家家主傅裕盛的长子傅亥，和自己年纪差不了几岁，平日里倒是关系不错，此时见到傅亥，心下咯噔一沉，暗想还真他娘的是傅家送了亲来，可是这傅家到底送谁来？
他倒是记得，傅家的嫡系之中，没有出嫁的女子并不多，勉强算得上是楚家之龄的，恰好就是傅亥的女儿，那也不过十三四岁，心想难道傅家看着其他几家眼红，将自己还小的女儿送了过来。
见洪正铎一脸惊讶，傅亥眼眸子里忍不住有几分得意之色，拉着洪正铎过去坐下，还一副关心之态：“正铎老弟，那两家还没过来，只怕在送亲的路上遇到了麻烦，这拜堂还有一阵子，你这一路上赶得紧，累了吧？来，先喝茶……！”
洪正铎终是缓过神来，忍不住道：“傅亥，你他……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鬼？这……这大婚，与你们傅家有何干系？”
傅亥整了整衣裳，道：“正铎老弟，你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什么与我们傅家有什么干系？我们傅家是总督大人的亲家，今日是送新娘子过来，又怎么没有关系？”
“新娘子？”洪家煞费苦心，到最后依然是棋差一招，洪正铎这肚子里此时是憋着一肚子怒火，“你们傅家的新娘子？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们傅家哪来的新娘子？”
“洪正铎，说话客气点。”傅亥倒也不是好惹的，靠在椅子上，“你若不信，去大堂看一看，咱们傅家的姑娘，现在正好端端地在大堂里等着拜堂。”
“到底搞什么鬼。”洪正铎现在是一脑子迷糊，“傅亥，你……你把你女儿送过来了？”
傅亥白了洪正铎一眼，摇头道：“小女孩在家里，还没到出阁的时候。是我的妹妹嫁过来了。”
“妹妹？”洪正铎闻言，立时笑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两个妹妹，都已经嫁人，哪里还有妹妹可嫁？难不成是哪个妹妹被夫家休了，所以……！”
“嘭！”
一声响，傅亥的拳头已经砸在桌子上，抬手指着洪正铎骂道：“姓洪的，你再说一句试试？他娘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你这种臭嘴尽说王八蛋的话，撒泡尿自己洗一洗。”
洪正铎本来就一肚子火，傅亥这两句话一说，立时引爆炸药桶，抓起桌上一只茶杯，朝着傅亥毫不犹豫就砸了过去。
傅亥倒也机敏，闪身躲过，那茶杯砸在墙上，四分五裂，傅亥怒道：“好你个狗娘养的，还敢动手，都给打死这个没教养的东西……！”他虽然矮胖，但是身手看起来还真不差，冲了过来，身体跳起，一个飞腿往洪正铎踢过来。
洪正铎虽然躲闪，却还是被他踹到腰身，连退几步，他身后几个人立马跟上来扶住，洪正铎一撸袖子，骂道：“都给老子上，今天不打死这个狗娘养的，老子就不姓洪……！”侧厅之内，一时喧闹，双方正要大动手脚，范玄已经急匆匆过来，抬起手：“诸位，诸位，不要动手，今天可是总督大人大喜的日子，这要是闹出不快，总督大人大发雷霆，可没有一个能捞到好儿。”
范玄一说，两边都清醒过来，这里是总督府，而且是大喜之日，这要真的打起来，传扬出去，实在是有失体统，定然成为笑话。
双方都是冷眼相对，各自坐下，洪正铎不看傅亥，傅亥也不瞅洪正铎。
等了没多久，就听到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虎背熊腰的钱隆善大踏步进来，见到侧厅内落座的人倒是不少，可是冷冷清清，钱隆善冷着脸，找了个位置，一屁股坐下，先是看了看洪正铎，眼中显出恼怒之色，随即看到傅亥，皱起眉头，这才问道：“是那个狗娘养缺了八辈子德，在街上放牛？”
并无人理会。
钱隆善冷冷一笑，道：“今天是大喜日子，老子先不惹事，等回头查出是谁在街上放牛，老子定然要他好看……！”
“别在这里一口一个老子的。”洪正铎肚子憋着火，没好气地道：“你冲谁的老子？”
“谁他娘的在街上放牛，就冲谁的老子。”钱隆善脸色不善，“洪正铎，你为何这么敏感？你老实说，街上放牛，是不是你们洪家使得馊主意？”
傅亥幸灾乐祸，在旁煽风点火，“老钱，街上放牛？这又是闹得哪一桩？莫非你们在道上被牛拦住？这还了得，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是成心找你们钱家晦气？”
“这与你有何相干？”钱隆善心情不好，瞪了傅亥一眼，“你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傅亥正要发作，一名官员已经匆匆过来，道：“几位，苏家的队伍也到了，马上就要拜堂了，几位赶紧的，往大堂过去！”
听说队伍到了，几人便没有时间争吵，急匆匆收拾着，迅速往正堂过去。
正堂这边，自然是张灯结彩，祖宗牌位也都已经安置好，正堂里做好了拜堂的一切准备，洪正铎等人到了大堂外面，早有礼部官员在张罗着人们排好，正堂之中，三位新娘子都已经是盖着红头巾在等候，许多人瞧见屋里的三道新娘子身影，又听说苏家的新娘子刚刚送到，都是有些奇怪，暗想总督大人之前不是说要迎娶三位夫人，怎地突然就变成了四个人。
苏家的喜娘们，终是簇拥着琳琅进了总督府，与前三位新娘一样，踏过了货盘，进到了正堂中，裴绩已经被安排在主位坐下，边上是六部司的主事，杜辅公是新盐署的总管，也在堂内坐着，正堂中摆着五只蒲团，前一后四，前面那一只，自然是楚欢的位置，后面则是四位新娘子拜祭的蒲团。
等到琳琅进了正堂，四位新娘子在喜婆的搀扶下，按照顺序走到了蒲团前，从左到右，分别是素娘、琳琅、黛儿，最后一位身着华美的凤冠霞帔，红巾掩面，人们只知道是傅家送来的新娘子，可这新娘子到底是何人，人们一时半会却根本不知晓。
楚欢也终究是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身着光鲜的新郎服，戴着新郎官独有的帽子，进到堂内，范玄亲自做礼仪，站在边上，楚欢看到四位佳人一字排开，感慨万千，按照规矩，上前走到蒲团前，四位新娘跟在身后，范玄一声令下，楚欢带头跪下，身后四娇也都是在喜娘的搀扶下，跪了下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所谓高堂，只能是裴绩，最后是夫妻对拜，楚欢和四位夫人一一拜过，按照西北的规矩，若是纳妾再娶，后来人便要各先来人敬茶，今日一下子迎进四娇，但是这规矩却还是不能破，四名新娘子先是给裴绩敬了茶，然后琳琅三人则要给素娘敬茶，其后则是黛儿和傅家新娘给琳琅敬茶，到最后，傅家新娘还要给黛儿敬茶。

第一三七五章 第四位新娘子
琳琅等人被大红头巾盖着，只听到四周热热闹闹，也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除了傅家新娘，其他三位事先都知道楚欢今日要迎娶三人，拜堂之时，也瞧不清楚身边有几个人，等到敬茶之时，素娘连接了三杯茶，才感觉事情奇怪。
等到琳琅和黛儿的时候，也是有些诧异，特别是黛儿，她本以为自己向琳琅敬完茶以后，事情便即结束，却听得范玄在旁指挥，这才明白竟然还有人向自己敬茶，心下狐疑，但是此刻大庭广众，无数双眼睛看着，即使心中奇怪，却也只能按照大婚的程序一一完成。
拜过堂之后，四位新娘子各自被喜婆牵回新房，直到此时，许多人还闹不清楚，这傅家的新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有些和傅家熟悉的，知道傅家现在唯一勉强可以出阁的，就是傅亥的女儿，不过是十多岁的小丫头，除此之外，傅家并无其他女儿可嫁，若是是傅家和楚欢结亲，毕竟是豪门大族，倒也勉强匹配，否则傅家绝不至于随便找个旁支子女便即嫁过来。
但是许多人一眼就能瞧出来，那傅家新娘子绝不可能是傅亥那是多岁的小女儿，这傅家新娘子虽然是凤冠霞帔，头盖红巾，但是那身材却绝不是十多岁女孩所有，虽然有衣裳遮掩，但是身形圆润，不能完全勾勒出身材，但是任谁都能看出那傅家新娘有一副极好的身段儿。
直到几位新娘子各自回新房，兀自有不少人私下里猜测，那傅家新娘到底出自何方。
繁琐的礼节过后，众人总算是轻松下来，楚欢虽然不想太过张扬，但来宾却还是有十多桌人，就摆在总督府。
觥筹交错，贺喜连连，那也是自不必说。
楚欢虽然贵为总督，但今日是新郎官，少不得要往各桌去陪上几杯酒，到得仇如血这一桌，这才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一桌都是自己人，主要是仇如血这些派出去迎亲的家伙，众人说笑声中，为楚欢斟了酒，楚欢的酒量虽然不小，却也不算强，先前在各桌之间饮了不少，此时脸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仇如血含笑凑近道：“楚督，这边就少饮一些吧，总不能晚上醉了办不了事儿。”
孙子空嘿嘿笑道：“师傅，仇老大说的是，四位师娘等着你，你晚上哪里忙得过来，还是悠着点，这酒就少喝一点，晚上还有大事要做……！”
桌上众人顿时都笑起来。
楚欢笑骂两句，不过心下却也知道今夜确实是任务艰巨，毕竟是新婚之夜，可不能冷落了任何一个。
只是四位佳人，都在新房等候，他却是实在有些烦恼。
正在此时，府中一名家仆悄悄过来，附耳在楚欢耳边说了两句，楚欢眉头立刻皱起来，仇如血一看到楚欢脸色，知道出了事情，低声问道：“楚督，出了何事？”
楚欢轻声道：“没什么大事，仇兄，你跟我出去一下，其他人继续饮酒，不要让别人看出动静。”众人见楚欢如此说，知道出了事情，见到楚欢领着仇如血出去，众人又不敢露出动静来，心下都在想这种时候，什么事情会让楚欢着急。
楚欢和仇如血跟着那家仆出了门，走到偏僻处，楚欢立刻吩咐道：“仇兄，你带人在府里四下里看一看，看看是否有什么不轨之人。”
仇如血见楚欢神色郑重，立刻点头，迅速下去布置。
楚欢这才看向家仆，问道：“现在情形如何？”
“还没有醒过来。”家仆低声道：“小人已经告诉她们，绝不能声张，小的来禀报老爷，等老爷知道后再做处理！”
楚欢点头道：“你做的很好。”也不多言，快步往东院过去，他脚下飞快，片刻间到了东院，这是素娘的新房，张灯结彩，进到院中，三名喜娘正焦急不已，见到楚欢过来，三人急忙过来，楚欢已经皱眉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夫人进了洞房，本来好好的，可是忽然间就躺了下去，人事不知，无论我们如何叫喊，夫人都没能醒来。”一名喜娘焦急道：“到现在也还人事不知。”
楚欢心下焦急，快步进了新房内，见到如莲也在房中，见楚欢过来，眼圈有些泛红的如莲急忙道：“楚大哥，你来看，素娘姐不知道怎么了……！”
“小妹，别急，没事……！”见如莲焦急无比，楚欢急忙劝慰，走到窗边，只见到素娘侧躺在床上，凤冠和红盖头已经被除下，按照风俗，这红盖头需要新郎官过来挑起，现在这般，显然是发生变故，几名喜婆没有法子，才会掀开盖头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欢蹲在床边，见到素娘双目紧闭，脸色倒也如常，呼吸却也颇为均匀，如同熟睡了一般，伸手握住素娘手，轻叫了几声，素娘却是毫无反应，如同昏睡过去。
楚欢紧皱眉头，便在此时，听到外面传来叫声，楚欢嘱咐如莲看好素娘，出门来，见到又一名家仆等在门外，一脸焦急，“老爷，琳琅夫人……琳琅夫人那边出事了……！”
“怎么了？”
“琳琅夫人突然间人事不知，无论如何也喊不醒。”家仆急道：“老爷，你快过去看看吧！”
楚欢心下一惊，暗想素娘昏睡不醒，琳琅怎地也这样，急忙出门，往琳琅那边过去。
总督府的宅院很多，即使东院，也分前院和后院，素娘住在东院前院，而琳琅的洞房在东院后院，相距并不是很远，楚欢刚出门，还没走出几步，又有一人飞奔过来，慌张道：“老爷，不好了，林姑娘……啊，不是，黛儿夫人出事了……！”
楚欢道：“难道黛儿也人事不知？”
家仆一怔，呆呆道：“老爷已经知道了？”
楚欢心下顿时一紧，其实他也一直小心防备，今日是大婚，说不定就有别有居心的人前来闹事，所以早早就让仇如血在府中布下了警卫，而且在总督府周边的街道上，也都严加戒备。
只是这片刻间，自己的四位新娘，已经有三个人事不知，这当然是咄咄怪事，说不定第四位也已经昏倒过去。
他方才观察过素娘身体，虽然昏睡不醒，但似乎却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从脸上的气色能够判断出来。
这当然不会是偶然。
犹豫了一下，楚欢心知琳琅的情况应该和素娘差不多，便往西院去，进了黛儿院子，也是几个喜娘焦急万分。
酒宴过后，这接下来进了洞房，还有一套礼仪，如今新娘子昏睡不醒，礼仪又如何能够进行。
进到新房内，楚安容并没有被今天盛大的婚事所影响，躺在摇篮里，睡的十分香甜，珍妮丝姐妹则是在屋里走来走去，十分焦急，看到楚欢进来，布兰茜立马上前来，急道：“楚，你说这是不是有人害的？”
“这话从何说起？”
布兰茜一本正经道：“我和珍妮丝讨论过，林姐姐不会无缘无故就人事不知，只怕是被人下毒……！”
“下毒？”楚欢皱起眉头，走到窗边，黛儿躺在床上，凤冠和红巾放在一旁，也是双目紧闭，气息匀称。
如果说素娘和琳琅被人下毒，楚欢倒觉得有可能，但是林黛儿出身江湖，江湖上各种下九流的方法层出不穷，黛儿混迹其中，对那一套把戏了如指掌，多年的江湖生涯，也让形成了一种时时刻刻警觉的习惯，想要对素娘和琳琅下毒容易，但是要对黛儿下毒，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见到黛儿神色平和，似乎也不是中毒的样子，楚欢微微宽心，如果对手真是下毒，至少还没有取人性命的心思。
“黛儿回来之后，可吃过东西，或者饮过什么？”楚欢回过头，询问身后的几名喜娘。
“大人，绝对没有。”一名喜娘十分肯定，“按照规矩，新夫人今天早上喝了一碗粥，我们几个也是陪着各自喝了一碗，然后就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连水也没有饮上一口，拜过堂之后，我们领着新夫人到了这里，等着大人过来挑盖头，新夫人一直坐在床上等候，可是突然就躺了下去，人事不知，我们如何也喊不醒……！”
“没有吃东西？”楚欢大是疑惑，“也没有喝东西，那就不存在中毒……如果早上那碗粥有问题，你们吃的是同样的粥，为何无事？”心知绝不是早上那碗粥的问题，如果是钱府的粥有问题，素娘和琳琅又不曾吃钱府的粥，怎会出现和黛儿一模一样的迹象。
他摸着下巴，微一沉吟，猛然间眼睛一亮，失声道：“原来如此……！”
“楚，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布兰茜急忙问道。
楚欢道：“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们好好看着就好，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
“大人，那要不要请大夫？”喜娘问道。
楚欢摇头道：“不必，我自有道理。”也不多言，径自出门，匆匆到了西院后院，进了院内，径直到得傅家新娘的新房之中。
比起其他三处新房，这间新房布置的很简单，看上去布置的异常匆忙，两名喜婆在旁边低声说话，傅家媳妇坐在床边，凤冠霞帔，并无事故。
“你们先出去！”楚欢向两名喜婆挥挥手，两人急忙起身，出了门去，楚欢顺便上去关上门，走到床边，看着新娘，苦笑道：“媚娘，是你做的？”
那新娘子却是抬起手，自己将红盖头掀起，媚眼如春，肤似凝脂，面若桃花，娇媚无比，一双眼眸子却是带着委屈之色，楚楚可怜娇声道：“人家刚刚进你家门，你就兴师问罪，人家又做什么啦，惹得你老人家如此大动干戈？她们的事，与我无关，你要有证据就拿出来。”
楚欢在媚娘身边一屁股坐下，似笑非笑道：“媚娘夫人，你是神仙不成，还会未卜先知？我什么时候说关系到她们，你这是不打自招！”

第一三七六章 家法
媚娘毫无矜持的觉悟，干脆将红头巾取下来，楚欢只能苦笑，听得媚娘可怜巴巴道：“谁未卜先知了？我算来算去，酒宴还没散，就算到了散场的时候，你也没这么早跑到我这里来。人家在你心里比不上其他几个人，只怕要等到深更半夜才成，这时候你跑过来，我猜想总是她们几个出了事儿……莫非我猜的不对吗？”
楚欢摇了摇头，道：“巧舌如簧。”
“就知道你是个没良心的。”媚娘撇了撇嘴，“人家刚刚过门，你就嫌弃人家，还说人家巧舌如簧，什么坏事都往人家头上安，算了算了，你要是不愿意留在这里，尽管离开，其他三个都在等着你呢。”
楚欢伸出手，在媚娘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道：“你这小妖精的手段，别人不知，我还不知？还要强词夺理在这里狡辩？是不是敬茶的时候搞的鬼？”
媚娘妩媚一笑，娇艳妖娆，“什么敬茶？”
“别以为我不知道。”楚欢道：“拜堂的时候，你给她们三个都敬了茶，定然是在敬茶的时候，你在茶里做了手脚！”
“哎哟，冤枉死人啰。”媚娘咯咯娇笑道：“一大帮子人在旁边，我怎么做手脚？”
“别人不成，你还有法子的。”楚欢叹了口气，“好端端的成亲，怎地非要闹出这些事儿来？回头若是被她们知道，起了风波怎么办？”
媚娘柳眉一竖，道：“要找我麻烦，让她们尽管来找就是，我可谁也不怕。”
楚欢拿这个狐媚子没有法子，心想日后这狐媚子可莫真的将家里弄得鸡飞狗跳。
媚娘和黛儿虽然都混迹江湖，但是却又十分不同，黛儿毕竟是出自大户，传统的礼仪还是遵守，媚娘却完全不把世俗礼仪放在眼中，肆无忌惮，做什么事情，全凭自己的喜好。
见楚欢不说话，媚娘却是凑近过来，眼若媚丝，娇滴滴地腻声道：“好哥哥，怎么了？生气了啊？好啦，人家就是开一下玩笑，又不是真要伤了她们，也不过三五个时辰，她们就能醒过来，不会有事……！”幽幽叹道：“人家还不是为你好，你还责怪人家……！”
“为我好？”
媚娘凑近楚欢耳边，腻声道：“你这个大色鬼，一次娶了这么多媳妇，你能对付的过来吗？进了这院又要进那院，你瞧那几个女人，都盼着你晚上歇在她那里，你最近事情多，累的紧，忙得过来吗？你瞧瞧，这阵子你都瘦了，人家心疼你嘛……！”
楚欢哭笑不得，道：“你还真是有心，要真比起来，你一个顶她们三个……！”
媚娘吃吃娇笑，腻声道：“好哥哥，你的话我听不懂，什么一个顶三个？你说我长的比她们三个加起来都漂亮吗？原来你是这样看人家，跟你这么久，今天才听你说一句话良心话，真是不容易……！”
“别臭美！”楚欢又伸手在媚娘鼻尖刮了一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别装傻，我是说你在床上，一个顶她们三个……！”
媚娘媚眼白了楚欢一眼，妩媚妖艳，凑到楚欢脖子边上，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这才恨恨道：“就知道你说不了好话，那又怎么样？就是一个顶她们三个，就是想要让你晚上陪我一个人，那又怎么样？要不你现在就写休书休了人家，大不了人家现在就走，到街上要饭去……！”
楚欢拿这个狐媚子实在没有办法，苦笑道：“媚娘，你现在已经过门了，这以后可不能随心所欲，楚家也是有家规的！”
“家规？”媚娘咯咯笑道：“哟，刚刚嫁进门，你就要给我立家规？什么家规啊？要是犯了家规，你又会怎样？”
“会怎样？”楚欢故作凶狠之色，“犯了家规，狠狠打屁股！”
媚娘身形一翻，已经跪在床上，翘起丰满圆润的臀儿，回过头来，媚眼朦胧，勾魂摄魄，“来呀，你打我屁股啊？人家还求着你呢。”
楚欢瞪了媚娘一眼，起身来，道：“乖乖呆在这里，客人还没散，你别急，等散了宴，自然会来收拾你。”
媚娘吃吃娇笑，重新坐好，语气却变得柔弱起来，楚楚动人道：“老爷好走，人家等着你回来，然后洗的香香伺候老爷。”
楚欢摇头叹了口气，知道素娘三人可能是中了蒙汗药一类东西，并无大碍，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来，问道：“媚娘，这些日子你下落不明，难道一直都是躲在傅家？”
“真是难听，什么叫躲在傅家？”媚娘白了楚欢一眼，“傅老爷子愿意收我为义女，傅家就算是我半个家，我住在傅家，怎么能叫躲呢？”
楚欢心下好奇，重新走回来，在媚娘身边坐下，媚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特幽香，淡而不俗，沁人心脾。
“干嘛还不走？”媚娘斜眼看着楚欢，伸手拉过红巾，很随意地往自己头上一罩，“好了好了，既然嫁了给你，总要给你一些脸面，戴上了头巾，免得你啰里啰嗦，又要用家法来吓人。”
楚欢心下好笑，轻声问道：“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动傅裕盛的？”
“别傅裕盛傅裕盛地叫。”媚娘再次将红巾掀起一角，“我认了他为义父，他以后就算是你的老丈人，你直呼老丈人的名字，还讲不讲规矩了？刚才还说人家不懂规矩，我瞧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楚欢知道这狐媚子伶牙俐齿，真要斗起嘴来，未必是他的对手，只能道：“那好，夫人，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说动傅裕盛的？你和他以前也没有见过，也没什么交情，怎地他会收你为义女，而且暗中还在张罗婚事？我是西关总督，这傅家就在我眼皮底下，我可是一点儿也不知道。”
“那只怪你太笨。”媚娘嘻嘻笑道：“你那几个女人，这个干爹那个义父，我总不能太寒酸，丢了你楚大人的面子，认一门亲，也是好的。”
“那你为何要自己去做？”楚欢苦笑道：“我前番和你商量过，你都不给个准话，还突然间就消失，害的我心里担忧。你若是答应，我岂会让你受委屈，总也会想法子好好地张罗的。”
“干嘛要你们张罗？”媚娘道：“这不但是你的婚事，也是我的婚事，若是和你商量，婚事的细节，就要听你的，我才不愿意的，既然是咱们的婚事，你可以做主，我自然也可以做主。我按照自己的意思来，觉得更舒服。”
“所以你偷偷离开，暗中和傅家联系上，来了这样一个出其不意？”楚欢无奈道：“傅家老爷子也会答应和你胡闹？”
“你的吩咐，他当然要听的。”媚娘睫毛闪动，媚眼含春，“自己做主，还真是开心，你那几个女人么都落在后面，我是第一个进你们楚家门的媳妇，你可要记住。”
“听我吩咐？”楚欢皱眉道：“我并未和傅老爷子说过婚事啊？”
“我帮你说了。”媚娘满不在乎道：“我说拜他为义父，是你的意思，而且是你让我们秘密准备，等到大婚之日，给别人来个意外惊喜，傅老爷子正愁没女儿嫁给你，我主动送上门，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傅老爷子可是傅家家主，她和你素未谋面，就凭你三言两语，他就相信你的话？”楚欢大是怀疑，“媚娘，你当傅老爷子这么好糊弄？”
“口说无凭自然不成。”媚娘道：“所以我借了你一样东西，给他写了一封信，他看到信，就没有怀疑了！”
“东西？”楚欢奇道：“什么东西？”
“官印。”媚娘道：“在信函上盖了你的官印，他怎会不信？”
“不可能。”楚欢皱眉道：“官印我一直带在身边。”他顺手从怀里取出一直细小的锦囊，“你是用这个官印？我怎能不知道？”
媚娘带着羞涩之态，低下螓首，娇滴滴道：“你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带在身上，你……你和人家……你和人家那个的时候，不就放在一边吗？”
楚欢豁然站起，显出恼怒之色，厉声道：“柳媚娘，你……你好大胆子，你竟敢盗用官印？你可知道，这是死罪？”心里这才明白，感情是自己和媚娘颠鸾倒凤之后，趁自己睡着，媚娘偷用了官印，心下大吃一惊。
媚娘嘴角一缩，看上去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呜呜，人家……人家就是想嫁给你，又不是用它做坏事……那你让人将我拉出去砍头吧？”抬起手，还做出擦拭眼泪的模样，“好哥哥，人家以后不能陪你了，你自己要好好保重，媚娘不怪你，是我自己做错了事……！”
楚欢狠狠一跺脚，指着媚娘道：“你啊你，真是……真是无法无天了。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找那几个喜娘问一问，该怎么做妻子，该怎么守规矩，真是……真是瞎胡闹……不行，这家法马上要立起来，否则还不要被你闹得天翻地覆……等着，看我回来收拾你……！”
楚欢一边说，一边出了房门，媚娘从指缝看见楚欢离开，这才放下手，一脸得意笑容，仰着粉嫩脖子，冲着房门瞪了一眼，没好气地道：“等着吧，看谁收拾谁，还要收拾老娘，老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向后一趟，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喃喃自语：“这新床就是舒服……！”

第一三七七章 无踪
酒宴散的并不算晚，楚欢喝了一晚醒酒汤，宾客道别之时，这才一一送别，等到宾客散尽，热闹喧哗的总督府也终于安静下来。
仇如血虽然饮了不少酒，却还没有喝醉。
今夜是新婚之夜，楚欢并没有放松警戒，令仇如血安排人在总督府内外彻夜值守，他只怕有些别有居心之辈，趁着新婚之夜，以为总督府上下都没有防备，会突然到来。
楚欢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敌人，不但有明面的，还有暗地的。
明面上的朱凌岳和肖焕章，无非是在沙场一决雌雄，但是暗地里的图谋，却是防不胜防，他没有忘记朱凌岳还有锄奸堂，谁能保证朱凌岳不会趁机派锄奸堂的人前来朔泉。
最让楚欢警戒的，却是三路暗兵。
青天王手下多有江湖人士，而且他已经知道，青天王图谋黛儿那颗红色石头，虽然前番失利，但是谁能保证青天王不会派人卷土重来。
还有太子的人，齐王来到西关，楚欢虽然目前对外保密，连大婚齐王都没有前来出席，但是太子自然会知道齐王身在西关。
太子手下，也并非没有奇人异士，而且齐王不死，太子心下不宁，他派人秘密前来朔泉，也并非没不可能，所以前几日白瞎子等人回到朔泉之后，楚欢立时将白瞎子调到了齐王所住的府邸那边，安排了不少好手，保护齐王的安全，哪怕是今夜，白瞎子也没能参加婚礼，而是在齐王那边保卫。
至若最后一路，楚欢至今还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来历。
一想到那诡异的如同猴子般的侏儒，楚欢身上就有些发毛，前番黛儿出走，在破庙之内，与侏儒一干人狭路相逢。
青天王派到西北的部下，在侏儒一干人的屠戮下，几乎全军覆没，由此可见这批人的能耐实在不小。
从安邑鬼方的朝雾峰，再到西北的破庙，侏儒可算是阴魂不散，如同幽灵一样，这让楚欢平时也是十分的小心谨慎。
楚欢当然不会畏惧侏儒的武功，诚然，侏儒的武功确实了得，但是楚欢的武道修为如今也是突飞猛进，未必会败在侏儒之手。
但是侏儒却如同幽灵一样，楚欢根本无法判知他会什么时候出现，又会以何种方法出现。
侏儒不是战士，而是刺客！
楚欢知道，侏儒的目的，就是【镇魔真言】，据他所知，对【镇魔真言】势在必得的，那是西梁国师毗沙门，可是他却无法断定，侏儒是否就是毗沙门所派。
在西梁之时，长眉阿氏多临死之前，却也是说过，只要楚欢知道了【镇魔真言】，必将永无宁日，会有人像鬼魂一样缠着楚欢。
现在看来，阿氏多并没有说错。
至少侏儒就如同一个让人厌恶的噩梦，已经缠上了楚欢。
酒宴结束，按理来说，楚欢接下来的事情还很多，四位新娘，楚欢要到每一个洞房之中，完成又一系列的繁琐礼仪。
只是媚娘在敬茶的时候做了手脚，四位新娘，三个已经昏睡不起，按照媚娘的说法，最少也要三五个时辰才能醒过来，那是要到天亮，实在没有法子，素娘三人的洞房之礼只能免去，唯独媚娘一个清醒的新娘，这礼仪却还是要继续下去。
媚娘的院子里喜气洋洋，礼仪进行到了一半，祁宏却是匆匆过来，也不好立刻打断洞房之礼，等到礼毕，众人要退出洞房的时候，祁宏这才拉住一名喜婆，低语几句，那喜婆过去低声对楚欢说了两句，楚欢出了门来，问道：“人在哪里？”
祁宏低语几句，楚欢这才和祁宏匆匆到了后院，后院有一处亭子，一道人影已经在那里等候，楚欢快步过去，那人听到声音，见到楚欢过来，急忙迎上来，披着浅灰色的粗布大氅，戴着斗篷，楚欢上前去，已经双手合十，对方却也是双手合十，轻唱了一声佛号。
“了音师太，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楚欢神情凝重，“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这在亭子里等候的，竟是一名女尼姑。
尼姑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年纪，额头带着皱纹，眼眸中的神色看起来十分的焦急，没有出家人的宁静，合十道：“楚大人，女施主不见了！”
楚欢眉头更紧，“不见了？”
尼姑道：“晚课之后，贫尼去了一趟，想问问女施主需要些什么，可是屋里却没有女施主的踪迹，但是她的东西还在。”说完，转身从亭子里的石桌上拿起一只包裹，呈给楚欢，“除了换洗的衣服，女施主的那把弯刀，也留在了屋里。”
楚欢接过包裹，打开来随便看了看，走到石桌边上，在石凳上坐下去，“了音师太，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是晚餐的时候。”了音师太道：“大人嘱咐过，女施主在本庵落脚，不可告诉他人，所以贫尼十分小心，就是女施主的吃喝，都是贫尼亲自送过去。”
楚欢微微颔首，微一沉吟，再次问道：“师太，你确定你庵里其他的师太都不知道此事？”
了音师太摇头道：“大人知道，我明霞庵加起来也不过五人，从不多嘴多舌，而且贫尼也不曾将此事告诉她们。”
楚欢神情更是凝重，“这倒怪了，难道她会自己离开？”
祁宏此时也在旁边，轻声道：“大人，卑职觉得不可能，如果……如果她真要离开，为何连包裹也不带？换洗衣裳倒也罢了，这把刀是她随身的兵器，不可能丢下不管。”
“你说的不错。”楚欢点头道：“祁宏，你现在就和师太去明霞庵，记住，此事不要惊动任何人，你去现场看一看是否有什么痕迹。”
祁宏拱手称是，也不多言，领着了音师太从后院出去。
楚欢则是坐在亭中，并没有离开，而是若有所思。
了音师太所说的女施主，自然是甘侯之妹甘玉婷，甘玉婷对兄长与朱家结亲，十分反对，不远百里从西北大营秘密抵达朔泉，告知朱凌岳私下欲与甘侯结亲的消息。
楚欢知道此事十分棘手，还真没有好的处理方法，倒是甘玉娇为楚欢出了个主意，愿意在朔泉暂时躲藏起来，只要甘侯交不出人，那么这门亲事就难以达成。
楚欢想来想去，却也觉着那是当前最好的法子。
为了让甘玉娇能够藏身隐秘，楚欢亲自找寻，终是找到了了音师太所在的明霞庵。
大秦帝国崇道抑佛，对佛教大力打压，关内已经很难见到名刹古寺，不过在西北，影响却没有关内特别是京畿附近地区那么严重。
但是崇道抑佛，乃是帝国的宗教之策，虽然西北遭受打压没关内严重，但毕竟还是被捣毁了众多的名古庵，而西关遭受过西梁入侵，本就所剩无几的寺庙，更是毁之殆尽。
朔泉城之内，本就有多处寺庙，而且还有尼姑静修的庵，在西梁人退去之后，城内不过剩下了三处寺庙，至若尼姑修行的庵堂，也仅剩两处，而明霞庵是其中之一，座落在朔泉北城偏僻之处，西关百姓如今连饭都有一顿没一顿，无论是和尚的寺庙，还是尼姑的庵堂，几乎都没有什么香火。
明霞庵本来还有二三十名尼姑，但是尼姑多粮食少，留下来都要饿死，实在没有办法，都只能还俗，另觅活路，留在寺庙中的，老弱病小，实在是没有独自生存下去的能力，只能留下来，现在也只有五人，偶尔有几名香客，有一顿没有一顿地撑下来。
本来明霞庵已经到了山穷水尽地步，楚欢却及时找上撩门，而且捐了一笔香火钱，这让明霞庵感激不尽，楚欢则是单独和明霞庵的主持师太了音商量，要让一个人在庵里暂时躲藏，只说是一个甚是颇为坎坷的姑娘，出家人本就以慈悲为怀，再加上楚欢捐了一笔香火钱，了音师太自然是答应下来。
楚欢选择明霞庵，固然是因为它地处偏僻，一天到晚没几个人，另外也是因为庵里的人少，几个老弱病小，十分的安全。
只是他万没有想到，将甘玉娇藏在明霞庵那样隐秘的地方，甘玉娇竟会突然消失。
楚欢知道，如果不是确定甘玉娇确实不在明霞庵，了音师太不可能半夜三更在自己新婚之夜前来找寻自己。
他当时就私下里嘱咐过了音师太，甘玉娇但有特殊情况，不管什么时候，定要前来通报。
在没有确定甘玉娇失踪的情况下，了音师太不可能从北城来到东城，秘密报讯，她必然是找编了明霞庵的每一个角落。
甘玉娇自愿留在明霞庵躲藏，不可能突然无缘无故离开，而且她即使是自己离开，也一定会带上自己的佩刀，不可能连佩刀也留下。
不出意外的话，甘玉娇只能是被人劫持走，能够不惊动明霞庵的尼姑，悄无声息将甘玉娇劫走，对方的手段自然不弱。
只是楚欢实在想不出，自己这中间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当下对甘玉娇下落最为上心的，无非是甘侯和朱凌岳，如果是甘侯，楚欢相信如果他真的在明霞庵找到了甘玉娇，未必就会这样悄无声息离开，很有可能会前来总督府，登门问罪。
这样的手法，反倒像是朱凌岳的人所为。
只是朱凌岳又怎知甘玉娇会在明霞庵？甘玉娇前来朔泉，极其隐秘，而楚欢随后也一直极力保证甘玉娇行踪的隐秘性，朱凌岳甚至都不会知道甘玉娇就在朔泉，又如何能准确判断甘玉娇会躲藏在明霞庵，甚至趁着自己大婚之夜，派人来劫持？
可是如果不是朱凌岳，谁又会对甘玉娇的下落感兴趣？

第一三七八章 长袖善舞
明霞庵距离总督府有一段路程，祁宏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楚欢心中虽然满腹心事，但毕竟是自己的新婚之夜，终是回到了媚娘的院子。
礼仪已经结束，接下来自然是洞房花烛夜。
有这样一个尤物在洞房等候，自然是让任何一个男人都感到十分惬意的事情，其中的香艳之景，自然是羞煞旁人。
等到完了洞房欢合之礼，媚娘疲倦睡去之后，楚欢这才起身来，收拾了一番，为媚娘盖好被子，出了洞房，祁宏已经从明霞庵返回。
楚欢带着祁宏到了书房，祁宏已经拿出一只小纸包，小心翼翼打开，放在楚欢面前，楚欢看那纸包之中，有指甲大的一堆灰渍，似乎是什么东西烧过后的残渣，看向祁宏，眼中带着疑问之色。
“楚督，甘姑娘住的房间，确实很隐蔽。”祁宏轻声道：“卑职检查过房间，确实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但是卑职知道，甘姑娘在这种时候消失不见，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自己离开，要么就是被人劫持，如果是她自己离开，以甘姑娘的身手，明霞庵那几个尼姑是发现不了的，但是她的随身佩刀也不可能留在那里，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发现了甘姑娘的藏身之所，将她劫持走。”
楚欢道：“如果是有人劫持，甘玉娇不可能束手就擒，以她的性子，不会轻易屈服，屋里必然会留下打斗的痕迹，而且也一定会惊动庵里的几位师太。”
“卑职也是如此以为。”祁宏轻声道：“如果真的是有人前来劫持甘姑娘，他们也一定会有所忌惮，朔泉毕竟是大人的地盘，他们在这里，总是要小心。卑职想来想去，他们要劫持甘姑娘，却又不至于惊动他人，那就只有下毒了。”
“下毒？”
“甘姑娘藏身庵内，也一定会小心谨慎，在饭食之中下毒，很容易就被她发现。”祁宏神情凝重，“所以卑职想过，会不会是敌人往屋内施放了迷香！”
“迷香？”楚欢看着桌上纸包中的残渣，凑近闻了闻，果然带着一丝怪异的香味，只是香味已经不浓，抬头问道：“这就是你找到的迷香？”
“这是卑职在窗口的窗棂边上找到的。”祁宏道：“那窗纸已经被戳开了一个小口子，迷香的残渣，就在那口子边上，卑职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对方定然是先在窗纸上戳开口子，然后在窗棂点上了迷香，迷香飘进屋内，甘姑娘中了迷香，人事不知，这才被人悄无声息地劫走！”
楚欢点头，有物证在此，祁宏的猜测，自然是很有道理。
“大人，甘姑娘藏身明霞庵，除了大人，就只有卑职知道……！”祁宏说到这里，眼中微显尴尬之色，只是没等他说完，楚欢已经摆手道：“你不用胡思乱想，如果信你不过，当时就不会让你知道。”
祁宏显出感激之色，却皱起眉头，“此事卑职异常小心，不敢冒出一个字，可是为何会有人知道甘姑娘藏身之处？”
楚欢想了想，才道：“或许朱凌岳手下那所谓的锄奸堂，一直在朔泉潜伏，被他们得到了消息……！”
“大人，锄奸堂说起来好听，其实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些乌合之众，亡命之徒而已。”祁宏道：“他们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事请都能知道，藏匿甘姑娘，我们是十分的小心，锄奸堂想要这么快知道甘姑娘下落，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楚欢若有所思，忽然轻声道：“了音师太说过，她最后见到甘姑娘，是在晚餐的时候，明霞庵的一日三餐，都有固定的时间，她们晚餐的时候，城门都已经关闭，无人可以出去。”
祁宏眼睛一亮，“对了，就算被他们劫走，但是城门关闭之后，他们没有法子将甘姑娘带出城去……楚督，城门还有另三个时辰才会打开，我们现在就派人封锁城门，等到城门开后，他们定然会想法子出城，咱们在各城门拦截，他们必定插翅难飞。”
“甘姑娘事关重大。”楚欢心知一旦甘玉娇落到甘侯活着朱凌岳手中的严重后果，“祁宏，我现在就将甘姑娘的画像画出来，你带着画像，骑快马通知朔泉城各门守城校尉，让他们记住甘姑娘的相貌，等到开城之后，出城的人马车辆都要仔细检查，切莫让人将甘姑娘带出城去。另外去通知仇如血，令他带人在全城秘密搜找，对了，他手下那个叫做祝青叶的，既然已经投奔到他手下愿意听他差遣，也可以利用起来，祝青叶手下多有三教九流的人，他们对朔泉城的缝隙拐角都是十分的熟悉，让他们撒开了网，在城中秘密找寻。”
“卑职这就下去告诉仇如血。”
“记住，让他们不要张扬，快要过年了，不要因为此事闹得城里人心惶惶。”楚欢嘱咐道：“你通知仇如血之后，过来取画！”
祁宏这才拱手退下。
到黎明时分，楚欢来不及去看自己几个被媚娘下药迷昏的夫人，而是找到了裴绩，裴绩也是刚刚起身，还没洗漱干净，见到楚欢过来，随意洗了把脸，见楚欢神情凝重，不由奇道：“二弟，昨夜是你新婚之夜，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开门见山道：“大哥，甘姑娘失踪了！”
裴绩一怔，楚欢当即将昨夜发生的事儿告诉了裴绩，裴绩皱起眉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对这门亲事最在意的，是朱凌岳，只是朱凌岳会知道甘玉娇已经不在西北大营？”楚欢疑惑道：“甘姑娘从西北大营失踪，甘侯必然着急，难不成他会将这消息告诉朱凌岳？”
“此事已经十分复杂。”裴绩道：“且不说朱凌岳知不知道，二弟，我问你，除了朱凌岳和甘侯，这种时候，谁会在意甘姑娘的下落？”
“好像没有别人了。”
“所以如果甘姑娘真的被劫持，除了甘侯之外，就只有朱凌岳。”裴绩正色道：“无论是谁，只要甘姑娘落到他们手中，朱甘两家的亲事就会变成现实……！”他微一沉吟，“不成，我现在就要即刻赶往贺州，如果他们的亲事真的成了，贺州的形势就变得严峻起来。”
楚欢道：“大哥是说朱凌岳会随时出兵？”
裴绩点头道：“那是自然。朱凌岳有了甘侯之助，便再无顾忌，而且我西关军的主力如今在南线与北山军僵持，西线兵力薄弱，朱凌岳有了底气，未必不会趁机打过来。”已经走到门外，向随从吩咐道：“来人，将我准备的那些书籍都包好，找一辆马车，今日启程赶往贺州。”
楚欢起身来，无奈道：“还有两天就是除夕，本想大哥过了除夕再走……！”
“回来之时，我也是如此打算。”裴绩叹道：“只是现在形势容不得如此。二弟，这除夕一过，咱们西关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你我兄弟，只怕要好一阵子才能再见，你自己多加保重。西线那头，你尽管放心，我既然在那里，就会竭尽一切顶住朱凌岳！”
“大哥也要多加保重。”楚欢拱了拱手。
裴绩轻轻拍了拍楚欢肩头，“我也不能多说了，要赶紧收拾，早到贺州，我心里也早踏实……！”
虽然是大婚之后的第一天，但是楚欢却得不了悠闲，找了户部司主事魏无忌询问了一下粮草事宜，祁宏又几次来报，从早上到黄昏，朔泉各门都是严加检查，始终没有发现甘玉娇的下落，至若仇如血那一路人马，满城撒网，到处找寻，也是一无所获。
接下来连续两日，依然是没有甘玉娇的消息，没有迎来甘玉娇，却迎来了新年。
除夕之夜，朔泉城到处张灯结彩，总督府上下也是一片热闹，楚欢虽然心事重重，但是却并不想以自己的情绪影响府中上下。
朔泉城上下沉浸在除夕的喜庆气氛中，遥远的京城洛安，也是一派歌舞升平气象，身在繁华的京城，很难感受到帝国的遍地狼烟。
之前很多年，京城就算歌舞升平，但是太子府却一直都是比较冷清，今年如同往年一般，太子府也并不如何热闹，但是大家都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从前太子府的冷清，只因为太子一度处于低谷，而且废黜之言朝野俱知，没有几个人愿意登门太子府，就是太子党的人，也是在太子的嘱咐下，尽量低调。
但是今年想要登府拜见的人多如牛毛，太子却是下了明令，公事自有各部衙门处理，解决不了的，各部衙门的堂官可以写折子递上来，至若私事，太子如今已是监国，无私事可谈。
太子府外，护卫森然，府内那座华美的厅中，太子却是靠在软榻上，端着酒盏，轻轻摇晃，看着琉璃夫人曼妙的身姿如同九天仙女般在自己前面飘逸舞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
对太子来说，除夕之夜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琉璃的舞姿，宛若仙人，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一会见。
一曲舞毕，太子招手，琉璃莲步轻移，到得太子身边，拿起桌上的金质酒壶，给太子添上了酒，太子却将酒盏递过来，微笑道：“来，你也饮一杯！”
琉璃明媚一笑，道：“殿下今夜似乎心情很好？”接过酒盏，轻抿了一口，这才双手递还给太子，太子接过酒盏，凝视着琉璃国色天香的容颜，轻叹道：“这么多年，每年这个时候，你都能为我舞上一曲，琉璃，你说明年此时，本宫还能看你长袖善舞吗？”

第一三七九章 普天之下，再无鬼刀
琉璃玉手搭在太子的手背上，柔声道：“殿下，莫说明年，琉璃以后每年都会在除夕夜为殿下跳舞，直到殿下厌倦的那一天。”
“我怎会厌倦？琉璃的舞姿，便是看一辈子，也不会厌倦，我只怕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太子轻叹了口气，“这几年来，真是委屈你了。”
“殿下莫这样说，琉璃侍候在殿下身边，心里很满足。”琉璃笑容如芳，艳而不俗，“殿下，要不要琉璃再为你跳一舞？”
“你也累了。”太子温言道：“来，陪本宫饮酒。”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琉璃又拿起酒壶为他添上，却见到太子望着远处，喃喃自语：“他在那边，不知又会如何？”
“殿下说的是谁？”
“自然是我的父皇。”太子淡淡笑道：“立国二十多年来，他都是在京城，今年是他第一次在京城之外度过除夕。”
“殿下不必担心，皇后娘娘陪在他身边，圣上一定不会寂寞。”琉璃软语劝慰道。
太子淡然一笑，“皇后……只怕陪他的不是皇后，是那个夷蛮妖女吧？他还会在乎皇后吗？”
“殿下，你……！”
太子摇头笑道：“没事，就是突然想到，随口一言。是了，琉璃，你说河西道地处北方，那里气候寒冷，比不得咱们京城这边，皇后在那边，能够适应吗？她可是南方人。”
“南方人到北方，总会有些不适应。”琉璃含笑道：“我本是西北人，刚到京城的时候，也不大适应这边的气候，这边太过潮湿，好在只要撑上一段时间，就能适应下来。皇后在河西那边，自然有人悉心照顾，应该不会有问题。”
太子微笑点头，正在此时，却见一人在厅门外跪下，禀报道：“殿下，田统领求见！”
“田候？”太子微皱眉头，“本宫不是让他在家里好好歇息吗？”
“田统领说，他已经没有大碍，今夜是除夕夜，他从前每年除夕也都会在殿下身边伺候，今年也想在殿下身边伺候着。”
太子犹豫了一下，终是淡淡道：“让他过来吧！”
田候进来的时候，太子面无表情，看到田候穿着一身灰色的锦衣，腰间还佩戴着那把鬼刀，走到案前，跪倒在地，“卑职见过殿下！”
太子抬了抬手，田候起身来，看了琉璃一眼，微微点头，琉璃娇柔一笑，美艳不可方物。
“田候，本宫让你在家里歇着，不用过来拜见，为何还要过来？”太子端起酒盏，却并不饮，晃动着酒盏，“你的伤势都好了？”
田候立刻道：“回禀殿下，卑职已经痊愈，所以特来伺候殿下左右！”
“痊愈？”太子嘴角怪起一丝笑意，看向田候的左臂，一条衣袖空空荡荡垂下来，“你的左臂已经不在了，此生都不会有痊愈的机会。”
田候眼角抽搐，低着头，声音却还是十分坚定，“没有了左臂，右臂依然可以护卫殿下。”
“本宫知道，你的刀法精华，都在左臂，名满朝野的鬼刀，依靠的也就是那一条价值千金的左臂。”太子叹了口气，“没有了左臂的田候，还能称为鬼刀吗？”
田候抬起头，“殿下，没有左臂，卑职依然是鬼刀。我的刀还在！”
太子招了招手，示意田候靠近过去，田候走到太子身边跪下，太子伸出手，握住田候佩刀刀柄，“呛”的一声，拔出佩刀来。
田候眼角微微跳动。
鬼刀是他的贴身武器，对于真正的刀手来说，到就等同于生命，刀在人在，刀毁人亡，在没有刀手的允许下，莫说拔出佩刀，就是轻轻碰一下，也是一种亵渎。
但是此刻太子拔了田候的刀，田候心中虽然不悦，却又不敢多言。
“这是把好刀。”太子看着锋利的鬼刀，轻声道：“田候，你练刀半生，有一个道理，我想你比本宫更明白！”
“请殿下赐教！”
“武器的好坏，不在于武器本身，而是在于使用武器的人。”太子没有看田候，而是看着锋利的刀刃，“一块凡铁，如果使用的是真正的高手，也能化腐朽为神奇，而一把神兵利器，如果落在庸手的手中，也就没有任何的威力。”
田候勉强道：“殿下指教的是。”
“你左臂在的时候，你确实是当今天下数的上号的高手，这把刀在你手中，也算是宝刀配英雄，没有辱没它。”太子这才将目光缓缓移到田候脸上，“但是没有了左臂，你的功夫，也就稀松平常，王府三百侍卫，至少有五十人可以击败你，你信不信？”
田候低着头，牙关咬紧，却是道：“殿下，只要三年，我的右手同样可以用这把刀，不，一年，只要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我还是从前的鬼刀！”
“一年？”太子叹道：“田候，你本是个很聪明的人，可是……你回到京城，本宫没有惩处你，令你在家中养伤，你每月的俸禄，分文不少，难道你真的不懂本宫的意思？”
“殿下，卑职……卑职没有残废，卑职对殿下一颗忠心……！”
“田候，你说的不错，本宫用人，忠字在先，没有忠诚，本宫是不会用的。”太子凝视着田候，“但是只有忠诚，远远不够，你跟随本宫多年，应该明白，本宫手下的每个人，在本宫需要用到的时候，都能起到作用。”
田候闭上眼睛。
“本宫可以等你一年，但是其他人呢？”太子将鬼刀缓缓插进田候的刀鞘之中，“你手下那些护卫，他们并不忌惮你的人，而是敬畏你的刀，你的刀已经不再是鬼刀，你觉得他们会敬畏你？太子府的侍卫统领，如果得不到属下的敬畏，又如何能够统帅他们保护本宫？”
田候抬起头，眼眸中已经带着绝望之色，“殿下，卑职可以保护你，不要一年，您……您给卑职三个月……！”
“赵权！”太子叫了一声，从门外，一名身材魁梧腰间佩刀的大汉进了来，在门边远远跪下，恭敬道：“卑职在！”
田候回过头，他当然认识赵权。
太子府护卫，设一名护卫统领，两名副统领，分别时左右统领，这赵权是左统领，在太子府护卫之中，仅在田候一人之下。
“田候，赵权是你的部下，跟随你的多年，他的刀法，你当然知道高低。”太子凝视田候，“如果你还是从前的鬼刀田候，想要留在本宫身边，只需要击败赵权，本宫自会重用你。本宫不需要你证明给本宫看，而是要你证明给你你那些部下看，你可愿意？”
田候立刻道：“卑职愿意！”
“好，后院比武，本宫亲自观战！”
太子府后院之中，太子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毛裘，琉璃夫人一身也是穿着白色的锦袄，站在太子身边。
四周站着十多名护卫，这都是太子府护卫之中的佼佼者，对阵二人，赵权和田候相对而立，赵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拱手道：“田统领，冒犯了！”
田候并不言语，右手缓缓拔出鬼刀，鬼刀前指，淡淡道：“尽管攻来！”
赵权也已经拔出刀，看向太子，太子微微点头，赵权再不犹豫，身如灵燕，欺身上前，手中的大刀已经斜劈下来。
田候独臂迎敌，也知道赵权的武功不弱，后退一步，一个闪身，不去挡刀，反刀向赵权腰间砍了过去，他这一刀势大力沉，那是有心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战斗。
赵权似乎对田候这样的套路颇为了解，大刀斜而向下，“叮”的一声，两人刀锋相交，赵权看着田候冷沉的脸庞，露出古怪的笑容，猛然用力，斜而向上，刀锋自下向上去取田候的咽喉，田候手腕抖动，挡住来刀，你来我往中，转眼便是十数个回合。
赵权又是连续劈下了数刀，毫不留情，一刀比一刀猛，田候有心想要施展杀招，可是他当初苦练，就存了心思，杀招尽数练在左手，甚至为了迷惑敌人，防止平日里右手也会不自然显出刀法精要来，这右手却并未习练杀招。
若是对付普通到手，田候一只右手足矣，可是赵权身为太子府左统领，手下的功夫当然是极其了得，几刀砍下来，田候连连后退，猛然瞅见赵权强攻住下，胸口露出微小破绽，当下厉吼一声，长刀击出，拼力往赵权的胸口刺了过去。
眼见得刀锋便要刺上赵权的胸口，田候却骤然感觉眼前一花，随即感到脸上一热，一阵辛辣的刺痛弥漫开，“嘭”的一声，赵权一脚高踢，竟踢在田候的手腕子处，这一脚踢得着实不轻，田候手上一颤，刀锋失了方向，随即感到咽喉一寒，听得赵权已经笑道：“田统领，承认了！”他的刀却已经架在了田候的脖子上。
田候呆了一下，手中鬼刀落地，身体晃了晃，看着眼前赵权的笑容，猛然一股血气上涌，“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来。
赵权收回刀，田候头晕眼花，颓然跪倒在地上，等他抬头看向四周众人，却见到自己那些从前的部下，眼中都是显出鄙夷之色，那种鄙夷不屑之色，他们毫不掩饰，尽皆显在脸上。
“田候，不是本宫不给你机会。”太子长叹一声，“普天之下，再无鬼刀，回去吧，你跟随本宫多年，本宫不会弃之不顾，你的俸禄，本宫不会少分毫！”
田候脑中一片空白，眼角看到太子身边那如同牡丹花般的倩影，视线移动过去，看到琉璃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此时田候的眼中，已经带着乞求之色。

第一三八零章 丧家之犬
琉璃微蹙柳眉，扭头正要向太子说什么，太子似乎已经感觉到琉璃要为田候说清，摇头道：“琉璃，并非本宫不留他，而是太子府的护卫们已经不服他，你就不必多言了。”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再不多言。
“外面风寒，推我回去吧！”太子看了田候最后一眼，面无表情，淡淡道。
琉璃走到轮椅后面，也是望了田候一眼，推着轮椅，缓缓离开园子，赵权收起刀，依然带着笑：“田统领，你毕竟带过我们，我们以后有空，会常去看你！”
田候抬头看着赵权，眼中显出怨毒之色，伸手便要拿回鬼刀，一只脚已经踩在上面，赵权居高临下看着田候，摇头道：“你既不是当初的鬼刀，这把刀，你当然不配拿走。”
田候冷冷道：“闪开！”手上用力，就要将鬼刀从赵权脚下拔出来，但是赵权脚下力沉，一时拔不出来，便在此时，后面悄无声息上来一名护卫，一脚踹在田候的肩头，田候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背后踹他，猝不及防，被踹翻在地，四周顿时一片哄笑声。
太子对田候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众护卫看在眼里，知道形同废人的田候不可能再有机会得到太子的器重，墙倒众人推，而且田候担任护卫统领的时候，对手下这些人并没有多少恩惠，如今找到机会，这些人自然也不会将田候放在眼中。
那名踹翻田候的侍卫捡起曾经令人丧胆的鬼刀，呈给赵权，“统领大人，这把刀，如今该由您来掌管！”
赵权接过鬼刀，看了两眼，就如同废铜烂铁丢在一边，笑道：“殿下说的对，武器的好坏，不在于武器本身，而在于使用武器的人。没有了当初的鬼刀，这把刀，也就是废铜烂铁，不值一文。”
那侍卫哈哈一笑，上前去，一脚踢起，鬼刀飞起，落下之后，又有一名侍从上前踢了一脚，一群侍卫将那把田候视若生命的鬼刀，当做蹴鞠般踢来踢去，田候咬牙切齿，随即闭上眼睛，转过身，落寞寂寥地向园外走去。
“田候，没有刀，你会活的更好，记住我的话。”赵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无法掌控这把刀，却依然拿在手中，只会让你身陷危险，我对你一番苦心，还望你能够体会。”
田候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太子府，除夕的夜里，京城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之声，田候却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辨不清东南西北，不知不觉中，走进了一条僻静的死胡同，直到前面一堵墙挡住，田候才回过神来，左右看了看，才回转身，想要掉头走出巷子。
只走了几步，却见到两道身影横在前方，拦住了去路。
田候瞳孔收缩，瞧见那两人大刀已经出鞘，一步步向自己逼近过来，田候顺手往自己腰间摸过去，才发现时刻不离自己的鬼刀已经不在自己的腰间。
没有了左臂，田候就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鬼刀，如今连刀都不在手边，也就变成了普通人。
那两人一左一右，步步紧逼，田候眼眸子里显出深入骨髓的怨毒之色，“是太子？哈哈……我早就该知道，我知道他那么多事，他怎会留我活下去？杀人灭口的把戏，是他最擅长……！”他仅剩的一只手握起拳头，厉声道：“想要杀我，只怕没那么容易……！”
那两人齐齐上前，一左一右两刀齐出，田候手无寸铁，只能闪躲，只是这巷子里闪躲的空间并不大，而前来刺杀的两人刀法也是不弱，田候虽然极力向后闪躲，却依然是一刀砍在了他的腰间，一阵剧痛，田候滚倒在地，那两人并不犹豫，同时落刀，往田候身上砍下去。
“便是死，我也会变成厉鬼让他不得安宁……！”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田候知道难以幸免，嘶声厉吼，他知道再多挣扎，也无法逃脱，在地上滚了两滚，终是闭上眼睛，不再动弹，束手待宰。
眼睛闭上，一片漆黑，田候甚至能够清晰听到两把刀砍下来发出的刀风声。
刀风声他一直很熟悉，多少年来，他听到无数刀风声，最后刀刃都是砍到别人的身上，但是今天，他终于也要葬身在自己最熟悉的刀下。
风声戛然而止，很快，就听到两声怪响，田候禁不住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两名刺客竟然已经倒在地上，他怔了一下，随即听到一个声音：“能否站起来？”
田候循声看去，只见不知何时，巷子里多出了一道人影，距离自己几步之遥，这巷子漆黑一片，一时间也看不清那人样容。
田候挣扎起身来，看着那道身影，问道：“是你救了我？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还没到死的时候。”那人发出奇怪的笑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更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恨意，一个人心中有恨，就不该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你是谁？”田候沉声道。
他向前挪动两步，发现那人一身灰色的长袍，戴着一顶斗笠，斗笠的边沿下压，兀自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那人缓缓道：“如果愿意，就跟我走，如果不愿意，你可以另走他路……！”
“为何要跟你去见人？”田候心下疑窦丛生，“你到底是谁？”
“如果你想再次成为鬼刀，如果你想将自己的恨有朝一日发泄出来，跟我走！”那人再不多言，转身便走，田候怔了一下，见到那人脚步轻快，犹豫了一下，终是跟着后面尾随而去。
一路之上，两人保持着距离，那人一直保持着匀速的步子，每当田候加快步子，前面那人的步子也加快起来，等田候放缓脚速，那人的速度也放慢下来，始终保持一段距离，田候心下大是狐疑，他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更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救自己，他本可以掉头离开，但是那人就像有一股魔力一样，让田候情不自禁跟在后面。
那人一路之上，尽走僻静道路，田候也不知道跟着那人走了多久，不知道拐过了多少条街道，他自己有些迷糊，最后只是条件反射般看着前面那道身影，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跟在后面，直到那人突然停下，田候才回过神来，四下里看了看，才发现走到了一条漆黑僻静的巷子里，旁边是一道高高的院墙，也不知道是哪位达官贵人的府邸。
那人此时正站在一扇后面边上，瞧了瞧门，院门很快就打开，那人看了田候一眼，也不多言，闪身而入，田候缓步走过去，见到院门敞开着，旁边站着一名身着灰衣的家仆，弓着身子，显然是此人开门，那人只是低着头，也不看田候，田候望见那斗笠人正顺着一条小道向前走，当下也不犹豫，进了院内，后面很快就响起关门的声音。
田候四下里看了看，只见这园子十分的宽敞，亭台楼阁俱在，但是却显得异常冷清，寂寥非常，隐隐感觉这些布局颇有些熟悉，似乎曾经在哪座府邸见过，只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
斗笠人继续在前带路，田候跟在后面，走了片刻，穿过一道景观竹林，前面却出现一栋屋子来，只是此时那斗笠人却已经消失不见，田候四下里看了看，没瞧见那人踪迹，心下疑惑，皱起眉头，向那栋屋子靠近过去，渐渐靠近，才发现竟是一处马厩。
他怔了一下，走到马厩边上，才发现马厩里面并无马匹，但是不远处的角落里，却有一盏灰暗的灯火挂在梁子上，寒风吹动，那灯笼在风中摇晃，看上去异常的凄冷悲切。
田候轻步走进马厩，远远瞧见，那斗笠人正站在角落墙壁边上，背负双手而立，除了斗笠人，另有一人则是背对着自己，坐在墙根处，他缓步靠近过去，见到那坐在地上的人衣裳喽烂，十分的肮脏破旧，头发并没有梳成发髻，而是像疯子一样披散在脑后，昏暗的灯火照耀下，异常的诡异。
距离五六步远，田候这才看清楚，那疯子般的家伙面前，竟然放着一只木凳，上面摆了两只大瓷碗，万里也不知盛着什么，疯子正慢条斯理地用餐。
他的乱发上，站着不少稻草，在墙角处，一堆稻草堆放在那里，稻草上面放着一床破旧的被子，此人竟似乎是住在马厩之中。
马厩中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馊味，即使是冬天，那味道也让人难以忍受。
“今夜是除夕夜。”背对着田候的疯子忽然开口道：“上到皇亲国戚，下到黎民百姓，无论有多少痛苦，今夜都会让自己过的好一点，希望来年有一个好兆头。只是他们不知道，那只是麻痹自己，等到今夜一过，该有的痛苦不会少，心里的恨，也永远伴随着自己。”
田候眉头已经锁起。
“你从前是人人敬畏的太子府统领，鬼刀在手，谁都害怕三分。”疯子继续用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声调缓缓道：“但是现在呢？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从前的鬼刀已经不见，世间不过多了一条充满恨意的丧家之犬而已？你想杀他？你当然想，可是你根本没有那样的能耐，反倒是他，只要手指头一条，你这条丧家之犬连性命也没有，带着恨意被人遗忘！”
田候禁不住往前又走了一步。
“我们都是狗，知道丧家之犬的痛苦，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痛苦，人和狗总是不同的，一条狗的生死，无人会在意，我和你，都是无人在意的丧家之犬。”疯子缓缓起身来，在田候的目光中，转过身来，“我讨厌做狗，所以我准备好好做一个人，可以让天下人都变成狗的人，而你，是要继续做狗，还是愿意做人？”
田候此时终于看清疯子的容貌，虽然那张脸瘦削无比，甚至连颧骨都已经突出来，而且肮脏可怖，但是田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
孤灯暗影，凄冷冬夜，田候脸上满是震惊之色，许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汉王殿下，全天下都被你骗了！”

第一三八一章 金戈铁马，所向披靡
马厩之中如同疯子一样的男人，竟豁然是汉王瀛平。
当初俊美异常宛若女人般的汉王，此时早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风采，甚至连乞丐也不如，那瘦削的脸庞颧骨突出，曾经白皙的肌肤，如今却已经是布满了伤疤，看上去就如同从地狱而来的恶鬼，异常的肮脏可怖，眼前的汉王，与当初那俊朗华贵的汉王简直是判若两人。
但是那一双眼睛却还没有改变，依然闪着精光，依然犀利清澈。
田候虽然认出了汉王，可是却有些不敢置信。
他四下里看了看，终于明白自己先前为何对这里颇为熟悉，只因为这里本就是汉王府的后院马厩，太子几次传召汉王，都是派了田候亲自过来，这马厩田候也是来过多次。
只是之前见到的汉王，已经完全疯癫，不成人形，以前汉王的眼眸子，黯淡无光，毫无神采，与现在的眼睛大不相同。
汉王疯癫之后，实际上就被幽禁在汉王府，门庭冷落，除了寥寥无几的几个忠仆还留在王府，其他的仆从们，早已经树倒猢狲散。
汉王突然疯癫，自然会引起许多人的关注，甚至一度有人以为汉王是在装疯卖傻，他与黄矩在通天殿图谋篡位，国情家法，必然都要受到惩罚，但是装作疯癫，未必就不能逃脱皇帝的惩处，而结果皇帝也并没有对汉王痛下杀手，只是将其软禁在齐王府中。
汉王是太子最大的劲敌，当然需要确定汉王是真疯假疯。
自从汉王疯癫之后，太子从没有放弃对汉王的考验，而田候一直跟在太子身边，知道这一年多来，太子是如何对待汉王。
太子会经常利用各种借口，将汉王带到太子府，再利用各种手段，对汉王进行惨无人道的侮辱，在太子眼中，根本不会将汉王当做人，甚至连一条狗也不如，现在回想起那些场景，田候自己都觉得毛骨悚然，甚至要干呕出来。
那时候他完全确定，汉王一定是真的疯癫，因为一个正常人，根本无法忍受那些残酷的手段，便是铁打的骨头，也会露出破绽。
但是汉王痴痴傻傻，太子在无数次的测试下，从心理和生理两个方面，最终确定汉王确实已经疯癫。
可是田候没有想到，汉王竟然终究还是装疯。
他眼中此刻满是惊骇之色，脑中回想汉王遭受的那些折磨，那已经超出了血肉之躯所能承受的极限，在那种情况下，只要是血肉之躯，就不可能一丝破绽都不显露出来，哪怕仅仅一个眼神，就会被太子看破，可是汉王却匪夷所思地挺了下来，田候实在无法想象，他是如何挺下来。
汉王神情说不出的冷漠，凝视着田候，目光移到那条断臂之上，淡淡道：“在他眼中，你的价值，仅仅是一条手臂而已。”
“我已经是个废人，王爷又为何找寻我来？”田候冷笑道：“王爷装疯卖傻，处心积虑，所谋定然也不小，如此轻易就像我透漏真相，难道不怕你装疯卖傻的真相透漏出去？”
汉王摇了摇头，“因为本王知道，你的嘴巴，比其他任何时候都要牢固！”
“王爷如此信任我？”
“信任你？”汉王冷然一笑，“你算个什么东西，本王怎会信任你？只是本王知道，你这条狗想要咬人，想要将心里的恨发泄出去，如今只有本王可以帮你，除非你想带着满腔怨恨像一条癞皮狗一样死去，否则你只有帮本王保守这个秘密。”
田候眼角抽搐，沉默着，终于道：“你帮我？王爷，你莫忘记，你现在也是丧家之犬，你的汉王党，皮毛不存，普天之下，还有几个人你能指使的动？你说的不错，太子势力庞大，我想杀他，但是你也说过，他只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取我性命……！”打量汉王两眼，发出刺耳的笑声，“你是皇子帝胄，可是现在，连乞丐也不如，和我一样只是丧家之犬，你装疯卖傻，能够保住性命已经是命大，你又凭什么与太子一较高低？”
汉王露出诡异的笑容，“你觉得本王对付不了他？”
“当年汉王党权倾朝野，只因为有黄矩一族作为柱石。”田候缓缓道：“黄矩一族已经不复存在，通天殿事件之后，汉王党已经遭受严重的打击，你当初的那些部下，都投奔到齐王麾下，太子得势之后，对齐王党又是一番清晰，从京城到地方上，无论是汉王党还是齐王党，都已经成为历史。没有了黄氏一族，你什么都不是……！”
汉王只是诡异的笑着，并不说话。
“齐王好歹还有一个西关总督楚欢可以投靠，你却没有任何投靠之所。”田候冷笑道：“当年你借用黄氏一族的势力，掌握了财源，汉王党声势浩大，甚至控制了京城武京卫，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武京卫现在在太子手中，就算是十二屯卫军，也已经有太子的人渗透进去，至若雷孤衡和赤炼电，你比我更清楚，他们与太子交往密切，在你和太子之中，他们不必犹豫，定然是不会选择你……你要帮我，可是现在你连自己都帮不了……！”
汉王忽然发出压抑的笑声，那笑声就像沸腾而出的开水，却又被锅盖压住，不能尽情释放，田候见汉王笑的古怪，皱起眉头。
“你可知道他是谁？”汉王一只手背负在身后，抬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斗笠人。
斗笠人将田候带到马厩之后，自始至终就站在一旁，如同石雕一般，动也不动，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田候看了过去，他心下其实也很奇怪。
他知道斗笠人的武功绝对不弱，否则不至于悄无声息就解决两名刺客，心中本以为斗笠人是汉王招揽的部下，但是汉王如此一问，显然这斗笠人的身份并不一般。
“本王不需要雷孤衡，不需要赤炼电，更不需用什么汉王党。”汉王一只拳头已经握起，“本王需要的，是天道！”
“天道？”田候一怔。
那斗笠人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田候这才看到，这斗笠人头上竟是寸草不生，是一个大大的光头，宛若和尚一般，只是他也瞧得清楚，这人头上并没有香疤，并非出家之人。
光头不让田候奇怪，奇怪的是此人的肤色。
先前看不清此人脸庞，田候没有注意，此时斗笠人摘下斗笠，田候不注意也不成了，这人的相貌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肤色却是蜡黄，那是一种深黄，就像患了重病一样，可是他的眼睛，却分明又十分的有神。
田候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是却从没有见过这种蜡黄皮肤的人，在昏暗的灯火之下，那蜡黄的皮肤，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田候看到如此奇怪的人，心下一紧，竟是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
“一个人带着恨死去，就会永世不得超生。”蜡黄人声音依然带着沙哑，“想要摆脱不得超生，只有两个法子。”
田候盯着那人，听得那人继续道：“第一种方法，当然是在离开人世的时候，将自己的恨完全的发泄出来，不带怨恨去死。”
“那第二种方法呢？”田候问道。
“永生不灭。”蜡黄人轻声道：“带有恨意，却不必经受生死，也就不存在永世不得超生一说。”
“永生不灭？”田候显出不屑的笑容，“这天下间，有永生不灭的人？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只因为老君不曾降临，更因为你不是老君弟子。”蜡黄人凝视着田候，轻声诵念：“天门初开，老君降世，凡我道民，得享永生……！”
田候豁然变色，失声道：“你……你是天门道的人？”
“天门六道，将道居首，将道七雄，天下行走。”蜡黄人淡然一笑，背负双手，“金戈铁马，纵横披靡，我就是金将军！”
田候眼眸子里再一次显出深入骨髓的震惊之色，他实在没有想到，眼前这位皮肤蜡黄的斗笠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将道七雄金将军。
田候跟随太子多年，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他跟在太子身边，自然也是知道一些。
天门道起于江淮，从前朝廷并没有太过在意，等到朝廷意识到天门道蛊惑民心，已经有了谋反的端倪之时，天门道就像瘟疫一样，迅速弥漫，直到演变成如今对朝廷威胁最大的祸患。
朝廷对天门道一开始的时候，知道的实在不多，但是随着天门道的动乱蔓延越来越大，朝廷知道的情况也渐渐多了起来。
田候跟在太子身边，已经知道天门道分为六道，金、鬼、暗、将、术、兵，而六道之中，最强的就是拥有将道七雄的将道。
直到如今，便是连太子也不知道将道是否仅仅只有这七人，但是毫无疑问，将道七雄是天门道的核心人物，统帅着数十万计的天门道徒。
而眼前这人，竟然就是天门道将道七雄之一的金将军，田候当然知道，楚欢在安邑的时候，除掉了将道七雄之一的木将军，那么眼前这位，就是田候所知的第二位现身的天门道将军了。
只是他实在没有想到，汉王竟然和天门道金将军走在了一起。

第一三八二章 地狱
孤灯在风中晃动，金将军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随着灯火的晃动，那影子就似乎在跳动着妖异的舞姿。
朝廷全力平剿天门道，而天门道的金将军，却身在京城，就在天子脚下，而且就在堂堂大秦皇子的王府之内，这一幕简直是有些匪夷所思，却偏偏就出现在田候的眼前。
金将军蜡黄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鬼刀田候，这名字本将很早就听说过，只是很可惜，真的见到之时，却已经不再是鬼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既然是废人，你们为何要找上我？”田候心中知道，汉王和金将军将自己寻来，当然不是为了叙旧。
自己命悬一线之时，金将军出手相救，毫无疑问，他们早就盯上了自己。
“田候，本王问你，你想不想重新变回鬼刀？太子待你如狗，将你驱逐出来，甚至要杀你灭口，你是否想一泄心头之恨？”汉王盯着田候眼眸子，背负双手，“或者说，你想不想永生？”
在田候看来，所谓的天门道徒得享永生，只不过是天门道蛊惑百姓的谣言，但是他想着从王府被驱赶时候的情景，耳边似乎想起赵权那干侍卫刺耳笑声，更想到在那巷子之中，两把明晃晃的寒刀，他为太子效命多年，自以为是太子最为亲信之人，可是一朝断臂，就像一条狗一样被无情地驱逐出来，甚至要被杀之灭口，那些屈辱的印记刻在他的心头，变幻成刻骨的恨意。
脑中想着那一道飘逸如仙的倩影，被驱逐出太子府，或许再也看不到那让他心神悸动的绝世倩影，他那仅剩的一只手，拳头已经握起来。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田候盯着汉王，“我现在还能做什么？”
汉王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你在太子身边多年，当然明白他今夜为何要杀你？这一点，其实你早该想到，你断臂回京，注定只有死路一条。”
田候冷笑道：“我明白，我追随他多年，他太多的事情被我知道，在我回京的那一刻，他已经动了杀心，他当然不想知道他太多的秘密被人所知。”
“我很钦佩我那位兄长。”汉王眼中显出怨毒之色，“太子党从立国开始，就已经存在，我和他斗了多年，直到今时今日，甚至还不能清楚太子党的真正底细……！”凝视田候，“但是你应该知道，据我所知，你跟在太子身边，已经快十年！”
“十年零七个月差四天。”田候闭上眼睛，因为怨恨，脑门子上的青筋暴突起来，“但是比不上一条手臂。”
“他不会相信任何人，换做是别人，再无可用，他也会痛下杀手。”汉王淡淡道：“只是这么多年你随在他身边，总是能够知道许多秘密的，本王第一个问题，他的腿疾，是真还是假？”
田候一怔，随即皱眉反问道：“汉王难倒觉得他的腿疾是佯装的？”
“这个就只有你能给我答案。”
“不会有假。”田候摇头道：“这几年来，琉璃夫人一直在为他医治腿疾，我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如果他真的是佯装腿疾，总会露出破绽的。”
“既然有了腿疾，他又如何与太子党的那些心腹干将联络？”汉王虽然破衣烂衫，但是此时全身上下却弥漫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气息。
田候明白什么，终于笑道：“原来你要利用我，弄清楚太子党的脉络。”
“想要得到一些东西，总要付出一些东西。”汉王淡淡道：“你可以怀疑，但是很快你就会知道，你得到的，远比你付出的多得多。”
田候似乎太累，竟是盘膝在地上坐下，他被刺之时，腰间挨了一刀，后来只是随意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似乎已经淤血，但是衣衫上却沾满了鲜血。
“不错，朝野之中，许多太子党的成员都是不显山不显水。”田候缓缓道：“太子做事情，素来谨慎，而且喜欢留后手，当初太子党与汉王党针锋相对，如果太子真的拿出所有的家底与王爷相拼，王爷未必占得了任何便宜。但是太子拿出来的，只是一些明面上的人物，许多的太子党，都被他隐匿下去，而且发出命令，不得轻举妄动，刑部尚书裘俊篙，汉王自然记得，一直以来，裘俊篙看似独来独往，不掺合党争，但是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是太子党的一员，如今需要用的时候，才显出了真身。”
汉王笑道：“太子心机之深沉，确实是让本王叹为观止。裘俊篙跳出来的时机恰到好处，他隐藏多年，到了该用刀刃的时候，用的恰到好处。”
“齐王府侍卫统领马仲衡，从辽东来到京城的那一天，就已经是太子党的人。”田候缓缓道：“这两颗暗钉，已经跳出来，除了这两人，太子藏在刀鞘里的刀刃，为数并不少。”
“除了雷孤衡和赤炼电，那些藏在刀鞘的刀刃，才是太子党的主力。”汉王蹲下身子，盯着田候眼睛，“你想要除掉太子，就算真的有机会一刀杀了他，那也难解心头之恨。他如果是一棵大树，就要将他的枝枝叶叶全都剪除掉，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棵树干……！”他抬起手，轻轻一挥，“到了那个时候，一刀砍倒树干，那才是最美妙的事情，也是让人最兴奋的时刻……！”他闭上眼睛，脸上竟然显出陶醉之色。
“王爷想怎么做？”田候问道。
汉王看着田候，诡异一笑，“太子以为京城已经是他的天下，那么我们就在他的肚子里，一刀一刀割开他的胸膛……田候，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本王，本王让你重新做回鬼刀。”
“本将知道你的刀法精要尽在左臂，断了左臂，鬼刀就没了鬼刀的威力。”金将军不知何时竟然拿了一把奇怪的刀出来，丢在田候的脚边，“你虽没有左臂，但是鬼刀的精要并没有消失，还在你心里，本将可以帮助你习练一套新的刀法，这套刀法，在中原是独一无二……！”
田候看着脚边那把刀，奇形怪状，他见过无数刀，但是这奇形怪刀，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把刀，只有心中充满仇恨之人才能使用，而这套刀法，心中的恨越浓，学的也就越快，施展出来的威力，也就越强大。”金将军带着淡淡微笑，“因为这把刀就叫做恨刀，这套刀法，名字也很简单，就叫做地狱！”
田候伸出独臂，正要拿起刀来，金将军却已经摇头道：“且慢！”
田候抬起头，问道：“你后悔了？”
“地狱刀法，本就要找寻一个合适的刀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金将军平静道：“但是地狱刀法却不是谁都能够去学，只有入了道门，成为老君弟子，才能传授给你。”
“你要我加入天门道？”
“莫非你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汉王冷笑道：“你当真以为谁都有资格进入道门？”
金将军虽然皮肤古怪，但是说话的语气却一直十分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王爷说的没有错，都以为天门道徒遍天下，这话并不错，但是老君弟子虽然是天门道徒，天门道徒却并非全都是老君弟子。老君降世，在这红尘俗世之中，有福泽成为老君弟子的，只有六十四人而已！”
田候一怔，吃惊道：“你是说数十万天门道徒，真正成为老君弟子的，只有六十四人？”
“不错。”金将军神情肃穆，“这六十四人，由天公在尘世挑选，在老君降世的那天，六十四名老君弟子便要前往迎接，到那时候，老君将会赐予六十四名弟子道家仙身，得到老君赐身的弟子，便将得享永生！”凝视着田候，“在老君降世之前，由天公代为挑选六十四人，入选老君弟子的，便要一心一意为迎接老君降世做准备。虽然拥有六十四个名额，但是成为老君弟子之后，一旦道心不诚，天公可以驱逐出道门，如果其中有弟子因故身死，那么空出的名额，将会找寻新的弟子来填补……！”
“这样说来，天公统帅数十万之众，而六十四名老君弟子，则是天门道真正的核心，所谓的得享永生，并非所有的天门道徒都能够享有？”田候知道天门道这个大秘密，心下也是吃了一惊，他知道天门道的口号，就是让老百姓相信太上老君降世，那些老百姓都只以为只要相信老君降世，信奉天门道，便能够在老君降世之后，长生不死，现在看来，数十万百姓只是天门道的棋子，天门道真正的弟子，不过六十四人而已。
“所以你很幸运。”金将军缓缓道：“我们关注你已经很长时间，因为天公觉得，你有资格成为老君弟子！”
“天公在哪里？”田候沉吟片刻，终于问道：“天公又是谁？”
金将军含笑道：“天公无处不在，天公就是天公，或许你有一天，会见到天公……田候，本将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愿意入我道门，成为六十四名老君弟子之一？”

第一三八三章 雷泽归妹
田候并没有犹豫，对他来说，事到如今，也没有犹豫的余地，问道：“要成为老君弟子，我该怎么做？”
“江淮有老君山，那里是老君降世的道场，入门弟子，按照规矩，自然是要在老君道场接受入门仪式。”金将军道：“只是情况特殊，所以在这里为你进行入门仪式，等到时机一到，自然会带你前往老君山，进行正是的血祭！”
“老君山？血祭？”田候一怔，他并未听说江淮道有什么老君山，不过这大秦疆土辽阔，千山万水，或许这老君山从前只是不出名，并不代表没有这座山。
不过听这金将军的话语，田候心里忍不住想，难道天公就是在老君山，老君山就是天门道的心脏之地？金将军所说的血祭，却又不知怎么一回事。
只见到金将军从怀里拿出一副卷轴，缓缓打开，双手拿住，往后退了两步，横在胸前，田候借着灯光瞧见，那卷轴之上，竟然是一副八卦。
不过这八卦图与一般的八卦图有些不一样，那线条似乎是用朱笔勾勒出来，殷红如雪，居中是哪八卦图，在卷轴边边角角，却是一些奇怪的图案，零零总总，竟有数十个图案之多，这些图案细小而简单，图案本身并无什么特别，只是这秘密的图案的小图标布满卷轴角落，让人感觉有些奇怪。
“八卦出自《易经》，伏羲八卦的易经预测，只有八卦，后周文王八卦推演，创下了六十四卦……！”金将军神情肃然，“六十四名弟子，对应六十四卦。乾卦、兑卦属金，离卦属火，震卦、巽卦为木，坎卦为水，艮卦、坤卦为土。天门六道，将道居首，六十四名弟子，便都分布在六道之中。每一道都有隶属五行的弟子，日将军和月将军，是六十四名弟子中唯一不在五行之列的两人，他们属于天公的左右将军，而其他六十二人，以五行将军为首，分为五门，所以天门道真正的核心，便是六道五门。”
“六道五门？”田候听得有些模糊，但是隐隐也能理的清。
金将军解释道：“本将属于金行，所以乾卦和兑卦弟子，都是本将的部下，每行弟子，共是八人，但是日月将军排除在外，所以乾卦和坤卦都只有七人。乾卦七人，本将是乾卦之首，所以本将在道家的卦名，叫做乾为天，而兑卦八人，两卦十五人，所以本将统帅的老君弟子，实际上就是十四人！”
田候明白过来，“天门道虽然有数十万弟子，但是真正的老君弟子，只有六十四人，又分别为五行将军统领！”
金将军点点头，“除了日月双将，剩下的六十四人，每一名老君弟子，在道门之中，都有一个卦名。我说过，文王之前，有伏羲八卦，伏羲八卦指的是世间的八种状态，乾为天、兑为泽、离为火，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艮为山、坤为地。六十四卦，变幻无常，交融相合，也就共有了六十四卦名。”顿了顿，才道：“现在进行入门仪式，仪式完成之后，你就可以得到本将赐下的卦名，正式成为我道门弟子！”沉声道：“既入道门，还不跪下！”
田候没有犹豫，他心里明镜儿似的，且不说自己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就算有其他的路，金将军既然连天门道核心的机密都告诉了自己，那么自己除了进入道门，再无它途。
田候跪在金将军脚下，金将军看起来很满意，凝视着田候，口中念起极为古怪的咒语，至少在田候看来，那就是咒语，宛如道士念经，他实在听不懂其中的任何一句，汉王这时候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言，许久之后，金将军才停住那让人感到有些厌倦的咒语，用一种命令式的口气吩咐道：“割开你的胸口，向本将献上你的鲜血！”
田候一怔，汉王终于在旁淡淡解释道：“割开一道口子，入门仪式，需要向本门将军献上鲜血！”
田候扯开自己的衣襟，汉王已经丢了一把匕首在田候身边，田候拿起，并不犹豫，在自己的胸口割开了一道不深也不浅的口子，立时有鲜血流出。
金将军又是一阵咒语，这才缓缓卷起八卦卷轴，收进怀中，走到田候身前，伸出一只手，田候瞧见，在金将军掌心，却是一枚金黄色的药丸。
“这是长生金丹，服下金蛋，从今以后，就是老君弟子。”金将军缓缓道。
田候怔了一下，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金将军也没有收回手。
田候当然清楚，所谓的长生金丹，名字很漂亮，但是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或许这金丹服下之后，自己便将完全受金将军的控制。
血祭，金丹，仅这仪式中的这两个环节，田候就觉得这天门道不是什么善茬。
只是犹豫了小片刻，别无选择的田候终于伸出手，从金将军的掌心拿起了长生金丹，虽然他知道，服下金丹，或许将一直会受到天门道的控制，可是相比起自己不服金丹之后的灰暗前程，或许顺从天门道，会让自己以后会得到更多。
他将金丹放进口中，吞进了肚子，金将军伸出一只手，按在田候头顶，缓缓道：“从今以后，你就是老君弟子，隶属金门兑卦，自今尔后，你在道门的卦名，叫做雷泽归妹！”
……
……
福海道，漳州城，城门紧闭，尘烟四起。
福海道地处帝国的东面，北邻辽东，西接河北，下辖三州，多是平原地带，属于山明水秀之地，因为处在海滨，而且很早之前就兴建过海港口，甚至曾经有许多人的商人出海前往南洋经商，所以福海道的人心中天生就有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感觉。
京畿之地的人们，将帝国其他地方的人都视为乡下土包子，觉得京畿才是帝国的中心，这里的人才真正属于见多识广的群体，不是那些乡下土包子可以相提并论。
但是在福海人的眼中，甚至连京城人都瞧不上。
因为福海道的多处港口，曾经都是与南洋进行贸易的大口，不但有商人出洋，而且南洋也有商人前来中原，登陆的地点，就在福海。
福海道不但是帝国海盐的重要供应之源，也是洋货的重要中转站。
一直以来，中原的贸易，主要是西面和南面，西面主要是西域各国，以西北为中转站，曾经的西北商贾，正是通过西方的贸易，成长为中原的强大商团，一度与关内的江南商贾分庭抗礼，但是后来西梁崛起，西面的商路被斩断，所以西线贸易，也就成了过往云烟。
除了西面，中原的另一处贸易源，就是与南洋的贸易。
与南洋的贸易，发源于大吴帝国时期。
汉末三国争霸，最终东吴一统天下，建立了大吴帝国，吴国的水军在建国的道路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在争霸后期，水军军团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这股势力一直伴随着整个大吴帝国的兴衰。
大吴帝国中期，正是帝国最为繁华的时候，帝国在东海与南海，都有着庞大的水师军团，天下太平，便有折子提出，水军耗资巨大，每年国库需要支出一笔军费用在两支水军上，所以建议朝廷裁减水军，给国库减轻压力。
水军方面，对此当然是极力反对，但是没有战事的情况下，长期保持庞大的水军，也确实给帝国带来不小的压力，一开始的时候，水军方面只能用海上有海匪骚扰海疆为理由，一再推迟裁撤水军的提议，水军方面也确实做出出海剿灭海匪的军事行动。
但是吴国皇帝显然也觉得压缩水军势在必行，如果没有过硬的理由，水军的裁减势在必行，就在这种时候，南海水师一直水军为了追击海盗，在海上迷失了道路，阴差阳错进入了南海诸国的领地，南洋诸国也是不堪海盗侵袭之苦，在得到当地人的帮助下，南海水师精心设计，一举歼灭了骚扰南洋多年的几股海盗，回到吴国之时，带回了南洋大批的特产。
也正因为这次偶然，大吴帝国发现了南洋诸国的存在，这就成了吴国水师的救命稻草，自此，水师继续保留，但却并不是用来打仗，而是用水师作为官商，进行与南洋的贸易，所以中原一开始的南线贸易，其实是从水师开始，等到吴国被大华帝国取代，为了稳定局势，大华帝国颁下了开海令，允许中原商人自有与南洋进行贸易，而贸易的重点，就在福海道。
大华时期，无论是与西线还是与南线的贸易，都是十分的繁盛，即使后来西梁崛起，西线商路被阻，但华朝与南洋的贸易却一直是如火如荼，直到华朝内乱，天下分崩离析，群雄争霸，这才与南洋的贸易一度中断，直到大秦帝国建立之后，才重开南洋海路，不过与前朝时候的盛景相差还是太远。
福海道因为海盐和南洋贸易，也就成了帝国极为富庶的地区之一，天门道之乱，江淮和东海两道道路封锁，海盐难以往关中地区供应，所以福海道就成了往中原供盐的唯一地区，只是河北道青天王之乱，福海的海盐陆道，便被切断，福海的海盐，只能从海上运输，而青天义军实际上已经进入福海道境内，夺下了南海水师，虽然南海水师不让战船落入叛军之手，自己焚毁，却还是被青天义军抢下了一批，数量不多，却也是在海上游弋，给海上盐道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福海道下辖三州，漳州地处福海西边，与河北道接壤，韩三通与青天王在河北道进行对决的时候，福海道就已经在漳州进行布防。
韩三通连战连败，整个河北都已经落入了青天王的手中，韩三通无可奈何之下，领着残部退到了福海境内，暂时进入了漳州城。
韩三通本是想借助漳州城的防御，先挡住青天王的攻势，然后等待朝廷的援军，对青天义军进行反击，但是如今漳州平原之上，几乎到处都是青天王的人马，漳州六县，众多城池，都已经落入了青天王之手，漳州城已经是漳州境内最后的一座堡垒。
在青天义军还没有进入福海之时，福海这边就以漳州成为中心建立坚固的防御阵地，漳州城虽然地处平原，但是背靠平原少有的一座山，阿弥山虽然不高，但是却也算是一道后方屏障，整座漳州城倒也是易守难攻。
这是漳州最后一块骨头，在青天义军的眼中，只要啃下了这块骨头，整个福海道的士气便将崩溃，用不了多久，青天军便会席卷整个福海道。
青天军集结了重兵，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漳州城，似乎是有意而为之，在大年初一，就开始突然出现在漳州平原上，对漳州城进行了凶猛的攻击，如果不是韩三通早有准备，还真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虽然是败军之将，但是韩三通显然想要在漳州找回自己的尊严，亲自在城头指挥，连续三日，青天军拼死攻打，前赴后继，漳州守军也是誓死防守。
阳光照耀下，旗帜鲜明，甲胄闪亮，但是每个人的心里，却都是乌云笼罩。
城楼上，秦军兵士神色严峻地盯着城下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的青天叛军，心中却也是不由得有些发毛。
青天军人多势众，他们之中，大都是没有经过训练的百姓，青天王大旗一展，一大帮子泥腿子就跟在后面摇旗造反。
这些青天士兵，甚至没有统一的武器和服装，不少人甚至衣衫破烂，乍一看去就像一群乌合之众，可是偏偏这群乌合之众在青天王的率领下，扫平了整个河北道，而且将左屯卫将军韩三通打的节节败退，最后竟然退到了福海道漳州。
青天军打了漳州城整整三天，这三天里，青天军死伤无数，却还是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这已经让守城的官兵筋疲力尽，甚至心里都生起寒意。
护城河早就被尸体填满，而且堆得很高，尸体没能清理，青天军就踩着尸体，驾着云梯，或用自制的绳索攀登，被城上的乱箭射下来，很快就加入了那些尸骨的行列。
护城河水已经都是血水，阳光照耀下，血红一片，尸体成堆，残肢断骸，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也幸亏天气并不炎热，尸体并不易腐烂，也不容易产生疾病瘟疫，但是恐怖的情绪，却如同瘟疫一样开始在守城官兵的心里蔓延着。
城中的守军，加上韩三通退守带来的几千兵马，上上下下倒也有两万多人，但是每天都有极重的伤亡，在官兵而言，死一个就少一个，可是在他们眼中，青天军一天比一天多，今天杀死一千，明天就会有两千赶过来增援。
他们对击退这群乱匪已经没有了信心，而且他们知道，这样一直打下去，漳州城迟早是要被攻破的，可是朝廷的援兵，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影子。
新一轮的攻打又开始了，谁也不知道，等着一轮攻击之后，是否还能活下来。
攻城的青天士兵眼中，也是被血水的凄迷红色所映照。
城头上的兵士看着城下的叛匪如同野兽般排山倒海般冲过来，射箭都有些发软，但是听着那些盗匪的吼叫，他们在怒吼，怒吼着城破之后，要将漳州城上下屠尽，鸡犬不留，官兵们又只能拼死抵抗，天边时不时地出现一道又一道黑影，那是从其他地方往这边增援过来的叛匪，衣衫喽烂，武器不已，甚至还有赤手空拳的，却偏偏想吃了兴奋剂一样，就像漳州城内有旷世珍宝绝世美人，向苍蝇一样云集过来。

第一三八四章 人质
蚂蚁一般的青天群匪，从三面冲击着漳州城，山呼海啸，似乎是上面下达了重赏之令，群匪飞蛾般前赴后继，不停地攻打。
他们似乎已经看出了守城官兵的疲态，又或者觉得，只要再加一把劲，就可以攻下漳州城。
城头鼓声大作，城头上的兵士们在将领的指挥下，倒下了无数的滚油，墙下的群盗躲避不及，许多人被滚油临头浇下，被烫的惨叫声连连，墙根下的尸体上，都是浇下的滚油，城头兵士将燃烧着的火把从墙上丢下来，城墙之下，立时一片火海，尸体在熊熊烈火中散发着脚臭的味道，那些踩踏同伴尸体攻城的青天群匪，也都是发出凄厉的惨叫。
青天群匪面对这样的火海，只能暂时停止进攻，争先恐后往后退却，那些滞留在墙下在火海中挣扎的兵士，浑身冒烟，奋力嘶叫，也想退走，可是走出几步，便即颓然倒地，在烈火中被烧成焦炭。
滚油沸沸，无论是活着的人还是死了的尸体，都在浓烟滚滚中燃烧，黑烟蒸腾而上，直冲天空，遮蔽了阳光。
退下去的青天兵士，暂时偃旗息鼓，沉寂了下来。
虽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且漳州城已经是残缺不堪，似乎随时都要被打下来，但是面对熊熊烈火，也不能自寻死路往大火里冲进去，对垒的双方，都是看着火焰中的身影，听着他们发出的宛若从地狱下传来的嚎叫，眼中都没有怜悯之色，只是带着惊恐，因为很多人都知道，下一个爱好的，或许就是自己，在战场上，没有怜悯可言，只有杀死敌人，让自己活下去。
数万青天匪众在平原大地上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在一片开阔地上，旌旗招展，一匹骏马之上，乘着一个浑身甲胄的战将。
青天兵马是以普通的百姓为基础，物资比不得官兵，特别是武器装备，大部分都是从官兵手中抢夺过来。
但是这一身灰甲在身的战将，在人群中却很是显眼。
在他身后，跟随几骑，举着旌旗，上面画着张牙舞爪的狮子，青色的狮子似乎要从战旗上扑出来，扑向城池。
这是青天王手下的头号战将，青狮侯。
青天军都知道，青狮侯骁勇善战，对青天王忠心耿耿，他在青天王麾下，战功绝对是排行第一，青天军与官兵的每一次大战，都会有青色狮子的旗帜。
他身材高大，阔口高鼻，骑在马上，看着青天军退下来，面无表情，望着城下那熊熊烈火，片刻之后，才向身边的随从低语几句，于是旗令打出，城头上的官兵很快就瞧见，从匪军阵中，一群青天兵士手握大刀，推搡着一群人出来。
那群人惊恐不安，都是老弱妇孺，不少还在啼哭。
五六百名老弱妇孺硬是被青天兵士用大刀长枪逼着向前去，但有人稍微闪躲，便会毫不留情地被砍死刺死。
城下的大火渐渐小下来，可是城头的官兵心中的怒火却越来越旺。
韩三通疲惫不堪，战甲都已经破损，在一干人的簇拥下，站在城头，看着啼哭的人群被逼近城下，握起拳头。
当初率军往河北平乱，并没有花太大的力气，就将河北青天军打的抱头鼠窜，那是他最光辉荣耀的时刻。
可是就在他坐镇河北四处围剿青天余孽的时候，青天王却死灰复燃，一夜之间，河北大地似乎到处都是青天匪寇。
曾经韩三通出征河北，一溃千里的是青天匪寇，不过两年，青天匪寇突然发难，一溃千里的就变成了官兵。
一年时间，河北之地尽失，曾经让韩三通风光大燥的青天匪患，变成了韩三通的噩梦，他很清楚，丢失了河北，他的前程已经是灰暗一片，如果不是朝廷没有可派之人，他这颗脑袋已经搬家，现在退到漳州，如果漳州城再次丢失，即使朝廷没有旨意过来，他自己也没有脸再活下去。
所以进入漳州城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下定决心，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誓与漳州城共存亡，也正是这股信念，让漳州城在青天匪寇的狂攻之下依然没有失陷。
在他身后，漳州知州，漳州军千户大大小小的官员将领都望着逼近过来的人群，漳州州军千户舒恒握起拳头，气愤道：“韩将军，青天盗匪简直不是人，他们这是抓了人质，要用人质来威胁我们……！”
漳州守军，除了韩三通带来的残部，主要就是福海道的各地州军以及为数不多的卫所军，便是连各县的衙差们也都是调用过来，增强兵力防守，这中间有将近一半士兵便是漳州土生土长的人，那些被抓来的妇孺，都是从漳州城附近抓过来，城头的兵士有不少就是他们的亲人。
韩三通冷笑道：“他们本就是下作之人……！”
“将军，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漳州知州压低声音：“这些俘虏，应该就是附近抓过来，这守城的官兵之中，便有他们的亲人，若是不想出法子，只怕要生出乱子……！”
话声未落，就听到一个刺耳的声音放生叫起来：“娘……娘，那是我娘……！”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名兵士伏在城头，望着城下过来的人们，眼睛已经赤红，随即，城头便是一阵骚动，又有人叫喊道：“三妹，那是我妹妹……！”
城下的人们听到城头的骚动，立时也是乱作一团，已经有人啼哭高声喊着：“大哥，大哥，救我……！”
“儿啊，我的儿啊……！”
城头城下一片混乱，有兵士已经冲过来，大呼道：“将军，那是我家人，快开城门，放他们进来……！”顿时间，十多人已经冲了过来。
千户舒恒厉声道：“回到自己的位置，城下都是盗匪，这时候开城门，不是自寻死路？”
“不成，咱们不能看着她们死在咱们面前。”有兵士大吼道：“跟我去看城门……！”
“所有人原地待命，但有轻举妄动者，杀无赦！”韩三通手起刀落，已经将要冲下城楼的当先一名兵士一刀砍死。
混乱之态立时戛然而止。
兵士们眼中显出愤怒之色，可是面对韩三通的刀，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众人不甘回到自己的位置，城下那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兀自不绝。
城下一队骑兵飞驰过来，不过五六骑而已，手中都握着盾牌，似乎是提防城头放箭，当先一人高声叫道：“韩三通，你好歹也是堂堂的左屯卫大将军，被我们打的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乱窜，如今还逃到了漳州。你不是说你们是官兵吗？既然是官兵，怎么连老百姓都保护不了？”
“城下的听着，你们卑鄙无耻，竟然用无辜的百姓作为人质，你们还敢自称是正义之师？”韩三通狂笑道：“滥杀无辜，衣裙丧尽天良的乱匪……！”
“秦国横征暴敛，贪官如云，我们替天行道，就是要推翻秦国。”下面那人大叫道：“只要愿意推翻暴秦，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可是如果与秦国狼狈为奸，甘愿做秦国的走狗，就都是我们的敌人。城头的兄弟们听着，这都是你们的父母兄妹，你们为秦国卖命，就是和天下百姓为敌，那是你们自己连累自己的亲人，我们不滥杀无辜，我们只杀秦国的走狗，只要你们揭竿而起，和我们一起反抗暴秦，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你们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定然会好生照顾。如果顽固不化，可就不要怪我们手下无情，对待秦国的走狗，我们绝不客气。”
“荒谬，你们这些话，自己相信吗？”漳州知州倒也有些刚硬，厉声大叫道：“百姓有何罪孽？就因为你们几句话，便可以取他们的性命？这就是土匪行径，你们涂炭生灵，猪狗不如，总是要遭报应的。什么狗屁青天王，在他之下，再无青天！”
“不要叫骂，有本事就出城来和我们一决雌雄。”下面大声笑道：“像个女人一样缩在城里，只知道叫骂，还如此猖狂，这不要脸的，只怕是你们这些贪官污吏。城头的士兵听着，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杀了贪官污吏，开城投降，我们一同共创大业，如果还要执迷不悟，你们的亲人，就不是死在我们手里，而是死在你们的手里。”调转马头，带着手下几骑退下去，一群百姓一字排开在城下，后面跟着持刀拿枪的青天匪众。
城头兵士又隐隐骚动起来，又有人开始凄声力喊，便见到在哭喊声中，那些青天匪众刀剑齐出，数百名无辜百姓，很快就惨死在刀枪之下，遍地横尸。
城头将士紧握拳头，义愤填膺，不少将是恨不得立时冲出城去，与那帮残暴的盗匪拼个你死我活。
接下来青天匪众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将漳州城团团围住。

第一三八五章 猛虎出山
接下来又是两天，漳州城摇摇欲坠，死伤惨重，却偏偏没有陷落，就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要被巨浪吞没，但却还是在波涛中存活下来。
城墙之下的尸首，已经堆起了很高，有青天匪众的，也有守城官兵的，活着的时候，双方你死我活，死的时候，尸首却是共处一地。
青天军为了攻打漳州城，其实已经做了一些准备，有不少的攻城武器，可漳州城毕竟是东方大城，十分坚固，并非易攻之城，虽然青天众拼命攻打，但是久攻不下，已经有些疲倦之态。
守军也已经是疲惫不堪。
虽然只是几日时间，但是青天众攻打的太猛，不给守城官兵喘息的时间，连日的厮杀，甲不离身，刀不离手，稍有间歇，甚至拄着长枪打个小盹。
这两日来，青天众一面攻打漳州城，一面派出人往四周抓捕百姓，被驱赶到城下，不厌其烦地劝降城头官兵，虽然没有达到目的，可是却让守城官兵的心绪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看着亲人惨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固然让人悲愤，可是却也对守城官兵的心理给予了极重的打击。
黎明的曙光还没降临，双方暂时休战，各自喘口气，韩三通的脸上已经有些浮肿，双目发红，布满血丝，已经是多日不曾歇息，他轻踏着步子，在城头走动，看着兵士们横七竖八或坐或躺在城头歇息，知道这些兵士也是疲惫不堪。
有还在撑着眼皮值守的兵士见到韩三通等人，便要行礼，韩三通摆摆手，示意不要惊醒兵士。
虽然漳州城摇摇欲坠，虽然韩三通已经是人尽皆知的败军之将，但是他在漳州率众死守，而且与士兵共甘苦，士兵对他的敬意并没有消失。
走到城角一处，韩三通双手搭在城头，望着苍穹下的敌军阵营，神情凝重，跟在他身边的漳州知州罗世亮轻声道：“韩将军，咱们恐怕顶不住多久了。”
“我知道。”一阵晨风吹来，韩三通被这晨风一吹，只觉得脑子清醒几分，“青天王对漳州城是势在必得，拿下漳州城，漳州尽在青天王的掌握之下，接下来一路向东，用不了多久，整个福海都要落进他的手中。”
“将军，咱们已经派人送出了求援信，为何现在还没有动静？”罗世亮苦笑道：“莫非朝廷已经准备放弃福海？”
“再等一等！”韩三通道：“圣上就在河西，咱们的求援信送到了河西，辽东那边，赤炼电接到求援信，也不会坐视不理……恐怕已经在来援的道路上。”
罗世亮点点头：“但愿如此！”
韩三通看了罗世亮一眼，笑道：“罗知州，从前本将心里还对读书人有些成见，只以为你们是夸夸其谈，真要遇到大事，便束手无策。不过今次罗知州与本将共守漳州，让本将看到了读书人的刚硬之气。”
“将军过奖了。”罗世亮微笑道：“朝廷或许有些举措不当，百姓或许有些艰难，但是如果天下大乱，百姓将会更苦。你瞧瞧青天王的人，能以无辜百姓做人质，如果福海真的落到他们手中，后果又将如何？韩将军，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打着诛杀贪官污吏，那是不问青红皂白的，不论是清官还是贪官，只要当官的，抓到就杀……这天下所有的官员都是贪官污吏？我要是被他们抓住，那也是必死无疑，还不如和他们拼死一搏，只是为了活命，也谈不上什么刚硬啊。”
韩三通哈哈一笑，随即黯然道：“只可惜本将太过轻敌，在河北被青天王打了个措手不及，全线崩溃……！”
“韩将军铁血丹心，下官看在眼里。”罗世亮道：“将军不必多想，这帮青天贼寇，逆天而为，毫无正义可言，或能一时蒙蔽百姓，却也长不了，由将军统帅，咱们上下齐心，等待援军，说不定漳州便能转危为安。”
韩三通点头微笑，心中却是一片黯然。
如果真的有缘兵，官兵在河北溃败之时，朝廷就应该派出援兵，求援信已经发出去许久，无论是河西还是辽东，如果真的有援兵，也应该有些音讯，但是直到今日，两路人马，没有任何动静，他知道漳州城凶多吉少，城破也只是时间问题，城墙多处坍塌，而守城官兵的士气，因为连日来的苦战以及青天众诛杀人质，已经严重下滑。
他很清楚，等到天亮之后，新的一轮攻城必将开始，漳州城已经是到了强弩之末，或许等到天黑时候，漳州城头，已经插上了青天王的战旗。
“将军，城中的粮食还储存不少。”罗世亮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下官已经派人守在了粮仓，只要城破，就让他们放火烧粮，不给贼寇留下一颗粮食。”
两人口中都说能撑下去，但是心里都清楚，漳州城随时要被攻陷，想要守住漳州城，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韩三通犹豫了一下，终是苦笑道：“罢了，如果城池真的陷落，那些粮食，就放在那里吧。战争不是为了死更多的人……！”脸上一副落寞之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明的曙光正一点点洒落到大地上，城头的兵士门在曙光之中，大都醒过来，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显出庄严之色，大家心里都清楚，打到这个份上，或许今日已经是最后一战了。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战死沙场，本就是一个战士的最好归宿。
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阵隆隆之声，守城的官兵不约而同地都想到，这是青天众开始准备攻城了，所有人都从城头俯瞰下去。
“不对……！”虽然仅是黎明时分，天地间还有些昏暗，但是韩三通观察力极其惊人，“罗知州，青天贼寇的军阵，似乎有些不对劲……！”
罗世亮望过去，青天军确实在动，但是动的有些古怪，竟似乎是一阵骚乱，人影闪动，隐隐看过去，不少青天众竟似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贼营紊乱，有问题。”韩三通握紧佩刀，“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大人，你看，那边是什么？”一名眼力极好的兵士忽然指向远方，脸上显出惊讶之色。
韩三通立刻移动到那一头，居高临下望过去，只见到天边尘烟滚滚，蹄声阵阵，黑色影子从地平线上凭空出现，在天与地的交接处，十分的显眼。
“怎么回事？”
“是不是……是不是援兵？”
“哪里的援兵？”
“你们看，是骑兵，好快的速度……！”
“是骑兵，你们快看，他们往盗匪营地冲过去……！”
城头的士兵们精神亢奋起来，一个个大声叫喊，此时就连韩三通的眼睛也亮起来，他已经看清楚，天边出现的人马越来越多，隆隆马蹄声让大地震动，那些都是骑兵，成百上千的骑兵化作数道长龙，迅速地向贼营逼近过去。
“是援兵！”韩三通高声叫道，数千骑兵出现，韩三通瞧见那些骑兵，立刻断定是援兵，因为他很清楚，青天贼众虽然人数众多，可是最缺的就是战马，他们不可能拥有如此庞大的骑兵军团。
骑兵都没有打旗帜，但是速度如闪电一样，三道长龙，就如同三叉戟一样，狠狠地向贼营刺了过去，犀利无比。
贼营一片骚动，呼喝声一片，人头攒动，队形移动，显然是在组织阵型迎击来军。
平原大地上，那是骑兵最喜欢的地形，四条长龙如同脱弦之箭，贼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深深刺入了贼营之中。
兵马过处，贼旗倒下，惨叫声在贼营连成一片，马踏联营，骑兵军团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就如同利刃一般，将贼营劈开，无坚不摧。
青天阵营之中，鼓声大作，号角长鸣，只见到一队刀长枪手从营中蜂拥而出，如同苍蝇一样往那几道长龙贴了过去。
青狮侯此时一脸凝重，但是脸上却无慌乱之色。
在骑兵军团抵达前，他已经得到消息，平原大地上，有一股强大的骑兵正迅速移动过来，他当下就是一惊，知道青天军不存在骑兵，突然出现的骑兵军团，只能是朝廷的援兵。
福海道本身并没有多少骑兵，更不必提能组建一支庞大的骑兵军团，他稍作分析，根据来敌的规模以及方向，很快就断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前来救援的，是辽东来的骑兵。
赤炼电的辽东铁骑，终究还是在最后一刻出现在了漳州。
只是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思考，援兵来到的消息，很快就在营中被人知道，营中一片骚乱，青狮侯立刻阻止兵马准备迎敌，可是这边的军阵还没有布置完成，辽东铁骑就已经用迅雷之势杀了过来。
辽东的猛虎，带着势如破竹之势，终于出山，下山的猛虎，又有几人能阻。
青狮侯瞧见辽东铁骑如电般杀进营地，骑在战马上的辽东勇士，马刀就像镰刀一样，收割着如同麦穗一样的青天士兵人头。

第一三八六章 辽东三骑
青狮侯也不愧是青天王手下的头号战将，虽然在辽东铁骑的冲击下，贼营一片混乱，他却依然令身边的部下吹起了号角。
青天军人数虽众，但是加入军队的时间不一，有的是早年就随着青天王造反的老兵，也有新近加入青天军的新兵，甚至于青天军进入漳州之地，在漳州地面上的几股不成气候的盗匪，以喜迎王师的心情加入了其中。
围攻漳州城，以攻为主，重赏之下，勇夫众多。
但是此刻辽东铁骑突然出现，青天新军自然是措手不及，在逆境之中，乱作一团，但是却并非所有的人都是如此。
青天军中，有许多是在河北的连续战事中锻炼出来，他们也曾遭遇到困境，却兀自挺了下来，这一群人，在青天军中的编制自然也就十分特别，九死一生出来的老兵，也是青天王最重视的一群人，是青天军的主力。
围在漳州城外的青天军，如今已经有五六万人马，其中有一支王牌，青狮侯一直都没有拿出来，这就是狂狮军。
狂狮军是青天军最早的一批老军，几乎都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九死一生之人，什么场面都曾见过，他们在军中的待遇最高，在战场之上，也确实是一群亡命之徒，狂狮军是青狮侯压箱底的宝贝，非但万不得已的时候，并不轻易动用。
攻打漳州城，狂狮军并未出动一兵一卒，当做炮灰的，几乎都是新军，虽然在攻打漳州城的时候青天军伤亡不小，但是狂狮军却不曾折损一兵一卒。
青天军席卷河北，不但将官兵逼出河北之地，而且洗劫官库，河北道的兵器库都是落在青天军手中，青天王为了建制精锐军团，将那些剽悍的亡命之徒编制起来，给予极好的待遇，而且官库中的武器装备，也优先以这些兵马为主，这其中的一支精锐军团，就是青狮侯手下的狂狮军。
青天军的兵马，大部分看上去衣衫各异，一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是狂狮军却显得与众不同，狂狮军有五六千人马，战衣和兵器都是统一，而且所有人的胸口都有一块补子，上面画着一个咆哮的狮子头，煞是威风。
青狮侯的营地处于中心，广阔的漳州平原上，各营环绕在青狮侯大营四周，靠其最近的，当然就是狂狮军。
辽东铁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贼营，虽然势如破竹，但是贼众人多，要突破外围，深入其中，也并非片刻之事，而青狮侯早已经出营，命令手下击鼓吹角，集结狂狮军。
狂狮军毕竟是青天王手下的精锐军团，倒也算得上是训练有素，迅速集结，狂狮军兵士装备精良，战场经验十足，青狮侯知道如果让辽东铁骑突破外层，直接冲到腹中，平原之上，即使狂狮军悍不畏死，但是步兵也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骑兵的冲击。
骑兵杀敌，并非是冲上来便放手砍杀，他们会成群结队，像镰刀一样，将敌人的军阵来回冲散，断成一节一节，零散之后，再分而消耗。
骑兵来得太急，来势太猛，好在让青狮侯庆幸的是，他的营地在中心，外围的匪军人数众多，就等若是几层障碍，他还能有机会号令狂狮军集结起来。
一旦被骑兵冲进来，一切就悔之晚矣。
趁着骑兵还在乱阵之中冲杀，青狮侯不退反进，下令数千狂狮军冲上前去。
青狮侯心里很清楚，给予骑兵冲刺的距离，才是致命的，这也正是为什么外层营地在骑兵的冲击下瞬间混乱。
现在青天军一片混乱，匪众们无心抵抗，四处逃窜，战场一片混乱，这反倒让青狮侯觉得是个好时机，正因为匪众乱窜，辽东铁骑的杀伤力虽然惊人，却无法再形成冲刺，而且骑兵军阵在匪众的乱窜之下，也无法立刻组织起马阵。
他就要趁着乱局，将如同敢死营一样的狂狮军送上去，在乱军之中，与对方一决雌雄。
如果这个时候撤退，对于还没有形成严明军纪的青天军来说，必将是一场灾难，撤退将会变成溃败，一旦溃败，漳州城的兵马出城与辽东铁骑合力追击，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这种时候，反倒是殊死一搏，倒有可能反败为胜，辽东铁骑虽然凶悍，但是毕竟只有几千兵马，在兵力之上，并没有形成绝对的优势。
“夺马一匹或者取一人头，赏金五十两。”青狮侯声若洪钟，高声厉吼，“大伙儿冲上去，夺马取人头！”
狂狮军数千人马吼叫着，迅速冲进了乱阵。
对于狂狮军来说，他们当然不会像其他青天兵士那样抱头鼠窜慌乱不堪，进到乱阵之中，找准了骑兵，便即靠近过去，趁机出手。
数千狂狮军进入乱阵之中，与其他兵马混在一起，隐在其中，就像无数把刺刀。
辽东铁骑在混乱的军阵之中，纵横驰骋，所过之处，尸体成片成片倒下，或许是因为形式太好，又或者是辽东骑兵看到匪军根本没有抵抗的意志，他们对于狂狮军的加入，并没有太过在意，只觉得无非是一群过来赴死的泥腿子而已。
狂狮军的兵士进入到乱阵之中，没有统一的军阵，但是却都是凶悍异常，已经有人找到空子，当骑兵从旁冲过，便会陡然窜起，抱着马背上的骑兵一同落下马背，尔后在地上如同野兽般撕扯搏杀，更有人甚至躺在地上，装死等着马匹过来，突然出刀，砍断马腿。
一时间军阵中人仰马翻，马嘶阵阵，转瞬之间，竟是有数十名辽东铁骑的骑兵落马，但有骑兵落马，那些本来抱头鼠窜的匪众立时就会变的勇敢起来，一群人便即扑上前来，夺马抢人头，甚至争抢着骑兵身上精良的黑色甲胄。
青狮侯眼中显出光采来。
他似乎看到了转败为胜的可能性。
就在此时，却听到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那号角声在数万人马之中，依然是异常嘹亮，青狮侯骑在马上，循声看去，只见军阵的一处，有数百名骑兵组成一个骑兵阵，竟有十多名骑兵同时举起号角吹响，十几只号角响成一片，也怪不得声音能远远传开。
猛然见到一支战旗从那军阵中举起，旭日之下，看得清楚，那旗帜之上，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大大的“电”字。
也几乎在号角声响起的那一刻，乱军阵中的数千骑兵，无论身处在军中的哪一块，都奋力向电字旗靠近过去。
青狮侯皱起眉头，被乱军冲散的骑兵队，如今正以电字旗为坐标，迅速靠拢集结过去，青狮侯很清楚，散落的骑兵还可以对付，一旦被骑兵重新集结成队，那么后果必将十分严重，厉声高叫：“切断他们，不要让他们靠近旗子。”
朝阳升起，天空倒算的上是十分清澈清朗，可是苍穹之下，那血腥的厮杀却是狰狞可怖。
城头上的韩三通双手搭在城垛上，目不转睛看着城下的战事，不但是他，所有人都看着那混乱的战阵。
他们亲眼看到黑甲骑兵如同猛虎一样冲进贼阵，所向披靡，匪众如同麦穗一样成片倒下，可是他们也看到，骑兵陷入敌阵之后，虽然杀敌众多，但是自身却也被四处乱窜的匪众冲散开来，本来是几条长龙般的骑兵，被冲成几段，黑甲骑兵散落在乱阵之中。
虽然匪众众多，陷入敌阵的骑兵也有所损伤，但是却并不处于下风，而且韩三通看到军阵之中一面大旗竖起，那是“电”字旗，正是辽东铁骑的标志。
“辽东铁骑，果然了得。”韩三通赞叹道：“怪不得电帅手握五万铁骑，便可以坐镇辽东，高丽人二十年来不敢轻举妄动。”
“韩将军，这是黑甲骑兵。”旁边罗世亮抬手指着交锋的战阵道：“真正的辽东精锐，还没有出来。”
“哦？”
罗世亮含笑道：“韩将军可能不知道，据说几年前，电帅就已经对辽东铁骑进行了重新编制，分成了三骑！”
“三骑？”
“黑甲狼骑，黄甲虎骑，最精锐的，就是赤备突骑！”罗世亮道：“赤备突骑人数最少，据说不过三千多人，但是电帅身边的辽东三十六骑，都是在赤备突骑之中，那都是以一当十的绝世良骑，不但胯下战马是从辽东战马中百里挑一出来，而且骑兵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马术了得，马刀长弓，无所不精，那是电帅亲自训练出来的骑兵军团。”指着陷入战阵中的黑甲骑兵，“这些黑甲骑兵，上阵的次数较少，而且训练的时间较短，并非真正的辽东精锐，不过能够进入辽东三骑之列，黑甲狼骑也已经十分了得。”
韩三通眼角微微跳动，喃喃自语：“黑甲狼骑就已经如此了得，那黄甲虎骑和赤备突骑，又是何等威力？”
“大人，咱们要不要出城助阵？”边上漳州军千户舒恒问道。
韩三通尚未说话，罗世亮已经轻声道：“将军，还是稍等片刻吧。电帅派兵来援，没有派出精锐的赤备突骑或者黄甲虎骑，这几千黑甲狼骑出阵，未必不是电帅特意让他们出阵经受锻炼，咱们贸然出阵，电帅知道，心里恐怕会不痛快。”
话声刚落，听得一人惊呼道：“将军，你们看……！”
众人望过去，之间北方的天边，在旭日之下，又是一队人马渐渐出现，这一支人马，却也都是骑兵，却并没有疾冲，倒似乎是在闲庭信步欣赏着晨曦的风光，一条细线渐渐扩大，韩三通很快就看清楚，来骑竟都是黄甲在身，看上去也有一两千人，立时想到罗世亮刚刚说的话，如果不错，这是辽东的黄甲虎骑到了。

第一三八七章 矮子电
城头上的守军瞧见晨光之下闲庭信步般过来的黄甲虎骑，顿时便松了口气么。
黑甲狼骑已经让贼众混乱不堪，大批的匪众已经向西逃窜，如今黄甲虎骑抵达，虽然青天众人多势众，即使不能今日将之击破，但是拥有辽东铁骑的支援，漳州城至少目下没有被攻破的可能性。
乱阵之中，双方依然在血搏，将近四千黑甲狼骑，被困在数万贼军之中，但是却也并没有被敌军吞没，马刀飞扬，电字战旗边上的骑兵越来越多，那电旗就像吸铁石一样，将分散的黑甲狼骑吸过去，靠近边上的骑兵，明显是训练有素，很快就集结成了新的阵型。
先前冲进敌阵的时候，是长龙一般，但是现在骑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并列排成队伍，并没有停止，而是围绕着电字旗，如同风车一般开始旋转起来。
组成的十几道阵列，就像以电字旗为花蕊，阵列为花瓣。
青狮侯瞧见黑甲狼骑竟然在乱军阵中迅速组成阵型，显出惊讶之色，他自然是听说过辽东铁骑的威名，但是今日才真正见识辽东铁骑的训练有素。
天边出现的黄甲虎骑，自然已经被青狮侯知道。
他本想趁乱以狂狮军吞掉黑甲狼骑，但是看到黑甲狼骑以电字旗迅速集结成队，整个阵型虽然被困在乱军阵中，但是井然有序，而且随着那花瓣的骑兵阵列开始旋转起来，靠近阵列边上的匪众根本没有任何抵挡之力，便是悍不畏死的狂狮军接近过去，也是死伤惨重。
他很清楚，今日之势，不但不能吞下黑甲狼骑，在黄甲虎骑抵达之后，若是他们在加入战团，后果势必更为严重。
只是他很奇怪，为何天边的黄甲虎骑似乎并没有冲过来砍杀的意思。
这个时候，如果两千黄甲虎骑奋力冲过来，青天军必然是完全崩溃。
红日升起，突破了云层，红彤彤的和远山平齐，光芒照耀下，天地透亮，一片红霞，景色瑰丽，战场之上已经是遍地横尸，在壮美景色下，无论是黑甲狼骑还是狂狮军，还在做着生死搏杀，阳光洒射下来，让战场更是惨烈冷酷。
黑甲狼骑集结成阵型之后，由刚才的片刻的混乱，已经变的整齐统一，先前狂狮军的死士们还能趁乱袭击黑甲狼骑，斩杀了上百名黑甲骑兵，但是现在黑甲狼骑阵型形成，自之前一开始对贼营进行冲击过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对青天军的屠戮。
青狮侯跟随青天王骑兵，经过无数战阵，也遭遇过失败，但是却从没有见过如此强悍的军队，甚至不曾与如此众多的骑兵军团进行对决。
他在河北用兵，最大的敌手，当然就是韩三通。
韩三通手下虽然有精锐的屯卫军，但是骑兵数量很少，无法在兵种上对青天军形成致命的威胁。
但是青天军杀到福海，今日终于领教了辽东铁骑的厉害。
青狮侯眼见着青天军的队形向西边溃散，战场上的青天军所剩已经不多，在兵力上对黑甲狼骑已经没有绝对的优势，留在战场上兀自奋战的，乃是自己手底下精锐的狂狮军。
只是狂狮军从前虽然战斗力惊人，但是面对训练有所的黑甲狼骑，明显处于下风，要付出四五人的代价，才可能伤到一名辽东铁骑。
他知道如果这样打下去，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这支精锐军团，很可能就要葬送在黑甲狼骑的马刀之下。
号角声响起，青狮侯却并没有率先退走，他领着身边为数不多的二十多骑，拍马往阵中冲过去。
距离电字旗尚有一段距离，青狮侯手握长弓，弯弓搭箭。
咻！
空气似乎已经凝固，一支长箭如同流星一样，刺破空气，带着霸道的劲气，直射高高举起的那面战旗，在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喀”的一声响，长箭狠狠射在了旗杆之上。
旗杆并不细，要举起一面大旗，选择的旗杆当然会十分坚固。
但是那支长箭竟然耸人听闻地穿过了旗杆，一声清脆的相声，旗杆从中折断，那面高高飘扬的电字旗，迅速倒了下去。
黑甲狼骑都是大惊，许多人都难以相信，贼兵中竟然有如此霸道的一箭。
举旗的旗手还没有回过神来，“噗”的一声响，又是一支利箭射来，正中其胸，长箭透胸而出，带着血水向那旗手身后的一名骑兵射过去，那骑兵那曾想到竟然有箭矢穿透旗手的身体设想自己，眼瞧着利箭过来，一时呆着，随即感到胸口一紧，羽箭穿过旗手的身体，再次射入他的胸膛。
旗手和那名骑兵眼中都带着不可思议之色，随即从马上摔落下去。
黑甲狼骑阵型集结，本来正士气正旺，这前后两箭过来，先断大旗，再死两人，一下子都被震住。
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箭神，那是箭神轩辕绍，可是青狮侯射出的这一箭，却也拥有箭神的风采。
狂狮军见到骑兵大旗折断，吼声如雷，此时听到号角声响起，知道这号角声并非冲锋，而是要撤军的信号。
数千狂狮军，也不愧是青天军中的精锐之师，并没有像其他部队那样掉头溃退，一部分继续抵挡黑甲狼骑，另一部分则是分成两列，如同飞翼一样左右后撤。
青狮侯连出两箭，大大杀了黑甲狼骑的士气，但是他也清楚，仅凭自己两箭，根本无法扭转战局，一拉马缰，调转马头，歇歇而出，也往西边而去。
狂狮军紧随其后，不离不弃，青狮侯一路向西，令人举起狮子旗，溃散的青天军也跟着狮子旗，一路西撤。
城头韩三通见状，知道时机已到，青天军全面溃败，这时候如不追击，等若坐失良机，沉声道：“开城门，出城追敌！”
守城的将士们这几日被青天军压着打，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韩三通既然发令，自然是积极响应，当下舒恒已经带人下了城楼，城门打开，数千兵马一涌而出，便要追上青天军，痛打落水狗。
便在此时，反倒是听到一阵金鸣之声响起，声音竟是发自靠近过来的黄甲虎骑，两千黄甲虎骑已经距离漳州城不过几里之遥，那金鸣之声响起后，身处战场的黑甲狼骑并没有追击败退的青天军，反倒是迅速拉开阵型，形成两道铁骑昂，横在了平原之上。
韩三通此时也已经骑马率人冲出城来，却见到一队百人骑的黄甲虎骑飞驰而来，挡在了前方，守军见到骑兵横挡在前面，面面相觑，却见到那骑兵队中一人驰马上前来，沉声道：“电帅有令，穷寇莫追，青天贼匪诡计多端，先守住城池再说！”
韩三通催马上前，沉声道：“敌军溃退，正是大好良机，怎能错过？”
那人看了韩三通一眼，淡淡道：“电帅之令，但有抗令者，军法从事！”
韩三通皱起眉头，向北边看过去，只见到虎骑主力已经靠近过来，犹豫了一下，并没有下令追击。
他是左屯卫大将军，在朝中的地位固然不低，但是赤炼电乃是帝国四大上将军之一，位高权重，在军中的地位远高自己，既然已经下了军令，自然不好违抗。
忽见到靠近过来的黄甲虎骑队形向两边一扯，从中一队人马飞驰而来，不过十几骑之众，但是气势极盛，而这十几骑的盔甲，却又与黑甲狼骑和黄甲虎骑不同。
十几骑几乎都是血红的赤甲，但是簇拥其中的一人，却是一身银甲，那银甲在阳光照耀之下，闪闪发光，倒似乎全身上下的甲州，真的是以纯银锻造，不过众人也清楚，莫说纯银无法造甲，就算真的造成，只怕也无人承受那般的重量。
比起那些人高马大的赤甲骑兵，那唯一的银甲骑士虽然骑在马背上，但却也能够看出个头不高，不过威势却是相当惊人。
眨眼之间，骑兵队已经到了城门处，赤甲一字拉开，那银甲骑士勒住马，韩三通看得清楚，那人的银甲造型十分的精致，战盔也是十分的威武，偷窥下的那张脸庞，肌肤作古铜色，但是棱角分明，一对眉毛十分的浓厚，如同黑炭一样，眉毛下的那双眼睛，虽然不大，却是异常的犀利。
韩三通见到那银甲将军，已经是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地，恭敬道：“末将左屯卫大将军韩三通，参见电帅！”
银甲将扫了面前的将士们一眼，这才骑在马上，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马前的韩三通，神情冷漠，淡淡问道：“韩三通，你丢了河北，可知罪？”
韩三通一怔，想不到赤炼电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向自己问罪。
他并没有犹豫，恭敬道：“末将有负朝廷，罪该万死，已经请罪于朝廷，恳请圣上治罪！”
赤炼电手握马鞭，翻了身，便要下马，旁边早有一骑动作惊人，娴熟下马，跪在赤炼电的骏马边上，赤炼电踩着那人的背下了马来，走到了韩三通面前。
不少人虽然听过赤炼电的威名，但是并无多少人见过，骑在马上，就感觉赤炼电个头不高，此时等他下马，才发现这威震天下的卫国大将军赤炼电，身材竟然是极矮，怎么敲着，也不过到韩三通脖子高矮，也难怪他下马的时候，需要有人在下面跪下接着。
可是这矮小精悍的电帅，却是天下皆知的名将之一，其手下的辽东铁骑，更是被人认为是当前天下最强的军团。

第一三八八章 强权
赤炼电手中拿着马鞭，他的身材虽然矮小，但是银甲在身，身上散发出来冷峻气息，却让他如同虎在羊群。
“数万之众，打了数年，不但没有将河北贼寇剿平，反倒是越打越多，如今竟然将整个河北丢失，为祸到福海。”赤炼电淡淡道：“丢了一城，本就该严惩，如今丢了一道，你却还在这里指挥，本将实在想不通，武人的风骨，你韩三通难道不知道？”
四周顿时一片沉寂。
本来援兵来救，保住了漳州城，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是赤炼电此时连续问罪，咄咄逼人，四下里谁敢多言。
韩三通眼角抽搐，显然也没有想到赤炼电当众如此，皱起眉头，勉强保持恭敬道：“电帅，末将确实有罪，但是朝廷没有旨意下来，末将也不敢自处。末将退守漳州，在此指挥，也只是想挡住青天贼寇而已。”
“从现在开始，福海道的所有兵马，都听从本帅调遣。”赤炼电抬头扫视一干人等，“福海的一兵一卒，没有本帅的调令，都不要轻举妄动。”
漳州军千户舒恒与韩三通并肩作战，这几日来也算是生死与共，见赤炼电如此斥责韩三通，心里有几分不平，但忌惮赤炼电的身份，不敢多言，此时听赤炼电要接管整个福海的兵权，皱起眉头来，拱手道：“电帅，福海的兵马，自有福海道的将官统帅，朝廷也没有指令，要让电帅来统管福海的兵权……！”
赤炼电见到舒恒的甲胄，自然知道他是州军千户，双目如电，淡淡道：“不服统管，现在就可以脱下甲胄，如果继续穿下去，就必须服从本帅的调令。本帅从不勉强任何人，会给人机会。”
舒恒微微变色，正要说话，便在此时，听得脚步声响，随即听到一个声音笑道：“电帅救兵来援，下官代漳州城百姓谢过电帅，恭迎电帅进城！”
正是漳州知州罗世亮从城头下来，出城迎接。
赤炼电见到罗世亮，干脆利落道：“罗知州，通知漳州各司衙门官员，现在就往知州府集合，本帅有事情要说。”并不多言，转身上马，一抖马缰，带着兵马入城，漳州城上下眼睁睁地看着赤炼电率领骑兵入城，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知州府大堂，各司衙门的官员此时都已经集在大堂之上，赤炼电毫不客气地坐在正堂之上，战盔放在桌上，戎装未去，靠坐在大椅子上，一双犀利的眼睛扫视着堂上的众官员。
韩三通、罗世亮、舒恒等一干人都站在大堂之上，所有人都是屏住呼吸，大堂之上的气氛也是压抑到极点。
片刻之后，才见到一名官员抱着一只箱子过来，在众人注目下，将箱子放在了赤炼电面前的大案上，恭敬道：“禀电帅，漳州的户籍都在这里，漳州上下总共有一百二十万人登记在册，城中的兵器库和粮库的数目，也都记录在册。”
赤炼电手中依然握着那条马鞭，伸手打开了箱子，从里面取出了几本册子，随意翻看了片刻，丢在案上，这才道：“青天贼寇如今已经啸聚了数十万人，占领了整个河北道，现如今你们也都看见了，他们的触手已经伸到了福海。东南天门道切断了南方的道路，食盐难以供给到关中，如果连福海道都被青天贼寇占领，那么整个帝国就会发生严重的盐荒，后果不堪设想。”
“电帅说的是。”罗世亮终于舒了口气，“今日电帅的辽东铁骑出阵，青天贼寇一群乌合之众，不堪一击，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夺回失陷之地。”
“夺回失陷之地？”赤炼电冷笑道：“罗知州，据本帅所知，漳州现在除了这座漳州城，其他地方几乎都已经落入了青天贼寇之手。本帅手下的，以骑兵为主，平原决战，自然没有问题，但是接下来要收复失地，仅仅依靠骑兵，自然是不成的。漳州下辖六县，六座县城，尽数落入了贼寇之手，而且他们现今正在加固城池，要收复失地，这六县便要先夺回来。”
罗世亮道：“电帅运筹帷幄，青天贼势虽众，但都是乌合之众，精心谋划，定然可以光复漳州。”
“光复漳州，自然是势在必行。”赤炼电缓缓道：“但是只靠本帅的辽东军，想要收复失地，实在是很困难。”
堂上众人心里一时间都摸不透赤炼电的想法。
大家都亲眼看到，赤炼电的辽东铁骑，其战斗素养甚至比传言中的还要厉害，可是赤炼电非但没有丝毫夸赞自己部下铁骑的意思，反倒是对自己的辽东铁骑似乎很没有信心，虽说谦虚是好事，但是太过谦虚，就有些反常了。
“辽东兵马，并不能全部调到福海来，最近一阵子，高丽已经是蠢蠢欲动。”赤炼电说话很慢，“据传高丽王患了重病，高丽左议政金山庞权势很盛，左右高丽朝局，而这金山庞素来就是个不安分的人，对我大秦有很深的敌意，一旦真的被他控制高丽大权，辽东与高丽的边境定然不得安宁，所以辽东兵马的主力，必然要驻守辽东，提防高丽轻举妄动。”
赤炼电手握重兵，从立国开始，他手下的兵马，就是为了防御高丽的威胁，如今秦国动荡，谁都可以想到，周边的异族必然会有所动作，高丽人本就反复无常，但有空子，绝不放过，赤炼电这番言语，众人倒并不觉得奇怪。
“本帅尽可能往福海调来了援军，但是真要收复失地，剿灭青天贼寇，辽东军是无法作为主力的，只能以福海道的兵马作为主力，辽东军作为协助。”赤炼电缓缓道：“所以本帅必须详尽知道福海道目前的兵力部署，以及资源的分布，青天贼寇占据河北，已经有了一道的资源，要铲除青天王，必然要动用整个福海道的力量方可。”
罗世亮点头道：“电帅所言极是。姚总督若是知晓电帅发兵来援，必然会尽力协助电帅剿灭青天寇！”
“布置好漳州这边的事情，本帅会前往福州见姚广信。”赤炼电缓缓道：“漳州与河北相接，是战事前沿，既然已经丢了河北，这漳州自然不能再丢，自今日开始，以漳州城为界，朝廷的兵马，只能往西边进，再不得往东边退走一步。”目光扫动，“本帅在城外就说过，从现在开始，福海道的所有兵马，都将有本帅调遣，有人心中似乎不服气，本帅做事，向来讲道理，舒恒，站出来！”
舒恒皱起眉头，却还是出列来，拱手道：“末将在！”
“本帅问你，以福海道现有的兵力，交给你来统领，你是否能够保住福海道？”赤炼电电眼如炬，“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本帅可以向姚广信和朝廷举荐你，福海的防务，交由你来布置，福海的所有兵马，也将交由你来统领，你敢不敢接下这担子？”
舒恒一怔，眼角抽搐，低下头，“末将不敢，末将没有那能耐。”
实际上福海道的兵马，八成以上都已经调动到了漳州，这才集结了数万之众，却已然是被青天军打的节节败退，现如今挤在了漳州城。
连上韩三通的残部，漳州城现在还有两万多兵马，这已经是漳州的主力，莫说以这样的兵力去剿灭青天王，就算是用来守住漳州，也已经是不可能，否则也不至于被围困在漳州城，直到赤炼电前来救援才能暂时脱离险境。
“既然没有那能耐，以后就少说废话。”赤炼电冷冷道：“漳州城作为最前线，福海道的福州和泉州两州，将作为后方，一应物资，将补充前线作战。本帅会亲自坐镇漳州，统领福海兵马，以辽东军为辅，尽力先稳住福海的形势，尔后在找寻机会收复河北……诸位还有谁有异议，现在便可以提出来，没有最终确定之前，本帅可以和你们讲道理，但是一旦确定，本帅自今尔后，只讲军法，再无道理可讲！”
堂上众官面面相觑。
虽然赤炼电是帝国的上将军，而且此番也确实是赤炼电的辽东铁骑救了漳州城，但是他毕竟是辽东总督，如此三言两语，就要全面接管福海的兵权，在场不少官员，隐隐感觉有些不妥，可是赤炼电森冷的气势，却又让众人不敢多言。
韩三通犹豫了一下，终是出列，拱手道：“电帅，您要接管辽东的军务，是否应该向朝廷请示？如今圣上就在河西，是否应该先派人往河西请圣上的旨意……！”
“本帅还有一条军令在这里先说清楚。”赤炼电似乎并没有将韩三通的话放在耳中，淡淡道：“本帅一旦接手军务，接下来的战事，必然一切要以军法为律……除非本将事先让你败，否则任何一人，在阵前战败，一律处斩！”盯着韩三通，“韩三通，你丢失河北，其罪不轻，来人，拿下韩三通，关入囚牢！”
立时有两名辽东武士上前来，二话不说，如狼似虎一人抓住了韩三通一条胳膊，便要往下拖，在场众人都是色变，韩三通也是怒道：“电帅，末将是朝廷武将，是左屯卫大将军，没有圣上的旨意，你无权对我发落！”
“现在有权了。”赤炼电拿着马鞭，轻轻敲打着面前的大案，“从现在开始，福海道的所有兵马将官，本帅都有权处置……！”缓缓抬起手中马鞭，指着韩三通，“你不必不服气，本帅跟随圣上打天下，不服本帅的人多如牛毛，但是本帅却从没有让他们好过，你说是霸道也好，说是以势压人也罢，这就是我赤炼电！”

第一三八九章 喜忧参半
阴雨蒙蒙，天地昏暗，从大年初三开始，西北大地就开始连降阴雨，这阴雨绵绵的天气，让人心里也是倍感压抑。
大婚之后，楚欢这连日来倒也是十分辛苦，白天要处理众多公务，一面要准备向前线输送的战事物资，一面还要准备好开春过后的耕种事宜，虽说战事还没打响，胜败难料，但是楚欢心里清楚，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西关的春耕不能耽搁，一旦到了季节种子没有种下去，西关今年必然欠收，到时候死的人，恐怕要比两军交战的死亡人数要高得多。
楚欢前阵子下达的命令，以魏无忌为首的户部司官员严格执行，借粮转租的策略，虽然从某种程度来说，确实在当前损害了士绅豪族的利益，但是有西关七姓率先支持，这件本来十分棘手的事情，倒也是施行了下去。
从士绅豪族借来的粮食，当然不可能全都运到朔泉城储存起来，这些粮食打从一开始，就是要转租给百姓，用以耕种，若是从各地全都集结到朔泉，然后再从朔泉分发下去，来回运输，必然会增加成本和损耗，所以户部司从一开始，就已经颁下命令，以县为单位，各县士绅的粮食，缴纳到各县的县库，登记清点，然后再由户部司统一调配规划。
从朔泉户部司派出众多官员，分派到每一县，由户部司官员和地方县官一起清点粮食，尔后关闭粮仓，没有户部司的命令，粮仓不得打开。
从地方各县过来的清单铺天盖地，都往户部司呈过来，户部司的工作量自然是极大，不但要统筹各州府县的人口和土地，而且还要调查处土地的优劣，而后根据现有清点出来的粮食数目，按照比例进行分配，本来这项工作一开始进行得十分顺利，但是因为北山缘故，许多事情也就变得困难许多。
就好比库存的粮食，一开始径自是准备做粮种所用，但是因为战事随时爆发，必然要保证前方的粮草供应，西关的官仓粮食本就没多少，要保证前方供应不出现问题，就必然要挪用借粮转租的粮食，可是这些粮食，又不能任意调用，毕竟之前官府已经明确下达了明文，这些粮食是要分配给百姓耕种，而且百姓们已经往官府进行了租粮的手续，这时候如果拿不出粮食来，官府的威信出现问题且不说，西关百姓中间，自然少不得有人跳出来。
而且士绅豪族缴纳的粮食，是官府以借粮转租的名义调用过来，本来就有不少地方士绅十分不满，只是因为官府的强硬以及西关七姓为表率，心不甘情不愿勉强缴纳了上来，一旦官府大量挪用这批粮食作为军粮使用，自然也会有人跳出来，如果地方士绅和老百姓同时有人因为此事闹起来，加上外患，对西关来说，那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楚欢只能与户部司魏无忌人商量，调用粮食，那是避无可避，否则总不能让前线的将士饿着肚皮打仗，只是调用的粮食，要有一个额度，既能让那些士绅接受的了，毕竟战事就在眼前，没有一点粮食作为军粮，也是说不过去也能勉强让前线的战士填饱肚子。
这些事情，让人焦头烂额，楚欢与户部司的人处理了两日，就感觉头皮发麻，心下倒是钦佩魏无忌、杜辅公、苏琳琅这些人，暗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账目实在让人头疼，这些处理后勤事务的人，恐怕比身处前线的将是更是艰难。
其实楚欢心里明白，说到底，让自己这般为难，还是因为西关的底子太薄。
西关的土地本就贫瘠，生产出的粮食本就不多，再加上战乱刚过，自己接手西关的时候，官仓几乎没有什么存粮。
如果不是因为底子弱，粮食充足，楚欢也就不必因为后勤的事务烦心，兵精粮足，一门心思想着前线战事就好。
有时候心里会想着，如果这是江南一带，要征用粮食，恐怕军粮已经不用发愁，江南富庶之地，哪一家豪族士绅的仓库里没有粮食，只要每户征用一点，也就足以应对军粮，可是身在西北，却也是无可奈何，西关豪族士绅真要比起江南的士绅来，实在可以用叫花子来形容。
日理万机，夜里也是要继续征战，新婚燕尔，一下子迎进四个女人，总不能冷落了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坐拥四美，固然是齐人之福，但是真要落到任何一个男人的头上，倒也未必真的是一件特别美妙的事情。
在这新婚燕尔之期，少不得要往几个院子来回驰骋。
好在楚欢是一个聪明之人，两个晚上之后，他就已经总结出了一条线路，首先是往黛儿屋里去，因为孩子缘故，自然是消耗最少，随即再往琳琅屋里去，琳琅美貌少妇，而且是楚欢心爱之人，身体消耗自然大很多，等到这个时候，再往素娘屋里去。
与素娘温存，最大的好处，便是不但不会消耗体力精力，而且会让精力和体力得到恢复，这也是极为罕见的闺房趣事。
等到让素娘满意，楚大人的精力和体力也得到了大大的恢复，这个时候，再重装上阵，去对付媚到骨子里的媚娘，媚娘妖娆无比，花样百出，必须要攒足精神才能应对。
白天公事，晚上情事，楚欢倒也算是十分的劳累，而他每天还要等待着从南线和西线过来的军报，特别是南线方面，关注肖焕章的动作。
楚欢虽然和几位妻子在一起的时候有说有笑，但是他心里其实明白，这种相处的时光，未必能一直持续下去，战事一开，自己必然会有更多的事情，甚至要亲自赶往前线，必然不能时刻陪在她们身边，所以在战事爆发之前，他一面处理公务，一面尽可能地花时间去陪她们。
等到大年初六，一天之内，连续几道消息报上来，却是让楚欢有喜有忧。
第一道军报，是从南线送过来，轩辕胜才在军报之中说明，大年初三的时候，北山道那头，有官员往青唐城问责，北山方面指责西关军中有三名士兵越过了边界，进入到北山境内，干下了一桩骇人听闻的事情，三名兵士不但强暴了一名北山村妇，而且杀死了两名村民，更是砍死了一头老母猪。
事发之后，三名兵士被村民围攻，没能逃脱，都被打死，北山官员不但带着三名士兵的尸首到了青唐，甚至带去了证人。
在信函后面，轩辕胜才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观点，这一起事件，当然是北山有意为之，故意制造出的事端，其目的无非就是找到一个发起战端的借口而已。
那三名兵士，经过调查，确实是西关军。
虽然楚欢与肖恒经过设计，下令轩辕胜才将西关军撤到青唐，但是在梁子河附近，却也还是派人巡逻，否则全线撤后，未免太过蹊跷。
那三名西关兵士，是西关军派在梁子河附近巡逻的斥候，就在新年那一夜，突然失踪，而大年初三，对方就派了官员往青唐城问责。
从俞昌城到青唐城，便是快马加鞭，三天也绝不可能抵达，所以那名官员显然是事先就在丹阳城准备。
按照轩辕胜才的推测，三名兵士显然是在巡逻的时候，被北山人趁机抓走杀死，然后编造了一个所谓的罪名，再往西关来兴师问罪，至若那件案子，想必也确实存在，但却绝非西关军士兵所为，而是北山人一手炮制出来。
楚欢接到这份信函，心中倒是冷笑。
他当初威胁北山，要对北山发起进攻，而且很直白地告诉对方，要找寻开启战端的理由，实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需要牺牲几个人，赖在对方头上，便可以开启战端，想不到对方竟然也用了这一手。
这起事端一发，楚欢心知北山那边定然已经是完全做好了开战的准备，或许在自己接到这份信函的时候，北山军就已经跨过了梁子河，正向青唐城进军。
也就是在同一天，又有两封信函同时送来，一份是从雁门关外的贸易场送过来，信中称西梁人已经越过大沙漠，带来了数千匹战马，一开始的时候，贸易场那边差点以为是西梁军杀了过来，西北军甚至调军前往，准备迎敌，但是很快就弄清楚，这次带队的，依然是西梁的大礼官古萨黑云，据统计，带过来的战马，超过三千匹。
心中甚至说明，西梁此番本来送来四千匹战马前来交易，但是在沙漠之中，遇上了大风暴，损失了不少战马。
这也是最近唯一让楚欢感到兴奋的事情。
三千匹战马，虽然数量看似不大，比起天山黑风骑或者是辽东铁骑的数量，相差很大，但是但就个体而已，三千战马实在是了不得的数目，而且这是第一次交易，并不表明这是最后一次，更为紧要的是，天下皆知，西梁战马天下闻名，莫说朱凌岳黑风骑的西北马，就是赤炼电的辽东马，那也都是及不上西梁战马。
但是相差不到一个时辰接下来到来的一封信函，却是让楚欢大吃一惊，而且这份信函的内容，也让楚欢担心这次与西梁人的交易，是否能够顺利完成。

第一三九零章 马危
最后一封信函，来自金州，是金州守将方如水派人快马加鞭送过来，楚欢接到信函之时，看到蜡封是红色，便知道这是十万火急的情报。
而且送信的信使到达之后，立刻虚脱，便是那匹马，也累得筋疲力尽，众人便知道的事情的严重性。
楚欢接到信函，看到红色封蜡，还真是吃了一惊，第一个想到难不成甘侯的西北军竟然已经有了动作，等看完信函，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般恶劣，却也十分的严重。
方如水在信函之中十分肯定，甘侯从西北大营派出了一支队伍，这支队伍人数不多，不过一百多人，但是带的东西似乎不少，而且经过打探，已经肯定，那是一支送亲的队伍。
甘侯和朱凌岳两家结亲，此事在此之前，一直都是暗中操作，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方如水虽然是金州守将，对这门亲事自然也是不知道。
方如水镇守金州，其实有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职责在他身上，那就是监视西北军的动静。
金州南边是贺州，由韩英在贺州镇守，方如水后方无忧，但是金州依然驻扎了四五千兵马，除了稳住金州当地的形势，另一个原因，当然是用来监视西北军。
从西北大营出来一支送亲队伍，对方如水来说，这当然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关窍，在信函之中，他虽然略有隐晦但是却分明透出一个意思，这门亲事一旦成功，西北军很有可能将成为西关的敌人，正因如此，方如水立刻派出信使，骑着金州最快的马，日夜不歇，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事禀报楚欢。
楚欢看到信函，不惊讶于两家的亲事，此事毕竟他早就知道，他只是惊讶于甘玉娇竟然已经回到了西北。
甘玉娇是在大年前两天突然从明霞庵失踪，楚欢当机立断，派人守住了朔泉各处城门，检查出城人员，而且派仇如血利用朔泉城的祝青叶等三教九流人物，满城搜找甘玉娇的下落，明暗两路同时出手，楚欢本以为多少能得到甘玉娇一些消息，可是直到今日接到这份信函之前，没有甘玉娇丝毫的消息。
楚欢一直觉得，即使是有人绑架了甘玉娇，但是时间上也根本出不了城，接下来几处城门严密封锁，除非能翻过城墙飞出去，但是朔泉城乃是西北第一城，城墙高大，而且一直有兵丁巡逻，想要翻城而出，正常来说，也几乎没有可能。
所以他一直以为，甘玉娇或许还在城中，被人控制住，正因如此，他也一直没有下令仇如血停止搜找。
但是这份信函出来，也就表明，甘玉娇早已经出城。
按照时间估算，甘玉娇已经是在年前离开。
楚欢心下大是惊讶，他第一时间作出准备，但是甘玉娇却还是出了朔泉，而且如今已经从西北大营出发，往天山去。
他很难想象甘玉娇是以何种方法离开，但是最为紧要的是，他现在还弄不清楚，甘玉娇到底是自己变了主意，自愿离开朔泉回到西北大营，还是被人所挟持。
毫无疑问，西北军这次将甘玉娇送往天山，对楚欢来说，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楚欢将甘玉娇藏在明霞庵，目的自然就是为了让甘朱两家的亲事不能顺利进行，虽然不可能长期阻拦这门亲事，也不可能长期将甘玉娇藏在明霞庵，但是只要拖延这门亲事，朱凌岳在没有和甘侯正式结为亲家之前，就不可能轻举妄动，如此一来，就完全可以为南线的战事争取更多的时间。
如今西北军正大光明送出甘玉娇，这反倒是最为棘手的事情，楚欢虽然胆大心细，可是却也知道此事的厉害，绝不敢让甘玉娇在西关的境内出现任何问题。
而且让楚欢苦恼的是，现如今西梁的数千匹战马已经抵达关外的贸易场，楚欢手中当然不缺进行贸易的新盐，最近一段时间盐场并没有停工，但是向外贸易的道路被阻断，新盐的销售，如今就只能在西关四州，以六处新盐场的产盐速度，西关四周根本无法完全消耗，所以最近新盐署也建了多处盐库，储存了大批的新盐。
楚欢手头不缺盐，所以随时可以从盐库提出新盐，用来与西梁的盐马交易。
但是关外的贸易场和西关中间，却隔着雁门关，而雁门关就在西北军的控制之下，这便是楚欢最为苦恼的事情。
他现在也揣摩不透甘侯的心思。
虽说前番去往西北大营，与甘侯就贸易场的事情谈得十分顺畅，甘侯也口口声声答应保证贸易场的安全以及雁门关出入的通畅，可是人心善变，如今甘侯和朱凌岳走在一起，他当然不想看到西关的壮大，数千西梁战马一旦到了楚欢的手中，毫无疑问，西关军的战斗力将得到大大的加强，这不是朱凌岳乐意看到的，作为朱凌岳的盟友，楚欢就只怕甘侯会从中作梗，将那数千战马拦截下来。
楚欢心中很清楚，西关军如果真的想要强盛起来，没有骑兵，根本是不成，在这冷兵器的时代，骑兵的战斗力绝不是吹嘘出来，而要组建强大的骑兵，就必须拥有数量庞大的战马，西梁战马甲天下，一旦拥有数量庞大的西梁战马，对于西关军战斗力的发展，楚欢自然是抱着绝对的信心。
可是今次的交易一旦被甘侯从中作梗失败，那么产生的后果也必将十分严重，西梁人不是傻子，如果这次没有顺利完成盐马交易，甚至于他们的马匹被西北军扣下，那么楚欢很难想象从今以后还会有战马从西梁放心送过来。
西梁人很清楚与中原进行盐马交易意味着什么，一直以来，西梁对中原在军事上占据优势的最大特点，就是骑兵，西梁人为了保持骑兵的优势，也一直对西梁马进行着严格的控制，一直以来，也从没有出现过大批的西梁马进入中原进行交易的情况，所以西梁马在中原一直都是珍藏马，只有达官贵人花费重金，才能在府中圈养一二，一直以来，马厩中有西梁马，也成为身份的象征。
仅有的西梁马，也是个别西梁商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偷贩过来，西梁马在中原的价格昂贵，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西梁商人只要有能耐将西梁马弄到中原，必然是大发横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正因如此，一直以来，倒也有不少西梁商人往中原贩马，不过数量少的可怜。
即使当初华朝灭亡，中原群雄争霸之际，西北不少枭雄前往西梁，要与西梁进行马匹交易，却也是被西梁人断然拒绝。
中原霸者，从来都希望拥有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而且骑兵胯下的战马如果都是西梁马，那就达到了骑兵的巅峰，只可惜这愿望中原无数英雄梦寐以求，却从来不曾实现。
楚欢更加清楚，如果不是西梁如今出现了严峻的盐荒，如果不是摩诃藏雄心勃勃想要一统西梁，自己与西梁的盐马交易也不可能实现，能够让摩诃藏送来数千匹战马，他能够想到摩诃藏心里是多么的犹豫，最终是因为盐荒的现实逼迫摩诃藏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楚欢甚至在想，以摩诃藏的心思，不可能想不到西梁马进入中原从长远处会给西梁带来的威胁，甚至于这样的决定也并非摩诃藏所决定，或许是西梁跟从摩诃藏的各部落却是感受到了出现盐荒的恐怖压力，所以逼迫着摩诃藏必须进行盐马交易，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楚欢相信，如果不是盐荒，便是拿出黄金珠宝，摩诃藏也绝不会和中原人进行马匹贸易。
不管怎样说，今次与西梁的盐马交易，可说是百年来从不曾出现过的大好机会，而且楚欢坐地压价，硬生生地用常人难以想象的低价与西梁进行盐马交易，错失这次机会，恐怕再过百年也不能出现，如果甘侯真的扣下战马，西梁人没能如愿以偿得到他们应该交换得到的食盐，那么西梁的贸易必然就此中断，好不容易出现的盐马机会，就此结束。
楚欢对甘侯的印象并不算太差，而且他也觉得甘侯并不是一个没有远见的人，盐马交易对中原的益处，甘侯应该能够清楚。
可是现实的情况，甘侯是否会放开一条手，让西梁马入关？
面对数千匹西梁马，在中原人眼中，特别是在中原军队的眼中，那无疑是一批明晃晃的珠宝，甚至比珠宝更昂贵，甘侯面对那些腿长膘肥的西梁马，心中是否会另起心思？楚欢不敢保证甘侯不会因为某种原因而将西梁马尽数占为己有。
如今天山拥有强大的骑兵，本就是楚欢的心头之患，让楚欢想起来就有些心神不宁，加上西北军数万之众，本就拥有不错的战斗力，两路夹攻，西关已经是万难抵挡，如果甘侯真的将马匹占为己有，用来装被西北军，到时候天山骑兵和西北骑兵两路而来，楚欢感觉自己根本不必打下去，割了自己的人头，直接送去给朱凌岳就好。

第一三九一章 地主之谊
贺州城偏西不到二十里处，苍穹之下，一支车队正缓缓向南而行，人数不下百人，半数都是甲胄在身的兵将，其中一辆马车颇为华美，马车顶部竟是绕了一圈花环，那是用锦布裁减而成，只是远处看去，倒如同真的一般。
走在队伍正前方的是西北军天孤堡镇守副将常欢，在他身后，则是跟着两名文吏，西北军都是勇武之夫，但是却也少不得一些军中笔吏，这其中一人是从西北军中挑选出来的能言善道的笔吏，至若另一人，则是天山派往西北大营迎亲的官员。
“不出意外的话，按照现在的速度，不出三天，就可以走出西关道，进入天山道的境内。”常欢左首那名天山迎亲官员含笑道：“进了天山道境内，朱督已经命人在那里等候，到了那里，也就真正的万无一失了。”
常欢“哦”了一声，道：“这一路走过来，西关道内倒也平静，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将军将此事交给我，能够将玉娇送到天山，我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常副将，楚欢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出事儿来。”天山官员微笑道：“这是朱督和甘将军两家的亲事，甘姑娘若是在楚欢的地盘上出了问题，我看他如何向甘将军交代。”
“但愿能够顺利走完这段道路。”常欢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天已经暗下来，瞧着天色，待会儿只怕又有雨要下来，抓紧时间往前赶，找个地方歇上一歇！”
右手的西北军文吏问道：“常副将，往东去就是贺州城，如果抓紧时间，天黑之前就可以赶到贺州城，要不要往那里去歇一歇？”
常欢还没有说话，天山官员已经摇头道：“不妥。常副将，其实你也明白，朱督和甘将军两家结亲，不少人心存嫉妒，咱们虽然从西关境内经过，但最好还是少与他们有牵扯，闹不定会生出别的事儿来。常副将刚才说的极是，咱们都是当差的，应尽的职责，就是能够护着甘姑娘安安全全抵达天山。”
常欢想了一下，点点头，正要说话，忽听得前方马蹄声响，抬头望去，阴霾的天边，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过来，不过十数骑，人数并不多，但是速度极快。
常欢眉头一紧，手按在刀柄上，身后的兵士训练有素，不去保护货车，而是围到乘坐新娘子的马车边上，团团护住。
那十几骑说到就到，距离十几步远，便已经纷纷勒住马，当先一人翻身下马来，高声问道：“敢问可是甘将军的送亲队伍？”
常欢一抖马缰，看到对方人数不多，那说话的人一身锦服，声音也是十分和气，并不像土匪拦道，催马上前几步，拱手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
“黄玉谭！”来人含笑道。
常欢皱起眉头，感觉这名字有些耳熟，倒是旁边西北文吏已经催马到常欢身边，轻声道：“常副将，黄玉谭就是那位名扬西北的书画双绝！”
常欢一怔，他虽然是武人，但是对这位名扬西北的黄玉谭却是不敢轻慢，翻身下马来，拱手道：“原来是黄先生，失敬失敬！”忽地想到什么，问道：“黄先生，我听说……我听说你在贺州任职，不知道是真是假？”
“半生游戏，如今西北危难，楚督屈尊下聘，所以如今却是在贺州担任知州。”黄玉谭微笑道：“不知将军如何称呼？”
常欢听对方不但是名士黄玉谭，而且还是贺州知州，当下更是肃然，拱手道：“西北军天孤堡常欢！”
“原来是常将军。”
“黄大人，不知前来有何贵干？”常欢问道。
黄玉谭笑道：“楚督有令，甘将军要送亲天山，途径贺州，命我必须摆下酒宴，以尽地主之谊，还请甘姑娘和常副将赏光！”
那名天山官员也已经催马上前来，听黄玉谭这般说，立刻道：“这就不用打扰了吧，再往前行，应该可以找到歇息的地方，若是往东边去，来回折返，这路途又多出几十里地。”
黄玉谭“哦”了一声，淡淡道：“莫非楚督的盛情，还抵不住这几十里路？”他忽然提高嗓门，大声道：“甘姑娘，楚督顾念与甘将军的交情，特地让贺州这边妥善准备，还请姑娘往贺州城歇息一夜，如今天也快黑了，而且看样子又是一场大雨，这般疲惫前行，反倒不如往贺州城去养精蓄锐，明天上路速度会更快。”
马车之内并没有沉寂太久，片刻之后，就听得一个声音道：“常欢，去贺州城！”
那天山官员微皱眉头，常欢得到吩咐，二话不说，下令队伍折而向东，往贺州城方向去。
黄玉谭在前亲自带路，队伍跟在身后，只走了一阵，便见到前方出现深深的沟渠，而且拉起了木栅栏，明显就是一道防御工事。
无论是常欢，还是天山官员，大家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心照不宣，常欢这边既不问，黄玉谭那边也不多说关于这些防御工事的一个字。
连续几道防御工事，层层布下，倒是那天山官员先前害怕多生事端，不愿意往贺州城来，现在到了此处，见到这边的防御，心中却是想着，既然有机关靠近到这边，天山和西关迟早难免一战，倒不如将这边的防御情况摸清楚，若是记住这里的防御布署，回到天山再向朱凌岳禀报，说不定又是大功一件了，心里这般想着，一双眼珠子便是左顾右盼，暗暗记住这边的地形和工事部属。
他心中却也想着，据说贺州这边，楚欢派了最得力的裴绩前来这边主持军事，今日既然要进贺州城，应该也可以见到裴绩。
裴绩是楚欢的亲信，天山那边自然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但是对让的情报知之甚少，作为西线这边的西关军主将，天山那边甚至不清楚裴绩的性情，更不可能知道裴绩的用兵手段，这天山官员能够被派到西北迎亲，自然是个机敏狡猾之辈，善于察言观色，他此时不但想要搞清楚贺州城这边的布防，更是想着见到贺州的头头脑脑之后，自己定要详细观察，通过这些人的言谈举止，判断他们的性情，甚至可以通过他们的言行，判断他们之间是否有裂痕。
还没到贺州城，这天山官员心里已经是百转千回，越想越觉得这次是自己立功的大好机会。
只是事情却远远出乎他的意料，进了城内，队伍先是被安排到一座馆驿之内，甘玉娇是新娘子，又是女眷，自然不好出席宴会，倒是常欢等人被拉去赴宴，这中间自然包括天山官员，至若馆驿这边，常欢倒也留了个心眼，派了手下的兵士严加防备。
其实常欢心里也清楚，莫说是在贺州城内，就算是在城外，楚欢的人也不敢对甘玉娇如何，如今进了贺州城，西关的官员更是会小心谨慎，绝不敢让甘玉娇在城内出事，而且事情也确实如常欢所料，馆驿四周是西北兵士守卫，而馆驿附近的几条街，已经被彻底封锁，由西关军把守，禁止任何人出入。
天山官员本以为在宴席上会见到贺州这边的头头脑脑，但事实上，宴会之上，依然只有黄玉谭出席，莫说那位神秘莫测的裴绩，就是贺州的镇守将军韩英也不见踪迹，黄玉谭倒也没有隐瞒，似乎显得十分坦然：“最近贺州这边又有一群匪盗蠢蠢欲动，韩将军要布置剿匪，公务繁忙，所以不能出席。”至若裴绩，却只口不提。
在座的除了黄玉谭，倒也有贺州的几名普通官员，席间不说公事，似乎贺州这边早有准备，众人都只是接二连三的道喜，看上去倒似乎是西关这边有什么大喜事一样，气氛表面上倒也显得其乐融融，可是那天山官员却感觉说不出的无聊，先前想着要观察一下贺州这边头脑的言行举止，这个想法，已然泡汤。
这边举行宴会，驿馆这边，三骑快马径自到了驿馆之前，当先一人一身甲胄，翻身下马，到得门前，早有守门兵士拦阻，那人拱手道：“我是楚督亲卫统领祁宏，请通禀甘姑娘，为了祝贺甘姑娘大婚之喜，西关总督楚督特备下一份厚礼，由我亲自送交甘姑娘！”
守门兵士沉声道：“常副将有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馆驿！”
“常将军正在宴饮。”祁宏正色道：“你现在可以去通禀甘姑娘，如果甘姑娘不见，我们立刻离开！”
那兵士犹豫了一下，终是进去通禀，片刻之后，便即出来，道：“甘姑娘只见祁宏！”
祁宏微微一笑，从身后部下手中接过一只包裹，在兵士的引导下，进了驿馆，到了一个院子，敲门进了屋内，祁宏便见到一袭柔软便服的甘玉娇，甘玉娇长裙软服，与以前的打扮大不相同，以前打扮，透着英武之气，今日这般打扮，倒也多了几分女人的柔美味道。
甘玉娇见到祁宏，显然有些吃惊，挥手示下屋内的丫鬟退下去，祁宏顺手将门关上，将包裹放在脚边，上前几步，拱手轻声道：“姑娘安然无恙就好，楚督日夜担心，还以为姑娘出了意外！”

第一三九二章 寒热重症
甘玉娇神情黯然，眼眸中的神色异常复杂，犹豫了一下，终是抬手道：“请坐吧！”等祁宏坐下，这才道：“让楚大人担心，实在很抱歉。”
祁宏见甘玉娇神情奇怪，而且他也知道甘玉娇性子，说话素来直爽，想让她说一句抱歉，实在是困难无比，可是此际却是见到甘玉娇的脸上明显带着歉然之色。
祁宏将那包裹放在桌上，道：“甘姑娘，这是楚督令我交给你的。”
“哦？”甘玉娇蹙眉道：“是什么？”
祁宏伸手解开包裹，里面是一只长形木盒子，打开了木盒子，甘玉娇便瞧见里面是一把弯刀，正是自己丢在朔泉的武器。
甘玉娇一怔，伸手拿过弯刀，紧握在手心，苦笑道：“楚大人有心了。”
“甘姑娘，你离开朔泉，是否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祁宏轻声道：“我们检查过现场，并无打斗痕迹，只有在窗沿上留下了迷香的残渣，我们估测你是被人用迷香运到，趁机挟持，所以满城找寻……！”
甘玉娇黯然道：“你们发现了迷香？”
“正是。”
甘玉娇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终是轻声道：“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可多说。祁统领，你回去告诉楚大人，天山很快就会出兵，让他做好迎敌准备。”
“楚督听说西北大营送出迎亲队伍，已经知道天山出兵无可避免。”祁宏神情严峻，“临来之时，大人让我劝姑娘，既然有些事情实在无法抗拒，那就只能从好的方面去想，他让我劝姑娘不要太过难受，有时候看起来似乎是坏事，也未必不是好事。”
甘玉娇一怔，问道：“楚大人这样说？”
“是。”祁宏轻叹道：“一开始的时候，楚督一直以为姑娘是被人挟持，是被迷香晕倒，但是后来在现场做了试验，最后确定姑娘并非被迷香晕倒，而是自己离开了明霞庵。”
甘玉娇娇躯一震，眼中显出惊讶之色。
“楚督不问姑娘为何会这样做，姑娘在朔泉，本就是自由，可以来去自如，但是留下随身的兵器在现场，却已经向楚督透漏了消息。”祁宏轻声道：“楚督能够体谅甘姑娘的心意。”
甘玉娇嘴唇颤动，终是苦笑道：“他已经知道窗沿留下的迷香残渣是故布迷阵？”
“是。”祁宏道：“甘姑娘，楚督的智慧，你应该清楚，有些事情可以瞒住他一时，却不可能一支瞒下去。你们留下的迷香，分量根本不足，不可能让你完全失去神智，而且以你的性情，如果是有人强行绑架你，哪怕只有一口气，你也不会屈服，但是现场却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由此表明，甘姑娘离开，至少不是被强迫……！”
甘玉娇蹙起柳眉，显然没有想到楚欢竟然已经对此事十分清楚。
“但是现场却留下了姑娘的佩刀，这并非姑娘不小心落下，而是有意留下，目的想必是告诉楚督，无论你是如何离开，都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所以楚督能够体谅姑娘。”祁宏轻声道：“姑娘突然改变主意，必然是因为有人找到姑娘，用一个姑娘不得不离开的理由说服了姑娘，至若是谁找到了姑娘，又是什么理由，楚督不会强求姑娘告知，因为如果可以说，姑娘就已经告知了楚督，楚督从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甘玉娇轻叹一声，道：“祁统领，谢谢你们能够如此体谅，有些事情，楚督迟早都会知道，但是并不是现在。”顿了顿，问道：“楚大人让你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送这把刀吧？”
“楚督希望姑娘能帮一个忙。”祁宏压低声音：“这对楚督很重要，楚督相信姑娘一定会出手相助！”
甘玉娇一怔，见到祁宏神情凝重，知道事情必然不一般。
……
……
迎亲的天山官员次日一大早就醒来，昨晚黄玉谭等一干贺州官员连续不断地敬酒，虽然双方都知道是场面上的事情，却又不能不应酬。
酒宴半夜方散，这名天山官员的酒量虽然不差，但最后还是迷迷糊糊被扶出了宴席，直接被送到安排的住处歇息。
等到早上醒来，脑中还有一些疼痛，暗想昨夜真是喝了不少酒。
想着如今还在贺州城，这是楚欢的地盘，此地不宜久留，既然没有见到韩英，更没有见到裴绩，还是早些离开这里的好。
昨夜倒是下了一场暴雨，不过清晨十分已经停下，出了门来，空气中飘荡着雨后的泥土气息。
他来到馆驿这边，常欢也已经集合了队伍，等在馆驿外面，只等着甘玉娇上车，便即出发，左等右等，半天不见人出来，天山官员正等的有些不耐烦，便见到一名侍女匆匆过来，常欢已经问道：“甘姑娘在哪里？是否已经收拾妥当？”
那侍女皱眉道：“常副将，姑娘……姑娘病了，全身无力出虚汗，起不了床……！”
“什么？”常欢和天山官员同时一愣，常欢本来已经上了马，此时翻身下马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
“是啊，昨晚吃东西的时候还好好的，但是半夜的时候，突然打摆子，然后身子就不舒服，本来要找寻大夫，姑娘说没什么大事，早上就可以好，可是现在病情似乎更加重了。”侍女焦急道：“常副将，是不是赶紧找大夫瞧瞧？”
天山官员皱起眉头，道：“朱督那边说了，要在正月十五进入鸣沙，今天已经正月初十了，不过五天时间，时间紧得很……！”
常欢立刻显出不满之色，道：“卢大人，这个时候，还说什么时间，到底是姑娘的身体要紧，还是赶路要紧？”翻身上马，吩咐道：“我现在就去找黄知州，让他找寻大夫给姑娘看病。”
常欢找到黄玉谭，黄玉谭二话不说，立刻派人找寻了城里医术最好的两名大夫赶到了馆驿，更是亲自过来探望。
馆驿外堂，常欢等人着实着急，那天山的卢大人神色阴晴不定，倒是黄玉谭在旁一直劝说，“两位不必着急，这也不是谁都能想到的，既然已经这个样子，我们只能让甘姑娘接受诊治，然后好好养病。这身体是最重要的。”
半天过后，大夫终于过来，常欢心下着急，急忙迎上去询问病情，大夫神情严峻道：“姑娘身体忽冷忽热，应该是患了寒热重症，非同小可，先要配药吃下去，然后观察两三天，等确诊下来，才能看出方子……！”
那卢大人立刻道：“什么？要观察两三天才能确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两三天？”
“谁说停留两三天？”那大夫瞥了卢大人一眼，“两三天只是观察，要是确诊是寒热重症，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走动，还要好好医治调养……！”
卢大人顿时变色，常欢也禁不住皱起眉头来。
黄玉谭在旁道：“当真是寒热重症？”
“这个不好确定，需要观察。”大夫道：“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总要歇息几日才好，病人现在最好是少出门，现如今天寒，更不宜在外面，呆在屋子里，好好歇息调养，再配上一些药服下去……！”
常欢无奈道：“大夫，你的意思是说，要在这里停留十天半个月？”
“如果要确保姑娘身体万无一失，不会出现其他的变故，最好是在这里细心医治调养，若是要走，你们现在就可以抬着人走，可是生出变故来，我们担不起责任。”大夫肃然道：“不过我倒是可以保证，即使是寒热重症，半个月左右，我一定可以让姑娘完全恢复，不会落下一丝病根……！”
常欢皱眉，卢大人拉着常欢到得门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常副将，你看现在如何？”
“实在没有法子，只能留在这里等玉娇身体好了再说。”常欢无奈道：“咱们派人分头往两边报讯，禀报甘将军和朱总督。”
“这一路上好好的，怎么到了贺州城，甘姑娘就会突然患病？”卢大人皱眉道：“常副将，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是什么意思？”
“会不会……会不会是贺州这边的人在搞鬼？”卢大人低声道。
常欢摇头道：“应该不至于，玉娇是甘将军的妹妹，他们不敢对玉娇怎么样。”
“要不咱们进去看看，问问甘姑娘现在到底如何？”卢大人低声道：“这些大夫都是他们贺州人，未必不是在骗我们，常副将，你看？”
常欢犹豫了一下，返回屋内，道：“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瞧瞧甘姑娘，也好确定是否留在这里？”
大夫抬手，意思是说尽管去看。
两人转到后面，在房门外停下，常欢犹豫了一下，终是敲了敲门，“玉娇，你感觉如何？大夫说要留在这里调养，你看是否留下？”
片刻，听得甘玉娇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半道上就觉得……就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昨晚下雨，我开了窗户，只怕是那时受……受了寒。常欢，我现在身上没气力，起不来床，先……现在这边歇两日再说……！”
“那好，你好好养着，我们就在外面，有事叫我们。”常欢关切道，这才转身，低声道：“看来是真的患病了，卢大人，没办法，只能先留在这边看看情况了。”
就在甘玉娇在贺州城患病之际，从西关越州境内，一直长长的队伍已经从越州进入了金州，向雁门关方向快速挺进。

第一三九三章 放行
雁门关名存实亡，被西梁人摧毁的雁门关，残破不堪，想要重建，在目前而言，只能是痴心妄想，西北军只是进行了轻微的改动，将堆积的残石瓦砾清理一番，两亘之间，拉上了横木，关内建了营房，就算是关卡。
雁门关外的二十里处，贸易场已经大体完成，也已经有不少人来到了这里，至少在这里并不愁没有地方吃饭。
此时贸易场外的空地上，已经临时建了圈场，这是西梁人所建，西梁大礼官古萨黑云此番带了数千匹西梁战马与楚欢交易，随行的人员自然也不少，达到三四百人，如今都落脚在贸易场，这里倒也是热闹的紧。
从西梁穿越金谷兰大沙漠，抵达雁门关外贸易场，这当然是一段艰难的路途，跟随而来的西梁人抵达之后，也算是暂时松了口气，在贸易场暂作休整。
古萨黑云并没有直接带着战马入关往朔泉去，他并不在乎能不能入关，而且他本就没有打算入关。
手里可是三千多匹战马，就算是在西梁，那也不是小数目，而且他很清楚，因为这数千匹战马，西梁内部也是出现了分歧。
西梁现在算是三分天下，摩诃藏、摩诃罗、古萨大妃分别割据，摩诃藏控制着西梁的中部地区，而古萨大妃控制着西梁北部以及东北部地区，摩诃罗则是以朱拉部为主力，控制着西南部，而古萨大妃和摩诃罗又结成了盟友，对摩诃藏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
摩诃藏现在并没有占据绝对的优势，而且古萨大妃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西梁人互相征杀，打的难分难解。
摩诃藏控制的中部地区，因为盐道被截断，出现了极为恐怖的盐荒，本来支持摩诃藏的青坦、那史等部族，也已经颇有怨言，便是摩诃藏直接控制的摩诃部，也因为盐荒人心惶惶。
谁都知道，如果不解决盐荒，这场仗实在难以打下去，古萨黑云带回的条件，在太阳殿引起了激烈的争论，在摩诃藏看来，用战马交换食盐，那已经是迫不得已的方法，而楚欢提出一匹马换四十斤食盐，更是让摩诃藏和一部分西梁官员怒火中烧。
一派人提出宁可与摩诃罗和古萨大妃进行何谈，也绝不能用战马与中原交换食盐，另一派则是声称若是没有食盐，不用古萨大妃打过来，自己就要崩溃，即使是再苛刻的条件，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也只能破例进行贸易。
最终后者的意见占据了绝对的上风，经过几番争论，最终拿出四千匹战马来，用于交换食盐，四千匹战马也已经足够换取不少的食盐，这些食盐抵达之后，可以继续支撑接下来的战事。
古萨黑云这才肩负重任，带着战马来到了贸易场。
他当然不会轻易入关去，西梁人和中原人本来就是互相仇视，而且互相不信任，即使是楚欢，古萨黑云也是小心提防。
谁知道这几千战马入关之后，还能不能真的进行交易，到时候楚欢占了马匹，却又不供应食盐，古萨黑云想哭也哭不出来。
所以他带着队伍抵达贸易场之后，便即停留在这里，再也不前进半步，又派了两名能言善辩的部下，乔装打扮前往朔泉面见楚欢，要带着食盐来贸易场交易。
派出联络的人之后，古萨黑云日夜等待，真是望眼欲穿，只盼楚欢的队伍早些过来，西梁那边等着食盐下锅，交易过后，还要穿越金谷兰大沙漠返回西梁，这中间又是耽搁一阵子，早一日交易，便可早一日返回西梁，解决西凉遭遇的困境。
左等右等，古萨黑云望穿秋水，没有见到楚欢派来的队伍，反倒是看到西北军的兵士时不时地在圈场四周转悠着，看着那些兵士盯着西梁战马的眼神，古萨黑云心里忐忑不安，他可是清楚，在雁门关内，可是镇守着数万西北军，西北军和西梁军那是深仇大恨，这匹战马总不至于出现岔子吧。
就在古萨黑云眼睛都快要等瞎的时候，终于瞧见了一支长长的车队往贸易场而来，打着“楚”字旗，古萨黑云长舒一口气，急忙迎过去。
楚欢派来的交易队伍，由杜辅公亲自带队，双方在友好的气氛之中，嘘寒问暖，随后古萨黑云带着杜辅公到了圈场，清点马匹数量，除了返回必须的马匹之外，可以用来交易的马匹总共是三千四百七十二匹，古萨黑云知道多一匹马就多四十斤食盐，所以每一匹马都算入账内。
带来的食盐，数量也是庞大，按照三千五百匹的战马数量配过来，西梁方面还差二十八匹马才够数量，但是在古萨黑云的诚恳要求下，本着双方互惠互利，还要继续进行贸易，所以剩下的食盐，当做添头送给了西梁。
交易十分的顺利，古萨黑云心急返回，经过一天的交易，古萨黑云生怕留在这边节外生枝，领着队伍道别而去，临去之前，再三要杜辅公代问楚欢好，而且表示，如果那边食盐不足，下一次前来交易，会带着马队过来，也会派人入关通知。
送别古萨黑云，杜辅公令人整好马队，此番出关，杜辅公也是带了四五百人出来，而且其中许多都是曾经驯养马匹的行家，三千匹马，倒也是管理的井井有条，在贸易场这边歇了一日，便即赶着马队往关内去。
马队抵达雁门关之时，杜辅公便见到守关的西北军兵士比出来的时候要多出数倍，心知该来的还是来了。
守关的是靠近雁门关的天安堡副将丁泉，带了人出来，看着数千膘肥腿长的西梁战马，眼睛都是瞪大。
“这是西关的马匹，现在要返回西关，还请诸位行个方便，放我们入关。”杜辅公骑在马上，含笑向丁泉拱手道。
丁泉收敛神情，淡淡道：“这些都是西梁马？”
“不错！”
“那你们可知道，西梁是敌国，和他们进行马匹交易，这可不合规矩？”
杜辅公含笑道：“此事甘将军莫非没有告诉诸位？甘将军和楚总督已经商议过，与西梁交易，对我大秦有利，否则也不会在关外建设贸易场。西北军派了兵马保护贸易场，当然不会不知道贸易场的作用。”
“其他的都好说，马匹不行。”丁泉显然知道要是说起道理来，肯定不是杜辅公的对手，“这样吧，战马先交给我们西北军保管，你们暂时先回去，等我们禀报了将军，得到将军的命令，再将战马送给你们。”
杜辅公摇摇头，含笑道：“楚总督下过命令，这里的战马，一匹不少要带回朔泉，少了一匹，就用我的人头顶上去。”
丁泉冷笑道：“人头不人头，我是管不了的，这雁门关由我负责，我说不能带战马进去，就是不能……！”
“军人爱马，这个道理我懂。”杜辅公依然是淡淡笑道：“不过这批马，你一匹也不能扣下，若是你敢扣留一匹马，我只怕甘将军第一个要砍的脑袋就是你的，不知你信不信？”
丁泉冷笑道：“你当本将是吓大的，职责所在，来人啊，传令下去，这批战马，一匹都不能入关，全都扣下来……！”
杜辅公也不多言，传令随从全都原地歇下，这才向丁泉道：“你现在就可以去找寻甘将军，询问甘将军的意思，至若这些马匹，我们就留在这里等候你。”
丁泉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也没有继续纠缠，调转马头，拍马入关。
进到关内，径自回到天安堡大帐，甘侯却早已经在这里等候，见到丁泉过来，问道：“事情如何？”
“将军，看他们的意思，根本不想交出马匹。”丁泉拱手道：“咱们是不是强行夺下来？”
甘侯淡淡道：“夺下来？”
“将军，咱们之前不是已经商量过，咱们现在缺乏马匹，这些西梁战马可都是千金难求的宝贝，有了这些战马，咱们的实力将大大提升。”丁泉道：“咱们真要扣下来，量他们也无可奈何。”
甘侯冷冷一笑，微一沉吟，终于道：“开关放行，让他们入关。”
丁泉一怔，随即急道：“将军，军事会议的时候，大伙儿都说要扣下这些马，咱们……咱们就这样放他们入关？”
“我知道弟兄们的心思。”甘侯站起来，“可是这批马留不得。”
“为何留不得？”
“因为玉娇在楚欢手中。”甘侯冷着脸，“玉娇现在在贺州城，就在楚欢的手中，咱们扣了他的马，你觉得楚欢会放了玉娇？”
丁泉一怔，随即握起拳头，冷笑道：“将军，就算扣了他的马，楚欢难道真的敢对玉娇怎么样？与我们西北军为敌，除非楚欢不想活了。”
“你是说，用我妹妹的安危去赌楚欢的胆量？”甘侯冷笑道：“三千战马，在你们眼中，或许是无价之宝，但在我的眼中，便是三万匹战马，那也及不上玉娇一根手指头。”背负双手，走出大帐，仰望昏暗的天幕，“开关，放行！”

第一三九四章 城下
杜辅公的队伍终究还是进入了雁门关，为了免生事端，入关之后，杜辅公下令队伍加速行进，三千匹马，在驯马有方的马师驱赶下，奔腾如雷，杜辅公看着庞大的马队，心中却也是颇为感慨。
途中不止一日，沿途所过，百姓瞧见数千战马的庞大马队，都有些吃惊，甚至有些人还错以为是西梁人卷土重来。
渐近朔泉，战马自然不会送到朔泉城里，而是往禁卫军营送过去。
禁卫四大营，以许邵率领的虎翼骑为主力的风字营实际上发展的并不算顺利，楚欢东凑西凑，风字营到现在为止，连上那八百虎翼骑，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五百骑兵，这是楚欢手头拥有的全部骑兵，如今一下子多出数千战马，而且还是西梁马，军营顿时一片欢呼，特别是那些在风字营接受训练的兵士，虽然兵力已经扩充到将近三千人，但是一半的士兵并没有自己的马匹，如今到了西北马匹，风字营的官兵们自然是极其亢奋。
安置好马匹，杜辅公迅速往朔泉赶去，到了总督府，楚欢已经接到了消息，出来迎接，杜辅公进了府内，将所经之事向楚欢禀报，楚欢点头道：“看来甘侯倒也是个重情之人，我倒担心他为了这些战马，连自己的妹妹都不顾了。”
“还是大人筹划周全，如果不是甘姑娘留在贺州，这批战马只怕已经被西北军占了过去。”杜辅公叹道。
一下子的来三千多匹战马，楚欢倒也有些兴奋，与杜辅公说了一阵，倒生出前往看马的心思，只是还没有出府，已经有人来报：“报楚督，甲州有变！”
“何事？”
“北山军越过梁子河，全线出击，轩辕将军飞鸽传书，北山军已经抵达青唐城下！”
杜辅公脸色微变，楚欢却是面不改色，缓缓起身来，走到大门前，背负双手，望向天空，喃喃自语：“该来的，终于来了，肖焕章，你我的对决，避无可避！”
……
……
北山军万事俱备，数万大军，浩浩荡荡越过了梁子河，进入了西关境内，留守在梁子河岸的少量西关军，在北山军过河之前，便已经全都撤回青唐城。
北山主力尽出，人马如同蝗虫一般，扑向了青唐城。
这一天，北山军在等待，而西关军也一直在等待，双方在梁子河对峙良久，谁都不知道何时才会真正地开战，而这一刻，却又来的十分突然。
并没有多少人想到，北山军和西关军的对决，是大秦帝国第一次正式官兵的对决。
在此之前，不过是官兵与匪患之间的战争，而无论西关军还是北山军，在名义上，还是朝廷的官兵，官兵的对决，也预示着帝国的内战正式开始。
北山军士气如虹，黑压压的如同泰山压顶，但是队形却丝毫不乱，统军大将罗定西也是西北声名赫赫的战将。
旌旗招展，青唐城下，北山军蔓延数里，烈烈寒风吹动着战旗，哗哗作响。
青唐城并不大，西北的城池较之关内的坚城，本就相差极大。
城头之上，轩辕胜才一身战甲，冷视城下乌云般的北山军，双拳紧握，北山军的主力可说是倾巢而出，轩辕胜才手中的全部兵力加起来，也仅是北山军的半数，最紧要的是，在北山军阵中间，轩辕胜才清晰看到了一群骑兵，数千骑兵自成一景，那也是北山的王牌，而轩辕胜才手中，全军战马加起来，不到百匹，根本没有骑兵可用。
北山军阵一队人马驰出，到得城下，轩辕胜才看得清楚，当先一将，一身重甲在身，人高马大，威风凛凛，手中竟是握着一杆长枪。
“轩辕将军何在？”那将领抬头高声道。
轩辕胜才探出半个身体，大声道：“可是要乞降？”
那将顿时大笑起来，道：“轩辕将军原来也喜欢开玩笑，我北山数万大军，轩辕将军难道还看不清形势？”
“我只看到数万酒囊饭袋而已。”轩辕胜才冷笑道：“罗定西，我西关以和为贵，你们北山没有朝廷的旨意，竟敢出兵西关，这是明目张胆地造反，若是知道悔改，现在还来得及，带着你的部下，撤出西关，自己向朝廷请罪去。”
罗定西叹道：“轩辕将军，你们西关士兵进入我北山境内，强暴妇女，屠杀村民，直到今日，还不知道悔改，肖总督爱民如子，你们滥杀无辜，肖督自然不会坐视不顾。”
轩辕胜才冷冷一笑，道：“既是如此，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轩辕将军，本将敬你是条汉子，一旦开战，必然会有无数人枉死，你又何必执迷不悟？”罗定西高声道：“将军不如打开城门，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或许能够化干戈为玉帛，我们北山军不想打仗，恐怕你的部下也不想不明不白战死沙场。”
轩辕胜才冷冷道：“西关军确实不想轻启战端，但是如果有人胆敢欺负到头上来，西关军也不会束手就擒。”
“看来轩辕将军还没有考虑好。”罗定西摇了摇头，“轩辕将军，本将给你考虑的时间，明天卯时还不能给本将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就对不住了。”调转马头，驰回阵中。
身边立时有部将凑近过来，问道：“统领大人，现在我军士气正旺，这青唐城并不坚固，何不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攻下青唐？”
“不急！”罗定西淡淡笑道：“时机未到。”
“统领大人，是否将青唐城围起来。”边上有人道：“等到天一亮，四面攻打，定然能够一战成功。”
罗定西道：“令全军退后五里，原地歇息，但是要小心提防，以免西关军趁夜偷袭，不必围困青唐城，等到天一亮，听本将之令，立刻攻打！”
众将都有些诧异，但是军令既然下达，自然不敢违抗，北山军后撤五里，并未安营扎寨，而是原地歇息，等待天亮。
城内轩辕胜才等到北山军后撤之时，立刻召集了手下众将，众将目光灼灼，轩辕胜才沉声问道：“各部是否都已经准备好？”
众将齐声道：“都已经按照将军吩咐，准备妥当。”
“现在什么时辰？”
“回将军，已经过了申时三刻，快要到酉时了。”
“你们各回本部，戍时开城门，出城往甲州城方向去，记住，出城之后，速度越快越好，按照事先部属，一定要在既定时间内赶到预定地点，不可有误，但有延误者，杀无赦！”
众将齐齐拱手，“卑职遵令！”
“将军，城中的百姓如何处置？”一名部将轻声问道：“城里也有好几万百姓，咱们若是撤走，北山军会不会……！”
“他们还不敢。”轩辕胜才冷笑道：“若是他们当真敢荼害城中的百姓，那就是自绝于死路，肖焕章便算是再愚蠢，这种时候，那也不敢滥杀无辜。是否已经传令下去，令全城百姓闭门不出，守在家中？”
“告示早已经张贴下去，城中的百姓也都已经遵照命令，闭门不出，现在满城街道，空无一人。”部将回道。
轩辕胜才点点头，握起拳头，扫视面前众将，沉声道：“诸位，北山军虽然多是乌合之众，但是人多势众，而且还有数千骑兵在手，罗定西也不是泛泛之辈，诸位绝不可有轻敌之心。这一仗，咱们必须倾尽全力，杀杀北山军的锐气，让他尝尝咱们西关军的厉害！”
众将不少已经显出亢奋之态。
北山军阵之中，罗定西身着战甲坐在地上，手中握着马鞭，不停地敲打着面前的地面，神情冷峻，火光之下，双目生寒。
在他身边，此时已经聚集了十数名部将。
“现在可以告诉你们此战的计划。”罗定西低沉着声音：“你们好奇本将为何不立即攻城，那么本将告诉你们，攻城不在主要，今次一战，要一举击溃盘在甲州的西关军，将他们的主力全歼，青唐城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的目标，是甲州城。”
众将闻言，都有些错愕，他们事先并不知道其中的计划，只以为此番是全力攻打青唐城，今日罗定西兵临城下，非但没有趁着士气旺盛之时对青唐城发起攻击，反倒是后撤五里，等着轩辕胜才明日答复，不少人只觉得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可是此刻听罗定西这般说，才恍然大悟，知道事情另有蹊跷。
“肖督用计，让楚欢相信我们并不是真的要攻打西关，而是要和西关联合起来唱一出双簧，引诱天山军出兵。”罗定西神情肃然，“但是肖督的真正用意，就是要趁势拿下西关甲州，击溃西关军在甲州的主力，然后迅速向朔泉挺进，一举攻克朔泉。西关军或许还自以为是，今夜如果不出意外，西关军会从青唐城撤军，只要他们撤军，那就证明他们已经上当，便是我们一举击破西关军主力的大好时机。”
旁边立时有一名部将明白过来，“统领大人，您的意思是，趁着西关军撤军之时，我们从后面迅速追击？”
罗定西冷冷一笑，点头道：“不错，他们撤军之时，必然是心无战意，青唐距离甲州城有近百里之路，他们没有翅膀，飞不到甲州，这一段路途，就是他们的死亡之路！”

第一三九五章 突袭
北山众将闻言，更是亢奋，已经有人道：“肖督运筹帷幄，有统领大人指挥，咱们这一战势必是一举成功。”
“统领大人，咱们何时出发？”有人已经问道：“已经是酉时了，城里没有任何动静，咱们是否派人过去盯着他们？”
“不用你们着急，本将已经派人过去。”罗定西肃然道：“城中没有动静，便是最大的问题，咱们大军压境，城中怎可能毫无动静？恐怕他们已经偷偷整军，正准备撤军了。”
一名粗悍部将立刻道：“统领大人，既然已经知道西关军要连夜撤退，咱们是否现在就准备包抄过去，免得被他们趁夜逃走。”
“不要打草惊蛇。”罗定西沉声道：“即使他们出城，我们也不能立刻攻击。”
“为何？”
“他们刚出城的时候，斗志并没有完全消散。”罗定西道：“如果我估测不错，从青唐城撤退，他们的队形自然是保持的十分完整，不会散乱，而且他们未必没有提防我们，所以我们绝不能在他们出城的时候就发起攻击。”
“大人说的极是。”一名部将点头道：“他们刚刚出城，我们立刻发起攻击，就算取得胜利，损失必然也不小。”
罗定西道：“一而足，再而衰，三而竭，刚撤退的时候，他们的士气正盛，但是只要他们撤出一段路途，发现我们并没有发起攻击，戒备之心自然会减弱，而且撤退的越远，士气也就越弱，按照本将的估算，撤出三十里后，他们的松懈之心就会出现……！”身处马鞭，在地上画了几画，“青唐城以北三十里地，那正是平川地带，最适合的骑兵突击，所以本将决定，在青唐城以北三十里地，对他们发起全面攻击。”
众将闻言，都是点头。
“等得西关军撤到三十里地处，我们的骑兵率先从后冲上去，发起突击，冲散他们的队形，我们手中有五千骑兵，尽数投入其中，他们的兵马不到两万人，五千骑兵足以让他们的队形完全凌乱，到了那时候，左右两翼便即杀出，一举击溃西关军。”
“大人，两翼有我们的兵马？”
罗定西笑道：“暂时还没有，本将现在就要分派下去。”他在地上连续画出地形图，“他们的撤退路线，必然是这条，西关军所覆盖的地带，也一定是这片区域，这里，还有这里，是他们的两翼，难以覆盖，李虎，你率本部五千人马，现在即刻出发，熄灭灯火，令所有人不要发出动静，绕道左翼，在西关军出城之前，率先赶到伏击左翼之处。赵博，你率本部五千人马，与李虎同时出发，赶在西关军抵达之前，在右翼埋伏。”
两名部将立刻拱手，“末将遵令！”
“不要耽搁，现在就调兵出发，记住，沿途一定要悄无声息，不要被西关军察觉。”罗定西肃然道。
两人立时称是，退了下去，点齐本部兵马，按照罗定西吩咐，迅速从青唐城两翼绕行。
等两名部将离开，罗定西又吩咐道：“宋友德，骑兵就交在你的手中，算准时间，要做到西关军到达伏击之处之时，你的五千骑兵也已经抵达，到时候立时对他们发起突击，本将率领步兵从后面掩杀上去，到时候两翼齐出吗，三面夹击，西关军必然大败。”
众将都是目光闪烁，兴奋不已。
“蒲存瑞，你率本部四千人马，等到西关军撤离之后，立刻夺下青唐城，驻守青唐城，没本将之令，定要守紧青唐。”
那名叫做蒲存瑞的部将顿时显出失望之色，忍不住道：“大人，您不是说咱们的目标就是甲州城，如果西关军从青唐撤走，那么青唐城就没有战略意义，何必留人在此驻守？西关军也有一万多人，都是久经战阵之人，我军应当集中全部兵马，一鼓作气将之击溃……！”
罗定西皱起眉头，道：“本将用兵，难道你不明白？本将何时将手中的底牌全部都丢出去，便算是万无一失的战事，也要留下一部分兵马作为后援。”
蒲存瑞只能拱手道：“卑职领命！”
罗定西又仔细部属了一番，李虎和赵博的两支兵马，已经从主力阵中悄无声息撤走，人马不惊，分两翼赶在西关军撤军之前迅速向预计地点挺进。
等到分派完成，众将各回自己阵中，罗定西望着远方黑幕下的青唐城，神情冷峻。
时间流逝，北山众将摩拳擦掌，虽然从酉时到戍时不过一个时辰，但是北山众将却似乎等了一千年。
罗定西倒是沉得住气，戍时刚过，已经有斥候迅速来报：“禀报大人，青唐城北门打开，有兵马从北门撤走！”
罗定西本来坐在地上，闻言豁然站起，眼中闪过冷厉之色，身边一名随行部将欣喜道：“统制大人，西关军果然撤军了，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罗定西握着马鞭，盯住青唐城。
“大人，咱们是否追上去？”
罗定西摇了摇头，道：“全军不要轻举妄动，来得及……传令下去，全军原地准备。”
片刻之后，又有斥候来报：“报，西关军已经撤出大队人马，他们没有点火把，准备趁夜逃离。”
“再探，看西关军何时全部撤走？另外打探，西关军在城中可留有兵马？”
半个时辰之后，斥候再报：“报，西关军已经全部撤走，北门已经关闭，我们攀墙入城，城内一片寂静，城头上没有一名兵士，城门也无人看守，城里的百姓都紧闭大门。”
罗定西沉声道：“好。”吩咐道：“传令下去，全军不要带一支火把，所有火把留在原地，蒲存瑞所部四千人留在此地，守住火把，当做疑兵，其他兵马，即刻出阵，轻装简从，任何人不得发出声音，骑兵战马，马蹄卷布，蒙住马嘴，无论是人还是马，但有发出声音者，当场格杀！”
黑夜阴沉，冷风刺骨，北山五千骑兵和上万步兵在罗定西的统帅下，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军团，缓慢向北方移动。
空气之中，已经带着凛冽的杀气。
罗定西为确保万无一失，派出大量斥候，在前方注意西关军的动静，随时向后方通报正在撤退的西关军的情况。
北山军从青唐城两边绕过，城内悄无声息，死一般的寂静，在黑幕之下，这座城竟如同一座死城一般，颇有几分阴冷气息。
前两天青唐这边刚刚下过几场雨，地面兀自泥泞，罗定西在队伍前列，看着道路上到处都是西关军撤兵的脚印，脚印虽多，但是从脚印的痕迹来看，西关军撤退的时候，倒也还是保持了比较完整的阵型，并非一盘散沙。
等到距离青唐城已经过了十五里地的时候，罗定西依然在观察西关军的脚印，却发现西关军的队形已经开始出现了一丝疏动，等到再往前行五里地，队形凌乱的迹象已经颇为明显，无数脚印叠加在一起，将地面踩踏的泥泞不堪，其中甚至还有不少遗落下来的东西。
“大人，还有十里地，便是伏击地点。”身边部将提醒道：“是否可以派骑兵冲上去发起突击？”
罗定西沉吟了一下，心知骑兵追赶步兵，转眼即止，西关军如今应该已经撤退到青唐城北面三十里处左右，知道时机已到，再不犹豫，沉声道：“传令宋友德，骑兵上马，立刻追上去，务虚将西关军的队形完全冲散。”
虽然骑兵也在悄无声息追击，但是骑兵的兵士却并非乘坐在马背上，在发起攻击之前，为了节约战马的体力，骑兵清一色都是牵着自己的战马徒步而行。
罗定西将领传下去，等候已久的骑兵部队再不犹豫，纷纷上马，宋友德手握马刀，骑兵列阵，他纵马在阵前驰过，随即高声道：“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夜是你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前方是溃退的西关军，跟我冲上去，冲散他们的队形，记住，首要任务，不是取他们的人头，而是要将他们的队形完全冲散。”扬起战刀，“此战过后，肖督自然会重赏你们。”调转马头，一挥马刀，率先冲在了队伍的正前方，身后的五千骑兵，北山军的真正王牌，跟随在宋友德的身后，如狼似虎，如同巨浪一般向前席卷而去。
这五千骑兵，是肖焕章的心血凝聚，兵强马壮，狂奔若潮，这是一次彻底的突袭，借着这如潮的凶猛之势，激发了战马的冲刺潜力。
他们知道，西关军就在前方不远，骑兵冲刺起来，转眼就能够追上去，所有骑兵都已经是马刀在手，宋友德说是冲散敌方的阵型为主要目的，暂不求砍人头，但是在这声势之中，突击之时，能够砍下几颗脑袋，扬北山骑兵之威，倒也是这群骑兵愿意看到的。
罗定西率领上万步兵，紧随在骑兵之后，步兵自然没有骑兵的速度，所有的北山步兵，在罗定西的吩咐下，刀枪在手，撒开两腿，也如同马儿样狂奔起来。

第一三九六章 对决
蒲存瑞的心情并不好，北山大军趁夜追击，偏偏他却被留派下来，带着四千兵马准备夺下青唐城，在主力军全部出发之后，他率领四千兵马还要继续留在青唐城以南五里地，守住星火点点的火把，作为疑兵，否则火把移动，若是西关军有探子，就知道了北山军的动静。
按理来说，追击敌军的功劳与夺下城池相比，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能够拿下一城，那是实打实的大功劳，只可惜现在的青唐城，对北山军来说，如同探囊取物，不费吹灰之力。
西关军主力已经从青唐城撤退，留下了一座无兵驻守的空城，这座城池已经失去了他本应具有的战略地位，此时就算拿下了青唐城，也算不上什么大功劳，反倒是出兵追击，大破西关军，那才算得上是大功一件。
蒲存瑞被留下来，心里自然有些不甘，但是却又无可奈何，罗定西如今是北山军的主将，他的军令，自然无人敢违抗。
按照罗定西的吩咐，等到北山主力军追出青唐城以北十五里地之后，蒲存瑞便率领兵马，立刻往青唐城去，拿下无人镇守的空城。
探子连续过来禀报，等告知罗定西率领的兵马已经出了青唐城以北十五里地，蒲存瑞这才传令下去，四千兵马开始向青唐城移动，距离青唐城五里地，转眼便至，已经知道青唐城无兵镇守，这四千兵马自然是全无压力，而且北山军已经派出人翻越城池，进入了城内，大军一到，城门便会立刻被打开。
青唐城只是小小一座县城，城墙谈不上高大，甚至说不上坚固，北山军中倒也不乏一些颇有手段的兵士，翻墙入城，并不是什么难事。
蒲存瑞率领着四千大军，径自到了青唐城南门之下，火把烧的正旺，如同繁星一样，蒲存瑞抬头望着城头，见到城头之上有几道身影闪动，知道那是潜入城中的内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名拿着火把的兵士将手中火把绕了几个圈子，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示意城中内应赶紧开门。
城头上人影隐没下去，蒲存瑞知道应该是去打开城门，牵着马缰，百无聊赖，虽然青唐城立刻就要被拿下，但是他却没有丝毫的兴奋之情。
正在等候城门打开，从后面一骑飞驰而出，禀道：“禀报蒲朗将，我军后方出现一队兵马，正往这边迅速靠近。”
蒲存瑞一怔，皱起眉头，“后方出现兵马？可知是哪支部队？丹阳那边留守了两千兵马，总不至于他们丢下丹阳不顾，从后方追上来。”
“朗将，咱们后方，自然是咱们自己人。”身边一名部将道：“莫非是肖督想亲眼看到这场胜利，领兵前来？”
蒲存瑞倒也觉得自己后方不可能是敌军出现，只是这时候突然出现一队人马来，虽然古怪，但也未必不是肖焕章率兵前来。
正犹豫间，又是一骑飞马而来，“朗将，我们询问了对方，似乎是肖督亲自到来，打着肖字旗！”
蒲存瑞表情立刻肃然，“肖督竟果真亲自出马？”大声道：“传令下去，列队迎接肖督。”又向城头喊道：“快打开城门，肖督来了。”
不管怎么说，虽然没有参与追击，但是拿下了青唐城，虽然十分容易，总比寸功未立要好得多，至少肖焕章过来之时，还能拿出这座城池向肖焕章交差。
蒲存瑞手下几千兵马，并非老兵，几乎都是近年来招募的新兵，此时呼喝着列阵迎接肖焕章，队形一度混乱，好不容易列成了队伍，中间甚至空出一条道路来，好让肖焕章待会儿直接入城，只是等到阵列齐整，青唐城门依然没有打开，蒲存瑞禁不住皱起眉头，正要喝问，却已经听到南边传来脚步声，当下一抖马缰，冲到前方，已经前方几里处黑压压一片人，心想肖督来的好快，翻身下马来，将马匹丢给部下牵到一旁。
他瞧见来阵之中，火把并不大，但是火光却依然映出了“肖”字旗，暗想今次击破西关军，拿下甲州，那是肖焕章争霸西北的第一步，肖焕章自然是极其重视，亲自前来坐镇，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整了整甲胄，神情肃然，静候肖焕章大驾光临。
来军除了脚步声，并无其他声息，浩浩荡荡，看上去却也是两三千兵马，踩着泥泞地面迅速移动过来，渐近这边，对方的速度不慢反快，从疾步变成了疾奔，蒲存瑞皱起眉头，正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忽听得身后传来连续不断的惨叫声，神色大变，回过头去，见到自己身后的阵列，此时竟然已经开始骚乱起来，阵中兵士，已经有人连续不断倒下。
“怎么回事？”蒲存瑞大吃一惊，拔刀而出，方才为了列阵迎候肖焕章，全军兵士都是面朝南面，背对青唐城，可是到现在为止，青唐城的南门依然没有打开。
“蒲朗将，城头……！”身边有人惊恐喊道：“城头有西关军……！”
蒲存瑞立刻抬头，瞧见城头景象，神情大变，不知何时，空无一人的城头之上，竟然一字排开一队弓箭手，最少也有三四百人之众，城头这些弓箭手毫不留情，箭矢连发，城下北山军兵将密集，而且列阵相连，距离城门又近，这一刻就成了活生生的箭靶子。
四千北山军，本以为青唐城唾手可得，而且先前的情报，青唐城的守军尽数退走，并无兵士留下，更是心情轻松，根本没有想到厮杀会来得如此突然，更不会想到后方的城门不得没有打开，反倒是城头出现数百弓箭手无情射杀。
队形本来倒也整齐，被这乱箭一射，身边的同伴中箭倒下，振兴顿时便混乱起来，蒲存瑞恼怒无比，也几乎就在此时，南边又传来山呼海啸的喊杀声，那支打着“肖”字旗的队伍，如狼似虎扑过来，明晃晃的刀枪带着逼人的杀气，剑气严霜。
本来唾手可得的青唐城出现了守军，本来要迎候的“自家人”，转眼却挥舞着刀枪朝自己冲杀过来，几千兵马一时间措手不及，实在不知道到底是出现了什么差错，但是对方显然不会留下让他们思考的时间，许多人还没有回过神来，那支队伍就已经冲上前来，二话不说，挥刀挺枪，又砍又刺。
北山军的队形已经完全散乱，蒲存瑞叫喝着，身边却已经围住了数名敌军，此时他才看清楚，这哪里是肖焕章的队伍，明明是西关军打着肖焕章的旗帜，只是他实在想不通，西关军都已经往北方撤退，怎么从自己后方，竟然会出现这样一支兵马来。
西关军的兵力其实及不上北山军，但是乍一交锋，北山军就已经处在了下风。
这支北山军，根本没有厮杀的准备，完全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反之西关军，那是早有谋划，士气如虹，如同猛虎下山。
若是两军正面对决，北山军未必会如此不堪一击，但是在此种情况下，这几千北山兵马，从上到下都是被打蒙，兀自不敢相信会有如此变化。
血光飞舞，惨叫连连，西关军与北山军已经混在一起，互相交织，完全成了一场血腥的短兵相接。
蒲存瑞心中惊骇，可是这种时候，也只能奋起拼杀，他挥舞战刀，连续砍杀数名敌军，知道这种时候，己方阵型已散，士气已经崩溃，下军令已经起不了作用，只能以乱为乱，厉声高喊：“弟兄们，砍下一颗西关军人头，赏银五十两，大伙儿抢银子啊。”
这时候，他只能以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激励部下拼死一战，毕竟他手底下的兵力并不处于下风，拼死一战，未必会输。
只可惜战场混乱一片，有些北山军兵士被西关军杀的措手不及，胆战心惊，一溃而散。
军阵之中，西关军一名人高马大的战将手握巨斧，巨斧翻滚，边上长矛刺来，此人巨斧挥动，寒气散开，矛折人头断，西关勇将卢存孝如同羊群中的猛虎，身先士卒，一把巨斧可说是所向披靡，北山军中，无一人可敌。
这支西关军由卢存孝统帅，他徒步健行，所过之处，人头翻滚，血色漫天，主将如此这般用命，西关军士自然不会惜命。
卢存孝在军阵之中，生生杀出一条鲜血铺就的道路，势不可挡，他全身上下，也都是被鲜血沾满，北山军士见得如此勇猛的杀神，哪里再敢靠近，他所到之处，北山兵士如同兔子受惊般四散逃开，当真是锐不可当，瞧见不远处蒲存瑞挥舞长刀，连续砍杀了几名西关兵士，卢存孝大吼一声，健步如飞，举起巨斧，朝着蒲存瑞冲了过去。
蒲存瑞砍倒一名敌军，忽听得不远处巨吼声传来，循声看去，便见到如同洪荒古战神一样的卢存孝正疾步想自己冲过来，那沾满鲜血的巨斧，弥散逼人杀气，便是这一瞬间，蒲存瑞只觉得自己心下一虚，竟似乎已经失去了作战的勇气。
还没有接招，蒲存瑞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敌手，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杀气，自己是远远不及的，心下惊骇，暗想西关军何时拥有如此凶悍的勇将，鬼使神差地，蒲存瑞竟是下意识般，长刀一斩，竟没有准备与卢存孝拼杀，转身便走。

第一三九七章 进退两难
宋友德率领的五千骑兵，士气如虹，奔腾如雷，只是眨眼之间，便已经看到了前方凌乱的身影，密密麻麻的身影在黑夜之中，正迅速向北撤退。
宋友德目中闪光，他当然知道，前方的队伍，自然是从青唐城撤走的西关军。
看到敌军身影，五千骑兵更是士气如虹，宛若看到了逃窜的羊群，此时此刻，他们当然觉得自己就是吞噬羊群的猛虎。
骑兵已经是展开了队形，在如此狂突之下，宋友德相信，或许只是一个突击，就能将西关军完全冲散，他握刀的手抓的很紧，想到马刀砍在敌兵脖子上的感觉，他已经亢奋起来。
轰隆隆的骑兵马队，距离前方的敌人越来越近。
突然间，马儿一声悲嘶，宋友德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向下一沉，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从马上飞了出去，飞出的时候，已经看到跟随他冲刺的北山骑兵，就似乎见了鬼一样，无数的马匹马失前蹄，无数的骑兵从马上凌空飞出。
宋友德落地的一刹那，心下已经是惊骇万分，他实在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如此变故，等他重重落地，抬头看时，才发现自己的骏马竟然踩踏在一处壕沟之内，那壕沟上面扑了一层泥土，乍一看去看不出来，可是战马踩在上面，立刻就陷了下去，连人带马，自然要摔个狗坑泥。
宋友德很快就知道自己的运气算是好的，许多骑兵飞出之后，落地之时，身体依然下陷，却是落进了陷阱之内，那陷阱之内布满了削尖的竹子，摔在上面，尖竹穿透身体，凄惨无比，绝无活命的道理。
北山骑兵是全面冲刺，根本没有提防这里竟然会挖有陷阱，前面的骑兵纷纷落入壕沟之中，后面骑兵的来势不减，与摔倒的同伴撞在一起，一时间人仰马翻，骏马悲嘶，人亦惨叫，有些骑兵运气看起来很好，从同伴边上冲过，似乎躲过聊陷阱壕沟，但是直往前冲出不过十来步远，又是无数骑兵人仰马翻，五千骑兵本来是威风凛凛，士气如虹，但是几道壕沟突然出现，那奔腾如雷的骑兵军团一时间惨不忍睹，转瞬之间，已经有数百人落入陷阱，活活被尖竹刺死。
无数同伴在前面人仰马翻，来不及勒马的骑兵只能步同伴后尘，勒住马的，则是在原地惊恐万分，一时之间不敢往前冲过去，马队阵型此时乱作一团，这五千骑兵，本来是这一战制胜的法宝，就如同长枪的枪尖，箭矢的箭头，可是这一下子，枪尖折断，箭头损毁，许多骑兵看着前面落入壕沟的战马兀自在挣扎，似乎想要从壕沟之中爬上来，那些落进陷阱的骑兵，浑身被尖竹刺穿，有些一时间没有死透，放声悲嚎，无数悲嚎声划破长空，让寂静的夜变的凄厉恐怖，这些声音传到身后同伴的耳朵中，不少人都已经是脸色苍白。
几道意外出现的壕沟，轻易地坑杀了数百名北山人，北山骑兵气势汹汹而来，却不得不在壕沟前停下来，折损了数百骑兵，不要说斩杀一名西关军，便是连一名西关军的面孔也不曾看清楚。
不远处本来是待宰羔羊的西关军，此时已经迅速掉头，后队变前队。
他们已经列好战阵，却并没有立刻杀过来，而是保持队形，沉默之中，蕴含着逼人的杀气。
轩辕胜才手握战刀，骑兵来到前方，看着北山骑兵在挣扎哀嚎，后面的骑兵都是不敢再往前杀过来，脸上露出冷漠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为何会出现眼前这一幕，实际上这一幕，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谋划好，楚欢前番来到青唐，带走齐王之前，就已经对这一战做了精心的布置。
楚欢明面上与北山最终达成了协议，答应从梁子河撤军，等到北山军打到青唐城下，西关军将会继续撤兵，联手引诱出朱凌岳。
楚欢九成怀疑肖焕章别有用心，但还是给了肖焕章一成的机会。
如果北山军到得青唐城，西关军撤军，北山军并不追击，而是留在青唐，那么肖焕章倒有可能真的是与西关联手对付天山。
但是只要肖焕章从后面追击撤退的西关军，其险恶用心自然也就昭然若揭。
毫无疑问，除非肖焕章是真心想与西关联盟，否则绝不可能放过这样一次击溃西关南线主力的大好机会。
楚欢甚至已经预料到，北山军要追击西关军，必然会利用他手中的王牌骑兵率先发难，冲击西关军，让西关军陷入混乱状态，随后北山步兵便会趁势杀上来。
不管肖焕章其心如何，西关这边，当然要做最坏的打算。
一旦北山军真的从后面追击，对西关军来说，威胁最大的，依然是这几千骑兵，从青唐城到甲州城，这近百里的路程，几乎都是一马平川，如此地形，骑兵的威力当然是惊人的，如果没有应对之法，北山骑兵对西关军的威胁将是致命的。
楚欢和轩辕胜才等人研究多日，最后推算，北山军即使追击，也不会在西关军撤出城之后，立刻就发起攻击，虽然从青唐到甲州城的道路几乎都是坦途，但是若说最好的冲击地点，就是青唐城北三十里地之外，这里并无任何屏障，最适宜骑兵的冲击。
虽然预判北山军会在此处发起攻击，但是北山是否果真如此，西关也是无法确定，只能是冒险一搏。
西关军手头上并没有应对骑兵的有效武器，有时候最简单的办法，反而是最有效用的方法，敌军一旦追击，自然是奋勇疾冲，如果在冲击地点挖掘壕沟，布下陷阱，很有可能会起到奇效。
但是挖掘壕沟，一旦动作太多，被敌方知道，那么就失去作用，而且楚欢这边很清楚，虽然北山军没有大举进入西关境内，但是在青唐城附近，必然有北山的探子在监视青唐城的动静，在青唐城以北挖掘壕沟，必须要躲过对方的耳目。
好在这并不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青唐城这边，自然是不好轻举妄动，但有兵马出城，很容易就会被对方探知，好在甲州城也留有一千多驻军，轩辕胜才秘密从甲州城调动了三百名兵士，乔装打扮，隐藏到距离挖掘地点不过十余里地的一处村庄，村庄不大，事先轩辕胜才将村里的百姓全都迁到了甲州城，这三百名兵士则是乔装打扮住在村子里。
楚欢从青唐离开之后，这三百名兵士每天晚上，都会带着挖掘工具，悄无声息赶到这里，趁着夜黑风高之时，在这里挖掘壕沟，壕沟并非东西通彻，而是错开，毕竟如果全都挖掘出壕沟，西关军撤军之时，反倒是对自己的部队产生了麻烦，两段壕沟之间，都会空出一部分地方，并不挖掘，可以让人通行，挖掘壕沟的兵士自然也会做出标记，注明何处可以通过。
壕沟连续挖了五道，错落有致，而且设下了陷阱，上面铺就泥土，加以掩饰。
北山军今夜发起冲击，有些人落入壕沟，有些人却可以从旁边通过，正是因为壕沟并非通彻，而是一段一段，但是通过第一道，却未必通过第二道，通过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甚至是第五道便横亘在前方，北山军乘兴而来，杀气腾腾，自然没有想到这里早已经是准备妥当，就等他们冲过来。
北山骑兵们目瞪口呆，宋友德从马上衰落，耳听得四周一片哀嚎，挣扎着爬起来，忽听得“嗖嗖嗖”之声响起，却是对面的西关军已经出来一队弓箭手，弯弓搭箭，箭如雨下，那些困在壕沟陷阱的兵士们有躲过壕沟之灾的，却躲不过箭矢厄运，宋友德挥刀抵挡，但是西关军箭如雨下，“噗噗噗”连续几声响，只片刻间，宋友德身中十余箭，数箭射中了要害，双腿跪倒，望着前面如同幽灵般的一片黑影，颓然垂下头，就此毙命。
此时最惊骇的，却是罗定西。
骑兵在前冲锋，罗定西率领步兵已经从后赶上来，上万步兵已经做好了准备，直待骑兵冲过去打乱对方的阵型，便即冲杀上去，与骑兵合力将西关军击溃，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瞧着前方的骑兵本来奋勇冲刺，但是片刻之间，就听到一阵阵凄厉的惨嚎传过来，骏马的悲嘶声和士兵的惨嚎声连成一片，便知道出了变故，随即看到骑兵阵型完全混乱，甚至有一部分骑兵调转马头，要往回奔。
他纵马上前，冲过骑兵阵，便瞧见了眼前让他惊骇的场面，四五百骑兵连人带马陷在壕沟之内，随即西关军那边又是箭如雨下，靠近壕沟陷阱的骑兵纷纷后退，但是现在陷阱的骑兵和战马，在箭雨之中，几无活口，彻底变成了一场弓兵对骑兵的屠杀。
他望向对面，看到西关军弓兵在前射箭，而弓兵后面人影攒动，心中已经清楚，西关军正在组织阵型，等到弓兵后撤，只怕步兵便要杀过来。
他手握拳头，本来大占优势的北山军，此时形势已经相当严峻。
须知北山军的单兵作战经验，本就比之西关军要弱，虽然现在北山军在兵力上占据优势，而且骑兵并没有遭受到完全的重创，可是这时候根本不可能往回撤走，如果这时候掉转头向青唐城那边撤走，西关军在后面追击，北山军必将面临一场彻底的溃败，到了此刻，双方只能进行一场真刀真枪的决杀。
骑兵虽然是极其强悍的兵种，可是如果没有足够的空间进行冲刺，根本无法发挥出骑兵的特点来，现在壕沟在前，而且西关军根本没有给予骑兵冲刺空间，骑兵的威力，已经被降到了最低程度。
此时此刻，他只想着左右两翼的伏兵，如果不出意外，两翼的伏兵应该已经到达了制定的地点，这边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声音传遍四野，两翼必然早已经派人注意这边的动静，既然已经发出了动静，两翼自然就会左右扑出，只要两翼伏兵杀出，尔后这边组织正面攻击，三面夹击之下，依然有七成的把握将西关军击败。
不过此刻两翼还没有动静，罗定西进不敢轻进，退更是不敢后退，当真是进退两难。

第一三九八章 诱饵
轩辕胜才一马当先，手握战刀，等到陷阱之内的骑兵尽数被射死，他才挥动马刀，弓箭手迅速退了下去，后面已经列阵的步兵挺枪持盾上前来。
罗定西毕竟也是西北名将，深知此时如果让骑兵还在前方，实际上已经发挥不了什么威力，这时候，便是要步兵与步兵的正面对决。
事态发展到这个样子，当然是他不愿意见到的，只可惜不愿意见到，并不代表不会见到。
他也迅速传令下去，骑兵后撤，步兵前移，在前列阵，与西关军正面相对。
罗定西很清楚，轩辕胜才只要马刀往下一斩，西关军必然会如同狼群一样扑过来，双方必将是一场正面的厮杀，无论谁胜，都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而这样的结果，绝不是肖焕章想看到的，他甚至怀疑，如果肖焕章身在此处，甚至可能向对方提出何谈。
阵前何谈，主动权也就在西关军的手中。
他此时心中的焦灼，他手下的将士自然看不到，西关军既然做好了这样的应对，当然也就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但是西关军却完全没有准备付出异常惨重代价却换取胜利，更何况以目前的情况而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轩辕胜才目光如冰，他手中的战刀刚刚扬起，身后的西关军，如同狼群，一双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对面的北山军。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阵喊杀声传来，这喊杀声，不是从北山军阵传出，亦不是从西关军阵传出，而是从西关军两翼方向传来。
听到声音传来，罗定西本来异常凝重的表情，微微舒缓了一些。
两翼的伏兵，终究还是杀出来了。
自己之前设定好的计划，并没有出现问题，虽然今夜一战，付出代价已经是在所难免，但是两翼伏兵杀出，三面齐攻，今夜胜利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不管怎么说，能够击溃西关军，拿下甲州，即使付出代价，却也能够得到极大的收获。
“全军听令，前进者赏，后退者斩，展现北山军声誉的一战，就在你们眼前，敌人两翼是我们自己人，三面夹击，一战而胜。”罗定西厉声高喝道：“弟兄们，跟我冲！”
罗定西战刀挥下，身后的步兵终于向前冲过去，先前虽然骑兵损失不小，但是他们的惨死，却也并非没有作用，至少探明了前路上的陷阱。
北山军自然也听到了从两翼传来的喊杀声，听罗定西说是自己人，本来遭受重大打击的士气，立时就重新振作起来。
罗定西说的没错，从两翼飞扑而出的兵马，正是李虎和赵博的两路兵马，其实他们绕到两翼，距离主力的路途并不远，而且也确实赶在西关军抵达此处之前，就已经埋伏在两翼，而且派出探子往中间打探，探知西关军已经抵达之时，两军并没有立刻贸然扑出，等到探知北山骑兵遇上陷阱，遭受重创，两路人马都是大吃一惊，知道事关重大，也不再犹豫，几乎是同时从两翼扑出来。
李虎所在的左翼人马，速度明显快一些，李虎手握大刀，身先士卒，冲在前面，身后五千北山军叫喊声一片，以壮士气。
只是西关军的阵型并没有乱，罗定西并没有发现，西关军在移动之时，除了正面有队伍挺枪向前做出进攻的阵势，在两翼竟也是做好了应对，竟似乎是未卜先知，知道两翼必然有伏兵杀出，李虎率兵前冲，距离西关军主力渐近，借着西关军阵中零星的火光，豁然西关军左翼竟是列阵一队兵士，那些兵士弯弓搭箭，早已经是箭矢齐发。
箭如雨下，北山军连续有人不断倒下，李虎倒也极其勇猛，依然率兵往前冲，靠近过来之时，从弓箭手后面，已经冲出一队长枪手，极其勇猛地冲了过来，从西关军冲出来的长枪兵人数其实并不多，也就千人左右而已，远不及李虎率领的五千左翼军，但是这千人左右的长枪兵，却已然是悍不畏死，勇敢地冲向了人数远比自己多得多的左翼军。
在李虎的左翼军已经靠近到西关军，即将短兵相接之时，赵博的右翼军也已经如饿狼一样扑出来，脚下生风，此刻他们已经将自己真的当成了扑向羊群的饿狼。
战场之上，杀声四起。
如同左翼一样，在右翼方向，西关军同样是先以弓箭手射杀敌军，等到敌军靠近，从后面冲出步兵迎敌，数量依然少于北山军。
左右两翼的北山军如狼似虎向前冲，倒是正面的北山军还有些小心，两军之中，横亘着陷阱，方才众多骑兵惨死在险境之中的情景许多人都看见，这时候往前冲去，依然是要小心谨慎，速度并不快，倒像是乌云一样，向前压过去。
左右两翼与西关军短兵相接之时，正面的北山军还没有逼近过去，两翼的西关军虽然是勇悍，但是兵力明显少于敌军，交战之后，所有人都是双眸血红，所有人都是吼中低吼，如同狼嚎，就好像所有人的血液都已经燃烧，无论是北山军还是西关军，都被兴奋充斥。
两翼的西关军虽然冲上去，但是中间的主力并没有过去增援，似乎都是留下来迎战正面来军。
当罗定西率军穿过壕沟逼近过去之时，正面的西关军依然是往这边连续射箭，北山军中，时不时地有人倒下，而北山军自然也不缺箭手，一面向前逼近，一面组织箭手也向西关军反射回去，尽可能地将对方的箭势压下去，减低自己这边的伤亡。
罗定西骑在马上，此时天色竟然依稀有了一些光芒，西关军从戍时撤退，踩踏着泥泞道路奔出三十里地，倒也是耗费了不少时间，此时距离黎明时分也越来越紧，天色也灰蒙蒙的，他遥望见两翼已经是短兵相接，战斗残酷，居中的西关军则是严阵以待，不知为何，看到对方的军阵，罗定西心中陡然间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他看到自己身边的兵将迅速向前冲过去，自己反倒是放缓了马速，他是久经战阵之人，身上有无数道伤疤，刀下也斩杀过无数人头，身处战场，有一种特别的敏锐，每当遇到危险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奇异的直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有那样的感觉，或许那是在沙场之上几经生死之后锻炼出来的不同寻常的能力。
此刻三面夹击西关军，而且兵力占优，按理说胜算极大，可是他却感觉心神不宁，总觉得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陡然间，他身体一震，如梦方向，刹那之间，似乎从恍惚之中清醒过来，不错，确实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西关军的兵马。
北山军现在的兵力，远超过西关军，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眼前的西关军，兵力显然是太少了，据他所得到的情报，盘踞在青唐城的西关军，至少超过一万五千人，甚至接近两万人，数量上却是比不上北山军，可是某种程度而言，北山军也没有在兵力上占据绝对压倒的优势。
今夜追袭，他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在青唐城那边留下了四千人，率领出来的兵马，其实不到三万人，但是现在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西关军的军阵加起来，在将近三万人的北山军面前，明显处于绝对的弱势，他浓眉紧锁，身边的北山将士如同潮水一般往前冲过去，甚至他已经听见前方已经传来厮杀声，两军已经在正面开始交锋。
兵力？兵力！
不错，西关军的兵力太少了，他回忆刚才对方的列阵情形，一个合格的将领，完全可以从对方的阵型估算出对方的兵力数量。
方才骑兵遭遇陷阱，罗定西一时间还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但是现在想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往头顶冲上来。
如果没有估算错，对面的西关军，很可能不到一万人，甚至更少。
西关军至少有一万五千兵马，甚至更多，即使是一万五千人，那么眼前的兵力也绝对有问题，其他的西关军去了哪里？
双方短兵相接，杀声震天，血流成河，双方兵士互不相识，但是身在战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毫无怜悯，在战场上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的残酷，所以双方都是赤红了眼，想尽一切办法杀死对方，保全自己。
西关军两翼承受的压力之重，实在是难以想象，虽然西关军兵士的战斗经验丰富，但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经验并不足以取得胜利，两翼的西关军兵士虽然拼死搏杀，可是在两翼北山军强横的压迫下，只能一点一点往后缩，整个战场，从形式上看，似乎已经达到了罗定西预先的期望，三面围攻，将西关军围死在中间。
只是北山军统领罗定西此刻并没有因为战场的形势而兴奋，反倒是浑身寒意，他已经意识到，或许自己已经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眼前的西关军，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诱饵。

第一三九九章 搬石头砸自己脚
北山丹阳城，黎明时分越来越近，丹阳城留守了两千兵马，守城的是罗定西手下部将袁辽，北山的主力尽出，袁辽所领的两千人马，是北山北部最后的防线。
火光明亮，城门打开，一队人马进入城内，守城将领袁辽已经在城门之内等候，迎接入城的队伍。
肖焕章终究还是亲自来到了前线，与西关这一战，对北山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要在第一时间知道战果为好。
从俞昌而来，身边跟随着几百人的亲兵卫队，不但是肖焕章，肖静笙和肖恒也尽数跟随而来。
袁辽将肖焕章一行人迎入城中，肖焕章落座之后，开门见山问道：“前方战况如何？”
“回禀肖督，罗统制已经率军越过梁子河，之前有人回报，在昨日黄昏的时候，我数万大军已经围困住了青唐城。”
“罗定西是否已经拿下青唐城？”
“卑职也在等消息，从那边过来的最后一道消息，便是围困了青唐城，随后并无消息传过来。”袁辽解释道。
肖焕章坐在椅子上，神情看似平静，但是眼眸子的神色还是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爹，是否西关军已经撤军，罗定西已经率军追了过去。”肖静笙道：“追击途中，暂时来不及传来军报。”
肖焕章点头道：“自然是有这个可能。”看了旁边肖恒一眼，问道：“恒儿，楚欢当时可是亲口答应，愿意撤兵青唐？”
肖恒忙道：“确实答应，只要我军兵临城下，他们会撤走甲州城，留下青唐，我军拿下青唐之后，天山那边，自然会有所动作。”
肖焕章“哦”了一声，便在此时，忽听得外面有人禀报：“禀报袁卫将，城外出现人马，正想丹阳靠近过来。”
“出现人马？”肖静笙已经沉声问道：“有多少人？”
“天太黑，看不清楚，零零散散，看起来人数不少。”
“爹，是不是罗定西取胜之后，带人回来报捷？”肖静笙立刻问道。
肖焕章皱起眉头，“不对，追击西关军，怎么着也在青唐以北几十里地之外，就算是抓一万头猪，也不会如此迅速结束……往返的时间，这时候他们绝不可能取胜归来。”霍然起身，吩咐道：“袁辽，传令下去，守军戒备，以防万一！”
他二话不说，抬步出门，身后跟着一群人，到得城头之时，已经看到城下稀稀疏疏来了好几百人，听到有人在下面大声道：“快开门，快开城门！”
“好像……好像是咱们的人。”袁辽皱起眉头，向肖焕章道：“肖督，好像是攻打青唐的兵士……！”
“问问到底发生何事？”
袁辽探出身子，高声问道：“你们是谁的兵马？”
“我们是蒲朗将的部下。”下面有人高声道：“快开城门，西关军打过来了……！”
“西关军？”城头众人都是一怔，肖焕章已经缩紧眉头，肖恒也是显出惊讶之色，袁辽已经骂道：“胡说八道，西关军怎么会打过来？罗统制呢？他不是率军攻打青唐城，青唐城是否已经拿下？”
“青唐城都是伏兵。”下面有人哭丧着脸大声道：“四面八方，都是他们埋伏的人马，西关军早有准备……！”
“那蒲存瑞现在在哪里？”肖静笙握住双拳厉声喝问道。
“蒲朗将已经战死。”
城头众人又都是色变，肖焕章已经感觉事情出了极大的变故，吩咐道：“先放他们入城，仔细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开城门之后，三四百名溃军进入城内，此外城外又是连续不断出现溃军，零零散散，这都是从青唐城下败退而归的兵士。
袁辽抓了两名兵士到肖焕章面前，肖焕章已经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罗定西现在在哪里？”
“我们兵临青唐城下，罗统制并没有下令立刻攻城，而是退后五里，罗统制让青唐城守军天亮投降。”兵士解释道：“但是半夜的时候，青唐城的西关军向北逃窜，罗统制立刻率军追赶，下令蒲朗将率领兵马留下夺取青唐城。”
“既然西关军都已经撤走，你们所说的伏兵又从何而来？”
“半夜的时候，我们本来是要进入青唐城，可是派进青唐城的内应不见踪迹，城里却是留下了许多的西关军。”兵士心有余悸，“不但青唐城内有伏兵，从我们后方，也出现了无数的西关兵马，他们一开始还打着……还打着总督大人的旗号，蒲朗将误以为是总督大人前往督战，后来才知道那都是西关军假冒，他们里应外合，人数众多，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才突围出来，蒲朗将却已经战死。”
众人面面相觑，肖焕章却是脸色阴沉，问道：“如此说来，罗定西现在何处，他们是何情况，你们是一无所知？”
“小的……小的不知道……！”
肖静笙抬起脚，对着那人面门一脚踹过去，那人哎哟惨叫一声，面孔顿时鲜血如注，肖静笙已经向肖焕章急道：“爹，看来楚欢那贼子布下了陷阱，青唐这边既然有伏兵，罗定西率军追赶，只怕也会出现变故。”他沉声向袁辽问道：“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大公子，我军主力都已经随罗统制攻入西关，城中加起来不过两千守军。”
肖静笙立刻道：“点齐城中人马，将溃退回来的兵马全都集结起来，老子亲自率军，前去接应罗定西。”
袁辽知道出了大事，拱手称是，肖焕章却已经冷声道：“你要带人去救？罗定西手底下的已经是我北山的主力，如果西关军真的设下了陷阱，就凭你带去的这几千人马，又能起什么作用？”
“爹，罗定西率军追到了青唐以北，如今青唐城既然有伏兵，那么罗定西的退路就等若被西关军封住，真要是楚欢设了陷阱，此战想赢已经十分困难，可是咱们不能让罗定西手下那几万兵马都在此战中葬送。罗定西毕竟经验老到，即使无法取胜，也会想办法撤军，青唐城的守军断了他们的路，我们就算无法赶到前线去助战，却也要赶到青唐城，缠住青唐的守军，为罗定西撤军打开道路。”
“肖督，大公子所言极是。”袁辽立刻道：“就算不能取胜，却也要想办法救出罗统制。”
“爹，这些兵马，可都是你老人家这么多年的心血，如果真的断送在这一战，咱们北山可就在也没有本钱了。”肖静笙心急如焚。
肖焕章神情凝重，“青唐出现伏兵，他们会不会已经暗中派了兵马进入我北山境内？丹阳总共才两千守军，如果全都调出去，这丹阳可就保不住了。”
“爹，你真是糊涂了。”肖静笙一跺脚，“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丹阳，现在咱们想的不是丹阳，而是整个北山。罗定西手中是我北山的精锐，如果全部葬送在这一战，真的被楚欢吃掉，别说丹阳，就是整个北山，那也是岌岌可危，只要救出罗定西，保住了本，还可以有本钱和楚欢一搏，否则什么都迟了……！”
肖焕章微一沉吟，终于道：“静笙，你带两千兵马，袁辽随你一同前往，你们要缠住青唐守军，无论如何，也要让罗定西安全退回来。丹阳这边，本督亲自镇守。”
肖静笙拱了拱手，二话不说，带着袁辽，转身而去，点军出战。
等他二人退下，肖焕章这才看向肖恒，只见到肖恒脸色也是苍白一片，皱眉问道：“恒儿，这就是你和楚欢商量的结果？”
肖恒面如死灰，楚欢虽然和他说过想到办法解围，但是却并没有告诉肖恒具体细节，此时他才知道，楚欢却是利用了自己，将计就计。
楚欢和他分析之时，就曾说过，肖焕章对他可能已经起了疑心，迟迟不动手，无非是想利用肖恒让楚欢上当。
但是现在楚欢不但没有上当，反倒是倒施一计，这就让肖恒身处危险境地，想到肖焕章一旦狠起来，那也是心狠手辣，肖恒此时已经是浑身发软，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肖焕章会如何处置自己。
“叔父，是侄儿无能。”肖恒只能硬着头皮，“侄儿没有想到楚欢竟然是如此卑鄙无耻，他……他竟然利用了侄儿，他对侄儿说得好好的，要和叔父联手对付朱凌岳，会配合叔父的计划，可是……！”双腿发软，已经跪下，“侄儿罪不可恕，还请叔父赐罪！”
肖焕章双眸阴寒，盯着肖恒，眼中杀机浓郁，肖恒低着头，看不到肖焕章的表情和眼神，但是一股逼人的寒气却是笼罩他全身。
气氛僵硬，只是片刻之后，肖焕章本来杀机浓郁的眼眸子竟然渐渐收敛起来，变的和缓起来，叹了口气，道：“起来说话！”
肖恒也不知肖焕章心里在想什么，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垂手站在旁边。
“也怪不得你。”肖焕章叹了口气，“楚欢心机狡诈，不是泛泛之辈，而且……也是我自己的错，野心太大，想要趁机拿下甲州，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我自己的错。”摇了摇头，一脸唏嘘，肖恒心下更是狐疑，暗想肖焕章竟然主动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当真是有些不可思议，实在不知肖焕章心里到底是如何的谋算。

第一四零零章 环中环
肖焕章在丹阳城预感到大事不妙的时候，罗定西已经是手足冰凉。
当他意识到出现在自己眼前所谓的西关军主力很可能是诱饵的时候，便已经看到从北山左右两翼军的后方，竟然出现了大批的兵马。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北山处心积虑想要乘此机会一举击溃西关军南线主力，可是到最后，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竟是被楚欢算计。
当两翼军后方出现人马之时，罗定西甚至不用去看旗帜，就知道那是西关军的伏兵。
他安排两翼伏兵埋伏西关军，想要三面包抄，但是西关军显然是更高一筹，他们竟是在北山军的后方，更是设下了伏兵，毫无疑问，习惯的决策层，竟然对北山的战略计划了如指掌，他们完全洞悉了北山的进攻计划。
所谓撤退的西关军，果真只是一个诱饵，这支诱饵，将北山军的主力引诱到了这处决战之所，当北山军以为要将西关军包饺子的时候，却反倒是被西关军包了饺子，此时战场的局势，就成了环套环，最里面先陷入苦战的是西关军的诱兵，在中间一层，则是三路夹攻诱饵的北山军主力，可是在最外层，西关军早有埋伏，设下了伏兵，从最外层对北山军发起了攻击。
战场之上，到处都是喊杀声，惨嚎声连绵起伏，铁马金戈，刀光剑影。
西关军被三面夹击，从容应对，从这点可以判断，对于遭遇到这场艰苦的战事，西关军方面显然是早有准备，而且做出了相应的对策，反倒是北山军，此刻从最外层有敌兵攻来，那是北山军意料不到的，他们对此毫无准备。
当作为诱饵的西关军做好充足的准备，在短兵相相接之前已经布好了阵势，三面迎敌，拼死奋战之时，北山军却完全没有做出背后遇袭的准备，所以从两翼后方出现埋伏的西关军之时，除了最靠近外围的少数西关军发现情况不对之时，大部分的北山军却是一无所知，因为他们只以为自己就是伏兵，根本没有想到，伏兵之后，还有敌人的伏兵。
这是一场大布局，西关人布局周密，北山人处处被西关人算计其中，所以从后方传来杀声，看到后队阵型混乱之时，一开始北山将士还在稀奇，等听到后方传来叫喊声，众将士才知道竟是有敌兵从后方袭来，一时间胆战心惊，士气锐减，反倒是作为诱饵的西关军听到自己的人马已经迅速来援，一时间士气大震，更是拼死厮杀。
血流成河，血染大地，整个战场，全部都被血色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死神的味道和大笑，到了这种时候，双方兵士的厮杀已经更为残酷，双方都杀红了眼，对西关军来说，自然是要拼死奋战，趁此大好良机，击溃北山军，而北山大部分将士已经清楚，自己落入了西关人的圈套，一时之间，似乎四面八方都是西关人，他们就像落入陷阱的野兽，绝不甘心就这样死在陷阱之中，那是拼死也要杀出包围。
战场上尸体横七竖八，残酷无比。
罗定西手足冰凉，此时此刻，他已经很清楚，今夜要取胜，想要击败西关军，那已经是痴人说梦，西关军既然从头到尾都精心设局，那么发展下去的结果，非但不是北山军能不能击败西关军的问题，而是北山军能不能从甲州全身而退。
丹阳城那边，肖氏父子担心罗定西和手下的北山军尽丧甲州，罗定西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法，他当然知道自己手下这支兵马一旦失利，对北山将意味着什么，为了拿下甲州，北山精锐尽出，如果反被西关军吃掉，那么接下来西关军定然会趁势南下，进入北山的境内，北山仅剩的兵马，如今都在西线玉田一带，即使调过来，到时候恐怕也难挡西关进军之势，而且他甚至想到，一旦西关军真的进入北山境内，在天山蠢蠢欲动的朱凌岳绝不可能坐失时机，如果说此时朱凌岳还在想着找寻机会打进西关，可是一旦北山陷入困境，罗定西十分肯定朱凌岳也一定会趁火打劫，天山军必定从西线进入北山，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北山就是两面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想法，在他脑中片刻间就想过，也就是在这片刻间，他就知道，苦战下去，两败俱伤，北山军付出的代价毕竟更为惨重，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留一整座青山已经是不可能，但是能够留住半座山，对北山的未来也是极为重要。
罗定西毕竟也是西北名将，当即立断，传令下去，令退到后方的骑兵立刻布阵，方向并非对准北面，而是冲向青唐城方向，他此时已经意识到，既然西关军在这里设下伏兵，那么西关人很可能已经想着反过头来将北山军全歼于此，那么自己的后方，很有可能也出现了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迅速撤回北山，毕竟骑兵主力还没有收到致命的重创，以骑兵开路，扫清后方的威胁，打开道路。
罗定西知道这种时候下令撤军，那必然会造成溃败，西关军也必然从后追杀，结果北山军付出的代价必然惨重，可是如果继续厮杀下去，北山军便有全军覆没的可能性，两相权衡取其轻，宁可损失惨重，也比全军覆没要强，当下也不犹豫，令人吹起号角，传令全军撤退。
统军就如同做人一样，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号角声起，陷入混战的北山军将士不少人已经是士气消沉，听到撤退的号角声，最后一丝战意也烟消云散，除了极少数已经杀的红了眼状若疯癫的兵将之外，大部分的北山将士听到号角声，再不敢多战，迅速往南边撤走。
兵败如山倒，转眼之间，北山军几乎是全线崩溃，就如同被猛虎惊动的杨群，十几里的战场之上，北山军全线溃退，此时已经莫说集结成阵型，溃兵甚至连自己身边奔跑的是敌是友也已经没有时间去看，人的潜力是无限的，特别是事关性命，真要逃命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激发出了自己在速度上的潜力。
罗定西想到撤退的号角一响，北山军势必崩溃，可是他却还是没有想到崩溃的竟是如此彻底，数万大军，除了极少数还能保持撤退的阵型之外，几乎全都如同受精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他大声呼喝，北山诸多将领也都是大声叫唤，可是已经无济于事。
遍野都是逃窜的北山兵将，后面便是趁势掩杀的西关军，有些地方人群拥挤，甚至出现严重的踩踏。
罗定西无可奈何，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支骑兵。
骑兵是北山花费极大精力和钱财训练的部队，战斗素养确实不差，而且就算是在逆境只是，也不会一溃千里。
此时骑兵正按照罗定西的吩咐，向南突击，罗定西也已经催马上前，脸色铁青。
北山军全线崩溃，如果就此溃退下去，不作应对，就算北山军撤到丹阳，西关军尾随而至，那么丹阳城也很有可能瞬间陷落。
现在唯一可以应对的方法，就是先以骑兵打通后撤的路线，等到撤退的梁子河，再以骑兵列阵，转过头来，抵挡住西关军的追杀。
北山五千骑兵，折损数百人，现在依然还有四千骑兵，这依然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罗定西已经打定主意，撤到梁子河，组织骑兵回过头来，冲击西关军，阻挡西关军的追杀，等到溃军退到丹阳城，以骑兵争取到的时间，却也可以仓促组织起丹阳城的防守。
黎明终于还是来到，罗定西率领骑兵一路奔腾，远远已经瞧见了前方的青唐城，青唐城头，“楚”字旗高高飘扬，罗定西见到飘扬在空中的旗帜，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心下一凉，毫无疑问，青唐城依然还在西关人的手中，他留下了蒲存瑞四千兵马，此时却看不到蒲存瑞的一兵一卒，心中实在惊骇，实在不知道那几千人马去向何方。
此时他实在怀疑西关军到底又多少人马，似乎整个甲州，到处都充斥着西关兵，可是据他得到的准确情报，西关军不到两万人，他们的兵力部署，到底是个怎样的情况，为何打到现在，反倒是感觉三万北山军倒似乎落入西关人的包围圈之中。
“绕向西边！”罗定西一面催马疾行，一面传令下去，既然青唐城还在西关人的手中，谁知道在城边是否还有埋伏，还是绕过青唐城为好，这时候莫说甲州城，罗定西对青唐城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欲望。
骑兵绕到青唐城以西，罗定西却是举起战刀，示意骑兵停下，他勒住马，遥望着青唐城，忽听得一名部将大声道：“统制大人，那边有一支人马……好像是咱们的人？”
罗定西抬眼望过去，此时天色已经完全亮起来，旭日初升，阳光之下，看的清楚，从南边出现一队人马，正迅速向青唐城方向移动，旌旗招展，飘扬着“肖”字旗。
“是我们的人！”罗定西皱起眉头，瞬间就想到什么，“是丹阳来的援兵……！”拍马冲向那支队伍，身后骑兵迅速跟上，那支人马自然是肖静笙和袁辽从丹阳带来的援兵，看到一大队骑兵冲过来，肖静笙先是一惊，等看清旗帜，松了口气，骑兵队伍说到就到，肖静笙已经高声叫道：“罗统制！”
罗定西快马上前，扫了队伍一眼，拱手道：“大公子，你这是……！”
“蒲存瑞的兵马溃败逃回丹阳，我担心西关军阻住你们的退路，所以率军来援。”肖静笙看到罗定西身后跟着大队骑兵，却没有看到步兵身影，一时间也不清楚战局如何，只是看到骑兵保存的似乎很是完整，微松了口气，问道：“罗统制，战况如何？”

第一四零一章 兵败如山倒
罗定西脸有愧色，拱手道：“大公子，卑职无能，咱们中了楚欢的诡计。”
肖静笙眼角跳动，咬牙切齿，恨恨道：“楚欢那个混账，他……！”皱起眉头，“咱们只剩这几千骑兵了？”
“大公子，详细情况，容后再禀，当务之急，还请大公子立刻组织防御，抵挡西关追兵。”罗定西神情肃然道：“大公子来的恰是及时，有大公子带来的人马，再加上咱们的骑兵，足可以组成一道防御，暂时抵挡西关军。”
“追兵？”肖静笙忍不住向青唐城方向望过去，只见到青唐城下横七十八还躺着无数尸首，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气味，知道那是之前蒲存瑞被西关军伏击一战的结果，此时青唐城头，兀自飘扬着楚字旗，远远望过去，还能瞧见城头人影闪动。
“卑职担心退路被断，所以率骑兵准备先打通撤退的道路，然后组织骑兵布阵迎敌。”罗定西解释道：“我们的退兵很快就到，西关军也会紧随追杀上来，为了给丹阳防御争取时间，我们必须在此布阵，阻住敌军。”
肖静笙虽然率军来援，原因不过是害怕北山军断送在甲州境内，那是说什么也要保住北山的本钱，但是他对行军布阵实在没有什么经验，此刻也知道事态紧急，忙道：“罗统制，兵马全都由你指挥，布阵迎敌。”
“大公子，此处不宜久留，卑职以为，您还是……！”
“罗统制，这种时候，我如何能走。”肖静笙知道罗定西的意思，他当然知道身处前线存在着极大的风险，更何况现在还是处于逆境，但是他更明白，一直以来，他和肖静谦掌管着北山的经济和军事大权，经济在他手中，而军事则是在罗定西与肖静谦的手中。
他虽然生的虎背熊腰，但是在军略之上，却是一窍不通，平日里喜欢做的事情是盘剥士绅百姓，牟取钱财，掌控赋税，经营生意，与军方的人接触的并不算太多。
也正因这个原因，在他心中，其实对肖静谦也一直心存忌惮，毕竟肖静谦手握兵权，如果有朝一日肖焕章真的死去，这北山的权力，按理说自然是由他这位长子继承，可是肖静谦手握兵权，又与北山的军方将领关系密切，一旦肖静谦真要为难，肖静笙也是不好对付，为了此事，他一直以来也是心中烦恼，但是肖静谦被人刺杀，虽然死了兄弟，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一个最大绊脚石也算是清理干净。
但是他也明白，想要真正继承肖焕章的位置，掌握北山的军政大权，不但要掌握北山的经济命脉，更需要控制北山的兵马。
他在北山军方并无多大威望，今次有这样的机会，也是想着在这次与西关的战事之中，积攒自己的军方威望，正因如此，他才亲自率军前来救援。
现在罗定西从安全考虑，希望他能撤回丹阳，内心而言，肖静笙当然不想留在这险恶的战场上，可是他也明白，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单独退走，自己先前率军来援积攒的一点点威望，瞬间就会消失，不但不会在军方给自己加分，事后恐怕会有许多北山将士觉得自己胆小怕事，怯懦畏战，这当然不是肖静笙想要的结果。
他心里倒是打定主意，常言道的好，富贵险中求，不入虎山，焉得虎子，只有在这危难时刻，自己留在此处，才能让北山将士对自己生出敬佩之心，日后自己在军方也才好行事，而且他心中却也是觉得，就算西关军真的杀过来，自己这边还有近万人马，而且还有数千骑兵，无论如何，自己的性命应该是无虞。
罗定西似乎没有看出肖静笙的心思，劝道：“大公子，西关军说到就到，此地十分凶险，大公子尊贵之身，留在此处，实在是危险。”
肖静笙摆摆手，大义凛然道：“罗统制，你不必多讲，现在正是危难时刻，你们不顾个人安危，为了北山，在前线浴血厮杀，我岂能独善其身？我已经想好，与你们共同进退，生死与共，决不退缩，诸位，北山的安危，全系在诸位身上，我愿与诸位共同血战沙场！”
他大义凛然，慷慨激扬，倒也是振奋了士气。
“罗统制，情况紧急，你立刻下令，布阵迎敌。”肖静笙肃然道：“我也听你调遣！”
罗定西知道这时候多说无益，拱手道：“卑职就冒昧了。”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骑兵列阵在前，步兵紧随其后，等到追兵杀来，骑兵冲击上前，等敌军阵型散乱，步兵听号令杀上前去，竭尽全力，奋勇拼杀，挡住敌人！”
“大家听从罗统制指挥。”肖静笙高声道：“此战过后，诸位都将重重有赏！”
今天看来是个好天气，朝阳明媚，只是空气却颇有些寒冷，西北气候恶劣，冬季时间蔓延的很长，兵器甲胄也是冰冷的紧。
“罗统制，若是打起来，我该做什么？”肖静笙主动请缨。
罗定西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大公子此番带来多少兵马？”
“留守在丹阳的兵马，几乎都被我带过来。”肖静笙道：“蒲存瑞所部被西关军击败之后，退回丹阳，我令人将他们重新集结起来，也有上千人马，加起来，也是有三千多兵力。”
“好，大公子，你看青唐城那边，里面只怕有不少西关军在城内。”罗定西道：“追兵杀来，我只怕青唐城内的西关军也会趁势杀出，青唐城在咱们的侧翼，一旦杀过来，咱们的侧翼就会受到威胁，还请大公子率领一千兵马守住咱们的侧翼。”
肖静笙点头道：“好，侧翼交给我，他们不来则已，若是青唐城那些狗杂碎敢出城杀过来，老子让他们有来无回！”
罗定西又向袁辽道：“袁辽，本将率领骑兵冲击，你率领步兵随后杀上，这里距离梁子河不过十来里地，只要等到我军退兵过了梁子河，我们即刻撤兵，退到南岸守卫，到时候守住梁子河就成，不必和他们多做纠缠。”再次向肖静笙道：“大公子，一旦撤军号角响起，大公子立刻带领人马撤到梁子河南岸，卑职过河之后，会留守南岸守卫，大公子带人先回丹阳城，重新组织防御。”
肖静笙点点头。
很快，就听有人道：“大公子，统制大人，你们看……！”
众人看过去，只见阳光之下，视线之内已经出现了狼狈而退的北山兵，罗定西先前率领骑兵先行退到青唐城附近，人腿比不上马腿，自然追赶不上，但是这时间并不长，溃兵就已经退到这里，亦可见溃兵的速度确实了得。
罗定西这边已经在苍茫大地上迅速组织起阵型，骑兵列阵在前，步兵在袁辽的率领下，紧随其后，而肖静笙则是率领了一千步兵，移动到侧翼，地方青唐城的守军会趁势出来。
这是北山军最后的屏障。
青唐城两边，蔓延十数里地，全都是拼命逃窜的北山兵，有些身着甲胄的兵将，甚至嫌弃甲胄太重，影响速度，脱了下去。
肖静笙虽然已经知道北山军全线溃败，可是看到如同兔子般抱头鼠窜的北山溃兵，却还是吃了一惊，脸上肌肉抽搐起来。
有些兵士就从北山骑兵旁边奔过，见到己方部队在这里集结，又有将领大声呵斥，倒也有一部分士兵停了下来，列阵到袁辽的步兵阵之中，但是十人之中，能留下来的不过两三人而已，大部分人显然是已经丧了胆，甚至不看本部兵马，直接往南冲过去。
西关军倒果真是不依不饶，北山军虽然一盘散沙，但是西关军却并没有松散，至少是五十人为一个小队，保持距离，跟在后面砍杀，肖静笙倒也不是没有看过战争的场面，可是眼前这罕见的情景，却是让他匪夷所思，西关军就像是一群狼，追赶着奔逃的猎物，放眼看过去，东一簇西一簇，只见到西关军成队成队地砍杀着北山兵，却难见北山兵奋起反抗。
兵败如山倒，至理名言，果然不虚。
“上马！”罗定西一声令下，那些牵着马缰站在骏马边上的骑兵战士立刻翻身上马。
罗定西明白，北山军乱成一团，西关军分散追杀，如果北山骑兵也散开去与那些西关分散的小股兵士交锋，很容易就能击败对方，但是骑兵却也要分散开来，骑兵一旦分散，化整为零，等到西关主力追上来，分散的北山骑兵必将面临极大的麻烦，后果十分严重，所以要想真正阻挡住敌人，必须对敌方主力发起攻击，给对方以震慑。
其实他此刻已经瞧准目标，远方有大队西关军追了上来，密密麻麻，人数不下数千人，距离骑兵阵尚有很远一段距离，却恰好给予骑兵冲击的空间。
马刀在手，罗定西一抖马缰，战马缓缓向前而行，后面数千骑兵，一列列跟随在后，每一列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速度从慢而快，到最后已经迅速冲刺起来，朝着西关军直冲过去，片刻之间，奔马的蹄声如雷，轰隆隆的马蹄声，似乎让大地也颤动起来。

第一四零二章 暗箭
铁马隆隆，如同强有力的拳头，向着西关军狠狠击过去。
数千西关军正迅速向南边过来，骑兵速度极快，只是片刻间，便已经正面相逢，西关军虽然已经处于胜势，但是面对北山的骑兵，显然还是十分的忌惮。
听得西关军阵中呼喝声连连，便看到西关军阵迅速向两翼散开，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是北山骑兵的速度还是抢在了西关军的前头，一股洪流狠狠撞击过去，西关军头阵顿时惨叫连连，在北山骑兵的马刀之下，西关兵士连续不断倒下来。
追击北山溃军的西关军发现北山骑兵对西关军发起冲击，旌旗招展之下，西关军便如同蚂蚁一样向北山骑兵涌过来。
罗定西挥刀猛砍，却也知道骑兵的兵力毕竟不多，一旦被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的西关军围住，双方兵力悬殊，后果依然是不堪设想，并不敢恋战，连续发令，拖住西关追兵为先，不必与西关军纠缠厮杀，北山骑兵的数量虽然不多，却也是训练有素，在旷野之上，来回冲杀，西关军一时间倒也是损失不小。
忽听得青唐城那边号角声响起，罗定西扭头望过去，瞧见青唐城竟然果真是城门大开，从城中涌出一直人马来。
罗定西神情凝重，立时令人打出旗号，肖静笙率领的一千步兵正严阵以待，只是从青唐城冲出的西关军，兵力明显不少，远在肖静笙之上，肖静笙看着如狼似虎的西关军直往自己这边逼近过来，心下倒是十分紧张，呼喝着让百名弓箭手先上前以箭矢阻挡住西关军汹涌的来势。
箭矢嗖嗖直响，只是弓箭手实在太少，虽然青唐守军时有人中箭，但是阵列却向这边汹涌推进，喊声如雷。
肖静笙看着阳光之下西关军阵中闪动着冰冷的刀光，心下更是紧张，他少经战阵，豪气冲天的话容易说，但是豪气冲天的事情，却不是谁都能做到，此时倒真想调转马头立刻撤走。
“给我杀！”看到西关军已经逼近过来，肖静笙手臂一挥，却并没有一马当先向前冲过去。
反倒是他手下这些将士看到无数北山溃兵向南而逃，自己却还要留下来与西关军浴血拼杀，心态已经出现变化，士气更是萎靡，肖静笙一声令下，却没有带头向前冲锋，反倒是勒马向后缩了缩，兵士们面面相觑，看到对面无数西关军如狼似虎杀来，不少兵士心中已经生出惊惧之意。
肖静笙本以为一声令下，手下的上前步兵必然会义无反顾向前冲过去，可是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军令传下去，只看到手下的兵将们左顾右盼，有几十名兵士倒是虎头虎脑往前冲，但是感觉身后没有人跟上，回头瞧见大部队并没有一拥而上，立刻掉转头来，回到阵中。
肖静笙虽然是北山总督的大公子，但是在军中本就没有什么威望，如今身处困境，却不能身先士卒，一众兵将自然是难遵号令，忽听得阵中有人大叫一声：“再不走就都要死在这里了，他们可以跑，咱们干嘛要留下……！”
话声刚落，就看到数名兵士从阵中逃窜而出，也往南边奔过去。
这上千步兵本就没有斗志，能够列阵迎敌，本也是因为军人的天职而已，在整个北山军全线崩溃的情况下，还在青唐城外列阵，心情本就是忐忑，斗志更是宛若一根丝线一般，此刻几名兵士从阵中逃走，人数虽然不多，但却如同锋利的匕首，将那宛若丝线般的斗志瞬间切断，造成的后果自然是十分严重，肖静笙很快就看到，西关军还没有杀近过来，手底下近千名兵士，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忽然间呼啦啦响成一片，本来严密的阵型，在瞬间崩溃，先是几个，眨眼间便是几十上百，片刻间就是全部将士，全都掉头向南逃窜。
肖静笙大吃一惊，纵马奔驰，想要拦住兵士，甚至挥刀砍死了几名逃窜的北山军，但是兵败如山倒，此时连罗定西都已经无法控制北山军的局面，更莫说是肖静笙，手底下本来还有上前兵士，转眼间就成了光杆司令。
肖静笙心知大势已去，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到罗定西率领骑兵兀自在和西关军拼杀，袁辽倒也是率领步兵赶上去迎战，只有他这支兵马，尚未接战，便全部溃败，又是恼怒又是羞惭，眼瞧着从青唐城杀出的兵马已经逼近过来，既是无奈又是不甘，只能调转马头，也往南边撤走。
率领青唐守军出战的，自然是卢存孝，卢存孝手握巨斧，冲在最前面，出城的时候，还瞧见肖静笙的上千兵马严阵以待，本以为是一场血拼，可是尚未靠近，便瞧见那上千兵卒一哄而散，西关军上下先是一怔，但是却并没有停止前进，而是迅速向罗定西的骑兵军团方向靠近过去。
罗定西此时的情况也是极为不妙，骑兵冲击，固然给西关军带去了损失，甚至此刻骑兵在旷野上来回奔驰，在战斗力上也占据了上风，可是他已经瞧见，侧后方的肖静笙所部已经全部崩溃，从青唐城冲出来的兵马，已经掉转枪口，没有去追击肖静笙，而是向自己这边杀过来，不但是青唐城的守军，就是分散在四处的西关军，也向嗅到腥味的猫一样，全都向这边靠拢过来。
罗定西深知西关军现在的目标的重点，就是自己手下的这支骑兵，这支骑兵如果存在，对西关军始终会形成一定的威胁，只有将这支骑兵完全歼灭，那么自今尔后，北山对西关将不再形成重大威胁。
“撤军！”罗定西大声叫喝，常言道的好，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可是罗定西不是熊将，北山军却是熊军，打顺风仗，北山军倒是士气如虹，可是一旦出现困境，北山军的意志力实在是薄弱的可怕，他令身边的号角手吹起号角，这时候已经不可恋战，西关军从四面围上来，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一旦被西关军团团围住，这支骑兵插翅也难飞，必然尽数断送在这里。
北山军已经没有援兵，现在只能依靠自己突围而出。
号角声中，骑兵们也无心恋战，迅速向南突围，在罗定西的率领下，又丢下了两百多具尸首，往南败退。
罗定西全身发寒，他一声打过多少仗，可是今次这般的大溃败，却是很少经历过，一路马不停蹄，率领残兵败将赶到了亮子河畔。
寒意没有散去，梁子河面上还结着一层冰，蚂蚁般的北山军从冰面上溃退到南岸，罗定西率领的骑兵速度极快，赶到梁子河北岸的时候，肖静笙的溃部也才赶到梁子河畔，人群拥挤，一时间许多人还过不了河，肖静笙此时尚在北岸，看到罗定西率军退过来，倒是瞧见，催马过来，沮丧道：“罗统制，这些窝囊饭，竟然不战溃退，我……！”
罗定西苦笑道：“大公子，事已至此，也不是大公子的责任……大公子赶紧过河，后面西关军还在追赶。”
忽听得对岸号角声响，两人抬头望过去，见到距离对岸一段距离外，出现了不少人，推着车子，罗定西一眼就瞧出来，那是投石车。
投石车是攻城武器，能够抛出巨石，此番为了拿下甲州，丹阳城内，倒也是准备了一部分攻城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河面之上，黑压压的都是人，猛听得人群之中一阵惊呼，听到有人大声叫喊：“冰面裂了，不好了，冰面裂了……！”
这河面上的冰层并不薄，便是骏马奔驰，倒也无碍，但是此刻上万兵马都从冰面撤退，梁子河面上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河面之上，随即多处出现冰裂的情况，人群拥挤，顿时便有许多人落入冰窟窿之中。
“大公子，赶快过河。”罗定西催促道，“卑职在后面押后！”
肖静笙此时却也是心慌意乱，不敢耽搁，一拍骏马，到了河面之上，这时候北山军溃退，将不顾兵，兵不理讲，都只顾着自己逃命，似乎只要过了梁子河，便能够逃出生天。
梁子河南岸，肖焕章此时一脸阴沉，几十辆投石车一字排开，每辆投石车都隔着很长一段距离，他手握马鞭，看着溃逃而归的北山军，脸色铁青，沉声道：“传令下去，准备装石，本督一声令下，立刻砸开冰面，以免西关军过河。”
旁边有人忙道：“肖督，河面上都是咱们的人，这时候破冰，咱们很多人会死……！”
“一干酒囊饭袋，壮士马革裹尸，哪里像他们这样，都是一群没骨气的东西。”肖焕章握着马鞭的手微微发抖。
肖静笙带领援兵出阵之后，肖焕章左思右想，最担心的就是北山军全线溃退之后，西关军会尾随而来，反围攻丹阳城。
梁子河是北山和西关中间唯一的屏障，他当然想到必须利用这条河来阻止西关军的进攻。
肖静笙带人离开后，他立刻传令，调动了城里的投石车，兵力不足，拉来城里的壮丁，将投石车运到河岸，将梁子河至于透支范围之内后，准备等到西关军杀过来时，用投石车透出巨石，砸破冰面，以此阻止西关军的进攻。
他骑在马上，望着人头攒动的河面，忽然间瞧见中间一人正奋力往这边过来，一眼就认出那是肖静笙，倒不是他眼力好，而是肖静笙的甲胄实在太过显眼，虽然肖静笙不善军略，也很少上阵，但是对于自己的戎甲，却是十分的在意，肖静笙今日穿着一身泛银的甲胄，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自然是十分显眼。
眼瞧着肖静笙在人群之中也往这边挤过来，肖焕章倒也是微松了口气，前方战事一片混乱，他倒也担心肖静笙在前线遭遇不测，毕竟肖静笙已经是他唯一的儿子，断然不能有失，心中想着只要肖静笙过了河，看到后方有西关军出现，便可立即下令投石。
陡然之间，肖焕章脸色骤变，虽然隔着远远一段距离，但是肖焕章却瞧见，本来骑在马上正往南岸过来的肖静笙，不知为何，却从战马上一头摔倒下去。
他双目睁大，肖静笙此时的双目也已经睁大，他在拥挤的人群拼力往南岸过去，眼见便要过河，却感觉自己的脖子一阵剧痛，喉咙里似乎多出什么东西，胸腔的气息，便再也提不上来，身体在马上摇晃两下，一头栽倒。
身边逃窜的北山兵虽然不顾身边的人，但是肖静笙骑高马穿战甲，十分显眼，陡然从马上摔落下去，自然还是引起边上众人注意，众人看到肖静笙摔落马下，只见到一支羽箭竟然是从肖静笙的脖子后面射入，穿透脖子，从前面的咽喉出来。
这一箭准确无比，贯穿颈脖，那是无论如何也活不成了。

第一四零三章 破冰
肖静笙中箭落马，贯穿脖子，边上的北山兵都是大吃一惊，谁也不知道这天外飞仙一般的一箭是从何而来，看着肖静笙在地上抽搐挣扎两下，便即不动，旁边众人都是目瞪口呆。
大多数兵士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何事，数千兵马都已经渡河到了对岸，等上了岸，就似乎是从地狱逃脱，不少人全身虚脱，发现全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水浸透，岸边却早有肖焕章派出的将官呼喝着，下令兵士就在岸边设防。
跨国梁子河，大部分北山兵倒是冷静下来，或许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不少北山兵惊魂未定之下，倒也是恢复了镇定，在将官的呼喝下，倒也有不少兵士就在岸边重新集结，组织防线，只是这样的防线仓促无比，松散不堪。
河面上依然是蚂蚁般的溃兵，破冰之处也是越来越多，有些窟窿一下子便陷进数十人之多，寒冬季节，河水冰冷刺骨，同伴只顾自己逃命，也难以估计落进河水的同伴，便有人活活淹死在河水之中。
肖静笙身边的不少兵士此时却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大公子中箭而死，就这般丢下不管，似乎实在不妥，但是究竟如何处理，众兵士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却见到一匹快马从人群中冲过来，正是罗定西，到得边上，翻身下马，看着躺在血泊之中的肖静笙，罗定西瞳孔收缩，一时间似乎已经是呆若木鸡，他缓步靠近过去，蹲下去，看见肖静笙已经断气，但是一双眼睛却兀自睁着，似乎是死不瞑目。
罗定西眼角抽搐，伸出手，将肖静笙双目合上，抬手指着几名兵士，“你们几个，扶大公子上马，将大公子遗体带回丹阳，回头论功行赏！”
众兵士互相看了看，也都并无多言，七手八脚抬起了肖静笙的尸首，放到马背上，然后护着肖静笙的遗体，往南岸撤去。
猛听得后方号角声声，不少兵士回头张望，见到西关军已经集结成阵，竟然果真从后方追杀过来，瞧见西关军无数旗帜在空中飘扬，北山兵魂飞魄散，蜂拥向岸边奔去，一时间人群拥挤，互相践踏，死伤众多。
肖焕章一时也搞不清楚肖静笙到底如何，听到对岸号角声起，他骑马立于一处高坡之上，也是瞧见了乌云一般的西关军正向这边席卷过来，心下也是吃惊，挥了挥手，边上一名随从已经举起旗帜，直待旗帜挥下，投石车立刻将巨石投向梁子河。
北山数万溃军，过河的不过半数而已，还有不少挤不上来，兀自停留在北岸，看到后面已经追上来，惶恐万分，拼了命的向前挤，甚至有凶悍的兵士被挡住前路，挥刀便砍，要在自己人中杀出一条退路来。
轩辕胜才此时一马当先，率领西关军杀到梁子河，一夜血战，西关军全面击溃了北山军，全军上下，士气正是振奋，只等着轩辕胜才率领兵马一举杀过梁子河，进入北山青州境内，拿下丹阳。
留在北岸实在挤不上前的北山兵马无可奈何之下，不敢坐以待毙，只能回头拼杀，西关军如同下山猛虎，而北山军斗志丧失，北岸顿时宛若屠宰场，血流成河，杀声震天。
肖焕章见到西关军已经杀到河岸，再不犹豫，一声令下，旗帜挥下，数十辆投石车看到旗帜发令，也都没有犹豫，一时之间，数十辆投石车投出巨石，天空就似乎下起了陨石雨，无数的巨石准确地向梁子河上砸下来。
北山兵显然没有想到南岸竟然有巨石砸来，河面之上，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巨石落下，不少便是结结实实砸在北山兵的头顶，瞬间将北山兵砸成肉泥，一时间惊呼声四起，恐慌情绪更甚，互相践踏更猛，最为紧要的是，那些巨石如同雨点般落在河面上，河面虽然有坚冰，却也禁不住巨石的轰击，片刻之间，到处都是被巨石砸出的冰窟窿，兵士踩踏之间，河面裂口迅速蔓延，在惊呼惨叫声中，成百上千的兵士落入河中，一时间哭爹喊娘，惨嚎连绵，更有人大声斥骂，整个梁子河，乱作一团。
清澈的河水，很快也被血水染红，前面是巨石轰顶，后面则是西关军雪亮冰冷的屠刀，北山兵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地狱。
许多逃生到南岸的北山兵看到河面上的惨状，看到巨石落下，许多人被巨石活生生砸死，更多的人则是在冰冷的河水之中挣扎，那副惨状，实在是让人心生寒意，不少人转过头去，不敢去看。
肖焕章此时也是脸色泛白，全身发颤，他当然知道巨石轰河的后果，自己的声望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打击，可是这又是无可奈何的法子，如果放任西关军冲过来，以现在散沙一盘的北山军根本无法阻挡，莫说丹阳城，只怕整个青州甚至是整个北山很快也要被西关人打下。
以梁子河暂时阻地，至少能够争取少许喘息的时间，只要能缓过一口气，或许就能想出别的对策来。
他处心积虑谋划了这场战事，可是到头来，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半生小心，不打无把握之仗，今次一战，可说是他此生最大的一场豪赌，结果却是满盘皆输。
忽听得一阵山呼海啸的声音响起，肖焕章抬头望去，只见到西关军列队在北岸，无数西关兵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器，对天欢呼，清晰听到他们大叫：“胜利！胜利！胜利！”
肖焕章感觉目晕眼眩，身体摇摇晃晃，几乎要从马上摔落，他身体前伏，伏在马背上，等到那种眼晕目眩的感觉稍微好一些，这才抬头，苍茫天地之下，梁子河满目疮痍，死伤无数，无数的尸体或横躺在冰面上，或泡在水中，眼睛所见，遍处血红。
忽瞧见一队人马过来，肖焕章皱起眉头，瞧见那一小队人马簇拥着一匹马，马上扶着一个人，瞧那人衣甲，一眼就认出是肖静笙。
肖焕章心中立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毫不犹豫，拍马从坡上冲下，小队人马已经停下，肖焕章驰马靠近，翻身下马，双手颤抖，快步上前去，叫道：“静笙，静笙……！”
护卫着肖静笙尸体回来的兵士散到一旁，都是低着头，默然不语，肖焕章靠近之时，已经看见，肖静笙的尸体伏在马背上，脖子处，一根羽箭箭尾竖起，看到那箭尾，肖焕章已经明白什么，双腿发软，头晕眼花，伸手想要扶住什么，却无无可扶，整个人便向前栽倒，幸好边上有兵士眼疾手快，扶住了肖焕章。
此时有兵士上前，小心翼翼将肖静笙的尸体从马上抬下来，又小心翼翼放在地上。
肖焕章顺了顺气，终是缓过神来，看着肖静笙尸首就躺在地上，一时间老泪纵横，颤巍巍上前，看着肖静笙的面孔。
很快，他弯下身子，将肖静笙脖子上的箭矢折断一截子，握在手中，边上已经有人道：“肖督，这是西关军用的箭矢。”
肖焕章扭头看向北面，西关军并没有渡河，依然山呼海啸在对岸高呼胜利，他目中满是怨毒之色，握紧了拳头。
很快，眼前一道人影出现，那人衣甲破损，全身上下都是鲜血，血染征袍，一只手将头盔摘下，发髻凌乱，脸上也是一层厚厚的血污，正是罗定西。
罗定西缓步上前来，忽然跪倒在地，“肖督，卑职无能，有负肖督栽培，连……连大公子都没有保护好……！”他豁然拔出刀，双手横抬，“请肖督降罪，处决卑职！”
肖焕章缓步走过来，伸手拿过罗定西那把刀，罗定西转过脸，脖子朝着肖焕章，闭目等死。
却听到“呛珰”一声响，罗定西睁开眼睛，却见到肖焕章将那把刀丢到一旁，怔了一下，肖焕章却已经伸手拉住罗定西的手臂，将他扶起，罗定西起身来，面带愧色，正要说话，肖焕章已经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定西，此次失利，非战之罪，是本督谋划不周，上了楚欢的当。”抬起头，看着明朗的天幕，长叹一声：“是本督太低估楚欢，小瞧了此人的奸诈……本督太疏忽，早就该想到，楚欢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肖督，梁子河被切断，西关军应该不会放过机会，他们很可能会想办法过河，甚至是从东面绕行进入我北山境内，接下来还有恶战，请肖督下令接下来该怎么做。”罗定西神情肃然道。
肖焕章痛失长子，心绪飘忽，脑中已经混乱，问道：“定西，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肖督，以卑职之见，西关军虽然取胜，但是自身损失也不小。”罗定西正色道：“肖督现在应该撤回丹阳，在丹阳设防，咱们的粮草充足，就算西关军打到城下，只要我们能坚守一段时间，他们的后勤供给不足，只能退兵。楚欢在西关施行均田令，北山士绅对均田令定然反感，他们应该明白，如果真的被楚欢打到北山，很有可能在北山也按照西关的方法实行均田令，那时候北山士绅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所以这种时候，他们一定会支持肖督守住北山。”
肖焕章点头道：“你说的有理。”
“肖督可以下令，让北山士绅将自家的壮丁组织起来，救援丹阳，他们有钱有人，只要能够集中到丹阳来，西关军想要突破丹阳占领青州，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罗定西道：“楚欢顾忌西边的朱凌岳，绝不敢将西关的力量全用来对付我们北山，西关军打过来，只要我们奋力抵挡住几场恶战，西关军缺粮少物，也不可能撑下去多久。”

第一四零四章 大捷
甲州大捷，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朔泉，朔泉上下一片振奋，楚欢也终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南线战事，对西关来说，重要性显而易见，一旦此次南线战事失利，对西关的打击将是致命性的，楚欢在青唐之时，与轩辕胜才等人连续谋划数日，考虑到了其中的各种细节，可说是一丝不苟。
要想取得此战胜利，首先自然是要对肖焕章的意图洞若观火，只有弄清楚了肖焕章的心思，才能对症下药，一击而中。
只是肖焕章素来谨慎，而且老奸巨猾，楚欢并不敢说自己能对肖焕章的心思完全猜透，他虽然猜到肖焕章的真实意图很有可能是吞下甲州，但是肖焕章到底如何用兵，他却也是思虑了良久。
在青唐之时，楚欢和众将连续研究，最后还是确定，如果肖焕章真的吞下甲州，自然要想办法歼灭西关南线主力，而肖焕章提出西关军退守甲州，佯装败退，诱朱凌岳出洞，这其中就是暗藏祸心，楚欢敏锐地感觉，肖焕章很有可能会趁着西关军退兵之际，从后面趁势追杀，一举击溃西关军的主力。
至若北山军可能派出两翼伏兵，则是卢存孝提出来。
卢存孝在葫芦寨的时候，时常带人劫掠官兵，往往兵力处于弱势，所以卢存孝最喜欢的战法，就是派出一支兵马，故意对官军发起攻击，随后装作不敌撤退，作为诱饵引官兵追击，而事先则是在两翼埋下伏兵，等到官兵进入圈套，诱饵调转回头迎击，两翼伏兵杀出趁机杀出，这对敌人的心理有着致命的攻击性，往往能够以少胜多。
正是因为卢存孝提出的这个设想，让楚欢等人在制定战略计划的时候，也作出在两翼埋下伏兵的计划，实际上当时楚欢并没有考虑到罗定西会派出两支兵马从两翼迂回，事先埋伏，西关军在兵力上处于劣势，在两翼设伏，其目的本来是想包抄北山军。
但是甲州之战，战场上的变化风云变幻，西关军事先在两翼设下了伏兵，没有想到北山军竟然也做出了类似的布置，好在西关两翼的将领也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将，北山两翼军绕过青唐城，悄无声息赶赴埋伏地点，在他们抵达之前，西关两翼伏兵就已经在那里埋伏好。
也幸亏西关两翼军一直派斥候在附近活动，当北山两翼军赶往既定地点的时候，西关两翼军探知消息，他们距离壕沟战场本来只有数里路，当下迅速向后移动，将原来的埋伏地点，腾出来交到了北山两翼军的手中，退到了北山两翼军的身后。
当时的情形可说是异常的惊险，西关两翼军但凡没有探到北山两翼军的活动情况，移动速度稍慢一些，被北山军撞上，那么在北山军主力杀来之前，就必然会先是一场激战，从而让西关的整个战略计划出现严重的问题，也就不可能出现后来的大捷。
正因西关两翼军的及时移动，将领经验丰富，这才成了最后取胜的决定性因素，当北山两翼军往中间杀过去，西关两翼军立刻随在后面，从后方杀到，重创了北山军的士气，导致了北山军的全线崩溃。
甲州大捷，将士用命，楚欢自然少不得奖赏一番，只可惜西关囊中羞涩，南线上万将士，真要赏赐，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楚欢想来想去，最后决定，用新盐代替财物向南线将士颁下赏赐，从盐库运出大批的食盐，令轩辕胜才登记南线将士的名录籍贯，将士身在前线，发了食盐，也不能带在身上，所以籍贯在西关境内的，官府将会将赏赐的食盐送到兵士家中，交给兵士的家属。
西关军的前身是平西军，其中有一部分是余不屈从关内带来的将士，家人不在西关，楚欢承诺，若是兵士不愿意要食盐，食盐便暂存在官仓，等食盐销售，将以现银补贴上去。
西关军第一次大战，战果喜人，朔泉大小官员自然是欢欣鼓舞，都想肖焕章老奸巨猾，最后却还是败在楚欢的手中，这位年轻的总督，果然是了不得。
倒有官员立刻进言，趁此大好时机，大可以令轩辕胜才出兵北山，一举拿下青州。
楚欢心里有何尝不想拿下青州。
青州是西北富庶之地，最为紧要的，西谷关就在青州东部，拿下了青州，不但占下了一块富庶之地，而且就此打通了与关内的通道，新盐便可以从西谷关入关，对西关的经济，将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西北本就是贫瘠之地，而西关更是十分贫困，楚欢好不容易发明了本土制盐的方法，成功制造新盐，食盐也就成了西关的一根经济支柱，如果食盐无法入关，足以支撑西关经济命脉的食盐将会失去它最大的作用。
可是楚欢更清楚，想要在这种时候完全拿下青州，实在是十分的困难。
今次一战胜利的根本原因，绝非西关的实力在北山之上，无非是楚欢和西关将领谋划周密，将计就计，西关军奋勇拼杀，严格执行既定战术。
真要比起财力甚至是兵力，西关都在北山之下。
楚欢深知，此时如果对青州发起进攻，倒也未必不能打下青州，可是北山军并没有完全被击垮，肖焕章为了保住北山，也必定会倾尽全力，北山军在甲州之战溃不成军，可是西关军真要打进北山，北山军退无可退，就未必会那般不堪一击。
而且楚欢很清楚，他在西关施行均田令，早已经传扬出去，虽然深得百姓拥护，但即使在西关，也有不少士绅豪族心中不满，他知道北山士绅必然对均田令也是极为反对，攻入青州之后，青州士绅豪族必定会担心楚欢在青州施行均田令，势必会全力支持肖焕章。
西北豪族盘根错杂，西关豪族因为经受西梁人的冲击，损失惨重，势力大损，再加上有西关七姓的支持，楚欢才能在西关勉强推行均田令，可是北山兵没有遭受西梁铁蹄，北山的士绅豪族元气未伤，那依然是一支极其强悍的力量，拿下青州，如果不能镇住那帮人，对楚欢来说，后面的麻烦事将会连续不断，如果给他时间腾出手来，慢慢治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楚欢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南线军一旦打进青州，要占住青州偌大的地盘，稳住青州士绅，就势必要在青州驻军，而且兵力还不能在少数，到时候，南线兵马就只能困在青州，腾不出手来支援西线，而当前最让楚欢忧心的，就是西线的朱凌岳。
所以他虽然很想拿下青州，可是目前时机根本没有成熟，而且楚欢手头上的实力，也不足以在这个时候镇住青州。
他心中所想，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反倒是下令轩辕胜才在青唐做出随时要扑向青州的气势，给北山以逼人的压力。
对于这次大捷，楚欢自然是要往齐王那边禀报。
齐王来到朔泉之后，也赞成了楚欢的建议，并没有大肆宣扬，直到今日，知道齐王来到朔泉的人，为数不多。
齐王得知甲州大捷，却也是兴奋异常。
他人虽在朔泉，可是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重回京都，对太子的恨意，没有因为事件的流逝而消减，反倒是越来越浓。
他如今最大的指望，就只有楚欢。
楚欢说过，一旦西北稳定，集合西北虎狼之师，大可以找寻机会，入关挺进京都，这也是齐王最大的愿望，甚至做梦的时候，都想着自己一身战甲，率领十万西北虎狼，兵临京都城下。
但是他也清楚，进军京城，在目前也只能是个梦想，太子势力强大，想要与太子一争高低，绝非朝夕就能做到的事情，需要时间，需要慢慢积攒实力，对齐王来说，楚欢每一次胜利，就距离挺进京城近了一步，此番能够取得甲州大捷，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楚欢从齐王住处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
甲州大捷，固然让人振奋，却没有让楚欢失去冷静，他很清楚，这只是艰难道路的其中一步而已，真正的困难，还在西边。
甘侯已经与朱凌岳结成了亲事，甘玉娇已经在贺州城停留一阵子之后，终究还是离开了贺州，去了天山。
两家亲事结成，西线的压力陡然间就剧增，今次甲州大捷，定然会刺激到朱凌岳的神经，楚欢已经预感到，只怕用不了几日，西线那边就会有动静传来。
他骑马在街上寻思，互听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楚大人，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可有阵子没有光顾小店了。”
声音十分娇柔，透着一股子媚意，将正在思索的楚欢惊醒，扭头看去，见到一个身着紫色锦袄的美貌女子站在一旁，身段儿优美，肌肤雪腻，长相娇媚，眉宇之间，风情妖冶，那一对媚眼儿十分的勾魂，那左眉内角，有一颗殷红小痣，更是增添了风骚妩媚的韵味。
楚欢看到这女子，怔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了小饭馆前，饭馆门头上，写着“西风馆”三字。

第一四零五章 乌鸦
“原来是玉老板。”楚欢并没有下马，含笑道：“倒也是有阵子没见了，不知这一向生意可好？”
站在西风馆前的妩媚女子，自然是胸部极为壮观的玉红妆，今日身着锦袄，将身段儿掩的严实，只是胸脯却还是鼓囊囊的。
玉红妆一副烦恼之色，伸手指冲着饭馆里面指了指，“这才刚过饭口儿，楚大人瞧瞧这里面可有人？”
饭馆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昏暗，冷冷清清，几乎没瞧见一个食客的影子，忍不住问道：“怎么，客人吃饭都很早吗？”
“早？”玉红妆白了楚欢一眼，风情万种，嗔道：“楚大人，你可见过这么冷清的饭馆，一天到晚，也来不了几个客人，往日里奴家站在门前召唤客人，十个倒有十一个往饭馆里来。”
楚欢心想你长得妖艳丰美，眉宇间的妩媚之态更是能够勾魂，从门前经过的男人，即使不冲着饭馆里的伙食，冲着你那妩媚风情，也是要留下来，秀色可餐。
脸上却是带笑道：“既然如此，怎地现在没什么客人？难不成玉老板饭馆里的菜肴不好吃？”
“好不好吃，楚大人为何不进来尝一尝？奴家现在就让人给楚大人炒两个菜，让楚大人尝尝味道。”玉红妆幽幽叹了口气，幽怨道：“落到今日这样，还不是拜你楚大人所赐。”
楚欢骑马居高临下与玉红妆说话，倒觉得有些不舒坦，下了马来，奇道：“拜我所赐？玉老板，你这话我可是听不明白。本官治理西关，对商铺以扶持为主，商家铺面的商税，较之早先，那可是只有从前的三成。”
玉红妆叹了口气，看了看天色，道：“楚大人，这外面风寒，要不进屋里喝杯热茶，咱们毕竟也是故人，不求你这位总督大人给我们什么好处，进屋喝杯茶总不会不给面子吧。”
楚欢想了一下，将马匹拴在门前，进了屋内，屋角倒还生着火炉，随便在一张桌子边坐下，四下看了看，堂内冷冷清清，却无一个伙计，不由问道：“怎么店里没有伙计？我记着上次还有两个伙计在跑堂。”
“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哪里还能养得起伙计。”玉红妆拿了干净的茶杯过来，又拿过热茶壶，给楚欢倒了一杯茶，这才在楚欢边上坐下，打量楚欢几眼，这屋内并无他人，虽然大门敞开，但食堂内孤男寡女，最紧要的是玉红妆长相妖艳妩媚，总给人一种想要勾引人的感觉，楚欢倒有些不自在，问道：“刚才你说饭馆生意不好是拜我所赐，这话从何说起？”
“楚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玉红妆苦笑道：“前次发生的事情，楚大人难道不记得了？”
楚欢一怔，但是很快就想起，他上次来这饭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楚欢从云山到京城，再从京城到西关赴任，这玉红妆竟也是十分诡异地顺着这条线迁徙，楚欢在云山的时候，玉红妆在云山开赌场，楚欢到了京城，还没安定，玉红妆跟到京城开了绣庄，等楚欢来到西关赴任，玉红妆竟也跟着来到了西关，开了这家小饭馆，说得难听些，就如同狗皮膏药一样一直贴在楚欢的附近。
楚欢心里清楚，玉红妆声称自己是有夫之妇，那外号虎霹雳的黄如虎是她的丈夫，但是楚欢却已经感觉出来，黄如虎与玉红妆关系亲密倒不假，但是所谓的夫妻关系，十有八九是掩人耳目。
他当然不会绝玉红妆一路迁徙，是因为看上了自己，这几年来，有许多的诡异之事在楚欢身边发生，楚欢知道这对假夫妻身份必然非同一般，所以前次来到饭馆，也是想从玉红妆口中问出他们真实的身份和意图。
只是那天却无巧不巧，赶上了北山青州士绅高廉之子高霍前来闹事，高霍对这小饭馆的老板娘垂涎三尺，由此引发饭馆的一场风波，楚欢当时有心要铲除在西关扩张的北山士绅阶层，所以利用高霍之事，大兴牵连，彻底将北山势力从西关祛除出去。
只是那次之后，楚欢事情繁多，倒是将这家饭馆忘记，如果不是今日突然从这里经过，还真忘记玉红妆还在朔泉。
此时脑中自然便想起上次的事情，他对玉红妆的身份极是怀疑，直到今日，也不知这玉红妆是敌是友。
“玉老板指的是什么事请？”楚欢嘴角泛起微笑，“是说咱们两人在后面屋子里的事情，还是其他什么事情？”
那日楚欢来到饭馆，和玉红妆到了后面屋子，摆了酒菜，玉红妆的意思是说要请楚欢小酌，以后能够多多照顾。
但是楚欢对玉红妆身份生疑，当时便借势装作要轻薄玉红妆，甚至要强行扯开玉红妆的肚兜，去看她的胸脯。
当时如果不是高霍带人闯进来，楚欢几乎得手。
虽说玉红妆美艳妖娆，那丰满的胸脯几乎可以吸引天下所有男人的眼睛，但是楚欢当然不会无聊到真的要强行对玉红妆非礼，一直以来，围绕在楚欢身边发生的诡异事情，出现的那些诡异之人，大多在胸口都有一个“卍”字符号，楚欢不知道那符号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却明白，胸口纹有那样符号的一群人，必然是一个严密的组织。
只可惜目今他所见到的胸口纹有“卍”字符的几人，都已经死去，问不出真相，玉红妆从头到尾跟随，也是十分的诡异，楚欢心下总怀疑这女人与那帮人或许也有关系，他倒真想瞧瞧，在玉红妆的胸口，是否也纹有那样的符号，若果真拥有那样的“卍”字符，未必不能从玉红妆身上找到突破口，解开自己心中诸多谜团。
楚欢似笑非笑，故意这般问，玉红妆自然也没有忘记当日发生的事情，脸颊微红，似乎有些害怕，身体往后挪了挪，咬着红唇，白了楚欢一眼，轻嗔道：“奴家是在向你诉苦，你……你却故意调笑奴家，楚大人，你不想为民做主？”
“为民做主是分内之事，只不过你是不是良民，本官心里很怀疑。”楚欢盯着玉红妆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眸儿，“你是想说，因为高家的事情，客人都不敢到你这里来吃饭？”
“谁说不是。”玉红妆轻叹道：“自那以后，都说我这饭馆有邪气，高家之事起自饭馆，最后高家公子为此丢了脑袋……楚大人，都说这里是不祥之地，你说他们还敢过来吃饭吗？这些时日来，饭馆价格一降再降，过来吃饭的人却是寥寥无几，实在没有法子，养不起两个伙计，只能让他们离开，再说馆子里一天下来也没有几个客人，奴家自己受些累也就是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留在这里。”楚欢微笑道：“在朔泉既然挣不了银子，本官劝你还是入关去，往关内做生意岂不更好？”
玉红妆眼若秋水，看了楚欢一眼，幽幽道：“关内的贪官污吏太多，做点小生意，还应酬不了那些当差的，生意不好，官府的赋税却不能少一文钱，而且越来越高，逼得小生意人都活不下去。倒是留在朔泉，老百姓都说你楚大人是个清官，轻徭薄赋，就算生意差了些，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奴家……奴家是舍不得离开这里。”
楚欢笑道：“原来如此，其实……玉老板这样的大美人，如果真的离开朔泉，本官也是很舍不得的。”说话间，一只手陡然探出，竟是握住了玉红妆放在桌上的一只玉手，他速度奇快，出其不备，玉红妆玉手顿时被抓住，娇躯一颤，失声道：“楚大人……你这是……你这是要做什么？”想要抽出手来，奈何楚欢握的极紧，玉红妆挣扎不开，向门外瞧了一眼，门外的街道早已经是一片漆黑，冷冷清清，也没有几个人经过，低声哀求道：“楚大人，这样子被人看见，会被人说闲话，你……你先放开奴家……！”
楚欢面不改色，依然带着微笑，“玉老板走南闯北，什么没有经历过，难道连这点小事也会害怕？”
“现在是小事，可是……可是奴家担心楚大人会……会不小心做出大事……！”玉红妆眼眸闪动，妩媚之中，又显得楚楚动人。
楚欢凑近过去，压低声音道：“玉老板说的大事是什么？以为我要做什么大事？”
玉红妆脸颊泛红，低下头，轻声道：“大人……大人心里明白的，你是官，我是民，民不与官斗，可是……奴家是有夫之妇，闲话传出去，奴家也就活不成了……！”
“玉老板花容月貌，那个什么虎霹雳，实在配不上玉老板这样的大美人儿。”楚欢握着玉红妆的手，一根手指则是在玉红妆的手面上轻轻抚摸，“本官府里还空了一处院子，没有主人，想请玉老板住进去，不知玉老板意下如何？”
玉红妆咬着红唇，嗔怒道：“楚大人，你……你这是要做昏官，要夺人妻子吗？天下乌鸦一般黑，原来楚大人也不是什么……不是什么好人……！”她虽然柳眉微蹙，做出嗔怒之态，但是那柔软的声音，只有嗔态，却无怒意。
“本官对玉老板有意，玉老板莫非对本官无心？”楚欢含笑轻声道：“若真的能够与玉老板在一起，做一只乌鸦，那也没什么不好。”

第一四零六章 夜叉
玉红妆眼眸转动，轻声道：“奴家知道楚大人是在说笑，奴家残花败柳，楚大人封疆大吏，怎会看上奴家这样的人。”轻轻一笑，千娇百媚，“前阵子楚大人大婚，听说一次就要四位新娘子拜堂，楚大人家有美眷，岂是奴家这样的蠢笨妇人所能比。”
楚欢哈哈一笑，道：“玉老板说自己蠢笨，可是本官却觉得玉老板聪明的紧，而且满是女人味！”凑近过去，似笑非笑，“其是本官最喜欢玉老板这样的女人……女老板，本官的建议，不如好好考虑一番？”
“不和楚大人说笑了。”玉红妆脸颊羞赧，想要挣出被楚欢紧握的手，“楚大人，我家男人很快就会回来，他性子野，被他瞧见了，恐怕……！”
“恐怕什么？”楚欢毫不在意道：“难道他敢对本官动手？他的武功不一定比得上本官，若真对本官动手，本官立刻将他视为反贼，抓紧大狱，严刑拷打，说不定玉老板不想告诉本官的秘密，虎霹雳就要开口说了。”
“你……！”玉红妆瞪了楚欢一眼，随即苦笑道：“楚大人，你是好官，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茶也喝了，楚大人日理万机，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玉老板似乎忘记，是你请我进来的。”楚欢倒似乎死皮赖脸起来，“既然进来了，怎么故人相聚，总要好好说会子话。玉老板，本官心里有个疑问，一直想请教，玉老板不知道能否说实话？”
玉红妆眼眸流转，“楚大人想知道什么？”
“本官在云山与你相遇，那是偶然，可是后来在京城，再到朔泉，玉老板步步紧跟，不知道玉老板到底是因为何故？”楚欢凝视着玉红妆那秋水般的迷人眼眸，“玉老板千万不要说是因为看上了本官，你既说自己是有夫之妇，这要是对本官动心，那可是对你那位虎霹雳不公平。”
玉红妆轻笑道：“这话就奇怪了，难道这些地方，就只有楚大人可以自由来去，我们平民百姓就不能四处走动？”
楚欢叹了口气，道：“玉老板，看来你是真的不想说实话了……！”身体微微前倾，玉红妆娇躯后缩，“楚……楚大人，你想干什么？”
“你既说本官是个昏官，昏官做些欺男霸女的事情，应该是理所当然。”楚欢笑道：“玉老板，你可知道，今日你是引狼入室？”
“你……你可不要乱来……！”玉红妆急忙道：“我家男人很快……！”
她尚未说完，便见到楚欢身体定住，目光直直看着自己身后，玉红妆禁不住扭头回看，却见到厅堂和后院之间的那道帘子被掀开，一道孔武的身影站在帘子边上，竟豁然是虎霹雳黄如虎，他手中竟然还拿着一把短刀。
玉红妆一怔，蹙起眉头，正要说话，却见到黄如虎脚步似乎很沉重，那目光竟有些呆滞，往这边艰难移动两步，陡然间“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已经向前栽倒。
楚欢身形如闪电，已经松开玉红妆的手，鬼魅一般，在黄如虎倒地之前，一只手已经顶住他的胸膛，此时他已经清晰看到，黄如虎的脖子上有几处血痕，鲜血向外溢出，衣裳碎裂，碎裂之处，也都是伤痕累累。
玉红妆此时也瞧见，她没有立刻往黄如虎那边去，身形轻盈，已经闪身到大门前，将大门关紧，这才回身奔到黄如虎身边，楚欢此时已经将黄如虎小心翼翼扶着放倒在地，玉红妆靠近之时，才发现黄如虎全身上下鲜血淋漓，宛若一个血人一般。
“如虎，你怎么了？”玉红妆花容失色，“怎会这样？”
黄如虎显然是失血过多，精神恍惚，双目有些呆滞，喉咙里发出低语：“走……快走……来了……他们来了……！”
“谁？”玉红妆神情严峻，蹙眉道：“是谁？”
黄如虎气息很是虚弱，身体发抖，他脖子上多处伤痕，便是连咽喉处也有一道明显的血痕，因为喉头受伤，影响他说话的声音，身体微微挣扎，却还是吐出两个字：“夜……夜叉……！”
玉红妆本已经色变，听到这两个字，更是惊骇。
楚欢此时却是紧盯着黄如虎脖子上的多处伤痕，这些伤痕显然不是刀枪按其所伤，倒像是利爪所抓，伤痕交错，极是可怖。
陡然之间，楚欢忽然想到什么，探出手去，已经往黄如虎胸口抓过去，想要扯开黄如虎的衣襟，瞧瞧黄如虎的胸口。
他本想找寻办法看到玉红妆的胸口，但是难度太大，此时黄如虎就在手下，自然不会放过。
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衣襟，旁边一只手已经抓住他手腕子，却是玉红妆已经出手，扣住他手腕，显然是要阻止楚欢扯开黄如虎的衣襟。
楚欢斜眼看向玉红妆，见到玉红妆也正看着自己，两人四目对视，玉红妆终是轻启红唇，问道：“楚大人想做什么？”
她声音已经没有从前的妩媚娇柔，倒显得颇为冷峻。
楚欢冷冷一笑，并不多言，手腕子一翻，已经脱离玉红妆掌握，再次去扯衣裳，玉红妆不依不饶，也出手阻止，两人互相挡格，闷声交手十余回合，楚欢却陡然手掌一变，不去扯黄如虎的衣襟，反倒是顺势一掌拍出，往玉红妆胸口打过去。
玉红妆反应倒也是迅速，伸手格在身前，楚欢趁机另一只手探出，用力一扯，已经扯开了黄如虎的胸口衣襟。
玉红妆蹙起柳眉，知道难以阻止，停了手，楚欢低头看过去，却是豁然发现，在黄如虎的胸口，竟果真出现了一个“卍”字符，符号不大，但却清晰可见。
目今为止，楚欢看过胸口出现“卍”字符的一共有四人，除了云山的刘聚光，忠义庄的蓝衫公子和虎纹公子，还有便是西梁遇到的戍搏迦。
四人胸口的“卍”字符形状一模一样，字符的位置也是毫无区别，唯一的区别，记忆之中，便是蓝衫公子胸口的“卍”字符，似乎要比其他三人稍微大一些。
黄如虎胸口的“卍”字符，与其他几人的形状位置也都是一模一样，大小倒是与刘聚光等三人相似。
“玉老板，这是什么？”楚欢神情冷峻，“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一直跟着本官，到底有什么企图？”
玉红妆柳眉紧蹙，见到黄如虎伤痕处兀自流血，也不理楚欢，低声问道：“如虎，他在哪里？”
“快走……！”黄如虎失血太多，神志不清，口中重复着：“他们来了……他们会找到这里……夜叉……夜叉……！”
楚欢听黄如虎口中之言，更是诧异，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他？夜叉是谁？”
玉红妆抬起头，盯着楚欢眼睛，“楚大人，不管你心里怎样想，你不必怀疑我们，我们是友非敌，绝不会害你。你现在赶紧离开这里，越快越好，从今以后，再不要往这里来……！”她伸手要扶起黄如虎，楚欢已经拦住道：“你没有说清楚，我怎知你们是友非敌？”
“你……！”玉红妆焦急道：“你先离开，夜叉要来了，不能让他瞧见你在这里……楚大人，你相信我们，只要我们还活着，有些事情，会告诉你……！”
“夜叉到底是谁？”楚欢也是催问道：“为何不能让他瞧见我？你们似乎很怕他。”
便在此时，楚欢便听到屋顶上传来古怪的声音，玉红妆显然也已经听到，抬头看了一眼屋顶，俏脸变色，二话不说，拉住楚欢手臂，到得柜台后面，压低声音：“赶快躲到柜台下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见楚欢似乎没有顺从的意思，眼眸中竟显出乞求之色，“楚大人，你听我一言，我不会害你……！”
这柜台是一个弧形的木台子，平时是掌柜在后面清帐之所，上面是桌子一般，下面却可以完全藏身其中，只要不进到柜台中，便难以发现底下藏了人。
见玉红妆极其焦急，楚欢心知事情非同小可，没有犹豫，缩身躲到下面，心中倒是想瞧瞧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事情来的极其突兀，玉红妆显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见到楚欢藏进下面，手中已经拿出一颗药丸，塞到楚欢手中，低声道：“含进口中！”也不留在柜台后，身形闪出柜台，到得黄如虎身边，抬头看着屋顶，全神戒备。
“夜叉，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玉红妆的声音显得十分淡定，“故人相聚，还要那般鬼鬼祟祟吗？”
很快，就发出桀桀的笑声，躲在柜子下面的楚欢听到那声音，立时便有熟悉之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找寻了你们多年，原来你们一直躲在这里……！”
“我们在这里光明正大，哪里像你，人不人，鬼不鬼，只敢在阴暗之地活动。”玉红妆声音充满轻蔑，“这么多年过去，看来你的性子一直没改。”
话声刚落，便听到“哗啦啦”一阵响，饭馆的两扇窗户同时破裂，两道身影破窗而入，如同鬼魅一般。

第一四零七章 乾闼婆
楚欢躲在柜子下面，他习练过龙象经，要让别人听不出自己的动静，并非难事，这饭馆是玉红妆从别人手中盘过来，柜台并没有更换，有些陈旧，恰好那板木之间有道缝隙，虽然不大，但是楚欢凑近过去，却也能看到堂内的大致情景。
破窗而入的两道身影，一袭黑色披风，戴着斗笠，宛若幽灵，玉红妆只看了一眼，并不多看，而是向其他方向扫过去，显然那两人中间，并无她所说的夜叉。
黄如虎伤口还在流血，身体已经有些发凉，玉红妆知道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为黄如虎处理伤势，柳眉紧蹙，全神戒备。
忽听到身侧一个声音传过来，“多年不见，乾闼婆，你还是那般美丽，我日思夜想能再见你一面，今日终是达成夙愿。”
玉红妆缓缓扭头看去，却发现一道身影竟然蹲在角落的一处桌子上，那处颇为昏暗，也不知道那人是从哪里到了那里，整个人就像一只蹲在桌上的猴儿。
楚欢从缝隙中间，却也恰好可以看到那人的身影，只瞧一眼，立时就认出，那身影京师阴魂不散的侏儒。
他这时候才知道，玉红妆口中的夜叉，便是此人。
方才他观察黄如虎的伤口，利爪所抓，深入肌理，手法就与当初所见的侏儒有些相似，只是江湖奇人异事众多，习练爪上功夫的也并非没有，心下虽狐疑，却也不能确定重伤黄如虎的便是那侏儒，此时见到那人身影，这才应证了自己的猜测。
他听夜叉称呼玉红妆为“乾闼婆”，一时没听明白，只以为夜叉是叫玉红妆的真名。
玉红妆夫妇身份诡秘，楚欢从不觉得“玉红妆”三字便是真名，现在看来，这夜叉与玉红妆显然是老相识，双方明显十分熟悉。
“你日思夜想想见我一面，可是我却一直祈盼再不要见到你。”玉红妆幽幽叹道。
夜叉桀桀笑道：“莫非你害怕我？”
“只因为你人不人鬼不鬼，我看着就恶心，见你一面，几个月都不想吃东西。”玉红妆叹道：“今次见到你，只怕又要几个月吃不下东西。”
夜叉冷笑道：“那你倒不必担心，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吃上明日的早餐吗？”
玉红妆“哦”了一声，反问道：“莫非你觉得找到我们，对你来说是件好事？你自信能胜得过我？”
“谁胜谁负，比过就知道。”夜叉蹲在桌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小眼珠子骨溜溜地转动，“只是我劝你还是不要比的好，毕竟同出一源，若你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或许可以网开一面，念在同源之情，放你们一条生路。”
“问题？”
夜叉双目盯在玉红妆的身上，“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那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玉红妆淡淡道。
夜叉冷笑道：“你当然明白……！”顿了顿，脸上显出诡异笑容，“我明白了，哈哈哈，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如果你们真的找到了她，那就证明，她现在就在附近。”夜叉嘿嘿笑道：“我真是聪明，哈哈哈，如果能找到她，那是额外收获，却又是天大的功劳，主人一定十分高兴。”
玉红妆微微色变，却还是极力保持镇定，“你既然这样说，我也无话可说，不错，她就在附近，你们尽管去找寻就是，夜叉部多是魑魅魍魉之辈，挖地三尺，总能找到你们想要找的人。”他话声刚落，就听得身边黄如虎又是“哇”的一口，再次吐出一口鲜血，伤势看起来极重。
玉红妆心下吃惊，急问道：“如虎，你怎样？”
黄如虎却是睁开眼睛，眼含怨毒之色看着蹲在桌上的夜叉，嘴唇动了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夜叉摇摇头，叹道：“先前你还装死，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我故意相信你已经死去，就是想要顺藤摸瓜，找到这里，你武功不行，连脑子也不行。”
楚欢在柜台后面，听得稀里糊涂，一时间不明所以。
听双方的意思，夜叉这次找上玉红妆，显然不是因为知道玉红妆的踪迹特地寻过来，应该是在城中游荡，碰上了黄如虎，出手重创了黄如虎。
夜叉的话中明显透漏出，黄如虎被攻击之后，故意撞死，夜叉等人故作相信，离开之后，黄如虎拖着重伤之躯返回给玉红妆报讯，却中了夜叉顺藤摸瓜的诡计，从后面尾随而来。
只是楚欢从他们的话中，却似乎听出他们想要找什么人。
夜叉显然是觉得玉红妆已经找到了他们想要找到的人，想要逼问出那人的下落，夜叉更是口口声声说，能够找到那人的踪迹，就是大功一件，由此可见，他们想要找的人，必然是极其重要。
随即心下一跳，暗想难道他们是想要找寻自己，这夜叉不是一直想要找寻自己的麻烦，想要从自己的手中得到【镇魔真言】，但是这年头刚一生起，立时便打消，自己是西关总督，别人不好找，自己的踪迹最是好找，夜叉根本用不着从玉红妆的口中知道自己的下落，如此看来，他们要找的另有其人，只是那人又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夜叉自称有一位“主人”，心下立时便想到了远在西梁的毗沙门，他一直怀疑夜叉是毗沙门派来夺去【镇魔真言】之人，夜叉口中的“主人”，莫非真的就是毗沙门？
此时他满腹疑云，只盼两人能够多说一些。
一直以来，围绕着“卍”字符和【镇魔真言】发生的事情极其诡异，虽然有诸多线索，但是楚欢却又很难将这些并不清晰的线索串成一条线，他总感觉幕后有一股庞大的势力正在密谋着什么阴谋，但是究竟是什么势力，谋划的又是什么，那是一无所知。
这一直是缠绕在他心头的最大疑云，他也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弄清其中的真相。
玉红妆已经用力将黄如虎扶起，黄如虎五大三粗，玉红妆看上去则是十分柔弱，可是她却很是轻松将黄如虎扶起，黄如虎一只手臂环在玉红妆香肩之上，只能撑着玉红妆站起，玉红妆瞥了夜叉一眼，淡淡道：“谁强谁弱，我现在也没空和你争执，我要带他去处理伤口，你们若是想平安离开，我劝你们还是三思的好。”
她不再多言，扶着黄如虎便要往后院去，却见到劲风忽起，夜叉两名部下如同鬼影般闪动，瞬间就掠到玉红妆身前，挡住了去路。
“话没说完，怎好就走。”夜叉桀桀笑道：“他已经受了重伤，撑不到两个时辰，你早早将那人的下落告诉我，我便饶过你们，放你去给他疗伤，夜叉说话，素来一言九鼎，绝不反悔。”
玉红妆冷视眼前那两人，淡淡道：“闪开！”
那两人都是面无表情，手中握着大刀，毫无闪躲的意思。
楚欢皱起眉头，他前番找寻林黛儿，在破庙之中见识过这帮人的手段，侏儒本身的武功诡异狠辣，自不必多说，他手下也都是极其了得之辈，出手狠辣无情，青天王派到西北的部下，几乎是全军覆没，便是青天四候之一的白象候，也是死在这伙人的手中。
他知道玉红妆必定有武功在身，只是对手十分厉害，楚欢倒也看不出玉红妆有多高深的武功，方才为了扯开黄如虎的衣襟，两人单手过了十余招，玉红妆的手脚功夫，显然还在自己之下，感觉当时玉红妆也并非是故意示弱，如果当真如此，那么夜叉的武功，绝对在玉红妆之上。
楚欢和夜叉交过手，知道夜叉的武功很是诡异，招招狠毒，楚欢虽然不至于完全落于下风，但是单打独斗，却也未必是夜叉的敌手。
夜叉与玉红妆互相熟悉，应该都知道对方的底细，此时夜叉看起来有恃无恐的模样，显然也是知道玉红妆的武功不在他之上。
便是黄如虎好端端的生龙活虎，加上玉红妆，也未必是对方的敌手，更何况现在的黄如虎已经是身受重伤，莫说是老虎，便是一头猫也比不上，玉红妆独自一人面对三大强敌，显然是凶多吉少。
在楚欢心中，夜叉是敌人，这已经不用多想，玉红妆虽然和夜叉熟悉，甚至夜叉说到他们是出自同源，但是玉红妆对夜叉显然是心存敌意，这两人明显不是一条船上的，虽然楚欢到目今还不知道玉红妆接近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是夜叉既然是她的敌人，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至少在当下，玉红妆是友非敌。
他正寻思着是否要现身相助，忽然间感觉鼻端弥漫一股奇异的味道，他五感极其敏锐，这味道一开始倒也清淡，但是很快，那味道越来越浓，明显是一股子香气，只是这股子香气极其特别，楚欢竟似乎从没有闻到过这种香气。
香气渐浓，似乎空气中的每一寸都开始飘散这股香气，香气虽然古怪，但是却极其好闻，气味进入鼻中，让人四肢百骸似乎都变的轻飘飘起来。

第一四零八章 黑色曼陀罗
楚欢感觉浑身通泰，身体也变得轻飘飘，他虽然多躲在昏暗的柜台下面，可是此刻，身边的柜台，竟似乎幻化成金玉宝殿，眼前开始变的有些虚幻起来。
若是换做常人，身处此境，必定是欢欣异常，只是楚欢习练过《龙象经》，心神岂非常人能比，整个人便要陷入幻觉之中，但是意识之中，却残留着最后一丝清明，这最后一丝清明，告诉他这种幻觉必然和那突然出现的香气大有关系。
陡然间想到玉红妆刚才交给自己的药丸，当时情急，玉红妆只是吩咐将药丸含入口中，却并没有告诉药丸有何作用。
楚欢此时依稀感觉这香气必然不是自然而来，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那颗药丸莫非对这香气有抗拒作用，他此时神智已经游离在香气之内，四周的幻觉越来越浓，脑中残存的神智也越来越迷糊，艰难抬手，那药丸就在手中，放到嘴边，要放入口中，可是那幻觉实在太吸引人，眼前竟出现祥云仙鹤，整个人的身体也是欢愉轻松，那药丸就在唇边，脑中竟似乎有一个声音再告诉他，一旦药丸放入口中，那么身处的幻境已经身体的愉悦便会全部消失。
猛听得耳边又传来一个娇脆的声音：“闪开！”
这一声就如同当头棒喝，激荡了楚欢最后一丝清明，想到自己身处的真实境地，手一用力，那颗药丸已经放入口中。
药丸入口，便有一股极浓的腥臭之味在口中迅速蔓延，正是这腥臭的味道，将楚欢的环境瞬间打碎，神智很快就恢复过来。
他恢复神智，这才感觉身体发凉，只是短短时间，他的身上竟然溢出了汗水，心下大惊，实在不知道这香气为何如此厉害。
想到玉红妆，楚欢急忙凑近到板缝之间，瞧见玉红妆依然扶着黄如虎，那两名黑衣人依然挡在玉红妆身前，只是再不像先前那般冷厉，却见到那两名黑衣人都将自己的斗笠摘下，丢到一旁，脸上都显出狰狞之色。
他皱起眉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却瞧见其中一名黑衣人猛然间挥刀斜砍，这一刀竟不是砍向玉红妆，而是向身边那黑衣人砍过去。
这一刀又快又急，对手根本没有闪躲，一刀恨恨砍在那人的左臂上，鲜血喷涌而出，一条臂膀就此被生生砍下来。
那被砍之人竟然连一声惨叫也没有，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反倒也是挥刀狠狠照着自己的同伴砍过去，这一刀更狠，刀光闪过，一颗人头飞起，竟是将同伴的脖子砍断。
鲜血从颈脖处喷涌而出，无头身体晃了晃，向后仰倒在地，杀死同伴，那独臂黑衣人却是丢下手中的兵器，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在半空中挥舞，手掌一张一合，竟似乎是在抓什么东西，随即楚欢瞧见那人一个转身，望向墙壁，正惊异间，却见到那黑衣人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一样，发了疯一样冲向那一堵石墙。
“砰！”
那人冲到墙边，竟是用脑袋狠狠撞在墙壁上，他武功虽然不弱，可是显然没有练过铁头功，脑袋抵不过石墙，脑浆迸出，整个人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地，瞬间就没了声息。
楚欢从板缝之间瞧见，目瞪口呆，张了张嘴，简直不敢置信。
两名黑衣人互相残杀，一死一伤，伤者却又撞墙自尽，这诡异的一幕，若非楚欢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
也几乎是在瞬间，他就明白原因所在。
香气！
定然是那古怪的香气所致，楚欢的意志力较之常人坚韧许多，而且有《龙象经》为内功根基，却也无法抵挡香气产生的幻觉，如果不是口中含住了玉红妆所给的药丸，楚欢相信自己很有可能也要沉浸于幻境而不可自拔。
玉红妆赐药丸，如今又是对方的两名高手瞬间在幻境之中死去，楚欢已经断定，这古怪的香气，必然是玉红妆制造出来。
只是他并无可见玉红妆有何动作，这香气却又是如何散发出来，而且这香气竟然能够让人迷失自我，在幻境之中不知不觉自残而死，如此厉害的迷香，又是从何而来？
楚欢自然也知道，江湖上有一些迷香，可以让人陷入沉睡，甚至是产生幻觉，但是到很少听说有什么香气可以导致人迷失自我，自相残杀。
香气的味道没有消散，香气之中，又弥漫了血腥的味道，楚欢口中更是有那腥臭之味，这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让楚欢的肠胃翻滚，几乎都要呕吐出来，但是此刻那夜叉尚在，楚欢倒也不敢轻易发出动静，以免被夜叉察觉，这倒并非楚欢害怕夜叉，只是他想借今日机会，多知道一些自己难解的谜团，若是夜叉发现还有他人，那就未必会多吐一个字了。
从缝隙之中，瞧见夜叉依然是蹲在饭桌上，一动不动，如同石雕一般，楚欢也不知道夜叉是否进入幻境。
玉红妆盯着夜叉看了两眼，也不去理会，扶着黄如虎走到门帘边上，猛听得“嘭”一声响，回头去瞧，却见到夜叉从那桌子上一头栽倒下来，身子滚了一滚，四肢张开，他栽下来之时，额头先落地，饭桌虽然不高，但是这一栽下来，额头却也是破裂，鲜血淋漓。
玉红妆盯着夜叉，只见到夜叉四肢张开，一动不动，竟似乎像死了一般。
楚欢皱起眉头，瞧见玉红妆扶着黄如虎在墙边坐下，过去捡起黄如虎先前掉落在地上的那把短刀，往夜叉靠近两步，叹道：“夜叉，你好歹也是夜叉部尊，就只有这样的能耐吗？不是说要取我们的性命，我们就在眼前，又为何不取？”
夜叉动也不动。
玉红妆再次靠近两步，握刀的手更紧，本来迷人的眼眸子，此时却是充满杀意，距离那夜叉不过五六步之遥。
楚欢盯着夜叉，也不知道此人到底如何。
玉红妆看着一动不动的夜叉，眼中杀意更浓，脚步轻移，又靠近两步，却不再逼近，扬起手，刀剑对准夜叉，猛一用力，将手中短刀掷出，刀尖对着夜叉的咽喉直刺过去，那自是要取了夜叉的性命。
几乎在玉红妆掷出短刀同时，却见到本来一动不动的夜叉身子猛然一缩，如同刺猬一样，又如同圆球，竟是往玉红妆滚动过来。
玉红妆华容微变，惊骇之间，夜叉的身体就如同皮球一样，豁然弹起，玉红妆想要闪躲，却已经来不及，“砰”的一声响，夜叉一拳击在玉红妆鼓囊囊的胸口，一声娇叫，玉红妆娇弱的身子连推数步，夜叉如影随形，手爪已经扣住玉红妆的手腕子，玉红妆虽然被夜叉偷袭，却并没有束手待擒，另一只手照着夜叉的脑袋狠狠拍过去，夜叉身形如鬼魅，已经闪身到玉红妆身后，听得“刺啦啦”一阵响，衣屑纷飞，玉红妆那件锦袄的后背，眨眼之间，就已经破碎不堪，甚至连里面的衣裳也已经碎裂，露出一片里面雪白的肌肤来，只是此时那琵琶般雪白的玉背上，纵横交错了五六道爪痕。
夜叉一击得手，并没有继续进攻，身子如同猿猴般向后一跳，正落在柜台之上，蹲了下去，一双小眼睛盯着玉红妆，满是得色。
楚欢屏住呼吸，他知道夜叉的速度惊人，此前与夜叉交过手，他习练龙象经，体质得到了强化，不但五感变得极其敏锐，而且动作速度也已经超出常人，可是却也未必及得上夜叉速度，这一次夜叉出手，电光火石，速度快极，干脆利落，玉红妆竟是全无还手之力。
玉红妆闪身退后，转过身来，俏脸惨白，娇躯轻颤，盯着蹲在柜台之上的夜叉，眼眸子深处，不无惊恐之色。
楚欢此刻已经看不见夜叉，夜叉蹲在柜台之上，就在楚欢头顶，他屏住呼吸，知道这夜叉也是个极其机敏之辈，但有异动，夜叉很容易就会发现柜台下面有人。
“香气飘渺，沁人心脾，我很喜欢这样的味道。”夜叉桀桀笑道：“乾闼婆，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只是在体会乾闼婆香的韵味，并非进入幻境，你要与我动手，难道不知道，论起拳脚杀伐之能，你乾闼婆岂是夜叉敌手？”
玉红妆本来面带惊色，但此刻已经恢复淡定之态，轻柔一笑，抬手将腮边一绺秀发抚到耳根后面，幽幽道：“我错了！”
“哦？”夜叉笑道：“你错在哪里？”
“夜叉食腐，本就是乾闼婆香的天敌，乾闼婆香可以迷乱天下人，却迷不住夜叉王！”玉红妆苦笑叹道：“如此大事，我竟然忘记，自然是我错了。”
夜叉桀桀笑道：“原来你还记得夜叉食腐，乾闼婆食黑色曼陀罗，你我本是同一类人，却又相差十万八千里，在我面前，你就该老老实实地跪下，又何必与我为敌，自取其辱？”
楚欢闻言，倒是听过“曼陀罗”，那似乎是一种花，只是这黑色曼陀罗却无听说过，听夜叉意思，乾闼婆竟似乎是食用黑色曼陀罗，莫非刚才那股香味，竟是那种唤作黑色曼陀罗的花香？

第一四零九章 香精
楚欢心中思索，夜叉却是咄咄逼人：“乾闼婆，人在何处，你还不老实告诉我？”
玉红妆淡然一笑，道：“你应该知道，莫说我们还没有找到她的下落，就算真的找到她，你觉得会从我们口中知道她的下落吗？”
“那你是找死！”夜叉恶狠狠地道：“我大可以现在就杀了你们，你不必隐瞒，她一定就在朔泉，我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出她来。”
玉红妆冷笑道：“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夜叉眼眸子在玉红妆身上扫动，阴测测道：“想要死，也不是那么容易，你应该知道，夜叉好色，那是有名的。”
“哦？”玉红妆神情冷淡，但是却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你敢违背法规，亵渎于我？”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违背法规，又能如何？”夜叉嘿嘿笑道：“我夜叉终年食腐，只是有句俗话说得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食腐是我的能耐，爱美，却是我的兴趣……乾闼婆代代出美人，而且有着让所有男人垂涎欲滴的身材，只可惜夜叉与乾闼婆两部从不往来，夜叉的男人，也从没有尝过乾闼婆女人的味道……！”
玉红妆柳眉竖起，“夜叉王，你要是敢违背法规，亵渎于我，必定万劫不复……！”
夜叉一只手拖着下巴，就像在观赏自己的战利品，“单就乾闼婆部而言，你已经是历代乾闼婆中的佼佼者……！”盯着玉红妆那丰满的胸脯：“乾闼婆拥有让男人晕眩的胸脯，许多人都以为那是乾闼婆部的遗传，其实真相也很简单，常年食香，功力越深，胸脯也就越大，外人不知，乾闼婆的胸脯，在乾闼婆部，被称为‘香门’，其实那便是你乾闼婆最厉害的武器，香气从胸脯散发出来，足以让人迷失心智，任你控制……！”
玉红妆柳眉紧锁，漂亮的眼眸子中微显惊异之色，似乎是想不到夜叉竟然也知道这秘密。
“你我两部，一食腐，一食香，练功的法门相通，夜叉部对你们乾闼婆部，自然是十分注意。”夜叉嘿嘿笑道：“其实很多年前，乾闼婆部的秘密我们就已经知道，所以你功力的深浅，只需要观察你胸脯的大小，我便一清二楚。”
玉红妆脚步禁不住又向后退了一步，一只手臂抬起，条件反射般掩在自己的胸前。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一个乾闼婆世代相传的隐秘。”夜叉猛然一跳，从柜台上跳到地上，往玉红妆逼近两步，吐出两个字：“香精！”
听到夜叉此言，玉红妆更是花容失色，惊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夜叉见玉红妆表情，竟是显出兴奋之色：“如此说来，这隐秘竟是真的？原来乾闼婆部，真的有香精存在！”
玉红妆眼中显出杀意，夜叉却是绕着玉红妆缓缓转圈子，那一双小眼睛内，夹含着贪婪、兴奋、欲望，“乾闼婆王食香练功，长年累月，在香门之内，凝聚了香精，那是无上之宝，听说只要从香门之内吸出香精，不但可以增强功力，而且可以抗拒天下间无数毒性……！”他那一双小眼睛顶在玉红妆胸脯处，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得有些发抖：“乾闼婆，将香精交给我，得了香精，或许我真的可以饶你一命……！”
玉红妆连连后退，退到一处桌边，已经退无可退，猛然间反手抓住椅子，狠狠向逼近过来的夜叉砸了过去。
夜叉桀桀一笑，轻松闪过，欺身上前来，手上却是套着利爪一样的异样兵器，他的速度当真是快的惊人，玉红妆想要闪到一旁，却听得“刺啦刺啦”一阵响，夜叉竟是连连出手，将玉红妆前胸衣襟连续撕裂，不但那锦袄破碎一片，就是里面的亵衣和贴身肚兜，也是破裂开来，玉红妆胸前那饱满丰硕的胸脯已经露出一片来，肤似凝脂，欺霜赛雪。
玉红妆惊呼一声，夜叉桀桀大笑，眼中的欲望更胜，探手再往玉红妆丰硕的胸脯抓过去，便听得一声厉吼，夜叉便感觉身旁劲风忽起，扭头去看，一道身影往他扑过来，瞧出竟是已经身受重伤的黄如虎，黄如虎显然是不忍看到玉红妆被夜叉欺辱，拼了最后一丝气力，从地上猛然跃起，奋力向夜叉扑过来。
夜叉见是黄如虎，嘴角显出不屑之色，身形闪动，躲过黄如虎，已经绕到黄如虎身侧，探手而出，手中钩子般的兵器已经勾住了黄如虎的肩头，黄如虎厉声叫道：“快走……！”忍住刺骨的疼痛，一拳向侧面打过去，夜叉却已经借着那钩子之力，身形一跳，腾空跃起，骑到了黄如虎的肩头，随即两手的钩子交错在黄如虎的咽喉处，阴声道：“自找死路，怪不得我！”两手猛力一拉，那利爪何其锋利，两勾交错，已经将黄如虎的脖子抓了个稀巴烂，血肉模糊，喉管断裂成数截，极其残酷。
黄如虎双目暴突，身体向前走了两步，猛然间向前一头栽倒，夜叉身形往后一跃，落在柜台边上，嘿嘿笑道：“乾闼婆，你若是不听话，这也是你的下场！”
玉红妆脸色苍白，银牙紧咬，抬起头，此时也顾不得春光大泄，双手垂下，胸前衣襟碎片飘荡，一对山峦般的雪峰傲然挺立，被那衣裳碎片遮掩，若隐若现，却更是荡人心魂。
事已如此，玉红妆的香气无法迷惑夜叉，手脚功夫也非夜叉之敌，算是山穷水尽，只是她却不甘就此被夜叉凌辱，咬牙切齿，那是无论如何也要拼死一搏。
她不退反进，走到黄如虎身边，蹲下去，看着黄如虎双目暴突，面相恐怖，伸手轻轻将黄如虎双眼合上，这才缓缓起身，抬头盯着柜台边上的夜叉，冷冷道：“破法而出，你已经是邪魔外道，将永在六道轮回……！”
夜叉嘿嘿一笑，不以为意，“是法非法，并非你乾闼婆所能决定，是人非人，也是靠自己的修行。”他抬手抚摸下巴，盯着玉红妆丰满胸脯，“乾闼婆，是你自己脱，还是让我来帮你？你该知道，夜叉做事，都比较粗鲁，我只怕让我帮你，你会不习惯！”
“你大可以来试一试！”玉红妆双手成掌，准备拼死一搏。
夜叉嘿嘿笑道：“这样说来，你是想让我帮你？好得很，那我就……！”他话声未落，猛听得“轰隆”一声响，夜叉听得那声音自身后传来，大吃一惊，他反应迅速，知道大事不妙，便要闪躲，怎奈身后这一响极其突然，夜叉根本不曾想到身后柜台还有人，身体还没来得及闪动，便感觉自己的后背被重重一击，这一击就如同千钧铁锤狠狠撞在他背部，他身形矮小，实在禁不住这猛烈的一击，整个人已经被击飞出去，随即狠狠落在地上，想要挣扎起来，却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撕裂一般，疼痛难忍，一股血腥味道直冲喉头，“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来。
从后出手的，当然就是楚欢。
夜叉击杀黄如虎，欲图逼奸玉红妆，楚欢在柜台下面看得一清二楚，几次想要出去出手相助，等到夜叉击杀黄如虎，落到柜台边上，楚欢便知道等到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夜叉落地的处所，正在楚欢眼前。
背后偷袭虽然在江湖上被人鄙夷，但是夜叉实在是个狡猾厉害的人物，楚欢自己也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能击败夜叉，夜叉杀人逼奸，本就是个阴险卑鄙之人，楚欢从背后偷袭，倒也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他突破《龙象经》宝象道，如今的力气，早已经不是从前可比，而且楚欢都为自己所拥有的强大力气感到吃惊。
他几乎是将全身的气力集中在右拳之上，猛然从后面一拳打出，那庞大的气力，打碎本就并不结实的木板是轻而易举，击碎木板之后，拳势不减，又狠狠打在了来不及闪躲的夜叉背部，这一拳的气力霸道至极，夜叉根本禁受不住如此一记重拳，落地之后，连续吐了几口鲜血，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可怖。
玉红妆反应也是极为敏锐，见夜叉倒地，立时抓起短刀，飞身上前，短刀向夜叉斩了下去，夜叉奋力一滚，滚到一旁，玉红妆如影随形追上，夜叉又是连续几滚，滚到了窗边，拼力跃起，从窗口窜出，楚欢知道让夜叉逃走，后患无穷，已经从后跟上，翻窗而出，玉红妆已经在后面叫道：“杀了他，绝不可让他逃了……！”
楚欢翻出窗外，街道上冷冷清清，瞧见夜叉的身影在前面奔逃，深吸一口气，紧步追赶，夜叉虽然受了重创，但是为了逃命，速度也不慢，转到一条胡同里，楚欢追上前，绕进胡同中，胡同里黑漆漆一片，他只怕夜叉又要捣鬼，小心翼翼存着戒备，放慢了脚速，缓慢前行。
片刻之后，出了胡同口，到了另一条长街，也是颇为冷清，左右瞧了瞧，一时没瞧见夜叉身影，不知向哪个方向逃走，忽然瞥见左边地上落一物，上前去看，却见到竟是那夜叉套在受伤的利爪，抬起头，向左街望了过去。

第一四一零章 若非有想非无想
夜叉王毅力惊人，虽然被楚欢一拳重创，换做旁人，莫说逃命，只怕当场就要毙命，他却还是强撑着逃了出来。
从小胡同出来，夜叉王故意将利爪丢在街道左首边，人却往右边走，这条长街不短，若是继续在长街逃窜，楚欢很轻易就发现，所以他往右街跑出不到二十步远，闪身躲到了街边一处隐秘处，偷偷望着胡同出口，见到楚欢出来之后，果然被那利爪所骗，向右街追去，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一口气松下来，夜叉王只觉得五脏六腑那种撕裂感依然是让人难以忍受，心下大是惊骇，想到最早在鬼方朝雾峰与楚欢交手，那时候楚欢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如果不是设计骗了自己，楚欢那时候就只怕已经死在了朝雾峰上。
这才过了一年，楚欢的武功竟然提升的如此迅速，只这一拳的力道，根本就不是常人所能击出，现在看来，若是与楚欢交手，谁胜谁败，还真是尚未可知，不过眼下自己被楚欢一拳重创，根本不可能是楚欢的敌手。
他深吸几口气，也不敢留在这里调息，楚欢在那头找寻不到，必然会折返回来，当下强忍着痛苦，向左街街口快步而行，只盼找到一个隐秘之处，暂时养伤，心中却是已经下定决心，等到伤势痊愈，必然要回头报这一拳之仇。
天色昏暗，朔泉本就比不上关内都市惹恼，更何况天寒地冻，而且楚欢为了在战时保证朔泉城的安定，已经下令施行宵禁，入夜之后，让百姓尽量待在家中，城中倒是派了兵士日夜巡逻，特别是夜间，但凡遇到可疑之人，必定要严加盘问。
这条街上颇为冷清，夜叉王眼见得快要走出街口，生怕楚欢尾随而来，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并无人迹，微宽了心，往前又走出一段距离，身形陡然一震，停下了步子，瞳孔收缩，盯着前方，只见到前方不到十几步远，一道身影竟是静立在那里，虽然天色昏暗，看不清样貌，但是只瞧那身形轮廓，夜叉王就知道拦在前方的竟豁然是楚欢。
他大吃一惊，方才明明瞧见楚欢向反方向追去，怎地却早在这里等候。
楚欢背负双手，一步步逼近过来，夜叉王嘴角抽搐，心知既然已经被楚欢盯上，这时候再逃，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楚欢的手心。
“声东击西，看来你倒也狡猾。”楚欢淡淡道：“只是这等雕虫小技在我面前施展，也未免贻笑大方了，夜叉王，你已经是插翅难飞了。”
夜叉王瞧见楚欢步步紧逼过来，不自禁后退两步，随即稳住身形，桀桀笑道：“楚欢，背后伤人，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楚欢冷笑道：“那你对玉红妆所作所为，是否有光明磊落？你本就是卑鄙小人，又怎能期望别人以光明正道对你？”
夜叉王伸出左手，左手依然套着利爪，冷声道：“既然如此，废话少说，你当真以为可以胜我？”
“穷途末路，也就不必大言不惭。”楚欢淡淡道：“你的生死，现在掌握在我的手中，这一点，你心里很清楚，我只问你，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什么意思？”
“如你对玉红妆所为，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夜叉王眼角跳动，“什么问题？”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图谋？”楚欢停下步子，此时距离夜叉王不过五六步远，“你们要找的人，又到底是什么人？”
夜叉王闻言，嘿嘿笑道：“看来你的问题还真是不少，是否就这几个问题？”
“还有，你的主人，是否是西梁的毗沙门？”楚欢沉声道：“你们处心积虑要得到【镇魔真言】，又是为了什么？【镇魔真言】，到底有何用途？”一时之间，楚欢竟感觉自己心里有无数疑问，这些疑问的答案，他毫无所知，“你当然也该知道孔雀图，还有胸口的‘卍’字符……六龙聚兵，菩萨开门，又是什么意思？”
前面的话倒也罢了，最后那八字箴言一出，夜叉王竟是骤然色变，失声道：“你……你怎知六龙？”似乎对楚欢知道这句箴言大是惊诧。
楚欢见夜叉王如此反应，便知道夜叉王定然是明白这句箴言的意思，而且从他的反应液可以看出来，这八字箴言，确实非比寻常。
楚欢在西梁之时，长眉阿氏多临死之前，断断续续说了几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词句，其中便有“六龙”、“菩萨”、“孔雀”这些词语，只是楚欢却是毫无头绪，直到后来从林黛儿口中，得知她最后一次看到林庆元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箴言，便是“六龙聚兵，菩萨开门”，楚欢当时就知道林庆元所说的这句箴言与阿氏多临终前含糊不清的那几句话大有关系。
林黛儿最后一次见到林庆元，林庆元没有别的话，唯独留下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箴言，长眉阿氏多临死之前，念念不忘的也是这样古怪的言语，由此楚欢完全可以断定，这八字箴言，绝非普通一句话，里面藏着极大的秘密，或许这些人的图谋，就与这八字箴言有关系。
卍字符、孔雀图、八字箴言、大心宗、毗沙门、林元庆、刘聚光、六块石头龙舍利、夜叉王、天网、黑衣国相、佛窟、【镇魔真言】、鬼大师、佛宗天龙……这些看似有些根本不可能联系在一起的事物，却偏偏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楚欢知道这中间必定有一条线可以将这些错综复杂的人和物全都串在一起，可是要找寻到这根将所有一切串在一起的线，又谈何容易，他虽然阴阴感知这与佛宗有着莫大的牵连，可是中间到底是怎样一个隐秘，却还是理不清头绪，如今有希望从夜叉王身上得到一些答案，心下却也是颇有些激动，但是他极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激动，自然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迫切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夜叉王的惊诧，也是转瞬即逝，很快就冷笑道：“你知道箴言，却不知道其中意思，想从我口中得知？”
“这是换取你性命的方法。”楚欢冷冷道：“否则你必死无疑！”
夜叉王桀桀笑道：“你想以死亡威胁我？楚欢，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是夜叉王，当然知道本部尊自幼学习佛法，身为佛宗弟子，莫非连生死也看不透？这些秘密，你想知道，本王却偏不告诉你，等到你知道真相的时候，只怕也是你进入六道轮回之时！”
楚欢皱起眉头来。
夜叉王似乎很满意楚欢的表情，不退反进，靠近楚欢两步，两人距离更近，夜叉王一双小眼睛在楚欢身上扫动，终于问道：“他将【镇魔真言】传给你，难道没有告诉你一些什么？你看起来知道的太少……我倒想知道，他是否赐给你法号？”
楚欢当然明白，夜叉王口中的他，指的就是鬼大师，夜叉王显然知道传授楚欢【镇魔真言】的就是鬼大师，只是当初鬼大师是在与毗沙门对决之后，临死之前才将【镇魔真言】口诀传授给楚欢，当时也来不及多说，鬼大师倒是说过，他日戍搏迦会将其中的因缘告知楚欢，只是戍搏迦却下落不明，楚欢自然无从知道更多的情况，至若另一位僧人诺距罗，被毗沙门重创之下，已经等若是活死人，楚欢也只能将他妥善收藏起来，从诺距罗口中，自然也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你想知道他是否赐我法号，就告诉我八字箴言的秘密。”楚欢淡淡道：“我给你机会交换答案！”
夜叉王摇摇头，嘴角溢出鲜血来，他却置之不顾，“无论是否赐给你法号，你都不配……！”
“你什么意思？”
楚欢眉头皱得更紧，夜叉王这时候不关心其他，却反而关系鬼大师是否赐给自己法号，显然他对此事颇为在意。
鬼大师自然是传了楚欢“那伽”法号，楚欢也从如莲口中知道，“那伽”译成中原话，就是龙的意思，而在佛宗之中，“那伽”指的是护法天龙。
忽听得不远处传来喝声，“是谁在那里？”
楚欢瞧见，从夜叉王身后不远处，一队兵士正往这边过来，却是负责在城里巡逻执勤的士兵。
“楚欢，无论你是否得到法号，都不会有善果……！”夜叉王嘴角的鲜血直往下流淌，他面上的肌肤也变了颜色，“你有【镇魔真言】在手，就注定不死不休，本部尊回归修罗道，他朝你六道轮回，进入修罗道，你我便可再次重逢……只是本部尊没有想到，最终会是死在你这凡夫俗子之手……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他轻诵经文，整个人已经软软倒下去，楚欢吃了一惊，眼瞅着夜叉王倒地之后，七窍流血，竟似乎是中毒，那诵经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没了声息。
那一队巡逻兵已经冲过来，见到夜叉王倒地，七窍流血，都是吃惊，已经有人对楚欢喝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当街杀人……啊，是……是总督大人，小人没看清楚，还请总督大人降罪……！”
楚欢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在夜叉王身边蹲下，见到夜叉王双目依然睁开，只是那一双小眼睛已经没了神采，伸手探他鼻息，已经是死去。
楚欢知道自己一拳已经将夜叉王打成了重伤，虽然不致命，但是夜叉王走投无路之下，显然不想死在楚欢之手，不知何时已经服毒。
楚欢伸手扯开夜叉王胸前衣襟，边上兵士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总督大人要做什么，但是楚欢不说话，众人也都不敢吭声。
衣襟扯开，楚欢便瞧见在夜叉王的胸口处，果真印有“卍”字符，位置与之前所见那些人分毫不差，但是字符的大小，却与黄如虎等人不同，竟似乎与自己当初在忠义庄见过的那位蓝衫公子十分相似，思绪立时回到忠义庄，记得当时蓝衫公子和虎纹公子身上都有“卍”字符，蓝衫公子的字符比虎纹公子要大，此时这夜叉王的字符与那蓝衫公子一般大小，难不成蓝衫公子竟然也是一位部尊？
楚欢倒也不清楚部尊是什么东西，但显然是佛宗的一种地位，照此说来，在忠义庄死去的蓝衫公子，地位竟然与夜叉王等同。
只是这两人的死法却也是相同，蓝衫公子也是在自知不敌的情况下，服毒自尽，今日夜叉王又重演了那一幕。
忽然想到什么，楚欢从怀中取出一直皮手套，戴在手上，随即在夜叉王身上搜找，从他身上，却是搜出了几个小瓷瓶子，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只不过这样的人物，身上恐怕也是携带毒药一类东西，除此之外，并无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楚欢却从他身上搜出一块玉牌，手握这块玉牌，楚欢深吸一口气，禁不住自语：“果然如此！”
边上兵士听不懂，都是一脸茫然。
楚欢拿到这块玉牌，再次确定曾经在忠义庄死去的蓝衫公子必然和夜叉王地位相等，只因为夜叉王身上找到的这块玉牌，与当初在蓝衫公子身上找到的那块玉牌，几乎是一模一样，两者都是用极其罕见的黑玉所制成，光滑润泽，幽幽泛光。
楚欢记得，蓝衫公子的黑玉玉牌背面，雕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而夜叉王这块玉牌，一面也果然是奇怪符文，楚欢看不懂上面的符文，也记不得蓝衫公子那块玉牌的符文是否与夜叉王玉牌的符文一样，只是他却记得，蓝衫公子的玉牌正面，雕刻着蛇首人身的怪物，那怪物左手执笛，右手拿琵琶，而夜叉王的玉牌正面，也刻着精致无比的图案，只是精致的图案，却不精美，上面的图案竟是十分的丑恶狰狞，雕刻着一个拥有鼓囊囊的腹部，腹部却往下垂的侏儒，那侏儒青面獠牙，如同厉鬼，右手竟豁然抓着一颗骷髅头，十分可怖。

第一四一一章 黑玉王符
楚欢若有所思，边上士兵都不敢出声，片刻之后，楚欢才将玉牌收入怀中，站起身来，吩咐道：“这是潜入城中的奸细，想要刺杀本督，你们几个找一个地方，将他埋了……莫要让别人瞧见。”
兵士们答应一声，上前七手八脚抬起了夜叉王的尸首，匆匆离去。
楚欢等到兵士们离开，这才想到玉红妆，夜叉王逃窜，楚欢知道此人若是不除，终究是个祸害，趁他受伤之际，自然是要追杀出来，如今夜叉王已除，便想到饭馆之中如今是玉红妆孤身一人，可别又出了别的变故，即刻返回了小饭馆。
饭馆堂内依然闪烁着昏暗的灯火，楚欢从窗口翻入进去，并没有瞧见人，不但没有玉红妆和黄如虎的踪迹，便是那两名因为进入幻境而死的夜叉尸身，也都没了踪迹，只是地上兀自血迹斑斑，自然是来不及清理。
屋内依然飘散着那股子香气，只是窗口破裂，寒风吹进，倒也驱散不少，味道也不似之前那般浓郁，楚欢含在口中的那颗药丸已经化去，口中那股子腥臭味也已经淡了许多，但是这股子淡香飘进鼻中，却还是让人心神荡漾。
没见到玉红妆的踪迹，楚欢心下一沉，急忙往后院而去，掀开帘子，径自到了后院，他此前到过后院，对后面有些熟悉，瞧见一间屋子里亮着灯火，闪身过去，从窗口望进去，倒是瞧见玉红妆的身影在里面，这才微微宽心，只是瞧见玉红妆的身上依然是衣裳残破，背对窗户坐着，坐在一张床榻边上，因为衣裳被夜叉王撕裂，那雪白如玉的玉背若隐若现，只是玉背之上被夜叉王抓出多道血痕，雪白的肌肤带着殷红血痕，极其显眼，却也是触目惊心。
屋门没有关上，楚欢推门进到屋内，玉红妆回头看了一眼，美艳的脸上却是一片黯然，瞧见是楚欢进来，也没有多说，只是手上却是拿着一方锦帕，旁边放着一只木桶，木桶里面装着水，在那床榻之上，被夜叉王所说的黄如虎此时躺在上面，上面的衣裳已经被玉红妆褪下，她正小心翼翼为他擦拭身上的血迹。
楚欢走到旁边，见到黄如虎的脖子已经被锦布包裹起来，知道黄如虎脖子被夜叉王的利爪撕裂，惨不忍睹，玉红妆显然是不忍多看，将其包上。
“夜叉王已经死了。”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我从他身上发现了一件东西……！”说话间，已经从怀中取出了那件黑玉玉牌，亮在了玉红妆面前。
玉红妆瞧了一眼，俏脸依然是淡定无比，“那是他的王符！”
“王符？”楚欢见玉红妆主动说出这玉牌是王符，心下顿时生起希望，只盼从夜叉王口中未能得知的答案，能从玉红妆口中知晓。
玉红妆擦干净黄如虎手臂上的血迹，这才将手中的锦帕丢进水桶之中，扭头看了楚欢一眼，道：“他是夜叉部尊，也是夜叉王，自然有王符在身！”
“夜叉部尊又是怎么回事？”楚欢拉过边上的一张椅子，“他是夜叉部的部尊，是否就是夜叉部的首领？”
玉红妆淡然一笑，“既然是夜叉王，当然是夜叉部的首领。”
“夜叉部又是怎回事？”楚欢皱眉道：“我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组织存在……他称你为乾闼婆，那又是怎么回事？”
楚欢无论前世今生，对于佛学从没有涉猎，知之甚少，夜叉这字眼，他倒是听过，但是乾闼婆却是知之甚少。
玉红妆凝视楚欢，片刻之后，终于问道：“你似乎对佛学一无所知，莫非没有听过乾闼婆？”
楚欢有些尴尬，玉红妆幽幽叹道：“其实你现在知道的不多，也并非什么坏事，真要是知道的太多，恐怕也没有现在这般安宁了。”
楚欢皱眉道：“夜叉王一年前就盯上我，我几次差点命丧他手，有何谈安宁？”
“你是说，他一年前就已经到了中原？”玉红妆蹙眉道：“今日之前，他就已经见过你？”
楚欢点头道：“不错，早在一年前，他就已经向鬼魅一样缠着我。”
“这就奇怪了。”玉红妆迷人的眼眸子里显出疑惑之色，“难道他已经知道……不对，如果他已经知道了，为何还要问我她的下落？”犹豫了一下，问道：“他找你所为何事？是否为了向你询问一个人的下落？”
楚欢心想原来玉红妆并不知晓夜叉王是为了【镇魔真言】前来找寻自己，不动声色，反问道：“你们说的那个人，又到底是谁？他似乎对那个人的下落很在意，你也似乎已经知道那个人的下落，那人是男是女，又是何方神圣？”
玉红妆轻叹道：“你也不必多问，有些事情，如今并不能告诉你，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楚欢忍不住恼怒，“就是你们这伙人，几次三番寻我麻烦，好几次我差点死在你们这伙人的手中，如今你却说是为了我好？我一无所知，以后再有人找过来，我连防备也不知从何防备起……玉红妆，不对，乾闼婆，今日你定要给我说个清楚，免得让我不明不白。”
玉红妆摇头道：“你说错了，我们虽然出自同源，却并非一伙人。”
“出自同源？”楚欢身体前倾，“什么同源？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到底有什么阴谋？”
玉红妆凝视楚欢，反问道：“你可好记的在云山的时候，素娘突然没了踪迹，你正在愁烦之时，有人向你院子扔了一块石头，告知了素娘的下落？”
楚欢一怔，这事儿他倒还真是记得，那次回到家中，如莲焦急万分，告诉楚欢素娘没了踪迹，楚欢心急之下，却有人向他提供了素娘的行踪，后来楚欢才能从静慈庵中救出素娘，当时他就奇怪究竟是何人向他提供素娘的下落，玉红妆此时问起，楚欢心下吃惊，这事儿只有他自己知道，便是如莲也不知晓，此时玉红妆突然这般问，楚欢脑中瞬间明白过来，失声道：“难道……难道那次是你？”
玉红妆幽幽叹道：“不错，是我派人将素娘的下落告知于你，助你一臂之力。”
楚欢一脸错愕，猛然间沉声道：“如此说来，你从云山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暗中监视我？否则又怎能对我们家的事情如此清楚，素娘的下落，当时连我也不知道，你却了若指掌……！”他越想越心惊，“难道从始至终，你们都在暗中监视我……！”想到从赌坊认识玉红妆之后的一切，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到了京城，你们尾随在后，到了西北，你们也跟着过来，而且住所与我所住之地都不算太远，这一切原来都是你们的阴谋，原来你们一直在监视我。”他双眸已经生寒，想到玉红妆竟然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对自己家人的情况了若指掌，自己却一无所知，心下当真惊骇。
“楚欢，从云山到西北，我们认识也已经好几年了。”玉红妆花容淡定，“这几年来，你可有发现我们做过一桩对你甚至是对你家人不利的事情？我再问你，当初如果不是我们给了你情报，素娘真的被人玷污，她还能活到今日？”
楚欢怔了怔，细细一想，却也是想到这几年来，玉红妆倒真没有为难自己，反倒是当年如果不是他们相助，素娘只怕真的活不到今日。
玉红妆神情虽然淡定，但是情绪显然也有些激动，她并未换衣裳，胸前衣襟被夜叉王撕裂，虽然遮掩了大片地方，但是却还是有一些地方遮掩不住，特别是她肌肤雪白，那一对酥胸又是特别的丰硕，呼吸急促之下，那一对丰硕酥胸上下起伏，极其壮观，宛若两个雪球在衣襟之内颤动。
“防人之心不可无，只是也不要怀疑天下人。”玉红妆抬手指着黄如虎的尸首，“他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是人世间最忠诚的伙伴，可是……可是为了你，最后却死在这种地方，你当真以为我们想要守在这里？这里没有琼楼玉宇，没有花香锦簇，我们凭什么要经受这里的苦寒，在这里熬下来？”
楚欢听出她的语气竟已经带着愤怒，听她话中意思，竟似乎不是自己想要跟随自己东奔西走。
楚欢微一沉吟，屋内一片沉寂，片刻之后，终于道：“虎霹雳当然不是你的丈夫，他又是什么人？是你的部下？你们……你们既然不愿意留在这里，那又为何几年来，一直跟着我？”
“我们……！”玉红妆欲言又止，终是苦笑道：“罢了，楚欢，天已经很晚了，这里还要收拾，夜叉王既然死了，我在这里的秘密暂时应该还不会泄露出去，如虎虽然不在了，我却还要继续留在这里，这里我还要收拾一下，你……你请离开吧！”
她起身来，随即“哎哟”一声，楚欢见她秀眉蹙起，脸上现出一丝痛苦之色，起身来，道：“你身上都是伤口，现在不处理，容易感染，而且处理太晚，也会留下疤痕，我这里有金疮药，先帮你处理伤口。”伸手从怀中掏出了金疮药来。

第一四一二章 极品
玉红妆见楚欢方才严峻的表情已经和缓下来，她眼中本有的一丝恼意也消失不见，轻叹道：“放在那里，你……你先回去吧！”
“你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楚欢问道。
玉红妆不明白楚欢为何这样问，只能道：“如虎不在，这里只有我一人，你……为何这样问？”也不知为何，低下头看了一下，见到自己一对雪峰若隐若现，忙微抬手臂，挡在了胸前，只是她胸脯硕大，一只手臂，也当不了多少风光，两团雪峰之间那深邃的沟壑却也是难以掩饰。
楚欢眼睛从她胸口一扫，倒也是有些怦然心动，只是却想看看玉红妆胸口是否也有那“卍”字符，他虽然猜测玉红妆胸口十有八九也有“卍”字符，但是没有亲眼瞧见，总是不能确定，只可惜先前所见的“卍”字符，都出现的男人身上，男人胸口平坦，容易看见，而玉红妆胸脯丰满，而且雪沟又比普通女子深邃许多，即使有“卍”字符，也是被掩埋在那深邃的雪白沟壑之中，楚欢当然不能上前扒开来看，相信即使他想这样做，玉红妆也不可能同意。
“你的伤口大多在背后。”楚欢拿着金疮药，径自走出房中，到了外堂，里面是床铺，这外面则是一张桌子，几张椅子，也是十分简陋，却很是干净，冲着屋里道：“你自己涂抹不到背后，先出来吧，我在这里帮你涂药。”
屋内躺着一具尸体，楚欢与黄如虎没有什么交情，虽然不可能害怕尸体，但是涂药之时，旁边一具尸体躺着，总是让人不舒服。
玉红妆也没有回答，楚欢等了片刻，终是见到玉红妆出来，她衣裳零碎，但是身材却是魔鬼般，苗条的身材却有着前凸后翘的曲线，让人心动，玉红妆虽然有些羞赧，但却显然不思普通女子那般扭扭捏捏，看了楚欢一眼，径自走到一张木凳上坐下，背对楚欢。
楚欢看着玉红妆背上的伤痕少说也有十几道，其中有几道深入肌理，此时还在隐隐向外溢出鲜血，也亏得玉红妆这样一个柔弱女子，竟然能够忍受这般的痛苦，更是惊骇夜叉王出手的狠辣，心想今夜幸好除掉了夜叉王，否则此人若是活下去，神出鬼没，阴森可怖，那可是一个大大的麻烦。
楚欢取了金疮药抹在自己的手指上，看了一眼，才轻声道：“衣裳挡住，如果……如果方便，能否将后面的衣裳脱下……！”
玉红妆微蹙柳眉，楚欢说得轻巧，说是将后面衣裳脱下，可是衣裳本就是连成一体，要脱便要全部脱去，哪里只会脱去后面衣裳，犹豫了一下，但是却并没有犹豫太久，也并不忸怩，将上衣尽数脱了下去，整个雪白的上身便即赤裸，她肌肤娇嫩，吹弹可怕，只是那些血痕却是触目惊心，虽然是寒夜，好在这屋子里还生着炉火，而且门窗都关的严实，再加上玉红妆本就是习武之身，倒也并不畏惧屋内的寒意。
玉红妆上身赤裸，自然是拿着碎裂的衣裳，掩在胸口处。
楚欢也不耽搁，上前去，手指轻轻涂抹在伤痕处，刚刚碰上伤口，玉红妆娇躯微颤，楚欢轻声问道：“很疼？”
玉红妆摇头道：“你尽管敷药，不用管我。”
楚欢“嗯”了一声，继续涂抹金疮药，此时手指触到玉红妆伤口，也免不了碰到她肌肤，感觉这女人的肌肤滑不溜手，光滑之中，却又是十分紧致，心想玉红妆看起来也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但是身上的肌肤，却比十六七岁的少女还要光滑紧致。
鼻中闻到那股子香气，楚欢忍不住问道：“那个……那个香气还在，我已经没有药丸，会不会……？”
“你不用担心，那颗药丸，保证你至少三个时辰内不会被乾闼婆香侵入。”玉红妆自然知道楚欢心思，“否则你现在也站不了在这里。”
楚欢“嗯”了一声，心下却也是惊讶，今夜玉红妆看似在夜叉王手底下一败涂地，可是这却并不表明玉红妆的能耐太弱，她的乾闼婆香，能够在片刻之间就解决两名夜叉，而且不用动一根指头，便可见乾闼婆香的厉害。
这要是换作别人，在玉红妆面前，都只怕是凶多吉少，只可惜夜叉王是乾闼婆的天敌，他食腐练功，恰恰可以克制住乾闼婆香，玉红妆最强的乾闼婆香，在夜叉王面前失去效用，自然是一败涂地。
“夜叉食腐，乾闼婆食黑色曼陀罗，这是什么意思？”楚欢一边为玉红妆小心翼翼涂抹伤口，一面低声询问。
玉红妆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夜叉部和乾闼婆部交往很少，我对夜叉部了解的也不多，而且夜叉部的练功之法，当然也不会轻易被外人知晓。至若夜叉食腐，我是听说过，传说夜叉王从三岁开始，就以腐肉为食，还有这样，才能修成夜叉的绝技，不过是真是假，我没有亲眼见过……！”
“原来如此。”楚欢明白过来，“黑色曼陀罗又是什么？”
“那是一种药花……说了你也不懂。”玉红妆似乎并不想对这个问题多谈。
楚欢知道这是别人的隐秘，玉红妆既不多说，他也不多问，“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就是黑色曼陀罗的香味吧？”
“其中自然有黑色曼陀罗的香气，但是并非那一种……！”玉红妆娇躯又是轻轻一颤，楚欢知道自己涂抹之时手重了一些，稍微放轻一些，犹豫一下，却还是低声问道：“那个……乾闼婆香，真的是从……是从香门散发出来？”
玉红妆闻言，顿时恼怒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香门不香门，以后……以后说提这些事……！”
她柳眉微蹙，只是脸颊已经晕红，显然这话题还是让她感到羞臊。
楚欢听她语气，就知道夜叉所言并非虚言，玉红妆身上散发出的乾闼婆香，还真是从她的胸脯散发出来。
他今日也才明白，为何玉红妆的胸脯比之普通女人要丰硕不少，琳琅和素娘的胸脯也都是十分丰硕，但是却依然及不上玉红妆，原来对乾闼婆而言，胸脯就是她的致命武器，乾闼婆以黑色曼陀罗为食练功，花中的香素，显然都是囤积在胸脯之中，若不是今夜亲眼所见，楚欢怎能想到，玉红妆这让男人垂涎欲滴的丰满胸脯，却偏偏是杀人于无形的强大武器。
玉红妆显然也害怕楚欢继续纠缠这种让人羞臊的问题，转换话题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夜叉王为何要找你？”
楚欢心想自己得到【镇魔真言】的事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虽然玉红妆不像是敌人，但是人心难测，玉红妆是非是朋友，难以预料，只是他却想着是否能从玉红妆口中知道一些答案，最紧要的，当然就是【镇魔真言】到底有什么作用，这么多人欲求【镇魔真言】而不得，可见【镇魔真言】的重要性，自己对【镇魔真言】的口诀记得滚瓜烂熟，而且还经过如莲的翻译，知道了【镇魔真言】的中原话意思，可是让楚欢苦恼的是，虽然知晓了中原话意思，但那些文字的组合却是极其古怪，晦涩难懂，楚欢甚至都觉得读不通，二十四句真言，在如莲的帮助下，他也仅仅只懂得其中前三句意思，后面至今难以解开。
毫无疑问，自己只要向玉红妆询问【镇魔真言】的作用，玉红妆立时就会知道自己已经得到【镇魔真言】的口诀，夜叉王一直想要夺取【镇魔真言】，自然也就明白【镇魔真言】的来由和作用，玉红妆和夜叉王出自同源，很有可能也会知道【镇魔真言】的秘密。
楚欢若有所思，手上就停下来，玉红妆见楚欢没有回答，反而停下手，扭头过来，见楚欢若有所思模样，问道：“你怎么了？”
楚欢回过神来，继续为玉红妆涂抹金疮药，不答反问：“你可知道孔雀图？”
“孔雀图？”玉红妆娇躯一颤，反问道：“你说的是什么孔雀图？”
“孔雀开屏，佛光笼罩！”
“你……你见过孔雀图？”玉红妆顾不得楚欢为他涂抹伤药，豁然扭过身来，一只手抬起，就似乎害怕楚欢跑了，抓住楚欢一只手臂，迷人眼眸子闪烁，“你在何处见过孔雀图？”
楚欢便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玉红妆情急之下，一手松开，本来掩盖胸脯的衣裳便垂下去一大半，一只挺翘如峰的硕乳顿时便完全裸露出来，楚欢顿时感到一阵炫目，看的清楚，玉红妆虽然胸脯硕大，但是却不知为何，酥胸圆润饱满，没有因为硕大而下垂，反倒是傲然挺立，壮观无比，他毕竟也是血肉之躯，眼睛盯住，一时难以移开，见得酥胸不但浑圆雪嫩，润泽滑腻，而且花蕾粉嫩异常，宛若处女娇花，粉红和雪白两种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身边的数位女眷，竟无一人能有如此娇嫩粉润。
此时此刻，楚总督脑中只能蹦出两个字。
极品！

第一四一三章 八部众
美景在前，楚欢鼻孔差点都要喷出血来，不过在这香艳的美景之下，他倒也没有忘记瞅一瞅玉红妆胸脯中间是否有“卍”字符，只是玉红妆的沟壑一如既往地深邃，两团雪峰挤在一起，楚欢却也是看不到中间情景。
“楚大人，看够了吗？”玉红妆似笑非笑，显然也知道自己失态，松了手，迅速将衣裳拎起，挡住了胸脯。
楚欢有些尴尬，神情瞬间变的严肃起来，似乎刚刚这一下子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本正经问道：“如此说来，你也知道那副孔雀图？”
玉红妆反问道：“你在哪里瞧见过？”
楚欢也不回答，“你先告诉我，那副孔雀图，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只要你告诉我，我便告诉你在何处瞧见。”
“哦？”玉红妆美眸流转，似笑非笑，“你想和我做交易？”
楚欢只是盯着玉红妆眼睛，并不说话，玉红妆淡淡一笑，竟是站起身来，道：“今晚多谢你了。”径不多言，往屋内过去。
楚欢急道：“怎么什么都不说，你就走了？”
“实在对不起，如虎遇害，我现在心情很乱，思绪也很乱，就算知道一些什么，现在也不记得了。”玉红妆裸露的背脊宛若弧度完美的琵琶，虽然伤痕累累，却也掩饰不住那曼妙的身形，柳腰摆动，美臀摇晃，也不回头：“等哪天我静下心来，想到一些什么，便可能去找你，楚大人，你先请回吧！”
楚欢拿起桌上的金疮药，道：“这个，你前面还有伤痕，我也帮你涂抹了……！”
“那倒不必。”玉红妆走到房门前，回过头来，看了楚欢一眼，“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楚大人又不是一个很自重的人，我劝你还是早些离开。”进了房内，顺手关上门，将楚欢挡在外面。
楚欢有些发怔，心想我又如何不自重了，真是血口喷人，不就是看了一下你的胸脯吗，这又不能怪我，是你自己露出来，那样一对惊人的玉器，只要是男人，谁又不会看上两眼，无奈摇头，将金疮药放在桌上，“金疮药我留在桌上，你待会儿自己上药，这是好药，很有效用。”等了片刻，不见玉红妆回答，摇了摇头，只能出了门。
他走了几步，回过头去看窗户，却发现窗户也已经被关上，屋内的情形看不清楚，犹豫了一下，终是离开。
毕竟黄如虎今夜惨死，他也能体谅玉红妆现在的心境，这时候如果强要问一些东西，反倒不好，只能先等玉红妆心情好一些，回头再来。
好在马匹还栓在外面，楚欢上马回返，从怀里掏出夜叉王的那块玉牌，摸着玉牌上雕刻的符文和图案，若有所思，那图案现在倒也明白了几分，上面的腹部下垂的侏儒，倒真的与夜叉王的身形有几分相似，那图案雕刻的，应该就是一个夜叉，只是他却好奇背面的符文又是什么含义。
那些符文，明显不是中原文，唯一沉思，想到夜叉王既然是出自佛宗，那么这符文是否有可能是梵文，毕竟佛教来自天竺，许多经文的原稿，本就是梵文。
想到梵文，楚欢眼睛忽然一亮，暗想自己当真糊涂，如莲便是佛门子弟，懂得梵文，这玉牌后面如果当真是梵文，如莲便有可能翻译出来。
如果能够将玉牌上的符文翻译出来，或许便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在楚欢来说，今夜的收获其实不小。
他知道鬼大师是大心宗弟子，而毗沙门也是大心宗的人，照此推论出来，夜叉王当然也应该是大心宗的弟子。
夜叉王说与玉红妆出自同源，毫无疑问，玉红妆自然也是大心宗弟子。
无论是夜叉王还是玉红妆，虽然都没有直接透漏出什么信息，但是楚欢此前已经经历过许多，特别是与鬼大师那几日，已经得悉了不少的事情，当时虽然一片迷糊，但是将从先前到今夜那些支离破碎的迹象连接起来，楚欢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眉目。
毫无疑问，大心宗确实已经隐藏在中原。
当日与琉璃一同前往药谷，落入地下石窟，从西昌国的黑衣国相口中知道，有一个被称为“天网”的秘密组织存在于世间。
“天网”一开始本是西昌遗臣所创立，目的是为了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六块龙舍利，但是进展缓慢，大心宗派了人来到中原，继而得到了“天网”的控制权，黑衣神相所言，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楚欢知道其中有许多谎言，但也觉得谎言之中，却也隐藏着一部分真实的消息，至少楚欢隐隐觉得，“天网”的目的，黑衣神相倒是没有撒谎，他们确实是为了找寻六块龙舍利，只不过黑衣神相隐瞒了龙舍利的真相而已。
至若孔雀图，其实在药谷的时候，琉璃夫人已经做了一番解释，按照佛家的传说，孔雀大明王被称为佛母，而大心宗膜拜的便是孔雀佛母。
楚欢询问玉红妆孔雀图的事情，无非是想应证琉璃的说法。
楚欢现在却是怀疑，如果“天网”真的存在，那么玉红妆是否有可能就是天网中人？而天网的目的是为了龙舍利，那么玉红妆一直在附近监视自己，有没有可能就是为了从自己身上得到龙舍利的下落？
天网既然知道林庆元身上有龙舍利，林庆元死后，他们自然将注意力放在生还的林黛儿身上，黑衣神相声称并没有找到林黛儿的下落，可是那却不表明玉红妆没有发现林黛儿的踪迹，毕竟楚欢从黑衣神相口中知晓，虽然“天网”名为一个组织，但是其中却有两支势力，一是西昌遗臣，一是大心宗东来佛徒，西昌遗臣没有找到林黛儿，不代表心宗佛徒没有找到。
他记得清楚，自己回云山之前，在泾江第一次遇上了劫持乔夫人的林黛儿，也正是那一次，在水中纠缠从林黛儿身上得到了红色龙舍利，此后才在云山遇上了玉红妆，自此便被玉红妆一直尾随监视，那么是否有可能泾江劫持一事，让玉红妆这一干心宗佛徒因此而找到了林黛儿的下落，他们甚至洞悉林黛儿遗失了龙舍利，将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楚欢心中这般分析，却感觉自己这样的猜测颇有些勉强，有些心烦意乱。
回到府中，楚欢倒想立刻找寻如莲翻译符文，但是夜深人静，府里大部分人都已经安歇，楚欢倒也不好半夜三更打扰如莲，只能往就近到了素娘屋里对付了一晚上，次日一大早，早早起来，找到如莲，如莲却比他起得还早，见楚欢找寻，有些好奇，等楚欢拿出玉牌，如莲细细看了一遍背面符文，才点头道：“大哥，这上面确实是梵文！”
楚欢“哦”了一声，欣喜道：“小妹可知道都是些什么意思？”
如莲点头道：“好像是一段誓言，大哥，你要听吗？”
楚欢点头。
如莲这才道：“佛光普世，六道难消，吾从此入法，顾念众生。吾将怜众生，消六道，护明王。吾将遵法规，心存万法。吾将卫佛法，誓除邪魔。吾将皮囊与灵念献于明王，不除魔不成佛，今世如此，轮回皆然！”
楚欢记忆力极好，而且如莲将这段梵文翻译的十分清晰，楚欢听了一遍，便已经知道其中的意思，果然如同如莲所言，这段话倒似乎真的像是一段誓言。
“大哥，这里面的意思，倒像出自护法天神的口吻。”如莲若有所思道：“只是他们信奉的，似乎不是佛祖，却是一位明王……不知道他们信奉的究竟是哪位明王？”有些遗憾道：“大哥，我猜不出明王是谁，不能乱说……！”
楚欢微笑道：“是孔雀大明王菩萨！”
“啊？”如莲一怔，“原来是孔雀明王菩萨，那……那是信封佛母的。”
楚欢点点头，如莲想了一下，十分好奇，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大哥，这……这玉牌是从寺庙里得到的吗？”
楚欢摇摇头，想了一下，终是道：“它的主人，自称是夜叉王！”
“夜叉王？”如莲惊讶道：“大哥，你……你见过夜叉王？”她当真是好奇不已，前番楚欢对她说过，见过那伽龙王，如莲就是大为吃惊，她一直觉着那都是佛宗天神，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见到，只是她从不怀疑楚欢的话，楚欢既说见过那伽龙王，如莲除了心里惊叹，只是觉得楚欢当真了不起，今日听楚欢说到夜叉王，更是惊讶。
楚欢点点头，问道：“小妹，你学过佛法，自然听过夜叉王，哦，对了，还有乾闼婆……！”
如莲点头道：“大哥也懂得佛法吗？夜叉和乾闼婆，都是护法天神，他们在佛门之中，隶属于八部天龙，别称叫做八部众！”
“八部众？”
如莲道：“是，佛法虽然高深，普度众生，但是却也有诸多外道想要毁灭佛法，邪魔外道的实力也一直十分强大，所以一直以来，都有护法天神护卫着佛法，其中有八个强大的护法天神，他们率领八部军团，佛经中说，他们的队伍虽然庞杂，性情各不相同，但是对护卫佛法却都是忠心耿耿，在佛门之中，被公认为是最忠诚最强大的八部天神，佛门称他们为八部众！”见楚欢目光闪烁，似乎对此很感兴趣，解释道：“大哥所说的那两个，就是八部中的其中两个，八部众分别是天部、龙部、夜叉部、乾闼婆部、迦楼罗部、紧那罗部、阿修罗部，还有摩呼罗迦部！”

第一四一四章 迷雾
楚欢的佛学知识很浅，其实前世的时候，他倒也似乎听过什么八部众之说，但也仅此而已，八部众是那些神怪，他却是一无所知了。
也正因如此，他在饭馆之时，虽然对夜叉这个名字很熟悉，却并不知道夜叉便是佛教的八部众之一，至若乾闼婆，他更是茫然不知。
此时听如莲这般说，楚欢才豁然明白，也难怪夜叉声称和乾闼婆出自同源，他们同属八部众，都是属于佛教的护法天神，自然出自同源。
猛然间想到在忠义庄的蓝衫公子，他这几年来，倒是收集了不少石头和玉牌，从刘聚光、虎纹公子、阿氏多和太原萧晨的身上，获得了四块石头，至若玉牌，除了夜叉王这一块，在蓝衫公子身上也是得到了一块，只是这些东西他都妥善收好，并没有带在身上，心里想到那蓝衫公子既然有黑玉王符，十有八九也是八部众之一，当下便向如莲请教。
黑玉王符不在身上，楚欢只能将另一块王符上面的图案描述给如莲知道，如莲听完之后，也不急着说话，她进了自己屋内，片刻之后，竟是拿着一本佛经出来，翻到一页，递给楚欢，问道：“大哥说的可是这样的图案？”
楚欢只看了一眼，立时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
“这是摩呼罗迦。”如莲肯定道。
楚欢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经过如莲应证，心里却还是吃了一惊，侏儒有黑玉王符，是夜叉部的夜叉王，蓝衫公子也有王符，那么照此看来，那位蓝衫公子就是摩呼罗迦王了，同属八部众之一的首领。
那么早在几年前，八部中的摩呼罗迦王，就已经自尽死去，加上夜叉王，八部之中，已去其二。
这是楚欢此前从没有听过的势力，但是现如今他已经明白，自己所经历的诸多诡异之事，自己一直想要找到的躲在背后的一股庞大势力，很有可能就是大心宗，大心宗已经完全渗透到中原，隐于暗处，正在图谋不轨。
摩呼罗迦王当初在忠义庄行刺齐王瀛仁，楚欢心中最大的怀疑对象，便是太子，毕竟当时齐王前往忠义庄，是秘密行事，而且是太子的吩咐，只有太子知道他的行迹。
只是现在看来，这中间似乎是另有玄机。
按照黑衣神相的说法，天网有一个计划，便是以琉璃接近太子，得到太子的宠爱，然后天网在暗中扶持太子继承大统，他朝再利用太子瀛祥打开白楼的档案，从中找出龙舍利的下落。
他们要扶持太子登基，当然要除掉的敌手，而太子的敌手，除了汉王，齐王当然也在其中。
天网被大心宗所控制，如果这个计划是心宗佛徒指定，那么就可以理解摩呼罗迦王为何会在忠义庄行刺齐王。
摩呼罗迦王是心宗佛徒，而且应该也是那个天网组织的成员，他们的目的，就是要除掉齐王和汉王，为此肯定也在暗中一直注意着太子的对手，齐王跟随徐从阳前往云山，很有可能就被天网的人得到了消息，他们密切注意齐王的行踪，当齐王前往忠义庄之时，他们螳螂捕蝉，跟在身后，伺机刺杀。
楚欢脑中画面连续闪动，想要将这些片段连接起来，如莲见楚欢神情凝重，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说话，担心惊动了楚欢。
药谷地下石窟之中，楚欢从黑衣神相口中知道了不少事情，但是他一直对黑衣神相的话相信一分怀疑九分。
黑衣神相声称，西昌王曾经信奉心宗，膜拜大孔雀明王，他是中原最早信奉心宗的佛徒之一，而且地位尊崇，因此而得到了心宗赐予的六块佛玉，借六块佛玉，可以在死后进入佛窟，但是楚欢从媚娘口中也得知，所谓的佛玉，真正的名字叫做龙舍利。
楚欢很怀疑，那六块龙舍利，起到的作用是否真的只是能够让人进入佛窟？
如果说六块龙舍利果真只是进入佛窟的信物，因为信物遗失，西昌遗臣找寻不到，乞求心宗相助，心宗这才派出佛徒前来帮忙，找寻龙舍利的下落，楚欢道并不觉得事情有多严重，毕竟龙舍利本就是属于心宗，他们找回自己的东西，无可厚非。
楚欢就担心龙舍利根本不是什么进入佛窟的信物，这只是谎言，这背后蕴藏着更大的阴谋。
赠送信徒佛物，楚欢倒是相信，可是他却很怀疑，赠送西昌王的龙舍利当真有那般重要，竟然要派出八部众前来找寻。
八部众在佛教的分量，楚欢从如莲口中，已经明白，作为最强大的护法天神，如果不是极其严重的事情，心宗当然不至于派出这样分量的人，能够让八部众远来中土，找寻龙舍利，楚欢很难相信龙舍利仅仅只是一个信物，轮到八部众亲自出马，这龙舍利必然是非同小可。
楚欢甚至怀疑，所谓八块龙舍利，根本不是赐给西昌王，西昌王虽然是中原最早信奉心宗的佛徒，而且在当时地位不低，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地方诸侯，心宗赐予一些象征性的佛物倒是很有可能，怎可能赠出需要八部众亲自出马找寻的宝物作为礼物？
可是如果龙舍利不是心宗赠予西昌王，那么黑衣神相为何要撒谎？他声称琉璃的父亲也是天网中人，也是为了找寻龙舍利，事情当真如此？如果龙舍利并非心宗赠与西昌王的礼物，那么六块龙舍利，又是如何流失到中原，被林元庆等人得到？
楚欢越想脑子越是糊涂，线索似乎很多，可是顺着这些线索，却又很难分析出所以然来，他就感觉自己似乎身处一团迷雾之中，依稀看到了前面的影子，可是真要仔细看，一团迷雾却将眼前的一切遮挡起来。
如莲见楚欢一脸苦恼之色，终是轻声问道：“大哥，你……你是不是有为难的事情？”
楚欢叹了口气，终是问道：“小妹，你有没有听说过……龙舍利？”
“龙舍利？”如莲一怔，随即摇摇头：“我知道舍利，那是得道高僧火化肉身之后，留下的佛骨，只是并无听说过龙舍利，大哥，龙舍利是什么？”
楚欢苦笑道：“我也不知道龙舍利是什么。正因为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才十分苦恼。”
“大哥，那……那我再从佛经之中找一找，看看是否有关于龙舍利的记载。”如莲忙道：“等我找到了，再告诉你。”
楚欢微微一笑，柔声道：“不用专门去做这事，如果真的有这方面的记载，你再告诉我……！”
……
……
北山，丹阳城。
丹阳县县衙，如今也变成了前线指挥所，甲州一战，北山军损失惨重，数万兵马，溃散到丹阳，便是被肖焕章视为北山之宝的北山骑兵，经此一战，也是损失了上千，如今已经不足四千。
也幸好西关军打到梁子河之后，因为梁子河被破冰，难以渡河，所以并没有打到北山境内，只是北山付出的代价，却是极其惨重，数千人因为梁子河破冰，葬身其中，除了不少生生在河中溺亡，亦有许多是互相拥挤踩踏而死，虽然大战已经过去近十日，但是梁子河依然是一片狼藉。
只是比起北山兵败，更让肖焕章悲痛的，却是肖静笙的战死，肖静笙在退兵之中，被一支乱箭射穿脖子，当场毙命，年过半百的肖焕章在短短几个月之内，连失两子，对他的打击当然是极重，等全军退守丹阳城，肖焕章就病倒下去，连续近十日，丹阳城在罗定西的指挥下，紧急加固城防，而且肖焕章在病中连续签发了数道命令，命令青州的士绅豪族组织家丁，储备粮食，随时与挥兵南下的西关军拼死一战。
北山兵败的消息早已经传散开去，率先出现恐慌的就是青州，而心存最大恐慌的，无疑就是青州的那些世家豪族。
青州豪族都知道楚欢在西关施行均田令，均田令中间，其中有一步就是检地，不但要将豪族的土地清点清楚，而且私下占有的官地，也将强制回手，这自然是让青州豪族心下惊恐，家门越大，门下的土地就越多，瞒报的土地也就越多，真要是施行检地，对豪门大族的利益损失将是致命的。
而且肖焕章亲自口述，笔吏书写，向青州十多位可以左右青州局面的豪门大族去了信函，里面当然是将楚欢一旦攻下青州的严重后果详加分析，所以整个青州在一种惊恐慌乱的气氛中，大多数豪门大族还真是按照肖焕章的吩咐，组织起家丁，随时往丹阳城增援。
他们倒未必是真心想要支持肖焕章，可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利益不会因为楚欢的进犯受到打击，他们当然要以肖焕章为主心骨，抗拒楚欢，而且舆论掌握在这些世家豪族手中，纷纷宣扬楚欢的残忍可怖，向百姓宣传一旦西关军真的打到北山，必将是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整个北山道，至少是青州，人心惶惶。
丹阳县衙大堂，几十名文武官员聚集于此，肖焕章经过这近十日的调养，虽然身体依然虚弱，却已经能够下床行走，今日召集丹阳城内的文武官员，准备商量下一步对策。
当众官员看到虚弱的肖焕章出现时，都是面面相觑，短短十日，肖焕章竟似乎一下子有老了十几岁，削瘦虚弱，似乎一阵风吹来，便能将这干瘪的小老头儿吹倒。

第一四一五章 和议
肖焕章落座之后，抬手示意众人也都坐下，这才看向罗定西，问道：“罗统制，西关那边的情况如何？”
罗定西起身拱手道：“肖督，最近这些日子，西关军倒没有往这边过来，但是就在前天，从朔泉运来了许多的物资，不知道是些什么……！”
“应该是粮草了。”肖焕章叹了口气，“楚欢年轻气盛，咱们输了一阵，他们士气正盛，想必是已经准备进攻我北山了。”
“肖督，您觉得西关军会打过来？”
“他们这几日没有动静，自然是在养精蓄锐，筹备物资。”肖焕章忽然间剧烈咳嗽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方黑帕，捂住嘴，众人面面相觑，听肖焕章咳嗽的厉害，最为紧要的是，肖焕章看上去全没有从前的精明之态，看上去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不少人心里暗暗发愁，心想西关军随时都要打过来，作为北山总督，肖焕章看起来却并无什么斗志，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真要是打过来，咱们也未必会输给他们。”罗定西沉声道：“肖督，咱们粮草充足，而且重新集结，兵力也不输于他们，更何况咱们的骑兵虽然略有损失，却还保留下来……！”
肖焕章已经摆手道：“你所说的都不错，可是……不能再打下去了。诸位也都看到了，我军的兵士，大都是新募之兵，先前本督还以为可堪一战，可是现在看来，终究还是西关军老练。咱们这些兵士，刚刚经过一场大败，士气已经是最低点，要想恢复斗志，不是三两个月就能恢复过来……！”无奈摇头道：“楚欢手下的那些将士，每一个都像一头狼，咱们这些兵，那就是一群羊，就算羊再多，能斗得过狼？”
众人闻言，更是黯然，其实经过这一战，大家心里也清楚，北山军无论是单兵作战素质和经验还是团体配合，都赶不上西关军，只是肖焕章当众如此明说出来，却也可见不但是北山将士的士气低落，便是这位北山总督经过这一战，也是对西关军忌惮有加。
罗定西叹了口气，道：“肖督，现在不是我们想不想打的问题，您刚说过，他们可能已经从后方运输粮草过来，那显然是准备要进犯我北山，我们不想打，可是他们却想打……！”
“和谈！”肖焕章微一沉吟，终于吐出两个字。
在座众人都是一怔。
“肖督，您……您是说要和楚欢和谈？”罗定西愣了一下，终于问道。
肖焕章又是一阵咳嗽，“为今之计，只能和谈。本督现在不仅仅担心西关军会进犯北山，本督最担心的，是一旦西关军打进来，朱凌岳也会趁机从西面杀过来，那时候，北山必将不保……！”他气息急促，微缓了一些，才继续道：“继续打下去，对我北山固然不利，对西关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可是……肖督，楚欢现在正处在胜势，您……您觉得他会和咱们和谈？”罗定西怀疑道：“咱们率先发难，如今兵败，楚欢会就此罢休？”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肖焕章缓缓道：“今天我们和西关是敌人，但是明天我们也可以和楚欢成为朋友……楚欢不是愚蠢的人，他应该明白，就算我们此番在甲州之战中失利，可是他真想要拿下青州甚至是北山，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做不到……！”
罗定西微微点头，道：“肖督，如果楚欢真的愿意和我们议和，为我们休养生息争取时间，倒也不失为良策。”
“你们是否知道，朱凌岳的弟弟，已经与西北军甘侯的妹妹成婚。”肖焕章叹道：“我也是最近才得到消息，这消息封的严实，可是却已经成为了事实！”
在座众官员，十之八九根本没有听说过此事，听得肖焕章之言，都是悚然变色。
“肖督，朱凌岳和甘侯结亲？”有人惊呼道：“这……这可是了不得，他们都是手握重兵，此前还以为有甘侯的西北军，朱凌岳无论做什么，都要顾忌几分，可是现在两家结亲，一旦这两家联起手来，那么整个西北……！”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在场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少人的神色已经变的凝重起来，最近这几个月，北山的注意力放在了西关这边，甚至都忽略了天山，可是今日众人骤然缓过神来，西北最大的一头老虎，是朱凌岳，曾经北山一直避免和西关发生冲突，免得天山坐收渔翁之利，可是最终在肖焕章的筹谋下，双方一度想要避免的局面却偏偏发生，一场大战下来，北山这边固然元气大伤，实际上西关那头也未必得到了什么好处，反倒是天山在暗中已经与西北军勾结在一起，如此一来，无论是北山还是西关，都已经陷入危局之中。
此时甚至有人在心里暗暗责骂肖焕章，本来北山和西关结盟，可以大致维持西北三足鼎立的局面，可是这老家伙却精心算计，最后将自己算了进去，造成今日北山这种极度危险的局面，北山有今日，全都是拜这位看似精明实则昏聩的总督所赐。
肖焕章叹道：“所以楚欢现在也不会很好过，我们要和谈，楚欢也未必没有这个心思。”
“肖督，和谈之策，倒不是不能试一试。”罗定西道：“咱们和楚欢再打下去，只能便宜朱凌岳，楚欢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咱们该派谁前往西关谈判？”
肖焕章目光转向了肖恒。
也在这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随着肖焕章一起移到肖恒身上，肖恒在北山倒是在吏部司当差，也是北山官员，却并无实权。
此番甲州之战，自始至终，肖恒每日里都是焦虑异常，心神不宁，总感觉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只是在外人看来，他到似乎前途无量。
在北山众官员眼中，肖焕章两个儿子都已经亡故，肖焕章当然不会将北山控制权交到别人手中，只会从其族人之中选择才俊之士接班。
肖族虽然是个大族，但是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人却并不多，而肖恒却是其中的佼佼者，而且比起其它的同族，肖恒与肖焕章的血缘关系更为亲近，所以许多人心里都以为，如果不出意外，肖焕章很有可能会在以后栽培肖恒，将其作为自己的接班人。
“肖恒，与西关议和，你有何看法？”肖焕章轻声问道。
肖恒起身来，恭敬道：“肖督运筹帷幄，一切自然听从肖督示下。不过朱凌岳既然与甘侯结亲，这种时候，我们北山与西关再打下去，确实对双方都没有好处，议和确实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你和楚欢有过几次接触，以你对楚欢的了解，觉得是否有和议的可能？”肖焕章问道。
肖恒犹豫了一下，才小心谨慎道：“楚欢虽然年轻，但是心机深沉，很难猜透他心中所想。此人喜怒不显于色，虽说和议罢兵对双方都有好处，可是楚欢心里又是怎样一番打算，实在是很难揣摸清楚，真要知道他的想法，只能派人前往和谈，探一探楚欢的意思。”
肖焕章点头道：“本督也是这般想，无论如何，总是要派人往朔泉去一趟，摸一摸楚欢的心思，若是楚欢心中摇摆不定，自然要尽量说服他，双方罢兵息战。”顿了顿，才道：“肖恒，朔泉那边，你最为熟悉，你之前也与西关那边多有接触，此番也只能让你再去一趟了。”
肖恒心中苦笑，他很清楚，和议之策摆上台面，和谈的责任，自然又要落到自己的肩头。
其实他现在也对楚欢的心思捉摸不定，西关和北山已经是兵戎相见，互为敌人，这种时候前往朔泉，实在是十分危险。
只是肖焕章既然当众点名，自己自然不能推辞，只能硬着头皮道：“谨遵肖督之命！”
肖焕章见肖恒答应，微松了口气，随即才向罗定西道：“静笙的棺木是否已经派人打造好？”
“回肖督，已经打造好，大公子的遗体可以入殓，随时运回俞昌。”罗定西肃然道。
“肖恒准备一番，这两日就动身前往朔泉吧。”肖焕章有气无力道：“本督过两日，亲自护送静笙回俞昌安葬。”郑重向罗定西道：“虽然准备与西关议和，但是对他们却不能有丝毫疏忽，要小心他们进犯，在和议没有达成之前，必须继续围绕丹阳组织防御。”
罗定西拱手道：“卑职明白。”
便在此时，一名兵士来报：“禀报总督大人，夫人来到丹阳，已经进了城。”
肖焕章和肖恒几乎是同时眼角跳动，肖焕章勉强起身来，看向肖恒，“肖恒，本督身体不适，你去迎接夫人过来。”
肖恒立时答应，神情虽然镇定，可是心中却是颇有些激动，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肖夫人，更莫说有鱼水之欢，心中实在是想念的紧，实在想不到这兵荒马乱，肖夫人竟然来到了前线。
肖夫人乘坐马车而来，带的随从并不多，加起来不过二十来人，等肖恒在半道上碰上，肖夫人掀开车帘子，招了招手，肖恒靠近过去，看到肖夫人美艳成熟的脸庞，心中跳动，只是边上有人，自然不敢有所越轨，拱手道：“肖督派卑职前来迎接夫人，前线兵荒马乱，夫人怎地来了这里？”
肖夫人幽幽叹道：“听说老爷在丹阳这边大病一场，我自然是要过来照顾的，恒儿，你叔父现在情况如何？可有什么事情？”
“夫……叔母放心……！”肖恒还是喜欢喊肖夫人“叔母”，每次以“叔母”这两个字眼称呼，都能让肖恒的内心升起一种极其刺激兴奋之感，“叔父已经可以下榻，刚才还召集众官，举行了会议……县衙那边人进人出，女眷在那边有些不方便，叔父吩咐侄儿带叔母去另一处宅子，那是本地乡绅的宅子，已经打扫干净，叔母暂时先到那里暂住，叔父回头也会过去。”
肖夫人轻柔一笑，风情万种，轻声道：“那恒儿带路，叔母跟着恒儿走……！”

第一四一六章 无路可走
肖恒所说的宅子，距离丹阳县衙门其实并不远，肖夫人带来的东西也并不多，宅子倒是收拾的十分干净，本来这处宅子一开始就是为肖焕章准备，毕竟北山和西关交锋，交战之前，谁也不知道要打多久，一旦陷入僵局，肖焕章总是要往前线来视察军情，准备一处总督大人驻歇的宅院，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肖焕章抵达之后，便即亲眼目睹了北山军的溃败，退到丹阳之后，肖焕章并没有让人将他送到宅院，而是直接入住县衙，这里是前线指挥中心，他虽然进了丹阳便一病不起，但是前线形势严峻，却也是希望随时能够掌握西关军的动静，也随时可以召来部下商议，为此住在县衙门也就会方便许多。
肖恒亲自带着肖夫人住进了院子，正院很大，虽然比不得俞昌城总督府，但是暂时住人，却还是十分宽敞。
进门之后，肖夫人让人将随行物品放好，便即很随意地让自己带来的两名丫鬟先退下，肖恒早就等待这时机，一等两名丫鬟退下，四下无人，跟在肖夫人身后，看着肖夫人丰腴柔美的身段儿正扭动腰肢往屋内走去，邪火上来，上前去一把从后面抱住，呼吸急促，往肖夫人那雪白的颈脖之中直拱，就像一头多日不食的公猪一时间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肖夫人扭动腰肢，娇滴滴道：“恒儿，别这样，外面还有人……别这样……！”
肖恒双手已经攀到肖夫人胸脯处，隔着衣物拼命揉捏，喘着粗气道：“叔母，你可终于来了，你可知道侄儿有多想你……！”
“叔母知道……你先放开……！”肖夫人扭动身体，却不防这一阵扭动，那臀儿便在肖恒跨间摩擦，肖恒本就已经是色欲冲心，肖夫人那圆滚滚紧绷绷的臀儿这般一摩擦，更是让他欲火高涨，一只手从肖夫人胸脯拿下来，便要撩起肖夫人裙子，肖夫人拼命扭动，好不容易挣扎开来，有些气恼道：“恒儿，你再胡来，叔母可真生气了，你怎地这般不听话，将叔母当成了什么？青楼里的婊子吗？”
肖恒一怔，见肖夫人那张成熟美艳的迷人脸庞带着气恼之色，倒是有些心虚，极力克制欲火，“叔母，是……是侄儿不对，你……你别生气，实在是……实在是侄儿太想念叔母，才会一时冲动……！”
肖夫人扭动之间，衣裳有些凌乱，特别是胸口被肖恒那般揉捏，起了褶子，她将衣裳整理好，又将散乱的头发整理一番，这番动作，看在肖恒眼中，亦是那般的风韵迷人，喉头动了动，肖夫人见肖恒站着一动不动，瞪了肖恒一眼，随即婉约一笑，这一笑风情万种，让人迷醉，招了招手，肖恒急忙过去，又要伸手去抱肖夫人，肖夫人却已经伸手抵在肖恒胸口，柔声道：“不要心急，叔母既然来了，那老东西又病着，总是要让你……让你占便宜的……！”
“那叔母……！”肖恒喉头蠕动。
肖夫人轻声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算叔母现在允了你，这里人进人出，我刚过来，老家伙说不定马上也要过来，心急火燎的，咱们又怎能……又怎能好好地温存？你先老实一些，回头叔母自然会好好服侍你……！”
肖恒看着肖夫人迷人的笑容，那甜美的声音，心神皆醉，虽然克制，却还是凑上前去，在肖夫人粉润的红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小坏蛋……！”肖夫人吃吃一笑，扭动腰肢，走到桌边，坐了下去，肖恒见她此时一身正装，坐在桌边之时，典雅端庄，再想到这妇人在床上的风骚放浪，简直是判若两人，只是这般一比较，想到这端庄夫人在床底间的媚态，更是让男人充满了刺激感。
“叔母，不是侄儿心急。”肖恒叹了口气，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此番北山战败，西关那边磨刀霍霍，楚欢的心思，现在谁也猜不透，说不定今天半夜他们就会杀过来。老家伙经此一战，已经被楚欢打怕，他已经准备派人和楚欢议和，刚才还在县衙内商议此事，老家伙已经下令，让我这两日就启程往朔泉去，无论成功与否，等我从朔泉回来的时候，叔母想必已经回了俞昌，那时候再想找到机会，已经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能和叔母在这里单独呆一会，侄儿才……！”
肖夫人媚眼如丝，轻声道：“原来是这样，恒儿，那你就要动身去朔泉？”
“老家伙害怕的紧，明天不走，后天也要去的。”肖恒苦恼道：“这一走，只怕又要很久见不到叔母……！”长叹一声，道：“也不知道这次去往朔泉，能不能活着回来。”
“你是说楚欢会对你下毒手？”肖夫人柳眉微蹙。
肖恒道：“说不准。虽然楚欢打了胜仗，但是北山军是趁西关军撤退的时候发起偷袭，楚欢心里一定很愤怒，说不定已经将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一想到此行凶险，方才被肖夫人点燃的欲火减轻了不少，握起拳头，恨声道：“每回有了烂摊子，老家伙都是丢下给我收拾……！”
“恒儿，他们传回消息，说静笙战死，这事儿是真的？”肖夫人四下里瞧了瞧，确定无人，压低声音问道。
肖恒点头，声音也放低：“撤兵的时候，他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喉咙，当场毙命，尸首现在还停在丹阳，老家伙的意思，似乎这阵子他就要返回俞昌，带回大兄的尸体。”
肖夫人若有所思，随即蹙眉问道：“他一开始不是准备要和楚欢联手，引朱凌岳出兵，然后两路合击朱凌岳吗？怎地却变成如此局面？”
“叔母，这便是我最担心的事情。”肖恒已经压抑了许久，现在终于来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自然是将心中之事吐露出来，“你说肖静谦死后，肖焕章心里最恨的，应该是谁？”
“自然是朱凌岳。”肖夫人轻声道：“他自己也说过，是朱凌岳派人害死了静谦，所以他才要大动干戈，准备引蛇出洞，为静谦报仇。”
“但是他却没有那样做。”肖恒皱眉道：“楚欢给了他机会，如果他不出兵追击撤往甲州的西关军，也就不会中了楚欢的暗算，导致一场大败，如果说他真想引蛇出洞，要施行这项计划，楚欢撤兵，已经是配合了他，可他却毁了协议，反倒是对楚欢动手。”
肖夫人幽幽叹道：“我知道这消息，也是十分诧异，这与他此前说过的计划，完全相反。”
“有一件事情，还没有机会向叔母提起。”肖恒神情严峻，“在年前，楚欢曾经往俞昌去了一趟，而且暗中找到了我。”
“啊？”肖夫人花容微微变色，“他……他说什么？”
“他说肖焕章未必是真的将朱凌岳作为敌人。”肖恒眼中显出一丝惶恐之色，“楚欢说，肖焕章有可能是装模作样，他故意装作要和西关联合，实际上是想借用我为工具，去迷惑西关，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引蛇出洞，而就是为了吞并甲州，当时我并不相信，但是如今事实证明，楚欢并没有说错。”
肖夫人轻叹道：“原来楚欢早就防备肖焕章这一手。”
“但是楚欢说的最可怕的事情，并不是这个。”肖恒苦笑道：“楚欢说过，如果肖焕章真的遵守协议，双方合力引诱出天山军，那么肖焕章确实是认定肖静谦是被朱凌岳派人所害，但是如果肖焕章撕毁协议，对甲州动手，那么肖焕章很有可能已经怀疑到我！”
肖夫人娇躯一颤，“怀疑你？怀疑……怀疑你什么？”
“怀疑肖静谦的死与楚欢有关，也与我有关。”肖恒握起拳头，“怀疑我和楚欢已经暗中联手，肖静谦之死，是我们所为。”
“我们？”肖夫人蹙眉道：“我们是指你和楚欢，还是另有他人？”
肖恒知道肖夫人心中担心，轻声道：“叔母放心，肖焕章应该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他只会怀疑我和楚欢有牵扯。”
肖夫人微一沉吟，才轻声问道：“如果肖焕章对你起了疑心，为何没有对你下手？”
“此战之前，是为了用我迷惑楚欢，一旦对我动手，他害怕坏了他的计划。”肖恒眼角跳动，“本来北山大败，我以为他一定会对我下手，可是……他并没有那样做。”
肖夫人迷人的眼眸子微微一转，压低声音道：“恒儿，我知道他的心思，北山失利之后，他没有对你动手，恐怕就是为了和谈。”
“我也是这般想。”肖恒点头道：“他觉得我和楚欢有交情，危难时刻，要去谈判，也只有我最合适，所以没有急于对我下手。”
肖夫人道：“可是……一旦等和谈之后呢？”她身体微微前倾，“他如果真的对你已经起了疑心，那么此番谈判，无论是成是败，等和谈一结束，只怕老家伙就会……！”
“叔母说的是，如果失败，他定然会找寻借口对我下手，若是成功，我也失去了利用价值，更不会逃脱他的毒手。”肖恒眼中又是愤怒又是惊恐，“叔母，侄儿现在已经是无路可走了。”

第一四一七章 半夜幽会
肖夫人若有所思，秀眉紧蹙，沉默一阵，终于道：“恒儿，静笙兄弟都已经死了，老家伙后继无人，他手下那些官员，可有什么议论？”
“议论？”肖恒苦笑道：“侄儿倒也听他们说，他们兄弟死后，肖焕章的继承人，很有可能会是我，他们不明内情，不知道肖焕章已经对我起了杀心！”
“你是说，那些官员都觉得你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肖夫人迷人的眼眸子微微闪光。
肖恒点点头，轻叹道：“叔母，他们便是说破天，决定权都还在肖焕章的手中，肖焕章不可能将位置传给我，反而想要取我性命。”
肖夫人凤目之中，划过冷厉之色，伸出手，握住肖恒的手，轻声道：“恒儿，你确实没有了选择，但并非无路可走，至少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啊？”肖恒急忙道：“叔母为何这样说？”
肖夫人冷笑道：“事到如今，只怕真如楚欢所言，肖焕章已经对你起了杀心，恒儿，你甘愿坐以待毙吗？”
“侄儿当然不甘。”肖恒反握住肖夫人那柔软的手儿，“侄儿要和叔母厮守一生，怎敢愿死在肖焕章的手中？叔母，是在无路可走，不如……不如叔母随我逃离，天地之大，难道还没有咱们容身之地？”
肖夫人妩媚一笑，勾魂夺魄，“恒儿，叔母当然愿意和你浪迹天涯，如果真要有那么一天，叔母无怨无悔，恒儿到哪里，叔母也到哪里。”顿了顿，轻笑道：“可是现如今正有一个大好机会在咱们眼前，咱们不但不必浪迹天涯，还可以让你取肖焕章而代之，恒儿，你愿不愿意？”
“取而代之？”肖恒一怔。
肖夫人轻声道：“既然大家都觉得你是肖焕章如今理所当然的继承人，那么……如果这时候肖焕章突然死了，你是不是可以顺理成章继承他的位置？他们本就觉得你是合理的继承人，叔母在从旁相助，你必然可以坐上北山总督的位置。”
肖恒皱起眉头，“他虽然患病，可是看他今日身体状况，只怕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咱们就帮帮他。”肖夫人冷声道。
肖恒心下一惊，见得肖夫人那迷人的脸庞冷峻起来，有些惊慌道：“叔母，你是说，咱们……咱们动手弄死他？”
“不是他死，就是你亡，恒儿，他已经准备对你下毒手，你若不动手，就只能引颈就戮，你甘愿如此？”肖夫人低声道。
肖恒双手握起拳头来。
不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肖焕章既然动了杀心，那么自己前程灰暗，九死一生，可是如果真的能让肖焕章死在自己的前面，自己不但可以继承北山大权，而且可以将肖夫人这位美艳熟妇占为己有，权势和美人同时到手。
肖恒双眸闪动，片刻之后，正要说话，忽听得脚步声响，急忙松开握住肖夫人的手，便见得一人到得门外，禀道：“肖大人，总督大人让你安顿好夫人之后，即刻去县衙门，有事交代。”
“好，我立刻过去！”
等下人退下，肖恒皱眉道：“他恐怕是交代前去和谈的事宜，叔母，时间紧促，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恒儿，你不用急，现在你就去见他，他说什么，你都顺他的意思。”肖夫人冷笑着，随即凑到肖恒耳边，低声道：“今夜过了子时，你偷偷到院子后门，到时候我去给你开门，那时候老家伙肯定已经睡着，咱们再作商议。”
肖恒闻着成熟夫人身上那勾人的幽香，心下一荡，轻声道：“侄儿晚上过来，只是叔母要答应侄儿，要让侄儿一亲芳泽……！”
肖夫人眼眸勾魂，妩媚风骚，一根手指点了点肖恒鼻子，才压低声音道：“到时候我会将下人都安排出去，你尽管来，叔母……叔母到时候叔母都由你，你想玩……玩什么花样，叔母都从了你……！”
肖恒心下大喜，离开宅子，到了县衙门，众官员都早已经散去，到了后堂肖焕章正靠坐在椅子上，一身便装，看上去苍老虚弱，心下冷笑，暗想就你这糟老头子，又有什么资格享用叔母那样的美艳夫人，可知那妇人早已经在我胯下承欢，过阵时间，不但是她完全属于我，便是你的权势，也将尽落我手，但是面上却还是表现的谦恭异常，行礼过后，肖焕章倒是十分温和，示意肖恒坐下，问道：“已经安排好夫人了？”
“是，叔母惦记叔父的病情，所以想过来照顾，已经安排妥当。”肖恒恭敬道：“叔父，恒儿待会儿送你过去，你好好保重身体。”
肖焕章微微一笑，随即才肃然道：“恒儿，此行朔泉，你准备怎么做？”
“侄儿正要向叔父请教。”肖恒恭敬道。
肖焕章微微点头，沉吟片刻，才道：“楚欢处于胜势，就算心中想和谈，但是如果没有好处，也不会轻易答应。到时候你到了朔泉，他一定会提出一些要求，这一点我已经想到，我这边，也给你一些底线，尽可能让和谈达成。”
“请叔父示下！”肖恒急忙起身。
肖焕章按了按手，示意肖恒坐下，这才道：“我知道楚欢对于盐道被阻，心里一直耿耿于怀，从西关到西谷关，沿途要经过青州两个县，你可以向他说，北山愿意将这两个县割让给他，给他一条入关的道路，除此之外，我北山可以和他们签署协议，自今尔后，双方互不攻伐。”
“割让两个县？”肖恒一怔。
肖焕章叹道：“没有一点甜头，楚欢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两县割让出去，或许可以达成协议，如此一来，可以保住整个青州，如若舍不得这两个县，那么整个青州只怕都要落入楚欢之手。”又是一阵咳嗽，肖恒急忙起身，走到肖焕章身边，轻轻帮他捶背，盯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抓起茶壶，狠狠砸在上面。
“叔父要保重身子，侄儿此番前往朔泉，必定竭尽一切努力，促成和谈。”肖恒肃然道。
肖焕章微微点头，长叹道：“恒儿，静笙和静谦都已经遭遇不测，如今叔父能够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一个。你也瞧见了，叔父已经老了，撑不了多久，可是咱们肖家不能倒，北山更不能落入别人手中，此番你前往朔泉，等你回来之后，我会召开族会，由你继承肖族家主之位……！”
“叔父……！”肖恒立刻跪倒：“侄儿何德何能，怎敢担当如此大任？叔父身体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自己的病，我自己知道，实在不行了。”肖焕章叹道，“你不用多管，这些事情，我自有安排，恒儿，就算他朝真的出现变故，保不住北山，但是咱们肖氏一族却还是要保下去……！”又是一阵剧烈咳嗽，肖恒拿过水，肖焕章饮了两口，缓和一些，这才有气无力道：“你先准备一下吧，楚欢那边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形，我也猜不好，到时候你随机应变就是，只要条件不是太苛刻，一切以和议为重。”
肖恒拱手道：“叔父放心，侄儿一定尽力而为。”
肖恒离开县衙门，回到自己住处稍作整理，便等着夜幕降临，他既想着和美艳的叔母尽享鱼水之欢，更想着与肖夫人商议如何除掉肖焕章，夺得北山大权。
时间流逝，他却是度日如年。
一直等到子时时分，肖恒这才换了一身极其普通的衣裳，从后门出去，偷偷摸摸到了肖夫人所住宅院，他黄昏时分倒是得到了消息，肖焕章已经从县衙门转到了这处宅子，却也不知道如此深更半夜，老家伙是不是已经入睡。
他到了宅子后门，并没有立刻敲门，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敲了敲门，连续敲了三次，听得“嘎吱”一声响，后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人从门缝向外看，随即门缝拉开，楚欢便看到了肖夫人那张迷人的脸，肖夫人拉开一道缝隙，肖恒闪身进门，肖夫人关上门，刚刚回身，就被肖恒一把抱住，急不可耐往她脸上亲吻。
肖夫人气息急促，轻声道：“恒儿，别急，等……等一等，嗯，先别急，叔母……叔母带你进去……！”
肖恒在肖夫人丰腴性感的身体上轻薄一番，这才松手，低声问道：“他已经睡了？”
“睡下了，下人也都已经睡下，不过还有看夜的。”肖夫人牵着肖恒的手，“恒儿，你跟我来……！”
肖恒跟着肖夫人，看着肖夫人成熟婀娜的身姿，心下痒痒，心想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尝到这美艳妇人的滋味，今夜可要好好享受。
肖夫人牵着肖恒的手，悄无声息到了一处院子内，随即进了屋中，屋内早已经点着一盏灯火，火光跳动，四下里一片寂静。
肖恒进了屋内，顺手关上门，又要去抱肖夫人，肖夫人却是妩媚一笑，轻声道：“莫急，我带来一套好看的衣裳，现在进去换给你看，你等一等，好不好？”她俏脸妖媚，声音酥软，肖恒嘿嘿一笑，低声问道：“衣裳？那恒儿等着，叔母穿好之后，我再进去……！”
肖夫人双手摸着肖恒的脸，凑上去，在肖恒的额头亲了一下，这才进了房内，关门之前，探头娇滴滴道：“恒儿，你可不许偷看哦？”
肖恒被这美艳熟妇挑逗的心痒痒，在堂内等了小片刻，便听到屋内传来肖夫人那酸软的声音：“恒儿，你进来……！”
肖恒正急不可耐，二话不说，上前推门而入，四下看了看，一时却瞧不见肖夫人身影，只当肖夫人是和自己捉迷藏，轻声叫道：“大美人，好叔母，你在哪里，侄儿今夜可要喂饱你……！”他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盯着地上，脸上瞬间苍白，充满了惊骇之色。
只见到在地面上，肖焕章穿着便服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可是在他的胸口处，分明有一把匕首刺在上面，肖恒大惊失色，浑身发颤，靠近一些，见到肖焕章毫无声息，胸口到处都是鲜血，蹲下去，伸手探了探肖焕章鼻息，随即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整个人往后一屁股瘫坐在地。
肖焕章毫无气息，却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第一四一八章 凶案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肖恒呼吸急促，全身发软，瘫坐在地，脑中一片空白，他本以为屋中等待他的是香艳玉体，何曾想到竟然是一具死透的尸体。
呆呆地看着肖焕章的尸体，肖恒宛若在梦中，片刻之后，他才微微动弹，靠近一些，盯着那把短刀，那短刀十分的精致，一看就是不菲之物，短刀正插在肖焕章的心脏处，肖焕章双目圆睁，到似乎是死不瞑目。
只是看着那把短刀，肖恒却觉得异常熟悉，凑近一些，看到刀柄上的刻字，一时间魂飞魄散，他竟是发现，这把短刀，竟然是自己的随身配物。
这把短刀本来一直是佩戴在身上，可是已经遗失很长一段时间，肖恒自己都记不清是何时遗失，更不知道遗失在何地，后来也曾找寻，终究没有找到，虽然这把刀价值不菲，但也算不得必不可少之物，肖恒也就忘记。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遗失的短刀，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杀死肖焕章的病情，一瞬间，肖恒全身骤冷，如同堕入冰窖，他此时已经感觉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这把刀自然不能留在肖焕章的身上，其实很多人都知道自己拥有这把佩刀，如果被别人看见，自己就与肖焕章的死脱不了干系。
他虽然早就想肖焕章死无葬身之地，可是此番却并非他动手，看到肖焕章的尸体，他有的只是恐惧。
“叔母……！”肖恒猛然间想到什么，肖焕章既然被杀，却不见肖夫人的踪迹，难道肖夫人也遭遇不测？
他猛地站起来，四下张望，低声叫道：“叔母，叔母，你在哪里？”
目光陡然落在屋角的一面屏风处，那处颇为昏暗，有一面山水屏风阻隔，他却依稀看见，那屏风后面，似乎有一道身影。
他靠近过去，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梦瞧见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好了，杀人了，快来人啊，杀人了……！”叫声之中，肖恒便瞧见从屏风后面猛地跑出一人来，衣裳凌乱，下面一条长裙，上面一件乳白色的肚兜，发髻凌乱，披着一件紫色绫罗，正是肖夫人。
肖恒见肖夫人无恙，急道：“叔母不要怕，是我，我是恒儿……！”
肖夫人却如同疯了一样，肖恒靠近，肖夫人理也不理，拼命跑出门，大声叫道：“快来人啊，老爷被杀死了，救命啊……！”
肖恒心想叔母平日冷静异常，怎地现在却这般糊涂，肖焕章被杀，此时应该好生商量对策，怎能大呼小叫，惊动了别人，那很多事情就说不清了。
他见肖夫人冲出去，心下大急，急忙跟上，沉声道：“叔母，不要喊，不要喊，你疯了吗？”追了几步，到得门前，伸手扯住肖夫人上衣，听得“刺啦”一声响，绫罗撕裂，露出肖夫人光洁的背脊，肖恒手中握着残缺的绫罗，已经听到“砰”的一声响，院门被重重踢开，便瞧见一群人已经涌入进来，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夫人别怕，卑职在此！”正是罗定西率人冲进来。
肖恒目瞪口呆，罗定西一群人却已经冲上前来，“呛呛呛”之声连续不觉，七八人都已经拔出刀来，刀锋指向肖恒，罗定西已经吼道：“肖大人，放下凶器，有什么事，好好说清楚！”
“不……不是……！”肖恒脸色苍白，魂飞魄散，急忙摆手：“罗统制，不是，你误会了，不是我，肖督……啊……！”
罗定西看起来异常冷静，“肖大人，这是肖督住的院子，你为何会在这里？为何又要手拿兵器？”
肖恒急道：“我……那个……！”他平日里也算是伶牙俐齿，可是此刻却不知如何辩驳，看向肖夫人，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叔母，你……你告诉罗统制，叔父……叔父是被谁所害？”
肖夫人梨花带雨，珠泪落下，她上衣碎裂，露出大片光洁细腻的肌肤，环抱双臂，掩在胸口，香躯轻颤，上前两步，悲愤看着肖恒，颤声道：“肖恒，我没有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在打我的主意，可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大胆……他不但是总督，也是你的叔父，你……你怎忍心下的了手？”
肖夫人的话，就如同利箭一般射入肖恒心脏，他眼前一阵晕眩，如同当头雷击，摇摇晃晃，几乎要跌倒，伸手扶住门框，这才稳住身体，双眸盯着肖夫人，这个让他迷恋无比的美艳熟妇，这一刻，却是让他刻骨地仇恨。
他本身并不愚蠢，只是迷恋肖夫人，在这美艳妇人的万种风情下，色令智昏，可是这一刻，他却陡然明白了不少。
“你这个贱人……！”肖恒心中的迷恋瞬间转化成怨毒，抬手指着肖夫人，“你这个婊子，你……你竟敢陷害我……！”
罗定西沉声道：“肖大人，事情未明，一切都不要太冲动，肖督现在在哪里？”
“罗统制，你要相信我，这一切，都是这个贱妇所为……！”肖恒厉声道：“肖督之死，与我无关，我没有杀他。”
“你放心，我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罗定西神情肃然，走近过去，“肖大人，你先带我去看肖督，我自会找人过来查明真相，如果你是被冤枉的，谁也诬陷不了你。”
肖恒见罗定西目光坚毅，立刻道：“好，罗统制，你一定要查明真凶，还我清白……肖督的尸体，就在里面，我带你去看……！”
他转身便要带罗定西进去，罗定西走到他身后，却猛然一拳击出，肖恒武功本就不是罗定西对手，罗定西这一下子又是从背后偷袭不备，肖恒便感觉自己的背脊似乎被铁锤重击，整个人踉踉跄跄往前奔出几步，摔倒在地，一口鲜血喷出，挣扎转过身来，罗定西一只脚已经将肖恒手中的刀踢开，瞬间便又踩在他的胸口，长刀刀锋抵住了肖恒咽喉，冷声道：“肖恒，你好大的胆子，吃里扒外，看来肖督所言，果然不差，你早就已经和楚欢勾结在一起！”
“罗……罗定西，你……你血口喷人……！”肖恒被罗定西踩住胸口，呼吸困难，一张苍白的脸憋得通红，两手抓住罗定西脚踝，想要摔开，只是罗定西孔武有力，那只脚就如同桩子一样钉在肖恒胸口，肖恒难以撼动分毫。
此时已经有人找来一件外套，给肖夫人披上，肖夫人双手握住胸口衣襟，似乎害怕露出一点儿春光来，走到堂内，成熟迷人的脸庞一脸凄然，珠泪如雨，哀怨道：“肖恒，你明知老爷半夜已经睡下，却还要借故前来求见，不走正门，反要从后门而入，我只当真的有什么急事，可是……可是想不到你心存禽兽之念，竟然趁着老爷熟睡，想要……想要非礼我……！”
肖恒双目怒凸，肖夫人迷人的脸庞在他眼里，此时宛若恶鬼，狰狞可怖。
院中那几名武士将肖夫人的话听得明白，都是面面相觑，心想这肖恒竟然这般胆大，不过细细一想，却也并非没有可能。
肖焕章已经是患病在身，而大家都觉得肖恒会是肖焕章的继承人，他朝便是手掌北山之权，这肖夫人虽然念过三旬，但是美艳迷人，风情万种，比起那些青涩的小姑娘，更能勾起男人的欲望。
“你说等老爷走了之后，你就是北山之主，威逼我要顺从你，否则……否则他朝要让我生不如死……！”肖夫人声音发颤，悲伤欲绝，“老爷对我又再造之恩，我又怎能丢了清白，屈从于你，你要用强，却不想惊动了老爷，你……你见事败，便……便……！”说到此处，抽泣起来，并没有说下去，但是在场众人却都已经知道肖夫人的意思。
毫无疑问，肖恒自以为肖焕章命不久矣，垂涎肖夫人美色，半夜借故过来，却是要威逼肖夫人顺从，肖夫人不从，惊动了肖焕章，肖恒怕事情败露，将肖焕章杀死在此。
肖恒此时五脏俱焚，怒声道：“贱人，荡妇，你……！”感觉喉头一紧，却是罗定西已经踩住他喉咙，便说不出话来。
罗定西皱起眉头，向门外道：“你们先都出去，没本将吩咐，谁也不得擅自进来，此案本将亲自审理！”
众人心中明白，这毕竟是肖家的丑事，知道的人太多当然没有什么好处，罗定西显然是想让众人避嫌，而且肖家父子全都身死，唯一的继承人肖恒是嫌疑犯，如今莫说整个丹阳，便是整个北山，罗定西的话当然是一言九鼎，由他亲自审理，倒也是理所当然。
众人退了下去，带上了院门，罗定西这才伸手，一把掐住肖恒的脖子，将肖恒临空抓起，肖恒四肢乱抓，几乎要窒息，罗定西径自走进房中，肖夫人跟在后面，到了房内，罗定西用力一丢，将肖恒丢在了肖焕章的尸体边上，肖夫人进屋之后，顺手便将房门关上，拴上了门栓。

第一四一九章 媾和
肖恒重重摔落在地上，抹着脖子，一阵剧烈咳嗽之后，便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见到罗定西已经走到肖焕章尸身边上，似乎在观察什么。
他立时看向肖夫人，只见到肖夫人扭动腰肢，缓步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斜躺在椅子上，那姿势本是极度的诱人，可是看在肖恒眼中，却是觉得说不出的厌恶，缓过气来，才道：“罗统制，你……你好生查看，一切都是那荡妇……！”
他话声未落，罗定西一巴掌打过来，一声清脆响声，肖恒半边脸顿时便肿了，罗定西冷冷道：“说话小心点，你有什么资格侮辱她？”
却听得一阵吃吃笑声响起，肖恒看过去，只见到肖夫人一只手背挡着红唇，正咯咯娇笑，花枝招展，那随意披着的衣裳散开，乳白色的肚兜显露在外，丰满的酥胸在肚兜之下上下颤动，波涛汹涌，令人目眩，可是肖恒此时却已经是瞳孔收缩，看了看吃吃发笑的肖夫人，再看了看冷冷盯着自己的罗定西，猛然间抬手，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这一下子用了全力，甚至比罗定西扇他的一巴掌还要重。
肖夫人咯咯娇笑道：“哟，我的好恒儿，下手怎么这么重，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肖恒眼中满是懊恼之色，长叹一声，道：“荡妇，原来你早就和罗定西媾和在一起，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此时脑中一片清明，瞬间明白了一切。
罗定西盯着肖恒的眼眸子，忽然间笑起来，道：“你肖恒也不是蠢人，只是明白的太晚了一些，肖大人，我是不是该向你道谢？”
肖恒忽然间不知道身上哪里来的力气，猛然跳起，骤然向肖夫人冲了过去，肖夫人花容微微变色，罗定西却已经闪身上前，听得一阵骨骼碎裂之声响起，当肖恒再次落地之时，四肢的关节，竟然都被罗定西拗断，剧痛钻心，肖恒痛不欲生。
罗定西冷冷一笑，在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肖夫人却已经起身来，摆动腰肢，走到罗定西身旁，那丰满的臀儿一屁股坐在罗定西的大腿上，轻轻捶了捶罗定西胸口，娇嗔道：“下手怎地这般重，他终究是我的侄儿。”
罗定西拦住肖夫人的腰，微笑道：“莫非你还眷恋和他的几度春风？”
“哎，你这没良心的，人家将身子给他，一切都不换是为了你。”肖夫人楼主罗定西的脖子，腻声道：“你心里明白，人家心里只有你，人家喜欢你强壮的身体，喜欢你男人的气概，喜欢你对人家粗鲁时候的样子，如果不是为了你，人家才不会让他碰一根手指头。”
罗定西哈哈大笑，伸手在肖夫人的胸脯上用力揉了几把，这才看向肖恒，道：“肖恒，你能够和夫人春风几度，就算是死，也该知足了。”
“你们这对狗男女……！”肖恒恨不得将眼前这对男女碎尸万段，只可惜他现在动不得对方分毫，反倒是对方随时可以将自己碎尸万段，“原来一切都是你们计划好的……！”
“一切？”肖夫人睫毛闪动，迷人的眼眸子春水汪汪，娇声道：“恒儿，你说的一切是指什么？叔母听不明白。”
“你们是什么时候媾和在一起？”肖恒心知难以幸免，可是他若不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真是死不瞑目。
“媾和？”肖夫人轻叹道：“这话怎地这般难听？该是你情我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整个北山道，真正称得上是男人的，只有定西一人，打从进了肖家的门，第一次见到定西，我一眼就看中了定西……！”她含情脉脉看着罗定西，“好在定西对我也有意，后来他又成了禁卫军统制，深得肖焕章信任，能够自由出入总督府，和他见面的机会，自然不少……！”
肖恒恨恨道：“那时候，你们就准备篡夺北山大权？”
“那倒没有！”肖夫人轻叹道：“那时候只是喜欢定西，虽然不能嫁他为妻，但是能够时常在一起，也已经心满意足。我和定西第一次在一起，那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天下还没有大乱，肖焕章也还是大秦的总督，本以为只能永远和定西在暗中相会，可是天助有情人，昏君无道，盗贼丛出，西北动荡，肖焕章想要独霸一方，从那时起，我就想着让定西取而代之，只有定西这样的男人，才有资格成就大事。”
肖恒冷笑道：“事情当真就如此简单？”
“哦？”肖夫人美眸流转，“那你觉得会是什么？”随即轻叹了口气，道：“罢了，你都是快要死的人，告诉你也没有干系，不错，一开始看上定西，只是想让定西帮我做一件事情，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定西为人……！”
罗定西一手环着肖夫人的腰肢，一手摸着粗粗的胡须，道：“所以你一开始只是多番试探，看看我是否对你有意？你该知道，打从你进肖家大门的那一天，心中垂涎你美色的男人多如牛毛，那时候我心里便喜欢你，心里想着，只要能和你有一夕之欢，死而无憾……！”
“你嫁到肖家之时，肖焕章当时还只是北山吏部司主事，罗定西北山禁卫军的一名卫将……！”肖恒冷笑道：“那时候你罗定西和肖焕章关系甚好，原来那时候你就已经开始打肖焕章老婆的主意……！”肖恒发出刺耳的笑声，“可叹肖焕章后来还提拔你为禁卫军统制，老家伙当真是瞎了眼。”
“那倒也怪不得肖焕章。”肖夫人妩媚一笑，“肖焕章成为总督之前，我虽然心仪定西，却也并没有在一起，等到肖焕章成为总督，要任命禁卫军统制之时，是我在肖焕章耳边提到了定西，那时候肖焕章对我言听计从，而且定西和他的关系也确实很好，所以定西成为禁卫军统制，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肖恒一怔，肖焕章是七年前成为北山道总督，那时候肖夫人已经入门数年，不过老夫少妻，倒是深得肖焕章宠爱，他实在想不到，罗定西成为北山禁卫军统制，竟然有肖夫人从中起了作用。
“定西后来知道是我在肖焕章耳边吹了风，对我自然更是不同。”肖夫人抚摸着罗定西粗犷的脸庞，“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后来我有什么事情要他帮忙，他都是竭尽全力。”
罗定西握着肖夫人柔软的手，“我能有今日，都是拜你所赐，能为你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定西对我一直以礼相守，我记得那天肖焕章派你护送我回娘家看一看，途中遇上大雨，没有办法，就只能在半道上歇息一宿……！”肖夫人幽幽道：“我记得你半夜到我门前，问我是不是冷，听你那般说，我心里暖暖的，等我开了门……！”她咬着丰润的嘴唇，嗔怪地盯着罗定西，“本以为你外表粗犷，却是个彬彬有礼的人，谁知道那天……你就像一头猛虎，人家被你折腾的疼了好几天……！”
罗定西哈哈笑道：“我等了那么多年，已经忍耐到了极致，那天晚上你打开门，穿的那般单薄，我又怎能错过……！”
肖恒见他二人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到喉咙，又生生吞也咽了下去。
“恒儿，你可知道，我为何要嫁给肖焕章？”肖夫人迷人的眼眸子里开始显出怨毒之色，盯着肖焕章的尸首，“本来我已经定下了亲事，对方也算是青梅竹马，那天到市集去买水粉，碰上了这个老东西，没过几天，老东西便让人过来说媒……！”
肖恒只知道肖焕章的正室死后，没过一年多，便娶了肖夫人入门，当时都传肖夫人是当地少有的美人儿，出身也是小吏人家，至若如何结成了这门亲事，肖恒道并不知道详情，一直都以为是肖夫人的家人想要攀上肖焕章这棵大树，所以才将貌美如花的女儿嫁到了肖家。
不过他倒是听说，肖夫人择婿的眼光很高，许多女孩子不过十五六岁便出阁，肖夫人却是过了二十岁的时候，还待字闺中，算是出阁极晚的，但是这样一个大美人儿，倒不愁嫁不到一个好人家，此时听肖夫人这般说，倒是奇怪。
“我年过双十，兀自待字闺中，许多人只以为我眼光太高，其实我一直在等着他。”肖夫人双眸带着一丝光彩，显然是回到了往昔，“他在边关卫戍，一直没曾回来，我只能一直等着他，当他回来之后，两家立刻定下了亲事，再过两个月，我便要出阁，恰恰是在那时，碰上了肖焕章……你当然不会知道，肖焕章为了迎我入门，制造了冤案，让他生生在狱中死去……！”
说到这里，肖夫人娇躯轻颤，眼眸中带着愤怒，又带着惊恐。
“从那时候起，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肖家断子绝孙。”肖夫人冷笑道：“我嫁到肖家，一直没有生下孩子，你以为当真是老家伙没用吗？老家伙那时候每天都在折腾我，我几次怀上了他的孩子，都被我瞧瞧打掉，他是我的仇人，我怎能为他生下孽种？”
肖恒心下一寒，看着肖夫人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第一四二零章 最毒妇人心
肖恒心中发寒，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的叔母是个端庄温柔的妇人，却想不到她的心肠却是如此歹毒，为了报仇，竟然连自己肚中的孩子也不放过。
“难怪你一直蛊惑我，让我除掉静笙兄弟，我愚蠢地以为你是为了我的前程，原来你是想要报复肖家……！”肖恒喟然长叹，他本来无心与肖氏父子为敌，可是与肖夫人勾搭上之后，在销魂艳语之下，却不知不觉中成了肖夫人的工具。
“报仇当然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自然是要让定西掌握北山大权。”肖夫人艳丽的脸上泛着光彩，“定西要想控制北山，仅仅除掉肖焕章并不足够，必须先要断了他两个儿子的性命。肖静笙掌握财权，肖静谦手握兵权，他手中的兵马比之定西还要多，如果想要肖焕章的性命，轻而易举，他早几年就已经死了，可是除掉他之前，必须要先剪除静笙兄弟。”
肖恒心中明白，肖夫人是肖焕章的枕边人，如果真的想要取肖焕章的性命，以这女人的心机和手段，确实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肖焕章若死，对罗定西未必有什么好处，肖静谦一直想着将北山所有兵马掌握在手中，只是禁卫军一直控制在罗定西手中，难以得到，若是肖焕章毙命，肖静谦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夺了罗定西的兵权，那时候罗定西势必要直面争斗。
罗定西虽然在禁卫军中很有威望，但是整个北山，还是肖家实力最强，罗定西一个禁卫军统制，实在难以和整个肖氏家族抗衡。
所以肖静笙兄弟不死，肖夫人和罗定西就绝不敢对肖焕章轻易动手。
“这样说来，那次在古水寺，楚欢和我们达成协议，你是正中下怀。”肖恒心中一片明朗，“当时我还只以为你是因为形势所迫，实际上你当时就想借着楚欢的力量，除掉静笙兄弟……亏我还以为你是在为我考虑，我实在是太愚蠢了。”他懊悔不已，死到临头，他此时反倒没有恐惧之心，有的只是深深地懊恼和愤怒。
“不错，肖焕章也是条老狐狸，要除掉肖氏父子，定西若是轻易动作，只怕就会被老家伙看出破绽来。”肖夫人冷笑道：“老狐狸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对定西十分信任，可是却也时刻提防，否则为何会将州军全都交到肖静谦手中？定西离他太近，固然有好处，可是却也有坏处，做事要十分小心，稍有疏漏，很可能就要被老狐狸看出，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因为难以找到机会下手。”肖恒冷笑道：“正当你们苦等机会的时候，我却一头撞了上去，给了你们天大的机会。”
肖夫人妩媚一笑，充满成熟女人的独特味道，轻声道：“你可还记得那方锦帕？”
肖恒当然记得。
那方锦帕他一年多前在总督府花园拾到，视为珍宝，日夜贴身携带，见到锦帕，就如同见到肖夫人，那方锦帕，也陪伴着肖恒渡过了几百个难免的夜晚，只是那方锦帕如今却已经落在楚欢的手中。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日肖焕章让他在府中饮酒，正是夏日之际，酒宴摆在了后花园，肖夫人当时也在场，后来肖夫人不胜酒力，提前离开，临走之际，肖恒作为晚辈，再加上心里本就一直对这位美艳的叔母心存爱慕，所以客气地送几步路，也恰巧就看到了肖夫人无意间落下了那方锦帕，他趁机捡起，上面还带着肖夫人擦拭汗水过后的香汗味道，自此便留在身边。
肖夫人此时突然提起，肖恒心中一惊，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失声道：“难道……难道那方锦帕，也是你故意……！”
“不错。”肖夫人妩媚笑道：“你该知道，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对一个女人有了心思，那么女人很容易就看出来，你每次看到我，眼睛闪动，说话也不正常，我又怎能看不出你的心思？丢下那方锦帕，我知道你一定会藏起来，而且一定会带在身边……！”
肖恒越听越心惊，这女人洞悉人性，对自己的所思所想了若指掌，自己被她玩弄于手掌之间，却也是天经地义了。
“男人啊……哎，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是当做宝……！”肖夫人勾住罗定西的脖子，凝视着肖恒，“我虽然知道你对我起了心思，却也不能轻易让你得逞，用一方锦帕便可以拴住你的心，越是让你得不到，你的心就越会在我身上……！”
罗定西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很是平静，只是环着肖夫人那柔软纤细的腰肢，一只手偶尔间隔着衣物轻轻在肖夫人平坦的小腹抚动，一双眼睛却像看一个死人一样，带着戏虐之色瞧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肖恒，肖夫人说话之时，他也很安静。
肖恒苦笑一声。
“你等了一年多，才在古水寺……！”肖恒叹道：“这一年多来，你还故意装作不知道我的心思，每次见到我，都是嘘寒问暖，还装作关心我的亲事，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手段，你是想让我陷入进去……！”他闭上眼睛，轻声道：“你得逞了，我确实陷了进去，这一年多来，我没有一刻不在想着你……！”
罗定西冷冷一笑，肖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怪异之色，随即娇柔一笑，“你若是不陷得太深，以你的性情，又怎会为我铤而走险？”
“不错，一年多的苦思，让我将你刻骨铭心，所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不加考虑。”肖恒淡淡道，“从古水寺回来，你就急着找我设下了圈套，知会了楚欢那边，诱使肖静谦中计，借了楚欢的手，除掉了肖静谦，这当然是你的第一步！”
“错了，如果真要说是第一步，那真正的目标是你。”肖夫人幽幽叹道：“要找寻一个最合适的替死鬼，选来选去，也只有你最合适。为此，我也等了一年多，知道你对我死心塌地，我才在古水寺成全你……也就是那一夜，第一步棋才真正成功，只是我没有想到，楚欢竟是给我送来意外之喜，他突然出现，更是让你铁了心要除掉肖家父子。”
“楚欢如果知道他被你这女人利用，只怕也会大骂自己愚蠢。”
“楚欢当然不会愚蠢。”肖夫人淡淡道：“其实到头来，我和他都只是多了你这个利用工具而已，他没有损失什么。”
“不错，到头来，最大的蠢货只是我而已。”肖恒哈哈一笑，“除掉肖静谦，你接下来就要对肖静笙动手。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肖焕章为何会对西关发起进攻，他难道真的知道肖静谦的死，与楚欢有关？谋杀肖静谦，计划也算是滴水不漏，他又是如何知道？”
“我的乖侄儿，你怎地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肖夫人轻笑道：“肖静谦被杀，一开始的时候，肖焕章也难以弄清楚到底是谁下手，他既怀疑楚欢，也怀疑朱凌岳，暗中也派人去调查……他所谓的诱敌之计，从一开始，本就是进退自如，既可以真的与楚欢联手，引出朱凌岳，也可以顺势对西关发起进攻，这本就是老狐狸情急之下想出的花招，只是该怎么发展，那就要看他查出的真相了。”
肖恒皱起眉头。
“肖焕章集结兵马往丹阳，这中间准备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完全可以加以利用，用来调查肖静谦被杀的真相。”肖夫人靠在罗定西怀中，“只是他当然不会怀疑我，他虽然老奸巨猾，却从没有想过我会卷入其中，所以如果我告诉他，静谦之色，是你和楚欢联手而为，你说他会相信吗？”
“什么？”肖恒全身一颤，“你……是你告诉他？”当真是匪夷所思，“你……你告诉他什么？你自己才是策划者……！”
“我说了一些实话，也说了一些假话。”肖夫人幽幽道：“我告诉他在古水寺的时候，你想对我动手动脚……我也告诉他，那时候你喝醉了酒，酒后吐真言……！”
肖恒怒道：“你到底说了什么？”
“我说你醉酒之后闯到我屋里，还说你瞧不上静笙兄弟，说肖家如果落在他们手中，一定会败亡，我还说你和楚欢关系不错，楚欢甚至说要助你成为北山之主。”肖夫人嘴角带着浅笑，十分动人，“我只说了这些，并没有说是你害死静谦，但是肖焕章怎么想的，你应该知道了。”顿了顿，轻笑道：“我还劝肖焕章，说这些都是你醉后胡语，做不得真，但是肖焕章想必一定当真。”说到此处，瞥了肖焕章尸首一眼，眼中满是鄙夷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肖恒明白过来，“原来北山和西关这一战，就是你几句话挑起来的，难怪肖焕章会计划攻打西关。”
“男人做错了事情，就会赖到女人身上。”肖夫人轻叹道：“难道我说错了？肖静谦被害，莫非不是你和楚欢狼狈为奸所为？”

第一四二一章 无处话凄凉
肖恒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可说，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女人的算计之中。
他陡然间想到什么，失声道：“肖静笙……肖静笙难道也是你们所害？”想到肖静笙是在战场上被冷箭贯穿脖子而死，当时北山军一盘散沙，全线崩溃，而西关军在后掩杀，兵荒马乱，若是被冷箭射杀，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只是肖静笙死的却颇有些蹊跷，被冷箭所射杀，固然正常，但是射杀肖静笙的那一箭，却堪堪穿透肖静笙的脖子，可说是箭法极其精妙，如果说这一箭是冷箭，那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倒像是有人正对着肖静笙射出了那一箭。
肖恒此前并没有想这么多，毕竟北山兵败，从上到下，人心惶恐，而且死在战场上的又不是一人两人，数千北山将士葬身沙场，肖静笙被一箭射杀，倒也没有引起众人的怀疑，可是现在想来，肖恒便觉得其中大有蹊跷。
罗定西咧嘴一笑，露出牙齿，抚摸着肖夫人的腰肢，满不在乎道：“便是找遍普天之下，也不会再找到凶手……！”
“我明白了，那一箭并非你所射，你的箭法并不高明，而且身在战场，你又是极其显眼，若是射杀肖静笙，很容易就被人看到。”肖恒恍然大悟，“你当然是早就安排了箭手，找到机会，用西关军的箭矢，射杀了肖静笙。”
“倒也谈不上早有准备。”罗定西淡淡道：“我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肖静笙会带兵前往救援，此人从没有上过沙场，我以为他并没有胆量上阵，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做在战场上射杀他的准备。”看了肖夫人一眼，嘿嘿笑道：“不过夫人却是早有计划，准备找个机会，在丹阳城内刺杀肖静笙，刺客我们都已经准备好，只是肖静笙自己找死，否则倒还可以多活几日。”
肖夫人展颜笑道：“肖静谦死后，肖静笙倒一直想要插手军务，他一心想要继承肖焕章大权，若无兵权在手，自然不会安心。他领兵出城救援，我想也只是想借此机会，立下战功，在军中建下威信而已，只可惜却自找死路。”
“你们步步算计，狼狈为奸，果然是狠毒。”肖恒怒极反笑：“罗定西，肖焕章这些年待你不错，不想你竟然吃里扒外，背信弃义……！”
罗定西冷笑道：“背信弃义？肖焕章只是将我当成一条咬人的狗，他对我有何恩义？我的一切，都是拜夫人所赐。肖家……嘿嘿，你以为你们肖家是什么好人？除了门前那一对石狮子，就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握起拳头，冷声道：“肖焕章自不必说，贪赃枉法，中饱私囊，野心勃勃，不说其他，便是制造冤案强娶夫人，此人的劣行可见一斑。至若他两个儿子，肖静谦残暴狠毒，又何曾将别人当做人看？至若肖静笙……！”看了肖夫人一眼，“与你肖恒一丘之貉，你以为只有你打夫人的主意？在你之前，肖静笙那混账就已经想要冒犯夫人！”
“什么？”肖恒变了颜色。
肖夫人冷然一笑，“你也不用稀奇，肖静笙暗地里几次三番纠缠我，有一次如果不是定西突然出现，我已经被他凌辱……本来我还想借这个机会，让他们父子相残，只是肖静笙太过愚蠢，我只怕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会坏了大事。”凝视着肖恒，“在你之前，我们是想过利用肖静笙对付肖焕章，但是最终作罢，比起肖静笙，你要谨慎得多，做起事情来，也比肖静笙更有头脑，不容易被人轻易看出破绽，若换做是肖静笙，很容易就被肖焕章识破……那倒是坏了大事！”
肖恒想不到这中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心中对肖静笙更是生出鄙夷之心，但是随即一想，肖静笙意图非礼肖夫人，自己和他所为，又有什么分别？诚如罗定西所言，这肖家竟果真没有干净的地方。
“肖静笙兄弟既已死去，你们接下来的目标，自然就是肖焕章。”肖恒叹道：“你此番前来丹阳，当然不是为了照顾肖焕章，而是为了来取他的性命！”
肖夫人眼中显出怨毒之色，盯着肖焕章的尸首，就如同看着一条死狗，声音带着刻骨的仇恨：“不错，十几年前，我就已经想亲手杀死他，等这一天，我已经等到太久，已经迫不及待。你来之前，我就已经一刀捅进了他的胸口，他想喊，我用枕头蒙住了他，让他叫不出声来……他死前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会对他下手，只怕临死前他能想明白，他的两个儿子，也都是死在我的手上……！”她忽然想起来，声音有些疯狂。
肖恒躺在地上，闭上双眼，事情的过程，他已经一清二楚。
罗定西在战场上，派人射杀了肖静笙，然后又将射手杀死，或许都已经毁尸灭迹，这种时候，莫说死一个小卒子，就是死上十个百个，也没有人去在乎。
肖静笙被杀的消息，罗定西自然是派人告知了肖夫人，肖夫人从俞昌来到丹阳，就是为了施行今晚的计划。
肖夫人亲近他，不惜与他违背伦常勾搭成奸，说到底，就是为了今晚，为了找一个替死鬼。
他今夜前来幽会之前，肖夫人已经杀死肖焕章，肖焕章本就苍老，再加上正在病中，虚弱无力，肖夫人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只是三十出头，正当壮年，一个正当壮年的妇人要杀死一个患病的老人，而且出其不意，这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肖夫人约他今晚前来幽会，便已经设计好了一切，本就是要找一个替死鬼，肖恒色令智昏，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香艳刺激的偷情，却不知踏入宅子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一个谋划已久的圈套，现在想来，罗定西在事发之后，竟然如此迅速便即出现，当然也是早有安排。
这计划阴险至极，不但将肖氏父子铲除，而且将肖恒卷入进来，做了替死鬼，杀死肖焕章的同时，也除掉了最后的继承人肖恒，肖家几位重量级的人物一死，罗定西手掌兵权，在肖夫人的帮助下，很容易就能够控制北山的局面。
一度在北山呼风唤雨的肖氏一族，彻底毁在了一介女流的手中，肖恒闭上双目，此时此刻，他已经无话可说。
罗定西却已经从椅子上起身来，沉声道：“该知道的，也都告诉了你，你也算是做了个明白鬼……！”看向肖夫人，道：“夫人，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也不必在这里耽搁时间了。”缓缓拔出刀，“肖恒杀死肖督，本将想要调查情况，肖恒却抗拒偷袭，本将无奈之下，只能当场将其诛杀……！”将手中的刀递给了肖夫人，“夫人，你若不好动手，我来帮你！”
肖恒睁开眼睛，他知道断无幸免之理，艰难抬起头，看着肖夫人，道：“你……你过来，我有最后一句话要对你说……！”
肖夫人微蹙柳眉，罗定西冷笑道：“夫人，我一刀砍了他，不必和他废话，免得他又玩什么花样。”
“罗定西，也亏你是统兵之将，还自称什么北山第一猛将，看来你只是个懦夫，我四肢皆被你废，你还在畏惧我？”
“畏惧你？”罗定西淡淡道：“你太瞧得起自己了。”便要过来，肖夫人已经道：“且慢！”
罗定西回头，肖夫人却已经从罗定西手中接过大刀，缓步走到肖恒身边，刀锋向下，点在了肖恒的咽喉。
肖恒盯着肖夫人面孔，凄然一笑，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肖夫人没听清，蹙眉道：“你说什么？”肖恒无法动弹，她倒并不害怕肖恒会突然偷袭，而且大刀就横在肖恒的脖子上，蹲在肖恒身边，肖恒凝视着肖夫人，轻叹一声，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叔母，我问你最后一句话，你能不能回答我？”
肖夫人一怔，她料不到到了这种时候，还要喊她为叔母，蹙眉道：“你想问什么？”
肖恒问道：“我想知道，你心里是否真的有过喜欢我？哪怕是一点点……！”
肖夫人更是有些错愕，不想到了此时，肖恒竟然还在纠结这样的问题，淡然一笑，道：“你既然想知道，我也不妨告诉你，从一开始，我就只想利用你，自然不会对你有什么感觉。”
“原来如此。”肖恒眼中划过失望之色，随即轻叹道：“也罢，叔母，只盼你日后能够过得好一些……！”艰难抬头，凑到肖夫人耳边，轻声道：“不要相信罗定西，他能出卖肖焕章，就能出卖你……不管你有多厌恶我，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听人说，一个人死的时候，带着恨意，就会化为怨灵，难以超生，所以我不会带着恨意死去……我会带着爱意而去，叔母，我爱你……！”猛然间向前一挺，喉咙一甩，锋利的刀刃顿时便割破了肖恒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肖恒嘴角带着笑意，看着肖夫人，脑袋向后一仰，就此死去。
肖夫人先是吃了一惊，等见到肖恒喉咙鲜血喷涌，倒地死去，表情变的异常复杂，呆呆看着嘴角兀自带着浅笑的肖恒，一时间茫然不已。
她眼角跳动，娇躯轻颤，凝视着肖恒的脸胖，随即手上一软，大刀脱手落地，一屁股瘫坐在地，呆呆看着肖恒，全身颤抖。

第一四二二章 不得安生
肖夫人正自一片茫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香肩，肖夫人回过神来，扭头看去，只见到罗定西已经走到自己身边。
“夫人怎么了？”罗定西看起来颇为关切，“你气色似乎不好？是否……！”
“无妨。”肖夫人起身来，不再去看肖恒尸首，道：“接下来如何处理，你自然是明白的。”
“夫人放心。”罗定西含笑道：“不过肖焕章之死，如今倒不能张扬出去，我军新败，正是士气低落之时，如果此时肖焕章的死讯传扬出去，只怕全军上下的士气更会遭受打击。如今青州本地各府县的豪绅们正往这边送粮送人，一旦他们知道肖焕章死了，只怕人马物资都要撤回去。”
肖夫人微点螓首，“你说的不错，肖焕章的死讯，暂时不必透露。”
“只对外说，肖焕章患了疾病，夫人在这边服侍，一切事务，暂时都交由我来处理。”罗定西肃然道：“等到眼前的困境解除，夫人再借口肖焕章要回俞昌休养，那时候将肖静笙的尸首一同带回，等回到俞昌，稳定了那边的局面，再将肖焕章的死讯公之于众。”顿了顿，含笑道：“现在天气寒冷，尸体不会发臭，我再好生处理，耽搁一段时间，应该不会有问题。”
肖夫人看起来十分的颓然，她大仇得报，本来应该一切轻松，但是神情看起来却兀自沉重，走到了椅边，坐了下去，看上去颇为憔悴。
罗定西却是走了过去，横身将肖夫人抱起，笑道：“许久不曾与夫人共赴巫山，想念至极，今日大功告成，当与夫人庆祝一番。”说完，满是胡须的嘴巴凑上前去，便要亲吻肖夫人的红唇，肖夫人却已经抬手挡住，勉强笑道：“定西，我今天很累了，要不改日……！”
罗定西“哦”了一声，凑到肖夫人耳边，轻声道：“夫人玉体在怀，我这个大老粗又怎能受得了。夫人只需要躺着，我来服侍夫人就好。”不顾肖焕章和肖恒尸体在旁，抱着肖夫人的娇躯，便往床榻边走去，到得床边，将肖夫人丢在床上，三两下除去衣甲，便要压上去，肖夫人蹙眉道：“定西，不要这样，还有事情没有解决。”
罗定西却是蛮横撕开肖夫人的衣裳，露出那两团丰腻饱满的雪白胸脯，在空气中颤动，如同柔软的水袋子，罗定西一手抓住一个，如同揉面团一样揉起来，那一对水袋子般柔软却又充满弹性的胸脯在他手中变幻形状，呼吸急促，瞳孔放光，笑道：“大事已了，那些小事又何足道哉？”盯着肖夫人雪白身子，道：“夫人，咱们先快活一番再说……！”便要扯肖夫人裙子，肖夫人却是抓住裙带，微怒道：“先说正事。”
罗定西见肖夫人秀眉蹙起，倒也不好用强，犹豫一下，坐在床榻边，问道：“夫人说的正事是什么？”
“肖焕章死了，楚欢却没有死。”肖夫人坐起身来，将胸前衣襟拉紧，遮挡住胸脯，微微整理了一下发髻，才道：“青唐那边还有虎视眈眈的西关军，你准备作何处置？”
罗定西哈哈笑道：“夫人原来是担心此事？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肖焕章说的不错，再打下去，那是不成了，只能议和。”
“哦？”
“楚欢继续攻打北山，对他并无益处。”罗定西道：“朱凌岳和甘侯结亲，楚欢现在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头烂额。夫人，依你之见，你说朱凌岳接下来是先收拾楚欢，还是来打我北山？”
肖夫人眼眸一转，反问道：“依你之见呢？”
“必打西关。”罗定西十分自信道：“朱凌岳应该明白，如果他攻打北山，北山虽然新败，可是他想要吞下北山，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北山还有数万大军，而且要害险地也是不少，正要吞下整个北山，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拿下。如果朱凌岳先打北山，楚欢绝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联合我北山，共同对抗朱凌岳。”
肖夫人想了一下，点头道：“此言倒是不差，楚欢是个聪明人，他绝不可能坐视朱凌岳吞下北山。”
“我们明白这一点，朱凌岳更明白这一点。”罗定西轻笑道：“而且他知道我北山新败，如果肖焕章已死的消息被他所知，那么他非但更不会动北山，反倒是坚定去打西关，因为他清楚，攻打北山，西关和北山会联手抗敌，但是如果攻打西关，我北山可就未必会出兵相助了。”
肖夫人“哦”了一声，问道：“朱凌岳攻打西关，你不准备发兵？”
“额蚌相争，我们又何必参合进去。”罗定西缓缓道：“朱凌岳一定在想，只要打下西关，除掉了楚欢，那么他朱凌岳手握天山、西关二道，我北山道就只能是不战而降，很有可能兵不血刃就会拿下北山道，一统西北，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将事情弄得那么复杂，先打北山再打西关？”
肖夫人唇边显出浅浅笑容，问道：“如果朱凌岳真的拿下西关，到时候你又如何选择？”
罗定西挑起肖夫人的下巴，看着这张虽然端庄典雅却又充满着迷人魅力的脸庞，反问道：“夫人觉得我们该如何？”
肖夫人眼眸闪动，道：“我当初说过，助你拿下北山大权，北山之权在你手中，我自然不会干涉。”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等真到了那一天，再作打算。”罗定西道：“现在要考虑的，是要和楚欢达成和议，我准备借用肖焕章的名义，派人前往西关，肖焕章割让青州两县，未免太小家子气，青州六县，割让丹阳、高陵、雁塔三县，另外再送出五万石粮食，如此一来，楚欢绝不可能再对我北山动手。”
肖夫人有些惊讶，随即轻笑道：“看来你比肖焕章要阔气得多。”
“夫人，只要楚欢能答应议和，调兵西边，与朱凌岳一争高下，再多付出一些代价，我也在所不惜。”罗定西笑道：“西关军确实能打，平心而论，北山军不是西关军的对手，甚至天山军没有那骑兵，也未必真的可以打得过西关军。天山有三万黑风骑精兵，整个西北，无有人敌，两边打起来，朱凌岳的胜算本就有七八成，如今又加上一个甘侯，楚欢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了。”
肖夫人靠坐在床头，双手横抱在胸前，一条修长美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势看上去颇为撩人，只是看着罗定西，并不说话。
罗定西一只手撩开肖夫人盖住双腿的裙裾，轻轻抚摸着肖夫人圆润雪白的美腿，轻声道：“虽然战事未开，但是楚欢已经注定必败，不过我倒不愿意看到他轻易就败在朱凌岳的手上。西关军勇悍的很，上阵交锋，真如同狼群一样，悍不畏死，这样一支军队，就算最后真的失败，但是朱凌岳要取胜，也必定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他们打得越久，朱凌岳的损耗就会越大……！”
肖夫人似乎明白什么，道：“只是楚欢缺粮，比不得朱凌岳兵精粮足，西关军虽然骁勇善战，可是没有粮食，也打不了太久。”
“夫人所言极是。”罗定西抚着粗须道：“所以该出血的时候，必须出血，有时候自己流血，是为了让别人送命。”
“所以你提出议和的条件，不但割让三县之地，而且还要送出五万石粮食，名为赔偿，实为资助。”肖夫人幽幽道：“五万石粮食，数目不少，可以解楚欢燃眉之急，割让三县，让楚欢有入关的道路，他的食盐就可以入关，可以从关内换取粮食，如此一来，西关军有了粮食，就能够和朱凌岳耗下去，耗得越久，双方的人死的就越多，无论最后谁胜谁败，胜的那一方，也必然是损失不小。”
罗定西哈哈笑起来，道：“正是如此。他们打得越久，不但他们互相之间的损耗越大，我这边也有时间整军备战，三县割让楚欢，莫说他没有太多兵力丢在这边驻守，就算派兵驻守，想要在短时间内真正将这三县消化进他的胃口之中，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说是割让给他，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将这三县重新夺回手中。”
肖夫人目光落到横尸地上的肖焕章，轻叹道：“如果肖焕章听到你这番话，一定对你刮目相看。他一直以为你只是统兵沙场的悍将，却不知你玩起阴谋诡计来，也未必逊色于他。”
罗定西盯着肖焕章尸体，道：“论起狡诈，与肖焕章想比，我自愧不如，只是肖焕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想得太多，做的太少。他凡事三思而行，谨慎小心，简单的事情，也被他想的太过复杂，有时候，时机稍纵即逝，他虽然能看到机会，但是想得太多，等他想明白了，机会早已经消失不见。”冷冷一笑，“不过老成持重倒也并非坏事，这么多年，他们父子苦心积攒势力，真要说起来，北山的钱粮在西北三道最为充足，便是朱凌岳也未必比得上，有钱有粮，再给我时间，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肖夫人大腿处，肖夫人年过三旬，但是保养得法，肌肤光滑紧致，充满弹性，比之小姑娘更为紧致，罗定西盯着肖夫人迷人脸庞，双眸变大，再次凑了上去，“以后还要夫人鼎力相助，成就大事！”
肖夫人却是蹙眉，推搡道：“今日不行，我已经说过……！”
罗定西皱起眉头，瞥了肖恒尸首一眼，淡淡道：“夫人莫非放不下这小子，难道假戏真做，对他动情？”
肖夫人冷笑道：“你胡说什么，他只是我的利用工具，我怎会对这无能之辈动情？”
“夫人，真要说起来，肖家除了肖焕章，也只有肖恒能够独当一面，肖焕章交给他的事，他都算是办的妥妥帖帖。”罗定西眼中闪烁怪异之色，“此人并非平庸之辈，说到底，他只是迷恋夫人，所以脑子糊涂，若是换作别人，他倒未必如此无能，轻易被人利用……！”
“你先出去吧，找人将尸首处理一下。”肖夫人淡淡道：“我累了，有事回头再说。”
罗定西见肖夫人俏脸上满是疲倦之态，虽然看着肖夫人丰腴的身材十分惹火，但是此刻倒还不敢对肖夫人真的用强，只能起身，披上衣甲，道：“既是如此，夫人好好歇息，我找人过来处理尸首。”走到肖恒尸首边上，看了一眼尸首，又看了肖夫人一眼，这才离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很快就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具尸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屋内还弥散着血腥味道，肖夫人本来闭着眼睛，片刻之后，却睁开眼睛，从床榻上下来，走到肖恒身边，见得肖恒双眸微微睁开，那唇边还带着浅浅笑意，凝视片刻，伸手轻轻将肖恒眼睛抚上，喃喃自语：“我如此待你，你本该化为厉鬼也要怨恨我，却为何临死之前，还要说那样的话……你是要让我此生再也不得安生吗？”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肖恒的脸庞，就如同抚摸自己沉睡的孩子。

第一四二三章 开矿炼铁
肖焕章之死，楚欢自然是一无所知，但是北山人心惶惶，楚欢却是一清二楚。
北山经此一战，元气大伤，楚欢很清楚，就算肖焕章野心勃勃，但是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对西关南线形成威胁，他只是吩咐轩辕胜才做出一副要随时攻进北山的准备，而且他很清楚，以肖焕章的性情，一败之后，绝不敢再战，而且看到西关军蠢蠢欲动，肖焕章唯一可以选择的道路，就是向西关求和。
肖焕章想和，楚欢更想和。
只是他不知道肖焕章已死，更不知道罗定西也是有求和的打算，只是肖焕章求和是迫不得已，而罗定西求和却是暗藏诡计。
无论如何，北山都已经准备和谈。
罗定西以肖焕章的名义，派人先往青唐拜见轩辕胜才，提起议和之事，轩辕胜才自然不敢做主，快马加鞭，派人往朔泉禀报，楚欢得知北山如同自己所预料的那样求和，自然是正中下怀，但是求和需要条件，他知道北山想和，但是西关这边，却是可打可和，在对方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之前，就算议和，也要争取足够的利益。
轩辕胜才得到消息，派人送北山使者前往朔泉，但是青唐方面，依然按照楚欢的吩咐，一副蠢蠢欲动之势，而且几乎每日都会派出兵马在梁子河北岸游荡，对着对岸指指点点，做出一副随时要跨越梁子河的迹象。
北山使者抵达朔泉之后，楚欢并没有立刻召见，晾了两天，这才召见，当北山使者提出北山愿意割让青州三县，给西关入关让出一条入关走廊之时，楚欢心中就觉得肖焕章倒是真心求和，当随即使者提出要向西关赔偿五万石粮食之后，楚欢倒是有些惊讶。
不过面上自然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给出任何的答复，只说政务繁忙，没有太多时间谈判，此后西关这边，派出了新盐署总管杜辅公出面谈判。
有时候条件太苛刻，固然让谈判难以顺畅，但是条件太宽厚，却也会惹人生疑，楚欢一直等着北山议和，而且从一开始，楚欢就已经打定主意，至少要从北山手中取得入关的通道，若是肖焕章不答应，哪怕下令轩辕胜才出兵北山，也要打开一条通道来。
割地议和，本就是十分难堪的事情，而且北山如今也算不得是城下之盟，楚欢一开始倒估测，肖焕章或许不会吝惜黄金白银，但是要肖焕章割地，只怕要费很大的周章，只是他没有想到，此番前来和谈的北山使者，一开始提出的价码，就已经超过了楚欢的预期，不但割让三县土地，而且竟然赔偿五万石粮食。
这两样东西，都是楚欢目前最需要的，他需要打开商道与关内进行贸易，如此一来，才有可能解决西关面临的粮草问题。
楚欢最近一阵子，压力极重，南线虽然取得了胜利，但是西线方面，迟早要经受一场大战，所以取得甲州大捷之后，楚欢的注意力就集中在西线，而西线一旦开启战事，粮草自然是必不可少，裴绩已经送信过来，虽说西线将士士气不低，但是兵士们私下里提到天山的骑兵，却也都是带有一丝畏惧之意，在朱凌岳打过来之前，保持西关军的士气，那是极其重要的军事准备。
毫无疑问，往西线提供粮草，对稳定军心士气自然是有着极大的作用，大伙都知道西关的底子不厚，前方是天山铁骑随时杀过来，若是后方连粮草补给都无法保证，这一场仗根本没有办法打下去，若是早早将粮草准备过来，将士们看到后勤支援充足，自然会对士气起到振奋作用。
楚欢最近犯愁的就是此事。
西关的官仓粮食本就不多，要支撑两条战线十分吃力，好在西关军兵马算不得太多，西关几万兵马的军需还是勉强能够支撑上，但是若无粮草来源，那就是吃一颗少一颗，而且官府的存粮，主要就是从士绅豪族借来的粮食，这些粮食要用来准备开春之后的耕种，楚欢已经从其中调用了一部分，如果战事持续下去，所需的粮草无处所得，就只能调用这些粮食，到时候若是无粮可种，用不着等明年的大饥荒，百姓们在春耕之时就会闹起事端来。
楚欢恨不得自己变成神仙，有点草成粮的本事。
北山使者声称北山愿意提供粮食，这让楚欢大喜过望，他很敏锐地东西到，北山一开始就能提出这样的条件，西关这边当然还可以继续讨价，能够从北山多得一石粮食，那也是好的，所以专门派出杜辅公与北山使者进行谈判。
楚欢说自己公务繁忙，倒也并非完全是托词。
后勤除了粮草，兵器装备也是不可或缺。
这一点，在肖焕章陈兵边界的时候，裴绩就已经向楚欢提醒，而楚欢知道此事也是事关重大，并没有怠慢。
西北土地十分贫瘠，虽然耕地面积不少，但是由于西北恶劣的气候，粮食的收成很低，与关内相比，相差极大，一直以来，西北的粮食不但不能够供应关内，反倒是每年都要从关内输入不少粮食，如此方能解决西北三道的吃饭问题。
而且在西北三道，粮食产量最高的地区，也不在西关，而是在北山，北山青州六县之地，其中五县的粮食产量都很高，仅青州一州之地，便是西北三道九州粮食总产量的将近一半，所以若真要说起来，北山三州的粮食产量，倒是足以供应北山一道的口粮，真正需要从关内进口粮食的，便是西关和天山。
西关曾经在西北三道实力最强，归根到底，只因为西关确实有一项过硬的经济支柱。
在楚欢开发新盐之前，西关的最大经济支柱，便是矿石，西北多戈壁，但是山峦也是不少，西关境内，崇山峻岭也不在少数。
朝廷每年要从国库调出粮食支援西北，但是从西关得到的好处，却也是不在少数，除了可以从金州之地得到金沙，最紧要的是，朝廷在西关设立了专门管理开发矿石的衙门，西关群山之中，蕴藏着诸多的矿物，除了楚欢发现的寒石，铁矿也是西关境内丰富的资源。
朝廷一直在西北开发铁矿，而帝国的兵器铸造，大部分便是使用了从西北运输过去的铁矿，炼制出的上等铁质制作出来的兵器，首先是用来装备皇家近卫军，尔后配置给十二屯卫军，所以卫戍京城的不对，其武器装备的质量都很高。
当初西谷关日夜人来人往，其中往关内运输铁矿的车队极其频繁，而且盐铁官营，帝国对盐道和铁矿都有着极其严苛的管理，地方衙门都是不能过问，地方私自开矿，等同于买卖私盐，在大秦帝国的律法之中，都是处以极刑。
所以西北虽然铁矿充足，但是西北无论是西北军还是地方军，其武器装备，也都是由朝廷配发，地方上不得私造兵器，更不得私自开矿。
西梁人打进来之后，几乎占领了西关全境，西梁人在攻城略地同时，对西关的资源也是大肆掠夺，强迫占领区的百姓开采矿石，甚至就地炼造兵器，至若管理矿藏的衙门，在西梁人打过来之时，早已经一溜烟离开西北，等到西梁人撤退，西北兵荒马乱，矿石衙门也一直没有恢复过来。
楚欢听从裴绩的劝说，立刻召集了工部司衙门的一干人，重新开启矿石开采以及武器的炼制。
他很清楚，因为之前的库存，西关军手中目前的兵器倒也不算缺乏，但是西北争雄在所难免，紧靠目前手中的这些兵器，并不足以支撑太长事件的战争，每场战争之后，都会有不少武器装备损毁，后勤在武器装备之上，也必须及时供应上。
虽然帝国禁止地方上私自开矿，更不允许地方私造兵器，但是当楚欢召集工部司一干官员商议开矿炼制兵器的时候，没有一名官员提出异议，倒是积极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这其中有不少官员曾经都是遭到越州知州公孙楚的连累，被东方信等一干朱党排挤打压，后来楚欢启用公孙楚，公孙楚又召回了一大批被打压的官员重归其位。
虽然当初的开矿炼制兵器等事务都是朝廷直接派人在这边管理，但是具体到事务的处理，还是要工部司的人去做，这批人中，导游许多人对于开矿事务轻车熟路，十分熟悉，楚欢一声令下，这些人到也是当仁不让。
谁都没有说这是被朝廷法令所禁止，大家都不是蠢人，大秦帝国现在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都不是不明白，关内一片混乱，朝廷的手脚已经无暇伸到西北，而且大家都看的清形势，虽然没有一个人举起旗杆，可是谁都知道，西北三雄争霸，那已经是瞎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现在考虑的不是朝廷的法令，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在这场西北争霸中取得胜利。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楚欢不但要忙着想粮食的事情，还要想着开矿炼铁的事情，早在年前，工部司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开矿锻造兵器的各项事务，大年初三一过，工部司在工部司主事韩海的带领下，日夜继业开足了马力。
楚欢来到西关之后，六部司衙门，只有工部司和礼部司还没有被东方信所调配，其他四司衙门，都更换了主事，楚欢除掉东方信之后，重新任用官员，朱党在西关的势力被打击一空，其他四司衙门，虽然不少官员都是官复原职，却都是楚欢下令，说起来，都是楚欢启用的人。
工部司主事和礼部司韩海虽然依旧掌管各司，但是却实在不清楚楚欢心中所想，他们也不属于楚欢嫡系，更不是楚欢启用上来，所以心里倒是想着在楚欢手底下建下功劳，稳住自己的位置，礼部司主事范玄好歹还在前番毛遂自荐出使了一次北山，韩海心中自然焦急，当楚欢提出开矿，自然是正中下怀，找到了立功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拍胸保证，一定会将楚欢交待下来的事情办的妥妥贴贴。

第一四二四章 你三千来我一万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北山和朔泉两边的使者络绎往来，极其频繁，若不是刚刚发生过一场战事，会让人错以为两道亲善和睦如兄弟。
阳春三月，西北的冬季已经过去，但是天气还兀自有些寒冷。
入春之后，双方终于就和议达成了最后的共识，北山割让了丹阳、高陵、雁塔三县交由西关控制，此外再赔付六万石粮食。
虽然楚欢也想多从北山捞取一些粮食，罗定西也确实想以这次机会，名为赔偿实为赞助给予楚欢一些支持，好让他抖开手脚去与朱凌岳拼杀一场，但罗定西毕竟不是冤大头，打着肖焕章的名义，能够提供五万石粮食已经是相当不错，纠结了许久，最终添加了一万石，便再也不增加一颗粮食。
楚欢的心思，罗定西虽然不能完全摸透，但是他也很清楚，北山做出如此大的牺牲，除非楚欢真是铁了心要打下去，否则绝不可能在这样优惠的条件下，还要兵戎相见，而且北山虽然囤积了不少的粮食，但终究不是大水打来的，罗定西也不可能将北山的资源敞开了向楚欢送过去，他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给予楚欢一定的支持，让西关和天山拼个两败俱伤，并非真的想要让楚欢强大起来，而且还要以掏空北山作为代价。
西关方面提出至少要赔偿八万石粮食，被罗定西拒绝，双方使者往来磋商，最终以六万石的粮食达成了最终的协议。
按照双方的协议，北山先行送出三万石粮食，这批粮食直接送到青唐城，粮食抵达之后，青唐城将会只留下少量驻军，西关军南线主力将撤往后方的甲州城，与此同时，北山军也将在西关军撤退之时，也只留下在丹阳留下少量驻军，主力后撤。
等到双方按照约定撤军之后，剩余的三万石粮食，再行交付西关。
至若青州割让的三县驻军，罗定西本来提出在两个月之内撤军，交由西关军控制，但是楚欢对于这条入关走廊的需求实在是太迫切，坚决要求北山三县驻军务须在一个月内全部撤离，西关将会排出少量的驻军前往接受，同时向三县派遣官员。
由于楚欢态度坚决，罗定西最终同意，但是他当然不会在割让之地给楚欢留下什么物资，吩咐三县兵马撤走之时，能带走的财物务须带走，至若三县的大户富户，也必须迁徙到后方。
双方虽然达成了协议，但是这些协议，自然不能以书面公布于众，道理很简单，无论是楚欢还是罗定西，在名义上也都还是大秦的臣子，并没有举旗自立，而西关道和北山道，在名义上也都还是大秦帝国的领地，罗定西割让土地，楚欢接受土地，从律法上来说，已经等同于拥兵自立，割据谋反。
有些事情可以做的，但是却说不得。
楚欢和罗定西自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名义之上，双方达成和议的那一天，两道使者同时对外宣称，之前双方因为一场误会，兵戎相见，经过查明，杀害北山村民的凶手并非西关兵士，而是土匪乔装打扮，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化干戈为玉帛。
同时因为北山盗贼横行，北山总督恳请西关道出兵协助平乱，将三县之地的平乱之事，交由西关道协助处理。
为了表达对西关道的友好，同时感谢西关将士出兵剿匪，地主之谊自然是要尽到的，提供一些军粮马料，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西关道得了实惠，而且对百姓们没有丝毫损伤，自然是拿来戏谈，但是北山百姓却多少有些怨声载道，特别是三县的富贾，本来在当地作威作福，可是一纸书文下来，却要强迫迁徙本土，这对他们的损失着实不小。
官员富贾大批迁走，留下了破落坛子丢给西关人善后，楚欢少不得要与公孙楚紧急商量，选派官员即刻去三县赴任，临行之前，楚欢再三对派赴的官员强调，到了当地，第一要务是要安定民心，要让老百姓不会因为官员的人事变动生出反感之心。
为此，楚欢特地定下了十三条律令，严格规范西关将士和官员在北山三县的行为，楚欢也知道想要消化这三县，绝不是容易的事情，也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事情，除了选派一批能员干吏，也一再提起，西北民风剽悍，西关官员赴任北山，势必会引起百姓的抗拒，想要消化三县，最紧要的，便是让三县的百姓形成一种归属感。
楚欢深知，对老百姓来说，要让他们产生归属感，并不是简单的事情，但是却要对症下药，黎民百姓，图的就是风调雨顺，太平无事，能吃饱吹暖，楚欢不是神仙，自然保证不了风调雨顺，但是却希望通过吃饱穿暖来让三县百姓产生归属感。
楚欢和公孙楚选定的这些官员，其中有一部分都是随着公孙楚一起在西关施行过均田令，楚欢知道北山那边为了不至于让西关的到得太多的便宜，竟是让三县的豪门大户大肆迁徙，却不知楚欢对此正中下怀，他心知一旦在三县施行均田令，贫苦百姓必然会欢喜鼓舞，消化三县归根结底就是让三县百姓能够融入到西关的政令之中来，均田令能够取得百姓的好感，一旦实施开去，让百姓得到真正的实惠，他们必然会迅速对西关的政令产生归属感。
本来楚欢还担心在三县施行均田令，当地的豪门世族必然会起逆反心理，甚至因此而大动干戈，但是罗定西打着自己的算盘，却是弄巧成拙，倒是帮着楚欢先行清理了三县的诸多大户，让楚欢的均田令在三县施行起来更为容易。
三县有影响力的豪门大户迁走，虽然还有一小部分士绅留了下来，但是势力微弱，已经难成气候。
双方一切都按照协议施行，罗定西固然不希望多生事端，楚欢这头也希望事情能够顺利进行，不久之前还在沙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双方，在协议具体落实的问题上，倒配合的十分默契。
西关的驻军和官员进入之后，楚欢也没有放松南线的警戒，肖焕章的死讯没有公之于众，楚欢自然不清楚罗定西已经将精力放在控制北山的事物之中，心中提防着肖焕章这条老狐狸玩花样，所以轩辕胜才依然留守在甲州，但是却率先从甲州先抽调了三千兵马赶赴西线贺州增援。
当初南线战事随时爆发，而朱凌岳按兵未动，楚欢只能先以南线为主，制定了西阻南战的战略，甲州这边，集结了将近两万兵马，实际人数也达到了一万七千兵马，如今南线战事既定，达成了速战速决的战略目的，而且双方达成了协议，自然不必继续在甲州驻守太多的兵力。
反倒是西线的气氛日益紧张，楚欢只能从西线调兵增援贺州，贺州裴绩手下，加起来不过八千人马，其中一千五百人还在狼娃子的带领下，进驻了葫芦山，贺州的实际战力，只有六千多人，实在是太过薄弱，楚欢只能先做试探性地从甲州调出三千兵马。
北山军虽然从丹阳撤军，但是显然也对西关心存顾忌，近三万人马大半还驻留在青州，当知道甲州调兵往越州，北山这边也立刻做出反应，手笔比楚欢更大，从近三万人马之中，直接抽调出一万人马，紧急调往北山信州玉田防线。
楚欢担心朱凌岳的西线攻势，罗定西虽然相信朱凌岳必然会拿楚欢先开刀，但是战争之事，风云变化，他不是朱凌岳肚中的蛔虫，朱凌岳最后到底会采取何样的军事策略，他也不能打包票，说不定朱凌岳就有可能从西线先杀到北山来，而北山在玉田县一带布置防线，北山主力调到青州之后，玉田防线不到万人，而且这万人的战斗力，与西关驻守在贺州的六千人相比，无论战斗经验还是素质都是远远不如，所以对北山来说，西线的压力同样很严重。
如今和西关息兵，楚欢率先调军而去，罗定西自然是松了口气，也立刻往玉田增兵，加强西线的防线，他想着让楚欢和朱凌岳拼个你死我活，在此之前，自然是要先保住北山为要，楚欢调兵离去，显然是已经将矛头指向朱凌岳，那么北山眼下的策略，自然是竭尽所能，守住西边的防线即可。
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双方就开始进行了这种宛若游戏般的调兵行动，这边调走三千人，那边调走一万人，这边调走两千人，那边再调走五千人，等到南线这边最后只剩下六千兵马之时，北山军在青州也只留下了一万兵马，楚欢调走一万人马增援贺州，罗定西这边调走近两万人进入信州。
轩辕胜才最终只带领着三千兵马镇守甲州，其中五百人驻守青唐县城，而另外三千人，则是驻守在青州三县。
楚欢一面关注与北山的协议落实情况，一面却是严密主意西线朱凌岳的动静，而西线的情况，情势也确实不容乐观。
虽然却是达成了速战速决解决南线困境的问题，避免西关陷入两面作战，但是西北形势变幻，稳住了北山这头狼，朱凌岳却又多出了如同虎一样的西北军作为盟友，实际上这样的形势，比之当初面临的天山和北山两线进攻，还要严峻得多。
相比起北山军，甘侯麾下近四万西北军，当然更为凶悍，也更为让人恐惧。
裴绩先后派人连续来报，朱凌岳的兵马虽然没有兵卒过境，但是已经向两道交界之地集结了兵马物资，谁都知道天山军和西北军联手之后，必定会有所行动，而朱凌岳如今倒似乎是财大气粗，他无论是在兵马数量还是在钱粮装备上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所以向边境调兵，并没有遮遮掩掩，倒似乎是以这种方式给予西关施加压力。

第一四二五章 军威
西北甲州之战，北山和西关先战后和，此事自然第一时间传到了河西道，河西道总督冯元破虽然对此事很清楚，但是却无暇西顾。
武平府城北二十里地，联营驻扎，连绵的营地却是飘荡着不同的旗帜，这是夷蛮十三部族的兵马，驻扎在明湖之畔，明湖是武平府城以北最大的一处淡水湖，大秦在河西总督冯元破的建议下，最终是应允了夷兵入关，十三部落，每部族出兵两千人左右，总计两万五千兵马，分成数批进入了河西境内。
十三部族的酋长，都已经被冯元破安置在了武平府之内，冯元破很清楚，夷兵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敌，可是一不小心，也能伤了自己。
冯元破当然不希望这把利刃伤到自己的身体，所以对这两万夷兵，也都是有着妥善的安置，除了将十三部族酋长软禁在武平府城内，作为一种控制夷兵的手段，而且已经下令，将两万夷兵分成几部，编制到河西军中。
河西军不属于边军，与关内的军制相同，是以河西禁卫军和地方州军结合而成，河西下辖云、武、应三州之地，云州处西北侧，与安邑道接壤，应州居南，过了林谷关，便是河北境内，而北面便是武州，武平府城便座落在武州境内。
不过由于要应付北方的夷蛮各族，所以河西三州的州军编制数量都不少，河西禁卫军加上三州州军，军力达到将近三万人。
无论是河西禁卫军统制还是三州千户，对冯元破自然都是惟命是从，而且因为作为北方屏障的缘故，比之其他各道总督，冯元破对州军的控制也是名正言顺，三州千户，也都是冯元破一手提拔起来。
冯元破一身甲胄，骑在骏马之上，身后跟着一群武将，除了河西禁卫军统制，三州千户也都跟在其后。
河西禁卫军统制也姓冯，但是却并非冯元破的亲眷，五百年前算是一家人，不到三十岁年纪，给人一种精明干练之感。
此人十多岁的时候，就跟随着冯家父子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后来也随着冯家父子归顺了瀛元，南征北讨，也是立下了赫赫战功。
冯家父子被委派到河西镇守北方，此人也跟一直跟从效命，可说是对冯家忠心耿耿，他如今的名字叫做冯破虏，乃是冯元破之父为其取了这个名字，名义上那是要破除北方夷虏，而冯元破等其父过世之后，接替了父亲的官位，登上了河西总督之位，立马就将冯破虏提拔为河西禁卫军的统制，更是与冯破虏私下结为了义兄弟。
冯元破坐上河西总督之位，对北方夷蛮恩威并用，分化挑拨，数次出兵漠北，冯破虏都是他手下先锋，所向披靡，杀敌无数，冯破虏的名气在秦国未必有多响亮，但是在河西甚至在漠北夷蛮诸部，那却是声名赫赫，被誉为冯元破麾下第一杀神。
几十人的骑兵队伍，以冯元破为首，在夷蛮营地穿梭。
冯元破治军严格，令行禁止，麾下的兵马，但凡有丝毫差错，必然受到严厉的惩处，所以河西军上下严守军规，号令严明。
只是这夷蛮人却显然没有如此觉悟。
夷蛮十三部族，每隔一段距离驻扎一步，绕着明湖一圈，刚刚入春，天气还十分寒冷，但是明湖之内，一大帮夷蛮兵士赤身裸体在湖中游弋，大呼小叫，至若营地之中，夷蛮兵三五成群，有的围城一群，喝着冯元破拨过来的美酒，大声喧哗，有的则是聚在一起，正在叫嚷着下注赌博，更有的则是赤着上身，就在营地比试摔跤。
夷蛮十三部族的兵马，装束却也各有差异，虽然被秦国人统称为夷蛮诸部，但是诸部的风俗习惯却都有些差异，便是在发型之上，有些部落都不尽相同，有的留着长发，额头用一根皮质的带子裹在额头上，任由长发飘飘，有的虽然留着长发，却将头发编成几十个鞭子，有的干脆只在头顶处留一撮短发，四周光秃秃的。
至若兵器，也都是五花八门，不一而足，但是夷蛮人的战马，却是颇为健壮。
“冯都，这帮人真的能帮咱们打仗？”云州千户卫庵看着一片狼藉的夷蛮军营，禁不住皱起眉头来。
河西军和夷蛮人打过太多的仗，虽然夷蛮人人高马大，凶悍残暴，但是在河西军的手下，却是败多胜少，河西军这群将领几乎都与夷蛮人有过交手，虽然承认夷蛮人单兵作战能力并不弱，但是整个军队，却是一盘散沙，毫无凝聚力可言，河西军上下，也都从骨子里瞧不上夷蛮兵。
实际上这次夷兵入关，不但许多朝臣心中反对，便是在河西军内部，也都是有些不解，毕竟他们觉得这干手下败将，实在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帮助。
“你们听着，这里有两万兵马，除了禁卫军之外，你们三州军中，各从这里挑选八千人，编入你们麾下。”冯元破缓缓道：“你们要做的，便是让他们令行禁止，不再是一盘散沙，用你们训练河西军的手段，将他们也训练成一支虎狼之师。”
“冯都，这群人未曾开化，愚蠢的紧。”卫庵皱眉道：“只怕编到咱们军中，起不了什么作用，反倒是会给咱们带来麻烦。”
“你的意思是说，你训练不了他们？”冯元破淡淡道：“那好办，你现在交出兵权，本督可以另选别人来训练他们。”
卫庵不敢再言。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阵叽里呱啦的声音响起，从旁涌出十几名夷蛮兵来，走路都是摇摇晃晃，酒气冲天，众人一见，便知道这帮人定然是喝醉了酒，这些人瞧见一队人马过来，竟然拦在马队前面，勾肩搭背，挤在一起，对着冯元破一干人指指点点，随即又是一阵哄笑。
冯元破面上显出冷峻之色。
他在河西多年，主要就是和夷蛮人接触，这帮夷蛮兵叽里呱啦满嘴夷蛮话，冯元破自然是明白他们话中意思。
这帮夷蛮兵显然是醉了，直说河西军是一帮无能之辈，更是秦国人都是一群废物，国家内乱，需要仗着他们夷蛮人前来平乱，他们显然并不认识冯元破一干人，迷糊之下，还以为这只是一群河西普通兵士，对冯元破指指点点，说怪不得河西军需要请求夷蛮支援，如果都想冯元破这般弱不禁风，那河西军确实没有什么能耐。
忽见得一名人高马大的夷蛮兵竟然上前来，一把拉住了冯元破的衣甲，竟似乎是要将冯元破从马上拉下去，口中大呼小叫，冯元破身边几名将领也是听得懂，那夷蛮兵竟是要让冯元破脱下甲胄送给他。
冯元破身为河西总督，甲州自然是十分精致，而夷蛮兵上下，罕有身着甲胄者，大都是以皮革为战甲，对精铁所制的甲州，自然是十分垂涎。
那夷蛮兵用力拉扯冯元破，但是冯元破骑在马上，却如同一座山一般，夷蛮兵卯足了气力，却扯不动冯元破分毫。
禁卫军统制冯破虏见状，眼中已经显出杀意，催马上前来，已经拔刀在手，挥刀照着那夷蛮兵头上便要砍下去。
冯元破却已经沉声道：“不要动！”
冯破虏一怔，大刀在空中，便不敢砍下去，冯元破却是抬起一脚，踹在那夷蛮兵胸口，那夷蛮兵惨叫一声，翻倒在地，本来其他夷蛮兵正勾肩搭背指指点点，见得同伴被一脚踹倒，顿时都大喝起来，酒意之下，纷纷拔刀，便要冲上来。
“拿下！”冯元破沉声道。
身后众骑一拥而上，这些人都是河西军中以一当十的勇将强兵，片刻之间，便将十几名夷蛮兵控制住，冯元破沉声道：“将图尔乞部的军团长找来！”
夷蛮十三部族，冯元破此时巡视的是其中的图尔乞部营地，十三部族的军制各不相同，称呼杂乱，夷蛮兵入关之前，冯元破就已经下令，各部族前来中原的最高统兵将领，全都称呼为军团长。
只是这边人还没有过去，营地已经有一队人马迅速赶来。
冯元破今日前来夷蛮营地，算是突击检查，事先并没有向各军团长通报，但是他们来到营地的消息，自然很快就被禀报上去，图尔乞部军团长得到消息，立马带人赶过来，小杂兵未必识得冯元破，但是这位军团长却是认得，在夷蛮人眼中，冯元破与恶魔是同一个意思，对他都是心存畏惧，远远瞧见冯元破，军团长心下就有些突突，见到河西军用刀架在十几名夷蛮兵的脖子上，这军团长更是身上发寒，知道出了变故，飞马上来，翻身下马，迅速走到冯元破骏马前，按照中原礼仪，跪倒在地：“图尔乞部军团长莫伊那贺，参见总督大人！”
冯元破手握马鞭，居高临下俯视莫伊那贺，淡淡道：“这就是你们图尔乞部训练出来的士兵？”
莫伊那贺不明情况，硬着头皮道：“不知他们如何触怒总督大人，还请总督大人责罚！”
“本督准备将你们图尔乞部编制到云州军，所以如何惩处，交由云州军千户处置。”冯元破淡淡道：“卫庵，你向莫伊那贺发号施令吧！”
卫庵走到莫伊那贺面前，将众夷蛮兵触怒冯元破的原因说了一遍，随即才冷声道：“既然要编入河西军，就要受河西军的军规，河西军的军规不多，但是每一条都不允许触犯，这第一条，便是绝对服从军令，以下犯上者，杀无赦。”
莫伊那贺额头冒汗，他曾经和河西军交过手，知道河西军比起夷蛮人来，其冷酷残暴不在之下，只能道：“是，听从命令！”
“召集图尔乞部将士，本将要当众亲自砍了这些人的脑袋。”卫庵神情冷峻，“本将要让你们明白，在河西军中，什么叫做军规！”
莫伊那贺也不敢求情，急忙称是，便在此时，从远处两骑飞来，众人看去，两骑片刻间便已经靠近，一人翻身下马，到得冯元破边上，凑近过去，冯元破弯着身子低头聆听，只听了两句，脸色微变，眼中显出冷厉杀意。
“卫庵，这边交由你处置。”冯元破沉声道：“破虏，将夷兵编制进三州军，交由你和卫庵他们一起处理……！”并不多言，调转马头，向南飞驰，众将面面相觑，见冯元破如此，知道定然是发生了紧急之事。

第一四二六章 好事难成
居仙殿东殿之内，皇后已经一个多月不曾见到皇帝，而且皇帝下旨，无论是皇后还是雪花娘娘，都必须留在居仙殿内，不得随意走动。
皇后只能在居仙东殿等待，不能出东殿一步。
已经是阳春三月，窗外的几株树枝已经偷偷冒出了芽尖儿，天气也变的稍微暖和了一些，但是东殿之内的冷清，一如既往。
皇后其实并不如何适应北方的天气，前几日身体便微有小恙，好在有随行御医，前来为皇后诊断了一番，只说是水土不服，稍微调养一番也就可以好转，这几日皇后在殿内调养，本以为皇帝知道此事，也会前来探视一番。
皇帝所在的居仙中殿距离皇后所在的居仙东殿并不远，只是让皇后失望的是，从她身体不适到如今，皇帝竟然没有显身。
她实在不清楚，皇帝为何会如此冷漠，就算他真的宠爱雪花娘娘，但是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也不能说丢就丢吧。
东殿的宫女们每日看到皇后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知道皇后来到河西之后，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有些贴身的宫女甚至担心，长此以往，皇后的身体不但不能调养好，只怕会越来越深。
皇后每天中午都有短暂的午休时刻，要睡上大半个时辰，宫女们也都不敢打扰，但是今日皇后正在午休之时，躺在软榻上，依稀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皇后虽说每天都要午休，但是却很少真的睡着，似乎是身处河西之地的不适应，让她的感觉十分的敏锐，听得脚步声，微蹙柳眉，慵懒问道：“是谁？”
后面并无传来声音，皇后微蹙柳眉，从软榻上转过身来，便瞧见一道身影正站在距离软榻三四步远地方，正轻抚长须，那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身体打量，看到来人，皇后先是一怔，随即眼眸中微显惊喜之色，急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上前来跪倒在地：“臣妾参见皇上……！”
她淡妆素裹，并无化妆，披着浅白色的长纱，乌压压的秀发也只是用一根簪子随意挽起来，此时少了几分端庄典雅，却多了几分慵懒妖娆。
皇帝已经露出笑容，伸手便要去扶，皇后已经向不远处的宫女责问道：“皇上驾临，为何无人通禀？”
皇帝已经抢先道：“不怪他们，是我……是朕让她们不要惊动皇后。”向后挥手道：“你们先都退下吧，朕要和皇后说话，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要过来打扰。”
“等一等……！”皇后见宫女们要退下，立刻叫住吩咐：“摆些瓜果点心上来……！”
宫女们答应一声，都退下去准备，皇帝已经轻声道：“朕只是过来瞧瞧皇后，不用太烦劳，听说皇后身体有恙，朕……朕这些时日事情太多，没能过来，皇后可不要见怪。”他四下里瞧了瞧，见到无人，伸手便要过来牵住皇后的手。
皇后却似乎没有注意，走到中间的黄梨木桌边上，拉开椅子，“皇上，您先坐下吧，臣妾知道你最近繁忙，不如臣妾陪你下棋，放松一下……！”
“放松一下是可以的。”皇帝为难道：“只是下棋么……！”
皇后含笑道：“皇上以前不是最喜欢和臣妾下棋吗？您可是说过，政务繁忙之时，只要和臣妾下棋，就能驱散疲劳。”
“哦？”皇帝苦笑道：“朕这样说过啊？朕太累了，都记不得了……！”
此刻那些宫女倒是迅速将瓜果点心摆了上来，冯元破对居仙殿这边的供应倒是十分的卖力，山珍海味珍馐美食成批成批送到仙宫，居住在仙宫的皇帝和群臣，倒是美酒佳肴不断。
“先都退下吧。”皇帝挥手道：“朕和皇后说话，不要进来打扰！”
众人推下去之后，皇帝才叹道：“朕今日不想下棋了，皇后，朕有些困倦，你先陪朕躺一会儿……！”起身便要往床榻那边走过去。
皇后关切问道：“圣上是龙体不舒服吗？臣妾去请太医过来……！”
“不用。”皇帝忙道：“朕已经宣过太医，并无什么事情，只是疲累一些，好好休息便成，皇后，先陪朕歇息片刻，朕可有好阵子没有和你躺在一起了。”他走到软榻边上，一屁股坐了下去，向皇后招了招手，一双眼睛却在皇后的身上四处打量，瞳孔之中闪着光芒。
皇后见皇帝下旨，轻步走过去，只是皇帝那一双眼睛在他的身上四处游动，这让皇后感觉颇有些不自在。
虽说皇帝和皇后是夫妻，但是以前的时候，皇帝也很少用这种目光打量皇后，那目光倒似乎是饿急了的饿狼找上了鲜美的猎物，皇后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瞧皇后走近过来，皇帝已经伸手，握住了皇后一只手，皇后年过四旬，但是贵为国母，保养自然非比寻常，她本就是天生美人，稍作保养，却也是不显衰老，肌肤依然光滑，身段儿依然是柔美，却又比之年轻姑娘多了几分庄重成熟的韵味，这样的成熟贵妇，宛若熟透了的蜜桃儿，皇帝喉头蠕动，恨不得一口便将这熟透的蜜桃儿吞了下去。
皇帝拉着皇后，便要将皇后抱入怀中，便在此时，却听得一个声音传过来道：“启禀圣上，臣有事禀报。”
皇帝听到声音，微微一惊，竟是松了皇后的手，咳嗽两声，问道：“是谁在外面？”
“臣轩辕绍拜见圣上。”一人从外面轻步进来，远远地跪下。
白发如雪，长弓在背，轩辕绍单膝跪地，却是抬着头，远远瞧着皇帝。
皇帝正襟而坐，咳嗽两声，这才抚须问道：“原来是轩辕……唔，你有何事启奏？”
“启禀圣上，臣是为护卫一事请奏圣上。”轩辕绍虽然单膝跪地，但是背脊却是挺直，宛若劲松，“玄真道宗和那群阴阳师的意思，天宫是修道圣地，不该存有兵器，臣调来一百名近卫军，护卫在居仙殿四周，但是因为要守仙宫的规矩，他们都是手无寸铁，臣想请圣上示下，这一百名护卫，是否能够恩准佩戴兵器？”
“这个……！”皇帝皱眉道：“玄真道宗他们不是说不可以佩戴兵器吗？既然这里有忌讳，又是朕的道场，自然是不能佩戴兵器的。你们都是大秦最强的武士，就算赤手空拳，也没有人是你们的对手，而且仙宫之外，还有驻军，通往仙宫的各处要道都是被封锁，自然是没人能够过来。”抬手道：“此时就这般决定，不必再报，轩辕，你先下去吧，朕倦了！”
闻着皇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独特芬芳，皇后心神悸动，只盼轩辕绍早些滚蛋，不要打扰了自己的好事。
“圣上，臣既然是护卫统领，就有责任保证圣上的安全。”轩辕绍竟似乎没有退下去的意思，“臣知道，仙宫之外的道路，都被官兵封锁，闲杂人等难以靠近仙宫。可是这仙宫还有众多的宫殿没有完工，那些宫殿也都在修建之中，人员繁杂，那是有上万人，臣担心其中会有别有居心之辈，擅自偷偷溜到这边来……所以臣以为，这边还是要加强警备，如果众护卫确实不能携带兵器，那么臣以为，还需再调遣一百人来加强居仙殿的守卫。”
“这个……！”皇帝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道：“此事等朕考虑一番，轩辕，忠国公是大大的忠臣，他对河西的情况最为熟悉，有些事情，朕觉得还是可以多和忠国公商量，至若京城随朕而来的官员将士，切不可因为是朕身边的人，就觉得比别人高人一等，在这里决不可胡乱生事，好了，你先退下吧。”
轩辕绍再次道：“圣上，还有一桩事情，居仙殿这边虽然有互为保护，但是朝廷的大臣们居住在其他各殿，距离此处有一段距离，距离最远的，更是有十多里路，臣不知是否应该派些护卫前往保护，以免那边有紧急状况，这边就算派人前往，一时也救援不及。”
皇帝皱眉道：“轩辕，难道你觉得这里会有很多刺客？怎么动不动就是保护这个保护那个，朕倒以为这里太平无事，安静得很。”
轩辕绍正色道：“臣受圣上隆恩，时时刻刻都要想着圣上的安危，便是天下人都觉得太平无事，臣也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敢有丝毫的疏忽懈怠。”
“皇上，轩辕统领忠心耿耿，他这些话若如不是忠心，也不敢如此多言。”皇后柔声道：“轩辕统领既然觉得有必要增加护卫守卫，圣上不如就准了轩辕统领所请，这也都是为了皇上的安全着想。”顿了顿，蹙眉道：“前番皇上来仙宫的途中，就有刺客意图行刺，皇上，咱们不得不小心……！”
“这个……容朕想一想，容朕想一想。”皇帝忙道。
“对了，启禀圣上，前日的时候，周庭周纳言和几位部堂大人想要求见圣上，只是圣上前日闭关修道，臣只能让他们先回去。”轩辕绍肃然道：“不知圣上今日是否可以召见他们？臣这就派人去将他们召来，他们似乎有急事觐见……！”
皇帝忽然起身来，皱眉道：“朕想起来了，快要过午时了，朕还要进丹，今日先不召见，改日再说吧。”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朕回头再来瞧你……！”也不理会轩辕绍，快步离开了居仙东殿，皇后看着皇帝的背影，微蹙柳眉。

第一四二七章 宫
皇帝回到居仙中殿，心中充满着一肚子邪火，他作为冯元破的傀儡，日夜都在中殿待着，对外宣称是皇帝在中殿修炼，可是皇帝清楚，自己只不过是一只被冯元破关在笼子里的鸟，虽然锦衣玉食，却并无其他任何自由。
皇帝入住仙宫之后，冯元破倒也想在居仙殿之内安插自己的人手，但是此番皇帝带来的宫女太监完全够用，冯元破也没有理由轻易往居仙殿中安插自己的人，好不容易借助雪花娘娘之手，污蔑管事太监水涟办事不周，将他从仙宫驱赶了出去，随即提拔了一名新的管事太监，这名管事太监被安置在假皇帝身边，成了监视假皇帝的眼线。
假皇帝每日在这殿中无所事事，所谓饱暖思淫欲，日子久了，想到东殿是个端庄典雅的皇后，而西殿则是妖娆艳丽的雪花娘娘，而中殿却是因为要在名义上修道，连一个宫女都没有留下来，这让假皇帝又如何忍耐的了。
他知道新任管事太监就是冯元破的眼线，却不知最大的眼线就是雪花娘娘，有心想要偷偷离开中殿出去找寻皇后或者雪花娘娘，可是那新的管事太监显然是得到了冯元破极大的好处，看似忠心耿耿，实则一直跟在假皇帝身边监视。
假皇帝心知要出去，先要搞定这位管事太监，想来想去，倒也想出一个法子，借口说这位管事太监忠心耿耿，所以赐下一大坛子御酒，令那位管事太监当众将一坛酒饮尽，那管事太监又不能抗旨不遵，只饮下了半坛子，就已经人事不省，假皇帝立刻令人将管事太监抬下去，心知这家伙只怕一两个时辰都醒不来，这才趁机离开中殿，第一个便是选择先要去临幸皇后。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好事将成，那个没眼力界的轩辕绍却突然出现，啰里啰嗦半天，甚至还要请一众官员前来拜见，这假皇帝自然慌了手脚，冯元破那是再三嘱咐过，没有他的命令，假皇帝只以修道为名，拒绝任何臣子的觐见，若轩辕绍真的要将那些官员叫过来，自己偷偷溜出中殿想要去亵渎皇后的事情也就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假皇帝无可奈何，只能借口要服丹药，匆匆回到居仙中殿，好在那管事太监还睡的沉沉的，其他人自然不敢多嘴多舌，心下稍安。
百无聊赖，卧在榻上寻思着下次该如何去接近皇后，皇后那慵懒柔美的影子在他脑中回旋，猛听得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就听得有人在外禀报：“启禀圣上，安国公求见！”
假皇帝本来正美美地想着皇后的柔美风姿，听得禀报，几乎是魂飞魄散，立马从榻上爬下来，急道：“快……快宣……！”
冯元破进屋的时候，还是一脸敬畏之色，弓着身子，看上去毕恭毕敬，等到假皇帝示意太监们退下，关上大门之后，冯元破瞬间挺直了身子，假皇帝却不敢上前立刻就拜，只因为在冯元破的身后，竟然跟着两名长衫布帽的长者，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乃是天大的秘密，这两人他并没见过，不敢轻易显露自己的身份。
“圣上今日去了哪里？”冯元破并没有啰嗦，开门见山。
假皇帝身体一颤，见得冯元破双目犀利，甚至隐隐带着杀意，假皇帝心下惊慌，忙道：“忠国公，你……你怎么来了？朕……朕今天没有去哪里……！”
“哦？”冯元破冷冷一笑，缓步上前来，死死盯着假皇帝的眼睛，冷笑道：“当真一支待在这里？”
假皇帝心知冯元破既然这样动问，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而且他刚刚才居仙东殿回来，这中间也没有隔太久，冯元破便即到来，恐怕也不是巧合。
“忠国公，朕……朕记起来了，刚才……刚才朕去看望了一下皇后。”假皇帝额头冒着冷汗，急忙解释：“听说皇后最近身体不好，朕……朕就是过去看望一下，以免……以免别人说朕不近人情。”
“原来如此。”冯元破显出一丝微笑，假皇帝见冯元破显出笑容，微松了口气，暗想自己这般解释，倒也是天衣无缝，皇后身体不好，做皇帝的前往探望乃是天经地义，不去探望才会让人奇怪，看来自己这个辩解倒是合情合理。
“忠国公，这两位是？”假皇帝瞧见两名跟随冯元破进来的长者都是垂手站立，并不言语，更为古怪的是，这两人的肩膀上，都挂着一只箱子，乍一看去，倒似乎是那些悬壶济世的大夫。
“臣听闻圣上龙体有恙，太医束手无策，特意从河西找寻了两名神医。”冯元破声音平静：“这两人都是河西的杏林世家，医术精湛，臣知道圣上有一桩病根始终难以治愈，今日请了这两位过来，定能将圣上的病根祛除，从此再不必忧心。”
假皇帝一怔，忍不住问道：“忠……忠国公，却不知朕有什么病？”
这要是换作别人，定然是十分诧异，患病者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病，只是那两名杏林高手却是面不改色，淡定自若。
“请圣上躺下去。”冯元破指了指软榻，“两位大夫现在就要给圣上治病。”
假皇帝还要再问，可是见到冯元破的表情再次冷峻起来，不敢多问，过去脱了外套，躺了下去，冯元破回头看了看两名大夫，微微点头，那两人也不多言，走上前来，放下药箱，一人竟是从药箱之中取出了绳子，假皇帝越看越奇，冯元破背负双手，站在一旁，冷漠道：“圣上千万不要乱动，一切有这两位大夫处理。”
这两人手脚利索，虽然都已经年过五旬，但是精明干练，假皇帝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两名大夫将自己的四肢拉开绑住，看那架势，倒向五马分尸一般，好在绳子的另一端只是系在床榻上，并没有马匹出现，饶是如此，一股不祥的预感已经袭上假皇帝的心头。
等到四肢绑好，大夫又从一根绳子绑住了假皇帝的嘴巴，嘴巴里面含着一只木球，假皇帝只能“呜呜呜”，发不出其他声音来。
他看向冯元破，眼中除了惊恐，还有疑惑，冯元破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假皇帝，等到一名大夫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之时，假皇帝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挣扎着，但是四肢被紧紧绑住，动弹不得，口中也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甚至传不到门外。
冯元破终于走到假皇帝身边，背负双手，弯下腰去，贴近假皇帝耳边，淡淡道：“本督是如何叮嘱你的，你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么本督再重复一遍，本督告诉过你，留在这里，锦衣玉食，任你享用，唯一的一点，就是不能亲近女色，莫说是皇后，便是普通的宫女，那也不能多看一眼，你还记得本督的话？”
假皇帝用力点头，冯元破冷笑道：“既然记得，为何要跑到皇后那里去？前去探望？你不但违背我的叮嘱，还在污蔑我的智慧，是否我在你的眼中，真的只是你的臣子？”
假皇帝手足冰凉，此时竟然看到那两人将自己的裤子拉扯下去。
“本督想了想，其实也不能全都怨你。”冯元破缓缓道：“你也是血肉之躯，俗话说得好，饱暖思淫欲，吃的好了，穿的好了，想着女人，那也是人之常情。”凑近假皇帝耳边，轻声道：“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办法断了你的念想，免得你惹下大麻烦……！”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加上那两名大夫已经在下面开始做准备动作，假皇帝终于明白了冯元破的心思，瞳孔收缩，惊惧万分。
冯元破站起身来，再不言语，转过身，背对假皇帝，背负双手，身后很快就传来低沉的吼叫，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过来，冯元破却是稳若磐石，站立不动。
他不愧是军人出身，挺直而立，长时间不动，身体竟是晃也不晃一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声音：“总督大人，已经做好，也已经在伤口敷好药，只要休养个把月，便无问题。”
冯元破终于转过身来，看到假皇帝的裤子已经被穿上，那些血迹斑斑的布巾丝纱，也都已经收拾妥当，只是假皇帝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做得很好。”冯元破道：“回到武平，本督自会重重有赏。”他缓步走到床榻边，盯着昏死过去的假皇帝，又是许久之后，假皇帝终于微微醒转过来，冯元破轻声道：“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凑近过去，低声道：“不要忘记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你的三个儿女，六个孙子孙女，还有你的女婿媳妇，加起来那是十多口人，他们现在吃香的喝辣的，过得都很好，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如果你照本督的话好好做事，有朝一日，你的那些子孙加官晋爵也都是不在话下，我只盼你记得他们，你可以成全他们吃香的喝辣的锦衣玉食，可是也可以在一瞬之间毁了他们。”
假皇帝眼眸深处满是痛苦之色，却还是点头，冯元破伸手摸了摸假皇帝额头，含笑道：“那就好好休养吧，我会派人每天都过来照顾你，当然，这些时日，你当然谁都不能见，等你可以起身，本督要你召集群臣，有一桩事情要做。”伸手解了绑住假皇帝嘴巴的绳子，假皇帝声音发颤，痛苦道：“小人……小人一定听总督的话，小人……小人就是总督的……总督的一条狗，您让我做什么，我……我就做什么！”

第一四二八章 人间地狱
从仙宫出来，冯元破气色依然不是很好，他倒是没有想到，假皇帝竟然违抗他的命令，擅自去了居仙东殿。
他知道皇后是个极其精明的女子，冯家父子在瀛元征伐天下的时候，就在其麾下效力，那时候就已经认识皇后。
知道皇后背景的人，屈指可数，但是冯元破却恰恰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一个。
当初华朝京城陷落，华朝皇族逃出去的人仅有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这一对落难的大华皇族，后来便投奔到了瀛元身边，期望瀛元能够帮助华朝复国。
皇后年纪轻轻，便跟随在瀛元身边南征北讨，经历过战场上的血腥无情，立国之后，更是被封为皇后，居于后宫，自然也见多了后宫的明争暗斗，冯元破从来不敢小看皇后，在他心里，普天之下能比皇后精明的女子实在没有多少。
他现在只担心假皇帝去往居仙东殿的那短短时间，会被皇后捕捉到一些什么。
虽然河西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且皇帝也已经被他软禁在地宫之中，但是他却不敢掉以轻心，李代桃僵，用假皇帝冒充瀛元，固然可以让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但是他也知道这事情其实颇为凶险，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还有轩辕绍，轩辕绍手中还有数千精锐的皇家近卫军，那可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放眼天下，单兵作战能力强过皇家近卫军的，没有一支军队。
轩辕绍更是帝国武勋世家的杰出人才，冯元破心中对于轩辕绍，多少还是心存忌惮。
一旦被皇后看出皇帝有问题，甚至引得轩辕绍也产生怀疑，事情就会变得十分麻烦，虽然冯元破手下的河西军人多势众，真要打起来，即使会付出一定的代价，但是要将轩辕绍和禁卫军铲除，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天下皆知，皇家近卫军是皇帝的卫队，任何一支与皇家近卫军刀兵相见的军队，势必就是叛军。
虽然天下动荡不堪，但是大秦这块牌子还没有摘下，河西军真要是与皇家近卫军刀兵相见，成为叛军，那么天下人势必将冯元破视为反贼，冯元破当然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
他知道，真正要坐到挟天子以令诸侯，势必要扫平发号施令的一切障碍，文有周庭，武有轩辕绍，这两人势必要想办法予以铲除。
没了这两人，皇后就算再精明，也不过是个女人，而且还在自己的地盘之上，根本不足为虑。
“总督大人，有一件事情，小人必须禀报。”两名大夫跟在冯元破身后，窃窃私语一阵，终于有一人催马上前来，小心翼翼道。
冯元破显出笑容，道：“今日可是烦劳两位了，不知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总督大人，施行宫刑之后，身体会发生变化。”大夫小心翼翼道：“用不了太长时间，声音会变的尖细起来，而且……而且胡须也很快就会脱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别之处。”
“哦？”
“那位已经动了宫刑，用不了多久，也会如此。”大夫轻声道：“居仙殿内，多有太监，别人一时半会看不出来，他们本就是阉宦，小人只怕他们每日跟在那位身边，会看出端倪来。”
冯元破保持微笑，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可有什么法子守住这个秘密？”
“这个……目下自然是不要经常见人。”那人道：“最好是少让那些阉宦接触那位，接触的人少，被看出破绽的可能性也就越少。此外小人和徐大夫商议着，看看是否能研制出什么药物，以此控制那位的身体变化，让他的身体变化时间延长。”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两位。”冯元破道：“回到武平城，本督会专门为两名安排一个隐秘的地方，两位只需要在那里用心研制药物就好，需要什么，到时候本督会让人给你们提供。”
大夫急忙拱手称是，眼眸深处，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一路疾驰，眼见快要赶到武平府城，却瞧见前方一队人马飞驰过来，瞧见冯元破，一人疾驰过来，从马上滚落，飞步上前，跪倒在地，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呈起，“东南急报！”
一名侍从上前去，拿过信函，转呈冯元破，冯元破骑在马上，打开信函，扫了几眼，神情凝重，片刻之后，却又大笑起来，身边侍从大是好奇，一人忍不住问道：“冯督如此高兴，莫非东南有什么捷报？”
“不错，捷报，大大的捷报！”冯元破哈哈笑道：“天门道连破江淮三县，彻底冲破雷孤衡的防线，已经打进了玉陵道境内，而且一鼓作气，夺下了玉陵道徐州城，雷孤衡全线溃败，退军衢州！”将那封信函握在手中，冷笑道：“江淮、东海两道，已经彻底在天门道的控制之下！”
身后那侍从吃惊道：“天门道已经打进徐州？雷孤衡退守衢州，衢州一破……那可就是京城了。”
“不错。”冯元破道：“衢州一破，京城以南，再无屏障，天门道便可以直入京畿，兵临京都城下……！”抬头仰望苍穹，缓缓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雷孤衡已经挡不住天门道，京城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又一名侍从奇道：“冯督，不是说太子监国之后，收没了众多家财，征集钱粮，向东南输送，此前雷孤衡缺钱少粮，还能和天门道僵持在江淮，怎地如今供应了钱粮，雷孤衡反倒吃了败仗？”
冯元破淡淡道：“若是没有意外，天门道那帮乌合之众，便是再打上一年两年，也未必能够将突破江淮，进入玉陵道，只可惜……！”摇了摇头，叹道：“雷孤衡本来是布阵犄角，他位居中路，坐镇定长县，左右两边互为犄角之势，青阳城居左，明台城居右，天门道若是不能拔除犄角两城，直接对雷孤衡本阵发起攻击，很容易就会陷入官兵的包围之中，所以要攻雷孤衡，必须拿下犄角两城。”
“如此说来，天门道是打下了青阳、明台两城……！”
“不是打下来的，而是两城的守将，同时出现了问题。”冯元破抖了抖手中的信函，“得到的消息，青阳守将被天门道派刺客刺杀，而且在刺杀之前，天门道就已经秘密集结了重兵，准备强取青阳城，而且青阳城内，更是有奸细混入其中。至若明台县，嘿嘿，那更简单，明台守将叛变，暗通天门道，青阳失陷之后，雷孤衡率兵救援，明台守将率军从后方打了雷孤衡一个措手不及，雷孤衡无可奈何，只能撤出江淮，立足未稳，天门道便追到了玉陵道境内，趁势取下了徐州城，也亏得雷孤衡设伏打了一场胜仗，这才挡住天门道的步伐，暂时守住了衢州……！”
……
……
东南战事，很快就传遍开来，雷孤衡败退江淮，推入玉陵道，而且丢失了徐州，只能守住京城南部最后一道防线衢州。
此战传开，天下皆惊，随即便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天门道声势大震，无数的天门道徒蜂拥至徐州境内，打着杀富济贫的口号，徐州的士绅豪族甚至是稍有家财的百姓，都是惨遭浩劫。
或许是被雷孤衡钉在江淮太久，天门道众进入徐州之后，烧杀抢掠，名为劫富济贫，实际上却与土匪并无差别。
此前战事一度紧张之时，徐州不少豪族士绅想要躲到京城，但是本土产业丰厚，要离开徐州，就要撇下诸多家业，真正离开的，只是极少数一部分，这固然是舍不得家产，更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征剿天门道的乃是雷孤衡。
帝国四大上将军，声名显赫，那都是从血与火之中走出来的百战之将，而且雷孤衡更是率领帝国精锐的屯卫军剿敌，大家对江淮本土的地方军或许不信任，但是对屯卫军的战斗力显然还是十分认可，再加上统军的是雷孤衡，在大多数人眼里，平定天门道或许要耗费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最终雷孤衡终究还是能够平定天门道。
存有如此想法的人，那是占了多数，虽然东南战事的僵持也曾一度让徐州的人们人心惶惶，但是当太子调运大批钱粮，从徐州地面送往前线之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将有雷孤衡，兵是屯卫军，而且朝廷竭力支援东南战事，前景变得异常美好起来。
谁也没有料到，雷孤衡的兵马竟然败的如此之快，短短几天时间，雷孤衡的兵马便已经退守到徐州，立足未稳，天门道便蜂拥而至，雷孤衡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退守到了衢州，徐州大片土地也就成为了天门道疯狂的乐土。
东海和江淮充斥着天门道徒，宣扬天门道义，在这两道，天门道徒众多，倒是玉陵道境内，虽然与江淮道毗邻，但是因为已经距离京城不远，所以对于天门道的打压十分彻底，而且官府也向百姓宣扬天门道只是一群邪教，任何与天门道有牵扯的人，都将受到严惩，所以玉陵道境内，天门道信徒十分稀少，徐州境内，天门道也是难以发展。
天门道杀入徐州之后，对于不是天门道徒的百姓，也不会手下留情，众多的天门道徒，逼迫徐州百姓信奉老君，加入天门道。
无数百姓丧生在战火之下，无数的士绅豪族以及没有及时撤离的大小官吏，被天门道徒抓起来，先是游街示众，然后利用各种残酷方法对他们进行杀害，被一刀砍掉脑袋算是万幸，最残酷的就是抽筋剥皮，甚至将士绅豪族大小官吏生生放入油锅之中，手段残忍，野蛮至极。
天门道徒就似乎是在比拼着谁的手段更为狠辣，无数新奇的杀人手段，纷纷登场，而且每一次大规模屠杀，都要组织百姓观看，声称是要铲除贪官污吏，要让天下百姓人人自由，共享太平。
徐州在短短时间之内，充满着血与火，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第一四二九章 雷将
徐州失陷，京城危在旦夕，本来繁华无比的京城，顿时便人心惶惶。
人们已经不再有信心雷孤衡能够保得住衢州，雷孤衡既然能够丢失江淮，丢掉徐州，就能够丢失衢州，天门道众只要拿下衢州，便可以直逼京师。
竟是西有强山，东有秀屏山，都是可以依仗的天险，而南面却无山峦阻隔，唯有一段秦水勉强称之为屏障。
秦水以南，便是衢州，而秦水以北，便是京师，京城距离秦水不到三十里地，只要天门道拿下衢州，跨过秦水，便是一马平川，再也无险可守。
从徐州逃命到京城的人们，谈到天门道众，面色苍白，浑身发抖，从南边过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不但是徐州的难民，还有衢州的百姓也是纷纷往京城方向逃窜，秦水之上，修了两座大桥，一座是有数百年历史的秦门桥，一座是前朝时期修建的永丰桥。
秦门桥修建的历史很早，是秦水之上最早的一座桥，年岁极久，历朝都会加以修筑，这座桥的名称历朝历代也是一再改动，等到秦朝立国的时候，被皇帝钦赐秦门桥之名，顾名思义，这座桥便是秦国南边的门户。
至若永丰桥，虽然只是前朝修建，年头并不是太久，可是却花了大力气，据说当初为了修建这座大桥，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光民夫就征调上千人，设计这座桥的，也是当时最强的一批的造桥能手，两座大桥横在秦水之上，就如同连接京城与南方的血管，每日里人来车往，络绎不绝，仅此两座桥每年收取的过桥费，就已经是不菲的数目。
徐州陷落，官兵退守衢州之后，这两座桥也就日夜拥挤，无数的人马车辆从这两座桥上蜂拥往京城这边逃过来。
涌过来的难民，何止数万人，密密麻麻，京城自然不敢打开城门，将这些难民放入城中，难民只能在京城附近落脚，京城城头的守兵，居高临下，甚至可以看到在京城附近搭着帐篷躲避灾难的无数难民，就如同蚂蚁一般，铺天盖地。
难民蜂拥而来，京城的人们自然知道局势紧张，整个洛安京城，无论城内城外，立时被一股恐慌的情绪所弥漫。
监国太子下令驻扎在东西两面的屯卫军随时准备出现的变故，卫戍京城的武京卫，也日夜不休，维持京城的秩序。
形势紧急万分，太子得到雷孤衡奏报，衢州防线已经紧急构筑，几场厮杀下来，雷孤衡身先士卒，打退了天门道众数次进攻，天门道似乎也知道被逼到绝路的雷孤衡和朝廷官兵并不能轻易拿下，并没有继续进攻，而是退守在徐州，暂作休整。
太子听得前线战事稍微稳定一些，立刻派人偷偷往前线去，秘密召见雷孤衡返京密商，这种时候，前线战事紧迫，雷孤衡坐位军中主将，按理说决不能离开前线，可是太子也知道，官军被打倒衢州，这事情不但出乎天下人的预料，只怕也是雷孤衡意想不到的。
如今雷孤衡只是勉强守在衢州，但是天门道士气正盛，更关键的是拿下徐州之后，手中已经握有两道一州，而且大肆蛊惑百姓，扩充军力，雷孤衡便是天下名将，面对越来越庞大的天门道，也未必能够真的能守住衢州。
太子必须要秘密召见雷孤衡，在他看来，无论如何，也要对接下来的战事做一个紧急的部署，何去何从，必须有一个清晰的对策，绝不能雷孤衡在前线拼命厮杀，自己却只能干坐后方，将京城的安危完全交到雷孤衡的手中。
雷孤衡入京，自然是极其保密，他乔装打扮进了京城，深夜赶到太子府的时候，太子却已经在府内等候。
派人密召雷孤衡之后，太子几乎是日夜不眠，在京中焦急等待。
雷孤衡是在新任太子府护卫统领赵权的带领下，见到了太子，厅中并无别人，便是琉璃夫人也不再身侧，太子坐在轮椅上，本来是闭目沉思，听得脚步声响，睁开眼睛，便瞧见雷孤衡已经出现在门前，不等禀报，已经道：“快进来！”
雷孤衡年近六旬，身材高大，老当益壮，他的骨骼显然比普通人的架构要大上许多，赵权的个头也不矮，但是站在雷孤衡身边，雷孤衡却比他要高出两个头来，刚须如针，皮肤黝黑，双瞳极大，走上前去，跪倒在地，拱手道：“臣雷孤衡，拜见监国殿下！”
“快起来！”太子眼中显出喜悦之色，“老将军一路辛苦，本宫不能扶你起来，快过来，赵权，老将军快马加鞭，定然没有赶路，快上酒菜！”等雷孤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才问道：“老将军这一路辛苦了吧？”
“得到殿下传召，老臣快马加鞭，不敢耽搁，赶了两天的路，终是抵达京城。”雷孤衡身体坐得笔直，太子瞧见他手中包着麻布，奇道：“老将军，你的手……！”
“不打紧！”雷孤衡道：“受了些轻伤，过几日便无妨！”
太子闻言，便知道前线战事确实是困难，雷孤衡坐位三军主帅，竟然连他都负了伤，由此可见前线战事的激烈。
见雷孤衡神情凝重，太子轻声问道：“老将军，你是否因为前线战事忧心？”
雷孤衡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想当年，臣跟随圣上东征西讨，开创我大秦帝国，大秦威震四方，四夷来朝，繁华昌盛，让人心醉。”摇了摇头，黯然道：“这只是短短几年的光景，天下竟然乱的一发不可收拾，东南之乱，自不必说，老臣从衢州回来的途中，却是见到难民如潮，更有人趁机为乱……！”握起双拳，“老臣恨不得平定天下盗贼，还我大秦壮丽山河，给天下百姓一个安宁，只可惜老臣无能，败于江淮，更是丢了徐州，让京城陷入危局，老臣……！”显然丢失江淮徐州让这位半生征战沙场的老将懊恼悔恨，眼睛都有些泛红。
若是在别人面前，雷孤衡未必会显出如此情绪，可是在太子面前，也是他唯一可以表露出自己真情绪的时候。
太子笑道：“好一个还我大秦壮丽山河，老将军，此言正合本宫意思，本公子自当与老将军共同进退，剿灭乱匪，重振大秦！”
“殿下，如今天下群盗猖獗，单是东南天门道，就有数十万之众，如今京城也处在危难之中。”雷孤衡肃然道：“想要重振大秦，任重道远，目下显示要阻挡住天门道的进攻，平定东南，再定天下。”
“老将军，本宫密召你回来，便是要与你商量眼下的战事。”太子神情严峻起来：“天门道虽然是乌合之众，但是人多势众，而且就如同一群疯狗一样，并不容易对付。他们已经拿下徐州，后顾无忧，接下来，必然是全力以赴攻打衢州，衢州一旦失守，便可以直逼京城……老将军当下可有什么对策？”
“殿下，不知前线战事，是否向圣上上奏？”
“本宫已经派人前往河西，向父皇禀报此事。”太子道：“只是河西山高路远，就算消息送过去，父皇立刻起程，那也不能即刻赶回来，前线战事十万火急，本宫实在很担心。”
雷孤衡想了一下，才道：“殿下，老臣有些话，只能实话实说。”
“本宫让老将军前来，就是要听真话，与老将军商量对策。”太子忙道：“老将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本宫洗耳恭听。”
“殿下，东南之地，如无意外，目下根本不可能收复。”雷孤衡微一沉吟，终于道：“当前所谓的收复失地，已经是空话，这并非天门道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东南之心，不在朝廷，不在大秦！”
“啊？”太子一怔。
雷孤衡苦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此番老臣在东南失利，单以战事而言，那是反叛之人太多，远出老臣所料，不但是老臣的部将，各地的官员以及地方军倒戈相向也不在少数……这些人投奔天门道，不但对我军的士气有着极大的影响，而且直接导致了老臣的部署完全崩溃。”
太子叹道：“这怪不得老将军，只怪天门道妖言惑众，那些反叛之贼意志不坚……老将军，本宫其实也没有想过能在当下收复东南，本宫现在只想保住京城，决不能让天门道攻陷京城。”双眉紧锁，肃然道：“老将军应该明白，一旦京城陷落，对我大秦将意味着什么。”
雷孤衡双手握拳道：“殿下放心，老臣只要活着，便不会让天门道一兵一卒跨过衢州。”
两人当然清楚，前朝五太守之乱，导致大华京城陷落，而在京城陷落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大华已经灭亡，众多地方官吏豪强，在大华京城陷落的那一刻起，丢下之前腼腆姿态，立时便举旗而起，打着各种旗号，天下便即四分五裂，进入了群雄争霸之时。
今日的洛安京城，大秦的国都，遭受天门道的威胁，竟然也存在着陷落的危险，如今天下已经是盗贼横行，虽然各地方官员在朝廷的命令下，四处剿匪，可是一旦京都陷落，谁敢保证那些正在剿匪的官兵，不会摇身一变，成为更大的叛匪。

第一四三零章 携手
太子并没有因为雷孤衡这句誓言般的话有所轻松，反倒是眉头皱得更紧。
雷孤衡声音铿锵，自称只要活着，就不会让天门道一兵一卒跨过衢州，这位征战半生的老将显然已经做好了与衢州共存亡的准备。
他是东南方面的官军主将，朝廷尽可能地给予了最大的支持，但是如今依然兵败衢州，不管原因如何，对雷孤衡来说，衢州之后便是京师，他已经没有退路。
但是对太子来说，雷孤衡这话的背后，显然还有另一层意思。
活着，便拼死阻挡天门道众，可是一旦雷孤衡有失呢？如果雷孤衡血洒疆场，那么是否也就再无抵挡之人。
雷孤衡显然明白太子的意思，微一沉吟，才道：“殿下，为今之计，殿下有两条路可以选，无论哪一条路，对殿下来说，都可以走。”
“哦？”太子忙道：“老将军请讲！”
“圣上在河西，殿下可以前往河西，面见圣上，如此一来，即使京师陷落，殿下也会安然无恙。”雷孤衡盯着太子的眼眸子，“河西冯元破手中还有精兵强将，辽东那边，电帅麾下也是拥有辽东铁骑，如果集结这两支兵马，在圣上的统帅下，自北南下，未必没有剿灭天门道的可能。天下虽然动荡，但是圣上只要真的集结了这两支兵马，必然会有忠臣相从，无论是西山道还是安邑道，他们都会追随圣上！”
太子淡淡道：“老将军的意思，是让本宫丢下京师，丢下这里的百姓，往河西去避难？”
“这是当前最稳妥的方法。”雷孤衡缓缓道：“就算包括竟是在内的南方落入天门道手中，北方却依然在大秦的控制之下，圣上当初凭借一隅之地，尚可一统四海，如今依然有半壁江山在手中，定然可以收复京师，重振大秦！”
太子摇头道：“老将军，且不说本宫前往河西，父皇会不会降罪，即使不降罪，本宫也绝不会离开京师。本宫是监国太子，最大的责任，就是镇守京师，莫说天门道还没有兵临城下，就算真的兵临城下，本宫也要与京师共存亡！”
他声音坚定，显然是下定了决心。
雷孤衡眼中显出赞赏之色，笑道：“殿下这般说，那么还有一条路，老臣觉得可以立刻施行！”
“老将军请讲！”
“老臣坐镇衢州，会拼尽所能，挡住天门道的进攻，为殿下争取时间。”雷孤衡肃然道：“殿下既然准备死守京师，那么便需要利用秦水作为天堑，立刻调兵到秦水之畔，部署防御，到关键时刻，将秦水上的两座桥摧毁。天门道众说到底，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人多势众而已，如果老臣真的败了，殿下便可以依仗秦水抵挡天门道，他们并无水军，要渡江过来，便需要建造船只，自然会需要船只。”
太子皱眉道：“老将军，他们会不会避过秦水，西向金陵，从金陵绕道过来……！”
雷孤衡摇头道：“天门道现在一心想要攻下京师，心情击破，一旦衢州真的被攻破，只要渡过秦水，便是京城，在秦水对岸，甚至可以看到京师。至若绕道金陵，便算是一马平川，没有任何阻拦，那也需要大半个月的时间才能避开秦水进入京城西面，可是西面有强山，那是天险屏障，屯卫军驻守在强山，他们根本无法跨越过来……殿下，您试想一下，他们是愿意付出一定代价渡过秦水直取京城，还是要绕一个大圈子，从金陵一路杀过来？金陵道也有上万兵马，一路上也是免不了厮杀的。”
太子闻言，微微颔首，“老将军所言极是，照这样看来，他们要拿下京师，只能从渡秦水而来……秦水深不见底，无法游过来，就算人能游过来，物资装备可不会游泳……！”
“不错，所以殿下阻止兵马，死守秦水。”雷孤衡正色道：“其实盗匪不事生产，只是以抢占粮食物资支持战争。江淮和东海两道，这几年天门道一直作乱，百姓们也根本无心生产，他们的粮草物资本来就匮乏，能够打到现在，也不过是因为信了妖言而已。几十万天门匪众，每日里消耗的粮草，就已经十分庞大，老臣在江淮之时，便想过要生生将那帮妖众活活耗死，只是想不到却出现了变故……！”苦笑摇头，“不过有一点老臣却是肯定，天门道虽然现在声势浩大，但是他们的后勤已经岌岌可危，江淮和东海一片荒芜，虽然他们占有两道，但是却根本不足以提供他们坚持下去的后勤。”
太子神情微微晴朗一些，“老将军是说，天门道现在也是强弩之末？”
“说到底，天门道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妖言惑众，蛊惑民心，让兵力迅速壮大起来。”雷孤衡冷笑道：“但是盗匪最大的弱势，也正在于此，他们一心只想着造反，造反便是四处破坏，不事建设，这也给他们自己带去了后患，他们的人马越来越多，后勤供给也就会越来越吃紧，老臣以为，大多数的天门道众，跟着天门道作乱，无非是要吃饱肚子，如果天门道的后勤供给不上，殿下，你以为那些乌合之众会如何？”
“粮草不济，盗贼必生乱象！”
“不错！”雷孤衡冷笑道：“天门道现在是强弩之末，他们不惜代价拼命进攻，以老臣之见，那是天门道的后勤出现了问题，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再耗下去。老臣在衢州为太子争取时间，殿下只要固守秦水，拼死守卫，只要天门道粮草接济不上，几十万天门道众，到时候必然会溃散大半。等那时候，圣上也必定调来援兵，只要稳扎稳打，一步步向南推进，后劲乏力的天门道，必然可以剿灭！”
太子眼中闪烁光芒，拍手道：“老将军说的极是，本宫先前被天门道的声势乱了心思，现在听老将军这般说，入理三分，不错，天门妖众也都是血肉之躯，没有粮草，也打不下去，只要本宫死守秦水，他们难以跨越，而后勤又跟不上，总会不攻自破。”
“老臣回京之时，已经传下命令，丰富衢州的豪族大户将所有的物资运到京畿附近，殿下，老臣向他们保证，京师有秦水天险，即使衢州不保，天门道也无法跨越秦水，物资运到京城附近，可保无虞。”雷孤衡肃然道：“老臣一定会撑到衢州的物资全都撤走，即使最后衢州实在不保，老臣也不会给他们留下一颗粮食。”
“听老将军一言，茅塞顿开。”太子立刻道：“老将军，您尽管放心，你坐镇衢州，本宫立刻构筑秦水防线，等到实在支撑不住，老将军退回秦水，我们一同凭借秦水之险，拦住天门道。”
雷孤衡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拱手道：“殿下，前线形势紧迫，天门道随时都会发起总攻，老臣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今夜便返回前线。殿下紧急部署秦水防线，只是有一处，殿下还是要小心注意。”
“老将军说的是？”
“金陵仓！”雷孤衡肃然道：“金陵仓乃是我大秦四大粮仓中最大的一处，如今还有存粮在其中，老臣以为，要么派重兵守住金陵仓，以免被天门道趁虚而入，要么立刻将金陵仓的粮食全都调运到京师，以免后患。”
太子点头道：“金陵虽然有上万守军，而且金陵仓建在险要之地，但是本宫却也觉得并不妥善。”压低声音，轻声道：“本宫不但是担心天门道有可能会趁虚而入，更担心一些别有用心之辈也在打着金陵仓的主意，所以本宫已经准备将金陵仓的粮食调运到京城，确保万无一失。”
“既是如此，老臣就放心了。”雷孤衡道：“那批粮食进了京城，我军士气更会大震，守住秦水，又多了几分把握。”起身来，拱手道：“殿下，老臣就此告辞，殿下多多保重！”
太子不能起身，只能伸手握住雷孤衡苍老却有力的手，“老将军，你放心，老将军在前，本宫在后，若是老将军不敌，便要退到秦水，本宫将会和老将军携手在一起，共据强敌！”
雷孤衡微笑点头，也不多言，转身便走，走到大门处，太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叫道：“老将军……！”
雷孤衡停住脚步，也不回头，只是问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本宫记得，年少之时，跟在老将军身边历练。”太子望着雷孤衡的背影，缓缓道：“那是本宫这一生最痛快的时候，从老将军身上，本宫获益良多……老师，一路走好！”说到此处，太子双手抱拳，对着雷孤衡的背影深深一礼。
雷孤衡并无回头，只是笑道：“其实老臣最欣慰的，就是带出了殿下这样的英才！”再不多言，大踏步而去，厅内一时间便又死一般的寂静。

第一四三一章 北方有震
清晨，空气清新，竟然还有鸟雀鸣叫，对西关总督府来说，春天这才是真正到来，后花园的枝叶已经开始伸展，府里的夫人们，也都赶了个早，在素娘的张罗下，包括琳琅、黛儿和布兰茜姐妹都聚到了后花园，迎接这难得的春意。
本来琳琅手头上还有一些事情要打理，但是楚欢担心她太过劳累，命令式地让她在府中多歇息几日，至若黛儿，成天带着安容，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唯一不合群的，就只有媚娘，媚娘的院子，平日里也没有几人敢进去，媚娘倒也难得在府中转悠，她特立独行，虽然素娘昨日就召唤众女眷今日在后花园晚上一天，媚娘却很不配合地没有到场，大家也都知道媚娘脾气古怪，并不合群，也就作罢。
楚欢自然是没有空闲参与这样的活动，他倒是百忙之中抽空往小饭馆去了一趟，并无进门，而是远远看了一会儿，只想知道玉红妆的境况。
让楚欢稍微安心的是，小饭馆并没有关门，玉红妆依然在经营着饭馆，饭馆只聘了一位厨子，每天过来做事，除此之外，小饭馆便冷冷清清。
玉红妆的气色看起来并不好，显然还没有从上次的事情之中缓过来，楚欢知道这个时候就算过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并不去打扰，倒是派了仇如血安排几个人在饭馆附近观察，一旦有事，随时禀报。
楚欢心思都放在西北，可是京城的消息，终究还是传了过来，听闻天门道占据徐州，正步步紧逼，向京师进军，不由大是吃惊。
据说太子如今正在调集京畿附近的兵马，正在秦水之畔布阵，楚欢便知道太子的意思，看来太子倒真是想凭借着秦水保住京师。
楚欢心里倒是寻思，听说河西冯元破从北方召集了夷蛮兵马，如今京师危急，却不知道皇帝是否让河西军赶赴京城增援。
只是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关心关内的事情，从金州送来的紧急信函，让楚欢本就有些低沉的心境愈发的低沉起来。
西北军有了动静。
……
……
楚欢心下低沉的时候，金州守将方如水的心也同样沉了下去。
甘侯与朱凌岳结为亲家，这事儿方如水自然是一清二楚，自从甘玉娇送到天山之后，方如水几乎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朱凌岳的野心，方如水一清二楚，甘朱两家结亲的目的，方如水也清楚，但是他却不敢完全确定。
方如水是出自西北军的将领，当初在西梁人的进攻下，西北军全面溃退，余不屈紧急前来，收拢了溃兵。
后来余不屈编制平西军，分为八营，因为方如水表现突出，所以被余不屈提拔为兑字营偏将，平西军被东方信接管之后，大肆清除异己，方如水出自西北军，不算是余不屈的嫡系，而且平西军中有一大半原本就是隶属于西北军，方如水在平西军中也算是有一定的根基，所以东方信并没有立刻对方如水下手。
只是方如水那时候就很清楚，东方信没有立刻动手，并非不会动手，等到他完全控制了平西军，自己被废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很能忍，从一个杂兵，一步步混到了偏将，其中的辛酸，常人难以想象，他熬了十几年才有今天的成就，但是对东方信的步步紧逼，他却无可奈何。
在他心中，楚欢算是他的恩人。
楚欢除掉东方信，解了他的困境，最紧要的是，楚欢对他竟似乎十分信任，金州是北部门户，楚欢却将金州的兵马，全都交由他统帅。
留守金州的只有不到五千人的兵马，主要是当初张叔严父子留下的艮字营，在方如水的改编下，也算是控制了这支曾经起兵造反的军队。
他当然很清楚，如今天下大乱，但是他却不清楚，江山最终谁主？
考虑这个问题的人，未必有很多，毕竟在这世上，想当皇帝的人，很多，但是真正敢争雄天下的，却绝对不多，更多的人只不过是观望，积累资本，直等到天下大势分明，再找投靠对象，为日后的升官晋爵做好准备。
若说争雄天下，方如水是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
在他心里，只要找到一做靠山，尽忠职守，终有一日，或许真的可以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楚欢平定西关之乱，几乎是在短短半个月时间之内，连续平定贺州和金州之乱，展现了其在军事方面的能耐，随即更是大肆施行均田令，这些看在方如水眼中，方如水自然是对楚欢存着极大的信心，也一直坚定地跟随楚欢。
可是他没有想到，甘侯竟然与朱凌岳结为了亲家。
西北风云骤变，方如水还一度以为，虽然朱凌岳极其强悍，但是楚欢却也是厉害角色，最终鹿死谁手，实在是尚未可知。
但是甘侯成为朱凌岳的盟友，便让形势瞬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方如水几乎断定，一旦开战，楚欢必败。
他心中异常的煎熬。
跟随楚欢，只怕要与楚欢一同迎接覆灭的命运，可是如果抛弃楚欢，又如何对得起楚欢对自己的信任？他是军人出身，看上去老实敦厚，但是骨子里还是讲究义气，但是在前程面前，是否还要继续保持这样的义气？
他现在不用去考虑朱凌岳，第一个面对的敌人，就是甘侯。
他几乎日夜都在注视着西北大营的动静，而最近一阵子，西北大营那边果然出现了动静，如果甘侯当真与朱凌岳联手，共同对付楚欢，那么金州将是西北军第一个要解决的对象，数万能征善战的西北军，如果真的打到金州，自己该何去何从？
他出身于西北军，而手底下的艮字营官兵，也有近半数原来就隶属于西北军，他很怀疑，如果甘侯真的兵临城下，自己手底下的这些兵马，真的会全力与西北军作战？
方如水日夜忧心，本就十分的紧张，等接到西北军已经向金州方向移动的消息，方如水立时就脑中一片空白。
他没有想到，西北军出兵竟然是如此果断。
西关军在甲州取得大捷，震动西北，方如水心知朱凌岳看到西关军大声北山军，或许已经坐耐不住，随时都有可能出兵，但是他没有想到，朱凌岳那边还没有跨过边界，甘侯却已经率先出兵。
他当初在西北军的时候，那时候的甘侯已经是风寒笑手下的八大偏将之一，骁勇善战，在西北军中的名气也很响。
据他所知，甘侯是个很低调的人，而且也很沉得住气，正如兵法所云，甘侯属于那种不动如山、侵略如火的将领。
要么窝着半天不动弹，可是一旦出手，必然是犀利至极。
探知西北军的那一刻，方如水一面派人快马加鞭向朔泉送信，一面召集部将，商议对策，其实在场的众将心里都清楚，楚欢在金州驻军数千，哪怕是贺州那边兵力吃紧，甚至是与北山的大战，都没有从金州调动一兵一卒，道理很简单，金州兵马，完全是用来应对西北军。
楚欢显然是早就对西北军有提防，否则当初平定金州之后，也不至于在金州留下四五千兵马，需知秦国各州，州军最高的编制不超过两千人，而金州在西北九州之中，面积最小，土地最贫瘠，人口也最少，真要用来维持地方秩序，有千把人实在是足矣。
大家一直都觉得，甘侯是边军，应该不至于参与到西北的动乱之中，楚欢留守驻军，只怕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在甘朱两家结亲之前，所有人都觉得甘侯出兵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此时会场之上，众人都是沉默不语。
“诸位都说说吧。”方如水依然显得十分镇定，他是金州主心骨，如果连他都显出惊慌之态，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必再商量了。
沉默片刻，一名副将终于道：“方将军，末将以为，如果正面相对，我们没有一点胜算，想要解决西北军的威胁，那是异想天开。”
“你说得对，但是这个道理，在座的都明白。”方如水缓缓道：“本将是问，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迎敌？”
“将军，迎敌只怕是不能了。”另一名副将道：“我们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拖住西北军，为朔泉那边争取时间。”
“不错。”首先说话的那名副将立刻赞同，“取胜是毫无可能，金州以北，都是戈壁，我们兵马一出，西北军对我们的踪迹便是了若指掌，他们的兵马是我们的好几倍，即使留守一部分兵力在雁门关，数量也远胜过我们，正面对决，绝非明智之选。末将以为，拖住西北军，让他们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金州，为总督大人争取时间，这才是我们当前应该筹划的。”
“你们的意思是，固守金州？”
“方将军，看来为今之计，只能如此。”一人忽然开口说话道：“兰峄城北面，是石沟子河，而东边，有狼牙谷道，这两处天险，将我兰峄城环卫其中，只要死守这两处，甘侯想要拿下兰峄，便不是容易的事情。石沟子和既宽且深，没有船只，根本过不了河，而狼牙谷道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们手中有四千兵马，只要往狼牙谷道布置一千兵力，其他兵马沿石沟子河布阵，西北军就算人多势众，却也奈我们不何。”
这说话之人，却是何魁。
何魁当初本来在贺州守将胡宗茂手下担任幕僚，出谋划策，身份却并不高，贺州之战，胡宗茂没能听从何魁之劝，轻敌出城，一败涂地，城破之后，何魁本欲跳下城墙自尽，却被楚欢救下，更是一番掏心肺腑之言，收服了何魁。
楚欢平定金州之后，留方如水为金州守将，更是让何魁管理金州政事，虽然当时无权让何魁担任金州知州，但是此前的金州知州被张叔严父子所杀，知州位置孔雀，何魁虽无其名，但是手中之权，等若是金州知州无疑。
何魁从一个被人轻视的幕僚，一跃成为金州实际上的知州，全拜楚欢所赐，士为知己者死，楚欢如此器重信任，怎能让何魁不肝脑涂地以报效。

第一四三二章 策反
“何先生之言，诸位以为如何？”方如水微一沉吟，才缓缓问道：“是否固守兰峄？”
“将军，何先生所谋，乃是上上之策。”众将纷纷赞同：“只要守住兰峄城，西北军便是寸步难行。咱们手中的兵马不多，不能和西北军正面硬拼，但是守住天险，手头上的兵力却是足够用。”
“是啊，将军，只要守住天险，拖住西北军，总督大人势必会与朱凌岳开战。”有人接着道：“北山已经战败，总督大人只要能够击败朱凌岳，西北军便形不成威胁。”
“击败朱凌岳，谈何容易。”方如水缓缓道：“狼牙谷道可以死守，只要我们不出疏漏，西北军就难以突破狼牙谷道……但是石沟子河却不能支撑太久，甘侯一定会想办法造出船只……！”
何魁道：“那也不必担心。咱们金州多是戈壁，难见树林，以前的大批木材，都是从南边运过来，他们要造船，就要先找到木材，而且咱们西北主要是戈壁土地，一直以来都是很少有水军，西北军中真正懂得造船的人只怕没有几个，等他们真的造出船只来，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想要攻过石沟子河，也并非易事。”
“是啊，将军，咱们虽然兵马不多，但也有好几千人手，要轻松打过石沟子河，痴人说梦！”
方如水微一沉吟，才道：“如果固守兰峄城，那么就等若放弃了金州其他的地方……百姓们会如何看？”
“就算我们不想放弃，那也无能为力。”何魁道：“咱们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守住整个金州，只能守住兰峄。至若百姓，甘侯素来爱惜名声，也从不滥杀无辜，如果他真的敢对百姓下手，便是身败名裂，西北军中许多的兵士，都是西北本土子弟，甘侯下令他们屠杀自己的家人，将军觉得西北兵士会相从，到时候只怕不用我们打，西北军内部自己就会闹起来。”
“既然如此，那么就按照诸位的意思，调动一千兵士守住狼牙谷道，其他兵马，在石沟子河布阵。”方如水微一沉吟，终于道：“大家分头行事吧。”
夜色如墨，砂砾却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方如水虽然调兵扼守狼牙谷道，更是已经派了兵马赶赴石沟子河修建防御工事，但是他的心却依然不能静下来。
“将军，有客求见！”
“有客？”方如水皱起眉头，“是什么人？”
“说是从将军来家过来，是将军的亲眷。”外面禀道：“如今就在外面等候。”
“哦？”方如水皱起眉头，微一沉吟，终于道：“带他进来吧！”
前来求见的，五十岁年纪出头，看起来十分干瘦，方如水上下打量半天，却实在不认识这个亲眷究竟是从哪里钻出来。
“你是何人？”方如水身着甲胄，坐了下去。
那人含笑道：“将军不认识在下了？在下可是有天大的好消息带给将军！”
方如水更是诧异，那人却是使了个眼色，向后努了努嘴，在他身后，是一名兵士，方如水有些好奇，抬手示意那兵士先退下，这才冷笑道：“本将从没有见过你，你到底是何人？可莫在本将面前装神弄鬼！”
“将军大难临头，难道不知？”对方却是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在下是特地前来为将军解除灾难，将军为何如此不客气？”
方如水冷笑道：“大难临头？你倒是说说看，本将如何大难临头。”
对方四下看了看，才道：“不知将军是否有更好的说话之所？”
“这里已经很好。”方如水淡淡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不必偷偷摸摸。”
“甘侯三万大军正如虎狼般席卷而来，将军难道真的以为凭借狼牙谷道和石沟子河，就能挡住甘侯大军？”对方犹豫一下，终是淡淡道：“将军觉得自己的统兵之才，是否能与甘侯相提并论？这不是大难临头，又是什么？”
方如水双眸深沉，淡淡道：“你是甘侯的人，还是朱凌岳的人？”
对方一怔，随即笑道：“将军果然是慧眼，不错，在下是朱督派遣而来，朱督爱惜方将军的才干，不忍将军因为楚欢而受累，所以特命在下前来为将军消解眼前灾难！”
方如水若有所思，道：“嗯，原来甘侯出兵，果真是与朱凌岳商量好的，甘侯既然出兵了，朱凌岳想必不日也会发兵。”
那人也不知道方如水是和自己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微皱眉头，随即瞧见方如水凝视自己，问道：“朱凌岳有什么话要说？”
“方将军，今日之西北，到底是怎样一个形势，不用我多说，将军也自然一清二楚。”来使再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大秦已经是苟延残喘，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昏君已尽失民心，这大秦江山，已经没有存下去的必要，必须改朝换代，才能让天下黎明重归太平。”
方如水“哦”了一声，问道：“这番话时朱凌岳让你说的？”
“是不是朱督所言，有什么区别吗？”来使叹道：“天下人都是这样的心思，在下只是说出天下人的心里话而已。”
方如水冷笑道：“天下动乱，江山谁主，莫非你心里有了人选？”
“方将军心中难道还不承认，这真正可以造福于万民的，正是朱督。”来使大义凛然道：“朱督仁义宽厚，爱民如子，必然能够成就大业。西北军甘将军也是世之英雄，他既然能够与朱督结亲，可见甘将军对朱督也是心存期望，如今西北军数万大军，都愿意呼应朱督，方将军，仅此一点，难道不能说明问题？”
“你是说，甘侯要帮着朱凌岳谋夺天下？”方如水淡淡道：“可是阁下似乎忘记了，大秦还没有亡，皇帝还在，咱们既然是皇帝的臣子，要做的事情，是驱逐盗匪，保境安民，可不是趁乱做反！”
“方将军，在下知道你是忠义之人，其实如果皇帝是位明君，真的以民为重，大家有何尝不愿意忠心耿耿，为国效命？”来使平静道：“可方将军可曾想过，这天下盗匪，越来越大，杀死一个，又多出两个来，屡禁不绝，这其中大多都是曾经安宁耕种的百姓，他们都变成了盗匪，难道这是他们天生下来就像为盗？说到底，都是昏君残暴，心中根本没有天下黎民，是他自己弃江山不顾，连他自己都不要了江山，我们这帮人为何还要愚忠，为他守卫这座谁都不想继续延续下去的江山？”
方如水只是凝视着来使，并不说话。
对方犹豫了一下，终于道：“西北三道，北山兵败，已经没有争霸可能，西北如今便是朱督和楚欢争雄。至若谁胜谁败，在下不说，方将军心里也清楚。楚欢与北山交锋，甲州一战，虽然取胜，但是西关本身也是损耗不小。反观朱督，兵强马壮，钱粮充足，再加上甘侯将军的数万大军，两路兵马的兵力，超过十万，也都是久经沙场的骁勇战将，如今是人心所向，只怕用不了三个月，楚欢的脑袋便将悬挂在朔泉城头！”往前进了一步，拱手道：“方将军也是出自西北军，与甘将军算是故交，难道真的要与甘将军的西北军兵戎相见？就是为了维护区区楚欢？方将军，前程就在你眼前，朱督说的很清楚，只要方将军弃暗投明，朱督日后必然重用，真要成就大业，拜将封爵，那都不在话下。”
方如水摸着下巴，喃喃道：“拜将封爵？看来朱督对方某还真是器重。”
“不错。”来使双眉微展，“甘将军大军将至，方将军只要率兵出城，迎接甘将军，然后合并一处，从西北面挺进贺州，朱督从西南面同时出兵，两路齐下，贺州不日便会被攻克，拿下贺州，长驱直入，直捣越州朔泉，西北大势可定！”
“一统西北之后，以西北三道之力，率兵入关，争雄天下，朱督是否是这个意思？”方如水问道。
来使点头道：“不错，平定西北，我西北虎狼雄狮，便可趁关内乱作一团，入关平定天下，到时候成就大业，方将军可就是开国功臣了。”
“好一个开国功臣！”猛听得外面传来声音，随即听到“砰”的一声响，大门生生被踹开，却见到一人缓缓走进厅中，一声粗布衣裳，却是何魁。
方如水皱起眉头，来使霍然转身，看到何魁，显然并不认识，方如水没说话，他却已经率先喝问道：“你是何人？”
何魁却是背负双手，慢慢走近来使，反问道：“我倒想问问阁下，你又是何人？”
“我……！”来使目光闪烁，瞧向方如水，却见方如水淡淡道：“何先生，这位是朱凌岳的使者，专程前来找本将的！”
“原来是朱凌岳的使者。”何魁哈哈笑道：“不知朱凌岳开出什么样的条件，竟然要来劝降方将军？”
来使见事情至此，立刻道：“方将军，成就大事，在此一举，你若是真心归顺朱督，现在便可将此人杀死，然后率兵出城，去迎接甘将军！”

第一四三三章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方如水缓缓站起身来，“呛”的一声响，猛然间便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来使见状，显出欣喜之色，更是道：“方将军，弃暗投明，在此一举。朱督和甘将军兵强马壮，再有方将军之助，更是如虎添翼，扫平西北，轻而易举。”转视何魁，冷笑道：“方将军乃大义之士，要为天下苍生考虑，你若是能跟随方将军弃暗投明，未必不能活下去。”
何魁背负双手，哈哈笑道：“弃暗投明？我倒是想问一问，谁是明，谁又是暗？莫非朱凌岳是明？西关施行均田令，老百姓众望所归，如今开春，用不了多久，西关百姓就会将官府转租的粮食种下土地，那是要安生耕种，太平生活。这种时候，朱凌岳兴不义之兵，与甘侯狼狈为奸，祸乱西北，这难道就是你口中的明？”
“你……！”使者怒道：“楚欢不过是假仁假义，此人野心勃勃，他施行均田令，当真是为了老百姓？不过是西关贫瘠，他意图独霸西北，借用西关百姓为他驱使，不过是一条收买人心同时又壮大自己的把戏！”
“老百姓得了实惠，如果说这是收买人心壮大自己的把戏，我想百姓们倒是乐于看到这样的把戏。”何魁冷笑道：“至若独霸西北，实话告诉你，我倒也觉得大秦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有壮志雄心之士，也确实该振臂而起。不过比起朱凌岳的阴险，楚大人更适为西北之主！”猛然间后退一步，盯住缓步走过来的方如水，沉声道：“方将军，何去何从，你心里自有抉择，我也不必多说。若是你想背叛楚督，跟随朱凌岳作乱，我何魁也无话可说……！”一只手豁然抬起，横在胸前，厉声道：“只是你想杀我，我自然不会让你得逞，何某杀不了你们，但是要杀死自己，轻而易举。”手中竟是多了一把匕首，顶在了自己的咽喉处。
方如水皱起眉头，手握长刀，终是问道：“何先生为何会在这里突然出现？莫非你一直在背后监视本将？”
“何某并没有那么下作。”何魁缓缓道：“只是今日会议之上，方将军看起来犹疑不定，而且脸色也不是很好，如此关键时刻，何某担心方将军身体有问题。而且甘侯大军压境，方将军作为金州主帅，我能够理解将军心中的压力，所以本是想过来与方将军细细商量对策……只是没有想到竟然碰上朱凌岳的使者前来策反……！”他盯着方如水的眼睛，缓缓道：“方将军，何某也知道，如今只看形势，朱凌岳有甘侯之助，确实处于上风，只是若是因此方将军便攀附他们，或许有朝一日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哦？”方如水淡淡道：“为何会后悔？”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何魁缓缓道：“方将军，楚督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当初将金州交到你手中，可见楚督对你的信任。至若朱凌岳，嘿嘿，方将军当真觉得背叛了楚督，朱凌岳便会对刮目相看？”他瞥了使者一眼，“你背叛楚督，多年的名声，必将毁于一旦，只怕日后非但不会得到朱凌岳那帮人的敬重，反倒要处处受辱……！”
“胡说！”来使冷笑道：“朱督对方将军器重有加，否则又何必派我前来劝说？方将军日后前程无量，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何魁哈哈一笑，道：“话已至此，何某也不必多说，何去何从，方将军自己抉择。”
方如水淡淡道：“楚欢虽然对我有恩，但是我却不能只想着自己讲义气，本将还有家人，也不得不为他们的前途着想。”
来使笑道：“方将军英明！”
“此番一战，楚欢必败，本将又何必陪他一起死。”方如水苦笑道：“何先生，本将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一同出城，迎接甘将军！”
何魁冷然一笑，并不说话。
方如水这才看向来使，问道：“不知尊驾贵姓？”
“在下姓苗！”
“苗先生，本将需向你确认，甘将军出兵，朱督当真会出兵？”方如水神情严峻，皱眉道：“本将虽然也听说朱督想要争雄西北，可他如今还是以大秦的臣子自居，楚欢也是大秦的臣子，朱督当真会率先进击？”顿了顿，“莫是只有甘将军出兵，朱督坐山观虎斗，看着楚欢和甘将军拼杀一场，若是那样，本将还要好好考虑一番……你要知道，没有天山军，甘将军的西北军虽然骁勇，却也未必真的可以击败西关军，既然如此，本将又何必轻易弃阵！”
“方将军放心，朱督出兵，千真万确。”来使微笑道：“方将军，实话对你说了吧，虽然甘将军同意出兵，但是朱督却只怕甘将军部下会有人刁难，没有轻举妄动，朱督和甘将军商量好，只要甘将军率先出兵，进入贺州境内，那么天山军势必就从西线出兵！”
“哦？”方如水含笑道：“如此说来，朱督对甘将军并不是十分信任？”
“话不能这样说，朱督对甘将军信任有加，只是担心西北军中会有二心之人。”来使道：“若是朱督轻易出兵，西北军这边反倒出了内乱，事情也就麻烦了。天山军铁板一块，只要西北军没有问题，天山军就随时可以发兵。”
“原来如此。”方如水皱眉道：“据我所知，甘将军手下虽然有近四万兵马，但是却也不能完全弃雁门关于不顾，总要留下兵马驻守的……！”
来使点头道：“不错，甘将军此番会调动三万兵马，剩下的兵马，则是扼守在雁门关。如今西梁正在内乱，无力东进，甘将军留下近万兵马，也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
“甘将军三万兵马，那么朱督呢？”方如水道：“西关上下加起来，那也是有四五万人马，战斗力可是不弱，朱督的人马如果少了……！”
来使显然明白方如水意思，道：“方将军是担心朱督出兵太少，不足以对西关军形成优势？”
“西关军据城而守，在自己的境内作战，若是朱督和甘将军的联军兵力不能形成绝对的优势，本将只怕战事会陷入僵局，那时候可就有些麻烦了。”
“朱督已经下令，三万黑风骑，将作为主力挺进西关，此外还有两万步兵，加上杂役等等，全军近七万人。”来使颇为得意道：“再加上甘将军的兵马，联军有近十万兵马，再加上方将军的兵马，兵力超过十万，足以横扫西北。”
“那么朱督准备如何进攻？”方如水问道：“可有详细的战略部署？”
来使微皱眉头，犹豫了一下，才道：“战略部署，自然是在朱督心中，在下倒也不知。不过方将军迎接甘将军之后，合兵一处，应该便会知道接下来如何进行战略部署……！”抬手指着何魁，道：“方将军，事不宜迟，先斩杀此人，咱们再商议其他事情！”
方如水盯着何魁，握紧手中刀，上前两步，何魁却是毫无惧色，冷冷看着方如水，猛然间便瞧见方如水扬手抬刀，刀光闪过，血光飞溅，方如水竟然是突然转身，一刀砍在了那姓苗的使者脖子上，这一刀犀利匹练，一颗人头已经在血光之中飞起来。
那尸身喷血，摇晃两下，便即栽倒。
何魁竟然没有惊色，反倒是将匕首从自己的喉间拿开，微笑道：“方将军果然没有让何某失望！”
“哦？”方如水将刀刃上的血迹在那尸首上擦干净，收刀入鞘，道：“何先生，本将念头一闪，这把刀很有可能砍在你的脖子上！”
“将军如果真要背弃楚督，倒不至于在这种场合与来使大谈背弃之事。”何魁收起匕首，“将军在这大堂接见此人，从一开始，就已经表明了心思。”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义愤填膺？”方如水笑道：“你忠肝义胆，倒显得我懦弱卑劣了！”
“不过是配合将军演一场戏而已。”何魁微笑着，随即皱眉道：“看来此人知道的并不多，他对朱凌岳的军事部署，知道的并不多。”
“至少咱们知道，朱凌岳的三万黑风骑，应该会倾巢而出。”方如水走过去，拍了拍何魁肩膀，道：“何先生，其实你有句话说的很在理，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真是很有道理。”
何魁道：“看来将军深明这句话的道理。”
方如水摇头，正色道：“我读书少，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仁啊义的，好像有道理，何先生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表情看上去很肃穆，我想这应该是很有学问的两句话吧。”
“将军可否要何某仔细解释？”
“不急。”方如水笑道：“还有时间，何先生，接下来咱们可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携手死守兰峄，与甘侯拼个你死我活！”沉声道：“来人！”
门外进来兵士，方如水沉声吩咐道：“将这颗人头悬挂在兰峄城头，告诉将士们，这是朱凌岳的使者，本将已经斩杀，全城军民，共据甘侯，等待楚督的援军！”

第一四三四章 探营
金州兰峄城北，石沟子河畔，近三千兵马沿着石沟子河一字排开，大量的箭矢从城内运送到石沟子河畔，征调而来的民夫，则是沿着石沟子河畔修建防御工事。
方如水已经下定决心，固守兰峄城，拖住甘侯大军，为楚欢争取时间。
其实大家也都清楚，兰峄城的存粮并不多，兵力也严重不足，面对甘侯的三万大军，真要坚守，其实也坚守不了多长时间。
兰峄城属于北方的城池，此前已经被西梁人攻破，虽然西梁人退走之后，进行了一番修缮加固，但是整座城池依然算不得坚固，只要西北军兵临城下，凭借兰峄城的城防和兵力，根本撑不了十天，能够阻挡西北军的，也只有两处险要。
狼牙谷道狭窄曲折，易守难攻，方如水很清楚，只要在狼牙谷道布置足够的兵力，誓死坚守，哪怕甘侯的兵力再多，也根本不可能突破狼牙谷道，当初修建兰峄城作为金州的州城，就是看到了这天赐的狼牙天堑。
方如水和何魁商量之后，由何魁亲自坐镇在狼牙谷道。
不怕敌人从狼牙谷道攻进来，就怕自己内部出现问题，也就在去年，张叔严父子镇守金州，本以为狼牙谷道无人能开，最后却还是被楚欢用计偷入，破了金州，有前车之鉴，方如水倒也不敢觉得狼牙谷道是铁板一块，所以让何魁守住狼牙谷道，如此一来，可保万无一失。
西北军唯一可以攻进来的地方，就只能是石沟子河。
只要守住石沟子河，西北军就无法进入兰峄城下，只是方如水也很清楚，西北军可能在十天半个月打不过石沟子河，但是时间一长，对方准备妥当，以西北军占据足够的优势兵力，真要发起总攻，石沟子河还是拦不住他们。
他虽然对全军下令，坚守兰峄，等待楚欢的援军，可是心里也清楚，楚欢要面对朱凌岳的天山军，三万黑风骑倾巢而出，谁胜谁败，尚未可知，楚欢手中的兵马，全部用来与朱凌岳一搏还能有一丝生机，至若说派兵前来救援金州，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但是他却不能让金州兵马丧失希望。
何魁说得好，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方如水没有读多少书，但是他明白什么叫做仁义，在这种时候背弃楚欢，或许真的可以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但是自今尔后，只怕再也难以立足于天地之间。
君以俗子待我，我自当以俗子待之，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将以满腔热血报之。
方如水决心已定，自然在无杂念，心中只想着能够拖着西北军一天是一天，哪怕西北军真的打过了石沟子河，也要在河畔设置障碍，让西北军每前进一步都要艰难无比。
西北军行军速度果然不慢，不过三天时间，西北大军已经兵临石沟子河对岸，旌旗招展，兵马如云，方如水亲自坐镇河畔，率领全军严阵以待。
石沟子河是金州北面最大的一条河，从石沟子河至雁门关大片的区域之内，水源不多，而兰峄城附近的百姓，饮用的也都是石沟子河的水，这条河养育了临河两岸的无数百姓，但是不久之后，或许这条清澈的河水，便将被血水染红。
西北军抵达河对岸之后，距离河岸不过数里之外，安营扎寨，并没有立时发起攻击。
接下来连续两天，西北军的营帐也都是原地驻扎，甚至没有一兵一卒试着过河发起攻击，河岸两边，僵持对立。
方如水知道这是大战之前的沉寂。
他为了防止对方会派出探子潜水过河来打探消息，在河边，日夜始终都派出巡逻兵巡弋，谨防西北军有人渡河过来。
“启禀将军，何先生派人来报，狼牙谷之外，有一支西北军已经在那边扎下了营寨，但是没有对狼牙谷发起进攻。”就在距离石沟子河不远的大帐之内，有兵士前来禀报：“何先生和狼牙谷的兵马都在严阵以待，让将军放心，不必以狼牙谷为念。”
方如水吩咐下去，“那边的情况，随时来报！”
毫无疑问，西北军是兵分两路，一路准备渡河攻击，另一路则是打算从狼牙谷发起进攻，不过方如水心中倒是清楚，真正的进攻主力，只可能是在石沟子河这边，西北军虽然在狼牙谷外也布置了兵马，但那无疑是一支疑兵而已，就是为了牵制狼牙谷的金州兵马。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方如水知道所有的计谋都不会起什么作用，接下来只能是真刀真枪地与甘侯死拼一场。
方如水做好了死战的觉悟，临河而待的金州兵也同样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又是两天过去，方如水却是愈发奇怪起来。
河对岸虽然营帐连绵，但是西北军却似乎准备在这里定居一样，根本不像是要发起渡河作战的迹象，偶然看到从营地里出来一些士兵从石沟子河打水回营，此外再无特别的动静。
这就像隔河而居的两户人家，平静至极，竟似乎没有开战的肃杀气氛。
方如水知道甘侯是个沙场的勇将，不但骁勇，甘侯也有些花花肠子，从前与西梁人过招的时候，倒也是让西梁人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甘侯占据绝对优势，却只是陈兵眼前，避而不战，这让方如水总感觉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单是方如水这般想，方如水手下的众将，也都是觉得事情古怪。
最让方如水烦恼的是，狼牙谷道和石沟子河被严密防守起来，固然堵住了西北军夺下兰峄城的道路，却也同时将自己的出路封死，让整个兰峄完全处在不通外信的境地。
从兰峄城送出的最后一封信，是往朔泉向楚欢禀报甘侯已经出动了兵马，正往兰峄城席卷而来，此后便再无一封书信送出，而朔泉方面，因为道路被阻死，方如水也得不到朔泉甚至是贺州那边的消息，他只是隐隐感觉，既然甘侯都已经兵临兰峄城附近，那么朱凌岳的天山军，此刻只怕也已经出兵到了西关境内，但是具体消息，方如水和兰峄城上下却是一无所知。
狼牙谷道在固守，石沟子河这边也在固守，狼牙谷外的西北军驻营安扎，石沟子河对岸的西北军，也是毫无动静。
天公却又偏偏不作美，这两日里又开始起了风沙，虽然风沙不算很大，但是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处在河这边，虽然依稀看到对岸大帐连营，但是到底是怎样一副光景，却也是看得十分模糊，方如水倒是担心对方会趁着风沙天气趁势杀过来，传令全军上下高度警觉。
又是两天过去，对方依然没有一丝动静，方如水明白事情肯定不简单，这天夜里，他派了一名叫做赵大洪的部将，令他率领几名干练善水的兵士，偷偷下河，往对方营中刺探一番，瞧瞧甘侯到底在搞什么鬼，在方如水看来，这种异常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性可以解释，那便是西北军全军在此等待，而西北军后方则在加紧时间制造船只，等待船只造好，再发起进攻。
但是要制造船只，不是一艘两艘，数万兵马要渡河而来，所制造的船只也不会是少数，多少也要发出一些动静来。
但如今对方营地死一般的寂静，西北军将士倒像是日夜都在那边睡觉，说是养精蓄锐，但是这种场面，也未免太过离谱。
渡河打探对方动静，自然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但有疏忽，落到对方手中，九死一生。
赵大洪倒也是一个勇猛之人，挑选出的几名兵士，也都是悍不畏死的勇士，等到天黑之后，赵大洪带人从营地里偷偷下河，悄无声息，潜水向对岸过去打探。
方如水等赵大洪离开之后，便焦急等待。
如果对方并非是制造船只，不是因此而坐视不攻，那么甘侯必然是在玩花样，方如水对甘侯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知道此人有时候玩出其不意的手段，如今对方究竟想打什么主意，他还真是难以猜测出来。
这几日他日夜不眠，疲惫不堪，在大帐等候，迷迷糊糊靠在椅子上睡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得外面传来声音：“将军，赵大洪他们回来了！”
方如水迷迷糊糊听到声音，立时清醒过来，霍然起身，急道：“快让他们进来！”
赵大洪进来的时候，衣服上还是湿的，进到帐内，不等方如水问话，已经道：“将军，事情不对，那边有状况！”
“大洪，先别急。”见赵大洪喘着粗气，方如水亲自为赵大洪倒了一杯茶热水，递了过去，“喝口水，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大洪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抹干嘴角，皱眉道：“将军，河岸对面的西北军营，没有看到人……不对，人倒是有人，可是，卑职在他们的营帐偷偷绕了大半个圈子，加起来还没看到一百人……他们的营中遍插旗帜，许多营帐之内也确实点了灯火，但是营帐中间，并无兵士……！”大声道：“带进来……！”向方如水解释道：“将军，我们在那边抓了一个舌头回来！”
几名浑身湿漉漉的兵士推搡着一名被剥光了衣裳只穿一条单裤的西北军兵士进来，双手被绑着，到了帐内，几人立时将那人按倒跪下。

第一四三五章 暗渡陈仓
那西北兵士被按跪地上，还要挣扎，只是几名金州兵粗壮有力，西北兵挣脱不开，抬起头来，盯着方如水，倒也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方如水背负双手，沉声问道：“本将问你，甘侯现在何处？”
“甘将军？”兵士摇头道：“我只是一个小卒子，甘将军的下落，我又如何知道。”
“这样说来，你并无价值？”方如水面无表情，挥手道：“大洪，拉下去斩了吧。”
赵大洪一挥手，沉声道：“拉下去砍了。”几名金州兵立刻便要将那兵士拖下去，那兵士立时变色，急道：“且慢！”
“哦？”方如水淡淡道：“还有遗言？”
“我……我告诉你也不打紧。”兵士道：“甘将军确实已经离开，但是究竟到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只不过……他是领兵往狼牙谷道方向去。”
“狼牙谷道？”方如水沉声问道：“你是说他将主力带往狼牙谷道？”
“好像是。”兵士道：“我们抵达河对岸之后，将军下令我们多扎营帐，遍插旗帜，不过第二天晚上，就已经率领兵马偷偷离开，只留下了五百人留在营帐处，而且下令我们每日里轮流往河边取水，做出主力还在河对岸的样子。”
赵大洪皱眉道：“将军，甘侯是想声东击西，他故意在石沟子河留下疑兵，主力看来是想从狼牙谷道进攻。”
方如水微一沉吟，摇头道：“狼牙谷道是天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并不是人多就可以攻下。何先生已经率领了足够的人马驻守在那里，莫说甘侯主力全部调动过去，便是再有几万人马，也莫想从狼牙谷道通过……！”他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赵大洪其实也明白，狼牙谷道是金州最大的天险，只要有兵防守，根本是不可通行之地，这一点，甘侯自然也明白。
真要比起来，西北军有机会打过石沟子河，却根本没有机会打过狼牙谷道。
集中兵力在石沟子河，那是任何一个稍懂地理常识的领袖都会作出的选择，将主力集中到狼牙谷道进行攻击，无论从哪个各方面来说，都是极其愚蠢的选择。
甘侯当然不会愚蠢。
“不对！”方如水眉头猛地一盏，上前两步，揪住那西北兵的衣领，厉声问道：“本将再问你一次，甘侯到底去了哪里？若是再无实话，立刻斩杀。”
“将军，小的说过，甘将军只让我们五百人在河对岸留守，他率领大军趁夜离去，我听人说是要往狼牙谷道去，可是究竟是否如此，小的也不清楚。”兵士无奈道：“将军如果要杀，小的也是不知道别的。”
“将军，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赵大洪在旁看见，皱眉道：“甘侯到底是搞什么鬼？”
“大洪，你派两个人赶紧去狼牙谷道那边，问问何先生，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末将遵命！”赵大洪拱手，正要退下，恰巧帐外已经有人来报：“禀报将军，狼牙谷那边派人来见！”
“让他进来！”
何魁派来的兵士刚一入帐，方如水便已经沉声问道：“何先生那边情况究竟如何？”
来人禀道：“回将军，西北军在狼牙谷口之外不到十里地驻兵，营帐连绵，几日都不曾进攻。昨天半夜，何先生派了几个人偷偷出谷，前往敌营打探，可是敌营却只有不到三百人，那是故作疑兵，何先生派小的前来将消息告知将军。”
何魁和赵大洪都是一怔。
“你是说，狼牙谷外，并无西北军的主力？”方如水大吃一惊，“何先生可探知他们的人马去了哪里？”
“回将军，已经探知，甘侯率领西北军主力，往南边而去了。”来人道：“留在狼牙谷外的几百人，不过是故作疑兵，用来牵制我们，令我们不得轻举妄动。何先生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甘侯只怕是根本没有想过攻打金州，而是将目标直接对准了贺州！”
方如水睁大眼睛，猛然间一拍额头，“不好，上当了，原来甘侯根本没有想过攻打金州，他是要避开金州，直接进攻贺州。”
赵大洪也是惊讶道：“甘侯是要将后路留给我们？”
“我忘记了一件事情。”方如水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换做一般的军队，后面是运输线，后勤补给都要从后面跟上，自然不敢轻易避开重要据点，直接将自己的后路交给敌方。可是西北军所谓的后方，根本算不上是真正的后方，从西北大营那边，也根本不可能给西北军带去多大的后勤帮助。甘侯定然是将可以带走的辎重粮草都已经带走，他们可能根本没有想过再回到雁门关，那么自然也就不会在乎后路被我们切断，更不可能在乎我们袭击他的后勤补给通道……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存在后勤补给……！”
赵大洪此时也终于是明白过来，失声道：“如此说来，甘侯的数万大军，已经是冲着贺州城直接杀了过去？”
“应该就是如此了。”方如水苦笑道：“可笑我还在想着在金州拖住甘侯，人家根本没有想过打下兰峄城……！”
“将军，那……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赵大洪皱眉道：“甘侯的数万兵马已经挺进贺州，这些时日，咱们也没有办法得到外面进来的消息，但是甘侯既然已经出兵，朱凌岳恐怕也已经从天山出兵，现在的贺州……！”
方如水也是神情凝重。
“将军，有没有可能这是甘侯使用的诡计？”赵大洪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他是否想着引蛇出洞，将咱们从兰峄这边引出去，然后再趁机拿下兰峄？咱们的兵力严重不足，只要出了兰峄城，就会十分危险。”
方如水想了片刻，才道：“派出斥候，让他们速速打听出西北军主力现在到底在何处……你说的可能性，也并非不可能，咱们还是要谨慎小心一些。”
“好，那末将现在就派人出去打探。”赵大洪立刻道，“不过如果甘侯真的率军直扑贺州，这几日下来，他们现在已经是兵临贺州城下了。”
方如水微微颔首，道：“打探出他们的具体所在，咱们再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本将现在就往狼牙谷口去……！”
方如水终于醒悟甘侯的西北军主力是暗渡陈仓之时，甘侯的数万兵马，已经抵达了贺州西北面的伏鬼岭。
伏鬼岭距离贺州不过二十多里地，在伏鬼岭上，可以远望贺州城，而在贺州城头，也同样可以眺望伏鬼岭。
伏鬼岭在西北大地上高低起伏，十分的不规则，不过春季来临，整条山岭倒已经是绿意盎然，郁郁葱葱。
伏鬼岭并不高，但是岭上枯藤老树遍地，多有毒虫，盛夏之时，更是有毒瘴弥散，便是当地人，在夏日之时，也很少会进入伏鬼岭，从其名称便可见此岭的阴森，所谓伏鬼岭，并非是降伏鬼怪的意思，而是说在这条山岭之中，有鬼怪埋伏其中。
不过如今正值初春，伏鬼岭倒是一个景色秀丽的好地方，甘侯两万多兵马抵达之后，便占据了伏鬼岭，远望贺州城。
伏鬼岭上，甘侯一身甲胄，身后跟着一干西北军的部将，遥望贺州城，只见到贺州城头人影密密麻麻，城外却是挖掘了壕沟，修建了诸多的防御工事，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将军，看来朱凌岳的骑兵想要冲到城门边，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甘侯身后一将望着贺州城外的工事，道：“壕沟加上防马栏，这几层下来，天山黑风骑只怕也要损失不少。”
甘侯只是静静望着贺州城，并无说话。
“咱们还要放点眼睛盯着后面。”又一名部将道：“方如水迟早会看出我们的主力早已经离开金州，等到他得到了消息，很有可能会从后面扑过来。”
“扑过来？”一将笑道：“他在兰峄城严阵以待，想着咱们会陪他玩攻防游戏，咱们可没有那时间。他等着咱们去攻打，咱们偏不理会他，等他反应过来，率兵来追，咱们在会川县城留下的兵马，就足以和他们晚上一阵子，咱们可以绕过兰峄，直扑贺州，他方如水却不能绕过会川，直接杀到咱们的后面来。”
“会川留有两千兵马，足以拖住方如水的人马。”一将道：“若不是为了尽早拿下贺州，要先去拿下兰峄，那也并非困难之事。”
甘侯手下部将天孤堡的副将常欢却是小心翼翼问甘侯：“将军，咱们何时开始发起攻击？”
甘侯也不回头，只是遥望着贺州城，道：“不急，咱们赶了几天的路，按时间抵达了该到的位置，朱凌岳没有到之前，咱们不用太性急。”他的目光移向西南方，望着西南方的天边，似乎是在向众人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语：“朱凌岳也该到了吧！”

第一四三六章 托付
西北紧锣密鼓磨刀霍霍之际，西山道云山府，却也是一片肃然。
总督乔明堂当然知道如今天下形势，四顾望去，似乎天下都在硝烟之中，西北三道兵戎相见自不必说，辽东赤炼电也已经出兵福海道，与河北青天王一决雌雄。
但是乔明堂如今最关注的，却是南边的京城。
乔明堂是太子党在地方上的重要人物之一，而且手握实权，天门道侵入了玉陵道，距离京城已经只有一州之隔，京城的形势，已经是岌岌可危。
对太子而言，京城保卫战，自然是无比的重要，虽然已经将大半屯卫军调往秦水之畔，但是天门道有数十万之众，太子不敢轻视，连续发出了几道命令，调动地方上的可调兵马，前往京城勤王。
乔明堂是太子的人，如今太子面对的困境，乔明堂自然是不敢怠慢。
西山道有禁卫军五千，本来也有众多的卫所军，不过当初余不屈从关内调动卫所军进入西北抵抗西梁人，如今还有许多的西山卫所军，便滞留在了西北，甚至成了西关平西军的一部分。
地方总督本来无权调动卫所军，不过随太子书信而来的，还有兵部的调军令，军令送到乔明堂手中，乔明堂却也有权将西山仅有的一部分卫所军进行调动。
春风徐徐，让人惬意，但乔明堂自然是惬意不起来。
救兵如救火，接到太子的调兵令，乔明堂并不敢耽搁，集结了西山道两万卫所军，加上五千禁卫军，不到三万人已经是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总督府内，乔明堂正在乔夫人的服侍下，着上战甲，他是文官出身，本来这一辈子或许都不会穿上战甲，但是形势如此，文官却也要统兵变成武将。
“报，卫统制求见！”
“让他进来！”乔明堂双臂张开，任由乔夫人帮着自己披上战甲，并不回头，等西山道禁卫军统制卫天青进来之时，乔明堂恰好穿好战甲，卫天青也是一身甲胄，见到乔明堂如此，显出惊诧之色，拱手道：“乔督，您这是？”
乔明堂微微一线，道：“天青，坐下说话！”
等卫天青坐下，乔明堂才笑道：“今日让你过来，是有事情要拜托你……！”
“乔督请放心！”卫天青立刻起身，拱手肃然道：“卑职定然会尽快率兵赶到，听从太子军令，保卫京城……！”
乔明堂却是摇摇头，摆手道：“天青，你误会了，本督并不是让你领兵南下，本督是另有事情交代！”
卫天青一怔，乔明堂看了乔夫人一眼，见到乔夫人眼圈微微泛红，伸出手，拉过乔夫人的手，这才向卫天青道：“天青，此番领兵南下，由本督亲自统帅，我会率兵进京勤王……！”
“啊？”卫天青有些错愕，“乔督，你领兵进京？可是……那西山道又如何？”
“交给你。”乔明堂肃然道：“我已经想好，本督率兵进京，你留在西山道，镇守西山，而且要帮本督照顾好夫人……！”
“乔督，这……这怎么可以？”卫天青大吃一惊，“大人，您是文官，而且不曾上过战场，天门道数十万之众，衢州肯定是保不住，天门道君临京都城下，那也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必然是惨烈的厮杀，大人您……！”
“我明白。”乔明堂颔首道：“你说的本督都明白……！”
“既然如此，大人为何还要亲自统兵前往？”卫天青道：“卑职虽然无能，但是却也擅长厮杀，到时候遵从太子殿下的命令，血战沙场便是，可是大人您……！”拱了拱手，肃然道：“大人，卑职恳请您坐镇西山，卑职则率兵南下。”
“天青，你听我说。”乔明堂神情凝重，声音微微压低，道：“太子殿下对我有再造之恩，如今京城有难，太子殿下调我前往京师救援，无论如何，出兵勤王，势在必行，不可怠慢。”
“卑职知道这个道理。”
“那么我问你，西山军进京之后，接下来会如何？”乔明堂正色道。
卫天青显然一时间没有明白乔明堂的意思，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我问你，西山兵马离开之后，西山道便将十分空虚薄弱，你觉得会不会有人盯着西山道？”乔明堂肃然道：“出兵京师之后，咱们西山道，是否后顾无忧？”
卫天青一怔，随即皱眉道：“大人，您是说，安邑……！”
“安邑并不足为虑。”乔明堂摇摇头，低声道：“真正要提防的是，是东北面。”
卫天青脱口而出，“冯元破！”
西山正北面与安邑道接壤，而东北面，则是与河西道接壤，乔明堂一提到东北面，卫天青自然是立刻想到冯元破。
乔明堂冷冷一笑，道：“不错，我只怕西山出兵之后，冯元破会对我西山有所动作。”
卫天青皱眉道：“大人是说，冯元破心怀异心，竟要染指西山？圣上还在河西，冯元破难道敢轻举妄动？”
“最近一阵子，河西的动作很大。”乔明堂神情凝重，“冯元破从夷蛮调来了数万兵马，这本就不正常，而且听说最近河西道许多的官员都得到了圣上的封赐……！”他皱起眉头，冷笑道：“我倒很想知道，那位忠国公，是如何说服圣上，为那么多河西官员加官晋爵。”
卫天青道：“这事倒很是奇怪。立国至今，异姓王也只有两位，除此之外，二十多年来，再没有封过一位异姓王，这冯元破虽然颇有战功，可是若说封王，那也轮不到他。辽东的赤炼电，还有雷孤衡，这两人若论勋功，冯元破拍马也赶不上，可是赤炼电和雷孤衡没能封王，反倒是冯元破被封王，此事……确实蹊跷！”
“如果说圣上喜欢冯元破，破格封王，倒也说得通，但是大肆赐封河西官员，一下子竟然送出一个侯爵，两个伯爵，还有那些夷蛮酋长，竟然都封有爵位，这就是在让人难以理解了。”乔明堂淡淡道：“本来嘛，圣上要封赏臣子，咱们不该多说什么，可是圣上如此大封河西官员，而且是在这样的敏感时刻，圣上难道就不想一想天下其他官员的感受？”
卫天青想了一下，才问道：“乔督，这中间莫非有什么隐情？”
“至若为何如此，我也不清楚。”乔明堂摇了摇头，“但是冯元破此人，一定要小心提防，我最担心的，就是他趁着西山空虚，会趁虚而入，染指西山……圣上大封河西官员，那自然是对冯元破宠信有加，我只怕冯元破会在圣上面前上进谗言……！”
“大人所虑甚是。”卫天青点头道：“可正因如此，大人才更应该留守西山，以免冯元破在背后捣鬼……！”
“天青，你还不明白？”乔明堂叹道：“如果我留在西山，冯元破真的在圣上面前上进谗言，要染指西山，到时候我又如何拒绝？直接拒绝，被冯元破安上一个反叛的罪名，直接领兵前来，后果不堪设想，若是顺应，冯元破岂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插手我西山事务？”
卫天青毕竟也是精明之人，明白过来，“大人的意思是，您领兵进京，就算有圣旨前来，也可以借口大人不在本道，暂不遵从旨意？”
“正是如此。”乔明堂正色道：“这是其一。天青你留守西山，无论冯元破玩什么花样，想要染指西山，你都可以借口本督不在，不予理会。”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禁卫军，本督只带走五百人，留下四千禁卫军在云山，这四千人，就交到你的手里，无论如何，也要镇住云山，等我从京城返回。”
卫天青此时才明白其中的严重性，肃然道：“大人放心，卑职留守云山，只要这条命在，决不让任何人染指西山。”
“这是我们的根基，甚至说是太子的根基。”乔明堂缓缓道：“天门道有数十万之众，铺天盖地，虽然殿下要坚守京城，可是京城是否真的能够保住，那是个未知之数。如若京城真的失手，西山就算是太子的退路，所以这里绝不容有丝毫的闪失。天青你领兵之才，远在我之上，本督知道，将你派往京城，那么京城之战便会多了一员虎将，保住京城的可能性就多了几分，但是对我而言，此番前往京城，就算失利，还能有西山做退路，可是万一西山落到别人手中，那么咱们就连根基之地也都没有了，京城可以失守，西山却绝不容有失！”
卫天青起身来，拱手肃然道：“大人的意思，卑职明白了，承蒙大人如此信任，卑职必当倾力相报，定为大人守好西山。”
“夫人留在云山，所以你也要替我照顾好夫人。”乔明堂声音和缓下来，看向乔夫人，温言道：“夫人，有天青留在这里，有他照顾你，我也放心了。”
乔夫人眼圈泛红，漂亮眼眸中满是担忧之色：“老爷，你前往京城，一定要多加小心，要保重自己，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乔明堂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衣甲钪钪，拿起桌上的佩刀，配在腰间，上前来，拍了拍卫天青的肩头，“天青，西山就交给你了，帮我守住它！”

第一四三七章 挺身而出
夜色森冷，长夜难眠。
北山总督府外，不少官员在夜色之中等待着召见，今夜众人都得到总督之令，要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众人心下都是颇为诧异。
最近虽然有一道道总督之令从府内传出，对北山的人事进行了大幅的变动，但是总督肖焕章回到北山之后，却是没有召开过一次会议。
众人都听说，总督患了重病，再加上长子肖静笙死在战场上，众人心里也都能体谅肖焕章现在的心境。
“诸位大人，请入府！”等了许久，府内终于有人出来召唤，等到众人鱼贯入府之后，还没有到正厅，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总督府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起来防备十分森严。
大厅之中，灯火通明，众人进了大厅，主座并无人落座，大厅两边，摆放着椅子，众人窃窃私语，却还是按照官位纷纷落座。
正在众人低声窃语议论之时，听得脚步声起，从厅侧一人缓步出来，一身甲胄，腰间更是佩着大刀，已经有人问道：“罗统制，总督大人身体十分安好？”
罗定西神情凝重，扫视了众人一眼，终于道：“诸位，不瞒你们，今日召集大伙儿，不是总督大人的命令，而是夫人之令！”
“夫人？”众人更是诧异，已经有人皱眉道：“莫非总督大人病体还没有康复？”
罗定西摇摇头，沉声道：“诸位静一静，夫人已经到了！”
众人停止说话，很快，就瞧见从厅侧又走出一人来，一身白色的孝服，洁白如雪，将肖夫人丰润的身子裹在其中，不施脂粉，峨眉淡扫，却是风韵动人。
常言道的好，要想俏，一身孝，这话用在肖夫人身上，正是在恰当不过，她本就是一个美妇人，这般打扮，更是充满了女人味。
见到肖夫人身着一身孝服出来，众人都是一怔，肖夫人走到厅内，微低着头，对着众人微微欠身，她神情悲愁，眼圈甚至泛红。
“夫人，这……这是怎么了？”有人已经起身问道。
罗定西咳嗽一声，才道：“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已经遇害了……！”
“啊？”众人都是瞬间变色。
肖焕章在丹阳被杀，罗定西自然是严守这个秘密，并没有让这个消息透漏出来，从丹阳回到俞昌，虽然肖静笙的尸体正大光明被带回，肖焕章的尸体，却是秘密运回了俞昌，一直以来，肖焕章的死讯都未曾对外公布。
“罗统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有官员听出话中意思，“你说总督大人是遇害？这遇害……又作何解释？”
“一切还请夫人为大家说明！”
肖夫人神情凄楚，捏着粉红色的手绢，抬手轻轻擦拭眼角泪水，这才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告诉了众人，无非是肖恒胆大包天，意图半夜借口入府，对她图谋不轨，却被肖焕章发现，肖恒穷凶极恶，害怕事情败露，杀死了肖焕章，而罗定西恰好率人赶到，本要将肖恒抓捕，怎料肖恒负隅顽抗，最终被罗定西斩杀。
至若没有公布肖焕章的死讯，也是考虑到北山新败，一旦消息走漏，只怕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众人听得肖夫人娓娓道来，都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今日召集诸位，是想请大家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办。”肖夫人哀怨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而北山道，也不能没有领袖，西北正在动荡之际，西有朱凌岳，北有楚欢，都是虎狼之辈，若是北山一直混乱下去，群龙无首，必定是后果不堪设想……妾身只盼诸位商议接下来的对策，推选一个人出来，暂理北山事务，力挽狂澜，带北山走出困境。”
“此事是否该向朝廷奏明，请朝廷定夺？”一阵沉寂之后，终于有人开口道。
罗定西苦笑道：“我已经按照夫人的意思，向朝廷上呈了奏折，不但送往京城交给监国太子，还有一份送往河西，呈给圣上……只是京师如今处在危境之中，监国太子要应付东南而来的天门道，只怕没有时间和精力处理此事。至若圣上，听说圣上在河西道巡视仙宫，仙宫是河西道总督冯元破为圣上修建的道场，据说圣上要在仙宫闭关修炼，如果折子呈上去，圣上还没有出关，那么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旨意下来……北山总督由何人继任，自然要朝廷的旨意，但是朝廷的旨意没有下来之前，总不能所有事情都悬而不决，等着新任总督的到任。”
众人顿时都点头，已经有人心中想着，朝廷现在还有能耐插手西北之事？派个总督来倒是容易，只是那位总督只怕还没到俞昌，就要死在半路上。
“罗统制，不知你可有适合的人选？”有人问道。
罗定西神情依然严肃，摇头道：“罗某一介武夫，对这等大事，还真是不好多言，诸位都是北山有资历的官员，俱都才识过人，还是你们商议为好。”
“罗统制，西北如今动荡不堪，而我北山新败，更需要一名能够统兵打仗的将才带领我们走出困境。”一人已经站起身来，大义凛然道：“既然朝廷的旨意一时半会还到不了，咱们也确实不能一直等着新任的总督派过来，否则置百姓于何处？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当此之时，更是后果不堪设想。”拱手道：“罗统制，你是总督大人最信任最器重之人，文韬武略，正值北山危难之际，正是罗统制挺身而出的时候，不知……！”
“不错……！”不等那人说完，立时又有人大声道：“罗统制，危难时刻，方显英雄本色。你罗统制乃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汉，如今正是北山需要领袖之时，你无论如何也要出来主持大局。”
罗定西皱眉道：“罗某一介武夫，才疏学浅，当不得如此重担，诸位青睐，罗某感激，只是实在不是合适人选，还请诸位另选高明！”
“如果连罗统制都无法担起如此重任，遍观北山，便再无一人能担此重任。”一人叹道：“夫人，却不知您意下如何？”
肖夫人看了罗定西一眼，道：“罗统制，诸位大人都想请你出来主持大局，你是否能够挺身而出？”
“夫人，并非罗某不肯。”罗定西向肖夫人拱了拱手，谦恭道：“北山危难，我便是舍了这条命，为了北山，也在所不惜。只是……罗某却是只是一介武夫，便真的出来，恐怕也会人心不服，若真是如此，反倒是适得其反……！”
“谁敢不服？”立时有人大喝道：“罗统制文韬武略，对总督大人……唔，对朝廷和总督大人都是忠心耿耿，罗统制，谁要是不服，下官第一个站出来对他不客气。”
此人言语一出，其他众人也都纷纷表示支持。
肖夫人幽幽道：“罗统制，诸位大人都在这里，既然大家都支持你，你又何必推辞？更何况朝廷旨意未下，也并非让你接任总督之位，只是让你暂时出面主持大局而已，你也不必再推辞。至若人心不服，妾身看诸位大人对你主持大局都是十分赞成，你若实在不放心，不如今夜就让诸位大人表明心迹，写上一份支持罗统制主持大局的誓书，大伙儿按个手印，也可告诉北山上下，是诸位大人共同推荐你罗统制暂时出来主持大局，你看如何？”
“来，孟大人，你文采最佳，由你来写这封誓书，大伙儿按个手印。”不等罗定西说话，已经有官员大声道：“我第一个按手印！”
厅中一时间气氛高涨，那位孟大人倒也不含糊，找人取来纸笔，一蹴而就，片刻间就写了一份誓书，众人根本不去问罗定西意见，没过多久，在场众人全都按上了手印，虽然有几人略作犹豫，但是看到大家都在上面按手印，也不敢落后，将手印也按了上去。
孟大人将那份按过手印的誓书呈到了肖夫人手中，肖夫人扫了一眼，摆动腰肢，走到罗定西面前，“罗统制，这是大伙儿的誓书，既然大家表现了自己的诚意，依妾身之见，你还是从善如流，挺身出来主持大局！”
罗定西接过誓书，叹了口气，苦笑道：“罗某是一个军人，刀山火海也不怕，前面危险再大，那也不会有丝毫退缩，可是如此重担……！”略一犹豫，一咬牙，似乎下定决心，沉声道：“既然如此，罗某就只能站出来，为了北山，为了总督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人立时纷纷叫好。
“当前第一要务，便是要为总督大人举行丧事。”罗定西眼眶微红，“总督大人被奸贼所害，是我护卫不周，本该自裁谢罪，但是如今重责在身，只能暂留有罪之身，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夫人，我愿意领受一百军棍，以惩罚护卫总督大人不力！”
“罗统制既然有重担在身，又怎能打一百军棍？”肖夫人轻叹道：“若是打伤了身体，如何处理事务？不如罚俸半年，诸位意下如何？”
“正当如此，夫人所言极是！”众人纷纷道。

第一四三八章 顺从
等到众官散去，罗定西这才大咧咧在那张总督椅上坐下，双手抚摸椅子的把手，看向肖夫人，含笑道：“夫人，我有今日，都是亏了夫人。”
肖夫人淡淡一笑，“你又何必客气，今日在场的官员，近一半都是你最近提拔起来，就算没有我，你也照样可以得掌大权！”
“名不正则言不顺。”罗定西哈哈笑道：“他们便是千言万语，也抵不过夫人的一句话。”
肖夫人扫了一眼罗定西屁股下的椅子，道：“现在你是如愿以偿，从今以后，北山的大权便在你的手中，我似乎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夫人怎能如此说？”罗定西起身来，“夫人的恩德，罗定西不会忘记的，从今而后，便由我好好照顾夫人。”伸手便要过来抱住肖夫人，肖夫人却是身形往后一退，道：“那可多谢你了。我有些倦了，先去歇息。你还要操办肖焕章的丧事，事情繁多，我就不打扰了。”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看着肖夫人摆动的腰肢，那婀娜妖娆的背影，罗定西皱起眉头来，想了一下，却是跟着肖夫人的背影缓步跟上去。
肖夫人看上去精神病不好，回到自己的院内，刚进屋子，便要回身将屋门关上，却见到一只大手已经顶住了大门，肖夫人立时看到罗定西那张方正的脸庞，柳眉蹙起，轻声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夫人是否对我有什么不满？”罗定西微一用力，趁势进了屋内，肖夫人往后退了两步，罗定西已经转身将屋门关上，再次转身盯住肖夫人，似笑非笑道：“在丹阳的时候，夫人就说身体不适，这个借口一直用到今天，夫人始终不曾和我亲热，不知所为何因？”
肖夫人见得罗定西步步紧逼，眼眸深处划过一丝恐惧，却还是竭力让自己显得镇定，淡淡道：“你现在手握北山大权，要什么女人有什么女人，又何必在乎我这个老太婆？你先去吧，我……！”
“夫人这话就不对了。”罗定西笑道：“在我心中，这天下没有任何女人能比得上夫人更有味道，我心里也只有夫人……！”上前去，一把握住肖夫人的手，“已经许久不曾与夫人亲热，想念的紧，今日大局已定，正是要好好欢庆之时，夫人……！”凑上前去，便要去亲肖夫人。
肖夫人想要挣扎，罗定西一只手已经环住她的腰肢，布满粗须的嘴便往肖夫人雪白的脖子上拱去，肖夫人推搡着，有些恼怒道：“放开我，罗定西，你……你好大的胆子，快放开我……！”
罗定西一面扯着肖夫人的衣襟，一面喘着粗气道：“夫人应该知道，我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来，夫人，咱们好好快活一番，把你以前那股子浪荡劲使出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肖夫人竟是一巴掌抽打在罗定西的脸上，随即趁势从罗定西的怀中挣脱开去，后退几步，站到了桌边，一只手抓住衣襟，发髻散落。
罗定西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冷冷看着肖夫人，随即怪异一笑，“怎么，现在还装起贞洁烈妇？”两步上前，一把抓住肖夫人的手臂，冷笑道：“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不过是我手里的一件东西，生死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否舍不得肖恒那小白脸？”
肖夫人怒道：“你松手，抓疼我了！”
“那又如何？”罗定西冷笑着，“你已经没有任何靠山，唯一可以指望的，便是我。若是好生听话，还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否则……嘿嘿，便算你年纪大了些，但是以你的样貌，送到窑子里，生意也未必不好。”
“你敢！”肖夫人惊怒道：“罗定西，你……你这个畜生，你想过河拆桥？”
“别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罗定西淡淡道：“从第一天开始，你我心里就都明白，这不过是一场交易，你帮我得到北山大权，我帮你报仇雪恨……到今日为止，我们的交易就已经完成。若想继续交易，你就老实听话，否则……！”神情狰狞起来。
肖夫人咬着红唇，罗定西却再不多言，伸手将肖夫人的衣裳撕扯下来，肖夫人还要挣扎，却被罗定西扑倒在地上。
等到罗定西心满意足出了门来，天色已经微亮，他到了总督府的侧厅，吩咐了一名部下几句，便在厅内等候。
没过多久，一名中年男子来到侧厅，手中拿着一副卷轴，进到厅内，罗定西这才起身，问道：“辞修，是否已经探明清楚？”
换作辞修的男子将手中卷轴打开，铺在桌面上，罗定西背负双手靠近桌边，目光落在上面，这是一幅地图，正是西北三道的地形图。
此刻，他的目光正盯在其中一处。
“大人，就是这里。”辞修手指一处，“这里叫做鹰巢涧，最狭窄处，最多只能通过一匹马，道路崎岖难行，起伏不定，如今还被枯藤缠绕，已经荒废了许多年头，便是附近的人，也大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
“越少人知道，自然就是越好。”罗定西微微颔首，“从此处距离朔泉城，又有多远？”
“不到八十里地。”辞修道：“而且沿途并无多少人家。”
罗定西若有所思，许久之后，才道：“你带些人手，先将鹰巢涧里面的藤蔓全都清理，一定要腾出一条路来……此外，严密注意朔泉那边的动静，随时向我禀报。”
辞修点头，随即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莫非咱们要从鹰巢涧出兵，奇袭朔泉？”
“那倒未必。”罗定西轻声道：“只是凡事做一个准备总是好的。”
便在此时，却听得门外传来轻微响动，罗定西立时警觉，沉声道：“是谁？”
外面竟是传来肖夫人的声音，“是我！”
罗定西刚刚强辱肖夫人，倒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过来，使了个眼色，辞修立刻将桌上的地图重新卷好，罗定西这才上前，亲自打开屋门，见到肖夫人竟是端了托盘在手，托盘中放着茶水点心，肖夫人依然是雪白的孝衣在身，发髻显然是经过重新梳理，看上去依然是风姿绰约。
“哦？”罗定西虽然刚刚在肖夫人身上折腾了大半夜，不过此刻看到她的风姿，心头却还是有些荡漾，问道：“夫人有何事？”
肖夫人往屋内瞅了一眼，咬着红唇，犹豫一下，才轻声道：“你……你事情繁多，辛苦劳累，晚上又没吃东西，我……我送些点心过来……！”
“那可多谢夫人了。”见到肖夫人脸颊带着红晕，妩媚娇艳，罗定西接过托盘，“夫人也辛苦了一晚，早些去歇息一番，这接下来，夫人少不得还要日夜辛劳，可要保重身体才是。”他说话之时，眼中带着古怪之色，这虽然是普通一句话，但是肖夫人却听得出里面的淫亵之意。
“妾身一介女流，柔弱不堪，日后还要罗统制多多照顾。”肖夫人幽幽道：“凡事都要罗统制为妾身做主，妾身……妾身一切也都凭罗统制的意思。”
罗定西闻言，更是心中欢喜。
肖夫人此言，等若就是向他完全屈服，虽然他如今大权在手，随时随地可以拥有无数女人，但是心里对这个美艳的妇人还是存着极大的兴趣，虽说大局已定，肖夫人的最大的作用已经被利用，但是如果这妇人听话顺从，日后说不定还有许多地方可以用得上。
“夫人放心，总督大人对我有大恩，如今总督大人去了，我自当担起责任，好好照顾夫人。”罗定西含笑道：“夫人先去歇着，一切事情，自有我来处理。”
肖夫人盈盈一礼，退了下去，罗定西顺手将门关上，肖夫人走出几步，回过头，盯着屋门，本来柔和的脸色，慢慢变得冷厉起来，一双迷人的眼眸子也是冰冷异常，很快，嘴角泛起了冷漠的笑意。
辞修见罗定西关门，这才上前来，低声道：“大人，这个女人不可不防，蛇蝎之心，小心为是。”
“我明白。”罗定西点点头，“不过她现在没有任何靠山，便是再毒辣，也不过是一个贱妇……我已经将她掌控于手掌，若是顺从于我，倒也罢了，若是敢在我面前玩花样，老子绝对绕不过她。”将托盘放到桌上，回过身来，拍了拍辞修的肩头，温言道：“辞修，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还有一桩事情，我信不过别人，你要亲自帮我去办。”
“大人的意思是？”
“去一趟朔泉……！”罗定西凑近辞修耳边，低声私语，辞修仔细聆听，微微点头，等罗定西说完，拱手道：“卑职明日就动身！”
“不急！”罗定西摇头笑道：“咱们先等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慢慢等……！”
“等？”辞修一怔，“大人，等什么？”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楚欢出征！”罗定西缓步走到椅边坐下，悠然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西北大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一四三九章 出征
罗定西等着楚欢出征，楚欢却正在等着西关众官员的意见。
甘侯的西北军，已经在伏鬼岭布阵，而新得到的军报，天山朱凌岳也终于出兵，进入了西关境内，在绝对兵力的优势下，天山留下了三千兵马在葫芦山，用以牵制驻守在葫芦山上的狼娃子所部，其大军主力，长驱直入。
朔泉的官员都被召集到了总督府，济济一堂，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楚欢扫视了众人一眼，清了清喉咙，终于道：“西关面临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今日找大家来，便是要和大家商议，接下来我西关该何去何从？”
越州知州公孙楚看了楚欢一眼，却没有立刻说话，倒是工部司主事韩海第一个道：“楚督，朱凌岳已经兵发西关，我们退无可退，自然是要和朱凌岳一决生死。”
“韩主事的话，是否是大家的意见？”楚欢扫视众人，“有些话，本督不得不先说清楚。朱凌岳和甘侯两路兵马，超过十万大军，我西关全道兵马，甚至不足他们的一半。除此之外，朱凌岳将他的三万黑风骑尽数调动过来，黑风骑的战斗力，本督不必细说，你们也是清楚，真要厮杀起来，我西关的胜面并不大……！”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凑近低声私语。
“眼前形势，无非两条道路，要么战，要么和。”楚欢缓缓道：“是战是和，本督也不能乾坤独断，需要大家一起商议，大家尽管将自己的意思说出来。”
沉寂片刻之后，一名官员终是小心翼翼道：“楚督，您所言，确实有道理，如果只是朱凌岳，我西关未尝不可一搏，可是……如今朱凌岳竟然勾结了甘侯，两路齐出，咱们西关几乎没有任何胜面……！”顿了顿，才轻声道：“大战一开，生灵涂炭，死伤无数，到时候……！”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此人话一出口，便有几人微微点头，大部分人却还是不动声色。
“楚督，即使要和，也不能说和就和。”又一名官员忍不住道：“咱们派人去找朱凌岳，先和他好好谈一谈，若是条件太过苛刻，咱们也不能轻易答应。”
“不错，要和他们谈条件。”立刻有人附和，“不能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还有好几万兵马，就算议和，那也不能是城下之盟。”
厅中顿时便有一部分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楚欢坐在椅子上，神情淡定，扫视众人，却也不急着说话。
“楚督，其实是战是和，已经没有商讨的必要。”公孙楚沉默片刻，终于道：“朱凌岳野心勃勃，大家心里都知道，他一直想要独霸西北，做一个名副其实的西北王，说到底，就是一个野心极大的反贼。如今和甘侯狼狈为奸，意图吞并西关，咱们自然没有不战而降的道理。战与和，只想其结果，以朱凌岳的为人，若是不战而降，任由他兵不血刃，那么西关刚刚施行的均田令，便会很快被废止，西关好不容易才开始走上一条与民休息的大道，眨眼便会被破坏，这是于民无益。”扫视在场的官员，缓缓道：“至若我们这些人，我想诸位应该还记得，当初朱凌云将他的亲信东方信推上了平西将军之位，利用东方信控制西关，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东方信又是如何对待我们？”
众人一时寂静下来，不少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变的凝重起来。
“朱凌岳向来是任人唯亲，当初在西关的所作所为，便可见一斑。”公孙楚淡淡道：“如果此番不战而降，被朱凌岳吞并了西关，诸位觉得还能保得住眼下的前程？朱凌岳手底下有一大帮子想要加官晋爵之辈，他们跟随朱凌岳谋反，目的是为了什么？”
众人顿时更是皱紧眉头。
在座众人都不是傻子，公孙楚几句话一说，他们立时间便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那便是自家前程。
朱凌岳任用亲信，那是有目共睹，他镇守天山，手下的亲信也几乎都是天山一系，一旦被朱凌岳占了西关，那么毫无疑问，整个西关，很快就会遍布朱凌岳的人手。
本来有部分官员心中还在想着朱凌岳实力太强，如果硬拼，还不如和谈。
但是公孙楚几句话一说，大家便知道，当初东方信控制西关的时候，都是大肆排除异己，若是等朱凌岳亲自掌握了西关的大权，在座的西关官员，只怕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
议和，绝无好下场，拼死一搏，虽然取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却终究还是存了一线生机。
一阵沉寂之后，终于有人大声道：“楚督，公孙大人所言甚是，均田令正在施行，百姓欢欣鼓舞，这是利国利民的千秋大业，朱凌岳为了自己的野心，想要吞并西关，均田令必然遭受严重的破坏，为了西关的百姓，这一战，也是势在必行！”
“正是！”已经有人起身来，高声道：“楚督，下官等愿与楚督同生共死，誓死保卫西关，绝不让天山铁骑践踏我西关！”
众人此时义愤填膺，纷纷表示与天山这一战，绝不退让。
楚欢此时终是抬起手，缓缓起身来，扫视众人，问道：“诸位是否都是这个意思？可有人还想与天山议和？”
众人互相看了看，却并无一人说话。
“好！”楚欢握起拳头，“本督还在犹豫不决，但是诸位战意如此坚定，那么本督也只能从善如流，既然大家都不想退让，铁了心要守护西关的百姓，和朱凌岳决一死战，本督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他微顿一顿，声音低沉，缓缓道：“我西关官员清廉，百姓安居，朱凌岳大逆不道，领兵犯境，如此逆贼，人人得而诛之，自今日起，我西关与朱凌岳势不两立……本督令，从现在开始，西关与天山，进入全面战争状态，西关上下，同仇敌忾，万众一心，共剿反贼……！”他猛然间拔出自己腰间的血饮佩刀，“自今尔后，与天山之战，不死不休，但有人再提和议……！”刀光闪动，只见得刀光闪过之后，桌角生生被砍下一块，他的声音亦是冰冷异常：“谁若求和，以此为戒！”
……
……
春暖花开，正是好时节，可是朔泉的大军，却已经是金戈铁马，甲胄整齐，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朱凌岳狼子野心，公然谋反，人人得而诛之，西关总督楚欢下令，西关全体军民，万众一心，共据强匪，而且由楚欢亲率朔泉兵马，驰援贺州。
南线无战事，由轩辕胜才率领两千兵马驻守甲州，另外调派了三千兵马，入驻了从北山手中得到的三县之地。
楚欢之前已经从甲州调动了大批人马驰援贺州，贺州如今的兵力，也已经近两万人，但是面对甘侯和朱凌岳的十万联军，两万兵马根本不足以抵挡得住联军。
楚欢只能亲提朔泉兵马，前往增援，朔泉有一万多兵马，楚欢留下了两千人马镇守朔泉城，余下一万多人，尽数赶赴贺州。
曙色渐散，红日初升，温暖的晨光落在冰冷的铁甲上，泛着淡淡的寒光，阳光之下，兵士林立，长矛如云。
朔泉兵马，自城外的禁卫军营集结出发，此时上万兵马，已经是整装待发。
阳光照耀下，兵将们的脸上都带着坚毅之色，无数的目光，此时都聚集在一人身上，那人骑着火红的战马，身穿褐色的狼甲战盔，立在晨风之中，如山如岳。
楚欢人在马上，头盔的护耳几乎遮住了他半边脸，可却挡不住他那精光四射的双眸，面对着整齐列队的西关将士，呛啷一声响，清越嘹亮，如凤鸣，如龙吟。
全军肃然，没有半丝声响，晨风吹拂，吹的战旗呼呼作响，助长了盛威，声音猎猎如钟，全军皆闻。
“今日出征，只为西关父老乡亲，此战必胜！”楚欢高举战刀，厉声道：“西关必胜！”
全军听得楚欢沉凝如山的呼喝，一时间却都是心中激荡，众兵士拔刀在手，斜指向天，齐声高呼：“西关必胜，西关必胜……！”
刀光凄冷，光耀寒刀，一时间天地间满是炫目的亮色，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阳光还是寒刀。
“今次出征，全军上下以我为旗！”楚欢再一次高声厉喝：“本督如进，若有人退，杀无赦，若本督弃众而退，人人可杀之！”
将士们都是一怔。
楚欢并不多言，收刀入鞘，手臂举起，“出征！”
简简单单两个字，凝劲有力，全军将官立时一队接一队传了下去，万余人马，此时便只有一个声音。
出征！
声音嘹亮，三军齐整，无丝毫混杂之音，脚步声响起，先锋先行，马蹄隆隆，前军出发，一队队，一列列的兵士，脚步齐整而坚定，朝着西方，如长龙般开始移动。
队伍错落有致，不急不缓，向西蔓延，远处的百姓们则是远远望着，人们都已经风传，朱凌岳起兵造反，更要杀来西关，西关的百姓们因为均田令的施行，对未来都充满着期盼，朱凌岳的突然来袭，让西关百姓怒火中烧，如今总督大人为了保护西关百姓的利益，率领兵马前去迎敌，所有的百姓心中，都在祈求上苍，祈盼这一战，西关儿郎能够凯旋而归。
楚欢骑在战马上，望着行进中的大军，神情凝重，他不知道此番一去，还有几个人能够活着回来。
大军如龙，坚定、凝重，义无反顾，楚欢催马而行，凝望着远山浮云、苍天戈壁，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一股热血上涌。
他回过头，阳光之下，朔泉城巍峨耸立，城中有他的家人亲眷，他临行之前，并没有和家中的妻子们依依惜别，因为他知道，说得越多，也就越难舍，此番征杀，九死一生，无论结局如何，这都是他必须要走的道路。
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坚定地走向自己应该走的道路，哪怕荆棘如林，却也要义无反顾。

第一四四零章 谁是谁非
朔泉出兵，对于朱凌岳来说，对此战并不会形成多大的影响。
贺州城西二十里开外，便是天山军大营，营帐连绵，天地苍茫，营地如同蜿蜒的巨龙一般，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
朔泉出兵之时，朱凌岳近七万兵马已经在贺州城外安营扎寨，并没有立刻对贺州城发起进攻。
朱凌岳骑马立于一处高坡之上，身着甲胄，阳光明媚，战甲却是冰冷，但是他的心却带着一丝热意。
他曾经历过太多的隐忍，经历过无数的风浪，但是今日他终究可以振臂而起，手下尽是精兵强将，这是他多年隐忍得来的结果。
他是个能够看穿机遇的人，他也很清楚，上天会给每个人机遇，但是却并非每个人都能够看出机遇来临，更是没有多少人能够牢牢把握住机遇。
他是个能够敏锐地察觉到机遇并且立刻将之抓在手中的人。
天下已经大乱，帝国虽然建立了二十多年，但是与历史长河相比，便是两百年也是弹指一挥间，更莫说二十年的光阴。
大秦帝国立国二十多年，虽然经过南征北战金戈铁马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可是二十年的时光，却根本不足以让一个庞大的帝国真的稳如泰山。
如果皇帝真的能够一声励精图治，如果还能有一位不逊色于当今皇帝的后继之君巩固大秦江山，大秦帝国或许真的可以稳固下来，屹立于中原大地。
可是事实上，大秦帝国的开国之君还没有将他打下的江山稳固下来，便开始用自己的后半生挥霍前半生的心血。
当帝国的根基还在摇晃之时，皇帝没有将之稳固，反倒是因为迷恋修道，让帝国的根基更加松动，朱凌岳深知，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大秦帝国的根基已经完全空虚，虽然这座大厦还像模像样立在中原大地上，但是他知道，帝国崩塌，只是转眼间的事情。
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朱凌岳嘴角带着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思绪，似乎回到了秦国立国之前的群雄争霸时期，那时候天下充满了血雨腥风，能够在血雨腥风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站立在尸体上的最后一人，便将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遥望着自己麾下的金戈铁马，朱凌岳心中倒是起了几分豪气，自己苦心经营多年，不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天。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兵马一用，所向披靡。
在朱凌岳的身边，随着天山诸将，众将跟在朱凌岳身边，望着远方的贺州城，神情不一，但无一例外，在他们眼中，贺州城只是他们唾手可得的猎物而已。
贺州西边的县城，都已经被天山军轻易攻破，西关兵力本就薄弱，而且多是戈壁之地，一马平川，并没有多少险要之地，几座县城也都是无险可守，也起不到太大的战略作用，裴绩在西边各县的县城都没有安排太多的兵力，主力也都集中到了贺州城。
面对天山军的绝对实力，只能凭借贺州城，与天山军一决雌雄。
欲图天下，先夺西北，对天山诸将来说，跟随朱凌岳争雄天下，大业成就之时，便都是开国功臣，荣华富贵，荣耀爵位，滚滚而来，贺州城只是挡在他们前面的第一处障碍而已。
“朱督，贺州城近在眼前，咱们是否尽早拿下此城？”朱凌岳麾下第一大将侯金刚牵着马缰绳，望着贺州城，眼中精光闪烁，“末将愿提精兵，率先攻城！”
其他众将听侯金刚一说，立时纷纷请战。
朱凌岳却是不急不躁，淡淡道：“攻城为下，自古至今，最忌攻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攻城。”
“不攻城？”众将一怔。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朱凌岳握着马鞭，缓缓道：“若是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上之策……！”
侯金刚忍不住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朱督，这虽然是最好的结果，但是看贺州城这边的架势，他们似乎没有投降的意思，又如何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
朱凌岳淡然一笑，盯着远方的贺州城，“本督已经派人去了贺州城，不管怎么说，这是咱们要打的第一座坚城，总要先礼后兵才是。”
众将闻言，这才释然，只是却并不觉得朱凌岳派出的人，真的能够说服贺州守将。
远方一点黑色渐渐逼近，再过片刻，一骑驰到坡下，翻山下马，徒步上到坡上，大声禀道：“骑兵朱督，西北军大将军甘侯甘将军已经抵达大营！”
天山诸将面面相觑，朱凌岳却是微微一笑，调转马头，一抖马缰，骏马如同脱弦之箭，飞驰而下，尔后如同利箭一般，设想了天山军大营。
甘侯正在中军大帐等候，朱凌岳还没进帐，声音已经率先传进来：“甘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朱某可是一直想念的紧！”
甘侯只是带了两名随从，一身甲胄，等到朱凌岳进入帐内，甘侯已经起身，拱手含笑道：“朱督，此番进兵，我这边可是率先赶到，你可迟了一步！”
朱凌岳上前握着甘侯手臂，笑道：“该罚，该罚，是我的错，我没有想到甘将军……唔，不对，应该是亲家，我没有想到亲家进军如此神速，否则我该早几日出兵才是。”
两人落座之后，甘侯才含笑问道：“朱督，不知玉娇可否给你们添了麻烦？”
“有亲家这样如同老虎一样的兄长，玉娇又怎会弱于他人？”朱凌岳感叹道：“我朱家能迎娶玉娇，实在是祖上积德，亲家，你放心，玉娇进了我朱家门，便是我朱家人，我朱家一定会善待。”
甘侯笑道：“玉娇在军中多年，刁蛮任性，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是管束不住，朱督，这日后可要劳烦你多多管教，她若有不周之处，朱督可要多担待！”
朱凌岳摆手笑道：“不相干，不相干，亲家放心就是。”顿了顿，问道：“听说亲家占了金州会川城，留下了兵马驻守？如此看来，金州方如水并没有弃暗投明，我事先派人前往兰峄，本想说服方如水归顺亲家，合兵一处，现在看来，方如水是要为楚欢陪葬！”
“方如水不过是三流战将，不足一提。”甘侯淡淡道：“只是兰峄有天险环绕，要打下兰峄城，需要耗费时间，我又何必将时间浪费在兰峄？绕过兰峄，直入贺州，占下会川，留下两千兵马镇守会川，便可将方如水所部拦截，即使最后真的被他打下了会川，西关战事只怕也已经结束，只要击败楚欢主力，方如水便是再愚蠢，也只能弃械投降！”
朱凌岳拍手笑道：“方才我还在与众将说到不战而屈人之兵，亲家这一手，便正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精髓。”
“方如水所部，不必担心，交给会川便好。”甘侯身体微微前倾，询问道：“朱督，我三万兵马已经在伏鬼岭布阵，随时听候朱督的调遣，却不知朱督接下来打算如何攻城？”
朱凌岳含笑道：“其实贺州城倒不急于攻下！”
“哦？”甘侯微皱眉头，但是瞬间便明白什么，“朱督的意思是说，等着楚欢的兵马到来？”
朱凌岳赞叹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甘将军也。不错，贺州一马平川，最适宜骑兵发挥，反倒是越州境内，山峦众多，倒不宜完全发挥骑兵的优势。贺州城近在眼前，如果我们攻打贺州，楚欢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必然领兵前来驰援，到时候西关兵马尽数集结在贺州，我与将军联手，毕其功于一役，只要在贺州歼灭了楚欢的主力，朔泉自然也就能够轻易攻破。”
甘侯微微点头，含笑道：“朱督所言极是，一切也就全凭朱督统帅了。”
甘侯与朱凌岳相谈甚欢之时，贺州城内，守将韩英此时正在接见朱凌岳派遣而来的使者，有强大的实力在背后做依仗，来使倒也是春风得意，抬头挺胸。
“朱凌岳要我们出城归降？”韩英含笑道：“阁下有没有传错话？”
“当然没有！”来使高声道：“韩将军，十万大军就在城外，您恐怕也是早就看到，朱督念及贺州城内的守军有大半是西北子弟，而且城中百姓众多，若是战事一开，生灵涂炭，所以特让在下前来劝说将军。将军也该是个深明大义之人，此番战事，谁是谁非，将军心中难道不明白？”
“本将还真不明白。”韩英摸着下巴，反问道：“我倒想问问阁下，究竟谁是谁非？”
“楚欢大逆不道，拥兵自重，谋反之心昭然若揭，将军难道看不出来？”来使沉声道：“将军跟随楚欢，难道也要与他一同谋反？”
“谋反？”韩英哈哈笑道：“这个词本将最近听的很多，但谋反的，似乎是朱凌岳，并非楚督。说起拥兵自重，天下皆知，朱凌岳扩军备战已经多年，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此番朱凌岳率兵悍然侵入西关，已经是起兵谋反，阁下颠倒黑白，当真以为天下人的眼睛瞎了不成？”
来使摇头道：“将军看来是误会了，恰恰相反，朱督此番发兵，正是为了剿灭乱匪，平定楚欢反贼，至若起兵谋反，当真是荒谬至极！”
“哦？”韩英靠在椅子上，问道：“却不知你口口声声说楚督谋反，有何证据？”
第十三卷 暮鼓晨钟非等闲

第一四四一章 你要战，那便战！
来使叹道：“看来连将军也是被楚欢所蒙蔽。韩将军，我冒昧问一句，楚欢在西关施行均田令，更是制造新盐，不知你可知晓？”
“本将自然知道。”韩英淡淡道：“这是楚督给西关带来的最大两件功绩，莫说本将，整个西关的七岁孩童也是知晓。”
“那么在下再问一句，韩将军可知道盐铁官营？”来使沉声道：“帝国的盐道和铁矿，都是归属于朝廷所有，楚欢在西关开矿制盐，而且将新盐当成自家之物，任意买卖，请问，这不是造反又是什么？均田令更是荒谬透顶，士绅官宦所拥有的土地，都是先人呕心沥血奋斗出来，如今楚欢一句话，便夺了他们的土地，这不是强盗，又是什么？”
韩英冷笑道：“阁下恐怕不明白什么是均田令，均田令是将荒地开发出来，至若收回的土地，那是一些人违法占有，自然要拿回来，这些土地也并非是楚督占有，而是均颁给百姓，让百姓有田可种，有粮可食。至若你所说的新盐，那更是一派胡言，关内无法往西北供盐，一旦西北缺盐，后果是怎样，你心里恐怕也很清楚？如今楚督开发出新盐，对西北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让整个西北避免了盐荒……阁下来自天山，天山的官民，似乎也受益匪浅吧。”
“韩将军只是看到表面。”来使冷笑道：“帝国动荡，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就起了狼子野心。楚欢施行均田令，看似是为了百姓，实际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属于外来户，在西北难以立足，所以颁行此令，无非是为了收买西关的人心而已。至若新盐，他四处兜售，据说已经开始向关内售盐，其目的，也不过是为了敛聚钱财，实现他的野心……非但如此，此人还与西梁人进行盐马交易，天下皆知，我大秦与西梁水火不容，乃是生死之敌，楚欢不顾国仇家恨，却与西梁人串通一气，贸易得来大批战马，这些马匹，他得来何用？”往前进了一步，“别人看不出楚欢的狼子野心，朱督却是洞若观火，迟迟没有动作，无非是存了善念，只希望楚欢并非他想象中的逆贼，可是楚欢步步紧逼，若是再不制止，必然会成为大秦第一号反贼，事到如今，朱督不得不出兵平乱！”
韩英拍手笑道：“怪不得朱凌岳会派你做说客，果然是伶牙俐齿，颠倒黑白的能力，让人惊叹，只怕苏秦张仪再世，也要甘拜下风了。”
“韩将军，朱督十万大军，要踏平贺州城，轻而易举，如果不是念及满城的无辜百姓，念及将军是被楚欢所迷惑，又何必派在下前来道明其中利害？”来使长叹一声，“韩将军，战事一开，贺州城转眼立破，将军势必要受到楚欢牵累，为楚欢陪葬，身死事小，可是后世必会传说，将军是跟着反贼造反而被杀，那将是遗臭万年……还请将军顾念自己的声誉，更要顾念满城百姓的安危，开城投降。将军弃暗投明，朱督定然是善待于你！”
韩英摸着下巴，含笑问道：“阁下的话，是否都已经说完？”
“言尽于此，还望将军三思！”来使拱手道。
韩英脸色陡然一沉，厉声喝道：“来人，拿下！”
边上立刻冲上来两名武士，将来使按倒在地，来使大声叫道：“韩将军，你这是做什么？两军交阵，不斩来使，你……你就算不答允，也不能伤我性命！”
“两军交阵，不斩来使，这话我自然知道。你也别怕，你的性命并不值钱，犯不着取你性命！”韩英站起身来，走到来使面前，冷笑道：“只不过是让你带个口信给朱凌岳而已！”
……
……
天山军营外，朱凌岳亲自将甘侯送到营外，等到甘侯翻身上马，朱凌岳才拱手道：“甘将军，一切就依照咱们方才所言，需要将军出马之时，这边就会放出信号，到时候将军的西北勇士，便按照计划发起攻击。”
甘侯笑道：“朱督一切了然于心，我心里也放心了。等到拿下贺州成，再与朱督一醉方休。”
朱凌岳含笑正要说话，梦见得远处飞马如电，几匹快马飞驰而来，听到马蹄声，甘侯也抬头望过去，却发现来骑竟是自己的麾下。
两名骑兵飞驰过来，翻身下马，一人已经跪倒在甘侯马前，急声道：“报，会川危急，卢副将派人求援！”
甘侯一怔，瞬间怒容满面，沉声道：“卢彦昀派人求援？本将给他留了两千兵马，占城据守，不求伤敌，只求保城，他连一座县城都守不住？”
“回禀将军，卢副将派人禀报，兰峄城兵马倾巢而出，方如水率领金州兵马到得会川之后，发了疯一样，对会川城连续猛攻，就像一群疯狗，会川城内还有一些逆匪生事，情势紧急，请求即刻发兵救援。”
这道军情当着朱凌岳的面禀报上来，甘侯显然是有些挂不住脸，他双拳已经握起，沉声道：“方如水宵小之辈，竟也敢与我相争？”看向朱凌岳，道：“朱督，我手下还有三万兵马，方如水如此宵小之辈，我本无意取他首级，现在看来，他项上人头，倒是不得不取。”
朱凌岳却是淡定自若，含笑道：“甘将军不用恼怒，想那方如水才干平平，手底下也不过几千兵马，实在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便是一只苍蝇，在耳边聒噪，那也让人厌烦。”甘侯冷笑道：“既然方如水自寻死路，我倒是要好好地陪他玩玩。”
“甘将军准备怎么做？”
“我准备派出我麾下第一战将常欢，由他带领五千兵马前往救援……不，不是救援，五千人马出击，必要将金州兵马全部诛杀，带回方如水的人头。”甘侯冷笑道：“我倒要让楚欢瞧一瞧，与我们为敌，绝没有什么好下场。”
朱凌岳想了一下，道：“只需派出一支兵马将其击退，用不着与方如水纠缠……！”
“不灭方如水，难解我心头只恨。”甘侯握紧马缰，“朱督放心，虽然调走五千人，但是剩下的西北将士，依然以一当十，在攻破贺州城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同时收到金州捷报。”
朱凌岳笑道：“既是如此，一切就由将军自行安排，取了方如水首级，倒也可以激励三军。”
甘侯拱手道：“既是如此，甘某现在便即回营，我在伏鬼岭等候朱督讯号，只要接到讯号，我这边即刻发起攻击！”再不多言，一抖马缰，向北边飞驰而去。
等甘侯走远，朱凌岳身边一名部将才笑道：“都说西北军以一当十，无一不是骁勇善战之士，如今两千西北军据城而守，却被方如水打的求援，看来西北军也并无传说中的那般骁勇。”
“你莫忘记，方如水手中的金州兵马，本是平西军，当初余不屈编制平西军，其中便有许多原本隶属于西北军的兵马编入其中，那也都是能征善战之辈。”朱凌岳望着甘侯远去的背影，“甘侯本以为后方无虞，却被方如水打的求援，这脸面，他自然要找回来的。”
“这下子方如水可是要倒大霉了。”部将幸灾乐祸道：“会川城内是西北军，金州兵也有许多原本隶属于西北军的兵马在其中，会川一战，可算得上是西北军内战，这一战打下来，甘侯的实力只怕也会损伤不小。”
朱凌岳却不说话，遥望北方，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正要回营，听得部将道：“朱督，你看……！”
朱凌岳望过去，只见从东边显出几道影子来，正往这边快马而来，朱凌岳皱起眉头，影子渐近，却见到当先一匹马上却是乘着两个人，骏马奔近，几匹马都停了下来，当先一匹马的骑士翻身下马，然后将身后那人小心翼翼扶了下来，朱凌岳只瞧了一眼，便认出被扶下马的正是自己派往贺州城的使者。
那使者此时却是用头巾裹着脑袋，走路时摇摇晃晃，被人扶了过来，“噗通”跪倒在朱凌岳面前，朱凌岳瞧他裹着头巾很是奇怪，伸手拽住头巾，一把扯下来，便听到那使者惨叫一声，朱凌岳仔细一看，脸上微显吃惊之色，只见到那使者两腮边鲜血淋漓，两只耳朵，竟是齐根被割去。
“朱督，韩英……韩英心狠手辣，他……他割了卑职的双耳……！”使者声音颤抖，“还让卑职……卑职带话给朱督……！”
“什么话？”朱凌岳神情阴沉。
那使者双手抬起，瑟瑟发抖，拉开了衣襟，却见到在他的胸膛上，鲜血淋漓，竟是用利刃刻了字迹，朱凌岳身边部将凑近，轻声念道：“逆贼……！”只说了两个字，便不敢说下去。
“念！”朱凌岳沉声道。
那部将犹豫一下，终是念道：“逆贼朱……朱凌岳，狼子野心，人神共愤，起兵谋反，人人……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你要战，那……那便战！”

第一四四二章 军中锄头
夜色深沉，随时春季，但是夜里的风沙依然不小。
贺州城早已经施行宵禁，守城兵士日夜卫戍城头，而城内的百姓，只要天擦黑，便要关门闭户，大街小巷，禁止人员往来，这也是为了防备天山派出奸细入城刺探，更是为了防备奸细在城中掀起风浪。
贺州城将士，都知道守城主将是韩英，但是却并无多少人知道，真正主持这一场战事的，却是裴绩，而黄玉谭则主要负责城内的后勤。
将士们严守贺州城各门，而黄玉谭则是在城中组织了青壮男丁，作为后勤队伍，时刻向各处输送物资，早在天山军出兵之前，贺州城就做足了准备，大量的物资储存在城中，这些物资，除了粮草、清水、武器等必需品，还有大量的碎石滚木，用来准备防御战。
韩英虽然割了来使双耳驱逐出去，但是对于贺州保卫战，内心深处并不觉得有多大希望，但是这种心思，他却绝不会表现在脸上。
楚欢对他信任有加，将贺州交于他，士为知己者死，身为军人，对于韩英来说，明知敌手强大，却也要毅然亮剑。
他很清楚，战事一开，死伤无数，今日还鲜活的生命，等到站后，只怕很多人再也不复得见。
他最大的慰藉，却是来自于裴绩，虽然以弱敌强，凶多吉少，但是自从裴绩领兵而来之后，布置的井井有条，从裴绩的脸上，看到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平静，那是一种极度的冷静很沉着，而裴绩的情绪，总让韩英感觉到一种希望。
夜色深沉，按照裴绩的吩咐，在开战之前，除了轮值的将领兵士，其他将士必须保证充足的休息，谁都知道，真要打起来，或许再也没有时间休息。
韩英虽然是守城之将，却也遵照裴绩的吩咐，早早歇息。
黑夜幽静，两道人影轻手轻脚行走于屋顶，如同狸猫一般，悄无声息，到得韩英居室上面，一人在屋顶俯下身子，悄无声息拿开了一块瓦片，居高临下俯视屋内，屋内死一般的寂静，依稀看到韩英卷在被褥之中，衣甲武器都放在床边，显然是睡的正沉。
屋顶两人互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轻步到得屋檐边上，身形闪动，便如同两只蝙蝠一样，倒挂在屋檐下。
一人从怀中取出薄弱蝉翼的小刀，小心翼翼插入窗缝之中，悄无声息挑开了窗栓，随即一前一后如同两道幽灵般闪入了屋内。
屋内没有灯火，昏暗无比，一人守在窗边，另一人则是轻手轻脚到得床边，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瞅见隆起的被褥，他是真正的杀人者，即使看不到被褥里面的身体，却也能够准确地判断对方的要害所在。
出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削铁如泥的匕首插入了被褥之中。
等到匕首插入，此人立时变色，身形如鬼魅，迅速后退，沉声道：“不好，下面无人！”匕首插入被褥的时候，他当然能够感觉匕首是否刺入了肉体之中。
另一人也是骤然变色，立刻道：“撤！”
两人翻窗而出，尚未站稳，便听得“嗖嗖嗖”之声连绵不绝，两人都是大惊失色，挥刀挡箭，火光骤然亮起，又听得四面八方似乎都传来脚步声。
这两人反应倒也灵敏，已经瞧见院门外一群兵士蜂拥而入，两人身形轻盈，齐齐将手中武器插入墙壁，借力腾起，身在半空，还没有翻上屋顶，乱箭之中，两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半空中摔落下来，却都是被乱箭射中。
一人被乱箭射中要害，当即死去，另一人还在地上挣扎，想要起身，未等起身，几名虎背熊腰的兵士已经冲上前来，将此人按住。
火光之中，一身便装的韩英快步行来，伸手掐住刺客的下颚，还没说话，便瞧见这刺客已经是七窍流血，已然毙命，明显是逃跑无望，服毒自尽。
韩英皱起眉头，听到身后脚步声响，回过头去，却见到裴绩正缓步过来，裴绩以前行走之时，一瘸一拐十分明显，但是此刻行走，速度不快，虽然还依稀有些瘸拐，但较之从前，明显顺畅许多。
罗多以天山雪莲作为贺礼送给楚欢，当做大婚之礼，楚欢却将其转赠给裴绩，裴绩加上其他药物一起配制，服下之后，本来已经坏死的经脉，竟然真的出现枯木逢春迹象，腿疾已经大有改善。
“裴先生，你真是神机妙算。”韩英拱手道：“朱凌岳果然阴险，当真派了人前来刺杀。”
“他手中有锄奸堂，都是一群亡命之徒，自然会充分利用。”裴绩盯着两具尸首。
韩英道：“咱们守了几晚，还真将这刺客守了过来，如果不是裴先生早有准备，末将只怕真要死在这些刺客手中。”
“朱凌岳虽然兵强马壮人多势众，带着必胜之势而来，但是能够减少损失，自然是求之不得。”裴绩含笑道：“韩将军是贺州城主将，在朱凌岳看来，刺杀了韩将军，军心动摇，城内士气将为之一挫，对他攻城有利无害……！”
“裴先生，照这样看来，朱凌岳只怕已经准备攻城了。”后面又传来一个声音，正是贺州知州黄玉谭，他缓步上前来，“先派使者，后派刺客，软硬兼施，这套把戏都没能奏效，就只能强攻贺州城……！”
韩英点头道：“黄大人所言极是，裴先生，到了天亮，如果刺客没有带回消息，朱凌岳必然知道刺杀之事失败，只怕便要攻城了。”
“攻城之战，素来忌讳旷日持久，朱凌岳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裴绩对二人所言深表赞同，“既然其他手段无用，当然就只有攻城。”微一沉吟，才道：“韩将军，知晓众将，既然有刺客能前来刺杀将军，那么城中恐怕就不止这两人，让大家小心谨慎，加强防备。”
韩英道：“末将会传令下去，让他们小心提防。”
“另外派人严加保护城中的粮仓和水源，朱凌岳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要提防他们找机会烧毁粮仓，更要小心他们往水中投毒。”
“先生放心，末将这就去安排。”韩英拱手道，随即冷笑道：“朱凌岳想要拿下贺州城，自以为轻而易举，等到他攻城之时，咱们倒要让他瞧瞧，什么叫做坚不可摧，不到城下，就凭咱们的几道壕沟，就要让他损兵折将。”
旭日东升，又是一个好天气。
西方传来的号角声，让贺州城的守军们心中一紧，城头的将士们已经遥望见西边的大地之上，一队队阵容整齐的兵马正缓缓向贺州城移动过来，乌云密布般，大有一种泰山压顶之势。
此时城头的将士们终是见识到了天山军的恐怖之处。
天山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是队形却极为整齐，就算向前行军，也是进退得法，整齐划一，天山军的单兵作战能力未必是最勇猛的，但是他们的纪律无疑是极其严明的。
天山军就如同蚂蚁一样，遍布在贺州城西苍茫大地之上，行进速度并不快，但气势确实惊人，城头守军已经感觉到胸腔有一种憋闷之感。
长矛如林，短刀闪光，星星点点。
贺州城头，弓兵已经是迅速地移动到城垛边，弓搭箭、弩绷弦，一排排弓兵如同刺猬般，宛若竖起了全身的硬刺，等待着天山军靠近过来。
除了弓兵，城头上还准备弩车以及投石车，这种投石车不比攻城的大型投石车，城头的面积有限，投石车的体积也并不大，其射程却正是在城外最外层的一层壕沟之内，当初在城外挖掘壕沟，便是先以这种投石车做出试验，测算出距离再进行挖掘。
韩英衣甲鲜明，立于城头中央，手握战刀，高声道：“没我将令，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靠近过来，不要急，不要急……！”
随着天山军越来越近，城头的兵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血管中的血液却也开始渐渐燃烧起来。
天山军已然出阵，但是韩英却并没有瞧见伏鬼岭的西北军出战，他甚至可以遥望西北方向，远远望见伏鬼岭上依然是旌旗招展。
号角声声，鼓声隆隆，眼见得天山军越来越近，城头守军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将军，他们……他们好像停下了。”韩英身边一名部将忽然道。
其实不用部将说，韩英也已经瞧见，天山军距离最外层一道壕沟还有两三百步远，竟是突然停下，并没有继续向前行进。
城头守军面面相觑，不知道天山军到底要搞什么鬼。
将士们很快就看见，天山军阵忽然左右拉开，拉出几道裂缝，众人正不知天山军葫芦里卖什么药，忽然间瞧见从那几道军阵裂缝之中，缓缓走出一大群人来，韩英瞧见那一群人，脸色微变，眉头已经锁起，他却是瞧见，从军阵之中出来的那群人，并无衣甲在身，而是粗布衣裳，甚至不少人衣衫喽烂，显然是一群普通百姓。
这群百姓人数着实不少，纷纷从天山军阵出现，转眼之间，竟是有一两千人之多，更为怪异的是，这些百姓手中拿着各种器具，铲子、铁锹、锄头，不一而足，若不是在战阵之中，倒让人以为他们是要下地干活。
城头守军一时间都怔住。
“将军，难道……难道他们要用百姓来一起攻城？又或者用百姓的性命来威胁我们？”身边部将忍不住道，但很快就否定自己的想法，“可是……可是那群百姓好像不是被逼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四四三章 妇人之仁
天山军旌旗招展，人多势众，但是却并无一兵一卒发起真正的攻势，从天山军阵出现的第一拨人，竟然是一群普通的百姓。
城头的弓箭手们本来是拉满了弦，看到那群百姓出现，手上的力道禁不住松了一些。
守城的兵士，大部分都是西北本土子弟，又如何忍心对自己的父老乡亲动手。
韩英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一两千百姓一开始并没有立刻上前，一群一群聚在一起，似乎在商议着什么，城头的守军甚至瞧见，人群之中，更有不少人对着城头指指点点。
“将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韩英身边的部将们顿时都愣住。
韩英眉头紧锁，终于道：“本将明白，这是朱凌岳的诡计，他知道要突破几道壕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天山军是他的本钱，每损失一分，他心里都会难受，所以他想要利用百姓，填平壕沟。”
“啊？”众将恍然大悟。
韩英所料果然不错，虽然百姓们一开始都在议论，并没有多少人敢靠近壕沟，但是有几十人率先走到壕沟边时，其他人也都纷纷上前来，见得城头的兵士并无射箭，百姓们的胆子也就大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到了壕沟边上，已经有人开始论起锄头，挖土填沟。
“将军，他们真的是要帮天山军填起壕沟。”部将们吃惊道：“朱凌岳不可能从天山带着这么多百姓过来，这些百姓，恐怕就是贺州城附近拉过来的……他们怎会帮天山军？”
城头的守军们见到百姓们热火朝天开始填壕沟，也都是错愕不已。
一名部将却是皱着眉头，“将军，如果咱们眼睁睁地看着，壕沟迟早要被他们填起来。挖沟困难填沟容易，真要是被他们将几道壕沟填起来，咱们先前的努力便付诸东流。”
“但是咱们不能射杀他们。”立刻有一名部将道：“这些百姓都是贺州百姓，只怕城头上就有他们的亲人，下令射杀，只怕咱们自己的军心就不稳，即使将士们遵令放箭，此事一旦传开，天下人都会以为咱们西关军滥杀无辜。我们的兵力不如天山军，如果在道义上还输给了他们，便再无取胜之理。”
先前那部将道：“这些百姓，也未必全都是真的百姓，朱凌岳卑鄙阴险，这中间未必就没有混入天山军。他令人穿上百姓的衣裳，混入其中，堂而皇之在咱们眼皮底下填沟，那也是大有可能。将军，咱们守城，本就困难，少了一层防御，就少了一层胜算，如果失去城外壕沟，咱们更是岌岌可危了。”
“将军，此言不假，咱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天山军将咱们辛苦设置的防线轻易破除。”
此时众将争论起来，分成两派。
韩英知道事态严重，尚未交战，若是内部便发生分歧，后果不堪设想，沉声道：“都不要吵了，裴先生在哪里？”
“先前还见到裴先生在那边，只是现在不知去了哪里。”
“快找到裴先生，问问裴先生，现在咱们该怎么办？”韩英握起拳头。
“将军，快看。”一名部将指向远方，“那是板车，他们……他们要用板车拉土！”
“将军，天山军动了……！”
天山军确实动了，却并非向城门而来，而是分成一个又一个小队，席地而坐。
步军在前，骑兵在后，三万黑风骑在队伍的后方，骑兵早已经下马，战马密密麻麻遍布大地，此时守军们更可看清，从队伍来开的缝隙之中，不少百姓正推着板车往壕沟边过来，有些百姓甚至用箩筐从后方挖土，装满土送到壕沟边上。
填沟的百姓似乎已经没有了顾忌，大张旗鼓地运土填土，根本不像是在两军阵中。
“乡亲们，守城的都是西北子弟，不会对你们射箭，如若射箭，那是天理不容。”一些天山将领却是骑马在百姓人群中来回飞驰，高声叫喊：“楚欢丢弃县城，弃百姓于不顾，如此大奸大恶之辈，你们难道还要支持他？朱督知道你们缺衣少食，只要填上壕沟，所有人都可以得到粮食，干的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
“楚欢颁布均田令，不过是蒙蔽大家，西关的官仓，根本没有足够的粮食，他是要谋反，所以要收买人心，大家千万不要被他蒙蔽。朱督爱民如子，此番平定楚欢之后，定然让大家丰衣足食。”
喊声如雷，甚至都传到了城头上。
韩英一直锁着眉头，那喊声依稀传了过来，他也依稀明白了什么，终于明白，这群百姓倒真不是被逼迫而来，而是为了粮食前来。
西关缺粮，众所周知，虽然楚欢来到西关，颁布实施了一些列的法令，但是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西关缺粮的困境。
而西关众多百姓都是饥肠辘辘，大家确实对楚欢的均田令十分拥护，也确实分得了土地，更是等着从官仓借粮耕种。
但是饥饿可以让人做出任何事情，种粮的成果，要等到秋天之后才能见到粮食，无数人要硬挺着支撑到秋天，如今朱凌岳用粮食引诱百姓，在饥饿的驱使下，谁又能拒绝？
对于天下大多数来说，谁做皇帝，他们不关心，谁主沉浮，他们也不关心，他们最关心的是否能够活下去。
朱凌岳用粮食引诱百姓去填壕沟，很多人都知道，在两军阵中，填平壕沟，这是凶险至极的事情，可是饥肠辘辘的感觉，让他们甘愿铤而走险。
韩英望着热火朝天的百姓，此时真是无可奈何，上阵杀敌，抛头颅洒热血，韩应毫不在乎，可是面对眼前这样的情景，他却不知如何是好。
“韩将军为眼前之事发愁？”韩英正望着前方出神，耳边忽然传来声音，韩英转头看去，裴绩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边。
韩英苦笑道：“裴先生，我想不到朱凌岳竟然如此卑鄙无耻，咱们耗费时日，苦心打造的城外防御工事，只怕要毁于一旦了。”
裴绩俯瞰城下百姓，微笑问道：“将军准备怎么办？”
“左右为难。”韩英摇摇头：“我没有想到朱凌岳会使出这样的手段。这些百姓之中，或许真的混入了天山士兵，可是只要中间有一个百姓，若是轻易射杀，必然伤了楚督之名，可是若坐视不理……！”一脸无奈。
“朱凌岳心机狡诈，不但是你，我也没有想到他会来上这么一手。”裴绩目光深邃，轻声道：“不过将军是否还记得楚督的一句话？”
“先生是说？”
“楚督曾经说过，西关将士，不伤一名西关百姓。”裴绩缓缓道：“楚督有令，咱们自然不能违抗！”
韩英明白过来，道：“既是如此，就只能坐视不管了。”
“其实将军可以选出一些箭法高明的兵士，让他们射出几箭，虽不伤人，但是或许能够让他们的进展迟缓一些。”裴绩含笑道：“天山军如今士气正盛，不过古人有云，一而足，再而衰，三而竭，拖得时间越久，天山军将士的军心难免稍有浮动。”
韩英眼睛一亮，笑道：“先生所言甚是。”
天山军中军之中，朱凌岳身穿甲胄，背负双手，遥望贺州城头。
“朱督果然是妙计，那些百姓听说可以分得粮食，一下子就有两三千人甘愿前来。”身边一名部将恭敬道：“西关人苦心设置的障碍，朱督略施小计，便让其土崩瓦解，末将真是钦佩万分。不但可以摧毁那些障碍，而且这些百姓甘愿前来帮忙，只怕对城中的士气也是大为打击。”
朱凌岳淡淡笑道：“朴通，如果楚欢在城中，你觉得他会如何应付？”
那部将朴通立刻道：“只怕也不敢出手。楚欢在西关收买人心，做出一副大仁大义的模样，这种情况下，想必也不敢自毁名声。”
“如果换做你是守城之将，你又会如何？”朱凌岳并不回头，淡淡问道。
朴通想了一下，才道：“末将倒是没有想过，只是如果守城的真是末将，末将也会感到十分棘手，只怕……只怕也不敢轻易射杀！”
朱凌岳转过头，神情严峻，冷冷道：“仅此一句，你就不配为将！”
朴通一怔，朱凌岳已经冷冷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沙场争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决不可有妇人之仁。如果你是守城之将，这些百姓既然帮助敌人，那也就是敌人，对于敌人，绝不可手下留情，不管敌人穿的是什么衣裳，也不管是男女老幼，但有为敌者，杀无赦……！”
朴通立正身体，肃然道：“末将受教，朱督之言，末将铭记于心！”
朱凌岳抬手拍了拍普通肩膀，语重心长道：“前方道路还很长，或许有一日，你也会面临同样的情况，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切不可犯了妇人之仁的毛病，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酷，这一点，你定要牢记！”

第一四四四章 猫捉老鼠
“前方是何处？”
“回禀楚督，再有十来里路，就是青原马场。”身旁立刻有人回道：“过了青原马场，按照现在的速度，用不了两天时间，就能够抵达贺州城。”
旌旗翻滚，楚欢率领朔泉兵马，离开朔泉之后，一路向西。
“青原马场？”楚欢望着前方，若有所思。
大秦帝国有八大马场，西北便占据了三大马场，其中西关道便有两处马场存在，不过这两处马场，如今已经是名存实亡。
本来西关两处马场盛产西北马，也曾是帝国战马的重要供给之地，但是西梁人打进来之后，朱凌岳趁机将西关马场的战马通通转移，现如今两处马场加起来也没有几匹马，而且马场的设施，也在西梁人打过来之后，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
遭受破坏的马场，至今也没有修复，依然是狼藉一片，不过草长莺飞，方圆几十里地的马场空旷无比，绿茵茵一片。
当初建立马场，自然是经过了专门的挑选，青原马场作为帝国八大马场之一，地理位置自然也是十分的优越。
此处不但空旷辽阔，而且在青原马场附近，有一处大湖，唤作青原湖，实际上青原马场的命名，便是根据这处青原湖所得。
马场所在的地势颇高，往西面过去，会斜而向下，随即地势又会突然缓缓高起来，形成一个马蹄铁式的凹谷，大约有十多里长的凹谷之内，也是绿茵茵一片，这里被称为驯马谷，青原马场作为帝国八大马场之一，养马的最主要目的，便是为帝国养出最强壮的战马，而马场之中，也并非每一匹马都可以成为战马。
要从众多的马匹之中挑选出能够成为战马的马匹，势必要经过考核和训练，而驯马谷，便是重要的训练场地之一，不但可以训练骏马的俯冲能力，而且面对斜坡，也可以考验骏马的攀登速度。
“传令下去，赶到青原马场，全军就地歇息，食用干粮，一个时辰之后，继续出发！”
虽然天色已近黄昏，但是几日下来，全军都是尽可能抓紧时间增援贺州城，救兵如救火，便是在夜间行军，将士们也都已经是习以为常。
军令传下，全军尽可能地加快速度赶到了青原马场，就地驻歇。
楚欢下了马来，席地而坐，接过干粮，心中却是对贺州城的情况颇为担忧。
狭路相逢勇者胜，楚欢不缺勇气，可是此番与朱凌岳交手，却知道胜算并不算很大，但是他骨子里从没有屈服二字，不战到最后一刻，绝不会失去信心。
将士们保持着安静，谁也不愿意花太多的力气去多言语，马场的草地之上，全军肃静。
“报，急报……！”
一阵马蹄声响起，太阳已经下山，西边出现两匹骏马，正飞驰而来，人未到，声音却已经远远传过来。
楚欢皱起眉头，站起身来，两匹快马说到就到，齐齐翻下马，一人已经飞奔过来，跪在楚欢面前，呈上一份书函，楚欢伸手接过，拆开信笺，扫了几眼，便将信笺揉成一团握在手心中，问道：“贺州城现在情况如何？”
“回禀楚督，我们出发之时，天山军还没有攻城，在城西二十里地安营扎寨。”信使禀道。
楚欢微微点头，跟随楚欢出征的祁宏等人已经上前来，询问道：“楚督，出了何事？”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传令下去，不再向前进军，就在青原马场安营扎寨。”不等祁宏等人多问，已经向信使道：“你二人再辛苦一些，即刻回返，告诉裴先生，本督率军就在青原马场！”
两名信使拱手退下。
等两人骑马离开，祁宏才疑惑道：“楚督，咱们不继续进军？那……那贺州城怎么办？”
“裴先生来信，让我们就在青原马场安营扎寨。”楚欢双眉微紧，“朱凌岳的兵马众多，如果我们直接杀过去，只怕朱凌岳会分兵绕过贺州城，阻挡我们救援贺州城，裴先生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让我们驻营青原马场，随时接应。”
“接应？”祁宏更是疑惑，“裴先生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接应二字，又作何解释？是说贺州城一旦危急，我们再去救援，还是说……贺州城抵挡不住，裴先生会率兵突围，让我们在此接应他们？”
“应该是后者了。”楚欢若有所思，“贺州城已经危急，这种时候，裴先生让我们再次按兵不动，应该是有所安排。”
“楚督，裴先生怎么不将他的意思和你说清楚？”祁宏奇道：“真的要让我们在这里呆呆等着？”
楚欢沉默片刻，终是道：“派出斥候，随时注意西边的情况，本督将贺州战事的指挥权交给了裴先生，贺州战事的战略战术，都将听从裴先生的意思。”
楚欢一时不解裴绩的意图，裴绩却似乎对朱凌岳的心思十分了解，城外的百姓热火朝天地拉土填沟，守军眼睁睁看着，都十分焦急，倒是裴绩气定神闲，并无焦虑之色。
韩英按照裴绩的意思，挑选了一些箭术精湛的射手几次向那些百姓射出了箭矢，并不伤人，都是射在百姓的身边，一开始的时候，那些百姓倒是显得异常惊慌，丢下手中的铁锹锄头，转身就跑，等过了一阵子，城头不再射箭，天山军的将领似乎又对百姓进行了一番激励，一些胆大的百姓再次靠近，随后百姓又陆陆续续返回继续开工，城头再射，百姓再退，于是再三，城下的百姓似乎也看出守军只是射箭恐吓吓唬，胆子便壮起来，后来射出箭矢，百姓竟是毫不在乎。
韩英没有法子，好在裴绩一开始就说过，这种小手段，无非也只是为了拖延百姓的进度。
不过一天的时间，贺州城西门之外的第一道壕沟就已经被填平，进度确实惊人。
接下来两天，百姓们又是连续加班加点，而天山军整整三天，就在城外与守军相望，百姓们挥汗如雨，天山军的兵士们则是原地等待，吃睡都在原地。
韩英瞧见，心中却也不得不感叹，朱凌岳虽然野心勃勃，但是练兵有方，不管天山军的战斗力如何，但至少他们的纪律确实异常的严明。
等到百姓们快要将第三道壕沟填平，城头守军知道大战即将开始，壕沟填平之际，便是大战拉开序幕之际。
也就在这时，一直在伏鬼岭并无动弹的西北军也终于有所动作，西北军的旗帜开始从山上移下来，向着贺州城北门移动。
贺州城防，其西门是正门，由守城主将韩英亲自镇守，北门则是由西关禁卫军风字营统领许邵镇守。
天山军整整三天没有大动作，等到百姓们即将填平最后一道壕沟之时，天山军从开始有所动作，他们从军阵之中，缓缓推出数十辆投石车，在阵前一字排开，这些投石车与城头的小型投石车大不相同，体积要庞大的多，便是装有滚轮，也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推动。
天山军显得异常从容，从上到下，倒显得十分轻松，几十辆庞大的投石车排在阵前，慢条斯理地做好进攻的准备，竟似乎不但是要推出投石车攻城，也要用着数十辆庞大的投石车给城头的守军带去压力和震慑。
韩英很清楚，朱凌岳既然早就做好了一统西北的准备，自然是在暗中早有准备，不但积攒了大批的钱粮，像盔甲、兵器、战马以及攻城武器这些物资，也必然是早早准备好。
当投石车摆好了位置，甘侯的西北军，也已经抵达了北城门之外，比起天山军的攻城武器，西北军自然没有投石车。
很多人都知道朱凌岳长相儒雅，性子之中带着沉稳，便是布阵攻城，却也并不急促，慢条斯理，在西门布阵之后，竟是调了近半数兵马，移动到了贺州城南门以及东门，加上在北门的西北军，整个贺州城，四面被围困起来。
甘朱联军，人多势众，西北军虽然抽调了五千兵马前往会川增援，但依然拥有两万多骁勇善战的将士，而朱凌岳出动的总兵力也是超过七万人，虽然其中有众多为骑兵部队服务的后勤人员，但是实际作战的兵马，也超过五万人。
楚欢虽然在战前就已经向贺州城增兵，但是西关兵马本就逊色于天山，贺州城的总兵力加起来，还不到两万人，好在贺州城不像关内许多的大城，例如京城洛安便有大大小小十处城门，而贺州城仅有四城门，便是如此，却也要分兵镇守四处城门，本就处于弱势的兵力还要分兵四处，除了西面正门配置了六千兵力，另外抽出两千人作为别动队，做好随时增援战事吃紧的各门，其他三门的守军，实际上都只有三千人上下。
朱凌岳兵强马壮，配备了诸多的攻城武器，而且利用百姓轻易摧毁了城外的壕沟防御，手中兵力充足之下，轻描淡写调动兵马去围攻东南两门，一切云淡风轻，也不急于发起攻击，就似乎是在慢腾腾地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般。

第一四四五章 冲锋
天山军在发起攻击前显得淡定自若，可是真要发起攻击来，却是势如猛虎，本就是人多势众，占据了绝对的优势，谁都希望在攻打贺州城这一战中，捞一些功劳在手。
天山军的兵马各有其责，骑步兵各成体系，其中又有专门负责使用攻城武器的工程部队，子时过后，百姓们早已经走的一干二净，天山军并没有立刻发起冲锋，而是率先开始充分使用他们手头的攻城武器，巨大的石块运到了前沿，子时刚过，天山军阵之中便已经是鼓声大作。
数十台投石车在鼓声之中，撞上石块，在将领一声令下之后，无数的巨石就如同天外陨石一般，纷纷向贺州城飞了过去。
巨石在空中呼啸而过，如同雨点一般，砸在城墙之上。
守军知道天山军攻击起来，一定会很凶猛，但是大战一开，才知道对方的威力比预想中的还要厉害，天山的工程部队似乎是为了先声夺人，在天山三军面前夺个好彩头，连续不断地向贺州城投出石块，毫不吝啬储存的巨石。
贺州城西面的城墙，在第一波巨石的重击之下，便已经在墙面出现众多的窟窿，更有一些巨石生生地投到了城头，砸毁城垛，数十名兵士生生被巨石砸死砸伤。
韩英高声呼喝，下令守军坚守岗位。
乍一开战，守军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呼啸而至的巨石络绎不绝，城头的兵士们虽然坚守岗位，却还是纷纷往后退了一些，弓箭兵暂且后退，盾牌兵上前，列盾想要挡住偶尔飞到城头的巨石，只是巨石本就不小，再加上强大的冲力，真要被砸上，便是再坚固的盾牌，也无法抵挡住袭来的巨石。
好在能够飞上城头的巨石并不多，有一部分石头还没有靠近城墙，就已经坠落下去，击中贺州城的石块，大都是砸在城墙之上。
西北城池本就比不得关内坚固牢靠，城池也不算很高，连续不断的巨石砸过来，很快西面城墙便已经是坑坑洼洼，甚至有些地方硬是被巨石砸出了窟窿来。
韩英知道面对巨石的冲击，城墙必然会有窟窿出现，若是这些窟窿在城墙半腰间倒也罢了，若是墙根出现大量的窟窿，等到地方冲过来，必然会以巨石砸出的窟窿为突破口，蜂拥而入。
他当即令人通知黄玉谭，调动后勤队伍，严密注意城墙根的情况，只要有窟窿，立刻及时修补，黄玉谭接到话，迅速组织人手，一面检查城墙根，一面准备泥沙石料，随时准备修补。
守军被天山军第一轮的巨石压的几乎抬不起头来，最可恨的是，对方利用远距离投石车，兵士却不急于冲锋，投石车所在的位置，却并不是弓箭能够达到的地方，城头摆着小型的投石车，距离也稍有不及，而且因为对方的投石车数量不少，巨石又连续不断飞来，城头竟是有几辆小型投石车生生被巨石损坏。
战事从一开始，就明显不利于守军。
在投石部队大发神威之际，后面的部队也开始展开了阵势，每个步兵团队作一小方阵，每五个小方阵又汇成一个中方阵，每三个中房阵又集结成一个大方阵，西门之外的天山步兵，一共集结成五个大方阵，小方阵有小方阵的将官，听从中方阵指挥的调动，而三个中方阵的指挥官，又要听从大方阵将领的令旗行事。
对于朱凌岳来说，拿下贺州城，那是囊中之物，借此机会，历练天山军的战斗经验以及协同作战，那也是妙事一桩。
攻城时候，天山最有威力的黑风骑排不上大用场，在步兵方阵的两翼侧后方展开，雄壮广阔，海一般的头盔、马刀和刺枪，浩浩荡荡，似乎蔓延到天边，鼓声隆隆，气势惊人。
对于骑兵来说，只要将贺州城攻开缺口，便是他们一展神威之时。
壕沟已经填平，只要打开缺口，骑兵便可以直冲上前，攻入城内，精锐的骑兵一旦入城，便可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整座城池控制住。
初春的黎明前夜，空气中漂浮着雾气，人头簇拥，淡淡的雾气之中，人头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天山军自然不可能有取之不竭的巨石进行攻城，连续不断利用投石车将巨石砸向城池，城中的守军固然压力极大，但是投石部队的石块也是越来越少。
随着一个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居中最前方的第一个步兵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密密麻麻的长腿踩着地面，随着那前行的脚步声，领兵将领挥刀高呼：“朱督有令，第一个攻上城头的人，赏金三百两，官升三级，弟兄们，拿下贺州城，在此一举，杀！”
“杀！杀！”
呼声地动山摇。
刀如山，枪如林，天山军的刀枪在火光下，就如同阳光照射在大海的表面，耀眼夺目，那逼人的压迫感，冲着守城军队迎面而来。
攻城的各队方阵也都已经开始向前移动，速度越来越快，跨过第一道填平的壕沟，城头上却是并无动静，如海浪般的天山军迅速向贺州城卷过去，猛然间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本就昏暗的天空似乎突然间便暗下来，冲锋的天山军很快就瞧见，天空发出“嗡嗡”之声，大片的飞箭像云朵一样遮蔽了上空，乌云瞬间又变成了雨点，倾泻而下。
箭矢如此密集，冲在最前面的天山兵士立时间惨叫连连，不少人顷刻间便被射成了刺猬。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城头的守军见到天山军已经冲入射程，立时启动了小型投石车，在飞蝗般的箭矢之中，石头也如同雨点般从天而降，这些石头比不得天山军投石车投出的巨石庞大，但是那快速的冲力，却足以对天山军造成致命的杀伤力。
天山军投石部队并没有停止，依然往投石车中装填所剩不多的巨石，疯狂地向城上砸过去，想以此来压制住守军的反击。
一时间，城西的战场就如同一座突然间爆发的火山，无数的箭矢遮挡天幕，石头更是如同雨点一样在空中来回擦过。
在这可怕的火山之内，即使兵士小心保护自己，但乱箭不长眼，时不时地便射入人体要害，而石块更是带着强大的冲力，击落在血肉之躯上的时候，那血肉之躯就像是纸糊般的那样脆弱，瞬间就能被砸成肉酱。
战争交锋之前，双方兵士心中各有所感，有兴奋，有恐惧，有忐忑，但是当真正进入战事，就只剩下可怕的噩梦，惨叫，呻吟，鲜血，死亡，尖叫声此起彼伏，箭雨如同蝗虫般在空中飞来飞去，而箭矢破空的尖锐风声充斥了整个空间，逼得双方的战士很快就因为极深的恐惧而变成怒火，怒火在胸中燃烧，人类嗜血的本性只是在短短时间之内就被激发出来。
天山军确实经过了严格的训练，许多兵士的战斗技巧，已经十分纯熟，可是训练与战争永远不能相提并论，训练之中最出色的战士，没有经过战争那血与火的洗礼，也就不能称之为战争的军人，天山军的纪律严明，冲锋伊始，还能保持整齐的队形，但是在守军勇猛的还击之下，队形却终究还是有些混乱，虽然大部分的兵士依然再向前怒吼着冲锋，却已经有一小部分兵士重逢的速度慢了下来，甚至有极小一部分停滞不前。
只是他们不明白，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就只能是勇猛冲上前去，只有击败敌人，才能真正保全自己，战场之上，最忌犹豫不决，没有被敌军所杀，却忘记在他们背后，还有森然的执法队。
天山军两翼后侧的骑兵虽然没有发起冲锋，但在步兵方阵的正后方，却跟着近千名骑兵，这些骑兵是战场上的执法队，其职责很简单，在本军冲锋之时，没有后退的命令，一旦有兵士停滞不前甚至是私自后撤，无论是士兵还是将官，执法队友全力可将其射杀。
执法队是一群最冷酷无情的兵士，他们在各方针之间来回驰骋，大声呼喝，协助将官们呵斥兵士冲锋，但见到有人后退，立刻无情的斩杀。
“冲，冲，前进者赏，后退者死！”
守军显然也是做足了准备，兵士们在城头奋勇还击，阻拦靠近城门的敌军，而后勤队则是络绎不绝地向城头输送箭矢和石头，箭矢不绝，石头如山。
虽然天山军的冲锋确实经受了极大的损失，片刻之间，城外的土地上，就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血淋淋的尸首，但是再战鼓声中，天山军还是竭力向前冲锋，在箭矢和石块的袭击之下，推进的速度谈不上有多快，却还是一点一点地向城墙逼近。
似乎也是看到本方的伤亡有些过大，天山军阵又是号角声声，传令兵冒着生命危险向冲锋将领传达指令，在将领们的呼喝声中，短刀盾牌兵已经迅速靠拢，举起盾牌过顶，也算是训练有素，盾牌兵们很快在上方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保护罩。
韩英却是在城头来回走动，连续下达命令，城头的投石车迅速地调整，正当天山盾阵缓缓逼近之时，便听得空中又传来古怪的声音，盾牌下的兵士们透过缝隙向上面看去，瞧见无数的石头照着盾牌砸了下来，那些石头带着凄厉的风声从天而降，雷霆般落到了密集的盾牌方阵之中。
城头守军却已经是集中了投石车，所有的投石车，只对盾牌阵进行攻击。
密密麻麻的天山盾牌兵根本闪躲不及，也没有任何盾牌可以抵挡得住石块的巨大冲力，大群大群的被砸成了肉酱，脑浆飞溅。
许多天山将士恼怒不已，却又是感叹这西关军竟是如此不守规则，一直以来，投石车都是用来攻城，可是西关军却不守原则，将投石车进行改良，弄出了这样一批小型投石车来，其威力远比兵士从城头砸下来要凶狠得多，不但冲击力更足，而且射程更远，这些小型的投石车，也确实给天山军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第一四四六章 贺州血战
朱凌岳骑在战马之上，遥望着自己的军队铺天盖地如同洪水般冲向贺州城，他自然也看到守军的顽强抵抗，天山军的冲锋，也遭受到了一定的打击。
他神情冷峻，却也是异常镇定。
战场之上，死人在所难免，而且他也明白，天山军虽然人多势众，也在天山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但大多数天山军，只能算是一群猎狗。
猎狗固然凶猛，却并非恶狼。
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他需要的并不只是一支猎狗般的队伍，他需要一支嗜血的群狼部队，无论如何训练，猎狗变不成恶狼，只有经过战场上的血与火，只有看着自己的同伴在自己身边倒下，只有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冲上前，砍断敌人的脖子，这才能从猎狗变成狼。
他也清楚，虽然因为奖罚分明，天山军的纪律严明，但是这些冲锋的士兵之中，经受着城头反击的杀伤力，一定会存在着恐怖之心。
只有撑下去，战胜恐怖之心，才能锻炼出一支嗜血的部队。
诚然，冲锋的天山军在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伴死的极其凄惨，心头却也笼罩了恐怖感，他们拼命地厉吼，想要用自己的狂喊之声来压制自己的恐惧之心，面对漫天飞舞的箭矢和石块，有些支撑不住的兵士实在承受不住，转身要跑，而执法队的骑兵们就在身后，敌人很残酷，而执法队却更加凶残，他们用刀砍，用枪刺，用鞭抽，杀牲畜般地砍杀退却的兵士，仿若这些根本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自己的敌人。
后退必死，前进还有一线生机！
地上一个尸首连着一个尸首，血水泊泊直流，城头的小型投石车和弓箭连续不绝，而天山军的投石车也不曾停歇，挺进到前面的天山弓箭部队，在将官的指挥之下，早已经组织起对城头的反击，双方的箭矢来往，汇集成漫天箭雨，冲锋的天山军固然伤亡不小，守城的西关军却也是伤亡不弱，时不时有兵士中箭从城头坠落下来，间或间有巨石飞上城头，瞬间便能对城头正在奋勇抵抗的兵士造成致命的杀伤力。
天山军五大方阵，本就是扩散开对贺州城的整个西面进行攻击，守城的兵马，其主力就是集中在中间一段，力保城门，尽可能在天山军靠近城门之前，给予天山军最大的杀伤，也正因如此，五大方阵中靠近中间的三大进攻方阵，都是遭受了不小的损耗。
左右两翼方阵虽然也遭受到城头守军的抵抗，可是比起中间几大方阵同伴所遭受到的打击便要弱上需要，而且天山军集中三支方阵从中路进攻，冲向城门，韩英自然也将投石车集中到中部，对进攻中路的天山军进行猛烈的还击。
城墙两侧虽然也有弓兵，但是较之中间的数量就少了许多，弓箭兵本就属于技术兵种，并非任何一名士兵都能够射箭，本就不多的弓箭兵，不可能将整个城头都防卫的密不透风，居于两侧的弓箭兵数量就少了不少，也正因如此，天山两翼方阵的冲锋虽然也遭受到一定的阻击，但是进展却比中间要顺畅不少，中间三阵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两翼方阵已经毕竟到城墙根下。
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在城墙下的射击死角里，步兵们搭起了云梯，攀着云梯，大叫着向上攀爬，两册几十架云梯搭上之后，城墙下已经黑压压的一片，天山军已经下令过，第一个杀到城头的人，赏金三百两，官升三级，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无疑是诱惑巨大，兵士们争先恐后地攀上云梯，富贵险中求，因为恐惧到极点，已经忘记生死，脑中只想着杀到城头，成为登上城头的第一人。
天山军骑兵虽然没有动弹，等到破城之后再行突击，但是在后方看到本军已经逼到城墙搭上云梯，立时挥舞着马刀，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为前方攻城的步兵弟兄壮盛威，那欢呼之声，倒似乎已经将贺州城拿下一般。
步兵攀云梯抢城头，后面的弓箭兵则是毫不吝啬自己的箭矢，为掩护登城部队，无数的箭矢在空中飞舞，那真是惊心动魄的一幕，就宛若从天幕倾泻而下的瀑布一般。
城墙上砖屑横飞，裂缝处处，从裂缝间、从城垛的射击孔中，从石缝之内，似乎处处都有箭矢喷射出来，整个城头都在呻吟，城墙上时不时地有人中箭倒地，守军伏尸喋血，城垛上都是血淋淋的手印，四下里则是箭矢乱飞。
传令兵则是在城头来回奔来跑去，呼叫声此起彼伏，投石车和强攻箭弩发出的连续不断声音，震的人耳膜隐隐生疼。
黄玉谭率领的后勤队此时也已经是战斗的一部分，在箭雨石块之中，他们虽然不能亲自挽弓，却组成了一个个小队，为正在厮杀喋血的战士们运送箭矢、石头，更有一些后勤队已经燃起了大锅，扛着一桶桶热油上了城头，照着正在攀登云梯的天山兵迎头浇了下去，那些正在奋勇争先攀爬的天山兵立即浑身冒火，鬼哭狼嚎。
战争从来都隐藏在潘多拉的盒子之中，一旦打开了盒子，放出战争，那么便将是一副惨绝人寰的修罗地狱。
天山军人多势众，贺州城的城墙也是十分漫长，几千士兵防守漫长的城头，兵力上也就绝不会太过充足，在守卫者无法兼顾的地方，有些天山兵偷偷摸摸地攀上城墙，而在城头组成的巡逻队，只要瞧见天山兵从城垛冒头，便会立刻扑上前去。
天山军的伤亡不小，而城头防线的压力也是一刻比一刻重，接近城墙的天山兵越来越多，搭上城墙的云梯也是越来越多，已经有一部分天山兵翻过了城垛，登上了城头。
战事不仅仅出现在城西，喊杀声也从贺州城的其他各面传过来。
甘侯的两万西北军，也对贺州城北面发起了攻击，许邵率领城头守军，顽强抵抗，惨嚎声响彻整个贺州城四野。
贺州城的南面，朱凌岳调过去的兵马，也是强攻城头，不过相比起来，西面的战事尤为残酷，死伤也是最多。
贺州城三面杀声，唯独城东还算比较安静，朱凌岳在城头不过调过去了两千人马，虽然大呼小叫，虚张声势，却并没有真正地发起疯狂的攻击。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人只要没有退路，那便是最为可怕的生物，朱凌岳深明此点，所以故意在东面布置薄弱兵力，实际上就是给守城的西关军一个退路，好让西关军上下知道他们还有一条退路可走，不至于完全死战，如此一来，也可避免己军的重大伤亡。
看似是给西关军一条生路，实际上就是给自己减轻压力。
因为东门外兵力薄弱，西关军心中有了退路，未必就会绝望地抱定必死之心进行厮杀，如此一来，天山军就可以减少损失。
但是这仅仅是给西关军一个虚假的生路，朱凌岳狡诈多端，他故意放这条路，甚至心里真的期望西关军实在挺不住之后，真的从东门突围而去。
他实际上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攻城战，在开战之前，他就想利用各种手段，尽可能减少攻城战的损耗，他也做好了一旦攻城，必然会付出一定代价的准备。
相较而言，他最想看到的，就是在平原大地上的野战。
他手中有着强大的骑兵黑风骑，一直以来，他也将精力和心思放在骑兵的建设之上，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钱财，也确实建造了一支至少是在西北大地上无可匹敌的骑兵军团。
在他看来，如果守城西关军真的以为城东可以突围，甚至在最后支撑不下去的情况下，打从东城突围，那便是正中自己的下怀。
西关军骑兵寥寥，即使从东城成功突围而出，那么便也到了黑风骑大展神威的时候，突围而去的西关军，将会是一群受惊的羊羔，而自己的黑风骑，将是一群追杀屠戮羊羔的恶狼。
西城城头上的厮杀已经是短兵相接，攻上城头的天山兵毕竟是少数，而城头的守军早就做好了厮杀的准备，双方在城头展开肉搏，浴血厮杀。
城头的厮杀，守军并没有处于下风，恰恰相反，城头已经有将领大声叫喊：“弟兄们，镇守甲州的弟兄们，不久之前，取得甲州大捷，将北山军杀的丢盔弃甲，我们贺州军就比不上甲州的弟兄？你们中间有许多从甲州调来，既然杀的北山军丢盔弃甲，难道就不能击败天山军？”
这叫喊声此起彼伏，激励着守军。
对于早先镇守贺州的兵将来说，甲州大捷，让参加南线战事的甲州兵马荣耀至极，都是西关军，贺州君自然也不甘落在甲州军之下，而不少从甲州调过来的将士，参加过甲州之役，一想到那场战斗，更是热血上涌，一种胜利的荣耀笼罩心头。
城头守军在激励之下，士气大震，硬是将登上城头的天山兵生生压制了下去。
后方观战的朱凌岳以及部分将领，都已经皱起眉头，毫无疑问，贺州的抵抗，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在他们的心中，本以为大军压境，西关军就算还要抵抗，但是面对一场必败无疑的战斗，必然是士气低落，可是今日这一战，情景却似乎出乎意料，西关军的抵抗毅力，确实惊人。
攻城的天山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之中，朱凌岳皱起眉头，身边已经有将领忍不住道：“朱督，伤亡太大，是否暂且退兵，暂作休整？”
朱凌岳尚未说话，忽见得一骑飞驰而来，“报，朱督，甘将军攻打北门，伤亡不小，已经暂且退兵……！”
朱凌岳眼角抽动，此时天色已经微亮，可以看到城头之上，时不时地有兵士坠落而下，攀登云梯的天山兵，也时不时地惨叫坠落，贺州城一时间倒也没有被立时攻破的迹象，微一沉吟，终是沉声道：“鸣金收兵！”

第一四四七章 信念
贺州战事正炽，楚欢在青原马场却也是心中颇有几分焦急。
兵马虽然在青原马场驻歇，却并非只有等待，楚欢当然带人巡视过驯马谷，祁宏得知裴绩来信不令继续进军，而楚欢判断贺州兵马很有可能会撤退，裴绩是让朔泉所来兵马在青原马场接应后，祁宏和几名部将建议，大可在驯马谷修建一些工事，一旦到时候真的要接应贺州兵而阻挡天山军，修筑一些工事总是好的。
再说上万兵马如果只是在等待，未必是什么好事，战争之中，往往等待更会让人心中煎熬，对士气颇有影响。
楚欢倒是觉得众人所言不错，而青原马场南边，正好有一处茂密的树林，为了修建防御工事，伐木在所难免。
修建防御工事，对这支兵马来说，轻车熟路，上万人马，分成三部分，一部分负责砍伐木材，一部分负责修建工事，最少的一部分，则是担负警戒任务。
大批的木材被运到驯马谷，楚欢骑马巡视，看到不少兵士已经开始用战刀将整根的木材砍成一段一段，打桩在地。
下了马来，楚欢走到人群之中，一群兵士正在地上打桩，见到楚欢过来，都是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楚欢摆摆手，笑道：“都辛苦了！”
楚欢和颜悦色，兵士们也就不惧怕，一人忍不住问道：“总督大人，这些工事，真的可以挡住天山军吗？”
楚欢一怔。
边上又一名兵士道：“总督大人，听说天山军有很多骑兵，如果连贺州城都拦不住他们，这些木头，真的可以拦住他们？”
楚欢微一沉吟，竟是干脆坐在草地上，招手道：“大家都坐下！”
兵士们都是一怔，虽然大家都知道总督大人是个好官，但是堂堂总督，却是如此没有架子，兵士们顿时更生好感，有几人已经坐了下来，毕竟能和总督坐在一起，还能说上几句话，也是一种荣耀。
十几名兵士围坐在旁边，旁边更多的兵士则是围拢过来，一时间人头攒动，许多人见到楚欢席地而坐，一时间只觉得和这位声名远播的西关总督距离极尽，更是有不少人脸上显出兴奋之色。
“你们问得好，如果连贺州城都拦不下天山军，就凭咱们的防御工事，也是拦不住他们，无非是多打一些时候，多死一些人罢了。”楚欢扫视众人一眼，温言道：“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大家尽管说心里话。”
“总督大人，你想问什么？”
“我问你们，这次出征，你们心里是如何想的？”楚欢问道：“你们可愿意此次出征？”
兵士们面面相觑，却并无一人回答。
“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用害怕。”楚欢温言道：“无论说什么，本督都不会怪罪！”
一阵沉寂之后，一名年近四十的兵士终于道：“总督大人，咱们虽然是当兵的，本就该上阵杀敌，可是……若说谁愿意到战场上去拼命，那也是虚言，都有父母家人，死在沙场上，家里人的日子就难过下去……！”
楚欢微微点头，道：“如此说来，大家心里并不愿意去打仗？”
“总督大人，就算不愿意，可是有些仗，咱们还必须打。”那老兵立刻道：“小的当兵很多年，没有升官发财，也没有立下多少战功，许多战事，心里也不怎么想打，不过有两场战事，小的以为非打不可！”
楚欢“哦”了一声，示意那老兵靠近，问道：“你说的是哪两场？”
“这第一场，自然是打西梁人。”老兵握拳道：“西梁人打到咱们的土地上，杀我们的人，烧我们的房子，抢我们的东西，那是必打无疑，就算明知是死，那也要打下去。”
此言一出，四周众兵士纷纷点头。
“不错，异族来侵，热血男儿，保家卫国，理所当然，否则也当不上男人二字。”楚欢含笑道：“那还有一场呢？”
“还有一场就是这一仗，和朱凌岳打。”老兵冷笑道：“不打走朱凌岳，咱们过不上好日子？”
“哦？”
“总督大人，你来西关之后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谁都不是傻子，心里都有一杆秤。”老兵道：“你来的时候，西关正在闹瘟疫，如果不是你，不知要死多少人，这里许多弟兄的家人，就曾经感染了瘟疫，是总督大人带来了方子，咱们许多兄弟的家人才能活命。”
话声刚落，立时便有不少兵士纷纷道：“不错，就是如此，总督大人，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楚欢笑道：“朝廷当初既然派我来担任西关总督，就是要我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消除瘟疫，那也是本督分内之事，并非什么恩情。”
“大人这样说，我们却不这样看，西北人性情耿直，有恩就是有恩。”老兵继续道：“最让大家欢欣鼓舞的，是大人推行了均田令，让老百姓分得了土地。咱们许多人家，几代人都没有自己的一寸田地，靠着给那些士绅豪族重地为生，做梦也没有想过会有一天拥有自己的土地。不但如此，大人还推行租庸调制，对百姓和士绅一视同仁，在此之前，又有谁敢这样做？”
“是啊，大人，以前咱们小老百姓家里穷苦的很，承受着繁重的赋税，许多人家连饭都吃不上，还要承担徭役，反倒是那些锦衣玉食的大户人家，收着咱们的租子，吃香的喝辣的，连徭役也免了。”一名年轻的兵士愤愤不平道：“干的最多，却没吃的，干得少，却能锦衣玉食……！”
这话一说，在场不少兵士都显出不平之色。
这些普通兵士，都是出自穷苦百姓之家，真正的富贵人家，莫说不会送自己的子弟当兵，便是真的送入行伍，那也是出将入校。
楚欢微笑道：“你们说的有道理。”
“大人，我们家一直没有自己的土地，这一次也分到了田地。”一名兵士兴奋道：“家里人都是十分欢喜，前阵子家里来人看望，便说有了田地，便可以种粮，没有种子，官府还能借种子，等到有了收成，官府只收取三成的收成，只要用心耕田，有了收成，一家老小就绝不会挨饿。家里人还说，这都是总督大人的恩德，让我好好当兵，为大人出生入死！”
“是啊，我们家有分到了田，家里也说要让我好好跟着大人……！”
一时间不少人都纷纷叫起来，一个个都显得十分兴奋。
“大人，这次随你出征，一来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二来，是因为大人对西关百姓有恩，大伙儿愿意跟你出生入死，这三来嘛，嘿嘿，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家着想。”老兵见楚欢一直和颜悦色，胆子倒是壮了不少，“大人在西关，咱们能有自己的田地，以后只要用心干活，家人就饿不死，可是如果真的被朱凌岳打过来，大人刚刚给咱们发下来的田地，立时就会被他们抢走，咱们就算为了保护自己的田地，也要和他们拼命！”
“是啊，本来咱们西关打败北山，可以安生过几天日子，老百姓可以领了种子，也可以安心种地，可偏偏这种时候，天山人却打过来，那是成心让咱们种不了粮食，也是成心要饿死咱们西关百姓，别的事情倒也罢了，他们要来抢咱们的田地，要饿死咱们，那就什么都不必说，抄刀子拼命才是正道。”一个年轻的兵士握着双拳道，眼中却满是坚定之色。
这一刻，楚欢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从朔泉出征，他手底下的兵士目光坚毅，出征之时，都是义无反顾，这显然并不是他们心中好战，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战是为了什么。
为了家人能够吃饱肚皮，为了自家的田地不至于被人抢走。
道理很浅显，但是这最普通的道理，却足以让这群汉子坚定信念，跟随着他们的总督出生入死，去打一场九死一生的苦战。
这是一群有着坚定信念的战士，而拥有信念的战士，便最为可怕。
“弟兄们，本督今日在这里再重复一遍。”楚欢缓缓站起来：“当兵打仗，不是因为好战，而是为了让自己的亲人过得更好，西关的均田令和租庸调制，只要本督在西关一天，便会坚定不移地实行下去，任何想阻止和破坏老百姓过好日子的，都是咱们的敌人，咱们就要抄刀子拼命！”
楚欢声音坚定，四周的兵士们顿时一阵欢呼，声音惊动远处正在干活的其他兵士，纷纷看过来，不少人一时间还不知道发生何事。
“传令下去，这木桩子，不用再钉了。”楚欢大声道：“本督就和诸位在此吃饱喝足，养足精神，等到天山军真的杀过来，就和他们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血战到底，血战到底！”
将士们振臂高呼，声传四方，远处的将士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但是见到同伴振臂高呼，也都举起手臂，大呼起来，“血战到底”的声音，一时间传遍四方。
“大人，那这些木材怎么办？是否可以停止伐木，还有许多弟兄在南边伐木……！”祁宏在旁边请示道。
楚欢看着堆在地上又粗又长的大树木，眼中忽然一亮，摇头道：“继续伐木，但是不必再打木桩，祁宏，你让大伙儿这么办……！”凑近祁宏耳边，吩咐几句，祁宏显出疑惑之色，却还是点头道：“卑职明白了！”

第一四四八章 自保之法
西关和天山兵锋相对，水火不容，在西北发生的这场战事，已经有风声传入关内，但是关内没有人有精力来关注西北的事情。
西北的事情，自然有西北人关注。
西关的战事，最为关注的，除了卷入其中的双方，当然就是罗定西。
罗定西对西关境内的这场战事，异乎寻常的关心，但是整个北山却保持着绝对的平静，罗定西虽然是武将出身，手腕却不弱，在悄无声息之中，利用肖夫人作为旗子，再加上不动声色间在紧要位置更换了自己人，并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掌握了北山大权。
北山在甲州大败，肖焕章父子尽数死去，群龙无首，在北山人心中，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首领来保证他们的安全，而武将出身的罗定西，在多数人看来，至少在目前是一个和适合的人选，而罗定西虽然是北山道响当当的人物，手握重兵，却一直都很低调，由于多年的经营，在许多人的心里，他是一个忠诚而正直的人，这样的形象，也成为了他执掌北山的一大助力。
肖焕章的死讯，已经是公之于众，担心的人虽然不少，但是伤心的人却并不多。
肖家父子在北山作威作福多年，可说是坏事干尽，百姓固然深受其害，便是那些士绅豪族，也有不少被肖家父子残酷盘剥。
担心者，无非是肖家父子虽然盘剥得厉害，但是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尽可能地保证了北山士绅的利益，许多的政令，对北山士绅还是大有利处，肖焕章一死，在如今这乱世，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是怎样一个光景。
好在罗定西知道稳定北山的第一要务就是要稳定北山的士绅。
西关打得如火如荼，北山肖焕章的葬礼也是办的风风光光，虽然肖焕章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罗定西专门命人妥善保护好尸体，所以死讯公布开始摆设灵堂的时候，肖焕章的尸体依然没有任何腐坏的迹象，这固然是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却也是在尸体上放了不少药物，防止腐坏。
按照北山的风俗，像肖焕章这样的高官，从摆设灵堂开始，至少要停尸二十一天，等到二十一天之后，才能够下葬，罗定西将肖焕章的葬礼办得很风光，遵照当地风俗，也是要停尸二十一天，这二十一天，自然是要迎来拜往。
每日里前来祭拜的人自然不少，固然是因为肖焕章本就是北山总督，但最紧要的原因，也是因为主持丧礼的是现在手握大权的罗定西，不堪在肖焕章的面子，看在罗定西的面子，各州府县的豪族大绅也是要前来亮个相，祭拜一番。
北山的注意力，也都是集中在了这场丧礼之上。
罗定西则是趁着丧礼的时候，一些士绅前来祭拜，特地接见那些在北山极有影响力的士绅进行密谈，言谈之中，透漏出北山士绅不必担心，北山以后的政令，维持不变，特别是对士绅豪族有利的那些政令，不但不会有丝毫改变，而且还会陆续出台一些新的政令要维护北山士绅的利益。
这固然是让北山士绅安心，稳定他们的情绪，亦是趁此机会，拉拢北山士绅，说到底，大秦各道的高官，控制当地的最常用手段，便是拉拢当地士绅豪族，结成利益共同体，形成一个庞大的脉络，以此来维持自己在当地的统治，这是历朝来地方官员通用的手段，罗定西当然也明白此中道理。
新人换旧人，罗定西替代肖焕章，新的利益体自然要重新缔结。
至若楚欢那般特立独行，施行均田令，损害士绅豪族的利益，将利益直接分到普通百姓头上的做法，那是极其罕见，即使如此，楚欢却也不敢真的将所有的士绅全部得罪，至少还是取得了西关七姓的支持。
总督府每日里都有道士在灵堂诵经，为肖家父子超度，而所有人也都看到罗定西每日里在总督府忙进忙出，事必躬亲，甚至连晚上都留在总督府主持事情，不少人心中暗叹罗定西对肖焕章的忠诚真是无可挑剔，却并无人知道，每天后半夜，罗定西都会偷偷爬上肖焕章遗孀的床，亵玩肖夫人。
夜深人未静，灵堂内的道士们依然在诵经，为了让丧事周全，罗定西请了不少道士前来，日夜诵经，不过府里的下人们，除了留下一部分晚上执勤，大部分却都已经睡下。
今夜罗定西并没有往肖夫人的房中去，而是在侧厅饮茶，半夜之时，手下亲信辞修悄声而来，关上屋门，拱手道：“大人，已经探明，楚欢率领朔泉的兵马，五日前已经出发！”
罗定西立刻问道：“可探明城中还有多少人马留守？”
“不过两千人。”辞修道。
罗定西眼中显出兴奋之色，示意辞修靠近，问道：“鹰巢涧的道路是否已经打通？”
“卑职秘密安排了两百人，日夜行动，已经将鹰巢涧彻底打通，道路上的障碍都已经清除完毕。”辞修恭敬道：“卑职还令人在鹰巢涧四周防备，以免有人接见，发现鹰巢涧的迹象。”
罗定西摸着粗须含笑道：“辞修做事，素来谨慎，你干的很好。鹰巢涧此前藤蔓缠绕其间，若不清除，都难以发现，如今将道路清除干净，让人瞧见，倒是容易发现那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辞修微微点头，随即微皱眉头，若有所思。
“辞修，你有心事？”罗定西见辞修皱眉，立刻问道：“有什么话，尽管说来。”
“大人，您当真要率人穿过鹰巢涧，奇袭朔泉城？”辞修犹豫了一下，终是低声问道：“大人是要卷入西关的战事？”
“你觉得呢？”
“额蚌相争，渔翁得利。”辞修低声道：“甲州之战后，我北山元气大伤，将军也说过，要休养生息，积攒实力。如今西关楚欢和天山朱凌岳大打出手，正是我们坐山观虎斗的时候，大人为此还送出数万石粮食交给西关，要让楚欢和朱凌岳拼个你死我活，卑职……卑职有些不明白，大人现如今为何又要准备出兵奇袭朔泉，卷入西关战事？”
罗定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辞修肩头，问道：“辞修，你跟了本将多少年？”
“九年零三个月！”辞修轻声道：“大人待我恩重如山，这么多年来，对卑职关乎有加，卑职万死不能报！”
“九年零三个月……！”罗定西若有所思，“辞修，跟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我的心思？”
“大人……！”辞修叹道：“将军行事，神鬼难测，卑职……卑职实在难以猜透！”
罗定西哈哈一笑，道：“割让三县，送出粮食，调兵往西线，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做给一个人看。”
“楚欢？”
“不错。”罗定西冷笑道：“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楚欢相信我北山真的已经无力再战，也是为了让他相信，我们不再卷入战事之中，让他放松对我们的戒备，放心去和朱凌岳打。”
辞修显然还没有明白，疑惑道：“卑职驽钝，即使让他们互相攻杀，将军又何必卷入其中？”顿了顿，若有所悟，“大人麻痹楚欢，让他相信我们不再卷入战事，难道就是为了让他抽走朔泉兵力，大人便可趁势奇袭朔泉？”
罗定西靠坐在椅子上，不答反问：“辞修，我来问你，西关之战，你觉得谁胜谁败？”
“虽然战场风云变幻，结果难料，但是西关战事，强弱分明，朱凌岳和甘侯既然联兵出击，楚欢绝无取胜之理。”辞修轻声道。
罗定西微眯着眼睛，又问道：“那么我再问你，如果我北山出兵相助楚欢，可有胜算？”
“这个……！”辞修显出犹豫之色。
“你我之间，不必忌讳，尽管将心里话说出来。”
辞修微一沉吟，终于道：“大人，恕卑职直言，甲州一战，虽说是楚欢使了奸计，但是咱们却也不得不承认，咱们北山除了大人统帅的那几千禁卫军，其他的兵马看起来人多，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根本不是西关军的对手。朱凌岳有黑风骑，而甘侯手下的西北军，那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即使大人真的联合了楚欢，与朱甘联军对抗，咱们这边，最多也只有三成取胜的可能！”
罗定西笑道：“三成？辞修，要本将来看，最多两成，甚至只有一成……！”
辞修一怔。
“辞修，你是我的心腹，有些话对别人不可说，对你却不必隐瞒。”罗定西轻叹道：“不错，其实最早的时候，甘侯还没有卷入战事，本将还真觉得北山应该与楚欢联手，共同对付朱凌岳，但是甘侯将妹妹许配给朱凌岳，朱甘两家结盟之后，本将就已经断了这个念头，从那时候开始，所谓的抵抗朱凌岳，已经是痴人说梦，北山和本将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自保！”
“自保？”
“是。”罗定西点头道：“正因为自保，本将才会使出重重手段，让楚欢相信北山已经不再是他的威胁，为了自保，咱们这一次奇袭，也是势在必行！”
“这个……！”辞修脑子有些糊涂，“既然自保，便该独善其身，两不相助，如何能够卷入其中？”
“我问你，西关战事，楚欢既然是必败无疑，那么等朱凌岳吞下西关，接下来会做什么？”罗定西神情冷峻，“他朱凌岳可不只是想要教训楚欢，而是想要独霸西北，尔后争霸天下，你觉得吞下了西关，朱凌岳就会息兵罢战？”
辞修摇头道：“自然不会……接下来，他一定会挑起事端，找到借口对我北山用兵！”
“不错。”罗定西冷笑道：“真到了那个时候，北山根本不是他们的敌手，楚欢的西关军，好歹还能和朱凌岳拼杀一场，咱们北山军，只怕转瞬间就会土崩瓦解，战事一开，朱凌岳不必花费太大的气力，就能将我北山吞下。”说到这里，长叹一声，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们要求自保，就只能立功，不是为我们自己，而是为朱凌岳立功……打不过强盗，最好的自保方法，就是自己也变成强盗的一员……！”

第一四四九章 围城
辞修此时完全明白过来，恍然大悟：“大人，原来您已经准备投靠朱凌岳？”
“投靠？”罗定西握起拳头，青筋暴徒，但是又缓缓松开，轻叹道：“辞修，你说的不错，我是准备投靠朱凌岳，不但要投靠他，还要送他一份大大的厚礼。”
“这份厚礼，就是朔泉城？”
“不错。”罗定西笑道：“就算朱凌岳攻破贺州城，楚欢退守到朔泉，朱凌岳想要拿下朔泉，也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朔泉城号称咱们西北第一坚城，又是西关道的府城，自然是非比寻常。”辞修道：“如果楚欢真的固守朔泉城，朱凌岳和甘侯想要拿下它，伤亡也必然十分惨重。”
罗定西脸上显出阴冷之色，道：“所以如果我们拿下朔泉城，然后将朔泉城献给朱凌岳，你觉得朱凌岳会如何？”
“如果是那样，在朱凌岳看来，大人便是立了天大的功劳。”辞修眼睛亮起来：“朱凌岳在天山，据说是赏罚分明，大人立下如此奇功，他欢喜之下，一定会对大人刮目相看，器重有加。”
“本将倒也不在乎他有多器重。”罗定西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留得青山在而已。只要我依然留在北山，耐心等待下去，或许有朝一日，还能等来机会……就算没有机会，在朱凌岳麾下，谨慎小心，荣华富贵倒是不愁的。”
辞修感叹道：“大人能屈能伸，卑职钦佩有加。就算真的等不到机会，也总好过落得楚欢那般下场。”虽然西关战事还没有分出胜负，但是在辞修看来，楚欢的下场必然是十分凄惨。
罗定西却是若有所思，沉默了半晌，从灵堂那边传来的诵经声，似有若无地断断续续传过来，他双眉忽然微紧，低声问道：“辞修，朔泉那边……！”
“大人放心，卑职快马来回，已经安排好。”辞修轻声道：“卑职已经和那边约定好，绝不会有差错！”
罗定西肃然道：“辞修，此事非同小可，万不能出了差错。”
“大人尽管放心，卑职敢以脑袋担保，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虽然这屋里只有两人，但是辞修却还是凑近到罗定西耳边，低语几句，罗定西眉头舒展开来，含笑道：“原来如此，那本将就放心了。只要那边真的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必然会重重有赏！”
“大人，却不知咱们何时出发？”辞修轻声问道。
罗定西悠然道：“有了那条鹰巢涧，自鹰巢涧出发，只需一天便可以赶到……！”微一沉吟，才压低声音道：“辞修，此次行动，只动用咱们自己的禁卫军，这都是咱们的亲信，而且战斗力最强，人数嘛……也不用太多，城里既然只有两千人马，咱们有个三四千人马就已经足以！”
“卑职明白了！”
北山罗定西密谋要从鹰巢涧出奇兵偷袭朔泉之时，贺州的战事却是惨烈无比。
第一次攻城，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都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仅天山军，一次进攻，就折损了上千人马，而守城的西关军，也是折损好几百将士。
暂作休整之后，朱凌岳知道不宜给西关军太多的喘息时间，很快又发动了第二次甚至是第三次进攻，连续四五日，城下尸积如山，贺州城墙也是残破不堪，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塌陷，守城的官兵也是遭受了极大地重创。
贺州城的西大门，已经是残破不堪，天山军最后一次发起攻击的时候，终是动用了攻城车，而且攻城车也推进到了城门之下。
朱凌岳连续几日没有打下贺州城，饶是他涵养不差，却也是颇有些恼怒，他希望自己的士兵能在血与火之中从猎狗变成群狼可是死伤太重，流血太多，却也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这是争霸天下的第一步，如果在这第一场大战之中便消耗太多，打击了士气，他很难想象将如何挺进天下。
他集中了所有的攻城武器，对贺州城发动了一次最为猛烈的攻击。
几天打下来，守军疲倦不堪，但是在韩英的率领下，却还是以坚强的意志坚挺着。
谁也不知道还能守住贺州城多久。
当铺天盖地的天山军再一次扑过来，守军也抱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拼死抵抗，经过几天战斗，城内的物资已经算不得有多充足，无论是弓箭还是石头的储存都已经不多。
天山军冲到城门之下，利用攻城车拼命冲撞城门，在城门内部，守军却是堆砌了厚厚的一层石堆，投石车虽然对城门的破坏力极强，也将城门装的破烂不堪，可是后面的石堆却还是阻止了天山军顺利入城，一些勇猛的天山军从城门的窟窿中穿入进去，然后要爬上石堆，而石堆上面，早已经是密密麻麻等着一群手持长枪的西关军，当天山军想要越过石堆冲进城内，上面的长枪早已经是连续不断地扎下来，夺去一个又一个生命。
从黄昏打到清晨，贺州城从城墙到城头，到处都是厮杀声，到处都是刀光枪影，贺州城眼见得就要被攻下来，可是偏偏在摇摇欲坠之中，生生硬挺住，双方除了死伤众多的将士，贺州城依然握在西关人的手中，天山军没有一兵一卒能够杀进城中。
旭日初升，朱凌岳只能再一次鸣金收兵。
阳光洒射在贺州城内外，横七竖八的尸首在血泊之中可怖异常，甚至有些人还没有死透，在死人堆中挣扎着。
朱凌岳坐在大帐之中，脸色破有些难看，攻城的诸将此时都站在他面前，朱凌岳扫视众人一眼，终是沉声道：“先前你们一个个大言不惭，说什么朝夕之间便能够拿下贺州城，本督问你们，现在多少天了？”
众将都知道朱凌岳现在的心情一定是糟糕透顶，谁都不敢率先说话，一个个都是低着头，倒是统领黑风骑的大将侯金刚并没有参加攻城，他一直率领骑兵等着骑兵攻破城门之后，率骑兵席卷入城，可是等了几天，天山军死伤惨重，始终没有传来城门被破的消息，天山最精锐的黑风骑，也就只能作壁上观。
侯金刚没有作战不利的压力，见众人不说话，气氛僵硬，拱手道：“朱督，已经打了七天了！”
众将有的便禁不住向侯金刚瞥了一眼，心中暗骂，暗想老子在前线冲锋陷阵，你在后面是要坐收功劳，死伤了这么多人，你手底下没有兵卒损伤，这时候出来多嘴，明摆着是要和大家过不去。
“七天？”朱凌岳冷哼一声，问道：“本督问你们，还要死多少人，还要多少天，你们才能拿下贺州城？”
见众人不说话，朱凌岳冷声吼道：“都成死人了？”
一名部将终是上前拱手道：“朱督，末将等作战不利，确实有罪，还请朱督降罪。不过城中的守军也确实不好对付，他们不但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而且一个个就像吃了豹子胆一样，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和咱们血拼到底。末将等本以为咱们十万大军杀来，西关这帮人必定是双腿发软，可是……可是看来咱们想错了，他们打一开始，就准备和咱们血拼到底。”
“是啊，朱督，这帮人都疯了。”又一名部将恼怒道：“等到城破之后，要将这帮家伙通通杀死，鸡犬不留！”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朱凌岳皱着眉头，“本督问你们，还要多久才能破城？”
“朱督，我们虽然没有攻下贺州城，可是贺州城内的守军，如今也是强弩之末，他们的压力，比咱们要重许多。”见众人不敢随意说话，侯金刚再一次道：“末将以为，贺州城已经是摇摇欲坠，撑不了多久，再攻上两次，定可破城！”
侯金刚这几句话，虽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好歹也算是给其他人解了围，便有人道：“朱督，候将军说的是，咱们稍作歇息，然后一鼓作气，强攻贺州城，定能够拿下来！”
“再打下去，还没打到朔泉，就要折损不少人。”帐外忽然传来一个粗重的声音，旋即便听到帐外兵士大声通禀：“甘将军到！”
众将一怔，帐门掀开，甘侯一身甲胄，手臂绑着绷带吊在胸前，大踏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血污。
众将都纷纷向甘侯行礼，朱凌岳也已经起身来，本来有些发青的脸，此时已经变得和缓下来，上前来，有些吃惊道：“甘将军，你这是？”
“朱督，这贺州城看来比咱们想的要难打。”甘侯摇头道：“几天打下来，我那边已经死了好几百人，伤者更是多不胜数，朱督，这城中到底有多少人？”
朱凌岳忙让人拿来椅子，挥手让众将退下，等众人退下，甘侯坐下，朱凌岳才关切道：“亲家，你这手……！”
“无妨！”甘侯抬起另一只手，摆了摆，“这贺州城打了几天都没打下来，我心里恼火，今日亲自带人攻城，手臂挨了两箭，已经做过处理，并无大碍。”
“亲家当真是神勇，难怪当初西梁人看到亲家，闻风丧胆。”朱凌岳在甘侯身边坐下，轻叹道：“看来咱们倒是低估了楚欢，这贺州城咱们也低估了。”
“城中的守军，看来已经是下了死心，要和咱们血战到底。”甘侯皱起眉头：“这贺州城，总是能拿下的，但是找这样一个打法，咱们的损伤，只怕还要很重。”
“将军可有良策？”朱凌岳问道。
甘侯目光灼灼，“兵书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少则能守之，不若则能避之，之前的消息，这城中不到两万人，咱们有十万大军在手，正是五则攻之，只是如今打到这个份上，继续打下去，难免伤亡过重……依我看，倒不如围死他们！”
“围城？”
“西关的粮草一直不足，这贺州城储存的粮草恐怕也不躲，里面有近两万兵马，还有众多百姓，城中的粮食，撑不了多久。”甘侯冷笑道：“如果说朱督手中的粮草也不多，自然只能速战速决，便是多些伤亡，也只能强攻下去，但是朱督手中粮草充足，咱们倒不如就围城。这几天打下来，守军的士气没有降低，他们现在是硬挺着一口气和咱们撑下去，如果我们停止攻城，将其围困，不与他们正面对决，那么用不了多久，他们强撑的那口气，便会消失……！”
朱凌岳微微点头。
“只要城中缺粮少食，当兵的不乱，老百姓也会乱。”甘侯目光冷厉：“城中只要一乱，守军士气全无，到时候即使不降，咱们再去攻打，也就容易得多。”
朱凌岳含笑道：“亲家不愧是西北名将，贺州城孤城一座，咱们将其围住，消耗他们的士气，比强攻更有用。”
甘侯笑道：“最为紧要的是，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孤城一座，唯一指望的可能就是楚欢从朔泉带兵来援。如此正好，楚欢不来则罢，如果真的前来增援，朱督的黑风骑正好可以派上大用场，在楚欢还没有靠近贺州城之前，便可将其一网打尽，到时候咱们也用不着再朔泉再苦战一场。”
朱凌岳抚须微笑道：“所言极是，所言极是。”顿了顿，轻声道：“就依将军之言，咱们暂不攻城，将其围住，不过东城之外，不必安排重兵……！”
甘侯也是沙场老将，自然明白朱凌岳意思，笑道：“朱督是想围住他们，让他们陷入绝望之后，发现东城之外可以突围，会从东城突围出去？”
“正是如此。”
“这倒是个好主意。”甘侯微微点头：“只要他们突围，朱督手底下的黑风骑立刻出动，追上他们，到时候他们必然全盘崩溃，不但拿下了贺州城，而且歼灭了西关军主力，整个西关，也便是唾手可得了。”
“趁围城之际，亲家好好养伤。”朱凌岳亲切道：“我这边有大夫相随，现在就让大夫过来为亲家瞧瞧伤势！”
“已经做过处理，不必担心。”甘侯起身来，“朱督，城北就交给我西北军，我保证不会让城中的一只蚊子飞出城来！”

第一四五零章 舍得
天山军停止了对贺州城的进攻，就在城外安营扎寨，将贺州城团团围在当中，苦战数日的贺州守军终是缓了一口气。
随即便是朱凌岳这边派了人到城下喊话，自然不是要城中投降，而是提出双方派出少量人手，将各自战死将士的尸首收回。
从大华灭亡，群雄开始争霸之时，一道潜规则就已经成形，一旦战事过后，双方经过协商，都会派出人手，将各自战死将士的尸首收回，双方派出的收尸队人数，有着严格的规定，而且在收拾的过程之中，便算有天大的仇恨，双方的收尸队也不能发生任何冲突，更不能拔刀相向。
只是在群雄争霸之时，收尸队进行收尸的时候，却有着一件极其残酷的规则，双方虽然不能对对方的收尸队成员出手，但是如果在收拾的时候，瞧见敌方有兵将还没有死透，却可出手将其杀死，就算敌方兵将已经死去，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也可以在尸首的要害之处加上几刀，此事极其残酷，却也成了战场上的规则。
天山和西关军都派出了收尸队，虽然在秦国建立之前，那一套战场杀尸的规则通行无阻，但是今次收尸，双方的收尸队却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这种手段，城下的尸首，大半都是天山军将士，而少量的西关军尸首，则是从城楼坠落下来，坠城而落，就算没死落下来也已经摔成了肉泥，所以西关军在城下的尸首，几无活口，倒是还有一小部分天山军的将士在死人堆里挣扎，守军收尸队并无出手，也没有在任何一名敌方将士的尸首上多加一刀。
见得守军如此，天山收尸队自然是相同对待，各自收回本方战友的尸首，血腥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到处是残肢断骸，血肉模糊，无论是天山收尸队，还是西关收尸队，兵士们的神情都是异常凝重。
守军连续抵抗数日，损失也是极其惨重，不但贺州城破损严重，而且伤亡也已经超过千人，如此伤亡比例，已经是不小。
战士们的尸首都摆在城内，用白布盖住，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白。
天山军虽然停止了进攻，但是包括韩英在内的守城将领，却不敢掉以轻心，一面让黄玉谭率领的后勤队抓紧时间修固城头和城门，一面则是继续准备物资，做好下一轮死战的准备。
城中的气氛十分压抑，大多数将士几日打下来，已经是疲惫不堪，韩英只能趁此机会，让一部分人巡逻监视，注意城外的动静，而其他将士，则是抓紧时间休息。
韩英的双眼之中，已经是布满血丝，一脸血污，天山军曾几度攻到城头，是韩英率众殊死抵挡，才将对方逼下了城头，他自己也有多处受伤，却还是硬挺着。
“裴先生，只怕撑不了多久了。”城头一处，韩英坐在石阶上，苦笑道：“他们有足够的攻城武器，而且兵力太多，咱们贺州城处处残破，他们现在不攻，只怕是要从别处运来石头，到时候再攻过来……！”握起双拳，却没有说下去。
裴绩背负双手，站在已经残破的城垛边上，望着远方敌军营帐，缓缓道：“韩将军，我看他们是想要围城了！”
“围城？”
“朱凌岳粮草充足，可是咱们却不同。”裴绩缓缓道：“朔泉虽然运来了粮食，可是城中军民十几万，每天都要消耗大批的粮食，朱凌岳围住了贺州城，贺州城的所有要道都已经被封锁，莫说粮食，便是一兵一卒，也难以过来了。”
韩英叹道：“朱凌岳来的太快，咱们打败了北山，北山赔付了数万石粮食，那些粮食在朔泉还没来得及运到咱们这边，朱凌岳就打过来……先生说的极是，我看现在这样的状况，楚督千万不要领兵来援，增强朔泉的防务，还能在朔泉和朱凌岳拼一场。”
“韩将军，如果朱凌岳真的是要围困贺州城，围而不攻，坐等着咱们粮食耗尽，你说咱们该怎么办？”裴绩目光始终望着远方天山军连绵的军营，并不回头。
韩英一怔，随即握拳冷笑道：“大不了没了粮食，最后冲出城去，战死疆场罢了！”
“楚督不会希望你们死在这里。”裴绩缓缓道：“楚督留你们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等死，而是要你们活下去。”
韩英叹道：“先生，我也想让大伙儿活下去，可是……可是现在的情形，咱们最后也只能与朱凌岳血拼到底……！”
“你刚才说的对，就算贺州城丢了，朔泉还能坚守。”裴绩沉吟片刻，忽然道：“朔泉乃是西北第一城，城池坚固，而且北山的粮食，此时也应该送到了朔泉，到时候凭借着坚固的城池，再加上充足的粮草，或许真的可以与朱凌岳僵持到底。朱凌岳拿下贺州，再往越州去打朔泉，后勤补给线就会大大增长，他虽然粮草充足，但是如果时间太久，恐怕也不能一直撑下去。”
韩英站起身来，走到裴绩身旁，道：“先生，如果是这样，那么咱们就更要在这里拼死守到底，为楚督争取时间，而且咱们在这里先消耗朱凌岳，等到朱凌岳打到朔泉，楚督的压力也就会小上许多。”
裴绩微微转头，看着韩英，神情平静，轻声问道：“韩将军，其实你和楚督相交时间不长，为何愿意为楚督死守贺州城？”
韩英一怔，想不到裴绩忽然这样问，眉头先是皱了一下，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反问道：“先生又为何死守此地？”
“你当知道，楚督是我的结拜兄弟。”裴绩道：“我这条性命交给他，也是理所当然。”
“先生，你说的不错，我和楚督相交确实没有多久。”韩英缓缓道：“但是士为知己者死，楚督当初将贺州城交给我，那是莫大的信任，我不能有负于他。而且……不瞒先生，我的出身，先生应该清楚！”
裴绩点头道：“你是余不屈老将军的旧部！”
“不错。”韩英点头道：“我跟随老将军出生入死，更是随着老将军一同来到了西北。当初老将军走后，朱党在西关大行其道，排除异己，许邵更是被东方信陷害，流落在外，那时候我也清楚，东方信的手，迟早要伸到我的身上。”顿了顿，才缓缓道：“如果不是楚督，我要么已经向许邵一样，流窜在外，要么连性命也不保……！”
裴绩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韩英。
“楚督不但是我的上官，也是我的恩人，而且……楚督在西关的作为，证明他是一个真正想要为百姓做事的人。”韩英叹道：“当初老将军在世的时候，就时常对我们训导，咱们当兵的打仗，心头要牢记，一切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不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去打仗，那就是土匪，是强盗，根本不配称为军人！”
裴绩点头道：“老将军字字珠玑，实乃至理名言！”
“所以楚督既然一心想着百姓，我于公于私，自然都要誓死效命，如果真的为此战死沙场，九泉之下见到老将军，也可以仰着脖子向老将军交代了。”韩英双手搭在城垛上，望着远方敌军营帐：“先生，只要城中还有一兵一卒，便会血战到底，绝不屈服！”
裴绩抬手抚须，微笑道：“韩将军果然是忠肝义胆。”微顿了顿，才道：“即使战死，也不能在贺州战死，韩将军，我准备出城！”
“出城？”韩英一怔，不明裴绩意思，微皱眉头，终于道：“如今贺州城四面被围，很难出城……不过先生如果真的要走，东城那边兵力薄弱，城中还有数百骑兵，大可以让许邵率领骑兵，领着先生从东城突围出去……！”
裴绩却是放声大笑起来，韩英正自奇怪，裴绩已经含笑道：“将军以为我是怕死，要弃城而起？”
“不敢！”韩英急忙道：“先生误会了，先生领兵有方，即使在朔泉阻击天山军，楚督也需要先生这样的高人在旁辅佐……！”
裴绩摇头笑道：“韩将军，楚督要想成就大事，身边更缺不了你这样勇猛忠义的战将……！”压低声音，道：“咱们都不能死在这里，和朱凌岳血战到底，自然是势在必行，不过却不在贺州……咱们要活着离开这里，然后再找机会和朱凌岳一决雌雄！”
“离开？”韩英皱眉道：“先生，四面被围，我们如何能够离开？而且此时离开，岂不是将贺州城拱手相让？”
“舍得舍得，有时候舍去一些东西，才能有所得。”裴绩抬手，轻轻拍了拍韩英肩头，压低声音道：“将军准备一下，这两日我们应该就要退出贺州城，先让将士们有个准备，但是切莫让他们知道咱们要离开，以免乱了军心。”
韩英有些迷糊，但是他知道裴绩是楚欢身边第一助手，而且裴绩看上去从容异常，心中暗想难不成这位低调的先生有了新的对策？
微一沉吟，韩英还是问道：“那先生出城，要往哪里去？”
裴绩抚着胡须，轻声道：“去见一见咱们的对手！”
“啊？”韩英吃惊道：“先生，这……这种时候你去见他们？那……那可不成，太过凶险，便是楚督在这里，也绝不会同意。”
“将军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等天黑之后，我便即出城。”
“先生……！”韩英还要再劝。
裴绩摆手道：“将军不要多管，只要暂时守住城池就好，我自有对策。”
“那……那先生实在要去，必要多派人手相随……！”
“不必！”裴绩笑道：“我只要带秦雷同往便可！”

第一四五一章 木塔
贺州城北不到十里地，西北军营帐连绵，夜色深沉，虽然两万大军在此安营扎寨，但是整个军营却是十分的安静，亦可见西北军的军纪严明。
只是在营寨西角的一处，时不时地传来惨叫声，那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在此接受治疗，西北军自然也有自己的军医，只是数量不多，攻打贺州城，西北军也战死好几百人，伤者更是众多，要按照伤势的轻重，排队医治。
营寨前面，则是临时用木料拉了条长长的木栅栏，蔓延如蛇，更是隔一段便建一座极其简单的瞭望塔，显然也是为了防止城中的守军会趁机偷袭。
对于大多数的西北军将士来说，贺州之战，实际上他们的心里并不如何的积极，很多人心里都清楚，镇守贺州城的西关军中，有不少就是出自西北军。
西北军当初在风寒笑的手里时，有八位副将，西北军也就分为八个军团，这城内城外的西北军兵士，虽然当初大多数都不是同一军团，而且八大军团当初因为派系原因，还互相对立，但是说到底，大家都是出自同一个系统，也曾经生死与共共戍边关，现如今曾经的战友却要针锋相对，说好听点是各为其主，说难听点，那就是手足相残，许多士兵心里对这样的战斗，并无太大的热情。
只是兵士训练有素，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军令所在，只能尽军人的职责，不能不从。
安静的营地，前面简易的瞭望塔上，忽然间便连续传来叫喊声：“有情况，前面有火光……！”
在木栅栏附近巡逻的兵士立刻打起精神，握紧长枪短刀，纷纷奔到木栅栏后面，负责巡逻的将校已经高声道：“是否敌人袭营？快吹号角，准备迎敌……！”
塔上兵士忙道：“等一等，那个……只有一点火光，好像……好像没几个人……！”
“看清楚了，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看到了，两个人，只有两个人……他们正朝这边走过来……！”上面有人叫道：“要不要射杀他们……？”
“只有两个人？”下面立刻吩咐道：“没有搞清楚之前，不要轻举妄动，我立刻去报将军，其他人都严加戒备，小心是敌人偷袭。”
营门处的西北军严阵以待，长枪大刀在手，更有弓箭手拉满了弦，随时可以射出箭矢。
火光渐近，塔楼上的兵士率先看见，来者果然只有两人，前面一人身着灰色的长袍，手里拄着一根很普通的木棍，在他身后，却是一个身着甲胄的矮个子，那矮个子的甲胄漆黑色，虽然个子很矮，但是走路之时，却让人感觉他每一步踏出，都是势如千钧。
更为怪异的是，这矮个子坐收举着一支火把，右肩之上却是扛着一件兵器，右手抓着兵器的把手，跟在那长袍人身边。
长袍人走得并不快，眼力好的兵士，甚至能够看到那长袍人行走之时，似乎有些瘸拐，虽然并不是十分严重，但每走一步，后脚往前轻拖却是能够看得清楚。
守在营门的兵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是大为惊奇，实在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人暗想难不成是从天山军那边过来，只是如果是从天山军过来，不应该从正南面过来，这方向倒像是从贺州城内出来，不过却无人觉得他们真的是从贺州城过来，这种时候，仅仅两人前来西北军营，那等如是自寻死路。
“站住，再往前一步，杀无赦！”兵士挺枪向前，无数弓箭也对准了来人。
长袍人停下来，朗声道：“请通传甘将军，贺州城裴绩前来求见！”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虽然瞧见这两人是从贺州城方向过来，但是大家并不相信这时候贺州城有人会有如此熊心豹子胆，可是听来人这般说，大家才知道，这两人竟果真是从城内过来。
众将士面面相觑，已经有人道：“快去禀报将军！”
有人即刻飞奔而去，其他人却是对着两人打量，裴绩倒也罢了，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倒是裴绩身边那个矮个子，却颇为吸人眼球。
那矮个子看上去十分瘦弱，甚至可以说是尖嘴猴腮，但是那一身甲胄看上去就十分沉重，盔甲倒也罢了，更让大家吃惊的是，那矮个子肩上扛的兵器，比那矮个子还要长出许多，那是一件颇为奇特的兵器，看上去如同一杆铁制长枪，但是在枪尖后面，却是如同铁锤一般，长枪与铁锤合成一体，异常稀罕，兵器稀罕倒也罢了，在场的都是久经沙场的兵将，自然也能看出来，那兵器乃是精铁所制，重量绝对不轻，这尖嘴猴腮的矮个子不但穿着厚重的甲胄，而且扛着这样一杆极为沉重的兵器，看上去竟是显得轻松自若，就似乎肩头上扛着一根羽毛般，这却是让大家大为吃惊，心想这矮个子的气力绝对不小。
他们自然不知，秦雷力大无穷，那是天生神力，并非一些武林高手后天练功而致，也正因如此，秦雷的气力浑然天成，比之以内力提升的力量更容易控制的多，他肩上那杆古怪的长枪，却是在剿灭葫芦寨虬将军的时候，从虬将军手中所得。
秦雷此前并无趁手兵器，好不容易得了根铜棍，视若珍宝，等到与虬将军交手，便看上了这件兵器，更是夺了下来，虬将军也是孔武有力，使用的兵器分量极重，而且这铁锤枪所用的材质，也是非比寻常，花费虬将军极大精力才寻到材质，精心打造而成，与秦雷那根铜棍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秦雷得了这铁锤枪，自是欢喜，也算是占为己有。
秦雷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倒是无所谓，只是瞧见许多弓箭对着自己和裴绩，有些不高兴，大声道：“都……都把弓箭放下，要是伤了绩父，把你们全都杀死！”
他此言一出，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都大笑起来。
虽说大家看出秦雷气力不小，但是如今是在西北军营地，数万大军驻扎在此，长枪弓箭相对，这瘦弱的矮个子却如此大言不惭，自然是让众人感觉异常好笑。
秦雷见众人大笑，他虽然没有心计，但是却也听出这笑声充满了嘲弄，更是不愉快，上前两步，怒道：“你们是在笑话谁？”
一名兵士忍不住道：“小个子，你当你是谁？要杀死我们，你有多大本事？”
“是啊，小家伙，要不亮出本事来，让我们看一看，西北风大，说话的时候小心一些，可别把舌头闪了！”
四周又是一阵哄笑。
秦雷双眸中喷出怒火，他最厌恶的，便是别人对他的嘲弄和戏谑，牙齿咬紧，裴绩似乎也感觉到秦雷怒火上来，皱眉道：“雷儿，不必理会他们的话。”
普天之下，秦雷唯一顺从的，就只有裴绩，甚至于楚欢，秦雷也是看在裴绩的面子上，才对楚欢稍有顺从，见得兵士对自己指指点点，那些目光之中充满嘲讽戏虐，在秦雷眼中，这些人就似乎变成了自己当初在京城时的那些亲眷，他们曾经将他锁在铁笼子里，毫无尊严可言，极尽嘲弄之能事，小霸王顿时怒从心中起，便是裴绩的声音也没有听进去，陡然间大吼一声，往前窜出两步，手中的铁锤枪已经扫出。
他一声厉吼，已经惊住众人，等他冲向前来，不少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秦雷虽然力大无穷，但是身形却是瘦弱，所以动作异常灵活敏捷，铁锤枪扫出，倒没有击向西北兵士，临来之前，裴绩可是再三叮嘱，决不可伤害西北军一兵一卒，这话他倒是牢记，但是心中怒火却需要发泄之地，瞧见边上立着一座瞭望塔，铁锤枪便是狠狠地扫向了瞭望塔的底座。
这瞭望塔制作简单，下面是用八个粗大的木桩搭成，秦雷这一扫，铁锤枪本就沉重无比，再加上秦雷那无穷的力量，这一扫势大力沉，听得“咔嚓嚓”响，就像是快刀切豆腐，底座八根木桩瞬间便断成两截子，这一扫，秦雷倒是爽了，边上的兵士目瞪口呆之间，听得“吱呀呀”声响起，忽听得有人惊声叫道：“木塔要塌了，快跑，快跑……！”
边上的兵士们立时回过神来，此时也无暇去管秦雷，拼命向四周奔跑，塔楼却已经斜过来，塔楼上负责瞭望的两名兵士惊恐万分，抓住木栏，脸色苍白，大呼道：“救命……！”
那木塔说倒就倒，裴绩见势不妙，厉声道：“雷儿，木塔要倒，扶住……！”
秦雷见到木塔已经歪斜，正要看倒下来的情景，听到裴绩厉声呵斥，不敢违抗，双手撒开，将火把和手中铁锤枪丢开，木塔眼见得便要砸下来，秦雷却已经攒上前去，抓住了两根木桩子，竟是生生顶住，那些奔跑的兵士瞧见，更是目瞪口呆，暗想这小个子当真是血肉之躯？怎么连木塔竟也能够顶住？

第一四五二章 城降人不降
秦雷双手顶住木塔，竟是脸部红心不跳，连大气也不喘，本来四散逃窜的兵将瞧见这副光景，都是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
这些将士常年在军中，骁猛之士见得多了，可是那曾见过如此凶悍之人，秦雷瘦弱矮小的身躯，撑起了巨大的木塔，此时在众人眼中，这矮小的身躯已经不是笑话，而是一个恐怖的存在。
“绩父，现在怎么办？”秦雷瞧见众人惊骇的眼神，刚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塔楼上的两名兵士依然是紧抱着木栏，这木塔依然是倾斜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地面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若是跳下来，倒不至于要了性命，但是骨折却是在所难免。
裴绩神情淡定，吩咐道：“将他们小心放下来，莫伤了他们。”
秦雷点点头，双手握紧木桩，缓缓举起，四下里已经发出阵阵惊呼声，秦雷却是缓缓将那木塔往下斜放，距离地面不高之时，两名兵士只怕再出变故，已经从上面跳下来，秦雷见人跳下来，叫道：“闪开一些，别压死你们！”
那两名兵士连滚带爬急忙闪躲，秦雷见二人躲开，这才松手，木塔“轰隆”一声倒下，四分五裂，秦雷拍了拍手，过去捡起铁锤枪，却瞧见自己刚才拿的火把已经熄灭，想着还要为绩父照亮道路，左右瞧了瞧，见到边上有军营火把，也不多说，上去摘了下来，握在手中，走到了裴绩身旁。
西北军士此时还没回过神来，都是惊骇于秦雷的神力，已经有人心中想着，怪不得这贺州城如此难打，这里面竟然藏着如此厉害的人物，禁不住生出钦佩之心来，一时倒忘记眼前这两人是敌人。
倒是有一名将校回过神来，已经厉声喝道：“好大胆子，竟敢在这里撒野，来人啊，将他们拿下！”
众兵士这才回过神来，秦雷在西北大营目中无人，竟然扫了木塔，实在是胆大包天，当兵的也都是要脸面，对方仅仅两人，就在西北军营如此嚣张，一时间便有些恼怒，已经有兵士持枪对准两人，便要冲上去将两人拿下，虽然大家见识到秦雷的天生神力，不过想着这是在西北军营，人多势众，要拿下这两人，轻而易举。
便在此时，听得一声厉喝：“住手！”
众人看过去，只见一名将官正快步过来，见到那人，众兵士立刻退开，那将官走上前来，对着裴绩拱手到：“阁下是裴绩？”
“正是！”
“将军正在大帐等候！”来将拱手道：“请随我来！”
裴绩整了整衣裳，在众人目视之下，领着秦雷，跟着那将官到了中军大营，进到营帐内，只见到甘侯正居中而坐，边上站着十多名将官。
裴绩面不改色，缓步上前，秦雷依然是扛着枪，虽然帐内灯火通明，但是没有裴绩吩咐，秦雷依然举着火把，他眼睛左右看了看，不去看人，而是看这些将官身上的甲胄，瞧那样子，似乎若有看中的，便要找人讨要。
众将官战列在两边，甲胄冰凉，佩刀寒霜，一个个神情冷漠，定在裴绩二人身上。
裴绩上前，在帐内站住，拱手道：“贺州裴绩，见过甘将军！”
甘侯打量裴绩几眼，冷笑道：“裴绩？这名字本将听过，听说楚欢在西关重建禁卫军，手下有一名得力助手，专门掌管禁卫军事务，那人也叫裴绩，却不知是否就是你？”
“是！”
甘侯靠坐在椅子上，大马金刀，“裴绩，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既然来了，当然知道。”裴绩淡定自若，语气平静：“这自然是西北军营地！”
“你既然知道，还有胆子来这里，本将是真的佩服你的胆气了。”甘侯冷笑道：“那你可知道，只要本将一声令下，便可摘了你的脑袋？”
秦雷在后面听到，立刻嚷道：“你敢动绩父一根汗毛，我将你们的脑袋全都砍下来，挂到城头上！”
此言一出，在场众将先是一怔，随即全都显出恼怒之色，不少人已经握住刀柄，更有人厉声喝道：“好大胆子，在这里口出狂言，先宰了你这臭小子！”
“呛呛！”
已经有将官拔出了佩刀来，灯火之下，刀刃闪着寒光。
秦雷满不在乎，大声道：“你们要一起和我打？”
“雷儿住口！”裴绩沉声道：“再多说一句话，立刻将你赶出去！”
秦雷若是孙悟空，裴绩就等若是如来佛祖，裴绩一发话，秦雷便不敢多说。
甘侯打量秦雷两眼，笑道：“果然是有胆气。”目光移到裴绩脸上，道：“阁下不在城内守城，为何要来这里？莫非是来乞降？”
裴绩不答反问：“将军准备要死多少人？”
甘侯一怔，随即浓眉紧锁，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甘将军，我知道你手下的这些西北健儿，都是久经沙场的骁勇之士，听说甘将军爱兵如子，将这些西北将士当做自己的兄弟看，连日来，你我数战，你手下死伤不少弟兄，甘将军心中一定是十分的难过。”裴绩声音和缓，不怒自威：“我只想问将军，依你之见，如果真要攻下贺州城，将军还要准备死多少弟兄？”
不等甘侯说话，旁边一名将领已经厉声道：“无论死多少人，贺州城都要被我们攻破，到时候必让贺州城鸡犬不留！”
“哦？”裴绩淡淡一笑，“甘将军，这位将军所言，不知是否是你的意思？如果真的代表了你的意思，那么接下来我就无话可说。”
甘侯瞥了那部将一眼，才道：“如果他的意思代表不了本将，你又作何说法？”
“这几日打下来，甘将军心里也清楚，你西北军固然骁勇善战，但是贺州城内的将士，也是抱了必死之心。”裴绩看了那部将一眼，“这位将军豪言壮语，说要让贺州城鸡犬不留，这话我也相信，我也知道，如果将军真的倾尽全力，或许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将军也不得不承认，当贺州城鸡犬不留之时，你手下这几万西北将士，能活着走出贺州城的，只怕连一成都不到！”
“你在威胁本将？”
“不是威胁，而是实话实说。”裴绩缓缓道：“如果将军不相信，大可以试一试，到时候贺州城将是血流成河，成为一座真正的死城，将军从血泊之中站起来，放眼望去，除了我守城将士，还有无数你麾下的勇士！”
众部将都是皱着眉头。
其实大家心里也都知道，这几日打下来，城中守军可说是异常顽强，先不说什么时候能攻破城池，即使真的攻下来，付出的代价必然也是不小。
裴绩声音虽然不大，语气平和，但是他每一个字钻入众人耳朵里，却让众人感到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危言耸听。
甘侯摸着下巴，双眸冷冷盯着裴绩，“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甘将军，你们西北军和天山军倾巢出动，猛攻贺州城，最终目的，不过是想将贺州城攻破。”裴绩道：“既然如此，我倒有一个主意，既可以让你们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贺州城，而且还能少死些人……！”
众人顿时都是愕然，甘侯怔了一下，问道：“裴绩，你今日前来，莫非是要投靠本将，为本将献上破城之计？”
“吃里扒外的事情，裴某还做不出来。”裴绩含笑摇头道：“将军如果以为裴某是前来出卖城中守军，只怕是想错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将军，咱们不必拐弯抹角，贺州城，我们可以交给你，但是你却要做一个保证。”裴绩正色道：“必须保证城中的守军和百姓，不受屠戮伤害！”
甘侯双眉微展，笑道：“如此说来，你还是前来乞降？”
“裴某要将军保证，等守军退出城后，你们进入贺州城，不可伤害城内百姓一人。”裴绩神情严肃，“非但你西北军，便是朱凌岳的天山军，也不得加害城中百姓……！”
“等一等……！”甘侯皱眉道：“你说什么？等守军退出城后？这话我听不明白，你所说的退出城后，又是什么意思？是说受降之后？”
“守军完全可以和你们血战到底，为何要投降？”裴绩缓缓道：“可献城，但是守军不投降……！”
众将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听不明白裴绩所言到底是何意思。
甘侯身体微微前倾，有些犯迷糊，问道：“裴绩，你的意思总不会是说，等你的军队离开贺州城，然后我军在进入城内，主持大局？”
“就是这个意思。”裴绩拄着木棍，“将军必须保证城内的近两万守军，可以安然无恙离开贺州城，然后将军便可以率军进入城中。”
甘侯顿时大笑起来，摸着胡须道：“裴绩，你是在和本将说笑话吗？让你两万大军离开，然后我们拿下一座空城，任由你们离去，这两万兵马，可说是西关军的主力，就此让你们离去，和楚欢汇合，再和我们作对？”
“将军觉得裴某是在说笑话？”裴绩叹道：“只是这笑话我想并不好笑，而且裴某也不会说笑话。”
甘侯笑声减息，摇头道：“拿下一座空城，却让西关军主力安然离去，绝不可能！”
“既然如此……！”裴绩面无表情，“那么将军尽可前来攻城，不瞒将军，你们想要围城逼迫贺州城屈服，这只怕行不通，我城中的粮草虽然不多，但是省吃俭用，顶上三四个月还是不成问题，至若你们这边，西北军的粮草只怕就已经严重不足，你们可以依靠朱凌岳支援粮草，我也知道朱凌岳的粮草充足，可是你们十万大军，每日里消耗多少粮食，你们心中有数，朱凌岳即使真的可以从天山连续供应粮草，却也不知道他能够支撑多久？你们虽然是联军，但是西北军毕竟和天山军不同，我倒不相信朱凌岳真的会一直向你们供应粮食，至若楚督，如果你们一直在这里僵持下去，楚督也不会坐视不顾，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集结大军，如果哪天楚督率领大军来援，你们也不要奇怪……若要攻城，城中两万守军，随时恭候！”淡淡一笑，转身道：“雷儿，咱们走！”
“且慢！”裴绩没有走出两步，甘侯已经叫道。
裴绩也没有回头，只是问道：“将军是要拉我们出去砍头，还是要将我们拘押在此？”

第一四五三章 一举两得
甘侯淡淡道：“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总要谈一谈，做生意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更何况是此种大事！”
裴绩转过身来，笑道：“如此说来，甘将军是愿意考虑我的建议？”
“将军，这个……人去城空，咱们死伤这么多人，就这样放他们离去，只怕弟兄们心里不服。”边上一名部将忍不住道。
甘侯瞥了那部将一眼，目中带着寒光，那部将不敢多言。
“两天！”甘侯沉吟半晌，终于道。
裴绩看着甘侯，虽然甘侯说的奇怪，但是裴绩何等精明，已然明白甘侯话中意思，“四天！”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甘侯缓缓道：“两天已经是最大的限度，若是阁下不能接受，本将也没有办法。朱督那边，总也要一个交代，给你两天时间，也是看在守城的将士之中，不少人曾经是西北军兄弟，本将不想赶尽杀绝，但是战争就是战争，没有人情可讲！”
边上除了反应敏捷的个别人外，其他部将一时却有些听不懂。
裴绩微一沉吟，终于道：“将军既然接受，那么你我各退让一步，以三天为限！”
甘侯想了一下，终于道：“那就三天。出城之后，你们只有三天的时间，时间一过，本将便不作任何保证！”
“明天晚上酉时开始，我军撤走。”
“那就从酉时开始。”甘侯道：“三天之后的酉时，约定便会结束，到时候面临什么样的局面，本将将不作任何保证！”
“将军乃是西北名将，更是一言九鼎，虽然兵不厌诈，但是订立的协议，将军自然不会破坏，也定会信守承诺！”裴绩拱手，“既是如此，明晚我们会从东门离开，但是会派人打开北门，将军可以率军在朱凌岳之前率先入城！”
等到裴绩领着秦雷除了大帐，众将才面面相觑，一名部将忍不住轻声问道：“将军，咱们真要让他们离开？”
“他说的不错，如果强行攻城，就算最后真的拿下了贺州城，咱们也会损失惨重。”甘侯摇头道：“我并不希望手底下的弟兄在这里死伤太多！”
“那将军和他约定的三天时间，是给他三天时间撤离？”领悟其中的意思的部将小心翼翼问道：“三天之内，我们不会对他们发动攻击？”
甘侯点点头，“想要兵不血刃拿下城池，让他们甘心交出贺州城，总是要有条件的。”
“可是……朱凌岳那边会怎么想？”一名部将道：“咱们在这边与西关军达成了协定，朱凌岳……朱凌岳会不会对咱们不满？”
旁边一名将领立刻道：“咱们是西北军，不是天山军，将军也不是他朱凌岳的部下，难道有事还要请示朱凌岳？将军这样做，是为了咱们能少死些人。”
“将军，城中的守军，几乎都是步兵，从贺州城到达朔泉，莫说三天，便是五六天，徒步而行，那也不可能到达。”一名部将道：“朱凌岳的黑风骑来去如风，速度奇快，一旦追击起来，在他们还没有赶到朔泉之前，必然已经追上……！”
“这就不是我们去想的问题。”甘侯摸着胡须道，站起身来，道：“备马，本将要去见朱凌岳！”
甘侯快马赶到天山军中军大帐之时，正是午夜时分，朱凌岳所在的中军大帐之内，火光通明，而朱凌岳衣冠整齐，竟似乎知道甘侯会过来，并没有歇息，而是在大帐之内拿着一卷书翻阅，甘侯进来之时，朱凌岳放下了书卷，含笑道：“这么晚了，亲家怎地连夜赶来？莫非有什么紧急军情？”
甘侯在旁一屁股坐下，早有人送了茶点上来，甘侯端起茶杯，一口饮了半杯茶，开门见山道：“朱督，贺州城有人去了我的大营！”
朱凌岳面带笑容，看上去似乎并无什么惊讶之色，抬手指着茶点，“亲家，这是我从天山带来的随军厨子所制，这些茶点做的不错，这么晚了，亲家想必也没有吃东西，先尝几块，有话咱们慢慢说。”大声道：“来人，再为甘将军上杯茶！”
甘侯摆手道：“我是粗人，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这些精致点心反倒是不习惯。”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这是豪爽大丈夫所为。”朱凌岳哈哈笑道，这才问道：“亲家说贺州城有人去了你大营？莫非他们知道咱们要围城，明白已经支撑不下去，所以出城乞降？”
甘侯笑道：“朱督料事如神，不错，他们正是派人前来乞降！”
朱凌岳笑道：“围城之策，是亲家所想，看来这一招固然是奏效。”顿了顿，问道：“他们当然不会轻易投降，是否提出什么条件？”
“两个条件！”甘侯道：“第一，咱们入城之后，不可伤害城中任何一名百姓！”
“这是自然。”朱凌岳正色道：“便是他们不提这样的条件，咱们也不会伤害城中百姓，咱们是要铲除楚欢，城中百姓只是受楚欢牵累，咱们不但不能伤害，还要好生安抚。”
甘侯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入城之后，无论是西北军还是天山军，都要定下军令，不但不能伤人，亦不能抢占城中百姓财物，若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本都会定下入城军规，有违军规者，必要从重发落。”朱凌岳微微颔首，“亲家，他们提出了两个条件，还有一个条件是什么？”
“他们可以交出贺州城，但是城中守军却要离开城池，而且三天之内，不能对他们发动任何攻击。”甘侯道。
朱凌岳先是皱起眉头，但是很快眉头便舒展开，含笑问道：“亲家是如何回答？”
“我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甘侯道：“本来我只给他们两天的时间，但是最后还是以三天为限，明晚他们便会出城。”
“哦？”
“朱督，我答应他们，你不会有意见吧？”甘侯笑道：“答允他们之前，我心中盘算了一番，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以并没有太作犹豫。”
朱凌岳依然是带着笑容问道：“亲家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兵不血刃，不必再牺牲将士们的性命，轻而易举夺下贺州城，这自然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甘侯道：“咱们还没有攻下贺州城，已经伤亡不小，如果真的攻破城池，与他们在城中血战，只怕还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朱凌岳微微点头，却不说话。
“最为紧要的是，借此机会，我们可以真正地将贺州城这支守军一举歼灭！”甘侯声音冷厉起来，“歼灭了这支军队，楚欢那边必然士气大减，到时候全军攻到朔泉，拿下西关四周，指日可待！”
“歼灭贺州守军？”朱凌岳身体前倾，声音微低，“亲家，你是说趁他们出城之际，咱们趁机而出，将他们歼灭在城外？”
甘侯却是一怔，有些愕然反问道：“朱督难道想在他们出城的时候，便即发起进攻？”
朱凌岳忙道：“当然不是，亲家既然和他们有协议，若是我们言而无信，岂不是坏了亲家的名声？更何况我们是大义之师，当然不能言而无信。”
甘侯笑道：“朱督说的是，既然和他们有了协议，如果趁他们出城的时候便即进攻，传扬出去，对咱们的信誉却有影响……不过我已经留了一手，管教他们出得了贺州城，进不了朔泉城。朱督，我只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当时心里就寻思过，他们主要是步军，便算是跑着走，三天时间，也只能刚刚进入越州境内……！”扫了一眼，见到帐内一角挂着地图，起身来，走到地图边上，这是西北三道地形图，十分详细，西北三道的州县城池俱在其上，便是连山川河流地形概貌都有勾勒。
朱凌岳见状，也是起身来，走到旁边，背负双手，盯着地图。
甘侯在地图上找到了贺州城所在，也不急着说话，顺着贺州城一路向东边方向移动，很快便停住，看了朱凌岳一眼，道：“朱督且看，守军出城之后，三日之内，以我的估算，他们应该只能到达这个地方。”手中画了一个圈，“他们连续打了几天，已经是筋疲力尽，行军速度绝不会太快，中途也不可能一直行军，必然会稍有歇息。而且贺州城往东，官道被西梁人破坏严重，楚欢虽然派人整修西关境内的官道，但是这条道路还没有修复成功，而且有大片地方属于戈壁地带，道路十分难行，按照我的经验，他们就算卯足了劲撤军，三天的时间，也只能抵达这片区域！”
朱凌岳凝视着甘侯画圈的区域，喃喃自语：“这是青原马场一带！”
“不错，他们抵达的位置，应该就在青原马场附近。”甘侯双眸生光，“青原马场方圆几十里地之内，都是草场，一马平川，朱督，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大好机会？”
朱凌岳摸着长须，若有所思，“如果他们到时候真的是在青原马场，那真是自寻死路，那里最适宜骑兵作战……亲家，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往那个方向去？”
“从贺州城往朔泉去，最近的一条道路，就只能是经过青原马场，从贺州城到青原马场这段路途之中，只有两处地方勉强称作防御之地，一处是河阳县城，不过河阳县城当初就被西梁人严重破坏，西梁人撤军之前，更是在河阳县城大肆纵火，烧毁房舍无数，城墙坍塌，也一直没有银子重修，现如今也只是随便整修了一下，危城一座，贺州守军既然丢下了贺州城撤退，就绝不可能退到河阳城，丢下高大的贺州城，却退到残破不堪的河阳城固守，西关军那些人再愚蠢，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亲家所言极是。”朱凌岳点头道：“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如果他们真的用河阳城据守，我们不用一天时间，就可以攻破。”
“除了河阳城，往东不过二三十里地，便是兔子岭。”甘侯正色道：“兔子岭方圆不过十来里地，不是什么险峻所在，无非是处小山头，真要说起来，比起河阳城还不如，河阳城好歹还有城墙，那兔子岭不过是些草木枯藤，我军数倍于他们，他们要是待在兔子岭，咱们更容易将他们全歼在兔子岭一带。”
“那么他们有没有可能折而向北或者向南？”朱凌岳神情严峻。
“且不说向南向北他们找不到助力，咱们也不会让他们往其他方向过去。”甘侯冷笑道：“朱督，我虽然答应三日之内不会对他们发起攻击，却并没有说三日之内不能按兵不动，朱督的骑兵，可以兵分三路，南北两翼防止他们折向其他地方，中间一路随在其后，咱们就像是牧人，而他们就像是咱们蓄养的牲畜，将他们逼着往东走……！”
“本督明白了！”朱凌岳眼睛一亮，“出了城，就由不得他们，咱们信守诺言，三日之内不去攻击他们，但是却可以堵住他们其他的去路，免得他们分散逃窜，将他们其他道路封死，逼着他们向东行军，三日之后，等他们赶到青原马场，便可立时对他们发起攻击，我三万黑风骑在前，步兵在后，到时候定可将他们全歼在青原马场一带！”
甘侯点头笑道：“就是这个意思了，既能兵不血刃拿下贺州城，又可以找到机会将他们全歼，这是一举两得的大好机会，如此机会，他们既然送上门，我们又如何不笑纳？”

第一四五四章 豪赌
朱凌岳和甘侯既然定下了计策，准备等着贺州守军退到青原马场一带，再行全歼，所以次日一早，传令下去，将东城外的几千兵马调开，向城中守军表明，联军已经履行协议，放他们一条通道，让他们出城而去。
东城兵马撤走，很快就有人禀报了韩英，韩英有些吃惊，其实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昨夜裴绩前往对方军营究竟是所为何事。
裴绩后半夜才回到城中，韩英亲自迎接，但是回到城中的裴绩，并不多言，看上去颇有些疲倦，只说要好好歇息一番，凡事等次日再说，不过却下令韩英整军，收拾一番，做好随时撤走贺州城的准备，只不过在韩英等人看来，贺州城被团团围住，朱凌岳虽然屡攻不下，但是有一点韩英却不得不承认，敌军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他们虽然一时间没有攻入城，但是只要不撤，贺州城迟早都要陷落，既是如此，他自然不相信敌军会放城中守军离开。
而且就算朱凌岳真的放出一条通道，韩英却也不敢轻易率军撤走，朱凌岳的黑风骑，不说是天下皆知，至少西北已经是名声响亮，数万黑风骑就在城外，放出一条通道，如果自己率军撤走，随时都要面临黑风骑的冲击，到时候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贺州城属于平原城，座落在平原大地上，四周其实是无险可守，一旦出城，就将在平坦的大地上行进，在城内，还能依靠城墙与对方血拼一番，可是一旦出了城，那便是骑兵的天下，黑风骑一旦冲击起来，西关军便是再勇猛，也难以抵挡那潮水般的铁骑冲击。
韩英是随着余不屈来到西北，为的是抵抗西梁人，与西梁人也是数次交手，见识过西梁铁骑在平原大地上的威力。
他不明白裴绩为何要让大家做好撤走的准备，被围城之后，韩英和许多将士都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没有想过活着离开贺州城，但是裴绩下达了这条命令，却让韩英很是纳闷，暗想裴先生难道想出了什么高明的招数，既能撤走，又能避免被天山铁骑冲杀？
一大早，东城外的敌军撤走，明显是让出了一条通道，而且其他三面的敌军，都是毫无动静，原地不动，韩英心下隐隐感觉出现这样的变化，应该和裴绩昨夜出城有关，心中便更是好奇，只想着搞清楚裴绩昨夜出城到底是做什么。
裴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刚出门，就看到包括韩英和许邵在内的许多将校都在门外等候，众将校本来都在悄声说话，见到裴绩出了门来，立时静下来，裴绩扫了一眼，笑道：“大家都这么早？”
韩英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倒是一个好天气，阳光明媚，韩英也不多说，但是那表情明显是在说现在的时辰实在算不得早。
“裴先生，您让咱们准备撤军，不知从何说起？”许邵上前两步，恭敬问道：“莫非先生准备让我们撤走？”
贺州危急之时，楚欢派裴绩前来主持西线军务，裴绩将训练不久的禁卫军也都带了过来，其中就包括许邵的风字营，风字营是专门的骑兵部队，只是一直缺乏马匹，整个风字营的战马，除了许邵原有的八百虎翼骑，楚欢好不容易凑了一些战马，加起来也不到两千匹，这不到两千骑，此番也是跟随许邵来到了贺州，而整个贺州守军，也就仅有许邵这不到两千骑兵。
楚欢从西梁通过盐马贸易而得的三千多匹战马，因为战事紧张，并没有立刻拨到许邵手中。
裴绩却是气定神闲，问道：“东城还有他们的兵马？”
众将互相看了看，韩英才道：“一大早，东城外的敌军就已经撤走……先生，我等不明白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先生昨夜前往敌营，是否与此有关？”
“撤走就好。”裴绩道：“你们听好，今晚酉时，我们撤出贺州城！”
此言一出，众将皆惊。
一阵沉寂之后，韩英忍不住问道：“先生，该不会是东城敌军撤走，就是为了给咱们放一条通道吧？”
“正是如此。”裴绩含笑道：“今夜咱们就从东城撤走。”
“先生，咱们撤走，这贺州城就丢给他们？”许邵皱起眉头，“咱们打了这多天，死了这么多人，就这样白白将成交给他们？”
“这些天大家浴血厮杀，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裴绩神情变的严肃起来，郑重道：“贺州之战，必不可少，但是现在也到了该撤走的时候，以贺州城目前的情况，就算大家拼死抵挡，也保不住这座城池。”
“先生，我不明白，先不说这座城池是否丢给他们，只说咱们撤退，先生是说，朱凌岳答应放东边通道让咱们撤走？”
裴绩摇头道：“我昨夜找的是甘侯，已经和甘侯谈妥。”顿了顿，道：“既然东城的兵马已经撤走，那就表明甘侯已经去找过朱凌岳，他们接受了我们的要求。”
“先生，你神机妙算，可是这一次只怕要上当了。”韩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朱凌岳阴险狡诈，怎会这般轻易放咱们走？他拿不下贺州城，答应放咱们离开，必然是故意放咱们出城，出城之后，再找机会对我们发起攻击。”
其他诸将纷纷点头，在大家看来，据城而守，还有渺茫的一线生机，可是一旦出城，命运就完全掌握在朱凌岳的手中。
裴绩含笑道：“韩将军，你担心的并没有错，一旦出城，被天山骑兵野外袭击，后果确实是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先生为何还要咱们撤走？”
“我和甘侯已经达成协议，我们可以将贺州城交给他们，但是他们必须答应咱们两个条件。”裴绩缓缓道：“第一，入城之后，不得伤害城中任何百姓，第二，从我们出城开始算起，三日之内，不可对我们发起袭击。”
“先生，他们的保证，你也相信？”韩英苦笑摇头道，暗想裴绩是个精明之人，怎地这时候却变得如此糊涂，“兵不厌诈，他如果言而无信，那又如何？”
“甘侯为人，倒是重信诺，我相信甘侯，而且此番也必须赌一赌。”裴绩神情严峻，“我们有三日时间，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迅速向东行军。”
众将更是面面相觑，许邵叹了口气，道：“先生是想赌甘侯的信誉？”
“是！”
“如果甘侯也是个言而无信的人，那咱们岂不是自投虎口？”许邵道：“先生，依末将之见，咱们还是坚守贺州城，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裴绩声音严峻起来，问道：“楚督有令，贺州军务，由我统管，今夜酉时撤军，是我的军令，谁若不从，便是违抗军令，军法从事！”
众将闻言，无可奈何，韩英只能抱拳道：“既然是先生下了决定，我等只能从命……！”沉声道：“各部准备，今夜酉时，从东门突围……！”
许邵性子倒是有些执拗，事关重大，再一次道：“先生便是砍我脑袋，有一句话末将也要说。就算他们给了我们三天的时间，遵守约定，可是三天之后呢？三天时间，我们根本不可能赶到朔泉，到时候约定的时间一到，他们再行攻击，那也不迟。”
“你想说什么？”裴绩凝视许邵。
许邵一咬牙，道：“末将以为，先生这道命令，是将两万兄弟的性命当做儿戏，末将……末将虽不抗命，但是还请先生三思，一旦作出决定，今夜出了城，到时候想要后悔都来不及。”
“哦？”裴绩抚须微笑道：“如此说来，许统领是觉得我不顾将士们的死活？”
韩英忙道：“先生误会了，许统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信不过朱凌岳而已，先生……先生还是三思……！”
裴绩叹了口气，道：“本来不想现在告诉你们，但是你们既然这般说，那我就告诉你们实情，我问你们，你们可知道楚督现在在什么地方？”
众将一怔，都是摇头。
贺州战事开始之后，朱凌岳四面攻城，将贺州城团团围住，城中的消息固然送不出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
“那我告诉你们，楚督现在率军就在青原马场接应我们。”裴绩缓缓道：“我没有想过在朔泉与朱凌岳决战，决战之地，就在青原马场，三天时间，我们必须赶到青原马场，与楚督合兵一处，到时候再与朱凌岳一决雌雄！”
众将闻言，先是一惊，随即便显出振奋之色，“先生是说，楚督已经在青原马场准备好，咱们出城，是要和楚督合兵一处，与朱凌岳进行最后的对决？”
“不错。”裴绩道：“所以我说过，就算死，也不要死在这里，真的要埋骨沙场，就将你们的一腔热血，流在青原马场！”
“先生既然要豪赌一场，咱们就陪着先生赌这一场！”韩英的身体挺直起来，沉声道：“众将听令，加紧准备，今晚酉时，准时撤军！”
众将齐齐拱手，齐声道：“遵令！”

第一四五五章 背后一把刀
春日阳光明媚，洒下金光万道，四野苍山都被笼罩在金灿灿的光芒之下，北山道信州西北角，三山而立，亦是笼罩在春日的光芒之下。
信州下辖五县，西北角阜宁县紧邻玉田县，相比起玉田县，阜宁县算是荒山僻野之所，但是却又偏偏是地处三州交界之所。
它南处信州，西接天山肃州，北连西关越州，山峦高耸，崇山峻岭，西部松山将其与肃州相隔，与越州之间，则是不可攀越的垄山。
松山和垄山形成一个半月形，其间又有信州境内的阜山，三山脉络相连，合称阜宁山脉。
山高路险，莫说是车马，便是普通人想要攀越阜宁山脉，那也是极其困难，而垄山更是险峻挺拔，山林密麻，古树老藤，其中多有虎豹蛇狼，盛夏之时，其中更弥漫着瘴气，若是身在山林之中，遮天蔽日的密林将天空完全覆盖，抬头看不到青天。
深林之中，有一条人迹罕至的狭窄道路，早先这条通道布满了荆棘藤条，若不清除，也很难看出这里会有如此狭窄的一条通道，它就如同天神用快刀在这山峦中间斩了一刀，形成了这条隐秘的狭窄通道，除了极少数在山中狩猎的老猎人，很少人知道这条通道的存在，多少年过去，这条通道无人问津，因此狭窄道路内布满这荆棘藤条，难以穿行。
罗定西意外得知有这样一条通道存在，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只是当初并没有在意，此番却派上了大用场。
他先派人在深山之中找到了这条通道，在这崇山峻岭之中找到这样一条通道，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打探出这条通道所在的位置之后，罗定西秘密调派了数百人，日夜赶工，将这条通道内的荆棘藤条全都清除干净，为了保密，不能用火，所以只能靠数百人用刀斧将道中障碍清除干净。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其中便有人在这里面被毒蛇所伤，更有两人是被滚落的石头生生砸死，好不容易打通这条二十多里长的通道，却也付出了几条性命为代价。
肖焕章的丧事还在停灵之间，罗定西却是以此掩人耳目，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垄山，领着数名亲信，进入到山内，来到了这条已经打通的鹰巢涧。
虽然障碍已经清除，但是鹰巢涧内的道路却是凹凸不平，通道异常狭窄，堪堪能够穿过一骑，辞修骑马在前面领路，罗定西则是骑马跟在后面，顺着鹰巢涧走出数里路，罗定西终是勒住马，其他人也都停下来。
“辞修，附近是否已经安排人戒备？”罗定西想要下马，可是这里面实在太过狭窄，一匹马进来之后，想要转身回头都是十分困难，只能坐在马背上问话。
在前领路的辞修也无法调转马头，只能一个翻身，倒坐在马背上，“大人，附近都已经安排人执守，这里本来就人迹罕至，就算有人在附近出没，我们的人也不会让他们靠近过来。”
“那就好。”罗定西抬头向上面看去，两侧是坚硬的山壁，身处这其中，甚至让人有一种胸口发闷的挤压感，想到什么，抬手向上面指道，“回头派人在上面瞧一瞧，将上面的石头都清理干净，这道路太过狭窄，真要是从上面掉下石头来，砸死了人倒事小，可是若是因此堵住了道路，无法通行坏了大事，那可就不妙了。”
“大人，前番已经被上面的石头砸死了两个人，当时就已经派人将鹰巢涧两侧的危石清理干净，绝不会有任何问题。”辞修很自信道：“卑职可以保证，到时候兵马从这里通过，畅通无阻。”
“这条通道直通到越州境内？”
“从这里向前，再有十多里地，便是出口，出了鹰巢涧，不过几里地，过了一条河，就是越州境内。”辞修解释道：“那条河上并无架桥，不过河水很浅，骑马完全可以涉水而过……过了河，不到百里，就是朔泉城。”
罗定西点头道：“很好。交代将士们，出了鹰巢涧之后，夜里行军，白天找地方歇息，只求一个隐秘！”
“从那条河到朔泉城之间，只有两处村庄，而且村庄的人数都不多，卑职已经将沿途的环境都弄清楚，而且确定了行军路线。”辞修胸有成竹道：“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卑职不但选定了人烟稀少的偏僻路径，而且到时候会让所有骑兵将战马的马蹄子都用棉布包上，嘴巴也都用布巾封上，不会露出一丝破绽。”
罗定西眼中显出一丝赞许之色，含笑道：“辞修，你做事，本将一向很放心，有你在本将身边，本将就不必愁心了。”
“这都是这么多年来大人的教诲。”辞修立刻道：“一点一滴，都是得蒙将军的教导。”
“你放心，此番一旦立下大功，本将不会亏待你。”罗定西摸着粗须笑道：“到时候在朱凌岳面前，本将也会为你请功！”
辞修感激道：“卑职谢过大人！”
罗定西握着马鞭，眯眼四看，终于道：“四千骑兵，哪怕是在我北山境内，也要秘密调动，等到他们进了鹰巢涧，算定好时间，在太阳下山之前，一定要赶到出口处，直待入夜，立刻趁夜向朔泉方向进发。至若随后跟进的一万步兵，在骑兵进入鹰巢涧后，在开始调动，等到我们拿下了朔泉城，步兵也必须在一天之内赶到。”
辞修道：“大人说的是，我们四千骑兵率先突袭，拿下了朔泉，他们也不会轻易屈服，等到后边的主力一到，便可以完全控制住朔泉。”
“青州那边，还驻有将近万人，拿下朔泉之后，立刻下令那边即刻收复三县。”罗定西笑道：“楚欢在三县都只屯驻了千人兵力，兵力薄弱，而且他们刚刚接防三县不久，人心不稳，辞修，你可派人混入城中，到时候攻城之时，可里应外合，一旦拿下了三县之地，即令全军直取甲州，我们从朔泉再抽调一支兵马从后方袭击甲州，轩辕胜才腹背受敌，而且甲州的兵力都已经被楚欢抽调贺州，那里兵力也是薄弱，一战可成！”
辞修眼睛发光，钦佩道：“大人运筹帷幄，我们轻而易举拿下了越州和甲州，端了楚欢的老巢，这样的绝世奇功，朱凌岳定然会对大人器重有加。”
……
……
贺州城内的近两万守军，终究还是从城内撤走，撤退之时，西关将士依然是警觉有加，虽然裴绩下令全军撤退，可是谁也不敢保证朱凌岳和甘侯真的会信守承诺，不会立刻发起攻击。
全军以许邵的上千名骑兵作为开路先锋，编为前队，主力则是跟在后面，为了以防万一，韩英亲自率领三千人马跟在队伍的最后方断后，以防敌军从后方突袭。
出城之前，除了将兵器库的所有兵器尽皆带上，另外打开了粮仓，每名兵士分发了五天的干粮带在身上。
城中还有众多百姓，其中一大部分都是天山军侵来之前，从附近的各村县入城躲避的百姓，缺衣少食，城中的粮食其实也并不多，给兵士们发完粮食之后，裴绩传下军令，将所剩的粮食留给百姓，有些将领感觉这事情似乎有些不妥，西关军本就缺粮，若说这些粮食真的能到百姓手中，避免百姓挨饿，大家倒也无话可说，就是担心朱凌岳入城之后，将百姓的口粮抢夺过去，那不但没能救济百姓，反将宝贵的粮食留给了敌军。
但是裴绩既然已经下令，众将也不好多言，而且这种事情，本就不好说出口，若是反对，倒显得不顾百姓死活。
也有人心想，朱凌岳一直以来道貌岸然，以仁义道德自居，更是声称爱民如子，这些粮食到了百姓手中，朱凌岳为自己的名声考虑，应该也不至于民口夺食。
酉时撤军，全军将士也根本没有时间回头去看身后那被战火摧残的破败城池，更没有时间去感怀在这座城池中死去了不少同伴。
裴绩早已经向全军下令，出城之后，全力向东面方向行进，不得有任何耽搁。
各部将士在将校的率领下，遵从军令，脚不停歇，一路小跑，就像是一条长蛇在大地上迅速游动。
西关军撤离之后，不到一个时辰，贺州城北门大开，甘侯所部早已经准备好，已经在城外等候，等到城门打开，西北军迅速入城，而城中的百姓都已经遵照西关军临去时的交代，躲在家中，紧闭大门，所以当西北军入城之后，万物无声，竟没有一丝嘈杂，真让人产生这里是一座空城的错觉。
西北军进入贺州城之时，朱凌岳的大军依然在西城之外的营寨并没有动弹，倒是朱凌岳手下一干将令焦急万分，早有人到了中军大帐禀道：“朱督，西关军已经撤走，甘侯率领西北军进了城，可是西城门还没有打开。”
朱凌岳手握书卷，“哦”了一声，也不放下书卷，只是道：“如此说来，贺州城已经拿下，这是个好消息！”
“可是……可是西北军怎能在我们之前入城？”大将侯金刚忍不住道：“朱督，甘侯私下和西关军达成协议，没有经过您的同意，便答允他们的条件，放他们离开，如今又在我们之前入城，他……他眼中还有没有天山军，还有没有朱督您？”

第一四五六章 王牌
朱凌岳终于放下手中书卷，神情看上去却是十分平静，扫视一眼，面前这几位部将，都是他的亲信将领，淡然一笑，问道：“你们也想进城？”
侯金刚道：“朱督，西北军都进城了，咱们为何不进？咱们攻打贺州，损失了上千人马，如今城池拿下，难道还在城外做看客？”
“甘侯进城，道理很简单，因为这座城现在已经是属于他的。”朱凌岳端起案上的茶盏，他文人出身，不似武将那般粗俗，很有修养，品了一口茶，才放下茶盏，道：“而且我们也没有必要进城，我们的真正目标，是朔泉，不是贺州！”
“贺州城是他的？”侯金刚一怔，其他诸将也是不解，忍不住问道：“朱督，这城池怎地成了他的？咱们……咱们什么时候答允了？”
朱凌岳平静道：“你们几个，都是本督的心腹爱将，有些事情你们迟早都会知道，本督也就不瞒你们。”顿了顿，扫视众将一眼，才问道：“你们可知道甘侯为何愿意与本督结亲？”
诸将面面相觑，虽说甘侯和朱凌岳两家结亲，整个西北已经是人尽皆知，但是其中的缘由，知道的人却实在不多。
大多数人都觉得是因为朱凌岳实力强大，甘侯投机与朱凌岳结盟，无非是想趁此机会获得极大的好处，但是朱凌岳许诺了怎样的好处，却是无人知晓。
见众将不说话，朱凌岳才淡淡道：“金州和贺州，将作为甘侯的封地，由西北军控制，贺州日后产出的食盐，也将归属于甘侯所有！”
众将闻言，都是吃了一惊。
“朱督，甘侯要金州与贺州？”侯金刚立刻道：“金州虽然贫瘠，可是有沙金，贺州也有众多可以生产食盐的寒石……他若是一心为朱督效命倒也罢了，若是心怀二心……！”
朱凌岳笑道：“甘侯的心思，其是本督也可以理解。他手底下有三四万西北军，虽说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可后勤无力，如今的朝廷已经不是朝廷，他们这些边军，莫说军饷，便是口粮，也无法从朝廷得到一颗粮食，至若三十六坞堡自行开垦荒田，他们种出来的粮食，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的消耗！”
“所以甘侯狮子大开口，向朱督索要两州之地？”
“如果没有利益，甘侯又怎会与我们结盟，有怎甘愿将自己的妹妹许配到我朱家？”朱凌岳微笑道：“本督当初就怕他不开口，只要他开口，那就什么都好说了。你们也知道，本督一直担心楚欢会拉拢甘侯，若是如此，咱们想要吞并西关，那就是在太过困难……所以只要甘侯愿意和咱们结盟，莫说两州，他便是想要西关一道，本督也未尝不会考虑。”
诸将都是愕然。
“你们也不用这般表情。”朱凌岳缓缓道：“甘侯一介武夫，他手底下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将，可是却并无治理之才，西关宁可在他手中，也绝不能在楚欢的手中……！”眼中显出狡黠之色：“比起楚欢，甘侯是在容易对付的多。”
侯金刚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朱督，如果到时候真的将金贺二州交给甘侯，等喂饱了他们，他们会不会……！”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朱凌岳含笑道：“你们害怕除掉楚欢，又出来个甘侯，他手底下的西北军，毕竟不是好对付的。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就算真的将金贺二州交给甘侯，他想要吃饱，没有几年时间，成不了气候，几年时间，却足够让我们做很多事情。”顿了顿，目光显出冷厉之色：“平定西北之后，自然是要入关剿贼，甘侯的西北军，当然是要出兵入关的。”
“出兵入关？”侯金刚身后一名部将忍不住道：“朱督，现今甘侯为了得到金贺二州，愿意和咱们一起除掉楚欢，可是一旦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是否还会遵从朱督的将令？到时候如果他拒不出兵，那又如何？”
“那还不好办，听话倒也罢了，若是不听话，便是谋逆，到了那个时候，不但楚欢已经被除掉，北山也在我们手中，他不过两州之地，朱督却有天山和北山两道，再加上西关的甲州和越州，西北九州，我们控制七州，甘侯又如何是我们的敌手？”侯金刚似乎明白过来，冷笑道：“朱督，依末将看，甘侯恐怕真的只是想做一个土财主，占着金贺二州吃饱肚皮而已。他自己也该明白，以他的实力，莫说争雄天下，便是想在西北立足，也要看朱督的眼色，所以这才将妹妹嫁到天山……！”
边上一名部将立时道：“对啊，朱督，甘侯的妹妹嫁给了三爷，那就等若是人质在我们手中……！”他话未说完，便见得朱凌岳皱起眉头来，知道自己把话说得太白，有些事情大家可以在心中都明白，却不能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忙改口道：“那个，三夫人是朱家的人，自然是要维护朱家的利益，据说甘侯在这世上，如今也只有三夫人这一位亲人，等日后三夫人生下了一男半女，甘侯便是舅爷……为了三夫人和少公子，末将以为，甘侯也定会尽心竭力为朱督效命。”
朱凌岳双眉这才微微展开，抚须道：“结亲之前，本督是仔细调查过，甘侯对三夫人关爱有加，他二人相依为命，兄妹的感情极深，甘侯也算是性情中人，对三夫人看的极重，为了三夫人，他也可以做任何事情，所以就算将金贺二州暂时交给甘侯作为封地，只要有三夫人在，甘侯也定会为本督效命！”
众人听朱凌岳这样说，本来十分凝重的表情缓和轻松下来，一名心思较细的部将想了一下，凑近低声道：“朱督，甘侯既然如此看中三夫人，咱们自当要保证三夫人的绝对安全。末将只担心，楚欢见到甘侯与我们联军，恼羞成怒之下，会派人前往鸣沙城，对三夫人不利……！”
朱凌岳当然明白这名部将的意思。
甘玉娇在鸣沙城，就等若是朱凌岳手中的一张王牌，这张王牌完全可以克制住甘侯，只要有甘玉娇在手，甘侯便只能听从调遣。
甘侯提出要以金贺二州作为西北军的给养之地，而且提出需要粮草装备解决燃眉之急，这一切朱凌岳眼也不眨便即答应，只提出两家结亲的要求，因为他很清楚，有甘玉娇在手，那就是一道可以调遣甘侯的令符。
“本督已经派古亭寿带领锄奸堂的人保护城中家眷，特别是三夫人，本督已经下令过，让古亭寿务必保证三夫人的安全，若是三夫人有个闪失，本督也就无法向甘侯交代。”朱凌岳扶着长须，含笑道：“你们现在可急着进城？”
古亭寿是锄奸堂的首领，锄奸堂是由一些江湖异士组成，听朱凌岳这般说，众人顿时更松了口气。
“朱督，既然这贺州城是朱督赏给甘侯的，那就让他风光一把。”众将心中此时都轻松起来，“我们也就不凑那热闹。”
侯金刚却是握着拳头道：“朱督，西关军退兵，此时如果黑风骑趁势杀上去，必能将他们一举歼灭，这可惜这大好机会……！”
“不用急在一时！”朱凌岳缓缓道：“甘侯为了尽快拿下贺州城，与西关军达成协议，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此人还是重信诺的，既然答应给西关军三天的时间，我们就给他这个面子。三天之后，便是黑风骑一显身手的时候了。”
朱凌岳当初见识过西梁铁骑的厉害，知道在西北大地上，骑兵的杀伤力实在是强大，所以这几年来，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建设骑兵军团之上，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和物力，终于拥有了一支傲视西北的强大铁骑，他虽然喜怒不显于色，但心中却也是极其期盼自己的强大铁骑能在战场上显出其强大的战斗力来。
他手底下近三万黑风骑，久经训练，但是环境使然，虽然也曾派出一部分平剿天山境内的盗贼和乱民，但是真正的沙场冲锋，却还没有机会施展，此番也确实想借着西关之战，检验手下黑风骑的实战能力。
便在此时，帐外忽然传来声音：“报，有急报！”
“进来！”
一名兵士迅速进入帐内，跪在地上，禀道：“禀大人，楚欢率军，于数日前已经抵达青原马场一带，到达青原马场之后，并无继续进军。”
众将都是神情一紧，侯金刚已经问道：“你是说楚欢已经带兵马来援？”
“他们一开始行军速度很快，但是到了青原马场，便在那里安营扎寨，没有继续进军。”来人禀道：“他们砍伐树木，修建工事，似乎是要在青原马场做防御……！”
众将面面相觑，朱凌岳皱起眉头，若有所思，问道：“他有多少人马？”
“有上万之众。”来人禀道：“小人探明，他们还有数千战马。”
“那是从西梁人手中得到的。”朱凌岳立刻道，挥手让来人退下，起身来，走到大帐角落处的地图前，背负双手，看着地图。

第一四五七章 成王败寇
侯金刚等众将也随即跟上前去，分站在朱凌岳身后，见到朱凌岳目光正落在地图上的青原马场一带，也都瞧着那里，朱凌岳没有说话，众人也不敢开口。
“诸位怎么看？”朱凌岳终于问道。
众将互相看了看，侯金刚已经道：“朱督，楚欢既然出现在青原马场，那岂不是更好？还免得咱们杀到朔泉去砍他脑袋。”
旁边一将轻轻摇头，道：“青原马场附近，正适合骑兵突袭，一马平川，楚欢不会不知道那里的地形对我们天山军最有利……既然如此，他为何会选在青原马场一带驻军？”顿了顿，看着朱凌岳背脊，道：“朱督，姓楚的是不是在玩什么花样？”
其他诸将也都是小声议论，心里都是对楚欢驻军青原马场赶到十分的错愕。
朱凌岳背负双手，双眉微锁，沉默许久，眉头忽然舒展开来，笑道：“本督明白了！”
“朱督的意思是？”
“之前我们猛攻贺州城，楚欢一定是知道贺州城危在旦夕，但是贺州城的兵马，又是他西关军的主力，他不能坐视不顾。”朱凌岳抬手抚着长须，“他一定是调遣手头上的可用之兵，急匆匆前来贺州城增援。”
“既然如此，为何他们在青原马场停滞不前？”
“道理很简单，因为楚欢并非愚蠢之人。”朱凌岳冷笑道：“他出兵之时，只想救出贺州城的兵马，但是到了青原马场，恐怕明白了什么。”
侯金刚还没有明白过来，忍不住问道：“朱督的意思是？”
“马场，马场，楚欢到了青原马场，肯定便想到了我天山黑风骑。”朱凌岳转过身来，看着麾下诸将，“他那时一定是清醒过来，就算他率军赶到，不但解救不了城中的守军，他手下那万余人马，很可能反被我们就在城外吃掉。”
侯金刚立刻道：“幸亏他悬崖勒马，如果真的前来救援，不等他靠近贺州城，我黑风骑便可将他们歼灭在城外，若是那样，城中守军见到援军被奸，必然是士气大跌，便再无战意了。”
朱凌岳颔首道：“楚欢显然是知道了这一点，他没有前来救援，城中的西关军还有一丝希望，能够支撑他们奋战下去，可是一旦楚欢所部真的被全歼在城外，城中守军也就不战自溃，楚欢当然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继续进军。”
“朱督，如果是这样，楚欢为何没有退兵，依然留在青原马场？”侯金刚疑惑道：“他总不会是想在青原马场等着咱们吧？”
“他不是等咱们，而是在等刚刚撤走的守军。”朱凌岳十分肯定道：“到了青原马场，对楚欢来说，进退两难。他从朔泉出兵，本就是为了增援贺州，等到明白不能前进之后，想要退，那也十分为难了。他手底下还有万余兵马，如果中途掉头返回朔泉，就等于否定了自己出兵增援的策略，也否定了他自己的战略计划，如果是这样，对他麾下将士士气的打击将是致命的。”摸着胡须：“如果他一开始就准备固守朔泉城，那倒也罢了，可是既然已经出兵，也就回不去了。当然，最紧要的一点，是他心中还存有一线希望，他还想尽力救回从贺州撤走的西关军。”
侯金刚也明白了过来，“朱督，你是说，他知道贺州守军准备撤退，所以在青原马场接应？”
“如果不出我的预料，应该就是如此了。”朱凌岳双眸闪烁，“本督还在奇怪，贺州的守军连日来拼死抵抗，一副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架势，可是为何却突然间就派人与甘侯达成协议，现在看来，城中的守军已经知道了楚欢的位置，他们知道死守贺州城，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知道楚欢率军接应之后，便准备突围而去。”
侯金刚看着地图，点头道：“从贺州城到达青原马场，正常情况下，也就是两三天的路途，他们要求甘侯给他们三天时间，看来果真是要到青原马场与楚欢所部汇合。”
边上一将道：“贺州城有近两万守军，加上楚欢手中的兵马，也有三万人，这样说来，楚欢是想用手中的全部力量，和我们一决雌雄？”
“这已经是被逼无奈。”侯金刚冷笑道：“楚欢知道，贺州城一旦陷落，我们接下来便会长驱直入，直逼朔泉，真到了那个时候，楚欢手上的实力，根本不是我们的敌手。如果他能够接应到贺州退走的两万兵马，手握三万人马，在他看来，或许还能与我们拼死一搏。”
“金刚说的很有道理。”朱凌岳道：“楚欢应该就是如此打算，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用自己手中的全部家当，与我们一决雌雄……！”显出笑容来，“这是他目今唯一的选择，却正是本督希望看到的，本督也并不希望在朔泉城下又苦战一场，这一仗既然要打，自然是在城外最好。”
“我们只给了他们三天的时间，也只足够让他们汇合在青原马场。”一名部将笑道：“西关军汇合之后，就算想退回朔泉城，时间也已经来不及，咱们正好一劳永逸，在青原马场将西关军全部歼灭，只要取得青原马场一战的胜利，整个西关，便将是朱督的天下。”
朱凌岳沉声道：“众将听令！”
几名将领同时拱手，肃然道：“末将在！”
“顾良尘听令！”
“末将在！”
朱凌岳神情严峻，“本督命你率领五千骑兵，天亮之后，在贺州城北面出发，向北移动十里地，然后向青原马场方向挺进，必须保证与撤走的西关军齐头行进，但是相隔十里地的距离，在西关军退到青原马场之后，你所率骑兵一部，也必须在青原马场北面严阵以待，可有疑问？”
“末将并无疑问，末将遵令！”
朱凌岳点点头，又喝道：“狄人杰何在？”
一将上前，肃然道：“末将在！”
“本督令你率领五千骑兵，从贺州城南面出发，所令与顾良尘相同，与西关退军保持十里距离，在他们抵达青原马场之时，你所部也必须在青原马场南面等候。”
狄仁杰凛然道：“遵令！”
“顾金刚，姚文元，张贺！”
“末将在！”三名武将齐出。
“本将领顾金刚为主将，姚文元和张贺为副将，统帅一万五千骑兵，中路挺进，跟随在西关撤军之后，保持十五里地之距离，等到他们抵达之后，不必即刻发起攻击，等候本督军令！”
“末将遵令！”
“盛宣同，明季！”
剩下两名部将一起上前，拱手道：“末将在！”
“你二人率领其余兵马，与本将作为后阵，随后出发。”
“遵令！”
“诸位将军，军无纪不胜，此次出战，事关重大，毫无情面可言，若是有违军纪，决不轻饶，必将从重发落。”朱凌岳神情凛然：“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沙场之事，决不可掉以轻心，更不可对西关军有丝毫的轻视，古往今来，多少战事之败，便是因为轻敌二字所致，本督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天山军的身上！”
“末将知晓！”众将齐声道。
朱凌岳微微颔首，“各部到达指定位置之后，没有本督的命令，谁都不可轻举妄动，若有贪功心切，自行其是者，杀无赦。西关战事，就在此一举，只许胜不许败，诸位将军定要拼死用命，若是功成，无论将领兵士，都将有重赏，决不食言！”
朱凌岳恩威并用，诸将自然是士气大震。
“朱督，那……甘侯怎么办？”侯金刚轻声问道。
朱凌岳叹道：“青原马场一战，本督倒真不希望西北军也过去凑热闹，以我们的兵力，足以吞掉楚欢，西北军一旦参与进去，到了朔泉，以甘侯的性子，就算西北军没有立什么战功，但是却绝不会少向本督索要东西。”
“怪不得他们攻打贺州城那么有劲，只因为朱督将贺州封给了他。”侯金刚握拳道：“就怕到了青原马场，甘侯的西北军就不会那般用命了……到时候反倒是影响了我军的士气。”
“不过末将倒觉得，由西北军在旁，就算他们不拼命，却也向世人表明楚欢是咎由自取。”部将狄人杰道：“天山军和西北军同时出手，也才能落实楚欢的反叛之名！”
朱凌岳含笑道：“人杰所言极是，西北军真要是不愿意拼命，但好歹也是一面旗子，有了这面旗子，对西关军士气也是一种打击。”
次日黎明曙光刚刚显现，天山军营便已经开始动作，搅乱了黎民的沉凝，顾良尘和狄人杰各自带领五千骑兵，从军营率先开拔，马蹄声声，两条黑色的长龙从天山军营一分为二，各自向制定目标挺进，人喊马嘶，声势颇壮。
等到两只骑兵分队离开之后，天山军主力也已经开始收起了营帐，盾牌手、刀斧手、长枪手、弓箭手，交错掩映，列阵之后，侯金刚所率骑兵主力已经率先出发，后阵主力则是由朱凌岳亲自率领，装运了粮草物资，也开始向东边开拔。
天山军阵行进整齐有序，除了派出去的骑兵之外，朱凌岳身边还留有一千精锐骑兵，在朱凌岳中军两翼游动。
骑在骏马之上，朱凌岳抬头望天，天空洁净，今天看来是个好天气，他喃喃自语：“楚欢，你我一战，就在此番，成王败寇，在此一战！”

第一四五八章 兵出鹰涧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金戈。
方圆数十里地的青原马场，放眼望去，一片绿茵茵之色，在马场中间，已经扎下了简单的帐篷，楚欢此时并不在帐内，而是坐在马场的一块空地上，抬头望着碧蓝的苍穹。
西北的气候恶劣，风沙时发，但却并不代表永远看不到蓝天白云，至少今天就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好天气。
望着天上漂浮的云彩，楚欢心中并不安宁。
世事如云，楚欢深知，在这苍穹之下，任何一个人都是那么的渺小，甚至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当初在刘家村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命运轨迹在短短几年之内竟然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本是一介布衣，可是今日却已经是大权在握的西关道总督，老天爷似乎总喜欢和世人开玩笑，让世人明白，天从不遂人愿。
他当初回到刘家村，无非是想给家人最后一个安顿，也让自己了无牵挂，可是一路走下来，与尘世的牵绊却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多。
爱恨情仇，人生五味。
这些或许并不是楚欢所要，但是上天却还是戏谑般地送给他，有时候他自己都不明白，这样的人生，是否真的适合自己。
“楚督，你有心事？”祁宏走到楚欢身边，汗流浃背，也是一屁股坐了下来。
楚欢不同于普通的官员，他虽然身居高位，却并无架子，祁宏当初跟他出使西梁，然后被楚欢从近卫军中挑选出来跟随自己，一直都是以兄弟相待，祁宏知道楚欢的性情，知道楚欢实际上是个很随和的人，心中虽然十分敬畏，但是跟在楚欢身边时，并不拘束。
楚欢看了祁宏一眼，并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一阵，终于问道：“你说如果朱凌岳的大军杀到这里，我们有没有取胜的希望？”
祁宏一怔，倒想不到楚欢出口就是这般问，犹豫了一下，才道：“无论是战是败，卑职都会跟在楚督身边，如果有刀砍过来，卑职定然是先为楚督挡了刀再说！”
楚欢哈哈一笑，拍了拍祁宏肩膀，道：“这样的话，应该是出自白瞎子之口，你怎么也会说？”
“这是卑职心里话。”祁宏叹道：“楚督，跟了你这么久，你待卑职如手足，卑职也被大人带的娇惯了，恐怕护卫不了别的人，如果这次真的要血洒沙场，卑职是铁了心要和楚督同生死。”
“我相信你。”楚欢微微点头。
祁宏道：“楚督也不必多想，朱凌岳虽然人多势众，但是并不见得有多可怕。他手底下那几万人马，看起来声势极壮，但是真要说起来，真正能打的，恐怕也就只有他原来所属的那几千禁卫军，其他的兵马，都是这两年招募起来，没有经过战场的实战，与我军相比，还差了一大截子。”
“哦？”楚欢嘴角带着笑意。
“楚督，卑职这可不是瞎说。”祁宏正色道：“卑职刚当兵的时候，每天也跟着训练，自以为本事够了，第一次出去砍人，那腿脚就有些发软，平时训练的东西，那时候全都忘记了。说起来，当兵的杀人就像吃饭一样容易，可是没杀过人之前，那感觉可就完全不同，这杀人毕竟不是杀鸡杀狗，不是拎了把刀就有勇气杀人，如果大战之时，将一群新兵推上去，那就等若是让他们送死，所以新兵上阵，都有老兵带领，跟着老兵活下来的，经历过生死，才能慢慢变的坚韧起来。”
楚欢含笑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胆子再大，第一次杀人，总是有些畏惧的。”
“朱凌岳手下数万之众，以卑职来看，真正杀过人的，只怕并不多，在咱们眼中，就是一群新兵，这新兵打仗，一旦顺风顺水倒也罢了，可是一旦出现变故，那意志很容易就崩溃，根本无法和久经沙场的老兵相提并论。”祁宏道：“就说甲州之战，虽说是楚督设下了妙计，引得北山军中计，可是他们毕竟有数万之众，兵力在轩辕将军之上，可是最后还不是兵败如山倒？这要是换做近卫军，就算是四面受敌，敌强我弱，也一定会血战到底，绝不会崩溃逃窜，所以说，天山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是比起经验来，咱们天山军几乎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这要是互相砍起来，咱们也并非没有一点机会。”
楚欢笑着拍了拍祁宏肩头，道：“听你这般说，我心里似乎轻松了不少。”
“楚督，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没有惧怕，到了这个份上，天山军真要杀过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大伙儿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就是。”祁宏笑道：“卑职有时候在想，也幸亏朱凌岳当初没有从平西军中调走人马去扩充他的军队，若是平西军这些老兵真的被他编制麾下，整个西北，只怕再无他的敌手了。”
“他倒不是不想，否则也不会让东方信统帅这支兵马。”楚欢摸着下巴道：“只不过当时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整军备战，而且一旦平西军真的被编入他的天山军，必然会派系分明，朱凌岳是要一支绝对服从于他的军队，招募天山子弟从军，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祁宏摘下头盔，摸了摸鬓角，点头道：“是，如果楚督当时不是雷厉风行干掉东方信，如今的西北，只怕已经是朱凌岳的天下了。”
楚欢若有所思，沉默片刻，才道：“其实我最担心的，倒不是朱凌岳会率军前来，我一直担心的，是朱凌岳步步蚕食。”
“楚督的意思是？”祁宏一时没听明白。
楚欢叹道：“不得不承认，当前而言，朱凌岳的牌面远在我之上，你说的不错，我们西关军，几乎都是老兵，这也是我们最大的优势，可是朱凌岳手下虽然新兵居多，却拥有强大的骑兵，你莫忘记，他身边还有甘侯，甘侯手里可是有数万能征善战的西北军，西北军总不是新兵吧？”
祁宏皱起眉头，道：“甘侯忠奸不分，实在可恶，如果只是朱凌岳，咱们未必没有一丝胜算，可是西北军搅合进来……！”
“如果朱凌岳拿下贺州，顺势吞下金州，然后不急于进攻，稳住阵脚，那才是最可怕的结果。”楚欢从地上摘了一根青草，叼在嘴角，“封锁了金州，我们和西梁人的盐马贸易就会被切断，无法得到战马供应，朱凌岳再步步向东紧逼，一点点蚕食西关的土地，甚至派兵马袭击越州境内的各处盐场，真要是那样，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有一点办法……此番他如果向东进军，至少我还有和他一决雌雄的机会，否则连这样的机会都找寻不到。”
“朱凌岳手握重兵，再加上有甘侯助阵，只怕他心里根本就没有将咱们放在眼里。”祁宏道：“在他看来，他的天山军已经可以横扫整个西北，又何必缓慢图之，他想要成为西北王，那心情比谁都急切。”
“是啊……！”楚欢望着天空，喃喃自语：“大好局势，明明可以一举成功，又为何耗费时间呢？如此也好，无论成败，咱们也终是有机会和他一决雌雄。”
楚欢仰望天空之时，罗定西也正在望着天空。
垄山之上，在那老林丛中，已经隐藏了数千骑兵，为了不至于让这里的动静被人所知，所有的战马都被蒙上了马嘴，避免发出声音。
为了这次的突袭，罗定西可说是煞费苦心，精心布置，肖焕章的出丧日期还有一阵子，不过开始几日宾客如云的情况已经大大减缓，北山各州府县的官员士绅该祭灵的也都抢在头几日祭灵，这后面的日子，除了一些路途偏远的官员士绅还在偶尔祭拜，宾客也就变的渐渐稀少起来。
开头那些日子，罗定西时常出现在人前，为操办肖焕章的丧事，可说是忙前忙后，异常疲累，他却也正可借此机会，对外宣称因为连日的操劳，身体欠佳，所以要在府中休养几日，丧事交给了自己的亲信官员继续操办。
在外人看来，甲州一战战败，接下来肖焕章又身死，罗定西殚精竭虑，疲累之下身体欠佳，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自然没有人想到，罗定西却是借着肖焕章丧事为掩饰，暗地里已经计划了对朔泉的偷袭。
谁能够想到，北山正在隆重地为肖焕章举行大丧，他手下的第一号部下，竟然丢开丧事，准备发起对朔泉的奇袭，罗定西不但借着肖焕章的丧事作为遮掩，而且对此次行动极尽保密，除了心腹辞修，便是手下跟随他多年的众多部将，却也并不知道这次计划的真正目的。
罗定西用尽了自己的智慧，将这次计划部属的天衣无缝，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完美的奇袭计划，必然是马到功成。
数千骑兵是趁夜赶到了垄山，在黎明时分，已经完全隐藏在垄山茂密的山林之中，而且下令全军将士原地待命，尽可能地休养精力。
罗定西与辞修是经过了周密的计算，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走出鹰巢涧，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太早出了鹰巢涧，谁也不能保证走出出口的时候不被人发现，若是太晚，距离朔泉好歹也有近百里路途，骑兵虽然迅速，却也要在天亮之前赶到朔泉城。
鹰巢涧不到二十里路，但是涧内实在是太过狭窄，只能一个接一个地形成一条长蛇，一个一个地穿过鹰巢涧到达出口，数千兵马，真要是走出这近二十里地的狭窄通道，那也是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时间上也确实不好掌握，而且前面的人马只要有一丝停滞，跟在后面的人马都将动弹不得。

第一四五九章 群狼
正午时分，日照当空，罗定西终于传下军令，令全军开始出发，第一个进入鹰巢涧内的，便是罗定西的心腹之将辞修。
辞修一身甲胄，佩着马刀，手握马鞭，在前带路，在其身后，近四千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尾随其后，进入了羊肠般的狭道之内，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状况，所有的骑兵除了配上一把马刀，便再无其他的东西在身上。
因为这条道路事先已经清除干净障碍，所以虽然狭窄，但是通行却也十分顺畅，这四千骑兵是罗定西精挑细选出来，军纪颇好。
只是知道现在为止，这数千兵马，也不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上面只是传下军令，因为甲州战事的失利，所以要对北山军进行加强训练，特别是北山骑兵，乃是北山的王牌，更需要严格训练，众骑兵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在这陇山之内，竟然有这样一条通道，上面既然传令要进行训练，自然是谨遵上命。
罗定西和辞修经过了再三的商议，这条狭窄虽然已经畅通，可是只能容一骑单行而过，这也就表明，最前面的一人抵达到出口，这最后面的骑兵甚至都有可能没有进入狭道之内，如果等到天黑再出山涧口，那么只怕到半夜，这几千人马也无法尽数走出去。
罗定西此次突袭，求的就是两点，一个是隐秘，一个是迅速，隐秘工作如今已经做得很周全，若要迅速，那就不能有丝毫的耽搁，必须连夜便赶到朔泉城，发起奇袭。
经过商议，最后决定等到前面的兵马抵达出口之时，派出几名骑兵先出去探看四周的动静，如果确定没有人迹，骑兵将会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涧口，然后躲藏到山林之中。
垄山是西关和北山的交界地带，垄山以南是北山，而以北就是西关，一直以来，这座山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谴。
西关境内的垄山地段，也是林荫茂密，足可以在山上藏住兵马。
辞修穿过二十里长的鹰巢窄道，虽然行走的十分小心，却也只花了一个多时辰，他第一个抵达涧口，靠近涧口之处，两边就稍微宽敞了许多，并骑两骑也已经足够，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出口处的枯藤倒并没有完全清除，而是留在那里作为掩饰。
辞修拉马靠到一旁，示意后面几名骑兵上前去将枯藤杂草清除，不过五六十步距离的枯藤杂草，几名骑兵翻身下马，拔出马刀，挥刀去砍，前面的兵士将杂草砍断，然后丢到后面，后面兵士则是接应过来，略作收拾，铺在地上。
这几名清除障碍的兵士都是事先有过准备，他们身上佩带的马刀，异常的锋利，古藤虽然坚硬，但是马刀砍下，如同刀削豆腐，十分轻松，几十步距离，清理起来，其实也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这涧内其实十分的阴暗，等到渐往前行，眼前也渐渐亮起来，等到将最后的杂草清除，阳光完全投射进来，几名兵士就恍如从鬼门关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辞修已经策马上前来，神情严峻，走到涧口，向前眺望，前方是一马平川，天地广阔，但是却并无瞧见人影，他十分小心，招来几名骑兵，下令他们换了衣裳，扮作普通人，骑马出去先打探情况，几骑飞马而出，往前方和左右两面去打探。
他们没有出涧，后面狭道内的骑兵也就只能全都停下，一个接一个，这狭道内阴暗压抑，两边的石壁给人一种极度的压迫感，许多兵士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上都有些不适应，只盼前面快走，早些走出这该死的窄道。
没过多久，派出的几骑先后回来，他们探寻的距离都在十里之内，往前方和右边方向去的兵士都称并无瞧见人迹，倒是从左边方向回来的兵士告知在左边不到十里处，瞧见五六名打扮像猎人的男子正准备上山，似乎要入山打猎。
辞修并不犹豫，立刻派出一小队骑兵，不过十人小队，令他们迅速去解决那几名猎人，随即传令其他兵士走出涧口，然后迅速进入山林之中隐藏起来，等到全军出来之后，再做行动。
骑兵一个接着一个出了涧口，然后迅速分到两边，转身上到山上躲藏起来，至若派出去解决猎人的小队，很快也回了来，禀报已经找到那几名猎人，而且尽数杀死，掩埋了尸体。
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山上已经到处都是隐藏在其中的北山骑兵，在后方的罗定西也终于出了涧口，辞修将情况禀报一番，连那几名猎人的情况也说了，罗定西却是称赞辞修杀伐果断，又看了看天色，夕阳的余晖还在天边，传令下去，让兵士们食用随身携带的干粮，稍作歇息，等候军令，随时出发。
酉时时分，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大地一片宁静，罗定西再次下达军令，传令所有骑兵将自己的战马马蹄绑上棉布，以免在奔行之时发出动静，骑兵们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许多人已经明白，这一次显然不是一次轻易的练兵。
等到一轮清冷的弯月从天边升起，罗定西终于传令全军下山。
北山骑兵下了山来，在山下集结，鸦雀无声，战马被蒙着马嘴，也发不出动静，只能不安地踢动着马蹄子。
罗定西手握战刀，在阵前来回飞驰了一趟，这才在队伍正前方勒住马缰，大声道：“北山的儿郎们，今天夜里，本将要带你们干一件足可彪炳史册的大事，你们是本将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也只有你们有资格完成这次行动！”
他中气十足，声音粗犷，借着夜风，声音传了开去，大部分的兵士都能听到罗定西所言。
众骑兵面面相觑，大是不解。
“甲州一战，我们有无数兄弟战死沙场，这是本将心中恨事。”罗定西神情凝重，“那些战死的弟兄，许多都是跟随了本将多年，他们战死沙场，本将心疼如刀绞，我北山军的声誉，也几乎在那一战丧尽，所以本将要带你们找回属于我们的尊严，更要为咱们战死沙场的弟兄复仇！”
罗定西这几句话一说，便是再蠢的兵士，也终于明白，此番行动，果真不是什么特别训练，而是一次针对西关的特殊行动。
“出发之后，我们将会连夜奔袭在，直取西关朔泉城，一举夺下西关府城。”罗定西黑色的甲胄在夜色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冰冷的寒光，“朔泉城现在只有不到两千守军，兵力薄弱，而且本将现在还可以告诉你们，本将早已经用重金在朔泉城收买了内应，只要我们抵达城下，城门便会打开，弟兄们便可以冲进城去。”
辞修本来在罗定西身后，此时也催马上前，大声道：“今次突袭，事关重大，也关乎弟兄们的前程。将军说过，只要夺下朔泉城，必将对每一个弟兄重重有赏，等到控制住朔泉城，只要弟兄们看上的女人，大可以自己留着！”
骑兵们闻言，都是目光闪烁。
一名兵士忍不住问道：“将军，咱们虽然有四千人，可是朔泉城是西关的府城，撇开城中守军不说，如果真的拿下了朔泉城，西关其他各部官兵会不会救援？到时候我们兵马不足，只怕难以抵御！”
“问的好。”罗定西笑道：“本将就告诉你们，西关军主力，已经调往了贺州，与朱凌岳的天山军激斗正酣，非但是朔泉的守军大部被调走，便是甲州轩辕胜才的人马，也被抽调大半，所剩无几。今夜我们拿下朔泉城之后，驻守在青州的北山军接到本将之令，便会立即出兵收复被西关人占去的青州三县，随后会长驱直入，攻入甲州。在我们身后，还有我北山军的步兵主力正在赶来，我们只要在朔泉城守住一天时间，后面的援兵便会赶到，到时候便可以完全控制朔泉。”
本来众骑兵心里还有些突突，毕竟甲州一战，北山军真是被西关军打的狼狈不堪，失魂落魄，对西关军的恐惧，直到此刻兀自留下了阴影，以四千骑兵突袭朔泉，虽然是趁其不备施以奇袭，可是众骑兵心里却还是有些紧张。
但是罗定西这一番话说出来，众人才知道罗定西早已经安排妥当，顿时轻松下来。
“现在本将下达军令，等到夺取朔泉控制住朔泉守军之后，我部兵马，将分成数个小队。”罗定西正色道：“郑怀郑卫将率领三百兵马封锁北门，杨凯和率领三百兵马封锁东门，安盛率领三百兵马封锁西门，吴宽率领三百兵马封锁南门，你们控制四城门之后，关闭城门，在后面的步兵主力抵达之前，不许任何人出城，更不许任何人入城，但有人敢接近城门，杀无赦！”
四名部将齐齐出列，拱手道：“末将遵命！”
“辞修，宋安路，姚云，程一怀，你四人各率三百人马，第一时间去控制城内的苏、钱、傅、洪四家，必须要控制这四大家族的家主，当然，不要对他们失了礼数。”罗定西目光冷厉，“但是有人敢反抗，也要稍加教训，让他们学乖一些！”
“卑职遵命！”
“鲁帆，马克爽，你二人各领三百兵马，将城中六司衙门的官员即刻逮捕，不得有误。”罗定西沉声道：“本将亲率剩下兵马，直取总督府，控制了总督府，也就等若控制了整个朔泉的核心，只要楚欢的家眷在我们手中，朔泉城便可平定！”
众将各自遵命，这些将领几乎都是罗定西在北山禁卫军中的部将，俱都是他栽培提拔起来。
“诸位，报仇雪恨，恢复我北山军的声誉，在此一举，一旦功成，今夜在此的每一位弟兄，本将都绝不会亏待，定当重加赏赐，朔泉城虽然谈不上有多富饶，但是装满你们每一个人的口袋，那却是轻而易举。”罗定西调转马头，长刀前挥，高声道：“出发！”
月光之下，四千骑兵，就如同一群看到猎物的狼，在罗定西这头恶狼的带领下，如洪流般向朔泉方向席卷而去。

第一四六零章 引蛇出洞
夜朗星稀，西北第一城朔泉城如同一头巨大的洪荒巨兽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整座城池一片宁静，悄无声息。
楚欢领军出征，朔泉城自然也是严格管制，宵禁必不可少，天黑时分，城中的各坊市就已经关门熄火，百姓也都早已经紧闭大门，到了这半夜时分，城中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之中。
城南不到十里地，罗定西率领的数千骑兵已经如同幽灵一样赶到，没有丝毫灯火，冷月之下，全军上下都是寂然无声，他们遥望着远方的城头，可以清晰地看到城头的火光。
骑兵们为了节省马力，都已经下了马来，按照罗定西事先的部署，诸将各带了一队骑兵，只要入城，便可以按照计划行动。
朔泉城不过留守了两千士兵，这些士兵的职责便是在楚欢出征其间，保护城池，维护朔泉城的治安。
两千兵士，除了守卫四门，近一半则是分布在城中各处，巡逻戒严。
北山骑兵严阵以待，众骑兵的眼睛都是闪烁着光芒。
“辞修，我们在这里等候，你过去接头内应。”罗定西挺拔的身躯站在队伍最前方，遥望朔泉城，“不要耽搁太久！”
辞修点头称是，迅速换了衣裳，打扮成一个商旅模样的公子哥儿，带着两名打扮成仆从的兵士飞马冲到了朔泉城南门之下，三骑飞驰而来，城头上的守兵已经听到动静，早有人大声高喝道：“什么人？”
辞修抬起头，高声道：“在下金陵盐商，听说朔泉这边产盐，特地前来看一看。”
西关开采新盐，西北已经是尽人皆知，关内就算普通百姓不知，但是那些商贾却是一清二楚，而且最近一段时间，西关得到了北山三县，打通了入关的道路之后，已经开始进行了新盐入关的贸易，最近这些时日，倒也有不少关内的官商前来朔泉，洽谈食盐贸易。
辞修打着新盐贸易的幌子，倒也是恰到好处，而且他故意模仿关内金陵腔调，倒也是惟妙惟肖。
“城门已经关了，上面有令，不可打开城门。”城头上高声叫道：“莫说是盐商，就是达官贵人，那也是不能打开城门。”
辞修大声道：“那你们的城门校尉可在？能否通融一下，咱们总不能在城外过夜。”
便在此时，城头探出一个人头来，城墙高大，距离有些远，一时间也瞧不清那人的面孔，只听城头那人道：“我便是南门校尉，那又如何？”
“敢问尊姓大名？”
“我姓田，叫我田校尉就是。”上面大声道：“你们来得太晚了，上面有令，最近辰时才能开门，还有几个时辰，你们在城外先找个地方歇息，等天亮城门打开再来！”
辞修大声道：“田校尉，我们是金陵官商，要从你们这里采购食盐，一路上快马加鞭，错过了宿头，你就帮帮忙，打开一条缝隙，让我们进去，我自有谢礼，还请多多帮忙。”
“不行就是不行。”田校尉粗声道：“说过谁也不能开门……对了，你们金陵也缺盐？”
“是啊，东南那边的盐道已经封锁，很长一段时间都供应实验不上，所以特来西北购盐。”辞修笑道：“田校尉，通融一下！”
田校尉摇头道：“打开了城门，受处罚的是我，那是万万不成的。”
辞修在城门之下时，罗定西带着北山骑兵主力正在焦急等待，等了小半天，便见到前面三骑飞驰过来，罗定西立马上前，辞修从马上滚下来，还没站稳，罗定西已经问道：“辞修，情况如何？”
“已经接上了头。”辞修笑道：“将军，可以按照原计划，卑职带十几个人去城门外扎个帐篷，等到帐篷火起，将军便可带领弟兄们迅速冲过去，在他们将城门关上之前，抢入城中。”
罗定西点头道：“好！”
辞修当即召了十多名部下，然后带上了预先准备的帐篷，再次靠近到南城门，距离城门数里地之外，辞修和十多名部下都是下了马来，就地扎了两个帐篷，城头上的兵士倒是依稀瞧见有人影在城下活动，而且还扎起帐篷来，便有兵士笑道：“田校尉，从金陵来的那个盐商，好像真的在城外歇息。”
“他们对这边的道路不熟，途中错过了宿头，那也是情有可原。”田校尉双上搭在城垛上，含笑道：“城外方圆数十里之内没有城镇，让这些贵老爷到村子里凑合一宿，只怕他们也受不住，金陵可是富贵之地，那里的人都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可过不惯咱们西北乡下的穷日子。”
兵士们议论几句，留下两人站在城垛边观察外面的动静，其他人都是坐了下来，靠着墙根。
“田校尉，你说这次总督大人出征，是否真的可以将天山军一举歼灭？”一名兵士看了边上田校尉一眼，“听说天山军人多势众，而且还有很多骑兵，咱们的骑兵可比不上他们。”
“这还用说，当然是咱们胜。”旁边一名兵士满不在乎道：“甲州之战，北山人不也是牛气哄哄吗？最后打起来，还不是丢盔弃甲，比兔子跑的还快？你也不想想，要是还能打，北山人干嘛将他们三县之地交给咱们西关军驻守？而且还给咱们送来那么多粮食……北山军不堪一击，我瞧天山军也好不到哪里去。上一次咱们只动用了一半的人马，就将北山人打的狼狈不堪，这一次咱们西关主力尽出，定能将天山人也打的抱头鼠窜。”
田校尉叹道：“哪有那般轻松，上一次是总督大人设下了计谋，这才让北山人大败而归，这一次是打天山人，那可是大不相同。而且你们难道不知，这一次进犯我们西关的，可不是只有天山人，还有西北军……！”
“校尉，总督大人既然能设计打败北山人，也一样能设计打败天山人。”一名年轻的兵士信心十足，“不信咱们等着瞧，这一次我们西关军定然又是凯旋而归，谁要是不服，咱们现在就来打赌……！”
“谁都希望咱们能胜，可是要想打赢，也确实不容易……！”一名老兵叹道，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听得守在城垛边上的一名兵士叫道：“校尉，不好，快来看！”
这些兵士反应倒也机敏，迅速起身，跑到城垛边，只见到外面火光明亮，正是那几顶帐篷之处过来。
“怎么回事？”
“好像……好像着火了！”兵士道：“突然间就火烧起来……！”
“这些纨绔子弟……！”老兵皱眉道：“肯定是没在外面野宿过……！”
风声之中，已经听到那边大声叫喊：“来人啊，救命啊，烧死人了，烧死人了……！”
那声音十分凄惨，火借风势，几顶帐篷已经是火光冲天。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跟我来。”田校尉神情凝重，“咱们出去看一看，可莫真的在咱们眼皮底下烧死了人！”
“田校尉，上面有吩咐，不到时辰，决不能打开城门，这离打开城门的时间还有好几个时辰……！”老兵急忙劝道。
田校尉皱眉道：“我知道，不过咱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几个烧死……这些都是从金陵来的官商，若真是在咱们眼皮底下被烧死，咱们见死不救，回头上面责怪下来，罪责更大。放心，咱们就过去瞧一瞧，只要没死人，咱们马上回来，你们几个不必担心，上面真要怪责下来，一切责任都由窝田坤承担。”再不犹豫，“跟我走！”
田坤毕竟是城门校尉，至少在南城门这一亩三分地，他是最高长官，众兵士自然不敢违抗，当下七八名兵士跟着田校尉下了城头，吩咐城下的兵士打开城门，这城门边上有专门的城门衙，不过是一个结实的石屋子，平日里时城门校尉办公处所，冬天寒夜，兵士们也可以在这石屋子里避避寒，听到田坤吩咐，石屋子里出来的兵士虽然疑惑为何会在这种时候打开城门，却也不敢抗命，打开了城门。
城门点点打开，田坤这才吩咐道：“我们出去一下，不要关城门，马上回来。”几人上了马，一抖马缰，然后飞驰出去。
罗定西此刻已经是早有准备，瞧见辞修那边亮起火光，已经做好准备，数千骑兵，悄无声息往城门接近了过去，罗定西知道要先入城，必先夺取城门，这几千骑兵陡然间冲过去，虽然马匹速度极快，但是一旦惊动了城头守军，他们定会立刻关闭城门，那时候想入城也不成了，所以他已经挑选了几十名骁勇强悍的勇士，骑上了最快的战马，在火光亮起来之后，立刻绕行，亲自带着几十骑迅速往城门接近过去，他知道此时城头兵士的注意力定然是被辞修那边吸引，正可趁此时机，先杀到南城门，只要城门不关，骑兵主力转眼间便能冲过去，迅速入城。
田校尉带人往辞修那边飞奔过去，罗定西却从另一个方向飞马向城门冲过去，他牙关紧咬，神情严峻，目露寒光，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马刀。
城门边上的兵士们却是被辞修那边吸引去了注意力，等到听到奇怪的动静传过来，扭头看去，只见到黑夜之中，如同幽灵般的几十骑北山骑兵呼啸而至，当先一将人高马大，虎虎生风，口中更是高喝：“投降不杀！”已经是冲到城门边上，对着城门边上的一名兵士挥刀砍了下去。

第一四六一章 夜袭
罗定西一马当先，展现了北山第一猛将的风采，那兵士竭力闪躲，却也是被砍中肩头，惨叫一声，滚到一边。
罗定西率先冲进城内，身后的几十名骑兵如狼似虎，紧跟其后，城内的守城兵士见得骑兵冲进，已经有人厉声叫喝：“你们是什么人？”
罗定西大笑道：“北山铁骑，前来荡平贼巢，逆贼楚欢，造反之心人尽皆知，你等弃械投降，本将可以饶你们不死。”
他虽然大笑，但是手上战刀不停，左右挥舞，城头城下，也不过百来名兵士守卫，这城门之内是一片开阔之地，几十名骑兵一拥而入，已经是守卫在城门内外，控制了南门。
守城的西关兵士，瞧见北山铁骑突入进来，似乎是惊吓过度，竟没有了战意，四散溃逃，也便在此时，城外响起阵阵隆隆之声，却是随后的数千骑兵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冲刺过来，城外地势开阔，四千骑兵呈扇形冲刺过来，到得城门之下，陡然变窄，瞧见北山兵已经控制了南城门，骑兵们自然不犹豫，纷纷冲进了城门之内。
罗定西依然是冲在前方，入城之后，是一片开阔的街道，街道两侧，则是齐整的房舍，那守在南城门的西关兵士溃散之后，转眼之间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罗定西快马如飞，沿着开阔的长街向前冲了一段道路，身后的骑兵则是紧随其后，杀气腾腾。
这条入城的街道，被称为南河大道，两边房舍鳞次栉比，平日里这条街道十分的热闹，出入城池的行人车队不在少数，不过如今是深夜之时，两边的房舍都已经是门窗紧闭，没有一丝灯火，更没有一丝声息，死一般的寂静。
本来这群北山骑兵做好了冲入城中之后，怒身高喝，可是此刻眼前却并无一名敌人，那喊杀声一时间也喊不出来。
罗定西率领着长长的骑兵队伍在街道上冲了几里路，依然没有听到城中有任何动静，如果西关军奋起抵抗，拼杀至死，罗定西倒觉得是意料中事，可是此刻守在城门的西关军一哄而散，四下里瞧不见一个敌兵，这反倒让罗定西心里有些不安。
他停下了马来，四下里看了看，终于道：“听本将将令，按照事先的部署，各队人马完成自己的任务，本将率人直取总督府！”
不但是他心里不安，四下里极度的安静，也让他手下的将士们赶到有些奇怪，都说西关军好勇善杀，甲州一役，西关军骁勇无比，怎地这才没多久，西关军却变成了一群畏敌而散的懦夫，他们也是感觉异常奇怪，长街之上，密密麻麻都是北山骑兵，罗定西下令之后，诸将倒也不犹豫，纷纷传令麾下兵马，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各自前往所要控制的目标。
罗定西再次拍马向前，又行出一段距离，前面便是长街街口，有岔道出现，黑夜之中，前面昏暗一片，罗定西渐渐靠近，猛然间瞧见，在前面的分叉街口处，竟然堆满了大树，这些大树显然是砍倒不久，几十棵大树横七竖八地堆在岔口，完全堵死了道路，别说是马，就是轻功了得的绝顶高手，只怕也飞不过去。
这些树干纵横交错，而且枝叶繁多，黑压压一片。
罗定西心下一沉，他毕竟是久经沙场之辈，这突然出现的数十棵大树拦住去路，他便知道事有蹊跷，握刀的手青筋暴突起来，身后几名部将也都是变了颜色，四下里观察。
只是事到如今，罗定西心中还存着侥幸，毕竟已经入城，这个时候如果退兵，不但拿不下朔泉城，而且対麾下将士的士气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而且自己手中有四千骑兵，可靠消息，朔泉留守的兵马不过两千人左右，如今已经入城，就算真的和朔泉守军正面厮杀，也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念及至此，罗定西本来有些不安的心镇定下来，战盔下的双眸冰冷可怕，沉声道：“来人，将道路清除干净！”
两边都是紧紧相连的房舍，就宛若两堵墙横在左右，骑兵总不至于飞到屋顶上去，前面街道被堵，只能清除道上的障碍，才能兵分各处。
当下几十名孔武有力的骑兵翻身下马，便要上前去将横在道路上的大树清除，这几十人行动快速，靠近到大树边上，猛听得“嗖嗖嗖”之声响起，从那树堆阴暗的枝叶之中，无数弩箭爆射而出，冲上前的几十名兵士已经是连续传来惨叫，只是眨眼之间，便有十多人中箭倒地，其他人见到那树障之中竟然还有埋伏，都是大惊失色，转身便往回跑，静候在罗定西身后的骑兵瞧见前面同伴中了埋伏，也都是大惊失色。
“不好，将军，咱们……咱们中埋伏了！”身边立时有部将失声道：“西关人设下了埋伏……！”
此言一出，四周的将士更是紧张起来。
罗定西声称这一次奇袭朔泉城，隐秘至极，北山将士也都是信任有加，可是此刻的情景，却分明告诉所有人，西关人早有准备，否则怎会在这里设下拦路的障碍，又怎会在其中埋伏人手。
没等众人有太多的反应时间，骤然间听到锣鼓声在这宁静之夜响起，这突然想起的惊锣之声，瞬间就打破了先前那死一般的宁静，宛若暗夜惊雷，这惊雷声敲打在北山骑兵的心里，一时间让本来信心十足的北山骑兵心惊肉跳。
经过甲州一战，北山军本就对西关军心存忌惮甚至是畏惧，只是这次罗定西声称是一次奇袭，而且是经过周密部署，众将士这才信心十足，此刻发现事情根本不是罗定西所说的那样，心中的恐惧立时便重新笼罩上来。
罗定西此时也是脸色铁青。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会出现如此状况。
为了这次奇袭，他做足了功夫，从一开始与楚欢议和，割地送粮迷惑楚欢，然后以肖焕章的丧事作为掩饰，完美无缺地设计这次奇袭，本以为是万无一失，可是为何到头来，却依然落在了对方的设计之中，他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实在想不通到底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他并不相信这是楚欢早有准备，他承认楚欢是个厉害的角色，但楚欢不是神，他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
短短时间，他的脑中却是飞速运转。
计划出现了漏洞，肯定不会是因为楚欢神机妙算，那么如果不是楚欢，不是西关人，为何朔泉这边却早有准备？
不是敌人，那就只有是自己人！
罗定西并不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但是他懂得阴谋诡计，而这类人往往很容易掌握到事情的本质。
不错，不是敌人，就只能是自己人。
奇袭朔泉的计划，隐秘至极，除了罗定西，真正知道此事的人，还有两个，一个是辞修，另一个便是朔泉内应。
辞修跟随罗定西多年，能有今日地位，可说都是罗定西所赐，如果说在这世上罗定西还有一个可信任之人，那便是辞修。
而且罗定西深知，从利益角度而言，辞修也绝不会背叛自己，辞修是个识时务的人，如今这形势，楚欢面对天山和西北联军，没有几天可以蹦跶，如果这种时候，辞修背叛自己投靠楚欢，那是愚蠢至极，他相信辞修不可能会如此愚蠢。
而且从利益来说，辞修是他罗定西的心腹爱将，罗定西一旦平步青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辞修的前程也定然是锦途一片。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朔泉内应出了问题。
罗定西当然知道，朔泉的内应，其实就是南城门的城门校尉田坤，为了收买田坤，辞修可说是恩威并用。
田坤是西关人，家眷并不在朔泉，辞修在收买朔泉内应之前，对朔泉的情况进行了仔细的调查，四门校尉，唯一而且最有把握的突破口，就是田坤这一路，辞修不但事先将田坤的家眷尽数软禁起来，以其家人性命作为威胁，而且许下了重金收买。
对田坤而言，只有两条路可走。
如果同北山合作，那么不但拥有让他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银财物，而且还对他许下了高官厚禄，如果拒绝合作，那么其家人将因此而尽数丧命。
田坤只是一个小小的城门校尉，对这类小角色来说，用其家人作威胁，已经是一大杀招，更何况还给予他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银财帛，罗定西很难想象如此条件，田坤会另起疑心，而且辞修对田坤的性情经过调查，此人也并非一个大仁大义之人，但是对家人却是极其重视，正是因为事先经过了严格的考验，最终才选择了此人作为内应。
即便如此，罗定西也对辞修再三交代，不可将奇袭的时间告知田坤，只是让田坤随时做好接应的准备。
罗定西脑中飞转，迅速判断究竟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耳边却是连续的惨叫声传来，听得一阵人喊马嘶，四面八方似乎全都传来声响，叫喊的内容，更是让罗定西惊怒交加。
“北山人中伏了，北山人中伏了！”
叫喊声伴着惊锣之声大作，本来宁静的南河大道，此时喧嚣一片，嘈杂无比。
“将军，咱们快退，咱们……咱们中圈套了……！”边上一名部将焦急道：“再不撤，可就来不……！”他话没说完，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冷箭，正中这部将的颈脖，那部将双目圆睁，盯着罗定西的眼睛，罗定西分明从他的眼眸子之中，看到了一种极度的恐惧。
“吴宽……！”罗定西脸色大变，部将吴宽身体晃了晃，随即从马背上一头摔倒了下去。

第一四六二章 捉鳖
罗定西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吴宽落马的尸首，身后传来的惨叫声，让他惊怒交加回头，却见到自己身后密密麻麻的骑兵，正在箭矢纷飞之中乱了阵脚。
此时他终于发现，街道两边本来紧闭门窗的房舍，此时就如同一座座矗立在城内的大型武器，从房舍的门窗之间，无数的箭矢正如同蝗虫一样喷射而出，道路虽然宽阔，但是却挤满了骑兵，北山骑兵面对从两边射出来的箭矢，只能挥动马刀抵挡，可是在密集的箭矢之中，想要完全保护自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时间，时不时地就有兵士中箭落马。
罗定西愤怒了，而将士们却已经发懵了。
这与他们想象的情境，完全不同，制造地狱一样惨状的应该是他们，可是现在他们却将自己置身于地狱之中。
罗定西举起马刀，厉声高喊：“弟兄们，杀过去，咱们人多势众，他们不是咱们的对手，唤醒你们的勇气，杀死他们！”
叫喊声中，他已经朝着左边的房舍冲了过去，面前箭矢飞过来，罗定西却是挥舞马刀，将迎面飞来的箭矢纷纷打开。
他瞧见箭矢从窗后飞来，快马冲上前，怒喝一声，挥刀便要往窗户砍过去，猛然之间，从窗缝之中，三支长枪如同毒蛇般直刺过来，罗定西吃了一惊，挥刀抵挡，却不防其中一枪竟是朝着他胯下战马狠狠扎过来，也不知是使枪的人枪法很好还是运气使然，这一枪竟然扎在了战马的左眼上，枪尖刺入其中，战马吃疼，已经是双足前立，悲嘶起来。
换做骑术不精者，战马这突然一下子人立，必能将骑者摔落下马，好在罗定西马术精湛，双腿夹紧马腹，抓紧马缰绳，稳住身体，等战马落下双蹄，罗定西要挥刀去砍，战马却已经转身便走。
此时一条南河大道之上，到处都是惨叫声，也到处传来喊杀声，大部分骑兵只能挥刀抵挡保护自己，一小部分特别骁勇的骑兵，已经是勇猛地向两边房舍冲了过去，他们知道如果不进行还击，那么对方有恃无恐，几千兵马，很可能全军覆没，只有冲杀过去，与敌军近距离厮杀，才有可能阻止如蝗虫般的箭矢射过来。
毕竟有数千之众，完全可以拼死一搏。
骑兵们冲向两边的房舍，与罗定西遭遇的一样，距离远一些，屋内便是箭矢连发，一旦靠近到门窗边上，从那些缝隙之中，便有长枪刺出来，有些兵士猝不及防，生生被长枪刺穿身体。
少数一些有经验的骁勇之士，找到空隙，从马背上跳下去，冲破了门窗，杀到房舍之内，房舍之中黑暗一片，能靠近到房舍的骑兵并不多，靠近之后能杀到屋内的更是不多，但是即使杀到屋内，很快就会被屋内埋伏的长枪手刺成刺猬，又或者被刀斧手砍成肉泥。
最让北山骑兵屋内的是，许多骑兵落马之后，坐下的战马便成了脱缰野马，在惊锣声中，这些战马显然是受了惊下，在大街之上四处乱窜，人挤人，马撞马，街道上乱作一团，有些落马者并没有被射中要害，本想起来，可是脱缰的战马四处乱窜，不少人竟是被战马生生踩死。
“快退，退出城去，退出城去……！”队伍之中，已经有人大声叫喊。
数千人挤在街道上，根本展不开队形，前方道路更是被树障堵住，骑兵的优势已经是荡然无存，当数量众多的骑兵拥挤在一个狭窄的地段，这对骑兵将士来说，无疑是一个致命的灾难。
罗定西在队伍的最前方，根本无法在这种混乱状态之下将自己的命令传达给自己的骑兵将士，特别是后队，完全陷入混乱状态，有些兵士见到中了埋伏，不等上面传下命令，就已经准备后撤出城，但致命的是，北山骑兵此刻无法达到号令统一，一些骑兵没有得到命令，不敢撤出城去，要么待在原地，要么向前挤过去，与想要撤出城的骑兵挤作一团。
当有人叫喊着赶紧退出城后，这种喊叫声立刻四散传开，无数兵士大喊着退出城，后队的骑兵终于听到了前面的叫声，当下也都纷纷掉头，想要出城，因为人数众多，罗定西那边虽然已经到达接头的岔口，后队骑兵距离城门却并不遥远，甚至一回头就能看到城门所在。
当一部分骑兵调转马头，想要迅速退出城去，这时候他们才惊恐地发现，留下守在城门边上的十几名骑兵，此时都已经横尸当地，而那座城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上。
这已经非同小可，对北山骑兵来说，这就等若是后路被断，后队转头的骑兵们不用上面吩咐，也知道这座城门的重要性，已经是挥舞着马刀，迅速往城门方向冲过去，无论如何，也要重新打开城门。
“嗖嗖嗖！”
随即又是一片惨叫，冲在最前面的北山骑兵纷纷落马，后面的骑兵吃惊之间，猛然间感觉眼前一阵炫目，随即瞧见本来昏暗的街道，竟是一下子变的亮堂起来，已经有人大声叫道：“你们看，城头……！”
不用叫喊，骑兵们也已经瞧见，本来昏暗一片寂然无声的城头之上，一瞬之间，举起了无数的火把，墙头之上，一排弓兵正弯弓搭箭，勤奋辛劳地向着下面放射出乱箭，城头上密密麻麻一群人，火光之下，衣甲鲜明，一杆大旗已经高聚起来，迎风招展，上面龙飞凤舞绣着一个大大的“楚”字！
“打开城门，杀出城去！”后队的一名将领高声叫喊，骑兵们只能前赴后继继续向城门冲过去，城头箭矢不绝，城下的骑兵时不时地中箭倒地，但是骑兵的冲击力毕竟还是无与伦比，而且通往城门的道路上，并没有西关军出来阻拦，所以在损失数十人之后，北山一部分骑兵还是冲到了城门边上，他们迅速下马，几名兵士迅速上前，打开了城门，城门一点点打开，只敞开一条可以容纳一骑出城的缝隙时，已经有骑兵迫不及待地要冲出城去。
后面的骑兵瞧见城门打开，也不甘示弱，城门打开之前，他们或许还能有最后的斗志拼死一搏，但是退路出现，后队骑兵便再无斗志，明知已经中了西关人的陷阱，自然是想着先退出朔泉城再说。
城门敞开，十余骑已经冲出城门，就宛若冲出了鬼门关，正自松了口气，猛然间却听得又是一阵箭矢声响，迎面又是一阵箭矢射过来，几名骑兵立时中箭落马，落马的那一刻，他们拼足力气向前望去，实在想不通，前面是空旷之地，又是从哪里飞来的箭矢，等他们看过去，才依稀看到，就在前方，又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后面紧随出城的骑兵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不知何时，在城门之外，无数兵马竟然已经呈扇形列阵，竟是挡住了去路。
只瞧这些人马，那至少也是一两千人，出城的骑兵此时一脑子糊涂，他们实在不明白，罗定西再三向大家声称，朔泉城不过两千左右守军，如果是这样，这城外一两千人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
城内那如蝗的箭矢已经说明，埋伏在十里长街两侧房舍之内的西关兵马，人数绝对不少，少说那也是上千之众，城头之上，人影密麻，怎么着也有好几百人，城内加上城头的伏兵，至少也在一两千人，应该是将朔泉的守军全部都埋伏在了南城这边，可是这城外一两千人马，又是来自何方？难道罗定西是在欺骗大家？
堵在城外的兵士，以盾牌兵在前，盾牌兵紧紧相连，连成一道铜墙铁壁，在盾牌兵后面，便是弓箭手，正对准从城内冲出来的骑兵连续射箭。
而且城外的兵马显然是早有准备，他们距离城门并不远，短短的距离，根本无法让骑兵有效地冲击起来，没有冲刺距离，骑兵的冲击威力将会大大折扣。
十里长街，城头之上，城门之外，似乎遍处都是西关军，而且他们井然有序，出手无情。
冲出城的骑兵虽然看到城外被堵，却也知道如果不杀出一条血路突围出去，就只能是被西关军包了饺子。
毕竟是西北儿男，逆境之中，骨子里的血性倒也是激发出来，骑兵们握紧马刀，厉吼着，冒着箭矢纷飞冲上前去。
盾牌兵都是虎背熊腰的魁梧大汉，单膝跪在地上，似乎已经做好了承受战马冲击的准备。
西关军阵之中，一名将领已经挥起战刀，沉声道：“弓箭退，长枪上！”
盾牌兵身后的弓箭手已经迅速后退，其后的长枪兵已经挺着长枪上前，等到北山骑兵冲过来，长枪如林，从那盾牌之上，无数长枪已经如同毒蛇般刺出去，一名北山骑兵，要面临四五支长枪的攻击，骑兵没有三头六臂，往往没有撞上盾牌，人就已经被长枪刺中。
从城门内出来的骑兵越来越多，城头外墙垛的箭手居高临下，瞄着靶子向下射。
城外那名将领再一次沉声高喝：“进！”
蹲在地上的盾牌兵立刻起身来，队形不乱，竟是整齐有序一点点向城门逼近过去，后面的长枪兵却是随时准备，一旦有骑兵冲上前来，便会无情地将手中的长枪刺向敌人。
在城门内外这狭窄的地段，强大的骑兵兵种，全无优势，这种场地，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极为恶劣的环境，反倒是这种地方，对于配合娴熟的步兵来说，却是最好发挥战斗力的地方。
步兵们每往前一步，北山骑兵的空间便会缩短一分，威力也就会降低一分，城内的骑兵们根本不知道城外的情况，瞧见同伴已经开始向城外退兵，无数的骑兵如洪流般向城门挤过来，城门之下，已经是人满为患，许多骑兵好不容易挤出城去，看到的是一副让他们瞠目结舌的场景，在城头火光的照耀下，他们看到扇形的军阵正步步紧逼过来，这让他们中间许多人感觉透不过气来。

第一四六三章 城头鼓声
城内的战况激烈，北山骑兵前赴后继，向两侧的房舍冲过去，虽然一度受到阻扰，但终究还是有不少人杀到了房舍之内，在那昏暗的房舍之中，双方展开近距离肉搏。
最棘手的却是城门处的骑兵。
他们斗志冲到城门时，自以为已经逃出鬼门关，斗志迅速减弱，等到出城看到西关步兵步步紧逼过来，那心中已是惊骇万分。
在西关步兵队列之中，一人身着甲盔，身形修长，却异常结实，端坐在马上，神情冷峻，一双眼眸有如鹰鹫般锐利。
他手握战刀，嘴角甚至露出一丝讥嘲之色。
疾风知劲草，岁寒见后凋，只凭此将临风屹立，泰然自若的气度，那便已是大将之风。
城门处已经挤满了兵士，完全将城门堵死，虽然时不时地有骑兵冲上前来，但是下场却都十分凄惨，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骑兵施展的空间也完全被压缩。
马上战将神情冷峻，见到骑兵冲过来的人数减少，沉声道：“蹲，弓箭，射！”
一声令下，盾牌兵蹲下身子，身后的长枪兵则是弯下身子，更后面的弓箭兵早已经是弯弓搭箭，围成扇形的上百名兵士挽弓怒射，空中利箭齐聚，宛若一把刀插到城门处，利箭齐聚凝劲，宛若重锤拍击水浪，镰刀横过麦田。
凄声惨叫之中，挤在城门处的骑兵们又是纷纷落马。
“弟兄们，杀出去，和他们拼了！”
北山骑兵看到同伴纷纷落马，后面众骑又惊又怒，他们人数众多，而且都是骑兵，却被一群骑兵围在城门处屠戮，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骑兵们显然知道这个时候再不拼命也不成了，呼喝声中，骑兵挥刀挡格箭矢之间，仓促列阵，呈半月形向扇形兵阵冲过去。
兵甲铿锵之中，人马喝嘶声不绝入耳，半空中光影纵横，杀气弥漫。
西关那名战将见到北山骑兵要拼死反击，厉喝一声，“冲！”
他的命令简洁有力，命令下达之后，扇形军阵迅速向前，很快就和冲上来的骑兵短兵相接，步兵前面的盾牌兵拼死用盾牌组成一堵墙，后面的长枪兵则是毫不留情向前刺出。
城外的西关军井然有序，从一开始利用弓箭迟滞对方的行动，然后迅速靠近，利用盾牌护住前方，以长枪兵对敌方的人和马进行攻击，盾牌兵、弓箭兵和长枪兵可说是配合的异常默契，也正是由于这样的配合默契，才使战斗力充分发挥出来。
虽然在北山骑兵的奋力反击下，西关军阵中时不时地有兵士倒下，可是一旦出现空缺，后面的同伴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弥补上来，依然形成一个稳固的杀阵。
罗定西并不知道城外的情况，他眼中看到的只是长街上混乱不堪的队伍，以及从两侧房舍之中传过来的厮杀喊叫声。
对方既然已经东西了北山骑兵偷袭的计划，而且做好了准备，罗定西心知今日定然是凶多吉少。
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索计划之中到底出现了怎样的漏洞，对北山军来说，这几千骑兵是他罗定西手中的王牌，也是最重要的家底，他当然不愿意将自己这最后一点家底葬送在朔泉。
罗定西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识时务。
因为识时务，他才趁楚欢出兵之际，精心谋划，干出了偷袭朔泉之事，无非是想为朱凌岳建下大功，日后在朱凌岳的麾下能够有一席之地。
也因为识时务，他知道如果继续在这城中耗下去，或许真的可以给朔泉守军带去一定的损耗，但是自己手下这支骑兵能够活着离开朔泉的只怕也没有几人。
瞧见后队兵马呼喊着退出城去，罗定西也知道这是当前唯一的选择。
西关军对自己的情况了若指掌，设下圈套，而自己对西关军的部署却是毫无所知，对方是知己知彼，而自己对敌方是一无所知，加上如今毕竟是在敌人的心脏地盘，这场仗无论如何也是打不下去的，更是不能打下去的。
他在人群之中，挥刀大喝，传令全军撤出城去，骑兵们倒是谨遵将名，混乱之中，纷纷调转马头，可是后面的同伴却无法向城门移动，无数的骑兵生生被挤在南河大道之上，不少骑兵更是催嚷着，陷在城中的将士，根本不知道城门被堵，那边也正在进行着一场残酷的厮杀。
城门处已经是堆满了尸体，近距离交锋之下，上百名骑兵硬是被西关步兵阵屠杀，血腥味已经弥漫在城门内外。
而且随着西关步兵阵逼到城门，骑兵们又无法突出去，狭窄的城门此时拥挤不堪，骑兵们根本没有空间展开，前方的骑兵只能拼命挥动马刀，阻挡步兵靠近过来。
猛然之间，城内的锣声一瞬间全都消失，伴着厮杀声的惊锣声消失之后，许多士兵都是一怔，很快，他们便听到大鼓声响。
这鼓声很有韵律，虽然十分响亮，但是所有人都听出来，仅有一面鼓声在想，那沉闷的鼓声“咚、咚、咚”弥散在夜空之下，所有人的心仿佛也与那鼓声一同律动。
城外的步兵方阵听到鼓声，就像是得到了某种命令一样，停止了前进，步兵阵停下来，城门下的北山骑兵们也不再向外突围，他们很快就感觉到，那鼓声竟似乎就是从自己的头顶发出来。
罗定西自然也听到了鼓声响。
随着单调沉闷的单鼓声响起，战场的杀声渐渐息下来，所有人都循声朝鼓声传出的地方望过去，很快无数道目光就投射到了城头。
城头上的弓箭手都已经收弓，横站在城垛边上，火光之中，众人瞧见，城头不知何时立起了一面大鼓，那大鼓架在木架子上，足有两人之高，一名身材极是魁梧的大汉正抡着鼓槌，韵律十足地敲打着那面大鼓，那鼓声也便从城头散了开去。
罗定西拉着马缰，从人群中缓缓向城头那边过去，拥挤的骑兵们自觉地再无罗定西挤出一条狭窄的道路来。
城头之上，随着鼓声一声声响起，一面大旗缓缓地竖立起来，距离远的一时看不清楚，但是在城下的兵士们却已经瞧见，那面大旗帜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秦”字。
众人面面相觑。
在大秦帝国，“秦”字旗一度可说是随处可见，但是在西北，“秦”字旗似乎有一阵子没有瞧见，不知何时，西北各城池的“秦”字旗都已经悄然消失。
众人一时间不知道这城头上的旗帜是曾经无数次见到的那面“秦”字旗，代表着一个帝国，还是说只是某一人的姓氏。
罗定西胯下战马渐渐靠近，距离一段距离，望着城头，身边的骑兵们则是面面相觑，甚至已经有人悄声议论起来。
所有人都盯着城头，鼓声又想了十来下，声音终于停下来，城门内外，厮杀都已经停止，当城内各处守军停止搏杀之时，北山骑兵则是求之不得，迅速停手，那些冲到房舍之内血拼的兵士，要么死在房舍之内，要么一身挂彩从屋内出来，战甲带血走到了大街之上。
鼓声一停，四下里顿时寂静下来。
“罗定西，你知罪吗？”城头上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随即，众人瞧见一个身穿官袍的官员走到城垛边上，火光之下，那官员长须飘动，北山骑兵并无几人认识。
罗定西勒着马缰，握着马刀，他双眸如冰，盯着城头那官员，冷笑道：“你是何人？”
那官员大声道：“越州知州，公孙楚，在这里已经等候你多时！”
“原来你就是公孙楚。”罗定西身处困境，却还是表现的十分镇定，“本将听说过，当初西关一群人内通西梁人，都被押赴刑场要砍了脑袋，最后却捡回性命，那其中，便有你公孙楚！”
“不错。”公孙楚朗声道：“本官当初确实差点死在刑场之上，只是既然没死，自当继续效命朝廷！”
“说得好听。”罗定西大声道：“楚欢拥兵自重，谋反之心早已经是昭然若揭，如此大逆不道之贼，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天山朱总督和西北甘将军两路出兵，本将身为朝廷之臣，自当也要为剿灭叛贼出一份力。公孙楚，你若识时务，现在就该弃暗投明！”
“弃暗投明？”公孙楚大笑起来，“罗定西，你自己阴险毒辣，想趁楚督剿贼之时，背后偷袭，如此卑鄙无耻之人，还敢自称朝廷之臣，当真是贻笑大方。”
“兵不厌诈，奇袭朔泉，本就是为了剿灭楚欢一党。”罗定西铿锵有力大义凛然道：“公孙楚，我数千北山骑兵前来剿贼，你若是能够弃暗投明，可报全家无事，否则……！”
“否则如何？”公孙楚冷笑道：“罗定西，因为一己私利，蒙蔽北山将士，让他们为你的野心流尽鲜血，你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你毒害旧主，拥兵自重，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就当真以为会一直瞒下去？”
公孙楚此言一出，清晰地传到城下北山骑兵的耳朵里，不少人都是一怔，随即便有不少人瞧向了罗定西。
罗定西微微色变，却还是保持镇定，怒声道：“公孙楚，你血口喷人，在这里胡言乱语，以为就凭几句话，就能够煽动我北山军心吗？这种鬼蜮伎俩，蒙骗三岁孩子倒也差不多，想要蒙蔽我北山勇士，真是痴心妄想。”

第一四六四章 致命一刀
	公孙楚抚须笑道：“罗定西，你在西北，那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都说你勇猛剽悍，敢作敢为，可是今日一见，却是让本官大失所望。”摇了摇头，叹道：“至少在今夜，你只是一个敢做不敢当的怯懦小人而已！”
	罗定西怒极反笑，道：“少在这里和本将卖弄口舌。公孙楚，莫以为本将不知道，你们虽然设下陷阱，但是手头上却并无多少兵马，我北山勇士若真是力拼到底，必然能将朔泉守城杀的一个不剩。你在这里颠倒黑白，污蔑本将，无非是想挑拨离间而已。”双眸冷冷地盯着城头公孙楚的身影：“你说本将毒害旧主，证据何来？”
	“要证据？”公孙楚抚须笑道：“罗定西，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真以为本官拿不出你毒害肖总督的证据？”
	公孙楚此时点名道姓，当众说肖焕章是被罗定西所害，北山骑兵之中立时出现了一阵骚动。
	罗定西心知公孙楚这几句话，已经对自己的部下产生了影响。
	诚然，正如他所说，虽然冲入城中陷入埋伏，北山骑兵损伤不小，死伤好几百人，但是其主力依然存在，如果这几千骑兵上下一心，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朔泉守军必然要损失不小，而北山骑兵也未必没有机会突围而去。
	罗定西当然不能让公孙楚几句话就动摇了北山骑兵的军心，北山骑兵可以出现暂时的慌乱，但是却绝对不能出现上下离心的状况。
	他正在思索如何应对，城头忽然传来又一个声音：“罗定西，你要证据？”
	罗定西听到声音，全身一震，一种他几乎没有体验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袭遍全身，恐惧之中，却又带着无与伦比的愤怒。
	他瞳孔收缩，握刀的手已经不自禁握紧，甚至有些颤抖，他脸上的肌肉抽搐，嘴角抽动，眼眸之中充斥着复杂的神色，惊骇、愤怒、甚至还有一丝痛苦！
	“是……是辞修！”罗定西边上不远一名部将失声道。
	旁边另一名部将也是骤然变色：“是，那是辞修，他……他什么时候到了城头？他怎么和西关人在一起？”
	北山骑兵阵中，认识辞修的人并不少，这时候瞧见辞修突然出现在城头，竟然与西关人站在一起，大惊失色。
	猛然间，却听得罗定西狂声大笑，他中气十足，笑声亦如洪钟，边上的将士听到，竟是心生畏惧。
	“辞修啊辞修，千算万算，本将没有想到竟然是你出卖了本将。”罗定西的声音中，充满着无尽的愤怒：“这么多年来，本将一直待你如兄弟，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是一条背信弃义的恶狼，本将瞎了眼，这么多年，竟然信任你这样的小人！”
	此时边上诸多将士也都是义愤填膺，大家这一刻才明白，奇袭朔泉竟然出现这样的局面，竟然是辞修暗中与西关人勾结在了一起。
	辞修是这次奇袭朔泉计划的制定者之一，许多事情，也都是他亲力亲为，与朔泉内应的联络，也是由辞修负责，他对整个计划了若指掌，如今他既然与西关人串通一气，西关人对北山骑兵奇袭朔泉的计划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也难怪他们早有准备，设下了陷阱，等着北山骑兵自投罗网。
	不少人盯着城头的辞修，眼中都显出浓郁的杀机，便是这一刻，城下的北山骑兵，心中都是恨不得将辞修碎尸万段。
	辞修居高临下看着罗定西，朗声道：“肖督对你视若心腹，可是你又是如何对待肖督？你又是如何对待大公子？”
	罗定西瞳孔收缩。
	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最信任的辞修，竟然在这最为关键的时刻，反戈一击，与西关人联手出卖自己。
	他一时间想不通其中的理由。
	这么多年来，辞修对他惟命是从，许多暗中不可告人之事，罗定西都是派辞修去办，而辞修也从来没有让罗定西失望。
	罗定西甚至相信这一辈子，辞修都不会让他失望。
	但是他没有想到，在最紧要的一刻，自己平素最信任的部下，竟是无情地出卖了自己，他不但愤怒，而且痛苦。
	他痛苦于自己从不曾对某个人如此信任，好不容易付出了信任，最终却因此而遭遇如此困境。
	他虽然愤怒痛苦，可是也知道这个时候，决不能有丝毫的退步。
	“辞修，你可以被西关人收买，当然也可以污蔑本将。”罗定西冷笑道：“肖督和大公子都已经不在了，你可以在这里尽情地血口喷人。本将对肖督忠心耿耿，北山上下，谁人不知，反倒是你这样的小人，在这里信口雌黄，谁会相信你的谣言？”
	辞修气定神闲，道：“罗定西，你做过的事情，可以不承认，但是事实终究是事实，哪怕再过一千年，也无法改变。你野心勃勃，一直想要掌控北山的大权，所以处心积虑想要谋害肖督。我问你，大公子在梁子河上被一箭射杀，难道不是你派人所为？肖督突然遇害，难道不是你精心谋划？你甚至精心布局，将谋害肖督的罪责安在了肖恒的头上。你既然声称是肖恒害死了肖督，缘何在当夜，肖恒就死于非命？为何不当众审讯？”他扫视城下密密麻麻的将士，大声道：“当夜在场的，并不只有三两人，我想你们应该都记得，那夜罗定西突然带着我们往肖督那边去巡视，无巧不巧撞上肖恒杀害肖督，罗定西又怎会如此碰巧带着我们撞上？”
	“世上巧合之事众多，也不能因此就断定肖督是将军所害！”罗定西身边一名部将大声道。
	“说得好。”辞修笑道：“郑怀，那天晚上，你也在其中，不错，世间巧合之事众多，不能因此断定肖督是为罗定西所害。那么我问你，当时我们都在场，而且罗定西当场就将肖恒擒下，谋害肖督，那是何等样的大事，为何罗定西不当场审讯？你应该记得，当时他下令我等全都退出院子，由他单独审讯肖恒，等到第二天，他却告诉我们已经出来审讯结果，声称肖督被肖恒所杀，而肖恒拒不伏法，被他当场格杀……你们就不觉得这中间有鬼？”
	那些听到辞修所言之人，表情各异，不少人已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堂堂北山道禁卫军统制，谋害总督，嫁祸于人，这可不是小事情，不少将士甚至忘记身处困境，听辞修所言，只觉得这事情确实蹊跷古怪。
	这些骑兵将士，大都是罗定西统帅的禁卫军，属于罗定西的嫡系部队，但是罗定西直接隶属于肖焕章，换句话说，这北山禁卫军，实际上也就是肖焕章的嫡系部队。
	他们未必对肖焕章有多忠诚，也未必对肖焕章有多敬服，可是这并不表明他们就不在意罗定西可以取肖焕章而代之。
	罗定西毕竟是肖焕章一手提拔起来，能够成为北山禁卫军统制，也表明肖焕章对他的信任。
	如果真是他毒害旧主，想要取而代之，在北山将士心中，此人便是一个忘恩负义阴险毒辣的卑鄙小人，其形象也就一落千丈，而北山将士自然要考虑这样一个人是否值得自己为之去卖命。
	谁都知道，辞修是罗定西最信任的部下，毫无疑问，罗定西诸多秘密，辞修也是知道的最清楚，如果换作别人在这里揭露罗定西的罪责，众人或许真是觉得对方是在恶意中伤挑拨离间，可是这些话从罗定西最信任的部下口中说出来，众将士便算不会完全相信，心中却也还是起了疑虑之心。
	罗定西冷然一笑，大声道：“辞修，甲州一战，我北山无数将士战死沙场，北山与西关不共戴天，你如今却助纣为虐，出卖自己的弟兄，还在妖言惑众，嘿嘿，楚欢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罗定西，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公孙楚在旁叹道：“北山将士，都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因为你一己私欲，却要承受如此不幸……你难道还要执迷不悟？你口口声声说楚督是逆贼，可是真正的逆贼，却正是朱凌岳和你这类人，你们利欲熏心，罪无可恕，你若还是条汉子，还有担当，就下马受降，不要再连累北山的将士们！”
	“公孙楚，你不过是楚欢的一条走狗，自然会为他辩驳。”罗定西大声道：“但是你这些花言巧语，无法掩饰楚欢的大逆不道，弟兄们，西关人说这么多，就是因为害怕咱们，所以要挑拨离间，想要我们失去斗志，你们都是本将精挑细选的北山勇士，不但要剿贼，还要为战死疆场的弟兄们报仇雪恨，难道你们想要就此不战而降？”
	众将士一阵骚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便在此时，城头一个响亮的声音道：“罗定西，如果本王说楚欢是大大的忠臣，如果本王作证朱凌岳是谋反之贼，你又怎么说？”声音之中，一个身着锦衣玉带，头戴银冠的年轻人出现在城头，火光之下，此人背负双手，宽额高鼻，眉清目秀，正是齐王瀛仁。

第一四六五章 疑心
城头忽然出现以为锦衣银冠之人，北山骑兵都是一怔，靠的近些的骑兵听那人自称“本王”，更是大吃一惊。
罗定西本来瞳孔便收缩，肌肉抽搐的厉害，此时听到城头之声，全身更是一震，一股不祥的兆头瞬间袭上心头。
“你是何人？”他物资硬挺着，高声喝道。
齐王瀛仁冷然一笑，朗声道：“本王封号为齐，受圣上旨意，如今是为大秦监国！”
城下发出“唔”的一片声音。
西北低垂边陲，立国之后，不但皇帝再没有踏足过西北土地，皇室中人也几乎没有人前来过，帝国的几位皇子，在立国之后，亦是没有踏足西北，对西北人来说，皇家帝胄只是存在于人们的传说之中，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大秦帝胄。
可是此刻，贵为监国的大秦齐王却突然出现在城头，这又让众人如何不惊。
西北的官员和士绅都知道大秦已经是分崩离析，帝国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大厦，但是对于普通兵士来说，他们虽然知道大秦帝国今不如昔，但是这面旗子却还没有倒，天下兵马，各藩镇诸侯，依然属于帝国的臣僚。
“罗定西，监国在此，还不下马参拜？”公孙楚厉喝一声。
罗定西几乎便要下马，但是一瞬间，他意识到什么，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狂笑道：“你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假冒监国的手段也使了出来，污蔑本将在先，假冒监国在后，你们还敢说不是谋反？弟兄们，不要相信他们，这是他们派人假冒的监国，立国至今，从没有一位皇子前来西北，监国乃是当今齐王殿下，如今在京都监国，又怎么可能来到西北？千万不要被他们欺骗。”
罗定西这句话，倒也是大有效果。
不少人也是觉得这种时候，西北兵荒马乱，堂堂监国不在京都呆着，却不愿千里来到西北，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齐王长叹一声，道：“罗定西，看来你是真的要造反了，连本王的身份你也敢怀疑？朱凌岳秣兵立马，拥兵自重，西北乱作一团，你当朝廷就放任不管？本王奉圣上密旨，前来西北，就是要稳定西北的局势，楚欢忠君爱国，平定叛乱，你却在这里煽动部下，助纣为虐，罗定西，你要自寻死路，本王成全你，但是却不允许你蒙蔽北山的将士。”
辞修此时也大声道：“弟兄们，听我一句，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可是这位千真万确就是监国齐王殿下。你们都不糊涂，扪心自问，在这西北大地上，到底谁才是反贼？是朱凌岳，还是楚欢？朱凌岳在楚督上任之前，就在西北排除异己，操练兵马，而楚督来到西北，救灾民，颁均田，平匪乱，朱凌岳不想看到楚督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起兵攻打西关，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打下西关，吞并西关之后，还要攻打我们北山，罗定西这次带你们前来偷袭朔泉，目的就是为了拿下朔泉，献给朱凌岳，邀功请赏，他要用你们的鲜血，换取他的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弟兄们，睁大眼睛，看看这位卑鄙阴险的罗将军吗，你们当真要为了他的个人私欲，流尽你们的鲜血吗？”
齐王不失时机大声道：“本王有令，今次谋逆，只诛首恶，你们都是被罗定西欺瞒，除了罗定西一人，所有人只要归降，本王既往不咎，而且依然保证你们的军饷俸禄。本王还可以告诉你们，罗定西的阴谋，本王和楚总督早已经获悉，本王尽调甲州精兵，而且楚总督暗中留下了大量兵马，如今朔泉城内外，都是西关兵马，你们如果要为罗定西这忤逆之贼流血，可曾想过你们的家人？”
辞修和齐王连续出面，北山骑兵们此时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战意，如果说先前被围，他们还想跟着罗定西拼死杀出重围，心中还有一丝信念，可是现在罗定西的卑鄙行径已经公布于众，辞修不必拿出铁证如山的证据，却已经让北山骑兵对罗定西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再加上监国齐王突然出现在城头，而且当众宣布罗定西是叛贼，或许城头那位齐王是西关人假冒，但是如果是真的，继续和西关人厮杀，那就真的成了跟随罗定西谋反的叛贼，又有谁愿意稀里糊涂背上反贼的罪名？
北山骑兵大部分将是的信念此时已然崩溃，再无战意，而且继续厮杀下去，必然还有更多人死在这里，谁都有父母家人，这时候继续厮杀，且不说死后家人无人照料，只怕在死后还要被安上叛贼的罪名，对这些正规的骑兵来说，他们实在不愿意承担叛贼名号。
罗定西从身边众将士的眼中已经看到了屈服，心惊肉跳，怒吼道：“不要相信他们，弟兄们，他们是在击垮你们的斗志，不要屈服，不要放下你们的武器，放下了武器，就只是待宰羔羊，不要相信西关人，你们是北山的勇士，不要因为西关人的花言巧语失去了你们的勇气和斗志……！”
北山骑兵都是面面相觑，大家固然对罗定西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但是却也不敢完全相信西关人，罗定西说的不错，如果对方真的是在欺骗大家，弃械投降之后，那就真的沦为待宰羔羊了，与其弃械投降之后被西关人屠戮，倒不如奋起拼杀。
包括罗定西的那些部将，此时也都是有些犹疑不决。
城头之上，公孙楚凑近到齐王耳边低语几句，齐王神情凝重，微一沉吟，终于道：“北山将士们，本王相信你们对朝廷的忠诚，本王也知道你们心中忧虑什么。”顿了顿，朗声道：“本王现在令城外的军队打开一条缝隙，你们现在就可以出城而去，本王只想对你们说一句话，如果还愿意为朝廷效忠，那么出城之后，列阵等候，如果不想继续为朝廷效忠或者有其他想法，出城之后，可以骑马离去，本王保证，不会派一兵一卒追杀，如何抉择，由你们自己选择！”
北山将士本来还担心在城中放下兵器之后，会成为待宰羔羊，齐王此言一出，众将士立时显出欢喜之色，已经有人高声问道：“齐王殿下，您说的是真的，真的让我们出城？”
齐王并没有回答，只是高声道：“城外兵马，让开一条道路，放他们出城！”
便听得城外将令忽起，本来如同铜墙铁壁的步兵军阵，已经打开了一条缺口，挤在城门处的兵士虽然无法看到城头的齐王，但是刚才城头上所说的一切，他们却是听在耳中，见到缺口打开，众骑兵互相看了看，便有胆子大的骑兵小心翼翼催马上前，西关兵马只是严阵以待，并不阻拦，十多名骑兵率先出了缺口，拍马到了城外的空旷地上，这一下子当真是从鬼门关出来，一时抑制不住，奔到空地上的骑兵们竟是欢呼起来。
随即，大量的骑兵如同洪水一样从缺口处倾泻而出，飞驰到空旷地带，西关兵马只是严阵以待，眼看着骑兵如潮水般出城。
“齐王真的放我们出城了。”率先出城的骑兵们凑在一起，“咱们该怎么办？”
“齐王说了，要是想继续效命朝廷，便在这里列阵等候，如果不愿意，现在就骑马离开，没有追兵追赶！”
“张老六，你准备怎么办？怎么是走是留？”
“还差几天，军饷就要发下来，这时候离开，回家喝西北风啊？”一名骑兵翻了翻眼睛，“城头那位，看来真的是齐王殿下，如果是西关人，没有胆子放咱们出城，他们不怕放火归山？”
“对了，辞修说总督大人是罗……罗统制所害，你们觉得是真是假？”
“这个说不清楚，也不是咱们管的事情。”一名年纪大些的骑兵道：“要留下的列阵等候，不想留下的，赶紧骑马离开！”
此时从城中出来的骑兵众多，没过多久，城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都是骑兵。
众骑兵议论纷纷，虽然齐王说可走可留，但是却并无一人即刻离开，有些人犹豫不决，可是瞧见同伴并无人离去，便也不敢轻易离开。
一骑飞驰到骑兵阵中，沉声道：“弟兄们，列阵准备，将军还没有出来，大伙儿决不能让西关人害了将军！”
这人是罗定西麾下的一名牙将，叫做宋安路。
众兵士面面相觑，一名老兵忍不住问道：“宋牙将，难不成咱们还要杀进去？”
“西关人愚蠢透顶，放了咱们出来，咱们虽然不能拿下朔泉城，可是却也不能让他们害了将军。”宋安路沉声道：“都准备列阵，接应将军！”
“宋牙将，齐王殿下在这里，他放了咱们出城，若是咱们再要和他们厮杀，岂不是成了反贼？”老兵皱眉道：“有齐王在这里，如何发落将军，还是听从齐王的吩咐。”
宋安路怒道：“你是说丢下将军不管？好大的胆子，你敢再说一句？”
老兵见宋安路眼露杀意，倒是不敢多言，旁边一名年轻些的兵士年轻气盛，忍不住道：“宋牙将，辞修说将军害了总督大人，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总督真的是被罗将军所害，咱们还要去救他，那不也成了反贼？齐王殿下说了，让咱们在城外列阵，咱们听从上面的命令就是……！”他话声未落，宋安路挥起一刀，照着那年轻的骑兵一刀砍了过去，出刀之时，口中已经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是找死！”
这一刀出其不意，那年轻兵士显然也没有想到宋安路竟当真出刀上人，一时怔住，刀光飞过，已经砍断了那年轻兵士的脖子，年轻骑兵双目暴突，不敢置信，一头从马背上栽落了下去。
四下里一瞬间变的死一般寂静，围在四周的兵士都看着落马的骑兵尸首，随即目光移动，都定在宋安路的脸上。
“谁要是心存二志，这便是下场。”宋安路沉声喝道：“准备列阵，如果那位齐王真的过来，立时上前将他擒住……！”
他话没说完，便已经感到气氛不对，四周的骑兵无数道目光盯在他的身上，就如同无数钉子要扎入他的身体一般，让他极度不舒服，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先前那名老兵眼中却已经喷出怒火，但声音却极度平静：“宋牙将，小韩犯了哪条军规，为何要杀他？”

第一四六六章 傻瓜
面对老兵的质问以及那充满怒火的双眸，宋安路心里倒是一惊，不知为何，这老兵本是他的部下，此时面对这老兵，他竟是生出一丝恐惧，但是他当然不会将心中那一丝恐惧流露在面上，冷声道：“不遵军令，吃里扒外，自当军法处置！”
老兵冷冷道：“他难道说错了？齐王殿下命令我们在城外列阵等候，他并没有违背军令？”
“他胡言乱语，污蔑将军……！”
老兵已经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他没有污蔑罗将军，齐王和辞修都说罗将军谋害了总督大人，小韩只是心存怀疑，如果你觉得他说错了，可以向他解释，为何因为一句话，就要取他性命？你宋牙将是牙将，可是城头上的是齐王监国殿下，难道不该遵从齐王的命令？”他腮帮子鼓起，“宋牙将，他还年轻，你可知道，他成亲才半年，全家老小，就指望着他？”
宋安路有些结巴道：“那……那也不能胡言乱语，你们……你们赶紧列阵……！”
“不劳您吩咐。”边上一名粗壮的骑兵冷声道：“宋牙将，如果小韩在战场厮杀畏敌不前，你杀一儆百，我们无话可说，可是你现在因为他说错一句话，便取了他性命，这是哪条军法？便是罗将军，只怕也没有这个权利吧？”
“那你要如何？”宋安路沉声道。
“我不能如何，但是国有国法，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粗壮汉子怒声道。
宋安路尽量掩饰自己心中的慌张，冷笑道：“怎么着，难道你还想杀死我？你可知道，以下犯上，那是什么罪……！”
他话声未落，身体猛然一颤，随即众人便看到，一把大刀从宋安路背后插入，直透胸腔，宋安路不敢置信，低下头，看刀身从自己的胸口贯出，刀刃上还在滴血，他身体摇摇晃晃，却还是拼力扭头回看，只见到身后一群骑兵挤在一起，所有人都用一种冷漠的目光瞧着他，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谁出手。
在马背上摇晃两下，宋安路终于一头摔倒下去，在地上抽搐两下，便即不动。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马刀，不小心伤了宋牙将。”老兵迅速道：“大家看清楚是谁动手？”
四周骑兵都是摇头。
老兵大声道：“大伙儿愿意留下的，列阵等候，不想继续当兵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众骑兵毕竟也是训练有素，一阵混乱之后，很快就列成了方阵，从城内涌出的大批骑兵，遍布四野，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老兵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看到这边列成方阵，两边骑兵也立刻学着样子，列起方针来，只是片刻之后，开阔的城外空地上，几千骑兵已经列成了一个又一个方阵。
城内罗定西眼看着身边的骑兵迅速出城，牙关紧咬，看到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罗定西一抖马缰，便也要跟着出城，城头上的齐王等人并不理会，罗定西一颗心悬着，到了城门，也不顾其他，跟着兵马迅速往城外驰去，猛然间胯下战马一声长嘶，侧身翻倒，罗定西大吃一惊，脚下一瞪，临空而起，落下来之时，只见到自己的坐骑翻倒在地上，正在挣扎，仔细一看，却瞧见战马的马臀之中，一支羽箭没入其中。
罗定西抬起头，向城门处望过去，只见到一名将领骑在马背上，手中握着一张弓，正远远地冷视自己，那射入马臀中的一箭，自然是此人所射。
罗定西双眸生寒，吞出四个字：“轩辕胜才！”
射出一箭的，自然是箭神轩辕绍的堂弟轩辕胜才，也正是城外堵住城门的统兵将领，只见到轩辕胜才从背上的箭盒又缓缓抽出一件，随即将箭矢搭在长弓之上，动作流畅娴熟，箭矢已经对准了罗定西，听的轩辕胜才冰冷的声音道：“罗定西，你再走一步，这支箭必然射穿你的喉咙，你信不信？”
北山骑兵从罗定西两边绕行过去，此时此刻，竟无人再瞧罗定西一眼。
罗定西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是走入绝路，辞修的叛变和齐王的出现，已经让北山骑兵上下离心，自己依然被自己的部下所抛弃。
轩辕胜才的箭矢，正对着他，他当然知道箭神轩辕绍的威名，当然也明白，轩辕胜才所言不会是开玩笑，如果自己真的再走一步，轩辕胜才那支箭，也一定会射向自己。
天近黎明，凛冬已过，已是初春，可是罗定西却觉得初春的黎明比之凛冬的寒夜还要寒冷。
一败涂地！
他闭上眼睛，这一生，他杀人无数，心中从无恐惧，这一生，他一直坚信命运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跟随肖焕章十多年，他一直隐忍低调，只为有一招能够一鸣而起。
这十几年的低调隐忍没有白费，他终于取得了北山大权。
造化弄人，朱凌岳在西北强势崛起，甚至于西关楚欢的能耐也在他之上，他知道只能继续隐忍下去，立下战功，向朱凌岳表现忠心，在朱凌岳的麾下继续隐忍，等到有朝一日，时机出现，未必不能再翻身而起。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栽在这里，而且栽的这样狠，一次失算，永不超生。
城中数千北山骑兵涌出城来，城外的方阵，让他们也很自觉地在城外列阵，包括朱凌岳麾下诸多将领，虽然都是朱凌岳栽培起来，但是此时此刻，却也都知道朱凌岳大势已去，列于阵前。
北山骑兵或许不是最强的骑兵，但是却也是北山最精锐的军团，城外列阵，整齐划一，十分迅速，很快，城外便是一片寂静。
罗定西双目紧闭，一时之间，只觉得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存在。
听得脚步声响，往自己靠近过来，罗定西陡然睁开眼睛，只见到七八名魁梧的西关武士已经站到他面前，一人沉声道：“奉监国之令，拿下反贼罗定西！”
罗定西想要拔刀，可是不知为何，握刀的手竟似乎没有了气力，或者说自己的大刀太过沉重，而此刻，那几名西关武士已经一拥而上，将罗定西按倒在地，随即夺下了罗定西的战刀，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罗定西被捆绑过后，脑子这才稍微清醒过来，他这才反应，对方绑缚自己的时候，自己甚至连反抗也没有。
当他抬起头，便见到城门处，一群人正簇拥着齐王瀛仁缓步出城，瀛仁身边，除了辞修和公孙楚，白瞎子和仇如血也都豁然在其中。
轩辕胜才已经翻身下马，上前拜见了齐王，齐王奖慰几句，轩辕胜才这才在前护卫，走到了罗定西面前。
“现在你还觉得本王是假冒的？”齐王冷哼一声，“如果本王是假冒的，你就更应该羞耻，假王爷擒住真将军，你觉得很荣耀？”
罗定西此时反倒镇定下来，冷笑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是这个结局，老子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才有几分男人的气概。”齐王淡淡道：“罗定西，你本该知道，和朝廷作对，本就没有什么好下场，你这是自寻死路！”
“齐王，如今你们胜了，什么话当然都由你们说。”罗定西冷笑道：“你们扪心自问，如果不是有人出卖本将，你们现在还能在这里大言不惭与我说话？”目光转到齐王身后的辞修身上，厉声道：“辞修，老子问你，你为什么要背叛老子？”
辞修淡淡道：“那我问你，你又为何要背叛肖督？你谋反之心已显，我自然不能随你谋反！”
“冠冕堂皇。”罗定西大笑道：“你这屁话，你自己能相信？”
辞修犹豫了一下，终于拱手向齐王道：“殿下，臣下想和罗定西说几句话，不知殿下是否应允？”
齐王瞥了辞修一眼，也不说话，径自向北山骑兵军阵走过去，身边众人跟了过去，辞修招了招手，示意架住罗定西的两名兵士后撤，等兵士退下，辞修才淡淡道：“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罗定西一怔，反问道：“你想说什么？”
“你能够取肖焕章而代之，并不是你有多大能耐，只不过是因为有人帮你。”辞修缓缓道：“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过了河，拆桥太快，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知道你的性子，你是个能低调的人，能屈能伸，这让我很钦佩，但是你致命的弱点，就是一旦得势，就会将从前的隐忍一朝爆发出来！”
罗定西死死盯着辞修，眼眸子里充满了怨毒之色。
“我劝告过你，要小心一个人。”辞修轻叹道：“可是你并没有小心！”
罗定西一怔，忽然间明白什么，失声道：“是……是那个贱人？”
“红颜祸水，祸国殃民，这类女人，总能够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而天下却有无数的傻瓜，愿意被她玩弄。”辞修轻声道：“你是，而我……也是这种傻瓜！”
罗定西身体一震，眼中显出惊骇之色，夹杂着愤怒，“原来……原来你……哈哈哈……！”他突然间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个人尽可夫的贱人，原来……原来是因为她……！”眼中杀意盎然：“我只恨我没有杀死她！”
“我也这样想过！”辞修苦笑道：“当她找上我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便是要杀死她，可是……我终究没能下手，所以就只能成为她掌中之物，你现在想将她千刀万剐，可是如果真的再次面对她，你当真可以下手？”

第一四六七章 红罂粟
罗定西大笑道：“原来你也只是个可怜虫，被一个女人玩弄于手掌间的可怜虫……我问你，他为何要找上你，难道她早已经知道袭击朔泉的计划？”
“其实你还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便是驻留在总督府。”辞修轻叹道：“她是你身边的一条毒蛇，当你对她形成威胁之时，可曾想过，她也随时会找到机会给你致命一口。总督府是她的地方，我们在总督府的言谈，你当真觉得不会钻入她的耳朵，在那深宅大院之中，无论什么角落，对她来说，都没有秘密。”
罗定西恍然大悟：“她听到了风声，然后找上了你，而你这无能的可怜虫，将奇袭朔泉计划之中她不知道的一些细节全都告诉了她，更是成了她的工具，暗中和西关人勾结在一起，出卖了本将。”
“你该知道，面对她的时候，没有几个男人能守住秘密。”辞修缓缓道：“肖焕章父子一除，你便对她露出真面目，难道你不明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得罪女人。”
“那你可知道，就算你出卖了我，西关人也不会放过你。”罗定西冷笑道：“背主求荣之人，你难道以为西关人会真心待你？”
“我从没有想过他们会真的善待我。”辞修目光锐利，凝视着罗定西，“但是我至少明白一点，我这样做，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
“只是为了保住性命？”罗定西冷笑道：“如果你杀了那个女人，与我一同图谋大事，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可是你舍却这一切，出卖老子，只是为了保住性命？”
辞修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着罗定西，皱眉道：“荣华富贵？可是在我看来，如果真的与你拿下朔泉，进献给朱凌岳，我离死也不远了！”
罗定西一怔，“你觉得我会杀你？”
辞修摇头叹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能够取肖焕章而代之，实在不是因为你有多大能耐，确实是因为那个女人在背后帮你。你连最浅显的道理都看不出来，本就不适宜在乱世之中谋得一席之地。”顿了顿，冷声道：“朱凌岳是什么人？不错，你拿下朔泉，到时候敬献朱凌岳，他当然会重重赏你，朱凌岳要收买人心，对你这样立下大功之人，也一定不会轻易动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朱凌岳从来都是一个心狠手辣之辈，你想在他脚下谋得一席之地，意图找到机会东山再起，难道朱凌岳看不出这一点？”
罗定西皱起眉头。
“朱凌岳或许会给与你荣华富贵，但是他绝不可能给你东山再起的机会。”辞修冷冷道：“他不会动弹你，毕竟你是他的大功臣，可是他绝不会让你保有实力，排除异己的事情，那是朱凌岳最为擅长的事情，要削弱你的实力，自然要从你身边的心腹亲信开始下手，你对我越信任，将我视为你最可信任之人，却恰恰给我带来了最大的麻烦，朱凌岳第一个要除掉的，也必然是我！”
罗定西眼角抽搐，辞修这般说，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道理。
“你现在该明白，对你来说，投靠朱凌岳这条道路并没有错，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一条死路。”辞修轻叹道：“如果没有那个女人，或许我真的会帮你拿下朔泉，然后急流勇退，远走高飞，也算是对得起你多年的信任。可是……她出现在我面前，给了我另外一条路，我不是一个经得起诱惑的人，所以我只能重新走一条道路。”
“她可以让我取代肖焕章，却没有办法让你取代我！”罗定西冷笑道：“你注定无法成为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成为你。”辞修淡淡道：“肖焕章有一大笔财富，他死了，那个女人却没有死，她已经答应我，愿意和我带着那笔财富远走高飞，乱世之中，你无法谋得一席之地，我同样也做不到，所以和她带着财物远走高飞，对我来说，那是最好的一条道路。”
“你当真相信她？”罗定西冷然道：“他可以害死肖焕章，可以出卖我，也同样可以咬你一口！”
辞修点头道：“我明白，我明白，所以我会很小心，避免自己重蹈你们的覆辙……！”轻叹一声，“我是世俗之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面对那样一笔财富，而且面对那样一个女人，对我来说，这两样诱惑，已经足够让我以性命作为代价去赌一把！”
罗定西闭上嘴唇，不再说话。
辞修露出一丝浅笑，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本来这些我不需要对你说，但是我这个人还是讲情义，你栽培我多年，我总不能让你做个糊涂鬼！”说话之间，身体猛地向前，贴到罗定西身边，罗定西吃了一惊，感觉事情不对劲，可是此时已经为时晚矣，腹间一阵剧痛，辞修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入了罗定西的腹中。
罗定西想要挣扎，全身被绑，而且辞修已经抱住他的脖子，用手腕子夹住了他的颈脖，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道：“要和她远走高飞，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我必须在朔泉亲手杀死你……我已经得到了齐王的应允，你这条性命，就算是我代她取下，如此我也可以向她交代，你……不要怪我……！”
罗定西双目凸起，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很快，脑袋重重垂在辞修肩头，辞修抬头看了看天色，黎明曙光已经洒射到大地之上，他松开手臂，轻轻一推，罗定西魁梧的身躯睁大着眼睛，向后仰倒，重重倒在了地上。
罗定西突然倒地，列阵的北山骑兵便有不少看见，都是微微变色。
此时齐王却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了军阵之前。
北山骑兵军阵之中的将士，见到齐王亲自过来，不少人心中倒是颇有些赞叹，毕竟这时候北山兵还没有真正归顺，如果这个时候北山兵群起而攻之，齐王的处境便将凶险万分。
北山骑兵都是牵着自己的战马，肃然而立。
齐王扫视众将士一眼，朗声道：“你们的表现，没有让本王失望，你们依然是大秦忠诚的军人。本王说过，只诛首恶，从犯既往不咎，罗定西勾结朱凌岳，参与谋反，已经被本王下令诛杀，你们都是受罗定西蒙蔽，本王现在宣布你们尽皆无罪！”
北山骑兵寂然无声，但是大多数兵士脸上的表情，却是分明表现他们松了口气，对大多说兵士来说，当兵可以拿军饷，养家糊口，可是一旦被打成反贼，不但要遭受朝廷的打击，而且军饷只怕也再难得到。
齐王宣布众人无罪，最欢喜的，还是罗定西的那些部将，在场的大多数高级将领，都是罗定西提拔上来，如果今日夺城顺利，他们就算明知道罗定西要投靠朱凌岳，起兵谋反，也定然会跟随在罗定西身侧，听从号令。
可是今日身处逆境，军心崩溃，齐王更是当众宣布罗定西是反叛之贼，这样的情势下，自然不愿意跟着罗定西一起下水。
他们心中本来还是十分忐忑，甚至有人想着还要放手一搏，但是齐王从宽发落，除了罗定西，却不惩处任何一名将士，这让罗定西那干部将也终是松了口气。
公孙楚此刻却是凑到齐王耳边，低语了几句，齐王微微点头，朗声道：“不过说起来，本王虽然恕你们无罪，但是偷袭朔泉，趁人之危，这也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本王一直觉得，真正的军人，就该在沙场之上正面对决，金戈铁马，浴血厮杀，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本王也知道，甲州之败，北山军的声誉大受打击，恐怕很多人现在心里都觉得不是滋味……！”
北山骑兵们顿时有些尴尬。
甲州之战，是北山军的一大耻辱，明明在兵力和物资占据上风的情况下，最后却被西关人用计打的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现在想起来，对任何一名军人来说，都是脸上无光的事情，齐王这时候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让北山骑兵们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齐王微微一笑，道：“其实在本王看来，北山军并不是不能打，都说西北汉子彪悍善战，本王是早有耳闻的，只不过你们没有真正的机会一显身手。现在，本王给你们一个恢复北山军声誉的机会，更给你们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却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要？”
北山将士面面相觑，不少人已经交头接耳，倒是站在阵前的北山将领们明白了什么，一名将领已经小心翼翼问道：“敢问殿下，不知是什么样的机会？”
齐王也不犹豫，抬手指向西方，高声道：“朱凌岳已经起兵谋反，你们当然已经听说过，本王前来西北，就是为了平定朱凌岳的叛乱，不瞒你们说，圣上已经下了旨意，调集了西山道和安邑道两地的兵马，已经出发向西北赶赴过来，那是定要将朱凌岳剿灭。西关总督楚欢率领西关军，是奉本王之令，作为先锋，率先往西迎敌，本王现在只问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是否愿意前往平叛，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顿了顿，不等北山将士议论，已经大声道：“本王在这里向你们保证，此番平叛，一旦功成，论功行赏，不计出身，只要立下战功，必将重重封赏，告诉本王，你们准备怎么做？”

第一四六八章 破釜沉舟
齐王下令北山骑兵赴西增援，而楚欢当然不指望还有什么兵马可以到来。
太阳初升大地，霞光万丈。
青原马场的西关将士却都显出精神抖擞之色，这并非是他们刚刚得到探报，贺州的守军已经迅速撤离，正向东往青原马场来汇合，而是因为在短短时间之内，他们已经创造了一个不小的奇迹。
谁都知道，青原马场一马平川，西边唯一可以稍作抵挡骑兵攻势的，就是驯马谷，除此之外，便在无任何其他阻挡敌军的要塞或者天堑。
一旦天山骑兵袭来，很难想象在这青原马场，以步兵为主力的西关军将如何抵御对方。
但是从前天黄昏开始，楚欢突然下达了命令，于是驻守在青原马场的每一名兵士便开始动手，甚至于总督楚欢也亲自和士兵们忙活在一起。
不到两天时间，他们竟然生生将青原马场修建成了一座平原要塞。
木栅为隔，垒土作墙，栅栏外不到十米处，便是沟堑，西边以驯马谷为界，在上谷之处，修造了一条长长的木栅栏，栅栏后面则是垒土加固，而且沿着木栅栏，修建了不少哨塔，哨塔高耸，弩箭劲张，木栅栏后面不但用垒土加固，而且将运送粮草辎重的车子作为壁垒。
不但是西边，东南北三面，也都修建了木栅栏，木栅栏外面挖了沟渠，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营寨，直径都有十多里地。
青原马场本来就是一座修建的马场，四面本就有原始的木栏，不过遭受了严重破坏，残破不堪，但是如今西关军却以最快的速度重新修建。
上万西关军，就部署在这木栅栏后面。
只要能够用上的材料，都被西关军巧加运用，看起来工事十分简单，但是却凝聚了这上万将士的心血，这种临时修建的营寨，古往今来，也倒不少见，可是用如此速度修建出来，却是十分稀少。
经过两天的奋战，青原马场四面环绕，内部各处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众多的简单塔楼，一下子本来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青原马场，其防御能力大大增加，最为紧要的是，修建防御工事，上下齐心，如此下来，非但没有让兵士们因为劳累而感到疲倦，反倒是让所有人士气大震，万众一心，无时不可为，天山军虽然人多势众，却也未必不能与之一搏。
驻扎在青原马场的将士，本就做好了与天山郡殊死一搏的准备，如今修建了防御工事，便更是多了几分信心。
全军士气振奋之时，正午时分，再一次得到新的消息，贺州近两万守军已经赶到，楚欢亲自赶到驯马谷时，已经看到西边黑压压的人影往这边过来，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下了对面的土坡，进入了驯马谷，这首先下坡的，是一支骑兵部队，当先一人的甲胄，楚欢却是看的十分清楚，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许邵。
许邵飞马而来，身后上千名骑兵也是呼啸而来，楚欢下令打开木栅栏的门，呼喝声中，许邵已经率领骑兵冲进木栏之内，他已经瞧见楚欢所处的位置，飞马驰来，距离几步远，已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来，单膝跪地，“末将拜见楚督！”
楚欢却已经将其扶起，见得许邵眼中布满血丝，脸上颇有疲态，身上的衣甲还带着血污，已经凝结在战甲之上，知道那是在贺州血战留下的印迹，温言道：“许统领，辛苦了！”
许邵起身来，也顾不得多言，已经道：“天山军已经跟随过来，末将已经探知，不但有天山军在后面追击，而且两翼方向，也已经出现了他们的骑兵，看来他们已经是兵分三路，准备从三面围攻我们，楚督，这一路上，他们倒并无对我们发起攻击。”
楚欢笑道：“你们的动向，其实本督早已经知道，先前裴先生已经给我来了信函，这一切都是在先生的计划之中。”
“原来如此。”许邵这才微微宽心，瞧见青原马场内兵马森然，木栅栏也是修的有一人之高，垒土在后，十分坚固，这边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道：“楚督，咱们出城之后，先生途中下令歇息了几次，咱们在贺州连续厮杀数日，许多将士都不曾好好歇息，先生担心如果急行军，就算赶到这边，也都已经筋疲力尽，所以途中歇息几次，耽搁了一些时间，按照约定，今晚酉时，就到了三天之限！”
楚欢苦笑道：“先生真是艺高人胆大，猛虎在侧，他却敢沿途歇息，还真是不怕天山人会发起攻击。”心中却是觉得裴绩用兵实在是危险，也幸亏朱凌岳和甘侯那边信守诺言，否则一旦真的在中途发起攻击，西关军必然受到致命的打击。
看来裴绩倒是真的算准了朱凌岳和甘侯不会发起攻击，否则也不至于如此用险。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照当午，阳光明媚，距离酉时还有几个时辰。
“许统领，我军马队在马场中央……！”楚欢指了指青原马场腹部，“你带他们到那边，先好好歇息，接下来要与天山军大杀一场，让大伙儿养精蓄锐，到时候也有力气杀敌。”
许邵拱了拱手，率领骑兵迅速赶过去。
从贺州退下来的兵马，脚步倒也不慢，许邵的先锋部队赶过来之后，不消半个时辰，后面的兵马也都络绎不绝赶到。
瞧见楚欢果真在青原马场这边接应，从贺州退来的守军倒是士气一震，见到青原马场这边甚至已经修建了防御工事，心下更是添了一丝信心，一队队人马迅速进入青原马场之内，距离酉时也越来越近，楚欢除了让许邵的骑兵前往腹地歇息，其他退过来的兵马，却是第一时间部署到马场的四面。
毫无疑问，天山军三路夹攻，主力居中，到时候承受压力最大的自然是西边，也就是驯马谷这一方向，所以这边必然是部署重兵防守，南北两面，已经探明，也都有天山军的骑兵，所以南北两面同样也要部署兵马防守。
楚欢心里很清楚，青原马场一战，已经是自己与朱凌岳的决战，可说是不死不休，除非一方倒下，否则这一战必然不会结束。
四面防守，当然不是真的为了防御青原马场，其最终的目的，无非是通过坚韧的防御，尽可能地抵挡住士气正盛的天山骑兵的冲击，以达到挫伤天山军士气的效果，只要能够防守住几个回合，天山军的士气必然会受到打击，而且还会产生焦躁的情绪，到了那个时候，总是能够找到真正决死一战的机会。
说到底，楚欢心中对于天山骑兵，也是存有忌惮，甚至是畏惧。
如果青原马场毫不设防，任由天山骑兵冲来，西关军便是再勇猛，在天山数万骑兵的冲击下，莫说取胜，只要是能活下去，就已经是十分幸运。
楚欢并没有在兵马抵达青原马场之后，便立刻进行防御工事的修建，道理很简单，对这一战，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并不是防御工事，而是西关军的信念。
他必须先要确立将士们的信念，才能够与朱凌岳做最后一搏。
至若在开战前才开始紧急修建防御工事，也是为了让兵士们能够通过修建防御工事，迅速地进入紧张的状态之战。
两天下来，因为修建防御工事，青原马场的将士们不但进入了战事状态，而且因为短时间内创造了一个不小的奇迹，全军上下此刻正是士气正旺。
楚欢再见到裴绩的时候，裴绩依然是一副淡定自若的状态，看到楚欢，裴绩已经率先笑道：“楚督在这里久候了！”
楚欢却是苦笑道：“大哥，我率军抵达青原马场，便接到了你的密信，你是否是算好，故意让我驻军在青原马场？”
裴绩却是抚着胡须，四下里看了看，点头笑道：“看来这边你已经做好了准备，比我想的还要好一些。”
楚欢拉着裴绩的胳膊，低声问道：“大哥，咱们当真要在这里与天山军一决雌雄？我怎么想这里也不算是个好地方，一马平川，该是朱凌岳最喜欢的地方！”
“不错。”裴绩含笑道：“朱凌岳喜欢这个地方，咱们选在青原马场，在朱凌岳看来，正是他天山骑兵真正的用武之地，只怕他知道咱们准备在这里与他一决胜负，就已经觉得咱们西关军是必败无疑，如果他现在心里没有骄横之心，那倒真是见了鬼！”
楚欢叹道：“大哥是想让朱凌岳产生骄横之心，从而会有疏忽？不过他们占据绝对的实力，便算真的有些轻敌，咱们……！”
裴绩打断他的话，问道：“二弟，我问你，这一战，你是如何想的？”
“这个……事到如今，只能和他们拼杀到底。”楚欢目光冷峻起来，“咱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拼死一战！”
“不错。”裴绩微笑抚须道：“你应该知道破釜沉舟的故事，项羽破釜沉舟，自断后路，三军用命，所向披靡。咱们现在也是如此，没有援兵，没有退路，你知道没有其他退路，咱们这数万西关军，也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拼死一搏……二弟，你可知道，就算再厉害的猎人，如果真的将猛兽逼入绝境，也有可能弄巧成拙，狩猎不成，反倒可能坏了自家性命……！”
楚欢凝视裴绩，若有所思。
裴绩抬头看了看天，道：“二弟，你的家底，可说已经全部在这里，朱凌岳的家底，同样也全都在这里，如今已经没有必要玩什么花样，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战过后，定下成王败寇……这西北到底是谁的天下，就看这一战了，所有人都可以怀疑这场战事，但是只有一个人不能，那就是你，对你来说，不该有任何心思，只要保定一个心思就好，那就是……你楚欢必胜，朱凌岳必败！”

第一四六九章 坐失良机
贺州撤退到青原马场的将士们并没有休息的时间，进入马场之后，第一时间便被部署到马场四面，此时楚欢会下的总兵力已经达到三万，已经算是楚欢目前可以使用的全部兵马，也是这最后决战的所有本钱。
西面十多里的防线，紧锣密鼓地布置防线，毫无疑问，这里是开战之后对方的重点攻击方向，天山军的主力也集中在这一面，所以西面楚欢也是布下了重兵，超过一万兵马安排在西面，而南北两面，各部署了六千人马，虽然东面的压力应该最小，但是天山以骑兵为主，其机动性太强，一旦快马转到东面发起攻击，以步兵为主力的西关军很难调动到东面进行补充防守，所以依然在东面也布置了五千兵马。
剩下的几千兵马，除了一千步兵，几乎都是骑兵，骑兵安排在青原马场腹地，作为后备队，任何一面出现紧急情况，这支骑兵将作为机动部队，迅速前去支援。
真刀真枪的对决，楚欢只能将自己的全部家底拿出来奋起一拼，如同裴绩所言，西关上下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决战，也知道外无援兵，内无退路，只能是奋死一搏，所以都显出决然之色。
这一战事关重大，裴绩指挥压力最大的西面将士，而楚欢则是镇守北面，韩英居南，东面则是交给了韩英手下的副将叶骏，叶骏在贺州城保卫战表现得十分突出，不但骁勇，而且指挥得当，被裴绩举荐楚欢，镇守东面。
至若许邵，则是率领后备骑兵，损失机动支援。
申时刚到，驻守北面的楚欢站在木栅栏后面的哨塔之上，就瞧见了天边出现了无数的黑影，黑影渐近，密密麻麻，人喊马嘶，连成一条长线，旌旗招展，除了“朱”字旗，还飘扬着一部分“顾”字旗，那正是朱凌岳麾下的大将顾良尘率领着北翼骑兵抵达了既定目标。
天山北翼骑兵虽然只有五千人，但是马蹄声声，人喊马嘶，气势极壮。
无数的战马疾驰而来，激起了漫天的灰尘，黄尘如柱，高耸云天，一列列、一队队的北山骑兵就似乎要一鼓作气冲上来，将整个青原马场碾碎。
楚欢皱起眉头，一只手握着腰间血饮刀的刀柄，另一只手已经握起了拳头来。
虽然西关军各部都已经赶到自己应该防守之所，但是时间仓促，防御阵线并没有完全形成，不少兵士还在搬运物资，北山骑兵说到就到，这么快就赶来，若是此刻便冲上前来，对西关军来说，实在是一个大大的麻烦。
楚欢只能沉声下令，令兵士们暂且不要管武器装备，弓箭手迅速靠近到木栏边上，长枪手和刀斧手也严阵以待，准备迎敌。
正当兵士们迅速靠到木栏边上，却瞧见北边的骑兵冲刺的速度反倒是越来越慢，很快，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都已经勒住战马，距离数里之外停了下来。
楚欢一愣，随即看了看天色，心里明白，恐怕是约定的时辰未到，所以北山骑兵并没有即刻发起攻击。
他心中顿时有些庆幸，暗想朱凌岳狡诈多端，可是却犯下了如此巨大的错误，战场之上，时机稍纵即逝，自己的防守准备还没有完全做好，仓促应战，这时候其实恰恰是最好的攻击时候，如果是换做自己，你定然是一鼓作气杀过来，心想朱凌岳终究是文人，显然是自持着兵强马壮，以为必胜无疑，所以才会犯下如此错误，这已经表明对方十分轻敌。
顾良尘此时又何尝不想一鼓作气冲过来。
他当然也已经瞧见，青原马场已经修建了防御工事，而且看到，在那木兰后面，人影窜动，颇有些杂乱，以他的经验，自然知道这是西关军还在做部署，并没有形成坚固的防线，这时候发起冲击，绝对是极佳的机会，一旦等对方防线稳固下来，再行攻打，难度便会大大增加。
可是他出发之前，朱凌岳已经颁下军令，天山军各部，到达既定位置之后，没有他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朱凌岳虽然是文官，但是执行军法却从来都是冷酷无情，麾下诸将，当然不敢抗命。
只是顾良尘没有想到，自己刚到决战战场，就遇上如此大好时机，他毕竟是久经沙场之辈，能够准确地发现对方的破绽，也能够敏锐地抓捕到稍纵即逝的战机，按照他的经验，这种时候，就该一鼓作气冲上去，不但有机会趁西关军防线未稳迅速突破青原马场北面防线，而且很有可能由此而左右这场战局，他当然也可以因此而成为此战的首功之臣。
但是朱凌岳的军令，就像一把利刃一样悬在顾良尘的头顶之上。
他太过了解朱凌岳，朱凌岳治军，却是称得上是赏罚分明，部下一旦立下了功劳，那么朱凌岳从来都不会吝啬赏赐，而他的赏赐，每一次都会高出部下的预期，让人愿意尽忠效命，但是一旦触犯军法，朱凌岳也从来都是六亲不认，残酷无情。
如果自己此时冲过去，突破西关军北面防线，那么青原马场的整体部署在瞬间就会遭受到极大的破坏，而天山军其他各部当然也会趁机发起全面攻击，如此一来，此战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便取得胜利，可是顾良尘清除，胜利之后，其他将领或许会得到封赏，而等待自己的，必将是残酷的军法。
对朱凌岳而言，自己的部下可以不立战功，但是却绝对不能违抗他的军令，一旦违抗了他的意思，那么在生性多疑的朱凌岳看来，自己的部下就等若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无论立下多大功劳，朱凌岳都绝不会容忍这样的部下存在。
左右衡量，顾良尘只能放弃这绝佳的进攻机会，心中对于朱凌岳那条军令，却是不由得嗤之以鼻。
其实他也清楚，朱凌岳虽然军事才能不见得有多高明，但是此番天山军倾巢而出，再加上西北军的协助，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必胜之仗，也正因如此，朱凌岳才会稳打稳扎，不会轻易冒险，以免出现意外，打乱了整体布局，毕竟西关军曾经在甲州大败北山军，这多少让朱凌岳对楚欢还是有一些忌惮。
顾良尘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全军停止向前，距离几里之外全军下马，等待朱凌岳那边发出信号。
虽然距离约定的时间不过一个时辰，再有一个时辰，便到了酉时，与西关军的约定就将到达时间，可是顾良尘却无法断定真的到了时间，朱凌岳便会下令发起攻击。
他虽然对朱凌岳十分畏惧，但是骨子里却并不觉得朱凌岳在军事上有多高明。
西关军从贺州撤军之后，顾良尘的骑兵军团一直在西关军北翼移动，他脑中无数次生起对西关军发起攻击的念头，却都在瞬间便被打灭。
他有时候实在想不通，一路上的大好机会，朱凌岳却为何偏偏不下令对贺州退军发起攻击，当真守着所谓的协议，任由贺州兵马退到青原马场？
兵不厌诈，为了取得战争的胜利，必然要不择手段，撕毁协议也并无什么不可，只要能够击溃西关军，无所不用其极。
或许朱凌岳知道此战必胜，所以不想因为撕毁协议而坏了名声，更何况协议是甘侯签署，朱凌岳顾忌甘侯，不敢轻易违约，但是顾良尘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却是很清楚，或许因为这样的决定，将会给天山军带来极大的麻烦。
朱凌岳该出手时因为谨慎顾忌却没有轻易出手，这已经是犯了兵家大忌，虽然如今天山军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可是顾良尘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他眼看着自己停止进军之后，木栏土墙后面的西关军留下一部分兵力之后，其他人又开始行动，知道对方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做着战斗准备，自己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下颇为懊恼，时不时地向西边望过去。
顾良尘心急如焚，朱凌岳此刻却是气定神闲。
铺天盖地的天山军中路兵马已经到达距离驯马谷不过数里地的地方，侯金刚所率骑兵主力已经得到命令，下马等候。
一路之上，侯金刚的骑兵主力并没有拉开与朱凌岳本阵的距离，两支兵马相隔，也不到十里之遥。
朱凌岳骑在马上，抬头看了看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禀朱督，已经申时二刻了。”边上一名部将道。
朱凌岳含笑看着身旁的甘侯，笑道：“甘将军，看来这时辰倒是刚刚好，咱们及时赶到！”
“朱督，他们将决战之地设在青原马场，实在是自寻死路。”甘侯牵着马缰，脸上也是一副自信之色：“甲州一战，我还以为楚欢有几分手段，但是现在看来，甲州一战，西关军也是赢的侥幸，又或者说，北山军确实是不堪一击，仅有今日看来，楚欢实在是徒有虚名。”
便在此时，前方一骑飞马而来，禀道：“禀朱督，西关军在青原马场修建了防御工事，人影闪动，用土垒、木栅和大车交错掩护，而且在木栏土墙之外，挖掘了壕沟。”
“哦？”朱凌岳抚须笑道：“楚欢是在用这些防御工事，阻挡我黑风骑。”
“只不过阻挡一时而已。”甘侯冷笑道：“区区木栏土墙，就像阻止骑兵，楚欢也未免异想天开了。”
朱凌岳微微一笑，问那斥候道：“两翼兵马是否都已经抵达？”
“北面顾将军和南面狄将军都已经到达指定位置，等候朱督信号，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朱凌岳大笑道：“好！”望向前方，前面是黑压压的北山骑兵，他轻抚长须，意气风发，“甘将军，或许等到明天天亮，楚欢的人头就已经在我们的面前了。”

第一四七零章 不离不弃
天山军三面围定，并无兵马绕到东面，朱凌岳早些年对兵法倒并不感兴趣，但是近些年来，却是日夜攻读兵书韬略，犹记攻敌不可使之完全陷入绝境，必须给与敌军一丝渺茫生机，特别是进行围攻战，绝不可四面攻打，必须留出一面，显出弱势。
攻打贺州成如此，今日攻打青原马场，朱凌岳依然使用了这一招。
裴绩是要西关军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朱凌岳却是留出一线生机，希望不至于让西关军绝望，裴绩和朱凌岳都懂得，真正陷入绝境之人，其战斗力必将十分可怕。
马场之外，尘土飞扬，人叫马嘶，天山骑兵已经在做着最后的厮杀准备。
青原马场之内，安静沉稳，虽然有数万兵马，但是却渐渐变的鸦雀无声，各守其位，对每一名陷入困境的西关将士来说，守住自己的位置，奋战之死。
天山骑兵、步兵浩瀚如海，络绎不绝，时不时地有队伍调动，传令兵在马场外来回奔驰，他们攻打过城高墙厚的贺州城，虽然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但是却也将贺州城打的残破不堪，几乎便要夺下，现在面对一个小小的马场，而且四周都只是临时抢建木栏土墙，自然是势在必得。
朱凌岳就像锁死了猎物的猎人，井然有序地布置着战术，甘侯并没有退回自己的本阵，看到朱凌岳条理清晰分配命令，感叹道：“朱督，我现在是真的服了。不瞒你说，我本以为你文人出身，并不擅长行军布阵，可是现在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
朱凌岳摆手笑道：“甘将军说笑了。我这都只是皮毛，凭着人多势众，想要一举歼灭楚欢而已，要论到用兵，与真正的用兵大将相距甚远。这用兵，讲究太多，除了兵力、士气、装备、后勤等等之外，还要因地制宜，利用地形、气候等等诸多条件，如果换做别处，我倒不敢轻下主张，无非现在是针锋相对，决死一战，这里又是一马平川，所以强攻而已。”
“朱督是准备让骑兵冲阵？”
朱凌岳道：“骑兵冲阵，虽然有所损耗，但是只要能够打开一道缺口，就可以撕破楚欢的防线，步兵随即跟进，数面夹攻，西关军不可能再有取胜的机会。骑兵冲阵，或许一次不能成功，甚至两次三次都无法突破，但是只要突破一次，便告成功！”
“朱督所言甚是。”甘侯微微颔首，拱手道：“西北两万兵马，还请朱督下令！”
朱凌岳抚须笑道：“大战在即，将军也是耐不住寂寞？本来是想留将军在贺州镇守，这边就交由天山军，将军却是求战心切，率军随同前来，不过这头阵，还是让天山的儿郎们去打一打。如今天下动荡，盗贼四起，要剿灭盗匪，稳定大势，还是需要一群能征善战的勇士，天山儿郎历练太少，今次却也可以趁此机会历练一番。甘将军手下都是久经沙场的骁勇战士，大可以压阵！”
甘侯哈哈笑道：“朱督运筹帷幄，甘某佩服。”想了一下，才道：“朱督，楚欢设置防御，其东南北三面，都挖有壕沟，一旦僵持，只靠骑兵，死伤难免太重，总是需要步兵压阵，随时上前增援。朱督若是信得过西北军，请下令调出一部分西北将士往南北两面支援压阵，一旦出现僵局，我西北将士立刻上前相助，骑兵与步兵配合攻击！”
“哦？”
甘侯抬手指着前方，“正面是驯马谷，不过斥候已经呈报，楚欢是想利用驯马谷作为一处屏障，并没有挖掘壕沟，那么正面以骑兵冲击，倒是很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冲破防线，朱督的天山步兵主力，在此随时准备全军出击，三面合为，毙敌于一役！”
朱凌岳微微点头，甘侯却是压低声音道：“只是有一事，还要相求朱督，还望朱督应允！”
“甘将军，你我是亲家，祸福与共，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朱凌岳含笑道。
甘侯这才道：“朱督也该明白，这帮西北将士随我前来讨伐楚欢，说到底，也都是存了立功受赏的心思，所以……如果他们在此战之中，立下了功劳，还望朱督能够重重恩赏。您也知道，我是穷的叮当响，兜里没几枚铜钱，真要是大伙儿立了功劳，我拿不出赏赐来，这……这总是让大家心里不痛快……！”
朱凌岳立时便明白了甘侯的意思，笑意更浓，道：“亲家放心，你我两军，说到底，那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无论是天山将士，还是西北军将士，只要立下战功，一视同仁，绝不会厚此薄彼。”
甘侯眼中显出欣然之色，拱手道：“既是如此，我先代西北军将士谢过朱督。朱督，我手下还有两万人马，往南北两面各调去五千人手，以作策应，甘某亲率一万兵马，等到突破驯马谷，与朱督一同杀进马场，不知朱督意下如何？”
朱凌岳抚须道：“南北两面，各有五千骑兵，本督刚才又各调去三千步兵支援，如果再加上甘将军的五千兵马，南北两面的兵力都将超过一万人，必然会给楚欢造成巨大的压力……！”
甘侯立时拱手道：“那么甘某这就下令！”调转马头，迅速往后方的西北军阵飞驰过去，西北两万兵马此时正在严阵以待，甘侯纵马而来，高声道：“都听好了，朱督已经发话，今日厮杀，但有立功者，必将重重有赏，成败在此一战，弟兄们，拿出你们的手段来，务必要将楚欢的人头取下来，壮我西北军的声威！”
西北军阵中的将士立时举起大刀长枪，呼和有声，气势极壮。
“穆冬青，你率五千人马，往北面策应顾良尘，陆稻，你率五千人马，往南面策应狄人杰。”甘侯拉紧马缰，意气风发，“其他人原地待命，做好准备，一旦骑兵突破防御，尔等随我同朱督一同杀进马场之内，你们都记住，今日一战，必要取下楚欢人头，但有取下楚欢首级者，必将大大有赏！”
他中气十足，声震四野，西北将士又是一阵呼和。
朱凌岳听到后方西北军的呼喝声，轻抚长须，片刻，一人飞驰过来，低声道：“朱督，甘侯似乎要抢楚欢的人头，他下令手下将士，必取楚欢首级！”
“是谁砍下楚欢的人头，并不要紧，本督只希望最迟明天早上，能够看到楚欢的人头摆在我的面前。”朱凌岳淡淡笑道：“甘侯是个要脸面的人，如果真的被他的人马摘下了楚欢人头，他的名声自然是大震，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坏事。”
西北军说动就动，一阵骚动之后，甘侯手下两员部将各带人马分兵两路，往南北两面去策应，这时候已经有部将向朱凌岳禀道：“朱督，酉时已到！”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朱凌岳微抖马缰，上前几步，旌旗招展，他调转马头，望向身后的兵将，终是沉声道：“诸位随我从天山出兵，为的是剿灭叛贼楚欢，今日叛贼就在眼前，也是诸位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只盼诸位不要放过如此机会！”拔出腰间的佩刀，高声道：“传令各部，准备进攻！”
马场之内的西关军，抓紧了最后的时间，做好了应战准备，楚欢站在哨塔之上，已经听到从西边朱凌岳本阵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号角声响，很快就四处弥漫，楚欢正对的顾良尘部，也响起了号角声，楚欢站在哨塔上，在昏暗的天色之中，却已经瞧见本来下马等待的天山骑兵已经纷纷上了战马。
天地辽阔，号角之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楚欢瞧见手下将士虽然神情坚毅，但是面对人多势众的天山军，不少人还是略有紧张之态，猛然间大声道：“弟兄们，想不想吃红烧肉？”
西关将士本来都是紧绷了神经，准备殊死一战，楚欢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将士们都有些奇怪，不少人看向楚欢，却见到楚欢居高临下含笑道：“本督听说，天山不但有许多战马，而且还养了不少肉猪，本督还听说，朱凌岳对此战势在必得，以为自己一定会胜利，甚至已经准备好，等天山军凯旋之后，杀猪宰羊，给他们做红烧肉庆功！”
顿时便有将士笑出来。
“本督也想吃红烧肉，本督也知道，你们也都是一群馋虫，对天山的红烧肉也是垂涎欲滴，本督在这里和你们做一个约定，此战咱们一旦取胜，就去天山，将他们炖在锅里的红烧肉取出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楚欢摸了摸嘴唇，“告诉本督，你们想不想去？”
下面的西关将士异口同声，“想，咱们去抢他们的红烧肉！”
“好！”楚欢大笑道：“咱们就这样约定好了，我会一直跟你们在一起，不离不弃，我也希望你们……活下去……！”
“不离不弃……活下去……不离不弃……活下去……！”
呼声排山倒海在天地间回荡，远远地荡开去，已经准备发起攻击的顾良尘部，在这么一刹那，似乎也被西关军的气势震慑。
他们听到马场内的高呼之声，犹如千军万马，但是此刻望过去，因为木栏土墙的阻挡，他们看不清里面情形，似乎是对面的呼声也激起了天山骑兵的情绪，顾良尘一马当先，高举战刀，高呼一声，马刀落下之时，身后的骑兵已经如狼似虎冲出来。
骑兵彪悍，嘶吼声中，马蹄飞扬，尘烟四起，气势一时间倒也是锐不可当。

第一四七一章 明中有暗
楚欢布阵，自然也有讲究，除了布在最前面的弓箭兵，在弓箭手后面打头阵的，几乎都是楚欢从朔泉带来的人手。
虽然这两天紧急修建了防御工事，但是相较于从贺州撤过来的兵马，无论是在精力还是在体力上，朔泉过来的兵士都要充足一些。
西关军虽然不是每个人都会射箭，但是能够使弓的比例倒也不小，所有能够使用弓箭的兵士，都被布置在最前面，以木栏土墙为屏障准备对来敌发起反击。
贺州退过来的兵马，虽然尽可能地将该带来的物资都带过来，但是在贺州的血战，已经消耗了许多的物资，除了武器装备，所剩下的箭矢其实已经不多，剩余的一部分全都带出来，至若小型投石车，影响行军速度，而且没有巨石作为发射武器，投石车就是一堆废物，撤退之前，裴绩便已下令尽数销毁。
好在楚欢驻军马场之后，从一开始就准备先以防御为主，面对敌军的骑兵，除了修建防御工事作为屏障，最好的防御武器，当然就是弓箭，所以这两日抽调了一部分人，就地取材，制造弓箭，虽然制作出来的弓箭十分的粗糙，破坏力远不能与从兵器坊里出来的相提并论，但终究是一种补充，聊胜于无。
顾良尘所部骑兵已经等了多时，攻击命令下达之后，便已经迫不及待向这边冲击过来，西关军刀出鞘、弓上弦，已经是严阵以待。
天山骑兵纵马疾驰，地面为之战颤，看起来势不可挡。
外垒十几米处，是一道壕沟，因为时间太过紧急，壕沟只能尽可能地注意宽度，挖掘的并不深，其宽度也是尽可能地让对方的战马无法轻易跨越过来。
在那壕沟之中，则是埋下了木桩，上面梳着尖尖的木刺，一旦跌到里面，很难幸免。
顾良尘在冲锋之中，忽然举起马刀，连续做了几个动作，便看到天山骑兵迅速列成排状，一排大概数百骑，一字排开，后面跟着一列列兵马，第一排依然在冲锋，但是第二排骑兵的速度却已经降下来，后面每一排骑兵的速度都有减缓，减缓的速度不尽相同，但是如此一来，数千骑兵十几列骑兵，每一列之间的距离便已经拉开。
楚欢在哨塔之上看的清楚，微皱眉头，他虽然早闻天山骑兵的大名，而且也曾一度觉得天山骑兵没有经过历练，或许威猛，但是或许名副其实，但是此刻眼前所在，天山骑兵的调度却是极其的统一，随着军令，天山骑兵都能够迅速按照军令行事布阵，在冲锋之时，能够一边冲锋一边列阵，而且各列兵士能够控制速度，拉开距离，这绝非三五个月就能够训练而成。
虽然天山骑兵的战斗力尚未可知，但是楚欢不得不承认，天山骑兵确实是训练有素，单兵的骑术都是不弱，而且同伴之间的配合也是十分默契，当初裴绩和他偶尔谈起练兵之道，说到底，真正的练兵，就是两点，一是练习单兵的战斗技巧，另一个就是训练兵士的纪律性。
所谓的纪律性，虽然包含着道德纪律，但最为紧要的，还是士兵之间配合的纪律，只有纪律严明，士兵才能够上令下行，而兵士之间也才能够配合默契，实际上莫说在沙场的紧张时刻，就是平时演练之中，让兵士们能够打到配合统一，上令下行，那也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比起步兵，骑兵还需要掌控自己的战马，其难度就更加不一般。
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如果得到一个善战的将领指挥，就算其战斗经验不是十分的老练，可是将领的战术指挥以及士兵之间的默契配合，却足以弥补这一切缺陷。
此时出现在楚欢眼前的这支骑兵，毫无疑问，绝对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兵士，而且仅仅冲锋这一下子，楚欢就知道，统领这支北翼骑兵的将领，也确实是个会打仗的家伙。
骑兵阵列分开，拉开距离，楚欢一瞬间就猜知对方的心思。
如果对方的骑兵挤作一团，前后之间没有距离，那么第一排骑兵借助冲刺的势头可能跨越壕沟之后，后面的骑兵却已经没有充分的时间进行准备，而且一旦前面同伴出现意外，后面的兵士在仓促之间，定然也会被前方同伴所连累，一起人仰马翻。
可是一旦拉开距离，第一排骑兵跨越壕沟之后，无论是否成功，后面的同伴将有充足的应对时间，一旦前方同伴跨越，后面自然是继续冲锋，可是一旦同伴落入壕沟，那么后面的骑兵就会立刻减缓速度，无论是保护自己还是营救落入陷阱的同伴，都会有充足的准备时间。
楚欢希望看到对方一股脑儿冲过来，但是对方的策略，显然让他有些失望。
但是此刻他也知道，天山骑兵名声响亮，却也有其道理，这绝非一群乌合之众，一旦指挥得当，对西关军来说，实在难以匹敌。
第一排天山骑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显然也是自信满满。
眼见得已经冲到距离壕沟不过数米处，已经进入了射程之内，楚欢却并没有立刻下令放箭，缩紧眉头，盯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天山骑兵。
天山骑兵看到壕沟在前，已经做好了准备，急抖马缰，做好了最后的冲刺准备，速度越快，等到战马跨越之时，跨越的距离也就越远，眼前不远的壕沟，看起来也根本不像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便在这时候，惊变突起！
那些进行最后冲刺的骑兵，保持阵型向前冲刺之时，猛然间人仰马翻，战马长惨嘶，无数的战马就像中了邪一样，纷纷翻倒，而马上的骑兵措手不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面不远的壕沟上，何曾料到会突发意外。
也就在这时，垒墙之后，吼声四起，木栏土墙后面的西关兵虽然没有射箭，却是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顾良尘并没有列在第一排，而是在第一列和第二列骑兵之间，毕竟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第一列冲锋的骑兵，危险性最强，毕竟西关军也不是吃白饭的，有木兰图强作为屏障，到时候箭矢齐发，定然会对冲在前面的骑兵造成不小的伤害，他是北翼骑兵统帅，一旦折在冲锋道路上，整个北翼骑兵群龙无首，结果将是灾难性的。
前面第一列骑兵突起变故，所见之处，自己的兵马人仰马翻，惨叫连成一片，大吃一惊，已经迅速放缓马速，此时却已经看的清楚，原来西关军在那道明壕的前面，竟然又挖了一条暗坑，只不过这条暗坑做了巧妙地掩饰，看上去只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虽然不少地方还是有一些掩饰的痕迹，但是骑兵在高速冲锋之下，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明壕之上，哪里想到要先遭受一道暗坑的考验。
马场以木栏土墙作为最主要的防御工事，壕沟在明，却以暗坑作辅，天山骑兵便是马术再精湛，又如何能够反应过来，倒有一大半骑兵陷入暗坑之中，暗坑里面自然少不得尖尖的木桩，落入其中，刺穿人马的身体，鲜血淋漓，人喊马嘶，许多落尽其中，无论是人是马，都受了重伤，陷在其中，无法出来。
楚欢虽然异军突起，从一介白衣变成封疆大吏只是短短几年的事情，但是他却是一个对环境有着极佳适应能力的人。
当他到达西北，看清楚西北的局势，就知道在西北大地之上，自己少不得要动刀兵之利。
想要生存下去，从来不能指望别人，只能武装自己，让自己强大起来，这个道理，楚欢很早就已经明白，所以来到西北之后，只要有闲余时间，他都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修炼武功，苦读兵书，便是晚上歇息的时候，除非素娘支撑不住，否则也尽可能地到素娘房中，除了享受夫妻之间的鱼水之欢，却也是能够借助素娘的身体，修炼武功，保持自己的精力。
古往今来，每一个王朝都是通过无数的战争打造下来，东讨西杀、南征北战，而每一场战事，都会给后人留下宝贵的经验，古往今来，名将如云，其中有不少文武双全之辈，留下了宝贵的兵法军书，楚欢悟性极佳，从前人留下的兵法军书之中，获益良深。
虚以实之实以虚之，这在兵法之中，屡被提及，在许多名将的眼中，无论身处怎样的地理环境，只要善于发现，总是能够从中找到可以利用的因素。
楚欢知道天山兵人多势众，但是他也知道对方欠缺经验，自己布下暗坑，很容易就能让对方上当，在外垒挖坑，明壕其实只是掩饰的辅助项目，真正的杀招，其实就在暗坑，为了让对方勇于冲过来，明壕并没有挖的太宽，如此一来，也可让对方骑兵估摸着可以跨越明壕，只要他们以跨越明壕为目的，自是骑兵全速冲锋，也必然会落入暗坑陷阱。
只是让楚欢失望的是，天山骑兵各列保持了距离，第一列数百名骑兵虽然陷入暗坑，但后面的骑兵却是及时发现了危险，也有足够的时间停止下来，一旦北山骑兵没有做这样的准备，而是所有骑兵全体冲锋，那么损失必将更为惨重。

第一四七二章 虾蟆
顾良尘勒马停住，后队的骑兵也纷纷勒马，垒墙后面的西关箭手本来并无动作，此刻楚欢却已经是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纷纷向暗坑这边射过来。
暗坑挖掘之处，乃是箭矢射程最好的地方，一些落入陷坑的骑兵好不容易带着伤从里面爬出来，刚一抬头，眼前便是密密麻麻的箭雨，不少人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
顾良尘恼怒万分，天山骑兵奔腾如雷的气势，这一瞬间就被严重打击。
西关军箭矢纷飞，顾良尘并没有继续下令骑兵突进，而是下令身边一名收据令旗的兵士挥动旗帜，没过多久，便见到从骑兵后方已经冲上来一群步兵。
这群步兵前面以盾牌兵为主，盾牌兵一字排开，快速向前，三四百盾牌兵连成了一条铜墙铁壁，在盾牌兵后面，却是一支三四百人组成的虾蟆兵。
所谓虾蟆兵，其实与普通步兵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比之普通步兵，他们身上却是多了一样武器，那便是做工精致的铁锹，这类铁锹比农家铁锹的锹把要小上许多，但是挖土铲土的铁锹本身并不小多少，比之普通农家铁锹其实更难使用，因为要用于军中携带，自然是制作的越小越好，但是锹面本身又不能太过窄小，就只能尽可能地将锹把缩短，如此一来，使用这种军锹之时，耗费的气力也就要大上许多。
虾蟆兵在厮杀之时，与普通的刀兵长枪兵也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因为多担负了职责，所以待遇也会好一些，而虾蟆兵也都是挑选力气极大的兵士担任。
天山军进攻贺州之时，自然早就对贺州的防线颇为了解，出征之前，倒也没有立刻想到利用百姓填土，而是准备了一批虾蟆兵，只是在贺州之战没用的上，这支虾蟆兵却依然随着东进到青原马场，数量倒也不多，朱凌岳六千万人马，虾蟆兵加起来也不过三四千人而已。
得知青原马场南北两面都挖有壕沟，朱凌岳在向两面调动步兵策应之时，各调动了三千步兵，其中各配备了六七百名虾蟆兵，以作万全。
顾良尘一开始便决定以骑兵冲锋，并没有派上虾蟆兵，道理也是十分简单，天山军虽然是一体，但是其中却依然存在派系之分，步兵和骑兵私下之间就存在矛盾。
朱凌岳着力发展骑兵，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和财力，以侯金刚为首的骑兵将领们，深得朱凌岳的器重，而顾良尘隶属于骑兵将领一员，自然也是骑兵集团利益的维护者之一。
实际上天山的步兵集团，主要就是原本隶属于天山总督禁卫军的一群人，被楚欢整倒的东方信，在天山集团之中，那也是隶属于步兵集团，这群人很早就是跟随在朱凌岳的身边，可算是朱党的元老人物，而骑兵以前在天山数量不多，并不属于主力，等到朱凌岳发展骑兵，便大力提拔了许多后起之秀，这些骑兵将领要么是从州军提拔，要么虽然出自禁卫军，但此前在近卫军中并无多高的地位，等到骑兵集团发展起来，得到了大批天山的各类军事物资，自然会让那些跟随朱凌岳心中多年的元老很是不满，而那些老将也一直轻视骑兵将领，只觉得这些后起之秀无非是些花架子，如此一来，双方的矛盾自然是不可避免。
好在朱凌岳协调阴阳，驭人有术，所以天山集团总体看来，还算稳定，步兵集团和骑兵集团的矛盾并没有扩大化。
但是今次出征西关，双方的矛盾自然就浮出水面，无非都想在这次大战之中立下战功，从而得到朱凌岳的重视。
步兵有此心思，骑兵的心思自然更甚，他们虽然训练多年，但是却还没有在战场上一展身手，要想继续得到朱凌岳的大力支持，自然要在此番战事之中立下战功，如此才能让那些轻视骑兵集团的步兵元老将领们闭上嘴巴，也能在步骑兵的权力斗争中占据上风。
骑兵统帅侯金刚在出征之前，便已经召集骑兵一干将领，再三叮嘱，此番大战，一定要奋勇争先，定要在风头上盖过步兵。
所以攻入贺州之后，骑兵四处出击，凭借着强大的机动力，迅速打下了贺州各大县城，只因裴绩收缩防线，屯兵贺州城，所以天山骑兵的进攻十分顺畅，可说是所向披靡，一度风头正劲，他们也一直撇开步兵，进行骑兵突击作战，效果极佳。
贺州攻城战，步兵上阵，骑兵待命，但是步兵连续攻打数日，却是无法攻下贺州城，这让步兵集团异常懊恼，而骑兵集团则是心花怒放，在骑兵将领风头正劲之时，他们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默契，争取每一份立下战功的机会，尽可能地将步兵晾在一边。
步兵虽然心中懊恼，但是朱凌岳对骑兵十分的看重，此番攻打马场，步骑兵将领自然都是各自向朱凌岳进言，希望由自己率先发起攻击，但是骑兵集团明显站了上风，而且马场地段，也确实适宜骑兵突杀，所以此战骑兵作为主力，而步兵只能从旁协助。
顾良尘自然希望麾下骑兵能够一鼓作气冲破西关军的防线，率先杀进马场，可是暗坑的阻隔，在短短时间内，就让他损失了数百名骑兵，这样的损失，并非小数目，按照战场上的损失比例，很少真的出现双方兵士死伤过半的情况，出现那种情况，战事已经可说是极其惨烈，通常而言，双方的死亡率超过十分之一，就已经算是战况激烈。
如今还没有冲到垒墙边上，瞬间就死伤好几百人马，对于手头上总兵力只有五千骑兵的顾良尘来说，这样的损失，绝对不小。
前面还有一道明壕，而且因为暗坑的阻隔，严重地阻碍了骑兵的冲击，顾良尘当然希望骑兵能够独立完成进攻，但是作为一名有着清晰头脑的将领，在遭遇到这样的损失之后，他知道这时候已经不能再计较部骑兵之分，身后既然有虾蟆兵，当然还是要尽可能地利用他们的优势。
攻击平原野寨，当然要比攻击城池简单的多，工具其实也不比准备太多，而此刻面对马场的防御，最有效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填土。
步兵有了机会，当然不会错过，盾牌兵横成一线，在前尽可能地为身后的虾蟆兵提供掩护，迅速向前推进，虽然时不时地有盾牌兵和虾蟆兵在乱箭之中倒下，但是后面立刻有人补上，推进的速度依然十分快速。
很快，队伍推进到暗坑边上，暗坑之中，人的尸体和马的尸体互相交错，有的没有死透，血肉模糊，兀自在挣扎。
盾牌兵在乱箭之中，举高了盾牌，尽可能地将暗坑之中活下来的同伴救出来，至若死去的尸体，此时已经无力顾及。
等到救出幸存者，盾牌兵只能后退分开，让出地方来，否则虾蟆兵都没有地方可以挖土，虾蟆兵倒也是训练有素，都已经是铁锹在手，奋力挖土填土，有中箭倒下者，后面立刻有人补上，失去了盾牌兵那道墙的保护，西关军有意杀伤虾蟆兵，利箭如雨，怒射向填土的虾蟆兵。
虾蟆兵失去保护，不少人纷纷倒地，但是后继的虾蟆兵却依然十分勇悍地向前，他们不愧是专业的虾蟆兵，铁锹挥舞，土壤纷飞，在箭雨之中，又布上了一层尘土，死去的尸体已经填上了暗坑的一部分，但有虾蟆兵被射中死去，尸首也是到了暗坑之中，作为填补暗坑的一部分，盾牌兵也尽可能地往前举着盾牌，竭力为虾蟆兵同伴提供保护。
此时天山步兵少量的弓箭兵也已经在后方，向垒墙后面的西关军发起反击，希望能够用箭矢压制住对方的箭雨，双方箭来箭往，天山箭手的反击，也多少起到了一些作用，垒墙后面也时不时地有西关兵中箭倒地，箭雨的势头，也稍微减弱了一些。
此时不但北面箭矢如雨，杀声震天，韩英镇守的南面，遇到的情况与楚欢在北面遇到的情况几乎是如出一辙。
狄人杰的骑兵军团，同样遭遇了顾良尘部一样的厄运，在冲刺之中，也被暗坑所挡，相比起顾良尘所部，狄仁杰这边的情况更为恶劣，他手下的骑兵并没有拉开足够的距离，这也导致陷在暗坑的骑兵比之北面要多上许多，不过接下来的选择倒与顾良尘相同，狄人杰显然也意识到西关军挖的明壕暗坑确实会给自己的骑兵军团带来不小的损失，所以同样发出信号，由虾蟆兵上前填土。
羽箭穿梭，声音凄厉，割裂着让人窒息的空间，西关军利用垒墙掩护，以明壕暗坑作为屏障，不停地射出利箭，务求以最小的损失给天山军造成最大的杀伤。
开战之前，双方兵士或许还有紧张情绪，但是一旦真正进入战争，便都红了眼睛，无论西关军还是天山军，这帮西北子弟都是十分骁勇，南北两面的天山兵不顾死伤，填土推进，以盾牌、用尸体，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只求推向前方，西关军虽然箭矢密集，但是却也阻止不了天山军填上暗坑，暗坑并不需要完全填平，能够让骑兵过去，便大功告成。
不单是在前面的虾蟆兵沿着坑壁挖土，后面的虾蟆兵也没有闲着，不少人脱下自己的衣服，从后面挖土放进衣裳里，装满之后，递给前面，将衣裳里面的土填进坑中，然后递回衣裳，作为运土工具，效率不可谓不高，楚欢瞧见，心中却也是颇为钦佩，暗想毕竟是同出西北，都说西北人剽悍勇猛，此言诚不欺我，西关军和天山军的将士，都同样带着满腔血性。

第一四七三章 生死防线
虾蟆兵既然能担任这样的职能，本身就知道担任这项任务的艰巨性，只要他们出动，必然会遭受到敌军弓箭兵的攻击。
他们心中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面对如雨的箭矢，虾蟆兵并没有丝毫的畏惧，依然是奋勇向前。
填好了暗坑，他们依然向前挺进，往明壕扑过去。
开展以来，骑兵大出风头，而步兵强攻贺州城数日，都不曾攻破城池，步兵面临着极大的压力，今日一战，他们自然是视死如归，无论如何，也要趁着这个机会，争回脸面来。
距离近了，死伤自然也就更多，顾良尘的骑兵军团静静等候，虽然骑兵集团与步兵集团私下有矛盾，但是此刻见到天山的盾牌兵和虾蟆兵视死如归去填平道路，骑兵们却也是心中赞叹，顾良尘猛然间高举战刀，大声叫喝：“步兵威武，步兵威武！”
身后数千骑兵立时都举起战刀，战刀如林，一弯新月已经浮起在天边，天边的月光照在战刀之上，寒光凛凛，齐声高呼：“步兵威武，步兵威武！”
此刻他们从心里发出赞叹，为前面铺路的步兵将士鼓舞打气，步兵们听得骑兵如此高喊，士气更是为之一振。
楚欢看着虾蟆兵奋不顾身填平壕坑，心中却也是有几分感叹，暗想天山军还真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今日之战，看来真是凶多吉少。
裴绩此时却是神情凝重。
正面方向，无论是天山的骑兵还是步兵，主力都已经云集在此，侯金刚率领上万骑兵，展开十多里地长，一声令下之后，已经是从土坡上直冲而下，如同洪水倾斜。
驯马谷内并没有挖掘壕沟，但是却拜访了羊角桩，冲在前面的骑兵俯冲下来之后，挥刀便砍羊角桩，想将其清除，虽然不少羊角桩遭受破坏，但是依然有不少骑兵被羊角桩绊住，人仰马翻。
只是天山骑兵如同洪水，而且士气正盛，羊角桩根本无法抵挡，冲入谷内的骑兵很快就冲到这边的土坡附近，而裴绩早已经下令弓箭手用箭矢做第一轮攻击，马队之中，不时地有骑兵人仰马翻，但是十几里长的战线，到处都布满了天山骑兵，厮杀声中，血染黄土，尸横当地，骑兵冲刺，确实是十分壮观，他们的机动性也是步兵望尘莫及，只是片刻之间，已经有兵士冲到这边来，向上攀爬。
天山骑兵的战马，以西北马为主，耐力十足，攀爬能力实在不弱，很快就有不少骑兵爬到了坡上的木栏边上，挥刀便砍，想要将木栏砍开，只要能打开一个缺口，就如同决堤一般，后面的骑兵就能够洪水般涌进。
正面防御的西关军当然是早有准备，知道这边是一场苦战，等骑兵冲近之时，弓箭手已经是退到后面，而手持长枪的西关长枪兵迅速上前，等到骑兵冲上来，挥刀砍木栏，长枪兵已经从木栏缝隙之中探出长枪，向天山兵狠狠刺过去。
木栏内外，都是黑压压的人，金戈交击，厮杀声遍及内外。
因为驯马谷的地理状况，天山骑兵没有办法直接跨越木栏垒墙，必须要斩开木栏，杀出缺口来，十余里的战线，每一段都有骑兵冲击，每一段也都有西关兵拼死抵挡。
实际上马场本身，并没有战略价值，天山军的目的，当然也不是为了占领马场，而是突破防线，杀入马场之中，如此一来，骑兵在马场纵横驰骋，西关军便算再骁勇，在马场之内，步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骑兵的敌手。
只要骑兵突入马场，那么战力高低当下力判，除非西关军无奈投降，否则就将演变成一场骑兵对步兵的残忍屠杀。
同样，对西关军来说，身在马场，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他们当然也知道一旦被骑兵突入马场之后的结果，如今所能依靠的，就只有木栏垒墙这一屏障，也只能借助这唯一的屏障，与敌军誓死厮杀，因为拥有这座屏障，骑兵的优势便不能充分发挥出来，步兵完全可以与骑兵在此绞杀。
杀声震天，朱凌岳已经看见自己的骑兵如同洪水般冲向马场，也听到从南北两个方向传来的厮杀声，三面围攻的态势已经完全形成。
这是事关西北归属的一战，朱凌岳很清楚，今日一战，无论是谁胜了，他和楚欢都将有一人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北王。
虽然天山军占据着明显的上风，可是这位半生低调谨慎的天山总督却还是神情凝重，一只手始终握住自己腰畔战刀的刀柄，瞩目前方，时不时地向南北两个方向遥望过去，冷清新月，他身处后阵，当然看不到两边的战况，好在从两边过来的斥候络绎不绝，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新的战报送过来。
“总督大人，骑兵已经发起冲锋！”
“报，总督大人，骑兵遭遇陷阱，损失不少人马！”
“禀报总督大人，骑兵停止进攻，步军已经冲上去。”
“盾牌兵已经掩护虾蟆兵在填平壕坑！”
“报，第一道壕坑已经填平，已经逼近第二道壕坑！”
“报总督大人，西关军箭矢凶猛，我军损失不小！”
连续不绝的战报一直传过来，朱凌岳随着每一道战报的过来，神色虽然不变，但是一双眼眸子却是随时变化。
“宣同，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可以打下马场？”朱凌岳忽然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盛宣同。
盛宣同是步兵统领，也是天山步兵集团的首脑人物，跟随朱凌岳多年，忠心耿耿，是朱凌岳少数信任的部下之一。
侯金刚率领的骑兵主力从正面发起攻击，而盛宣同和明季两名步兵的重量级人物，则是随在朱凌岳身侧，在后压阵，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朱督，楚欢虽然狡诈，但是到了这种境地，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盛宣同倒是自信满满，“朱督以泰山压顶之势而来，侯金刚、狄人杰、顾良尘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乃是一等一的骁将，我军三面围攻，西关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朱凌岳轻叹道：“但愿如此。”随即笑道：“宣同，看来你对侯金刚他们的评价很高！”
“朱督，末将要为朱督尽忠，必须要公私分明。”盛宣同肃然道：“侯金刚为人狂傲，末将确实有些看不习惯，但是今日之战，事关朱督大业，末将虽然讨厌侯金刚，但是此人确实骁勇，朱督用人，本就高明！”
朱凌岳闻言，抚须笑道：“我们上下齐心，此战必胜！”
侯金刚确实勇猛，他战刀挥舞，指挥着骑兵前赴后继向前冲过去，虽然看到冲上突破的骑兵不少被长枪生生扎死，但是此刻整个骑兵阵已经推移到垒墙边上，与西关军短兵相接，但有兵士在前面倒下，后面在瞬间就有骑兵补上去厮杀。
骑兵一面迎战从木栏后面刺出来的长枪，一面尽可能地砍毁木栏，前赴后继之下，只要能够将木栏砍毁，便可冲击进入。
但是西关军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根本不给对方摧毁木栏的机会，木兰中间那一道道窄小的口子，有时候一道口子里从上到下竟是有五六杆长枪同时刺出来，骑兵便是有三头六臂，再如何勇猛，那也是难以抵挡，很多人瞬间就被乱枪戳死，缺口就宛若是陷阱，等着天山骑兵到来。
此时双方的人马，就以木栏为标杆，内外交集，驯马谷中虽然遍处都是天山骑兵，可是前面的骑兵杀不进去，后面的当然也挤不动，一道木栏，再加上木栏后面的西关兵，一时间就如同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一般。
双方兵士就集中在这一条线上厮杀，嘶吼声和惨叫声，人喊声和马嘶声交织在一起，血腥残酷，却又无比壮观。
“宣同，你可知道，有一点，本督倒是十分佩服楚欢。”震天的厮杀声传入朱凌岳的耳朵，朱凌岳忽然间叹了口气。
“哦？”盛宣同问道：“朱督是指？”
“骨气！”朱凌岳道：“比起肖焕章，楚欢有骨气的多。当初本督还没有西北军的助力，肖焕章也在北山经营多年，却对本督委曲求全，看似是隐忍不发，其实本督清楚，如果不是楚欢来到西北，肖焕章只能是本督掌上之物，翻不起风浪。但是楚欢明知道天山军和西北军联手，他西关必然不敌，此人却依然举起战旗，与本督拼杀，这份骨气，本督倒是很为欣赏。如果他不选择抵抗，而是归顺本督，本督未必不会给他一条活路。”
盛宣同笑道：“不过是年轻气盛而已，不知天高地厚，只怕楚欢现在已经后悔了！”
朱凌岳轻叹道：“我倒希望他并不后悔，我希望他能够战到最后一刻，杀死一个英雄，总比要杀死一个懦夫强得多！”
战事惨烈，不但正面攻防残酷，南北两面，此时也都已经短兵相接。
虾蟆兵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五六百人，死伤大半，终于为后面的骑兵填出了一条康庄大道，而天山骑兵已经是蓄势待发，号角声响，完成任务的虾蟆兵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已经开始向后撤退，等候多时的天山骑兵，已经是列阵准备，等到步兵退下，号角声中，顾良尘战刀前指，人喊马嘶，骑兵们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第一四七四章 巨木
垒墙后面的西关军看到天山骑兵疯狂冲过来，似乎被对方的气势所震慑，战马飞快，而且看他们的态势，明显是要跨越木栏垒墙。
木栏有一人之高，后堆土堆，军中运输粮草的车子，主要是布置在西面的正面战场，横在木栏后面，增加防护的厚度。
但是车子的数量有限，北面并没有几辆车子。
这木栏比人头还高，乍一看去，似乎很难逾越，但是此刻天山骑兵战马冲锋，这些战马都是个头高大，而且在高速冲刺下，其跳跃的能力也是十分惊人，谁也不敢保证这一道木栏就能够阻挡住骑兵，看眼前敌军的态势，他们显然是存了跨越木栏垒墙的心思。
顾良尘双眸如电。
骑步兵加起来，不过个把时辰，损失伤亡的人数竟然已经近千名，这损失不可谓不惨重，如今道路已经铺平，正该是骑兵一展身手的时候。
其实他已经目测了马场围栏的高度，不可否认，木栏比人头还高，在短短时间内，能够修成这个样子，已然是个奇迹。
但是顾良尘身为天山的重要骑兵将领之一，跟随侯金刚训练骑兵，他对手下骑兵的能力还是有一个准确的评估。
从一开始，顾良尘动用骑兵，便是觉得以骑兵的能力，完全有可能跨越明壕，即使有一部分骑兵可能会落入明壕之中，但是绝大部分的骑兵，应该有能力跨越，而且他早已经对西关军的木栏进行了远距离的目测，心中也是觉得至少一半以上的骑兵还是有能力在高速冲刺下跨越木栏垒墙。
正因如此，他一开始并没有利用上虾蟆兵。
但是吃了暗坑的大亏，他只能先以虾蟆兵填平壕沟，如今壕沟已平，虽然西关军的木栏防线修筑的也算坚固，他却还是觉得自己的骑兵有能力跨越。
并不需要所有的骑兵都能够跨越过去，只要有其中一部分，四千多骑兵，哪怕只有几百人率先跨越进去，就能够搅乱木栏内的西关军防线，从而让后面的骑兵迅速突破。
此时他已经分明看到，紧守在木栏后边的西关将士，似乎是对天山骑兵的迅猛冲刺产生了畏惧，整条防线，竟然向后退缩。
顾良尘心中冷笑。
便是再强的人，面对如此庞大的骑兵军团，终究还是产生了畏惧之心。
骑兵前阵距离木栏越来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骑兵们已经深呼吸，做好了跨越木栏的准备。
而木栏内的西关军似乎大是恐惧，他们并没有挺抢准备迎敌，而是纷纷后退。
顾良尘见到西关军后退的速度极快，看似惊恐，但是动作却是十分的统一，整条北面防线的西关军，同时后退。
人的胆识，有高有低，如果说其中一部分兵士心生畏惧，面对强大的天山骑兵，情不自禁向后退缩，顾良尘倒觉得是人之常情，并没有什么不可理解之处。
但是西关人退的如此统一，却让顾良尘的心下陡然升起一股不安之感。
他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像自己刚刚想的那样简单。
只是现在要再作调整，已经没有任何时间，第一列的骑兵，距离木栏已经近在咫尺。
只是心中却又想，到了这种时候，西关军又能有什么办法？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第一列的天山骑兵，已经完全做好了跨越准备。
他们曾经在训练之中，对于跨越障碍当然是经过严格的训练，虽然眼前的木栏比之平常训练的木兰高度要高上一些，但是却并非不可跨越，不少骑兵眼中甚至显出自信之色。
五米！
三米！
在隆隆马蹄声中，却听到木栏之内楚欢那如雷般的吼声：“抬木，上前！”
楚欢习练《龙象经》，对身体进行了强大的改造，不但是身体变的灵敏，气力变的庞大，五感增强，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的气息已经不同于常人。
每一个人在丹田都会有一股气息，但是这股气息却有强弱之分，普通人丹田之气微乎其微，甚至都无法感觉到，但是对于练气之人来说，其丹田的气息，确实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变化。
《龙象经》乃是世间无双宝典，楚欢对自己丹田之气了若指掌，知道那是超出常人的所在，在吼出这一声之前，他气沉丹田，然后以丹田的劲气将这四个字从口中喷薄而出。
这一声在人喊马嘶之中，声震四野，也几乎同时，哨塔之上的兵士双手剧烈地挥动着两支旗杆。
从木栏退下来的弓箭兵和长枪兵迅速分开，也几乎在这时，后面严阵以待的兵士早已经排成了阵势，齐齐弯腰，六人一组，从地上一起抬起了一根根粗大的树木。
这些树木最细的也有人的大腿粗细，更是有数米之长，一直摆在后面的地方，天山骑兵的视线被木栏垒墙完全阻挡，根本不可能瞧见木栏内的地面摆放着无数根这样的树木，这些巨木的前端，显然经过了精心的加工，都用刀削成了尖状，如此巨木，三两个人很难抬得动，但是六人一组，却是轻松抬起，抬起巨木之后，毫不犹豫冲上前去，将削尖的木头冲向骑兵，四十五度角向上迎去。
背面的木栏修了近十里长，虽然抬木上前的动作不可能达到完全统一，但是当天山骑兵腾马跃起之时，整条防线的西关兵却都已经抬木到了木栏后边，漫长的防线，尽是密密麻麻的巨木，齐齐四十五度角冲向上面，组成了一道庞大而恐怖的木桩阵，就宛若无数道尖刺齐齐指天。
天山骑兵在腾起的一刹那，无数骑兵信心十足，意气风发，可是骏马腾起，许多人已经跨过木栏，身在半空之时，已经发现了等待他们的厄运。
西关军抬巨木上前，不但巨木四十五度角向上，而且巨木的高度显然也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并没有抬得抬高，所以骑兵跨越之后，不少人就已经看到尖尖的巨木就在下面，无论是人还是马，在腾跃的那一下，就已经注定了落下的地方，身在半空，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改变，而且这孤注一掷的跳跃，所有骑兵都是竭尽全力，要收势根本来不及。
转眼之间，就听到无数骏马的悲嘶声连成一片，凄惨无比，与其说是西关兵抬木攻击，倒不如说是天山骑兵主动往巨木尖撞上去。
眨眼之间，从南到西的一条防线上，好几百匹战马生生落在巨木尖上，战马的身体庞大，虽然跨越之后的落地位置不尽相同，但是几乎就在前后半米区域，而西关军明显是早就计算过，巨木也都安置在这半米区域。
跨越木栏的战马落下之后，要么从脖子被刺穿，要么刺入马肚子，要么刺入马腹，跨越过来的战马，几乎是没有幸免，间或有三两匹马躲过巨木，在后面准备好的长枪兵不等骑兵落地准备好，已经怒吼中冲上前，长枪齐出，只在瞬间，无论是人还是马，都被长枪戳成了刺猬。
许多战马被巨木刺中之后，庞大的马躯，就生生挂在木尖上，几位凄惨，而骑兵从半空中摔落下来，长枪手和短刀手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是一阵猛砍猛戳，瞬间杀死。
那些马术差一些或者战马的能耐弱一些，没有跨越木栏，撞在木栏上的骑兵，此时反倒成了幸运儿。
顾良尘目瞪口呆。
他实在没有想到，西关军竟然用巨木阵破解了骑兵的冲锋，眼看着无数的战马悬挂空中，在半空中挣扎，随即被西关军将士抖落出来，顾良尘竟是生出一股寒意。
他已然明白，这并不似想象中的，只是一场猫捉耗子的游戏，西关军绝不是想象中的耗子，而天山军，也绝不是戏弄耗子的猫。
战马悲嘶，骑兵惨叫，片刻之间，数百匹战马和数百名骑兵，便死在这一次冲锋之下，那些撞在木栏上没有跨越过去的骑兵，在惊怒之下，挥动马刀，拼命地砍着木栏，木栏之内解决骑兵的长枪手，也果断地冲过来，从木栏的缝隙之中，探枪去刺天山骑兵的人和马。
抬着巨木的六人小组，迅速果断地将挂在巨木上的战马在最短时间内清理干净，随即依然蹲下身子，巨木朝天，静等着下一波骑兵的到来。
只是这第一波就有数百名骑兵顷刻横死，后面的骑兵眼瞧着尖尖的巨木在等候，便是再愚蠢，那也不可能冲过来跨越，纷纷勒马，骑兵们眼中都要喷出火来。
他们当然不会后退，已经杀到了木栏边上，断无后退的道理，就在木栏内外，双方厮杀在一起，有些骑兵血气上涌，硬是从马背上腾身而起，跳进木栏之内，很多人没有落地就被长枪在半空中戳死，有运气好的落到里面，展开手段厮杀，不过几个回合，也被砍杀。
西关步兵禁不住天山骑兵的突击，但是只要能够减弱战马的威力，让骑兵无法人马配合发挥威力，单人厮杀，西关兵便绝不会处于下风，他们战斗经验比之天山骑兵要老练的多，一旦骑兵舍弃战马，和西关军玩刀子，西关兵那是求之不得。

第一四七五章 火箭
冷月悬空，前面杀声震天，天山军步军主力却是毫无动静。
朱凌岳皱着眉头，酉时发起攻击，这已经快三个时辰，三面战况激烈，却并无一道让他兴奋的战报传过来。
战前他固然没有想过天山军会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荡平马场，但是三个时辰的激战，竟然没有突破一个口子，这让他的耐心开始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他没有想到，天山军竟然还拥有如此坚韧的力量。
楚欢的兵马，不过三万人，最紧要的是，其中大半都是从贺州撤过来的，疲惫不堪，到现在还能如此硬挺，倒是出乎朱凌岳的意外。
他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如果知道是这个样子，在西关军撤退途中，就该趁势出击，虽然一直顾忌甘侯的面子，履行了与西关军的协议，可是战场之上，又何必被那些条条框框所牵绊，就算真的发起攻击，难道甘侯还当真会与自己翻脸？
虽然破坏协议，对自己的名声大有损坏，但是自己打着剿贼旗号，对叛乱之贼，本就不该有将什么信义。
无论是侯金刚，还是狄人杰、顾良尘，都是朱凌岳手下的悍将，这几人的名声，在西北那都是赫赫有名、威震一方，这些将领亲自指挥，可是打到现在，竟然没有突破一道口子，朱凌岳心中颇有些恼怒。
天山军不可谓攻的不勇猛，开战至今，厮杀声一直都没有停止。
为了争夺木栏，双方已经拉锯了很久，尸体遍地，鲜血弥漫，空气中飘散着血腥气味，双方将士，都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奋勇搏杀。
朱凌岳出战之前，就交代手下官兵不要轻视楚欢，但是现在，朱凌岳隐隐感觉自己是不是骨子里就对楚欢充满了轻视。
他甚至在想，集中优势兵力，与楚欢的主力进行决战，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西关军，从而清除后顾之忧，这条策略有没有错？
楚欢主力集中青原马场，占据优势兵力，与之决战，一劳永逸，这样的诱惑，很难拒绝。
战报依然传过来，并不是谁么让朱凌岳振奋的消息，攻打南北两面的西关骑兵，都受到了重创，三个时辰下来，已经有数千骑兵死伤，这场以强攻弱的决战，依然是成了一场绞肉机，无情地绞杀着双方兵士，朱凌岳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有让朱凌岳稍感振奋的消息传过来。
马场南面防线，狄人杰所指挥的骑兵，在反复的攻杀下，木栏垒墙已经遭受到了严重的破坏，已经几次有骑兵冲入进去，虽然被西关军许邵所率领的后背骑兵杀退，而且西关军补住了缺口，但是几千兵马要防守十里的防线，多少还是有些吃力。
最为紧要的是，马场的防线，在几个时辰的惨烈厮杀之下，整个防线的防御绝不可能保持稳定，因为多处出现险情，西关军必须迅速调动人手补充，如此一来，整条防线的防守有强有弱。
狄人杰毕竟是朱凌岳手下有名有号的战将，西关军防线的弱点，他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在防守严密的地方与西关军绞杀之时，找寻防守缺陷，以骑兵的高速机动性随时转移到防守薄弱之地发起攻击，即使西关军调兵补充，但是在十里战线上，步兵不可能有那么高效的增援速度。
即使西关军真的可以做到，但是用不了多久，就会陷入疲于奔命的状态。
听到南面的状况，朱凌岳的眉头终于是微微舒展。
他只觉得自己先前还是想得太多，无论如何，这是一场事关西北霸权的决战，也是自己在西北最强大也是最后一个敌人，是自己称霸西北的最后一个考验，当然不可能那般轻松，虽然死伤了不少将士，但是战争本身就是要死人的。
现在南面已经取得了进展，即使北面和正面还能挺到底，可是只要难免被突破，整个马场的西关军就会完全陷入混乱状态。
“朱督，候将军手下有一万多骑，全都用来攻打西面，拥挤得很。”旁边盛宣同肃然道：“是否调集一部分兵马，转移到马场东面，不必发起攻击，但是要作为牵制东面的西关军。马场东面，也有好几千西关兵马，如果他们没有防守有压力，看到南面压力太多，会不会派人去支援？只要调集一部分兵马到东面牵制，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南面的西关军很快就支持不住。”
朱凌岳闻言，微微颔首。
侯金刚率领骑兵主力从正面的十几里长战线对西关军的正面防御进行攻击，队形无法完全展开，只能积压在木栏垒墙厮杀，前面的骑兵突进不了，后面的骑兵只能干着急，与其让骑兵们干耗着，还不如调动一部分人马往东面去牵制，天山军并不缺少人马，朱凌岳本阵这边，还有两万步兵，只要前面侯金刚率军突入，步兵随时都可以冲上去。
当下朱凌岳派人传令，从前面调集三千骑兵，快速转移到东面，可以发起几次伪攻，无需全力攻打，只需要牵制住东面的西关军不敢动弹便大功告成。
朱凌岳又煎熬了大半个时辰，北面没有好消息传过来，倒是南面连续传来消息，“我军又连续数次突破了敌军防线，但是被对方的骑兵杀退，目前处在胶着状态，不过西关骑兵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失。”
“报，启禀总督大人，候将军所部，已经在防线打开了几处裂口。”一骑飞驰而来，“敌军防线岌岌可危，候将军令小人禀报总督，不用到天亮，便可突破西关军的正面防线。”
“好！”朱凌岳长叫一声，浑身通泰，喜道：“告知候将军，全力攻打，本督在后面随时接应，一旦突破，全线出击！”那兵士正要调转马头离开，朱凌岳又道：“告诉侯金刚，南面防线很快也会突破，不要落在狄人杰的后面。”
“小人遵命！”
朱凌岳一直握着战刀刀柄的手终于松开，此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之中，竟然都是汗水，他虽然极力在面上保持镇定，但是手心的汗水，终究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毫无疑问，他十分明白这一战的意义，也实在太过在乎，即使在人多势众的绝对优势状态下，依然是心存紧张。
感觉到手心有汗，朱凌岳自然不可能在盛宣同面前表现出来，在他的部将面前，他从来都是尽可能表现的淡定自若，游刃有余，所以抬手整了整衣襟，却已经不动声色将手心的汗在衣襟上擦拭干净，这才向盛宣同笑道：“宣同，你之前说的不错，金刚的脾气却是傲慢了一些，但还是有真本事的。”
盛宣同笑了一笑，终于道：“朱督，厮杀到现在，咱们的人马伤亡也不小，西北军始终没有动弹，是否也该让他们上去厮杀一番？”
“他们是否已经到达既定位置？”朱凌岳一直关注前面的战事，倒是忘记甘侯对此战也是十分积极，早已经分兵助阵。
盛宣同立刻道：“甘侯部将穆冬青早已经抵达北面，在后面策应顾良尘，陆稻也到了南面，两人手上都有五千人马，随时可以下令攻上去。”
朱凌岳抚须笑道：“宣同，你觉得这时候该让西北军杀上去？”
“我军苦战到现在，死伤不小，也该让甘侯出出血了。”
“正因为苦战到现在，反倒不宜轻易让西北军出马。”朱凌岳轻声道：“甘侯穷怕了，心存贪婪，他既想少损失兵马，却又想在战后狮子大开口，他要了金贺二州作为他的封地，那只是土地，你当真以为他这样就知足了？”
盛宣同似乎明白什么，“朱督是说，战后论功行赏，他还要大开狮子口？”
“你觉得呢？”朱凌岳冷冷一笑，“打下西关，装备、财物、粮食、马匹，甚至还有食盐，你觉得他会老实在旁边看着？”
“末将明白了。”盛宣同恍然大悟，“我们已经胜券在握，如果此刻让他的人出战，战后他必然会将这事大肆宣扬，搞不好到时候都要说西关军是他们西北军击败，有恃无恐，自然敢向朱督狮子大开口。若是让他按兵不动，没有立下什么战功，他便是脸皮再厚，那也不好开口胡乱索要了。”
朱凌岳微微一笑，“其实那些东西，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如果是由我军打下马场，歼灭西关军，我天山军经此一战，必然是士气大震，对我军将有大大的裨益。宣同，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忙都要人帮，让人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盛宣同微微颔首，“早知如此，先前就不必答应甘侯，让他的兵马在原地待命便好。”
“那也不是这样说。”朱凌岳笑道：“既然与他结盟，自然要让他感觉咱们视他为自家人，让他调兵助阵，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手中毕竟还有不小的实力，不必明面发生冲突，对付这类人，用软刀子慢慢地消耗便是，咱们在面上，还是要让他满意。”
“咦，朱督，那是什么状况？”盛宣同忽然一皱眉头，“您瞧……！”他手指前方，朱凌岳此时也已经看清楚，马场那边，竟然有不少带着火光的箭矢射向天空。
“那是什么？”朱凌岳一只手又情不自禁地按在刀柄上，“楚欢又在搞什么鬼？”
盛宣同神情变的凝重起来：“朱督，向天射出火箭，一般都是一种信号，马场的西关军分布四周，军令不可能统一，这火箭，是否是向西关军发出什么讯号？”
“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有什么花样？”朱凌岳口中这样说，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在他眼中，楚欢并非善类，狡猾多段，如今马场那边突然出现火箭，必然非同一般。

第一四七六章 摇身一变
楚欢并没有耍花样，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很难想出还有什么花样可以击败天山军。
朱凌岳低估了西关军的战斗意志，而楚欢也同样低估了天山军的韧性，朱凌岳固然觉得要扫平马场，以天山军的强势，虽然会出现一些困难，但是绝不会出现目前这样的死伤状况。
而楚欢从一开始，就准备依托防御工事，与朱凌岳大战一场。
在楚欢的心中，此战将会出现两种结果，要么在西关军的坚强抵挡下，天山军寸步难行，付出极重的代价都无法突破防线，只能够暂时撤兵，当然，楚欢对这一结果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朱凌岳几乎是倾巢出动，当然不至于因为遭受到激烈的抵抗就轻易退兵。
而另一种结果，是楚欢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在天山军的连续攻击下，防线被突破，青原马场将会上演一场步兵与骑兵的正面厮杀，毫无疑问，对西关军来说，结果必然是灾难性的，楚欢已经向部下承诺，不离不弃，那也是准备奋战到最后一刻。
他甚至想过，一旦出现逆境，自己是否能够凭借雷火麒麟的威势，再加上自己的武功，带上一部分骑兵在乱军之中，直插朱凌岳的本阵，擒贼先擒王。
但是这个念头只是偶尔闪一下，面对天山军黑压压的如蚂蚁般的大军，莫说靠近朱凌岳，只怕刚出马场，就被天山军围住，雷火麒麟速度再快，即使战马对它都有畏惧，但是一旦陷入重围，对方乱箭第一个要射的就是雷火麒麟。
亲眼瞧见双方惨烈的厮杀，楚欢心知，所谓万军阵中取上将首级，实在不是一般人可以干的，至少自己没有这个能耐。
南面防线出现破绽，天山军几次杀入进来，楚欢已经从传令兵口中知道，而北面防线承受的压力，实际上并不比南线轻松。
天山军可说是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楚欢知道西北人凶猛剽悍，却也想不到许多没有经过多少战场历练的天山兵，真要厮杀起来，也如同一头头恶狼。
木栏内外，尸积如山，木栏外面的骑兵和战马尸首，已经堆了起来，有些骑兵甚至已经催马踩着同伴的尸体，奔到上面，居高临下砍杀，只因为还有巨木阵，骑兵们倒不至于俯冲而下。
楚欢此刻也已经是手握血饮刀，加入了战团，他武功了得，再加上无坚不摧的血饮刀，杀伤力实在强大，但是天山军似乎杀不完，死伤一个，后面马上又有人冲上来，楚欢的血饮刀倒无恙，不过有些兵士的武器已经卷了刃，实在没有法子，只能退下，同伴补上缺口。
这是最后一站，所以能用的屋子都准备上来，在木栏后面不远，倒是摆了一箱箱的兵器，兵器卷刃的士兵过去拿了新的兵器，回头又加入战团。
无论是西关兵还是天山兵，此时都已经杀红了眼，不但是天山骑兵，那些退下去的虾蟆兵和盾牌兵，看到战事胶着，也都冲上来厮杀，双方的箭手也都没有闲着，在队伍后方，射出箭矢，为自己的同伴助阵，只是经过几个时辰的厮杀，双方的箭手都已经剩不了几个箭矢，射出的箭矢，实际上给对方也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楚欢血染战袍，西关兵瞧见总督大人亲自提到上阵，连总督大人都如此拼命，做兵士的自然没有理由不拼下去。
可是楚欢心里清楚，这样打下去，或许真的不到天亮，马场防线便要被全面突破，西关军本就处于弱势，能打成这个样子，已经十分不容易。
双方激战正酣，不少天山兵已经翻过木栏，杀到内里，与西关军厮杀成一团，虽然难以前进，好歹也算是突入其中。
正在此时，楚欢却瞥见马场西边有火箭飞射入空，夜里十分显眼，心下倒是奇怪，瞧那方位，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射出来，心中却以为是天山军所射，要发起更大的进攻。
顾良尘此时也已经是声音嘶哑，这一战他损失惨重，五千人马，倒有一千多人战死，双目圆睁，木栏外面，是厚厚的人墙，天山骑步兵混在一起，也顾不得其他，拼死向前突。
忽然之间，却听到从后方传来惨叫声，顾良尘听到后面传来声音，急忙回头，却瞧见后面一片混乱，昏暗之中，却瞧见无数人影从后面冲上来，二话不说，抬刀便砍挺抢便刺，天山军直想着向前突杀，这后面突然有刀枪杀过来，许多人根本不清楚状况，还没有反应过来，冲上来的人影就已经是大开杀戒。
顾良尘甚至看到，从后面冲上来的人马，也是密密麻麻，队形展开，冷月之下，刀枪闪烁着寒光，而从后面杀过来的敌人，竟然都在手臂上绑了一条白色的布巾，显然是为了在夜里区分敌我。
前面的天山军根本没有意识到后面有人杀上来，兀自与木栏内的西关军浴血厮杀，他们自己在呐喊吼叫，后面传来的厮杀和惨叫声，一时间却并没有引起他们的主意，后队一片混乱，许多兵士根本不知道什么情况，茫然无措之间，刀枪已经杀过来，有些反应机敏的想要砍杀，那群人来势凶猛，竟似乎早有准备，一个个如狼似虎，宛若黑夜中的杀神，下手残酷无情。
“怎么回事？”顾良尘胯下战马转着圈子，他也是惊怒交加，厉声高喝：“谁的人马？他们是什么人？”
旁边一名部将也是胆战心惊，失声道：“顾将军，他们不是西关军，咱们后面是西北军待命，就算有西关军来援，西北军也应该抵挡……！”
顾良尘瞳孔收缩，握刀的手青筋暴凸，目訾俱裂，厉声道：“西北军……怎么可能，到底怎么回事，妈的，西北军反水了，甘侯那个王八蛋……快，后队稳住，挡住西北军……他奶奶的，到底怎么回事，西北军疯了……！”
可是此刻后队又如何能够稳定，又如何挡得住从后面杀上来的西北军。
连续几个时辰打下来，便是那些没有挤上前厮杀的天山军，也已经十分疲惫，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后队的骑兵因为一时杀不上前，为了节省战马的气力，都已经下马，对于一个真正的骑兵来说，必须要做到与战马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在战场上，战马就是自己最好的伙伴，每一名骑兵都要将战马视作自己的亲兄弟，所以只要有机会，必然要给战马以休息时间。
这些天山骑兵都是经过训练，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也正因如此，后队骑兵几乎没有人骑在马上，等到后面手臂系着白巾的西北军冲过来，许多骑兵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刀枪杀过来，有些骑兵翻身上马，上了马后，四面都是拥挤的人群，根本展不开手脚，西北军却已经是趁势混进到后队之中，寒刀翻飞，长枪如蛇。
这些西北军那都是和西梁人几番死战，而且屯边多年，无论是经验胆识还是默契程度，都远远超过天山军，他们当然明白，身在战场，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杀死敌人，虽然在片刻之前，他们还是天山军的盟友，在贺州城下甚至与天山军协同作战，但是当天山军变成了他们的敌人，他们的下手就绝不留情。
西关军的组成部分比较复杂，其中不少都是出自西北军，所以对甘侯部下这群将士来说，与西北军作战，就是和曾经的兄弟作战，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乐意，对阵起来也不如何积极，但是天山军却完全不同，那是朱凌岳的嫡系部队，与西北军没有任何瓜葛，西北军砍杀起天山军来，劲头十足。
后队出现的混乱，很快就传了开去，前面的天山兵便算耳朵再聋，对于后面传来的惨叫声也不可能置若罔闻，甚至已经有天山兵已经放开声音大叫：“不好了，西北军反水了，他们从后面杀过来了……！”
这不喊倒好，这边一喊，立时到处都响起这样的叫喊声，前面与西关军忘情厮杀的天山兵本来还绷着意志，等听见西北军竟然从后面杀过来，可说是瞬间斗志大消，许多天山兵一时间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便是在这一刻，天山军的弱点就完全凸显出来。
正面厮杀，天山军没有胆怯，就算战斗经验比不得敌人，却也敢血拼到底，可是一旦前后被夹击，阵型混乱，没有太多战斗经验的天山兵心理上便会遭受到重大的打击，而且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大多数兵士六神无主，瞬间便会陷入慌乱之中。
楚欢本来也并不知道天山军后队出现了什么情况，但是听到惊乱的天山兵大声叫喊，倒是给他传来了消息，吃了一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也几乎在这时候，一骑飞马而来，大声叫道：“楚督在哪里，楚督在哪里？”
楚欢砍杀了一名天山兵，腾身后跃，立刻有长枪兵补了上来，他声音如雷，大声道：“本督在此！”
那骑马的兵士已经飞马过来，道：“禀报楚督，裴先生让小的传讯，火箭一起，全线出击，西北军是咱们的人，前后夹击，一举击溃天山军！”
楚欢几乎有些不敢置信，他实在没有想到，战局在瞬间竟然会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变化，就在刚才，他只觉得西关军此番已经是凶多吉少，十有八九要被天山和西北联军歼灭在青原马场，青原马场之战也将以西关军的惨败而告终，可是这片刻之间，两万西北军摇身一变，竟然从敌人变成了自己人，楚欢虽然头脑伶俐，这一下也有些发懵。

第一四七七章 致命漏洞
朱凌岳得知侯金刚的战报，本来心情好了几分，可是看到前方夜空中出现的火箭，让他感到疑惑之余，也迅速提起心来。
虽然盛宣同猜测是西关军以火箭为信号，发出命令，可是三面被围的情况下，朱凌岳很难想到西关军还能有什么新花招。
他虽然不精于军事，但是心机狡诈，皱起眉头，沉声道：“不对，火箭绝不会如此简单……信号不错，这信号……！”
“朱督，怎么了？”见朱凌岳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盛宣同也隐隐感觉事情不对劲。
“难道西关军还有援军？外围还有埋伏？”朱凌岳喃喃自语，却自行摇头：“绝无可能，这里的兵马，已经是楚欢的主力，他自己本就是援军，又何来其他的援军？”
盛宣同忙道：“朱督，楚欢绝无援军，他手上的实力，咱们一清二楚，金州兵已经被阻拦在合川，如今恐怕已经被甘侯手下的常欢所部剿灭，除此之外，只有甲州兵马，可是……难道他们不管甲州，而且那边的兵马本就没多少，就算赶来，也无济于事……！”
“合川……常欢……！”朱凌岳紧皱眉头，若有所思，忽然间调转马头，向后方看过去，在他后面，是黑压压的一万多步兵。
朱凌岳此番出兵颇众，其主力便是三万骑兵和两万步兵，为了增强南北两翼的攻势，朱凌岳各向南北两翼调动了包括虾蟆兵在内的三千人，也就有六七千步兵部署到南北两翼，在他身后，如今还有上万步兵严阵以待。
黑压压的人群，挡住了朱凌岳的视线，朱凌岳虽然骑在马上，却依然看不了多远。
“宣同，甘侯在我们后面？”朱凌岳眼角抽动。
盛宣同有些疑惑，暗想朱凌岳对各部所处的位置了若指掌，甘侯的一万多兵马，就布阵在后方，朱凌岳为何明知故问？
但是他身体陡然一震，似乎想到什么，吃惊道：“朱督，难道你是说？”
朱凌岳却已经摇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没有理由……没有任何理由，除非……除非他疯了……！”
盛宣同当然明白朱凌岳的意思，立刻道：“朱督，绝不可能，如你所说，没有道理，而且……而且他妹妹就在我们手中，难道他想害死自己的妹妹……！”
“宣同，下令全军调转头，后队变前队，以防万一。”朱凌岳感觉自己的脚底板有些发凉，虽然他也知道甘侯绝不可能从背后偷袭，但是一旦真的出现这样的状况，后果必将不堪设想，这一刻，他已然感觉自己实在是疏忽大意，在绝对的优势面前，自己还是出现了疏忽，无论甘侯是否会发难，怎能让上万名能征善战的精锐西北军部署在自己的后方。
他甚至已经感到背脊发凉。
“朱督，当真要如此？”盛宣同并没有立刻去传令，而是担忧道：“如果后队变前队，刀锋面向甘侯，甘侯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因此而……！”
虽然没有说下去，但是盛宣同的意思，朱凌岳当然明白。
如果甘侯并无他意，这时候却让天山军将刀锋对准后面的甘侯，对甘侯和西北军来说，那绝对是奇耻大辱，不但会让甘侯和西北军觉得朱凌岳不信任他们，在小心提防着他们，而且很容易导致其他的事情发生。
朱凌岳和甘侯结盟，一直表现的很有诚意，至少在明面上，对甘侯器重有加，甚至是言听计从，这也让双方的联盟在表面上看，固若金汤。
而朱凌岳所做的努力，就是要让甘侯信任天山军，相信天山已经将西北军当做自家人看待，这也是天山和西北军联盟的基础。
可是一旦刀锋相对，之前所有的一切，便将瞬间崩溃，这一举动，直接而明显地告诉朱凌岳对西北军是何其的不信任。
莫说是两军，便是普通的两个人，如果以刀锋相指，也会让人感觉充满了十足的敌意。
朱凌岳怔了一下，虽然他谨慎小心，以防万一，但是如果仅因为马场出现的火箭，就判断甘侯所部存在威胁，从而转向提防，万一甘侯和西北军根本没有那样的心思，这就等若是逼着甘侯和西北军为敌。谁能够保证，当甘侯看到天山军转身横刀，不会激怒于他，既然天山军如此提防西北军，双方的合作基础遭受严峻的考验，而甘侯又是行伍出身，脾气火暴，一怒之下，做出冲动之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凌岳此时当真是进退两难，忍不住怒道：“为何让甘侯布阵我军后方？”
盛宣同见朱凌岳已经恼怒，有些忐忑，只能道：“从贺州追击西关军时，西北军留守兵马在贺州城驻防，甘侯亲自部署，所以比我们晚一些出发，后来从后面跟上，一直在我们后面行军，到了这边，我军布阵，甘侯的人马赶到，也就在我们后方布阵……！”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心想这事儿你早已经知道，当时没有反应，怎地现在却突然恼火。
朱凌岳缩紧眉头，若有所思，心神不宁，道：“派人去找甘侯，瞧瞧他们的动静，若是甘侯问起，直接传令，让西北军转到北翼，协助顾良尘全力攻打西关军的北面防线。”
盛宣同忙道：“遵令，朱督，末将亲自去一趟！”
“也好！”朱凌岳点点头，盛宣同一抖马缰，纵马而去。
盛宣同刚刚离开，朱凌岳便听到从后方步兵后方传来一阵嘶吼声，随即便听到连续不断的惨叫声传过来。
“不好……！”朱凌岳脸色瞬间苍白，身子晃了晃，几乎要从马背上摔落，双目怒突，眼中显出惊怒之色，更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甘侯……甘侯竟真的反了，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阵列前面的将士看到朱凌岳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似乎要从马上摔落，都是吃了一惊，已经有人抢上前来，惊道：“朱督，您……！”
朱凌岳勉强稳住身形，厉声道：“后面……甘侯从后面突袭，后面……！”抬起手指向后方，却感到全身乏力，头昏脑涨。
抢上来的部将，乃是朱凌岳麾下的另一步兵将领明季，此人性子低调，向来沉默寡言，在天山私下里被人称为“哑将”，从不轻易言语，每一次会议，其他将领各抒己见之时，明季也是不吐半字，除非朱凌岳亲自动问，明季才会惜字如金说上几个字。
此人本是天山禁卫军的郎将，早年朱凌岳麾下，东方信为禁卫军统制，两名郎将便是盛宣同和明季，东方信后来主持平西军，被朱凌岳举荐为平西大将军，盛宣同接替了朱凌岳，成为禁卫军统制，而明季依然是郎将。
但是没有人敢小瞧这位天山哑将，天山因为物资匮乏，有几年连续出现天灾，导致匪寇丛生，当时禁卫军就是派出明季剿匪，天山的匪患，便是明季一手平定，所以此人在天山名声赫赫，只是因为为人低调，人脉关系比不上盛宣同，而且盛宣同的家族在天山属于豪族，所以被盛宣同踩到了头上。
骑步兵之间发生矛盾之后，盛宣同率领步兵集团一干人处处与侯金刚等一干骑兵后起之秀作对，骑兵集团曾经倒是想利用盛宣同成为禁卫军统制一事挑拨他与明季的关系，但是却并未得逞，所以明季虽然为人处世极度低调，但却深得步兵集团敬重，便是骑兵集团的将领们，对此人也是礼遇三分。
此刻明季已经知道后队被袭，却并未流露出惊乱之色，厉声道：“方灿，你率领所部兵马，保卫朱督，全军立刻调转，迎接西北军！”他说话之间，已经是翻身上马，拔出战刀，厉喝道：“将士们听令，不必慌乱，候将军的骑兵即将突破马场，西关军已经不足为患，尔等不用惧怕西北军，他们人数并不比我们多，保持好阵型，弓箭手后撤，盾牌手冲上去，长枪手在后……！”
虽然天山步兵后队已乱，不少将士已经显出慌乱之色，但是明季厉声高喝下，步兵振兴却没有立刻溃散，听到明季吩咐，弓箭手立刻从队列之中急速后撤，而盾牌手已经迅速往后队扑过去，这些步兵是以禁卫军为基础，辅以天山两州州军为班底，扩建而成，虽然有大半时候来招募的新兵，但是其中却也有几千名原本隶属于天山禁卫军的将士。
天山禁卫军的战斗素养并不弱，危急时刻，原隶属于天山禁卫军的步兵保持了镇定，在明季的指挥下，迅速做出反应。
只是弓箭手后撤，盾牌兵移动向后方，队形重整，依然出现了混乱的局面，在战场之上，想要改变原有阵型，本就不是容易的事情，而且在改变之间，必然会出现混乱状态，甚至出现严重的破绽，明季已经是极力做出反应，但是西北军一开始就有意布阵在天山步军的后方，而且又是悄无声息间便全线杀上来，后方惨叫声连成一片，许多天山步兵还没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乱刀长枪所杀。

第一四七八章 冷月如冰
楚欢得到裴绩的知会，已经相信西北军确实反了水，正从天山军背后袭击，而此时顾良尘所部已经陷入混乱状态，楚欢何等敏锐，岂能错过如此大好良机，北面的防守兵力本来有六千人，但是经过激烈的搏杀，死伤也是不轻，整条北线，死伤近千人，而天山军在背面本有五千骑兵和三千步兵，兵力在西关军之上，惨烈厮杀之中，天山军的死伤要比西关军严重的多，已经近两千人或死或伤，如今西北军突然发难，兵力之上，顾良尘部已经完全处于下风。
最要命的是，顾良尘部已经是处于前后夹击的态势，阵型已经陷入混乱，虽然拥有数千骑兵，但是前有西关军，后有西北军，完全被挤压在中间，根本没有任何空间给予骑兵展开队形，西北军显然是知道骑兵一旦取得战术空间，其杀伤性就会成倍增加，所以从一开始，西北军冲过来之后，便迅速插入到骑兵军阵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混战一团，莫说此刻已经没有骑兵的战术空间，便算真的给予他们空间，西北军混在阵中，天山军根本不可能集结组织起来。
楚欢二话不说这时候先不去想甘侯的西北军为何会突然反水，立刻下令吹起冲锋号角，这时候再不出手，那当真是愚不可及了，号角声响起，北线立时连续传来号角声。
西关军将士当然知道冲锋号角的意义，而且楚欢已经下令兵士高喊传讯，向全军传告，西北军是友军，如今已经形成前后夹击，正是克敌制胜的大好机会。
西关军得知西北军反水，一时间士气大震，本以为此战要葬身沙场，此刻却峰回路转，竟然在片刻之间就有了取胜的机会，当然是士气如虹，无数的西关将士已经不在垒墙后面遮掩，纷纷跳出来，奋力搏杀，西关军士气如虹，而天山兵却因为后背受敌，士气大减，战场上的形势，瞬间就发生了逆转。
西北军和西关军都有目标，砍杀坚定，而天山军乱作一团，有些天山兵只看到四面都是刀光剑影，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敌人在何方，许多人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奔窜，一不留神旁边便是一刀砍过来，身首分离。
北面和南面的战况在瞬间便逆转。
韩英所部本来已经是强弩之末，整条南线处处破绽，甚至已经有天山骑兵杀入进来，许邵的骑兵则是利用机动速度，四处补漏，韩英早已经是加入战团，身先士卒，浑身上下都已经是鲜血淋漓，固然有敌人的鲜血，但是他自己也被砍了两刀，虽然没有被砍中要害，却也是鲜血淋漓，突然间敌军后阵出现混乱，发生了与北线同样的情况，西北军陆稻部已经是从后方杀过来，而裴绩不但派人往南线通知了楚欢，亦是派人前来告知韩英，韩英这才知道，西北军依然反水，当即与楚欢一样，立刻下令，全线出击，与西北军前后夹击，歼灭天山军狄人杰部。
此时正面战场，侯金刚的骑兵依然是与西关军惨烈厮杀，后面发生的状况，侯金刚一时间并不清楚，虽然他也瞧见火箭升天，心中疑惑，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两万西北军，转眼之间，就从盟军变成了敌人，而且最致命的是，两万西北军都是布阵在天山军的后方，从背后发起全面攻击。
正面的防御，已经岌岌可危，长时间的厮杀下来，天山军虽然死伤不轻，却一直坚持下来，而且在厮杀之中，严重摧毁了西关军的木兰防御，侯金刚此时却是信心十足，他知道，不出意外，继续打下去的话，用不了几个时辰，天山骑兵便可以从正面突入进马场。
前面厮杀声震天，直到有兵士过来禀报，从后方传来厮杀声，侯金刚先是一怔，大是疑惑，暗想难道朱督忍耐不住，步兵已经提前移动过来，但是片刻之间，又有兵士来报，甘侯的西北军突然从背后偷袭天山步兵，如今步兵正陷入苦战之中。
侯金刚惊得脸色发青，他根本没有想到，甘侯竟然会突然反水，和朱凌岳一样，侯金刚当然也想不通甘侯为什么会临阵倒戈，但是他却知道，如今骑兵正在全力攻打马场，万不能让手下的骑兵将士背后受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立刻调动数百人，调转马头，冲到后面的山坡上，横成一线，阻止后面步兵退到这里，以免引起骑兵恐慌，这数百人其实就是战场上的执法队，不但要拦截有可能溃退过来的步兵，而且一旦有骑兵后撤，立时斩杀。
侯金刚开战之后，一直指挥正面攻击，并不知道，朱凌岳答应了甘侯的建议，向南北两线各调去了五千西北军助阵，他当然更不知道，在火箭升天的那一刻，西北军不单已经从朱凌岳的后方发起攻击，南北两线的顾良尘和狄人杰，也遭遇了背后遇袭的惨状。
他此时只觉得，只要马场一面被突破，那么整个马场内的西关军便将陷入混乱，自己只要从正面突进去，西关军南北两面将不攻自破，只要拿下了马场，那么即使甘侯的兵马反叛，却也依然可以与之相抗，反倒是此刻一旦乱了阵脚，西关军和西北军前后夹击，天山军必败无疑。
越是逆境，越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现在只盼后面的天山步兵能够顶住甘侯的兵马，多坚持一刻，就能为天山骑兵攻进马场争取一分时间。
马场的四周，都已经变成了战场的一部分，三面厮杀，声震四野。
顾良尘此刻已经陷入苦战之中，在楚欢和穆冬青两面夹击之下，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组织针线，麾下的天山兵，已经是各自为战，一时间死伤惨重，或许是两面夹攻给天山兵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也或许是看到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天山兵虽然勇悍，此刻也终于升起了恐怖之心，已经有兵士骑在马上，顾不得厮杀，只想着找寻缺口离开战场。
比起西关军之前的厮杀，天山军并不是没有退路，西关军都被天山军杀到了家门口，自然只能拼死抵抗，而天山军身在域外征战，形势不妙，对天山将士来说，并不是绝路，依然可以撤回天山，这时候形势明显急转直下，留在这里，只能被敌人堵杀，那还不先行逃走，回到天山再作打算。
战场之上，依然有不少骑兵在混乱之中，杀出了道路，此时谁也听不到顾良尘的喝叫，甚至在这混乱的夜色之中，顾良尘是不是还活着都不能确定，骑兵们拼命杀出了乱阵，顾不得其他，有的想着朱凌岳的本阵还在西边，大可以前往靠近主力，有的却是想着这时候若是往本阵过去，说不定要被朱凌岳治罪，一部分人零散地往西边去，更有一些人却已经往更北之地逃窜，希望脱离战场，还有一些人茫然无措，突杀出来之后，不知道去向何方，黑夜之中，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顾良尘已经是血染战袍，脸上都已经布满了鲜血，如同一个血人，他一身甲胄十分的显眼，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是将领，所以朝他杀过来的兵士也多，开始的时候，顾良尘身边倒还有一大帮子兵士，可是砍杀半天，身边的部下却是越来越少，许多是在乱阵之中战死，更有一部分却是乱窜到其他地方，或者干脆已经从战场上撤走。
顾良尘身边都是尸首，既有天山兵的，也有西北兵的，亦不缺乏西关军，三支兵马混战成一团。
他身边此时不过十几号人，但是冲过来要取他首级的敌军却是前赴后继，络绎不绝，顾良尘虽然勇悍，此时却也已经觉得异常疲惫。
忽然之见，顾良尘只听到前边传来一声冷喝：“楚欢在此，降者不杀，执迷不悟者，杀无赦！”他抬头看去，幽冷的月光之下，只看到一匹红色的战马正如一团火焰般往自己这边冲过来，马上骑者一身狼甲战盔，宛若一头泛着黑色光芒的巨狼骑在火焰之上，正迅速杀过来。
在那人背后，跟着十多骑，火焰战马所过之处，其他战马都是高声悲嘶，显然是对那匹火焰一般的战马存有畏惧，不受控制，纷纷闪躲。
顾良尘要紧牙齿，涌起怒意，他心中实在不服。
他一直不知道，北面防守的主将，便是楚欢，自己从头到尾，便是和那位名东西北的年轻总督在作战，西北都在传扬楚欢如何厉害，今日交锋，他也确实知道对方的将领很有能耐，但是如果不是西北军从后反水，他很有可能从北面杀进马场，一旦取胜，天下人就会知道，是他顾良尘击败了楚欢。
他没有见过楚欢，此时楚欢冲过来，他也只能看到个大概，但是看到对方马术精湛，气势逼人，便知道楚欢终究是楚欢，绝非泛泛之辈。
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想，因为楚欢明显就是冲着他过来，他一抖马缰，握紧战刀，厉声喝道：“天山顾良尘，在此等候多时了，反贼楚欢，交出人头来！”双腿夹马腹，毫不犹豫迎上去，这一刻，他甚至在想着，自己部下已经崩溃，如果这时候真的可以拿下楚欢，未必不可以转败为胜。
两边有天山兵看到楚欢冲过来，却也生出杀死楚欢之心，刀光翻飞，长矛如林的刺过来，楚欢已经是挥动血饮刀，冷月一映，映在刀光之上，射出寒冷的光芒，冰冷的光环下，矛折刀断人头落，冷月如冰，鲜血如花，楚欢战马不停，一路冲过来，刀劈如电，竟然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

第一四七九章 大势已去
顾良尘见得楚欢出刀如电，所向披靡，暗暗心惊，却并不畏惧，只是他胯下的战马显然被雷火麒麟这世所罕见的神驹气势所震，已经有些畏怯，好在顾良尘这匹战马也是一等一的良驹，跟随他多年，很有灵性，再加上顾良尘的马术异常精湛，倒也不至于掉头就跑。
眨眼之间，楚欢已经靠近过来，出手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刀光匹练中，似乎是要砍向顾良尘胸口，但是眨眼间却划向了顾良尘的腰间。
顾良尘当然听说过楚欢的名声，也知道此人非同小可，不敢掉以轻心，楚欢砍他腰，他却挥刀干脆直接地砍向楚欢的脑袋。
楚欢虽然头戴狼盔，但是顾良尘却对自己的战刀十分自信，相信自己这一刀一旦砍下，必然能连头盔带脑袋将楚欢砍成两半。
形势如此，他倒已经没有求生之年，就算楚欢真的得手，砍中他的腰，他却也自信在自己落马之前，定能砍开楚欢的脑袋。
刀光如影，陡然间听到胯下战马悲嘶，顾良尘吃了一惊，胯下战马已经跳动起来，他挥刀的方向因为战马的跳动，顿时便失了准头，却不料楚欢攻击的对象根本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马，那一刀顺势滑下，没有伤他腰，直接砍在了马背上。
血饮刀何其锋利，削铁如泥，那战马血肉之躯，一刀下去，如何不疼痛。
顾良尘怒喝道：“狡诈……！”想要勒住马，楚欢另一只手却已经探出，往顾良尘直抓过来。
论起统兵，顾良尘即使不算高明，却也绝对不是普通之辈，论起砍杀，他的刀法简洁果断，势大力沉，在沙场之上，绝对是简单实用。
但是他如今面对的，却是在武道之上今非昔比的楚欢。
楚欢刀法的招式不失灵巧，而他因为习练龙象经，五感增强，其速度远不是顾良尘所能比，论起力道，因为宝象道已经突破，力大如牛，顾良尘是拍马也赶不上，这并非切磋技艺，而是沙场血战，楚欢当然不会卖弄花招，只想以最简单的方法拿下顾良尘。
他探手去抓顾良尘，顾良尘虽然已有察觉，却根本防不过楚欢的速度，被楚欢抓住衣甲，惊骇之中，楚欢手一甩，顾良尘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牵引，已经从马上飞了下去，随即重重落在地上。
他衣甲厚重，此时便显出不便，虽然摔落下马，全身有些疼痛，似乎有几块骨头也折断，却想着挣扎起身，楚欢身后的西关兵，岂能容他起身，五六人一起扑上去，不等顾良尘挣扎，七手八脚已经将顾良尘死死按住，顾良尘拼力挣扎，怒目圆突，怎奈五六名孔武有力的汉子要按住他，也不是困难之事，一时间动弹不得。
楚欢瞥了顾良尘一样，举起战刀，厉声高喝道：“敌将已经受缚，降者不杀！”
边上西关军立时一阵欢呼，欢呼声蔓延开去，随即西关将士纷纷大叫：“敌将已擒，降者不杀，敌将已擒，降者不杀！”
这声音很快连成一片，传遍四野，天山兵本来就已经是士气崩溃，一部分人硬挺着厮杀，此时陡然听到欢呼声起，更是斗志全消，无数人四散溃逃，更有不少人知道大势已去，而且被围在中间，难以脱逃，只能是丢下兵器，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很快，北面除了物资有一小部分顽固的将士零星厮杀，惨烈的战斗渐渐停止，便是那一股负隅顽抗的天山将士，很快也被围杀而死。
为了防止降兵出现变故，楚欢第一时间令兵士将天山军的兵器收缴，然后让降兵集中到一地，调派人马守卫，天山军但有异动，立刻砍杀。
虽然北线战事已经取得胜利，但是整个战事还在进行之中，胜负还未分明，虽然许多天山兵已经弃械投降，但谁也保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西关军因为西北军的反水，转败为胜，战场风云变幻，在没有完全胜利之前，楚欢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万一因为出现其他变故，这些降兵忽然爆起，也终究是个麻烦，所以楚欢将几千天山兵集中在北面的一处，派出西关军看守。
军令下达，也并非一时半会就能完成，西关军将降兵往指定地点驱赶，为了让这些降兵死心，楚欢更是派人将五花大绑的顾良尘从降兵面前带过，连主将都已经被俘，兵士们自然再无一丝一毫的斗志。
楚欢知道韩英和裴绩那边的战事也是十分激烈，有心要去增援，但是却不敢在北面掉以轻心，必然要等到这边安排妥当，才能抽兵去救，而且他也明白，既然西北军已经反水，那么无论是南线还是西线的压力都将大大减轻，并不急于得到增援。
他正自安排，却见到一阵号角声响，手臂系着白巾的西北军将士却已经纷纷向西边集合，有些奇怪，正要派人找寻这边的西北军主将，一名西北军部将已经找了过来，拱手道：“禀报楚总督，穆副将让小的来知会，这边交给西关军，穆副将率兵从侧翼去攻击天山骑兵！”
楚欢闻言，点头道：“告诉穆副将，这边不必担心，本督马上带人过去增援。”
那人拱手，迅速退下，西北军的号角声中，刚刚歼灭顾良尘部的西北军将士，迅速向西边过去。
朱凌岳此时已经是脸色发青。
甘侯率领上万西北将士从后方突然袭击，此刻朱凌岳手上也有上万兵马，兵力旗鼓相当，但是从一开始，天山步军就完全处于下风，虽然步军的将领们身先士卒，想要抵挡从后面袭击的西北军，但是天山军的阵型却依然混乱一片，根本无力阻止起有序的抵抗。
反倒是甘侯麾下的西北军，冲过来之前，显然就已经做了精心准备，万余西北军分成了三个方阵，而且在扑上来之时，大阵之中，又组成了小阵，五人一组，前面是两名盾牌兵，其后又是两名长枪兵，殿后的依然是一名盾牌兵，形成了五人一体的小型战阵，而且殿后的盾牌兵，也都是五人组中身体最壮个头最高的士兵。
五人组成一个小阵，而每五个小阵，又保持着均等的距离，形成一个以二十五人为一体的中型阵势，冲锋之时倒也看不出来，可是等到这些西北军杀到天山阵中，近距离交锋，其威力就完全凸显出来。
盾牌兵一手执盾牌，一手挥舞大刀，身后的长枪兵则是作为策应，但有敌军交锋，长枪兵手中的长枪便突然杀向敌兵的破绽，轻易戳死对方，而且无论西北军将士如何厮杀，五人小阵绝不会分散，便算有成员战死，剩下的人也会在最短时间内变阵，前后依然保持盾牌，中间依然是长枪兵，因为长枪兵居中被保护，所以长枪兵的死亡率极低。
五人小组不分散，而五组小阵组成的中阵，也会协同作战，十分默契地保持着五方棱角，他们本就是突然杀上来，天山军乱作一团，再加上这种协同作战，对于已经陷入混乱各自为战的天山兵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三大方阵就像三支长枪，杀入天山步兵军阵，将本来保持阵型的天山步兵左右切成了五段，左右不能相顾。
本来兵力就相当，天山兵没有占据优势，这一厮杀起来，天山步兵的死伤便即十分严重，往往付出四五人的代价，才有可能杀死一名西北兵，其实大家并不是没有听说过西北军的名气，当年风寒笑镇守西北边陲，虽然西梁人不敢侵犯，但是风含笑却从没有忽视过西北军的训练，西北真正训练有素的军队，便是西北军。
之前天山军与西北军是盟友，天山军并没有见识过西北军的战斗力，此时短兵相接，才知道西北军却是无愧于边军之名，那些天山步军将领看到西北军的阵型，都是悚然变色，他们心里已经清楚，莫说手里这一万步兵，就是天山的两万步兵尽数在这里，恐怕也是抵挡不住西北军的砍杀。
朱凌岳身畔，还有上千骑兵在护卫，但是此刻却被天山步兵阻挡，根本冲不上前。
便在此时，后边几骑飞马而来，朱凌岳听到声音，急忙回头，却见到当先一人神情严峻，一眼认出来，却是麾下战将张贺。
侯金刚负责正面攻击，朱凌岳派了姚文元和张贺两名骑兵将领协助侯金刚，此时见到张贺过来，朱凌岳就知道必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不等张贺说话，已经厉声问道：“战况如何？出了何事？”
张贺此时竟是顾不得下马行礼，在战马上拱手道：“朱督，西北军从驯马谷北面忽然出现，正从侧翼对我军进行攻击，还请朱督先行撤退……！”此时却已经看到前方的天山步军一片混乱，厮杀惨烈，变了颜色，他虽然已经知道甘侯率军从背后偷袭，却没有想到天山步军的形势如此糟糕。
“甘侯……！”朱凌岳咬牙切齿，怒声道：“本督不退，本督要亲手砍了甘侯那个王八蛋。”他平日里儒雅非常，此时盛怒之下，已经是爆出粗口。
张贺急切道：“朱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腹背受敌，此战已经是无力回天，朱督大可以先退回天山，我们天山地形险要，关隘众多，易守难攻，只要扼守住险要所在，未必不能阻挡他们，到时候再从长计议……！”

第一四八零章 壮士谷
张贺见朱凌岳还在犹豫，翻身下马，上前来，单膝跪地：“朱督，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还有天山在手中，并没有彻底输给楚欢。候将军还在率军厮杀，可以抵挡一阵子，步兵这头，也还能撑上一时半刻，可是这也撑不了多久，咱们的兵马很快就要溃散，朱督，这时撤走的最好时候，再不走可就迟了，等他们真的全都围上来，想走也走布成了。”
朱凌岳脸庞抽搐。
此番攻打西关，他可说是使出了大手笔，天山的本钱，几乎都被他带在了手中，张贺的意思，显然是朱凌岳趁着步骑兵还在厮杀，西北军和西关军还没有对天山军形成真正的合围之前，趁机逃离。
他当然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可是现在撤走，自己多年的心血就毁于一旦，即使逃回天山，手头上也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与楚欢抗衡的本钱。
他野心勃勃，先占西北，再图天下，可是经此一战，莫说天下，西北都已经不可能占有，多年来呕心沥血，一朝付诸东流。
“柳泉，你率领骑兵，护卫朱督从南边绕过去，撤回天山。”张贺回过头，对身后一名部下道：“无论如何，也要护卫朱督安全返回。”上前拉住朱凌岳的马缰，“朱督，不能再犹豫了，否则悔之晚矣，天下风云多变，守住天山，缓而图之……！”
朱凌岳看到自己的步兵已经有不少往后撤，更有许多人已经开始溃散，知道大势已去，一横心，道：“张贺，你随本督一起走！”
“朱督，候将军派末将前来，另有原因。”张贺已经将自己身上的甲胄脱下来，“朱督，请您将战甲与末将调换！”
朱凌岳一怔。
“候将军只担心朱督离开之后，军心会瞬间溃散，末将与朱督身材相仿，换上朱督的甲胄，留在这里，一来可以稳住军心，二来可以吸引敌兵注意，朱督率骑兵从南边迂回，那边还没有被封上，是现在唯一的缺口……！”
朱凌岳心性阴沉，他半生算计，到最后却反被甘侯狠狠摆了一道，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如今大势已去，王图霸业只能是梦幻泡影，竟是生出心灰意冷之心，长叹一声，道：“本督多年心血付诸东流，便算回到天山，又能如何？罢了，本督与将士们一起，共同进退，力拼到底！”
“朱督，甘侯背后捅刀，不顾信义，如此奸恶之徒，朱督就准备放过他？”张贺急劝道：“他的妹妹还在咱们手中，就算他们真的杀到天山，也要让甘侯看着他的妹妹葬送在他手中！”
“对！”朱凌岳双眉一样，冷笑道：“本督就算败了，也要让甘侯付出代价。”翻身下马，看着张贺，道：“本督虽然失利，可是有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部将，也算没有白费心血。”
张贺也不多说，令人上前将朱凌岳的战甲脱下，迅速换上，他身材与朱凌岳相若，此时换上朱凌岳的战甲，乍一看去，还真是难以分辨。
张贺不再多说，翻身上了朱凌岳那匹战马，沉声道：“柳泉，朱督就交给你了！”向朱凌岳拱了拱手，拍马上前，对着已经混乱不堪败祭已显的天山步兵大声叫吼：“将士们，候将军已经率领骑兵攻入马场，马上派兵来援，大家死战到底，本督与你们共进退，绝不屈服！”
朱凌岳此时却已经被柳泉等人扶上马，随即率领上千骑兵，向南边驰去。
朱凌岳离开不过片刻，天山步军显然已经被西北军杀寒了心，虽然许多将领高声喝叫，下令奋战到底，但是还是有许多兵士四散溃逃。
黑暗之中，不少兵士在乱战之中，已经搞不清方向，朝着东面跑过去，很快就看到前方横着一排骑兵，那是侯金刚派在土坡上的执法队，见到溃兵过来，这些骑兵也不说话，只要有溃兵靠近，立时挥刀砍杀，只是片刻之间，竟是有数十人生生被执法队砍死。
溃兵看到此路不通，只能像没头苍蝇往其他方向逃窜。
人心就像堤坝，若是没有缺口，还能稳固，可是一旦有一人开始溃逃，就如同蚁穴一样，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接下来便会有第二第三人，一群人，第二第三群人，等到军心崩溃，也就必然面临着大溃败，溃逃的兵士，根本不可能再有斗志，只是拼了命的找寻缺口，从乱军之中逃出性命。
天山步兵虽然一度拼杀，想要抵挡西北军，但终究还是支撑不住，形成大规模的溃散，也就在天山步兵迅速崩溃之际，马场那边，再一次传来低沉的号角声，这一次却并非一支号角声，似乎有十数支号角齐声吹响，这号角声在天山兵听来，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在这号角声中，甘侯亲率正面的步兵已经击溃了天山步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西北军依然保持着阵型，并没有追击溃军，而是继续向前挺进，逼迫天山步军残阵向后撤去，数千已经毫无斗志的天山步军被逼着退到驯马谷，执法队见到大批的溃军撤过来，纷纷厉喝：“不许后撤，杀过去，杀过去……！”马刀乱砍，又是斩杀了不少人。
天山步军和骑兵本就有嫌隙，此时执法队挥刀执法，倒是激怒了退过来的步兵，他们已无斗志与西北军厮杀，但是见到执法队砍杀自己人，便有不少步兵挥刀挺抢杀过去，区区几百名骑兵，又如何抵挡得住退过来的如同乌云一般密密麻麻的步军，顿时便有数十名骑兵被杀，余下骑兵显然也知道事情不妙，调转马头，冲下突破，只是此时的突破之内，人喊马嘶，乱作一团，步军冲到突破边上，俯瞰下去，却发现西关军竟然已经从木栏之后杀出来，宽阔的驯马谷内，到处都是人影，马嘶声、惨叫声、金戈交击声、呵斥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猛然间听到后方甘侯西北军传来欢呼声，随即听得那边已经大声叫喊：“朱凌岳首级在此，还不投降，降者不杀！”
声音喊作一片，不少人看到西北军那边火光亮起，只见到一名骑马的西北军举着一杆长枪，长枪上挂着一颗脑袋，依然戴着战盔，火光照耀，亮如白昼，那战盔的样式轮廓看的清楚，不少人一眼就认出正是总督朱凌岳的战盔。
此时自然没有多少人知道，朱凌岳已经在骑兵的护卫下，逃离战场，长枪之上的人头，却是李代桃僵的张贺人头，张贺有心要率领步兵抵挡西北军，但是天山步兵溃散太快，而西北军很快就冲上来，朱凌岳一身战甲头盔特点鲜明，西北军瞅见，自然是不顾一切也要先斩杀张贺，张贺逃脱不了，被乱刀砍死，更是被斩下首级，悬挂于长枪之上。
群龙无首，退到驯马谷边上的步兵们已经退无可退，听得那边大喊投降不杀，此时前后都被堵住，不少人已经丢下兵器，蹲在地上。
朱凌岳被杀的消息，很快在西北军的大喊大叫声中，传遍整个战场，在驯马谷中陷入苦战的骑兵们手脚皆凉，常言道的好，兵败如山倒，驯马谷前后受敌，更惨的是先前北翼已经有西北军杀过来，此时不但听到朱凌岳被杀的消息，更是听到南翼方向也有敌军杀过来，当真是陷入了四面被围的困境。
此时便是再愚蠢的兵士，也知道大势已去，败局已定，步兵们纷纷掉下兵器投降，倒是骑兵们自持有战马，一个个小队已经分头突围。
裴绩此时正坐在草地之上，一脸疲惫，抬头看了看天色，大局已定，他长舒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轻叹道：“胜的艰辛，败的惨烈……！”摇了摇头，看上去颇是感慨。
清晨，阳光再次升起的时候，给青原马场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一夜疯狂的厮杀之后，马场四周的木栏垒墙，除了东边安然无恙以外，其他三面都已经是千疮百孔，残破不堪。
无论是西关军还是天山军，经过一夜激战，都是损失惨重。
朝阳之下，马场内外，一片血色，尸横遍野，阳光照射在遍地尸首之上，撒上一层淡淡的金光，却满是凄凉荒冷。
战场处处狼藉，到处是尸体、断枪、残旗、碎甲。
清晨的露珠挂在能依附的物体上，晶莹剔透，好像伤心的泪水，又像是苍天的喜极而泣，有兵士跪下来，也有兵士躺倒在地上，顾不得身边就是尸首。
生死的压抑到暂时的解脱，那种释然、轻松，已经让将士们不愿意再去想其他事情。
朝阳之下，猛然听到一声怒吼：“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一阵阵欢呼之声终于在苍茫大地之上想起来，许多坐在地上躺在地上的兵士，此时也站起身来，举起手中兵器高喊起来。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开始释放心中的情感，笑中带泪，泪中有笑，一夜之间，付出了惨重代价，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青原马场一战，天山军打败，死伤人数近万，虽然不少天山军趁乱溃逃，但是他们却留下了五六千具尸首以及两万多俘虏，朱凌岳的五万大军，马场一战，能逃离战场的，不到两万人，而且四散逃窜，士气和斗志完全崩溃。
其中有三千骑兵，是布防在东面，本来一直是用于牵制东面的西关军，但是得到了消息，干脆利落地逃离战场，绕过马场，向西边逃窜，西关军虽然取得大胜，但是那三千骑兵撤走，西关军没有足够的骑兵去追击，只能任由他们逃走。
此时楚欢神色却是十分的凝重，在驯马谷内，人和马的尸首堆叠之处，他伸手抚在一人的脸上，那是一名西关军的尸首，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脸庞还显得十分的稚嫩，双眸未闭，全身上下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是手中却还紧握着一把断刀。
紧紧地，毫不放松，直到死的那一刻，他显然还没有忘记自己是在作战。
楚欢帮他合上眼睛，轻声道：“我说过要带你们去抢红烧肉，让你们都要活下去，可是你们……没有信守承诺……！”缓缓起身来，身边跟随的将士，已经看到楚欢眼角似乎带着泪水，众人都是沉默，注视着楚欢。
驯马谷内已经看不到地面，放眼望去，被任何妈的尸体、残旗、断刀、残枪所掩盖。
“传令下去，此战过后，每一名战死的弟兄，都要登记在册，便是砸锅卖铁，也要善加抚恤他们的家人。”楚欢缓缓道：“他们战死沙场，传令全军收拾战场，西关军和西北军的尸首，都埋在驯马谷以东，天山军……将他们的人都埋在驯马谷以西，从此之后，驯马谷改名，不再称作驯马谷，唤作……壮士谷！”
“楚督，也要将天山军的尸首埋葬？”
“各为其主，他们没有罪，只是履行军人的职责。”楚欢平静道：“壮士战死沙场，不能让他们连葬身之处都没有！”

第一四八一章 代价
楚欢还没有上谷，却见到一队人马赶过来，这驯马谷内，难见地面，马蹄只能踩在尸体上，却见到许邵已经赶过来，瞧见楚欢，翻身下马，上前来拱手道：“楚督！”
楚欢见他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脸上甚至沾着血迹，知道也是一场苦战，许邵的兵马是安置在马场腹地，后来南边韩英吃紧，许邵带领了一部分骑兵去赌缺口，也是一场惨烈厮杀。
许邵本身手底下有上千骑兵，楚欢从西梁通过盐马贸易换得三千多匹西梁战马，从军中挑选了一部分善于骑兵的士兵临时组建了骑兵团，这三千人当然比不上许邵以虎翼骑为根基的风字营，四千骑兵在马场腹中，虽然南线频危，许邵也不敢将所有骑兵调到南边，毕竟这支骑兵是机动部队，要随时支援四面，所以南线战况最为紧急之时，也只调走了两千人。
“伤亡如何？”楚欢直接问道。
许邵神情凝重，“还在统计，不过损失应该不小，我们的骑兵，也死伤三百多人……！”
楚欢微微点头，许邵却已经道：“不过攻打南面的天山大将狄人杰，已经在乱军之中被杀，韩将军已经砍了首级，楚督是否要过目？”
“不必了。”楚欢摇了摇头，“本督已经下令，战死的天山将军，无论是谁，都埋在壮士谷以西……！”
“壮士谷？”许邵一怔。
边上一人已经道：“楚督已经将驯马谷改名为壮士谷！”
“哦！”许邵明白过来，瞧见军士们已经开始在清理战场，问道：“楚督，天山军往西溃逃，若是耽搁在这里，是否会错失良机？咱们是否留下一部分打扫战场掩埋尸首，主力继续西进，乘胜追击？”
楚欢摇头道：“你们从贺州苦战数日，又退到这里，根本没做休息，立刻就进入厮杀，兵士们毕竟都是血肉之躯，这时候已经疲惫不堪，此时不宜追击。天山军的经此一战，依然崩溃，本督也不会给他们太长的时间，先让大伙儿歇息一下，再作西进的商议，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必心急！”
许邵点点头，他自然也清楚，朱凌岳的天山军虽然溃逃了不少，但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集结起来，倒是西关军已经是疲惫不堪，这时候继续西进，疲师出兵，也不是什么好事。
“对了，朱凌岳现在何处？是否真的死了？”楚欢突然问道。
边上一名部下道：“之前听西北军呼喊已经砍了朱凌岳的首级，如果是真，首级现在应该在西北军手中……！”
楚欢微微点头，驯马谷内外，也都密密麻麻是人，有的兵士暂作歇息，有的兵士已经开始在各校将的指挥下，开始清理战场。
楚欢放眼所见，都是尸首，这一战实在是惨烈，虽然取胜，他的心情却也并不是很好。
爬上驯马谷，见到正面木栏垒墙比之北线残破的还要厉害得多，楚欢心知裴绩率领的正面厮杀必然是更为惨烈。
他跳上垒墙，扫视一眼，要么是尸首，要么就是正在打扫战场的兵士，一时间却并无看到裴绩的身影，向边上士兵询问，都说不知道，皱起眉头。
今次一战，能够转败为胜，毫无疑问，甘侯的反戈一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直到现在，楚欢都是心存疑惑，甘侯明明已经与朱凌岳结为亲家，却为何会在这场决定生死的一战反戈一击？
将甘玉娇嫁到朱家，这并非口头协议，而是极为坚实的同盟基础，也正是因为这门亲事，楚欢才认定甘侯是朱凌岳牢靠的同盟，但是到头来，偏偏是这看似最牢靠的同盟，给了朱凌岳致命一击。
这总是需要理由的。
楚欢不得不承认一点，相较于和朱凌岳结盟，甘侯与西关联手所得到的利益或许远不如朱凌岳，西关百废待兴，而朱凌岳钱粮充足，更是兵强马壮，就算靠大树，也该靠更牢固的。
甘侯反戈一击，帮助朱凌岳，击垮朱凌岳之后，对西北军又有什么好处？
他心中疑惑，却听得身旁祁宏忽然道：“楚督，那边……那边好像是裴先生……咦，甘侯甘将军也在那里！”
楚欢回过神来，顺着祁宏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见到在一个角落处，正有两个人影站在一起，似乎正在说着什么，边上却并无人靠近打扰。
楚欢皱起眉头。
这次与天山军从贺州打到马场，总体规划一直都是裴绩，而楚欢从一开始，就将西关分成两条战线，一条由轩辕胜才负责南线，一条则是由裴绩负责西线。
楚欢一旦用人，便会充分给予他自由权，不去掣肘，而西线战事，楚欢也是尽可能地交到裴绩手中，此时看裴绩和甘侯正在说话，心中陡然想到，甘侯能够反戈一击，必然和裴绩有着极大的关系，他此时甚至已经醒悟，最终在马场决战，那也是裴绩作出的决定，这场战事，竟似乎完全在裴绩的掌控之中。
楚欢知道裴绩身负才学，非同凡响，而且他对裴绩的真正出身还不是完全清楚，倒是知道裴绩不但和秦雷的父亲是师兄弟，而且和医圣张一阳亦是师兄弟的关系，秦雷之父出自朝官，张一阳更是名动天下的医生世家家主，而楚欢第一次看到裴绩之时，还只是在百通坊间摆棋为生的一个瘸子，比普通人还要普通，可是到了如今，楚欢却已经知道，当初那个临街摆棋的瘸子，只怕有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惊人身份。
“楚督，咱们要不要过去？”祁宏轻声问道。
楚欢想了一下，摇了摇头，祁宏微皱眉头，压低声音道：“楚督，甘侯对朱凌岳反戈一击，连您事先都不清楚，可是现在看来，裴先生对此事早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为何……他为何会瞒着您？如果您早知道，岂不是能更好应对？”
楚欢皱起眉头，道：“不要胡说八道，他这样做，自然有道理。”虽是这般说，心中却也是大有疑问，如果裴绩事先真的早已经知道甘侯是自己人去，却为何对自己也要隐瞒？
于公，自己乃是西关总督，虽然将西线战略部署全都交给裴绩，但是甘侯反戈一击如此大事，也该秘密告诉自己一声。于私，他和裴绩是结义兄弟，更不应该对自己隐瞒此事。
只是他也知道，从认识裴绩到如今，虽然裴绩有时候做事古怪，连真正的出身来历都没有对自己说太多，可却一直都在为自己考虑，一个人是否真诚对待自己，这一点楚欢至少还能明白，裴绩虽然没有完全对自己无话不谈，可是义兄弟相处，楚欢完全可以感受到裴绩对自己的真诚。
“楚督，甘某来向你请罪了！”楚欢转身正要离开，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甘侯粗犷的声音，楚欢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到一身沉重甲胄的甘侯正快步过来，虎步豹行，凛凛生风，无论怎样说，今次一战，没有甘侯的反戈一击，西关军必然是惨败无疑，楚欢已经拱手笑道：“甘将军，上次一别，可有阵子不曾见到。”
甘侯神情肃然，说话倒也直接，“楚督，能否调用你的骑兵，合上甘某手中的骑兵，先往西边去一趟！”
西北军虽然几乎都是步兵，但是破落户也有三片瓦，军中倒也有近千骑兵，这是西北军的宝贝疙瘩，不到非常之时，从不动用。
“甘将军是准备追杀溃兵？”楚欢问道。
甘侯摇头道：“并非如此，楚督有所不知，朱凌岳此番侵入西关的兵马，可不是只有这五万人，在其后方，还有近两万人，那些都是从天山征调随同出征的民夫，押韵着粮草军械装备，朱凌岳从贺州杀过来之时，这辎重队伍就落在后方，现如今天山军溃逃，甘某担心这些物资会重新落入天山军手中，大可趁这个机会，几千骑兵突然杀过去，大可以将天山的辎重队伍驱散，夺下物资来！”
“原来如此。”楚欢并没有立刻回话，问道：“甘将军，朱凌岳是否还没有死？”
甘侯道：“甘某正要为此向楚督请罪。我被朱凌岳所骗，死的是他的部将张贺，他本人已经趁乱逃离，正因如此，甘某才要迅速追击。朱凌岳大军溃散，他未必舍得那些辎重物资，很有可能已经退过去与后勤辎重队伍会和，这时候突然追过去，未必不能在那里找到他。”
“许邵，咱们还有多少骑兵可用？”楚欢回身向跟在自己后面的许邵问道。
“回禀楚督，昨夜参战的骑兵，有些太过疲累，有些受了伤正在处理，不过还能有两千多人可以随时出发。”
“那好！”楚欢道：“你率领他们，听从甘将军调遣！”
许邵共收道：“末将遵命！”
甘侯点了点头，神情看起来依然凝重，与楚欢相仿，似乎并无取得一场大胜之后的兴奋，正要离开，楚欢忽然张口道：“甘将军……！”
甘侯拱手道：“楚督还有何吩咐？”
楚欢本想直接询问甘侯为何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反戈一击，但是却也觉得这时候不好问，只是正色道：“今次一战，可是多谢甘将军和西北军的弟兄了！”
甘侯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也不多言，只是向许邵道：“许统领调集兵马，迅速到驯马谷西面集结。”他的步子看起来很沉重，也不知道是否太过疲累。
楚欢看着甘侯背影，若有所思，终于听到耳边传来裴绩的声音：“楚督是该感谢他，至少他为楚督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话声之中，裴绩已经拄着一根木棍，站在了楚欢身边，也是望着甘侯的背影，目光之中，竟是带着一丝无奈之色。

第一四八二章 道非道
“大哥，你没事吧？”楚欢看向裴绩，见到裴绩看上去十分憔悴，轻声问道：“甘将军准备利用骑兵去追击天山的辎重队，我已经派许邵率领骑兵听从他的指挥！”
裴绩点头道：“天山军心已溃，无法有效组织起来，趁他们还没有缓过神，突袭他们的辎重队，眼下时机恰到好处。”
楚欢想到什么，问道：“大哥，你刚才说，甘将军为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知从何说起？”顿了顿，还是问道：“甘将军为何会临阵倒戈，帮助我们从后面袭击天山军？”
裴绩转身看向楚欢，竟是要跪下去，楚欢吃了一惊，急忙扶住，“大哥，你……你这是做什么？”
裴绩苦笑道：“二弟，甘侯之事，我事先没有对你禀报，虽然内中有缘由，却也是犯了忌讳，我还是要向你请罪！”
“大哥，你既然还我为二弟，就知道咱们乃是兄弟。”楚欢道：“我相信大哥这样做一定有大哥的理由，而且如果不是大哥说服了甘将军，甘将军也不可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否则取得最后胜利的，将不会是我们，你我兄弟，或许都无法在这里说话了。”
裴绩被楚欢扶起，轻叹一声，道：“二弟心怀宽阔，一定能够成就大事，我并没有看错人。”
“大哥，你这是……！”楚欢见裴绩看上去十分疲倦，扶着他走到一旁，在一块石堆上坐下，裴绩看来显然是累了，坐下之后，才道：“二弟，你说的不错，甘侯临阵倒戈，确实是我与他商量好的，甚至于甘侯与朱凌岳结盟，都是我们事先经过商议的。”
楚欢一怔，奇道：“大哥，难道你……你很早就认识甘侯？”
“何止认识？”裴绩淡淡一笑，却并没有立刻解释下去，而是问道：“二弟，我问你，甘玉娇甘姑娘被你安顿在明霞庵，却在一夜突然失踪，后来更是从西北大营被送往天山，你可知道，她是如何从明霞庵离开，又是如何离开了朔泉城？”
楚欢皱起眉头来。
此事他当然不曾忘记，甘玉娇从西北大营孤身赶到朔泉，为了拖延朱甘两家的亲事，楚欢将其藏匿在朔泉城内的明霞庵之内。
此事做的异常隐秘，可是甘玉娇却在楚欢大婚之时，突然从明霞庵消失，楚欢暗中派人满城找寻，却是下落全无，到最后竟然得到甘玉娇已经从西北军驻地出发，被送到天山去成亲。
这一直都是楚欢心中的谜团。
他也一直在奇怪，朔泉城门都已经严加搜索，除非甘玉娇有飞天遁地之内，否则绝不可能出城而去，他一直想不通，甘玉娇是如何离开了朔泉。
裴绩此时突然问起这桩事情，楚欢诧异之余，隐隐感觉到什么，凝视裴绩，想了一下，终是苦笑道：“总不会是大哥带走的吧？”
其实这个怀疑，楚欢心中也并不是没有存在过。
甘玉娇前往朔泉的消息，楚欢严加封闭，但是却并没有对裴绩隐瞒，裴绩不但知道甘玉娇身在朔泉，甚至知晓甘玉娇藏身在明霞庵。
知道甘玉娇藏身之所的，仅仅只有三人，除了楚欢和亲信护卫祁宏，便只有裴绩。
当楚欢知道甘玉娇失踪之后，有那么一刹那，楚欢也未尝没有想到裴绩，但是却并没有多想下去，就算他觉得甘玉娇失踪事件与裴绩有些瓜葛，却也不愿意去多想。
裴绩此刻却已经微微颔首，道：“不错，甘玉娇能从朔泉离开，正是因为我！”
楚欢一怔，他虽然有些怀疑，但是裴绩此刻却给了他肯定的答案，这一刻，楚欢心下竟是感觉一沉，沉默一下，才苦笑道：“大哥为何要这样做？难道是为了成全朱甘两家的亲事？”
“正是。”裴绩的声音低沉而肃然，“无论如何，朱甘联姻，都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否则所有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所有的一切？”楚欢皱眉道：“大哥所说的所有一切，又是指什么？”
“心血、计划以及希望！”裴绩一字一句道。
楚欢见裴绩神情肃穆，有些诧异，感觉这中间的事情必然是异常的蹊跷，裴绩对他的情义，楚欢自然清楚，他当然明白，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裴绩绝不会背着自己带走甘玉娇。
“二弟当然发现了明霞庵内，留在窗台上的迷香！”
楚欢点头道：“那是故布迷阵，想让我以为甘姑娘是被迷香所迷，然后被人劫走。”
裴绩叹道：“其实我也知道这是多此一举，以二弟的精明，当然能够发现其中的破绽……！”
“大哥离开的时候，是乘坐马车离开。”楚欢轻声道：“守城的兵士，当然不会检查大哥的车辆，能够带出甘姑娘的，也只有大哥！”
裴绩道：“你心中是否早就怀疑是我所为？”
“我心中想过，但是却并不觉得大哥会这样做。”楚欢叹道：“朱甘联姻，对我们没有好处，我一直以为，大哥绝对不允许这门亲事成功！”
裴绩伸手，拍了拍楚欢手臂，道：“二弟，事到如今，有些秘密，也不必再隐瞒你，你也必须知道这些秘密。”
“秘密？”
裴绩沉吟片刻，终于问道：“二弟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
“当然记得。”楚欢立刻道：“当时大哥在摆棋为生。”
“是啊……！”裴绩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二弟为人仗义，见我被欺凌，出手相助，这是你我的因缘，或许上天如此注定你我兄弟就该在那个时候相逢……只是二弟可知我为何会在京城摆棋？”
楚欢一愣，“大哥不是前往京城投靠师兄……唔，就是雷儿的父亲秦焦，只是因为秦焦已死，所以才流落在京师！”
裴绩点头道：“其实这句话并没有假，我确实是往京师找寻秦焦师兄，到了那边，才知道他已经去世……我在京师摆棋，只是想打探更多的事情，京师乃是鱼龙混杂之辈，信息也是最为灵通，在京师可以打听到许多最准确的消息。”
楚欢奇道：“打听消息？”
裴绩微微一笑，随即若有所思，片刻才道：“你我在京中分离，我去往西北，你可知又是做什么？”
“大哥不是说要投奔军中，为国出一份力吗？”
“这话并不假，我确实是想为国出力，但不是秦国，而是中原万千黎民百姓心中的那个国！”裴绩缓缓道：“太平之国！”
“太平……太平之国……！”楚欢陡然间脱口而出：“太平道！”
裴绩却是微微一笑，道：“二弟果然也是知道太平道的……！”轻声低念：“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太平！”
楚欢霍然起身，张了张嘴，脸上显出惊骇之色，双拳瞬间握起，此时兵将离他们都有些距离，祁宏为人懂规矩，虽然时刻守卫楚欢，却也在十来步之外，谁也没有看到楚欢脸上那震惊之色，他盯着裴绩，只见到裴绩虽然带着淡淡的微笑，可是眼眸子里，却是一片肃穆之色。
片刻之后，楚欢深吸一口气，才轻声道：“原来……原来你是天门道的人……！”
裴绩皱起眉头，“天门非太平，太平亦非天门，道非道，人亦非人！”
楚欢心中此刻的震惊，可说是前所未有，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结义兄弟，自己信任有加的结义兄长，竟与太平道有牵连，甚至就是太平道徒，皱着眉头，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也不便让将士们看到自己失态样子，缓缓坐下来，静默不语。
楚欢对太平道当然没有什么好感，往日之太平道，也便是今日之天门道，他在安邑破获木将军一党阴谋之时，便在山窟之中发现了天门道的诸多秘密，知道天门道根本不将百姓当人看，山窟之中那个臭气熏天的死人坑他至今记忆犹新。
当初他在罗多面前，就下过决心，要杀天门，与天门道势不两立，水火不容，来到西北之后，楚欢上任之后颁下的政令之中，有一条就是专门针对天门道，但有传播天门妖言者，从重发落，甚至在西关大地上，只要有天门道徒出现，立刻缉拿，举报有赏。
“天门非太平，太平亦非天门……道非道……！”楚欢尽量让自己从震惊中平复下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绩正色道：“今日的天门道，并非出自太平正源，他们不过是借助太平道的影响，蛊惑人心而已。而且天门道的行事宗旨，和太平道完全是背道而驰，我可以告诉你，太平正源，与天门道势不两立，犹如水火之别，所以你该明白，天门道不是太平道，而太平道，也绝不容忍天门道。”
楚欢闻言，问道：“大哥的意思是说，天门道并不是太平道？你与天门道并无关系？”
“你还愿意叫我大哥？”裴绩问道。
楚欢肃然道：“你我义结金兰，宛若手足，一天是大哥，这一辈子也是我结义大哥。”
裴绩眼中显出一丝暖意，露出一丝微笑，点头道：“不错，我说过，天门道只不过是想披着太平道的皮囊而已，可是太平正源根本不承认，而且太平正源对于天门道的行径，也是深恶痛绝，至若我和天门道，也并非没有关系，如果说有关系，那便是水火不容，不共戴天！”
楚欢摸了摸下巴，还有些迷糊，问道：“大哥，你说的我不大明白，你说的太平正源，又是什么意思？”
“太平道出于道家，如果说道家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宗师，创立太平道的张角绝对是其中一个。”裴绩凝视楚欢，“二弟，这个人物，你当然不会陌生！”
楚欢点点头，道：“我知道。”
“张角算是个不世出的天才，知天文地理，韬略兵法也是无不精熟，他以《太平青领书》为根基，对世人宣扬反对剥削，均贫富、主张平等互爱的道理，很得劳苦大众的拥护，他以善道教化世人，纵横天下十数年，教徒百万，这百万之众在他手中，被他指挥的游刃有余，如果不是他早逝，地公将军和人公将军与天公将军的能力相差太远，太平道起事，也未必便会失败。”
楚欢知道天公将军是张角，而地公将军和人公将军是张角的两个弟弟张梁和张宝，听得裴绩的语气，对张角显然是十分的赞赏，忽地想到什么，问道：“大哥，张角是怎么死的？”
他当初在安邑之时，倒听神衣卫玄武千户与木将军对峙时说起过张角之死，据说张角是因为修炼《五行道术》中的烈火术被反噬，生生被体内之火烧死，也不知是真是假。

第一四八三章 太平正源
裴绩并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神情肃穆，反问道：“二弟既然听说过太平道，也知道天公张角，那你可知道天公是如何去世的？”
“世间传言，张角是因为患了重病，所以才因病去世。”楚欢想了一下，才轻声道：“这是世间传言，我也不知道事实是否如此？”
裴绩摇头道：“你说得对，这是世间传言，天公真正的死因，当然不是因为患病。”顿了顿，才道：“二弟知晓，天公创立太平道的根基，乃是于吉等人传下的《太平青领书》，这是太平道的至宝，玄奇莫测，乃是以阴阳五行解释治国之道，其中的奥妙，绝非常人所能理解。其中不但有立国之道，还有治国之道、传国之道，始终以阴阳为调，这世间万物，分为阴阳，阴阳相合，世间自然就会协调太平，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也叫做《太平经》！”
“立国之道、治国之道、传国之道？”楚欢倒有些惊讶，“如此说来，这《太平经》岂非是罕见的宝典？”
“确实如此。”裴绩叹道：“这《太平经》本来分为甲乙丙丁戍已庚辛壬癸十部，每一部有十七卷，共计一百七十卷。甲乙丙丁四部六十八卷乃是立国之道，戍已庚辛四部六十八卷乃是治国之道，而壬癸两部三十四卷，便是传国之道，无论立国，还是治国传国，都极尽阴阳调和之术，万法难破，其实如果天公当年不是早逝，按照《太平经》所述去做，很有可能便能够真的建立一个太平之国！”
楚欢自然也知道《太平经》的存在，但是所知肤浅，此时听裴绩所言，才知道这《太平经》竟然是如此玄妙，见裴绩神情肃然，而且以裴绩的性情，倒也不会夸大其词，却也不知道是裴绩听得前人所传才会这般赞颂《太平经》，还是因为《太平经》本身确实如此神奇。
“大哥，那《太平经》是否还留存于世？”楚欢轻声问道。
裴绩苦笑道：“这也正是我想找寻的答案。你当知道，黄巾起义失败，太平道遭受重创，而且自那以后，历来官府对太平道都是严厉打压，不但是太平道徒要改头换面隐匿下来生存，而且《太平经》也一直都是朝廷找寻的目标。从天公去世之后，《太平经》的消息虽然时不时地出现，但是见过《太平经》的人却寥寥无几，即使真的有见到，也无非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一百七十卷的《太平经》，据我所知，从黄金失败之后，便再没有显现于世上，据我推算，就算真有流传下来的，只怕也是饱受灾难留下来的一小部分而已。”
楚欢微微颔首，张角能够依靠《太平经》在汉末聚集百万之众，这部神书的玄奇，那就当真了得，如此宝典，对于每一个当权的朝廷来说，自然都是极大地祸患，自然要竭力毁除，且不说有人担心获罪头上，将《太平经》毁去，就算真有流传下来，自然也是竭力隐匿，不让其得见天日。
“虽然《太平经》不知流传下来多少，但是天公的另一部宝典，却还是流传下来。”裴绩看着楚欢，肃然道：“当初天宫创立太平道，除了《太平经》，另有一部宝典，唤作《五行道术》，那也是世间罕见的宝典，或可说是武道宝典。”
楚欢心中立时一紧，失声道：“大哥，当真有《五行道术》存在？”
裴绩一怔，反问道：“二弟知道《五行道术》？”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将当初在安邑听玄武千户所言的《五行道术》告知了裴绩，“我一直以为那只是玄武编造，原来竟然真的有《五行道术》的存在！”
“神衣卫倒果真是了得，原来他们也已经知道《五行道术》的存在。”裴绩肃然道：“他说的没错，天公之死，却与《五行道术》有关，而且也确实是因为修炼烈火术，被内火反噬，这才早逝！”
裴绩这样一说，楚欢才终于确定，张角果真是被体火烧死。
“天公是如何得到《五行道术》，我们如今已经不复得知，只是这《五行道术》一旦修炼成功，其威力当真是了得。”裴绩缓缓道：“不过五行道术绝非普通人所能修炼，而且《五行道术》，顾名思义，乃是从五行入手，修炼一行就已经十分困难，五行相克，无论怎样的身体，都无法同时修炼两种道术。”
楚欢点头道：“张角修炼的是烈火术！”
“正是。据我所知，《五行道术》虽然威力惊人，但是修炼之后，却对身体有着极大的伤害，而这种伤害，不会在朝夕之间便显现出来，只有修炼的越深，才会越受其害，而且需要十几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够完全爆发出来。”裴绩轻声道：“天公一开始修炼的时候，或许根本不知道《五行道术》会有如此厉害的反噬作用，又或者说，即使他知道，也没有在意，他天纵奇才，经天纬地，或许觉得即使出现反噬，也能被他遏制，可是……！”摇了摇头，苦笑道：“一代奇才，最后却恰恰毁在了《五行道术》之上！”
楚欢皱眉道：“既然这《五行道术》对修习者有反噬作用，又为何还要流传下来？”
“你有所不知，天公手下有百万之中，在其身边，还有一支亲随护卫，这支护卫队，被称为五行旗。”裴绩解释道：“五行旗是天公的亲兵近卫，分为金木水火土五旗，每一旗大概有两百人左右，这五行旗的首领，都是天公最为信赖的部下，而天公也将《五行道术》，传给了五行旗，如今流传下来的《五行道术》，便是这五行旗的后人所传。”
“原来如此。”楚欢这才明白过来。
裴绩这才道：“二弟，我和你说这许多，只想告诉你，什么才是太平正源。虽然黄巾失败之后，太平道遭受重大的打击，但是却并没有消亡。后来的大吴帝国、大华王朝，都曾出现过打着太平道旗帜起兵的太平道徒，我今日可以告诉你，其实那些所谓的太平道徒，都算不得太平道徒，根本不是太平正源，自从黄巾失败之后，太平正源便再也没有真正起兵，打着那些旗号的，都只是借着太平道的幌子欺瞒世人而已，太平正源从未插手。”
楚欢脑中忽然想起罗多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记得当时罗多也曾经说过，虽然黄巾起义之后，先后有人无数次举起太平道的旗帜举兵造反，但是那都只是一些旁门左道，真正的太平道徒，却根本没有参与其中，现在裴绩所言与罗多所言一致，如此看来，黄巾起义之后的无数次道门叛乱，确实与太平道没有任何干系。
“大哥，我现在还不大明白，这太平正源又是如何解释？”楚欢沉吟了片刻，才问道：“太平正源到底是指谁？”
裴绩微微一笑，解释道：“二弟，我方才与你说过，天公是因为习练烈火术被反噬而死，但是这并非突然发生。本来太平道领导的黄巾起义声势浩大，曾经一度将官兵打的溃不成军，占据了大片土地，如果情势一直如此发展下去，席卷天下大有可为。可是就在黄巾起义最为顺利的时候，天公开始因为修炼烈火术，而遭受体内烈火的反噬，一旦修炼五行道术，便没有办法中途而废，否则后果会更严重，只能一直修炼下去，而天公发现了其中的副作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直修炼，直到最后烈火在体内开始燃烧，他每日里经受着烈火反噬的痛苦，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后来根本没有精力去领导起义，这才导致黄巾起义大好形势激流而下，一败再败，到最后已经是无力回天。”
楚欢心中暗叹，一代人杰，最后却是遭受那样的痛苦，更因为烈火术而导致大业未成，想来张角临死之时，定然是大不甘心。
“天公知道大势已去，起义失败在所难免。”裴绩轻叹道：“所以在他临死之前，他召集了三十六名誓死效忠于他的太平弟子，他吩咐这三十六人隐藏起来，保存实力，绝不可透漏自己的太平道徒身份，而且他还令这三十六人立下了血誓，遵守他临终的嘱托，绝不可违抗，但有一家心存异念，人人得而诛之，此后秘密赠送了三十六人各自一笔重金，让他们离开了黄巾军。”凝视着楚欢，肃然道：“这就是太平道三十六方家族，也就是真正的太平正源！”
“原来三十六方家族才是真正的太平正源。”楚欢恍然大悟，而三十六方家族，他更是早就从罗多的口中听说过，裴绩和罗多所言，并无太大的差距，两下确定，那么三十六方家族果真是存在。
“二弟，你现在明白，太平道和天门道根本就不是一个道理。”裴绩正色道：“天门道依然是打着太平道的旗帜，可是却根本不是太平正源领导，其宗旨也已经违背了太平正源的宗旨，水火不相容。”
楚欢皱眉道：“大哥，你说太平道和天门道没有干系，我也相信，可是又如何水火不相容，各走各的道，既然没有干系，又为何生死为敌？”
“只因为太平正源肩负的一个责任，就是要除掉那些打着太平道旗号为非作歹的邪道。”裴绩正色道：“二弟，你当然不知，黄巾起义之后，有人无数次打着太平道的旗号起兵造反，太平道徒没有参造反，但是却竭力以自己的力量在暗中铲除那些造反之人，道理很简单，因为天公当初给三十六方家族留下命令，任何假冒太平道造反之辈，都是太平道的敌人！”
楚欢终于问道：“大哥，如此说来，你也是三十六方家族之一？”
裴绩微微颔首，点头道：“不错，我的祖先，便是当初天公派出的三十六人之一，也是当初五行旗之一的土行旗首领！”

第一四八四章 厚土术
楚欢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得裴绩自承就是太平道徒，却也是微微变色，如果不是裴绩亲口承认，楚欢实在想不到自己的结义兄长，竟然与太平道有如此渊源。
“当初天公派出的三十六人，五行旗中便占据了半数。”裴绩道：“《太平经》一直都是天公自己珍藏，便是最亲近之人，也没有见过《太平经》的真面目，据说《太平经》或许早已经被天公毁去，而《太平经》一百七十卷的内容，都记在了天公的脑中。不过这说法未必真实，虽然流传下来的《太平经》寥寥无几，但是据我所知，也确实有一部分流传于世，只是下落难觅而已。”
楚欢想了一下，才问道：“那么《五行道术》，是否也是这三十六方家族传下来？”
裴绩点头道：“不可否认，《五行道术》虽然确实对身体有着极大的伤害，但是功法玄妙，乃是武道的无上瑰宝。五行旗的首领，至少得到了《五行道术》的修炼法门，如此神功，自然也不可能将之断绝。”顿了顿，终是道：“二弟可知道我这双腿是如何残疾？”
楚欢身体一震，裴绩这样问，当然是大有缘故，脑中想到什么，禁不住道：“大哥是五行旗的传人，难道……难道这腿疾，竟也与《五行旗》有干系？”
“二弟果然是聪慧。”裴绩轻叹道：“你猜的不错，我这腿疾，当然不是天生所致，其实在十年前，我还健步如飞，便是百丈悬崖，那也是如履平地，不在话下。”
楚欢脑中顿时清明，“《五行道术》都有副作用，连张角绝世奇才，也被《五行道术》反噬。大哥是土行旗的传人，那就是说，《五行道术》的功夫，大哥也曾修炼过，出现腿疾，便是因为《五行道术》的副作用所致……！”
裴绩点头道：“正是如此。虽然是三十六方家族，但是三十六方家族的传承，却十分隐秘，按照天公当初的叮嘱，三十六方家族的传承，也需要严格筛选，便是对家族内部，那也是要尽力掩饰……换言之，三十六方家族知道自己家族背景的本族之人，那也是寥寥无几。”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良莠不齐，而且太平道历来都是被打压，一旦身份暴漏，后果不堪设想。”楚欢点头道：“隐匿行迹背景，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也并没有错。”
“我的祖先裴钺当年是五行旗土行旗的首领，也是天公挑选的三十六人之一。”裴绩神情肃然，缓缓道：“得到天公的赏赐，先祖便带着家人，在河北隐居了下来，而先祖那时候已经修炼了厚土术，相较其他四行道术，锐金术、枯木术、寒水术、烈火术，厚土术的威力看上去是要弱一些，其功法是以防御为主，所以反噬的威力也就弱一些，并不至于反噬性命！”
楚欢正要问什么，却忽然听到一阵骏马飞奔之声传过来，两人循声看去，只见到两骑飞驰而来，正是刚才前去组织骑兵追击的许邵，许邵翻身下马来，大声道：“楚督，从东边来了一支骑兵，足有数千人，据斥候探报，来势凶猛，看衣甲装束，似乎是北山骑兵！”
“北山骑兵？”楚欢站起身来，向东边看过去，许邵已经道：“但奇怪的是，他们虽然是北山骑兵，却打着‘齐’字旗！”
楚欢显出笑容，道：“如此看来，朔泉那头已经是大功告成了。许统领，这北山骑兵，应该不是敌人，而是我们的援兵！”
“援兵？”许邵一怔，裴绩也拄着木棍站起来，楚欢已经笑着解释道：“大哥，你们在西线经略，朔泉那边的事情，我也就没有告诉你们，免得让你们分心。罗定西想要趁我大军出征，朔泉空虚之际，从鹰巢涧出兵，奇袭朔泉，只是他的计划事先已经被我得知，在朔泉那边已经布置了陷阱，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如今北山骑兵打着‘齐’字旗，那该是齐王殿下的旗帜，不出意外的话，罗定西的阴谋已经被挫败！”
许邵张了张嘴，很快，眼眸中便显出钦佩之色，裴绩却已经抚须笑道：“楚督运筹帷幄，不动声色之间，便已经解决北山罗定西，当真是可喜可贺。”
“大哥谬赞了。”楚欢笑道：“罗定西不过是一条死鱼，掀不起大风浪，倒是朱凌岳这头，如果不是大哥精心谋划，我便是解决了罗定西，那也是于事无补。”向许邵吩咐道：“许统领，你带人去看一看，如果北山骑兵真的是来增援，必然有我西关的官员在其中。甘将军要利用骑兵追击天山的辎重队，三千骑兵，终究还是少了些，既然北山骑兵已经赶到，正好也给他们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将赶来支援的北山骑兵也调动起来，前往追击天山辎重队！”
许邵心中大是振奋，虽然天山军已经大败而溃，但是终究还是溃逃了不少兵马，三千骑兵说少不少，说多却也不多，前往追击，总显得薄弱了一些，如今北山骑兵来的恰到好处，一下子增加了数千生力骑兵，立时拱手道：“末将遵命！”即刻退了下去。
楚欢这才扶着裴绩重新坐下，也不被北山骑兵的到来打乱，继续道：“大哥，如此说来，你也习练过厚土术？”
“五行道术，如今应该都是一脉单传了。”裴绩坐在石墩上，抚须道：“三十六方家族，都是天公最为忠实的部下，五行旗的首领，自然是其中五家，这五家各修炼了一行，我们裴家是这五家之一，也是三十六方家族的核心。从先祖裴钺开始，厚土术在我们裴家代代单传，直到今日，那已经是传下来二十多代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时今日，懂得厚土术的，只有我一人！”
“那么太平道的秘密在你们裴氏家族之中，是否也知之甚少？”
裴绩点头道：“正是如此，知道裴家秘密的本族中人，也仅有我一人而已。当年三十六方家族奔赴五湖四号，天南海北，只怕年代太久，大家都再不相识，所以当初离开的时候，天公颁下了三十六方令，三十六方令便可证明太平道的身份，而这三十六方令，也是代代单传，得到三十六方令的后裔，便要肩负起承担太平道复兴的大任。”
“大哥手中自然也有三十六方令了。”
裴绩笑了一笑，继续道：“三十六方家族之中，我们五行之家自然不同于其他，不但要传下三十六方令，而且还要传下《五行道术》，《五行道术》也是太平道的一部分，自然不能失传，哪怕是凶险至极，却也一直要传流下来。我从家父手中习得厚土术，开始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便是五行道术，更不知道这五行道术会反噬，等我知道的时候，修炼已深，无法抛却，而且也不能抛却。”
楚欢见裴绩笑的很古怪，心中却已经明白，《五行道术》流传下来，恐怕其中大不容易，需知五行道术虽然威力不小，但是对人体伤害太大，每一代传授下来之前，前一代人心中明知后裔会受其害，但是为了让太平血脉能够一直流传，却也只能狠心将道术传给后辈，甚至隐瞒其中的危害，等到后人知晓其中危害，一切都已经来不及，却还要肩负起传承太平道的职责，将五行道术继续传授下去。
“裴家世代都有人在暗中修炼厚土术，二十多代传下来，除了有两位因为想要练透此功，遭受反噬，生生死在这上面，其他人都并没有因此而丧命，不过……！”裴绩苦笑摇头道：“不过厚土术的反噬，便是在腿部经脉，好一些的，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够撑着拐杖行走，若是运气不好，到我这个年纪，双腿早已经完全残废，形如废土。”说到这里，眉头微微舒展，笑道：“不过数百年来，或许因为二弟的所在，我可能会成为第一个修炼厚土术却步遭反噬之人。”
“我？”楚欢一怔，还没有明白。
裴绩笑道：“二弟忘记天山雪莲了？你可知道，雪莲贵重无比，可说是万金难求，却偏偏被二弟赐给我，我服下雪莲之后，本来已经被反噬坏死的腿上经脉，竟似乎已经有了生气，如果运气好的话，腿上经脉俱都恢复，那么就等若是躲避了厚土术的反噬伤害，数百年来，我是第一人。这数百年来，为了对付反噬，先祖前人也并非没有想办法，他们想出了无数办法，而且使用了无数药物，却无一成功，到我这一代，我已经是彻底死心，不再寻求破解反噬之法，只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二弟赠送雪莲，却是让我转危为安了。”
楚欢闻言，也是欢喜，道：“大哥已经恢复了吗？”
“倒也没有那般容易，不过经脉既然有了生气，那就是有希望，假以时日，应该可以得到恢复。”裴绩含笑道：“二弟，我可是多谢你了！”
楚欢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道：“大哥，你说太平道和天门道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可是……据我所知，太平道和天门道却已经走在了一起，我在安邑的时候，碰上了那位木将军，木将军是天门道将道七雄之一，乃是天门道的核心人物，此人擅长枯木术，显然又是三十六方家族之一，而且太原陆家，应该也是三十六方家族的人，木将军是天门道的将军，陆家也和天门道牵扯在一起，这却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那木将军是假的，陆家也根本不是三十六方家族的人？”
裴绩的神情立时凝重下来，摇头道：“不是，木将军是真的，陆家也确实是三十六方家族的人。木将军厉王孙的先辈，是木行旗的首领，所以枯木术被他的家族传承下来，厉王孙本也是太平正源之一，是太平正源的核心人物。”
“那为何太平正源的人，却成了天门道的人？”楚欢皱起眉头，裴绩的话前后出现了矛盾，这让楚欢一时间有些糊涂，但是心中却明白，其间必有缘故。

第一四八五章 六道五门
裴绩的神情此时显得异常凝重，微微颔首，道：“太平道和天门道势不两立，这话并没有错。厉王孙和陆冷月本都是太平弟子，但那只是曾经，他们投奔天门道之后，便已经与太平道分道扬镳，再也算不得太平正源！”
“大哥的意思是说，他们本身是太平道徒，但是却背弃了自己的宗旨和信仰，转投了天门道？”楚欢眼中显出惊讶之色，“天门道既然都要打着太平道的幌子，可见在天门道的心中，太平道的影响力远在天门道之上，如大哥所言，太平正源也并非什么人都有资格，厉王孙既然是三十六方家族之一，甚至还是三十六方家族的五行家族，那么更是根正苗红的太平道徒，既然如此，他不坚守太平道，怎地反倒要投奔天门道？”
楚欢此时心中大是不解。
这就好比太平道是正宗品牌，而天门道是假冒伪劣产品，厉王孙持有正宗品牌资格，却弃之不要，反倒是要假冒品牌，这无论如何说，都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裴绩肃然道：“不单只有这两家，投奔天门道的三十六方家族，如果我调查的没有错，至少已经有超过十家投在了天门道旗下，而且在天门道中地位显赫，就比如厉王孙，天门道分为六道五门，将道居首，五门为耀，厉王孙便是将道七雄之一，更是木门之主！”
楚欢知道天门道有六到之说，却并不知晓还有什么五门之言，疑问道：“大哥，这六道五门，又如何解释？”
“天门六道，兵、术、鬼、金、暗、将，是为六道。”裴绩缓缓道：“五门便是金木水火土五门，将道七雄之中，除了日月双将，剩下的五雄，便是五门之首！”
楚欢哑然道：“五门之首？也就是说，除掉木将军，便除掉了木门？”
裴绩摇摇头，轻叹道：“哪有那么简单，厉王孙是木将军，在天门道徒的眼中，自然是地位显要，但是据我所知，或许在那位天公眼中，他只是一个简单的工具而已，木将军只是一个位置，厉王孙死了，也会有别人成为新的木将军，木门也绝不会断绝，如果死了区区厉王孙，就能让天门道断绝一门，那倒是幸事。”
“大哥，我也经常听人提起天门道的天公。”楚欢立刻道：“这天公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有如此厉害？”
“二弟切莫误会，天门道的天公，与我们太平道的天公并不相同。”裴绩正色道：“天门道的这位天公，显然也是个不世出的角色，他这天门道虽然还是挂着太平道为旗子，却又不完全如此，比起从前那些打着太平道旗号起兵的外道，这位天公要狡猾的多。”
“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前那些外道，都是直接打着太平旗号，二弟，有一点你该明白，便是到了如今，太平道的教义，也依然得民心，虽然当年黄巾起义失败，可是一旦天下动乱之时，老百姓心中就会想起当初的太平道，希望有天公带领大家走出水深火热，也正是因此，历朝来，只要朝廷无道，官府盘剥，百姓疾苦，便会有人趁机打出太平道的旗号，揭竿而起，而百姓看到太平旗号，往往也都会跟随其下。”裴绩缓缓道：“不过这些外道，虽然也有弄出大声势者，但是还有许多刚刚举起旗帜，还没有成气候，便被扼杀，只不过这类角色因为没有成气候，所以很少为人所知，二弟可又知道为何这些人没有成气候？”
楚欢微一沉吟，想到什么，轻声道：“难道是太平正源的原因？”
裴绩显出欣慰之色，笑道：“二弟智慧过人，确实如此。当年天公派出三十六方家族，不但让三十六方家族以太平正源的身份传承下来，而且还让三十六人立下了重誓，要完成天公临终之前叮嘱的两件事情。”
“哪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自然是等待时机，呕心沥血，完成天公建立太平之国的夙愿。但是天公临死之前也说过，太平之世，绝不是轻易便能达到，他精通《太平经》，而且一度达到太平道发展的巅峰，最终却还是功亏一篑，所以要想建下太平之世，是非十年百年便可成功，而太平正源要东山再起，必须达到三个条件才能出手。”裴绩缓缓道：“这一点，暂时也不必多说，至少在我看来，想要达到天公所说的三个条件，实在是极其困难。第二件事情，却是我们时刻要警惕的，便是提防黄巾失利之后，后世会有人盗用太平道之名祸乱天下，天公嘱言，任何借以太平道之名祸乱天下者，太平正源必要想尽一切办法将其铲除，决不能手下留情。”
楚欢微微颔首，却不言语，只是若有所思。
“所以太平正源一直以来，最重要的职责，便是铲除那些外道，许多外道尚未成势，便被太平正源利用各种手段所摧毁。”裴绩抚着长须，缓缓道：“我方才说过，天门道那位天公之所以狡猾，便是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打出太平道的旗号，而是以天门道为号，而且天门道膜拜的是太上老君，太平道则是以黄天为神，拜的是黄神，两不相干，其口号也与太平道相去甚远，所以太平正源一开始并没有以天门道为敌，只要不披上太平道的衣裳，其他外道，我们太平正源并不插手。”
“原来如此。天门道一开始没有打出太平道旗号，故意与太平道区分开来，似是而非，便免去了太平正源这个敌人，也正因如此，才能够慢慢发展壮大。”楚欢明白过来，“但是现如今，他们连太平正源的三十六方家族都拉拢过去，那不但是打出了太平道的旗号，甚至利用了太平正源的人脉……那位天公手段了得，大哥可知道此人到底是谁？”
裴绩摇了摇头，“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我只知道此人的道场在江淮老君山，而他麾下，六道五门，应该是有六十四位弟子。”
“六十四位弟子？”楚欢却是头一回听这个说法，奇道：“天门道徒不是遍及天下，如今已经是数十万之众吗？”
裴绩淡淡笑道：“这便是太平道必除天门道的原因之一。当初天公创立太平道，凡入道门者，都是兄弟姐妹，患难与共，都是太平子弟，人不分高低贵贱，大家一视同仁，那是以民为本，而且天公对百姓的生命，并不轻贱，大家流血，只是希望能够建立一个不再流血的新天地。可是天门道却完全不同，据我所知，天门道号称百万之众，可是真正的天门弟子，却仅仅只有六十四人，其他所有的人，都只是天门道利用的工具，而且等级森严，在天公眼中，天门道众的生命，比之蝼蚁都不如，这与太平道的以民为本的宗旨完全不同，所以才是水火不容。”
楚欢恍然大悟，他倒也知道天门道组织严密，等级森严，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天门道真正的天门弟子，竟然只有六十四人。
裴绩显然是想将天门道与太平道的渊源原原本本告知楚欢，“天门道的六道五门，便是以这六十四名弟子为核心。据我所得知，六十四名弟子，合了阴阳六十四卦，而且这六十四人，在天门道中，都有自己的卦名，这六十四人，分为八卦，每卦有八名弟子，将道七雄的日月双将，是天公身边的左右双将，亦是天公的心腹，另外五将，则统领五门。所谓六道，是指天门道的整体组织，而五门，则是这六十四名弟子的组织，五门在六道之上，金木水火土五门，却又统管着分属八卦的天门弟子，金将军统管乾卦、兑卦弟子，木将军统管震卦、巽卦弟子，水将军统管坎卦弟子，火将军统管离卦弟子，而土将军，则是统管艮卦与坤卦弟子。太原的陆冷月，与木将军一同投靠到了天门道中，陆冷月亦是巽卦弟子，木将军厉王孙的卦名是为震为雷，而陆冷月应该是唤作风雷益！”
楚欢听裴绩循循而言，他对八卦并不通晓，听得有些迷糊，但是话的意思却是听明白，天门道天公麾下，只有六十四名真正的天门弟子，而且都以卦名为名，分属五门，由将道七雄中的五位将军统管，这是天门道的核心，至若其他数十万之众，只不过是天公用来祸乱天下的工具，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天门弟子，但是在天公眼中，只是一群蝼蚁而已。
“大哥，那天门道的金木水火土五将军，是否与太平道五行旗有干系？”楚欢问道：“如果他们都是五行旗的人，似乎有些不对，大哥的先人是土行旗首领，厚土术也只有大哥精通，那么将道七雄之中的土将军，又是出自何处？”
裴绩微微点头，眼中显出一丝赞赏之色，显然是对楚欢的思虑颇为赞赏，道：“所谓五行将军，实际上名不副实。虽然厉王孙作为木将军，却是懂得枯木术，但是五行将军并非都会五行道术。我得到的消息，实际上五行将军之中，除了木将军厉王孙和金将军之外，其他几位都不会五行道术，但是这并不表明他们的武道修为就弱，实际上他们精通另一门功夫，亦是出自五行，十分邪门。”顿了顿，才冷冷一笑，道：“他们的五行将军，其实就是开始将天门道披上太平道的衣裳，五将军模仿当初太平道的五行旗，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位天公的最终目的，甚至是想以天门道完全取代太平道，将太平正源彻底毁灭。”
“原来如此。”楚欢深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慨，裴绩今日之言，却是让他对天门道有了更深的了解，心中也分清了天门道和太平道并非同一概念，对太平道倒是稍微深处好感，对天门道却是更加厌恶。
“说到底，要除灭天门道，除掉他们再多的人，都没有用处，只有将天公和那五门铲除干净，天门道才算彻底铲除。”裴绩肃然道：“天公步步为营，一开始没有打出太平道旗号，但是不动声色之间，他不但蛊惑了无数百姓，甚至拉拢了太平正源中的人，如今天门道的六十四名弟子之中，至少有十人是出自太平正源，这也是自黄巾之后，太平道从没有遭遇到的困境，天门道的出现，已经真正地威胁到了太平道……！”凝视着楚欢，一字一句道：“实际上今时今日的太平正源，已经分崩离析，被天门道的存在，斩成了两段！”
楚欢皱眉道：“大哥，太平正源传了数百年，能够存留到现在，可见三十六方家族的传人意志都是十分坚定，并没有忘却张角天公的嘱咐，可是为何到了今时，却又那么多人三十六方家族众人抛却太平正源，去投奔天门道？那天公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做到了这样困难的事情？”顿了顿，颇有几分疑惑：“大哥又为何会对天门道的情况如此了解？这些应该都是天门道的隐秘之事，外人知道的不会太多。”
裴绩含笑道：“问的好。二弟，这就是为何我们愿意助你一臂之力，也是为何甘侯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助你成就大事的原因！”
楚欢一怔，更是糊涂，不知道自己又和这天门道与太平道有何瓜葛。

第一四八六章 不死之身
楚欢没等裴绩解释，忽然想到什么，起身来，走到裴绩身前，蹲下身子，取出了身上的匕首，在地上花了几下，随即抬起头，问道：“大哥可认识此图？”
裴绩仔细看了看，只见楚欢在地上刻画的是一个“卍”字，点头道：“这是卍字，乃是佛宗印记，二弟为何会问这个？”
“大哥，你看到这个图，可想到什么？”楚欢正色问道，眼中带着期盼之色，“这个符号，与天门道是否有什么干系？”
裴绩见楚欢神情严肃，知道楚欢这般问必然有缘由，仔细看了看，沉思片刻，摇头道：“据我所知，这卍字，与佛宗有关，无论是天门道还是太平道，都隶属于道宗，与这卍字却无关联。”疑惑道：“二弟，你为何觉得这卍字与道家有关？”
楚欢听裴绩这样说，心下却是有些失望。
其实楚欢经过诸多事情，已然有些清晰，这“卍”字符与大心宗有着极大的干系，长眉阿氏多、夜叉王、摩呼罗迦王这干人等都是大心宗的弟子，他们胸口都刻有“卍”字符，而且心宗是佛宗的分支之一，“卍”字符又是佛宗印记，不出意外的话，万字符便是大心宗弟子的身份印记。
如果自己所遭遇的都可以这样解释，那么卍字符的秘密算是解开了大半，可是让楚欢无法确定这样答案的，却是因为有一些不相干的人身上竟然也带着“卍”字符，最让楚欢记忆犹新的，便是在云山府静慈庵差点将素娘迷奸的刘聚光。
楚欢对刘聚光明面上的身份自然很清楚，此人本来在朝中为官，致仕之后，回到云山府养老，只是此人显然不甘寂寞，竟然弄了个云山商会会长的位置，在云山府也算是横行一方吧。
让楚欢无法做出最终判断的，便是因为刘聚光的存在，楚欢所见到胸口出现卍字符的人并不少，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能够与大心宗有些渊源，可是楚欢很难想象刘聚光会与大心宗有什么瓜葛？
蓝衫公子经过如莲的确定，乃是八部众的摩呼罗迦王，虎纹公子既然是蓝衫公子的同伴，自然也与大心宗有着莫大的关心，长眉阿氏多那更是正宗的大心宗弟子，而夜叉王，自也不必说。
除此四人之外，剩下两个胸口刻有卍字符的，一个是刘聚光，一个便是与陆家关系极尽的萧晨，但是萧晨有一套极为诡异的刀法，似乎是出自西域，而大心宗也传自西域，这便多少也有些牵扯，唯一不能与大心宗画上等号的，便是刘聚光，也因此，楚欢到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卍字符便是为大心宗弟子所有。
楚欢想了一下，终是将萧晨的事情说了一下，关于大心宗的事情，太过诡异，楚欢也不好全都告知裴绩。
不过太原陆家是三十六方家族之一，而且投奔了天门道，所以陆冷月无论是和太平道还是和天门道，都有着极大的瓜葛，而萧晨明面上属于陆家的家仆，他胸口可有卍字符，楚欢便想着大心宗是否与天门道也有什么瓜葛，裴绩对天门道的事情知之甚多，本以为裴绩也会对这卍字符的存在略有了解，不过现在看裴绩的反应，显然不知道大心宗的存在。
裴绩听完楚欢所言，却是皱起眉头，若有所思，一时间也不说话，楚欢见他双眸闪动，似乎在思索什么线索，半晌过后，裴绩才神情肃然道：“二弟，你的发现，给了我们一个极大的线索，除了那个叫萧晨的，你可曾有其他线索？为何会对这卍字符如此在意？”
楚欢知道裴绩思虑周密，如果是只是因为萧晨一人身上有卍字符，自己便大感兴趣，那也实在说不过去，但是裴绩是道宗之人，卍字符牵扯到佛宗之事，楚欢也不想让裴绩卷到这其中来，想了一下，终究还是将刘聚光的事情也告知了裴绩。
“原来如此。”裴绩抚须道：“你是说，本是致仕返乡的乡绅，身上也有同样的符号，而且还在一座庵里装神弄鬼？”
“确实如此。”楚欢道：“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符号，此后又在萧晨身上见到，便觉得十分古怪。”
“如果不出意外，萧晨和刘聚光必有牵连。”裴绩正色道：“萧晨是陆冷月的家仆，而陆冷月乃是天门弟子，难不成那萧晨也与天门道有着极大的关系？”
楚欢隐隐也感觉这中间有着极大的牵连，似乎捕捉到一丝什么，轻声道：“大哥，当日木将军身份暴漏，连带陆冷月的身份也一同暴漏，如果萧晨与他们并无干系，当日便不会出手，可是当日萧晨也同时出手，这就表明，萧晨对木将军和陆冷月的真实身份必然清楚，以木将军的狡猾，也不可能不知道萧晨的身份！”
“对……你说得对……！”裴绩眉头紧锁，显然是在竭力思索这其中的关联，“他们当日既然在陆府布下陷阱，而且将萧晨也布置其中，那么双方的关系必然是十分密切……卍字符是佛宗印记，他们却是天门子弟……！”顿了一顿，沉默片刻，才轻声道：“难不成佛宗的人，竟然也与天门道有瓜葛？”
“大哥的意思是，佛宗也投到天门道门下，与天门道结盟？”楚欢有些诧异。
裴绩神情凝重，“前朝之时，佛宗一度兴盛，但是到了本朝，崇道抑佛，佛宗被严重打压，早已经不如从前，如果说佛宗心中对秦国心存怨念，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佛宗投在天门道之下，这个可能性倒并不多，佛道从来都是各行其是，两派不针锋相对就已经是大幸，就莫说是联手了，而且佛宗从来都自视在道宗之上，更不可能屈居于道门之下……！”
楚欢见裴绩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大哥，我还记得，当初刘聚光临死之前，表现的十分奇怪！”
“哦？”
“刘聚光似乎不相信自己会死。”楚欢回忆道：“他当时甚至挺着胸膛，让我将匕首刺入他胸口，看他的表情，毫无畏惧，按照常理，以刘聚光的性情，并不是不怕死的人，而且当时的表现，我瞧着也不像是他有多硬气，似乎他真的以为我的匕首无法杀死他！”
裴绩闻言，眼中竟是生出光彩，急道：“二弟，他是否说过，他是不死之身，他是否放言，无人可以杀死他？”
楚欢一怔，反问道：“大哥怎知他是这样说的？不错，他当时确实是如此说法，而且还说我如果杀他，诸神就不会饶过我……！”
“原来如此！”裴绩叹道：“二弟，你说的那位刘聚光，看来与天门道有着极深的渊源，甚至有可能就是天门子弟！”
“天门子弟？”楚欢皱眉道：“可是他胸口有卍字符，那是佛宗印记，如萧晨一样，他如果是天门弟子，那么萧晨自然也是，可是他们既然是佛宗弟子，为何却要在胸口刻上佛宗印记？大哥对天门道如此了解，如果天门弟子果真有这样的印迹，大哥也不可能不知道啊？”
楚欢心下颇是诧异，这中间的事情实在是很诡异，如果说刘聚光和萧晨是天门子弟，难道是说夜叉王和摩呼罗迦王等一干心宗弟子也都是天门道的人？佛道本就泾渭分明，而且大心宗本就是域外大宗，心宗弟子不可能侍奉孔雀明王，却又在天门道膜拜太上老君，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裴绩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据我所知，天门子弟身上并不存在这样的符号，如果天门子弟之中有这样的符号，我也应该有这样的消息。”他摸着胡须的手并不动弹，沉思片刻，才道：“不过你刚才说到的那位刘聚光，他觉得自己是不死之身，却正是天门道收买人心的手段。”
“收买人心的手段？”楚欢一怔。
裴绩肃然道：“二弟方才也问过，三十六方家族数百年来遵守天公的嘱咐，意志坚定，一直发挥着太平正源应该发挥的作用，也一直担负着太平正源本应该承担的责任。可是为何坚持了数百年的意志，却在今朝一夕崩溃，为何身为太平正源的三十六方家族之人，竟然会投奔到天门道麾下？如果没有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天门道是很难拉拢三十六方家族的人。”
楚欢皱眉道：“难道天门道使用的手段，就是所谓的不死之身？”
“不错。”裴绩叹道：“正是如此，据我所知，投奔到天门道的三十六方家族之人，能够让他们背弃自己的信仰，不惜抛却太平正源之名，投入天门外道，其原因，就是因为天门道的那位天公，承诺给予他们不死之身。”
楚欢张了张嘴，双眉连在一起，奇道：“不死之身？大哥，这天底下，怎可能有不死之身，只要是血肉之躯，便有衰老的时候，也必然会有死亡的那一天。古往今来，多少人求长生，希望有不死之身，但这只是自欺欺人，绝不可能存在所谓的长生不老不死之身。大哥，三十六方家族的那些人，既然前人能够将太平正源的重担传下来，想必这些传人都是十分的精明，至少那位木将军厉王孙，我并不觉得他会愚蠢到相信这世间还会存在不死之身，天门道怎可能以这样荒谬的承诺拉拢他们，他们又怎可能相信？”
“二弟不相信吗？”裴绩凝视楚欢。
楚欢摇了摇头，十分肯定：“绝不相信，若说延年益寿，我或许相信，但是不死之身，荒谬绝伦，不可能存在！”
裴绩肃然道：“但是厉王孙这干人，却偏偏相信了，你说的不错，他们都不是蠢人，如果不是他们确信天门道天公所言是真，绝不会背弃太平正源。他们既然能够舍却太平正源，那就说明，至少厉王孙这些人，相信了天公所言，他们相信天公可以给予他们不死之身！”凝视楚欢，“就像那位刘聚光，你除掉他之前，他岂不也是坚信你无法杀死他，他是不死之身？”

第一四八七章 重任
楚欢当然不可能相信什么所谓的不死之身，但是裴绩所言显然也有道理，虽然刘聚光的地位平平，但却也是从朝官致仕下来，此人能从官场全身而退，回到云山颐养天年，亦可见此人在官场上混的不差，久经官场，从那尔虞我诈的水塘之中出来，自然是老奸巨猾之辈，这样的人当然对任何人都会防范三分，想要让他相信别人，实在是困难无比的事情。
长生之说，虽然历朝历代以来都没断绝，但是真正拥有不死之身的，纵观古今，并无一列，虽然楚欢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神佛一类的事情还是颇为相信，但是要让那些老奸巨猾的人们相信有神佛存在并不困难，但是要让他们相信自己可以变成不死之身，那却绝不是容易的事情。
可是楚欢分明记得清楚，刘聚光临死前的表现，明显是不相信自己会死，他显然对自己存有不死之身深信不疑。
能让他们这样相信自己拥有不死之身，当然不容易，可是毫无疑问，天门道那位神秘的天公，似乎做到了这一点，不但是刘聚光，陆冷月和厉王孙之流，显然也都相信了天公。
长生不死虽然看似虚幻，但是不可否认，它或许是天底下最充满诱惑性的事情，对于普天下的任何一个生命来说，长生不老当然具有无与伦比的诱惑力，否则也不至于古往今来那么多帝王将相耗尽苦心，不惜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求得长生不老之身。
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大哥，按照你这样说，厉王孙他们都是因为天公承诺给予他们不死之身，他们才会投奔天门道，效忠天公？那刘聚光是否也是六十四名天门弟子之一？”
“刘聚光是否是天门子弟，我也无法确定，但是利用不死之身拉拢人才，这确实是天公的手段。”裴绩神情愈加凝重起来，“我也不知道天公是如何让厉王孙这干人相信他们可以具有不死之身，但是因为天公的手段，投到天门道的三十六方家族，已经完全违背了太平道的宗旨，可说是助纣为虐，这也是数百年来，太平道遇到的最大危难。”
楚欢微微颔首。
“天门道的所作所为，早已经不是正道，据我观察，他们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拯救黎明，竟似乎就是要让天下动乱不堪。”裴绩双眸冷然，“二弟是否去过江淮？”
楚欢摇摇头。
裴绩道：“太平道当年收复民心，只是向世人宣扬人人平等，要建立一个太平之国，对太平道徒来说，不但是拜入道门的太平道徒，便是天下受压迫的百姓，也都是太平道的兄弟姐妹，太平道待人以和，愿意和天下人一起共建太平之国。”顿了顿，皱眉道：“但是天门道却是完全不同，他现如今已经算是打着太平道的旗号，可是却并不按照太平道的宗旨行事，对天门道徒来说，除非入了天门道，否则任何人都是他们的敌人，便是那些不想加入天门道的普通百姓，天门道众也以敌人对待！”
“我只知天门道从江淮开始发展蔓延，江淮道算是天门道的老巢。”楚欢道：“他们发展的速度也十分惊人，这几年势头最为凶猛。”
裴绩微点头道：“是啊。二弟，你可知道天门道缘何发展的如此迅速？固然也是因为天门道的口号迷惑了许多百姓，但是还有一个原因却也不能轻视。”想了一想，才道：“在我进京之前，其实曾往江淮道转过一圈，虽然时间不长，但是见到的事情却是触目惊心。”
“大哥看到什么？”
“其实天门道最开始，是在穷乡僻壤传播。”裴绩缓缓道：“贫苦不堪，无路可走，当天门道的人走到他们面前，宣称可以解救他们，对于无路可走的穷苦百姓来说，自然是不假思索便即相信，加入了天门道，便是再穷困，但是当他们相信太上老君即将降世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他们便能够撑下来。”
楚欢微微颔首，他当然知道精神支撑的重要性。
“天门道派往各处传道之人，被称为道使，往往一个村子或者几个村子，便会有一名道使向当地百姓传道，而且成为这批百姓的领袖，加入天门道的百姓，会将道使当做神明，无有不从，而道使经常会将天门道众聚集在一起，向他们宣扬天门道的宗旨，让这些百姓称为天门道可利用的工具。”裴绩缓缓道：“这样的聚会，通常都会十分隐秘，参加暗中集会的百姓，口风极紧，不会泄露消息，所以地方官府很难知道他们的具体行动，即使真的知道，派人捉拿，那些百姓却也会拼死保护道使，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楚欢脑中立时想起了在安邑之时，轩辕胜才便亲身碰到过道使聚集百姓传道。
“那些道士都会宣扬皇帝暴虐，乃是邪魔转世，已经触怒了三界，导致天界不安，凡界疾苦，阴司混乱……！”裴绩淡淡一笑，“阴司的怨鬼，都已经跑到凡界为祸，祸乱百姓，而百姓受苦，便是因为邪魔转世的皇帝率领百鬼作祟导致，而天界派出了太上老君下界除害，天门道便是受太上老君庇佑，只有加入天门道，才能够免遭祸害，这些言辞，那些天门道众都是深信不疑。”
“装神弄鬼，本就是魑魅魍魉，却还要妖言惑众，蛊惑百姓。”楚欢冷冷一笑，不自禁握起拳头来。
“最为可怕的是，那些加入天门道的信徒，积极发展天门道众，他们往往从自家人开始，然后便是左邻右舍……！”裴绩神情严肃：“若是顺从加入天门道倒也罢了，可是一旦有人不愿意加入，那边被他们视为仇敌。我亲眼瞧见，在一个村子里，有两人就是因为不愿意加入天门道，被那里的道使诬蔑为是怨鬼附身，带着一群天门道众，硬是将那两人活活打死……！”
楚欢瞳孔收缩，眼角抽搐。
“所以无论是自愿还是被强迫，天门道的发展极其迅速，到了后来，一个村子都是天门道徒，便算其中有人不愿意，又有谁敢拒绝入道？”裴绩叹道：“如此天门道，不是邪门歪道又是什么？他们本身就在残害百姓，又如何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楚欢正色道：“大哥，天门道祸国殃民，必须彻底铲除！”
裴绩点头道：“二弟所言极是，天门道假借太平道之名，这是我太平正源最大的敌人，所以太平正源如今最大的职责，便是竭尽一切力量，铲除天门道。”顿了顿，缓缓道：“不过天门道势力太大，再加上厉王孙等一干三十六方家族之人投靠门下，只凭借太平正源的力量，还不足以铲除天门道，所以太平正源必须找到一个真正能够担当大任的人物，助其成就大事……！”凝视着楚欢，道：“二弟，你现在可明白我为何要尽心助你一臂之力！”
楚欢愕然道：“大哥，你说的那个担当大任的人物，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指我吧？”
“不是你，又能是谁？”裴绩抚须含笑道：“二弟，如今能够担此重任的，非你莫属！”
楚欢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沉默半晌，才问道：“甘侯甘将军，当然也是三十六方家族的人？”
裴绩微微颔首，“正是。三十六方家族代代相传，隐姓埋名，到如今，固然有商人，有普通百姓，有地方豪绅，也有在行伍之中，外人很难辨识。”
“不是说三十六方家族各奔东西，甚至各自都不知底细，互不相识，只有以三十六方令才能够相认，大哥是如何认识甘侯？”楚欢问道。
裴绩道：“你说的不错，其实到现在，我也不能知道所有三十六方家族的下落。不过这几百年来，三十六方家族虽然竭力隐匿，却也正如我所说，并非按兵不动，一部分家族已经是暗中联系上，也多次协作……即使是在当年离开之时，虽然各奔东西，但是有一些家族却也是互相知道底细。甘侯的祖先，当年也是土行旗的护卫，算是裴家祖先的部下，从那时起，其实就没有失去联系，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从不轻易接触而已。”
“原来甘侯果真是三十六方家族的人。”楚欢苦笑道：“太平道神通广大，大哥，我是真心佩服，谁能想到，大秦帝国的戍关大将，竟然是太平道徒！”
“否则他又如何能够反戈一击，助你击败朱凌岳。”裴绩叹道：“否则他又如何愿意舍弃唯一的亲人甘玉娇？”
“你是说，甘朱两家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计划好的计谋？”楚欢问道：“甘侯愿意将妹妹嫁给朱凌岳，便是为了取信于朱凌岳？”
裴绩微微点头，道：“想要铲除天门道，没有强大的实力，万难做到。二弟你必须先要在西北站稳脚跟，才能够再图大业，北山肖焕章不足为患，你最大的敌人，便是朱凌岳，我们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助你除掉朱凌岳。朱凌岳实力太强，坐拥天山，如果守而不出，凭借他的实力，就算西关与西北军联手，也未必是他对手，即使真的可以击败朱凌岳，杀敌一万，自损八千，到时候二弟元气大伤，想要再恢复元气，绝非易事！”

第一四八八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楚欢微微颔首，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现在回头去看，如果不是甘侯的西北军背后突袭，临阵倒戈，西关军莫说取胜，只怕将要面临一场全军覆没的下场。
“其实我们一直也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将朱凌岳的天山军引出天山。”裴绩肃然道：“朱凌岳不除，西北永不会太平，可是要除掉朱凌岳，绝非那么简单的事情，如果他果真一直窝在天山，步步为营，二弟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楚欢点头道：“他兵多将广，而且钱粮充足，我自己也想过，如果他步步蚕食，我确实拿他没有办法。”
“要将他完全歼灭，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引他出天山，与他进行一场大决战。”裴绩缓缓道：“晚战不如早战，小战不如决战。”
楚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朱凌岳能够出天山，固然是因为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便是因为甘侯，我想他迟迟没有轻举妄动，未必是忌惮我，而是忌惮甘侯的西北军。”
“不错，这一点至关重要。”裴绩含笑道：“在没有明白甘侯的心思之前，朱凌岳对西北军确实顾忌，所以要想让他出天山与你决战，最紧要的一点，便是让他不再以西北军为压力。虽是如此，甘侯却不能主动向朱凌岳示好，朱凌岳性情多疑，如果甘侯主动靠近过去，反倒会让他疑心，反倒是甘侯按兵不动，他却会心急……！”随即微笑抚须道：“二弟去了一趟雁门关，却也是颇为重要，这让朱凌岳心下更是着急，以为二弟是要拉拢甘侯，若是二弟和甘侯的西北军联手，就算无法除掉他朱凌岳，但是他朱凌岳再想图谋西北，那也将变得异常困难。”
楚欢立刻道：“所以朱凌岳不甘示弱，立刻派人去联络甘侯，在他而言，即使甘侯不助他，但是只要甘侯没有与我结盟，便算是大功告成。”
裴绩笑道：“正是，甘侯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靠近朱凌岳，这一下子朱凌岳主动上门，自然是求之不得，而且朱凌岳提出要与甘侯结亲，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结亲未必是真，能够以甘玉娇为人质，或许才是朱凌岳的主要目的。”楚欢神情变的严肃起来：“朱凌岳既然有心要拉拢甘侯，当然对甘侯的情况调查的很清楚，他当然也明白，甘侯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是甘玉娇，只要甘侯答允将自己唯一的亲人送往天山与朱家结亲，那么朱甘两家的联盟，根基必然十分结实。”
“确实如此。”裴绩叹了口气，“甘侯当然也知道朱凌岳的目的，他当然知道，甘玉娇一旦被送到天山，就等若是朱凌岳手中的人质，生死难料……可是与朱家结亲，那又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也只有如此，才能取信朱凌岳，他并没有太过犹豫，为了顾全大局，终是答应了朱凌岳的要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楚欢苦笑道：“甘玉娇得知这门亲事之后，却不知道其中内情，还真以为甘侯是为了攀附朱凌岳，这姑娘性子刚正，便即孤身来到朔泉，将这门亲事告知于我，她当然也知道朱凌岳和甘侯结盟，其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我，所以专程而来，就是为了提醒我注意。”
裴绩凝视楚欢，道：“其实这也是出乎我们的预料。我们没有想到甘玉娇会暗中前往朔泉……甘侯虽然发现甘玉娇失踪，却并没有想过她会去找你，毕竟你和甘玉娇也只是见过一面……不过二弟风度翩翩，或许甘姑娘第一次见到，便对你生出好感来……！”
楚欢有些尴尬，忙道：“大哥说笑了，或许是甘姑娘厌恶朱凌岳，在她眼中，朱凌岳既然不是好人，我与朱凌岳对立，便算是个好人……！”
“那倒未必。”裴绩微笑道：“如果在她眼中，你仅仅是个好人，她也不会孤身一人往朔泉去找你……！”
楚欢苦笑道：“只不知她现在如何……大哥，她能从朔泉离开，甘愿嫁到天山，自然是也知道了其中的缘由，所以甘愿献身？”
裴绩脸上的笑容敛去，微微颔首：“事关重大，与朱凌岳的亲事，事关大局，决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所有的计划，便将付诸东流。”看着楚欢，显出一丝愧疚之色，道：“我瞒着你去找甘玉娇，对你不住，只盼你不要怪我。”
“大哥也是为了大局，我自然不怪。”楚欢道。
裴绩点点头，才继续道：“我找到甘玉娇，将其中来龙去脉告知于她，她并不相信自己也是三十六方家族，但是她对甘侯性子也很清楚，知道甘侯不是趋炎附势之人，与朱家结亲，十分古怪，所以还是心存怀疑。我只是告诉她，如果想确定此事，大可以回到西北大营，却找寻甘侯，甘侯会将其中的隐情，原原本本告知于她。”
楚欢明白过来：“后来她从西北大营被送到天山，当然是已经从甘侯口中知道了这门亲事的真正目的所在。”
“是。”裴绩点头道：“她虽然此前对太平道的事情并不知晓，更不知道自己的家族便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太平正源，但是身为三十六方家族的成员之一，到了需要挺身而出之时，便不能有丝毫的犹豫。朱甘两家的亲事一成，朱凌岳当然不知道甘侯的真正目的，他更不可能想到，甘侯竟然会是三十六方家族的成员之一。”
楚欢叹道：“莫说朱凌岳，便是连我也是想不到。如果不是大哥你解释，我到现在都无法相信甘侯为何会临阵倒戈，先前我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甘侯背弃朱凌岳的理由，现在才明白，打从一开始，朱凌岳就被蒙在鼓中，而我……也是同样如此！”
“我知道二弟心中有些不舒服。”裴绩苦笑道：“其实实行计划之前，我也曾再三思率，是否要将个中真相告诉你，可是……思来想去，还是暂且隐瞒二弟的好，等到大局已定，再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于你。”
楚欢道：“大哥如果早点告诉我，或许我也能帮上一些忙。”
裴绩肃然道：“二弟，平心而论，如果你事先便知道我是太平道徒，你心中会如何想法？太平道自从黄巾之后，一直都被历代朝廷打压，泼尽了脏水，在很多人的眼中，太平道就是无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摇头苦笑道：“我知道二弟对我情义深重，你对我这个结义兄弟重情重义，可是对一个太平道徒呢？”
楚欢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出话来。
“而且与朱凌岳的决战，就算精心设计，但是最终却还是免不了要一场真刀实枪的血战。”裴绩正色道：“二弟如果事先不知道这项计划，才能够真正地做到置之死地而后生，西关全军，气势皆在于二弟，只要二弟有了决一死战之心，西关全军上下才能够同仇敌忾，血战到底。”
楚欢微微颔首，扫视四周一眼，问道：“大哥来信告之，要我驻军青原马场，那是早就准备好在青原马场与朱凌岳决一死战？”
“是。”裴绩道：“贺州之战，其实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朱凌岳和甘侯结了亲，对甘侯已经很信任，但是此人心性多疑，未必会完全相信甘侯，如果甘侯的西北军在贺州城下进行厮杀，那么朱凌岳自然不可能对甘侯再有怀疑。而且贺州守军支撑数日，退守之后，朱凌岳心中必然还是会产生轻敌之心，他看到贺州守军疲惫而退，也一定会抓住机会，急切地要与西关军进行一场决战，而引出天山军，与其进行大决战，也是我们最终的目的。”顿了顿，肃然道：“其实这也是兵行险招，如果贺州守军在撤退途中，朱凌岳撕毁协议，出击攻打，后果不堪设想。”
“确实如此。”楚欢想想，也是心生寒意，“也幸好朱凌岳没有轻举妄动，否则……！”
裴绩缓缓站起身来，拄着木棍，抬手指着青原马场，道：“二弟你看，青原马场一马平川，很适合骑兵发起攻击，朱凌岳既然知道我们会到这里，也一定想着在这里和我们进行决战。他越是急着想和我们决战，对我们就越是有好处，而西关军地处此处，已经退无可退……二弟读过兵书，是否还记得当年淮阴侯韩信率军攻打赵国？赵军十倍于汉军，韩信背水列阵，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才让手下将士无不用命，决死一战，而西关军要打败强大的天山军，也必须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将天山军拖疲拖垮，让天山军完全陷入和西关军的血战之中，只有如此，甘侯的临阵一击，才能发挥巨大的作用，否则要是西关军无法抵挡，一触即溃，撑不了多久，仅仅依靠西北军的临阵倒戈，却也是无法击败天山军。”
楚欢此时此刻，终于完全明白了裴绩的精心布置，这一场决战的胜利，固然是因为裴绩的精心部署，却也是因为西关军的殊死拼杀，朱凌岳有甘侯作为盟友，再加上麾下人多势众，便心存决战之心，看到西关军疲惫不堪，而且选择在马场决战，更是急切寻求决战，一劳永逸地除掉楚欢，殊不知这一切却都在裴绩的算计之中。

第一四八九章 兵败如山倒
晌午时分，风云变幻，一上午还是阳光明媚，到了晌午，这天上的云团便开始阴云密布起来，不过饭口，一场大雨便即从天而降。
天山后勤运输队已经得到了前方战败的消息，本来跟在后面向前提供粮草装备的运输队，立时便调转了头，急匆匆往西撤退。
天山运输队运输着大量的粮草物资，朱凌岳此番率领号称十万大军的天山军攻打西关，人多马众，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自然知道后勤补给的重要性，而且朱凌岳虽然对打败楚欢信心十足，可是一开始倒也没有完全低估西关军，甚至觉得真要打下西关，只怕要花费一番周折，所以后勤补给也算是十分充足。
虽然葫芦山上驻扎了近两千西关军，但是朱凌岳却只留下了几千兵马在险要之地驻扎，用来牵制葫芦山上的西关军，并不攻打，这几千兵马的职责，便是保证后路畅通，不被葫芦山的西关驻军所骚扰。
运输队伍零零总总大有近两万之众，除了近两千名兵士，其他都是征调的民夫，当前面战败的消息传来，负责押运粮草的天山部将西门泉便知道大事不妙，运输队甚至看到从前线溃败下来的天山军失魂落魄地向西边溃逃，当即便下令，队伍掉转头，后队作前队，全力行进。
只是民夫们瞅见天山军战败，那些当兵的没头没脑就向西边跑，他们便知道这后面只怕还有西关人的追兵，当兵的都不准备留下来抵挡，民夫们更是无心听令，便有一部分人民夫趁着混乱，脱离队伍逃命，西门泉下令兵士斩杀了十多名准备逃跑的民夫，也才稍微稳住了局面。
本来行进就困难，再加上这突然下起大雨来，运输队便显得更加困难，可是西门泉心中清楚，这些物资要是落到西关人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一开始还准备赶紧将物资粮草运到后方的贺州城，当从溃兵口中知道甘侯的西北军已经反叛，西门泉大吃一惊，急忙下令队伍改变路线，绕过贺州城。
他可没有忘记，贺州城内，甘侯可是留下了两千兵马驻守，这时候撞上去，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阴雨绵绵，朱凌岳此时已经是颇为狼狈。
柳泉奉张贺之令，带领了一千多骑兵，护卫朱凌岳一路西逃，这支骑兵倒也忠诚，并没有溃散，西逃途中，少不得看到从前面溃败下来的兵马，朱凌岳脸色铁青，下令手下骑兵将盔逃到附近的兵马重新召集起来，这一路上，好不容易也凑齐了三四千人马，得知马场之战已经完全崩溃战败，朱凌岳又是喷出一口血来。
朱凌岳率领这手底下三四千败军，冒雨西逃，很快便瞧见前方出现了一支庞大人马，飞马追上去，正是天山的运粮队。
运粮队瞧见后面有兵马追过来，吓了一跳，西门泉呼喝着手下的兵士准备抵挡，趁乱之时，又有一大帮民夫在雨中逃离，等到发现后面赶上来的是朱凌岳，西门泉大喜过望，急忙上前跪倒在地，恭敬道：“朱督，你安然无恙就好了……！”
朱凌岳瞧见运输队在雨中已经不成队形，皱起眉头，只是队形虽乱，粮草装备好歹还在，立刻吩咐道：“加快速度，继续向西……！”心里却提心吊胆，只怕楚欢的兵马从后面追上来，当下将队伍重新整备了一下，他率领兵马在后，西门泉率领运输队在前加快速度前行。
虽然兵败马场，但是朱凌岳心中却也是想着，至少天山还在自己手中，只要回到天山，重整兵马，扼守关隘要道，楚欢也未必能够打进去，关键是这批粮草辎重实在太过重要，只要能够保住，那便是自己抵抗楚欢的本钱。
虽然这时候打出自己的旗帜，招人耳目，但是朱凌岳却也是冒险一试，他令人将自己的帅旗打出来，更是让手下兵马收拢溃兵，这倒也有些作用，那些无头苍蝇一样的溃兵见着朱凌岳的帅旗，倒是往这边聚集过来，很快又聚集了一两千人马，加起来也有七千兵马在手中。
手底下有了这六七千人，朱凌岳的胆气便壮了一些，他也知道这时候往贺州城去无疑是自投罗网，守城兵马四门紧闭，根本入不得城去，选定好了线路，准备绕行贺州城南面，到黄昏时分，朱凌岳已经是疲惫不堪，却也只能强撑着，骑在马背上，竟是迷迷糊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猛然间听到有人惊呼道：“不好了，西关人追上来了，西关人追上来了……！”
朱凌岳瞬间就被惊醒，大吃一惊，已经听到从后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柳泉已经骑马过来，神情凝重：“朱督，楚欢派骑兵追上来了……！”
“骑兵？”朱凌岳皱眉道：“有多少人马？不要急，楚欢的骑兵数量很少，传令下去，粮车摆成一排，以作防御，挡住骑兵冲击……柳泉，你率手下骑兵绕到北面，不要轻举妄动，等到他们杀过来，本督在这里顶住，随即你再从侧翼杀出……！”
“朱督……！”柳泉苦笑道：“他们有五六千骑兵，马上就要杀到，一切都来不及了……！”
“五六千骑兵？”朱凌岳大吃一惊，“怎么可能？楚欢哪里有那么多骑兵？这……这不可能？”也没有时间容他多想，本来聚集在侧的天山军听到后方传来的马蹄声，又听得说是西关骑兵追杀上来，顿时心惊胆战，一时间，本来还成阵型的天山兵马，瞬间溃散，天山兵马已经是四散溃逃，朱凌岳又惊又怒，厉声大喝：“站住，都给本督站住，不要害怕，和他们拼了，都给本督站住，谁要是临阵脱逃，杀无赦……！”催马上前，照着一名溃逃的兵士一刀砍过去，血光飞溅，可是天山军经过马场一战，已经是被杀寒了心，兵败如山倒，那斗志在马场就已经完全崩溃，朱凌岳此时出手斩杀逃兵，却也已经无济于事，只能眼看着一路上聚集的兵马在顷刻间又溃散殆尽。
本来运粮队的两千兵马还存有斗志，可是此刻见到同伴溃散，谁也不想留下来当替死鬼，西门泉麾下两千人马，也溃逃大半，上万民夫，更是瞬间作鸟兽散，有些胆子大的民夫甚至从车上顺手背起粮食，车辆马匹七零八落，丢弃在大雨之中。
好在柳泉手下的那上千骑兵倒是没有逃窜，也便在此刻，朦胧大雨之中，后方的骑兵已经显出身影，柳泉急呼道：“朱督快走，朱督快走……！”
朱凌岳并没有犹豫，调转马头，向西急奔，柳泉也已经率领骑兵，紧随其后，趁乱向西溃逃，此时哪里顾得上粮草车辆。
许邵率领的骑兵，如泰山压顶，呼啸而来，他手底下除了两千西关骑兵，尚有一千西北骑兵和三千多名北山骑兵。
这支骑兵的目的，自然就是夺下天山军的粮草辎重，由许邵统领，许邵本还以为要厮杀一场，可是还没杀到，天山军就已经一溃而散，等到杀过来，除了一些反应不及来不及逃脱的兵马勉强抵挡之后做了刀下亡魂，却没有遭受到有力的抵抗。
大部分人都已经一哄而散，剩下的人，除了一部分抵挡被杀，大部分也都跪地投降，来不及逃脱的民夫们更是双手抱在脑后，老老实实蹲着，许邵的骑兵自然不会对民夫们动手，众骑兵大声高呼投降不杀，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便已经结束厮杀。
许邵翻身下马来，走到一辆马车边上，刀锋刺入麻袋之中，便从里面流出米粒来，瞧见连绵的车队多如牛毛，堆满了粮草辎重，心下大是欢喜，吩咐下去，整理车队，令天山运输队的民夫们继续赶车，他先前瞧见打着帅气的天山骑兵溃逃，询问一番，得知朱凌岳刚刚逃走，当下点起两千骑兵，亲率人马追击，剩下骑兵，保护粮草辎重，等候主力部队抵达。
朱凌岳此时冒雨逃窜，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依稀传来马蹄声，心知西关骑兵依然在后面追赶，柳泉也知道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西关军追上，当下向朱凌岳道：“朱督，西关军穷追不舍，咱们必须兵分两路，末将率人引开他们，朱督向南去，躲避他们的追杀。”
朱凌岳知道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也没有时间多想，点头同意，当下只带了二十多个人，折而向南，而柳泉则是率领上千骑兵，继续向西，引开后面的追兵。
朱凌岳带着二十多号人，向南飞奔，也不知跑了多久，后面再无声息，知道确实已经甩开了西关追兵，这才松了口气，此刻人困马乏，冰冷的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全身，先前一直处于紧张之中，还没有什么感觉，此时甩开追兵，整个人稍微轻松一些，便感觉全身上下寒冷无比，左右看了看，身边只不过二十来人，也都是狼狈不堪，想到出征之时，七万大军威风凛凛，此刻却是落得如此光景，又悲又怒，忽然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全身乏力，一头从马上栽倒下来。

第一四九零章 落魄
朱凌岳醒来之时，只觉得四下里一片寂静，边上生着火堆，几个身影正坐在火堆边窃窃私语，他强撑起来，便听到声音道：“朱督醒了……朱督，你没事吧，你可终于醒了！”
当下便有人过来，小心翼翼扶起了朱凌岳，朱凌岳环顾四周，才发现身处一处简陋的木屋之内，问道：“这是在哪里？”
“朱督，这是一处废旧的村落，没有百姓。”部下解释道：“朱督落马昏倒，我们只能找寻了这处地方，暂时躲避。”
“本督睡了多久？”
“已经整整一天了。”部下忙道：“拿热水来……！”便有一名兵士用一只缺了口的小瓷碗盛了热水，恭敬递上来，朱凌岳却是赶到又饥又渴，喝了半碗热水，感觉身上舒服了许多，问道：“可有吃的？”
兵士道：“村里没有食物，我们四处找寻，才抓到了几只老鼠，正在外面煮着，朱督要不要吃一些？”
“老鼠？”朱凌岳一阵恶心，摆了摆手，这才问道：“还有多少人在身边？”
“朱督，还有十三个人。”兵士道：“中途走了几个，咱们也没有拦住……！”
朱凌岳叹道：“树倒猢狲散，你们几个不错，回到天山，本督必定重重有赏。”
“多谢朱督！”
“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朱凌岳问道：“西关军现在在哪里？咱们的人马现在都跑到哪里去了？”
兵士轻声道：“朱督，咱们在这里，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过朱督昏迷之时，我们派人出去打探了一番，现如今好像四面八方都是西关军，听说他们正在搜寻朱督……！”
朱凌岳冷笑一声，向外瞅了瞅，问道：“是不是天快亮了？”
兵士道：“还有些时辰，朱督，接下来怎么该怎么办？”
朱凌岳沉思片刻，才问道：“先弄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知道了地方，咱们才知晓往哪个方向去……是不是也没有柳泉的消息？”
“没有。”
朱凌岳叹了口气，柳泉率领骑兵引开西关追兵，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他一生从无如此落魄之时，微一沉吟，才问什么那兵士：“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黄柱！”
“黄柱，你们十三个人，是本督最忠诚的部下，本督向你们保证，回到天山，必当大大赏赐，保你们荣华富贵。”朱凌岳想了一下，“西关军既然要搜寻本督，肯定在沿途设立了关卡，想要回到天山，并不容易。对了，马匹都在哪里？”
“担心被西关人发现，已经隐藏起来。”黄柱道：“朱督，是否要牵出马来？”
“不必。”朱凌岳摇头道：“不要再管马匹，而且我们也不能穿这样一身行走，这里可能找到百姓的衣裳，越是破旧越好。”
“这村子人家不多，村里的人只怕是害怕受到牵累，都已经逃走，不过让他们走得匆忙，找几件破旧衣裳也不困难。”黄柱立刻道：“不过咱们有十三个人，加上大人，那便是十四个，要找寻十四套旧衣裳，却是有些困难。”
边上一名兵士道：“那倒无妨，大人，咱们把外面衣裳脱了，里面的衣裳沾些泥土，倒也可以蒙混过关的。”
朱凌岳道：“天亮之后，派人打听咱们的位置所在，弄清楚线路，然后乔装打扮，扮作……唔，扮作猎人，一路走去天山，如此也不会引人注目。”
次日一早，便有人出去打探，剩下的人则是乔装打扮，制作几副弓箭，到了中午时分，派出去的人便即回来，倒是打听清楚了所处位置已经向天山去的道路，到了天黑之后，朱凌岳便即率领十三人，扮作普通的猎户，转走偏僻难行的小路，一路向西。
一路之上，少不得诸多艰辛，沿途遇上官兵，自然是躲避，若是遇到百姓，便打听几分，行了四五日，打听到不少消息，西关军已经进入了朔泉城，而且在短短几日之间，便已经将失去的土地尽数收复，说是收复，倒不如说是不战而胜，本来天山军占领了贺州西部的数座县城，派有少量兵马驻守，但是天山军溃败以后，各县城不战自溃，西关军杀到之时，留下的都已经是空城。
朱凌岳心中又气又恼，却也无可奈何，连天山主力都已经大败于青原马场，那些驻守县城的少量兵马，又如何能够坚守。
昼伏夜行，又走了四五日，终是望见了葫芦山，山上旗帜招展，自然是西关的“楚”字旗，但是葫芦山下，却已经没有了天山军，本来这里也驻扎了数千天山军，用以牵制葫芦山的西关军，可是如今已经是踪迹全无，朱凌岳心下吃惊，但是很快便即释然，西关军既然取得大胜，自然是一路挺进，无数天山溃军逃回天山，葫芦山下是必经之道，驻守此处的天山军得知前线大败，当然也已经退守天山境内。
朱凌岳等人趁夜穿过了葫芦山下，倒是并没有瞧见多少西关军，到了这里，他们对道路便已经十分熟悉，知道再往前不过二十里地，便是玉壶口，那是天山的第一处险要之所，想要进入天山，玉壶口是必经之路，易守难攻，朱凌岳出征之前，在玉壶口留下了兵马，足以保证这里难以被攻克，想到再有几十里地便可以进入天山，心下却是大为激动。
这十天来，风餐露宿，昼伏夜行，朱凌岳一心想着回到天山，却也是强撑了下来，此刻自己的势力范围近在眼前，心下一宽，便觉得说不出的疲倦，沿途他多次向手下这十三人保证，回到天山，必将重重有赏，此时又忍不住道：“马上就到玉壶口，进了玉壶口，便即脱险，回去之后，本督重重有赏！”
“朱督，你听，有动静！”黄柱正要谢过，忽地双眉一紧，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坡，山坡上长满了荆棘杂草，此时深夜时分，天上则是明月照耀，借着月光，依稀看到那里人影窜动，朱凌岳心下一紧，只怕是西关人在这里埋伏，黄柱等人都已经握刀在手，严阵以待。
沉寂片刻，便见到那边人影闪动，很快，冒出数道人影来，便听得其中有人问道：“什么人？”
黄柱挺身在前，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身后乔装成猎户的兵士也都是紧握刀柄，严阵以待，昏暗之中，瞧见从那山坡后面跳出来十几号人，看身手倒也都是颇为矫健，已经往这边靠近过来，黄柱等人将朱凌岳护在身后，月光之下，朱凌岳皱紧眉头，等到对方渐渐靠近，猛然间叫道：“是文远吗？是姚文元吗？”
对面立时有声音惊道：“是谁？是朱督的声音，难道是……朱督，朱督，是您吗？末将姚文元……！”
朱凌岳又惊又喜。
姚文元是他手下的大将之一，当日也是参加了马场之战，更是与侯金刚一起，作为骑兵将领，主攻马场的正面。
只是后来兵败，全军溃散，谁生谁死都是难以知晓，朱凌岳看对方的身形，酷似姚文元，听声音也有几分像，动问之下，竟果真是自己的部将姚文元，这十天来落魄无着，此时瞧见自己的部将忽然出现，朱凌岳大是欣喜，已经上前去，笑道：“文元，果真是你？原来你没有死，那可真是太好了。”
姚文元一手握刀，快步过来，喜道：“朱督，你安然无恙那可太好了……！”
朱凌岳快步上前，姚文元迎面过来，眼见便要跪倒，朱凌岳甚至已经做好扶起的准备，孰知刀光一闪，朱凌岳吃惊之下，便感觉脖子上一凉，对方的刀刃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眼前，正是部将姚文元。
“文元，你……你这是做什么？”朱凌岳又惊又怒。
黄柱等人也是大吃一惊，纷纷上前，姚文元身后十几号人也都扑上来，刀锋相对，朱凌岳被姚文元的刀架着脖子，众人一时间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朱督，见到你可真是太好了。”姚文元盯着朱凌岳的眼睛，“咱们弟兄的前程，可就全靠朱督了。”
朱凌岳一时间还不明白姚文元意思，心下虽惊，却还是竭力保持镇定，沉声道：“文元，这玩笑可开不得，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督，难道你不知道，楚欢已经颁布了通缉令，只要能够抓到你，无论死活，不但有重赏，而且原本是天山将士的，可以免去罪责。”姚文元叹道：“末将也在通缉令之中，这几天东躲西藏，如同过街老鼠，为何在这荒郊野外守候，不就是知道如果朱督活着，必然会从这里穿过回到天山，看来末将并没有白辛苦一场。”
朱凌岳惊怒交加，厉声道：“姚文元，你个吃里扒外的混账，就这般惧怕楚欢？天山在我们手中，扼守要道，他又能耐我们如何？你现在收刀，本督既往不咎，否则……！”
“否则如何？”姚文元冷笑道：“朱督，战场之上，你丢下将士们，独自逃生，可曾想过死在战场上的弟兄都是为你而死？看来你还没有睡醒，谁告诉你天山还在你的手中？难道你不知道，天山如今也已经是楚欢的掌中之物，整个西北，尽在楚欢之手，无论你我，插翅难飞，末将只有牺牲你，保自己和手下这干弟兄的太平了！”
朱凌岳怔了一下，睁大眼睛你，“你……你说什么？天山是楚欢的掌中之物？你……你胡说八道……！”

第一四九一章 陷落
姚文元冷笑道：“我的总督大人，你还在想着重回天山的美梦？马场一战，天山已经输的彻彻底底，你只以为败在马场？你可知道，鸣沙城早已经被西北军所占，非但是鸣沙城，沙州城也已经成为西北军掌中之物，天山道两州，都已经落入了西北军的手中。”
“西北军？”朱凌岳脸色苍白，兀自有些不相信：“绝不可能，西北军……！”猛然间身体一震，似乎想到什么，失声道：“会川……！”
“原来你还记得。”姚文元叹道：“总督大人，你也算是精明半生，这最后却被甘侯狠狠地坑了一下，这一坑，你可是万劫不复了。什么会川战事紧急，什么要增兵救援，你都是上了甘侯的当，你当真以为那五千人马是赶去和方如水的金州兵血战？”
朱凌岳万念俱灰，怒极反笑：“原来如此，哈哈哈，好个甘侯，原来本督竟是被如此算计。”
姚文元道：“他的五千兵马，是去和会川的兵马汇合，会川本就留有两千西北军，加上常欢所谓的援兵，那就是七千人，方如水手中还有三四千人，这加起来便是万余兵力。咱们在这边血战，那上万兵马从西边绕行，悄无声息之中，就进了天山。”
“天山各条道路，本督都令人严加守卫，他们又是如何闯过隘道？”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姚文元冷笑道：“我听他们说，西北军打着甘侯和你的旗帜，说是北山军想要趁虚而入，所以派了他们前往天山增援，谁都知晓，西北军和天山军已经结盟，便是把手各处的官兵心中有疑惑，却又如何敢阻拦他们？”
朱凌岳长叹一声，闭上双目，“罢了，本督算计半生，最终却是被别人算计。姚文元，本督带你不薄，想不到你却是阴险狡诈的小人，不过本督也不怪你，树倒猢狲散，你想要本督的人头谋取富贵，本督便成全你，只可惜本督死在你这种人的刀下，实在是不甘。”
姚文元想朱凌岳身后的黄柱等人沉声道：“天山已经失陷，有今日之败，都是朱凌岳愚蠢透顶，到了现今，你们还要护着他？和我一起绑了朱凌岳，将他交给西关人，大家具有封赏，否则……！”眼中寒意升起，“你们就为朱凌岳陪葬就是……！”
黄柱等人面面相觑，姚文元沉声喝道：“来人，将朱凌岳绑了……！”
身后便有人要上前来，便在此时，却听得“咻”的一声响，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黑暗之中，一支利箭突然袭来，姚文元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那支利箭已经从他后脑射入，贯穿头颅，朱凌岳大惊失色，姚文元双目暴突，身体晃了晃，握刀的手一松，架住朱凌岳脖子的大刀已经脱手落地。
这一箭来的一场突然，所有人都是惊骇万分，黄柱等人已经趁机护在朱凌岳身边，姚文元的部下却都握紧大刀，四下里张望，一个个面无人色，黑暗之中，又听得“嗖嗖嗖”之声响起，不但有箭矢，更有袖镖、铁蒺藜、飞刀等暗器，几乎都是例无虚发，只听得一阵阵惨叫声起，姚文元那十几名部下，转瞬之间便已经被杀死大半。
黑夜之中，却见到五六条身影如鬼魅般显现出来，如同黑暗里的恶狼，月光之下，武器各不相同，冲上前来，出手迅速，姚文元剩下的那几名部下，片刻间也尽数倒下，一个也活不成。
夜风凄冷，朱凌岳身上弥漫着寒意，见得这些人一个个鬼魅一般，一时间猜不透对方身份，只觉得很有可能是楚欢派来追杀自己的兵士。
那五六人斩杀了兵士，这才收起武器，中间一个瘦长的男子已经上前来，面孔上蒙着面巾，距离朱凌岳三思步远，便即停下，扯下了面巾，拱手恭敬道：“朱督受惊了，卑职古亭寿，拜见朱督！”单膝跪倒下去，他身后那四五人也都跪倒下来。
朱凌岳借着月光看清那人面孔，惊喜道：“亭寿，当真是你？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古亭寿恭敬道：“卑职这几日一直在附近找寻，只盼能够找到朱督的下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是见到朱督了。”
朱凌岳急忙上前，扶起了古亭寿，叹道：“终究还是亭寿对本督忠心耿耿，如果不是你，本督恐怕……！”
古亭寿道：“卑职这几日已经在暗中发现了姚文元这伙人，他们在这附近躲藏，却不离开，卑职觉得事有蹊跷，并没有与他相见，想不到……！”瞥了倒在地上的姚文元尸首一眼，“想不到此人竟然是奸恶至此，竟敢谋害朱督。”
朱凌岳亦是瞥了那尸首一眼，冷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如此小人，不提也罢。”想到什么，急问道：“亭寿，鸣沙城……鸣沙城当真落到了西北军的手里？”
古亭寿神情黯然，点头道：“朱督，西北军打着朱督的旗号，进入了天山境内，就在八天前，突然就兵临鸣沙城下，声称北山人趁机进攻天山，他们是奉了朱督之令，前往天山增援。三爷当即便下令打开城门，卑职也劝过三爷，不要轻易放他们入城，但是三爷说西北军与天山结盟，若是将他们拒之门外，反倒要伤了和气，所以……！”叹了口气，虽然没有说下去，朱凌岳却当然明白接下来的意思。
“是本督的过错。”朱凌岳轻叹道：“本督本就不该将鸣沙城交给他……！”
“朱督，西北军进入鸣沙城，立刻扣住了三爷，而且迅速将守城官兵的武器收缴，一夜之间，便将鸣沙城掌控在手中。”古亭寿神情凝重，“卑职带着锄奸堂的人，兵分两路，一路趁乱出城，想要尽快赶到沙州城通知沙州官兵，另一路则是留在城内，希望找寻机会救出三爷。”顿了顿，苦笑道：“只是西北军早有计划，他们也是兵分两路六七千人马进入鸣沙城，另有一路四五千人，则是同时对沙州城下手。卑职后来得知，他们预先派了一部分人混入了沙州城内，然后趁着天黑，里应外合，夺了沙州城西门，沙州城留守兵将不多，西门的防守又最是薄弱，而且谁也没有想到西北军会突然杀过去，所以鸣沙城失陷的时候，沙州城也几乎同时失陷。”
朱凌岳冷笑道：“甘侯果然是心机深沉，派往沙州城的兵将，他还知道要里应外合，而派往鸣沙城的兵马，他却敢直接兵临城下……亭寿，你可知道为何？”
“卑职……卑职不知！”
朱凌岳淡淡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本督愚蠢透顶，自以为对甘侯了如指掌，实际上却是一无所知，反倒是甘侯，对本督真算得上是了若指掌，他知道鸣沙城是交给老三，也了解老三是个无能之辈，所以兵不血刃，轻易赚开了城门……！”怒极而笑，“可笑本督还以为天山固若金汤，却是如此不堪一击……！”
“朱督，事已至此，只能留得青山在，以图东山再起。”古亭寿沉声道。
“老三是否没有消息？”朱凌岳问道：“留在城里的锄奸堂，可救出老三？”
“回禀朱督，西北军显然是早有准备，我们派人在城中搜找，甚至连三爷的下落都无法打探出来。”古亭寿自责道：“卑职无能，还请朱督惩处。”
朱凌岳摆了摆手，道：“他便是被砍了脑袋，也是咎由自取，倒是锄奸堂的那些好手，切莫因为营救他，折损在敌人手中。”看了看古亭寿身后几人，问道：“这是你手中的人马？”
古亭寿恭敬道：“锄奸堂一部分人派在外面，来不及赶回，一部分留在了城中，现今还没有消息，这是卑职身边仅剩的几个人手，却也都是锄奸堂的精锐。”
朱凌岳向那几人拱手道：“诸位辛苦，本督谢过了！”
那几人都是拱手，并不多言。
“朱督，鸣沙城和沙州城被夺，只怕用不了多久，天山各府县也都会被楚欢和甘侯的人马占据。”古亭寿神情凝重：“现如今天山一片乱局，人心惶惶，有些刁民甚至已经趁机起来作乱，烧毁官衙，打杀差役，这鸣沙城，已经是不能再过去了，常欢已经在鸣沙张贴了通缉令，说是……！”顿了顿，却是没有说下去。
“你尽管说。”朱凌岳淡然笑道：“到了这个份上，本督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通缉令上说，朱督乃是举兵造反的……举兵造反的逆贼，谁要是捉住了朱督，无论死活，赏金五百两，还说……还说就算无法捉拿朱督，只要提供朱督的下落，确定属实，也能赏金百两……！”
“赏金五百两？”朱凌岳大笑道：“原来本督在他们眼中，还值五百两黄金。”竟是抚须道：“这是甘侯早就准备好的，无论本督是否能从马场之战撤走，他都会在天山颁下这道通缉令，一来败我声明，二来也是损我天山士气……！”
“朱督，好在卑职离开鸣沙城之时，带了一个人出来。”古亭寿目光阴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卑职相信，朱督一定想见到他！”将手放到嘴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很快，从不远处的草堆后面，一名大汉推搡着一个人出来。

第一四九二章 道路
朱凌岳瞧见那人，眼眸中顿时显出怨毒之色，冷冷一笑，月光之下，只见被大汉推搡出来的却是一名女子，看上去蓬头垢面，但却掩饰不了曲线健康的身段，朱凌岳自然是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子正是甘侯的妹妹甘玉娇。
甘玉娇面无表情，看上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牛筋绳绑住双手，只等到朱凌岳走到她面前，甘玉娇才冷冷一笑，淡淡道：“不可一世的朱凌岳朱总督，竟然也有今日的下场，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想到你会有今天。”
“弟妹……！”朱凌岳却是轻叹一声，“本督现在对你倒是刮目相看了，舍生取义，嘿嘿，甘侯的妹妹，果然是不简单，如果不是这门亲事，本督也不可能对甘侯那般信任，也就不会中了甘侯的圈套，本督有今日，弟妹你可是居功至伟啊。”
“呸……！”甘玉娇一口口水吐在朱凌岳的脸上，冷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祸国殃民，你该有今日的下场，谁是你的弟妹，你们朱家还不配。”
朱凌岳抬手擦拭掉自己脸上的口水，看着如同母豹子一样的甘玉娇，竟是没有动恼，淡淡笑道：“你可知道，甘侯虽然阴谋得逞，可是他却也将你送到了火坑之中，你的生死，现在便掌握在本督手中，本督一声令下，你这条性命便要葬身在这荒郊野外之中。”
甘玉娇冷笑道：“不必用死亡威胁本姑奶奶，朱凌岳，难道你没有打听，本姑奶奶可不是被吓大的。”
“好！”朱凌岳竖起大拇指，笑道：“你既然不承认是我朱家的媳妇，本督也不会难为你，这本就是你们的阴谋，本督自然也不会认你这个弟媳妇。玉娇姑娘，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说到底，不管你我是否愿意，你毕竟也是进过我朱家的大门，本督于心不忍，并不想难为你，有几个问题，本督很想知道，还请你帮助本督解答。”
甘玉娇撇过脸去，也不看朱凌岳。
朱凌岳轻抚胡须，问道：“本督想知道，甘侯为何舍得将你这唯一的亲人送到天山？据本督所知，你们从小相依为命，兄妹之情极其深厚，甚至有人说，甘侯便是为你丢了性命，那也在所不惜，可是为何事到临头，他却舍得牺牲你这唯一的亲人，却去讨好楚欢？”
甘玉娇瞥了朱凌岳一眼，并不言语。
“本督已经承诺过甘侯，将金贺二州交给他，作为他的封地。”朱凌岳平静道：“除此之外，本督对他是要粮给粮，要银子给银子，只要他提出来，本督没有不满足的，而且跟随本督平定西北，他的前程一片光明。反倒是楚欢，此人施行均田令，将土地分给普通百姓，这就注定他不可能划出土地交给甘侯作封地，可是甘侯却为何还要临阵倒戈，帮助楚欢？”他双目寒光陡现，“玉娇姑娘，这中间的缘故，你当然清楚，只要你告诉本督，甘侯为何舍得将你嫁到天山，他又为何助阵楚欢，本督有了答案，大可以放你离开，你看如何？”
甘玉娇冷冷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姑奶奶会告诉你？”
“事情已经发生，都到了这个结果，还有什么可隐瞒的？”朱凌岳叹道：“就算本督现在知道真相，一切也都已经来不及。用一个迟到的答案，换取你的平安，玉娇姑娘，这个交易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你又何必隐瞒。”
甘玉娇冷冷道么：“你真想知道？那好，本姑奶奶就告诉你，我大哥帮助楚欢，道理很简单，因为帮着你，就是助纣为虐，和楚欢一起除掉你，那是剿灭反贼，我大哥忠义无双，自然不可能和你这类反贼串通一气，现在你明白了？”
朱凌岳眼角抽搐，脸色冷下来，淡淡道：“甘玉娇，看来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罢，既然你不愿意说，本督也不隐瞒。只是本督这一辈子，最后的就是背信弃义两面三刀的无耻小人，甘侯与本督先有盟约，却背弃在后，如此宵小之徒，本督自然也不能让好过。”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甘玉娇一番，冷笑道：“甘侯此刻，只怕也正在担心你的下落，你不愿意给我答案，本督倒是很愿意给甘侯一个答案，如果甘侯看到你的人头，却不知是怎样一个表情。”
甘玉娇瞳孔微微收缩，但是却依然冷笑道：“只盼你动手的时候，手不要抖，你现在是丧家之犬，用不了几天，你这颗人头，必要挂在城头。”
“本督现在就封了你的嘴。”朱凌岳回过身，从黄柱腰间拔出佩刀，挺着刀锋便往甘玉娇咽喉戳过去，眼见刀锋便要戳入甘玉娇的咽喉，却听得边上古亭寿急声道：“朱督且慢！”
朱凌岳一顿，转视古亭寿，皱眉问道：“为何？”
“朱督，如果不出意外，三爷和朱督的家小现如今都在西北军的手中。”古亭寿正色道：“这女人是我们手中唯一可以利用的东西，朱督现在杀了她，或许能解一时之气，可是却失去了一个可以和甘侯谈判的本钱，卑职以为，现在让她活着，比一具尸体更有用。”
朱凌岳缓缓收刀，问道：“你是说，用她交换西北军手中的人质？”
“正是。”古亭寿点头道：“甘侯利用结亲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击败天山军，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天山道也在西北军的控制之中，只要我们提出的条件不是他无法接受的，甘侯为了甘玉娇的性命，定然会答应我们一些条件。”
甘玉娇冷笑骂道：“你们是痴心妄想，丧家之犬，总要落入我大哥手中。”
朱凌岳若有所思，却是缓缓走到一旁，此时月朗星稀，夜风吹拂，冷风吹过朱凌岳的脸庞，他沉思片刻，终于道：“亭寿说得有理，但是……马场一战失利，整个西北很快便是遍布楚欢的势力，楚欢也必定会到处搜寻本督，各个隘道要口，必定有他们的人，就算我们真的换回人质，又往何方去？”说到这里，朱凌岳抬头望天，随即看着身边稀稀落落二十余号人，竟是生出一阵凄凉之感，叹着重复了一遍道：“咱们又往何方去？”
他的根基在天山，如今天山被西北军占领，而且以楚欢的为人，接下来必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对天山两道进行完全掌控。
楚欢如今是手握重兵，天山军本就已经没了斗志，老巢被夺，而且群龙无首，自然不可能组织起对西关军的抵抗，而且楚欢一旦控制天山，自然会竭力清楚朱凌岳的残党，作为天山之首，必然也会在西北全力通缉朱凌岳。
就在不久之前，朱凌岳手握雄兵，坐拥天山，而且在西北争霸之中，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可是一失足却满盘皆输，如今四下环顾，整个西北，竟似乎没有了自己的容身之地。
“朱督，西北虽然没有容身之地，可是却并不是说没有地方可去。”古亭寿压低声音道：“至少朱督还有两个地方可去。”
“两个地方？”朱凌岳皱起眉头，低声问道：“你是说哪里？”
古亭寿轻声道：“往东而行，可以入关，但是关内如今也是乱作一团，朱督在关内并无根基，卑职冒昧之言，就算朱督往关内去投奔，又有何人值得投靠？只怕到时候反有人想要讨好楚欢，出卖朱督，那也未可知。”
“人心叵测，关内是不能去的。”朱凌岳摇头道。
“所以如今还剩下两条路，一条往南，一条则是往西。”古亭寿道：“往南出雁门关，穿越金谷兰大沙漠，前往西梁。”
“去西梁？”朱凌岳眉头锁起。
古亭寿道：“当年的肖天问，也是从西北迫不得已前往西梁，却在西梁打出一番天地，成了西梁的南院大王，在西梁可是权势极重的人物，朱督如果前往西梁，以朱督的过往和才干，必然得到肖天问的器重。肖天问本是中原人，卑职以为，就算他在西梁位高权重，只怕也不会完全融入西梁人之中，恐怕还是希望有中原人在他身边，朱督才干非凡，又是中原人，肖天问必然会重用，而且因为肖天问之故，西梁人对朱督也会很容易接纳。”顿了顿，冷笑道：“听说西梁如今正在发生内乱，朱督如果前往，帮助那位西梁的摄政王平定叛乱，日后必然会在西梁风生水起，据卑职所知，无论是那位摄政王还是肖天问，都崇尚武力，野心勃勃，都期冀征服中原，到时候……！”没有说下去，朱凌岳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到时候真的帮助西梁人卷土重来，征服中原，自己封王受爵自然是必不可少。
朱凌岳犹豫片刻，摇头道：“本督即使落魄，要东山再起，也不可借助西梁人的力量……你莫忘记，当初西梁人打进来，本督率军抗敌，西梁人对本督可是颇为怨恨，肖天问心胸宽阔倒也罢了，若是……若是心中记仇，本督岂不是自投罗网？”
“如果不往南边去，就只有翻过天山，去往西边了。”古亭寿轻声道。
朱凌岳苦笑道：“天山以西，是一望无垠的大沙漠，咱们深入沙漠，那是有去无回，比之西梁，西变更是不能去的。”
“朱督，以卑职之见，真要东山再起，卷土重来，或许往西去比前往西梁更为有利。”古亭寿低声道：“朱督难道忘记了当年那个老疯子？”

第一四九三章 失落的狼兵
朱凌岳一时没想起来，奇道：“什么老疯子……！”话音戛然而止，似乎记起，皱眉道：“你是说从西边回来的那个老疯子？”
“卑职还记得，那是六年前的事儿了。”古亭寿低声道：“他从西边回来，从山上下来，就被山下的兵士发现，当即逮捕起来……！”
朱凌岳点头道：“本督也记得，此人满嘴胡言，疯言疯语，不过许多年来，还少有人从天山以西过来，本督闻知此事，心下好奇，派人将他带过来，问他遭遇，孰知他满嘴胡言，那显然是个疯子……你怎地忽然想到此人？”
“朱督，你可还记得那老疯子当时说些什么？”古亭寿更是压低声音道：“朱督召见那人之时，卑职陪伴在身边，现今还记得他那些疯言疯语。”
朱凌岳微一沉吟，才道：“无非是些胡话，他说什么天兵天将，说什么莲花城……年头太久，本督已经记不清楚了。”顿了顿，道：“哦，是了，本督还记得，后来本督将他交给你处理，他后来如何了？”
“卑职将他关到狱中，倒也是有吃有喝。”古亭寿轻声道：“只是他说的蹊跷，卑职心下好奇，也曾多次审问，不过那人脑子已经糊涂，可是口中之言，卑职却以为并非完全是胡言乱语。他一直在重复死了很多人，还说到处都是天兵天将，最为紧要的是，那老疯子口中，一直在重复一个紧要处所，便是莲花城！”
“莲花城？”朱凌岳若有所思，“他既然一直重复这个地方，或许天山以西，还真有这样一个地方……本督当时对此并没有太多兴趣，没有细问，只当他是疯言疯语，亭寿，那你可从他口中问出莲花城到底是什么地方？”
“卑职也确实想从他口中问出详情，可惜老疯子是真的疯了，卑职也没有办法从一个疯子口中逼问出太多的东西。”古亭寿缓缓道：“不过卑职从他的身上，倒也是发现了一些线索。”
朱凌岳正要询问，忽然想到什么，道：“此处不宜久留，附近可有什么偏僻处所，暂时藏身过去。”
古亭寿心知朱凌岳是担心这条道路会有西关兵经过，这里属于天山和西关的交界地带，楚欢要控制天山，只怕还要往天山继续增兵，说不准什么时候便有天山兵马从此经过，好在古亭寿在这附近转悠多日，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当下众人绑着甘玉娇，到了一条壕沟之内，这壕沟内生着青草，但是上面却是被荆棘杂草笼罩，就似乎是屋顶一般，若不凑近，很难发现这道壕沟。
令人将甘玉娇的口眼蒙住，丢在一边，让人看守，其他人则是就地歇息，古亭寿和那几名锄奸堂的好手倒是带了干粮，拿出来孝敬朱凌岳，朱凌岳令将食物分给黄柱等人，锄奸堂那几人对黄柱等人显然是瞧不上，随意丢了一点食物，黄柱等人心中虽然有些恼怒，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吃了干粮，朱凌岳这才问道：“亭寿，你说从老疯子身上发现了什么线索？”
“朱督，那老疯子孤身一人，竟然翻过了天山，到了咱们天山境内，而且他的相貌和言语，显然就是咱们中原人。”古亭寿轻声道：“他既然是中原人，缘何会从西边过来？他是何时从中原去了西边，到过哪些地方，当初是孤身一人前往，还是去了一群人？”
“孤身一人，倒不至于。”朱凌岳摇头道：“没有人敢孤身一人越过天山前往西边，那是自寻死路……！”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古亭寿点头道：“正是如此。所以卑职觉得，此人曾经定然是和一群人前往西边，不过却只有他一人活着回来……卑职也想从他口中知道当初随他前往西边的到底有多少人，为何要越过天山去往沙漠，他那些同伴，如今又在何处……！”
朱凌岳凝视古亭寿，低声问道：“亭寿难道已经弄清楚来龙去脉？”
古亭寿想了一下，才轻声道：“卑职并不敢完全确定，但是却也有些发现。卑职记得，那老疯子身上至少有三处刀伤，早已经成疤，卑职找寻大夫看过，按照大夫的说法，那三处刀伤，最近的一处刀伤，起码也在十五年以上……我们发现老疯子是六年前，按照现在的年头计算，也就是二十多年前的老伤疤……！”
朱凌岳摸着胡须，若有所思：“你是说，那老疯子曾经受过伤？”
“最为重要的是，那三处刀伤，有一处是在臂膀，看那刀口，当时被砍掉了一块皮肉，可是却在那伤口处，留下了一丝丝线索……！”古亭寿道：“那处伤口四周，还留有残存的刺青，如果卑职没有猜错，老疯子的臂膀之上，原本有一处完整的刺青，但是因为被砍去皮肉，刺青连着肉被砍掉，可是边缘却还是留下了一丝刺青的痕迹，卑职当时找过擅长刺青的艺人看过，如果没有猜错，老疯子臂膀原本的刺青，应该是……狼头刺青！”
“狼头刺青？”朱凌岳一怔，似乎想到什么，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
“其实身上有刺青的人，并不在少数，市井闲汉，江湖壮士，不少人便喜欢在自己的身上刺青。”古亭寿神情变的严峻起来，“但是在肩头刺有狼头刺青，而且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朱督，你可想到什么？”
朱凌岳瞳孔显出惊异之色，吐出两个字：“狼兵！”
“正是，卑职也想到了狼兵。”古亭寿肃然道：“当年发现这个情况，卑职本就想向朱督禀报，但是毕竟不能完全确定，再加上朱督当时恰好进京，卑职也想多调查一番，确定之后再行禀报，不过朱督从京里回来之时，那老疯子却已经死去，而且朱督当时对此事并不是很在乎，所以卑职也就没有多做禀报……！”
“狼兵……！”朱凌岳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亭寿，你说那老疯子当真就是当年去往西边的三千狼兵之一？”他的眼眸变的深邃，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惊异，显然对那三千狼兵颇为关注。
古亭寿摇头道：“卑职不敢肯定，但是很有可能。朱督，当年三千狼兵西去，回来的却不到一成，几乎所有人都是闭口不言，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那么多年过去，老疯子却突然回来，而且口中念念有词，卑职猜测，三千狼兵，当年必定是到过莲花城，而且他们的死，必然大有蹊跷！”
“是啊。”朱凌岳微微点头，“三千狼兵西进，到如今还是一个谜……！”微一沉吟，问道：“亭寿为何会说起此事，这与我们去往西边有何干系？”
“朱督，你仔细想一想，三千狼兵十去归一，那些狼兵当时可是最强的兵马，却落得那般下场……卑职心想，老疯子口中一直在重复莲花城，那么导致那场惨剧的，有没有可能就是在莲花城？”古亭寿道：“如果当真如此，莲花城必定有一支更强大的势力，而且……他们对狼兵深恶痛绝，我们对西边的情况一无所知，如果真有那样一支强大的势力，我们为何不前往找寻？”
朱凌岳明白过来，道：“你是说，咱们去找寻莲花城，如果真有这个地方的存在，就有可能从那里借兵而起？”
古亭寿点头道：“卑职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东边不得入关，南边去不得西梁，这西北之地，更是不能留下来，为今之计，就只有往西而去。或许西边什么都没有，可是万一真的有莲花城存在，咱们是否便可以加以利用？”
朱凌岳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一时间并不说话。
“朱督如果决定冒险一试，咱们便可以带上甘玉娇，趁现如今楚欢还没有完全掌握天山，赶到天山脚下。”古亭寿道：“等到了那边，朱督大可以利用甘玉娇作为条件，向甘侯提出换取人质的要求，甚至可以因此而索要其他的物资。只要咱们越过天山，进入大沙漠，楚欢便奈我们不何，我们大可以穿过沙漠，去寻找莲花城……！”
朱凌岳只觉得这事儿有些玄乎，毕竟这一切都只是通过老疯子的疯言疯语判断出来，谁能确定真的有莲花城所在，谁又能确定那老疯子当真就是当年失落的狼兵之一，他生长在天山，当然也知道天山以西是个什么环境，浩瀚的沙漠一望无垠，登上天山，遥望而去，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如果当真往西而行，只怕还没有看到莲花城，便已经死在沙漠深处，就算真的找到莲花城，就当真可以借助莲花城的势力东山再起？
顾名思义，老疯子口中的莲花城，显然只是一座西边的城池，一座城池又能有多强大？西北三道，大小城池数十座，楚欢到时候手握西北三道，且不说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因素确定可以得到所谓莲花城的帮助，就算真的得到莲花城的帮助，以一座城池的力量，又怎可能是西北三道的敌手？
他知道古亭寿这也是无奈之下提出的建议，可是他却也承认，天山被楚欢多占，自己举目四望，若想真的活下去，竟似乎真的只有远离西北，浪迹天涯。

第一四九四章 兽杀
朱凌岳心中犹疑不决，古亭寿见朱凌岳难下决断，只能道：“朱督，事不宜迟，何去何从，还请朱督早下决断。”
“既是如此，只能先往天山那边去。”朱凌岳微一沉吟，终于道：“亭寿，你可选好路线？”
古亭寿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打了开来，借着月光，指着地图道：“朱督，玉壶口的守军已经被西北军控制，不能从此经过，咱们只能翻山过去，虽然困难，但是并非不可逾越。西北军目下控制的，主要是鸣沙城和沙州城，这两处不可靠近，咱们大可以沿着这条线……！”当下将前往天山道西部天山的线路仔细告知了朱凌岳，朱凌岳闻言颔首，道：“咱们先且乔装打扮去往天山，等到了天山那头，再派人找到西北军，利用甘玉娇与甘侯谈条件。”
“听凭朱督吩咐。”古亭寿立刻道，随即向不远处的黄柱等人看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朱督，此去西边，这些人未必愿意跟随。”
朱凌岳也是看了一眼，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古亭寿道：“穿越沙漠，艰辛无比，这些当兵的十有八九不愿意去，咱们又不能就这样让他们离开，如今到处张贴告示，悬赏五百金抓捕朱督，这帮人知道朱督的行踪，若是贪图赏金，前去告状，朱督的下落便会被西北军知晓，到时候只怕会惹出不小的麻烦来。而且咱们现在动身，人太多反倒不是好事，有卑职和锄奸堂的几位弟兄护卫，朱督必然是安然无恙。”
朱凌岳若有所思，见黄柱等人似乎已经熟睡，轻声道：“这些人从西关护送本督回来，倒是有些功劳，如今……！”轻叹一声，却没有说下去。
“朱督，此事交给卑职处理。”古亭寿低声道：“他们有十三个人，卑职虽然只有六人，但是要对付他们，易如反掌。”更是压低声音道：“朱督先自歇息，他们就交给卑职来处理。”
朱凌岳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古亭寿当下悄无声息往自己部下那边去，低声嘱咐，便在此时，却见到黄柱轻步到了朱凌岳身边，恭敬道：“朱督，口渴难忍，小人想带两人去附近找些水饮。”
朱凌岳含笑道：“速去速回，小心为是。”
黄柱点点头，过去叫了三个人，翻出了壕沟，刚刚出去，古亭寿过来，低声问道：“朱督，他们几个去了哪里？”
“黄柱带人去找水。”朱凌岳低声道：“如此正好，这边还剩下九个人，更好应付。”
古亭寿冷冷一笑，往那边看了一眼，招手叫过两名部下，示意他们跟着黄柱四人出去，就在外面解决。
那两人出了壕沟，跟了两里来路，瞧见黄柱四人已经走到一处土坡边上，都是握紧了兵器，迅速跟上，见到黄柱等人绕到了土坡后面，对视一眼，脚下更是加快步子。
土坡后面，杂草丛生，两人走到边上，左右看了看，都是有些惊讶，黄柱四人明明闪到土坡后面，此时却突然没了踪迹，正自诧异，忽听得“咻咻”几声响，劲风忽起，两人听得声音是从后面传过来，都是一惊，一人闪躲不及，一支利箭从他后脖子射入进去，另一人动作却敏捷许多，身子向后一仰，翻倒在地。
同伴中箭而亡，这人心下大吃一惊，握刀正要起身，一道身影如同恶狼一样，飞扑上来，不等他起身，那人已经扑在他身上，这人手上用力一横，利刃从对方的腹间划过，一股血腥味立时涌上来，只是此刻又有两人扑过来，刀光闪动，这人身体被厚重的身躯所压制，一时难以起身，一刀砍下来，他根本无法闪躲，还没有叫出声音，便被砍断了脖子。
一刀砍下来的，正是黄柱。
黄柱双目生寒，砍死那人，这才抱起第一个扑倒在那人身上的同伴，却发现腹部已经被利刃连带着衣裳割破，对方的刀异常锋利，不但身上的衣裳割破，小腹处也是割开了深深的口子，鲜血泊泊直流，肠子竟也已经被割断，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黄柱和两名同伴目中喷火，三人手忙脚乱撕了衣裳，用布巾为同伴裹住伤口，伤者口中亦是向外流血，苦笑道：“不……不成了……黄柱，被你……被你说中了，朱凌岳……朱凌岳真是歹毒，要过河拆桥……你们别管我……快回去……！”
黄柱低声向一名同伴吩咐道：“严三，你留在这里照顾，我们两个回去……！”伸手在那伤者脸上摸了一下，拿起弓箭，带着另一人猫腰向壕沟那边摸过去。
壕沟之内，朱凌岳已经悄无声息移动到另一头，古亭寿领着剩下的三名部下，准备好了武器，也没有立刻向兵士那边过去，而是装作若无其事，仔细观察，他只希望趁那几名兵士睡着之时，在睡梦之中将那几名兵士解决掉，虽说论起武功，那几名兵士不在话下，但对方终究还是九名身强体壮虎背熊腰的大汉，真要动起手来，倒也姚飞上一番周折，这里虽然地处荒郊野外，但终究还是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为是。
依稀听到那边兵士传来鼾声，鼾声如雷，古亭寿心知这几名士兵已经沉睡，跟随朱凌岳翻山越岭多日，提心吊胆躲避敌军，自然是疲惫不堪。
当下古亭寿使了个眼色，三名锄奸堂的好手这才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靠近过去，刀光雪亮，各自对准了一名兵士的咽喉，便要刺下去，猛听得一人沉声道：“你们要做什么？”死一般的寂静之中，突然想起这样一声暴喝，三名锄奸堂的杀手却也都是吃了一惊，便是这一怔之间，却见到本来已经熟睡的几名兵士，豁然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
三名杀手毕竟不是普通人，刀光闪动，眨眼间，一名杀手砍死了一人，另外两名杀手却是在吃惊之中，失了准头，伤了兵士，受伤的兵士就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怒吼着扑过来，抱住了杀手，这壕沟之内本就不是十分宽阔，兵士们都是毫不犹豫扑上来，如狼似虎，顿时挤成一团。
朱凌岳本以为事儿会做的无声无息，谁知道却突起波澜，吃了一惊，向那边望过去，只见到人影窜动，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何情形。
朱凌岳冷着脸，忽听得旁边传来嘲讽声音：“朱凌岳，做人做到你这个份上，还不如拿一把刀子抹了脖子，到了如今这个份上，连自己手下人都自相残杀，哈哈哈……！”
朱凌岳冷眼看过去，正是被绑缚的甘玉娇在一旁冷语嘲讽。
“甘玉娇，你当真以为本督不敢杀你？”朱凌岳一把揪住甘玉娇的衣领，盯着她布满尘垢的脸庞，冷笑道：“不过你也不必着急，本督待会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既然与我朱家没有干系，便是一个不值一钱的臭婊子，等到他们办完事情，本督大可以将你赏给他们，你意下如何？”
甘玉娇瞳孔收缩，厉声道：“朱凌岳，你敢！”
“你说的不错，本督现在已经是丧家之犬。”朱凌岳冷笑道：“既然如此，本督还有什么可怕的，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此刻锄奸堂杀手与九名兵士都已经是如同野兽般纠缠在一起，三名兵士已经毙命，一名杀手也被生生掐断了脖子。
古亭寿倒没有想到那几名兵士竟然是早有准备，心下大是吃惊，瞧见几名兵士发了疯般与自己的三名部下缠在一起，倒是有些慌了手脚，他虽然是锄奸堂的首领，可武功并不如何高明，只因朱凌岳对他十分器重，将当初收揽的一群江湖异士丢给他来统管，组建了锄奸堂，在锄奸堂固然说一不二，但是武功与不少部下相比去，却是远远不如。
他握紧了刀，犹豫了一下，终是挺刀上前，对这一名兵士劈了下去，那兵士惨叫一声，背脊被重重砍了一刀，却并没有立刻死去，转过身，双目血红，如同浸血，脸上更是狰狞一片，古亭寿倒有些心惊，却见到那兵士怒吼一声，奋力扑过来，古亭寿急忙后退两步，挥刀砍过去，那兵士惨叫一声，翻倒在地。
月光透过顶部的荆棘杂草，散落下斑斑点点的月光。
古亭寿虽然也算是心狠手辣之辈，可是看到眼前那如同最原始的野兽撕扯般的搏杀，却也是心下生悸，片刻之后，终于沉寂下来，古亭寿看着十几道身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名部下都已经在撕扯中被杀，而九名兵士，显然也没有活下来几人，见得身体动弹，两名兵士浑身鲜血，一前一后站起，手中握着刀，缓缓转过身来，斑斑点点的月光洒射在他们身上，满身血污的两名兵士，眼眸子里射出野兽般的光芒，即凶残又怨毒，一人抬起刀，指向古亭寿，厉声道：“朱凌岳在哪里？我们为他出生入死，他却要过河拆桥……便是死，也要砍了他脑袋！”

第一四九五章 咎由自取
古亭寿此时当真是后悔莫及，若是论起实力，他手下五名锄奸堂好手与十三名天山士兵正面厮杀，那是绝对占据上风，可是万没有想到，自己想要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些人，反倒是落得如此下场，几名部下对这些兵士明显是轻视至极，而且谁也没有想到，这些兵士竟然没有沉睡，只是在假寐而已，反倒是突然给了锄奸堂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此时终是明白，这些兵士的地位虽然很低，但却并非都是一群白痴，其中必然是有人看出了不对劲，早做了准备。
此时面前站着两个浑身鲜血淋漓的兵士，古亭寿看他们狰狞的面孔，心下倒真是有些惊骇。
朱凌岳此刻也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伸手摸到自己腰间的佩刀，缓缓站起身来，刚刚站起，却感觉腰间有一件东西顶住，吃惊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不要动，动一下，立刻取你性命！”
朱凌岳瞬间就听出那声音是谁，眼中划过惊骇之色，但是他不愧是久经世故，沉声道：“黄柱，可取回水来？你这是做什么？”
从朱凌岳身后，显出一张面孔来，正是黄柱。
黄柱此时目中满是悲愤之色，怒声道：“朱凌岳，我们兄弟有何处对不起你？别人都离你而去，我们却还是留下来护送你回天山，我们也不求荣华富贵，只想回到家乡，可是你却如何对待我们？”
“黄柱，你这话什么意思？”朱凌岳故作镇定，“本督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便在此时，古亭寿已经退了过来，见到朱凌岳被黄柱用刀子顶住，更是吃惊，此时完全确定，这帮地位卑下的兵士，早已经有了准备，握刀的手更是青筋凸起，在他后面，两名残存的兵士已经握着血淋淋的大刀，步步紧逼过来。
那两人瞧见黄柱已经控制朱凌岳，便有一人大声道：“黄柱，被你料中了，朱凌岳心狠手辣，想要过河拆桥！”
“莫要胡说。”朱凌岳沉声道：“到底出了何事？本督只是小眯片刻，怎地变成这个样子？黄柱，你告诉本督，到底发生了何事？”
黄柱冷笑道：“朱凌岳，事到如今，你还要演戏？”
忽听得边上一个声音道：“几位弟兄，你们护送朱凌岳到这里，他和锄奸堂的人接上了头，自然是信不过你们。他定然是害怕你们拿他的人头去领赏，所以恩将仇报，要杀人灭口，此人心狠手辣，若不铲除，更有后患。”却是甘玉娇见情况有变，立时出声。
“住嘴。”朱凌岳厉声道：“黄柱，你们不要冲动，更不要误会，这一切，本督都不知晓，不是本督的意思，你们和本督九死一生，困难重重到了这里，本督已经将你们当成生死弟兄，怎会杀人灭口？如果你们想要本督的人头，只要说一声，本督也会奉送，而且本督知道，你们都是忠义之士，既然护送本督倒这里，又怎会背叛本督？”
“说得好听。”黄柱边上另一人闪出来，“如果没有你的吩咐，他们怎敢对我们动手？咱们几个去取水，为何还有人在后面跟随，他们便是想要对我们动手。”
朱凌岳盯着面前不远的古亭寿，沉声问道：“古亭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古亭寿是他少有的几个心腹之一，对其颇为信任，否则也不至于将锄奸堂交到古亭寿手里，此时阴谋败露，自己性命就在黄柱的刀下，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撇清干系，他只盼古亭寿此时能够表现忠义之心，挺身而出，将责任揽过去。
古亭寿前后有四名虎背熊腰的兵士，知道难以善了，眉头紧锁，月光之下，看到朱凌岳盯着自己，那眼眸之中，分明带着期盼之色，微一沉吟，叹了口气，终是苦笑道：“朱督，事到如今，是否是你下令，又有何区别？”
“你……！”朱凌岳微微变色，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督问你，为何要残害自家兄弟？”
“朱督将他们当成自家兄弟？”古亭寿笑道：“若真的将他们当成兄弟，为何不反对对他们下手？不错，主意是我出的，但是没有你的同意，我们也不敢动手。”
朱凌岳终是悚然变色，厉声道：“古亭寿，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本督……本督……黄柱，你们不要相信他，此人两面三刀，乃是卑鄙小人，你们现在就杀了他，回到天山，本督必回重重有赏。”
“朱凌岳，这句话你已经说了无数遍。”黄柱冷笑道：“如今你无家可归，还说什么重重有赏？便算有万金之赏，那些弟兄的性命，你能买的回来？”
古亭寿沉声道：“黄柱，我也没有想到朱凌岳如此歹毒，事到如今，我倒有个法子。”
“哦？”
“咱们一起绑了朱凌岳，将他送给西关军。”古亭寿沉声道：“这是大功一件，楚欢想必也不会亏待我们，你们看如何？”
他话声刚落，听得“咻”的一声响，从黄柱身后，一支利箭直射过来，古亭寿大吃一惊，可是距离太近，他虽然闪躲，那支利箭却还是射中他的肩膀，便在此时，后面那两名兵士也已经齐齐扑上来，手中大刀齐齐砍下来，古亭寿厉喝一声，反身挥刀格挡，又听得“咻”的一声响，又一支利箭射过来，古亭寿只感觉背脊一阵剧痛，身体微微发软，他刀架住一名兵士的大刀，另一名兵士已经趁机以刀为剑，刀锋戳入了古亭寿的小腹之中。
古亭寿全身发凉，格刀的手顿时力气全消，那兵士二话不说，横刀削过，刀光一闪，古亭寿一颗人头带着血光飞溅起来。
朱凌岳面无人色，黄柱冷然一笑，正要动手将朱凌岳斩杀，边上一个声音道：“等一等！”
黄柱扭头看去，却是甘玉娇出言阻止，皱起眉头，问道：“怎地？”
“你们杀了姓古的和他的部下，也算是为死去的弟兄报了仇。”甘玉娇道：“朱凌岳自然可杀，但是就这般杀了他，反倒是便宜了他。”
“哦？”黄柱问道：“你想怎样？”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朱凌岳是叛乱之贼。”甘玉娇道：“将他交给西关军或者西北军，都是大功一件。那些兄弟惨死在这里，他们的家人又怎么办？如果你们将朱凌岳交上去，自然会得到赏金，而那些赏金，也足够抚恤这些惨死弟兄的家人。”
黄柱等人本来只是骑兵军团的骑兵而已，地位卑下，并不认识甘玉娇，但是先前听朱凌岳的言语，已经知道她便是甘侯的妹妹。
甘朱两家结亲，对天山来说，自然是大事，很多人都知道从西北军来了一位新娘子。
“我们为何要相信你？”黄柱淡淡道：“朱凌岳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甘侯和楚欢之流难道就不会？”
朱凌岳立刻道：“不错，甘侯与本督有盟约，却背信弃义，临阵倒戈，如此卑鄙小人，更是两面三刀，黄柱，你们可以不信任本督，但是本督劝你们也莫要轻信这个女人。她是甘侯的妹妹，如今在我们手中，为求脱身，当然会说好话，只怕你们前脚刚进西北大营，后脚就要被甘侯给斩了。”
黄柱沉声道：“你休废话。”使了个眼色，一名兵士用刀从古亭寿的尸身上割下一片布巾，揉成一团，上前来，塞进了朱凌岳的嘴巴里，朱凌岳恼怒无比，可是却又无可奈何。
“黄柱，你能看穿朱凌岳的诡计，想来也是个明白是非之人。”甘玉娇道：“既然西北军已经颁下了告示，只要抓到朱凌岳，便有重赏，他们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也不会自食其言。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将朱凌岳交给西北军，该属于你们的东西，一分不少。”
黄柱若有所思，其他几人也都沉思起来。
如果朱凌岳善待众人，没有来这么一出杀人灭口的把戏，黄柱等人到没有别的心思，可是朱凌岳狠毒在先，众人就不得不细细考虑一番，不管怎样说，能够将朱凌岳交给西北军，便有五百金的赏金，五百金绝非小数目，便是对豪门大户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金钱，最为紧要的是，现在将朱凌岳交上去，也算不得卖主求荣，黄柱等人心里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片刻之后，黄柱抬头，看了看几名同伴，眼中带着询问之色，几名同伴互相看了看，却都是再次看向黄柱，那意思却是让黄柱下决断。
黄柱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帮她解开绳子！”
一名兵士上去将帮着甘玉娇的绳子解开，甘玉娇这才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如释重负，向黄柱道：“你们不要担心，我看你们也都是贫苦百姓出身，天山军被西关人打败，并非是什么坏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用不了多久，你们的家人都可以分到田地。”
“你是说均田令？”黄柱身后那人立刻问道。
“原来你也知道均田令？”甘玉娇先是将自己凌乱的衣裳整理一番，随即将青丝拢顺盘起，道：“不错，便是均田令，不妨告诉你们，楚欢楚总督在西关施行均田令，只要他掌控了天山，也必然会在天山施行均田令，虽说那些豪门大户要倒霉，可是百姓们却能过上好日子，你们的家人，都会有土地分到手。”
黄柱使了个眼色，解开甘玉娇绳子的兵士立刻上前，用牛筋绳子将朱凌岳绑了起来，黄柱这才道：“甘……甘姑娘，重赏我们倒是不求，只是希望交上朱凌岳之后，你们能拿出一笔银子来，好好抚恤这些惨死兄弟的家人，如果没有他们拼命，也拿不住朱凌岳。”
甘玉娇闻言，知道黄柱已经同意，肃然道：“你们放心，该属于你们的，一文也不会少！”冷冷看向朱凌岳，只见得曾经在西北风云一时的天山总督，此时却已经是闭上双眼，面如死灰，脸上的肌肉剧烈颤动，宛若在风中摆动的枯槁。

第一四九六章 赏盐
贺州城。
贺州知州衙门大堂之内，此时将官集聚，西关军在马场休整一日之后，便即向西挺进，抵达贺州城时，驻守在城内的西北军将士得到甘侯命令，从城中撤出，将贺州城交给了西关军，而西关军的主力依然是驻扎在城外，只调集了一千五百人入城卫戍。
西关军抵达之时，城中百姓自然是欢喜鼓舞，处处欢呼，宛若过年一般，对普通的小老百姓来说，或许他们无法明白这一场战事胜败的巨大意义，可是他们却明白一个浅显的道理，西关军赢了，均田令也就不会动摇，分到大家手中的土地，也就依然是自己的，这是最实际的利益，所以看到西关军旗帜飘扬，百姓们自然是奔走相告，欢天喜地。
虽然许多人不清楚西北军怎地摇身一变也成了自己人，但是这摇身一变，对西关大大有利，百姓们私下里虽然议论纷纷，但是却也渐渐明白，击败天山军，甘侯的西北军至关重要，而且西关军一到，西北军立刻毫无二话退出贺州城，这也让百姓对西北军大生好感。
从朱凌岳手中夺得的物资，运到贺州城，可说是堆积如山，楚欢吩咐贺州知州黄玉谭带人即刻盘点，呈报数目。
从天山传过来的消息，楚欢自然已经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在马场击溃天山军之后，楚欢本还想着继续进军，直入天山，只是万没有想到裴绩和甘侯早已经做好了布置。
方如水的金州兵马杀到会川城，自然没有和会川的西北守军发生激战，会川城守将拿出了一份裴绩事先写好的信函，将突袭天山的计划告知了方如水，方如水虽然半信半疑，但是却也并没有轻举妄动。伺候甘侯借口回传军情紧急，调派常欢率领了五千精锐西北军前往增援，甚至将西北军为数不多的骑兵也调拨了一半超过千骑交给常欢，这五千兵马径自去会和了会川守军和方如水的金州兵马，三路兵马超过万人，按照裴绩事先的部署，从葫芦山西边绕行，在天山军主力攻打贺州之时，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天山境内。
现如今楚欢已经知晓，天山道两州的重地鸣沙城和沙州城都已经掌控在了西北军的手中，而天山各府县也都是人心惶惶，甚至已经有官员不等西北军接下来的动作，早已经弃城而逃。
此刻贺州知州衙门大厅之内，一众将官俱在其中，楚欢自然是当仁不让地坐在主座，虽然大局已定，楚欢却也没有高兴过头，向众人道：“天山的两座主城已经被我们拿下，不过两道之地，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座城池，朱凌岳也失踪没了踪迹，很有可能已经逃回天山，接下来该怎么做，诸位大可以各抒己见。”看向裴绩，问道：“裴先生，你觉得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裴绩犹豫了一下，起身来，向众人拱了拱手，这才向楚欢道：“楚督，今日大伙儿都在这里，裴某有一事相求，还请楚督答允！”
“裴先生有何事？”
“楚督，诸位，大家也都知道，我腿脚不便，承蒙楚督器重，令裴某组建禁卫军，受任以来，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的疏忽。”裴绩叹道：“如今禁卫军也已经初具规模，裴某乃是残疾之人，担当此人，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风字营统领许邵许统领能力出众，而且为人忠义，裴某希望楚督能够准许许统领担任禁卫军统制之职，至若裴某，还望楚督准许在下就此归隐……！”
此言一出，在座诸人都是大吃一惊，楚欢惊讶道：“裴先生，你这是……！”
其他人都是惊讶莫名，其实事到如今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一次胜算不到两成的战事，最后却能够大败天山军，归其原有，固然是三军用命，但是裴绩却是居功至伟，如果不是裴绩运筹帷幄，绝不可能有这样的结果。
裴绩抬起手，笑道：“楚督，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是这一次战事，裴某犯了大忌，私自运作，许多事情连楚督也都瞒住，这实在是大不敬……！”
楚欢已经打断道：“裴先生，如果不是您，本督现在只怕已经被朱凌岳拿走了项上人头。不错，有些事情，你确实没有告知本督，但是本督已经明白其中的苦衷和缘由，对你没有丝毫的责怪之意。如今西北刚刚经过战事，正是动荡时期，正需要诸位鼎力相助，恢复西北的安定，你这时候离开，本督绝不同意！”
“楚督……！”裴绩苦笑道。
楚欢已经大声道：“裴大哥，楚欢的为人，你难道不清楚？虽然算不得聪明，可是总知道好歹，若是连好歹也不知晓，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向众人道：“本督知道，你们心里也和本督想的一样，如今的西北，缺不得裴先生，而楚欢，也缺不得这位大哥，你们说，裴先生要走，你们同不同意？”
许邵第一个道：“楚督，裴先生乃是西北栋梁，决不能放他离开，他想舒舒坦坦归隐，将一大摊子事情丢给咱们，那是万万不成的。”
还包扎着绷带的韩英也接着道：“楚督，便是捆，也要将裴先生留下来。”
“裴兄，你若是就此一走了之，可是真让人寒心啊。”贺州知州黄玉谭抚须道：“你自己也曾说过，国难当头，真正的国士，便该挺身而出，为天下百姓尽一份心力，如今正是你一展身手之时，这时候你离楚督而去，那是自食其言，可算不得君子了。”
楚欢凝视裴绩，肃然道：“大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许多事情瞒住我，对我不住，可是你若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其实如果你早些将计划告诉我，我心中有了退路，就未必会那般拼力一搏，这本就是策略的一部分，无论如何，你再也休提一个走字。”
裴绩四下里看了看，楚欢终于道：“裴绩听令！”
裴绩拱手道：“卑职在！”
“此番战事，你居功至伟，今日授予你西关军大将军一职，有权节制西关所有兵马。”楚欢正色道：“本督前来西北之时，圣上曾经嘱咐过，这西北不同寻常，可相机行事，有些事情，可以不必在意朝廷的规章。西北如今还是盗贼丛生，所以咱们自当要为朝廷尽心竭力剿灭乱匪。西关大将军之职，是本督受圣上嘱咐，相机行事，今日设立，由裴绩担任！”
裴绩一怔，其他文官武将也都是互相看了看，大家心照不宣，明白深意，纷纷起身来，向裴绩道喜，裴绩见楚欢目光坚定，微一沉吟，忽然跪倒在地，肃然道：“卑职裴绩，谢过楚督，日后必当尽心尽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英听令！”
“卑职在！”
“本督封你为西北左将军，管领贺州兵马！”楚欢沉声道：“你此战有功，再赏……新盐千斤！”
众人一怔，楚欢有些尴尬道：“大伙儿知道，如今官仓空虚，虽然手头上还有些金银财帛，可是为数不多，需要用的地方不少，暂时就只能以新盐代替。不过……！”想到以盐赏人，也是前所未有，咳嗽两声，道：“如果觉得新盐不可，本督先答应赏你黄金百两，不过要等官仓充盈，需要等些时日，若是要食盐，可以即刻交付！”
韩英小心翼翼问道：“楚督，不知……不知赏金要等多久？”
“这个没准。”楚欢笑道：“可能一年之后便能交付，不过……也有可能要等上两三年，但是你放心，本督说到做到，迟早都会交付！”
众人闻言，顿时都大笑起来。
其实大家心中都能体谅，西关的经济太过疲弱，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用上钱财，楚欢最缺的就是银钱，最不缺的便是食盐。
韩英也是哈哈笑道：“楚督，既是如此，这一次卑职就领受新盐，只是等下一次立功，还请楚督赏些金银，有金银在手，心里才踏实。”
楚欢闻言，心中却也是颇为感激，今次大战过后，立功之人众多，特别是韩英这些将领，浴血厮杀，忠勇可嘉，那是必然要赏的，但是真要痛快地赏金赏银，必然要耗费一大笔银子，楚欢囊中羞涩，其实也担心以盐为赏会让部下不满，但是韩英显得十分豁达，也等若是给大家开了个好头。
“许邵听赏！”
“末将在！”
“本督令你为禁卫军统制，节制禁卫军风林火山四营，赏盐五百斤！”
“拜谢楚督！”
“黄玉谭听赏！”楚欢肃然道：“本督令你统管贺州政务，赏盐五百斤！”
……
“王涵听令，本督令你为偏将军，依然统领林字营，赏盐三百斤……胖柳为偏将军，赏盐三百斤……叶骏听令，本督令你为偏将军，听候左将军韩英调遣，赏盐三百斤……！”
楚欢连声封赏，在场众人除了无官可升，都尽可能地封赏。
“秦雷听令！”
本来坐在下首的秦雷正在打着瞌睡，他显然对这种枯燥无味的会议并无兴趣，楚欢唤他，他却也没有听见，身边的王涵伸手摇了一下，秦雷被惊醒，看向王涵，见王涵看着自己，揉了揉眼睛，道：“结束了吗？要去吃饭吗？”
“雷儿，不得无礼，楚督唤你！”
秦雷一怔，见众人瞧着自己，起身来，有些疑惑，看向楚欢，问道：“楚叔，你找我？”
楚欢含笑道：“楚叔封你为偏将军，以后跟着大将军一起带领兵马，你可愿意？”
秦雷奇道：“谁是大将军？”
“裴先生已经被封为大将军。”王涵低声道：“还不谢过楚督！”
秦雷迷迷糊糊道：“谢楚督！”
众人见秦雷憨态可掬，都是大笑，但是众人也都清楚，秦雷在战场之上，那当真是员猛将，马场之战，秦雷担任至少杀死三十多人，浑然一代杀神。
“置若其他将领，回头各有封赏，此战的将士，大将军拟一道文书，皆有赏赐。”楚欢缓缓道，目光终于看向一直没有吭声的甘侯，道：“甘将军，你是边军，本督不能封官，但是战死的弟兄们，本督会从重抚恤，立功的将士，也都有赏赐，此事就交给大将军来处理。”
甘侯拱了拱手，并不多言，但是情绪看起来十分黯然，楚欢知道缘故，只能向众人道：“诸位，接下来要商议天山之事，不知诸位有何看法？”

第一四九七章 定天山
韩英刚刚被奉为左将军，心情正好，已经起身拱手道：“楚督，末将愿意率领兵马进入天山，给我一个月时间，末将必将拿下天山道所有的城池。”
“只怕不妥。”韩英话声刚落，黄玉谭立刻摇头道。
韩英看向黄玉谭，他与黄玉谭共守贺州，一文一武，两人关系相处的倒也是融洽，此时黄玉谭这般说，韩英便皱起眉头，问道：“黄大人，你不相信我能拿下天山？”
“那倒不是。”黄玉谭微笑着起身，向楚欢拱手道：“楚督，议论天山之事之前，下官想问一句，此番捉拿的天山俘虏，不知如何处置？”
众人这才想起，就在城外，可还有两万天山俘虏还没有处理，西关军从马场来到贺州城之时，一路将这两万多俘虏俱都驱赶而来，此时就在城北画了一块地，将大批俘虏暂时安置在那边。
“不但是那些俘虏，还有半道上堵住的天山民夫。”许邵忽然道：“我们在半道上追上时，那些民夫本来四散溃逃，后来聚拢他们，让他们将粮草装备运到这边来，虽然溃走了不少人，不过还有上万民夫也在城外等候，楚督，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那些民夫倒好处置，给他们每人发一份口粮，能够支撑他们回到家乡，此外再每人发一斤盐，算是工钱。”顿了顿，“倒是那两万天山军，如何处理，各位有何看法？”
“朱凌岳还没有踪迹，不知是否已经逃回天山。”韩英道：“若是将这些兵士遣返回乡，末将担心他们会贼心不死，朱凌岳会重新聚集他们为乱……可是如果这样圈禁他们，那也不是办法，且不说咱们要调出一部分兵力看管他们，便是这两万人每天的吃喝拉撒，那也是个大问题，咱们自己的粮草本就不多，总不成还要分出一部分给他们……！”
胖柳道：“放不能放，留不能留，那……总不能杀了这些人吧？”他话声刚落，王涵便咳嗽一声，示意他不要胡言乱语。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看向了楚欢。
黄玉谭忽然笑道：“楚督，其实如何处置这两万天山军，也直接关系到接下来如何处置天山问题，处理好这两万人，下官以为，天山的事情，应该也就容易解决的多。”
“黄大人的意思是？”楚欢凝视黄玉谭。
黄玉谭正色道：“以楚督手中现在的兵力，要武力拿下天山道，可说是易如反掌，并不会费太大的事情，不过诸位可曾想过，如果咱们的兵马进入天山，抵抗最凶的，会是哪些人？”
众人互相看了看，许邵却已经道：“应该是朱凌岳的残党，他们曾与朱凌岳关系密切，害怕楚督不会放过他们，必然会拼死抵抗！”
“说得对。”黄玉谭笑道：“兵马进入天山，其实并不是为了对付那里的老百姓，虽然天山有一些盗匪趁乱为祸，但是西北军足以应付那些盗匪，咱们的兵马前往，无非是为了对付朱凌岳的残党而已。”
众人都是点头。
“只是如果我们的兵马真的进入天山，天山的黎民百姓，心理中会有些反感。”黄玉谭缓缓道：“天山要安定，说到底，就是人心安定，兵马前往，老百姓的心中不安，反倒是适得其反，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我们的兵马不必进入天山，却能让天山恢复安定，那才是上上之策。”
韩英点头道：“黄大人，你说的固然不错，可是兵马不去，天山还有十几座城池，那些城池如果依然控制在朱凌岳残党手中，天山就不得太平。”
“所以如果我们能够让天山官员的心也安定下来，事情就好办得多。”黄玉谭正色道：“安定天山，无非是要安定三大人心，官员士绅之心，天山兵马之心，还有最为重要的，便是天山百姓之心，只要能够制定出妥善的策略，下官以为，不战而稳定天山，并非困难之事。”
楚欢见黄玉谭颇有几分自信，欢喜道：“如果当真不必用流血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那当然是上上之策，黄大人，你可有什么良策？”
“楚督，天山官员士绅为何心里不安，说到底，不就是因为朱凌岳。”黄玉谭道：“天山各州府县的官员，大部分都是朱凌岳提拔起来的官员，如今朱凌岳大败，踪迹难觅，天山官员心中自然是惶恐不安。朱凌岳出兵西关，与楚督一番大战，所有人都会觉得楚督和朱凌岳水火不容，这种情况下，天山官员当然都会担心楚欢会秋后算账，放他们不过，有了这样的心思，他们当然不会束手就擒，拼死也要抵挡。”
“正是如此。”楚欢颔首道。
黄玉谭想了一下，才道：“所以下官以为，如果楚督下一道命令，告诉天山官员，他们都只是被朱凌岳胁迫，并无大过，只要改过自新，楚督将不会对他们进行惩处，他们的性命和家产，都能够得到保证，如此一来，下官以为，他们必然不会再拼死抵抗。”
许邵皱眉道：“黄大人，这虽然是条策略，也可以化解他们的抵抗之心，可是他们终究是朱凌岳的党羽，如果就此放过，而且还让他们继续担任官职，只怕后患无穷，一旦有了时机，那些人只怕还会生乱。”
“许统制的担心，当然有道理。”黄玉谭道：“其实这也不必着急，先安其心，确保他们的生命安全，可以消除他们的斗志，等到天山稳定下来，下官以为，可以进行官员考核，就如同当初越州知州公孙楚公孙大人所为，对辖内的管理进行考核，有能力者，可以继续留任，否则便予以罢免，另行提拔，那也未尝不可。虽说朱凌岳任人唯亲，但是据我所知，天山官员之中，却也不乏能吏，如果这个时候，将天山各州府县官员尽数罢免，那可是要空缺出来数百个位置，咱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这些空缺全部补上，如此一来，整个天山的政事反而会因此瘫痪，后果必将更为严重。”
裴绩点头道：“黄大人言之有理，楚督，这是老成谋事之言。如果真的因为官员是朱凌岳提拔，便尽数罢免废黜，后果反而更为严重。如果下令只除首恶，其他人等既往不咎，不但可以让天山的官员们安心，而且还能够让天山的政务依然可以运转下去，而且如此一来，楚督宽宏大量，他们必然会有许多人心生感激，这也未必是坏事，等到天山完全稳定下来，再进行官员考核，存良去莠，那是谁也无话可说。”
楚欢笑道：“黄大人果然是智计在胸，如此就按照你所言去办，本督即可下令，传达天山。”又问：“那天山兵马和天山百姓又如何应对？”
“楚督，下官刚才说过，城外两万天山兵士处理得好，就等若是解决了天山的大事。”黄玉谭道：“据下官所知，城外那两万多兵马，除了极少数一部分，大部分都是朱凌岳这几年征调的新兵，许多人甚至是被强行拉进行伍，几年前还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许多人并不喜欢上阵，楚督可以下令，这些俘虏，如果愿意回乡务农，可以解除他的军籍，放他归乡务农，如果还有人愿意留下来当兵，那就进行筛选考核，有资格留下来的，可以继续当兵，否则依然要回乡务农……这个时候，楚督的均田令，将会派上大大的用场……！”
“均田令？”
“正是。”黄玉谭肃然道：“纵观古往今来普天下的百姓，他们视土地如生命，这一点，从西关进行的均田改革就可见一斑。如果将这均田令继续推广到天山，下官以为，必然会得到天山百姓的拥护，便是城外的两万将士，相信知道此事之后，也会有大部分人愿意回乡耕田。西关施行均田令，进行租庸调制，而且三年之内，百姓只需要缴纳三成的赋税，这些政策，也大可以在天山推行，他们必然是求之不得。”
众人闻言，都是微微点头。
祁宏一直跟在楚欢身边，对均田令的具体内容了解的自然更为透彻一些，此时忍不住问道：“黄大人，均田令固然是利民的良策，可是西关施行均田令，那是环境使然……！”看了楚欢一眼，道：“楚督也曾说过，西关能够顺利施行均田令，其最根本的一点，便是西关曾经有不少的荒芜田地，这些荒芜田地数量庞大，开荒出来，便有了足够的土地资源，天山这一点，只怕比不了西关，要施行均田令，需要可以分配的田地，天山哪里有那么多的田地？”
黄玉谭笑道：“问的好，其实这边是天山均田令施行的最关键一点。均田令施行，一要人力，二要土地，人力方面，天山自然不缺乏，其实真要说起来，天山施行均田令的土地也是有办法解决。”
“哦？”楚欢饶有兴趣道：“黄大人，天山施行均田令的土地，从何而来？”

第一四九八章 蓄骑
黄玉谭笑道：“楚督莫忘了，西关的士绅可以检地，天山的士绅自然也可以。西北军如今控制了鸣沙城，快马派人往鸣沙城去，令西北军将天山户部司衙门的账册全都保存好，尔后利用这些账目，可以大做文章。”
甘侯一直不吭声，此时终于道：“本将立刻派人前往鸣沙城，令他们封锁天山户部司衙门，里面的东西，不会让任何人动弹一分一毫。”
“有劳甘将军了。”黄玉谭向甘侯拱了拱手，这才继续道：“据下官所知，天山士绅，实际上都有两本账，一本是在官府的公账，一本是他们自己收藏的私账，公账和私账的数目那是绝对不同的。公账是明面上的帐，按照公账上的土地所有数，向官府缴纳赋税，但是公账之上的数目，比他们实际所拥有的数目要低得多。”
这种猫腻的事儿，在场大部分人心里也都清楚。
“为了少缴赋税，士绅们实际拥有的土地，要比公账上的至少多出三到五成，甚至有些人多出一倍不止。”黄玉谭叹道：“正因如此，每年向朝廷缴纳的赋税，实际上缺少许多，而那些多出来的土地，其利益便成为了士绅和官员们重大的收益之一。”
楚欢摸着下巴，这中间的门道，他以往并不知晓，但是在西关开始施行均田令之前，进行了大范围的检地，也便对其中的门道了若指掌。
“朱凌岳发动叛乱，如今西关群龙无首，朝廷事情繁多，一时半会也没有精力关注西北，所以西北诸事，楚督自然也要当仁不让出面，为朝廷分忧。”黄玉谭含笑道：“既是如此，楚督也大可以在天山进行检地，按照官府的账册，将士绅豪族们多占的土地俱都收归官有。如果户部司公账上有五百亩地，而实际上却有八百亩，那么多出的三百亩，自然就直接收归官有，这也并非夺走了士绅们的财产，只是将不明土地充公而已，那些士绅豪族们，自然也是说不出话来，如此一来，天山大大小小的士绅豪族们，便可以充公大片土地，除此之外，在天山之下，方圆上百里的地区都是用作马场，楚督大可以废黜天山马场，改马场为良田，据下官所知，天山之下，气候宜人，那片马场，其实乃是最为肥沃土地，大可以拿出来用作均田令。”
裴绩已经笑道：“好主意，楚督，黄大人成竹在胸，早就有了谋划，这倒省却楚督多费心思了。以我估计，天山马场的土地，加上收归官有的田地，数目必然是十分庞大，大可以作为均田令的分配土地。只要均田令一施行，天山百姓欢欣鼓舞，自然是人心所向。”
黄玉谭微笑道：“一切还凭楚督定夺，如果真的如此施行，咱们倒不必派多少兵马进入天山，只需要派出一部分懂得均田令具体操作的官员……唔，可以让魏无忌魏大人前往天山，处理天山均田令事宜，而且出度也可以再下一道命令，天山施行均田令，地方官员的配合程度，也将决定日后的考核，如此一来，或许可以让天山地方官员也积极配合此事。”
“好，就这么办。”楚欢干脆利落道：“西关的均田策，已经大体施行下去，后面的事情，倒也不必大材小用，可以让魏无忌前往天山，在朝廷下达旨意之前，魏无忌暂且处理天山政事，以均田令为主，同时安抚民心。”
许邵忍不住问道：“天山马场是如今西北最大的马场，如果天山马场废黜，改马场为良田，那西北便没有一处真正规模的马场。”向楚欢道：“楚督，此番从天山军手中，缴获的马匹也不下万匹，而且日后还要与西梁人进行盐马贸易，不出意外的话，西北的战马数量也会陆续增加，如此一来，也必须要有一块广阔的马场放养。”
“青原马场并没有完全废弃。”楚欢立刻道：“可以派人对青原马场进行修葺，重新恢复青原马场，而且本督会拿出一部分银子，用来扩建青原马场，现在青原马场的面积还不足够庞大，日后西北马场，便以青原马场为基地，建造一座西北最大的马场，里面蓄养三五万匹马也不在话下。”笑道：“许统领，说到马场，本督还有一桩事儿要交给你。”
“楚督吩咐！”
“在座众人之中，你对战马最是了解，所以关于战马之事，交给你最为合适。本督准备下令，为了避免盗匪购买以及抢夺战马，西北三道的战马统一集中到青原马场，专门设立一处军马署，军马署设立一位总管，这军马署总管，也就由你担任起来吧。”楚欢正色道：“军马署的职责，不但要将西北能征善战的战马稀疏聚集，便好似此番天山的骑兵，还有上万匹战马流落在外，你必须将战马俱都寻回，而且由你蓄养和训练出良马，以作为日后征剿盗匪之用，你是否能担起此任？”
许邵一怔，楚欢这般说，就等若是将西北的马务全都交给他，这可不是小差事，犹豫一下，道：“末将……末将可以试一试！”
“本督不需要你试。”楚欢沉声道：“本督要你做好，完完全全担负起来，以后需要战马甚至是骑兵，本督就找你索要，你若是交不出来，本督就为你是问，告诉本督，你能否担起此任？”
许邵站起身来，沉声道：“卑职能担起此任，若是不能完成楚督的交代，愿受军法！”
楚欢闻言，顿时大笑起来，气氛为之一松，“许邵，西北善于养马的好手并不少，你可以招揽马术高手，让他们帮着养马驯马，本督定会给予优待。”顿了顿，又叹道：“此番与天山骑兵厮杀，都是朱凌岳挑起，朱凌岳虽然罪大恶极，但是天山骑兵却也只是被他蒙蔽，回头可以征询天山骑兵，他们如果愿意为国效命，继续作为骑兵征剿乱匪，本督可以给他们机会，也不会亏待他们，只是需要你好生调教。”
其实在座众人都清楚，虽然天山军大败，天山大部分骑兵的战斗经验颇为缺乏，但是朱凌岳费尽心思多年，却也并非没有成就，实际上经过多年的训练，天山骑兵的基本素质已经是相当过硬，配合十分默契，而且在马场之战崩溃之前，却也表现出了极为坚韧的战斗意志，不可否认，如果不是裴绩运筹帷幄，这些初次经受大战的天山骑兵，很有可能会在马场取得一场辉煌的胜利。
而城外两万俘虏，至少有半数以上都是崩溃之后下马投降的天山骑兵，楚欢心中却是想着，训练骑兵并不容易，朱凌岳好不容易训练出大批的骑兵，如果这时候将其解散，还真是有些明珠蒙城，实在可惜的很。
裴绩闻言，明白楚欢意思，抚须道：“楚督，这些骑兵的作用，可不止是剿贼那么简单，楚督莫要忘记，西梁人贼心不死，如今他们只是因为内乱，无法对我们形成威胁，可是如果等他们缓过来，保不准又会卷土重来，西梁人忘我之心不死，楚督既然坐镇西北，与甘将军防御西梁人，那也是不能疏忽的。”
楚欢肃然道：“大将军所言极是，西梁人不可不防。”扫视众人，道：“西梁人的骑兵，诸位就算没有亲见，那也是早有耳闻，他们的骑兵如同狂风一般，虽然是咱们的仇敌，可是凭良心说，他们的骑兵确实厉害，如果西北没有一支足以与之匹敌的骑兵，只怕……！”
甘侯此刻终于道：“楚督所言极是。西北边军曾经镇守雁门关，本以为凭借关隘就能阻止西梁骑兵，可是到头来，依然被人攻破。西北将士并非不能打仗，但是连战连败的原因之一，便是因为对方是以骑兵为主，所以要想对西梁人形成震慑，让他们不敢对我们起觊觎之心，西北便需要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做后盾。”
楚欢立刻道：“甘将军所言甚是。”向许邵道：“许邵，骑兵之事，本督就交给你去办了。”
许邵面露为难之色，拱手道：“楚督，养马驯马，甚至是将流散在西北各处的战马收回，末将定当不负楚督嘱托，只是……城外的天山骑兵，老家都在天山，让他们留在马场，远离家乡，只怕他们并不乐意。而且……楚督知道，骑兵虽然在战场上威力很大，但是要养庞大的骑兵军团，每年所需要的军费开支，绝非小数目，保持上万甚至数万骑兵，不说其他，只人马吃喝，每年下来，就是一笔庞大的花销……！”
裴绩点头道：“楚督，许统制所言确实有道理。”
楚欢笑道：“那倒无妨，本督倒也没有想过所有的天山骑兵都能留下来。本督马上会传下一道法令，愿意留下来为国效命者，将其登入骑兵军册，其家乡故所，详细记录，告诉他们，只要愿意留下来，其家人将会永远免除徭役，除此之外，骑兵军户，在这三年之内，只需要缴纳一成赋税，等到三年之后，赋税恢复之时，天山骑兵军户，可以比之普通百姓少缴纳两成赋税。”
许邵闻言，顿时面露轻松之色，笑道：“如此一来，他们定然会抢着留下来。”
“除此之外，本督会将马场附近的土地划出一部分来，交给你们骑兵。”楚欢肃然道：“甘将军在边军最为困难的时候，屯边戍关，自食其力，让人钦佩，你所属骑兵，也大可以这样做，划出的土地，由你们骑兵自己去组织耕种，而且收货之时，不必向官府上缴一颗米，全部作为骑兵军粮，到时候可以平均分配。耕种土地，可以让他们锻炼身体，而且培养兵士之间的默契，耕种训练两不误，你们看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许邵自然也是大为赞同。
“当然，要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骑兵的素质一定要过硬。”楚欢正色道：“并非所有的兵士都要留下，必须经过考核之后，其身体和心理都适合留下，才能留下来，许邵，这事情也就给你全权负责。”
许邵拱手道：“末将遵命！”

第一四九九章 恩德
众人商议好天山事务，自然是各自散去，分头行事，甘侯起身要走，楚欢已经叫住道：“甘将军，请留步！”
甘侯停下脚步，等到众人散去，楚欢请甘侯坐下，这才温言道：“甘将军，边军关乎边界安全，只是现如今朝廷已经无力对西北军进行供给，所以以后边军的给养，本督这边，会尽力承担一部分，至少不会让边军将士吃不饱穿不暖。”
甘侯拱手道：“多谢楚督。”顿了一下，终于道：“楚督，有些该说的，想必裴大将军也都说了，甘侯也就不在这里赘言，只是以后楚督要调用西北边军，一道军令便可，西北上下近四万将士，定当听候楚督驱使，绝不违背。”
楚欢微微点头，见甘侯气色不好，当然明白原因，安慰道：“甘将军，甘姑娘……！”
“楚督不必多想。”甘侯立刻道：“各人有各人的宿命。”
“甘将军，本督只是想说，玉娇姑娘未必有什么麻烦，或许已经安全。”楚欢凝视甘侯，“玉娇姑娘机敏聪慧，定然会找寻机会脱身……！”
甘侯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楚督，常欢拿下鸣沙城之后，第一时间便是满城搜找玉娇，包括朱凌启在内的朱家众多族人，都在我们的手中，却偏偏没有玉娇的下落，常欢派人送来急报，他们如今还在城中搜找，不过……！”
“不过什么？”
甘侯目光冷峻起来，“不过从朱家族人的口中得知，朱凌岳出征之前，以保护玉娇为名，派了锄奸堂的人监视玉娇，常欢进城之后，玉娇和锄奸堂的人俱都下落不明，倒是有一小部分锄奸堂的人在城中活动，欲要营救朱凌启，被常欢设计诱入陷阱，常欢本想捉拿活口，从他们口中审出玉娇的下落……只可惜那几名锄奸堂杀手全都力战而死……！”
“原来如此。”楚欢若有所思，“照这样说来，玉娇姑娘很有可能是被锄奸堂的人挟持走……！”
甘侯握起双拳，他在战场之上，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可是此刻却毫无战场上淡定自若的气度，亦可见甘玉娇在他心中地位，楚欢见此却也更加明白，为了帮助自己击败朱凌岳，甘侯用甘玉娇去蒙蔽朱凌岳，对甘侯来说，牺牲可谓极其巨大。
“甘将军，依我看来，如果玉娇姑娘当真被锄奸堂的人挟持，那么现在肯定是安然无恙，并无性命之虞。”楚欢微一沉吟，忽然展开双眉，“据我判断，玉娇姑娘现在应该还好好活着。”
甘侯闻言，身体一震，立刻抬头看向楚欢，问道：“楚督何出此言？您是说，玉娇……玉娇还活着？”
楚欢走到甘侯身边，坐了下来，凝视甘侯，问道：“甘将军，如果你是锄奸堂的人，手头上挟持了玉娇姑娘，你现在会怎么做？”
“我……！”甘侯一怔，想了一下，才道：“锄奸堂是朱凌岳的心腹，如果我有玉娇在手，不会轻举妄动，先找到朱凌岳的下落再说。”
“正是如此。”楚欢正色道：“锄奸堂既然得到朱凌岳的命令，那么在没有接到朱凌岳下一条指示之前，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甘侯叹道：“我只盼如此。可是朱凌岳踪迹全无，我们派了那么多人四处搜找朱凌岳的下落，也没有他一点消息……！”
“甘将军，你不必着急，我也已经派人四处找寻，找到朱凌岳，便可以利用朱凌岳找寻到锄奸堂，从锄奸堂手中救出玉娇姑娘。咱们就退一步讲，如果锄奸堂的人真的和朱凌岳汇合，朱凌岳也未必会对玉娇姑娘不利，朱凌岳经过马场一战，输得十分彻底，我相信他手中有了玉娇姑娘，必然会以玉娇姑娘为筹码，和我们进行一些交易……即使锄奸堂的人无法找到朱凌岳，我相信他们也知道玉娇姑娘的价值，不会轻下杀手……！”
甘侯一直担心甘玉娇的安危，这些时日来，心情也是十分压抑，此时听楚欢一番言语，心情稍微轻松少许，他不怕对方利用甘玉娇进行谈判，此刻就担心甘玉娇被对方所害。
“楚督，听你这般说，我心里也轻松许多。”甘侯叹道：“你事务繁多，不必挂心此事，是福是祸，上天注定，我……！”
他话声未落，忽听得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道：“大哥……！”
甘侯无奈摇摇头，苦笑道：“楚督，看来我也要休息半日了，我脑子已经有些浑浊，担心玉娇过度，竟似乎听到她叫唤我……！”却瞅见楚欢表情古怪，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身后，看起来有些发愣，担心道：“楚督，您看起来气色也不大好，最近太过疲累，也要歇息歇息……！”
“大哥……！”
甘侯耳边又传来叫声，声音竟似乎就在身后，皱起眉头，却见到楚欢抬起手，指着自己身后，甘侯感觉有些奇怪，回头看了一眼，便瞧见身后的大门处，站着一道身影，一时没看清楚，眼睛有些发花，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只见到大门处站着一名看上去颇为狼狈的女子，身上衣裳破败肮脏，但是那眉眼儿，熟悉至极，不是甘玉娇又是谁？
甘侯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起身来，“眼花了，看来真是劳累太过，楚督，我先退下了……！”
却见到甘玉娇猛然冲过来，一击粉拳打在甘侯的胸口，甘侯身强体壮，这一拳对他自然毫无杀伤力，可是这一拳打在胸膛，却是结结实实，甘侯怔了一下，已经听到甘玉娇大声道：“你是不是瞧见我不高兴，盼着我早死？”
甘侯呆了一下，很快，他就知道，这并非是自己眼花，甘玉娇竟果真是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一把抓住甘玉娇手臂，欣喜若狂，“玉娇，玉娇，真的是你？你……你真的还活着？”
甘玉娇也不多言，走到楚欢边上，一屁股坐下去，向楚欢道：“楚督，一路赶得太急，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能不能讨些东西吃。”见到桌上还放着茶水，也不顾是谁的，端起茶杯，一口气喝了干净，然后盯着楚欢手边另一只茶杯，问道：“你还要喝？”
楚欢此时也是吃惊不小，忙不迭地端起茶杯，递给甘玉娇：“姑娘请用，姑娘请用……！”随即大声叫道：“祁宏，祁宏，快给本督滚过来……！”
祁宏是楚欢贴身侍卫统领，自然不会走远，正在院中，早已经飞跑过来，楚欢见到他，已经吩咐道：“弄吃的……对，弄最好吃的，一大桌，快去快去……！”
甘玉娇为了楚欢能够击败朱凌岳，甘愿前往天山，楚欢最终能取得关乎西北大局的一场胜利，甘玉娇可说是居功不小，此时见到这姑娘竟然能活生生回来，楚欢心中自然也是异常激动。
甘玉娇接过茶杯，饮了半杯，祁宏快走出大门，她已经大声道：“准备五个人的……不，他们饭量大，准备十个人的，让他们吃个痛快，有酒也拿上来……！”
甘侯见惯了甘玉娇男人般的性子，粗枝大叶，倒也不在意，楚欢看在眼里，暗道甘玉娇果然不亏出自行伍，豪迈豁达，当真有女汉子的风采。
“玉娇，他们是谁？”甘侯拉过一张椅子，在甘玉娇身边坐下，奇道：“你说的他们是谁？”
“在外头。”甘玉娇将剩下半杯茶饮尽，也顾不得羞羞答答，抬手用脏兮兮的袖子擦干了嘴角粘上的茶水，抬手指着外面，“外面有四条好汉，是他们救了我。”
“哦？”甘侯顿时神情肃然，“既然是救命恩然，那当真要好好道谢，快起来，带我去见他们，我要好好谢谢他们。”
甘玉娇起身来，正要出去叫人，忽然想到什么，看了甘侯一眼，随即又看向楚欢，眼珠子一转，盯着楚欢笑问道：“楚督，天山那边，到处张贴通缉令，说是只要抓到朱凌岳，无论死活，可以赏金五百，这事儿没有错吧？”
楚欢一怔，他自然知道西北军到了天山之后，便四处张贴通缉令通缉朱凌岳，却并不知道赏金的具体数目，但是立刻道：“通缉令上怎说，自然就怎样办，不错，就是五百金。”五百金自然不是小数目，不过楚欢心知西北军在天山抄没朱家家财，其家财莫说五百金，便是五万金也肯定不止。
甘玉娇拍手道：“那边好办了，你们等着。”亏她风尘仆仆疲惫不堪，此时还是如风般的速度飘出去，甘侯和楚欢互相看了一眼，甘侯忍不住道：“楚督能掐会算，莫非学过阴阳之术，否则为何知道玉娇能够安然无恙？”
楚欢哈哈笑道：“阴阳之术不通，不过会看相，甘将军色泽红润，方面大耳，一看就是福泽之人，老天爷又岂会让甘将军失望？”
甘侯闻言，此时只觉得心情大好，放声大笑，只这一瞬间，便恢复了豪迈之气。
片刻，便见到甘玉娇已经率先抢进厅内，后面跟进四个人来，也都是衣衫喽烂，看上去颇为狼狈，四人进到厅内，看到两名身着甲胄的男子，互相看了看，甘玉娇已经道：“黄柱，倪龙，你们几个看清楚了，这两位就是西关总督楚欢和甘侯！”
这四人，自然就是一路护送着甘玉娇来到贺州城的黄柱四人，四人身份本就卑微，此时看到眼前两人便是传说中的楚欢和甘侯，一起跪了下去，“小的黄柱，拜见楚督、甘将军！”
甘侯已经上前，将四人一一扶起，问道：“是四位壮士救出舍妹？”
黄柱等人互相看了看，倒不好回答，甘玉娇已经道：“正是他们四个。”
甘侯整了整盔甲，后退两步，深深一礼，道：“甘侯谢过四位壮士的大恩大德，四位大恩，甘侯永不相忘！”
“不敢不敢……！”黄柱四人倒是慌了手脚。
甘玉娇看向楚欢，道：“楚督，你也要谢他们，他们还为你立了一件天大的功劳！”

第一五零零章 请将
楚欢显然是意识到什么，却还是笑问道：“天大的功劳？玉娇姑娘，却不知这四位壮士立下了何等功劳，若是真的立下大功，必然是重重有赏！”
甘玉娇转视黄柱，道：“黄柱，你尽管说来，我向你们保证过，该是你们的，一文也少不了你们，他们若是赖账，我来找他们。”
甘侯虽然是欣喜万分，却也不敢失了礼数，沉声道：“玉娇，不要胡言乱语，楚督在此，怎能胡言。”
楚欢心情却是极好，而且他为人随和，许多礼数并不在意，笑道：“甘将军，无妨，玉娇姑娘说得对，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自然不能说过的话不算数。”向黄柱温言道：“黄柱，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来，本督洗耳恭听。”
黄柱犹豫一下，终于道：“楚督，我们……我们捉了朱凌岳过来……可是，可是咱们并不是卖主求荣，而是……是朱凌岳先对不住我们……！”
楚欢和甘侯对视一眼，有些迷糊，但却也略微明白了些什么。
“黄柱，你是说，你们将反贼朱凌岳捉拿归案？”楚欢肃然道：“他现如今在哪里？”
甘玉娇道：“进来之时，我们已经将他交人看守，楚督，我现在去将朱凌岳带过来。”
楚欢抬手道：“且慢。”想了一下，这才道：“玉娇姑娘，这中间到底发生何事，你可否先告诉我们？”
甘玉娇见楚欢神情肃然，当下便将在荒郊野外发生的一切告知了楚欢，她据实而言，虽未丝毫夸大，但是其中过程，却也是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楚欢听完之后，叹道：“原来如此。黄柱等人忠心耿耿，本是忠义之士，可是朱凌岳过河拆桥，竟然要杀人灭口，那是自作孽不可活，也活该他落到这步田地。”
“楚督，是否将他带过来？”甘玉娇问道：“他一路之上，没有说一句话，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嚣张气焰。”
楚欢想了一下，摇头道：“不急，朱凌岳自私自利，毫无大将的气度……！”顿了顿，若有所思，忽然向甘侯道：“甘将军，接下来，还要请将军配合演一出戏。”
甘侯奇道：“演戏？楚督，这……！”
楚欢笑道：“将军莫急，很简单，只是让某些人看到朱凌岳真正的面目而已。”向黄柱四人道：“黄柱，你四人立下了大功，赏金五百，绝不少一文，此外，本督还会另有赏赐。玉娇，你先带四位壮士下去用饭，回头我自有安置。”
他忽然直呼甘玉娇为“玉娇”，甘玉娇一怔，随即脸颊一红，点头道：“是。”
……
……
贺州城刑部司大狱之中，如同京中的刑部大牢一样，也同样设有天地玄黄四狱，不过其规模与京城刑部大牢当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最为紧要的是，与刑部大牢不同，地方刑部司大牢的天字牢，不比刑部天牢只会囚禁皇亲国戚，地方上的皇亲国戚少之又少，便真有犯了大罪者，也只会押解进京，所以刑部司大牢一般都是囚禁犯官之所，加起来也不过八间牢房而已。
一直以来，刑部司天牢很少有犯官被囚禁其中，常年空缺，不过现如今八间天牢，倒有大半已经住上了人。
顾良尘躺在木床之上，蓬头垢面，虽然每日都有食物供给，但是顾良尘却很少动筷子，倒是每天送来的一坛酒，喝的干干净净。
败军之将，只能在囚牢之中等候死刑。
顾良尘心中当然没有存幸免之心，他深知，如果马场一战是天山军取胜，那么不但楚欢身首两离，楚欢手下众多心腹将领，也必将被押赴刑场，铲除异己，那是朱凌岳的拿手好戏，朱凌岳一旦取胜，当然不会容忍楚欢集团还有势力存活下去。
这就是一面镜子，朱凌岳容不得楚欢集团生存下去，楚欢当然也不会容忍朱党继续残存，顾良尘刚被打进大牢，也曾焦躁无比，只希望楚欢早些下令，将自己拉下去砍了脑袋，一了百了，可是半个月下来，不但没有处斩的命令下来，反倒是每天都有酒食送来，顾良尘倒也干脆，有酒而来，也不客气。
倒是隔壁的侯金刚，每天都要大吼大叫几次，借以宣泄心中的焦躁。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顾良尘回忆起马场战事的点点滴滴，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指挥不当的地方，归根结底，致命的漏洞无非是两点，第一点便是在最为有利的时机，因为顾忌朱凌岳的军令，没能抓住最好的时机发起攻击，现在想想，如果当时自己当即立断，立刻发起攻势，结果未必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至若第二个导致天山军战败的原因，当然是甘侯的临阵倒戈，可笑朱凌岳谨慎半生，不曾轻信别人，最后却因为一门亲事，对甘侯失去防范，导致了最致命的漏洞。
身在狱中，不知窗外事，更不知白天黑夜。
天牢之内，除了侯金刚偶尔会发出怒吼之声，便一片死寂，谁也不愿意多说一句话，也正是这种死寂般的宁静，让顾良尘听到了牢间走廊响起的脚步声，顾良尘并不以为意，一日三次，都有人送饭过来，只是这一次时间似乎提前了许多。
“顾将军！”顾良尘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忽听到声音叫唤，坐起来，只见到牢门之外，站着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正拱手含笑看着自己。
顾良尘从床上起来，走了过去，打量一番，那男子已经道：“在下祁宏，乃是楚督身边的护卫统领！”
“哦？”顾良尘嘴角显出不屑笑容，“我已经等了很多天，你来得太迟了。现在是午时吗？莫怪我没有提醒你，砍人脑袋，最好的时间便是正午，这样一刀下来，魂飞魄散，若是过了时辰，老子的魂魄可没有散。”
祁宏笑道：“沙场之上，各为其主，就算将军魂魄未散，难道阴魂作祟，还要报仇雪恨不成？身为军人，沙场之上，各安天命，谁生谁死，全凭本事，若是大战过后，还耿耿于怀，倒是没了军人的德行。”
顾良尘眼睛一抬，重新打量祁宏数眼，忽然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有如此箭势，倒是怪我眼拙了，你说的似乎有道理。”整了整衣裳，道：“咱们走吧！”
“顾将军准备好了？”祁宏笑道：“将军准备去哪里？”
“当然是刑场。”顾良尘大笑道：“难不成你还会请我去喝酒吃肉不成？”
“正是请顾将军和诸位将军一起去喝酒吃肉。”祁宏道：“楚督已经摆下了酒宴，正在等候诸位。”
顾良尘皱起眉头，旁边牢间已经传来侯金刚的声音：“楚欢要搞什么鬼？要杀便杀，想要故弄玄虚，折辱我们，那是万万不成。”
祁宏走过去，见到侯金刚披头散发，瞳孔瞪大，宛若厉鬼一样，当下拱手道：“候将军莫误会，在下只是过来相请，不敢怠慢，至若折辱诸位，更不知从何说起？”吩咐一声，后边立刻有兵士上前来，打开了门枷锁，祁宏抬手道：“将军请！”
此时不但是侯金刚和顾良尘的牢门枷锁被打开，囚禁孙灿和明季的牢门枷锁也都打开，马场一战，许多天山将领死在乱军阵中，狄人杰、盛宣同、张贺等一干重要将领都是战死沙场，这四人却都是力战被擒，孙灿的一条腿更是受伤严重，根本走不得路，也是派人过来治腿，被孙灿怒斥而去，但是伤药却还是留下来。
四名将领都是天山军中重要将领，也都是名动天山的悍将，侯金刚的狂放勇悍，更是西北尽知。
侯金刚一时摸不透楚欢到底想做什么，却也没有犹豫，大踏步走出牢门，此时顾良尘和明季也都走了出来，只有姚文元腿上有伤，难以行走，两名兵士进了里面，十分客气，搀扶孙灿，孙灿本要斥退，可是见到其他几名将领都走出牢门，冷笑道：“我倒要瞧瞧楚欢要搞什么花样。”在两名兵士的搀扶下，也走出了大牢。
祁宏领着四名天山将领，出了大牢，大牢之外，早已经备下了马车，四人都想瞧瞧楚欢到底做什么，先后上车，车行辚辚，并没有太长时间，便已经抵达知州府地，此时已是黄昏时分，知州府内灯火明亮，四人下了车，随着祁宏进了知州府，到了一处厅中，只见厅内灯火明亮，摆设十分简单，却很是干净，摆了一张大圆桌子，上面已经摆了十几样菜肴，几坛酒也已经摆在桌子上，菜肴虽多，却也并不如何奢侈，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唯一称得上大菜的，便是中间放的一盘红烧鱼。
“诸位将军，先请坐，楚督马上就会过来。”祁宏拱了拱手，示意兵士扶着孙灿落座，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都是颇为不解，侯金刚终是上前，一屁股坐下，明季和顾良尘也都先后上前落座，厅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灯火在摇曳闪烁。
祁宏见几人落座，这才退下，顺手关上了厅门。

第一五零一章 生路
侯金刚四下里看了看，问道：“你们说，楚欢这是要搞什么鬼？”
其余三人互相看了看，明季素来沉默寡言，自然不发一言，孙灿冷笑道：“无论搞什么鬼，我们又有什么好担心？吃了这顿饭，再送咱们去刑场，那也不用担心。”
顾良尘皱眉道：“只怕没这么简单，要送刑场，又何必多此一举？”
“假仁假义而已。”孙灿淡淡道：“装作豁达而已。”
顾良尘若有所思，便在此时，却听到外面的院子传来脚步声，四人都以为是楚欢到来，并不起身，忽听得一个声音传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声音传过来，在座四人都是微微变色，侯金刚已经率先道：“好像是……朱督的声音！”
“不错。”孙灿也道：“是朱督的声音，不会有错，如此说来……朱督也落到他们手中？”
顾良尘苦笑道：“西北军和西关军狼狈为奸，整个西北都已经是他们的天下，朱督落在他们手里，也没有什么好惊奇的。”却见到侯金刚已经起身，快步走到门边，并没有立刻开门，只是从门缝向外张望，见到几名兵士押着朱凌岳，就在院子之中。
侯金刚见状，正要开门出去，手臂却被抓住，扭头看去，却见顾良尘也已经过来。
“做什么？”
“如果朱督也是过来赴宴，我们在这里等候就是，如果不是，这时候出去想见，又能说些什么？”顾良尘苦笑道：“此时相见不如不见。”
侯金刚一怔，开门的手终是收回，却并没有退下，从门缝向外看，见到几名兵士押送着朱凌岳到了隔壁，皱起眉头，道：“朱督并非来这里。”
很快，就听到从旁边传来声音：“甘侯，你这个卑鄙小人，还有脸见本督？”却是朱凌岳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朱凌岳的声音也不见得有多大，但在这边，却能清晰听到，顾良尘等人都是皱起眉头，心想原来甘侯便在隔壁。
一墙之隔的另一边，朱凌岳此时一脸冷笑，屋内也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摆放着酒菜，一身甲胄的甘侯此时就坐在桌边，抬眼看了朱凌岳一眼，也不起身，只是淡淡道：“成王败寇，各为其主，你也不必在这里大呼小叫。兵不厌诈，你既然统帅数万大军，总不至于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朱凌岳冷然一笑，却整了整衣裳，走上前去，看了甘侯一眼，径自坐下，盯着甘侯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与本督相见？”
“你也算是一时枭雄，只可惜还没有包藏天下的气度。”甘侯靠坐在椅子上，与朱凌岳四目相对，“朱凌岳，如果这一仗你打胜了，独霸西北，接下来会如何？”
朱凌岳冷笑道：“本督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明白。”甘侯淡淡道：“除掉楚欢，接下来当然是我，你素来排除异己，没有包容天下之心，自然不会容得下我。你拉拢与我，与我结盟，无非是因为楚欢还在，楚欢不在了，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你我都懂。”
朱凌岳大笑起来，道：“甘侯，你自以为对本督了如指掌？”
“难道你不承认？”甘侯冷冷道：“黄柱你当然认识，这些人从战场之上一路护送，忠心耿耿，可是你又是如何对待他们？他们并无反叛之心，否则也不会不顾生命沿途护送，可是你和锄奸堂的人碰上头，立刻就对他们起了杀心，而且杀人灭口，朱凌岳，如此忘恩负义之事，你做起来得心应手，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朱凌岳心下恼怒，可是这却是事实，他便是脸皮再厚，也不好辩驳，只能冷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不过是几名卑贱之人，本督又何必在乎他们的性命？他们本就该做好随时为本督献出生命的准备。”
甘侯拍手笑道：“说得好，这句话一说，才有一时枭雄的感觉。”
此时隔壁的顾良尘等人听到朱凌岳所言，禁不住都皱起眉头来。
“甘侯，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朱凌岳皱起眉头，“成王败寇，本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刮，给本督一个痛快话。”
“果然是视死如归。”甘侯笑道：“如果在战场之上，你朱督也能如此，天山军也未必会输得那么惨。临阵逃脱，不顾麾下数万将士的生死，朱督，本将很想问一问，你当时到底是怎样想的？难道你不知道，如果你留在战场，天山军拼死厮杀，未必会瞬间崩溃，说不定还能有转机也未可知，可是战场形势稍有变故，你便心生畏惧，仓皇逃脱，你话说的漂亮，可是事情做的却实在不怎么样。”
“砰！”
朱凌岳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道：“甘侯，本督虽然战败，却也容不得你在这里嘲讽本督。”
甘侯笑道：“一个想要成就帝王之业之人，连这几句话也受不住？朱凌岳，本将一直还以为你是读书人，气度与我们这些粗犷武人不同，只是没有想到，一场失利，你便秉性毕露，不客气地说，你今日之败，完全是咎由自取，以你之性情才干，有何能耐图谋天下？”
朱凌岳缓缓坐下，不怒反笑，“你一个武人，也能说出这番话来，倒是让本督刮目相看，看来这么多年来，本督对你了解的还是不够。”
“我读书少，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是恩怨分明。”甘侯淡淡道：“当初西梁人打进关内，你挂着抵御外敌之名，所做的事情，却是见不得人。你带着天山军前来西关，看似来势汹汹，西关官民都以为你是带兵抗敌，我西北军当时也错看你为人，真以为你是挺身而出的英雄，所以甘愿受你驱使，无数西北军将士，被你当做人墙肉盾抵挡在前线，你的天山兵马却在后方做着强盗之事，不但借着调动战略物资之名，光明正大在西关到处抢掠物资战马，将其调运到天山，更是将朝廷拨过来的物资，中饱私囊，占为己有……身为军人，马革裹尸还，在前线杀敌献身，这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无数西北将士因为饥寒交迫，冻死饿死，他们的仇怨，总要有人代他们讨还，本将如今既然是西北军统帅，这笔债，当然是由本督找你讨要。”
“原来如此。”朱凌岳长叹一声，“甘侯，你临阵倒戈，难道就是为了那些西北将士？本督一开始聚集物资，倒也并非是要中饱私囊，只是当时西梁人铁蹄所向披靡，你西北军根本无法阻止，本督倒是想着调走物资，囤积天山，就算西梁人占下西关，本督依然可以凭借天山之险，与西梁人抗战到底。”
甘侯哈哈笑道：“事到如今，这些话你大可以说给自己听。”
“也罢。”朱凌岳端起桌上的酒杯，里面空空如也，拿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事到如今，本督也不愿意和你多费唇舌。你既然要为那些西北将士讨还公道，这是否是你背叛本督的缘由，本督也不愿意去多想，你现在大可以一刀杀死本督。”将手中酒杯丢到桌上，淡淡道：“是你亲自动手，还是他人代劳？”
甘侯竖起大拇指，笑道：“朱凌岳，现在看来，你还有些骨气。不过你现在好歹还是地方总督，大秦的封疆大吏，朝廷没有下旨，本将也不好杀你。”
“哦？”朱凌岳闻言，大笑起来，“这是你的话，还是楚欢的话？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还什么大秦朝廷，真是荒谬可笑。”
“你眼中无大秦，并不代表所有人眼中都无大秦。”甘侯缓缓道：“本将倒是想一刀砍了你，不过楚督有所顾忌，所以才有这顿酒。”
朱凌岳皱起眉头，微一沉吟，才问道：“楚欢到底想要搞什么鬼？”
“楚督只是想让你做一个选择。”甘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已经兵败马场，对楚欢无法形成威胁，楚督倒也并没有想杀死你，而且你的族人现在也在楚督的手里，所以……如果你想和你的族人活下去，并非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两个条件。”
“条件？”朱凌岳忍不住问道：“什么条件？”
“第一，你和你的家人，必须从此离开西北，再不得踏足西北三道一步。”甘侯缓缓道：“说得更直白一些，在规定的时限内，你朱凌岳的族人必须全数离开，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朱凌岳皱起眉头，他倒想不到楚欢能够放过他，蝼蚁尚且偷生，若是有死里逃生的机会，朱凌岳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他却依然表现得十分镇定，问道：“那第二条呢？”
“放你离开，当然需要一个借口。”甘侯肃然道：“你起兵谋逆，朝廷虽然没有旨意，但是天下尽知，楚督如果轻易放你离开，朝廷追究下来，只怕也有不小的麻烦，所以总需要一个借口……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逆贼？”朱凌岳淡然一笑，也不争辩，“你所说的借口，又是什么意思？”
“你是一个文人。”甘侯盯着朱凌岳的眼睛，“对许多人来说，文人饱读诗书，不会轻易造反，倒是粗犷武夫，一时冲动，聚兵而起，所以……天山兵马造反，到底出自何人之心，当然可以说道说道。如果是你朱凌岳一意造反，谁也救不了你，但是……如果是另有其人，你朱总督毕竟也曾立下过战功，未尝不能免去一死……！”

第一五零二章 心灰意寒
朱凌岳毕竟也不是泛泛之辈，甘侯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当然明白了其中意思，冷笑道：“甘侯，有什么话尽管说来，不需要拐弯抹角。”
“外面有一辆马车，本将这里也有一份楚督和本将一起签署的命令。”甘侯淡淡道：“你自己做出选择，只要本将觉得你的借口适合，现在你就可以乘车连夜前往天山，带着这份命令，你也可以前往天山带走你的族人。”靠在椅子上，缓缓道：“如果你没有借口，也就证明你做出了选择，那么你也不用怪我们没有给你机会。”
一阵沉寂之后，朱凌岳终于问道：“楚欢为何对我手下留情？”
“我也不知。”甘侯淡淡道：“只是据我所知，楚督与你并无私怨，而且他倒也对你能够趁势而起颇为赞赏，或许是对你有几分欣赏，又或者楚督本就心胸宽广，愿意放你一马……！”闭上眼睛，“你现在就可以想。”
隔壁侯金刚等人此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出声，各自在沉思着什么。
两边同样死寂，楚欢一直都不曾出现，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听到朱凌岳的声音道：“如果你非要借口，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甘侯不说话。
“本督坐镇天山，但一介文人，有些事情身不由己。”朱凌岳缓缓道：“如你所言，起兵之罪，在乎武将……！”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侯金刚等人神情已经是微微变色。
甘侯依然没有说话。
“侯金刚等人手握兵权，见到西北动荡，便起忤逆之心……！”朱凌岳缓缓道：“军中诸多将领，一心求战，胁迫本督起兵，本督无可奈何，这才出兵西关……你觉得这是不是借口？”
侯金刚等人的心在这一瞬间便即沉了下去。
甘侯睁开眼睛，道：“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古往今来，胁迫主攻挑起战端的武将，也不在少数，这借口或许真的可以为你脱罪。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武将胁迫，不是一人两人可以做到，那需要一批人，这一批人一旦真的胁迫你，便是大逆不道，你固然可以从轻发落，但是他们的下场必将十分凄惨，即使再宽容，大逆不道之罪，诛灭三族，那已经是从轻发落，侯金刚等一干将领，连上他们的族人，至少有数百人，这些人便需要为你的借口做出牺牲。”
朱凌岳淡淡道：“你只是需要我找出一个借口，并没有让我考虑后面的事情。”
“我确实没有让你考虑后面的事情，只是让你知道你做出抉择的结果。”甘侯缓缓道：“不可否认，你这是最好的借口，但也是最残酷的借口，你所做出的选择，要么是牺牲你曾经那干部将以及他们的族人，以报全你和你的族人，要么你牺牲你自己的性命，可以保全他们族人的性命，何去何从，你现在可以给我一个答案。”
朱凌岳犹豫了一下，才道：“天山如今在你们的手中，要杀要刮，也在你们的掌控之中。”顿了顿，才道：“我可以保证，我会和我的族人离开西北，也绝不会再踏足西北。”
“你是否考虑清楚？”甘侯再一次问道：“决定一旦做出，便是无数人头落地，侯金刚他们也都曾为你尽心卖命，你当真要牺牲他们保全自己的族人？”
“本督只问你，你们说话是否算数？”朱凌岳冷冷道。
甘侯含笑道：“看来你不愧是一时枭雄，你既然可以牺牲黄柱他们，当然也就不在乎侯金刚这些人。”
“他们都是本督部下，本督相信，他们也都愿意为本督做出牺牲。”朱凌岳盯着甘侯眼睛道：“其实本督也知道楚欢的心思，他假仁假义，故作冠冕堂皇，不敢对我轻易下手，可是又担心本督东山再起，只有出掉侯金刚他们，本督手下无人，他便可以高枕无忧，既然楚欢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本督大可以成全他。”
甘侯缓缓站起身来，冷冷盯着朱凌岳，叹道：“朱凌岳，你可知道马场之战前，楚督又是怎么做的？他对三军将士立过誓言，会与全军将士一起拼杀到底，任何人见他在战场上退却，都可以将他斩杀，而他也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在战场上拼杀到底，反观你朱凌岳，这场战事的胜败，从一开始其实就已经注定。”
朱凌岳也缓缓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淡淡道：“本督的借口已经告诉了你，是否信守承诺，也由着你们。”
“你当真就这样做出抉择？”甘侯摇头叹道：“侯金刚他们在战场上为了你，奋战到底，对你可谓忠心耿耿，可是你却轻而易举将他们抛弃，甚至不惜牺牲数百人的性命，仅为保全你们朱家，朱凌岳，你心狠手辣至此，当真让人心寒，本将相信，侯金刚他们如果知道你做出如此抉择，也必将心灰意冷。”
侯金刚此时已经握起双拳，双目瞪圆，明季则是闭着眼睛，似乎是在闭目养神，波澜不惊，顾良尘眼中微显怒色，孙灿嘴角则是挂着一丝冷笑。
明季和孙灿都是天山步兵集团的将领，也都是出自禁卫军，跟随朱凌岳时间甚长，而侯金刚和顾良尘则属于骑兵军团，此时步骑兵将领的心情却终是达成了一致。
“砰！”
桌子发出一声巨响，侯金刚一拳打在桌子上，桌上的碗碟顿时震起，汤汤水水溅满一桌子，更有一坛酒从桌上摔落下去，“呛啷”一声，摔得粉碎，酒香四溢，瞬间弥漫开来，可是侯金刚等人此时的心里却比黄莲还要苦。
他们在战场上尽忠职守，拼杀到最后一刻，在被擒拿之前，并无放弃，可是朱凌岳甚至没有太过犹豫，便轻易将众人抛弃。
明季此时终于睁开眼睛，看了侯金刚一眼，淡淡道：“何必动怒？你一直效忠于他，难道并不知他为人？身在沙场，作为军人，自然是厮杀到底，这与效忠何人无关。”
朱凌岳自然也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吃了一惊，很快就清晰地听到隔壁传来的明季声音，明季乃是禁卫军的老将，跟随朱凌岳多年，朱凌岳对他的声音自然是十分熟悉，听那声音，便觉得耳熟，瞬间便即想起是明季的声音，脸上陡然变色，看向甘侯，厉声道：“隔壁是谁？”
“至少是你现在不敢去面对的人。”甘侯坐了下去，叹道：“你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他们所效忠的，是怎样的一个卑鄙之徒。”
朱凌岳又惊又怒，猛然间抓起桌上的酒壶，狠狠向甘侯砸了过去。
甘侯何等人物，身形一闪，已经从椅子上掠开，酒壶砸在椅子上，“砰”的一声，四分五裂，他转身便冲向大门，一脚踹开，便见得门外数道身影拦住，刀光闪闪，却是数名兵士，刀锋寒冷，对着朱凌岳。
甘侯在后面冷笑道：“朱凌岳，楚督对你有一句评语，说的一点也不假，自作孽，不可活，果真是如此。”沉声道：“来人，将朱凌岳押下去，关进死牢，听候楚督发落。”
几名兵士如狼似虎扑上来，朱凌岳想要挣扎，却如何耐得住这几名人高马大的粗壮兵士，瞬间就被架住，几名兵士也不由分说，拖着他便往外走，朱凌岳厉声高叫：“甘侯，你这个卑鄙小人，不得好死，楚欢，你给本督出来，你设计害我，小人，小人……！”大叫声中，被几名兵士迅速拖下，声音也越来越小。
侯金刚等人呆呆坐在位子上，此时谁也不说话，或者说，他们此时并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几人才缓过神来，只见到侧门一道身影转出来，一身普通的锦衣，看上去就如同普通士绅家族的公子哥儿，听到脚步声，几人目光都移动过去，见来人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六七岁年纪，说不上多俊秀，却是棱角分明，气度不凡，充满了男子的阳刚之美。
几人互相看了看，除了顾良尘，其他几人都没有和楚欢照过面，顾良尘在战场之上，与楚欢交过手，不过三回合便被楚欢打下马去，那时楚欢一身甲胄，威风凛凛，与现在的样子大不相同，顾良尘打量两眼，这才认出，失声道：“楚……楚欢！”
其他几人闻言，这才知道眼前这名年轻人便是名镇西北的西关总督，也都是吃了一惊，却见到楚欢已经抱拳笑道：“几位将军，久仰大名，今日本督只想和几位一醉方休，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侯金刚打量楚欢一番，还是有些不相信，“你……你就是楚欢？”
“正是楚欢。”楚欢笑道：“候将军，战场之上，你神威凛凛，勇冠三军，让人钦佩。”
侯金刚四下里看了看，并无他人，只有楚欢在此，忍不住道：“楚欢，你当真好大胆子，你一人前来，手无寸铁，我们四人现在动手，便可以将你拿下，难道你毫不防备？”
楚欢哈哈笑道：“战场之上，各有立场，拼个你死我活，如今战事已了，本督倒不相信候将军会趁人之危，那可是坏了你自己的名声。”
顾良尘却已经叹道：“候将军，便是我们四个真的动手，也未必是楚大人的敌手，他的武功，应对我四人，恐怕也不在话下。”
“什么？”侯金刚皱眉道：“顾良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打量楚欢两眼，冷笑道：“我倒不相信他能挨得住我一拳头。”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顾良尘摇摇头，“他能不能挨你一拳头，我不知道，但是我敢保证，你却挨不了他一拳头，我在马场与他交锋，不过三回合，便被他从马上打飞，却不知道你能支撑几个回合？”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是色变，便是明季眼中也显出诧异之色，顾良尘的马上功夫，在天山名声颇响，真正在马上对阵，单打独斗，侯金刚都未必是顾良尘的对手，可是顾良尘却说三回合便被楚欢击败，那当真是惊人之语，而且武人都是争强好胜，如果没有这事，顾良尘也绝不可能胡编乱造抹黑自己。
此时几人看楚欢的眼神，便显得复杂起来。

第一五零三章 争雄天下
楚欢已经走上前来，看到桌上油渍满桌，几只碗碟都已经翻倒，当下便叫人过来重新收拾一番，等到收拾干净，楚欢这才亲自为几人的酒杯斟满酒，这才落座，端起酒杯，道：“战场之上，各有所战，不必再提，今日在此畅饮，楚欢先干为敬！”二话不说，将杯中酒引尽，随即亮给四人看。
四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是否该饮这杯酒，一阵沉默之后，却见到明季率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也并不多话。
顾良尘和孙灿也先后端杯饮尽，侯金刚虽然端起酒杯，却并没有立刻饮尽，盯着楚欢，似乎想要看穿楚欢用意，只是楚欢面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侯金刚又如何能看穿楚欢心思，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楚欢，你到底想干什么，痛快说出来，本将是个急性子，你这样装神弄鬼，本将喝不下这杯酒。”将手中酒杯放到了桌子上。
楚欢笑道：“候将军觉得本督是在装神弄鬼吗？本督说过，只是在临别之际，畅饮几杯而已，咱们在战场上厮杀，南面会敌视彼此，只望这一顿酒饮完，大家一笑泯恩仇。”
“果然如此。”侯金刚笑道：“这是行刑酒，既然如此，本将临死前喝几杯倒也无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既然战败，我等也无话可说。”
“临死之前？”楚欢奇道：“候将军误会了，只是临别之前而已，何以说到死字。”
侯金刚皱眉道：“临别岂不就是要赶赴刑场？”
楚欢摇头道：“看来候将军是真的误会了。已经为几位将军准备了食物和马匹，这两天城外的天山兵马，只要愿意，也可以返回家乡，不过是因为本督最近事务繁忙，此后恐怕抽不出时间相送诸位，所以趁今夜有时间，先在这里摆上一桌酒席，为几位将军送行而已。”
顾良尘等人都是一怔，面面相觑。
侯金刚也是怔了一下，随即皱眉狐疑道：“楚欢，你的意思是说，你……你要放我们走？”
“如果几位将军愿意留下，本督自然是求之不得，欢喜不已。”楚欢笑道：“如今天下不定，盗贼丛生，几位将军如果想要为国效命，与本督一起平定叛乱，以几位将军的才干和勇气，当然是天下之幸，不过本督素来不强求别人，如果几位将军想要返回故乡，本督当然也没有理由阻止。”
侯金刚豁然站起身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随即缓缓坐下，一脸迷茫，看了看其他几人，见到几名同伴也都显出诧异之色，一阵沉寂之后，终是听到顾良尘问道：“楚……楚督，我们不明白你的意思！”
楚欢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酒，然后很随意地将酒壶推到顾良尘手边，顾良尘愣了一下，却也还是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了酒，依次下传，几人都是给自己斟满酒，楚欢这才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沙场之上，各为其主，厮杀到底，才是真正的军人。几位将军在马场之战中，表现得十分神勇，便是处于逆境，也是战斗到底，称得上是真正的军人。如果几位是在逃窜之中，被本督抓捕，近日也就不会有这样一顿酒宴，正因为几位将军履行了军人的职责，所以本督心中很是钦佩。”
侯金刚等人都不言语，但是神情明显缓和下来。
“此番天山出兵，说到底，无非是朱凌岳狼子野心，诸位既然是他的部下，听从他的号令，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楚欢叹道：“其实很多事情，是对是错，并非当时就可以轻下定言，也需要过许多年，由后人去评说。站在本督的立场去看，朱凌岳自然是罪大恶极，但是本督并不觉得天山将士当真罪不可恕。本督已经下令，城外的天山将士，愿意返乡的，会配给回乡的干粮，而且本督已经决定，会在天山推行均田令……！”
几人都是微微变色。
“天山的官员，本督不会降罪于他们，各安其职，不过等到天山稳定之后，本都会进行官员考核，有资格留下来的，本督定会重用，如果是滥竽充数，尸位素餐，本督当然不会容忍他们继续留下来。”扫视四人一眼，缓缓道：“有一点，本督可以向几位保证，虽然西北军已经控制了鸣沙城和沙州城，但是西北军将士对城中百姓，定然是秋毫无犯，诸位的家人，也都平安无恙，几位回到天山之后，何去何从，也都由几位自己决定。”
说到这里，他端起酒杯，“诸位，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日才能再同桌相饮，这一杯酒，便是本督为几位将军送行之酒！”仰首一饮而尽，这一次几人都没有犹豫，端杯而尽。
放下酒杯之后，顾良尘终于问道：“楚……楚督说天下动荡，如今西北可算是尽在楚督掌控之中，西北的匪患，对楚督来说，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不知楚督还要平定何处的匪患？”
“顾将军，真要说起来，目下的西北，算不得太过动荡。”楚欢肃然道：“但是我想诸位也清楚，关内乱作一团，特别是东南天门道，河北青天王，那都是为祸一方，实力强大，据本督所知，天门道已经打到玉陵道，距离京畿之地近在咫尺，而青天王也是从河北进入了福海，不说其他，便是这两支势力，便已经将天下搅乱的动荡不堪，百姓流离失所，如此大患，西北军迟早也还要尽一番心的。”
侯金刚眼中一亮，问道：“楚督，你是说，你迟早会领兵打入关内？”他此时不直呼其名，而是称呼“楚督”，显然心态已经有所改变。
“这个本督现在也说不好。”楚欢笑道：“不过如果需要的话，本督平定动乱，自然是义不容辞。”
明季一直不吭声，此时终于抬起头，问道：“楚督，你可知道朱凌岳为何要起兵，我们又为何要支持他？”
楚欢含笑道：“请赐教！”
“楚督愿意坐在这里和我们饮酒，有胆有识，明季很是佩服。”明季淡淡道：“说到底，我们是败军之将，是生是死，其实也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有些话，倒也不必藏着掖着。”顿了顿，才凝视楚欢道：“楚督说的话，都有道理，但是有些意思，明季却并不认同。”
“哦？”
“楚督话中，似乎还将秦国朝廷当一回事，如果是这样，楚督也称不上是伟丈夫。”明季缓缓道：“明季承认，当今圣上立国开疆，也确曾是一代雄主，让人钦佩，但是如今的圣上，与早年那位英武的雄主判若两人，大秦帝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已经没有继续存下去的意义，秦国残存越久，普天百姓也就受苦越深。天门道、青天王之流固然是搅乱天下，可是如果不是秦国自败，他们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侯金刚三人听明季如此说，都显出诧异之色。
明季此言，若是放在从前，那是惊心动魄的大逆不道之言，诛灭三族也不为过，但是到了如今，却也并不让人如何惊奇，侯金刚三人诧异的原因，并非明季说出的这番话，而是三人俱都知晓，明基素来是一个沉默低调之人，一年到头沉默寡言，难得听他长篇高论，可是此刻明季却一改常态，侃侃而言，与他从前大不相同，这让侯金刚三人自然是心生诧异。
明季在朱凌岳担任天山总督之前，便是天山禁卫军的一员，不过那时候只是禁卫军的小小牙将而已，倒是朱凌岳上台之后，屡次提拔，明季一直担任到郎将之职，如果不是盛宣同的存在，明季甚至已经成为天山禁卫军的统制，但即使如此，他在天山军团的地位却也是非同小可，亦是深得朱凌岳器重。
此人在朱凌岳面前，也难得说上几句话，反倒是今日初见楚欢，一开口便是这般不可轻易与外人道的言辞，侯金刚三人一时间还真闹不明白这明季心中到底是何想法。
楚欢微一沉吟，才神情肃然道：“明将军所言大有道理，朝廷的策略方针，也确实出现了问题，否则天门道和青天王也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大有问题，而是皇帝所为，本就是灭国之道。”明季面无表情，就似乎只是在陈述某种事实：“建国之道艰辛无比，但是毁国之道却是异常简单。皇帝开疆立国，心性高傲，唯我独尊，一旦走入歧途，便将毁掉一个国家，而他所为，也正是走入了歧路。朱凌岳的心思，我们都很清楚，他确实想要先占西北，再进兵关中，席卷天下，改朝换代，便是现在，我依然觉得他的野心便是雄心，道路并没有错，只是人难胜天，他虽有雄心，却没有那等才干，这第一步踏出，便被阻断……！”说到这里，眼中竟是些许感慨之色，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良尘等人却也都是若有所思。
明季所言，只是将众人心中所想说出来而已，在顾良尘等人看来，秦国当然没有存下去的必要，乱世而起，争雄天下，这才是如今的上上之道。
楚欢凝视明季，问道：“明将军的意思是？”
“楚督，秦国不可保，也不可存，如果你还想为摇摇欲坠的秦国效忠，只会为它陪葬。”明季淡淡道：“偏安一隅，固然可以雄霸一时，但是没有进取之心，迟早也会烟消云散，楚督朝夕之间，败北山，定天山，雄才已显，若是不能争霸天下，也终不过是浪花一现而已。”

第一五零四章 拜将
侯金刚等人听明季说的如此直白，禁不住都皱起眉头来，却听得楚欢大笑起来，问道：“明将军觉得秦国已经大厦将倾？”
“楚督，今日你将我们召集到这里，而且故意让我们听到朱凌岳的言语，当然不会是别无用意。”明季淡淡道：“楚督只要一道手令，便可以轻松取走我们的性命，为何还要将我们召集至此？慈不掌兵，楚督乃是统领数万兵马的封疆大吏，我并非不相信你是仁义之人，但是却也不相信楚督只是想和我们几个饮几杯酒而已。”
“哦？”楚欢含笑道：“明将军认为本督的目的是什么？”
“虽然在马场之战中，天山军一败涂地，可这并不表示天山军无能。”明季凝视着楚欢眼睛，“朱凌岳花费无数精力，训练出精锐天山军团，无论是天山的步兵还是天山的骑兵，只要假以时日，都是纵横沙场的精兵。”瞥了侯金刚一眼，缓缓道：“候将军训练出来的天山骑兵，绝不是乌合之众，这一点，楚督当然是一清二楚。”
明季素来沉默寡语，连和别人说上几句话都很难的，就更莫说对别人有所评价，此时却称赞侯金刚练兵有方，若是换作别人，倒也不在意，可是这话出自素来低调的明季之口，却还是让侯金刚心中大是舒畅，侯金刚一直对步兵将领都是看不顺眼，但是此刻却觉得明季怎么看怎么舒服。
楚欢点头道：“明将军所言极是，本督从没有小看天山军，而且天山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都是训练有素，虽然战场上的经验有所欠缺，却也不愧是一支精锐之师。”
明季继续道：“楚督如今已是威震西北，我们天山一败，楚督便已经是笑傲西陲，无有人敌，但是楚督想必也不会舍得将天山军团就此解散。”
楚欢哈哈笑起来，摸着下巴，明季今日说出这番话，倒也是出乎楚欢意料，饶有兴趣问道：“明将军觉得本督应该保留天山军？”
明季反问道：“难道楚督不想？放眼中原，真正有强大骑兵军团的，除了辽东赤炼电，便再无第二支骑兵军团可以胜过天山骑兵。今次之败，在我看来，非战之败！”
顾良尘此时也禁不住颔首道：“不错，如果不是甘侯……！”冷冷一笑，但是显然对马场之败并不心服，直接道：“如果真要说起来，放眼天下，也确实只有辽东铁骑可以与我天山骑兵一较高低。”
“如果楚督不想拥有强大的骑兵军团，也就不会与西梁人进行盐马交易，扩充自己的战马。”明季道：“马场一战，楚督大获全胜，天山战马，自然都成为楚督的囊中之物，可是就算有数万匹战马，如果没有善于马上作战的骑兵，又如何能拥有强大的骑兵军团？楚督已经在西关开始组建骑兵军团，自然明白，想要训练骑兵，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可是对楚督来说，既然想要平定匪乱，随时都要再次兴兵，也就没有太多时间训练骑兵了。”
楚欢笑道：“明将军一针见血，你既然如此坦荡，本督自然也不能闪闪烁烁。不错，本督确实已经下令，天山原有骑兵，如果愿意留下来，本督可以免除其家人的徭役，而且减免赋税……！”看向侯金刚，正色道：“候将军训练出来的天山骑兵，已经是十分合格的骑兵，本督确实不愿意见到这样一支骑兵军团就此解散。”
侯金刚听楚欢也是这般夸赞，神色更是缓和许多，道：“侯某自幼在马上生活，知晓马性，所以训练起来，也就简单许多。”
孙灿一直没有吭声，此时终于问道：“明将军，你说这些，到底想要说什么？”
明季也不看孙灿，依然是凝视楚欢：“孙灿，你们莫非还不明白，楚督摆下这桌酒宴，当然不是为了取我们性命，如果我没有猜错，楚督是想让我们继续留在行伍。”顿了顿，淡然一笑：“楚督可以很容易将天山军编制麾下，但是想要收服他们的心，却也并不是朝夕就能做到的事情。如果我们出面，当然很容易就能让他们效忠楚督。”
“留在行伍？”孙灿瞥了楚欢一眼，“难不成咱们留下来，要为楚欢效命？明季，你可莫忘了，马场一战，尸横遍野，咱们多少弟兄可都是死在他的手里。而且咱们都是朱督一手提拔起来，难道因为朱督战败，楚欢取胜，咱们就立刻变脸，向楚欢卑躬屈膝？你们可以做，老子做不出来。”
他本是明季部下，此时直呼明季大名，显然已经是对明季大大不满。
楚欢不动声色，顾良尘和侯金刚互相看了一眼，微皱眉头，明季却是八风不动，淡淡道：“孙灿，按理说，你是秦国的武将，不是朱凌岳的武将，为何还要跟随朱凌岳起兵出征？难道是为了荣华富贵？”
孙灿厉声道：“明季，士可杀不可辱，老子跟着朱督打天下，就是因为秦国暴虐，老子看不顺眼，要帮着朱督毁了秦国，给天下一个太平，什么荣华富贵，老子还真没有放在眼里。”
“不错。”明季沉声道：“你孙灿的为人，我很清楚，大家都是想跟着朱凌岳干一番大事，秦国暴虐，如果我们继续为秦国效命，便是助纣为虐，西梁人打过来，咱们眼看着西北同胞惨遭西梁铁骑蹂躏，这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皇帝昏聩，国力日衰，这才让西梁人生出野心？咱们都是西北汉子，站起来也都是堂堂七尺，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毁，心中却无动于衷？”
侯金刚和顾良尘此时都禁不住显出怒色。
楚欢心知这几人都是武将，而且是地道的西北汉子，性情耿直，如果换做文人在场，绝不会将话说得这般直白，可越是如此，楚欢反倒是越觉得舒服，他喜欢直来直去，更喜欢耿直性情。
“我知道大伙儿心里都是怎样想，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昏聩秦国自然不能再留。”明季冷冷道：“所以我们都知道朱凌岳心思，也愿意跟他出生入死。可是他志大才疏，终究不能成大事。”看向楚欢，问道：“楚督，马场决战，你知道在我看来，有何意义？”
楚欢肃然道：“请明将军赐教！”
“只是一场龙虎相争，在争夺一件战利品。”明季缓缓道：“所谓的战利品，便是有资格统帅西北之中，逐鹿中原！”
楚欢一怔，明季已经道：“如今楚督取胜，你便有资格率领西北之众，争雄天下……我说这番话，并非是想要效忠于你，只是告诉你，这一场西北内战，死伤无数西北子弟，既然被楚督得到了战利品，还望楚督要对得起那些血洒沙场的将士。”说到这里，明季忽然起身来，向楚欢拱了拱手，道：“楚督如果觉得明季言辞大逆不道，可以将明季打成反贼，随时押赴刑场，如果当真要留明季一条生路，明季在老家还有几十亩薄田，我已是半百之人，但一把老骨头种田更低也是能够了却余生。”转过身，径自向大门走过去，大声道：“带我回牢房！”
“明将军且慢！”楚欢站起身来，“既然将军心存天下，为何这般就要离开？”
明季也不回头，只是道：“明季不懂骑兵，留下也无大用，倒是候将军和顾将军，都是骑兵将才，如果他们愿意做一番大事业，楚督能给他们一展身手的机会，我想他们定能够不服楚督所望，或许青史留名也未可知。”
侯金刚和顾良尘对视一眼，却见到楚欢已经走出席间，忽然间竟是向明季的背影单膝跪倒，侯金刚等人顿时变色，明季听到后面声音，转身来看，也是吃了一惊，快步过来，一把扶起，“楚督，你……你这是做什么？”
“老将军一番肺腑之言，振聋发聩。”楚欢叹道：“楚欢才疏学浅，比起朱凌岳，他至少是志大才疏，而我却是才疏无志，如今天下纷乱，百姓流离，盗贼丛生，我虽无大志，却也希望天下安定，百姓太平，只望老将军能助我一臂之力。”
明季扶起楚欢，苦笑道：“楚督何必如此，西北人才济济，楚督搜罗俊才，自能找到不少堪当大任之士。明季年过半百，想将就木，而且也并无多大能耐，不值得楚督如此器重。”
“老将军千万不要这样说。”楚欢拱了拱手，回身向侯金刚等人深深一礼，诚挚道：“几位将军，天下动荡，楚欢力量薄弱，有心为百姓做一番事，可是才干平平，力所难及，常言道的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楚欢这个臭皮匠，诚心恳请诸位将军鼎力相助，共为百姓谋福祉！”
侯金刚等人本是败军之将，随时都可能被押赴刑场，家破人亡，万万想不到楚欢竟是如此豁达，竟然还要启用自己，这实在是大出意料，侯金刚和顾良尘已经起身来，也都拱手，互相看了一眼，却不知该说什么。
忽听得孙灿大笑起来，众人看过去，却听孙灿冷笑道：“虚情假意，侯金刚，你们变得还真是快，不过我可奉告你们，你们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机狡诈，现如今为了控制天山军，所以才对你们如此客气，要重用你们，等到天山军完全被他控制，便是到了过河拆桥秋后算账的时候。”

第一五零五章 门庭冷落春亦寒
明季闻言，楚欢尚未说话，他却已经笑起来，随即看着孙灿，淡淡道：“孙灿，人各有志，何去何从，都由自己抉择而已。”
楚欢已经向侯金刚和顾良尘道：“两位将军，明日一早，便会城外点兵，天山骑兵重新编制，如果两位愿意前往，统领骑兵，本督甚是欣慰。”
顾良尘有些吃惊，问道：“楚督，你是说，让我们……让我们继续统领天山骑兵？”
“天山骑兵本就是两位训练出来，普天之下，也只有两位对天山骑兵最熟悉不过，而天山骑兵对两位也必是敬畏有加，”楚欢含笑道：“除了两位，还有谁能带领他们？”
侯金刚盯着楚欢，问道：“楚督，难道你就不怕我们得了兵权之后，临阵倒戈？”
楚欢凝视两人，诚挚道：“本督只希望两位将军给本督一些信任，而本督，也将给予两位信任，七尺男儿，信义为先，我不负两位，也相信两位必不负我。”
侯金刚长叹一声，道：“楚督心胸，让人钦佩。”犹豫了一下，看向顾良尘，同时跪倒在地，拱手却不说话。
楚欢上前扶起，大笑道：“有两位将军相助，本督如虎添翼，必将平定盗匪，还百姓福祉。”
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传来声音：“楚督，急报！”
楚欢上前去，打开了门来，只见到祁宏领着一人正站在门外，那人气喘吁吁，拱手道：“楚督，京城那边传来急报……！”瞧见楚欢身后诸将，并没有立刻说下去，楚欢已经道：“尽管说来，不必顾忌！”
那人喘着粗气道：“小的奉公孙大人之命，前来禀报，金陵道卫所军指挥使袁不疑起兵谋反，杀了金陵道总督宋元，拥兵谋反，如今已经自立为顺王！”
“什么？”楚欢吃了一惊，身后侯金刚众人也都是骤然色变。
诸人都知道，金陵道地处玉陵道西南部，与京城所在的玉陵道紧紧相连，亦是帝国最为富庶之地之一，商业繁忙，更为紧要的是，帝国四大粮仓之一的金陵仓，就在金陵道境内。
明季却已经肃然道：“天门道在东南节节逼近，如今金陵起兵，整个南部，尽是叛军，若是金陵军也出兵京城，京城岌岌可危了。”
“袁不疑为何会起兵？”顾良尘皱眉道：“他是金陵道卫所军指挥使，没有兵部调令，如何调动卫所军？宋元是金陵道总督，手下还有总督禁卫军，如何就那般轻易被袁不疑所杀？”
侯金刚已经冷笑道：“现在也不必去追究这些了，金陵一反，京城必然保不住，只怕用不了多久，京城便要陷落……这大秦帝国，终于要完蛋了。”
“顺王……！”楚欢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袁不疑啊袁不疑，你想顺顺当当，可是你第一个跳出来，注定顺当不得……！”
……
……
太阳就要落山，它的最后一缕残照仍然留在人间，给北山道的府城笼罩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
从西边刮过来的一丝清风，将沿途的枝叶吹得摇曳生姿，又将街道上的皇土掀起，灰尘在风中飘散，卷入到总督府内。
总督府内的白幡白布依然密布，但是偌大的总督府内，却看不到几名家仆，更毋用说宾客了。
按理来说，肖焕章停灵半月的日子早已经过去，也早到了出殡的日子，可是他的灵柩却依然停在总督府大堂之内，几天前还在大堂内外诵经的和尚道士，如今已经荡然无存，整个总督府内，冷清至极，白幡白布在清风中曼舞，却显得阴冷苍廖。
辞修骑马来到总督府门外时，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下马进了院内，院内看上去颇有些凌乱，黄纸落满院内地面上，死一般的宁静之中，让人心情都瘆的慌。
他皱起眉头，走到大堂门前，便看见大堂的灵堂还在，只是四下里空无一人，缓步走过去，绕过白色幔帐，拐到堂后，便见到了停在幔帐后面的棺材，整座总督府，竟似乎没有一人，所有人都消失，也无人再来过问肖焕章的后事。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辞修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到自己的腰间佩刀，霍然转身，出刀，随即便看到了一张成熟艳美的脸庞，自己的刀锋，此时也正顶在来人的胸口处。
“夫人，是……是你……！”辞修急忙收刀，“你怎么在这里？”
突然出现在辞修身后的，自然就是肖夫人。
只是肖夫人今日的打扮，确实古怪，肖焕章的灵柩尚未出殡，肖夫人却打扮的异常艳丽，上身穿一件石青刻丝褂子，外面更是一件桃红百花刻丝轻衣，下身着一条悤丝盘金彩绣裙，束着一条粉色的腰带，她本就艳丽动人，再加上这一身衣裳，更是华丽无比，艳绝群芳，而且柳眉樱唇醒目，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辞修虽然知道肖夫人对肖焕章毫无情意，甚至心中恨极肖焕章，可是在这种时候，肖夫人如此打扮，却还是让辞修大吃一惊，亦觉得大大不妥。
“我不在这里，又在哪里？”肖夫人展颜一笑，成熟妩媚，柔声道：“我等你很久了，你可终于回来了，一路上累了吧？”她扭动腰肢，走了上来，伸手握住了辞修的手，柔声道：“你看起来风尘仆仆，快过来，我打水给你洗一洗身上的风尘。”
花容在前，软语在耳，辞修看着肖夫人美艳的容颜，禁不住心中一荡，任由肖夫人牵着手到了侧厅，肖夫人就如同见到丈夫刚刚归来的妻子，让辞修坐下，出去片刻，便端了一盘热水进来，甚至准备了干净的毛巾，向辞修嫣然一笑，招了招手，“你来！”
辞修起身来，走过去，在肖夫人的吩咐下，洗了洗手，这才道：“夫人怎地穿了这身衣裳？”
“好看吗？”肖夫人嫣然笑道。
辞修点点头：“夫人无论穿上什么，都是惊为天人，自然是好看，不过……！”
“你是说这种时候不该这样打扮？”肖夫人妩媚一笑，美眸流转，“我知道你要回来，所以好好收拾一番，希望你看到之后能高兴，难道你不喜欢？”
“那倒不是。”辞修摇头道：“夫人知道我要回来？”
“我估摸着你这一两天该回来，所以一直这样打扮等着你回来。”肖夫人柔声道：“你在外辛苦，我只想让你看到我的时候，心情会好一些。”再次拉着辞修的手，走到桌边，让辞修坐下，才道：“你等一等，我马上过来。”
辞修也不知道肖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她出去之后，四下里看了看，却见到角落处堆了几只精致的木箱子，有大有小，起身来，走到箱子边上，向外看了看，确定肖夫人并不在外面，想要打开箱子，却发现几只箱子几乎都上了锁，只有最上面一只箱子尚未上锁，轻手打开来看，却发现里面装满了华丽的衣裳。
辞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等到听得外面传来动静，急忙走到桌边坐下，却见到肖夫人已经端着一只盘子进来，里面放着几样小菜，还有一壶酒，肖夫人麻利摆好酒菜，放好酒盏，先给辞修斟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也斟满，这才含笑道：“这一杯酒，为你接风洗尘！”
辞修抬起手，道：“夫人要饮酒吗？怎地不问问罗定西的结局？”
“已经不必问。”肖夫人微笑道：“你办事情，我自然相信，我知道你不会辜负我。”
“罗定西已经授首，我答应夫人的事情，却已做到。”辞修轻声道：“本来想办完事情，立刻回来，不过还要向其后赶到的天山步兵解释清楚，将兵权交给了西关人，在那边耽搁了几日，这才回来晚了。”
肖夫人微微点头，问道：“楚欢和朱凌岳之战，谁胜谁败？”
“我回来之前，恰好听到从前方传来的消息，甘侯临阵倒戈，朱凌岳大败而逃，现如今是否被楚欢擒获，尚未可知。”辞修缓缓道：“不过整个西北，现如今应该就是楚欢的天下，楚欢处理完天山事务，下一步自然是要掌控北山了。”
肖夫人娇笑道：“肖焕章如果知道楚欢最后独霸西北，只怕死也不甘心。”顿了顿，美眸流盼，轻声问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你为楚欢立下了大功，他当然不会亏待你。”
“西关那头，倒也是这般说，但是听他们意思，是要留我在西关担任官职。”辞修淡淡笑道：“他们当然不会真的相信我，也害怕我在北山，会生出乱子来，让我在西关为官，只不过是就近监视而已。而且楚欢的麾下，自成一党，我在他们眼中，永远也不会成为他们的人。”
“如此说来，你不想留在西关为官？”
辞修伸出手，握住肖夫人柔软的玉手，凝视肖夫人：“对我而言，普天之下，王权富贵，都没有夫人珍贵，夫人也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肖夫人站起身来，走到辞修身边，圆润丰满的臀儿坐在辞修的大腿上，伸手抚摸辞修脸庞，柔声道：“你不辜负我，我自然也不会辜负你。”
辞修闻着肖夫人身上幽香，感觉着肖夫人臀儿上的弹性，一只手环住肖夫人腰肢，已经凑过来，便要亲上肖夫人红唇，肖夫人抬手挡住，咯咯娇笑道：“心急什么，总督府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们有的是时间，我既然答允了你，今天……今天自然会给你……！”

第一五零六章 轩厅似夏酷霜降
辞修感受着肖夫人柔软的香躯在自己身上，亦是感受到肖夫人臀儿的浑圆饱满，环住肖夫人的手更紧，喉头蠕动，盯着肖夫人那一双水汪汪的迷人眼眸，刚要说话，肖夫人柔软的玉手已经按在他的嘴唇上，眨了眨眼睛，睫毛闪动，柔声道：“为了我，你放弃大好前程，心里可有怨言？”
辞修摇摇头，肃容道：“如今乱世当道，便是给我高官厚禄，我也不会理会。夫人，能和你双宿双飞，才是我最大的心愿。”闻着肖夫人身上醉人的幽香，问道：“夫人，这府里怎地如此冷清？人都去了哪里？”
“肖焕章既然不在，那些家仆自然也没有必要留下，而且……而且我已经准备和你远走高飞，远离此地，自然也没有必要再留下人来，我已经拿出一笔银子，将他们都打发出去。”肖夫人幽幽道：“修郎，从今以后，我就只有你能依靠，你可……你可莫要扔下我不管。”
辞修立刻道：“绝无可能，便是死，我也要和夫人死在一起。”
肖夫人吃吃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若是背心，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夫人如此绝色佳人能够青睐于我，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又怎会丢下夫人。”辞修轻叹道：“只是这里的人都走了，肖焕章的丧事，该如何处置？”
“咱们一走了之，谁愿意来管，尽管过来。”肖夫人抬手，指了指角落处那几只大箱子，“修郎，你可知道那些是什么？”
“是什么？”
“都是金银细软，而且只是其中一部分。”肖夫人道：“今天就不用着急，等明天你去找辆马车来，咱们明天便即离开。”
“离开？”辞修皱眉道：“夫人可想到去往何处？如今天下都是兵荒马乱，放眼天下，恐怕再无一处净土。”
肖夫人吃吃娇笑道：“这就不用你操心，等明天出了城，你就知道去往何处了，人家保证去一个谁也找不到咱们的地方，安安生生活下去。”从辞修腿上站起来，拿起酒杯，道：“修郎，人家今天……今天就要变成你的人，好歹也要喝杯交杯酒，你看如何？”
辞修犹豫一下，见到肖夫人娇艳欲滴，一双美眸含笑看着自己，当下也端起酒杯，与肖夫人双臂环绕，都将杯中的酒饮尽。
酒香芳醇，肖夫人一杯酒下去，脸颊便带几分晕红，更是美艳动人，辞修只觉得身上有些发热，却见肖夫人再次斟上酒，轻声道：“修郎，你可知道你出征这几日，我都做了些什么？”
辞修摇摇头，问道：“夫人做了什么？”
“你当真以为肖焕章的财物只有这一些？”肖夫人轻笑道：“肖焕章父子在城里有多处产业，而且暗中积攒了一大笔钱财，我已经暗中将肖家的铺面售卖出去，换成了金银，而且雇佣了镖局，在此之前，已经有一批财物被悄悄运出城去，那些钱财，日后便是你我二人的，便是荣华一辈子，那也是用不完的。”
辞修笑道：“原来夫人早就有计算。”端起酒杯，“夫人，辞修不知积了几辈子德，才能得夫人青睐，夫人对辞修的恩情，一辈子也难以报答，从今以后，必然会好好待夫人，不让夫人受一丝委屈。夫人，辞修敬你一杯！”
肖夫人甜甜一笑，举杯相迎，都是将杯中酒饮尽，道：“我自然相信。”四下里看了看，幽幽叹道：“咱们离开这里，便再也不回来……我在这里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异常熟悉，以后便是再也瞧不见了。”
“夫人如果喜欢这样的房子，我们可以在其他地方再造一处。”辞修立刻道：“只要有了银子，没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
肖夫人柔柔一笑，此时脸颊上的红晕更浓，娇声道：“修郎，你当真心里喜欢我吗？你比我还小上两岁……只怕我配不上你。”她声音腻中带涩，软洋洋的，说不尽的柔媚婉转，柔到了极处，也腻到了极处，自有一股妩媚风流之态。
辞修两杯酒下肚，也是热议上涌，瞧见肖夫人妩媚风流之态，伸出手来，便要拉过肖夫人，肖夫人娇躯一扭，已经从座椅上起身，闪到旁边，在辞修对面坐下，吃吃笑道：“修郎，人家都说了，不要心急，从今以后，我与你再不相离……！”
辞修笑道：“自然是再不相离。”
“修郎，箱子里还有我几件衣裳，你帮我去瞧瞧，你最喜欢哪一件，我现在便穿了给你瞧，你说好不好？”她软玉娇声，听在耳中，却是让人神魂皆醉。
辞修笑道：“夫人要换衣裳？便在这里换衣裳？”
“去嘛，难道你不想看人家换衣裳？”肖夫人娇声道：“你若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辞修只当肖夫人这是卖弄风情，这要换衣裳，显然是要和自己成就好事，心神一荡，便要起身来，却觉得头有些发晕，似乎喝多了，笑道：“夫人，看来我的酒量弱了不少，这才两杯酒，身体就有些发软，也不知是饮酒所致，还是看着夫人的花容月貌，便即浑身发软。”
肖夫人吃吃娇笑，腻声道：“快起来去拿衣裳，要是迟了，可不在你面换衣裳了。”
辞修撑着椅边，用力想站起来，但是双腿酸软，竟然毫无气力，心下有些吃惊，暗想自己酒量不差，绝不至于两杯酒便如此无力，心下一沉，似乎想到什么，但是却不动声色，含笑道：“夫人，不如先吃饱了肚子，我亲自为夫人更换衣裳，如何？”
肖夫人撅起红唇，她虽然年过三旬，但是这小儿女情态，不但娇憨动人，更添一股异样风情，娇滴滴道：“不成，我现在就要换，现在就要换……修郎，你怎么了？难道这点小事也不能依了人家？”
辞修用脚掂地，想要使力，却发现果然是气力全消，心下惊骇，此时却也已经明白，恐怕不知不觉中，自己就着了肖夫人的道儿。
只是他进屋之后，即使美色当前，却也没有掉以轻心，唯一可能出现问题的，就只有自己饮下的美酒，可是他和肖夫人的酒都是从一只酒壶倒出来，而且他是瞧见肖夫人先将杯中酒饮尽，这才饮下，如果自己有问题，肖夫人自然也有问题。
但是看此事肖夫人笑的花枝招展，根本不像全身无力的样子，心下大是纳闷，知道这种时候，更要冷静下来，含笑道：“夫人之言，便是金口玉言，辞修哪能不遵从？只是太过疲累，身体有些不舒服，稍作歇息，再为夫人去拿。”
却见到肖夫人身体忽然一软，整个人竟是从椅子上摔倒下去，“哎哟”轻叫一声，随即抬起手，绵软无力道：“修郎，你过来，我喝醉了，身上没一丝儿力气，你过来抱我起来……！”她脸颊绯红，成熟美艳，声音酥腻，让人心荡。
辞修苦笑道：“夫人，我也是身上没有一丝儿气力，只怕你我都喝醉了。”
“你当真不能起来？”肖夫人娇嗔道：“你是在骗人家。”
“佳人在前，我若有力气，就像狼一样扑上去，又怎会骗你。”辞修叹道，“夫人，你大可以自己起来，不必我相扶吧？”
肖夫人凝视着辞修，片刻之后，忽然起身来，柔声道：“修郎，你中了软骨散，两个时辰之内，全身上下不会有半丝气力，你没有骗我，果然是以诚待我，我心里很欢喜。”
“软骨散？”辞修心下更是一紧，“夫人怎知我中了软骨散？”
“我在洗你那只酒杯的时候，不小心手上沾了软骨散，带在杯中……！”肖夫人轻叹道：“想不到杯中的药性还没有洗去。”
辞修勉强笑道：“那倒无妨，两个时辰之后，我便恢复气力，到时候自然可以为夫人做事。”此时才明白，毒性不在酒内，而是在杯中，他虽然对酒有所提防，却想不到这艳若蛇蝎的美妇竟是在酒杯上做手脚，自己又是如何能提防。
“你已经为我做了一桩大事，替我杀了罗定西，以后又怎能再辛劳你？”肖夫人扭动腰肢，走到辞修身边，伸手抚摸辞修脸庞，“你没有背负对我的承诺，我自然也不会背弃对你的承诺。我对你说过，只要事成，便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生死不离，是不是？”
辞修勉强点头：“我也想和夫人一辈子在一起，好好照顾夫人。”
肖夫人抬头看了看四周，幽幽道：“修郎，其实你不明白，我嫁给肖焕章之前，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情郎，我这一生，那是忘不了他，我以前答应过他，只要活着，便要和他白头偕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他如今在哪里？”
肖夫人神情黯然起来：“他已经死了，可是我对他的诺言不能违背，我也只能和他白头偕老，所以只要活着，我就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也不能陪你白头偕老，你说是不是？”
辞修叹道：“夫人原来是重情重义之人，若是如此，辞修也不敢有冒昧之心了。”
“那可不成。”肖夫人笑颜如花，“我即答应了你，就要信守承诺。我虽然不能活着和你白首不相离，可是我却可以陪你一起死，只要我们死在一起，那也是不离不弃，信守了承诺，你说对不对？”
辞修微微变色，失声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五零七章 蝶舞
肖夫人娇声笑道：“我要做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你不是要和我双宿双飞吗？”
“夫人，这……这玩笑开不得。”辞修面上变色，他知道肖夫人不是寻常妇人，那也是存了小心，可是想不到最后还是中了肖夫人的手段。
肖夫人幽幽叹道：“修郎，我问你一句话，你可要老实告诉我。”
“你……你问！”
“你说，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手中的那笔钱财？”肖夫人眼眸闪动，笑容温柔，可是这迷人的微笑此刻看在辞修眼中，却是说不出的恐怖。
辞修勉强镇定心神，“夫人何必多问？我心中只是敬慕夫人，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我并没有放在眼里。”
“你骗人。”肖夫人吃吃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家可不相信这世上有不爱金银之徒，你说过不骗我，现在便不守信诺……！”轻叹一声，幽幽道：“你对我只是垂涎，不是喜欢，再过两年，我便人老珠黄，你是不会对我一直不变心，你这样的男人，我见过太多，要找有情郎，那也是万里挑一的事情……！”
辞修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却见肖夫人起身来，摆动腰肢袅袅走出去，辞修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但是知道此刻只能自救，拼命想站起来，但是全身的气力就似乎被抽空，连骨头似乎也变的软绵绵的，根本是动弹不得，他有心想要喊叫，可是这总督府深宅大院，就是大声喊叫，府外即使有行人，那也未必能听见，就算听见，那也不敢轻易进到总督府。
虽然肖焕章已死，但是总督府却依然还是总督府，并非谁都敢随意进入，而且辞修知道，一直以来，总督府附近的街道，并不允许普通百姓随意行走，虽然如今已经没有兵士守卫，但是人们的习惯，不会轻易靠近这边街道，自己如果大声叫喊求救，莫说叫不来人，只怕激怒肖夫人，瞬间便要遭受肖夫人的毒手。
他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便在此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也不知道肖夫人在做什么，只是很快他便闻到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一时不知是什么东西，片刻之后，却见到肖夫人端着一只坛子进来，看了辞修一眼，妩媚一笑，辞修盯着她手中坛子，却见到她将坛子的盖子打开，尔后将里面的东西往屋内的桌椅上倒洒，辞修只看了一眼，便豁然明白，怪不得刚才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原来这坛子里面盛装的，竟然是油。
肖夫人在屋里到处浇洒，辞修心下惊骇，问道：“你要做什么？”
“修郎，我对你信守承诺，要和你再不分离，可是我又知道男人没有几个好东西，朝三暮四，你现在看上我，等过了一两年腻了，必然离我而去……！”肖夫人幽幽道：“我想了这样一个法子，咱们便再也不会分开，让你信守承诺，你说好不好？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怕你毁了自己的名声，所以这才帮你，你可要谢我才是……！”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辞修此时已经是心惊胆战，“你不要乱来。”
肖夫人也不理会，自顾自说话，“罗定西是你的上司，你能有今天，都是他提拔所致，可是你却因为我，出卖了他，我固然欢喜，可是你为了一个女人轻易背叛旧主，又怎会对我有始有终呢？我害怕你过两年丢下我，带了钱财远走高飞，那时候我便会很伤心……！”
辞修见她到处撒油，已经明白什么，瞳孔收缩，厉声道：“你……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婆娘，老子……老子宰了你……！”
“我这些年过的不快活，心里一直很不快活。”肖夫人轻声道：“我告诉过你，我有青梅竹马的情郎，和他在一起，我才快活，你不知道，我们两家适世交，很小的时候，就许下了亲事。他胆子很大，竟然会在半夜三更翻墙带我出去看月亮，还会带我去湖边瞅着湖面数星星，他说我唱歌声音好听，所以我就给他唱歌……让我想一想，他喜欢听什么曲儿，唔，我记起来了，他喜欢《蝶舞》，对，那年夏天，他带我在湖边，瞅见了蝴蝶，他说我跳舞的样子，就像蝴蝶一样漂亮，然后写了《蝶舞》，我花了好些时间，才将那首《蝶舞》编成了曲儿，然后唱给他听，他说那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儿……！”
辞修拼命想要站起来，但是毫无气力，身体一侧，整个人绵软无力，已经翻倒在地上。
“你们都不是好人，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你们看到我，只想和我上床，他不同，他和你们不同，他要看我跳舞，听我唱歌，他读过很读书，说许多故事给我听……！”肖夫人神色柔和，梦呓般道：“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地下好不好？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下去陪他，可是我不能让他死不瞑目，该杀的人，我都要杀死，这样我见到他，告诉他这些，他一定很开心……该死的，也都死了，我现在可以去找他，再迟了，只怕会被别人抢走的……！”
辞修在地上挣扎，脸上憋得通红，朝着房门蠕动过去，但是却寸步难行，四下里一片死寂，只听到肖夫人如同说梦话般在自言自语，心下发寒，怒声道：“你疯了，你这个疯女人，你要死自去死，你去死……！”
“我就说过，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肖夫人脸上显出忧伤之色，轻叹道：“片刻之前，你还说要和我生死不分离，为何这么快就变了心？你若真的喜欢我，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死吗？这世间有太多的忧愁和悲伤，人心多恶，留在这世上担惊受怕，还不如到幽冥，或许幽冥的鬼魅，比之世人更加良善……！”
“你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辞修怒骂道：“你这个歹毒的贱妇，害死了那么多人，到了阴曹地府，那也要下十八层地狱。我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这个贱妇……！”
“谁善谁恶，黄泉地下自有公道。”肖夫人吃吃笑道：“我是厉鬼，下十八层地狱，或许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要下十九层地狱，那时候，我这只厉鬼依然踩在你们头上……！”
此时屋内到处都是油迹，一坛油洒完，屋内弥漫着刺鼻的油味，肖夫人放下油坛，看了辞修一眼，轻笑道：“你不要急，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不会让你等太久。”出门而去，很快，竟是手拿一盏油灯进了屋内，走到辞修边上，蹲下身子，手举着油灯，就像观赏古玩一样打量辞修一番，吃吃笑道：“你真的喝醉了，你瞧瞧你的脸，红成这样……！”抬手在粉嫩的琼鼻鼻尖扇了扇，“你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唔，我明白了，这总督府里到处都是肮脏的臭味，没有一处干净的角落，我在这臭气熏天的地方熬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你闻一闻，是不是很臭，你是不是也想早早离开……！”
辞修身体的反角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倒是越来越虚弱，不但全身无力，便连眼皮子也似乎变得沉重起来，知道今日已经无法幸免，咬牙切齿道：“贱妇，你这个贱妇，我……我只恨那天没有一刀杀了你，我……！”拼尽全力想要抬手去抓住蹲在自己旁边的肖夫人，可是手只抬起一小半，便无力垂下去，他双眸赤红，泛着怨毒之色。
肖夫人咯咯娇笑，花枝招展，“那天你为何不动手？你不但没有动手，反倒帮着我出卖罗定西，你当时又是怎么想的？”
“我……！”辞修看着肖夫人那成熟艳美的脸庞，便是此时此刻，那张脸也依然如同罂粟花一般，开的很艳，却蕴藏剧毒，辞修耷拉着眼皮子，恨声道：“你……你就是一条蛇，一条……一条可以任意吞噬男人的毒蛇……！”
肖夫人娇笑道：“你说我是蛇，可是他一直都说，我是蝴蝶……在你们面前，我只能是一条毒蛇，只有他知道，我是一只蝴蝶……！”说到这里，她将手中的那盏灯随意地丢在地上，地上本就洒满了油，灯火落地，“哄”的一声，立时燃烧起来。
肖夫人站起身，看着大伙迅速蔓延，娇声大笑起来，“这里肮脏腐臭，现在就让这些腐臭全都消失……他在等着我，我马上就可以和他相会，继续给他跳舞，继续为他唱《蝶舞》……！”她忽然张开双臂，在烈火之中，姗姗起舞，美妙的歌声在烈火之中响起。
“昨日，花娇花艳花迷媚，蝶飞蝶舞蝶独醉。
今晨，遍地残痕心儿碎，痴痴无语蝶伤悲。
明朝，花自娇艳花笑蝶，蝶舞纷纷蝶花雨。”
歌喉婉转，清丽回转，陪着袅娜的舞姿，当真如同一只蝴蝶在烈火之中翩翩起舞，烈火汹汹，迅速蔓延，很快，侧厅和灵堂都已经被熊熊烈火所吞没，火势则是继续向整座总督府蔓延，似乎要听从肖夫人的吩咐，吞噬这没有一处干净地方的肮脏之所。

第一五零八章 残阳如血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玉陵道衢州城在五天之前，已经被天门道徒所攻破，整座衢州城满是血与火，而官兵主将雷孤衡已经率领最后的人马，退到了距离南部秦水不到三十里之遥的虎卫县城。
虎卫县城是京城南部最后一座城池，可是这座城池的规模并不大，而且在昨日黄昏时分，县城便被蚂蚁般的天门道众所攻破，衣衫各异的天门道众欢呼着从四面八方冲入城中，雷孤衡退无可退，率领手下最后四百多人退到了全阳道观。
帝国崇道，在各道都修建有诸多道观，为了迎和皇帝陛下崇道的口味，地方上的官员们也是竭尽全力，将自己境内的道观修的尽可能奢华，而虎卫县毗邻京城，受道教影响很深，虎卫县城的全阳道观，修建的奢华大气，甚至比县衙门还要气派壮观，全阳道观的观主，出自玄真道宗的长生道，长生道在玄真道宗的影响下，如今已经是天师各道的领袖，这些年来，投奔到长生道门下的倒是不计其数，许多都是其他派别的道士转易道门，而玄真道宗的弟子，自然也是不计其数。
玄真道宗得到皇帝的宠信，服饰皇帝修道炼丹，但是对长生道的发展自然也是不遗余力，在全国大兴土木建造道观的同时，玄真道宗亦是派遣自己的亲信弟子前往各处道观担任观主，便是边远之地的道观，也有玄真道宗的弟子前往赴任，就更不必说京畿附近的道观，京畿附近只要稍有规模的道观，其观主必然是出自玄真道宗的长生道门下。
全阳道观观主道号纯阳子，道观内上上下下也有四五十名道士，一直以来，全阳道观在虎卫县城之内可说是超然度外，守着百姓的香火，无论官民，对这里的道士都不敢有丝毫的冒犯，便是虎卫县的大小官员绅吏们，也会经常前来献上丰厚的香油钱。
纯阳子作为京畿附近的观主，虽然不在京城，但是谁也不敢小视，皇帝如果在京中举行大的道事，玄真道宗便会召回京畿附近各道观的观主前往参加，那种时候，如果纯阳子在玄真道宗面前说上几句话，然后又由玄真道宗转述皇帝，便很有可能决定地方官员的前程，地方官员固然不奢求观主们真的可以让自己加官晋爵，可是与观主打好关系，至少保证自己不会有什么坏话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纯阳子虽然知道前方战事紧急，也做好了随时退走的准备，但是却舍不下这座道观，犹豫之中，天门道攻克衢州城，雷孤衡退到了虎卫城，而天门道众随即攻入了虎卫城中，纯阳子和全阳道观的道士们想走那也是走不成了。
更让纯阳子恼怒的是，雷孤衡不但带领着手下最后几百名兵士退到道观，而且没有从城中及时退走的百姓，也有不少涌入到了道观之中。
全阳道观自修成开门之日起，只在正殿受香火，左右两院和后院都属于禁地，莫说普通百姓，便是县太爷那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此刻全阳道观却是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真是有百姓与观里的道士们发生争吵冲突，这在以前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雷孤衡退守到全阳道观，自然也有道理，纵观整座虎卫城内，真正称得上坚固的，还只有这全阳道观，高墙大院，修建围墙的都是从远方运来的坚硬石头，便是前后大门，那也是高大阔气，雷孤衡进了全阳道观，立刻分派兵士把手前后门，将道观之内能用来堵塞大门的东西全都搬出来，如果不是还给道士们留了最后一点颜面，大殿的三清金身只怕也要抬出来。
已是黄昏，从早上开始，天门道众对全阳道观发起了十余次进攻，道观的前后门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但是雷孤衡手头上最后不到四百名兵士，却都是骁勇善战的惊雷骑成员。
帝国四大将，风寒笑拥有让西梁人闻风丧胆的西北十三太保，赤炼电有辽东十八骏，余不屈拥有八百虎翼骑，而雷孤衡也同样拥有五百惊雷骑。
五百惊雷骑在东南战事中，虽然骁勇善战，所向披靡，但是整个东南方面的官军却是士气消沉，面对越打越多的天门道众，虽然在雷孤衡的率领下，众多将士浴血沙场，但却依然有不少心无斗志，四处溃散，甚至还有不少地方官军临阵倒戈，投奔到天门道的麾下。
只有五百惊雷骑，从头至尾跟随着风寒笑厮杀到底，骁勇善战的五百惊雷骑，如今也只剩下这最后的三百多人，却依然对雷孤衡不离不弃，衢州城破之后，跟随着雷孤衡退到了虎卫城，天门道众拿下衢州城，主力虽然还在衢州城内修整，但却依然派出一支近万人的队伍追击雷孤衡，顺势拿下秦水以南最后一座城池。
雷孤衡虽然是当代一等一的名将，可是退到虎卫城的时候，手上不过上千余众，有些人半道上就逃走，到得虎卫城的时候，十多名惊雷骑的兵士主动留下来，带着一部分兵士守在城门，阻击追赶而来的天门道众，雷孤衡带领着剩下的这几百人，连同城中没有逃脱的百姓，涌入到了全阳道观，而留守城门的几百兵士，没能支撑几个时辰，便全军覆没，随即天门道众席卷入城，在全阳道观之外，四周围着数千天门道众，雷孤衡和道观中的军民，除非是上天遁地，否则已经无路可退。
一天下来，惊雷骑的勇士据守前后大门，与天门道众拼死厮杀，阻止了天门道众的连番进攻，而全阳道观围墙高大，一般的梯子还真是够不上，而且天门道竟似乎有意要看看雷孤衡和他的部下到底能够支撑到多久，只是连番对前后门发起攻击，黄昏时分，残阳洒落，道观前后门的尸体已经是堆积如山。
双方本来互不相识，毫无瓜葛，可是眼下定要分个你死我活。
惊雷骑纪律严明，拿刀持盾，他们是雷孤衡亲自训练出来的杰作，乃是一支真正的精锐部队，面对十倍于己的天门道众，毫无怯懦，战友在前方死去，后面立刻有人补上，悍不畏死。
雷孤衡看上去已经苍老许多，身上的战甲多处残破，坐在大院之中，神情说不出的宁静平和。
他知道事到如今，自己便是战神再世，也没有幸免的可能。
他一身经受的阵仗无数，想当年天下群雄争霸之时，作为秦侯瀛元手下的四大名将之一，他率领麾下精兵南征北战，所向披靡，那是他一生中最为荣光的时候，为大秦帝国的建立，立下了赫赫战功，他也曾想过，当帝国建立，自己身为武人，只怕再没有多少硬仗可打，有时候心中唏嘘，不过却也安慰，自己的一生功业，也足以让后人传说。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晚年之际，自己曾经竭尽心力为之付出心血的大秦帝国，竟然短短二十多年，便急转直下，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曾经纵横天下的大秦铁蹄，如今却已经斗志全无，二十年过去，雷孤衡依然是雷孤衡，但是大秦铁骑却已经不再是大秦铁骑。
当他坐镇东南之时，多少人相信，有雷将坐镇东南，天门道被评定只是迟早的事情，跟随他出征的数万将士，相信也会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便可回转来，所有人对雷将都是充满了尊敬甚至是热爱。
只有雷孤衡在出征前就已经知道，帝国已经迅速衰败，根基已经松动，如果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平定天门道，帝国还有可能继续苟延残喘下去，他只希望自己在东南取胜之后，皇帝能够痛定思痛，重新振作。他同时也知道，一旦自己无法在短时间内消灭天门道，泥潭身陷，那么后果必将十分严重，且不说帝国的后勤无法保证长时间的征战，就是自己手下的兵士，也会随着时间被消磨斗志。
一直以来，一直都是朝着最不幸的方向演变，后勤供给不足，麾下兵士斗志日消，地方官员和军队频频叛变，天门道越打越众……
雷孤衡坐在院内，心中震颤。
事到如今，他只能竭尽全力支撑下去，哪怕知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但是他心中却是想着，只要多支撑一个时辰，太子在秦水之畔，就能够多一分时间进行准备，雷孤衡从衢州城撤离，本可以退到秦水畔与太子汇合，但是作为曾经纵横天下的名将，雷孤衡知道，虎卫城是他最能退守的最后一处地方，再往北退一步，自己便不是雷孤衡。
他功夫了得，一生难有几个对手，他领兵有方，以少胜多的战事多不胜数。
可他不是神，他也是人，有些事情他也无法去控制，他可以杀天门道众，却已经无法根除他们，他可以建立一个庞大的帝国，但是到了最后，却无法保住这一帝国。
抬头望天，残阳如血。

第一五零九章 雄风犹在
全阳道观门前，土地早被鲜血染红，泥土也已经被尸体所掩盖，天门道众显然没有想到雷孤衡最后这一点兵马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战斗力，这些天门道众，可说是一群乌合之众，仗着人多势众，形势顺风顺水之时，一呼百应，可是一旦出现逆境，也就心生畏惧，此时天门道众退到距离大门不过十来米处，黑压压一片，却并没有杀过来，门前的惊雷骑们以道观搬出来的东西作为屏障，一个个双目充血，瞪着前方的敌人，做好准备，随时应付敌人的又一次进攻。
他们虽然骁勇善战，是雷孤衡手底下的王牌亲兵，但是一直以来，连番厮杀，却也是筋疲力尽，如今是又累又饿，却还是用坚韧的意志强自支撑。
他们知道不会支撑太久，或许明天早上的太阳再也不复得见，但却都无怨无悔，他们跟随雷孤衡多年，从骨子里来说，他们心里不在乎朝廷，却在乎雷孤衡，雷孤衡英雄末路，他们却不离不弃，只盼能和心中的雷将同生共死，这座道观，也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阵线。
有人默默地将战死的同伴尸首收进到院子里，摆在墙根，高墙之下，尸首摆成长长一列。
雷孤衡望着残阳，若有所思，忽听得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将军……！”
雷孤衡转头去看，却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到自己身边，衣衫喽烂，显然只是躲在道观里的一名普通百姓，手里竟然还拿着一块饼，怔了一下，那老者神情却是十分宁静，含笑道：“将军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我这里还有一块饼，将军吃了。”
“您多大年纪了？”雷孤衡显出一丝笑容。
老者道：“再有两年，快七十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雷孤衡叹道：“老人家好福气，儿女必然很孝顺的。”
老者笑道：“将军年岁也很大了，但是精神还好，将军有几个儿女？”
“老了。”雷孤衡笑道：“我也有两子一女，早已经成家立业，不过长子此番随我出征，已经血洒疆场。”
老者一怔，随即问道：“将军的长子战死沙场，将军为何还能发笑？”
“你不明白。”雷孤衡摇头道：“身为军人，马革裹尸还，战死沙场，其实是军人最好的归宿。他在战场上没有退缩，力战而死，是我雷孤衡的好儿子，没有给我丢人。”
老者微微颔首，似乎明白什么，问道：“将军，这里守不住的，你这里还有战马，你手下的这些战士都很勇敢，为何不骑马突围出去？”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归宿。”雷孤衡抬头依旧望着残阳，“我是帝国的将军，最后丢城失地，到现在连你们这些百姓都保护不了，我又有何脸面继续往北走？”
老者叹道：“你是一个好将军，只可惜……没有一个好皇帝。”
雷孤衡皱起眉头，看了老者一眼，只见老者神情平静，犹豫了一下，终是苦笑道：“每个人都难免会做错事情。”
“凡夫俗子可以错，皇帝却不能错。”老者声音苍廖，“凡夫俗子错了，无非是毁了自己，最多也就是毁了一个家，而且浪子回头，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皇帝错了，毁掉的就是一个国，毁掉的是无数家，而且……永远也回不了头……！”老者神情淡漠，将手中的饼塞到雷孤衡手中，转过身，佝偻的背影缓缓走开。
雷孤衡握着那块饼，沉思片刻，忽然将饼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拿起手边的长弓，挂上箭盒，他虽然年事已高，但是一身厚重的甲州，背负箭盒，腰佩战刀，手持长弓，身形依然是挺拔如山，没有一丝弯曲，沉声道：“牵我战马！”
无数天门道众在道观门外暂作歇息，等着一声令下，发起下一次攻击，一名头缠紫巾的头目已经大声道：“都听着，里面的人已经坚持不住，他们没有多少人，雷孤衡就在里面，上面有令，谁要是拿住了雷孤衡，重重有赏。”
道众们都是一阵呼吼。
天门道大小首领，便以头巾作为区分，分为红、黄、紫、白、蓝五色，红巾只有将道七雄的七名大将可以缠绕，这人头缠紫巾，也算是天门军中一名中级将领。
这名紫巾将领正在为手下的道众们鼓起，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马嘶声，随即听到不少道众大叫道：“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紫巾头目回头去看，脸上微微变色，只见到一匹战马竟然从院内跃过门前的障碍，如同天马一般，飞跃而出，后面几十匹战马紧随其后，纷纷跃马而出，当先一骑老当益壮，一马在前，在身边众多骑兵紧紧跟随。
紫巾头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有人想要突围而走，厉声高叫：“第一个就是雷孤衡，都给我杀上去，杀啊！”
他倒是悍不畏死，已经拔刀迎过去，后面一众道众也是呼喝着迎上去，雷孤衡神情冷峻，二话不说，反手取箭，竟是一次取了三支长箭，弯弓搭箭，“嗤嗤嗤”三箭齐发，快如流星，冲在最前面的包括那名紫巾头目，瞬间就被长箭穿喉。
三箭齐杀，竟都是穿喉而没，这份手段，让后面的群匪大吃一惊，哗然散开。
雷孤衡神威凛凛，毫不停止，率领身后的三十多名骑兵冲上前来，已经换弓为刀，刀光飞舞，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来去如风，只见到刀光闪过，惨叫连连，虽然人人都想抓住雷孤衡立下奇功，可是真要看到雷孤衡，却又如同遇到神祇一般纷纷躲开，天门道众虽然数千之众，可是却如同散沙一般，反倒是雷孤衡虽然只有三十余骑，却如同一只铁拳一般。
三十余骑紧随雷孤衡，在天门道众军阵之中，来去自如，所过之处，便是一条血路，有些道众壮着胆子冲上来，还没来得及出手，刀光就如同旋风而过，卷走了他们的性命。
天门众已经有人厉声呼喝：“杀了雷孤衡……杀了雷孤衡，赏黄金百两，杀啊……不能让他跑了，堵上……！”
虽然雷孤衡骁勇如同天神下凡，天门众心中惊惧，但是瞧见雷孤衡身边不过几十号人，更加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许多天门众抖擞精神，纷纷涌上，齐声呐喊，一时间声可动天，长枪短刀纷纷向雷孤衡一群人身上去招呼。
雷孤衡顺手夺过一支长枪，身前一挡，十数样兵刃飞到半空，他长枪再出，身边抖出数点寒光，等到催马前行，身边的天门众尽皆手捂咽喉，栽倒在地。
帝国四大上将军，论起勇猛，雷孤衡首屈一指，他看似信手一挥，却是力道无穷，直如同山岳一般，其威猛并没有因为年事已高有所减弱，绝非这群乌合之众所能够抵抗，他虽然统军作战，但是其武功却也是非同小可，长枪使出，天门众连招架之功也没有，纷纷被刺中了咽喉。
天门众本来如同潮涨般汹涌上前，可是又潮退般迅即后退，虽然谁都知道雷孤衡的威名，但是官兵连连战败，许多人忘记了雷孤衡的神勇，甚至许多人都觉得名动天下的雷孤衡也不如此，可是此番亲眼所见，方知道名动天下的雷将确实是可怕，也终于明白，为何此人能够位列大秦四大上将军之一。
天门道众有的退，有的进，无法形成统一，雷孤衡催马前行，径直杀到天门军阵深处，这里已经成为修罗地狱，血肉横飞，尸体遍地，不少天门众也是红了眼，豁出性命不要，前赴后继围攻上来，雷孤衡听到后方传来马嘶之声，回首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一名兵士的战马竟是被天门众的钩枪勾住了马腿，战马翻倒在地，那骑兵也是随之栽倒，一条腿被战马压住，起不来身，边上天门道众欢喜鼓舞，无数人冲上前，刀枪齐出，便要将那兵士斩杀。
边上诸骑都要去救，却一时来不及，一支长枪已经扎在那兵士肩头，鲜血如注，猛听得一声厉吼，宛若雄狮，随即见到一支长枪如同闪电般射出，长枪竟是连贯数人身躯，串成一线，如此神威，天门道众大惊失色，纷纷后退。
这一枪自然是雷孤衡投掷而出，他已经调转马头，驰马到了那兵士身边，伸出手去，抓住那兵士一只手臂，厉吼一声，将那兵士拽出，放在自己马后，握刀在手，转头又向道观杀过去。
众人见识到雷孤衡的厉害，此时更是没有几人敢靠近，雷孤衡率领众骑一路砍杀，杀回到道观前，又跃马而入，后边天门道众不敢跟随进入，眼睁睁地看着雷孤衡杀了个来回。
雷孤衡进了院子，众骑兵散在四周，雷孤衡放声大笑：“斩首十六级，痛快不痛快？”
跟随杀出的骑兵虽然没有一人战死，但却有数人受了伤，身上衣甲兀自带着鲜血，听得雷孤衡放声大笑，众人却也都大笑起来，齐声道：“与将军杀敌，痛快痛快！”
雷孤衡笑道：“乌合之众，经此一杀，一时半刻不会杀过来，诸位先且歇息，回头咱们再杀一阵，如何？”
众人齐齐拱手：“愿随将军奋勇杀敌，死而无憾！”

第一五一零章 带长剑兮挟秦弓
夕阳西下，正如雷孤衡所料，外面的天门道众显然是被雷孤衡杀寒了心，并不敢冲上前来，反倒是雷孤衡等到太阳下山之后，再一次带领着手下几十骑人马，如狼似虎杀了出去，这一次天门道众吸取了教训，并不上前围杀，只是随着雷孤衡的移动整个军阵跟随移动，他们似乎知道雷孤衡并不是想突围出去，雷孤衡冲杀了一圈，砍杀了十来人，再次回到道观之内。
正准备下马歇息，忽听得门前有人叫道：“将军，您来看！”
雷孤衡尚未下马，听到声音，调转马头，到得大门前，只见到门外不远处，已经点起火把来，一群手持火把的天门道骑兵，正自缓缓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之中出来，来骑大约有三四十骑，与那些天门道乌合之众不同，大多数的天门道徒，衣衫各异，但是这一群骑兵却都是身着黑色的短衫，而且都包了头巾，蓝色头巾居多，却也有几名紫白头巾，亦有两人扎着黄色的头巾，在众人簇拥之中，有一人却是极其显眼，他一身红甲红盔，头上扎着红巾，异常特别。
雷孤衡和天门道在东南打了这么长时间，当然知道红巾的分量，如果没有出错，那红甲红盔头戴红巾之人，必定是将道七雄之一。
只见那红甲将骑马缓缓靠近过来，身后的骑兵要跟上，红甲将抬起手，身后骑兵立刻停住，那红甲将单人匹马缓缓上前来，雷孤衡一抖马缰，门前兵士显然对雷孤衡十分了解，有人搬开了部分拦在门前的障碍，雷孤衡催马出了门，身后兵士要跟上，雷孤衡也是抬手，示意不必跟随。
两匹战马都是缓步而行，距离三思步远，雷孤衡和红甲将同时勒住马，雷孤衡这才看到，那红甲将不但全身红甲红盔，便是脸上从双眼以下，也扣了半张面具，双眼以下到下巴处，都掩饰在红色的面具之下，只是却也瞧出，对方的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异常犀利。
“天门六道，将道居首，将道七雄，天下行走。”红甲将凝视着雷孤衡，竟是拱手道：“鄙人日将军，见得雷将军，三生有幸！”
雷孤衡没有丝毫惊异之色，淡淡笑道：“原来你就是将道七雄之一的日将军？红甲在身，看上去倒也真想旭日生辉，只可惜一群乌合之众，终究难成大事。”
红甲将日将军淡淡道：“事已至此，将军已经无路可退，不知将军准备作何选择？”
“哦？”雷孤衡笑道：“本将还有选择？”
日将军点头道：“雷将军名震天下，虽然今日初见，但是对将军的威名，鄙人久仰多时。在鄙人看来，将军南征北战，见多识广，睿智非凡，必是能够参透天下大势……！”
没等他说完，雷孤衡已经抬手止住道：“你既然自诩为将军，有些废话，也就不必多言。你所要的，不过是本将的性命，只是想要杀死本将，并不容易。”
日将军颔首道：“将军神勇，深入军阵，如入无人之境，世间所言果然不虚，鄙人对将军是十分钦佩的。”
“天门道众，不过是被你们妖艳蛊惑，说到底，也都是一些普通的百姓。”雷孤衡缓缓道：“本将虽然一生杀人无数，但是对这些人，却没有再杀的理由。本将可以交出首级，不过你也要答应本将一个条件。”
日将军抬手道：“将军请讲！”
“你们既然自称是道门，所谓同宗渊源，多少还是要讲究一些的。”雷孤衡淡淡道：“你们一路杀来，生灵涂炭，既然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天下百姓，又何必多造杀孽？在本将身后，同样是一座道观，道观之内，如今还有众多的百姓，他们手无寸铁，本将只愿你约束部下，不要再对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痛下杀手。”
日将军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雷孤衡，叹道：“将军到了这个时候，心里还在想着那些百姓吗？可是你们的皇帝，却从来视他们如无物。”
“不必多说废话。”雷孤衡沉声道：“你若是答应，本将可以成全你。”
日将军微一沉吟，终于道：“雷将军纵横天下数十年，所向披靡，今日落得如此境地，并非将军无能，而是秦国无救。鄙人对将军的威名钦慕不已，亦是对将军的用兵心向往之，鄙人可以答应将军，不会伤及道观中一人性命，但是鄙人对将军也有一个请求。”
“哦？”雷孤衡抚须笑道：“你对本将有何请求？”
“鄙人听说，将军当年也是痛恨官府昏聩无能，所以聚集了数千人起兵，这些人跟随着将军从苍陵起兵，后来跟着将军投奔到了瀛元麾下，建下了赫赫战功，名动天下。”日将军凝视着雷孤衡，“不但是将军威名远播，便是将军手下的五百惊雷骑，那也是所向披靡，纵横匹练，让人仰慕。”
雷孤衡只是淡淡看着日将军，并不言语。
“而且鄙人还知道，这五百惊雷骑，几乎都是苍陵子弟，由雷将军亲自训练，父死子代，兄终弟及，对将军忠贞不二。”日将军缓缓道：“当年雷将军攻打天蜀国，突出奇兵，率领五百惊雷骑，破了天蜀国两万大军，威震天下，所以鄙人今日很想见识当年惊雷骑的风采。”
雷孤衡皱眉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鄙人已经摆下了十风阵。”日将军抬手回指，“就在前方五里处，已经准备就绪，鄙人愿看将军率领惊雷骑前往一战，只要将军愿意出战，无论是胜是败，鄙人都将对全阳道观秋毫无犯，只要是在里面的人，无论官民，绝不伤害。”
雷孤衡笑道：“本将答允你了。”
日将军拱手肃然道：“多谢将军！”再不多言，调转马头，驰马而归，雷孤衡也已经调转马头，飞马驰进了道观之内。
众人见到雷孤衡和红甲将单人对话，却不知说了些什么，雷孤衡催马到得院内，只见到身边聚集了自己的部下，四面八方，许多百姓也都冒出头来，都是用惊恐的神情看着雷孤衡，谁都知道，道观之外有数千天门道众，这道观之内，只有雷孤衡和几百惊雷骑，强弱分明，雷孤衡便是天神下凡，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以寡敌众。
雷孤衡是他们最后的依靠，所有人都相信，只要天门道众攻入道观，道观之内，必然是鸡犬不留。
雷孤衡很清晰地感受到这群人的惊恐和绝望，摘下了头盔，四下里看了看，火光之下，他骑在马上，依然是如同铁塔一般挺直身板，没有丝毫佝偻之态，沉声道：“父老乡亲们，老夫惭愧，身为帝国大将，却不能保护大家，让大家经受战乱之苦，老夫向大家道歉了！”将头盔递给身边兵士，拱手环顾一圈，此时人群中已经有人哽咽起来。
“他们已经答应老夫，只要老夫前往破阵，不会伤及你们一人。”雷孤衡大声道：“纯阳子何在？”
道观观主纯阳子已经上前来，道：“老将军，贫道在此，不知将军有何吩咐？”他虽然是玄真道宗的弟子，地方官员都不放在眼中，可是雷孤衡乃是帝国大将，开国元勋，他便是心里有什么想法，那也不敢对雷孤衡有丝毫的怠慢和冒犯。
“本将知道，你这道观之中，必然储存了不少食粮。”雷孤衡淡淡道：“道观内的食粮，全都拿出来施舍这些百姓，在虎卫城安定下来之前，大家都留在这里，暂不要出去，分配的食量，也都省吃俭用，或能坚持到最后……！”
粮纯阳子眼皮子抽动，雷孤衡沉声道：“你可听见？”
这一声虎啸，纯阳子心下一寒，忙道：“将军放心，贫道必然会将储存的食粮全部拿出来分给大家。”
雷孤衡点点头，看向众兵士，道：“你等全都留在此处，以防天门道不守信诺，本将独自去破阵。”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却见到几十名骑兵二话不说，纷纷上马，握刀在手，也不言语，但是神情和目光都是异常坚定。
雷孤衡怒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难道要违抗本将军令？本将治军从严，你们跟了本将多年，知道本将的脾气，谁若抗命，杀无赦！”
一名骑兵看向雷孤衡，他年过四旬，目光坚毅，道：“将军，我十多岁开始，就跟随将军麾下，南征北战，将军每一次上阵，我都跟随在身边，从没有缺过一次，今日也绝不会让将军孤身前往。”其实大伙儿都知道，雷孤衡言辞之中，明显透漏出和天门道达成协议，虽然不知为何天门道为何会如此大度，但是显然只要留在道观之中，天门道徒便不会加害。
雷孤衡孤身前往，显然是要独自去赴死，确实要将这些人的性命全都保全下来。
雷孤衡冷笑道：“铁忠恒，你既然跟随了本将多年，就更应该知道本将的性情，你若敢抗命，本将第一个便斩了你。”
铁忠恒笑道：“将军百战，我从未缺席，今日却要丢下我，那生不如死。”竟是骤然抬手，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刀光闪过，已经是割断了自己的咽喉，鲜血喷出，铁忠恒一双眼睛看着雷孤衡，拼尽最后气力道：“将军……保重……！”人已经从马上摔落下去。
雷孤衡怔了一下，翻身下马，抱住铁忠恒，双目已经发红，厉声道：“铁忠恒，你好大胆，你……你竟敢抗命，本将没有让你死，你为何……你为何敢去死？”铁忠恒此时却已经气绝，鲜血泊泊直流，雷孤衡将他抱在怀中，全身发抖，竟是老泪纵横，声音嘶哑，蓦然放歌：“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此时身边惊雷骑战士们已经随之合唱：“……出不入兮往不返，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数百人齐声高唱，歌声苍廖，劲透天地。

第一五一一章 旌蔽日兮敌若云
高歌依然，雷孤衡却已经放下铁忠恒，拿过战盔，戴在头上，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高声道：“惊雷声气，壮志凌云，儿郎们，拿出你们的铁血本色，随本将杀这最后一阵。”一抖马缰，骏马高嘶，已经如同脱弦之箭射出了道观，身后几十骑也都纷纷出阵，众多没有坐骑的惊雷骑兵士，也都是义无反顾，握紧长枪大刀，如同一头头黑夜中的猛虎，冲出道观。
纯阳子见到雷孤衡和惊雷骑尽数离开，一个不剩，急忙叫手下的道士将大门关闭。
道观之外的天门道众见到雷孤衡率军突来，都是惊慌失措，纷纷闪躲，雷孤衡领着手下两百多人直往前冲，所过之处，无人敢拦。
全阳道观之内，本有将近四百名惊雷骑兵士，分为前后两门守卫，前门为主，后门也安排了上百人，道观不小，后门上百名兵士都是严阵以待，阻挡天门众杀入道观之内，对前面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雷孤衡知道自己手下这群惊雷骑一个个都是忠心耿耿，有心保全，可是铁忠恒慨然自尽，雷孤衡也就不再阻拦，却并不让人通知后门兵士。
就如同一头猛虎带着一支狼群，队伍在天门阵中一路向前，很快，便见到前方火光点点，雷孤衡奔驰之间，扫了一眼，瞧见那火光分成十队，每队大概有两百多人，加起来不下于两千人，随着雷孤衡驰马杀来，那十支小队迅速移动，行动十分默契，动作也是颇为统一。
惊雷骑兵士们瞧见，都是皱眉，他们与天门道交手无数次，天门道众大部分都是一盘散沙，每每厮杀，都是仗着人多势众，真正纪律严明的天门道众，却并不多见，眼前这支人马，显然是个特列。
雷孤衡率领两百多人进到阵中，天门道众迅速移动，只是片刻之间，竟是将雷孤衡等人围在了当中，惊雷骑训练有素，身经百战，虽然此刻被十倍于己的敌人围住，却没有丝毫慌乱，以雷孤衡为中心，四周戒备。
火光点点，四周的天门道众密密麻麻，雷孤衡此时已经发现，十队天门道众的兵器，各有不同，有的拿盾持刀，有的拿着长枪，有的拿钩，还有拿斧头，更有拿套绳的，而且这些天门道众始终都处在活动之中，各队互相交替转动，一个个都是虎视眈眈。
雷孤衡放声大笑，道：“无论是十风阵还是百风阵，他想要密不透风，本将却偏要他处处是风，儿郎们，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此战过后，无愧于天地。”他话音刚落，已经纵马向前，闪电般驰出，冲向了其中一队，手中的战刀劲风匹练，一刀过处，已经是数人倒地。
众惊雷骑见雷孤衡一展神威，精神大震，怒吼着冲上前去，便是这一刻，本来还算齐整的天门队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雷孤衡威名在外，阵法则是讲究纪律严明，阵型的威力，也在乎阵中兵士是否能够严格执行己任，换作别人，未必能对十风阵产生什么破坏，可是天门道众已然知晓雷孤衡的神勇，他人未杀到，天门道众心中已经发寒，等到雷孤衡出刀杀敌，已经有不少天门道众心惊肉跳，阵型便出现一丝凌乱。
好在十风阵阵型移动，这边凌乱之际，两侧队伍已经扑上来，大呼小叫，惊雷骑兵士以一当十，此刻也不管什么阵型不阵型，见敌就杀，毫不留情，他们跟随雷孤衡杀出来，已经是存了必死之心，只觉得多杀一个，那就赚了一分。
远处的一处高台上，高高举起的火把随时变化，显然便是阵型的指挥台，日将军战力台上，居高临下望着，一双眼睛冷峻异常。
居高临下看去，雷孤衡等人就如同冲进羊群的狼，厮杀声中，阵中的天门道众连连倒下，只不过十风阵就像一个大风车一样在转动着，雷孤衡等人深陷其中，当真是密不透风，眼见得是根本没有冲出战阵的可能。
惊雷骑虽然以一当十，但是厮杀之中，天门道众却是始终在变动，雷孤衡砍杀之际，虽然高声叫喝，吩咐手下子弟兵不要分开，但是两百多人却终究还是在密密麻麻的敌阵之中，渐渐被切成了几段，雷孤衡身边跟着二三十名兵士，更多兵士却是被天门道冲挤到阵中其他各处，而且天门道众的兵器花样众多，各司其职，盾牌兵以盾牌作为掩护，竭力靠近，钩枪兵则是主攻敌人的下盘，要么去钩住马腿，要么是钩住人腿，出其不意。
惊雷骑兵士虽然骁勇，但是大多数人都已经没有战马，而且深陷敌阵，以寡敌众，再加上对方的移动迅速，各种兵器连环使用，并没有过太久，已经有不少惊雷骑兵士生生被杀死在阵中，而天门道众付出的代价也确实不小。
日将军的眉头已经锁起，眼角抽动。
便在此时，忽听得身边有人道：“将军，您看……！”
日将军抬头望过去，只见从道观方向，竟然又有一支队伍杀过来，陷入外围的天门众阵中，那不过百十来人，冲进数千天门众阵中，却声势极盛，一路砍杀，向雷孤衡所在的十风阵一路靠近过去。
“那也是惊雷骑的人马。”日将军只瞧了一眼，瞬间明白过来，“雷孤衡先前并没有将所有人都带出来，应该是想保全这些人，只是这些人并没有想偷生下去……！”他叹了口气，道：“都是一群忠义之士。”做了个手势，便有一支火把凌空摇晃。
外围的天门道众虽然惧怕雷孤衡，看到雷孤衡就觉得身子发软，可是此时面对从道观冲过来的百十来名惊雷骑，却也并无太过畏惧，毕竟是人多势众，而且雷孤衡身陷十风阵，谁都想立功受赏，那一百多人虽然一路拼杀想要靠近雷孤衡这边，但是敌人却如同一层又一层厚厚的乌云，杀之不尽，始终难以往雷孤衡方向移动，反倒是惊雷骑兵士在重围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外围的杀声，当然已经惊动了雷孤衡，他极目远望，看到了在外围厮杀的状况，心知留在道观的兵士也都全部杀出来，神情凝重，随即放声长喝：“苍陵儿郎，都到本将这来，我们生死与共。”调转马头，向外围方向杀过去，他身边兵士紧紧跟随，被切断在各处的兵士，此时也已经死伤过半，听到雷孤衡叫声，奋力搏杀，朝着这边过来。
雷孤衡骑马挥刀，但见有兵士被切断围住，便即杀过去，众人都忌惮他神勇，片刻之后，雷孤衡在周边兵士聚集，两百多名部下，此时也仅剩下一百多号人。
众兵士都是血染征衣，在重围之下厮杀过后，每个人都显得颇有些狼狈，但是每个人脸上的神情却都异常坚毅，跟在雷孤衡身边，没有任何惧色，脸上反倒是振奋之色。
“儿郎们，咱们却接他们。”雷孤衡身若虎啸：“生死与共，不丢一人。”惊雷骑众人齐声喝道：“生死与共，生死与共！”在雷孤衡的带领下，往外围杀过去，那是要去接应在外围奋战厮杀的同伴。
刀光飞舞，血溅十步，雷孤衡全身上下，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战甲，十风阵虽然密不透风，但是对天下第一猛将雷孤衡来说，只要他想突破的地方，绝无人能够拦住，杀出十风阵之时，身边只剩下四五十人，而外围突杀而来的上百兵士，虽然杀敌无数，可是却也寥寥无几，不过剩下十来人。
雷孤衡带人过来，天门道众立刻惊慌失措，纷纷散开，剩下那十余人这才浑身鲜血靠近过来。
雷孤衡举目四望，到处都是天门道众，地上则是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首，血腥味道直冲云霄。
他纵横天下半生，手下惊雷骑如同自己的自家儿孙，此时死伤大半，只剩下不到百来号人，眼角抽动，抬头望天，皓月当空，四周天门道众团团围住，虎视眈眈，谁都看出来雷孤衡和他手下几十名兵士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可是却又无人敢轻易杀过来。
雷孤衡扫视四周，看着天门道众大多数都是衣衫喽烂，明显是出自农家，长叹一声，身边一人已经道：“将军，咱们重整旗鼓，厮杀出去！”
雷孤衡笑着摇头道：“事已至此，我有何面目面见圣上，面见世人，面见苍陵的父老乡亲。”竟是翻身下马来，天门道众见状，都是错愕，只见到雷孤衡整了整衣甲，走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大树边上的天门道众纷纷后退，任由雷孤衡走到大树下坐下，他手下兵士也都跟着过去，环绕在大树四周。
“谁有酒？”雷孤衡抬首问道。
手下兵士都是摇头，忽听得有人叫道：“这里有酒，献给将军！”声音竟是从不远处的天门道众之中传出，随即便见从里面走出一人来，那人头缠紫巾，显然是天门道一名小头目，这人胆子倒也大，上前几步，丢过来一只酒袋子，一名兵士探手接过，转呈给雷孤衡，雷孤衡接在手中，看向那紫巾头目，微笑点点头，脸上并无敌意，那紫巾头目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第一五一二章 魂归故里
雷孤衡拿着酒袋子，四面八方数千天门众，雷将却似乎视若无物，瞧着自己身边的兵士，笑道：“该杀的都已经杀的差不多了，儿郎们，放下你们的兵器，坐下来。”
惊雷骑却都是毫无二话，俱都在大树四周坐下，将兵器放在一旁，他们是雷孤衡的近卫军，也有着雷孤衡同样的勇气，身处敌阵之中，却无丝毫惧色。
雷孤衡拔开酒塞子，饮了一口，笑道：“这就虽然芳醇，只可惜是南方酒，南方的酒嘛，酒香有余，而烈劲不足。”
旁边一名兵士竟是笑道：“将军难道是想念家乡的醉牛刀子？”
这话别人未必听得懂，但是雷孤衡身边都是跟随他出来的苍陵子弟，自然明白这话意思，知道所谓醉牛刀子，乃是苍陵的土酒，上不得台面，但是烈劲十足，据说连牛饮下一口，也要当即醉倒。
雷孤衡见兵士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这显然是父兄战死或者亡故顶替上来的，伸手搭在年轻兵士的肩头，笑道：“你年纪轻轻，也知道醉牛刀子？”
兵士笑道：“我爹活着的时候，就喜欢喝醉牛刀子，他说将军年轻的时候，在地里干活，有时候酒瘾发作，丢下活儿不干，也要去找醉牛刀子喝……！”说到这里，忽然止住，有些惭愧，似乎觉得自己不该胡说雷孤衡的往事。
雷孤衡却是大笑起来，如同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抚摸着兵士脖子，笑道：“这事儿倒是真的。你们也该知道，我也是出身庄户人家，年轻的时候，嗜酒如命，为了饮酒，也不知道挨了我爹多少训，你们想啊，我家里也就几亩薄田，要养活子一大家人，哪里有闲钱饮酒？所以只要庄上有谁家有活儿干，我便跑过去帮着干活，什么都不要，就要赏一碗酒喝，你们可不知道，那是丢下自家地里的活儿，为了饮酒，偷偷跑去帮别人干活儿，我爹每次知道后，少不得一顿暴打，可是我屡教不改，而且庄上的人都知道我干活实诚，只要帮他们干活，就会出力气，所以我有的是活儿干，也不缺酒喝，那年头喝不上什么好酒，就是和苍陵当时最烈的醉牛刀子，大户人家看不上，可是咱们小老百姓，却是离不开它。”
他如今乃是帝国元勋，天下名将，可是说起这段的时候，脸上竟是带着慈祥的笑容，宛若村头的老叟正在给村里的孩子们将自己年轻时候意气风发的故事。
天门道众都是远远看着，谁也不敢上前来，惊雷骑兵士们却是围在四周，浑然已经回到了家乡一般。
“将军，我们家以前就是专做醉牛刀子。”旁边一名三十出头的兵士道：“那时候虽然不能贩卖私酒，但是自家酿些酒吃也无妨。我爹说你知道俺家私下做酒，就跑到俺家去，找俺爹要酒喝，俺爹不给，你就说要去告官，说俺家偷偷卖酒，逼着俺爹给你就吃……！”
雷孤衡看过去，大笑道：“你爹是毛六子？”
“嗯哪。”那兵士点头，见雷孤衡竟然还记得自家，大是欢喜。
雷孤衡摸着粗须道：“你爹是犟驴子，我还记得，他当时说了，要告就告，真要告了，他便一把火烧了我家房子。我没有法子，后来偷偷寻摸着你爹藏酒的地方，一次将他所有的藏酒全都搬走，被他找着后，还打了一架，我酿酒比不得他，打架他却不是我对手，我打小就一身力气，你们可以打听，那时候，满庄子没有一个人打得过我。”
“将军，俺们知道，有一回庄子里来了一群强盗，大家都六神无主，是你带着大伙儿在村里埋伏着，硬是将那群强盗全都抓住。”一名兵士眼睛发亮，“从那时候起，谁都服你，都说是你救了庄子，只要有你在，就不怕被人欺负。”
雷孤衡感慨道：“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强盗欺负咱们，咱们当然不能害怕，你越害怕，他就越猖狂，所以那时候我年轻气盛，领着大家打强盗……这一转眼，已经是快四十年前的事情了……！”他抬头望着夜空，喃喃道：“当年保住了庄子，如今却保不住大秦，当年可以护住乡亲们，如今却护不得苍陵儿郎。”
众兵士一阵黯然，随即有人道：“将军，咱们惊雷骑跟了你几十年，如果不是你，谁能知道惊雷骑，谁又知道苍陵？苍陵如今天下闻名，咱们也算是没有白活。”
雷孤衡笑了一笑，扫视众人，慈祥道：“儿郎们，我不能带你们回苍陵，你们心中可怪罪我？”
“将军何出此言？”众人纷纷道：“我们与将军同生共死，便是尽数死了，将军也会领着咱们的魂魄回归故里。”
“是啊，将军，咱们只要死在将军身边，就不会做孤身野鬼。”边上那年轻兵士咧嘴笑道：“我爹当年就对我说过，只要这一辈子守在将军身边，就什么都不怕，哪怕是死在沙场，将军也会带着我们回家，不会让我们成为孤魂野鬼……！”他抬手指向远方，“今晚战死的那些弟兄，他们的魂魄也都护在将军身边，不会离开。”
五百惊雷骑，到如今只剩下几十个人，雷孤衡也是英雄迟暮，谁都知道，虽然雷孤衡和惊雷骑一生遭遇了无数险况，却都能死里逃生，转危为安，唯独这一次，却已经是走到了尽头，雷孤衡便是天神下凡，也无法离开，而且众人早已经清楚，到了这个地步，即使雷孤衡真的可以杀出去，也绝不会离开。
这里，已经是雷孤衡最后的归宿。
无数将士血洒沙场，五百惊雷骑所剩无几，剩下的这些兵士，此刻反倒是淡定下来，没有丝毫的惊慌畏惧，已是存了必死之心。
雷孤衡微微颔首，缓缓道：“今日我们已经杀人太多，而他们都不是真正的敌人，再杀下去，只是多造杀孽而已，虽然身为军人，本就是刀兵所向，但是……他们也都和我们一样，本是贫苦百姓出身，我当年带着你们的父兄起兵，说到底，就是为了让这些人不被屠杀……！”摇了摇头，苦笑道：“你们跟我出生入死，保家卫国，雷孤衡如今却已经无能为力，心力憔悴，上愧天子，下愧黎民，更是对不住我苍陵儿郎……！”
众人纷纷跪倒在地，跪成一圈。
天门道众却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些官兵要搞什么名堂。
“老夫今日兴致大发。”雷孤衡蓦然抬头，笑道：“你们当知老夫最喜欢哪首歌！”
“秦风无衣！”
“不错。”雷孤衡拿着战刀，伴着歌声敲打地面，放声高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虽然只有几十人齐声高唱，但是却如同千万人同发一声一般，四下里虽然敌人无数，但是都寂然无声，歌声远远传开，距离甚远的天门道众却也能听见，所有人只觉得歌声苍凉雄浑，并不知道其中意思，却觉得这几十人浑然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气势。
歌声戛然而止，兵士们都是跪在雷孤衡四周，雷孤衡拿起自己的战刀，喃喃道：“这把刀跟随老夫多年，杀人无数……！”抬头望天，缓缓道：“儿郎们，身死之后，不要闭上眼睛，老夫会给你们提灯笼，领着你们回故乡……！”话声落后，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单手一转，刀尖已经对准自己胸口，狠狠插了下去，正中胸口心脏位置，惊雷骑兵士们瞧见，心魂皆碎，齐声嘶喊：“将军……将军……！”
雷孤衡盘坐地上，刀入胸口，却是仰目望苍天，再不动弹，依然是气绝，只是双眸却依然明亮，望着夜空，眼眸中满是愁苦之色。
天门道众听得嘶喊之声，都知道出了变故，骚动起来，四面八方都是一片拥挤，一时之间却也都不敢靠近过去，随即不少人惊呼出声，只见到惊雷骑兵士们一阵嘶喊之后，却都是跪在地上，已经有人将刀刃搭在肩头，用刀刃拉断了自己的喉咙，亦有人调转刀锋，对着自己的心脏，狠狠地刺了下去。
雷孤衡身边几十人，竟然没有一人贪生怕死，只是片刻之间，尽数自尽，一个接一个地倒在雷孤衡身边，亦有人身死之后，依然跪在地上，并未倒下，如同石雕一般。
这些天门道众虽然见多了生死，可是看到眼前这一幕，却也是尽心动魄，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一个结局，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各异，虽是敌人，天门道众许多人脸上却依然露出敬佩、感慨之色，更多的人则是露出惊恐、骇然、不敢置信的表情。
四下里死一样的寂静，雷孤衡和惊雷骑最后的兵士们，在大树之下，尽皆魂归天外。
人群忽然散开，闪出一条路来，只见到红甲红盔的日将军骑着骏马，缓缓从人群中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日将军的眼中也是先出震惊之色，他缓缓下了马，摘下了红色的头盔，却没有除掉脸上的红色面罩，缓步上前，从已经死去的惊雷骑兵士尸首缝隙中缓缓走到大树之下，看到雷孤衡依然盘膝坐在地上，刀插心脏，双目微睁，目视苍穹，虽然已经气绝，但是背脊依然挺直。
日将军缓缓曲下身子，单膝跪倒，凝视着雷孤衡，“你我各为其主，不能与你为友，乃我终生憾事，老将军一路走好！”

第一五一三章 柱崩
洛安京城，太子府邸。
夜已深，整个太子府寂静的可怕，琉璃虽然是太子身边最亲近的人，几乎时刻都伴随在太子的身边，但是今天太子身边却并无一人，早已经过了掌灯时分，偌大的华厅之中，却是一片漆黑。
太子独坐轮椅上，看着窗外，窗外便是如画的风景，可是此刻看在太子的眼中，一片灰暗。
他的神情憔悴至极，甚至目光也显得十分空洞，双手搭在盖住双腿的毯子上，望着窗外的风景怔怔出神。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长年累月身居太子府内，终年不见阳光，这让他的肌肤显得有一种病态的白。
衢州失陷的消息，他已经得知，现在他只在担心雷孤衡的安危，雷孤衡是东南方的一根擎天之柱，也是保住京城的希望，东南失陷，对太子来说，还没有到天塌下来的地步，只要扼守秦水，让天门道众无法渡过，便可以暂缓紧急事态。
金陵道袁不疑的叛乱，确实出乎太子的意料，袁不疑带领部下斩杀金陵道总督宋元，更是自立为顺王，起兵作乱，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京城上下慌乱一片，太子却并没有慌乱，冷静应对，从西山道赶来的乔明堂所部，本来是要调防到秦水河畔，但是因为金陵的叛乱，太子立刻下令乔明堂率军西出，平定袁不疑的动乱。
金陵道虽然有上万卫所军，但是太子却并不觉得所有兵马都会与袁不疑上下齐心，乔明堂打着监国太子的旗号，前往金陵，即使不能平灭袁不疑，却也足以抵挡得住袁不疑的叛乱，不至于让袁不疑麾下的金陵军长驱直入，威胁京城。
除了武京卫留守京城，太子将京城之外可调之兵，几乎都调往了秦水河畔，这是帝国最精锐的兵马左右屯卫军，虽然只有三万余人，却已经是太子在目前能够拿出来的所有兵力。
让太子愁烦的，却是处在金陵道境内的金陵仓，那是帝国四大粮仓之一，也是帝国最大的粮仓，四大粮仓，如今也只有金陵仓还有库存的粮食，太子本来已经下令，从金陵仓将粮食尽数调往京师，用以与天门道拼死一争，可是金陵仓的粮食还没有运到京城，袁不疑便已经起兵作乱，金陵仓也就毫无悬念地落入了袁不疑的手中。
金陵乃是帝国富庶之地，士绅如云，锦绣昌盛，官员致仕之前，便已经在金陵购置房舍，等到致仕之后，便即在金陵道卫陵府城颐养天年。
太子甚至想过，如果到了最后物资实在缺乏，大可以在金陵道强征钱粮，金陵道的富贾豪商多如牛毛，这些人手中也都握着大量的钱粮，他们手中的物资，那是金陵仓的数倍，足以支撑战事所需，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太子当然不会轻举妄动，造成金陵的混乱，可是不等他对金陵动手，袁不疑却已经控制金陵，这让太子心中确实有些恼怒。
对于乔明堂，太子的命令也是简洁明了，首先必须保证袁不疑手下的一兵一卒都无法东出金陵，在此基础上，有机会拿下金陵仓，必然要抓住机会。
雷孤衡在秦水以南争取到的时间，却是让太子在秦水河畔构建了坚固的防线，而且秦水河上的两座桥梁，也随时准备毁去，只是太子下令，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可毁掉桥梁，雷孤衡尚在秦水以南，如果轻易毁掉桥梁，便是连雷孤衡也无法过桥返回。
虽是这般想，可是太子的内心深处，却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期盼雷孤衡能够安然返回，携手保住京城，可是前番雷孤衡离去时的决然，却让太子的心中一支忐忑不安，他当年跟随雷孤衡一起，多少了解这位老将的性情，视荣誉于生命，已经退到京师附近，太子很担心雷孤衡即使有机会，也不会退守过桥。
他派出了人手前往南岸，打探那边的消息，最主要是想知道雷孤衡现在的情况如何，只是消息迟迟没有过来，这让太子心头就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异常沉重。
昏暗之中，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太子也没有回头，先前他已经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厅打扰，除了一人之外，那人并非琉璃，而是侍卫统领赵权，而且必须是事关雷孤衡的消息，方可进来禀报。
“殿下！”赵权在昏暗之中单膝跪倒，声音显得十分沉重：“已经有雷将军的消息了。”
太子转动轮椅，转过身来，黑暗之中，凝视赵权身影，问道：“老将军……是否已经过桥？”
赵权犹豫了一下，却并没有说话。
太子皱起眉头，淡淡道：“为何不回话？”
“殿下……！”太子已经听到赵权的声音带着抽泣，“雷将军……雷将军已经为国捐躯，在虎卫城遇难了……！”
太子怔了下，再次问道：“你说什么？谁为国捐躯？谁遇难了？”
赵权悲声道：“殿下，已经探明，雷将军退守虎卫城，被十倍于及的叛匪包围，老将军率众拼死杀敌，最后……最后在城中自尽而去……！”
太子身体一颤，怒声道：“你胡说八道，赵权，本宫让你再说一遍，老将军已经过桥了，你若敢胡言乱语，诅咒老将军，本宫现在就取你性命……！”
赵权抬起头，眼圈泛红，“殿下，卑职知道殿下不会相信，卑职也不相信，可是……可是这消息千真万确，而且……而且天门道众已经派人将老将军的遗体送到了秦门桥，来人告诉，天门道一个叫做日将军的，对老将军是否钦佩，所以专门派人将老将军遗体送还，老将军麾下的五百惊雷骑，也尽数死在了虎卫城，他们告知，惊雷骑几乎都是在战场上战死，最后有几十名惊雷骑战士，是……是跟随雷将军自尽而死，以死报国……！”
太子全身发抖，两只手已经握起拳头，青筋暴凸，双眸中的泪水不由自主流下来。
他不能信，不敢信，更不想信，神勇无敌的雷孤衡竟然真的已经死去。
虽然这些时日来，他心中一直忐忑，可是当消息传过来，他却还是无法相信。
骤然之间，太子忽然大笑起来，道：“赵权，你被天门道欺瞒了。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毫无仁义道德可讲，如果老将军真的去了，他们怎会送来遗体？这必然是他们的诡计，想要伤我们的士气。你不知天门道诡计，本宫不怪你，起来说话……！”
他虽然这样说，可是他的眼角却在抽搐，甚至双手也在发抖。
赵权并没有起身，低着头：“卑职知道殿下知道消息，必然会难过，可是……卑职不敢欺瞒殿下，老将军的尸首，已经运过河来，苗指挥使也已经……也已经下令毁掉永丰桥和秦门桥……！”
苗指挥使大名苗丰，乃是太子提拔起来的屯卫军大将，如今率领三支屯卫军驻守秦水，乃是前线大将，负责防守秦水。
太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就似乎有一件东西卡住，让他无法说话，更是呼吸也困难起来。
他脸上那古怪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但是眼眸中的神色却是异常的悲痛，这表情也就显得异常的可怖，华厅之内，一时间死般寂静，太子全身抽搐，终是缓缓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向下滑落，陡然之间，却听他大喊一声：“秦国不保……！”随即“哇”地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来，整个人也已经从轮椅上翻倒在地。
赵权惊呼道：“殿下！”飞奔上前，扶住太子，太子嘴边满是鲜血，悲痛道：“雷将军……老师……老师……雷将军……！”他始终重复这两句，声音渐小，竟是就此晕厥过去。
等太子醒来，已经躺在软榻之上，四周点着明灯，明灯璀璨，太子脸上却是苍白可怖，扭头看去，只见到琉璃竟然坐在旁边，漂亮的双眸闭着，似乎已经睡去，太子勉强坐起身来，琉璃听到动静，睁开眼睛，见太子醒转，显出喜色，“殿下，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太子坐起身来，琉璃已经拿着软垫垫在太子背后，柔声道：“天刚亮，殿下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御医来过，说殿下急火攻心，要悉心调养，不宜再动怒发急……是了，殿下稍后，妾身去拿药来。”她起身便要去拿药，太子却已经伸手抓住她手臂，摇头道：“不必了……！”
“殿下，妾身知道你的心情……！”琉璃幽幽叹道：“雷将军遭难，我们都很悲痛，可是……殿下却不能因为悲伤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太子眼角抽搐，叹道：“原来我不是在做梦，老将军……老将军真的去了？”
琉璃叹道：“赵权已经派人去将老将军的遗体运回来……殿下，老将军这一去，帝国支柱便即崩塌，东南半壁就已经尽数在天门道的控制之下，他们距离京城近在咫尺，很快便会打过来，如今京城的安危，全系殿下一人之身，殿下为了江山社稷，更应该要保重身体。”
“江山社稷？”太子苦笑道：“这江山社稷还能保得住？老将军一去，我大秦已经无力回天……东南没了，河北和福海烽火连天，金陵叛了，川中祸乱四起，保不了多久，西北……！”摇头叹道：“西北名是大秦疆土，其实王命在西北已经不值一文……琉璃，你说，我大秦当年富有四海，万邦敬畏，为何这短短时间，竟然落得如此地步？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第一五一四章 京火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她蕙质兰心，聪明绝顶，又怎能不知太子心里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幽幽叹道：“殿下，这一切都不是您的错，您……！”
太子摇头道：“我身为帝国储君，眼见帝国沉沦，却一直默不作声，琉璃，你当真以为本宫没有错？”
“殿下……！”琉璃美丽的脸上带着忧愁之色，犹豫了一下，终于道：“臣妾斗胆说一句，圣上迷恋修道，不问政事，这……这也不是殿下所能劝说的。”
太子苦笑道：“读书之时，听得老师讲过许多道理，有一句话，我记忆犹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古往今来，多有这类浩然正气之士，我心中仰慕，可是事到临头，我却闭口不言。如果当年我早些规劝，也未必会有今日之结果。”
“殿下，您心中明白，圣上的求道之心，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琉璃轻声道：“皇后乃是深明大义之人，她在圣上身边，也必然没有少劝说，可是却也毫无用处。圣上一心求得长生不老，迷恋进去，谁也无法让他回头。”
“是啊。”太子叹道：“九五之尊，权倾天下，谁又愿意放手，谁又不想万年长存？”他目光深邃起来，见琉璃欲言又止，道：“琉璃，你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在我面前，你并无忌讳。”
“殿下，圣上圣驾北巡，如今身在河西，难住政事，大秦的江山，便要依靠殿下扭转乾坤。”琉璃微一沉吟，终于道：“如今东南尽失，天门道距离京师咫尺之遥，殿下……殿下是要固守京城，还是……还是离开京城，暂避锋芒？”
“离开京城？”太子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摇头道：“本宫绝不会离开京城，雷将军至死都守在东南，本宫又岂会狼狈而逃？本宫的双腿虽然已废，可是这颗心如今反倒恢复起来，大秦天下，也并非他一人所有，这大秦江山，是无数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打下来，至少我也出过一份力，我自然不能眼看着大秦江山毁于一旦。”沉声道：“赵权何在？”
太子府护卫统领赵权一支就在外面守卫，听到太子召唤，立刻进来，恭敬道：“殿下，卑职在！”
“准备车驾，本宫要前往秦水，亲自坐镇前方。”太子神情冷峻，“当年本宫纵横南北，杀人无数，遇到的敌人多不胜数，如今区区天门道就想毁我大秦，当真是异想天开……！”
“殿下……！”琉璃急忙道：“您……您身体不好，这个时候，怎能赶赴前线？而且御医已经说过，您要在府里好生调养……！”
“江山都快不保，这身子有何用处？”
赵权急忙道：“殿下，您一旦离开京城，这京城又该如何？苗将军坐镇前线，带领精兵，必然可以抵御天门道，这京师重地，更是重要至极，殿下，您万万不能离开，只有您……只有您能镇住京师，以防不测……！”
太子闻言，皱起眉头。
赵权这话的意思，他当然明白，虽然他身为监国，太子党掌控京师，可是这并不表明京城就十分安稳。
他很清楚，太子党的敌人实在不少，他虽然已经以雷霆手段清除大半，可是总有漏网之鱼，而且在短时间内，他也根本不可能将敌党全部肃清，这些人潜伏在京城，就如同毒蛇一样，一旦太子党出现漏洞，他相信这些人必然不会放过机会。
京师面临的，不仅仅是外患，还有内忧，天门道可以正面对决，可是京城中躲在暗处的敌人，却是防不胜防。
如今他坐镇京城，武京卫全城戒严，还能够镇住京师，不至于出现大乱子，可是一旦自己离开京城，只怕躲在暗处的势力，便会全都趁机冒出头来，他自然也没有忘记，在京城之外，无数难民每日的哭泣声都能够传到城中来，而不少从东南涌来的人群，已经有不少进入京城，分布在京城各处，谁又敢保证这其中没有天门道的内应。
正自思虑，忽听得外面传来声音，“启禀殿下，西城发生动乱……！”
那人不敢进入厅内，只在外面禀报，但是声音却很大。
太子一怔，赵权立时转身出去，没过多久，神情凝重回来，禀道：“殿下，西城的庆安道观发生大火，有人趁机作乱。”
“庆安道观？”太子皱起眉头。
皇帝崇信长生道，在帝国各处大兴土木，修建道观，而作为京畿重地，帝国的心脏洛安京城，自然也是兴建了诸多的道观，偌大的京城，前前后后也是有十几处道观分布在京城各处，虽然规模远比不上通天道观，但是却也是修建的十分豪阔，大量的长生道徒充盈在众多道观之中。
太子虽然对这些道士没有丝毫的好感，甚至有厌恶之心，但是却也不敢轻易对道观下手，毕竟这些道观，每一座道观都有皇帝御笔题字的匾额，一旦对道观发难，便等同如对皇帝发难，皇帝依然是大秦的天子，太子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禀殿下，天刚亮的时候，庆安道观忽然起了大火，据说整个道观，竟是在同一时间有十几处发生火灾，道观里的道士们本要救活，西城一群人也大叫救火，冲到了道观之中，见人就杀，武京卫赶到那边的时候，与那群人也发生冲突，如今那边一片混乱，武京卫也死伤不少人。”
太子眼中射出冷峻之色。
他当然已经明白，庆安道观这场火，绝不是偶然出现，必然是有人精心计划，道观同时出现十几处火源，如果不是早有筹谋，绝不会出现如此情况。
“传本宫之令，调动西城武京卫，赶赴庆安道观，但有作乱者，不必留情，杀无赦。”太子冷声道：“同时派人通知武京卫各署，加强戒备，但有异动者，立刻逮捕，如有反抗者，立斩不赦。”
赵权正要退下，外面再次传来声音：“启禀殿下，南城长乐道观刚刚发生火灾，有人趁机冲到道观之内，肆意滥杀。”
太子的眼角开始抽搐起来。
他知道京城有敌对势力，也一直小心提防，今日本来还准备赶赴前线坐镇，但是赵权所言，让他意识到京城或许比前线更为凶险，本已经决定继续留在京城，以防京城发生动乱，可是人没走，这动乱竟然是说到就到。
西城庆安道观，南城长乐道观，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生火灾，也同时有人冲到道观行凶，他此时已经确定，京城之内，有一个极为恐怖的对手正在暗中操纵这一切。
“皇城情况如何？”太子沉声问道：“皇城可有动静？”
皇城居于洛安京城中心，乃是城中之城，一直有轩辕绍的皇家近卫军守卫，皇帝北巡，皇帝和皇后都离京而去，轩辕绍也带着近卫军主力随侍北巡，护卫在侧，五千近卫军，调走大半，如今整座皇城，不过留下近千近卫军驻守。
皇帝和皇后虽然走了，但是宫中贵人众多，都留在了宫里，一旦皇宫发生混乱，整个京城也就完全陷入混乱之中。
“回禀殿下，皇城并无动静，依然是四门紧闭。”
太子微微颔首，轩辕绍离开之时，留下了手下最信任的骁尉展翼统领近卫军守卫皇城，而太子早已经传令展翼，在皇帝北巡时期，皇城四门封锁，皇宫之人，不得随意进出，任何人想要出入皇城，必先得到太子应允方可。
“派人立刻传令展翼，四门严加防守，任何人不得出入，告诉展翼，让他通传宫中各处，无论何人，呆在自己宫中，不可出宫，谁若违抗，无论身份，立刻逮捕，送到本宫这里来。”太子神情冷峻，沉声道：“告诉迟不言，全城禁足，从现在开始，尽数归家，谁若是在街上行走，以谋反罪论处。”
迟不言是武京卫指挥使，黄天都随着安国公一族覆灭之后，马仲衡继任武京卫指挥使，但是随后马仲衡被派到齐王府，太子提拔迟不言担任武京卫指挥使，由此将武京卫牢牢控制在手中。
太子很清楚，这个时候禁足，很有可能会激起城中百姓的怨气，可是对手已经出招，而且明显是要让京城乱起来，这种时候，自然不能存有丝毫的妇人之仁，必然要当机立断，迅速作出反应。
……
……
京城道观发生火灾，有人趁机作乱，这消息自然也在第一时间送到了徐从阳这边，作为中书省目下的首脑，徐从阳已经许久不曾回复，吃住都在中书省衙门内。
距离皇城之外不远，一条大街，宽敞却有森然，这里是军机重地，亦是中书省衙门所在，宽阔的院落之中，徐从阳每日操劳的事情多如牛毛，如今愈发显得苍老。
齐王从京城消失，徐从阳当然也已经知道其中消息，他知道齐王卷入了诬告刑部尚书裘俊篙的官司之中，为此被太子软禁在齐王府，他被困在中书省，心有余而力不足，虽然齐王被软禁，但是徐从阳却也知道，与其让齐王在京中与太子争锋相斗，在这种时候，软禁在王府，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可是随后传来齐王潜逃之事，这让徐从阳大吃一惊。
齐王消息全无，可是他却没有太多的精力继续去找寻齐王的消息，帝国危在旦夕，他只能将所有精力扑在了政事之上。
太子监国，但是因为残疾在身，许多具体的事务，都是要徐从阳来操劳。
得知京城道观发生火灾，有人行凶，徐从阳也第一时间敏锐地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在这种危难当头之际，他只能竭力辅佐太子，和太子同舟共济，想要渡过眼前的困境，中书省其他官员得知消息，都是帝国的精英，也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不少人已经变了颜色。

第一五一五章 乱民
中书省众官员正自焦急，门外已经有人前来禀道：“报，监国殿下已经下令，全城禁足，但有在城中为非作歹者，杀无赦。”
徐从阳冲出大门，沉声道：“这是监国下的令？”
“是。”来人禀报：“殿下已经调动了城里的武京卫，严加戒备，武京卫署门的官兵，全都出署，以防京中生乱。”
身后几名官员也都跟了出来，有人已经道：“监国应对及时，那帮乱党，必然是趁着前方战事紧急，故意骚乱京城，必须要下狠手，才能镇住他们。”
徐从阳皱眉道：“诸位大人是这么看？老夫倒不这样认为。”
“哦？”有人问道：“徐大人，您的意思是？”
“老夫知道监国的意思，如今局势未名，监国下令禁足，本是为了防止更多的乱局出现，可是禁足令一下，城中的百姓必然会产生恐慌的情绪。”徐从阳正色道：“不到万不得已，朝廷当然不会下令禁足，如今虽然是多处火灾发生，但是几场大火，并不能导致整个京城发生动乱，无非是几处出现骚动而已，调人过去处理，即使手段严酷些，都是未尝不可。京中几十万人，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火灾的真正原因，如今全城禁足，反倒弄巧成拙，让所有人都知道京中出了事儿。”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明白过来，有人已经道：“正是如此。如今本就是非常之时，京城民心极其重要，秦水布阵，随时都要打起来，这京城必须要稳定方可，监国和徐大人处事明觉，最近一段时间，京中也确实保持着太平，可是……可是禁足令一下，就像一点火星，很容易让事情闹大。”
徐从阳神情严峻：“这几场火，必然是有人居心叵测，精心筹划，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要让京城出现恐慌……！”回身拱手道：“诸位大人，你们各守其位，不必担心，老夫立刻前往太子府，向太子陈述其中利害，劝太子收回成命，再商议对策。”
众人立时道：“徐大人，京中有乱党无疑，你路上可要多加小心。”有人已经去召唤护卫，保护徐从阳前往太子府。
中书省乃是军机要地，如今帝国虽然动荡，可是中书省依然是帝国的大脑，国政皆在此处，日夜运转，太子自然十分注重这里的安全，专门调了上百人在此守卫，以保证众官员的绝对安全，此时有官员调来十几名兵士，护送徐从阳出去。
徐从阳也不多说，上了马车，在十几名兵士的护卫，迅速往太子府驶去。
徐从阳心急如焚，也不知拐了几条街，猛然间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锣鼓声，随即听到阵阵惊呼声，徐从阳立时撩开帘子，沉声问道：“出了何事？”
前面一名护卫禀道：“大人，北边传来骚动，那边浓烟滚滚，好像着了火……！”
“着火？”徐从阳心下一紧，“那里是什么所在？可有道观？”
“回大人，那里确实有一座嵩阳道观，香火一直都很好……！”
“去嵩阳道观！”徐从阳沉声道。
那护卫一怔，问道：“大人，不是去太子府吗？往嵩阳道观去，就岔开了路，走错了方向……！”
“莫多话，赶紧往嵩阳道观去。”徐从阳厉声道：“越快越好。”
护卫不敢多言，当下众人护着徐从阳的马车，折向北面，只过了一条街，便见到不少百姓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其中又夹着少数武京卫兵士，也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拦截叫喝，马车前面被堵住，徐从阳掀起窗帘，边上刚好有一名武京卫兵士正要走过，徐从阳沉声道：“站住。”
那武京卫兵士扭头看了一眼，只看车驾护卫，虽然不认识徐从阳，却也知道是高官，忙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前面出了什么事情？”
“回大人话，嵩阳道观发生火灾，道观里正在救火，忽然冲出一群乱民，正要往道观里冲进去，他们手中持有刀枪武器，百姓们都受到惊吓……咱们人手太少，正要召集人手过来。”
徐从阳皱起眉头：“你是说他们持有刀枪？”
“是，手上都拿着长枪短刀，分明是在做乱。”武京卫神情不安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小人这就要回去召集人手过来对付乱党。”
“你们这边有多少人？”
“咱们不过十来号人……那帮乱党纠集了百来号人，正在砸门……！”
徐从阳神情更是冷峻，帝国一直施行刀狩令，莫说京城重地，便是地方上也是严谨百姓私藏兵器，便是一些大户人家，即使私下藏有兵器，却也不敢亮出来，按照帝国的律法，普通百姓若是拥有或者私藏武器，等同如造反，那是大罪。
京城之中，对此更是十分严厉，小民百姓根本不可能拥有兵器，而且想要从城外带进城来，那也几无可能，京城各门，无论进出，盘查都是异常严格，想要从城外神不知鬼不觉带入兵器，简直比登天还难。
至若城中的几座兵器库，也都是严密把守，便是正规军要从兵器库取走兵器，那也是要好几道手续，就别说一般人，那是连接近都没有可能。
可是此刻那些乱民竟然手中都有兵器，此时便已经非同小可，这些兵器的来源，便是一个大问题，对手既然能在京城弄到兵器分发给众人，可见手脚通天。
“将你这边的人手全部召集起来，跟随本官前往嵩阳道观。”徐从阳沉声道：“本官倒要看看，是谁有着吞天之胆？”
当下武京卫在人群中驱散一条道路，众护卫护着马车向前，那武京卫也将散落在人群的十几号武京卫兵士全都喊叫过来，加起来三十来号人，护着马车往嵩阳道观而来。
嵩阳道观烈火冲天，京城之内，道观众多，嵩阳道观的规模位居前三，而且道观之内，有两百多名道士。
嵩阳道观的道士显然谨慎许多，道观虽然烈火汹汹，道士们组织救火，但是大门前的道士一瞧见有人准备趁虚而入，早已经将大门紧闭起来，上百名看似普通百姓的男子，手中都是拿着刀枪，在大门外大呼小叫，徐从阳赶到之时，这群人已经拿着木桩大石，将道观大门砸出好几个小窟窿，徐从阳再晚来片刻，这道大门必然会被生生砸开。
道观前面不远，虽然混乱，有不少百姓纷纷奔逃，可还是留下了不少人远远瞧着，倒似乎是在看热闹一般。
马车过来，百姓们的目光俱都瞅向马车，砸门的乱民之中，看到一群人护着一辆马车过来，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砸门，哗啦啦却是有一大半迎了上来，竟是丝毫不畏惧官兵，当先一人身材魁梧，手里拿着大刀，扬刀叫喝道：“我们是替天行道，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天门道在那边烧杀抢掠，如同禽兽，这些道观里的道士，也都不是好东西，天门道杀老百姓，咱们就杀这些狗道士，你们要是还要良心，和咱们一块将这京城的道士全都杀了……！”
众护卫和武京卫冷目相识，都已经是握刀在手，徐从阳此时已经从马车下来，乱民见到从马车里出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互相看了看，徐从阳先看了看道观，里面烈焰冲天，火势正猛，听到里面传来叫喝声，显然正在救火，大门之前，兀自有几十名乱民抬着木桩子砸门，干得热火朝天，精神亢奋。
徐从阳上前几步，一名护卫忙道：“大人，小心这些乱民……！”护在徐从阳身前，徐从阳背负双手，沉声道：“闪开！”
那护卫犹豫一下，终是闪开，徐从阳踏步上前，扫视前面一群乱民，沉声道：“你们是要造反？”
众人面面相觑，那带头之人已经道：“你是何人？”
“本官中书省中书令兼殿前大学士徐从阳。”徐从阳神情严厉，“你又是何人？”
徐从阳的名声，在京城里倒也是赫赫有名，那人已经道：“原来是徐大学士。徐大学士，你来得正好，咱们要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你既然是朝廷大官，就该为民做主。”
“为民做主？”徐从阳冷笑道：“做什么主？”
“当然是杀道士保江山。”那人大声道。
“杀道士保江山？”徐从阳大笑道：“杀了这些道士，就可以保住江山？我大秦稳如泰山，又何需要杀道士来报？”
那人也是冷笑道：“徐大学士，你真当我们老百姓都是聋子瞎子，天门道已经打到秦水，京城之外难民如云，瞎子才看不到这些。就是这些道士，祸国殃民，所以才有今日之难，让老百姓受苦，不杀他们，不足以平民愤。”
“好一个不足以平民愤。”徐从阳冷笑道：“天门道与这些道观又有何关系？这些道观，都是长生道，隶属于天师道，天门道与天师道完全不同，你们仇视天门道，又与长生道有何干系？”
那人口才极佳，反驳道：“当然有关系，事到如今，咱们既然敢作，那也不怕死，更不怕说话，天下搞成这个样子，还不是这些长生道的狗道士蛊惑皇帝？如果不是他们蛊惑皇帝，为何要横征暴敛，修道炼丹，还要大兴土木修建通天殿？这一切不都是长生道所为？长生道和天门道都是一丘之貉，必须尽数斩除。”

第一五一六章 乱京城
徐从阳厉声道：“国有国法，且不说长生道是否罪大恶极，便算真的有罪，岂轮得上你来指手画脚？这国法俱在，无论何等罪责，自有国法惩处，你们持刀拿枪，袭击道观，这就是造反？”抬手指着道观之内，厉声喝问道：“本官问你，道观之内的大火，可与你等有关？”
他虽然年纪老迈，但是言辞铿锵，掷地有声，怒中生威，乱民们倒也有几分忌惮，那头领已经道：“有无干系，你徐大人自去调查。只是这些长生道士为非作歹多年，你们朝廷可曾管束过？一直放任纵容，这才酿成今日之祸，咱们老百姓实在看不下去，才要挺身而出……！”
“老百姓？”徐从阳大笑道：“我倒瞧不出你哪点像老百姓。百姓们求的是太平无事，你却带人在城中为非作歹，这岂是普通老百姓？”目光移动到对方的兵器上，“本官问你，你们的兵器从何而得？朝廷一直施行刀狩令，京城更是严禁兵器流通，你们手中却都拿有兵器……！”毫不畏惧，上前两步，厉声道：“告诉本官，这些兵器，从何而来？”
他这往前走两步，乱民禁不住后退两步，但是很快立定身形，再次上前两步，扬刀道：“既然要替天行道，自然不愁兵器。”高声叫道：“大伙儿都听着，朝廷一味包庇这些道士，就是他们的包庇纵容，才让天下道士如此猖狂，天门道已经打到了秦水，转眼之间便要打到京城来，你们若是现在还不醒悟，等到天门道打过来，就只有引颈就戮的下场。”
徐从阳沉声道：“秦水之畔，有官兵数万，天门道绝不可能打过来，大伙儿此刻更要上下齐心，共度难关……这些乱匪京中作乱，意图趁火打劫，引起京城骚乱，大家不要被他们所蛊惑。”看向乱民，厉声道：“你们听好了，现在放下兵器，交代兵器来源，朝廷或能网开一面，饶你们一条生路，否则……！”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得身后传来惊呼声：“大人小心……！”徐从阳一怔之间，赶到劲风忽起，扭头看过去，只见到一箭射来，他根本来不及躲闪，那箭矢已经射入他右肋之下，一阵剧痛钻心，众护卫早已经飞身上前来，有人护在徐从阳身边，亦有人往不远处的人群扑了过去。
徐从阳没有发现，但是他手下护卫却已经瞧见，这支冷箭却是从人群之中射出来，凶手边在人群之中，数名护卫飞扑上前，要擒拿凶手，一众围观在侧的百姓见到护卫扑过来，顿时大惊失色，惊呼声中，已经四散奔逃，数百名百姓这一奔散起来，场面瞬间便异常的混乱，护卫已经瞧见人群中有一人手拿弓箭，正混在人群中迅速离开，可是人群拥挤，挡住去路，一时间也根本追不上去。
那一群乱民见到徐从阳中箭，也不犹豫，当先那人已经道：“大伙儿上啊，这些当兵的要杀咱们，咱们和他拼了……！”挥舞着大刀，竟是朝着徐从阳这边杀过来，便是那些砸门的乱民，听到动静，也是叫喝着，丢下大门，往这边杀过来，上百乱民一拥而上，立时便有十几名护卫冲上去阻拦，更有人已经抬起徐从阳，叫道：“快扶大人上车，离开这里……！”
护卫们抬着徐从阳上车，调转马车，在混乱的人流之中，急忙离开，后面的护卫们边打边退，一时间被那些乱民缠住，虽然这些人衣衫普通，看上去只是普通百姓，可是动起刀子来，里面却颇有几名武功极好的刀手，片刻之间，竟然有几名武京卫惨死刀下。
马车急行，刚刚穿过一条街，迎面而来一群武京卫官兵，见到马车已经迎过来，大声问道：“乱匪在哪里？”
护卫回手指道：“嵩阳道观门前，你们赶紧过去支援，他们有上百人……！”
一众武京卫二话不说，叫喝道：“弟兄们，杀过去。”匆匆从马车边上冲了过去，徐从阳在马车之中只感到肋下剧痛钻心，他毕竟年事已高，一开始痛的几乎昏阙过去，好在那箭手也不知道是箭术不好还是并不想取徐从阳的性命，虽然箭入肋下，却没有伤及要害。
他忍着疼痛掀开车帘，问道：“这是要往哪里去？”
“大人，咱们去太医院。”护卫在外道：“大人受了箭伤，要赶紧送到太医院医治伤口……！”
“胡闹。”徐从阳沉声道：“去太子府，赶紧去太子府，本官……本官有重要事情……！”他心下一急，只觉得头晕眼花，一口气喘不上来，额头冷汗直冒，护卫急道：“大人，您……！”
徐从阳抬起手，艰难道：“去太子府……！”
马车当下转向太子府方向，一路之上，时不时地就听到传来骚动之声，徐从阳知道对手今次出手，可说是筹划良久，在京城处处引起骚动，直到如今实乃非常之时，他肋下剧痛钻心，却是强自忍住，额头冷汗如雨，迷迷糊糊支撑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听到护卫叫道：“是徐从阳徐大人，要面见监国殿下，赶快寻大夫，徐大人受伤了……！”
听到外面一阵骚动，徐从阳挺着起身，打开车门帘子，早有人过来搀扶着徐从阳下了马车，太子府护卫有人已经去通禀太子，亦有人敢进去唤太医，太子府内，因为太子的腿疾，虽然一直由琉璃照料诊治，但是太子府内却也一直住着两名太医。
护卫扶着徐从阳进了太子所在的华厅，太子早已经得到禀报，就在门前等候，见到徐从阳肋下依然插了一根羽箭，急道：“徐大人，你这是……太医过来没有？”
此时两名太医已经心急火燎一路小跑过来，听到太子动问，跑过来跪倒在地，“下官在这里。”
“赶紧扶徐大人入厅。”太子坐在轮椅上，吩咐道：“你们两个，赶紧为许多人疗伤……！”
几人扶着徐从阳进去坐下，两名太医立刻动手，为徐从阳处理箭伤，徐从阳忍住疼痛，道：“殿下，城中乱党作乱，事态紧急，非同小可，老臣听说殿下准备向全城下达禁足令？”
太子点头道：“乱党作乱，混于民中，以城中百姓作为掩护，到处杀人纵火，武京卫四处逮捕乱党，可是他们拿了刀就是乱党，放下刀，就躲在百姓之中，难以寻觅，如今下达禁足令，全城百姓不得在街上走动，如此一来，乱党只要稍有动作，便会显形。”顿了顿，问道：“徐大人，莫非本宫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之处？”
“老臣先前得闻此事，确实担心。”徐从阳叹道：“我洛安京城四城百坊，纵火之处不过几处而已，城中大部分百姓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即使知道发生火灾，也只以为是平常的火难，一旦下达禁足令，整个京城百姓就知道出现了变故，必然会出现人心惶恐的局面。天门道打到秦水，京中百姓本就人心惶惶，都绷紧了弦，就如同一堆干柴，只要有一点火星，很有可能就会酿成巨祸，导致整个京城完全失控……！”
太子一怔，若有所思，随即道：“徐大人言之有理，只是……如果不施行禁足，乱党便会肆无忌惮在京中出没，也会导致巨祸。”
“现在看来，即使不下达禁足令，事情也已经十分严重。”徐从阳皱眉道：“老臣从嵩阳道观过来，那里已经有一小股乱党肆无忌惮，明目张胆与官兵相抗，而且他们手中都持有兵器……！”
“徐大人，本宫此时也正要与你商量。”太子神情肃然：“据本宫得报，到目前为止，加上你刚刚经过的嵩阳道观，已经有七处道观发生火灾，而且都出现乱党作乱，他们俱都持有兵器……本宫很奇怪，他们手中的兵器是从何而来？”
两名太医正小心翼翼为徐从阳处理伤口，徐从阳一面接受治疗，一面忍着疼痛道：“老臣也在奇怪，从城外运送兵器入城，那绝无可能，他们手中的兵器，只可能是从京城之内得到，而京城自立国开始，一直就施行刀狩令，别说京城百姓，就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府中收藏的兵器，也都要呈报兵部登记，但有私藏兵器隐瞒不报，那可是大罪。为了让刀狩令得到施行，圣上甚至下达过悬赏令，只要有人检举私藏兵器不报者，从重嘉奖，所以在老臣看来，陡然间出现这么多兵器，绝不可能是某座府邸所能私藏。”
太子点头道：“徐大人说的极是。毫无疑问，今次事件，绝非一两人所能筹划，背后必然有一个本宫忽略的势力正在与本宫为敌，想要动乱京城，咱们先要搞清楚兵器来源，就有可能顺藤摸瓜，将这股势力一举挫败……徐大人，兵器部从京城之外而来，也不可能出自某一处府邸，那依你之见，这些兵器最有可能的来源，会是哪里？”
“殿下可有判断？”
太子微微颔首，“本宫如果没有猜错，只怕是兵部的兵器库出现了问题！”

第一五一七章 兵库疑云
徐从阳听太子猜测兵器是出自兵部兵器库，微微变色，感觉伤口一阵巨疼，一名太医轻声道：“徐大人，您忍一忍，咱们这就为您将箭头取出来，会有些疼痛。”
徐从阳点点头，两名太医通力合作，小心翼翼，终是将箭头取出，立时鲜血流出，两人也不愧是医术高明，很快便将血止住，迅速处理伤口，用伤药敷在伤口，一名太医庆幸道：“徐大人，箭伤不算很严重，并没有伤及要害，而且也只是普通的箭矢，只要稍加调养，最多个把月，便会安然无事。”
太子却已经道：“将箭拿过来！”
取箭的时候，为了方便，将一支箭剪成了两段，箭头一段，箭杆一段，此时箭头带血，放在木盘里面，太医端着木盘，弓着身子过来，太子瞧了箭头一眼，拿起箭杆，仔细瞧了瞧，终是抬头道：“没有错，这是兵库里的东西。”
徐从阳伤口箭头被取出，而且迅速敷上了止血药和止疼药，那种剧痛钻心的感觉已经缓解了不少，吃惊道：“竟果真是兵库出来？”
太子也没有急着回答，问太医：“徐大人的伤势是否已经处理好？”
“回殿下，已经处理好，不过接下来十天之内，每天都要换药，十天过后，伤口如果没有出问题，就没有大碍了。”
太子微微颔首，抬手道：“你们先且下去。”
两名太医告辞退下，太子这才道：“京中三处兵库，除了西城之外，东南北三城都设有兵器库。兵器库归属兵部库部管辖，这些兵器主要是补充左右屯卫军之用，制作箭矢的材质，便与普通箭矢不同。”自己按了轮椅上的机关，轮椅便往徐从阳这边自动移动过来。
太子腿疾，一直难以离开轮椅，虽然外出远门，需要有人推动轮椅，但是在这太子府内，若是无人，也可以自己行走。
轮椅自然不是一般的轮椅，乃是精心制作，设有机关，自主转动只是最简单的机关之一而已，贵为帝国太子，找寻能工巧匠制作出这样一把轮椅，自然是易如反掌之事。
太子将箭杆递给徐从阳，“徐大人请开，这箭杆乃是用辽东的白桦木所制，这是专门用来制作屯卫军箭矢的木材，兵器库里库存的箭矢，都是这样的材质。”
“原来如此。”徐从阳神情严峻起来：“殿下，如果这些兵器是从兵库出来，那么兵部方面就会出现问题……！”
太子道：“兵部只怕还不知道兵库出了事情。”
“哦？”
太子叹道：“非常之时，各部都是十分紧要，特别是户部和兵部，更是重中之重，所以本宫对这两部极为重视，部堂里的官员，每日里的一言一行，本宫都是一清二楚……！”
徐从阳知道其中意思，没有多问。
“殿下，既然如此，那么三处兵库，又是哪一处出现了问题？”徐从阳皱眉道：“没有兵部的批文，也没有殿下的手令，按理说兵库大门紧闭，一刀一枪也是拿不出来的。”
“三处兵库，必有一处出现问题。”太子双目生寒，“徐大人，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做？”
“这……！”徐从阳微一沉吟，“可否现在就去查库？”
太子淡淡笑道：“这自然是可以，不过本宫担心一旦查库，打草惊蛇，反倒生出乱子来，咱们还没有确定哪一处出现问题，必须先弄清楚到底是哪一处出了纰漏，这才能出手。”
“只是不去查库，又如何得知哪里出了问题？”
太子轻笑道：“徐大人到来之前，本宫已经派人去吩咐兵部那头，让他们按照本宫的方法去做，不出意外，很快就有结果。”
兵部衙门之内，一切都是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兵部下辖四衙，一曰兵部，二曰驾部，三曰职方，四曰库部，各部都设有主事。
库部主事花子虚端坐在库部堂内，品着茶，看上去十分悠闲，刚刚放下茶杯，外面已经有人禀报：“报，东城库令和北城库令求见大人！”
两名库令进来之后，花子虚示意二人先坐下，并不说话。
库令乃是官吏兵库的官员，掌握着兵器库的钥匙，见到花子虚只让自己坐下，也不说什么事儿，两人都是有些茫然。
只等了半个时辰，花子虚终于坐不住了，问道：“北城库令还没有到？”
“还没有消息。”外面传来声音。
小片刻之后，一人急匆匆赶来，禀道：“禀报花主事，北城库令昨天晚上身体不适，今日不在库中，到他家中寻找，也不见踪影。”
花子虚豁然站起，沉声道：“立刻禀报监国殿下，北城兵库有变。”
京城的几场大火，最终都是被扑灭，作乱的乱民，一阵纵火砍杀之后，也纷纷躲了起来，武京卫全城搜找，全面警戒。
禁足令迅速传令下去，天黑时分，禁足令已经传到了整个京城各个角落，百姓们俱都是惊恐万分，而白天的动乱，已经是让京城百姓人心惶惶。
北城兵库设立在北城一处较为偏僻处，兵库修建了一圈高墙，高墙之外，十步一岗五步一哨，除了库令会经常入库进行盘点清查，一般人根本无法进入兵库半步。
天黑时分，一队人马打破了北城库部的宁静，武京卫指挥使迟不言带领着一队人马，如狼似虎来到兵库。
兵库早有守卫上去拦住，迟不言没有说话，从迟不言身后上来一骑，怒道：“不长眼的东西，滚开。”正是库部主事花子虚。
花子虚也时常往库部巡查，守卫们倒也认得，急忙闪开道路，花子虚已经沉声问道：“庞恒去了哪里？”
“庞库令昨晚身体不适，离开这里，今日一天都没有过来。”
“为何不禀报？”花子虚怒道：“他擅离岗位，你们为何不去向本官禀报？”
“花主事，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打开库门，看看库里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迟不言冷着脸，沉声道。
今日京城动乱，作为京城治安主管的迟不言，却毫无察觉，而且乱民四散，竟是让他们湮没在人群之中，到现在城中有多少乱党，他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数目，这让他颜面尽失，心中也是窝了一团火。
花子虚不敢怠慢，急忙打开了库门。
兵库连续有三道门，花子虚带着两名兵库守卫在前领路，两名守卫举着火把，迟不言带着五六人紧跟在后面，打开最后一道门，进入仓库之内，后面兵士举起火把，仓库之中，黑乎乎一团，倒是堆积了不少军事器械。
迟不言大踏步走在仓库之中，走到库后，脸色顿时变了颜色，指着前面道：“花主事，这里之前可是有兵器存放？”
花子虚上前看了一眼，悚然变色，脸色苍白，“迟……迟指挥使，这……！”
“我问你，这里可有兵器？”
“有……！”眼前空出了一大片地方，明显是有不少物资被运走，花子虚心中还想过兵库防守严密，戒备森严，就算那个叫做庞恒的库令真要搞什么鬼，也不可能从仓库之内运走大批的兵器，可是眼前这一幕，让他魂飞魄散，消失的兵器，他只看一眼空地，就知道大概的数量。
“这些兵器，当然不是运到了前线。”迟不言眼角也抽搐起来，“我问你，这些兵器，都去了哪里？”
花子虚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如何回答。
“花主事，你不给本指挥使答案，本指挥使又如何能向太子交代？”迟不言冷声道。
花子虚满头冷汗，忽地看向两名守卫，厉声问道：“庞恒是否四下从这里运走兵器？你们看守兵库，不可能一无所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名守卫此时也是知道大事不妙，俱都跪倒在地，颤声道：“小的对天发誓，不曾看到庞库令从兵库取走一件兵器。主事大人知道，便算是庞库令入库之后，要走出库门，也要轻装接受检查，我们一切都按照法令办差，从没有失误一次，庞库令每次出门，我们都是仔细检查一遍，而且庞库令入库都是身着单衣，只要藏有一件兵器，我们就能看出来，就更不必说……！”瞅了那空地一眼，眼中显出匪夷所思之色，“更不必说一下子失踪这么多兵器。”
“花主事，这里摆放的，本来是些什么兵器？”
“迟指挥使，如果我没有记错，这里丢失的兵器，至少有数千件，其中多是短刀，至少在两千件以上，另有长刀五六百件，另有长枪……！”花子虚仔细看了看，略一盘算，才道：“长枪应该也少了一两千件……！”
“弓箭呢？”
“弓箭并不多，最多也就两百张弓。”
“两百张弓还叫不多？”迟不言冷笑道：“这加起来，就是四五千件，如今四五千件兵器消失不见，你可知道后果？”
花子虚当然知道后果，不但额头，背心也早已经是冷汗湿透衣裳，却皱起眉头，疑惑道：“迟指挥使，这些兵器既然不是从正门出去，难道是飞出去？兵库四周，都有人把守，高墙大院，不走正门，那也不可能运的出去……！”他越想越古怪，禁不住自语道：“难道那些兵器上天入地了不成？”

第一五一八章 遁地
“上天入地？”迟不言冷冷一笑，随即眼角一抽，想到什么，沉声道：“你们现在立刻四下里搜寻，看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众人当下立刻散开，便在仓库失窃之处展开搜找。
花子虚忙问道：“迟指挥使，你是否想到什么？”
“既然不能从正门而走，就只有飞天遁地。”迟不言淡淡道：“便是飞上天，也能被人瞧见，那就只遁地了。”抬步走过去，也搜找起来。
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已经听到一名兵士叫道：“指挥使大人，这边……！”
迟不言迅速过去，一群人纷纷簇拥过去，只见一名兵士掀开了一块大木板，这仓库之中，木箱成对，许多木箱的地上，都扑了一层厚厚的木板，那兵士力气甚大，掀开一块大木板，火光照耀之下，众人全都变了颜色，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在这地下，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大的窟窿。
花子虚瞪大了眼睛，其他人也都是面面相觑，迟不言拔刀在手，二话不说，跳进洞坑之中，他人高马大，那洞坑比他还要身高还要深，他此时已经瞧见，在土壁之上，竟然出现了一条地道，地道深邃，里面一片漆黑，此时已经明白，对方竟然是从地下挖掘了一条通道，兵器显然都是从这里运走。
堂堂帝国兵库，竟然有人在地下挖掘地道，而且运走大量兵器，当真是耸人听闻。
“火把！”迟不言抬手，一名兵士递过火把，迟不言拿着火把，屈身进了那地道之中，他手下几名兵士也纷纷跳下去，跟在后面，以防有失，花子虚犹豫了一下，无可奈何，也跟着下去。
这地道倒也算不得多宽阔，迟不言屈身在前走，看着地上痕迹，明显有运输东西的痕迹留在里面，而且边上的土壁十分粗燥，毫无疑问，这条地道也是迅速赶工，在短时间内完成。
顺着这条地道走了也不知道多久，竟然还拐了几个弯，里面空气稀薄，让人感觉十分憋闷，花子虚几乎都要呼吸不过来，撑了好一阵子，花子虚便感觉头晕眼花，终是听到前面迟不言低声道：“就是这里了。”
迟不言到了地道的尽头，发现上面也是盖着一块木板，将火把递到后面，握紧大刀，小心谨慎，并没有立刻动作，沉寂片刻，似乎是要听上面动静，没过多久，他才抬手推开上面的木板，上面也是一片漆黑，异常宁静，他窜出出口，先是四下里瞧了瞧，昏暗一片，死一般寂静，此时后面众人一个接一个跟着出了地道，火光照耀之下，才发现已经置身一处房屋之内，只是这房屋内空空如也，不但没有人，连一张椅子也没有。
迟不言握刀在屋内四下看了看，这才推门出去，只见到外面是一处小院，竟是从地道到了一处府邸之中。
花子虚也跟着出了门，四下里瞧了瞧，吃惊道：“这是……这是刘侍郎的宅院。”
“哪个刘侍郎？”
“刘光源，兵部右侍郎。”花子虚忙解释道：“不过他因为贪赃枉法，被刑部审讯过后，已经正法……！”
迟不言皱起眉头。
“他家人也都被发配到辽东。”花子虚道：“这座宅子被户部收走……！”
迟不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问道：“这里距离兵库不远？”
“也有十里来路。”花子虚道：“这样看来，那干乱党是从地下将兵器运到这里。”
“他们又如何运走？”迟不言道：“既然是荒废的宅子，这里如果有人进出，岂不让人怀疑？”吩咐一名兵士，“你去隔壁看看有没有人家，找一个知道情况的人过来，便说是本指挥使奉监国之令调查要案，无论是谁，立刻来人回话。”
他知道这里既然是兵部右侍郎的宅邸，那么隔壁自然也不是寻常人家，非冨则贵。
兵士领命出去，迟不言令人在府邸搜找，找寻了半天，没有发现一人，可是奇怪的是，在多处地方，竟然堆放着不少新家具，竟似乎有人要搬进这空宅子。
出去寻人的士兵回来之时，带着一名年过五旬的老人，看衣着打扮，似乎是大户人家的家仆，那老仆见到迟不言，已经上前行礼道：“我家老爷是御史中丞邢中丞，派老奴前来回话。”
迟不言问道：“这宅子是否已经荒废？”
“回大人话，这本是兵部右侍郎刘光源的其中一处宅邸，刘光源获罪之后，家产被抄没，这处宅子也就被户部收走。”老仆解释道：“不过不久前，听说这宅子买给了一名商贾，本来这宅子是官家所有，岂能卖给那些下三滥的商家，只是听说那商贾出了大价钱，户部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将这宅子卖给了那人。这些天，那人带着车子在这里进进出出，往这里运家具，一连许多天，昨天才清静下来，想是已经置办妥当。”
迟不言冷声问道：“那商人是谁？”
“这就真不知道。”老仆摇头道：“大人也知道，最近从东南那边有不少人往京城逃难，有许多商贾，他们到京里置产业，不惜花销，我家老爷是朝廷官员，自然不会和这等人来往，也嘱咐我们不要和他们有来往，所以连个话也没有说，便是姓什么，我们也不大知道。”
花子虚面色苍白：“大人，如此看来，他们买下这处宅子，是别有用心，就是专门用来囤积兵器，所谓的运送家具，其实也都是掩人耳目，那些车子运来家具，走的时候，必然将兵器俱都运到别的地方去。”
迟不言双拳握起，目露寒光，冷声道：“果然是狡诈。”沉声道：“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看守，花主事，你也先回你的兵部，去和你们部堂里的人说一说，让他们瞧瞧兵部出了什么纰漏……！”冷哼一声，“殿下只怕马上就要找寻你们，你们好自为之。”
他再不多言，率着手下几人迅速离去，花子虚呆若木鸡，一时间呆立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迟不言脚步匆匆，往兵库走去，那是准备骑马前往太子府，向太子禀明情况，刚到兵库外面，已经有人迎上来，焦急道：“指挥使，您可终于来了，大事不好了……！”
迟不言心下一沉，问道：“怎么了？”
“西门……西门之外……！”那人喘着粗气：“西门之外聚集了许多难民，正要冲进城来，他们看起来怒气冲冲，看样子是要入城闹事了。”
“难民闹事？”迟不言皱眉道：“为何闹事？不是在城外架起了锅，每天向他们供应白粥吗？”
“指挥使，您……您先去看一看……！”
迟不言知道事态紧急，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这京城的防卫，也是交由武京卫，整个京城武京卫也不过五六千人，不但要维护京城治安，还要守卫城门。
一路快马加鞭，还没到西城门，就远远瞧见西城门火光冲天，更是听到无数喊叫咒骂声传过来，迟不言飞驰到城门之下，已经有人迎上来，单膝跪下，恭敬道：“西城总旗肖贵，拜见指挥使大人。”
“到底是什么情况？”迟不言翻身下马，径自往城墙边过去，准备从城梯上到城头，肖贵起身跟在身旁，“这些刁民要造反，他们聚集过来，要我们打开城门……！”
迟不言冷着脸，登上城头，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迟不言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得城下黑压压的都是人，何止三五千人，看那情形，竟是有上万人之众，而且遥望远方，火光之下，看到依然有人影从远处往城门这边过来，这些人衣衫喽烂，都是普通百姓，叫喊声响成一片。
东南天门道作乱，早先变有不少人往这边逃难，那是数量倒也不多，等到徐州失陷，天门道在徐州大开杀戒，衢州的百姓惊恐之下，如洪流般纷纷逃到京城附近，那些富贵之人自然是进到京城找寻住处，普通的百姓连吃饭都成问题，自然不可能在京中有什么住处，而且朝廷也不允许这些百姓一下子涌入京城，从东南逃难过来的百姓，不下十几万，若是一下子涌入城中，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朝廷缺粮，但是太子为了稳定人心，倒也是勉强挤出一部分粮食，在城外设立粥站，救济难民，十几万难民，主要分布在京城的西面和南面，一直以来，在城外倒也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可是今晚一下子却是像被捅了马蜂窝，难民就如同马蜂一样，蜂拥而至。
黑压压的难民简直是铺天盖地，无数的声音叫喊着打开城门，更有人大骂朝廷不顾百姓死活，城内达官贵人们酒池肉林，而老百姓连一顿饱粥也吃不上，还要图谋害死老百姓。
“他们说什么？”迟不言皱眉道：“你听他们叫喊，他说朝廷要害死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西城总旗肖贵苦笑道：“大人，你看那边……！”手指着不远处，“大人可看见那几只竹杆……！”
迟不言顺着肖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很快，便瞧见城下有数十名百姓举着竹杆，在人群之中很是显眼，那竹杆上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他往那边移动几步，仔细看了看，骤然变色，已经看清楚，在那竹杆之上，竟然都是串着人头。

第一五一九章 对决
迟不言虽然见多了死人，甚至亲自砍下了不少人头，可是此刻看到那竹杆上的人头，竟是感到一阵恶心，胃部一阵翻滚，几乎要呕吐出来。
百姓们叫喝声中，那些举着竹杆的百姓一面吼叫，一面如同举起长枪一样，将手中竹杆上下挥动，串在竹杆顶部的人头，异常可怖。
“到底是怎么回事？”迟不言厉声道。
肖贵神情严峻：“卑职从他们的叫喊之中，隐隐知道，在城外负责放粥的官吏们，似乎有克扣粮食的嫌疑，筷子放进粥碗，立刻便倒，这倒不是主要的，最紧要的是，今天吃死了人。”
“吃死了人？”
“是。”肖贵肃然道：“竹竿上的人头，都是在城外负责粥站的官吏，今天晚上放粥的时候，有人吃了粥之后，当场毙命，死了好几十号人，这些难民愤怒之下，冲了粥站，杀了粥站的官吏，然后又冲到了城下，看他们样子，是要冲进城里闹事，竹竿上的那些人头，便是粥站官吏的人头。”
“吃粥怎么可能吃死人？”迟不言惊讶道，脑中一转，隐隐感觉事情蹊跷，问道：“可向监国禀报？”
“已经派人前往太子府禀报。”肖贵道：“只是这里情况严重，大人，这些百姓已经在这里两三个时辰，他们还在下面撞门，看样子是非要入城不可，这要是再不采取手段，只怕这城门真要被他们弄坏……！”
“采取手段？”迟不言道：“如何采取手段？难道现在放箭射杀他们？现在不动则已，只要射死了一个人，你可知道这京城之外，可是有十几万百姓，一旦真要乱起来，不等天门匪众打到京城，这京城便要毁在这些暴民的手中。”
“那……那可如何是好？”肖贵皱眉道：“京城之外的兵马，都调到秦水畔，京中只有咱们几千武京卫，如果……如果冲进来……！”
“先撑住这边，城门厚重无比，他们一时半会不可能打开城门。”迟不言肃然道：“一切等监国吩咐下来，再作处置。是了，这边有多少人手？”
“回大人，西城各署门加起来，总共是一千六百人，西城鱼龙混杂，而且白天还发生乱民纵火之事，各坊的人手也不能全数调来，而且监国下令，还要搜找难民，所以西城各坊，留守近千人值守，卑职将能调的人全都调到了这边，有五六百人。”
迟不言扫了城头一眼，见到城头上兵士密密麻麻，倒也有数百人之众。
他很清楚，洛安京城乃是古都，恢宏浩大，莫说一座都城，便是仅仅京城内的西城，便是帝国许多府城都比不了的，洛安京城大大小小号称百坊，西城坊间更多，而且鱼龙混杂，一千人在西城执勤，实际上兵力就已经十分薄弱，虽然城外难民如潮，可是迟不言当然也不会忘记，城内也是危机四伏，刚刚从兵库出来，失踪了数千件兵器，这些兵器如今就在京城流动，毫无疑问，这些兵器自然是要来准备作乱之用，城中敌人已经开始作乱，而城外难民又在这紧要时刻发难，迟不言心下有些发凉。
他自然清楚，城中乱党作乱，乃是精心布局，早有预谋，可是恰好在这种时候，本来还算安稳的难民也因怒而起，这中间绝不可能毫无联系，他甚至已经隐隐感觉到，城外难民想要冲进城内，很有可能也是有人预谋，利用了这些难民，如果说城里城外的动乱都是同一伙人所为，那么对方的能耐可就是在太多，手段也是在阴辣的很，毫无疑问，那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敌人。
太子府内，太子正在等候迟不言前来禀报关于兵库的调查情况，没有等来迟不言，却等来了难民作乱的消息，也是有些吃惊，皱眉问道：“你是说难民吃粥，却吃死了人？”
本来西城发生的情况，该由武京卫指挥使前来禀报，但是当时情况紧急，迟不言还在兵库，而总旗肖贵要留守西城稳住局势，只能派了袁都司前来，袁都司亦是太子提拔起来，对太子忠心耿耿，跪在地上，道：“那些难民都是如此叫喊，说他们吃了粥之后，有几十人当场毙命，所以他们便都冲到城下，要冲入城中来。”
“吃粥毙命？”太子冷笑道：“难道粥里还有毒药不成……！”说到这里，他声音戛然而止，怔了一下，喃喃自语：“毒药……！”
袁都司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子眯着眼睛，神情冷峻，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向袁都司说话：“趁人不备，在粥中下毒，百姓吃粥中毒而死，群情激奋，生出大乱……原来如此……！”他一瞬间便似乎明白了情况，冷笑道：“看来躲在暗处的那位高手，步步紧逼，一招接着一招，这连续几刀，倒是使得漂亮。”
袁都司不敢答言，有心想要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却也不敢轻易张口，倒是在此时听到轻柔的脚步声响起，微斜眼睛，便看到青色的裙裾正往这边过来，也不敢抬头。
琉璃一条青色的单裙，袅袅若仙子，手中端着汤碗，走近过来，柔声道：“殿下，药已经煎好，该吃药了……！”
太子微皱眉头，琉璃已经柔声劝道：“妾身知道殿下事务繁多，可正因如此，才要保重好身子，这样才能处理政事，您说是不是？”
太子叹了口气，道：“也只有你端来的药，本宫才能喝下去。”在琉璃的服侍下，喝下小半碗，这才皱眉道：“这药太苦。”
“良药苦口。”琉璃那处乳白的香帕，轻柔为太子擦拭嘴角，体贴入微，“殿下，还剩下半碗，一口便能喝下去。”
太子摇头道：“不喝了……不过良药苦口这话倒是不错……！”
琉璃嫣然一笑，收拾了一下，正要退下，太子已经道：“琉璃，城外难民啸聚，正在生事，说是吃粥吃死了人，要冲入城中，如今正在城门处作乱，如果让你处理，你会怎样做？”
琉璃笑道：“殿下，妾身一介女流，这些军国大事，哪里懂得。”
“我只是问一问你。”太子含笑道：“你素来聪明，如果交给你来处理，你有什么法子？”
琉璃想了一下，才道：“百姓生乱，自有其因，吃粥吃死了人，他们自然愤怒，如果想要平息他们的愤怒，调兵镇压自然是适得其反。”
“那是自然。”太子淡淡道：“或许有人便是想要本宫调兵镇压，激起更大的民变来……吃粥吃死了人，必然是粥中有毒，对方精心设计，便是想要利用这些难民大做文章，百姓愚昧无知，不明真相，只要再有人从中挑拨，很容易就会挑起事端来。”
“妾身以为，对方既然是用假象蛊惑百姓，殿下也大可以从此入手，在明面上给百姓一个交代。”琉璃轻声道：“对方利用粥站做文章，殿下便以粥站给百姓一个交代……！”
“此话怎讲？”
琉璃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殿下可记得曹孟德当初遇到的困境？他军中缺粮，士兵哗变，他是如何解决问题的？”
太子微皱眉头，“你是说……借人头？”
琉璃柳眉微蹙，道：“如果不给城外难民一个交代，他们被人挑唆，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这种时候，殿下不能内外受困，必须先稳住城外的难民，集中力量将城中的乱党先予歼灭，否则内外交困，很容易便会酿成巨祸。”
太子微一沉吟，终于向袁都司道：“你去告诉迟不言，先查清楚往城外送粮是由谁负责，然后将其拉到城头，给百姓一个交代，迟不言知道该怎么做。”袁都司拱手称是，刚刚退下，赵权已经在门外道：“殿下，卑职有事禀报。”
太子道：“进来说话。”
赵权从门外进来，看到琉璃，拱了拱手，琉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赵权这才神情凝重道：“殿下，卑职亲自带人去了汉王府，汉王……果然不见踪迹。”
“哦？”
“汉王在马厩之中，留了替身，那替身乃是一个真正的疯子。”赵权神情凝重，“那疯子什么都不知道，监视汉王府的弟兄，也并没有发现有人出入汉王府，不但是汉王，就是汉王府里的那个老仆，也消失不见了踪迹。”
太子淡淡道：“你是说，汉王早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汉王府，却找了一个真正的疯子留在马厩里，用以欺骗监视汉王府的人，李代桃僵？”
赵权道：“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这样。”惭愧道：“卑职无能，还请殿下降罪。”
琉璃蹙眉道：“殿下，难道……难道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汉王在背后所为？”
太子神情冷漠，道：“京中火起，乱党造反，本宫脑中便寻思到底是何人有如此能耐，思来想去，能有如此能耐的人实在不多，他对京中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还有一批人愿意为他效命，本宫想来想去，有这能耐的人，至少老三是一个……本宫派人去汉王府，只是看一看，并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失踪……！”他抬起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眼中寒芒闪烁，喃喃道：“是本宫太仁慈，给了他机会……装疯卖傻，能屈能伸，也不愧是赢氏子孙，不过本宫很了解他，以他的能耐，还掀不起如此风浪，本宫很想知道，在他身边的，又会是些什么人？”握起拳头，目光移到琉璃灯上，声音冷漠：“老三，难道这才是你我真正的对决吗？”

第一五二零章 相煎何太急
长夜漫漫，西城外一片哗然，叫喝声不绝，百姓们群情激奋，守城的兵士们则是如临大敌，相较而言，南城则是一片肃静。
南城的街面之上，一队队武京卫在南城各坊巡逻，全城禁足，不管京城百姓心情如何，却也都是尽可能地躲在了家中，南城坊市都已经关闭，人心惶恐，提心吊胆。
曾毅坊只是南城众多坊间之一，武京卫曾毅署的官兵们接到命令之后，不敢有丝毫懈怠，由署头亲自带领着署门里的人手，兵分三路，分成三队在曾毅坊大街小巷巡逻，他自己亲自带领着十多号人，走在曾毅坊间。
深夜漆黑，西城门外的动乱，并没有影响到曾毅坊官兵的情绪。
巡过几条街，大街小巷，并无一人，转过一条街来，听得身边一人惊声道：“头儿，你看，那边……！”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到街道不远处，竟是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尸首，冷清长街，那几具尸首就在街道当中，异常显眼。
曾毅坊署头吃了一惊，拔刀在手，身后众人纷纷拔刀，迅速跑过去，还没有靠近，众人便已经看到，那些尸首身上，竟然都是穿着武京卫的衣甲，一个个骇然变色，已经有人失声道：“头儿，好像……好像是咱们自己兄弟……！”
曾毅坊的武京卫分成三队，另外两队各有十人左右，此时在大街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竟似乎也在十具左右。
众人飞奔上前，署头已经沉声道：“大伙儿小心，只怕这附近有乱党埋伏。”众人一边四面戒备，一面靠近过去，两名武京卫脚下飞快，已经冲到尸首边上，见到尸首都是背面朝上，当下伸手便去要将尸首翻过来。
尸首刚刚翻过来，两名兵士却是骤然变色，只见到翻过之后，那“尸首”竟然突地睁开眼睛，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两把短刀已经插入了他们小腹之中。
这两人双目暴突，后面众武京卫已经发现动静，署头已经叫喝道：“不是咱们弟兄，他们是乱党假扮。”
他话声刚落，听得“嗖嗖嗖”之声从空中传过来，便见到从两边的屋顶之上，陡然出现黑影，张弓搭箭，对准武京卫立刻射杀，毫不留情。
这些武京卫猝不及防，当下便有数人被射杀倒地，剩下武京卫都是惊骇万分，却也训练有素，署头厉声喝道：“不要慌，冲上去，和他们拼了。”
他大叫一声，向“尸首”那边扑过去，身后几名武京卫也都是鼓起勇气，挥刀扑上前，躺在地上的尸体，此时都翻身而起，一个个生龙活虎，飞身迎上来，屋顶之上的箭手，依然是张弓搭箭，找准时机，毫不犹豫射杀，一阵厮杀之后，仅剩下那署头兀自抵抗，却被一人扬刀砍下了手臂，鲜血如注，那署头惨叫一声，捂住伤臂，厉声道：“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却见得那名砍断他手臂的刀手走到他面前，双目如冰，署头此时才发现，那人竟然也只剩下一条手臂，他右袖飘荡，空空如也，显然是齐肩断折。
那独臂刀手冷冷瞧着署头，淡淡道：“我们是埋葬秦国京都的使者，我是……雷泽归妹！”话声落后，刀光一闪，一刀砍断了那署头的脖子，那署头双目暴突，身体扭曲两下，便即一头栽倒在地上。
独臂刀手却豁然是被太子从府中驱逐的护卫统领田候。
田候神情如冰，一挥手，身边一众人立刻将武京卫的尸首拖到旁边的小巷子里，那小巷子里，竟已经有了近十具尸首。
这些人手脚麻利，眨眼间便处理完毕，田候沉声道：“这里已经解决，只要他出来，这条道路，也是他可能经过的道路之一，如今太子府出来之后的三条道路，都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下，除非他不动，否则便会自投罗网。”
太子府内，太子此时正在琉璃的伺候下，更换一身宫服，琉璃十分轻柔，一边服侍太子更衣，一面低声道：“殿下，这个时辰，殿下出去未必安全，如今城内到处潜伏乱党，要小心为是，不如等到天亮再去，而且就算有大事，也可以派人去将他们请过来。”
太子淡淡笑道：“我是帝国的储君，如果连京城都不敢行走，也就不配成为帝国的储君。中书省的大人们如今只怕是人心惶惶，本宫如果继续所在太子府，恐怕不用敌人来打，自己就完全乱了阵脚，先去中书省，让众位大人安心，然后本宫亲自前往武京卫总署，坐镇指挥，老三既然要和本宫玩这场游戏，本宫便奉陪到底。”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知道太子既然心意已决，便不会更改，服侍太子更衣之后，推着太子的轮椅出了门，太子府的台阶道路，修建的自然与别家府邸不同，适宜轮椅在府中各处行走，琉璃推着轮椅，并不吃力，一直送到太子府门前，赵权已经带着手下护卫在门外等候，一辆华丽的马车也已经准备好。
太子瞧见赵权竟是召集了近百名护卫，摇头道：“赵权，你带二十个人跟本宫前往中书省，其他人留守太子府。”
“殿下，万万不可。”赵权急道：“如今京城之内……！”
“你是说本宫畏惧那些乱党？本宫监国，竟是连在京城之中也不能走动？”太子不等赵权说完，淡淡道：“点齐二十人，其他人留守太子府。”
赵权看了琉璃一眼，琉璃要劝，尚未开口，太子已经微笑道：“琉璃，不必担心，本宫乃大秦储君，上天自也会庇佑本宫。”
琉璃无可奈何，赵权抱着太子上了马车，令人带着轮椅，只能领着二十名护卫往中书省去。
车行辚辚，京城之内倒也显得安静，赵权和一众护卫却是严加戒备，当真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穿过几条街，太子掀开车帘子，问车厢边上的赵权，“到了何处？”
“回禀殿下，已经到了曾毅坊，还有两条街，便可以到达中书省。”
“曾毅坊？”太子喃喃自语，放下了车帘子。
又行片刻，忽听得赵权沉声道：“停下！”马车戛然而止，太子神情淡定，掀开窗帘，赵权已经骑马到得太子窗边，低声道：“殿下，有些不对劲。”
“怎么？”
“殿下，进了曾毅坊，兵不曾见到武京卫巡逻。”赵权谨慎道：“而且卑职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哦？”太子淡淡笑道：“什么味道？”
“血腥味。”赵权翻身下马，“这里有股子血腥味……！”他抬头向长街前方望过去，只见到长街之上冷冷清清，两边的门户都是紧闭，他缓步向前，盯着地面，走出十来步远，忽地蹲下身子，只见地上有一片湿漉漉的地方，伸手沾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微微变色，立时站起，回身道：“掉头回转……！”
众护卫互相看了看，赵权已经飞步跑到太子窗边，神情凝重：“殿下，街道上的地面有血迹，这条道路不能走……！”
太子皱眉道：“你是说有人意图在这里行刺本宫？”
赵权道：“京中藏有乱党，殿下乃是京中支柱，他们想要作乱，必然会盯上殿下……！”
太子淡然一笑，“如果他们真要谋刺本宫，本宫现在调头，也已经来不及了……！”他话声未落，便听得前面一声惊呼，听得有人叫道：“赵统领，有情况……！”随即听到“嗖嗖嗖”之声响起，两边的屋顶上，陡然出现了十几道黑影，弯弓搭箭，向马车射过来。
“保护殿下。”赵权厉喝一声，这些护卫都不是泛泛之辈，迅速下马，以马匹在外围形成一道防护壁，而是名护卫则是环绕马车，握刀护卫，只是箭矢来得急，虽然众护卫行动迅速，却还是有两人中箭倒地，赵权握紧刀，神情冷峻，盯着屋顶上的黑影，沉声道：“殿下，有刺客！”
便在此时，只见到从两边的巷子里，如同幽灵般一个接一个地冒出一群人来，只是片刻间，太子等人便被团团围住。
这些人手中的刀光寒光闪闪，赵权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却见到人群之中，一人缓缓走出来，那人行走很慢，距离马车几步之遥，这才停下，盯着赵权手中的刀，冷冷一笑，声音嘶哑：“赵权，我一直不相信，你的刀真的比我快。”
赵权听到声音，接着火把的光芒瞧过去，看清那人脸庞，惊声道：“是……是你？”
“不错。”那人冷笑道：“我以为要等很久，可是上天垂怜，让我这么快就能报仇雪恨。”
车厢内传来太子的声音，充满不屑：“田候，本宫没有杀你，饶你一条狗命，想不到你却恩将仇报……本宫对你并无兴趣，你的新主子在哪里，为何不敢出来见人？”
“太子殿下，你就这样看我不起？”从田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一人缓缓走出来，他身材修长，一身粗布衣裳，头发蓬乱，只是用一根绳子系在后面，脸庞消瘦，可说是瘦骨嶙峋，胡渣绕满嘴边，看上去显得颇为颓废，可是他一双眼睛，却是精光闪闪，寒气逼人，“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嘿嘿，世人对曹子建这首七步诗赞不绝口，可是在本王看来，狗屁不如，生在皇家，本就要你死我活，从来都是相煎如敌。”

第一五二一章 金枪
太子淡淡笑道：“你从未将本宫当做你的兄弟，本宫自然是知道的。瀛平，本宫本来一直也瞧不上你，可是这一次，本宫对你倒是刮目相看。你能够忍人之不能忍，装疯卖傻，连本宫的疑虑都被你打消，不得不说，如果你是一个戏子，必然名冠天下。”
汉王大笑道：“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死我，可是你却留着我肆意凌辱，本王知道你的心思，如果对一个人恨得太深，反而不愿意让他轻易死去，让他尝尽凌辱与痛苦，反比让他轻松死去更让人兴奋。”
“你说的不错。”太子承认道：“本宫没有杀你，就是想要看你像一条狗一样活着，本宫要让你明白，在本宫面前，你永远也抬不了头，永远只是本宫足下的一条苟延残喘的狗而已。”
汉王并没有愤怒，淡淡笑道：“是啊，本王已经尝到了做狗的滋味，甚至连猪狗也不如，可是本王既然挺过来，那么你就只能与本王易位，只不过本王与你不同，你心狠手辣，本王却很仁慈，不会让你受很多苦，最多只是在你死的时候受些苦楚而已。”
太子轻叹道：“其实本宫一直不明白，你是如何能够忍受那些刑法？便是铁石铸就的人，也不可能对那些刑法毫无反应，那已经不是人的意志所能控制，而是肉体的自然反应，你毫无反应，这才让本宫相信你是真的疯了……！”
“你很想知道？”汉王冷笑道：“其实很简单，每一次你派人去找本王的时候，本王事先就服下了药丸，他可以让本王全身没有任何感觉……虽然那种药丸对身体伤害很重，甚至会对本王的寿命产生影响，但是如果不能骗过你，本王只怕也活不下来。”
太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不过本宫倒是没有听说还有那样的药丸。”
“你既然是一个残疾，本就该主动让贤。”汉王叹道：“如果当初你主动退下去，或许也不会有今天，本王并不是一个赶尽杀绝的人，这与你不同。”
太子淡淡道：“京里京外这些乱事，自然都是你弄出来的？”
汉王笑道：“你自然清楚，你心狠手辣，铲除异己，想要你这残废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多如牛毛，本王要想找人对付你，实在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瀛平，你装疯卖傻，忍人之不能忍，本宫对你确实刮目相看，可是现在却十分可怜你。”太子声音冷漠起来：“本宫想过，你我虽然水火不容，但这是你我的恩怨，你我身上，毕竟还顶着大秦皇子的帽子，你想除掉本宫，本宫可以理解，可是你要毁掉大秦，愚蠢透顶，所以本宫可怜你，也幸亏本王整倒了你，若是被你继承大统，我大秦必亡无疑。”
“大秦皇子？”汉王狂笑道：“你说的大秦皇子，早已经死去。”
太子淡淡道：“如此说来，你已经是自甘堕落，连自己是大秦皇子也不想承认？”
“如果是大秦皇子，他为何立一个残废为储君？你到底哪里比我强，这天下，本就该由本王继承。”汉王冷冷道：“他老眼昏花，处心积虑，竟然借助通天殿之事，将本王一脚踩下来……他既然没有想过让本王继承大统，却为何给了本王希望？他对我毫无情义，本王又何必对他还讲情义？”
太子当然知道，汉王口中的“他”，乃是当今天子瀛元，叹道：“瀛平，你口出此言，无父无君，只怕连天也容不得你。”
“老天从未对我公平过，我又何必在乎它？”汉王沉声道：“瀛祥，到了现在，你还要缩在里面，让你手下这些忠心耿耿的狗奴护着你？洛安京城，天亮之后，便将是一片火海，你双腿残疾了，难道就已经不是男人了？如果你还想让他们活下去，就该自己爬出来，爬到本王面前，乞求本王用最舒服的方法让你死去。”
赵权厉声道：“汉……汉王，你结党作乱，倾毁社稷，更是妄图想要刺杀太子，如此大逆不道，还不俯首就擒？”
汉王大笑道：“瀛祥，你的狗奴，依然是如此狗仗人势……！”看向田候，淡淡道：“田候，似乎就是此人夺了你的位置，你的耻辱，此人应该给了你一份。”
田候淡淡道：“所以他的人头，只能由我来取，谁也不准动手取他人头。”
车厢里再次传来太子的声音：“瀛平，本宫想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想要看到大秦社稷毁于一旦？你是真的不再将自己视作大秦的皇子？”
“如果你想看到京城的毁灭，本王可以给你机会，明天本王可以带你登上城头，让你看一看京城的样子。”汉王缓缓道。
太子叹道：“既然如此，本宫也就无话可说了。只是本宫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知你是否可以帮助本王解答。”
“对垂死之人，本王一向很宽容。”
“本宫很了解你的为人，也了解你的手段。”太子声音低沉，“以你的能耐，当然没有这样大的手笔，本宫很想知道，在你背后的，又是什么人？”
汉王摇头叹道：“看来你一直都是瞧不上我，如果说这些都是本王亲手策划，难道你会不信？”
“本宫当然不信。”太子缓缓道：“本宫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但是并不愿意相信，本宫知道你自甘堕落，可是并不相信你会走入万劫不复之道……你虽然不承认自己是大秦皇子，但是你的身体里，终究还是留着大秦皇族的鲜血，无论怎样说，那都是高贵的血脉，本王不愿意相信如此高贵的血脉，会被肮脏所玷污，即使是一败涂地，本王也不愿意相信你连血脉中最后的一丝尊贵也没有保留。”他声音陡然冷厉起来：“本宫问你，你背后之人，可是天门道？”
汉王眼角抽动，并无说话。
“看来竟果真是如此。”太子长叹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瀛平，你自甘堕落，竟然与天门道串通一气，毁家破国……你如今就算想自诩为大秦皇子，那也已经来不及了，无论生死，你的鲜血，已经肮脏的臭不可闻……！”
汉王冷冷一笑，并不多言，向田候使了个眼色，田候握紧刀，正要喝令动手，这四周围了四五十人，而且看其中许多人的手脚，明显就是好手。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阵马蹄声传来。
马蹄声踩踏着青石板长街的声音异常的清脆，而且谁都听得出来，马蹄声嘈杂，显然来者不少，而且听声音越来越急，竟是朝着边过来，汉王禁不住微微变色，赵权等人紧紧护在太子马车身边，田候等人听到马蹄声似乎是从两头传过来，也都是变了颜色。
蹄声健急，听得一个粗犷的声音厉声大叫：“都围起来，所有乱党，杀无赦，一个不留！”
汉王吃惊间，便听到惨叫声响，只见到飞马未到，箭矢先行，长街上的刺客已经纷纷中箭，乱作一团，随即便瞧见一群骑兵如狼似虎直扑过来，雪亮的马刀已经挥舞起来，众刺客纷纷闪躲，一派骑兵却是挥刀便砍，眨眼间，便已经有数名刺客横尸刀下。
赵权等人正惊讶间，太子声音已经从马车中传来：“赵权，你等不必动手，原地不动！”
赵权一听，立时便明白，这群骑兵，十有八九便是太子安排，此时他甚至看清楚，这群骑兵的战马都有一层护甲，骑兵的甲胄也都异常鲜亮，一眼就认出，这些骑兵竟然是皇家近卫军。
骑兵从两面杀过来，将众刺客挡在中间，汉王已经拔出佩刀，沉声道：“不好，中了他的圈套……！”
这群骑兵来势凶猛，而且下手毫不留情，众刺客也不乏好手，但是面对突如其来的骑兵冲击，措手不及，虽然有些人迅速反应，立刻展开反击，但是大多数刺客在骑兵的冲杀下，便已经横尸当地，双方瞬间便在长街血战，赵权等人紧紧护住马车。
两面杀来的骑兵，少说也有近百人，而且清一色强悍凶猛，近卫军都是千里挑一的勇士，他们骑术精湛，不但马上刀功了得，而且近卫军骑兵都能在马上射箭，马上箭手主要对付的就是站在屋顶上的那十几名箭手，双方箭来箭去，虽然数名近卫武士中箭栽落马下，但是屋顶上的箭手，却也是一个接一个中箭从屋顶滚落下来。
刀光箭闪，骏马嘶鸣，汉王手下刺客一个接一个倒下，而汉王也是挺刀厮杀，他本就是文武双全，刀法不弱，面对近卫骑兵，连续斩杀了两人，但是前后骑兵就如同两道铁骑，将长街封锁，汉王脸色泛青，万万想不到这竟然是太子设下的陷阱，恼怒之际，却也知道自己是插翅也难飞了。
便在此时，忽听得连声惨叫响起，连续数名近卫武士翻身落马，只见得一骑飞马而来，手中挥舞着一根金光灿灿的长枪，枪若游龙，神出鬼没，近卫武士虽然都是精兵，可是根本抵挡不住这单人独马，那人一根金枪使得神出鬼没，穿过骑兵阵，已经飞驰到汉王身边，伸手拉住汉王手臂，将他拽到马背上，厉喝一声，调转马头，再次舞动金枪。

第一五二二章 大灾变
金枪将枪法了得，在近卫骑兵的围攻下，宛若虎入狼群，一路向外杀去，田候等残存的十多名刺客，见状尾随在那金枪将之后，那金枪将单人匹马在前面杀开了一条血路，田候心知太子设计好圈套，如今只能逃命，他虽然右臂被仇如血所斩，但是左臂的刀法依然了得，趁着近卫骑兵被金枪将杀的一团混乱之时，一刀砍翻了一名近卫骑兵，翻身上马，身后此刻也都如法炮制，数人夺了马匹，跟在金枪将身后。
太子听得外面有变，掀开车帘子，向外看去，只见到汉王被金枪将所救，正冲破封堵，向外杀去，皱起眉头来。
那金枪将委实了得，虽然近卫骑兵都是骁勇善战，却终究还是被金枪将杀开了一条血路，冲了出去，田候等人紧随其后，跟着冲出包围，近卫骑兵中有人已经厉声叫喝：“莫让乱党跑了，给我追。”几十名近卫骑兵尾随在后，追赶那金枪将，很快就消失在长街尽头。
赵权此时终是松了口气，道：“殿下，乱党已经被杀退。”
太子却是紧皱眉头，喃喃自语：“那人是什么人物？武功着实了得。”
此刻一名近卫骑兵飞马到了太子马车边上，拱手道：“末将见过监国殿下。”
太子微微点头，道：“你们做的很好，回头本宫重重有赏。”
赵权心知今夜太子出来，并不是真的要往中书省去，而是故意出府显身，以自己为诱饵，引汉王出来，太子则是早就设下了埋伏，暗中调动了近卫骑兵，本是想将汉王一伙一网打尽，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金枪将，如同天降神将，竟是生生将汉王救走。
太子与汉王乃是兄弟，太子对汉王的性情，显然十分了解，如果身在太子府，重重保护之下，汉王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刺杀太子，可是太子一旦离开太子府，汉王对太子有着刻骨仇恨，必然不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而且太子一旦被杀，整个京城瞬间就会土崩瓦解，于公于私，汉王都将抓住这样的机会置太子于死地。
毫无疑问，太子出府之前，心中便已经确定京中动乱的始作俑者之一，必然有汉王存在，而且他也知晓汉王性情，知道汉王不会放过如此机会，所以这才以自己为诱饵，布下了陷阱，只是到最后，却功亏一篑，依然是被汉王逃脱。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卑职恳请殿下立刻回府。”赵权拱手道。
太子摇头道：“暂不回府，走到了这里，自然还是要去中书省。本宫要与中书省的大人们商议接下来如何应对局势。”又向那名近卫军道：“你现在便去武京卫南城总署，告诉他们，瀛平勾结天门道作乱，如今就在南城，下令南城武京卫，搜遍每一处，定要将瀛平捉拿归案。”
那人拱手称是，吩咐几声，留下了二十名武京卫护卫太子，自己则是带着一部分立刻赶往武京卫南城总署。
那人前脚刚走，太子的马车只走出十来米远，便听得后面又传来马蹄声，马车停下，赵权回身去看，只见两匹骏马飞驰而来，马上的骑者，乃是武京卫打扮，到得近处，一人已经从马上滚落下来，脸色苍白，神情惊恐慌张，大声道：“太子殿下可在此处？小人有紧急军情禀报……！”
赵权沉声道：“何事禀报？”
“启禀太子……太子殿下，南城……！”那人上气不接下气，“南城门被破，城外难民已经涌入城中……！”
坐在车厢内的太子骤然变色，掀开窗帘，厉声问道：“你说什么？南城门被破？”
“是……！”那人惊恐道：“南城校尉是……是叛徒，勾结盗匪，他下令我们打开城门，而且……而且一伙乱党突然杀到了南城门，从背后袭击我们，我们拼死厮杀，可是他们人数众多，南城门已经被打开，城外忽然出现了无数难民，他们发了疯一样，全都冲进了城里……！”
太子咬紧牙关，此时他已经隐隐听到，从南边传来呼喝叫喊声，赵权已经失声道：“殿下……您……您看……！”
太子从窗内探出头，向南边望去，只见到南边天幕忽然红彤彤一片，熊熊烈火竟然已经开始从南城燃烧起来。
“他们……他们进城之后，见人就杀，手里拿着火把，四处纵火……！”那来报信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一会儿，只怕……只怕有好几千人已经冲到了城里。”
太子眼角抽动，沉声道：“赵权，立刻回太子府，派人立刻往东城和北城传令，严守城门，调动兵马前来阻止暴民作乱……！”
赵权当下立刻派出了几个人前往传令，随即神色凝重，下令马车赶紧返回太子府。
洛安京城巍峨的南城门下，潮水般的百姓络绎不绝地从城外冲进来，这其中甚至还有人骑着马，大呼小叫，叫喊声响成一片，人群中有人高声大叫：“兄弟姐妹们，京城的老爷们作威作福，他们鲜衣美酒，家里的粮食堆满仓库，咱们却要忍饥挨饿……咱们也是人，他们不将咱们当人，咱们也不把他们当人，京城的东西，都是他们从我们手里盘剥而来，现在我们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冲啊，冲进去，杀死那些狗杂碎，烧了他们的房子，夺回我们自己的东西……！”
“父老乡亲们，这些年，我们日夜劳作，却吃不饱穿不暖，到今天，还要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你们说，这都是拜谁所赐？便是京里这些畜生干的好事，我们受尽欺凌，已经没有了活路，便是死，也要和他们拼一拼，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不要手下留情，他们盘剥欺凌我们的时候，可曾对我们手下留情过？你们看看京城的金碧辉煌，这都是咱们父老乡亲的血肉，他们给我们的痛苦，我们要他们十倍偿还……！”
百姓们听到声音，想到这些年遭受官府的欺凌，想着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心中的怒火燃烧到极点，他们怒吼咆哮着冲入城中，只要看到有人，立时便是一伙人冲上去，毫不留情地挥舞着手中粗糙的“武器”进行砍杀。
冲进城里的难民，几乎都是从东南逃过来，逃难而来的达官贵人，早已经入城，在城外天当被地当床的百姓，几乎都是逃难而来的贫苦百姓，天门道在东南一路挺进，百姓们为了免遭战火的蹂躏，纷纷北逃，逃亡之时，对于大多数一贫如洗的百姓来说，能够携带的东西实在不多，但是庄家人自然少不得将家里的耕具带出来，这时候冲进城里的难民，手中的“兵器”便大都是带出来的耕具，锄头、铁锹、斧头、铁锤……在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怒吼声中，这些无家可归已经无路可走的穷苦百姓，在这一刻迸发出了让人恐怖的气势和威力。
对天下老百姓来说，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有造反之心，而且就算陷入困境，他们也都是忍气吞声，可是一旦将他们逼到绝境，让他们没有生路可盼，那么他们的破坏力也就变得异常惊人，心中的委屈、屈辱、苦难、愤怒、仇视在这一刻交集在一起，只要有人将其点燃，引导着他们爆发出来，那么人类心中最原始的杀戮和破坏与便会在一瞬间爆发显现出来。
帝国四城，西城和北城都可算得上是鱼龙混杂，多是京中百姓居住之地，东城多是集聚京官吏员，而南城恰恰是豪商富贾云集之地，这里多是大门大院，街道井然有序，干净宽敞，也正因如此，无数火把之下，难民的人群迅速在南城的各条街道蔓延，在南城居住的人们，本来得到禁足令之后，都是大门紧闭，听到外面铺天盖地的呼喊声，一个个心惊胆战，随后便是一家又一家的大门被生生撞开，更有人翻过围墙，闯进到宅院之中。
曾经这些难民都是被压迫者，受尽了苦楚，现如今，往日的苦楚转化为愤怒，而这股份怒，便迅速倾泻到了南城的居民身上。
难民门到处纵火，看到那些锦衣华服的人们，便如同见到了几世仇人一般，立刻上前砍杀，更多的人则是冲进府邸之内，打砸抢杀，在这种时刻，柔弱的难民也会变成凶残的猛兽，他们可以杀人，可以纵火，可以破坏，甚至有些人瞧见大宅院里的女人们，也会迸发出最原始的兽性。
南城的武京卫早已经出动，纷纷向这边冲过来，当他们瞧见铺天盖地的难民手持各种“武器”怒吼着冲过来之时，即使他们是卫戍京城的精兵，却也是手足俱冷，心惊胆战，他们虽然奋力搏杀，但是比起铺天盖地的难民，人数实在太少，很快就被淹没在难民的人群之中。
难民群中，时不时地出现一队队骑马纵驰的队伍，他们的衣着打扮虽然普通，但是手中却都是握着大刀长矛，绝非普通百姓，而且他们比之那些难民更为残暴，也更为嚣张，往往他们冲在前面，后面跟着一大群难民，冲掠一座又一座宅院。

第一五二三章 里应外合
太子的队伍在难民冲到南城之前，便已经迅速离开，一路上车行如风，赶到太子府邸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南城的叫喊声兀自传过来，直冲云霄，打碎了京城的安宁。
沿途之上，太子连续穿下了命令，南城被冲击，这种时候想要将南城武京卫各署门的兵马组织起来，已经是异常困难，只能任由南城武京卫各自为战，太子并不期望南城武京卫可以阻挡住难民的脚步，他只希望南城武京卫不要放弃抵抗，竭力抵挡，为京城的人手调动争取时间。
最近一段时间，太子的主要精力，乃是放在了前线，他虽然坐镇京城，但是却掌控秦水的兵马部署，而且竭力保证前线的后勤供给，在他的计划之中，即使秦水断桥，天门道也不会轻易退去，他们必然会在南岸打造船只，渡水过江，秦水之战，也必然是一场持久之战。
也正因如此，太子虽然也提防京中动乱，但是主要精力却是在前方。
他并没有想到，城外的难民，到最后竟然成了京城最大的威胁，天门道没有杀过来，京外的难民竟然先反了。
西城外出现大批难民，太子正准备利用先内后外的策略，在阻挡城外难民入城之时，先剪除城内的乱党，再出面安抚城外百姓，无非到时候大开粮仓而已，可是他却没有想到，对方却是早有计划，现在想来，西城外的难民显然只是障眼法，将京城的注意力吸引到西城方向，而对方的突破点，却是在南城这边。
南城之外的难民早已经在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下，组织起来，随即里应外合，一举冲破了南门，南城门的守卫力量并不强，大多数的武京卫都是分散在各坊之内提防乱党作乱，兵力分散，如今南城门即被破，武京卫难以迅速集结，只能各自为战，无法形成强有力的战斗力，整个京城便已经岌岌可危。
难民如洪水般冲进城内，在愤怒的情绪下，大多数人都已经丧失了理智，这种时候，他们也不可能听得见任何的劝告，想要让他们退却，只有动用兵马武力镇压，但是让太子棘手的是，他手中现在可以调用的兵力，实在是少之又少。
除了戍卫京城的武京卫，可以调动的屯卫军，都调到秦水，用以阻挡天门道的攻势，保住京城，本来帝国设立十二屯卫军，在城外东西两面，都驻有屯卫军兵马，兵力最盛之时，一度达到十余万之众，那都是装备精良，精兵强将，也一度代表着帝国强大的武力。
但是河北之乱，韩三通带走了一部分，东南之乱，雷孤衡又带走了一部分，卫戍京城的兵马渐渐分散，到最后，屯卫军的剩余兵马还要调往秦水抵挡天门道，卫戍京城的屯卫军，可说是尽数调空，便连帝国最精锐镇守皇城的皇家近卫军，因为皇帝北巡，主力也尽数被带走，只剩下千余名用来卫戍皇城，莫说是调出保护整座京城，便是保护一座皇城也已经捉襟见肘，那是万不能再调出一兵一卒的。
太子一面派人向其他各城门下令，紧闭大门，加强守备，万不能让其他各门再有难民冲入进来，一面下令武京卫各城总旗，尽可能抽调兵马赶赴南城，用以镇压冲入京城的难民，虽然他知道即使集结全城的武京卫，也不过几千人而已，但是这武京卫已经是他手中唯一可以调动的兵马。
太子刚刚进府，一群官员却已经迎上来，当先一人却是都察院右都御使沈客秋，亦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此时赵权已经抱着太子坐到轮椅之上，沈客秋已经上前来拱手焦急道：“监国，南城门被破，难民涌入城中，杀人放火，监国可知道？”
太子道：“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监国，现在该怎么办？”沈客秋焦急道：“城外已经没有可以调动的兵马，城外难民十数万，如果尽数冲到城内，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没有全部冲进来，也已经不堪设想。”太子神情严峻，“本宫已经调动武京卫，准备组织镇压，只是力量依然薄弱……！”
沈客秋身后一名官员道：“殿下，难民冲到南城，现在南城一片混乱，下官担心南城的兵库很快就会落入他们的手中，如果是这样……！”
太子眉头锁得更紧。
京城三大兵库，都储存有兵器装备，冲进城内的难民，如今手中的“武器”都是十分简陋，可是一旦真的被他们占领了南城的兵器库，打开兵器库，取出里面储存的兵器，那么一群难民手中便有了精锐的武器，即使是乌合之众，其破坏力却也是了不得。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太子沉声道：“沈大人，你们立刻准备出发，前往东城和北城，集结人手，打开兵库，镇压叛乱。”
“集结人手？”沈客秋一怔。
太子皱眉道：“东城多是府邸大宅，官员无数，他们府中都是有家奴护院，你现在就亲自出面，前往告诉他们，让他们将自己府中的家奴护院全都组织起来，然后到兵器库去领兵器，领到兵器之后，直接交给各坊的武京卫署门指挥。”
沈客秋等人闻言，顿时都是眼睛一亮，“殿下是说，阻止家奴和护院，用来镇压那些乱民？”
“不错。”太子点头道：“如今只有这些人可以用得上。你告诉他们，城外的难民杀人放火，见人就杀，如果这时候还要一个个往后缩，到时候他们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你便说是本宫的命令，只要击退难民，立下战功，本宫必然重重有赏。”
沈客秋知道事不宜迟，拱手道：“下官这就带人分头行事。”当下告辞离开太子府，迅速风头，去组织人手准备抵抗。
等沈客秋等人退走，赵权立刻吩咐众护卫，“各门紧闭，调动所有人手，守卫府邸各处，但有异常，立刻禀报。”随即推着太子往厅中过去。
刚进到厅内，琉璃已经迎上来，见太子安然无恙，这才松口气，立刻令人拿上热水，服侍太子洗了脸，这才轻声道：“殿下，城中是不是出了大事？南边方向的天空，火红一片，那边好像烧起了大火。”
太子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淡淡笑道：“不用担心，不过是些乱民在作乱，本宫已经派人镇压，很快就会平息下去。”
“殿下，你都一天没吃东西，妾身去给您弄些吃的……！”
太子摇摇头，转过轮椅，面朝门外，双目凝视着大门之外，喃喃自语：“这京城……当真就保不住了？”
黎明曙光尚未到来，黎明前的微光透过窗棂子，洒进屋内，这是京中一处极为普通的宅子，冷冷清清，处于京中偏僻之处，破旧的房门“嘎吱”被推开，虎背熊腰的金枪将手持金枪进了屋内，随后颇有些狼狈的汉王瀛平手握一把大刀，也跟进了屋内。
在其背后，田候和三四名部下也正要跟着进到屋内，金枪将双目已经看过去，冷冷道：“瀛平留下，其他人全都滚出去……！”
他声音冷厉，汉王和田候等人都是一怔，瀛平眼角抽搐，田候一只手则是微微握拳，但终究还是推出门去。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子，也只有一张椅子，金枪将大马金刀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瀛平一眼，淡淡道：“关上门！”
他的语气，便如同不可违抗的命令一般，瀛平皱起眉头，也不关门，只是淡淡道：“本王很感谢你出手相救，可是……你还没有资格对本王发号施令！”
“咻！”
劲风一动，金枪如电，冰冷锋利的枪尖已经顶在瀛平的咽喉处，瀛平微微变色，却还是勉强冷笑道：“你想杀我本王？”
“在本将面前，不要再自称本王。”金枪将冷冷道：“你既然已经立过誓言，与秦国皇室一刀两断，自今尔后只会听从天公之令，那么也就不再是秦国的汉王，这个称呼，也就不必再使用。至若要杀你，如果需要的话，本将这根金枪，可以杀死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你在内。”
“本王……我说过，我是与你们合作，并非你们的部下。”瀛平腮骨突起，“我与你们的天公，只是合作的关系，不是他的部下，更不必听从他的命令。”
“你是个聪明人。”金枪将淡淡道：“合作只是一个好听的说辞，如果没有我们，你只是一个装疯卖傻的可怜虫，永远也不会有机会东山再起。你是聪明人，有些话，大家都明白意思，也就不必装糊涂。”
瀛平眼角抽搐，沉吟片刻，才道：“即使我真的要按你们设定的计划行动，那也只能是按照你们天公的意思行动，你无权对我下令。”
“本将现在代表的就是天公。”金枪将冷冷道：“本将问你，今夜为何会行刺瀛祥？本将交给你的任务，是让你联络城中可以利用的一切人力，直待本将一声令下，里应外合，本将则是在城外进行部署……你擅自行动，组织这次刺杀，事先没有向本将禀报，你可知罪？”

第一五二四章 银枪
汉王脸色一沉，冷笑道：“我与你们合作，目的本就是为了除掉那个残废，既然有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
“我们既然答应会帮你除掉瀛祥，自然不会食言。”金枪将淡淡道：“但是本将早就对你说过，所有一切，都按照本将的计划行事，绝不可因为其他事情而破坏计划，你应该不会忘记，本将要向你说过，无论什么行动，都必须事先与本将商议，不可轻举妄动。瀛祥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此番擅自行动，便中了他的圈套，差点坏了大事，你可知罪？”
“笑话。”汉王冷笑道：“这是本王的私事，为何要与你商议？”
金枪将缓缓站起身来，他手中长枪依然顶着汉王的咽喉，双眸冷厉，“那本将告诉你，你既然与天门道合作，便是天门道的人，为道门办事，只有公事，没有私事。”
“既是如此，你为何还要救我？”汉王被枪尖顶住咽喉，却也没有畏惧，“本王中了圈套，也用不着你出手相救。”
金枪枪发出冷酷的笑声：“道理很简单，只因为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你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所以你当然不能死。”
“本王知道你们是想利用本王。”汉王冷冷看着金枪将，“本王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只是你莫忘记，你们就算想要利用本王，也需要本王愿意，如果本王不愿意，普天之下，谁也没有能耐利用本王。”
“哦？”金枪将陡然将手臂一动，那根金枪划出一道弧线，从汉王咽喉瞬间便挥动到汉王的肩头，那金枪虽然没如何用力，打在汉王的肩头看似云淡风轻，却听得“咔嚓”一声响，汉王表情一阵痛苦，他手中本来还拿着一把刀，但是大刀瞬间落地，整个手臂也已经软绵绵地垂了下去，肩骨竟似乎瞬间就被金枪砸断。
“你……！”汉王额头冒出冷汗，抬起另一只手臂扶住自己的肩头，“你想做什么？”
金枪将收回金枪，冷冷道：“本将对你太纵容，让你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本将再对你说一遍，你一定要记清楚，本将乃是天门将道的金将军，而你，名义上是天门道的合作者，但实际上，你也已经属于天门弟子，天门道中，除了天公之外，没有任何人敢违背本将的意思，这自然也包括你，所以你一定要记清楚，如果下一次忘记，或许你这条性命也就不存在了。”
汉王忍着剧痛，冷笑道：“你以为本王怕死？”
“是。”金枪将淡淡道：“这一点，你自己也不必否认，在你内心，你确实怕死，无论什么原因，至少你现在没有赴死的勇气。”
“你……！”
金枪将重新坐下，淡淡道：“你对京城十分熟悉，接下来的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帮我们找到白楼。”
“白楼？”
“不错。”金将军缓缓道：“我们需要找到白楼，找到神衣卫的巢穴，白楼到底在何方，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找寻到。”
汉王皱眉道：“本王不知，你们天门道既然神通广大，难道连白楼的所在也都没有查清楚？谁都知晓，京中虽然有神衣卫衙门，神衣卫衙门被称为白楼，可是谁都不知道白楼究竟在何方。京城虽然有几处的地方，修建成白色的楼宇，但是据本王所知，那都只是掩人耳目，让人误以为那便是白楼所在，其实真正的白楼，直到现如今，也不知在京城哪处，本王甚至怀疑根本就没有白楼存在。”
“本将当然知道京城那几处假白楼只是掩人耳目。”金将军淡淡道：“虽说那几处白楼偶尔会有神衣卫出没，却并非真正的白楼，也不是神衣卫的真正心脏。”双目盯着汉王，“本王入京之后，直到现在，都不曾发现一名神衣卫的踪迹，曾经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白楼神衣卫，竟似乎烟消云散，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奇怪？”
汉王反问道：“你为何对白楼如此感兴趣？京城破灭，就算神衣卫神通广大，难道还能起死回生？”
“本将一直对神衣卫卫督很感兴趣。”金将军微一沉吟，才缓缓道：“所以本督希望找到白楼，见识那位传说中的白楼卫督。”
“这当然不是实话。”汉王冷冷一笑，“不过真假，本王也不会在乎，因为本王也确实找寻不到白楼的所在。从白楼建立至今，知道白楼所在的，除了那个老家伙，剩下的恐怕也就只有白楼的那几个头脑了，本王一直怀疑，京中所见的几处白楼，不但是遮掩世人的耳目，甚至也是这样神衣卫自己人的耳目，或许连许多神衣卫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白楼处在何方，至若白楼卫督……实话告诉你，本王听过无数传闻，却从不曾见过一面。”
金将军凝视着汉王，沉默许久，终于道：“如果你想安稳地坐镇京城，甚至想要成为新的皇帝，就必须找出白楼所在，白楼不灭，神衣卫就不会陨灭，神衣卫如果不灭，只怕你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得安生，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皇帝？”汉王忽然大笑起来，“金将军，莫非你觉得你自己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便将全天下人都当成蠢货？本王和你结识的那一天开始，就从没有想过当皇帝，你们利用本王想要拿下京城，而本王也需要借助你们的力量，报仇雪恨，本王只想要除掉那几个人，至若皇帝……本王就算真的想做皇帝，你们会允许吗？”
金将军目光微微闪烁，忽听得外面传来动静，立时握紧金枪，迅速出门，汉王知道此处异常隐秘，实际上就是此番京城动乱的策划中心，不是天门道的人，根本不可能知晓此处，忍着手臂疼痛，也出了门来，只见到院门被打开，一名全身黑衣之人冲到院子内，见到金将军，抬起手来，虚空抓了几抓，忽然间便一头栽倒在地。
金将军微微变了颜色，立刻上前，却见到此人的背脊处竟然有一处深深的血孔，金将军乃是使枪的高手，一眼便瞧出来，那血孔明显是长枪戳入所致，紧锁眉头，沉声道：“水天需，出了何事？为何会这样？”
水天需虽然被长枪刺穿了身体，却还是撑着道：“将军……后面……长枪……！”说到这里，脑袋一沉，便即死去。
金将军瞳孔微显吃惊之色。
他此番入京，其目的就是搅乱京城，让京都城不攻自破，如此大事，仅凭他一人之力当然是十分困难，他不但收买了汉王等一干可以利用之人，而且带来了一部分精干部下，这些部下全都是天门道六十四大弟子中的人物，早早随着金将军潜匿京城，伺机发难。
水天需乃是金将军底细部下之下，也是此番他带来的重要帮手之一，他手下众人，虽然都以此处为中心，听从指挥，却也都是秘密散落在京城各处，暗中指挥各处的骚乱，此时水天需中枪而死，毫无疑问，至少水天需这一路人马已经被人发现。
便在此时，金将军已经听到外面传来极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沉重有力，但是速度明显不慢，他抬起头，盯着院门，很快，借着黎明前夕的淡淡曙光，瞧见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大门前，那人一袭黑色长袍，头发散乱，长发披肩，但是额头上则是用一根白色的带子系着，白色带子之上，竟似乎还绣着图案，金将军只从对方的步伐中，便看出此人不是泛泛之辈，瞧见那人站立在大门前，手中竟是握着一根长枪，那长枪在淡淡曙光之下，散发着冰冷的银色光芒，一根长枪，通体雪白，银光耀眼。
金将军缓缓站起身来，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在他身后，汉王瀛平瞳孔收缩，竟已经忘记了肩骨所带来的疼痛。
那人看起来与金将军的个头相仿，手持长枪，在院中扫了一遍，这才缓步走进院中，他的另一只手中，竟然还拿着一只布袋子，看到金将军，开口问道：“你是天门道的人？”
金将军皱起眉头，他从对方的身上，已经感受到一股寒透入骨的杀意，冷冷道：“你又是何人？”
银枪将将手中的包裹丢在金将军脚边，道：“里面有两颗人头，一个叫雷天大壮，一个叫火泽睽，加上你脚边的死人，一共是三个人，我只找到了三个，不知道对不对？”
金将军眼角抽搐。
雷天大壮，火泽睽加上水天需，乃是此番他带入京城的三位干将，也是此番动乱京城的绝对核心人物，他们的行踪可说是隐秘至极，除了金将军，便是连汉王也不可能知道下落，可是此刻那银枪将却轻描淡写地将他们的人头丢出来。
银枪将虽然身材高大，但是长相却很普通，如果不是手持长枪，打扮怪异，那是丢在人群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物。
“我找你很不容易。”银枪将顶着金将军，看起来十分认真道：“你们比我想的藏得更深，我找了你很久，很辛苦，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神衣卫千户，他们叫我白虎！”

第一五二五章 白虎长枪
南城宛若修罗地狱，火光冲天，呐喊声、呼喝声、惨叫声、悲嚎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难民陡然冲入城中，城中的人们没有谁会想到，当难民手持屠刀砍杀过来之时，从床上被惊醒的人们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已经血溅五步。
但是这种惊天动地的声音，终究还是惊动了太多人，虽然冲进城内的难民已经冲过万人，后面还有难民络绎不绝冲入，可是京城毕竟不是普通地方，仅仅一座南城的面积就已经十分庞大，坊间数十处，难民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覆盖控制整个南城，靠近城中的宅院里，一片慌乱之中，已经开始组织家里的壮丁护院准备与汹涌而来的难民拼死一搏。
南城多有富贾豪商，亦有一部分朝廷的官员，家中多少都有些家仆下人，在家主的叫喝下，拿起了铁棍木棒斧头柴刀等物，看住自己家的大门，直待乱民一来，立刻搏杀，而府里的女眷们，都往最隐秘的地方去躲藏。
太子虽然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是心中却是焦急如焚。
前来报讯的人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通传京中情况，南城已经是乱成一团，而潜伏在城中其他各处的乱党，此时也已经趁机冒出头，继续在城中各处肆意纵火。
武京卫反应也是十分迅速，除了留守兵力看守城门，都是调动了一部分人马迅速往南城扑过去，而太子下令各大户宅院组织人手抵御难民，命令倒是传了下去，可是这些家仆护院岂能与正规的武京卫相提并论，行动缓慢，好不容易被武京卫拉起一群人，却是散乱不堪，和冲进城中各自为战的难民也没有什么区别，武京卫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这些家丁护院训练有素，只能有一个拉一个，多一个人也就多一份声势。
倒是在京中的不少武将，虽然不少甚至已经致仕，只保有爵位没了官职，却是阻止本家家仆以及附近的家奴们，组成队伍，往南城赶过去，这些人当然都清楚，城外难民冲进城内，杀人放火，如果城内一盘散沙，全都退缩，到最后一个也跑不了，还不如此时组织人手，奋起一搏，这些经过战场厮杀的将领懂得其中道理，毫不犹豫上阵。
“报，殿下，已经查清楚一些端倪。”赵权匆匆入厅，禀报道：“冲进城里的，不仅是城外的难民，其中有许多都是啸聚山头的贼寇，他们平日里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此番混在难民之中，蛊惑难民，现如今便是他们这些人领着乱民在城中作乱。”
“武京卫是否已经赶过去？”
“已经有一部分人马抵达。”赵权神情凝重，“但是情况不是很好，冲到城里的难民已经超过万人，而且城外还有许多人正在往城里进来……南城的兵器库，已经被他们夺取，守卫兵器库的兵士有逃脱出来的，禀报兵库的将士在乱民的围杀下，几乎全都战死，逃出来的屈指可数……！”
太子眼角抽搐，他最担心的便是南城兵器库，只希望武京卫能够组织人手迅速赶到南城兵器库加以救援，现在看来，这希望也已经破灭。
“这样说来，那帮暴民已经得到了兵器？”太子握拳道。
赵权道：“已经是如此了。卑职还听说，礼部的郎中涂悲怀还带人去了南城，想要劝说那些报名冷静下来，可是还没开口，就被人射杀，头颅被砍下，尸首也被砍成了肉泥……殿下，那帮暴民已经疯了，他们什么都不顾了，只知道杀人放火……！”
太子握紧拳头，冷笑道：“赵权，你现在看到了，这就是平时懦弱的老百姓，只要给了他们机会，他们比之禽兽还要凶残……城中的百姓又有何罪过？他们如今在滥杀无辜，却没有丝毫的自惭之心，反倒觉得自己是替天行道……这就是他们的可悲……！”
赵权苦笑道：“殿下，按照现在这个情况，等到明天，整个南城必然都在难民的控制之下，卑职还听说……！”顿了顿，却没有继续言语。
“听说什么？”
赵权只能道：“卑职还听说，京城那些府邸之中，有些家奴看到形势，竟然弑主反叛，他们不但没有帮着守家护院，反倒是将自家的主子杀了，和那些暴民一道，四处为恶……卑职只担心，等到难民全都涌入城中，这种情况会出现的更加明显……许多宅子里的家奴，都是签了卖身契，如果这时候……！”
太子明白他意思，闭上眼睛，并无说话。
“殿下，秦水的兵马这时候就算掉头回来，也已经来不及。”赵权肃然道：“卑职担心，有人将目标直指殿下，很可能接下来他们就会带人来攻打太子府，京城已经是是非之地……！”他豁然跪倒在地，拱手道：“殿下，卑职恳请殿下立刻离开京城，暂避暴民锋芒……！”
太子骤然睁开眼睛，厉声道：“你说什么？”
“卑职……！”
“让本宫离开京城？”太子厉声道：“你可知道，本宫一旦出京，我大秦的京师，便是真正地落在了叛贼手中，帝国首都失陷，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赵权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当然知道洛安京城陷落意味着什么，前朝灭国之事也不到五十年，大华朝灭亡的标志，便是京城陷落，便是从大华朝京城失陷开始，帝国便分崩离析，天下彻底动乱，群雄并起，如今大秦帝国竟似乎要面临相同的命运。
只是大华朝好歹也支撑了近两百年，可是大秦帝国却不过二十多年。
“便是暴民全都涌入京城，本宫也不会离开。”太子冷笑道：“十万难民，不过是乌合之众，本宫手中还有数千武京卫可以抵挡一时，还可以组织京中的家丁护院与他们相抗，便算最后实在支撑不住，本宫还可以退到皇城之内，皇城之内还有展翼的上前近卫军，皇城更是坚固无摧，他们就算打下京城，也打不下皇城。天下虽然不定，可是我大秦毕竟还没有到全国皆叛的地步，帝国还有忠臣良将，他们知道京城危急，必然会领兵勤王，我们只要坚持住，就能等来援兵。”
赵权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些暴民，不过是一时激愤，他们的士气，撑不了多久。”太子目光锐利，“他们种地可以，却根本不知道如何打仗，等他们发泄一阵，士气便消，很快就会退出城去，就算他们自己不想走，本宫在城中组织人手，很快就能建起一支队伍，将这帮暴民驱逐出京城……还有各道援兵，或许圣上在河西已经知道京城危急，或许河西那边已经发兵前来京中支援……！”
他说话越来越急，猛然间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一道青色曼妙身影闪动，琉璃已经迅速过来，帮着太子轻拍背部，等太子顺过气来，琉璃这才端起一只玉杯，里面盛着清水，太子接过一口饮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向赵权道：“赵权，派人守住中书省那边，先等一等，如果武京卫实在抵挡不住，将中书省的人都带进皇城之内，到时候本宫退往皇城。”长叹道：“古往今来，又有哪朝国都是被一群难民攻破？本宫是大秦的储君，决不能让京城断送在本宫手中。”
他说完这句话，却感觉脑袋有些晕眩，抬手托住脑门子，呼吸微微急促，赵权感觉事情有些不对，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到太子的气色不对，忍不住道：“殿下，你太过辛累，要歇息片刻……！”
太子也是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勉强道：“这种时候，本宫又怎能……！”眼皮愈发沉重，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听得琉璃声音在耳边轻柔道：“殿下，事到如今，京城危在旦夕，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琉璃……！”太子虽然脑袋沉重，眼皮子身不由己渐渐合拢，但是脑中却清明起来，“你……你在那杯水中，放了……放了什么？”
琉璃走到太子身前，蹲在旁边，那张绝美的脸庞带着无奈之色，柔声道：“殿下，妾身也许做错了，可是……便是没了性命，也要保护殿下的周全，以报殿下对琉璃的关护之恩。”
太子眼前渐渐模糊起来，琉璃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也渐渐模糊难见，他双眼终是撑不住，缓缓合上，很快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
黎明曙光渐现，金将军手持金枪，盯着眼前那人，声音低沉：“青龙如鬼，白虎长枪，玄武万象，朱雀留香……早闻白虎之名，想不到今日竟能一见，此番京城之行，倒也不虚此行。”
白虎却是缓缓坐下去，盘膝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金将军，道：“如果不是汉王殿下行刺太子，让你们的行踪暴漏，本千户只怕也没有幸运见到你，我现在有一点累，你可不可以等一等？”
汉王瀛平眼角抽动。
他此时才明白，刺杀太子，看来果真是一个错误，不但中了太子的圈套，而且金将军为了救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已经显身，神衣卫号称无孔不入，虽然未免有些夸大，但是既然金将军已经显身，神衣卫却还无法找寻到金将军的下落，那就实在是无能了。
神衣卫四大千户，声名远播，只是连汉王瀛平，也难睹庐山真面目，实在想不到，四大千户之一的白虎，竟然手提那杆令人闻风丧胆的银枪，出现在这里。

第一五二六章 金枪对银枪
金将军抬脚将脚边的人头踢开，随即轻巧地将水天需的尸体踢到一旁，横踢长枪，虽然白虎看似很随意地坐在地上，金将军却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本将行走天下，使枪的高手所见无几。”金将军缓缓道：“三刀四枪破天弓，破天弓或许名副其实，但是三刀四枪，也未必有传言中的那么厉害。”凝视着白虎手中银枪，“白虎长枪，本将闻名已久，今日金枪能够与银枪一战，倒也是幸事。”
白虎抬头看着金将军，微微一笑，道：“本千户先是朝廷的官员，后才是使枪者，如果你能够回答本千户几个问题，本千户可以饶你不死。”
金将军发出古怪的笑声，“阁下是否对自己太过自信？”
“无关乎自信。”白虎淡淡道：“只是身为朝廷官员，一切都要按照规矩行事，本千户给你坦白交代的机会，如果你自己不愿意把握，这也与本千户无关。”
“不如这样。”金将军道：“你我今日，也只有一个人可以走出这院子，既然如此，你我不如做个交易，将对方想知道的通过交易告诉对方。”
“哦？”
“本将知道，你想知道天公是谁，本将也想知道卫督是谁。你想知道天公的下落，本将也同样想知道卫督的下落。”金将军双目精光四射，“既然如此，你我互问互答，将对方想知道的答案说出来，你看如何？”
白虎哈哈笑道：“你猜的不错，本千户确实很想知道天公是谁，也想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只是你忘记了，我是官，你是贼，本千户又岂会与一名乱贼做交易？”
“如此看来，白虎千户也不过是徒有虚名。”金将军叹道：“你不敢做这交易，无非是担心技不如人……！”
“这种激将之法，你似乎用错了对象。”白虎淡淡笑道。
金将军眼中一寒，猛然间手臂一震，整个人已经前欺上前，金枪已经刺向了白虎的胸前。
真正的高手，并不需要用眼花缭乱的手段去证明自己的本事有多强，只需要一出手，便会以最简单也是最实用的方法一较高下。
金将军这一枪刺出，无须变招，只要懂得枪法之人便能够看出，这一枪已经是最为有效的招式，敌手如果没有反应，这一枪便可以直接刺入敌人的身体，而敌人无论有什么反应，金枪率先出手，已经占据先机，都可以随时做出最快的变化。
白虎坐在地上，神情淡定，金枪枪尖上的寒光，已经照亮了白虎的眼睛，枪尖犀利，似乎不夺命便不还。
生死一线，枪鸣而起。
白虎的长枪在瞬间出手，如同银河乍现，这一枪带着嚣张，冲天而起，他银枪后发，但是时机选得恰到好处，这一出手间，银枪速度宛若闪电，“呛”的一声响，自下而起的银枪枪尖，正抵住了攻过来的金枪枪尖。
金光耀眼，银河如电。
“好一个定军枪！”枪尖相顶，一切便似乎静止下来，金将军竟是情不自禁惊叹道：“原来阁下竟然懂得定军枪！”
“金将军的破风枪，看来也是深得精髓。”白虎依然坐在地上，笑道：“定军遇上破风，妙极……！”他话声未落，人以跃起，枪尖一抖，银枪枪尖划过金枪枪杆，直往金将军胸口刺过去。
金将军退。
他退的简单，干净利落，似乎是在眨眼功夫，便从一地移到另外一处，汉王瀛平根本看不出金将军的身法，可是即使是退，却比猛虎还要凶猛，比豹子还要敏捷。
金将军退得快，却还是离不开近在眼前的枪影，白虎如影随形，金将军后退，他便前进，两人的速度竟似乎难分高下。
曙光已显，光芒之下，金银两道光芒已经交织在一起，宛若两条游龙在缠绕，金将军和百户的两道身影，纵横交错，难见真身。
瀛平虽然自小习武，号称文武双全，可是此刻看到交手的两人，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高手，眼前这两人，任何一人都远胜自己十倍不止。
能够使枪本就不易，能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更是少之又少，但是毫无疑问，眼前这两人，无疑便是天下间最强的两名使枪高手，本来没有生命的长枪，到了他们手中，就如同幻化成了神龙，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威力。
田候却是皱着眉头，他虽然手臂已残，却也曾是刀中一等一的高手，瀛平看不出来场中二人谁占上风，但是田候却隐隐窥透出，白虎的枪法看似如同狂风暴雨，咄咄逼人，可是每一招却又是极其合理，而且攻中有防，每一次进攻的招式之间，至少有数种方法可以随时防守自身。
相较于白虎的犀利匹练，金将军的枪法看上去保守一些，处于守势，但是守势之中，却明显暗藏杀机，伺机找寻破绽，一击制敌。
两人的枪，与身体完全混为一体，枪便是人，人便是枪。
白虎枪法攻守平衡，攻的犀利，守得也是异常的稳固。
定军枪，顾名思义，攻入疾风，稳如磐石，田候看在眼中，心中却已经是明了几分，虽说金将军的枪法也是世所罕见，绝对属于枪法中的一等一高手，但是相较于白虎而言，却显然是稍微逊色。
劲风激荡，瀛平等人禁不住向后退去，他们围在战圈，却已经感受到长枪冰冷的寒气和凌厉的杀意。
两条健龙上下腾飞，枪到之处，威力十足，白虎一枪刺出，金将军躲过，那长枪便即扎入墙壁之中，半边墙壁已然晃动，而白虎抽枪迅速，变招也是舒展自然。
两人的身法也越来越快，虽然黎明曙光已经洒射下来，瀛平反倒是看不清二人的身形，只能从金银两道光芒的交缠之中感受到二人激斗的僵持。
陡然之间，只见到金光一闪，冲天而起，瀛平抬头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已经看清楚，却是金将军手中的金枪飞到了半空之中。
瀛平眼角抽搐，一怔之间，本来劲风激荡的感受，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举目望去，却见到金将军和白虎的身形已经错开。
白虎银枪前挺，竟然已经插入了金将军的左胸胸口，金将军一只手握着白虎银枪枪杆，另一只手则是低垂着，他的身体，竟似乎是被银枪所支撑，似乎只要白虎抽出枪来，他便会一头栽倒在地。
瀛平脸上变色。
他当然已经看出来，胜负已分，白虎不但击飞了金将军的金枪，而且银枪刺中了金将军的心脏。
白虎面色冷漠，盯着金将军吃惊的双眸，淡淡道：“卫督有令，扰乱京城，找寻祸首，杀无赦，金将军，我是官，你是贼，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金将军惨然一笑，道：“神衣卫四大千户，果然是名不虚传，白虎长枪……名副其实……！”
白虎轻叹道：“你本该还有机会，只是你耐心不足，冒险进击，被本千户找寻到机会……你既然枪法如此了得，本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金将军身体竟是往前走了两步，银枪贯入他身体更深，苦笑道：“本将一直在想，最后……最后会死在什么人手中，能够死在你手中，本将……本将倒也知足……！”
白虎见金将军双眸中显出古怪的笑容，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猛见得金将军怒吼一声，身体向前，他这往前一进，银枪便已经完全穿透了他的身体，白虎吃惊之间，金将军距离他已经是咫尺之遥，他已经预感到事情大不对劲，便要拔枪，却见到金将军一只手紧握银枪枪杆，而另一只手已然抬起，手呈刀状，五指并拢，宛若匕首一般，竟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陡然间插向了白虎的心口。
白虎已知大事不好，已经抬起拳头，只是他的拳头尚未击出，金将军的手刀已经插入了他的心口，金将军的掌刀，竟比刀刃还要锋利。
白虎只感到心口一阵剧痛，此时一拳已经击出，正中金将军肩头，这一拳势大力沉，势如千钧，金将军被一拳打中，高大的身体竟是连着那支银枪飞了出去，随即重重落在地上，挣扎坐起，一口鲜血吐出，抬头看向白虎，只见到白虎一只手捂着自己心口，那双冷厉的眼睛肿，此时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金将军只觉得全身像散了架一样，一时起不来身，将喉头一口欲要喷出的鲜血强行突入肚中，笑道：“白虎千户，你说的没有错，本将……本将当然不会犯那样的错误，本将故意放手一搏，亮出破绽，就是引你银枪赐我心口，如果不如此，本将……本将只怕无法胜你……！”
“你……你是求同归于尽？”白虎身形摇晃，却依然强撑着站住，不让自己倒下，他的心口处，被金将军的掌刀刺出一处血窟窿，里面鲜血向外溢出，触目惊心。
金将军摇头道：“本将……本将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还不到死的时候……你银枪刺我心口，以为我必死无疑，只可惜……！”他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右胸，“本将的心脏不在左边，而是……而是在右边，这是……这是本将的秘密之一，你知道……知道的已经太迟……！”

第一五二七章 道身佛影
白虎身体摇摇晃晃，他双腿支开，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去，心脏受了重创，已经没有活命的可能，嘴角鲜血已经溢出，但是眼中的愤怒之色渐渐消失，道：“本千户……见过很多练掌上功夫的，但是……练成这般境界，却是……却是从未见过……！”
“这便是本将另一个秘密。”金将军一时间也无法起身，他虽然心脏在右边，可是银枪贯穿他的左胸，终究也是受了极重的创伤，声音也远没有从前那般有力，“本将承认，你的枪法，在本将之上，本将不是你的敌手……！”
白虎面无表情。
“可是本将却不能死在你的手上。”金将军缓缓道：“本将要杀你，便先要制住你的银枪，要制住你的银枪，就只有用自己的身体做诱饵。你不会放过那稍纵即逝的机会，否则……否则你也就不配是白虎……只要你以为是我犯错，只要你以为是我露出破绽，你的银枪必然会刺入我的左胸，而我……也只有这样的办法才可以击败你。”
白虎“哇”地一口，终是再也坚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他身形几乎便要向前栽倒，但是却迅速展开双臂，保持自己身体的平衡。
“我的武功，并不在金枪。”金将军缓缓道：“而是在一双手，本将的双手，远比本将的金枪刚要锋利，无坚不摧！”
白虎终于问道：“我想知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极乐刀法！”金将军缓缓道：“它叫极乐刀法！”
白虎喃喃自语：“极乐刀法……原来如此……！”抬起头，嘴角泛起一丝古怪的笑容，道：“只是你也忘记了，本千户乃是神衣卫四大千户之一，如果就这样轻易死在你的手上，早就不配为神衣千户了……金将军，你为何不深吸一口气……！”
金将军见白虎笑容诡异，觉得事情有些古怪，他微一犹豫，便运气在胸，可是体内劲气尚未聚集，便感觉劲气所过之处，体内五脏六腑如火烧般辛辣疼痛，他心下吃惊，深吸一口气，那疼痛感便愈加明显，五脏六腑便如同被撕裂一般。
白虎缓缓屈身，盘膝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盯着金将军，缓缓道：“卫督有令，找寻京城动乱祸首，必斩之。本千户既然有命在身，当然……当然不会辜负卫督……定军枪出，肝肠寸断……金将军，本千户死在你的手里，可是你……你也活不成了……！”
金将军本来金纸般的脸庞顿时变的枯黄，瞳孔收缩。
“白虎长枪……！”白虎喃喃自语：“如果你只是觉得凭借一手枪法，本千户就能够位列四大千户之一，那也……那也未免太小看神衣卫了。本千户的长枪，如你一样，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杀招，你故显破绽，自以为得计，其实……其实已经是自寻死路，本千户的长枪刺入你身体之时，白虎劲气已经通过长枪，扩散到你全身的经脉之中，伤人的，不是长枪，是白虎劲气……白虎劲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撕裂了你的经脉，你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受创……！”
金将军拳头已经握起。
“你有金枪，我有银枪，你有极乐刀法，我有白虎劲气。”白虎嘴角划过诡异笑容，“你我扯平了，你的任务有没有完成，本千户不知，只是卫督交给本千户的指令，本千户……本千户却已经做到……！”说到这里，白虎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随即整个人坐在那里，双目睁开，却不再动弹。
金将军眼见得白虎就此死去，面如死灰，瀛平在旁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急忙过来，道：“金将军，你……你现在如何？我们……我们该怎么做？”
金将军目光转向瀛平，见得瀛平神情焦急，叹道：“白虎没有说谎，我的五脏六腑，已经被他摧毁……！”
“你是京城起事的首脑……！”瀛平皱眉道：“如果你不在了，接下来该如何？京中的秩序，将不受控制……！”
“本将……本将安排的三人，雷天大壮、火泽睽、水天需都已经被白虎所杀。”金将军目光再无先前那种犀利光芒，连声音也变的虚弱，他此时不但不能动弹，便是声音大一些也会全身剧痛，只能轻声道：“带着你的人，等候天门大军到来……京城无法控制……！”
“天公是谁，天公在哪里？”瀛平焦急道：“你若去了，我如何联络天公？你答应过我，只要帮助你们拿下京城，你会带我见到天公，他在哪里，他是谁？”
金将军嘴角泛起古怪的笑容，“你不必着急，你也不必去找天公，因为……天公会派人来找你……等下去，等着天门大军的到来……！”
“咻！”
瀛平忽然从身边田候的腰间拔出大刀，刀锋指着金将军的喉咙，神情变的冷厉起来，“金将军，本王要你现在就告诉我，谁是天公？”
金将军却是笑起来，只是他这一笑，牵动身体的经脉，脸上立刻显出痛苦之色，随即冷冷道：“你这是……你这是在威胁本将？”
“本王要你说出天公在哪里。”汉王冷冷道。
金将军淡淡道：“你是在威胁一个快要死的人？”
“本王只想告诉，这世间的死法有很多种。”汉王神情甚至有些狰狞，“你现在还没有死，本王可以一刀一刀割掉你的肉，你既然都要死了，就没有必要再坚持下去，痛快说出天公是谁，身在何处，本王也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些。”
金将军闭上眼睛，并不言语。
汉王陡然出刀，一刀竟是砍断了金将军的一只手，从手腕处断裂，鲜血喷出，金将军闷哼一声，却没有发出惨叫之声，反倒是睁开眼睛。
“你不是有极乐刀法吗？”汉王厉声笑道：“你的双手不是无坚不摧吗？为何连一把刀都能砍断它？”转视金将军一条腿，“难道是本王记错了，无坚不摧的不是这双手，而是这双腿……！”他猛然抬刀，再次砍下去，田候这把刀虽然不是从前的鬼刀，但却是金将军所赠的“恨刀”，却也是锋利异常，一刀下去，金将军的左腿齐膝被砍断，鲜血喷涌而出，黎明的曙光之下，显得异常的恐怖。
金将军脸上显出痛苦之色，却是紧咬牙关，一双眼睛盯着汉王，冰冷的可怕。
田候等人见状，也都是变了颜色。
“要不要告诉本王天公的身份？”汉王盯着金将军，“本王有的是耐心，可以慢慢等。”
忽然之间，却见得金将军怒吼一声，张开了嘴，瀛平惊骇之间，只见到金将军口中一口鲜血喷出，鲜血直往自己脸上喷来。
汉王吃了一惊，往后坐倒，但是鲜血依然喷在了他的脸上，汉王那瘦削的脸庞被鲜血覆盖，看上去狰狞可怖，宛若厉鬼。
汉王惊乱之下，刀锋前指，以防金将军扑过来，但是却再无动静，仔细看过去，只见金将军身体微微前倾，双目怒睁，身体已经是僵持不动。
田候微皱眉头，却还是伸出独臂，扶起汉王，道：“汉王殿下，他已经死了。”
“死了？”汉王一怔，随即一阵茫然，转视田候，问道：“田候，咱们接下来该做什么？京城已经乱了，难民都已经京城，这京城已经保不住了。”
“汉王殿下，你我有共同的仇人。”田候淡淡道：“京城虽然乱了，但是他还没有死，咱们集中手头的力量，一定要将他置于死地。”
汉王当然明白田候口中的“他”是指太子，神情冷厉起来，道：“不错，杀了他……！”
“殿下，这些人的尸首，咱们还是要处理一下。”田候轻声道：“金将军乃是天门道重要人物，虽然这几个人都死了，可是保不准这城里还有其他天门道的人，如果他们发现金将军的尸首……！”
汉王看着金将军的尸首，微微点头：“将这些尸首都处理了，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转视依然端坐在地上的白虎千户，见得白虎双目微睁，那脸上的神情竟是显得十分平静，汉王眼角微微抽搐，终是道：“他的尸首，也一并处理埋葬……！”
金将军的尸首被砍掉了手脚，如果被天门道的人发现，必然会生出疑心，一旦调查起来，很有可能便会查出此事与汉王有关，虽然金将军之死与汉王没有太直接的关系，但是临死之前，却受到汉王凌辱，而且身体被残害，天门道的人必然会视汉王为敌，以汉王现在的处境，还要与天门道为敌，那自然是自取灭亡。
田候正要吩咐身边几人搬走金将军尸首，汉王忽然抬手道：“等一等！”他靠近过去，仔细看了看，确定金将军已经是死的不能再死了，这才道：“看看他身上有些什么东西，或许有些东西对我们有用。”
田候示意两人搜找金将军身体，两人立刻上去，毫不客气撕扯金将军的衣裳，很快，从金将军身上搜到的东西，一一摆在了地上。
除了一只装有金叶子的钱袋子，另有两只瓷瓶子，还有一副卷好的卷轴，除此之外，另有一副折叠的锦布，以及一块扁平的石头。
田候已经伸手拿起两只瓷瓶子，打开来看。
他被金将军收为天门道徒，入门仪式的时候，甚至服下了金将军赐下的“长生金丹”，田候当然知道所谓的“长生金丹”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怀疑那是潜伏在自己身体里的毒药，金将军会以这种毒药来控制自己，两只瓷瓶子里，其中一只里面果然是“长生金丹”，而另一只瓷瓶子里，则是红色的药丸，田候皱起眉头，他此时也无法确认，红色的药丸是否就是解药，又或者是另外一种毒药。
汉王打开卷轴，是一面八卦图，这他倒已经见过，田候入门仪式的时候，金将军也是取出了这面八卦卷轴，至若折叠的锦布，打开来看，却是一副地图，看上面街道纵横，汉王只扫了两眼，便认出这是一幅京城的地形图，金将军在背后策划动乱京城，有这样一副地图，倒也并不奇怪。
让汉王奇怪的，却是那一块扁平的石头，这石头外廓是圆形，但是两面则是扁平，握在手中，光滑之中带着冰凉之感，显然这石头并非普通的石料，不过再名贵的石料，汉王也是见过，石头本身并不让汉王有多惊异，但是石头上面的字画，却是让汉王有些惊讶。
这石头的一面，刻有如同蚂蚁一样的符文，汉王根本不认识，倒是另一面的图案，汉王感觉异常怪异，那是一条龙，小小的石头上，雕刻着一条白色的神龙穿梭在流云之中，虽然图案很小，但是刻画的却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如果这块石头出现在普通人的身上，汉王未必会有多惊异，但是出现在金将军的身上，自然是非同一般。
“殿下，您看……！”一人正在继续搜找金将军的身体，忽然道：“这个是什么？”
汉王凑近过去，只见金将军的上衣已经被扒开，那人指着金将军的胸口，面带狐疑之色。
田候此时也已经瞧过去，只见到在金将军的胸口正中处，竟然有一处刺青，刺青并不大，那图案也是很为奇怪，乃是一个“卍”字符。
“这个似乎是佛家的符号。”田候皱起眉头，“金将军是天门道的人，是道家子弟，怎么身上会刻有佛家的符文？”
汉王也是眯着眼睛，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
……
京城陷入刀兵水火之中时，远在西北的楚欢自然是不清楚，此时他正率领兵马，回到了朔泉。
楚欢在贺州城待了不少日子，处理天山后事，按照黄玉谭的建议，楚欢并没有发兵继续去攻打天山，而是采取了怀柔政策，对天山全道下令，此番朱凌岳起兵造反只诛首恶，天山众将士都是被朱凌岳所胁迫，至若天山各州府县的官员，既往不咎，各安其位，但是如有继续反抗者，便是朱凌岳同党，必将从严惩处。
天山军兵败青原马场之后，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天山道，而西北军占据鸣沙城和沙州城，更是让天山道上下人心惶惶，各处县城都是大门紧闭，严阵以待，只怕楚欢秋后算账，准备拼死一搏，等到楚欢的命令传过来，天山道官员还在犹豫之间，有人已经率先往鸣沙城去，向西北军投诚，或者说是表示归顺降伏，而常欢坐镇鸣沙城，按照楚欢传来的军令，对前来归顺的官员都是和颜悦色，尽力宽慰。

第一五二八章 凯旋
西关与天山之战结束，楚欢在贺州城主要是处理战后事务，无非是处理战后西北事务，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收编天山骑军。
楚欢对天山骑兵的政策，十分宽厚，只要留下来担任骑兵，便可以免除家人徭役，而且在赋税方面还会给予减免。
楚欢已经让人放出风去，要在天山施行均田令，天山兵士几乎都是穷苦出身，听得自己家人将会分得土地，便是欢欣鼓舞，又听楚欢将会免除徭役减轻赋税，更是欢声如雷，虽然依然有兵士想要回家与家人在一起，务农为生，但是更多的士兵却是愿意继续留下来。
许邵作为组建骑兵的主将，一下子要处理这样大的一摊子军务，本来以为要非常吃力，好在楚欢倒是说服了侯金刚等人，侯金刚和顾良尘乃是天山骑兵将领，虽然在青原马场一战失败，可是他们本身却已然是一等一的骑兵将领。
楚欢派人快马加鞭，往朔泉送了一份请功折子，折子交到了齐王手中，很快折子便传回来，按照楚欢的意思，齐王签署，因为形势使然，西北动荡，为了便于统一指挥西北兵马，形成有力的剿匪力量，齐王同意楚欢对西北三道的兵马进行整顿，特别是集中骑兵，西北只允许有一支骑兵的建议。
按照楚欢的意思，西北三道，将只允许保留一支骑兵，骑兵的基地，就在青原马场，自今尔后，这支骑兵统称为“西北风骑”，许邵将作为西北风骑的主将，封号“风骑骁羽将军”，侯金刚为“风骑左将军”，而顾良尘则为“风骑右将军”，由此三人主管骑兵事务，组建以及训练新的“西北风骑”。
侯金刚和顾良尘本来被拘押下狱，面临斩首的厄运，可是楚欢不计前嫌，不杀反用，而且依然让他们担任骑兵将领，而且在明面上，这还是齐王下令的封赐，自然是无话可说，立誓必当尽心竭力，全力效忠。
至若明季，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楚欢不但赦免了明季，反倒是让明季率领一部分天山旧部返回鸣沙，暂时协助常欢维持天山的稳定。
明季在天山很有人望，由他坐镇，天山人至少不会再有太深的敌意。
只有孙灿没有投诚的意思，楚欢倒也不勉强，派人护送孙灿返回家乡。
楚欢在为许邵等人请封的时候，另外写了一道折子，如今天山朱凌岳已经垮台，天山的总督之外空缺，为了安定人心，必须尽快派一名干吏前往天山实行政令，代行总督职权，而楚欢选择的人，便是如今户部司主事魏无忌。
此外楚欢单独给魏无忌去了一封书信，详细说明了需要他前往天山需要做的事情，主要就是安抚天山百姓，然后在天山开始施行检地政策，为在天山施行均田令铺平道路。
西关各州府县的均田政策，已经顺利施行下去，后面的工作，其实也还真不用魏无忌等人，那有杀鸡用牛刀之嫌，魏无忌在西关从一开始就是负责检地知道均田令的实施过程，他不但是均田令的建议者，而且是整个政令的计划者已经施行者。
魏无忌胸有才干，却一直不得志，而且他的均田令，此前也一直不曾有用武之地，知道投奔楚欢会下，楚欢大胆起用，甚至给予了他充分施展才华的舞台，他殚精竭虑，也在西关均田令上，充分证明了自己的才干，虽然在西关也不过一年多，但是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他处理政务的能力已经是十分老练，特别是对均田令的施行，因为有西关在先，他更是懂得了施行过程中的利弊，楚欢如今将他调往天山，便是相信有魏无忌率领，天山的均田令便将很有可能顺利施行。
齐王对于楚欢的建议，当然是没有任何反驳的意见，封赐许邵等人的文书，便是魏无忌亲自带来。
魏无忌自知楚欢要让自己前往天山，其目的将是以均田令为主，所以从户部司衙门带了十多名官吏，这些都是魏无忌在施行均田令过程之中发掘出来的人才，办事都是十分干练，其中大半出身都是很普通，但是当时只要魏无忌上禀任用，楚欢从不说一个“不”字，这些人也就组成了以魏无忌为核心的均田改革的班子。
如今去往天山，魏无忌知道天山的情况与西关大不相同，虽然他抱有极大的信心，却也知道事情绝不可能那么顺利，这中间必然会遇到诸多的困难，有这群人跟在自己身边，自己的力量也就会强大许多，楚欢对此自然是毫无异议。
魏无忌在抵达贺州城之后，停留了两天，而楚欢也几乎和魏无忌以及他要带往天山的官吏们整整谈了两天。
楚欢心知魏无忌带领十多名官员空降天山，在天山人看来，那是外来者，很容易受到排挤，所以再三叮嘱，去往天山之后，在实行均田令之前，第一步便是要收取人心，不卑不亢，固然不要轻易与天山的士绅百姓发生冲突，却也要建立声威，当然一些必须坚持的政令，无论遇到多大阻力，都必须坚定不移坚持下去。
楚欢知道魏无忌办事谨慎，让他放开手脚施行均田令绝无问题，但是他调派魏无忌前往天山，均田令固然是重要目的之一，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希望魏无忌能够稳定天山，让天山成为西关牢靠的后方，所以向魏无忌叮嘱，到了天山之后，过上一段时间，便需要进行官员的品行考察，固然要留下一部分官员，但是却依然要痛下杀手，剪除一部分品行恶劣的官员，此外天山各州府县的官吏位置何止数百，要组建一支新的官场力量，就必须破旧出新，不问出身，大力提拔才干之士加以任用，如此方能让魏无忌等人融入天山。
魏无忌得楚欢器重，一直以来都是感激不已，士为知己者死，楚欢所交代的，自然是铭记在心。
临行之前，楚欢摆下了酒宴，魏无忌等人送行，更是亲自送出城外二十里。
送别魏无忌之后，楚欢便即下令贺州各县开始准备借粮耕地，本来西关四道各州府县已经准备开春之后借粮耕地，但是由于战事突起，借粮之事便耽搁下来，幸好这场战事出奇的快速，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一切依然还来得及，各地的账目都已经呈交上来，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各县现有的均田地产亩数以及下辖人口数量，按照数量，从官库拨粮，有户部司派出官员押运粮种前往各县，再按照账目向各村拨发粮食，户部司官员则是从头到尾监督粮种的去向。
若是换做战前，楚欢手头还是十分吃紧，可是此番战事，不但一举击溃了朱凌岳集团，而且获得了大批的战利品，其中粮食便是不少，这堆积如山的粮食还真是解了楚欢的燃眉之急，本来楚欢之前已经向西关的士绅借了不少粮食，储存在各处，这些粮食本是要应付四州，现如今朱凌岳送来的这些粮食，数量庞大，但就粮种而用，已然可以解决贺州问题，这让借粮转租的策略能够顺利进行。
甘侯在贺州待了一段时间，除了驻守在天山的常欢所部，甘侯率领西北军其他各部返回雁门关，楚欢少不得从库里拨出一批粮食，另外调拨了一批新盐，一同运往雁门关，算是给西北军的犒赏，至若此番战事阵亡的将士，楚欢也都是从重抚恤。
等到贺州的事务处理的差不多，已经是近个把月，楚欢将贺州依然交给韩英和黄玉谭，至若金州，因为方如水与常欢进兵奇袭天山，如今率领金州兵马驻守在沙州城，天山的局势没有完全稳定，方如水暂时还不能撤离沙州，楚欢只能暂且调派本来在葫芦山镇守的狼娃子楚无双率领手下的一千五百人，前往金州镇守。
楚欢率大军返回朔泉之时，天气已经转暖，草长莺飞，天气极好，大将军裴绩率领兵马直接进驻城外军营，他似乎很习惯军营中的生活，并不轻易入城，楚欢在祁宏等人的护卫下，则是快马返城。
虽然出征至今不过一个多月，但是对楚欢来说，却似乎过了无数年，出征之时，楚欢甚至想过战死沙场，此番遥望苍穹下巍峨的朔泉城，恍如隔世，心中却是念着家中的娇妻爱女，心知自己出征的这一段时间，她们心里必然担心，飞马如电，只想早一刻回到府里见到家中妻小。
尚未到城下，却远远瞧见城门处黑压压的一片人，疑惑之间，只见得鼓乐声起，一片欢快，楚欢放慢马速，只见到一群人正往这边过来，祁宏在旁瞧见，笑道：“楚督，只怕是朔泉的人们知道楚督大捷，凯旋而归，在此相迎呢。”
楚欢心中倒也以为然，毕竟他凯旋班师，麾下几万大军，不必隐藏行迹，这一路之上，便时不时有百姓在道路两边欢呼相迎，朔泉这边知道班师的消息，组织人手在这里迎候，那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第一五二九章 暗怀心思
楚欢催马向前，便见得一群人迎上来，距离渐近，楚欢却是瞧见，当先一人脚步轻快，一身浅黄色的锦衣，玉带金冠，相貌俊朗，却豁然是齐王瀛仁。
楚欢翻身下马来，齐王已经抬手招呼道：“楚总督，你剪除叛贼，凯旋而归，立下盖世奇功，本王亲自来迎接你。”
楚欢将马缰绳递给祁宏，快步上前，拱手道：“殿下亲自相迎，下官愧不敢当。”
齐王握着楚欢的手臂，笑道：“本王一直在为你担心，见你安然无恙回来，心里欢喜。”
“王爷才是运筹帷幄。”楚欢含笑道：“下官已经听说，罗定西偷袭朔泉，是王爷指挥得当，这才将罗定西一股叛匪一网打尽，而且尽收北山之兵，王爷云淡风轻之间取得如此胜利，可喜可贺。”
齐王哈哈笑道：“如果不是你事先知道了消息，做下了准备，本王也不会洞悉在先……！”
楚欢此时随意扫了一眼，他记得前番自己平定金贺二州回来，琳琅便是在城外迎候，心想琳琅此番是否也在人群之中，扫了一眼，不但不见琳琅踪迹，便是西关七姓等大豪绅，却也屈指可数，在场大都是贺州的大小官员，公孙楚和杜辅公倒也在其中，齐王长史卢浩生则是站在齐王身侧，面带微笑。
“拿酒来！”齐王高声道。
后面立刻有人端上一只盘子，盛着一只银酒壶，另外则是一只银色酒杯，齐王拿起酒壶，斟满了酒，双手端起，送到楚欢面前：“楚总督，这第一杯酒，敬你剿除奸贼，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楚欢拱手道：“多谢王爷。”接过酒杯，犹豫了一下，终是一饮而尽。
齐王再次斟满酒，道：“这第二杯酒，是本王敬此番出征的将士，本王不能一一相敬，但是今次出征的将士，都是忠心爱国的忠勇之士，你代替全军将士，饮下这杯酒。”
楚欢犹豫一下，终是再次一饮而尽，齐王还要斟酒，楚欢已经拦住道：“王爷，下官颇有些疲累，不能多饮，两杯足以！”
“楚总督自谦了。”卢浩生在旁笑道：“楚总督年少英雄，豪气干云，酒量也是气贯云霄，莫说三杯酒，便是三坛酒，那也是不在话下，而且这是王爷所敬，是要表彰你们的忠勇，楚总督，这一杯酒，不可不饮啊。”
楚欢想了一下，终是拿开手，向齐王笑道：“王爷厚爱，下官感激不尽，再饮一杯。”
齐王斟上酒，这才肃然道：“这一杯酒，是盼楚总督和西北将士再接再厉，如今国家动荡，匪乱丛生，平定贼寇，护我大秦，就全靠楚总督和西北的这群忠勇将士了。”正然道：“拜托了！”
楚欢端着酒杯，含笑道：“保家卫国，铲除贼寇，是下官分内之事，敢不尽力！”一饮而尽，将酒杯放下，这才拱手道：“王爷，下官风尘仆仆，身上多有尘灰，待下官沐浴更衣，再去拜见殿下，向王爷祥禀，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齐王笑道：“好，那本王先回府，今夜在王府为你摆下接风宴，为你洗尘。”
楚欢笑道：“多谢王爷。”上前去，向公孙楚和杜辅公等官员拱了拱手，“诸位，罗定西偷袭朔泉，全赖诸位生死相拼，不但保全了朔泉，稳住了我军后方，也保护了王爷，楚欢在此谢过诸位。”
公孙楚拱手笑道：“楚督，如果不是你料敌于先，谋划周全，这朔泉未必能保住，即使保住了朔泉，如果不是楚督在前线浴血奋战，拼死相抗，这朔泉终究也还是要落入奸贼朱凌岳的手中……下官等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真正保护朔泉，护住西关百姓的周全，全赖楚督之功。”
杜辅公也是笑道：“楚督，你来书从盐场调盐前往贺州，下官还以为前方食盐不够，后来才知道，楚督却是用食盐作为赏赐，以盐赏功，开亘古之未有，让人惊叹。”
周边众官员顿时都笑起来，楚欢哈哈笑道：“杜总管，这你可要说清楚，你这话是损我还是夸我？”
杜辅公哈哈笑道：“自然是夸赞。楚督，同僚们近日都在担心，说楚督回来之后，会不会改了规矩，以后都用食盐代替薪俸，若是如此，到时候只怕家家都成盐商了。”
众人听闻，又是一阵大笑。
齐王见楚欢和众官员打成一块，有些尴尬，卢浩生却也笑道：“楚督赏罚分明，西北军在楚督的治下，必然是所向披靡的铁军。王爷有楚督如此文武双全的大将相助，必能重振大秦，安定天下。”
众人也不多言，当下敲锣打鼓声中，众人进了城，楚欢依然让白瞎子带人护卫齐王回府，齐王自来到朔泉之后，楚欢便调了一支人马，交到白瞎子手中，由他护卫齐王府的安全。
齐王与楚欢分别之后，上了马车，卢浩生也在车内坐了，齐王犹豫了片刻，神情微显凝重，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问道：“卢长史，今日这般安排，本王怎么总觉得不妥？可莫因为本王这几句话，让楚欢生出误会了。”
卢浩生抚须问道：“王爷，你担心楚欢误会什么？”
“这……！”齐王犹豫一下，终是苦笑道：“楚欢对我仁至义尽，我只怕这些话说出来，楚欢会以为本王和他不一条心。”
“王爷这话错了。”卢浩生摇头道：“应该是楚欢要与王爷一条心才是。卑职让王爷今日这般做，至少可以有三个好处。第一，王爷亲自出城迎接，至少让众人看到，王爷对楚欢还是十分器重的，你和楚欢的关系，十分融洽。第二，王爷如今虽然在西北，在楚欢治下，可是只要稍有犹豫，很可能就会变成楚欢的……！”顿了顿，终究还是道：“很可能变成楚欢的傀儡，楚欢手握大权，但是若说他在西北的根基已经很深，那倒未必，他来西北，终究没有多久，想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就稳若磐石，那绝非易事。”
齐王只是皱着眉头，并不说话。
“卑职承认，楚欢收买人心的手段不同一般，而且才干出众，他最大的长处，便是在军政方面，敢于用人，他自己在军政方面未必有突出的才干，可是却能够恰到好处安排合适的人去办事，而且敢于放权。”卢浩生叹道：“这样的上司，那些得到他信任的部下，又有谁不愿意听他差遣，如果是换做太平盛世，此人必然是肱骨之臣，可是……王爷不要忘记，现在是天下动荡，等到他在西北根基深厚，稳若磐石，谁敢保证他手握西北大权，不会另起心思？如果那时候王爷再有所动作，只怕根本无法撼动楚欢，自身反倒陷入险境……！”
齐王只是轻叹一声，依然没有说话。
“所以趁这个时候，王爷就应该经常出现在人前，这时候躲在背后，绝不是正道。”卢浩生缓缓道：“王爷要让西北上下知道，如今的西北，王爷坐镇此方，而且要借助楚欢对王爷还算恭敬，让西北的上下明白，楚欢只是王爷的臣子，西北真正的主人，是王爷……！”
“卢长史，本王也对你说句真心话，如果不是楚欢收留咱们，咱们现在也还不知道是死是活。”齐王苦笑道：“你也瞧见了，西关的官员，对楚欢十分敬畏，或许在他们心中，楚欢的位置比本王要高很多，在本王看来，楚欢是忠，自会遵从本王意思，帮助本王杀回京城，如果是奸，以本王现在的实力，也根本无法与他相抗，而且……本王并不想与他为敌，在本王心中，他是本王如今能够信任的少数人之一。”
“王爷，你是大秦的皇子，大秦的江山社稷，不管你是否愿意，都要责无旁贷承担起来。”卢浩生肃然道：“王爷也看清楚了，楚欢如今就是以王爷为旗子，正在吸收整个西北，这面旗子是他打出来，他也不敢轻易收回去，王爷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发展壮大……哪怕王爷现在手中无权，可是王爷却必须拥有西北之主的名，有了这个名，才会有俊才贤士投奔到王爷麾下，所以王爷必须在人前显露处楚欢是王爷臣子的事实，卑职的苦心，还望您能够体谅啊。”
齐王摆了摆手，道：“那你所说的第三个好处又是什么？”
“便是借此机会，看看楚欢的心思。”卢浩生低声道：“王爷，朱凌岳和肖焕章都已经被楚欢除掉，放眼西北，如今没有任何人是楚欢的对手，楚欢控制西北三道，那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如此情况下，我们也可以借此机会看看楚欢的真正用心，看看他到底是忠是奸！”
“哦？”齐王皱眉问道：“那你可看出谁么端倪？楚欢心思如何？”
“今日看来，楚欢对王爷不失敬意，并没有坐持功劳和手中权势对王爷有失礼数。”卢浩生缓缓道：“但是公孙楚那帮人，话中有话，王爷是否听出来？”
齐王犹豫一下，才叹道：“公孙楚是楚欢从刑场上救下来，那个杜辅公是楚欢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而且今日的这些官员，大都是楚欢任用，他们一心向着楚欢，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所以接下来，王爷更要小心谋划。”卢浩生低声道：“西关的官员，大都与楚欢有交集，但是天山和北山，却并非如此。”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王爷可不要放过这次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这次机会，这是为了王爷自己，也是为了大秦的江山。”

第一五三零章 遗书
“她死了？”
楚欢骤然勒住马，扭过头去，在他身边的，乃是越州知州公孙楚，公孙楚微微颔首，点头道：“从北山那边过来的消息，北山总督府一片火海，等到附近的人赶到的时候，总督府已经烧毁了大半，肖焕章的灵柩到了时日，却并没有出殡，而是停灵在府中，也是被大火烧毁。”
楚欢抬头望天，天近黄昏，天边还有云彩漂浮。
“在此之前，那位肖夫人将总督府的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每人都分发了安家费。”公孙楚缓缓道：“事发过后，在总督府里一共找寻到了三具残骸，其中一具是肖焕章的，另外两具经过鉴定，一具便是那位肖夫人，还有一具，乃是辞修。”
楚欢皱起眉头，道：“她送来密信之时，我倒是有过怀疑，还以为这女人要玩什么花样，她和罗定西联手，除掉了肖焕章，嫁祸于肖恒，又突然来信，说是罗定西要偷袭朔泉，而那个叫辞修的将会背叛罗定西，助我们除掉罗定西……！”
“辞修也是派人与我们有过联络。”公孙楚道：“当时下官也不知道他们要搞什么鬼，只不过既然有了这个消息，咱们自然要小心谨慎，所以事先在城中设下了埋伏，以不变应万变，谁知道肖夫人所言竟然分毫不差，罗定西当真是率人从鹰巢涧进入我西关，出其不意袭击朔泉……楚督，现在想来，如果不是那位肖夫人暗中通信，咱们都不知道鹰巢涧的存在，罗定西趁着你出征在前线，背后偷袭，很有可能真的被他得逞，如果是那样……！”眼中显出后怕之色：“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楚欢微微颔首，皱眉道：“本督不明白，她既然与罗定西合伙除掉了肖焕章，又为何要与辞修联手除掉罗定西？她为何会将如此隐秘的军情告知于我们？”
公孙楚叹道：“下官也弄不清楚，既然与辞修联手背叛了罗定西，却为何又要和辞修自焚于烈火之中？楚督，那边对尸体进行过检查，辞修在被烧死之前，似乎终了某中毒……！”
楚欢道：“是了，如果不出意外，肖夫人早就存了除掉辞修之心，辞修也不过是她利用的工具之一。她火烧总督府，辞修当然不会坐等烧死，定然是事先中了肖夫人的毒，这才无法逃脱，一同葬身火海之中……！”眉宇间显出疑惑之色，对其中的缘由好生费解。
公孙楚忽然记起什么，急忙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从马上呈给楚欢，“楚督，这是肖夫人死后，有一人送来的信函，本是要交给楚督，楚督在前线，所以下官暂且收起，准备派人送往前线，只是前线传来消息，楚督要班师回朔泉，下官便没有派人送去，等楚督回来再呈上来。”
“哦？”楚欢接过信函，“什么时候送来的？”
“已经有数日。”公孙楚道：“应该是肖夫人自焚之前，安排人送过来。”
楚欢当下拆开信函，骑在马上，细细看了一遍，他的眉头皱起，看完之后，将信函折叠好，放进怀中，长叹一声。
“楚督，为何叹气？”
楚欢不无感慨道：“本督现在明白缘由了，她虽然信中没有说，但是本督已经猜到了。”
“楚督的意思是？”
“她在信里，只说了两件事情。”楚欢轻声道：“这第一桩事情，是希望本督派人将她的遗骸送往她的家乡安葬，上面写明了具体地址，那里有一颗百年古树，古树之下已经有了一座坟茔，他希望本督派人将她的遗骨安葬到那坟茔边上。”
“坟茔？”
楚欢叹道：“如果本督没有猜错，这位肖夫人，只怕早已经有了心上人，那座坟茔里埋葬的，或许就是她那位心上人……她既然死后要葬在那坟茔边上，可见一直没有忘记那人……或许这样可以解释，她为何会对其他男人残酷无情了。”
“我们可以派人去打听一下，那坟茔里埋葬的到底是谁。”公孙楚道：“如此一来，或许能知道许多真相。”
“不必了。”楚欢摇头道：“或许她并不希望有些事情被人知晓……无论怎样说，她对我们都有大功，而且……她在信中还交代了另一桩事情。”
“大人是指？”
“肖家父子在北山多年，横征暴敛，敛财如命，这些年他们在北山盘剥的财产，数目庞大，所以他们父子秘密修建了一处地下金库。”楚欢叹道：“地下金库修建的十分隐秘，按照肖夫人所言，当初修建金库的匠人们，也都被肖氏父子秘密杀害，找寻借口掩饰。”
“竟有此事？”公孙楚皱眉道：“下官早先也听说过肖氏父子在北山的所作所为，他们吞并土地，经营店铺，贪赃枉法，只是下官想不到他们的财务竟然还要修建秘密金库才能藏匿，由此可见，这些年来，肖氏父子对北山百姓的盘剥实在是罄竹难书。”
“金库的所在隐秘至极，只是肖夫人却暗中得知。”楚欢缓缓道：“她已经将金库的所在告诉了本督……看来她派来送信的那人是她亲信之人，否则信中有金库的秘密，一旦被拆阅……！”
公孙楚叹道：“她能够玩弄肖恒、肖焕章、罗定西和辞修这些人于股掌之中，自然不是泛泛之辈，派一人送信，自然也是确信那人不会投拆信函。”顿了顿，道：“楚督，当前我们这边财政正是吃惊，如果将那笔钱财……！”
“此事我正要交给你去办。”楚欢道：“公孙大人，你去了北山之后，按照肖夫人的遗愿，将她的遗体送往古树之下，葬于那人边上，两座坟茔，都要好好修造……不管她为人如何，也不管她此生的恩恩怨怨，她对我们西关有恩，我们也不能亏待她。如果她还有家人，你找寻到之后，妥善安排，保证他们衣食无忧……！”
“下官遵命！”
“除此之外，你带人按照地址找寻到金库所在，至若金库里的钱财，也不必送到西关，就留在北山，北山诸事未定，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很多，你只要将那些财物清点入帐，记入官帐便好，至若如何处理，你公孙大人自然知道怎么用。”
公孙楚闻言，疑惑道：“楚督，您的意思是……下官要在北山呆多久？”
楚欢含笑道：“公孙大人，有件事情，本来晚些要与你商量，只是既然说到这里，现在也就和你说了吧。你知道，北山现在是群龙无首，肖焕章、罗定西都已经身死，北山一片混乱，这种局面，对百姓无疑，所以必须要有人出面主持北山的政务……！”
公孙楚吃惊道：“楚督，难道……难道你要派下官前往北山？”
楚欢点头道：“正是如此，本督思来想去，能够担当此任的，也只有你公孙大人。西北人才济济，北山也是不乏众多才俊之士，本督识人，远不如你，所以你到了北山，本督相信你不但可以处理好北山的政务，而且还能够提拔大批优秀的人才……！”
公孙楚显然没有想到楚欢会派自己去北山，他在西关，虽然深得楚欢器重，却也只是越州知州，但是听楚欢意思，派自己前往北山，竟是要主理整个北山事务，这就是说，自己前往北山，竟是要施北山总督之权，公孙楚虽然知道楚欢用人素来魄力十足，敢作他人不敢做之事，可是此刻却兀自有些吃惊。
见公孙楚神情吃惊，楚欢笑道：“怎么，公孙大人是不敢前往，还是不想离开西关？”
公孙楚回过神来，四下里看了看，虽然祁宏、杜辅公等人也在队伍中，但是倒有些距离，压低声音道：“楚督，这事……这事太过突然，下官本是魂归酒泉之人，如果不是楚督，下官和许多人如今也只能在九泉之下游荡……本来楚督之令，下官……下官该当奉命，可是这事儿……！”
楚欢含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本督是西关总督，虽然西北非常之时，可以在西关任免官员，但是北山总督之位，却不是我区区西关总督所能做主，若是本督派你前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督在西北肆无忌惮，连总督之位也能随意任用，有图谋造反之嫌，是不是如此？”
公孙楚松了口气，他只以为楚欢大胜之后，起了骄心，所以做事全无顾忌，但是楚欢既然这样说，自然是有考虑，点头道：“楚督所言，正是这个道理。”
“你放心，本督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个份上。”楚欢笑道：“本督是举荐你，而不是指派你，本督会向齐王举荐，王爷如今坐镇西北，圣上修道，王爷在西北，自然要代圣上处理一些事务，他自然还是可以任用官员的，毕竟是非常之时，本督得到圣上旨意，可以在西关见机行事，那么王爷自然也可以在西北见机行事，只要王爷下了命令，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北山总督，就要造福于北山黎民，公孙大人，你明白本督的意思？”
公孙楚听楚欢这样说，知道楚欢有了安排，他是聪明人，当然明白楚欢举荐自己的深意，毫无疑问，在楚欢的心中，他公孙楚是值得信任的人，也是值得托付的人，得此信任，公孙楚心中一热，拱手道：“楚督，既然承蒙楚督器重，下官若是前往北山，必将殚精竭虑，造福百姓，以报楚督……！”顿了顿，加了句：“也要报效王爷，报效朝廷！”
楚欢微微一笑，温言道：“天山有魏无忌，北山有你公孙楚，本督相信，西北三道，必将太平安宁，此乃西北万民之福！”

第一五三一章 打屁股
马到总督府，公孙楚等人都已经各自回衙门，祁宏领着护卫随在楚欢身后。
看到熟悉的长街，楚欢心中竟是有些激动，他出征在外，存了拼死之心，甚至想过再也回不到这里，此时看到熟悉的长街大门，他只想飞入进去，那里是他的家，有他深爱的女人们，还有他的血脉楚安容，无论贫富，这些人都是与他息息相通。
没到大门，已经看到门前有护卫飞身进了府里，很快就听到声音传来：“老爷回府了，老爷回府了……！”
楚欢翻身下马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门内，便见得眼前花红翠绿，一群人已经在院中迎过来，当先一人正是素娘，林黛儿跟在身后几步远，楚欢心下翻腾喜浪，几步上前，张开双臂，素娘还没来得及反应，楚欢已经将她抱在怀中。
素娘有些发怔，院中的人们也都是一呆。
此番回府，不同于从前恢复时的心情，楚欢就宛若自己死过一次，重生而来，素娘身上淡淡的幽香钻进楚欢鼻中，楚欢柔声道：“这感觉真是好……哈哈哈……！”
素娘被楚欢抱在怀中，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有些羞涩，可是却又感觉到心头发暖，只能低声道：“老……老爷……！”
四周的丫鬟家仆们有些惊讶，心想总督大人就算喜欢自己妻子，却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得如此亲你，林黛儿已经撇过脸去，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边，媚娘一袭红色衣裳，曲线起伏，斜靠在树干上，一双狐狸般的媚眼儿微眯着，似笑非笑。
黛儿不好看楚欢抱着素娘，忽感觉身边风起，刚转身去看，自己柔软的娇躯却也已经被楚欢抱在了怀中，黛儿又羞又恼，她不似素娘那般顺从，虽然被楚欢抱在怀中的感觉也很好，可是四周都是人，立刻推搡着，蹙眉道：“你……你放开我，这……这成什么样子？”
楚欢一只手环住黛儿柳腰，另一只手却已经托住黛儿的下巴，不由分说，凑上前去，已经深深地吻在她粉润的樱唇上，黛儿又急又羞，扭动身体，楚欢深深吻了一下，倒也没有继续，松了开来，黛儿贝齿咬着红唇，狠狠瞪了楚欢一眼，楚欢笑问道：“我宝贝女儿在哪里？父亲凯旋，做女儿的怎不出来迎候？”
黛儿白了他一眼，但是也知道楚欢此番能够活着回来，实属不易，解释道：“先前还醒着，不过刚刚困了，所以留在了屋里。”
楚欢左右看了看，只见到如莲在一旁也正看着自己，走过去，微笑道：“小妹，我离开的时候，你必然是每天都在为我祈福，是不是？”
如莲脸蛋微微泛红，楚欢方才连续拥抱素娘和黛儿，倒是让如莲受惊不小，低着头，轻声道：“是……大哥，你……你回来可太好了……菩萨保佑……你一定是安然无事的……！”
楚欢心知自己出征的日子里，家中这些女眷固然担心，如莲也肯定是每日为自己诵经祈福，见得如莲娇小玲珑，虽然也有心想拥抱一下，但是知道自己便是再不拘小节，却也不能这般做，微微笑了笑，也瞧见旁边不远的布兰茜姐妹，点头示意，只是一时间却没有瞧见琳琅，心下疑惑，暗想自己回府，琳琅必然在场，素娘倒也看出楚欢心思，刚才被楚欢抱在怀中，脸红心跳，此时微微平复一些，过来道：“琳琅妹妹不在府中，北山那边的商道打通，盐库里囤积了许多的货物，所以琳琅妹妹这几日一直在调派商队，往关内送货……！”
楚欢这才释然。
北山割让了两个县，稍作整顿之后，从西关往关内的道路便已经打通，之前肖焕章封锁道路颇有一段时日，但是楚欢却并没有下令盐场停工，如今八处盐场，每日产出的新盐数目不小，囤积下来，数量却是庞大，人们对实验虽然不可或缺，但是囤积在库里，只能看不能吃，琳琅对西关的财政十分清楚，知道楚欢现在最不缺的是食盐，最缺的便是银钱，所以立刻展开与关内的贸易，将囤积的食盐换成银子。
楚欢心中暖意融融，其实真要说起来，自己这些女眷之中，真正能够帮自己一把的，还是琳琅，而且琳琅任劳任怨，时刻都在为自己考虑，心中愈发地喜爱，想着待会儿便要去找寻琳琅，这才向媚娘瞧去，却见到媚娘竟没有上前，而是转身往后面去，柳腰摆动，正留下红艳的背影。
媚娘特立独行，乃是女眷中的异类，楚欢知道便是素娘，也不可能管得住她，此时已经停素娘道：“老爷，我现在去安排人准备晚饭……！”
“不用。”楚欢道：“晚上我要去见齐王，会在那里吃饭，素娘，你去准备热水，备干净衣裳，我马上过去沐浴更衣……！”也不多说，抬步向媚娘追了过去。
媚娘脚步轻盈，已经转过墙后，楚欢加快步子，转过墙时，发现媚娘已经距离有段距离，他忍不住叫道：“你是见鬼了还是怎地？给我停下……！”
媚娘回眸一笑，也不言语，更不停步，楚欢更是加快步子，媚娘倒似乎有意与楚欢针锋相对，楚欢步伐加快，她的脚步也加快，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穿庭过院，便已经到了媚娘院外，媚娘推门进去，楚欢正要上前，却听得“咣当”一声，院门已经关上，楚欢皱眉上前，敲门道：“开门。”
里面传来媚娘的声音道：“哟，急着进我门作甚？左拥右抱，还不去好好安抚你那些女人，老娘累了，概不见客。”
“本老爷是客？”楚欢没好气道：“柳媚娘，你这目无夫君的娘们，给本老爷开门，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谁？本老爷数三声，要是再不开门，家法伺候。”
屋内静悄悄，媚娘也没有回声。
楚欢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好笑，心知媚娘看似风骚媚骨，可是这美人儿的醋意不输于任何人，自己先前在院中先后拥抱素娘和黛儿，这媚人儿瞧见了，只怕心中已经起了醋意。
区区一座院门，对楚欢来说当然不成任何障碍，他走到墙边，深吸一口气，腾身而起，如同灵猿般轻巧地用手搭上了墙头，手臂一用力，身体如同纸鸢般飞起，跃到了墙头之上，此时心中却是颇为满意，暗想自己的功夫始终在精进，这翻上墙头，身轻如燕，毫无沉重之感，俯瞰下去，只见到屋内点着灯，媚娘已经不在院中，跳下墙头，径自走到门前，见到大门虚掩，嘴角禁不住显出笑意，至少媚娘并没有将屋门关上，虽然可能带有醋意，却并非不想见自己。
他整了整衣裳，这才推门而入，猛感觉头顶一物袭来，抬头之时，已经抬手抵挡，随即感觉一阵冰凉，却是从上面倾泻下来冷水。
这冷水并非武器，楚欢虽然出手格挡，却无作用，冷水从他头上淋下来，一时间如同落汤鸡般，只见到上面悬空吊着一个水袋子，袋口朝下，显然是媚娘早就放在门头，只待自己开门，那水袋子便即倾泻而下，楚欢当然不会想到媚娘竟然给自己设机关，虽然这门头挂水只是小把戏，但是楚欢不曾防备，堂堂西关总督，竟是中了暗算。
楚欢脸上都是水珠，已经听到“咯咯”娇笑声响起，斜眼瞧去，便见到媚娘正抱着小腹，笑的花枝招展，都弯下腰去。
楚欢将唇上的冷水吐去，后脚跟将大门关上，反手栓上门，盯着媚娘，神情冷峻，一步步逼近过去。
媚娘正笑的妖娆多姿，见楚欢冷着脸逼近过来，禁不住后退两步，眼中有些慌乱：“你……你干嘛？”
楚欢不说话，依然一步步逼近过去。
“我……我又不是想害你。”媚娘已经笑不出来，眨了眨媚眼儿，睫毛闪动，楚楚可怜道：“人家是防备坏人……你……你要是不闯进来，那也……那也淋不到你，你可不许怪我……！”看到楚欢的表情有些狰狞，冷着脸不说话，媚娘一时间猜不透楚欢心思，转身便往里屋跑过去，进了门，转身便要将房门关上，楚欢却已经赶到，抬手撑住房门，不让她关门。
媚娘气力自然无法与楚欢相提并论，更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惊恐模样，楚欢却已经二话不说，冲上前去，拦腰便将媚娘抱住，顺手便扛到了肩头，媚娘娇声叫道：“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我又没做错事，你……哎哟，我肚子疼，你放我下来……！”
楚欢也不搭理，走到床边，将她丢到床上，顺手拿过旁边案上用来打扫灰尘的鸡毛毯子，冷冷道：“楚柳氏，你不遵夫纲，胆大包天，本老爷要家法惩处，转过身去，本老爷要打屁股……！”
媚娘可怜巴巴道：“呜呜，媚娘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你就饶我这次，以后不敢了……！”
“少说废话。”楚欢神情严厉，“屁股凑过来，可不要让老爷发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五三二章 媚狐点针
媚娘斜躺在床上，一只欺霜赛雪的玉臂撑着香腮，媚眼如丝瞅着楚欢，她身穿红色衣裙，红色乃是大色，并非任何女子都能够镇住这样的颜色，可是媚娘曲线妖娆的身段儿，却是完全压住红色，让她显得更是艳丽多姿，她躺姿性感妖娆，可是脸上却偏偏是一副楚楚动人神情，语气甚至也显得异常娇弱：“你出征在外，大难不死回来，就是为了回来打老婆？”
“无规矩不成方圆。”楚欢依然是一副严厉的神情，“敢情我不在朔泉，你是无法无天，都没了家教。前番已经教训过你一次，你却不知悔改，真是冥顽不化……本老爷还有要事在身，你快些过来，待老爷执行家法过后，还有要事要办。”
“要不……！”媚娘媚眼儿流转，唇边显出一丝微笑，“要不先等你办完事，再回来执行家法？”
楚欢冷冷一笑，忽然探手，一把扣住了媚娘的脚踝，媚娘惊叫一声，想要缩脚，只是楚欢的武功早已经今非昔比，《龙象经》乃是无双宝典，他的功力与日俱进，身体在罗多的帮助下改造过后，其反应力早已经超出常人的极限，这出手又快又急，媚娘根本无法闪躲，被扣住脚踝之后，楚欢毫不犹豫扯过媚娘这条腿，便要将媚娘身子翻转，却听得媚娘已经叫声求饶道：“呜呜，你……你别动，我错了……我知道悔改，你……你等一下，我的大老爷，你……你停一下……！”
楚欢知道媚娘虽然狡诈多端，但是以他的武功，要控制媚娘易如反掌，淡淡道：“怎么了？”
媚娘媚眼如丝看着楚欢，声音酥软，“你……你不就是怪我将水打到你身上，我……我帮你弄干净就是……！”
“哦？”
“你先放手，老……唔，小女子说话算话，绝不……绝不耍花样……！”媚娘楚楚动人道。
楚欢冷哼一声，却也松了手，媚娘这才起身，双腿跪在床上，凑到楚欢面前，楚欢见得媚娘艳美的面容，她身上那股子特有的体香钻进鼻中，楚欢心头荡漾，他出征日久，正是精力旺盛之年，许久不曾亲近女人，眼前这女人偏偏又是世间罕见的绝等尤物，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甚至是风情，都是一等一的极品，这时候已经想着将媚娘柔美性感的娇躯压在身下，只是有心想要让媚娘懂懂的规矩，依然是故做一副冷峻之色。
媚娘抬起手，将腮边一绺秀发撂倒耳后，这才打量楚欢一番，幽幽道：“你好像瘦了许多。”
“现在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楚欢正色道。
媚娘妩媚一笑，两支纤纤玉手已经抬起，解开了楚欢的腰带，楚欢故作凛然道：“做什么？”
“人家说了，要帮你清理水渍……！”媚娘媚眼带春，嗔怪道：“哪有你这样对老婆的，凶巴巴的，人家害怕……！”
“哦？”楚欢依然板着脸，“这天下还有你怕的东西？”
“人家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就怕你……！”媚娘一边说话，玉手却不停，帮着楚欢脱去了上衣，露出了肌肉结实的上躯。
“干嘛呢？”楚欢憋着笑，“水在脸上……！”
媚娘妩媚一笑，却已经凑近过去，丁香舌儿已经如同蛇一般轻轻舔在楚欢脸上的水珠上，她的丁香舌儿灵活异常，舌尖一勾，便即将水珠卷入口中，楚欢只觉得幽香扑鼻，舌尖刮过之处，酥痒难忍，手中的鸡毛掸子已经丢到一旁，便要伸手去抱媚娘的腰肢，媚娘却已经抓住他手，摆了他一眼，低声道：“别闹……我在帮你清除水渍嘞……！”
楚欢喉头蠕动，媚娘香舌灵敏，片刻之后，媚娘这才凑到楚欢耳边，声音酥软：“好哥哥，脸上的水渍都已经清理干净，是不是可以放过我了？”
“还没有……！”楚欢吸了口气，“我身上也有……！”
媚娘妖娆一笑，俯下身子，丁香舌儿已经勾在楚欢的胸口……
媚娘的动作技巧十足，时轻时重，有时候甚至轻轻咬上一口，有时候却是蜻蜓点水般，这让楚欢的血液迅速流动起来，全身发热，忽听得媚娘轻叫一声，楚欢皱眉道：“怎么了？”
“那是什么？”媚娘一根玉指指着楚欢小腹下面，“好可怕，吓死人家了……！”
楚欢低头看了一眼，却是自己身体起了反应，下面早已经是一柱擎天，顶出了一个极大的帐篷，似笑非笑道：“你这狐狸，当真不知道它是什么？”
媚娘摇摇头，脸上带着害怕之色，更是往后缩了缩，楚楚可怜道：“人家不知道，好可怕……！”
“别怕。”楚欢已经爬到床上，盯着媚娘曲线起伏性感火辣的身段儿，“你不知道它是什么，让我来教你认识……！”
“不要……！”媚娘依然是一副受惊之态，“人家害怕，不要认识它……！”
楚欢狞笑着扑上去，“不想认识也不成了，它可一直想着你……！”随即传来媚娘的惊呼声，很快便变成勾魂摄魄的娇吟声。
一番癫狂，个中美妙自不必提，云收雨散，媚娘柔美的雪白娇躯如同八爪鱼一样盘在楚欢的身上，雪白的肌肤上，滚动着晶莹的香汗珠子，呼吸微促，楚欢抱着滑嫩柔软的娇躯，轻声笑道：“现在是不是认识了？”
“它是坏东西……！”媚娘身子软绵绵的没有气力，楚欢多日的威猛一次迸发，他身体虽然并不高大威猛，但是其体质之强壮，如今已经是少有人及，便是媚娘也难以抵挡，偏是初花花样甚多，变换姿势，媚娘此时已经是被折腾的毫无气力，如同烂泥一般趴在楚欢的身上，任由楚欢的手在自己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滑动抚摸，声音娇腻柔弱：“再也不想见它……！”
“口是心非。”楚欢嘿嘿笑道：“我瞧你刚才当她宝贝似的，还以为你们成了好朋友……！”
“不许胡说。”媚娘在楚欢胸口轻轻打了一下，“人家没气力了，你陪我睡一会……！”
“晚上回来再陪你。”楚欢柔声道：“我还要沐浴更衣，去齐王那边一趟，他在那边等着。”
“就让他等着。”媚娘没好气地道：“管他做什么。”
楚欢道：“他是王爷，怎能让他久等。”
“什么王爷……！”媚娘不屑道：“已经是丧家之犬，跑到西北来求你护着他，你还真当他是个王爷？这秦国的天下都快没了，一个王爷有什么稀罕。”
楚欢皱起眉头，媚娘却已经撑起上身，一只玉臂的胳膊撑在楚欢结实的胸膛，玉手托着香腮，狐狸般的媚眼儿居高临下看着楚欢双眼，见楚欢皱眉，轻笑道：“怎么了？生气了？我又没有说错，他现在本就是丧家……！”
“媚娘……！”楚欢已经打断道：“这话以后不要再说，你在我这里说，我只当没听见，若是在外面说……！”
“在外面说，又能如何？”媚娘眨了眨眼睛，欢愉后的春意未散，美丽的脸上还泛着潮红之色，“难道因为我说了，你就要杀了我？到底是哪个王爷在你心中重要，还是我在你心中重要？”
楚欢叹道：“这自不必说，你是我妻子，当然是你重要。”又道：“可是当初我能够进京城，能有今天，也都是齐王提携……！”
“他当初提携你，无非是想让你为他效命，做他手底下的鹰犬。”媚娘冷笑道：“你还当真以为他对你多好？你能有今天，九死一生，都是你自己拼斗出来。你在前线浴血拼杀，全家上下每日里胆战心惊，为你提心吊胆，可是他却坐在城里，可曾与你在一起拼杀？”
楚欢只是皱眉，并没有言语。
媚娘抚摸着楚欢胸膛，声音柔和起来：“你可知道，你在前线与敌拼杀，他身边那个叫做卢浩生的家伙，三天两头往城中官员的府邸跑去，无缘无故，为何要去结交官员？而且两次邀请城里的许多官员去那王府饮宴。自他来到之后，你对他关照有加，什么好东西都往那里送，他那里吃喝用具，比咱们总督府要好处许多，现在倒好，你送给人家的东西，人家倒是用来做人情，大宴官员……！”
“他是王爷，除掉了罗定西，保住了朔泉，召集众官员庆功，那也无可厚非。”楚欢抚摸媚娘腰肢上娇嫩紧致的肌肤，“你不用多想。”
“我可没想什么。”媚娘淡淡道：“只是你要小心些，莫让别有居心之人在背后捅你刀子。”
她语气虽然很淡，但是内心之中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楚欢知道她说话素来没有顾忌，对自己说这番话，也是肺腑之言，心中暖意，大手在媚娘那圆滚挺翘的雪白臀儿上滑动，轻笑道：“怎么，你一直在监视他们？”
“你在前面打仗，后面不可不防。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你在外图谋不轨。”媚娘轻声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整天我在这屋子里，那闷也闷死了，城中那些官员，我一直都在监视他们的动向，只要谁敢背叛你，我便一刀捅死他，你以为你在外面辛苦，人家在城里也很累的。”
楚欢哈哈一笑，他知道媚娘出身江湖，从来都是存着防人之心。
似乎手臂支的累了，媚娘放下手臂，躺了下去，脸颊贴在楚欢胸口，轻声问道：“你不会是真的想听从那个王爷的吩咐吧？你可千万别傻了，秦国已经无力回天，那个王爷也不值得你为他效忠，而且事到如今，你还准备为他人作嫁衣裳？就算你想，只怕也不成了。”
“哦？”楚欢皱眉道：“为何？”

第一五三三章 浴桶
媚娘古怪一笑，轻声道：“罗定西偷袭朔泉，你担心朔泉兵力不够，派人送了书信给苏家那位老太爷，让城中的士绅将家中的仆从护院都交给公孙楚，说是要准备修建工事，实际上是要增补守城的兵力，那些豪门士绅，就为你一封信，凑了上千名精干的男丁，这个你该不会忘记。”
楚欢笑道：“老太爷他们的府里，都有壮丁，多的有好几十人，少的也有十几人，从中挑选出精干的男丁，并不困难。”
“这些人后来被布置在城中，作为后备兵力，虽然最终没有用上，可是那些豪绅可都是出了大力气。”媚娘缓缓道：“你当齐王只请了城里的官员赴宴？据我所知，他也派人去请了苏老太爷等一干士绅，可是城中的士绅，却没有一人前往赴宴。”
“哦？”
楚欢忽然想起，今日入城之时，齐王在城外迎接，虽然城中的大小官员不少人都出城，但是却并无瞧见那些西关豪绅。
他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西关七姓的缘故，楚欢与西关士绅的关系总体还是比较融洽，虽然因为均田令，西关不少官吏士绅对楚欢颇有怨言，但是西关士绅的代表西关七姓却始终与自己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按照道理，自己凯旋而归，苏老太爷即使年纪大了，不会亲自出城迎接，至少也会组织一些士绅前往，但是今日却是罕见士绅身影，楚欢心下倒觉奇怪。
“你一封书信，他们便全力以赴，有人出人，有银子拿银子，可是齐王派人登府请客，却并无一名士绅前往赴宴，莫非你想不通其中的关窍？”媚娘似笑非笑问道。
楚欢叹了口气，道：“你是说西关士绅眼中压根就没有齐王？”
“你知道就好。”媚娘嘻嘻一笑，“西关士绅没有赴宴，不问自知，当然是西关七姓从中作梗，西关七姓那些人没有前往赴宴，其他人都看他们的脸色，自然也不会前往。”
楚欢若有所思。
“西关士绅这样做，除了是眼中没将齐王放在眼里，也是要你看清楚他们的立场。”媚娘轻声道：“从你来到西北之后，西关七姓为了自己的家族前程，便紧紧抱住了你，便是苏老太爷，不还将自家的孙女许给了你这大流氓……！”
楚欢咳嗽一声，纠正道：“第一，我与琳琅的婚事，是自己做主，可不是老太爷提出来的，第二，我为人正派，风流不下流，大流氓三字，那是当不起的，原字奉还！”
“你还不是大流氓，干嘛摸人家屁股？”媚娘腻声道，忽然想到什么，柳眉竖起，娇怒道：“你说什么？原字奉还？你……你说我是大流氓？”伸出手，掐在楚欢腰间，楚欢急忙道：“罢了罢了，我是大流氓，说错话还不成？”
媚娘这才收手，却听楚欢继续道：“摸你屁股也不是流氓，你屁股又大又圆又白，光滑弹手，我是当宝贝在赏玩……哎哟，你这狐狸，下手这样重……哎，一定被你掐青了……！”
“活该自找。”媚娘白了他一眼，才继续道：“不管怎样说，苏老太爷心里想着将孙女许给你，还不是想和你这位总督大人结成亲戚关系，牢靠稳固。他们西关七姓是西北豪族，你来这里，没有任何根基，他们凭什么全力相助你，还不是想和你利益共存，荣辱与共？”
这些道理楚欢自然心知肚明，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他们把家族前程都放在了你的身上，你觉得他们现在还会去理会什么齐王？”媚娘幽幽道：“他们就算不想让你做皇帝，也是一定要让你做西北王的，否则他们为何要全力相助？如果你效忠齐王，听候齐王差遣，想着什么匡扶大秦，你觉得那些士绅心中会愿意？你现在的根基，就是西关的士绅，你越强大，也就代表着他们越强大，家族的前途一片繁荣，如今多出一位齐王，谁知道齐王得势之后会怎样，至少在他们看来，你是他们利益的维护者，齐王不是，所以如果你当真跟随所谓的齐王，只怕西关的士绅率先就要反你。”
楚欢神情凝重起来。
其实媚娘说的道理，他心里一清二楚，只是从不愿意多想，西关七姓全力相助自己，说到底，只是因为自己当时拥有总督之权，而西关七姓必须拥有这样一个后台为他们的复兴做后盾，楚欢同样也需要这样一支势力来帮助自己在西关站稳脚跟。
楚欢虽然一直以来都提防自己被西关士绅所控制，所以对西关士绅，既拉拢，却也防备，在新盐上这条经济命脉上，楚欢便将其尽可能地控制在自己手中，虽然在西北贸易，不可避免与西关士绅产生各种关系，但是楚欢却提防西关士绅控制新盐的市场。
西关七姓和楚欢心里其实都清楚，双方的融洽，是建立在各取所需的基础上，目前双方都能从对方的身上得到举得的利益，所以这种关系也就显得牢不可破，而以西关七姓为代表的西关士绅，已经将楚欢接纳进入西关的体系，在西关士绅看来，楚欢是他们的代表人，身抗他们的荣辱，而在楚欢看来，西关士绅也是自己实力形成的根基，不可轻易动摇。
此种情况下，双方荣辱与共绝非虚言，可是在西关人的眼中，齐王显然是个外来户，虽然贵为帝国皇子，但是在现在的天下局势下，西关人不可能对这位皇子有多大的兴趣，他们尽心协助楚欢壮大，成为他们的利益争夺者，当然不希望楚欢反倒被齐王所控制。
在西关人眼中，融入西关的楚欢已经是他们自己人，而齐王却完全不同，如果大秦保得住，齐王得势，西关人只是齐王复兴的棋子，他们对齐王没有任何归属感，也不属于齐王的根基，对他们来说，齐王即使得势，他们的利益也未必能够确保，若是大秦不存，齐王就更不存在任何价值。
这一点，楚欢心知肚明。
“除了那些士绅，你觉得你手下那些人，又会怎么想？”媚娘轻声道：“别人倒也罢了，那些你亲手提拔起来的人，你觉得他们希望你听从齐王号令？他们跟你出生入死，说到底，也都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在他们眼中，自己是属于你的嫡系，而齐王与他们并不相干，即使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利益，他们也不会轻易赞成你跟随齐王……！”幽幽叹了口气，“所以说，即使你想跟随齐王，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西关士绅，你提拔的亲信，这些人现在是你最坚实的根基，可是一旦你听从齐王号令，这些人只怕就成为你最大的敌人了。”
楚欢沉吟片刻，他虽然知道媚娘所说的都有道理，却并不想在此事多谈，转变话题道：“我出征之后，你当真每天都在为我提心吊胆？”
“是他们提心吊胆，我可没有空闲想你。”媚娘娇声道。
楚欢哈哈一笑，“啪”的一声响，轻轻打在媚娘雪白的臀儿上，那丰满雪白的臀儿微微颤动，“口是心非……我问你，我要真是回不来了，你准备怎么做？”
“自然是捐了铺盖走人。”媚娘嘻嘻笑道。
“真的吗？”
媚娘叹了口气，幽幽道：“你要真是死了，我……我已经想好怎么做，我会先将你那些女人全都杀死，然后找到朱凌岳，若是能杀死呢，就算为你报了仇，若是杀不死呢，也就下去陪你，要去行刺他，无论成败，我都活不了了吧。”
楚欢一怔，“杀了她们？”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媚娘冷笑道：“你既然死了，她们当然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如果她们落入别人之手，你在阴间也不安宁……！”她身体微微起来，盯着楚欢：“你要记住了，你最好给我平平安安活下去，否则她们都会陪你死。”
楚欢见媚娘那双媚眼儿说不出的冷峻，禁不住有些发毛，知道媚娘所言只怕是真，心下禁不住苦笑，看来自己要保全家眷，必须好好活下去。
媚娘虽说对齐王没有什么好感，但是终究还是放楚欢离开，楚欢在媚娘服侍下，穿了衣裳，看着媚娘妖娆含香的诱人娇躯，虽然有心梅开二度，但是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不好多耽搁时间，只能作罢，回头再来尽欢。
到了素娘屋里，素娘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见楚欢进来，忙道：“水似乎凉了，我让人换热的……！”小声嘟囔一句：“我不知道你会去那么久……！”随即脸颊有些发红。
楚欢心下好笑，关了门，道：“出征在外，身上只怕结了一层污垢，你待会儿拿毛巾帮我擦擦身上的污垢……！”
素娘“嗯”了一声，过来帮着楚欢脱了衣裳，老夫老妻，自然也没有什么避讳，楚欢赤身进了大浴桶里，素娘寻了毛巾过来，扫了楚欢身体一眼，见楚欢身上并无新的伤痕，这才放心，站在浴桶边上，弯下身子，轻声道：“从……从哪里开始？”
楚欢看过去，见得素娘弯身，领口便松开，里面肉呼呼的一对球儿雪白耀眼，那一道沟渠深不见底，心下一跳，只是他刚刚与媚娘欢合，还要往齐王那边去，控制自己，道：“肩膀先擦试一下吧。”
素娘站在边上，叠好毛巾，沾了水，这才开始为楚欢擦拭肩头的污垢，她身子晃动，身体又是弯着，那一对雪白丰硕球儿也就左右晃动，素娘自己却兀自不觉，楚欢喉头一紧，忽然间伸手拉住素娘手臂，素娘还没有反应过来，楚欢用力一扯，已经将素娘拽进了浴桶之中，听到素娘“哎呀”轻叫一声，浴桶里的水哗的一声响，四溅溢出。

第一五三四章 家宴
楚欢哈哈笑起来，靠在浴桶边上，双手搭在木桶边沿，笑眯眯瞅着素娘，这浴桶极大，两人在其中，并不显得拥挤。
素娘跪在浴桶内，急忙擦干脸上的水渍，这冷不防被楚欢拽到浴桶之中，心里有些恼，却也不敢有丝毫不满之色，只是有些慌张道：“二……二郎，你做什么？”
在人前，素娘都称楚欢为“老爷”，可是一旦情急，“二郎”的称呼便会脱口而出。
楚欢笑盈盈看着素娘，已经是五月初上，天气已经转暖，素娘的衣裳并不厚，她虽然依旧节俭，但是装束自然与从前不同，都是穿了绫罗轻纱，这一入水，衣裳便紧贴在身上，将她凹凸有致的丰腴身段儿完全勾勒出来，除了胸脯掩着乳白色的肚兜，其它地方却已经是清晰可见，有轻纱相隔，却与完全赤身又不相同，自有一股朦胧诱人的美。
她呼吸微促，本就十分丰硕的胸脯起伏不定，蔚为壮观，见楚欢正在自己身体上扫动，脸上一热，却感觉体内已经涌起异样的感觉，便是双腿之间，似乎也有了感觉，她本就是极为敏感的体质，此时脑中已经想到那事儿，自是有些反应。
“有没有想我？”楚欢盯着素娘的脸颊，轻声问道，素娘不敢看楚欢，低着头，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楚欢从水中抬起脚，已经探到素娘的胸脯上，素娘身体一颤，条件反射抬手握住楚欢脚踝，楚欢“嗯”拉长了音，素娘急忙松手，不敢反抗，却也闭上眼睛。
楚欢练武之人，不但双手灵活，出神入化，那脚趾头的功夫也不一般，虽然隔着衣物，但是脚趾却已经在素娘丰满挺立的酥胸上轻轻抚动，而且很快就找准了花蕾所在，脚趾头轻轻在那花蕾处摩挲，素娘喉咙里禁不住发出“嗯”的一声销魂轻吟，她只觉得这样实在是太过羞人，虽然闭着眼睛，依然觉得有些羞臊，抬起手上，捧着自己的脸。
只是楚欢的手段高超，素娘胸前两点很快就坚硬挺立起来，呼吸更是急促，喉咙里时不时地发出轻吟，便是身体，也时不时地轻颤一下。
“怎么了？”楚欢靠着浴桶，悠闲自在问道：“不舒服？”
“没……没有，很舒服……！”素娘闭着双眸，被楚欢一只脚便挑逗的意乱情迷，她已经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起着剧烈地反映，情不自禁便回答道，话一出口，便觉得自己说错话，自己哪有如此不顾矜持，便算真的被二郎挑逗的很舒服，也不能这样说出来，急忙辩解道：“不是……不是舒服……！”但是又不知该怎么说，只能低着头。
楚欢嘿嘿一笑，轻声道：“这样不舒服，你脱了它吧……！”
素娘“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对着楚欢宽衣，转过身去，将湿透的衣裙都解了下去，搭在浴桶边沿，很快，一具曲线起伏的美丽的胴体便呈现在眼前，玉背平坦，蜂腰翘臀，两条修成的美腿光滑圆润。
素娘衣衫尽褪，一时不好意思转身过去，只希望楚欢先来动手，却听到楚欢轻声道：“披上外面的轻纱吧……不用穿里面的衣裳……！”
素娘一怔，却不敢多言，乖乖将那湿漉漉的外裳披上，内衣尽褪，外上贴着胴体，更增诱惑，楚欢这才伸手，一把环住素娘的腰肢，将她向后拉过来，素娘惊呼一声，已经坐倒在楚欢怀中，臀儿很快便碰到了楚欢那处，坚挺如枪，心中一颤，她知道楚欢去媚娘那里许久，不可能什么事情也没做，女人对这事儿异常敏锐，心中禁不住想：“二郎……二郎身体真是强壮，方才……现在又这样了……！”
楚欢此时已经从后面环出手来，一手一个，握住素娘胸脯，但却根本不能覆盖，轻柔挑动那嫣红两点，凑到素娘耳边，低声道：“你身体为何发抖？”
“没……没有……！”
“说……是不是很难受？”
“二郎，你……你被这样问……！”素娘靠在楚欢怀中，任由楚欢抚弄自己胸脯，意乱情迷，“我……我身子……身子是难受……！”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
“告诉我，该怎么办？”楚欢很有技巧地挑逗着，下面故意在素娘的臀缝之间摩擦着，素娘喉咙里又是一声轻吟，终是闭着眼睛道：“我……我想要……！”
“要什么？”楚欢故作不知，“好素娘，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要的东西，我不会不给……！”
“我……！”素娘只觉得自己的身子火烧般，浓情似火，脱口道：“我要你进来……！”
“哦？”楚欢在素娘耳边吹了一口气，“进到哪里？谁进去？”
素娘知道楚欢是有意挑逗，心中嗔怪，探手到下面，竟是一把抓住，脸颊绯红一片，手儿发颤，声音如同蚊蚁，“我……我要它进到……进到那里……！”便在水下晃动雪白的臀儿，想要找准位置，自己凑上去，楚欢却已经在她耳边道：“趴过去，我从后面给你……！”
素娘自然明白楚欢意思，身体向前，双手扶在木桶边上，撅起了臀儿，丝纱之下，那完美浑圆的臀儿白的炫目，就如同一轮明月，充满了质感，屋内的灯火投射到上面，雪白娇嫩的肌肤上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香艳无比。
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素娘的身体轻轻晃动，或许是身体有些发软，腰肢微摆，丰满浑圆的臀儿也像风中的花儿，轻轻摇曳，增添无限的诱惑。
楚欢已经站起身，凑上前去，那白玉般晶莹的浑圆臀部，肉感十足，手儿摸上去，紧致光滑，弹性惊人，她低腰翘臀的身姿，愈发地起伏有致，撩人无穷。
微显暗淡的灯光，与那雪白的屁股相映成趣，明暗对映，灯火的暗淡，更显肌肤的雪亮，那平日里遮掩最严密的地方，此际幡然袒露，雪白耀眼。
楚欢血气上涌，上前去，扶住她臀儿，不令它摇晃，素娘娇躯一阵颤抖，回过头，星眼迷醉，却还是轻声道：“二郎，你刚才已经……而且你刚刚赶路回府，这样子……这样子你会不会伤身子……！”
楚欢凑近过去，轻笑问道：“你能忍得住？”
“不是……我……如果伤身子，我……！”
楚欢已经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什么？”
“其实我和你在一起，越是如此，精神反而越好……否则每次怎会让你那样……！”
素娘脸颊通红，急忙转头过去，不敢看楚欢，却已经两腿微微挺直，楚欢身体已经凑近过去，轻柔进入，素娘美丽的脖子扬起来，形成一道美丽的弧线，鼻中更是轻轻发出一声满足的娇吟，那声音娇柔无比，让楚欢浑身炽热，抱着素娘的柳腰，迎着那雪白肉感的大屁股，狠狠地撞击了过去。
楚欢在后边望着素娘的身子，又瞧出一处美妙来，平日只觉她身材丰腴结实，却不想她的腰肢却还是十分纤细柔韧，如今脱光了衣裳，在纤腰曲线之下，才发觉到了那胯下，便突然宽大起来，下边的两只玉股竟是异样的肥美圆硕，与那纤细的腰肢形成无比诱人的对比效果，而且两瓣玉股雪溜溜软弹弹的，随着自己的撞击，晃起了一波波眩目迷人的白浪。
……
……
许久之后，素娘终是软绵绵不能动弹，全身上下都是水珠子，也不知道是浴桶里的水珠还是被楚欢折腾出来的香汗珠子，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楚欢禁不住素娘丰腴身段的诱惑，欢愉一番，这外面的天色已经是完全暗下来，想着即使因为刚回府里，需要和家人说话，但是却也不能让齐王等得太久，他虽然与素娘欢合越战越有精神，便是折腾一夜也不在话下，此刻却也只能尽快鸣金收兵，好在他这番折腾，倒已经让素娘十分满足。
素娘本是想着帮楚欢擦干身体换上衣裳，只是全身被楚欢折腾的绵软无力，反倒是楚欢帮她擦干身体，抱上了床去，楚欢自己收拾一番，换上了干净舒适的锦衣，走出府门的时候，虽然连续和媚娘以及素娘交欢，但是在素娘的帮助下，却是觉得神清气爽，再穿上这身合体的干净舒适的衣裳，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祁宏领着十多名护卫，护卫着楚欢前往齐王府，其实以楚欢的功夫，如今真正能威胁到他的人实在不算太多，真有可以伤他性命的，便是祁宏这十几人在身边，那也是抵挡不住，不过祁宏身为楚欢的贴身护卫队长，自然是不会有丝毫的马虎，楚欢如今地位不同，固然除掉了肖焕章和朱凌岳两大威胁，放眼望去，西北再无与他同等级敌手，可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处于这样的地位，想要取楚欢性命的人那也是绝不在少数，多一分小心总是不会有错。
赶到齐王府大门前时，守卫在王府外的护卫是楚欢所调派，由白瞎子在这边负责率领，见到楚欢，白瞎子立刻让人放行，楚欢却还是让白瞎子进去通禀一声，没过多久，便见到卢浩生快步过来，拱手笑道：“楚总督，快请进，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呢，非要等着楚总督前来才动筷子。”
楚欢道：“家中略有琐事，所以……！”
“理会的了。”卢浩生笑道：“楚总督出门远征，凯旋而归，自然有话要和家人说的，王爷深知这一点，并不会怪责楚督。”
楚欢只是含笑，也没多说，当下卢浩生领着楚欢进去，这府邸本是一处空缺的府邸，占地面积不小，曾经荒芜，齐王来之前，楚欢便派人收拾，等齐王入住之后，楚欢又专门拨了一笔银子对府邸加以修葺，增增补补，倒也是花了不少银子，而且还专门派了十名丫鬟和十名男仆在这里伺候，虽然这府邸的规模和仆从远不能与京城的齐王府想比，却也已经十分奢阔。
正厅门外，齐王已经在门前等待，见楚欢过来，便要迎上来，却见卢浩生在楚欢旁边使了个眼色，齐王便驻足不前，却还是笑道：“是不是和诸位嫂子说及在战场上的事情？”
楚欢听齐王称呼素娘等人为嫂子，显然还是有着亲昵之心，笑道：“王爷，你也知道，女人事情就是多，也不能拉下不管，好不容易安抚了他们，耽搁了时间，王爷还不要见怪。”
“怎么会呢。”见楚欢走上台阶，齐王这才拉住楚欢手臂，笑道：“你我已经许久没有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正好这次你凯旋而归，我这里就算是为你接风庆功了。”
“岂敢岂敢。”楚欢笑着与齐王进了厅内，只见一名倩丽的身影已经上前来，行礼道：“见过楚大人……！”却是莫凌霜。
莫凌霜看起来清瘦了不少，脸色看起来也略显苍白，也不知道是否是不适宜西北的气候，楚欢立刻道：“凌霜，不要如此客气，我们都是自家人……！”他是内心而言，见到凌霜，宛若见到自己的妹妹一般，心情很好，便即脱口而言，随即意识到这种时候，如此说话，只怕有些不妥，顿时止住，转头去看齐王，却见齐王似乎并没有注意，已经走到厅内的黄梨木桌边，当下向凌霜温和一笑，柔声道：“还像以前一样，不要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你一直叫我楚大哥，以后若是愿意，也这般称呼就好。”
齐王这才抬头笑道：“是啊，凌霜，楚欢不是外人，我们都是过命的情义，她不但是你大哥，在本王心中，也一直是我大哥。”
凌霜见楚欢笑如春风，就如同自己当初在京城与楚欢住在一起时候一样，那笑容让人心中温暖，轻点螓首，道：“楚……楚大哥，你出征大捷，凯旋而归，大家都为你欢喜，我也为你欢喜。”
楚欢哈哈一笑，卢浩生此时已经道：“楚总督，快请坐。”向外叫道：“来人，上菜！”
楚欢这才走到桌边，向齐王拱了拱手，这才落座，卢浩生也在旁边坐了，凌霜则是站在一旁，拿起酒壶，便要为几人斟酒，楚欢抬手道：“且慢……！”看向齐王，道：“王爷，您刚说了，咱们是一家人，这一顿饭，庆功宴受之不起，本就是分内之事而已，以我之见，不如是一顿家宴更好。”
齐王笑道：“对对，本就是家宴。”
“那我就擅作主张了。”楚欢向凌霜道：“凌霜，你也坐下，和我们一起吃饭。”
卢浩生微皱眉头，却是一闪而过，凌霜一怔，楚欢却已经道：“你称呼我楚大哥，做大哥的哪有让妹妹站在一旁的道理，来，坐下说话。”

第一五三五章 人选
凌霜尚在犹豫，齐王已经含笑向凌霜柔声道：“凌霜，你也坐下吧，既然是家宴，就在一起吃饭。”
凌霜瞧了楚欢一眼，见楚欢正笑盈盈看着自己，这才在桌边坐下，却也不敢全部坐实，只坐了半边椅子。
“我来给你们斟酒。”凌霜坐下之后，一时间倒有些手足无措，总觉得这气氛有些古怪，急忙伸手去拿酒，楚欢已经拦住笑道：“不急。”向齐王道：“王爷，在这边可还适应？西北的气候向来不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往户部司去，需要什么都添置上来。”
齐王叹道：“西北的气候却是比不得关内，但是我在这边，反倒觉得心里踏实。”
“那就好，那就好。”楚欢笑道：“已经是五月了，王爷如果在城中烦闷，咱们可以出去找个地方打猎。”
齐王哈哈笑道：“本王也有这个意思。听说西北山脉众多，许多都是深山老林，山里的野兽极多，到时候咱们进山打猎，倒也是件快事。”
卢浩生在旁笑道：“正是。楚大人，王爷自小习文练武，而且太子暴虐，王爷心里也是想着杀回京城，重振大秦。前几日还在说，王爷若是有空闲，可以往军营里去看一看，见一见将士们，此番平乱，三军用命，这才取得大捷，王爷亲自慰问他们，想必更增士气。而且王爷对行军打仗颇感兴趣，这倒也是大秦幸事，想我大秦以武立国，圣上南征北战，灭国无数，大秦铁骑，所向披靡，如今王爷兴武振国，有圣上当年风采，实乃我大秦之幸。”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查。”楚欢肃然道：“王爷，其实天下的百姓，希望过的是太平日子，并不想轻易动刀兵，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可轻启战端。此番平叛，也是无可奈何。”
“楚大人，你的意思是？”卢浩生依然带着笑。
楚欢叹道：“西北饱经战乱，先是西梁人，后是乱匪，有是朱凌岳这些叛贼，已经饱尝战争之苦，以我之见，如今正是于民休养之时，西北元气大伤，必须要养精蓄锐，这就好比一个人，已经是遍体鳞伤，又怎能到处惹是生非？自当要先养好身上的伤痕，再作打算。”
齐王微皱眉头，有些焦急道：“楚欢，那京城……！”
“我明白王爷的意思。”楚欢正色道：“王爷来西北的时候，我就答应过王爷，只要时机一到，定当入关，为王爷讨还公道。只是王爷也知道，太子的实力，十分强大，时机尚未成熟，而且战事刚息，如果这个时候便即再发战事，西北只怕会再陷动荡之中。”
齐王微微颔首，楚欢继续道：“但是只要假以时日，等到西北兵强马壮，关内有变，太子孱弱，便是我们发兵之时。”
齐王听楚欢这样说，微松了口气，道：“一切就依你之言。”端起酒杯，却发现杯中并无酒，凌霜急忙起身，便要斟酒，楚欢拦住，自己却站起身来，笑道：“王爷……卢长史，我来为你们斟酒？”但是却并无伸手拿酒壶的意思，卢浩生已经起身笑道：“王爷设宴，楚大人是客，哪里能让楚大人斟酒……！”伸手去拿酒壶，楚欢见状，却是痛快坐下去，笑道：“也罢，今日是家宴，也就不分彼此，谁斟酒都一样，就有劳卢长史了。”
卢浩生眼角微微抽动，却还是和颜悦色笑着，将桌上的酒杯都斟上酒，此时下人已经将菜肴送上来，倒也是十分丰盛，比之总督府的菜肴，强出许多。
楚欢端起酒杯，向齐王敬道：“王爷，你来到西关之后，我一直招待不周，你莫要怪责，西北的条件只能如此，缓上两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齐王也端杯，楚欢向凌霜含笑道：“凌霜，你也一起饮一点，我们三人在一起真正静下来饮酒，似乎还从未有过。”
凌霜端起酒杯，轻抿一小口，楚欢则是举杯朝向齐王，一饮而尽，倒似乎忘记旁边还有个卢浩生，卢浩生本来已经端起酒杯朝着楚欢，本以为楚欢也会和自己说上两句，却等到楚欢酒杯见底也不看自己一样，顿时大为尴尬，好在齐王看出有些不对，端酒杯冲着卢浩生晃了一晃，卢浩生双手举杯，这才恭恭敬敬和齐王一起饮下。
放下酒杯，凌霜本想起身斟酒，楚欢看了她一眼，凌霜冰雪聪明，知道楚欢似乎是有意要与卢浩生过不去，虽然不明原因，却也是犹豫了一下，卢浩生倒是乖巧，已经起身，拿起酒壶为几人斟上了酒，落座之后，才含笑问道：“楚大人，肖焕章和朱凌岳两大叛贼如今都已经被剿灭，西关被楚大人治理的井井有条，可是天山和北山没有了总督，只怕盗贼再起，不如我等联名向圣上呈折子，补上空缺？”
“卢长史记性不好。”楚欢笑呵呵道：“天山总督不是已经有人了吗？本督已经给王爷呈过折子，王爷也已经派了魏无忌前往天山上任，莫非卢长史不知此事？”
“自然是知道的。”卢浩生笑道：“楚大人的折子上来，王爷知道楚大人有识人之明，既然举荐了魏无忌，那魏无忌必然是合适人选，只是楚大人也知道，我大秦的总督任免，素来都是由圣上钦定，王爷虽然已经答允，但现在还算不得名正言顺，不过一道折子上去，得了圣旨，魏无忌自然就是名正言顺的天山总督了。”
“原来如此。”楚欢含笑道：“若是如此，本督自然遵照王爷的意思，一同向圣上呈递折子。”
卢浩生道：“魏无忌坐镇天山，自然无话可说，可是如今北山道那头，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齐王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欢，异国不可一日无君，一道也不可一日无总督，北山如果没有总督，便是一盘散沙，所以本王觉得应该尽快派一人暂代总督之职，处理北山的事务……！”指向卢浩生道：“卢长史从翰林院出来，满腹经纶，才高八斗，而且……！”
他尚未说完，楚欢已经道：“王爷，今日是家宴，本不想谈国事，但是既然说到这里，楚欢也就趁机将此事与王爷商议一番。王爷，北山总督的人选，经过楚欢和众多官员商议，此人必须要具备几个条件，这第一条，自然是精明强干，忠君爱国，能够尽心操持北山的事务。这第二点，便是需要足够的威望，诚如王爷所言，北山如果没有总督，必然一盘散沙，民心不稳，可是如果随便派一人上去，不具备足够的威望，恐怕会适得其反。”
齐王“哦”了一声，卢浩生勉强笑道：“楚大人莫非有什么好人选？”
“不敢。”楚欢立刻道：“本督乃是西关总督，虽然剿灭了天山和北山的叛乱，但是天山和北山的政务，本督却是无权插手。”顿了顿，含笑道：“只是王爷一直厚待下官，视若兄弟，如今西北也确实是非常之时，下官早两年来到西北，对西北的情形略微熟悉一些，若是王爷垂询，下官自然是有问必答，否则也不敢多言的。”
齐王已经道：“楚欢，你尽管说。”
“是！”楚欢恭敬道：“王爷，北山肖焕章虽然被剿除，可是北山的势力错综复杂，而且王爷也知道，西北的世族宗门与关内大不相同，关系交错，如果不懂得西北人情，一个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要压服北山那些桀骜不驯的世家大族，如果没有足够的威望，寸步难行，所以为求北山的安定，当下而言，我倒觉得这威望甚至比才干还要重要，只有先以威望镇住那帮世族，才能够顺利在北山施政，王爷，不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对对，本王早就听说过，西北民风彪悍，世族关系盘根错节，比关内还要复杂得多。”齐王肃然道：“没有威望，很难在北山立足。”瞥了卢浩生一眼，道：“楚欢，卢长史出身翰林院，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在文人之中，有很高的声望，而且他是本王的长史，你说如果派卢长史前往，能不能压服北山？”
楚欢看了卢浩生一眼，笑道：“王爷，你是让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这……！”齐王苦笑道：“自然是真话。”
楚欢摇了摇头，毫不客气道：“王爷，恕我直言，卢长史前往，不但不能压服北山，只怕还要生出大乱子来。”
卢浩生骤然变色，眼中划过厉色，但是瞬间便保持从容神态，微笑道：“楚大人，倒也不是卢某想要做什么北山总督，只是王爷所遣，便是粉身碎骨，卢某也不会有丝毫退缩，必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你说卢某前往北山，会生出大乱，这话，未免耸人听闻了吧。”
楚欢摇头道：“并不耸人听闻。西北士绅的地域性很强，很是排斥外来人，哪怕卢长史是出自翰林院，或许会得到北山文人的敬重，可是北山不仅仅只有文人，在其他人眼中，卢长史只怕就没有多少威望了。”
卢浩生淡淡笑道：“楚大人，如果卢某说的不错，在西关人的心中，你也属于外来人吧？”
“不错。”楚欢点头道：“所以本督出来西关，差点被人害死，卢长史有所不知，本督自京城出发，前来西关赴任的途中，就已经遭遇行刺，差点就死在半道上。来到西关，也是凶险万分，如果不是西关七姓与我有旧，我只怕也撑不到今日。”
“哦？”卢浩生笑道：“楚大人可以收西关七姓为己用，卢某前往北山，大可效仿。”
“这个……！”楚欢笑道：“为何西关七姓会相助于我，卢大人应该早已知道。本督与苏家的琳琅小姐有婚约在先，如今也已经娶回家中，所以才得到他们的相助……不知卢大人前往北山，是否也要娶妻？”
卢浩生顿时有些尴尬。
他已经年近五十，莫说娶妻，便是孙子也已经有了，虽说年迈官吏士绅娶娇妻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是卢浩生前往北山，要通过政治婚姻立足，又有谁愿意将自己姑娘嫁给这半老头子？若说卢浩生在北山已经是实力雄厚，根基稳固，如同当初的肖焕章一般，如要娶亲，自然少不得有人攀附巴结，可是卢浩生一个外来人，而且在北山毫无根基，这种情况下，他就算想要与北山人结亲，北山人却也绝对不会理会。
齐王见卢浩生尴尬，解围道：“楚欢，卢长史自然不会娶亲，只是如果他到了那边，宽厚施政，不知有没有可能得到北山士绅的支持？”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苦笑道：“王爷，其实这中间的关窍，我以为卢长史会懂得。如今北山要施政，第一个不可或缺的便是银子，朝廷如今困难，很难从国库拨银子交给卢长史，想要治理北山，只能在北山筹集银子，王爷，我方才说需要威望才能坐镇北山，这便是原因之一，有了威望，凭借威望，或能在北山士绅手中筹集一笔银子，用于北山的施政，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至若增加赋税，绝不可行，只会酿成民变。”
齐王微微点头。
“卢长史，并非本督阻扰你前往北山，本督也没有这个权利。”楚欢语重心长道：“你自问到北山能够从北山士绅手中筹到银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百姓缴纳的赋税，至少也要等秋后才可能进入官库，据现在至少还有半年，在那之前，北山各司衙门都要吃饭，朝廷拔不出银子，做总督的少不得想办法要筹集银子发俸禄，卢长史本就是外来人，若是有银子发下去，那倒好说，可是一旦发布下去，那些官吏可不会客气，到时候这帮人定然闹事，卢长史，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卢浩生到现在却也还是保持着镇定神色，只是淡淡一笑。
“需要银子的地方，当然不只是这一个方面，北山到处都是要花银子的地方，任何一个方面银子没到位，都会生出乱子来。”楚欢正色道：“卢长史，这是家宴，王爷动问，所以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若是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好多多体谅。如果卢长史自信可以到北山筹到银子，而且有方法处理北山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王爷倒可以让卢长史暂时去试一试，不过……！”
“不过什么？”齐王忙问道。
楚欢摆手笑道：“应该不至于，或许是我多虑。”
齐王虽然经历各样变故，比之从前要成熟许多，但是终究还是好奇心很盛，忍不住道：“楚欢，不过什么，你说出来，也好让咱们心里明白。”
楚欢微皱眉头。
齐王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是“咱们”这两字，却显然是指齐王和卢浩生，虽说齐王和卢浩生共经生死，关系很铁，但是这两个字，却已经让楚欢明白，齐王心中，至少是将卢浩生完全当成了自己的心腹。

第一五三六章 江湖义
卢浩生此时终于笑道：“楚大人是说银子？其实我倒并不觉得是困难之事。”
“哦？”楚欢含笑道：“卢长史有法子了？”
齐王见卢浩生带着几分神采，颇为自信，也有些奇怪，但是他知道卢浩生满腹经纶，或许真的有好点子也未可知，忙问道：“卢长史有什么好法子？”
卢浩生笑道：“王爷，楚大人，你们或许忘记了肖焕章。”
“肖焕章？”齐王皱起眉头。
卢浩生缓缓道：“据卑职所知，肖焕章父子在北山贪赃枉法，为了谋反，他们扩军备战，蓄养军队，人马数万，除了朝廷规程之内的编制，借口北山匪乱，多编制了数万人，如果没有丰厚的家底，又怎能蓄养如此庞大的军队？肖焕章不但贪墨官库，而且在地方上横征暴敛，无所不用其极，不但搜刮民脂民膏，而且借口养兵，从北山士绅手中筹募了大批的军费，除此之外，他虽然是官身，却在后台暗中操纵商贾，但凡敛财的途径，肖家父子一样不少，如今肖家父子虽然已经身死，可是那些财物却不会死。王爷也曾下令过，要将肖家的产业俱都封存，谁也不得擅动，下官前往北山，大可以利用肖焕章那些赃款，施政北山。肖家父子富可敌国，北山的兵马，自然要裁减，如此一来，压力就会小很多，用肖家父子留下来的钱财，撑上半年，应该可以。”
齐王眼睛微亮，楚欢却是微微含笑，心中却是暗叹，只怕惦记肖家父子财物的人不在少数，可是谁又知道，肖家父子早已经将大批的财物都藏匿在秘密修建的金库之中，肖家父子死后，普天之下知道金库位置的却只有肖夫人，而肖夫人临死之前，却又将金库的所在告诉了自己，换句话说，如今知道肖家父子宝藏所在的，也只有自己。
于公于私，楚欢都是要将公孙楚送往北山，只因为当前形势下，公孙楚或许是唯一合适的人选，这个念头在击败朱凌岳之后便即确定，他本来还在愁烦银子的事情，毕竟北山不可能在得到朝廷拨银，哪怕公孙楚再能干，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银子，在北山施政必将是困难重重，好在肖夫人最后送了自己一份大礼，提供了金库的位置，那笔庞大的钱财，楚欢已经准备交给公孙楚处理。
卢浩生的想法倒也不错，只可惜如果没有楚欢的允许，想要找到肖焕章的宝藏，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楚欢自然不会说破，也当然不可能将金库所在的位置告诉齐王和卢浩生。
卢浩生含笑继续道：“除了肖焕章，北山也多有肖焕章的党羽，少不得要清除干净，抄家之时，又能得到一笔银子，楚大人说北山的问题，实际上就是银子的问题，我深表赞同，如果这样筹到银子，不知楚大人觉得卢某是否可以去北山？”
楚欢笑道：“若是如此，倒也去得。王爷，既然卢长史愿意担起如此重任，不如就请卢长史先去北山瞧一瞧？”
齐王忙问道：“楚欢，你……你是说同意让卢长史去担任北山总督？”
“王爷，不是这样说，不过是今日家宴，随便说些本不该说的话，这事儿还得由王爷做主。”楚欢含笑道：“王爷如果同意，大可先派卢长史前往，然后拟折子，连同天山魏无忌的事情一起奏明圣上，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齐王看了卢浩生一眼，点头道：“如此甚好。”向卢浩生道：“卢长史，你是本王身边的长史，此去北山，一定要小心谨慎，造福于民。”
卢浩生起身拱手道：“卑职必然不负王爷重望。”端起酒杯，向齐王和楚欢道：“王爷，楚大人，西北振兴，势在必行，卑职愿意和楚大人一起，共同辅佐王爷，励精图治，早日入关，驱除奸寇，振兴大秦！”
齐王看起来很兴奋，端杯而起，道：“楚欢，卢长史，你二人都是帝国的忠臣，我大秦江山，就要靠你们这些忠臣辅佐，本王敬你们一杯。”
楚欢面带笑容，起身来，三人都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卢浩生才问道：“楚大人，你刚才似乎还有什么忧虑之处，不知是什么，大可以指教一番。”
楚欢知道他是记着自己先前留了半截的话，笑道：“恐怕是我多虑，不过……卢长史，本王是担心，北山还有肖焕章的残党，这些人贼心不死，肖焕章是咱们剿灭，这帮残党或许对我们心存怨恨，卢长史前往北山，一定要多加注意安全，本王当初前来西北赴任，半道上就差点被人杀死，前车之鉴，也盼卢长史多加小心……不过是多留个心眼而已。”
卢长史眼角微微跳动，齐王见卢浩生表情，知道卢浩生心里肯定还是有些惧怕，向楚欢道：“楚欢，北山动荡，你所虑确实有道理，是否可以调一些人手，护卫卢长史周全？”
楚欢笑道：“王爷不说，我也会做好准备。王爷和卢长史都认识仇如血，我派仇如血带些人跟随卢长史前往北山，仇如血此人在江湖上很有人脉，朋友遍天下，在北山也有一些朋友，到时候由仇如血介绍，卢长史拿出一些银子来，在那边招募一批勇士担任护卫，不知这样是否妥当？”
卢浩生拱手道：“楚大人谋事周全，卢某感激不尽。”
楚欢笑道：“你我都是王爷的臣子，自然是要同舟共济，不知卢长史准备何时起程？我倒觉得，越快越好，毕竟北山政务已经凌乱，需要有人迅速前往梳理调节，卢长史确定好日子，我这边也好安排仇如血做准备。”
卢浩生看向齐王，齐王已经道：“楚欢说的极是，拖得时间长了，反倒要出乱子，卢长史，你准备一番，越早出发越好。”
卢浩生道：“既然如此，卑职明日准备一番，后日便可启程。”
“如此我后天让仇如血他们过来。”楚欢笑道：“在这里就先祝卢长史一路顺风，到了北山，顺顺利利，造福于民。”
其后卢浩生倒是表现的十分热忱，连连向楚欢敬酒，楚欢几人吃了一阵子酒，酒足饭饱，这才告辞，齐王让卢浩生送楚欢到了门前，凌霜也跟着一起到了大门，楚欢见凌霜看着自己，走过去含笑道：“凌霜，你这边若是空闲，也往总督府那边去转一转……自己保重身体，我既然是你楚大哥，无论有什么事情，都记得找我。”
凌霜见卢浩生在旁，有些话也不好说，轻轻点头，见楚欢要走，才轻声道：“楚大哥，你……你自己也多保重。”
楚欢温和一笑，这才告辞而去。
卢浩生送别楚欢，这才回到厅中，见齐王脸上带笑，这才上前拱手笑道：“王爷，咱们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卢长史，你觉得……楚欢心里会不会有什么想法？”齐王又变的忧虑起来，“他似乎另有人选，只是没有说出来。”
“王爷，不管怎样，北山算是到了咱们手里。”卢浩生轻声道：“这是王爷的意思，楚欢自然也不好与王爷相争，他毕竟是王爷的臣子，咱们正是要利用这一点，尽可能地壮大自己，不管楚欢有无别心，只有咱们自己装大了，才不至于仍由楚欢摆布。”
齐王叹道：“楚欢对我有情有义，不会摆布于我，今日他也没有反对，说的那番话，也都是担心你前往北山会出变故，都是老成谋事之言，最后还是答应让你去北山，也算是对得住本王。本王只想你和楚欢各尽其力，尽心辅佐本王。”
卢浩生肃然道：“王爷，卑职到了北山，必定全力以赴，稳住北山，到时候王爷可以前往北山居住，我们在北山立足之后，等到兵强马壮，便可以让西北三道出兵入关，王爷有了自己的力量，才可以真正的振兴大秦，而且等到王爷在北山壮大之后，西北三道，必然都将唯王爷马首是瞻，便是楚欢，也不敢生出非分之想了。”
齐王若有所思，也不说话，许久之后，才道：“卢长史，你先下去吧，本王想好好静一静。”
“王爷要保重贵体。”卢浩生拱手道：“卑职先退下，准备一番，也好后日启程。”
等齐王退下，凌霜才端了一杯醒酒汤过来，柔声道：“王爷，你晚上多饮了几杯，喝碗解酒汤，会舒服一些。”
齐王微笑点头，端起碗，一口饮了大半碗，这才放下，问道：“凌霜，你看到楚欢，开不开心？”他这也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知道说错了话，果然，凌霜闻言，娇躯微微一颤，柳眉微蹙一下，但瞬间恢复平静，轻声道：“我将他当做自己大哥，见到了他，自然欢喜。”
“凌霜，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齐王忙道：“你……哎，我胡言乱语，不会说话，你不要怪我。”
“王爷没有说出话。”凌霜轻声道，“我让人过来收拾，已经很晚了，王爷也该休息了。”
齐王见凌霜神情淡定，越是如此，他心里反倒是越不安，可是又不知该说什么，多说多错，只能长叹一声，凌霜走出几步，停下脚步，蹙着柳眉，犹豫了一下，回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说出口，齐王见了，急忙道：“凌霜，你想说什么？”
凌霜犹豫了一下，莲步轻移，走过来，想了一想，才轻声问道：“王爷，你……你是不是对楚大哥有什么看法？”
“啊？”齐王一怔，随即摇头道：“没有，凌霜，你为何这样问？”
凌霜幽幽叹道：“王爷，其实……！”欲言又止，终是轻轻一叹，道：“没有什么，我叫人来收拾。”
齐王却已经拉住她手臂，道：“凌霜，你和我还要生分吗？与我还有什么话不能说？”
“王爷，我只是担心……！”凌霜苦笑道：“王爷，或许有些话我不该多嘴，只是……我不想看到你和楚大哥生分，你说楚大哥是怎样一个人？”
齐王犹豫了一下，才叹道：“论才干，我与他天壤之别，他对我不错，我……我也一直当他是我最值得信任的人。”
“王爷，其实楚大哥是个重情重义、恩怨分明的人。”凌霜轻声道：“他对自己的朋友，一直都是热心肠，可是对敌人，也从来不手软。他重情重义，你对他好，他就会十倍偿还，如果……如果有人想害他，他……他也不会手软的。”
齐王皱眉道：“凌霜，你想说什么？”
“王爷，我……！”凌霜犹豫一下，终是轻声道：“卢长史虽然一心为王爷，可是他说的也并不都是对的……他对王爷忠心，其实楚大哥对王爷也是有情有意，王爷，你……你并不需要怀疑楚大哥，而且……！”终是摇头道：“王爷，我胡言乱语，你……你自己斟酌。”端着碗，也不多言，快步离开。
齐王看着凌霜离开的倩影，嘴唇微微动了动，眼中神色复杂，随即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壶嘴，一口气将酒壶里的残酒俱都饮尽。
楚欢离开齐王府，半道之上，却是让祁宏派了两人前往越州知州府，召唤越州知州公孙楚连夜前往总督府，嘱咐隐秘行事，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回到府里，已是深夜，府中大都已经睡下，倒是仇如血还在夜里绕着总督府巡查，正巧碰到楚欢回来，楚欢也不废话，直接道：“仇兄，后日你带人护送卢浩生前往北山上任，无比保护他抵达北山。”
仇如血有些意外，皱眉道：“楚督，你是说齐王身边的那个长史？”
“不错，你去京城救过他，与他相熟，此番再辛苦一趟，护送他前往北山。”
仇如血奇道：“楚督是说他要去北山为官？难不成要让他去北山做总督？”
楚欢微微点头，仇如血锁着眉头，“楚督，你手下人才济济，这北山总督，怎么也轮不上他啊。我瞧公孙楚就比他要强出许多。”
楚欢笑道：“你也觉得公孙楚适合前往北山？”
“公孙楚是西北人，而且官声很好，为人清正廉明，而且才干出众，施行均田令的时候，他也不在意魏无忌比他年轻资历浅，一直协助魏无忌推行均田令，这人是真心为百姓做事，武功虽然不怎样，但是人品却是不错，他和魏无忌的名声已经在外，很得百姓敬爱。”仇如血笑道：“他在西北官场已经有了威望，而且谁都知道他是楚督的人，派他前往北山，冲着他本身的官声和威望，再加上楚督在后面撑腰，自然是能够压服北山，这样的人不适合，还有谁能适合？怎地却让卢浩生前往？卢浩生这人，倒是读了不少书，而且也颇有心计，可是他一直在京城为官，干的多是文吏，不曾到过地方办差，这冷不丁让他去北山，我只怕他压服不住，会将北山弄得一团糟。”
楚欢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仇如血一番，仇如血不明所以，忍不住上下看了看自己，奇道：“楚督，怎么了？”
“仇兄，这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果然是至理名言。”楚欢哈哈笑道：“你在我身边，如今也变得才思敏捷，我只以为你刀法了得，想不到你现如今也已经深明用人之道。”
仇如血禁不住笑道：“楚督，要不你也给我一个官做做？”
“我正有此意。”楚欢一本正经道。
仇如血本是随口一说，开玩笑，见楚欢这般说，急忙道：“罢了罢了，我是开玩笑，你可别当真，楚督，我当初跟着你，可不是想着要加官晋爵，当官要守各种规矩，我打小散漫惯了，真要给我官做，我是打死也不干的。”
楚欢上前来，拍了拍仇如血肩头，诚挚道：“仇兄，咱们在安邑相识，并肩走到今日，你帮我太多，我欠你的也太多……！”
“楚督，可别这样。”仇如血洒脱笑道：“咱们又不是老娘们，说这些做什么。说实话，我也没有想过会跟着你走到今日，只是投了缘，对上了眼，你楚欢将我当成自己兄弟，从不曾亏待于我，我自然也不能负了你。再说跟着你，有吃有喝，有时候还能风光一番，我本是江湖上一个受雇于人的刀客，如今能和封疆大吏成为兄弟，这传之子孙，也是他们的光彩。”眼中显出一丝暖意，“不管怎么说，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我是江湖人，心存江湖义，你我既然投缘走在一起，便不负这段情义。”
楚欢点头，随即笑道：“是了，一直不好问你，仇兄还有家人吗？”
“浪迹天涯，孑然一身。”仇如血叹道：“不过我是要准备找个婆娘，只是这半生在刀口上舔血，说不定哪天就没了，连累妻儿老小……！”
楚欢道：“这事儿就交给我，我回头让素娘寻摸一番，给你找个大屁股好生养的娶了，你要后人传你美名，总要生上十个八个才好。”

第一五三七章 儿女情
仇如血立时大笑，随即才道：“楚督，当真要让卢浩生去做总督？会不会因此生出事端来？”
“这是齐王的意思，不好拒绝，你先护送他前往就是。”楚欢淡淡笑道。
仇如血左右看了看，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这卢浩生可不是楚督的人，要不半路上，我……！”抬起独臂，往下一切，做了个“咔嚓”的姿势。
楚欢立刻摇头道：“千万不可，仇兄，无论如何，也要保他周全，护送他到信州俞昌城，到了那边，你什么也不必做，只要保他半个月。”
“半个月？”仇如血点头道：“既然是这样，我就跑一趟。”
“半个月之后，他还没有银子拿出来，无法自己找寻护卫，你就不必多管，找个由头回来就是。”楚欢含笑道。
仇如血见楚欢似笑非笑，明白过来。
“是了，你此行北山，我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你办。”楚欢压低声音问道：“仇兄在北山道，可有朋友？”
“我行走江湖多年，别的没有，朋友却是不少，三教九流，都有熟悉。”仇如血道：“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多交朋友，即使没见过，找几个朋友介绍，也就都认识了。多条朋友多条路，大家都是这个心思，北山道朋友不多，倒也有几个，只要他们介绍，人手不成问题，楚督，是不是要干什么大事？”
当初攻打葫芦山，楚欢就是让仇如血召集江湖道上的朋友从背后出奇兵偷袭，大放异彩，攻打葫芦山，仇如血的功劳绝对不小。
“我方才所言，并没有说笑。”楚欢神情严肃，“仇兄，如今天下纷乱，咱们如果只是蜗居在西北，对关内的事情后知后觉，对我们并无好处。而且就算是西北三道，我们也不能洞悉于心，所以……！”
仇如血何等人物，已然明白楚欢意思，“楚督是说，要专门召集一队人马，用于搜集情报？”
“不错。”楚欢轻声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咱们身在西北，只有清楚掌握关内的动向，才能够运筹帷幄，至少不会遭受欺凌。”
仇如血笑道：“楚督，这要说起来，干这事儿的，恰恰就是江湖道上的人最拿手，三教九流，什么地方渗透不进去？打听情报，这些人是最合适。”
“倒也不是这样说，江湖上的三教九流，良莠不全，虽然多有忠义之辈，却也不乏奸佞狡诈之徒，咱们倒也不能是个江湖人便招揽过来。”
“这一点你放心。”仇如血正色道：“我知道该怎么做，这事儿就交给我。”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以后我会专门给你拨专属银子，从新盐署秘密调给你，组建情报机构，也不必摆在外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负责统领他们，回头我会指定个章程，总要守些规矩，有功重赏，有错也要罚，你看如何？”
仇如血点头道：“楚督，我会竭尽全力办好这差事。”
“你此行北山，正好借这个机会，现在北山建立情报机构。”楚欢缓缓道：“既然是设立机构，总该有个衙门名字，你瞧什么名字合适？”
“这个……！”仇如血想了一下，道：“暗中的眼睛，不如就叫暗眼？”
楚欢笑道：“这个‘暗’字好，可不光是眼睛，还要耳朵……不如叫做暗影卫？”
“暗影卫？”仇如血拍手道：“好名字，就这么着，暗影卫，组建暗影卫，就交给我。”
楚欢肃然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暗影卫的统领，组建暗影卫，绝非朝夕就能办成的事情，仇兄，日后你会十分辛苦，一切拜托了。”
仇如血显然对组建情报机构很感兴趣，这既是官府机构，却偏偏又充满了江湖色彩，就宛若他自己，出身江湖，如今却是为楚欢办官差，合二为一。
“你后天前往北山之前，我会给你暗影卫的规矩戒律。”楚欢道：“你也准备一番，出发之前，好好歇息，到了那边，就未必能休息了。”
仇如血笑道：“楚督放心，我虽然没了一只手臂，可是正当壮年，有的是精力……！”
楚欢遗憾道：“仇兄，当初答应帮你除掉鲁天佑，可是……！”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仇如血摆手道：“那畜生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楚督，已经很晚，你今日刚回来，先去歇息。”
“回头公孙楚还要来一趟，我先去黛儿那边，他若是过来，你先让他在侧厅等候。”
仇如血点头，楚欢这才往林黛儿院子去，走出几步，仇如血叫道：“楚督……！”
楚欢回头，仇如血嘿嘿笑道：“你可莫忘记，让夫人帮我找寻个大屁股好生养的媳妇……！”
楚欢一怔，随即一阵大笑。
到得黛儿屋里，黛儿已经睡着，小家伙楚安容睡在黛儿旁边，粉嘟嘟的煞是可爱，楚欢背负双手，静静站在旁边，看着妻女，禁不住脸上泛起笑容，有心想抱抱女儿，却又怕惊醒了妻女的好梦，他轻盈如魅，黛儿和安容都已经熟睡，根本感知不到他就在旁边。
安容的五官如黛儿一般精致，看着这一对母女，楚欢禁不住心中泛起一阵幸福感，黛儿身形比之从前稍微丰腴了少许，而且气色也不错，尽显少妇风韵，楚欢虽然不想惊扰妻女，可是看着黛儿那红润柔美的香唇，还是禁不住凑近过去，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黛儿虽然熟睡，楚欢悄无声息她没有察觉到，但是粉唇被楚欢亲了一下，立时睁开眼睛，一只手已经探到枕头下面，身体坐起，手中已经多出一把匕首指向楚欢，借着灯火，看清楚是楚欢，这才松了口气，将匕首重新放回枕头下面，懒洋洋道：“你……你怎么过来了？”
她虽然惊醒，但是却还带着醒后的慵懒，秀发散开，灯火照耀下，慵懒妩媚。
“刚从齐王那边回来，就过来瞧瞧你们，把你吵醒了。”楚欢坐在窗边，伸手到里面，看着女儿粉嘟嘟的脸庞，便想去抚摸一下，黛儿抬手轻轻拍打在楚欢的手背上，责怪道：“她都已经睡熟了，这时候跑来吵她，大的吵醒了，还想把小的也惊醒？白天干什么去了，这时候又虚情假意来装好人。”
她声音不大，似乎是担心吵醒安容，却也正是如此，便显得是夫妻二人在说闺房秘话，特别是刚刚醒后，声音还带着一股糯音，虽然脸上没有笑容，却更显少妇风情。
“是我的错。”楚欢伸手握住黛儿玉手，黛儿抽了一下，没能抽脱，也就让他握了，毕竟已经是真正夫妻，黛儿也不还对楚欢太冷淡。
见楚欢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看，黛儿倒是脸颊微微泛红，瞪了他一眼，楚欢柔声道：“黛儿，你可知道，你凶起来的样子，特别的美。”
黛儿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低声道：“我看起来很凶吗？”
楚欢嘿嘿一笑，凑近黛儿脸颊边，闻着黛儿身上幽幽的芬芳，柔声道：“对我总冷着脸，难得见你笑一次，所以只看到你冷着脸时候的美，你要是笑起来，恐怕百花都要失色，谁都及不上。”
“甜言蜜语，非奸即盗。”四下里一片寂静，难得和楚欢这样夜半私语，黛儿心中却也是颇有暖意，“你和她们也都这样说话？”
“吃醋了？”楚欢用脸颊贴着黛儿滑嫩的脸庞，感受着肌肤的柔嫩和细腻，“我以为你不在乎我。”
“谁又在乎你啦。”黛儿伸手推搡，却又不敢太用力，“很晚了，你才回来，先好好歇着吧……！”
“小孔雀知道关心相公了？”楚欢放手环住黛儿腰肢，“我晚上睡在这里……！”
“不许叫我小孔雀……！”黛儿俏脸有些发烫，“也不许睡在这里，这里睡不下你。”
楚欢笑道：“你便是我的小孔雀，为何不许叫？而且你是我娘子，相公和娘子睡在一起，又有什么错？”
黛儿又好气又好笑，道：“没皮没脸，不要睡这里，你随便去哪里我都不管……！”
“怎么能不管。”楚欢抚摸着黛儿腰肢，“不是说还要生个孩子继承林氏家名吗？小孔雀，咱们要是不努力，还要等到何年何月？”
黛儿无奈道：“你别这样，待会儿真的吵醒她了……你要是真想睡这边，等……等明晚再来，今天不成，明晚我让红儿带安容过去睡……！”说完这句话，俏脸就有些发火辣，楚欢已经笑道：“那你明晚洗的白白的，等我过来……！”
“流氓……！”黛儿忍不住啐了一声，感觉楚欢一只手又攀上自己胸脯，急忙伸手握住，不让他得逞，故作恼怒道：“你还要乱来，我可要喊了，她是你女儿，吵醒了她，你就哄她睡吧。”
楚欢轻笑一声，柔声道：“我不乱动，只是你要让我闻一闻你身上的芳香，离开太久，想你身上的味道了……！”

第一五三八章 杀鸡儆猴
楚欢在黛儿屋里并没有多长时间，听到外面传来猫叫，知道是公孙楚来了，当下出了门，径自往侧厅去，公孙楚已经在等待，见楚欢进来，急忙起身，楚欢招手示意他坐下，已经有人上了茶来，楚欢落座之后，笑道：“公孙大人，这么晚将你叫过来，打扰休息，可别见怪。”
公孙楚忙道：“大人这么晚找我过来，必然有重要事情。本来也没有睡下，楚督已经下令租粮出去，越州各府县的租粮事宜也已经开始，倒也有不少事情要交代下去，别等要往北山那边去，这边的事儿还没有交代清楚。”
“找你过来，也是为了这事儿。”楚欢笑道：“你也不必抢急，事情要做好，身体也要保重。”
“多谢楚督惦记着。”公孙楚拱手道：“只是这粮种只有种到地里，下官才能安心。这几年西关是苦怕了，每年都有不少人饿死，今年虽然粮种勉强可以凑合着用，可是要撑到秋收，中间免不得还要饿死人，如果粮食再不种下去，西关百姓那可就真活不成了。本来朱凌岳攻打咱们西关，下官一度担心这战事太过持久，耽搁了耕种，到时候后患无穷，好在楚欢迅速解决了前面的事儿，下官这手头上的要务，自然也不能懈怠。下官这几日会制定详细的章程，将具体事情都悉心交代下去，免得下官离开之后，会出别的岔子。”
楚欢点头笑道：“今晚我刚刚去了齐王那边，回来的路上，派人去找你过来，已经和齐王谈到了北山总督的事情。”
公孙楚问道：“那下官何时动身？”
在公孙楚看来，楚欢虽然名义上还是西关道的总督，但是无论北山还是天山，都已经没有能与楚欢匹敌的对手，楚欢接下来当然会是进一步控制其他两道，从而将整个西北都抓在手中，魏无忌前往天山，而且带走了不少官吏前往赴任，军队方面，方如水的金州军和常欢的西北军都已经驻扎在天山，这已经证明楚欢是要整顿天山，掌握天山的军政大权，下一步自然就是北山，派自己前往，就像派魏无忌前往天山一样，都是为了控制西北。
楚欢既然已经决定让自己前往北山，放眼西北，楚欢如今的话，当真是一言九鼎，那么自己前往北山担任总督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有些话虽然不便明说，但是公孙楚心中明白，楚欢前往与齐王禀报，只怕也只是走一个过场，齐王毕竟是大秦的皇子，楚欢在名义上还是秦国的臣子，北山总督的任用知会齐王，一来也是楚欢表示对齐王的尊敬，二来也是为了让自己前往北山担任总督变的更加名正言顺。
魏无忌前往天山，楚欢当时就在贺州城只不过是派人送来一道折子，齐王二话不说，便即同意，而且楚欢战后的封赏折子，齐王也是一概照准，所以公孙楚自然不会怀疑前往北山赴任会有任何的阻力。
“只怕一时半会还去不得。”楚欢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公孙大人，你先在这边处理好租粮的事务。”
公孙楚何其精明之人，楚欢这句话，他当然听出其中有不对的地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楚督，是否……齐王不赞同下官前往北山，另有人选？”
楚欢神情淡定，含笑道：“你猜是谁？”
公孙楚想了一下，道：“最有可能的自然是卢浩生，只是卢浩生一直在京城为官，下官也和他交谈过两次……哦，对了，楚督，差点忘记向你禀报，在你回来之前，齐王召集贺州这边的不少官员前往他府中赴宴，加起来也有两次，说是为除掉罗定西庆功，下官等商议了一番，也不好让齐王面上太难看，所以也就前往赴宴。”
“此时我已经知道，并无什么不妥。”楚欢含笑点头道。
“所以赴宴之中，下官与卢浩生有过交谈，此人才华是有的，也颇有心机，只是……下官觉得他对治理地方的经验十分欠缺。”公孙楚神情严峻，“若是太平盛世，京官下到地方上慢慢历练，倒也并无什么不妥，可是如今正是非常之时，北山肖焕章虽然已经身死，但是北山本身却并不太平，各种势力交错在一起，若是不能及时理顺调和，只怕要酿出大乱……！”
楚欢笑道：“你是觉得卢浩生不能治理好北山？”
“这个……！”公孙楚犹豫了一下，才拱手道：“楚督，并非下官背后说人是非，便是楚督派下官前往，下官也是心中忐忑。下官的才干或许比不上卢浩生，但是熟悉西北的风俗民情，而且与北山道的一些官绅也有些交情，卢浩生却毫无地方阅历，只怕会误了楚督的大事，而且会搅扰的北山不宁。”
“依我看来，卢浩生或许比你多读几本书，但是论起为民造福的才干，远不如你。”楚欢笑道：“他既然要去，本督就放他去试一试，有些人不撞南墙是不知道回头的。不过你这边也有准备一下，随时准备赶赴北山，正好这段时间你既可以照应借粮转租的事儿，也可以在去往北山之前，想好到了北山该怎么做，有了准备，到时候办事也就轻松许多，这时候仓促过去，反倒不是太好。”
公孙楚听话听音，明白楚欢意思，笑道：“下官领命。”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楚督，下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公孙大人，在本督面前，你尽管畅所欲言。”楚欢端起茶杯，道：“先喝茶，这么晚叫你过来，好酒好菜没有，这一杯茶总是要吃的。”
公孙楚端起茶杯，冲着楚欢亮了亮，表示敬意，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楚督，齐王派卢浩生前往北山，这是卢浩生在齐王耳边所言，撺掇这齐王派他前往，还是齐王自己的意思？”
楚欢叹道：“公孙，说句大不敬的话，齐王还是个孩子，他打小在宫里长大，被皇后保护的太好，便是一头老虎整天关在笼子里，也会变成温顺无比，所以性情纯良，不懂得人心险恶。这番受到挫折，虽然成熟不少，可毕竟一个人的心性也不是短时间内锤炼出来。孩子走错了道路，总要让他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只是咱们总不能强压着让他知道道理，只有让他看清楚一些事情，让他自己明白才好。卢浩生此人，说没有才干，那也是睁眼说瞎话，能耐还是有些的，只是……！”皱起眉头，并没有说下去。
公孙楚叹道：“如果此人只是尽忠齐王，那倒还好说，如果他是另藏异心，楚督，便是你能容得下他，只怕别人也容不下他。如今西北要的便是安宁，谁要是在西北胡乱生事，那便是西北的大敌，你苦心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是有人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下官说句良心话，心里也是不痛快的。”
“你说的不错。”楚欢颔首道：“咱们要想办法让王爷明白西北人想要安定，卢浩生嘛，毕竟王爷对他还是十分信任，他们同经生死，王爷当初身边那么多官员跟随，到最后只有他一人相伴左右，王爷也是个讲情义的人，自然对卢浩生不同，卢浩生既然不知前头是南墙，咱们就让他顺他的意思，让他撞上去，知道疼了，只盼他就能够明白，也能够安分下来。”
公孙楚点头道：“楚督良苦用心，只盼齐王和卢浩生都能够体会。”忽然想到什么，道：“楚督，刚好今夜在这里，还有一事想要禀报楚督。”
“什么？”
“便是雁门关外的贸易场。”公孙楚笑道：“战事一息，贸易场那边自然会繁华起来，据下官所知，从西梁那头，已经过来不少人到了贸易场那边，最近不少商贾都从户部司衙门领取过关的签文，按照楚督的意思，前来申领出关签文的商贾，都经过审核，当然，以西关七姓为先……只是前不久有一群士绅因为借粮转租的事情，生出事端，在一份文书上签了名字，这份文书楚督交给了下官，下官也按照楚督的意思，但凡文书上有名字的士绅商贾，下官不会向他们借一颗粮食，但是出关的签文，下官也不向他们发放……！”
楚欢道：“不错，是这样办。”
“只是最近这些时日，那些人却又主动找了过来，声称他们可以多借粮食，别的士绅如果向官仓借出他们收成的五成，他们愿意借出七成，只是希望楚督能够通融，让他们也能够申领出关签文。”公孙楚淡淡笑道：“这些人当初自私自利，不肯借粮，如今知道借粮的好处，心中都是后悔，一群人三天两头找到下官，让下官向楚督求情，楚督，这事儿下官想了想，还是该和您说一声。”
楚欢端起茶杯，问道：“公孙，你觉得这事儿该怎么办？原谅他们，给他们发放出关签文？”
公孙楚摇了摇头，肃然道：“楚督，无规矩不成方圆，更何况楚督当众放眼，签了名字，便不借他们的粮，也不会给他们发放出关文书，此事许多人都知道，若是原谅他们，只怕……！”
楚欢笑道：“只怕本督威望有损？”
“是！”
楚欢神情变得冷峻起来，淡淡道：“依照之前所说的办，别说多借两成，文书上签名的人，便是倾家荡产将所有资财全都捐献出来，也一份出关签文都得不到。西关士绅成百上千，几乎都借了粮，偏这几十户想要和本督作对，当真以为官府就是那么容易得罪？对了，本督还记得，领头的是叫做邢泷，你尽管告诉他们，文书上签字的家族，只要本督在这位子上一天，他们就死了出关的念头。他们就算说本督公报私仇或者打压他们都好，也可以敞开了说，本督就是要打压他们，让他们知道，本督想要做事，谁要跳出来，好好掂量一下后果……！”
公孙楚起身拱手笑道：“下官领命，楚督，这杀鸡儆猴，必然震慑住许多人，以后楚督的法令，那些士绅必然不敢轻易反对。”
“只是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和官府配合，他们才可能享有官府给予的利益。”楚欢叹道：“许多人还是不明白一个道理，舍得舍得，他们既然不舍，又如何能得？你说的不错，杀鸡儆猴，有几只鸡跳出来，总要拿刀宰他几只。”

第一五三九章 镇西军
公孙楚离开之后，楚欢独坐侧厅之内，沉思许久，终是起身离开侧厅，想了一下，终是往素娘屋子里去，夜里便在素娘屋里睡了一夜。
次日一大早，因为楚欢凯旋而归，朔泉城内的大小官吏少不得前来祝贺，众官员满满一堂，楚欢自然是感谢众人在后方各守其位，为此番剿贼作出的贡献，此外当场向公孙楚吩咐，这一次守城有功的官员，据都要重重嘉奖，那名守卫城门故意引诱敌军进城的城门校尉，也连升两级，升为了一名百户。
其他官员，各有褒奖，该升的升，该商的商，群情欢愉，只是轩辕胜才在平定罗定西之后，率领所部官兵依然赶回甲州镇守，虽不在场，楚欢却也依然派人送去褒奖。
原来的户部司主事是由魏无忌担任，魏无忌如今去了天山，户部司主事之职便空缺了下来，楚欢当场向众官员征询人选，最后大家一致推举户部司令吏单成渊主持户部司，这单成渊本是公孙楚早起提拔上来的人，一直在户部司当差，精明强干，只是后来因为公孙楚波及，差点也被东方信拉到刑场，楚欢救下之后，依然在户部司当差，后来帮着魏无忌一同处理户部事务，在均田令的施行过程之中，也是不遗余力，功劳不小。
这本是精干之才，按理说魏无忌前往天山，需要一些精干官员随同前往，但是想着均田令虽然推行出去，但是后面还有诸多的检验事务，而单成渊也是对均田令了然于胸的干吏之一，如果将这边户部司的精干官吏全都带走，这边反倒是难以运转，所以魏无忌特地将单成渊留了下来。
今日会议上，众望所归，在众人的推举下，楚欢当场下令单成渊担任户部司主事，众官员见楚欢从善如流，更是敬畏。
等到众官告辞，楚欢专门将兵部司的众官员都留了下来，这兵部司主事的位置，在东方信的时候，本是朱党成员，后来被楚欢清除，此后在公孙楚的协助下，各司衙门的空缺也都尽可能地补上，唯独这兵部司主事楚欢一直没有安排人手，而兵部司的主事，楚欢也大都自己亲自过问。
留下兵部司官员，其实也就是商议关于接下来的军制问题。
大秦各道的军队，按照正常的情况，主要是三支兵马组成，其一是总督禁卫军，其二是各州州军，其三便是驻扎在卫所的卫所军。
只是西北因为战事，在西梁入侵之后，军制已经改变，总督禁卫军名存实亡，州军和卫所军也都被西梁人打的残败不堪，余不屈抵达之后，将所有兵马全都重新集结，当时手下各色兵马都有，甚至还有专门组建的乡勇民兵，没有统一名称，全都在余不屈的指挥之下，等西梁人撤走之后，余不屈进行军事编制，组建了平西军，用以稳定西关的局面，原属部下除了甘侯率领一部继续镇守边关外，西关当时就只存在平西军。
楚欢到来之后，除掉以东方信为首的西关朱党，掌控住平西军，此后授意裴绩组建了禁卫军，现如今西关的军队，实际上就是由平西军和禁卫军组成，而禁卫军组建时日尚短，虽然楚欢尽可能拨给最精良的装备，但是目下而言，还是难以与平西军八营相提并论，也正因如此，几番出征，裴绩都会将禁卫军调出，在战场上进行实战训练。
之前因为缺乏大批战马，所以无论平西军还是禁卫军，骑兵数量有限，也不可能真正组建出一支真正的骑兵军团，但是与天山一战，不但除掉了强敌，最为重要的是缴获的战利品让楚欢从一个囊中羞涩的穷汉，似乎一下子就成了穿金戴银的爆发户。
天山三万黑风骑，虽然苦战过后，也有许多战马死在沙场，却依然存有两万多匹，这些都是朱凌岳精心打造的骑兵，凝聚着朱凌岳的心血，一战而没，为他人作嫁衣裳，虽然有许多的骑兵逃脱，也有许多战马从战场上四散而走，但是却依然缴获了上万匹战马，拥有如此众多的战马，无论放在何处，都完全可以组建出一支极具攻击力的骑兵军团，而楚欢在战后，立刻便将此时提上了日程，而且与裴绩商议过后，也已经确定，西北只能拥有一支骑兵军团，而且这支骑兵军团也只能有西关控制，无论是北山还是天山，将取消骑兵建制，所有的骑兵，都将有许邵进行统一的编制。
许邵不但要继续在西北大地上搜找失散的战马，而且接下来还要在侯金刚、顾良尘等骑兵将领的协助下，统一整个西北骑兵。
天山骑兵已经被挑选留队，而西关这边，本属于许邵率领的“风字营”骑兵，以及平西军各营之中的骑兵好手，自然都是要编制进入骑兵军团之内，这将形成一个统一的骑兵系统，接受同样的训练，便于统一指挥。
而许邵接下来当然也少不得要将北山的骑兵收编，北山也有数千骑兵，这些骑兵自然也将尽数编制进入骑兵军团，如果北山骑兵不愿意继续担任骑兵，其军马也要被征用过来，楚欢的底线，便是不允许除了许邵这支骑兵外，西北还存在另一支独立的骑兵军团。
骑兵系统已经开始在筹建之中，而楚欢接下来自然少不得要对步兵进行改制，步兵的主体，主要就是平西军八营。
楚欢在此之前，已经与裴绩有过深入的交谈和筹划，今日和兵部众官员在一起，就整编平西军事宜进行商议，归结到底，楚欢并不希望麾下的军队存在严重的派系之分，虽然庞大的军队，出现派系必不可少，但是楚欢却希望将这种派别之争降低到最低限度，平西八营，分成八大营，在东方信的时候，八营的地位便有高有底，东方信的亲信操控的几营与其他各应存在着矛盾，而且装备分配以及质量都有所不同。
楚欢控制平西军之后，实际上平西八营之间的这种隔阂依然存在，只是因为各自调动，所以暂时还没有显现出来。
天山的骑步兵之争，楚欢依然了解，自然希望避免走上老路，平西八营的矛盾，也必须尽快解决，而解决的途径，自然就是进行新的整编改制，无论从名字上还是从实际的编制上，都将进行全面改革，平西军八营这名字本身就存在着派别，所以楚欢与兵部众官员商议，余不屈当初组建平西军，是为了平定西北的匪患和叛乱，如今肖焕章和朱凌岳两大叛党都已经被清除，而且施行均田令之后，所谓的流匪也大幅度减少，虽然西北大地之上依然还有少股流寇，却已经不成大患，既是如此，“平西军”三字自然不必再用，如今的西北兵马，主要是用来威震西北的匪寇，所以称为“镇西军”更为合适。
兵部司众官员对这新的名字自然都是完全赞同，而仅仅换一个名字，当然称不上军制改革，具体改革，兵部司众官吏倒是多有建议，而楚欢最重要的便是取消八营分别，所有的官兵将都隶属于“镇西军”，虽然一直以来，帝国的总督只拥有支配禁卫军的权利，但是西北形势不同，而且楚欢再三对众人表示，当初自己前来西关赴任，皇帝就曾说可以相机行事，在西关拥有随机应对之权，所以在西北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之前，“镇西军”将直接受命于西关总督，而裴绩作为大将军，将直接指挥“镇西军”。
“镇西军”并非只是改制过后的平西军军号，而是西关所有兵马的军号，包括许邵筹建的骑兵军团，也将是“镇西军”的组成部分之一。
按照楚欢的设想，骑兵军团将由许邵统领，侯金刚、顾良尘以及狼娃子等人将作为副手共同统帅骑兵，而改制过后的步兵，将由轩辕胜才率领，卢存孝、方如水、韩英、明季等人将作为步兵的核心将领负责统帅步兵。
具体的整编措施，自然是楚欢给出大致的方向，由兵部司商议出具体的操作方案，这是一场大变革，其中涉及到诸多问题，都将要商议解决，而楚欢需要的，便是一个拥有强大骑兵以及精锐步兵组成却又融为一体的“镇西军”，这支军队将会有严苛的军制，而提拔将领方面，沿袭楚欢一贯的做法，不问出身，只看才干。
楚欢得到裴绩的教诲，知道要练就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就必须遵循从严治军，有功必商，有过必罚，奖罚分明。
与兵部司众官员商议了好几个时辰，中午更是在总督府进餐，边吃边谈，一直到下午方才散去，其中涉及到的问题众多，包括服兵役的年限，从军的岁数，兵士的饷银额度，赏罚制度具体的实行方法，兵士的装备分配，兵士的升迁制度等等，只能暂时商议出大致的轮廓，具体细节，则是交由兵部司的官员们进行详细的制定。
其实楚欢总觉得，有时候很简单的问题被人为的复杂化，特别是因为部分人的特殊利益和特殊化，从导致了各种问题和矛盾的发生。
要让老百姓安生，让他们吃饱穿暖便可以让他们知足，他们所求并不多，而为人父母官，本就应该带领自己的属民吃饱穿暖，对从军的将士来说，也就集于一句话，便是奖罚分明，让他们有机会通过自己的努力争取自己更高的地位和奖赏，对于那些敢于违抗军令搞特殊化的人，则毫不留情地予以惩处，如此一来，军队自然会保持着极高的士气和极强的战斗力。
军队出现问题，无非是该得到奖赏的却得不到自己应有的东西，该受惩罚的却因为特殊的出身不能严厉惩处，如此一来，军队自然士气低迷，难以形成凝聚力，而楚欢心中暗暗立誓，至少不能让自己麾下的军队成为那样一支军队，奖罚分明，必须是镇西军坚持到底的底线。

第一五四零章 女强人
兵部司的官员们离开总督府的时候，已经是正下午，阳光明媚，天高气爽，楚欢也不耽搁，立时骑马往新盐署去。
新盐署距离总督府其实并不远，当初楚欢设立新盐署，专门找了一处宽敞明亮的宅院，前后左右都有院子，虽说刚开始设立新盐署的时候，人手薄弱，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根基，但是新盐署掌控着食盐，这是西关经济支柱，说白了，楚欢从一开始就将新盐署当做自己私人的钱袋子，既然是钱袋子，发展的速度必然很快，只要食盐销售开去，新盐署的事情便会越来越多，人手也会迅速扩充，所以他早已经未雨绸缪，早早就选了这处宽阔的大院子。
一切正如他所料，新盐开始在西北销售之后，新盐署便迅速进入发展轨道，等到新盐入关之后，新盐署的事务已经是繁杂众多，杜辅公应对需要，连续招募人手，如今新盐署已经分成制盐司、仓储司、出盐司、账务司、商贸司以及后勤司六大衙司，上上下下已经是近百人，一开始新盐署的冷清早已经一去不复返，新盐署现如今每日里都是人来人往，一片忙碌景象。
制盐司如今是由孙子空负责，新盐署下辖八大盐场，每日里都能产出不少食盐，而整个食盐的制造，全都由孙子空负责，孙子空必须保证八大盐场的正常运转，八大盐场数百号工人，也都有孙子空负责管理，一旦食盐生产出现问题，杜辅公自然是拿孙子空是问。
仓储司顾名思义，乃是管理新盐仓库，而新盐署有独立的财政体系，不与户部司产生关系，所以有单独的财务司，至若商贸司，则是用来接待往来的客商，商贸司设在隔壁的一处精致宅院，并不在新盐署衙门之内，这也是唯一在外面的司衙，主要接待的，其实也就是西北客商。楚欢对关内施行的是官商经营，只找寻各地的官商进行大宗贸易，再由官商在本地贸易，并不与地方的商户进行接触，所以关内即使的客商极少，即使有客商前来，新盐署也只是好生招待，却不会私下与关内客商进行交易。
而出盐司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负责的便是新盐的销售，这一环虽然是苏伯在明面担任司衙主事，但是真正掌控这处衙门的，却是琳琅，琳琅是妇人，又是楚欢的妻室，自然不好光明正大在台前，所以苏伯在前坐镇，但是出盐司的所有事情，都需要有琳琅决定，琳琅以前本就是精明强干的女商人，打理苏家的商业，对此经验十足，无论是西北的销售还是关内的销售，全都由琳琅负责。
因为肖焕章封锁盐道，导致盐库囤积大量的新盐，盐道打通之后，贸易压力骤然加重，各条商道的事情多如牛毛，虽说总督府距离新盐署路途不是太遥远，但毕竟有些距离，出盐司每日的事情何止几十件，若是来来回回请示，便大大耽搁事情，琳琅便干脆来到了新盐署，而杜辅公自然是单独对待，专门腾了一件干净的屋子，琳琅便在这里处理事务，这两日事情众多，琳琅忙的焦头烂额，甚至晚上也要在这里处理事务。
楚欢到了新盐署，新盐署内正忙碌一片，杜辅公案牍上的文案堆积如山，楚欢在门外瞧见，也不去打扰，径自往琳琅之处过来，他不令人通报，到得门前，就听到屋里传来琳琅的声音：“甘州那边不用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先往安邑那边发货，对了，告诉那边，这一次依然是不收银子，只收粮食，他们粮食没拿出来，食盐就别急着交出去……金陵那边要小心一些，听说那个叫做袁不疑的已经反了，先将往金陵去的货物囤在金陵境外，派人先去看看情况如何，如果可以的话，让他们派人出来接货，这样安全一些，金陵那边这一次可以收银子，但是下一次要粮食……如果实在太乱，就让商队和西山那边商量，可以将这批货交给西山，唔……只是担心他们没有准备那么多粮食，实在不成，也不能运回来，可以收银子……若是连银子也不成，那就有多少银子出多少货，剩下的可以先找一处仓库囤积，等他们筹够粮食或者银子再出货……！”
楚欢摸着下巴，心中有些感慨，琳琅虽然已经娶入门，却依旧帮着自己处理这些事情，每日里当真辛苦，只是听琳琅干脆利落的声音，全不似和自己在一起时候的温言软语，此时透着精明强干风范，在自己怀里是个风情万种的妙人儿，做事的时候却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当真是内外兼修。
听到苏伯声音道：“小姐，城里的七家镖局，都已经被我们所雇佣，这一次有九条线路要发货过去，这镖局不够用，倒是新开了一家镖局，之前也没有怎么合作，不知道镖师的能耐如何，若是本事不够，雇佣这家新局子的镖师，只怕道上不安全。”
“西北这边几条线？”
“仅有一条，就是往肃州发过去的货。”苏伯道：“不过已经准备妥当，是扬威镖局负责运过去，今天晚上就要出发了……！”
“这样吧，去和扬威镖局的宋总镖头说一声，肃州这趟镖，就不让他们押运了，他们改为押运往安邑湖州那趟。”琳琅声音干脆利落，“苏伯，新开的镖局叫什么？”
“哦，叫广义镖局。”
“广义镖局？”琳琅问道：“他们开了多久，你对他们可熟悉？”
“也才一个多月。”苏伯道：“总镖头姓许，叫徐连韶，倒也是知根知底，武功说不上多干，但是也有些手段，寻常的盗贼奈他不何，他局子里有十来号人，徐连韶人讲信义，镖局开张后，因为是新局子，也没有接什么镖，头几日还亲自找我，说是如果有什么活儿，也希望能给他们试一试。”
楚欢微微含笑，其实自打新盐署设立之后，朔泉的几家镖局倒似乎成了新盐署的专业护卫队，进行贸易，自然不好派正规兵士护送，镖局倒成了极佳的选择，几家镖局也靠着新盐署，不愁没口饭吃。
“既然都已经和您说了，也不能让您老没面子不是。”听到琳琅笑道：“你去和徐总镖头说一声，如果愿意，今晚就押送往肃州去的这趟货……算了，还是明天早上出发吧，护盐的规矩，你先和他说一说，晚上出发，也有些仓促，他们只怕还准备不及，也不差这一晚。相公已经平定了朱凌岳，西关这一道之上，倒不至于出现什么差错，进了肃州境内，小心谨慎几分，应该也不至于出大事，先让他们在西北走几趟，如果确实可以，以后便也可以安排他们入关……押运的费用，你就按照老规矩和徐总镖头商议。”
苏伯笑道：“小姐，徐总镖头说了，他们是新局子，都不信他们，比不得那些老局子，如果小姐真的同意让他们走镖，徐总镖头说头两次可以分文不取，先试一试他们的能耐，如果小姐满意了，走第三趟镖再说银子的事。”
琳琅笑道：“这徐总镖头看来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既然敢这样说，那也就是有些本事。苏伯，这样吧，他那样说，是他的人情，可是走镖的事儿，是刀口上的活儿，都要养家糊口，要不是为了过活，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讲人情，咱们也不能亏着他们，在外走镖，风吹日晒，也不容易，既然用了他们，走镖的银子照样给他们，也按照其他局子的镖费支付。”
“小姐，这是新局子。”苏伯忙道：“按照规矩，新局子收取的镖费要比老局子少上两成……！”
“我明白。苏伯，你老也明白，关内的盐荒只怕越来越严重，相公这边肯定还要增设盐场，到时候线路更多，走镖的镖局只怕都不够用。”琳琅解释道：“广义镖局虽然是新局子，可是走了几趟镖，也就成了老局子，咱们从一开始就善待他们，他们心里真正自然是感激，日后用上人家，人家也才拼命出力，两成银子也没有多少，却能让他们存有感激之心，以后尽心为我们办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伯感慨道：“小姐，我可是老糊涂了，就是这个理儿……那成，我派人现在就去找徐总镖头，让他先过来一趟，先交代他几句……小姐，广义镖局开张个把月，到现在还没接趟镖，徐总镖头可是愁死了，今儿个第一趟镖就是帮咱们走镖，只怕要乐死他……！”
“那成，苏伯，这是你去安排，待会儿你去将上次西山的账目取来，我对对数……！”
楚欢此时已经走到门前，屋门虚掩着，透过门缝，隐隐瞧见琳琅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案头上也是文案众多，苏伯正站在桌边，也不犹豫，咳嗽一声，轻轻敲了敲门，顺便闪到一旁，不让里面透过门缝看到自己身影。
屋里静了下来，随即听到苏伯声音传过来：“是谁？”声音显得有几分严厉。
楚欢捏着嗓子道：“苏夫人，小人有事禀报。”
苏伯沉声道：“谁让你进这院子的？不是有过吩咐，这里是禁地，谁也不能擅自进来，你是哪个司的？”说话间，苏伯已经走过来，一脸怒容，拉开屋门，正准备斥责，瞧见楚欢笑脸，怔了一下，随即惊喜道：“姑……姑爷，是您？您怎么过来了？”
楚欢笑道：“苏伯，您老可忙得很啊，真是辛苦了。我过来瞧瞧你们。”
苏伯已经回身道：“小姐，是姑爷，姑爷过来看你了。”
琳琅已经听到楚欢熟悉的声音，早已经起身，便想跑过来，可是想到什么，有些慌乱，上下迅速打量自己一番，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裳，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俏脸上难掩欢喜之色。

第一五四一章 想你的样子
楚欢此时已经走到屋里，笑盈盈看着琳琅，琳琅已经迅速整理了一番，天气已经回暖，上身穿一件淡粉色的烟罗衫子，下身是一条荷叶采莲裙，婉妙自然，娥脸杏眉，双眸汪汪，雪肤粉面，烟罗衫子下面是一件蔷薇色的艳丽摸胸，一条乳白色的袋子缠腰紧裹，衬出了抹胸勾勒出的丰满胸脯，身材玲珑浮凸，偏又竖着凤尾髻，既充满了诱人的少妇风韵，如同怒放的雪莲，却又端庄典雅，有着贵妇的迷人气质。
琳琅艳丽含着喜色，已经含笑道：“欢郎……！”却瞥见苏伯就在后面，虽然是自家老仆，也有些不好意思，改口道：“相公，你怎地过来了？”
“知道我回来吗？”楚欢已经走过去。
“知道的，本来昨晚已经准备回去，可是事情太多，而且今天要运出三队货物，要连夜安排好，等到做好，已经是后半夜，想着你已经睡下，而且今天还要安排几支队伍，便不曾回去。”琳琅只怕楚欢怪责，急忙解释道：“我今天已经尽快安排，本是想着早些回去，只是没成想你却来这里……！”
楚欢笑道：“我一直想着你，本来昨晚就想过来，可是齐王那边有事商谈，到了半夜才回府，便不曾过来，今日又有些事情安排，和兵部司一帮官员商谈军制改革的事情，刚刚才让他们散去，这才飞马过来，便想早一些看到你。”
琳琅粉脸微红，暗想欢郎怎地当着苏伯的面说这些话，却见到苏伯已经识趣道：“姑爷，您和小姐先聊，老奴先下去给您沏茶。”
楚欢已经转身笑道：“苏伯，一直可辛苦你了。”
“这是自家事情，老奴还能动弹，能帮一把是一把。”苏伯含笑道：“只是小姐这阵子太辛苦，老奴劝她多休息，她也不停，这事儿越做越多，哪有做完的时候，姑爷，你也劝劝，别让她太累着……！”
楚欢点点头，问道：“苏伯，我也不知你这边是否还有家人？”
苏伯有些尴尬，琳琅已经走到楚欢身边，伸手扯了扯楚欢衣裳，楚欢明白过来，知道有些话不方便说，琳琅在旁才道：“苏伯还有个妹妹，留了一个外甥，现在经营一家油铺，只是……生意也不怎样好。”
“苏伯，是这样的。”楚欢道：“您老年事已高，这里的事儿越来越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可以让你那外甥过来帮帮忙，教他练练手，日后就在新盐署这里办差，出库司不比寻常，琳琅暂时帮着撑过这段时日，我也不能让她一直这样操劳，有合适的人选，就多加培养锻炼，能用得上，以后就让他多干点事。”
苏伯一听，自然明白楚欢话中意思，这是有意要提携自己的家人，心中虽然欢喜，却还是有些忐忑道：“姑爷，他倒是麻利，不过……做事情太较真，只怕难办什么大事……！”
“话不是这样说，您老让他过来，处处教着他些，多加捶打，就是石头也能雕成塑像。”楚欢微笑道：“新盐署不同寻常，也是最为重要，能用上自己人，尽量用自己人，不过自己人可以办差，给了机会，办事却也仔细，不能出了岔子。”
苏伯忙点头道：“谢姑爷，老奴知道了，你们先聊，老奴下去沏茶。”这才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楚欢这才一把抱住琳琅柳腰，哈哈笑道：“宝贝儿，可想死我了，说，一天想我几遍？”
琳琅红着脸，急道：“欢郎，苏伯还没走远，可别让他听见，多不好意思……！”
“那有什么好怕的，你是我老婆嘛。”楚欢拦腰将琳琅横抱而起，琳琅虽然身形丰腴，珠圆玉润，但是楚欢抱在怀中，却是轻若鸿毛，走到桌后椅边一屁股坐下，让琳琅横坐在自己的腿上，此时家人在怀，软玉温香，凝视着琳琅娇美的容颜，禁不住凑上去，在那柔软的香唇上亲了一下，这才道：“宝贝儿，可是辛苦你了，这么一大摊子事情，还让你日夜操劳……！”
琳琅带着柔美的笑容，轻声道：“我一向忙惯了，若是闲下来，反倒不习惯。欢郎，你这次出征，身上可有伤痕？”
“要不现在脱了衣服瞧一瞧？”楚欢轻笑道。
“不成……！”琳琅羞赧道：“这是新盐署，人多眼杂，被人瞧见就不好，待会儿苏伯还要送茶来，他是给你沏茶去了。”
楚欢伸出手，抚摸琳琅滑嫩脸庞，虽然琳琅日夜操劳，但是却也并没有削瘦，依然是珠圆玉润，白嫩恩肉呼呼的最有少妇的体态。
楚欢四个老婆，黛儿冷秀，身体也偏苗条，素娘结实，胸大屁股圆，只是肌肤粗糙些，也显得壮实，媚娘的身段儿自然最是火爆，前凸后翘，万里挑一，美艳无双，而琳琅却是珠圆玉润，微带肉感，丰满而不腻，该瘦的地方绝不胖，该丰满的地方，却也是肉感十足，再加上出身商家，保养得极好，肌肤最是白皙柔嫩，骨子里便是散发着女人的委婉。
论起情调，黛儿比较淡漠，素娘则是农家妇人的乖顺，媚娘热情似火，风骚妖媚，倒是琳琅，温柔婉约，却又懂得闺房情调，厅堂之上是明理是非精明干练的贵妇，闺房之内，该放浪风骚之时，却也羞中带骚，让人迷恋。
楚欢轻笑道：“苏伯是个精明的人，沏茶只是借口，你当真以为他会过来？这里不是禁地吗？苏伯不来，谁也不敢过来……！”凑到琳琅耳边，低声问道：“是不是每天都在想我？”
琳琅虽然脸颊绯红，但却睁着眼睛，温柔如水，轻声“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想？”
琳琅羞赧道：“欢郎，别问这个，人家……！”
楚欢却已经将手伸到琳琅小腹处，轻轻抚摸琳琅光滑平坦的小腹，再问道：“琳琅乖，你说，什么时候想着我？”
“一直都想……！”琳琅轻声道：“吃饭想，睡觉想，什么时候都想……！”
“睡觉也想？”楚欢凑到琳琅耳边，“睡觉的时候，想我什么样子？”
琳琅羞涩道：“就想你的脸……！”
“没有别的？”
“唔……没有……欢郎，不许再问，人家害羞啦……！”
楚欢嘻嘻一笑，低声道：“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欺负你？”
“坏人……！”琳琅娇躯扭动了一下，嗔道：“你尽胡说，快放我起来吧，你先回去，等我把手头上的事情安排妥当，马上回去。”
“不成，不说不放。”楚欢低声道：“告诉我，有没有向我欺负你的样子？”
琳琅禁不住抬手蒙着脸，羞赧道：“你这坏人，告诉你，你不许笑我……！”
“当然不会笑，我就想知道我家琳琅想我有多深。”
琳琅蒙着脸，不敢看楚欢，感觉楚欢的手已经谈到自己的衣襟下面，正从肚兜底部往上探，香软的身子轻轻发颤，身上也有些发烫，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有……有时候半夜里会想你欺负……欺负我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楚欢咬着琳琅的耳垂。
“不说……我不说……欢郎，求你，不要逼我说，好羞人……！”琳琅紧紧捂着脸，闭上眼睛。
楚欢轻笑道：“不说也得说，否则……！”立时听到琳琅轻吟一声，娇躯一颤，却是楚欢一只大手已经从肚兜下面塞进去，一把抓住了琳琅一只丰满肥白的胸脯，入手柔软却不失弹性，光滑温热。
“好……我说……！”琳琅禁不住夹住了两条修长的玉腿，“我想你……想你亲我的……亲我的胸脯，想你……想你抚摸我身体……没有了……！”
楚欢又是一阵揉捏，“当真没了？”
“呜呜呜……欢郎，你这个大坏蛋，我说，还想着你……想着你扛着我腿……不说了……打死我也不说了……！”
楚欢哈哈一笑，继续低声问道：“那想我欺负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受？该怎么办？”
“我……我睡觉！”
“骗人。”楚欢轻柔地挑逗着琳琅胸脯上那点嫣红，“快说，不说可要家法伺候了。”
“呜呜呜……人家想你的时候，就……就自己……就自己摸自己……！”琳琅在也说不出口，雪白的脸颊此时布满红晕，挣脱着要坐起来，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楚欢身体起了反应，知道楚欢心思，楚欢自然不让她挣脱身子，环住她腰，轻笑道：“想跑吗？可走不了，告诉相公，现在想不想？”
“不想！”琳琅被楚欢挑逗的身体火一般发烫，已经颇有些意乱情迷。
“那让我瞧瞧。”楚欢一只手便往腿间探过去，琳琅哀求道：“欢郎，不许这样，要是被人撞见，真不能活了……！”睁开眼睛，见楚欢直直看着自己，他呼吸也急促起来，心知楚欢已经动情，压低声音道：“欢郎，你……你这坏人，你先等一下，我去关门……！”
楚欢放她起身，琳琅走到门前，屋门虚掩着，她打开门，向外瞧了瞧，这才关上门，栓上门栓，回过头，俏脸绯红，带着羞意，却还是走过来，楚欢便要抱她，琳琅急忙道：“你别动，让我自己来……！”蹲在楚欢身边，帮着楚欢褪下裤子，见到楚欢已经是擎天挺立，急忙别过脸，轻轻褪下亵裤，到腿膝处便停下，撩起荷叶采莲裙，声音微微发颤，“欢郎，等回去再好好伺候你，现在……现在要听话……！”颤抖的手探过去握住，雪白肉感的臀儿晃动着凑近过去，随即慢慢坐了下去，她动作很慢，也很轻，很快，喉咙里发出有些压抑的声音，不等她完全坐下去，楚欢已经环手抱住她腰肢，身体用力一挺，琳琅轻吟一声，急忙捂住嘴，回过头，美眸含春，低声娇嗔道：“你这个坏人……！”似嗔似怪，娇媚无双。

第一五四二章 壮志凌云
楚欢倒是有心想试一下别的姿势，只是琳琅死死按住楚欢的身体，不让他动弹，她对楚欢最是了解，晓得他心思，但是在这种地方，这般欢合已经极其难为她，再要放肆，那是万万不肯。
楚欢心里也清楚，这里是新盐署，虽然这处院子是禁地，却终究不是闺房之中，虽说琳琅在闺房之中素来配合自己，以前无论玩什么花样，琳琅都尽力配合，让自己欲仙欲死，可那也是对自己爱极，女人的矜持让琳琅不可能再这样的地方放开心扉，能够这样配合自己，琳琅已经算是足够大胆，也是对离别许久的爱郎一种温抚。
琳琅如此，楚欢也就不强求，只能让琳琅坐在自己身上，先是背对着自己，后来便让琳琅与自己面对面，琳琅双手按着楚欢肩头，媚眼如丝，自己将那雪白臀儿上下起伏，只是却不敢叫出声音，咬着红唇，喉咙里偶尔发出压抑的轻吟声，这似有若无的媚吟，反倒是让楚欢更有精神，抱着琳琅腰肢，连续冲刺。
琳琅虽然知道苏伯不可能过来，却还是有些紧张，时不时地将媚眼儿往屋门瞟过去，两人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是在这种地方，却宛若偷情一般。
云收雨散，好在楚欢知道琳琅不敢放开，倒没有折腾太长时间，换作在自己家中，琳琅必然被楚欢折腾的动不了身，琳琅便坐在楚欢腿上，任由楚欢先在自己身体里，凑到楚欢耳边，轻声道：“坏人，偏你这般大胆，好在这里也没别人敢过来，否则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楚欢抱着琳琅腰肢，将面庞贴在琳琅丰满柔软的胸脯上，闻着芬芳，深吸一口气，这才抬头，轻笑道：“等晚上回去，再好好犒劳你。”
琳琅白了他一眼，柔声道：“我先帮你收拾。”小心翼翼起身来，先不急着为自己清理，拉上亵裤，放下裙裾，这才跪在楚欢腿间，取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含香粉绢，为楚欢擦拭干净，却见到楚欢依然是挺立不倒，忍不住往上瞅了一眼，只见楚欢正盯着自己，眼中带着古怪之色，使了个眼色，琳琅脸一热，轻嗔道：“坏家伙……！”低下螓首，楚欢随即感到那里一阵湿润温热，只觉得琳琅的技巧更加娴熟，欲仙欲死，正要挺动身体，马上失去感觉，琳琅抬头瞪了他一眼，才轻声道：“回去再说……！”
楚欢有些失望，嘿嘿一笑，琳琅帮他收拾好，自己收拾干净，这才坐到楚欢腿上，柔声道：“欢郎，你刚刚回来，也有一大摊子事儿，先别在我这里耽搁着，你先去做事，我这边忙完，晚上回家和你说话。”
“舍不得走。”楚欢笑道：“你也别太累着，苏伯说的是，事情是做不完的，不要什么都自己亲力亲为……没银子无妨，可是累坏了你，那可了不得。”
“我知道的。”听爱郎关心，琳琅心中温暖，“乖，听话，你先去。”
楚欢摇头道：“不急。我在这里先等着你，咱们也先不回家，我想好了，你在这边先把事情交代下去让他们办，咱们去苏府看看叔公。这次保卫朔泉，叔公等也是出了大力气，于公于私，咱们也都该去看一看。”
楚欢称呼“苏老太爷”为“叔公”，这更显对琳琅的亲昵。
琳琅眼中显出欢喜之色，道：“我也有些日子没有去见叔公，唔，事情已经不多，我待会儿去交代。”
“西北的贸易问题不会太大。”楚欢道：“我已经准备让工部司着手准备，在西北修出几条官道，以前的道路遭受破坏，而且常年失修，许多地方行走困难，这一次如果可以，西北三道各主要城池，我准备好好将道路修一修，如此以来，以后西北三道的交通会畅通许多，对贸易也会有帮助。”
琳琅道：“修路可是要耗费不少银子的，咱们现在只怕还拿不出那么多银子。”
“这个我会想办法。”楚欢笑道：“是了，关内的贸易如何？是否顺畅？”
琳琅立刻解释道：“咱们贸易的地方，除了西北三道，关内主要就是西山、安邑、玉陵、湖津和金陵五道，川中匪乱太凶，一时间还没能过去，过不了川中，就去不了南越道。河北是青天王的乱匪，他们控制了福海道一部分港口，所以那边咱们的食盐还进不去，倒是河西那边，已经派人前往打探情况，暂时还没有往那边发过货。”
“这样说来，关内已经形成贸易的五道加上西北三道，便是八道，十六道之地，咱们已经有半数在进行贸易。”楚欢若有所思道：“川中太乱，为了安全，就算平静，也不要往那边送货了，只是那边百姓要用盐，可以多往西山发货，川中在西山的南部，他们实在缺盐，可以往西山采购。”
琳琅笑道：“我知道。不过金陵那边的贸易只怕有麻烦。”琳琅蹙眉道：“欢郎，你知道金陵道已经有人造反，那边似乎要打仗，我也是考虑到商队的安全，暂时不让他们轻易往金陵去。”
“生意要做，但是安全最重要。”楚欢神情变的凝重起来，“琳琅，你做得对，金陵那边，暂时不要派商队去。”
“还有，之前因为已经派人往关内商谈新盐贸易，本来已经和许多地方都已经谈妥，但是因为肖焕章封锁盐道，所以食盐入不了关。”琳琅轻声道：“好在盐道后来打通，与关内谈判的贸易，也就加紧执行，所以这些时日，往关内送去的货物很多，甚至供不应求，好在封锁盐道的时候，欢郎你并没有让盐场停工，仓库里囤积了不少食盐，所以还能支撑。但是西北三道本就要一直供应食盐，如今关内的客商众多，仅仅西山、安邑、湖津三道，所需的食盐就已经十分庞大，金陵虽然暂时不派商队进入，可是既然已经与那边达成了协议，他们愿意出境取盐，我们也还是要供应货源，另外还有河西道，虽然还没有完全谈妥，但以我估计，迟早也是要往那边发货，如此一来，到时候货源需求的压力就会很大，虽然咱们现在有八处盐场，日夜生产，到时候只怕也供应不上。”
楚欢笑道：“这事儿好办，你和杜总管商量一下，继续增开盐场，如今账面上也有些银子，尽管使用。别的咱们没有，这食盐实在是不在话下，一座山，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大盐场，我正愁西北山脉众多，道路难行，若是真的将这些山脉削平几座，既能让交通更加便捷，也能够获得食盐，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琳琅笑道：“我和杜总管也是这个意思，杜总管本是要等着你回来商量，今日你既然到了，回头便可以和杜总管说一声。”
“这杜辅公怎地做事这么婆婆妈妈？”楚欢靠在椅子上，双手枕着后脑勺，“本督日理万机，忍痛派了一个媳妇给他帮手，他还要用这些事情麻烦本督，琳琅，回头我好好训他一番，你急着，新盐署的事情，你们放手去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增加盐场，也就是你们一句话的事情，也不必再和我商量。”展开双手，抱住琳琅，笑道：“咱们要挣银子，大挣特挣，西北本是苦寒之地，大伙儿穷怕了，如今有这机会，那还不往死里挣银子，到时候咱们喝酒吃肉，要多痛快有多痛快，宝贝儿，和你说实话吧，看着雪花花的银子飞过来，我嘴上不说，这心里可是美得很。”
琳琅咯咯笑起来，抬手在楚欢脑门子上轻轻戳了一下，道：“怎地你也钻到钱眼里了？”
“不当家，不知道油米贵。”楚欢叹道：“其实这治理一方，就和治理一个家一样，有了银子，什么事情都好办，要是没有银子，真是寸步难行。你相公现在最怕的就是没有银子，朝廷已经不管这边，这上上下下众多官吏，就是等着吃饭的嘴，仅这一桩，就要花费不少银子，就不必说其他的了，所以啊，银子我现在是真的不嫌多。”
琳琅格格一笑，明艳妩媚，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欢郎，还有……还有一件事儿，你能不能帮我？”
“什么事儿？”楚欢立刻道：“你是我媳妇，怎么能说帮？有什么吩咐，尽管示下，为夫上刀山下火海，也都要为你办好。”
“其实也还是新盐署的事儿。”琳琅叹道：“你也知道，之前为了展开贸易，筹集了许多的车辆，而且也在叔公的帮助下，凑了不少运粮的马匹，那时候只是做西北的贸易，勉强能够应付，现如今往关内去，一次运输的货物就十分庞大……！”
“我明白了。”楚欢笑道：“若是以前，我还真是为难，现在倒是宽松了。是不是需要运输的马匹？”
“嗯。”琳琅点点头，“只是你在组建骑兵，缺乏马匹，我……如果实在不成，我让叔公再想想办法……！”
“往关内去，山高路远，没有马匹，运输很成问题。”楚欢道：“宝贝儿，告诉你一桩好事，这一次我打败了朱凌岳，得了不少战利品，这其中就有不少战马，你猜缴获了多少？”
琳琅摇摇头，“我笨得很，猜不出来？瞧你这么兴奋，应该不下于千匹吧？”
“你这是小瞧了朱凌岳。”楚欢哈哈笑道：“已经缴获到手的，据统计下来，已经有一万四千多匹，如今许少正派人四处搜找走散的战马，而且张贴了告示，那些逃走的天山骑兵，只要能够主动带着战马到官府，不但没有任何罪责，而且还能得到赏赐，所以最后的数目，定然是要超过两万匹的。”
琳琅吃惊道：“这么多？”
楚欢点头，“关外的贸易场也在发展，西梁人需要我们的食盐，需要战马来交换，所以以后马源应该不会少，而且我也下令许邵，自己这边也要养马配马，不能只等着别人交易，自己也要养殖马匹。”想了一下，道：“这样吧，我给许邵去一道命令，先给你送一千五百匹马过来，就交给你们新盐署，作为贸易之用。”
“这……欢郎，太多了。”琳琅见楚欢大手一挥，就是一千五百匹，这可是大手笔，试问天下，便是再强大的商团，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庞大的马队，最为紧要的是，这些马匹还不是普通的杂马，都是能够上阵的战马，其素质更是了不得，琳琅心下只觉得不妥，“那都是战马，用来做拉车的马就可惜了……！”
“无妨，你需要马匹，相公自然是大力供应。虽说是战马，但是这新盐署也是办大事，调一些马匹来用，并无不妥。”楚欢气魄十足道。
琳琅想了一下，才道：“欢郎，其实有五百匹马，加上新盐署现有的驮马，已经足够……而且从军队一下子调来上千匹战马，只怕他们对欢郎不满。”
楚欢眼睛一翻，“谁敢？”随即才笑道：“傻媳妇，不用担心，前面缴获的战马，已经登了册子，有我的印章，那是不能动的。但是这后面搜找到的马匹，暂时还没有统数，怎么着现在也有上千匹了，我给许邵去个话，很快就能送过来，现在不取，等到全都登了册子，盖了印章，那就是军队的财物，反倒不好拿了。为了自家媳妇，假公济私一会，也无不可。”
琳琅心中甜蜜，却还是担忧道：“既是如此，也太多了，欢郎调用五百匹过来就好……！”
楚欢凑到琳琅耳边，低声道：“傻子，新盐署当真就永远只做食盐买卖？手头上有马匹，以后什么生意不能做？我是想着让新盐署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官商，你们手头上有上千匹马，以后做起生意来，谁能抵挡？”
这个时代，做生意的重要一点，便是运输问题，货物南来北调，就是依靠运输，只要有庞大的运输队，做起生意来本身就要比别人强出一头，楚欢这一出手一千五百匹，加上新盐署现有的驮马，已经是近两千匹，纵观天下，实在没有比这更为豪阔的商队，拥有如此庞大的运输队，正如楚欢所言，以后无论做什么生意，都不会落于任何商团之后。
琳琅冰雪聪明，此时已然明白楚欢的心思，惊喜道：“欢郎，你是说，以后要建最大的商队？”她性情温婉，但是毕竟出自商家，在商场打拼多年，血脉之中依然流淌着商人的血液，便如同一名练刀的刀客，练刀多年，又如何不想有朝一日成为第一刀客，琳琅此时心情也是在此，如果真的能够建立一支普天下无人可抗的庞大商队，而且这支商队是为自己爱郎效力，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楚欢含笑点头，道：“咱们慢慢来，循序渐进，西北暂时还没有完全走上正轨，等到完全太平下来，少不得商贸往来，到时候以新盐署为根基，可以发展更多商贸，宝贝儿，到时候你就统领这支商队，将生意做到天下各个角落，不但要在中原，还要走到天南海北，让有阳光的地方，就有我们的商队旗帜。”
琳琅粉拳握起，有些兴奋，美丽的眼眸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第一五四三章 老糊涂
楚欢和琳琅到苏府的时候，天边还有夕阳，得到禀报，苏仲彦早已经飞奔而来，看到楚欢，立马便要跪下行礼，楚欢却已经拉住，笑道：“七叔，没有外人，都是自家人，不要如此。昨日回来，本就想过来拜见叔公，只是有事耽搁，今天才能抽出时间和琳琅一起过来。”
苏仲彦如今是对楚欢即敬且怕，道：“那我现在就去告诉父亲大人，楚督……！”
“叫我楚欢就好。”楚欢含笑道。
苏仲彦摆手笑道：“不敢不敢。楚督，父亲好像在后院，我立刻去请，对了，琳琅，你们先进厅喝茶……！”又叫人吩咐道：“赶紧准备晚宴。”
楚欢倒也是存了在这边吃晚饭的心思，只是道：“不用去请叔公，我和琳琅去后院拜见。”
当下苏仲彦在前领路，来到了后院，这后院是个小花园子，远远就瞧见老太爷正坐在一张竹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父亲，楚督和琳琅过来看望您了。”苏仲彦瞧见太爷，老远便喊道。
老太爷往这边瞧了一眼，站起身来，却也没有放下书，等楚欢和琳琅过来，正要行礼，老太爷已经笑着道：“免了免了。”又道：“这边安静，就在这里坐一会儿？”
楚欢自然是点头称是，苏仲彦令人端来两把椅子，有自己去操持晚宴，老太爷这才坐下，瞧了楚欢一番，笑道：“一战功成，西北再无敌手，可喜可贺。”
楚欢笑道：“都是托了叔公的福。”
“不是这样说。”老太爷含笑道：“都老得一只脚埋土里了，指望不上的，都是你自己能耐……！”
“叔公看的什么书？”琳琅含笑问道：“好像很入迷。”
“哦？”老太爷笑道：“一本《史记》，闲来无事总爱翻翻，刚刚正看到越王勾践世家，心有感悟，所以有些沉迷。”
琳琅冰雪聪明，老太爷说的如此具体，她便知道老太爷只怕有话要和楚欢说，起身道：“叔公，我先去看望婶娘他们，你们爷俩在这聊吧。”
“也好。”老太爷点头道：“正想和楚督说几句话，你妇道人家，也不愿意听的。”
琳琅掩齿一笑，退了下去，楚欢这才含笑问道：“叔公不知有何感悟？”
老太爷这才放下书，叹道：“只是叹息文种范蠡而已。”
“哦？”
“勾践卧薪尝胆，终成大事，他能够击败吴国，说到底，只靠他卧薪尝胆恐怕也不成，如果没有文种范蠡之流忠心辅佐，也未必能有所成。”
楚欢颔首道：“不错，一个好汉三个帮，想要赤手空拳独闯天下，最后很容易粉身碎骨。”
老太爷长叹一声，“只可惜最后……！”摇摇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勾践虽然毅力惊人，但是此人可患难，却不能共富贵。忌惮文种范蠡，杀文种，范蠡倒是精明，否则也必定落得身死的下场……！”
楚欢面不改色，微笑道：“所以勾践杀忠臣，也一直被人所诟病。”
“那又有何用，只是留给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老太爷微笑道：“可是对文种来说，却是痛彻心扉啊……老夫偶尔想起文种临死前的心情，便觉得有些沉重，对人忠心耿耿，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
楚欢笑道：“叔公是不是有所指？”
“啊？”老太爷摆手笑道：“只是偶发感慨，楚督不喜欢听吗？”
“当然不会。”楚欢笑道：“我一直都希望得到叔公的指教。对了，此番挫败北山兵马阴谋，收住朔泉，叔公挺身而出，我是前来道谢。”
老太爷哈哈一笑，道：“你也不必谢我，真要是朔泉陷落，咱们这些西关士绅，能有什么好下场？哦，你要说谢，那位齐王殿下倒是派人过来下帖子，邀请我们去他王府庆功……！”
“听说叔公并没有前往赴宴？”
老太爷身子缓缓往后靠去，靠在椅子上，看似老态龙钟，但是一双眼睛却是充满了岁月积攒下来的睿智，“赴宴？为何要去赴宴？”
楚欢一怔，老太爷悠然道：“咱们组织人手帮着守城，是因为你送来书信，咱们是照着你的意思去做，说得更直接一些，既是帮你守住这一亩三分地，也是帮着自己守住家业……！”抬起手，轻抚胡须，“楚督，咱们守城之前，可并不知道还有位齐王在城中，也不是替齐王守城……哦，这话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大伙儿都是这样说。”
楚欢倒想不到老太爷说的如此直接，顿时反倒不知道怎么说。
“楚督，老夫如今是老眼昏花，脑子有时候也糊涂，所以有些话说的不对，你就当老夫是老糊涂，在胡言乱语。”老太爷说自己老眼昏花，只可惜他的眼睛却依然是闪闪带光，“昨儿个钱伯夷还来我府上，说话之时，忽然问我昨天是秦历什么日子，我却老糊涂，突然忘记了，不但如此，我都记不得当今天子究竟是谁。”
楚欢眉角微跳。
“我说我老糊涂了，钱伯夷却也说自己记不得了。”老太爷叹道：“楚督，你说西北的老百姓，还有多少人记得秦历？”
楚欢知道老太爷说这话，已经是颇为直白，叹道：“叔公，你是说百姓都不记秦历？”
老太爷微微一笑，“住在深山老林的，只怕都不知道还有秦历……唔，头些年我还算着秦历，但是如今已经记不得了。似乎这秦历沿用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弹指一挥间，这西北太过偏远，有些人不知道秦历，倒也实属寻常……！”
楚欢“哦”了一声，老太爷才缓缓道：“西北人重情念旧，谁对他们好，他们就记住谁……唔，华朝传承了几百年，西北的老百姓倒是知道有个华朝，后来群雄并起，西北三道，就有五国，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来打去，民不聊生，五国后来都没了，但是那些遗臣还记得自己的诸侯国，老百姓却是不记得，依然记得华朝……打了那么多年，西北遍地伤疤，老百姓擦干眼泪，洗净鲜血，又重新开始艰难生活，知道事的，晓得有了个秦国，不知道的，都不知道头顶上的皇帝是哪个……本来日子过得就艰难，熬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恢复点元气，忽然又是苛捐杂税，老百姓好日子没过上，就记得有个皇帝要修道，要建宫殿，所以要老百姓拿出家当来……妻儿饿死，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本来也忍了，后来又是西梁人杀过来，当兵的又不争气，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亡命天涯，想着年年往上面交银子，当兵的打不过异族，倒也罢了，可是大片的人饿死，头顶上的皇帝总不能因为修宫殿，活活看着老百姓都饿死吧？所以大伙儿都等着，等着发些粮食下来，不要吃饱，只要能填一下肚子，自己饿死没关系，莫让妻儿饿死……等啊等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个接一个饿死，粮食却一颗也没有过来……！”
老太爷声音低沉，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在絮絮叨叨说着家事，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沧桑，神情却也是异常凝重。
楚欢双眉锁起，眼角微微跳动。
“楚督，你说，这些人心里会怎么想？”老太爷一双洞观世事的眼睛盯着楚欢，“你说他们该是跪地膜拜头顶上那个修道的皇帝，期盼他长生不死，万年长存，还是在心里藏了一把刀，想着有朝一日要为自己的妻儿讨还公道？”
楚欢叹了口气，道：“叔公，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西北人心里都恨秦国。”
“他们未必知道什么秦国不秦国，可是他们绝不希望还要承受那样的灾难。”老太爷缓缓道：“忽然有一天，来了一个人，念着老百姓，分土地，发种子，减赋税，想着他们过上好日子，就是连那些被逼造反的土匪，也都归乡种田，于是他们心里就有了盼头，老百姓没有大的野心，就想着一亩三分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太太平平过日子，这个人带着他们过好日子，你说他们心里又是怎样想？”
楚欢知道老太爷口中的这个人就是自己，苦笑道：“我以前也想过这样的日子，所以也愿意老百姓过这样的日子。”
“对啊。”老太爷点头道：“所以大伙儿都愿意出力气，心里念着带他们过好日子的人，可是如果有一天，这个人忽然说，他要听从头顶上那个修道皇帝的吩咐，要为那个修道的皇帝效忠，你又觉得老百姓心里怎么想？”不等楚欢说话，老太爷已经摇头道：“得到的东西，谁都不想失去的。头顶上的皇帝让他们家破人亡，没有半点恩惠施予他们，一提到那个皇帝，他们心里先是害怕，然后是愤怒，当他们知道带着他们过好日子的人竟然要听那个皇帝的话，他们就觉得过好日子的希望破灭，于是连那个带他们过好日子的人，也得不到他们的敬爱……！”说到这里，顿了顿，靠坐在椅子上，盯着楚欢看了小片刻，才道：“等到了那个时候，只怕连你在西北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第一五四四章 天道
楚欢若有所思，此时苏仲彦却已经送上茶来，在太爷和楚欢中间放了一张茶案，放下刚刚泡好的茶，便立刻退了下去。
“楚督，其实你也明白，当初朝廷派你来西北，其真正的目的，也不过是希望找个人在西北搞平衡。”老太爷端起茶杯，拿起茶盖，撩了撩茶末，吹了一口气，品了一口，才继续道：“朝廷当时也知道朱凌岳在西北已经成了气候，如果放任不管，整个西北，便将完全失去控制，成为独立的王国。只是朝廷当时已经虚弱，想要插手西北，却有心无力……！”凝视着楚欢，道：“这么说吧，其实秦国立国之后，对西北三道，从来只有威压，并无威服。”
“哦？”
老太爷淡淡笑道：“你仔细看一看西北立国之后对西北的历史，就该明白，西北其实从没有真正完全融入秦国。我已经老了，有些犯忌讳的话，也不怕说，这颗老头颅也不值什么钱，所以有些话是不怕忌讳的。前朝的时候，华朝用了两百多年的时间，出了几位明君，施行仁政，老百姓在华朝的时候，也算过了一些好日子，所以都知道有个华朝。你要知道，华朝当年灭吴，前前后后总共是用了十一年，立国之后，又打了近十五年，才将整个天下收入囊中，可是你可知道，让天下万民真正臣服，又花了多少年？”
“其他地方也就不说，这西北之地，华朝立国三十多年，还是征乱不息，后来出了两个有为的明君，施行仁政近四十年，西北老百姓真正受到了华朝的恩惠，觉得上面的皇帝还知道体恤老百姓，这才渐渐接受了华朝，换句话说，仅这西北的老百姓，直到华朝建立近七十年，历经五个皇帝，受到了施行仁政的好处，这才真正归心。”老太爷慢悠悠道：“人心其实不是那么好收服的，需要时间，也需要仁政，华朝真正得到西北人心，花了近七十年，才让西北人真正愿意从心里承认自己是大华人，那么现在的秦朝呢？”他抬起手，竖起两根手指头，“二十多年，位子上的还是立国之君，即使这位秦国的国君终其一生恢复民生，为民谋福祉，也未必真的能让老百姓真正归心，除非他的儿子，他的孙子继续施行仁政，继续收复民心，天下百姓才会慢慢归心……”
楚欢微微颔首，“得民心者的天下，如果没有民心，也就没有天下。”
“便是这个道理，得民心者得天下。”老太爷含笑道：“不得不说，当今这位秦国的皇帝，其武功确实了得，统帅大秦铁骑，横扫八方，立国之后，也几乎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定了国内所有的势力……而且他也曾想过要励精图治，如果他当真一生勤政爱民，再有几个有为的后事之君继续施行仁政与民休息，或许用上个几十年，也能让老百姓归心……只可惜他励精图治不过十来年，老百姓还没有缓过气来，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从一个本应该大有作为的有为之君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不顾民生的暴虐之君，你说，这短短二十年，天下人就会对秦国有归属感？”
楚欢微一沉吟，摇了摇头。
他知道老太爷今日这番话，恐怕都是早有准备，或许老太爷就是等着自己过来，向自己说出这番话。
楚欢也不得不承认，老太爷的话虽然不好在外张扬，但是他所说的话，却是大有道理。
秦国虽然已经建立二十多年，但是想让天下百姓归心，却绝非短短二十年所能做到，这就如同人与人之间一样，只要相互完全熟悉，而且感知到对方对自己的友善，才能从相识到相熟、从相熟到相知，经过时间的累积，才能产生对对方的信任。
老太爷所说不错，秦国不但见过的时间太短，而且没有恩惠于百姓，这种情况下，想让百姓对大秦帝国产生强烈的归属感，实在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咱们再说西北，秦国立国之后，西北人心一直没有真正的归附，皇帝当然了解这一点，如果他采取怀柔之策，善加安抚，结果可能会好很多，但实际上，从秦国立国之后，皇帝采取的一直都是先关中再关外的策略，他想的是先要收买住关内百姓的民心，完全控制住关内，然后再腾出手收服关外人心。”老太爷虽然年事已高，看上去苍老如枯槁，可是思维依然清晰，脑中依然清明，“便是关外，也分关东和咱们关系，他亦是先关东再关西，说得不好听，如果都是他的孩子，这关西便是最不得宠的孩子。”
楚欢听老太爷一番言语，渐渐明白其中缘故，也才明白，为何老太爷一开始便说西北人对大秦并无太多眷恋之心，显然秦帝国在立国之后，对西北一直都没有太多的照顾。
“朱凌岳不过是一道总督，为何一场战事之后，便迅速崛起？”老太爷声音很淡然：“固然是朱凌岳擅长手腕，可也正是因为秦国没有西北人心，所以朱凌岳很容易就能够趁势而起，朝廷知道朱凌岳定然会成气候，从一开始调你来西关担任总督，也许只是希望你能够搅乱西北这淌水，楚督，你有今日结果，恐怕是许多人想不到的。”
楚欢已经肃然道：“叔公，我心里明白，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在西关站不住脚。”
皇帝的意图，楚欢早已经清楚，无非是看到朱凌岳在西北成了气候，朝廷虽然没有精力来处理西北，但是却也不能放任不管，所以才派自己来搅乱西北，可能的话，达成西北的平衡，遏制朱凌岳的发展，朝廷这明显也是无可奈何之策，或许这是朝廷没有办法的办法，甚至于朝廷本身也没有想过楚欢能真正遏制朱凌岳，只是希望以楚欢的能耐，尽可能延缓朱凌岳的发展，阻扰朱凌岳独霸西北，为朝廷争取一定的时间。
说到底，朝廷派楚欢到西北，实际上就是将楚欢扔进了鬼门关，在朝廷心思，楚欢如果有能耐，便稍微延缓朱凌岳的扩张势头，如果没能耐，自然是在西北死无葬身之地，或许当时所有人都是这么想，包括朱凌岳在内，也许都会觉得楚欢只是朝廷派来的一个弃子而已。
可是结局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楚欢不但没有死在西北，反而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了西关，此后更是破北山，定天山，如今在西北上时机已经拥有了一言九鼎之权，这个结果，不但别人没有想到，楚欢自己或许也不会想到，但是他却清醒地知道，这一切固然是因为自己的努力，却也绝对少不了以西关七姓为首的西关士绅帮助。
因为西关七姓的大力支持，西关的士绅阶层才接纳了楚欢，在楚欢还没有完全掌握西关的时候，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帮助，才让他的政令得以贯彻施行，仅均田令来说，如果没有西关七姓率先站出来支持楚欢，也率先接受检地，楚欢的均田策必将很难推行下去，均田令一旦无法推行，楚欢也就不可能得到西关百姓的拥护和敬畏，没有西关百姓的拥护，楚欢也就不存在根基，楚欢没有忘记，在与朱凌岳决战之前，自己麾下士兵便说过，他们愿意跟随楚欢拼死厮杀，其目的，就是因为家人能够分得土地，以后不再忍饥挨饿。
楚欢的根基，已经牢牢打上了西北的烙印。
“当年雁门关镇守十万大军。”老太爷缓缓道：“你想想，雁门关虽然是第一雄关，可是需要养这么多人？每年耗费的银子需要多少？这些银子，西北的老百姓又要拿出多少？十万大军，固然也是为了提防西梁人，但是真正的目的，其实还是为了镇住西北，道理很简单，打从一开始，秦国就从没有真正信任西北，而西北，也没有真正归附秦国。”他轻抚白须，“秦国铁骑可以镇住西北人的身体，让他们不敢说话，但是要收服人心，从来都不是靠武力。”
“是啊，武力可以让人暂时屈从，但是想要真心归顺，武力并无作用。”楚欢感慨道：“叔公，今日教诲，我获益匪浅。”
老太爷哈哈一笑，才道：“楚督，你到西北之后做的事情，西北百姓拍手称好，你该了解他们的心思，民即为天，顺天者生，逆天者亡，这个道理，楚督你比老夫更应该明白。”他抬起头，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似乎是自语，又似乎是对楚欢所言：“秦国回天无术，而西北……也需要新的主人，这就是天道！”

第一五四五章 赴任
卢浩生终究还是在仇如血一行人的护卫下，启程前往北山，他的行李并不多，其中一大半都是书籍，装满了车。
当初从京城逃难而来，徒步而行，让他是苦不堪言，但是这一次，却是乘车而往，仇如血领了十名护卫，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不过全都粗衣麻衫，除了匕首之类的精巧武器可以随身携带，其他武器都是放在马鞍下面的袋子里，并不明目张胆亮出来。
此行北山，按照楚欢的意思，不宜在道路上大张旗鼓，毕竟北山虽然兵败，肖焕章和罗定西之流已死，可是正因如此，那边的状况反而十分混乱，这种时候，北山境内少不得盗贼出没，越是低调反倒是越好，楚欢为卢浩生准备的马车，也是简约得很。
齐王显然对卢浩生此番赴任十分的在意，亲自送出王府数里路，只是楚欢因为事务繁忙，天还没有亮，就前往城外的军营去了，所以送别卢浩生的人寥寥无几，显得十分冷清。
不过楚欢临走前，倒是让仇如血带来了五十两银子，交给卢浩生，当做是盘缠，五十两银子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自然是不菲，可是对于一个前往北山赴任的总督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仇如血倒也是代替楚欢做了解释，这五十两银子，还是楚欢自己掏腰包。
虽说西关今非昔比，不似楚欢刚来时那般捉襟见肘，一两银子掰成十两用，可是新盐署和户部司的银子，无论收入支出，都要遵循规矩，卢浩生是北山赴任的总督，西关财政自然没有义务给他拨银子，新盐署的银子目下主要是新盐的收入，而他的主要支出，就是用在军建上，朝廷拿不出来军饷，西关这边又不能不保有军队，当兵吃粮拿军饷，这些银子总要有来源，就只能从新盐署提供。
至若户部司，老百姓连粮食都没有种下去，自然不可能从老百姓手中取得税收，最大的收益，除了之前查抄朱党所得的赃款以及因为战争而得到的赔偿和战利品，最主要的来源就是商人的商税，比起如今风头正劲财源滚滚的新盐署，户部司远远不及，只是户部司承担的压力也轻许多，不似新盐署要供应庞大的军费，户部司的银子主要是用来支付西关道官员们的薪俸以及目下一些简单的建设而已。
按照仇如血的说法，楚欢拿出五十两银子，还是看在共同为朝廷效命的份上，总督府那边省吃俭用，楚欢这五十两银子还是好不容易凑起来。
卢浩生心里只是想着到北山再弄银子，自己是期望委派的北山总督，前往之后，先查抄肖焕章的财产，顺便连带着肖焕章的亲信也除掉一批，北山肖焕章集团富可敌国，从他们那里，自然是可以得到大批的银子。
辞别齐王，卢浩生信心十足上路。
一行人离开朔泉，按照仇如血所言，到北山现在有两条道路可以走，一条就是众所周知的，自朔泉往东，经过甲州，然后进入北山青州境内，再进入俞昌城所在的信州，这条道路山高水长，要绕一个大圈子，少说也要十来天才能抵达，而另一条路则是从朔泉往北，穿过不久前才发现的鹰巢涧，便可以跨过西关和北山的边境，直接进入信州境内，从这条道路走，便可以节省一半的时间。
只是从鹰巢涧穿过，道路难行，而且鹰巢涧太过狭窄，无法通车，必须徒步而行，比之另一条道路要险峻许多。
卢浩生倒也是当机立断，吩咐从鹰巢涧而行，仇如血倒也不废话，一路上，卢浩生怎么说便怎么走，其实鹰巢涧距离朔泉城不过百来里路，早上出发，仇如血等人骑马，卢浩生乘坐马车，没花一天工夫，便即到了鹰巢涧，不过到得鹰巢涧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晚上不宜行走这条小涧，找了个最近的村子歇了一晚，次日一大早出发，到了鹰巢涧，弃车留马，乘马穿越鹰巢涧。
对卢浩生来说，从未走过如此险峻之地，等到穿过鹰巢涧，他已经是汗流浃背，呼吸急促，歇了半日才缓过神来。
此后则是骑马而行，途中不止一日，自朔泉出发之后第四日正午时分，终是遥望间远方的俞昌城，好在这一路上除了穿越鹰巢涧有些吃力，倒也是平安无事，并没有发生土匪劫道的事儿。
到了城门时，见得城门倒也有几个兵士守卫，却懒洋洋靠在城根晒太阳，城门人进人出，也不过问，只是看到车队倒是有人凑上来，啰嗦半天，找出各种理由，无非是要车队拿些过路的银子，卢浩生看着直皱眉头，这些兵士毫无军纪，散漫霸道，他看在眼里，也不说破，有心想微服私访一番，看看俞昌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进到城里，一片杂乱，毫无秩序可言，仇如血也是看得直皱眉头，卢浩生一路上阴沉着脸，让仇如血打听城中总督府所在，被打听那人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仇如血，笑道：“总督府一把火烧的差不多了，没剩几间院子，头些时候每天晚上都有人钻进去找东西，也没人管，现在连鬼影子也不见……哦，不对，听说那个总督夫人就是烧死在里面，嘿嘿，说不准半夜三更，还能在里面瞧见她的鬼魂，都说她长得国色天香，要真是见着，被那女鬼害死，也是值了。”
仇如血也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问明所在，护着卢浩生往总督府去，诚如路人所言，总督府外面那条长街几乎空无一人，走在长街之上，冷冷清清，让人瘆的慌，等走到总督府前，果然是一片狼藉，围墙倒塌，已经烧成黑炭的木梁子横七竖八地依然架着，虽然总督府已经烧毁好些日子，可是空气中却似乎还弥漫着火灾过后的尘灰味道。
卢浩生进了院内，到处狼藉，一股夹杂腐臭的味道钻入鼻中，他抬手捂住鼻子，皱紧眉头，四下里看了看，心已经凉到了极点。
他虽然知道北山总督府发生过一场火灾，可是却没有想到烧的如此厉害，虽然依稀看见当初这座总督府的奢华，但是早已经是过眼云烟，仅仅留下了几间房舍孤零零地矗立在狼藉之外。
本想着肖焕章的总督府内，就算人死了，但是多少还会留有财物，齐王当时就下过令，让北山这边封存总督府，可是现在看来，莫说在这总督府内找到奇珍异宝，只怕连一两银子都找不到。
“卢大人，咱们接下来往哪里去？”仇如血等一干人倒是悠然自得，他们得到楚欢的吩咐，在这边护卫卢浩生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便即启程回朔泉，至若卢浩生在这边做什么，他们不必发一言，他们只有一件任务，就是在这半个月内，保护卢浩生不至于被人杀死。
卢浩生脸色发青，冷冷道：“派人去将信州的知州叫过来。肖焕章死了，这信州知州总该在吧？王爷派人向他下过命令，要保护这里，可是……快去！”
仇如血笑道：“卢大人，咱们过来，就是保护你的周全，并不是你的仆从，这一点你要清楚。依我看，也不必去叫越州知州了，你看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直接往那边去，卢大人在那边再责问如何？”
卢浩生瞧了仇如血一眼，心中生恼，可是他也明白，这些人是楚欢借给自己保护自己周全的，还真不是自己的随从。
他气呼呼地领着一群人骑马找到了信州的知州府，知州府倒是大门敞开，门前几个兵士在守卫，卢浩生下了马，便要往里面去，兵士已经拦住，骂道：“眼睛瞎了不成？没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能乱闯的地方，赶快滚，再不走打折你的狗腿。”
“你们……！”卢浩生进到俞昌城后，心里就已经非常不舒服，看到总督府那副残破样子，更是怒火中烧，此时见到小小兵士竟敢阻拦自己，他虽然是文人，此时却已经满腔火气，抬起手一巴掌打在那兵士脸上，正要责骂，旁边那名兵士手脚倒是灵活，见得卢浩生动手，一脚便踹过来，卢浩生倒也没有想到边上的士兵竟然敢动手，被踹中腰间，“哎哟”一声，已经摔倒在地。
几名兵士便要冲上来，仇如血厉声吼道：“好大胆子，谁敢动手。”独臂已经拔刀出鞘，身后众护卫也都是纷纷拔刀。
仇如血江湖刀客出身，本就带着杀气，这一声厉喝又是气势十足，一众兵士倒被怔住，面面相觑，一时间到不敢动弹。
仇如血上前去，使了个眼色，身边一名护卫扶起了卢浩生，卢浩生腰间挨得一脚不轻，被扶起来，腰间还隐隐作疼，脸色铁青，怒声道：“你们知州在哪里？让他给本官滚出来。”
众兵士互相看了看，一人已经问道：“喂，我说你到底是谁？知道擅闯知州府是什么罪吗？”
仇如血咳嗽一声，才道：“这是齐王派来的新任总督，你们去请知州出来吧。”
“齐王？”兵士们更是面面相觑，“哪个齐王？知州大人说了，最近一阵子，西关楚总督可能会派人过来，只要人到了，让我们见到立马通报，可没说过什么齐王会派人来。”

第一五四六章 步步难行
卢浩生眼角抽搐，厉声喝道：“好大胆子，齐王乃当今辅国，你竟然出言不逊……！”
仇如血却是含笑劝道：“卢大人，都是不懂事的手下人，不用和他们计较。”向那兵士道：“去叫知州过来吧。”
兵士见仇如血还算客气，而且对仇如血倒也有些畏惧，当下便有人进府通禀，很快，兵士出来道：“孙知州让你们进去。”
卢浩生冷哼一声，此时也不计较，心中却是想着回头再算这笔账，进了府内，只是仇如血等人身上佩刀，自然不能全都进入知州府，仇如血等人心里倒也不愿意往里面去，赶了几天的路，有些疲惫，只是记着楚欢的吩咐，要保护卢浩生的周全，当下仇如血让手下众人先到城中找处客栈安顿下来，然后再派两人过来等候。
总督府被烧成那个样子，自然不可能在里面住宿，仇如血临来前，楚欢拨了足够的盘缠和花销费用，而且仇如血此行还要暗中建立“暗影卫”，收拢人手，有专项资金，卢浩生或许会为银子愁闷，仇如血这些人却是没有丝毫担忧。
仇如血刀不离身，兵士见仇如血气势，倒也没敢阻拦，卢浩生在前，仇如血在后，到了厅中，便见到一名身着官服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正端着茶杯，悠闲自得在品茶，虽然瞧见卢浩生进了厅，却没有起身的意思，瞥了一眼，放下茶杯，卢浩生已经走进厅内，背负双手，面无表情看着中年官员，只是一双眼睛冷厉异常。
“阁下是何人？”官员打量卢浩生一番，淡淡问道：“他们说你是齐王派来的总督？”
卢浩生冷笑道：“见了本督，还不参拜？”
那官员顿时笑起来，似乎听到极为好笑的事情，坐在椅子上，背靠椅子，“要是见人就拜，本官这双腿早就断了。你说你是新任总督，本官就相信你是新任总督？是不是街头上来个叫花子，叫喊自己是总督，本官也要跪下参拜？”
“你……！”卢浩生勃然变色，抬手指着官员，“你竟敢亵渎本督？”
官员缓缓起身来，背负双手，走到卢浩生面前，仇如血此时却是在厅外，并无进来，楚欢的嘱咐，他自然不忘，卢浩生在北山如何做，仇如血冷眼旁观，不必插手。
“本官告诉你，前几日，还有人假冒钦差，想要骗银子上去。”官员淡淡道：“你可知道结果如何？打折了双腿，割了舌头，丢在城外，现在只怕已经被野狼叼走了……本官问你，你说是派来的新任总督，可有旨意？”
“自然有。”卢浩生忍着怒气，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辅国齐王殿下亲批的任职文书，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官员结果了任职文书，扫了一眼，竟是丢在地上，冷冷道：“来人，将这假冒总督的大胆狂徒拉下去砍了……！”
门外几名兵士便要冲进去，仇如血沉声道：“且慢。”握着刀兵，横在门前，几名兵士都是一怔，此时已经听得卢浩生怒喝道：“这是齐王亲批的任职文书，你……你竟敢如此亵渎。”急忙捡起，厉声道：“该当斩首的应该是你。”
“你说是齐王亲批的任职文书，这上面可有齐王的印章？不过一道署名，就敢说是齐王所签？”官员冷声道：“还有，这上面怎么没有楚总督的印章？必然是假的。”
“楚总督？”卢浩生忍不住握起拳头，“任免北山总督，轮得上西关总督盖印？”
官员冷笑道：“那是当然，楚总督平定了叛乱，如今北山总督人选悬而未决，圣上下旨意倒也罢了，否则西北当前的局面，楚总督怎能坐视不理？北山总督人选，何其重要，楚总督又怎能没有丝毫的消息传来？”
卢浩生怒不可遏，好在此时仇如血终于进了厅，官员见卢浩生带到入厅，微微变色，只当仇如血是卢浩生的部下，意图不轨，高声喝道：“你是何人？还不退下，带刀入厅，意欲何为？”大叫道：“来人，将他们拿下。”
兵士们再次冲过来，仇如血却已经问道：“你是信州知州孙芸？”
“当然是本官。”
“那就好。”仇如血从怀中取出一物，丢给信州知州孙芸，“楚督料定会有周折，你自己看看，这是楚督的介绍信，此人确实是齐王所派的新任总督卢大人。”
孙芸接过扫了一遍，上面倒是写清楚，前来赴任的是齐王委派的新任总督卢浩生，并无太多话语，但是下面却盖着西山总督的章印。
孙芸看到章印，神色一敛，变的恭敬起来，小心翼翼叠好介绍信，呈给仇如血，问道：“阁下是？”
仇如血道：“我在楚督身边当差，此番是受楚督所派，护送卢大人前来赴任，仇如血便是我。”
孙芸立时肃然起敬，拱手道：“原来您就是传说中的仇大侠，久仰久仰，下官听说过，楚督身边有一位义薄云天的仇大侠，威震八方，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快来人啊，上茶上茶，仇大侠，快请上座，快请上座。”弓着身子，连连邀请，仇如血努了努嘴，孙芸这才反应过来，走过去向卢浩生拱手赔笑道：“卢大人，真是失礼了，下官眼拙，还请降罪。”
卢浩生冷哼一声，也不客气，开口问道：“孙芸，本督问你，齐王下令，要保护总督府，为何总督府变成那个样子？”
孙芸拱手道：“卢大人，下官确实借到了命令，说是要守卫总督府，下官也确实派人守卫，可是……大人，总督府烧成了那个样子，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守卫，下官派人守了几天，半夜那些兵士就都自己跑了，说是那边闹鬼……！”
“胡言乱语。”卢浩生皱眉道：“怎会闹鬼？”
“这个下官就说不清了，反正去了几次，都说晚上吓人，有鬼影出没，所以兵士都不敢去，下官总不能杀了他们？”孙芸道：“而且那里也确实没有什么东西，该烧的不该烧的一把火都已经烧干净，而且平时也还真没有人去那里，当时烧成什么模样，除了刑部司派人过去检查一番，收敛了几具尸体，大体上还是那个样子。”
仇如血忽然插口道：“那几具棺木在哪里？”
“仇大侠，找了处院子，先停放在那里。”孙芸忙道：“一直没有敢动弹，等待上面来吩咐，看看如何处置。”
仇如血微微点头，不再说话。
卢浩生这才大步走到孙芸刚才坐的椅子边，一屁股坐下，道：“孙芸，本督问你，肖焕章在北山，是否有很多店面？据说他的店铺遍布北山三州，不但贪赃枉法，而且在背后操控店铺生意，盘剥了大笔的钱财，是否有此事？”
孙芸拱手道：“肖焕章父子贪得无厌，盘剥百姓，罪该万死。卢大人，下官虽然是信州知州，可是从来没有什么实权，肖焕章就在朔泉城，各司衙门也都由他的人掌控着，下官虽然名义上是信州的知州，其实实权根本无法与青州和甘州知州相比，天高总督远，他们在外头，手中多少还能管些事情，下官就在肖焕章眼皮底下，而且也不愿意和他一起盘剥百姓，所以一直都只是挂个名头，知道的少，做的更少……！”
卢浩生冷笑道：“先别急着洗你的罪责，北山官员，谁有罪谁无罪，本督自然会详加调查。”顿了顿，才道：“你先帮本督理清楚肖焕章的家财，全部充公，若是干的好，本督自然会网开一面，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卢大人，理清肖焕章的家财？”孙芸皱眉道：“这个下官可实在无能为力，肖焕章的家财，下官一无所知，就知道他那座总督府，可是如今烧成灰烬，府里的东西也烧的差不多，里面还能用的东西，下官已经让人放到了那几个还没有烧毁的院子里，根本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此之外，下官再不知道其他。”
“肖焕章贪赃枉法，穷奢极欲，你说他总督府没有值钱的东西？”卢浩生冷笑道：“孙芸，你知道肖焕章贪赃枉法最后落个身死的下场，本督劝你也要三思为好。”
“卢大人是说下官贪墨总督府的财物？”孙芸脸显不悦之色，“大人可以去调查，大火烧起来之后，下官得知消息，立刻封锁现场，派人救火，大火过后，也是当着所有人一起清点财物，残存的东西，也都封存在那几间院子里，根本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如果卢大人不相信，大可以现在就治罪，只是下官有无数人证，如果以贪赃枉法治下官的罪，下官着实不服。”
“你是说肖焕章的总督府大火过后，连一两银子也没能找到？”卢浩生盯着孙芸眼睛，“据本督所知，他生活穷奢极欲，古玩众多，而且家中许多器皿都是金银或者玉石所制，难道都不翼而飞？”
“下官虽然也奇怪，但这都是事实。”孙芸道：“肖焕章死后，总督府是那位总督夫人管事，据说总督府烧毁之前，那位总督夫人遣散了总督府所有的人，而且每人都给了遣散费……如果总督府真的有金银财物，只怕也是那位总督夫人处理的。”
卢浩生脸再一次沉下去，心也沉了下去。
“那么肖焕章的那些店面呢？”
孙芸摇头道：“下官不知，肖焕章既然是背后操作，这些地方当然不会让别人知道，肖家父子都已经死了，那位肖夫人也死了，恐怕也没有人知道哪些店面是肖焕章的私产。”
卢浩生微一沉吟，忽然冷笑道：“这倒也难不倒本督，本督自然有法子知道。肖焕章盘剥百姓，商户也不会避免，只要往户部司去调查，别的铺子，他自然是重税，自己的铺子，自然会逃避赋税，只要在户部司查出那些铺面少缴商税甚至是不缴商税，那么就算不是肖焕章的产业，也必然和肖焕章有勾结，全都充公。”
仇如血并不作声，心中却是想着，这卢浩生毕竟也不是泛泛之辈，这个法子倒是一针见血。
却见孙芸已经摇头道：“卢大人，法子是极好的，只是这事儿办不成。”
“为何？”卢浩生沉声道：“本督要办的事情，难道还有人敢阻扰，本督此番，定要从户部司调查出肖家父子贪墨的家财，谁也阻拦不住。”
“卢大人，下官倒不是说大人没有这个魄力，只是北山已经没有了户部司。”孙芸神情怪异，“户部司不存在，大人自然也无处可查。”

第一五四七章 行贿
卢浩生本来脸色还算镇定，闻听此言，微微变色，皱眉道：“你说什么？户部司不存在？这……这话是什么意思？各道总督衙门之下，设六司，户部司乃六司之一，怎可能没有户部司？”
“回大人话，倒不是说没这个衙门，而是说这个衙门现在已经不存在。”孙芸解释道：“大人不知是否知道，北山道的户部司主事，一直都是由叛官肖焕章的长子肖静笙担任，整个户部司，都是由肖静笙说了算，下关这个信州知州，根本插不了手。非但如此，户部司衙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肖家父子的死党，叛官肖焕章父子对户部司控制的极其严格，外人根本无法插手，户部司担任官职的，不是他们肖氏族人，便是他们的心腹亲信……！”
卢浩生皱着眉头。
孙芸继续道：“肖焕章兵败甲州，肖静笙死在前线，这户部司就没了头脑，但虽是如此，也还没有出生么乱子，等到肖焕章死讯传来，户部司马上就垮了，在户部司担任官职的那些官吏，要么不知所踪，下落不明，留下的却是被罗定西找了借口，杀了一批，所剩无几，户部司的存帐，也是一塌糊涂。”顿了顿，继续道：“罗定西本来提拔了一些官员，接手户部司的账目，但是前面或死或逃，账目混乱不堪，根本理不出头绪，如果只是这样，那倒没什么，找一些懂账目的人，花上三五个月，慢慢清理，总能理顺出来，可是罗定西在朔泉被杀，消息传回来，户部司那些被罗定西提拔起来的官员立时一哄而散，纷纷外套，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竟然一把火烧了户部司的账目，等下官赶到时，就像总督府一样，许多东西也是烧成了灰烬。”
卢浩生忍不住怒道：“你既然是信州知州，坐镇俞昌城，六司衙门就在你的眼皮底下，户部司的动作，难道你事先一点儿也没有发现，任由他们烧了账目？”
“卢大人，你既然是京里来的，有些事情比下官还要清楚。”孙芸对卢浩生倒没有丝毫的畏惧，虽然不似之前那样毫不客气，可是却也谈不上有多恭敬，“各道六部司衙门，都是受总督辖制，下官的官位虽然比之六部主事要高，可是没有总督之令，下官是无法对六司衙门发号施令。下官自上任以来，也从没有染指过六司衙门，不过是个闲职，各司衙门做什么，下官确实不知……虽是如此，下官听说户部司出了乱子，也还是带人前往，只是那帮家伙先下官一步，下官也是无可奈何啊。”
卢浩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初到北山，一开始便是荆棘满地，心下愈发地恼怒，问道：“那户部司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回大人话，还有几个书吏，至若其他人，下官也不知去向，一直等着新任总督前来处置，仅留下来的几个书吏也是无事可做，所以下官说等若不存在。”孙芸拱手道：“好在卢总督已经抵达，一切事情，自然都是要听从卢总督的处置。”
卢浩生微一沉吟，终于道：“既是如此，你即刻将各司衙门的官员全都找过来……本督入城的时候，城内一片混乱，便是连守城的兵士也是毫无法纪，难道就没有人管？”
“回大人话，天已经黑下来，这一时半会，要将所有官员找过来，只怕十分困难。”孙芸道：“大人一路辛苦，以下官之见，大人不如先到驿馆歇息，下官现在派人通知各司衙门的官员，等到明天天一亮，大人前来，想必各司衙门的官员便已经全部到齐，其实大家也都盼望着新任总督早日赴任，只要听说卢大人已经到任，他们必然是全部赶来。”
卢浩生听了这句话，神情倒微微缓和一些，想了一下，点头道：“如此也好，孙芸，你派人去通知各司衙门，明天天亮之前，都要在这里集合，本督有事要安排。”
孙芸拱手称是，当下卢浩生起身，孙芸安排人送卢浩生往驿馆去，其实各道州府，都有专门的驿馆，用作官员歇脚之用。
总督府已经不能住人，暂且也只能先将卢浩生安排在驿馆之中，仇如血本想着让手下众人住在城中客栈，此时也只能陪着卢浩生去住驿馆，好在出府之时，已经有两名护卫在府外等候，仇如血便安排两人先跟着卢浩生前往驿馆，只说自己去通知其他人都去驿馆护卫。
卢浩生离开之后，仇如血正准备离开，孙芸却已经拱手笑道：“仇大侠，府里还有好茶，请仇大侠赏光，再喝上一杯茶。”
仇如血见孙芸笑的古怪，知道恐怕另有事情，跟着孙芸重新回到厅内，孙芸立刻让人换了茶来，屏退下人，随即端了一只精致的盒子上来，关上门，仇如血不知孙芸要搞什么鬼，却见孙芸关门之后，这才来到仇如血身边，放下手中的盒子，竟是显得十分恭敬：“仇大侠，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仇大侠笑纳。”说话之时，已经轻轻将盒盖子打开了一半，仇如血便见到里面泛起一阵柔和的光芒，瞥了一眼，竟是见到里面放着一颗夜明珠。
仇如血皱眉道：“孙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仇大侠，这是下官家传宝物。”孙芸十分客气道：“下官是个俗人，留着这个颗珠子，实在配不上，仇大侠英雄气概，便是人中明珠，这颗夜明珠，也只有仇大侠才能拥有。”
仇如血哈哈笑道：“孙大人这是要行贿仇某？”
孙芸忙道：“仇大侠取笑了，只是下官对仇大侠的敬慕而已。”
“孙大人，这个还是免了吧。”仇如血哈哈笑道：“无功不受禄，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仇某只是楚督身边一个当差的，是在帮不了你什么忙。”
孙芸毫无尴尬之色，轻声道：“仇大侠这是客气了。这只是下官孝敬仇大侠的小玩物，楚督那边，另备有重礼，大侠返回朔泉之时，下官还请大侠能够将下官献于楚督的礼物送上去，也是表达下官对楚督的敬慕之心。”
仇如血叹道：“孙大人，楚督是西关总督，这卢浩生卢大人才是北山总督，以我之见，这些东西送给卢大人，对你的仕途才有帮助。这一颗夜明珠，价值可就不菲，你送给仇某，那就等若掉到水里面，白白浪费了。”
“仇大侠说笑了。”孙芸轻笑道：“仇大侠是江湖人，下官知道仇大侠定然是个痛快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下官也就不多说废话，想请教仇大侠，这位卢大人，下官此前并无听说过名号，怎地忽然派了这样一个人过来？下官想知道，这卢浩生过来，可是楚督的意思？”
“楚督？”仇如血微笑道：“孙大人，这有什么关系？此人是新任总督，与何人所派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楚督是西关总督，北山总督的任免，楚督又如何能干涉？卢浩生自己也说了，他是齐王派来赴任，是得了齐王的应允，既是如此，楚督愿不愿意，又有什么干系？”
孙芸眼珠子一转，听话听音，明白过来，笑道：“多谢仇大侠赐教。照这样说来，卢浩生前来赴任，根本不是楚督的意思？”
仇如血摆手道：“孙大人，仇某临来时，楚督嘱咐过，到了北山，这边的事务一概不要多嘴，咱们的人物，是护送卢浩生前来俞昌城，楚督知道俞昌这边群龙无首，短时间内肯定有些混乱，担心齐王派来的这位卢大人有个闪失，所以嘱咐我等在这边护卫卢浩生半个月的周全，半个月之后，无论是个什么景象，我等都要回朔泉复命……！”盯着孙芸，道：“孙大人，不管怎样说，肖家父子不在，你便是除了卢浩生之外，信州的最高长官，卢浩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你孙大人却在这边多年，人脉广阔，所以仇某希望至少在这半个月之内，不要有任何人威胁到卢浩生的性命，否则仇某无法向楚督交代，你孙大人，可也无法向齐王交代啊。”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孙芸笑道：“下官只会秉公办事。”将夜明珠往仇如血身边推了推，“仇大侠，区区薄礼，您还是收下，否则下官心中不安……！”
“孙大人，仇某不知官场之事。”仇如血微笑道：“可是有一点，仇某倒是明白。北山如今要恢复秩序，说到底，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北山的官员，你孙大人只要没有和肖焕章交涉太深，或者说，你没有和肖焕章坑害过百姓，也就不会有太大麻烦，上面还要靠你们治理北山，所以依我之见，你现在不必急着送东西，东西再多，如果事情办的不漂亮，前程也是危险，但是如果你事情办得漂亮，真的有才干，仇某保证，你必然还是能够得到重用的。”
孙芸眼珠子一转，似乎在揣摩思索仇如血话中深意。
“孙大人，仇某也不打扰了，还有一点私事要办。”仇如血已经起身来，“不是说明天卢大人要召见六司衙门的官员吗？我瞧你还是早作安排，可别到了明晨，又惹的咱们卢总督不痛快，他现在毕竟是北山总督，你们这些做下官的，也不能以下犯上不是？”
孙芸笑道：“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仇大侠，不瞒你说，其实各司衙门的官员，如今可都等着新任总督前来呢，下官之前对卢总督说过，如果知道他已经抵达，大伙儿明天早上，必然天不亮就集中过来，都在等着这位总督大人哩。”

第一五四八章 债主
卢浩生一夜未眠，盘算着次日召集众官员，该怎样烧起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固然要让北山的官员对自己生出畏惧之心，却也要让这些人甘愿听从自己的命令，要想在北山扎根，第一步自然是收服这些官员，再接下来收服士绅，等到官绅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再进一步收买民心。
只是这当然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卢浩生彻夜未眠。
次日一早，卢浩生早早起来，换上了在西关就已经准备好的总督府，对着铜镜好生整理了一番，瞧见铜镜之中自己倒也是威风凛凛，带着几分自信，叫了仇如血等人，好在驿馆之内还真有马车，所以在仇如血等人的护卫下，乘了马车在天亮之前，便即赶到了信州知州府。
本来卢浩生还担心会有官员迟到，自己大可以借着机会，当众惩处以立威严，可是到了知州府门前，便见到众多的马车都在门外，进到院子之时，只见到人影密密麻麻，大都是身着官服，少说也有五六十人，见此情景，卢浩生心中倒是稍安，不管怎样说，自己这个总督大人还是有一定的震慑力，一声令下，这些人倒还是集中过来。
故意咳嗽两声，众人瞧见卢浩生，黎明曙光之下，卢浩生一身总督官袍，众官员互相看了看，便有人拱手道：“下官见过总督大人。”
一时间，数十号人纷纷拱手，向卢浩生行礼，卢浩生却已经带着笑容，拱手笑道：“诸位早，本督初来乍到，还望诸位多多帮衬。”
他声音温和，心中却想着总要给这些官员一个好印象。
此时见到信州知州孙芸已经上前来拱手道：“禀报总督大人，六司衙门大小官员以及各署官员都已经到齐，请大人升堂！”
卢浩生咳嗽一声，轻抚长须，微微点头，进了正厅，上了主座，众官员这才纷纷进到厅内，分两边站立，卢浩生扫了一眼，这才含笑道：“本督奉齐王殿下之令，前来北山赴任，叛官肖焕章已经被剿灭，北山要恢复秩序，已经是春耕，也还要恢复生产，诸事繁多，所以本督也就不多说废话。北山大小事务，还需要诸位鼎力相助……！”
他话声未落，一名官员已经道：“总督大人，下官工部司主事郑航，有事禀报。”
“哦？”卢浩生抬手道：“郑主事请讲！”
“启禀大人，甘州古汉县那两座桥已经修造完工。”郑主事拱手正色道：“只是这工程的款项还没有支付，两座桥还有一千四百两的石料银子，另外还有七百两的工钱，目前都没有支付，石料商和造桥的工头这几日一直往工部司催要银子，这笔银子，户部司一直也没有拨付过来，现如今户部司也拨不出一文银子，好在总督大人已经抵达，下官恳请总督大人赶紧拨下银子来，这两千两银子，不能再拖下去了。”
卢浩生怔了一怔，又有一名官员出来道：“总督大人，下官兵部书令吏刁楠，启禀大人，兵士们的军饷，已经有两个月没拨下去，无论如何，也不能耽搁了，上上下下加起来，那是欠了六七万两银子，已经有兵营开始出现骚动，如果军饷再不拨下去，下官只怕军营会生变。”
“启禀大人，咱们的俸禄，也已经欠了两个多月。”又有一人出来道：“大伙儿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俸禄没有发下来，家中老小都在挨饿，恳请大人体恤卑职等，早日将所欠的薪俸拨付下来。”
卢浩生眉头皱起，他屁股还没有做热，一众官员便已经出列催银子，几个人出来之后，其他人也都纷纷出列，各有各的花销，各有各的难处，总而言之，现在大伙儿手中都是缺银子，而且许多因子都是拖欠许久，不能再继续拖欠下去，否则会酿成巨祸，卢浩生还没有说银子的事情，这些官员自己便已经争论起来，争论着银子应该先拨往哪里去。
此时卢浩生倒像是欠了一屁股债，正在面对数之不尽的债主们讨债。
卢浩生刚进大厅之时，众人整齐分左右站着，还有几分威仪，可是此刻堂上已经是一阵混乱，官员们互相争吵，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孙芸见状，大声喝道：“住口，成何体统，总督大人在此，谁敢喧哗？”
他这一吼，倒也有些作用，众官员都静下来，只是却没有回到位置站住，纷纷看向卢浩生，孙芸已经拱手向卢浩生道：“总督大人，大伙儿虽然情绪激动，只是也都是迫不得已，还请总督大人不要见怪。依下官之见，其他银子倒也罢了，不过军饷和官员们的俸禄，现在还真是不能拖欠了。军饷关乎着北山几万官兵，他们现在还没有闹事，已经实属不易，可是这军饷如果还不能拨下去，下官实在没有法子保证他们还能够安安稳稳……至若大伙儿的薪俸，下官斗胆说一句，在场的官员，都是清正廉洁的好官，靠着每个月的薪俸养家糊口，起早贪黑为朝廷办差，这俸禄如果再不拨下来，大伙儿连家中老小也养不活，也就无法安心办差，所以……！”
卢浩生皱眉道：“所欠的薪俸有多少？”
“其实也不多。”孙芸忙道：“北山三道登记在册的大大小小官吏，要支付薪俸的，从上到下不过三千多人，两个月的俸禄，其实加起来还不到八万两银子，加上两个月的军饷……刁楠，你们那边可统计出来，到底差多少军饷？”
“哦，回大人话，有个七万两银子，差不多也就能够将所欠的军饷都补上。”
“唔，那就是十五万两银子。”孙芸笑道：“总督大人，十五万两银子拨下来，可以解燃眉之急……！”
卢浩生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五万两银子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天文数字可以形容，他手中现在只不过几十两银子，最为关键的是，他后面根本没有任何财政来源，让他拨出来十五万两银子，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北山银库，难道没有一点存银？”卢浩生沉着脸问道。
孙芸苦笑道：“什么都可以欠，军饷不能欠，总督大人到来前，我们可是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群龙无首，军营那些官兵，可是说翻脸就翻脸，要是银库里有银子，我们早就从银库里拨银子送到军营，安抚他们了，便是咱们不吃不喝，也不敢欠了军饷。”
“总督大人，户部司所有的账目都已经烧毁，许多人都跑的无影无踪，至若银库，更是没有一文铜钱。”一人出来道：“小人只是户部司一个小书吏，这些时日，已经有当兵的在户部司衙门转来转去，那明显是要讨军饷，小的吓得连户部司衙门也不敢进的。”
众官员此时又开始交头接耳，看架势又要喧闹起来。
孙芸咳嗽一声，大声道：“都不要说话了，总督大人既然来了，也就万事大吉了。齐王殿下派遣总督大人前来赴任，自然是要帮着咱们解决这些问题……！”看向卢浩生，小心翼翼道：“总督大人，王爷派您前来，总是知道北山的情况，所以派您来坐镇大局，少不得也是拨些银子过来的，这十五万两银子，大人今日就可以拨下来，银子拨下来，事态才会安稳，其他地方，咱们再仔细斟酌，实在拖不下去的，咱们就先拨下去，能够暂时缓一缓的，咱们就缓一缓，事情众多，什么地方都要花银子，总督大人手中也要留下一笔银子以防万一。”
卢浩生淡淡道：“你是说让本督现在就拨下十五万两银子？”
“下官只是建议。”孙芸道。
卢浩生冷冷一笑，道：“孙芸，你可瞧见本督身上带有银子？”
孙芸忙道：“莫非还在道路上？如果是这样，大伙儿再挺两天，下官会派人去往军营，告诉他们，银子马上就到，让他们少安毋躁……！”
卢浩生摇头道：“你错了，本督此来，没有带银子，而且也不会有银子拨过来。”
“总督大人说笑了。”孙芸笑道：“大家日夜都在盼着您来，就是等着银子能够安定北山，大人又怎会没有银子。”
“本督像说笑？”卢浩生冷冷道：“本督确实没有带银子。”
众官员都显出古怪之色，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卢浩生的身上，有人显出怀疑之色，更多的人神情已经变得冷漠起来。
卢浩生缓缓起身，沉声道：“诸位都是朝廷命官，你们也该知道，朝廷南征北讨，如今正是艰难之时，正是这种时候，才需要大家精诚团结，上下齐心，共度难关。本督知道，大家都缺银子，许多地方都很艰难，可是本督相信，只要大家咬一咬牙，总是能够挺过去。本督既然来了，就会想办法解决这些事情，就算真的没银子，本督也会与大家共患难……！”他已经握起拳头，一副慷慨激扬之态。
“总督大人，下官斗胆说一句，有些话说得轻巧，咬一咬牙就能挺过去？您是说让咱们都咬着牙活活饿死？”人群之中立刻有声音道：“不错，大伙儿都在效忠朝廷，为朝廷日夜办差，只是常言道的好，皇帝不差饿兵，咱们效忠朝廷，朝廷难道要让咱们活活饿死？”

第一五四九章 焦头烂额
卢浩生沉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那人显然是豁出来，“下官只是希望总督大人能够解决咱们吃饭的问题，说一千道一万，肚子都吃不饱，下官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办差。”
“哦？”卢浩生冷笑道：“这样说来，你是不想当这个差事？”
那人已经摘下头上的官帽，道：“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这样？若是大人想要罢免下官的官职，求之不得，下官现在就可以交出帽子，可是辞官之前，下官还是希望大人将所欠的俸禄如数发还给下官。”
正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卢浩生皱起眉头，沉声道：“外面何人喧哗？”
只听得嘈杂声中，数名身着甲胄的武将豁然出现在了大门前，堂内众官员声音顿时低了不少，三名武将进了堂内，卢浩生已经站起身来，沉声喝道：“你们是何人？”
当先一名将领上前几步，已经拱手道：“末将北山禁卫军郎将宋安路，想必您就是新任的总督大人，末将见过总督大人。”
“末将青州军千户鲁帆！”
“末将甘州军千户叶一达！”
卢浩生皱眉道：“尔等为何未经通禀，擅闯大堂？”
宋安路淡淡道：“总督大人，末将也想在府外等候，可是实在等不得了，再等下去，末将担心北山会发生兵变！”
“兵变？”卢浩生沉声道：“难道有人敢造反？”
“总督大人，没有人真的想造反，可是如果军饷迟迟不发，那也是逼着他们造反。”宋安路沉声道：“已经两个月没有拨下军饷，再不拨下来，末将实在控制不住他们。”沉声道：“来人，拿上来。”
外面立刻进来一人，手中拿着一只油布包裹，宋安路沉声道：“打开。”
那人将油布包裹放在地上，堂中众官员都在奇怪，却见那人迅速将油布包裹打开，有些官员凑上前来看了看，等那人将包裹打开，四下里惊呼声起，众人都已经是豁然变色，卢浩生瞧了一眼，也是神色大变，眼中显出惊骇之色。
只见那油布包裹里面，竟然抱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
“总督大人，禁卫军营昨晚就差点发生兵变。”宋安路正色道：“有人暗中聚集，想要发起兵变，末将得知消息，当机立断，斩杀了两名领头闹事的，便是这两颗脑袋，才暂时将事态控制住，可是军营之内，已经遍布不满情绪，末将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末将肯定，如果再不能解决军饷问题，兵变随时发生，兵变真要发生，末将这颗脑袋只怕也是保不住的。”
甘州军千户叶一达已经粗声道：“总督大人，您既然来了，这事儿就要赶快解决，当兵的都是粗人，认得都是死理儿，许多道理都说不通，还请总督大人即刻拨下银子，平息事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卢浩生皱眉向孙芸问道：“这么大一个北山道，就没有银子库存？肖焕章养兵数万，家底丰厚，怎可能所有的银子一下都没有了？”
“这个下官不知。”孙芸摇头道：“正是因为不知，所以才要总督大人来做主。”
宋安路上前一步，脸色冷峻，竟有一股咄咄逼人之势，“总督大人，不到万不得已，末将也不敢冲撞到这里，事情已经是到了十万火急之时，末将只求总督大人即刻拨付军饷，否则……！”他猛然握刀，“呛”的一声，拔刀而出，卢浩生心下一惊，失声道：“你们要干什么？”
“大人放心，您是总督，末将不敢对您怎样。”宋安路目光冷厉，“总督大人如果不能解决军饷问题，末将也不敢回军营了，情愿死在大人面前，也不必回营被他们乱刀砍死。只不过末将还是要直言，末将不敢对总督大人有冒犯之心，可是那些当兵的，都是粗野得很，他们一旦闹将起来，会是怎样一个局面，末将实在不好说。”
大堂之上，顿时又是一阵嘈杂之声。
卢浩生此时已经是焦头烂额，大声道：“诸位，诸位，危难时候，大家应该上下齐心，共度难关，银子总是能想出办法的，大家一起想法子……孙知州，咱们北山不是有众多士绅豪商吗？是否能从他们那里先借一些银子过来，官府缓过气来，必然会加倍奉还。”
“总督大人，您不说这事儿，下官还忘记了。”孙芸为难道：“只怕那些士绅们还没有得到大人抵达的消息，如果知道，事情可就更加麻烦了。”
“怎么回事？”
“前番肖焕章发动叛乱，打着筹募军饷之名，向北山各州府县的士绅豪族大批筹借钱粮，当时叛官肖焕章还对他们承诺，只要战事一结束，筹借的钱粮，都会加倍奉还。”孙芸苦着脸：“这些日子，他们可是连续不绝往官府催讨钱粮，下官只说总督大人未到，要等新任总督大人前来才能处理，好不容易拖到现在，如果他们知道大人来了，必然会一涌而来，到时候又是一笔支出……大人，现在不是向他们借银子的问题，而是想着如何能够拖延他们的钱粮……！”
“他们的银子可以拖，军中的军饷在不能拖。”宋安路大声道：“总督大人，末将请你赶快想办法，无论如何，今日也要拨出银子来。”
卢浩生心中气结，到北山赴任，现在什么事儿都没干，反倒是率先欠下一屁股债务，眼前这些官员，竟宛若一个个催命的债主，让卢浩生头大。
“本督会想办法。”卢浩生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沉声道：“你们先各自回衙门，不要耽搁了手头上的事务，至若军中，你们先尽力稳住，本督想办法……！”
“总督大人拨不出银子，末将不敢走。”宋安路摇头道：“总督大人，如果实在拿不出银子，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请总督大人前往军营，亲自向将士们解释，这是末将想出的唯一办法。”
便在此时，却听得大门外有人大声禀报：“报，大门之外，来了一群士绅商贾，他们喊着要找总督大人，咱们拦住，他们要往府里冲，不知该怎么办。”
孙芸急道：“全部都过去，紧闭大门，拦住他们，莫让他们进来。”
“是，可是他们来了上百人，而且人数越来越多，还有不少正往这边过来，小的只怕拦不住。”
“先拦住再说。”孙芸沉声道：“记着，只能拦住他们，且末伤人，否则会酿出更大的事端来……！”转向卢浩生道：“总督大人，下官说的没有错吧，那帮人，已经得到您前来赴任的消息，如今都聚集在大门之外，要闯进来找您呢。”
卢浩生感觉自己的头晕眼花，他只觉得胸口憋闷，一时透不过起来，呼吸急促，身体微微晃了晃，孙芸和身边几名官员急忙道：“总督大人，你怎么了？”
卢浩生勉强站住，道：“本督……本督身体不适，先要去……先要去歇息一下……！”
“总督大人，一大摊子事儿还在等着您，您这时候可不能倒下啊……！”有官员立刻叫道：“军饷和咱们的俸禄，还有那些士绅商贾的欠银，都该怎么解决，您可得给个话。”
“是啊，总督大人，如今俞昌城内一片混乱，北山各州府县也都不成体统，您是一道之主，可要拿出个主意来，下官等都要听从你的吩咐。”
四下里一片叫声，卢浩生就感觉耳边嗡嗡作响，一时间也听不清楚这些人说些什么，他只感觉自己如果继续在这大堂待下去，必然会窒息而死，双手乱扒，只想出去，“都让开，本督要静一静，本督……本督要歇一歇……！”只是堂上拥挤着六七十人，济济一堂，密密麻麻，前后左右围在卢浩生身边，卢浩生往哪里看，都是被人挡住，一时间竟是出去不得。
“仇如血……仇如血……仇大侠……！”卢浩生大声叫道：“本督要歇息，快……快带本督去驿馆……！”
此时此刻，他孤立无援，唯一想到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就只有仇如血。
好在仇如血已经进来，领着几名护卫将众官员扯开，从里面拽出卢浩生，沉声道：“都不要吵了，卢大人身体不适，要歇息片刻……！”拽着卢浩生的手臂，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下，算是将他从人群之中抢出来，知道前门被堵，向孙芸沉声道：“孙知州，后院在哪里？带路，我们从后院护送总督大人去驿馆。”
孙芸立刻在前带路，仇如血在喧闹声中，护着卢浩生到了知州府后门，好在这后门还无人堵着，一行人护着卢浩生从后门出去，匆匆返回驿馆。
一路之上，卢浩生脑中一片空白，进了驿馆，就像后面有鬼魂追赶似的，急忙吩咐道：“仇……仇大侠，让人关闭前后门，不要让人进来，本督……本督不想看到他们……！”
仇如血叹道：“卢大人，你是北山总督，他们是你的部下，你不想见他们，那也由不得你了。齐王对您寄予厚望，只盼你能够坐镇北山，稳定北山的局面，如果不见那些官员，你又如何安定北山？这样的局面，本该是你预想中的事情，现在可以暂时避开，可是要在北山待下去，那都是要解决的问题，无论如何也躲不过的。”

第一五五零章 不带走一片云彩
卢浩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到北山之后，屁股没坐热，却是连续发生这样的事情，北山的官员士绅甚至是军队，根本没有时间和这位总督叙交情，这一上来，连消带打，就是盯着银子不放，而卢浩生此时最为欠缺的，便是银子。
且不说想要充公的肖焕章家财没了下落，即使有下落，北山众人显然也没有耐心给他时间，卢浩生在知州大堂内已经感觉的出来，这北山的官员，只是将自己当成一个债鬼看待，眼中根本没有自己这个总督大人。
“仇大侠，你看接下来该怎么办？”抵达北山之前，卢浩生还是颇有信心，想着恩威并施等等策略，务必要镇住北山，可是现在什么手段也没有拿出来，就已经陷入绝境，北山人也根本不给他施展手段的机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现在是要银子没银子，要兵马没兵马，似乎连齐王的名头也根本唬不住这帮北山官员。
仇如血摇头道：“仇某一介武夫，不懂如何处理这样棘手的事情。只是仇某看来，如果无法拨下去军饷，只怕北山的兵马真要发生兵变，他们连人头都拿了出来，看来形势已经不容乐观。”
卢浩生为难道：“可是本督手中哪里来的银子？朝廷不可能有银子拨过来……！”微一沉吟，语气倒是客气不少，“仇大侠，本督也知道军饷不能拖欠，你看如果本督向楚大人借一些银子过来……！”
仇如血摆手笑道：“卢大人，恕我直言，楚督现在也是为银子焦头烂额，你也知道西关还有一大批难民，去年收成的粮食，大半都作为粮种种到地里，前阵子楚督还在为解决西关百姓的口粮夜不能寐，北山这边官员的俸禄朝廷拨不过来，西关那边也同样如此，西关上上下下的官吏，那也是靠着楚督过活，还有西关的兵马，每个月要支出的军饷，那也不是小数目。你这边要解决当前的麻烦，第一批就要十五万两银子，就算这十五万两银子到位，那么其他的支出呢？还有下个月的，下下个月的，百姓的赋税要到秋后才可能缴纳上来，还有半年时间，卢大人，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手头上如果没有个三五十万两银子，想要撑到秋后，当真是困难。”
“三五十万两银子？”卢浩生倒吸了一口冷气。
“今天的局面，你也看到了，你这位总督大人走到哪里，讨银子的人就出现在哪里。”仇如血慢悠悠道：“官员没有俸禄，不可能认真办差，将士们没有军饷，也不可能安然无事，唔，对了，已经是春耕的时候，事情繁多，你卢大人没有银子在手，许多事情都是难以解决的。”
卢浩生苦笑道：“也就是说，本督现在想要借银子，都没地方去借？”
“除非北山的士绅能够慷慨解囊。”仇如血道：“不过瞧今天的情形，那也是不可能了，他们不找卢大人讨还银子就不错，就莫说还要解囊相借了。”起身来，道：“卢大人，你先且歇息吧，这官位越高，胆子也越重，楚督以前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当初如果不是西关七姓相助，楚督的麻烦也不下于你，卢大人如果胆子大，可以去找找那些士绅，看看他们是否愿意相助。”拱手道：“仇某先告退了。”
卢浩生抬手，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大半日，卢浩生不敢走出驿馆，绞尽脑汁想要想出法子，可是思来想去，还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要银子没银子，要兵马没兵马，要交情没交情，便是说起靠山，齐王在北山显然也没有什么震慑力。
黄昏时分，忽听得外面隐隐传来叫喝声，卢浩生心下吃惊，很快就见仇如血匆匆过来，“卢大人，大事不好了，闹起兵变了。”
“什么？”卢浩生骤然失色。
“不知从哪里来的兵马，有七八百人，已经围住了驿馆。”仇如血神情严肃，“他们叫喊着要卢大人出去，说是如果今日拿不到军饷，就要冲进来……！”
“好大胆子……他们这是要造反吗？”卢浩生又惊又怒。
仇如血肃然道：“卢大人，看这情形，拿不出银子，只怕他们是真要造反了，这帮兵士可都是手里拿着刀……前后面都已经堵起来了，卢大人，你看咱们该怎么办？”
卢浩生握起拳头，浑身发抖，“这帮……这帮大逆不道之徒，本督要将他们全都斩首。”
便听得外面脚步声响，一名护卫急匆匆过来，“仇老大，他们已经开始撞门了，要冲进来……！”
“卢大人，如何处置，还请你赶紧拿主意。”仇如血皱眉道：“这几百人冲进来，冲动之下，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要不你过去，向他们解释一番……！”
卢浩生立刻摇头道：“这帮粗俗不堪之辈，本督还有什么好向他们解释的？”
“那该怎么办？”仇如血皱眉道：“他们随时都要冲进来，如果卢大人亲自出面，或许他们还能冷静下来，可是真要等他们自己冲进来，头脑一发热……！”
卢浩生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当然知道，兵士一旦头脑发热，那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毫无顾忌，简直就像土匪一样，他们可不和你讲什么道理，更不会顾及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离开这里……！”卢浩生禁不住脱口而出。
仇如血似乎没听见，问道：“卢大人，你说什么？”
卢浩生神情凝重，低声道：“这里不能待下去了，仇……仇大侠，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仇如血皱眉道：“卢大人，你是北山总督，昨天抵达，今天才刚刚上任……这时候离开，又能往哪里去？而且你是北山群官之首，你若是不在，只怕这里的局面会更加的混乱……！”
“这些人都是肖焕章的余党。”卢浩生沉声道：“他们心存叛逆，知道本督是齐王殿下所派，所以故意联手对付本督，乱党贼心不死，本督不能留在这边。”
仇如血“哦”了一声，只是问道：“卢大人，你可要三思，当真要离开？咱们到北山才一天，你是北山总督，这屁股还没坐热，便即回去，可如何向齐王交代？”
“仇老大，大门已经被撞松开。”又有护卫飞奔来报，“撑不了多久，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卢浩生肃然道：“叛党作乱，让大家集中起来，他们是否堵住了前后门？那侧面的院墙后面，可有他们的人？”
“暂时倒没有看到，他们都集中在前后门。”
卢浩生再不犹豫，“仇大侠，咱们趁他们围住围墙之前，从侧墙翻出去，赶紧离开这里……！”一边说，一边迅速除去自己身上的官袍，“这里不能待了，本督要回朔泉，向王爷禀报，要派兵前来征讨这帮派贼。”急匆匆扯了一件衣裳套在外面，急切道：“咱们快走。”
仇如血见卢浩生下定决心，也不犹豫，当下吩咐众护卫不必理会大门，集中起来，也顾不得马匹，护卫着卢浩生从侧墙翻出，那帮兵士倒真没有在围墙之下安排人，翻过围墙，众人钻进一条小巷子，急匆匆离开北山驿馆。
北山混乱不堪，西关却已经是秩序井然，楚欢这几日一面与兵部司的官员们进行西关的军事改革，另外也是督促西关的借粮转租事宜。
实际上魏无忌还在的时候，西关的借粮转租事宜就已经制定了详细的施行反感，所以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一切都算是井然有序，西关各州府县大批的粮食都被租到百姓的手中，按照人头土地进行合理的分配。
楚欢自然要派人监督地方官员，避免有人贪墨粮种，却也颁布了法令，租到粮食的百姓，必须按照所呈报的数目，将粮种耕种到地里，如果有百姓收藏粮食甚至是私下将粮食作他用，也都将受到严厉的惩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楚欢施行均田令的目的，就是让西关境内的荒地都能够种上粮食，但是也并非所有的百姓都按照政令做事，有些百姓万一得了粮种，却没有长远目光，将粮食自己私下挪用，并不种在田地里，那对均田令显然是巨大的破坏。
不但要监督官员，还要监督百姓。
西关一派热火朝天，上上下下都是忙成一团，楚欢当然也不可能在总督府内坐着，虽然西关各司衙门的官员各司其职，楚欢倒也不必太过操心，却还是抽出时间，走出朔泉，往西关各地视察耕种的情况，军事方面的改革，楚欢和兵部司官员制定出方案，具体操作自然是由裴绩等人来实施。
夕阳之下，一块田埂上，楚欢一身便衣，挽着裤腿，衣袖撸起，身边则是围着一群人，固然有耕种田地的百姓，也有随同出行的护卫以及官员，亦有当地的地方官和保长甲长一群人，人群之中，放着一架极为古怪的耕具，四下里众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
“来，大家可以先拿地里去试一试。”楚欢含笑道：“比较仓促，还需要改进，不过应该是这个样子了，使用起来，应该比你们现在所用的直犁要方便许多。”
众人都是奇怪，一名老农忍不住问道：“总督大人，这犁身是弯曲的，和咱们用的都不相同，不知是传自哪里，可有什么名字？”
楚欢笑道：“这些时日，我瞧你们都是用直犁耕种，耗费人力畜力，而且转换方向也是十分的困难，所以胡乱想出这样一件东西，对直犁进行了一些改动，不算是太成熟，如果这个确实比之前的直犁好用，咱们再多加改善，尽量制造出更为方便的耕犁，不但可以节省力气，也可以让耕地变的更有效率……唔，我叫它曲辕犁！”

第一五五一章 河西监
楚欢最近视察各地耕种情况，发现百姓们耕种的耕犁，都是直长犁，不可否认，直长犁的存在，确实让农业生产得到了提高，华夏中原是农耕为主的民族，耕具的发展也一直在进步之中。
楚欢依稀记得，如果自己没有记错，从商朝的时候，就开始出现了犁具，到春秋战国之时，使牛犁地才发展起来，耕犁也从石犁、铜犁到铁犁，汉代的时候，已经发展为直辕犁，直辕犁又分为双辕和单辕，适合在平原地区使用，能保证田地犁的平直，比较容易驾驭，而且效率也大大提高。
到如今秦国时期，百姓们依然使用的是直辕犁。
楚欢瞧见百姓们使用的直辕犁，便觉得有些古怪，在他记忆之中，耕犁犁身乃是弯曲形，如同一张弓一般，了解之后，知道曲辕犁还没有出现，脑中思索，才依稀记得曲辕犁应该是在隋唐时期才出现，具体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楚，但是这个时代却是不存在曲辕犁。
他特地了解了一番，而且将直辕犁细细琢磨一番，找了几个木工匠，这两条捣鼓了一番，倒是凭着自己的记忆，折腾出了这曲辕犁。
其实楚欢只是记得有曲辕犁这样一种耕具，而且知道，相比起直辕犁，曲辕犁将直辕和长远改为曲辕和短辕，并在辕头安装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
长直辕犁比较笨重，耕地时回头转弯非常的困难，起土也非常费力，并不能完全地发挥效率，而且无论对人力还是畜力的要求都比较高，若不是粗壮汉子，根本无法驾驭长直辕犁。
相比起长直辕犁，曲辕犁的犁架变的极小且轻，操作之时，不似直辕犁犁身僵硬，曲辕犁的犁身可以摆动，富有机动性，而且起土很深，能够挖掘到深处，轻巧柔便，不但容易操作，而且掉头转弯非常的灵活，其效率可说是大幅度提高。
楚欢既然有这样的记忆，自然希望能够研制出更适合百姓耕地的犁具，不但可以节省人力和畜力，让耕地者不至于太过辛劳，也大大提高效率，好在几名工匠对楚欢的意思颇有些明白，而且在楚欢的亲自指点下，只是花了两日功夫，大致就做出了这个曲辕犁。
当下便有农民抬着曲辕犁到了田地中，众人在田埂观看，耕地的是老农民，经验十足，驾着曲辕犁，老牛在前拉犁，几个来回之后，田埂所有人都显出欢喜之色，只见到那老农民虽然一开始似乎并不适应，但是很快就驾轻就熟，关键是曲辕犁比之长直辕犁确实容易操作，大家眼看着曲辕犁可以顺畅地调转方向，而且犁出来的地既深且直，已经有人大声欢叫出来。
楚欢本来还没有太大把握，但是看到实际效果，比之自己预想的还要好，这才宽了心，祁宏忍不住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楚督，你是不是以前耕过地？”
楚欢看着祁宏，轻笑道：“祁宏，你跟我也有阵时间了，我觉着应该给你一个更合适的岗位，你有的是力气，在我身边实在浪费，我准备给你拨几亩地，让你代我耕田，你看如何？”
祁宏别过脸去，就当没听见，欢呼道：“楚督英明，楚督睿智，如此巧夺天工的耕具都制造出来，真是天佑西北！”
楚欢哈哈大笑起来，当下叫过地方官员，嘱咐道：“这曲辕犁还比较粗糙，可以加以改良，你们可以找寻一些能工巧匠，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以后可以大批制作这样的曲辕犁，如此一来，不但老百姓能省些力气，而且土地耕的深，收成应该也会好一些。”
其实西关的官员们对楚欢能捣鼓出这样的东西已经是毫不奇怪，能够从山上炼出食盐，这位总督大人还有什么事儿不能捣鼓出来。
让众人感慨的是，楚欢虽然是西关总督，威名远镇，可是为人却是十分的随和，根本没有架子，却偏偏又不怒自威。
从前到后数，立国以来，还真没有哪位总督愿意亲自走到田间地头，视察百姓的耕地情况，更没有哪个官员愿意为了改善耕地效率，煞费苦心改良耕具。
夕阳西下，楚欢对地方官员仔细叮嘱，忽见得远方一骑飞马而来，祁宏立刻上前，和那人说了几句，拿了一样东西过来，那骑兵飞马而去，祁宏拿着东西过来，却是一份书函，呈给楚欢，楚欢接过书函，扫了几眼，神情立时变的凝重起来。
“楚督，怎么了？”祁宏见楚欢神色凝重，不由问道。
楚欢也不解释，沉声道：“准备回朔泉。”
朔泉城，总督衙门之内，楚欢靠坐在正座之上，厅中坐着几人，裴绩、公孙楚、杜辅公三人都在其中，只是楚欢一身便装，披散着头发，额头上竟是搭着白色的毛巾，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看上去竟似乎有病在身，祁宏此时已经到得门前，拱手道：“楚督，人已经到了！”
楚欢看了看堂上几人，裴绩已经道：“让他进来。”
很快，便见一人慢悠悠走来，到得大门外，故意咳嗽两声，似乎是想引起众人的关注，这才施施然进来，此人个子不高，手中拿着一根拂尘，一身打扮，竟豁然是一名太监。
这太监进来之后，裴绩三人已经站起身来，楚欢似乎想站起来，可是看上去绵软无力，一时间竟似乎无法站起。
“这位就是从河西来的宋公公吧？”楚欢显出苦笑：“真是怠慢了，本督……本督……！”一阵剧烈咳嗽，“本督这几天身体不适，一直躺在床上不能起身，让宋公公久等，实在是过意不去，宋公公切莫责怪。”
那太监打量楚欢一番，听楚欢声音有气无力，有些诧异，却还是道：“楚总督有恙在身？”
公孙楚已经叹道：“公公有所不知，楚督自来西关之后，日夜忧心，为了西关的太平，不敢有丝毫怠慢……从年前开始，先是肖焕章叛乱，后来朱凌岳更是起兵造反，楚督领兵亲征，定北山，平天山，风餐露宿，风吹日晒，凡事都身先士卒……！”摇了摇头，一副苦闷之色。
“宋公公，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杜辅公也是苦笑道：“楚督操劳过甚，这突然一下子，便倒了下来，我等都是焦急如风，你说西关正是紧要时候，楚督又怎能病倒？”
宋公公张了张嘴，楚欢却已经道：“无妨无妨，本督乃是朝廷官员，奉圣上嘱托，就是要造福一方，便是下不来床，也是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宋公公，你从河西远道而来，可是奉了圣上旨意？不知圣上有何旨意？”
宋公公这才正了正神，道：“不知楚督竟是病的如此，杂家……哎，楚督多多保重身体才是。杂家前来西关，是奉了圣上旨意，前来传旨的。”
“哦？”楚欢忙伸手道：“快快快，扶本督接旨……！”他强撑着站起身，身体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跌倒。
祁宏已经快步过去，扶住了楚欢，只走了两步，便见楚欢一阵剧烈的咳嗽，祁宏拿了一块白色的手帕递给楚欢，楚欢接过，按在口边，低下头，一阵咳嗽之后，擦了擦嘴唇，这才将白帕递给祁宏，宋公公睁大眼睛，此时看得清楚，那方本来洁白如雪的手帕上，竟然有一块殷红一片，毫无疑问，楚欢竟然吐出血来。
他微微变色，见楚欢还要过来，忙道：“楚大人，楚大人，不必了，不必了，你病成这个样子，还是……还是站着接旨吧，虽然不合规矩，可是也只能如此，只盼诸位不要张扬。”
公孙楚肃然道：“宋公公仁善无双，体恤臣下，我等都是感激不尽，不敢多嘴多舌。”
宋公公这才取出圣旨，打开来，尖着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绍登大宝，已历二十四载，天地承平，万民福康。自古帝王统御天下，必以敬天法祖为首务，而敬天法祖于至诚之心，不容一息有间。是以宵旰焦劳，无日不兢兢业业也。立天独统，承天福禄，今岁朕之六十有五，龙腾于天，为示龙威福德于万民，今岁首秋月，祭天贺岁，特宣西关总督楚欢赴河西共庆天岁，恩施万众。钦此！”
宋公公尖着嗓子宣完之后，这才卷起圣旨，走上前去，双手交给楚欢，楚欢在祁宏的搀扶下，双手接过，恭敬道：“臣西关道总督楚欢接旨！”又道：“宋公公，快请坐！”
公孙楚已经十分客气地指引着宋公公在旁边坐下，早有人端着茶水点心进来，楚欢收起圣旨，在祁宏搀扶下重新坐下，这才感慨道：“原来是圣上六十五岁大寿，要祭天贺岁，当真是……当真是普天喜庆之事……！”又是一阵咳嗽，才道：“宋公公，圣上龙体可好？”
宋公公笑道：“圣上参道修行，那是神仙之身，与天地同寿，自然是龙体健康。”
“那就好，那就好，圣上龙体健康，便是普天万民之福，也是我等做臣子的福气。”楚欢气息虚弱，“宋公公，圣上是首秋月祭天贺岁，也就是还有不到两个月了。”
“是啊。”宋公公笑道：“如今河西上下正在紧急筹备圣上的寿诞，圣上宣了几道旨意，宣几位大人前往河西共庆，楚大人也在其中，那是圣上器重，可喜可贺啊！”
楚欢微微点头，忽然问道：“除了臣下，不知道还有哪些大人要往河西共庆？”
“这个杂家还真是不太清楚。”宋公公笑道：“圣上传了数道旨意，杂家只是其中一路，其他几路，也不知去往何处。”
楚欢点点头，再次问道：“是了，宋公公可知道水涟水公公？他如今可好？”
“水涟？”宋公公一怔，有些茫然：“哪位水公公，杂家并不知道此人。”
楚欢眼角微跳，却还是有气无力道：“那可能是下官记错了，宋公公听口音，好像不是南方人，倒像是北方人。”
“哦。杂家是河西人。”宋公公解释道：“楚大人有所不知，之前宫里不少人当差不力，所以圣上下旨在河西挑选了一些人入宫，杂家办事周全，所以也入宫办差，在圣上身边做了通事舍人……！”想到什么，道：“是了，楚大人说的那位水公公，是不是早先在京城服侍圣上的公公？那可能已经不在了，宫里有不少人因为办差不力，被驱逐出宫，那位水公公或许也被驱逐出宫……！”说到这里，忽地顿住，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端起茶杯，笑道：“罢了，宫里的事儿，杂家小小通事舍人知道的不多，见笑了。”

第一五五二章 明修栈道
稍作寒暄，公孙楚已经起身道：“楚督，你病体未愈，不宜见风，不如先去歇息，我等在这里招待宋公公。”
楚欢这才向宋公公道：“宋公公，本官身体有恙，不能久陪，只能先告辞，让他们在这里陪着公公。”
“楚督请便，楚督请便。”宋公公急忙起身，“楚督保重身体。”
楚欢微微一笑，在祁宏搀扶下，退了下去，等祁宏上来时，已经端着一只盒子，送到宋公公身边，轻声道：“公公来一趟不容易，这是楚督小小意思，还请公公笑纳。”
宋公公微微打开，便瞥见里面是金叶子，立刻按住，笑道：“这……这可怎么好意思？”
“公公，这是楚督一点心意，万万不能推辞。”公孙楚立刻道：“如果公公瞧不起，楚督只怕就不高兴了。”
宋公公只能笑道：“既是如此，杂家……杂家就只能惭愧了。”收下盒子，才道：“楚督病的如此严重，距离祭天贺岁不过两个月，这时间可能赶上？”
“公公，情况你也看见了。”公孙楚摇头叹道：“也是您在这里，楚督才亲自出来相见，如今西关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少不得一些别有居心的盗匪藏匿不动，楚督无恙倒也罢了，他们忌惮楚督，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如果知道楚督身患重疾，只怕就要跳出来闹事了。我们也是将这消息瞒住，对外都说楚督无恙，可是……哎，这身体要恢复过来，恐怕不是三两个月的事儿了。”
宋公公微皱眉头，杜辅公已经道：“公公不必担心，楚督只要能去，定然不会耽搁，圣上贺岁，这乃是一等一的大事，能宣楚督前往，这不单是楚督的荣耀，也是整个西关的荣耀，楚督心中清楚。”
“既是如此，只能祈求楚督身体早日康复了。”宋公公道：“杂家旨意已经传到，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明天变要启程返回河西，向圣上复命。”
裴绩一直没有吭声，此时忽然问道：“宋公公，听说为了平定河北青天贼寇，圣上从漠北召集了不少夷蛮兵，这些夷蛮兵如今就在河西？”
“哦？”宋公公道：“军里的事儿，杂家还真是不清楚，只是……之前在明湖湖畔，倒是驻有不少夷蛮兵，如今这些夷蛮兵都被编入河西州军之中。”
裴绩含笑道：“公公是圣上身边的通事舍人，必然是深的圣上喜欢，难得知道这些事儿，我听说夷蛮兵有好几万人，都是能征善战，一群不通教化的夷蛮人，当真有传言中的那般厉害？”
宋公公听裴绩说自己得到皇帝喜爱，禁不住背脊微微挺直，慢条斯理道：“诸位，你们或许没有见过夷蛮人，杂家侍奉圣上，每日里事情繁多，倒也见过几次夷蛮人。不瞒你们说，夷蛮人虽然粗野，但是一个个虎背熊腰，长相都像厉鬼一样，比我们高出一大截子，而且力气很大，他们就像一群野兽，真要打起仗来，只怕真的很是厉害。”
“这一群野兽，如何能控制？”公孙楚故作惊奇问道：“这要是他们闹起事来，谁能管束？”
宋公公笑道：“这倒不怕，这帮家伙虽然粗野蛮横，但是他们对本部落的酋长却还是十分的敬畏，只要他们酋长一句话，谁也不敢胡乱生事。从夷蛮调来的夷蛮兵，总共是来自十三个部落，每个部落好像调来了两千人，冯总督将他们的酋长都安排在武平府城……说白了，就是担心那些夷蛮兵不守规矩，所以将那些酋长都软禁在城中，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就是不许出城。”
“原来如此。”裴绩笑道：“冯总督这一招当然是妙极。是了，圣上召集夷蛮兵，是圣上忽然想到的吗？这可是妙手。”
宋公公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其实这主意是冯总督想出来的。你们应该知道，河北那个青天王，闹的实在太不像话，河西军的兵力不足，所以冯总督才向圣上提议，从夷蛮调兵，夷蛮人都是害怕冯总督，所以都抢着送兵马过来。”
裴绩微笑道：“如此妙计，朝中的大臣们自然都是赞同。”
宋公公摇头道：“那倒不是，据杂家所知，好些人都在反对，只是圣上对冯总督十分的器重，冯总督既然赞成，圣上也就赞成。”
“原来如此。”裴绩抚须笑道：“夷蛮人带来兵马，这一个部落两千人，十三个部落可就是两三万人，他们带来多少马匹？”
宋公公摇头道：“杂家不知道，不过上万匹应该是有的吧，这些夷蛮兵都是从各部落精挑细选出来……！”顿了顿，见堂中几人都盯着自己看，感觉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多，摆手笑道：“罢了罢了，都是军国大事，杂家过问不得，过问不得。”
公孙楚已经起身道：“公公一路辛苦，这晚上就为公公安排酒宴，公公刚到这边没两天，明天就要离开，不如再在这边多留两天，西北虽然没有什么好地方，但也有几个小地方值得一游，我们安排人陪公公转一圈，也算是不枉来西北一趟。”
“不必不必。”宋公公起身道：“杂家还要回河西复命，耽搁不得，再说身上身边也不能老缺人不是？诸位大人的心意，杂家心领了，只盼楚督能够早日康复，赶上圣上的祭天贺岁。”
“自然自然。”公孙楚点头笑道：“既是如此，公公先歇着，回头我派人去接公公。”
众人将宋公公送出大门，等回到厅中之时，楚欢已经坐在椅子上，一改先前有气无力的样子，双目炯炯，神情却是十分的凝重。
几人回到厅内，楚欢示意祁宏关上大门，祁宏出门带上门，就在外面院子守候，楚欢看了几人一眼，这才皱眉问道：“你们怎么看？圣上忽然要祭天贺岁，本督该什么时候动身？”
“楚督，河西去不得。”杜辅公已经沉声道：“下官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似乎有些问题……！”
“哦？”
杜辅公皱眉道：“当今皇帝虽然已经老迈，但是下官觉得性情不可能大变。想当年他南征北战，气吞山河如虎，怎地到了如今，却要依靠夷蛮人平叛？夷蛮人入关，无疑是引狼入室，说是因为河西兵力不足，所以调动夷蛮兵，我总觉得事情不对劲。河西兵马即使不足，不还有辽东兵马？两道兵马加起来，完全可以对付得了河北青天王，即使兵力不足，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绝不可能轻易调来夷蛮兵……！”
裴绩微微颔首：“杜总管所言极是。如果说调集夷蛮兵是为了平定青天王，可是到了现在，据我们得到夷蛮兵入关的消息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河西军依然没有动静，反倒是辽东赤炼电已经出兵福海，正与青天军在福海大打出手，这种时候，皇帝既然已经调来了夷蛮兵，为何迟迟不出手？他还在等什么？”
公孙楚道：“下官只是奇怪，这种时候，皇帝怎会有心思祭天贺岁？对朝廷来说，首要之务，乃是平定青天王和天门道，青天王就在身侧，既然调动夷蛮兵，不出兵攻打河北，却按兵不动，要举行祭天贺岁，这……下官总觉得其中没道理。”
“刚才你们也听到了。”楚欢缓缓道：“这位宋公公，是新近才入宫到皇帝身边伺候……我认识那位水涟水公公，办事周全，为人小心谨慎，而且在京里的时候，他就深得皇帝的信任，即使后来那位雪花娘娘进攻受宠，她身边两个夷蛮太监盛气凌人，可是皇帝也依然让水涟留在附近伺候……但是这位宋公公话里的意思，水涟似乎已经不在皇帝身边。”
“不止是楚督说的那位水涟。”杜总管沉声道：“听他意思，皇帝身边的人，似乎进行了一番清洗，换上了新的太监伺候，这宋太监是河西本地人，为什么皇帝要将身边用惯顺手的人都换掉，却挑选这些河西人在身边伺候？”
“玉玺不是假的。”楚欢那出那份圣旨，递给裴绩，“这上面盖印的玉玺，并无问题，也就是说，这份圣旨，确实是皇帝颁布下来。”
公孙楚微一沉吟，终于道：“楚督，下官怀疑，皇帝在那仙宫一心修道，宠信冯元破，不问政事，所以冯元破手掌大权……这道旨意，未必是皇帝的本意，既然祭天贺岁在河西操办，那么负责此事的人，应该就是冯元破，有没有可能这道旨意是冯元破的意思，皇帝对此并不在意，听了冯元破的话，下了这道旨意宣楚督前往河西？”
杜辅公立刻道：“公孙大人言之有理，这个可能性很大。”向楚欢道：“楚督，冯元破很可能对西北的事情颇为了解，知道楚督已经平定西北，唯恐楚督在西北威胁到他，所以才下了这道旨意，将楚督骗往河西，河西是冯元破的地盘，楚督如果到了那里，可就身不由己了。”
裴绩若有所思，终是道：“楚督，河西不能去。”
楚欢却也是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嘴角泛起笑意，道：“河西烟雾重重，不知道冯元破在搞什么鬼，不过本督倒是起了兴趣，这河西嘛……本督倒还真想去看一看。”
“楚督……！”三人都是微微变色。
楚欢抬手道：“不必着急，本督自有主意。你们晚上依然陪那位宋公公用宴，对我的病情，说的越严重越好……咱们大可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正在此时，听得门外传来祁宏的声音：“楚督，他们回来了！”

第一五五三章 是非曲直
朔泉城，齐王府邸。
齐王此时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他打死也没有想到，短短不到十天，卢浩生便即出现在他眼前。
卢浩生离开之后，齐王倒是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也想到卢浩生到了北山之后，必然会遇到不少艰难险阻，可是在他看来，卢浩生老成持重，颇有心计，而且前往北山之前，那也是信心十足，对于抵达北山之后的施政策略，也是说的头头是道，所以齐王预测卢浩生在北山的道路不会太平整，却相信卢浩生一定能够排除各种艰难险阻，在北山站住脚跟。
他甚至已经打算，只要卢浩生在北山暂时站住脚后，如果确实还存在极大困难，自己大可以亲自向楚欢开口，让楚欢给予卢浩生一些帮助，别的且不说，至少可以让楚欢派出一批盐场的工人，前往北山帮助卢浩生开采北山的食盐。
西北大地之上，群山环绕，险峰无数，在群山之中，经过大致考察，至少有三成的山脉蕴藏着大量的寒石，整个西北群山有三成山脉蕴藏制造新盐的寒石，这已经是极为惊人的比例，对当前的开采速度来说，几乎可以说寒石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其中却有七成的寒石是分布在西关境内，天山分布的寒石比例极少，甚至不到总蕴含量的一成，而北山境内，群山之中，却也有两成多分布其中，虽然只是占据两成多比例，可是这已经是个了不得的数字，一旦北山真的开始制盐，在北山境内蕴藏的寒石，其供应将不会成任何问题。
其实在卢浩生离去之前，齐王就从卢浩生口中知道，西关的经济支柱，目前最主要的就是依靠新盐，商队络绎不绝从新盐署的盐库如同人体的脉络一样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输出去的是食盐，而流入过来的则是钱粮。
这样的经济支柱，自然是诱人至极，卢浩生当然是放在心中，私下里早已经与齐王有过商议，只要他能够在北山站稳脚跟，齐王大可以从楚欢手中取得新盐的制作方法，从而在北山大量制盐，甚至于北山割让给西关的三县，也完全可以收回，毕竟当初是肖焕章叛乱，所以占据三县，如今肖焕章既除，青州三县自然要交还给北山，如此一来，北山依然可以掌握住入关的盐道，虽然不至于敢阻扰楚欢的新盐入关，但是至少可以保证北山也同样可以往关内进行食盐贸易。
只是齐王没有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卢浩生前往北山赴任之前，制定了一套让齐王很是满意的措施，可是如今不到十天，卢浩生竟然狼狈出现在自己眼前。
齐王不是傻子，他当然能够算出来，除掉来回路上的时间，卢浩生在俞昌府竟然没能待上两天。
这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你是说，北山的兵马叛了？”齐王皱起眉头：“他们已经起兵作乱？”
卢浩生肃然道：“王爷，现在看来，前番那些北山兵都是诈降，他们看到罗定西被杀，一时间手足无措，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遵照吩咐返回到北山兵营，但是他们贼心不死，卑职刚刚到俞昌，他们就突然发难……王爷，他们这是公然反叛朝廷，卑职对那边说过，是王爷派遣卑职前往北山赴任，他们既然知道卑职的来历，还敢如此，那是一心冲着朝廷来的。”
齐王脸色难看：“你是说，他们知道你是本王派去的，所以才会造反？他们是冲着本王而来？”
“卑职不敢这样说。”卢浩生叹道：“但是信州知州孙芸，北山禁卫军的朗将宋安路，还有北山不少将领，他们都是肖焕章的残党……王爷，如今北山作乱，当前要务，是赶紧派兵前往平乱。”
“平乱？”齐王皱眉道：“如何平乱？咱们手里哪里来的兵马？”
卢浩生忙道：“楚欢手中有西关兵，可以调派楚欢的西关兵赶紧前往，王爷，只要楚欢能调出五千人马，卑职愿意带着五千人，亲自去平定北山的动乱。”
“本王已经派人去召楚欢。”齐王看上去心情极差，“卢长史，楚欢到了，这话咱们该怎么说？你前往北山赴任之前，楚欢就曾说过，你未必是最合适的人选，到了北山，可能会出乱子，现在看来，楚欢说的话并没有错……！”
卢浩生正色道：“王爷，卑职确实无能，可是卑职总觉得这中间的事情很奇怪。”
“奇怪？”
卢浩生左右看了看，靠近过去，压低声音道：“卑职在回来的途中，也是仔细想过，北山之乱，这中间只怕是另有玄机。”
齐王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王爷，罗定西已经死了一个多月，如果北山兵马要乱，应该早就开始乱了。”卢浩生轻声道：“可是为何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卑职上任的那天开始动起来？”
“哦？”齐王盯着卢浩生的眼睛。
卢浩生继续道：“而且卑职到了信州知州衙门，事情就有些蹊跷，信州知州孙芸对卑职颇为不敬，可是与仇如血却眉来眼去，卑职从知州衙门离开之后，仇如血并没有立刻跟着离开，反倒是在那边停留，卑职不知道当时他为何要留在那里……！”
齐王目光闪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爷，仇如血是楚欢的心腹，楚欢此番让仇如血名义上护卫卑职前往，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名堂？”卢浩生阴沉着脸：“仇如血当时留在那里，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孙芸交代？”
齐王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你觉得北山这次兵变，会是楚欢在背后指使？”
“王爷，卑职不敢诽谤楚欢，但是这中间确实充满谜团。”卢浩生道：“恕卑职直言，楚欢打败朱凌岳之后，整个西北，再无他的敌手，而他更是手握大权，麾下有数万兵马，而北山和天山的官员兵马，其实都是群龙无首，这种情势下，王爷细想，北山和天山的官员，是否都在看着楚欢的脸色？”
齐王只是摸着下巴，并不言语。
“魏无忌是楚欢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去了天山，此事北山人不可能不知晓。”卢浩生缓缓道：“如此一来，北山官员也都在担忧自己的前程，这些人恐怕都觉得楚欢势大，所以心里都想着攀附楚欢，如果楚欢有什么吩咐交给他们，王爷觉得他们会不遵从？”
齐王皱眉道：“你这都是猜测，楚欢为人，本王还是了解，光明磊落，绝不会在背后伤人。你说他是不满意你前往北山赴任，所以故意派仇如血煽动北山官员针对你，甚至发起兵变？这应该没有可能，卢长史，本王说句实话，以楚欢现在的实力，他想要对付你，根本不必如此费心。”
卢浩生还要再说什么，只见一人匆匆过来，却是孙德胜，禀道：“王爷，楚大人他们到了……！”
孙德胜在齐王来到西北之前，就曾帮助齐王送密函给楚欢求救，此后楚欢必按安排他在朔泉住下，直到齐王也来到朔泉之后，孙德胜这才重新回到齐王身边，在旁边伺候着。
齐王还年幼的时候，孙德胜就在身边服侍，跟随多年，倒也是深得齐王信任。
卢浩生听楚欢抵达，脸色微变，齐王有些慌乱，却还是迅速起身整理衣裳，卢浩生忙道：“王爷，不如卑职先回避在旁，看看楚欢到底想说些什么。”
齐王想了一下，只觉得这时候让楚欢看到卢浩生，实在尴尬的很，便是连自己脸上也是大大无光，挥挥手，卢浩生这才急匆匆转到角落处的屏风后面。
孙德胜引着楚欢等人进来时，齐王已经坐正身体，瞧见除了楚欢，公孙楚和裴绩也跟在旁边。
齐王是派人告知楚欢，北山发生兵变，要商议如何应对，裴绩乃是西关军大将军，事涉军事，他跟随而来，自然是情理之中，公孙楚对西北的风俗人情以及各地情况十分了解，自然也是不可或缺。
拜见过后，齐王急忙让楚欢三人落座，楚欢四下里扫了一眼，才问道：“王爷，卢长史说北山兵变，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卢长史刚刚到任，北山的兵马便发起叛乱，领头的是信州知州孙芸和禁卫军郎将宋安路等人，这些人都是肖焕章的残党，一心想要反叛朝廷，现如今整个北山的兵马都起来反叛……！”齐王立刻道：“如今北山兵乱，若是不加以平定，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请你们前来商议。”
裴绩问道：“王爷，据下官所知，北山的骑兵都已经被编制到青原马场的骑兵军团，所以北山现如今应该还有两万多步兵，此前下官也了解过，这两万步兵之中，包含了三千多人的北山禁卫军……！”他已经取出一幅地图，道：“王爷，请允许下官详细介绍。”
齐王立刻点头。
裴绩这才起身，上前去，将地图展开，铺在齐王面前的桌案上，“王爷且看，这是北山地图，标有圆圈的，便是现在北山兵马的分布所在。”抬手指着俞昌城边上的一个黑圈，“这里是北山禁卫军兵营，驻扎在这里的兵马，不超过三千人，至若其他兵营，距离俞昌城最近的也有一天的路程，而且罗定西死后，楚督向王爷进言过，发一道命令，按照这副地图的地点进行分散驻军，而且等到北山新任总督赴任之后，会对北山兵马进行调整，不会继续保留这么多兵马……！”
齐王点头道：“这副地图本王见过，上面这些圆圈，是北山兵马驻兵之所，当时楚欢担心北山兵马太过集中会生乱子，所以将两万多兵马全都分散驻扎。”
楚欢道：“北山的兵士，许多都是强征参军，罗定西死后，已经有许多人逃离军队，北山兵力，现如今不过两万多人而已，而且几乎都没有什么斗志，在经过这样的分散驻兵，其威胁性更是大大降低，这副地图上，唯一能够对俞昌城形成威胁的，就只有宋安路不到三千的北山禁卫军。北山禁卫军中的骑兵，都已经被编制到西关骑兵，这也是下官向王爷禀明，得到王爷允许的，所以宋安路手头上的不过是不到三千禁卫步军……这两万多北山军，除了禁卫军和州军，主要是后来肖焕章强征的散兵，扩充在州军之中。北山的州军并不受禁卫军统帅，而且这位宋安路，实际上在北山的威望并不高，莫说在整个北山军中，甚至在北山禁卫军中，也不能完全服众，当初请奏王爷让宋安路暂时统领北山禁卫军，就是考虑到这一点，就算他想反，他手下的那些将士也未必会跟着他反……！”
齐王听楚欢这番话背后，似乎有什么含义，一时没有猜透，有些迷糊，好在楚欢此时已经道：“王爷，北山的情况如此，所以下官想问卢大人，他所说的反叛军队，到底是哪一支兵马？是禁卫军，还是北山州军？是哪州州军？是所有人都反叛，还是只有其中一部分人作乱？他说领头的是信州知州孙芸和宋安路一干人，这一干人都有哪些？孙芸是信州知州，可是此人在北山一直籍籍无名，手中根本没有什么实权，更不可能调动兵力，最多也就手头上百来名护院的散兵而已，他就算想反，手上也没有谋反的本钱，他如何又领头？”楚欢的目光变的犀利起来，“王爷准备平定北山兵变，在此之前，这些情况务必搞清楚，兵乃国之利器，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如果北山真的叛了，自然是要发兵平叛，可是……如果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一些小骚动，却要大举出兵，那么北山人就算没有反心，也会被逼出反心，如此后果，由谁承担？”
齐王见楚欢神色不好看，而且语气也是十分严厉，心中竟是有些畏惧，忙道：“这……这自然都要搞清楚的。”
“卢长史，王爷都发话了，你还在那里做什么。”楚欢猛然一扭头，盯住屏风，神情冷厉，“还不出来将这些是非曲折说清楚？”

第一五五四章 圈套
齐王微微变色，屏风后面，卢浩生也是心惊，却只能缓缓走出来，见得楚欢正神情冷峻瞧着自己，勉强拱手笑道：“楚督……！”
“卢长史，是你说北山兵边？”楚欢不等卢浩生多言，直接发问，“那么现在北山是个什么情况？有多少兵马叛乱，他们现在的目标是否就是俞昌城？”
卢浩生嘴角抽搐，却还是肃然道：“不错，北山兵变，有人围堵驿馆，想要杀死本督……！”
“且慢。”楚欢皱眉道：“卢大人是说，有人围攻驿馆？”
“正是。”卢浩生道：“他们堵住驿馆前后门，手持兵器……！”
楚欢直接打断道：“卢大人，你说他们围堵驿馆，是为了杀你？”
“这……这当然是为了杀我。”卢浩生皱眉道：“否则他们为何要围堵驿馆？”
楚欢摇头道：“可是据我所知，他们的目的，似乎是为了讨还拖欠的军饷，因为你卢大人无法安抚军心，所以才导致他们上门讨债，不知是否如此？”
卢浩生皱眉道：“楚大人，就算无法拨下军饷，他们也不能围攻驿馆，那就等若是造反。”
“卢大人，你应该知道，讨要军饷和兵变造反，完全是两个意思。”楚欢神情冷峻，“当兵吃饷，天经地义，便是朝廷，也不会说他们有错，兵变造反，那是叛乱，便要发兵平叛，你到现在还没有说清楚，他们到底是讨饷，还是兵变？听你的意思，讨饷和兵变似乎是一回事，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可是应对的方法，却是完全不同，如果北山兵果真只是讨饷，没有造反意图，王爷听了你的话，发兵平乱，你可知道后果？”
卢浩生怔了一下，张了张嘴：“我……！”
“还有，据他们所说，你在俞昌城，仅仅只待了一天，兵士们一到驿馆讨饷，你便立刻下令离开俞昌城。”楚欢冷冷盯着卢浩生，“你是王爷派去的总督，临去之前，你就该清楚，北山的情势本就是十分混乱，王爷派你前往，本就是为了让北山恢复秩序……我瞧你临去之前，也是信心十足，只是现在却不明白，为何小小的兵士讨饷，就会让卢大人丢下俞昌城不管？”
卢浩生怒道：“楚大人，你可不要信口雌黄，本督如何丢下俞昌城不管？只是那些当兵的围攻驿馆，难道本督还要留在那里任他们杀死？”
“卢大人，照你这个意思，当初西梁人打过来，公孙大人就不应该留守朔泉，应该弃城而走？”楚欢咄咄逼人，“当初是西梁人大军逼近，公孙大人依然镇守在朔泉，如今你在俞昌城，只是驿馆被围，还没有闹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便即弃城而走……！”转向齐王，拱手道：“王爷，身为一道总督，遇见困难，没有想办法解决问题，反倒是弃众不顾，还请王爷决断。”
卢浩生厉声道：“楚欢，你……你这是血口喷人，你明知道本督在北山无兵无权，他们手持兵器，要闯进驿馆，难道本督要任人宰割？便是讨饷，也没有那般讨饷的方法，明显就是兵变造反，你现在却将所有责任推在本督身上，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卢大人，你莫忘记，你前往北山赴任之前，我再三提醒过，北山的情况并不容乐观，要你斟酌而行。”楚欢缓缓道：“可是你并没有听我的劝告，执意前往，王爷给了你北山总督之权的时候，你同时也担起了责任，如今北山局面失控，难道你能够推卸责任？”
卢浩生沉声道：“本督没有推卸责任，平定北山之乱后，本督……本督自然会听凭王爷发落。”
“王爷。”楚欢凝视齐王，“下官曾向王爷进言过，要以最快的速度，让西北恢复安定，从而积攒实力，遵从王爷号令，出兵入关……可是现在北山出现乱子，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必然会酿成更大的动乱，王爷的入关之策，只怕更要被耽搁……！”
齐王忙道：“楚欢，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具体该如何处理，还请王爷示下。”楚欢道。
齐王一怔，目光刚好看到公孙楚，忙道：“楚欢，如果……如果派公孙楚前往北山，是否能够稳定局面？”
齐王这时候心中焦急，这句话也是脱口而出，虽然楚欢早就有心让公孙楚前往北山赴任，但是却并没有向齐王点名道姓提出来，反倒是卢浩生私底下对齐王说过，楚欢很有可能会派公孙楚前往北山，必须阻止此事发生，这才有齐王推举卢浩生前往。
卢浩生如今从北山铩羽而归，北山群龙无首，齐王禁不住便想到让公孙楚去救火。
“公孙楚？”楚欢皱眉道：“王爷，您的意思是？”
“公孙楚是西北人，而且……而且很有才干，如今北山出乱，派公孙楚前往，是否能够解燃眉之急？”齐王道：“楚欢，你刚才也说了，北山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现在还不明了，如果真的只是讨饷却并非兵变，轻易出兵，反倒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只是现在也不能坐视不管，所以……所以是否能让公孙楚往北山去看一看？”
楚欢叹道：“王爷，如果这是您的意思，公孙楚自然可以前往。只是卢长史只知道匆忙回来，连那边的情况都没有完全搞明白，或许只是讨饷，也有可能真的发生兵变，公孙大人这个时候前往，那也是颇为凶险的……！”
“王爷……！”公孙楚拱手道：“王爷如果有令，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下官该以什么样的名义前往？”公孙楚恭敬道。
齐王微皱眉头，裴绩已经道：“公孙大人如果要前往北山，当然不能只是看看，如果可以解决那边的问题，自然是要当机立断解决……只不过你是西关越州知州，根本无权过问北山之事……！”
齐王犹豫了一下，才道：“楚欢，依你之见，该让公孙楚以何名义前往？”
“王爷，裴大将军所言极是，如果只是越州知州，即使去了北山，也根本无权过问北山事务，北山大小官员，也根本不可能在乎公孙楚。”楚欢神情严峻，“名不正则言不顺……！”顿了一下，才道：“处理北山事务，只能是北山总督，现如今卢大人乃是北山总督，所以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
“两条路？”
楚欢点头道：“第一条路，依然由卢大人返回北山，弄清楚那边的问题，如果当真是兵变，王爷这边下令，我们立刻出兵平乱，如果只是因为讨饷引起的骚动，卢大人身为北山总督，必然要想法子平息事态，不管怎样说，在没有确定北山兵变之前，北山总督必须坐镇北山。”看了卢浩生一眼，“卢大人，我的话，你是否明白？”
卢浩生好不容易从北山逃回来，听楚欢的意思，竟似乎让自己再次返回北山，心下着急，看向齐王，齐王已经皱眉问道：“还有一条路呢？”
“派遣公孙楚前往，以北山总督的名义前往。”楚欢道：“要让公孙楚冒险前往北山平息事态，就必须给他名正言顺的权力，只有北山总督，才拥有如此权力，所以王爷可以下令，由公孙楚担任北山总督，前往北山平息事态。”
卢浩生眼角抽搐，想要开口反对，楚欢已经看向他：“卢大人，你是否愿意立刻赶往北山？事不宜迟，不可耽搁，你已经铸下大错，想要弥补，便需现在立刻动身……！”
齐王并不是傻子，他已然明白，卢浩生根本在北山玩不转，否则也不至于铩羽而归，如今北山动乱，却也不能坐视不理，微皱眉头，道：“卢长史看来对西北的情况并不熟悉，实在不成，就只能让公孙楚前往北山了。”
公孙楚立刻起身，拱手道：“卑职谨遵王爷之命。”
“王爷，公孙楚可以立刻起程前往北山，但是有一件事情，现在也请王爷决断。”楚欢道：“王爷刚刚任用卢长史为北山总督，事不过几日，却又派公孙楚为总督前往，我等明白这其中的缘故，可是西北上下知道其中缘由的人却并不多……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只怕还会以为王爷朝令夕改，堂堂北山总督，封疆大吏，任免如此草率，必然会让不少人说闲话，也会对王爷的声誉大有影响。”
齐王忙道：“你说的是，楚欢，那该怎么办？”
“王爷，只有一个法子。”楚欢道：“要保全王爷的声誉，就看卢长史愿不愿意为王爷牺牲了。”
卢浩生皱眉道：“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对外宣布，卢大人你前往北山赴任，并非王爷意思，只是你自己一时糊涂，盗用王爷之名。”楚欢冷冷道：“如此一来，王爷派遣公孙楚为总督，便不存在朝令夕改，而且依然保有声誉和威望，只是你卢大人因为盗用王爷之名，自然是要受到王爷惩处。”
卢浩生豁然变色，失声道：“这……！”
“卢大人难道不愿意为王爷尽忠？”楚欢缓缓站起身来，“王爷，惩处的方法，下官也已经想清楚，虽然盗用王爷之名，冒充总督，罪大恶极，可以处以死刑，但是卢大人毕竟也曾对王爷有功，所以网开一面……卢大人，你有两条路可以选，第一条，发配到雁门关西北军大营，甘侯甘将军在那边，我会派人向甘将军打个招呼，让他多加照顾你……另一条路，就只能暂时打入刑部司大牢……！”双眸冷厉，盯着卢浩生，毫无商量余地道：“卢大人，你愿意选择哪一条？”
卢浩生脸色泛白，后退两步，与楚欢四目对视，陡然间笑起来，抬手指着楚欢，道：“楚欢，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一切，其实都是你的诡计，原来……原来从一开始，你就设下了圈套……！”

第一五五五章 红妆酒鬼
楚欢神情淡定，只是眼中厉色浓郁，淡淡道：“卢大人，你明白了什么？”
“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何当时并不阻止我前往北山。”卢浩生冷笑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心里早就知道，我一旦到了北山，必然会陷入困境，只要稍有差池，就会给你提供机会。”
“机会？”楚欢瞥了卢浩生一眼，问道：“什么机会？”
卢浩生沉声道：“楚欢，莫以为你的心思没人知道，你……你想做西北王，你想让西北三道都在你的控制之下。天山已经有了你的人，你又想染指北山，卢某就是看出这一点，所以才会向王爷主动请缨，前往北山。”
楚欢淡淡笑道：“你是说，你前往北山赴任，是为了阻止本督控制北山？”
“卢某不争，北山总督必然是你的人所占。”卢浩生厉声道：“你故意让我前往北山，就是想看本督犯错，然后借机除掉我……王爷在这里，你有所顾忌，故意装作大度，实际上你早就预谋派自己的人前往北山，只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才会先等我出错，然后再借机胁迫王爷，让你的人前往。”
“胁迫？”楚欢皱起眉头，看了齐王一眼，齐王已然变色，厉声道：“卢长史，你胡言乱语什么？楚欢忠心爱国，对本王忠心耿耿，你……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
“王爷，如果卢长史这样说，下官倒不敢前往北山了。”公孙楚叹道：“楚督日夜操劳，对王爷忠心耿耿，却受卢大人如此污蔑，下官听在耳中，寒在心里。”抬眼看向卢浩生，道：“卢大人，你说楚督胁迫王爷派我前往北山，可是楚督却从未向王爷举荐下官，今日也是王爷器重，想要派下官前往，下官实在不知道，这胁迫二字，从何而来？”
裴绩抚须淡淡道：“卢大人，你说楚督等你犯错，难道楚督未卜先知，知道你在北山不到一天便即丢下北山不管？王爷对你信任有加，派你前往北山坐镇，我等也都是希望你卢大人稳定北山，和楚督一起，共同效命王爷，等到他朝一同听从王爷号令，入关剿贼……可是你自己却无力管治北山，现如今楚督为了王爷，要挺身而出，你却又如此中伤……！”他缓缓站起身来，向齐王拱手道：“王爷，卢大人的所作所为，让我等实在是寒心，还请王爷做主，还楚督公道。”
卢浩生面色苍白，看了齐王一眼，只见齐王脸色泛青，忽然间笑起来，大声道：“王爷，是卑职无能，不错，卑职盗用王爷之名，冒充总督，如何处置，还请王爷决断。”
齐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楚欢缓缓道：“王爷，清者自清，卢大人所言，还请王爷明察。只是事情紧急，也由不得耽搁，王爷既然要派公孙楚前往北山，下官以为，公孙春明晨便要立刻动身。”瞥了卢浩生一眼，道：“至若卢大人，不如先拘押下狱，回头再作处置？”
齐王此时已经是脑中一片空白，六神无主，这变故来的太突然，他一时间还没有想明白，只能道：“一切……一切都由你来处理，可是……卢长史对本王十分忠诚，而且……！”
“王爷放心，下官会保证卢大人安然无恙。”楚欢道：“暂时将卢大人关进大狱，等到公孙楚在北山稳定局势，过段时间，我们找个理由，再将卢大人放出来就是。”
齐王点头道：“好，就……就这么办。”
卢浩生整了整衣裳，在齐王身旁跪下，恭敬道：“王爷，卑职先去了，王爷自己多多保重……！”
齐王看了卢浩生一眼，很快转过头来，并不多言。
裴绩唤人进来将卢浩生带了下去，接下来楚欢吩咐公孙楚连夜准备，次日一早便要启程前往北山，等到公孙楚和配给都退下去之后，楚欢才看着齐王，问道：“王爷，你是否对卢大人下狱于心不忍？”
“不……不是！”齐王抬头看着楚欢，苦笑道：“只是他跟随本王从京中一同历经艰辛来到西北，想不到……！”
楚欢也是叹道：“王爷，当时他前往北山，我就担心会出乱子……我本不想见到这样的结果，可是他却偏偏发生。王爷，卢浩生丢弃北山，这事儿很快就都知道，今日将卢大人拘押下狱，说到底，都是为了王爷考虑。”
“哦？”
“卢浩生是京官，京官与地方官完全不同，他没有经过地方的历练，而且在西北毫无根基，想要轻易稳住北山，几无可能。”楚欢叹道：“但是王爷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我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如今他到北山没能支撑三天，就狼狈而归，据我所知，他在北山那边已经向众人宣布，他是王爷派去的官员，王爷试想，卢大人毫无治理地方的才干，王爷却派出这样的官员，西北上下官员心里会怎样想？”
齐王皱起眉头，楚欢轻声道：“恕我直言，对他们而言，不会说卢大人有多无能，只会说王爷识人不明……这对王爷的声誉，当然是大大的损伤，所以只能说卢大人是盗名冒充，如此一来，所有人便都知道卢大人并不是王爷所派，王爷的声誉也就得保，威望也不会受损。”
“原来如此。”齐王明白过来，“楚欢，你是说，你惩处卢长史，是为了保护本王的名誉？”
“不管别人怎样说，我必然是要尽心保护王爷。”楚欢凝视齐王，“王爷，卢大人说我图谋不轨，想做西北王，不知王爷心里如何想？”
齐王忙道：“他是胡说八道，别人不知道你，难道本王不知？你对本王忠心，本王心里很清楚。”
楚欢微微一笑，凝视齐王，道：“王爷，我始终将你当成朋友，正如您一直将我视作朋友，从前是朋友，现在也是，以后依然是。”
齐王立刻道：“是，你是……你是本王最好的朋友。”
楚欢并没有在王府滞留太久，告辞下去之后，齐王府内一片冷清，齐王自楚欢离开后，坐在位子上，一直没有动弹，一双眼睛，直直盯着门外的一片漆黑。
也不知过了多久，齐王猛然间抓起案上的茶杯，狠狠砸了下去，茶杯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响声，门外孙德胜急忙跑进来，见此情状，急忙道：“王爷，您……！”上前跪下，“您要保重身体啊。”
齐王双目已然盯着门外，似乎在自语，“保护本王的声誉？当本王是白痴吗？为何要将卢浩生下狱？楚欢，你……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侧门处，一身素装的凌霜本已经闻声赶过来，看到孙德胜率先进厅，便没有进来，转身要走，听到齐王自言自语，禁不住回过头，远远望着齐王的身影，她柳眉微蹙，美丽的眼眸子里，却满是担忧之色。
楚欢离开王府，本来准备直接回总督府，可是到了一处街口，忽然停下，往街巷内望去，犹豫了一下，终是吩咐手下人暂时回府，自己单独转一转，祁宏本要跟随，楚欢却也令他先回去，祁宏不敢抗命，只能让人先回去，楚欢虽然让他带人回府，他却是担心楚欢安全，并没有离开，带着两个人，远远跟着楚欢。
楚欢看起来心事重重，直接拐进了街巷之内，这条街巷颇有些冷清，祁宏远远跟着，走了一段路，才见到楚欢在一间屋前停下，将马拴在屋前，上前敲了敲门，并不见人开门，随即见到楚欢绕到屋边狭窄的小胡同里，钻进胡同之内。
楚欢停留的地方，乃是西风馆，他已经许久不曾到这里，这里本是玉红妆经营的小饭馆，黄如虎被夜叉王所杀之后，这间饭馆便显得愈加冷清，门头上的匾额已经十分陈旧，楚欢透过门缝，借着天山的月光，依稀看到屋内的桌椅都拉拢在一起，饭馆竟似乎没有经营。
他心下有些吃惊，也不知道玉红妆是否已经离去，他对饭馆的结构颇为了解，知道除了这前面的饭堂，后面还有院子，穿进窄巷子里，翻墙进到院内，四下里一片幽静，记得玉红妆的住房就在院内，轻步走过去，见到那屋里竟然点着灯火，心下这才稍安，凑到窗边，往里面瞧了瞧，只见屋内的桌上放着一盏孤灯，除此之外，桌上竟然有四五只酒壶，东倒西歪，玉红妆一袭粉色衣裳，此时却是坐在桌边，上半身伏在桌案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沉睡。
楚欢微皱眉头，过去推门，屋门竟然没有关上，他进到屋内，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弥漫在屋内，脚下却到处都是酒坛子，东倒西歪，竟似乎都已经被喝光，心里吃惊，暗想难道这些酒都被玉红妆所饮，到了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却并无动静，皱眉推门而入，这屋里又是一种浓郁的酒味飘散出来，楚欢进到屋里，抬手在鼻端扇了扇，禁不住自语道：“怎地变成了一个酒鬼？”

第一五五六章 天王法令
孤灯魅影，月夜幽幽。
楚欢进到屋内，玉红妆竟似乎没有一丝感觉，楚欢皱起眉头，心想不管怎样说，玉红妆好歹也是乾闼婆王，怎地却如此没有戒备，也幸好是自己，若是换做小偷进来，玉红妆这番模样，岂不是全然无知。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黄如虎被夜叉王所杀之后，玉红妆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很好，他已经明白，玉红妆留在这里，或许并非玉红妆的本意，可是她却偏偏又不能离开，而她留在这里的目的，楚欢依稀知道是为了一个人，但究竟是谁，他现在却还一无所知。
走到旁边，只见到玉红妆一直胳膊放在桌子上，螓首却是枕在玉臂之上，脸颊却是潮红一片，明显是饮酒过多。
楚欢轻声叫道：“玉老板？”
玉红妆双眸紧闭，却并没有声息，只是睫毛微微闪动，此时在灯火之下，楚欢愈发觉得这玉红妆的脸庞实在迷人，平心而论，玉红妆的五官较之媚娘甚至是琳琅，那是不如她们精致，但是这美人的五官却很有立体感，组合在一起，却有着一种魅惑之美。
此时一副醉美人之态，却更是娇媚迷人。
楚欢微皱眉头，苦笑摇摇头，回头看了玉红妆的那张床，知道这女子一时半会只怕也醒不了酒，走上前去，只是想着将她扶上床，然后离开。
他伸手，轻轻握住玉红妆的手臂，正要将之扶起，还没有用上力气，便感觉到一阵异香忽起，本来这屋内充斥着酒香，这异香来的异常突然，却偏偏在瞬间就将那酒香遮掩住，那股异香沁入楚欢鼻孔之中，楚欢心头一荡，但是他瞬间便意识到，这股异香，可不是玉红妆身上寻常的体香，若不是上次有过经历，楚欢倒不会有丝毫察觉，可是他现今已经知道，这股异香，闻起来沁人心脾，让人心神荡漾，可实际上却是极其恐怖的武器。
前番正是这种异香，让夜叉王手底下的夜叉进入幻觉之中，自尽而亡，他只闻一下，就知道这异香便是上次那股作为武器的乾闼婆香。
楚欢知道便是自己也是无法抵抗这种异香，他正要迅速退出去，忽然想到什么，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伸手在玉红妆的腰间寻摸，很快，便掏出一只白色的香囊，伸手从里面取出一颗药丸，瞧了一眼，毫不犹豫含进了口中，口腔之内，很快就弥散着一股腥臭味道，这种味道虽然让人难忍，但楚欢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楚欢记得清楚，上次夜叉王带人来袭，玉红妆便是利用乾闼婆香作为武器，而玉红妆为了防止楚欢也被乾闼婆香所迷惑，事先给了楚欢药丸，那药丸便是楚欢现在含在口中的臭丸，虽然腥臭，却可以防止乾闼婆香对脑子的侵害。
口中含着臭丸，楚欢打量玉红妆一番，才发现玉红妆虽然依旧沉睡，但是被乳白色肚兜包裹的丰满酥胸，却在轻微起伏着，楚欢自然知晓，玉红妆这丰满的胸脯，便是其香门所在，也是其最强的武器，暗夜幽静，楚欢盯着胸脯瞧了一阵，虽然有乳白色的肚兜遮挡，但是随着呼吸起伏，那道深邃的雪沟却还是若隐若现，楚欢正看得过瘾，听得玉红妆轻“嗯”了一声，身体微动，回过神来，有些尴尬，暗想自己怎能趁人之危，就算再好看，也不能趁着别人睡着的时候死盯着看。
不过他此时却也明白过来，自己为何一触碰玉红妆的身体，这股异香便即散发出来，如果猜错的没有错，只怕玉红妆的身体与众不同，看似沉睡，可是不明真相的人只要触到她身体肌肤，她的身体就会自然发出反应，香门内的乾闼婆香便会立刻散发出来，不知真相的人，很容易就被乾闼婆香所侵袭，很有可能等玉红妆醒来时，面前便是一具尸体。
楚欢不得不承认，当时如果对手不是夜叉王，换成别的敌手，很可能就会被玉红妆在不知不觉中解决，玉红妆的武斗能力或许并不出众，但是这独特的武器，却足以对敌人形成致命的攻击。
好在自己已经知晓玉红妆的秘密，倒不至于中了乾闼婆香，犹豫一下，打开那香囊，里面还有十几颗药丸，体积都不大，楚欢取出两颗，从怀里掏出瓷瓶子，将两颗药丸放进自己的瓷瓶子里，以防万一，虽说玉红妆对自己并无敌意，但是人心多变，楚欢还不能完全确定玉红妆的立场和身份，自然还是对她多加戒备。
收拾好之后，楚欢这才横身抱起玉红妆，心想没有别人，玉红妆也在醉梦之中，自己迅速将她抱到床上，然后离开，那是神不知鬼不觉，也不会有损清誉。
他动作轻快，抱着玉红妆到了床边，便要放下，却感觉自己的脖子一紧，玉红妆醉梦之中，竟是抬起手臂，勾住了楚欢的脖子，楚欢将玉红妆小心翼翼放在床上，这才抬手，想要将勾住自己脖子的玉臂放下，只是玉红妆勾的很紧，楚欢怕用力伤了她手臂，微皱眉头，眼前便是玉红妆如花的容颜，呼吸之间，从那红润的樱唇之中散发出口香。
“还有……还有一年多……！”玉红妆如同呓语般道：“那时候就可以了……！”
楚欢正小心翼翼想将玉红妆的手臂放下，听玉红妆冷不丁这样说，有些奇怪，禁不住低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一年多？”
“佛窟……！”玉红妆依然闭着眼睛，似乎在说梦话：“一年零三个月……到了时间，就可以……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楚欢心下一惊，有些激动，立刻问道：“佛窟在哪里？一年零三个月，佛窟会怎样？”
玉红妆的手臂终于绕开，扭了下身子，面朝里面，亮出妖娆的后背，一时间却不说话。
楚欢心下却是焦急，他知道玉红妆心里藏着许多秘密，而那些秘密却正是自己想知道的，玉红妆清醒的时候，如果她不愿意，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从她口中知道只言片语，但是此刻玉红妆醉梦之下，一不小心露出两句话来，这让楚欢心下激动，只盼趁着玉红妆醉梦之时，能从她口中略知一二，伸手搭在玉红妆香肩之上，压低声音问道：“佛窟在哪里？乾闼婆，你为何要等到一年之后，才能离开这里？”
玉红妆一时却没声息，楚欢心下焦急，禁不住轻轻摇了摇玉红妆肩头，玉红妆轻吟一声，身体又扭动了一下，低语道：“这里好寂寞……不要留在这里，莲花城……我要回莲花城……！”
楚欢怔了一下，皱起眉头，他此前从无听人说过莲花城，也并没有听说秦国有莲花城的所在，毫无疑问，莲花城不在秦国境内，玉红妆此言，是否说明她是来自莲花城？可是莲花城又在何方？
“莲花城在哪里？”楚欢凑到玉红妆耳边，轻声问道：“如何到莲花城？”
“莲花城……！”玉红妆似梦非梦，轻语道：“那是我的家……很远……有佛窟，才有莲花城……！”
楚欢是越听越糊涂，他已经多次听到佛窟的存在，天网的西昌国相辛归元更是提到，他们找寻龙舍利的目的，是为了将西昌王的遗骸送到佛窟安葬，而楚欢亦是从媚娘口中得知，戍搏迦治好媚娘之后，便是要去找寻鬼大师的遗骨，送往佛窟。
此时听得玉红妆再次提到佛窟，楚欢对佛窟所在，自然是存了极大的好奇心。
毫无疑问，佛窟是大心宗的圣地，而且听他们话中透漏出来的意思，佛窟不单是圣地，也很有可能乃是一处埋葬遗骨的坟墓，楚欢知道许多宗教都有自己独特的圣物以及圣地，在外人看来平平无奇，不解其中奥妙，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圣物还是圣地，都是神圣无比，蕴藏着极大地秘密。
只是玉红妆这后面的话，却让楚欢有些听不懂，有佛窟才有莲花城，这话却不知又如何解释？
“告诉我，你在这里等候，是为了等谁？”楚欢低声问道：“你是奉了谁的命令，在这里等候？”
上次夜叉王袭击西风馆，楚欢依然明白，无论是玉红妆还是夜叉王，都是在找寻一个人，夜叉王对那人的下落显然是异常的在乎，可是从当时玉红妆的口气中，楚欢明显感知，玉红妆很有可能已经找到了那人的下落，却宁死也不向夜叉王透漏半句。
那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夜叉王和玉红妆对他都如此看重，楚欢心下自然是充满谜团。
“天王……！”这一次，玉红妆竟是迷迷糊糊回答道：“天王法令……要遵从天王法令……！”
“天王法令？”楚欢皱眉道：“哪个天王？什么天王？”忽然想到，青天王亦曾派遣媚娘等人前来西关找寻龙舍利的下落，难道玉红妆口中的“天王”，竟是“青天王”？
楚欢已然知晓，夜叉王必然是心宗弟子，而虽然没有看到玉红妆胸口是否有“卍”字符，但是基本上也可以断定，玉红妆十有八九也是心宗弟子，他们并非中原人，大心宗传自西域，这群心宗弟子自然都是从西域而来。
从西昌国相辛归元口中知道，一开始的时候，西昌遗臣组织天网，目的是利用一切人力物力找寻到流散在中原的六块龙舍利，聚集龙舍利，可以以此为信物，将西昌王送到佛窟之内安葬，只是花了漫长的时间，却一直无法找回龙舍利，所以这才有心宗弟子前来中原，成为天网的一部分，继续寻找失落的龙舍利。
楚欢当然不会相信辛归元所说的全部，但是有一点他却是相信，无论是西昌遗臣还是心宗弟子，找寻龙舍利肯定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但这绝不是心宗弟子的唯一目的，至少夜叉王不但想要找寻龙舍利，而且一直想要得到【镇魔真言】，而玉红妆却并没有显出找寻龙舍利的态度，反倒是在找寻一个人，这两人同属心宗弟子，既有相同的目的，却又有各自不同的职责。
而楚欢知道，青天王乃是河北义军的首领，从媚娘口中也能知道，青天王出身与河北，是地地道道的河北人。
一位河北义军的首领，却又如何也想要找寻龙舍利，他又如何和心宗扯上了干系？如果玉红妆口中的“天王”就是青天王，那中间的事情可就更加悚然听闻，也更加扑朔迷离了，玉红妆乃是“乾闼婆王”，在心宗的地位自然是非同小可，她却为何要遵照青天王的吩咐，听候青天王差遣？
果真如此，青天王就绝不仅仅是河北义军首领这样简单，在他背后，又隐藏着何等样的身份？
“天王是不是青天王？”见玉红妆没有回答，楚欢心下焦急，他只盼趁此机会，解开这个谜团，“乾闼婆王，你说的天王，到底是谁？”

第一五五七章 深沟藏符
玉红妆却已经低声道：“水……给我水……！”
楚欢知道她定然是喝酒过多，所以现在口渴，立刻在屋内找了茶碗，找到水壶，里面倒有半壶水，倒了半碗，回转到床边，却见到玉红妆不知道何时已经将胸前的衣襟扯开，乳白色的肚兜暴露出来，裹着山峰一般傲然耸立的胸脯。
楚欢苦笑摇头，玉红妆清醒的时候，千娇百媚，魅惑妖娆，尽显无限风情，可是这醉酒之后，就有些不成样子了。
他坐到床边，低声道：“水来了……！”见玉红妆躺着，不好喂水，犹豫一下，伸手环住玉红妆脖子，让她坐起来，玉红妆一双眼儿微微睁开，却迷迷糊糊一片，楚欢将水碗靠近玉红妆唇边，喂她喝水，只喝了一口，玉红妆忽地抬起手臂，还没等楚欢反应过来，竟是将茶碗打翻，口中嘟囔道：“好凉……！”
这茶碗一打翻，半碗水顿时泼在玉红妆自己的胸口，恰恰就泼在那白色的抹胸之上，这抹胸的丝质极好，上等货色，经水一沾，立时便贴在肌肤上，玉红妆的胸脯本就饱满，将抹胸撑得紧紧的，如今茶水溅上去，那抹胸紧贴肌肤，轮廓便完全清晰起来，如同两只倒扣的大碗，虽然是白色抹胸，却也掩饰不住里面肌肤的白皙。
抹胸似有若无，勾勒出胸脯完美的景致，玉红妆被茶水溅在胸脯，显然也是有感应，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十分不舒服，有些发凉，竟是抬手拽着抹胸，便即扯开。
楚欢心惊肉跳，别过脸去，不想趁人之危，听得窸窸窣窣声音，很快便静下来，过了一阵子，楚欢眼角瞥过去，顿时心跳的厉害，入眼处，白花花的一片，在孤灯的暗淡光芒之下，入眼处却偏偏是白的耀眼，只见得玉红妆平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抬起，手儿贴着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却是放在自己那光滑平坦的小腹处，她的身段儿自然是比例优美，唯一不算协调的，便是与身体不相融的丰硕胸脯，那白色肚兜，已经被她自己扯到一旁去，醉梦之中，任由自己上半身裸露着，或许她自己也不会想到，有乾闼婆香护体，还会有人能在旁边大吃豆腐。
胸脯虽然丰硕，却并没有软软散开的迹象，反倒是依然傲然挺立，楚欢知道玉红妆身体非比常人，依稀瞧见还有水珠子在那雪白丰硕的胸脯上滚动着，显然是茶水还没有清理干净，呼吸急促，也不好盯着看，背对玉红妆，一只手却往后面却扯被子，想要帮玉红妆盖上身体。
摸了片刻，倒是几次碰到玉红妆的肌肤，一时间没有摸到被子，干脆转过身，直接找到被子，扯过来，便要将玉红妆的身体盖住，眼见得满目春光便要掩盖在被子下面，却见得玉红妆身体微动，两只手臂忽然环到胸前，在胸脯下方环抱住，这一下就更加的让楚欢喷血。
玉红妆显然是醉梦之中随意的一个动作，但是这双手一环，却让两只白硕的胸脯挤在一起，炫目迷人，那一道沟壑已经是深不见底。
楚欢怔了一下，他毕竟不是初哥，虽然觉得这时候占人便宜不大好，可是心里却忽然想到，自己一直觉得玉红妆便是大心宗的人，而且这种可能性十有八九，却始终没有完全确定，自己此前倒是几次想确定玉红妆胸口是否有“卍”字符，但是女人的胸脯，总不可能轻易瞧见，但是现在却完全有机会确定自己的猜测。
四下里一片寂静，屋内弥漫着酒香以及玉红妆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浓郁乾闼婆香，虽然楚欢口中含有臭丸，乾闼婆香无法侵蚀楚欢的大脑，但是那种异样的奇香味，楚欢却还是能够感觉到，这股子香味本就蕴含着女体香味，对男性有着异乎寻常的迷惑力，此时玉红妆雪白曼妙的迷人胴体就在眼前，楚欢心头倒是有些激荡。
奇异的乾闼婆香加上美妙的胴体，而且玉红妆迷人的脸庞还带着醉酒后的酡红，这一切结合在一起，对任何一个男人都具备致命的杀伤力，楚欢也是血肉之躯，心神飘荡之际，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想着，自己这并非有意轻薄玉红妆，这个女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自己要解开其中的秘密，有些事情也就只能事急从权。
他放开被子，一只手缓缓伸过去，心里倒是有些犹豫，但很快便下定决心，手指已经触碰到玉红妆丰硕胸脯的肌肤，光滑弹手，如同瓷器般光滑，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楚欢明显已经感觉到乾闼婆香的味道更加的浓郁，楚欢知道这里是玉红妆身体的香门，香精蕴含所在，自己如今触碰到香门所在，玉红妆身体自然会做出更为激烈的反应。
楚欢凝神静气，手指轻轻滑到乳沟之中，他动作轻柔，脸颊有些火热，虽然感觉这样做实在有些欠妥，但是如此机会，却也不好放过。
肌肤滑腻，手指轻轻蠕动进入深沟之中，楚欢此时借着灯火的光芒，却已经发现，本来洁白如雪的胸脯，此时却渐渐泛起潮红之色，如同血液开始在弥散开来，粉嫩嫩的异常娇艳，更为惊人的是，胸脯上的那两点相思豆，此时也渐渐嫣红起来，本来粉嫩小巧，煞是可爱，此刻却如同迅速充血，色泽从粉红变成了嫣红，两点也渐渐挺立起来。
楚欢屏住呼吸，两指探入那白色的深沟之中，心无旁骛，微凑向前，两指分开，想要打开深沟，悄悄里面是否真的藏有“卍”字符，只是沟渠太深，两指探入，却也深不见底，微皱眉头，便在此时，听得玉红妆喉咙里发出一声销魂的轻吟，竟然抬起一只手，放在自己的一只胸脯上，楚欢心下微惊，却瞧见玉红妆竟是十分娴熟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自己的相思豆，轻轻揉弄起来，她喉咙里，更是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销魂轻吟声。
这景象异常的香艳，楚欢心跳的厉害，急忙转过脸，正想着是不是还要进行下去，却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紧，玉红妆另一只手竟然已经抓住了自己手腕，手腕是命脉所在，楚欢心下一惊，只以为玉红妆已经醒来，要扣自己的脉门，正要抽手，却见到玉红妆那只手竟是拉着楚欢的手，放到她的胸脯上，楚欢没有反抗，被她带着自己的手按在那丰硕胸脯上，玉红妆脸颊此时潮红一片，贝齿咬着自己的红唇，看上去娇艳醉人。
此时玉红妆的两条腿轻轻绞动着，就像两条蛇不安地在缠绕，腰肢轻摆，楚欢一时间不知到底发生什么，忽然间瞧见玉红妆双眸微微睁开，那一双眼眸朦胧醉人，一声轻吟后，听得玉红妆似有若无道：“好热……亲我……！”
楚欢一怔，也不知道玉红妆是醉是醒，只是此刻却也感觉身上发烫，瞧见玉红妆一只手揉捏自己的胸脯，变换成各种形状，显得似乎很难受，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随即感觉衣领被玉红妆扯住，用力往下一带，楚欢的脸颊顿时便贴在了那丰满雪峰上，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钻入鼻孔，那相思豆近在眼前，嫣红如雪。
“玉老板，你……你醉了……！”楚欢感觉自己喉咙有些发干，其实他倒真不介意和玉红妆这样的美人儿共赴鱼水之欢，只是此刻玉红妆醉梦之下，明显不清醒，楚欢虽然承认玉红妆的身体对他很有吸引力，却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
只是事已至此，楚欢再不犹豫，伸出双手，握住玉红妆双峰，两边一分，借着火光，此时倒终是看清楚，如同自己所猜测的一样，玉红妆的乳沟之中，竟豁然有一处地方纹着“卍”字符，其大小与夜叉王胸口的印符一模一样。
到了此时，楚欢终于可以完全确定，玉红妆和夜叉王确实都是大心宗弟子，而且这两人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
“卍”字符的大小分为两种，一种是刘聚光那种，图案偏小一些，长眉阿氏多、萧晨以及虎纹公子的印符大小都是如此，另一类便是玉红妆这一种，夜叉王和忠义庄那位很有可能是摩呼罗迦王的蓝衫公子都属此种。
毫无疑问，玉红妆这几人的身份比之刘聚光那群人要高，玉红妆几人属于各部之王，而刘聚光等人，地位自然是要略低一筹，很可能是隶属于玉红妆这些人的部属。
如此一来，楚欢也可以确定，玉红妆心里自然是知道许多的秘密，自己心中诸多疑团，玉红妆很有可能解释清楚。
只是清醒的玉红妆，显然不会轻易向自己解释，而此刻醉梦中的玉红妆，虽然透漏出了几个楚欢从不知晓的信息，但是趁这个时候想要了解太多，显然也是极其困难，感觉手上柔软中带着弹性，滑不溜手，楚欢这才缓过神，自己竟然还是抓住玉红妆的胸脯，虽然有些不舍，却还是放开，放开之后，那一对雪峰立时如同水波荡漾，晃晃悠悠。
楚欢喉头蠕动一下，终究还是扯过被子，将玉红妆身体盖住，沉默一阵，还想趁玉红妆醉梦之时探问几个问题，却不料这短短片刻，玉红妆竟然再次沉睡过去，楚欢叫了几声，玉红妆并无回音，看来还真是醉的不轻，无可奈何，知道这里不好多留，起身走到房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终是推门而出，随即带上门，到了院内，一阵夜风吹过，楚欢感觉头脑一阵清爽，想到刚才自己在屋内所为，倒似乎是在梦中一般，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缝隙往房内看去，只见到被子盖这玉红妆，那美人儿在里面睡的正沉，苦笑摇头。

第一五五八章 列王分疆
六月又称荷月，正是荷花盛开时节。
江南水乡，多有荷花，满池绽放，美若天境，但是西北之地，却很少有如此美妙处所，天气倒是一天热过一天，西北最常见的茶棚也渐渐出现。
茶棚一般都是设在道路边上的歇脚点，相较于关内而言，西北大地一直都是地广人稀，有时候一条道路，走上大半天都不会出现一个村落，所以很早一来，茶棚就一直是西北最为显著的特色之一，通常而言，在西北出门在外，即使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客栈歇脚，路边的茶棚却也足以应付旅客的需求，虽然是粗茶淡饭，但是却足以补充旅人所需。
北山青州境内，距离西谷关不过几十里地，路边便有一处简陋的茶棚，这是入关的必经之道，所以这条路上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十几处茶棚，这条路上，来往的商队较多，特别是西关与关内有了食盐贸易之后，来往的商队也就愈发地多起来，这些茶棚为商队在途中歇脚提供了极好的地方。
这处简陋的茶棚，里面倒也有五六张桌子，此时倒有两桌有了行脚客人，靠东侧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人，大半都很是普通，粗布衣衫，只是每人手边都放着一只包裹。
桌子上，除了一壶茶，便是两碗稀粥加上几个白面馒头。
楚欢手里拿着一个馒头，一碗粥也喝了大半，偶尔往路上看一看，若有所思。
这两人，却正是楚欢和随身护卫祁宏。
皇帝要在河西祭天贺岁，下诏传唤数名封疆大吏，楚欢也是其中之一，楚欢当然知道河西之行，非比寻常，并没有光明正大率队前往河西。
只是从河西那位宋公公口中，楚欢和手下几名心腹部下都隐隐感觉事有蹊跷，所以楚欢明里托病不能即刻往河西去，但是暗中却已经将西关的诸事安排妥当，亲自前往河西一探究竟。
虽然裴绩和杜辅公再三要求楚欢多带人手，楚欢却是觉得人多显眼，而且行动起来很不方便，他此番前往河西，只是想要亲自看一看河西的状况，皇帝和朝中近半数的官员都在河西，已经几个月过去，却并没有移驾的迹象，而且皇帝身边的宫人更换一批，这让楚欢总觉得其中另有蹊跷，他虽然身在西北，却也不能对关内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借此机会，亲自往关内了解一些情况。
楚欢很清楚，西北虽然目下还算太平，可是终究只是一隅之地，天下形势，随时都会变化，关内的格局变幻，也随时都会影响到西北局势，所以要做到知己知彼，自然要对关内形势有切身的了解。
楚欢倒想过孤身前往河西，但是裴绩再三要求，楚欢最后还是让祁宏跟随，祁宏跟在楚欢身边许久，对楚欢忠肝义胆，而且楚欢想着身边有祁宏，恐怕还能用得上，也就带在了身边，从西关出发，楚欢沿途也算是微服私访，巡视了一下西关的耕种情况，总体而言，还算是不错，此时距离离开朔泉已近十日，终究还是走到了这里，即将入关。
他心中若有所思，祁宏也不好多问。
正在此时，却听得马蹄声响，楚欢抬眼望过去，只见从东边飞驰过来三四匹高头大马，看来也都是行脚旅人，到的茶棚前，都勒住马，翻身下马里，进到茶棚之内，早有人上去招呼，四人落座之后，就听得一人笑道：“当初都觉得西北是水火之地，往哪里走都不可能到西北，现在看来，反倒是这西北最为太平。”
“只要西梁人不打过来，西北现今算是最太平的地方。”一人倒上茶，端杯一口饮尽，道：“那个楚欢还是有两下的，肖焕章和朱凌岳都被他击败，他如今坐镇西北，还搞了什么均田令……唔，现如今也不知道朔泉那边的宅子值不值钱。”
“大少爷，虽说太平，毕竟是苦寒之地，宅子便是再昂贵，那也比不了关内。”旁边那人笑道：“大少爷不缺银子，在朔泉买下两座宅子，咱们也就有了退路。”
楚欢听这几人提到自己，不动声色，却是侧耳聆听，祁宏瞅了楚欢一眼，却也是不动声色。
便见那大少爷笑了两声，此时茶棚的伙计送上食物，正要退下，那大少爷叫住道：“等一下，爷有几句话问你。”
那伙计忙道：“大爷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你们西北这边现在是不是没有什么土匪了？”那大少爷问道：“听说这边很太平，这到底是真是假？”
那伙计笑道：“大爷，哪里没有土匪，以前这西北到处都是匪乱，打家劫舍的土匪白天都赶在大街上转悠，不过现在好了许多，土匪嘛，终归还是有些的，不过也不敢出来祸害人了。要说太平……唔，最近倒没听说要打仗，好像也没有什么仗要打了。”
“你们北山这边，可施行了均田令？”大少爷问道：“听说西关道那边推行均田令，给老百姓分田地，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伙计立刻道：“那边早就开始分田了，楚总督对老百姓好，给他们分田，还借他们种子耕田……哎，咱们北山这边还没开始，不过听过往路人说起，现在北山有了新的总督，是从西关那边派过来的，小的觉着迟早也要弄均田吧。”
“哦？”大少爷道：“北山总督是西关来的？”
“是啊。”伙计点点头，“叫……哦，对，叫做公孙楚，他本来是越州知州，被派到了北山来，刚刚上任呢，不过他在西关的名声就很好，是个清官，大伙儿听说他到北山来，都很欢喜。这公孙大人本来是那位楚总督手下的官员，楚总督在西关施行均田令，他的手下到了北山，迟早也要那样做的。”
大少爷微微点头，问道：“听说那位楚大人对老百姓不错，对当地士绅却不是很好，有没有这事？”
伙计道：“小的倒是听说，那楚大人和西关七姓关系很好，有一位夫人还是出自西关七姓，西关七姓是西关的大士绅，既然都已经有了姻亲，对士绅也不会太差吧，否则那些士绅为什么听他的话？唔，几位大爷的口音好像是金陵那边过来？”
“哦？”大少爷笑道：“你倒有些见识，能听的出我们的口音？”
“最近从金陵总有客人过来。”伙计笑道：“几位大爷是不是准备在西北买宅子，往西北避难过来？”
“胡说八道。”旁边一人皱眉道：“避什么难？说话小心些。”
那伙计忙道：“是小人失言，对不住，对不住……！”
那大少爷倒是很和气，笑道：“你别怕，他性格这样。你说得倒也不错，怎么，很多人往西北这边来避难？”
伙计小心翼翼道：“这茶棚倒有不少金陵来的客人歇脚，说话的口音和几位大爷一样，他们不少都是往西北来买宅子，想要举家迁到西北来，他们说关内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土匪，再不离开，只怕……！”嘿嘿笑道，“小的胡言乱语，几位大爷不要怪罪。”
那大少爷叹了口气，竟是苦笑道：“你说的也没有什么错，关内乱作一团，最受苦的就是我们这些人……！”摆手道：“你先去吧，多谢你了。”
伙计急忙退下去。
楚欢和祁宏对了一个颜色，忽然起身来，上前拱手道：“几位都是金陵来的朋友？”
四人齐齐看向楚欢，随即互相看了看，那大少爷已经点头笑道：“我们来自金陵，你是？”他见楚欢虽然粗布衣衫，可是气度却不似普通百姓，而且楚欢口音已经带了西北腔调，出门在外，自然是小心谨慎，这大少爷倒没有对楚欢失礼。
“在下姓周。”楚欢笑道：“想向几位朋友打听一下金陵的事儿，不知道是否方便？”
“哦？”大少爷含笑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在下在金陵有亲戚。”楚欢微笑道：“正准备过去看一看，可是听几位朋友意思，金陵似乎很乱？”
大少爷叹道：“我劝你现在还是不要去的好，那边现在乱的紧，打成一团，兵荒马乱，咱们都想跑出来，你往那边去，是自己找不自在。”
“兵荒马乱？”楚欢皱眉道：“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少爷看着楚欢，问道：“你知不知道，不久之前，金陵道的指挥使袁不疑杀了总督，自封为王？”
“这事儿我倒是略有所闻。”楚欢点头道：“听说金陵道那位袁不疑自封为顺王……！”
“顺个屁。”不等楚欢说完，旁边一人已经骂道：“狗屁的顺王，他自封为王之后，在金陵到处征收赋税，老百姓倒也罢了，金陵商家要是拿不出银子来，他便让人家破人亡，好歹凑了银子缴上去，本来以为可以无事，你猜怎么着，这才几个月，那狗屁的顺王就被人砍了……！”
楚欢一怔，心下吃惊，“什么？被人砍了？”
大少爷点头道：“那也是活该，他杀了总督，自立为王，可是屁股还没坐热，手底下几名将领就砍了他的脑袋……砍了就砍了吧，他手下几个将领，手底下各有兵马，都争着要做老大，你说这事儿谁能让谁，这下可好，那几个将领都是自封为王，什么德王、仁王、成王全都蹦出来了，本来金陵只有一个王，这下子跳出来三四个王，将金陵生生割裂，各自占地，横征暴敛，互相攻杀……！”苦笑道：“要是再不走，不被那些天门道徒所杀，也要被这些狗杂碎逼死。”

第一五五九章 惹是生非
祁宏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道：“一帮跳梁小丑，也敢自称为王？”
那大少爷道：“敢情两位最近一直不知道关内的事情，现如今关内称王的多如牛毛，占了一座山头，手底下有个几百上千号人马，那也是敢自封为王的。”
楚欢皱眉问道：“阁下说到天门道徒，难道你们金陵也有天门道徒出现？”
“暂时天门道徒还没有杀到，真要等他们杀到，我们也不会先来西北买宅子，早就一家人都一起到西北来避难。”大少爷叹道：“不过按目下形势，估摸着也用不了几天了，京城现在一片废墟，苗将军在秦水也挡不了几天……！”
“且慢。”楚欢皱眉道：“你说京城现在一片废墟？”
大少爷点头道：“你们有所不知，不久之前，京畿附近的难民突然闯进了京城之内，那可是十几万难民，一拥而入，到处杀人放火，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大火之中……！”
楚欢显出震惊之色，最近一段时间，他的精力主要集中在西北，因为京城距离西北路途遥远，一时之间，还真没有得到京城遭受攻击的消息。
“那京城谁在镇守？”楚欢皱眉道：“京城附近驻扎着数万屯卫军，难道都无动于衷？”
“哪里有什么屯卫军。”大少爷道：“天门道都打到秦水了，朝廷将京畿附近的所有兵马都调到秦水去抵挡天门道，据说京城里只有几千人马在守卫，朝廷也许没有想到附近的难民会突然袭击京城，很有可能是措手不及，被那些难民攻了进去，具体是个什么状况，我们也没有瞧见，只是听那些逃难出来的人说起……！”
旁边一人冷笑道：“十几万难民涌入京城，能有什么结果？京城之内，歌舞升平，锦衣玉食，既然冲进去，自然是到处抢掠劫杀，那些难民现如今和土匪也没有什么两样。我倒是听说，附近那些本来只是打野食的土匪，一听说京里乱了，那就像闻着腥味的猫，纷纷往京城去，有这些盗匪搀和在内，能有什么好结果。”
楚欢神色冷峻起来。
“东南那边，不是还有雷将军吗？”祁宏在旁问道：“雷将军难道挡不住天门道？”
“雷将军？”大少爷道：“你是说雷孤衡雷将军？我听说他已经战死疆场，以身殉国，只是是真是假，也不清楚，不过秦水边上统军的好像是苗将军，京城被难民冲入之后，听说秦水守军一下子就军心松动，这对面是铺天盖地的天门道徒，后面京城却又乱了，谁还有心思再打下去？听说已经有不少人逃走，那苗将军倒是条好汉，依然率军守在秦水，听说还派了一支兵马回转去救京城……哎，兵荒马乱，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咱们也不大清楚。”
楚欢微微颔首，拱了拱手，算是谢过，回到座中，神情凝重，祁宏神情也是异常冷峻，低声道：“楚督，如果京城真的乱了，秦水边的守军撑不下去。”
楚欢微微点头，知道祁宏意思。
秦水守军在前线抗敌，其后勤便是从京城往前方供应，如果京城失陷，就等若断了秦水官兵的后勤供给，没了后勤供给，便是再强大的军队，也不可能撑得下去。
“太子坐镇京城，如果京城陷落，太子现在又会怎样？”祁宏低声道：“难不成太子也会落到暴民手中？”
楚欢摇头道：“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好判断，不过太子不是泛泛之辈，暴民想要抓住他，那还真不容易。暴民虽然攻进京城，但是据我所知，皇城城墙坚固高大，乃是城中之城，而且皇城之内应该还有皇家近卫军驻守，只要不是正规军队攻入，没有攻城武器，只凭那帮暴民，也是很难打下皇城……情势危急之下，太子倒有可能躲入皇城之内……！”
祁宏本身就是近卫军出身，对皇城颇为了解，点头道：“楚督所言极是，皇城坚固无比，四门都是铜铸，只要扼守要处，便是数万大军攻到，也不会轻易攻破。”
“看来关内真是乱作一团。”楚欢叹道：“咱们这两年在西北焦头烂额，关内却也是风云变幻……是了，祁宏，他们说雷将军殉国，你觉得是真是假？”
祁宏笑道：“这只怕是道听途说了，动乱之际，什么样的传言都会有，雷将军身经百战，骁勇无比，手底下还有五百惊雷骑，就算挡不住天门道徒，可是要自保，应该没有任何问题。说不定雷将军已经退到京城，只要有雷将军在，那帮暴民便是人数再多，也终究会被赶出京城。”他虽然笑着，但是眼眸子深处，却不无担忧之色。
雷孤衡乃是帝国四大名将之一，在军中威望极高，深得大秦军人的尊敬，祁宏本就是军人出身，对雷孤衡自然也是存有敬畏之心。
楚欢也是勉强笑道：“你说的不错，雷将军是身经百战的名将，天门道虽然人多势众，但终究只是乌合之众，雷将军自然不可能损在他们手中……！”便在此时，听得马蹄声响，抬头望去，只见从远处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那人一身灰色长衫，阳光明媚之日，头上却是戴了一顶西北最常见的竹斗笠，骏马飞驰过来，到的茶棚前面，翻身下马，也不摘下斗笠，手里拿着一只小包裹，进了茶棚内，低着头，斗笠当着他面庞，他径自走到角落处一张桌子上，伙计已经上前，问道：“大爷要吃些什么，这里有馒头和面条……！”
那人咳嗽两声，声音清脆：“来两个馒头……！”
他话声未落，那大少爷边上一人已经笑道：“大少爷，都说西北的男人剽悍的很，怎地如今却多了许多娘娘腔。”
他身边一人笑道：“这话从何说起？”
那人瞥了斗笠人一眼，声音微低，“你们没有瞧见，有些人走路的时候，那屁股一个劲地扭，不是娘们是什么？”
他话声未落，就听得“砰”的一声响，桌上的那只茶壶被一件东西重重砸中，顿时四分五裂，里面的茶水四散溅开。
“好家伙……！”大少爷等人立时纷纷站起，那第一个说话调侃的已经盯住那斗笠人，厉声道：“找死吗？”
祁宏皱起眉头，想要起身劝解，楚欢却按住他手臂，不让他动弹，祁宏不解，只以为楚欢不想多惹事端，便不敢轻举妄动。
却听那斗笠人淡淡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家里大人没教好，我替你们父母管教一番。”
“臭小子，老子说错了？”那人怒道：“走路的时候扭屁股，不是娘们是什么？咱们不和你计较，你给咱们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否则……！”
“否则怎样？”
那人立时提起拳头，喝道：“否则就要让你知道马王爷张了几只眼。”
斗笠人依然是低着头，不屑道：“要不你过来试一试？”
那汉子见斗笠人语气猖狂，更是恼怒，正要上前，大少爷却拉住他手臂，皱起眉头，沉声道：“不要惹事。”丢了一块碎银子在桌子上，道：“咱们走。”
“少爷……！”
大少爷沉声道：“走！”他显然是觉得出门在外，还是不宜多惹事端为好。
手底下几个人都是狠狠瞪了那斗笠人一眼，转身便要走，却听那斗笠人依然讽刺道：“怎么？你们说自己是男人，就这么没种？”
大少爷等人本想息事宁人，不与他纠缠，还没走出茶棚，听他还在讥讽，如何受得了，一人顺手拎起一条长凳，便往那斗笠人丢了过去，口中骂道：“不知好歹的东西，找死……！”
长凳呼啸而至，那斗笠人却抬起手，探手而出，轻巧接住了长凳一端，放了下去，叫道：“有人以多欺少，有没有英雄好汉出手相助？”
这茶棚除了这斗笠人和大少爷一伙，也就只有楚欢和祁宏一路，这话分明就是冲着楚欢这边说。
楚欢嘴角泛起笑意，也不回头，更不理会。
见得斗笠人接住长凳，大少爷等人倒是一怔，随即大少爷手底下三名汉子呈扇形站住，往斗笠人逼过来。
斗笠人再次叫道：“有人以多欺少，英雄好汉快救人啊？不然要打死人了。”
楚欢不回头，却大声道：“几位金陵的朋友，其实西北还有不少盗匪，光天化日欺负良民，这种人自以为是，不给他些教训，不知道天高地厚，你们尽管好好教训他，真要出了人命，在下在官府有些朋友，保你们安然无事。”
斗笠人豁然抬头，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庞，虽然是粗布青衫，却无法掩饰那张脸的精致，这是这张精致的面庞，却有半张被面具遮掩，大少爷手底下那几人见得这斗笠人长相竟是如此清秀，而且还带着面具，都是一怔，本来心中的怒火倒是弱了几分，一人粗声道：“你这娃娃，长的细皮嫩肉，看起来文质彬彬，怎地做事却如此无礼？咱们不过说几句玩笑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道个歉，这事儿就了了……！”
那斗笠人楚楚可怜道：“是你们先取笑我，向我道歉，我可以原谅你们。”
“你……！”那汉子顿时大怒，一个箭步上前，拳头照着斗笠人的脸庞打了过去，怒喝道：“打坏你这小白脸……！”
拳头尚未碰到斗笠人脸庞，那人已经探手而出，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子，随即用力一扭，听得“咯噔”一声响，竟是将这人的胳膊卸了下来。
汉子满头大汗，楚欢皱起眉头，此时终于起身来，上前去你，瞥了那斗笠人一眼，随即握住那汉子的手臂，一拉一推，“咯噔”一响，将他胳膊套上，这才拱手道：“几位朋友，前面的路还很远，几位还是早些离去，不宜在道上生事。”
大少爷等人知道碰上了高手，哪敢多言，大少爷已经拱手向楚欢道谢道：“多谢周兄……！”喝道：“还不快走。”领着手下几人，出门上马而去。
楚欢这才回过头，一抬手，将斗笠人头上的斗笠摘下来，却见得斗笠人竟然竖着男子的发髻，冷冷一笑，道：“你这是女扮男装，出来惹是生非？”

第一五六零章 夜行还乡
祁宏此时也看清楚那斗笠人的面容，吃了一惊，失声道：“夫……夫人……！”那斗笠人竟豁然是千娇百媚的柳媚娘。
只是媚娘现在的打扮与平时大不相同，身穿灰色长衫，腰间系一根子黑色的腰带，竖着男子发髻，这打扮便似一些小康之家的公子，谈不上家庭富贵，却也不算贫穷，只是那张脸白皙娇嫩，没有一丝瑕疵，晶莹如白玉，若真是男子，却也是俊美非凡。
祁宏此时才明白，刚才媚娘进来之时，为何有些奇怪，媚娘身段儿前凸后翘，曲线感十足，虽然长衫在身，但是臀儿却还是有些挺翘，和一般男子不同，只是她丰硕胸脯此时却不似从前那般壮观蔚然，祁宏倒也明白，这位夫人只怕是在胸脯上做了手脚，例如勒了束带什么的，否则以这夫人惹火的身材，谁都能以一眼看出来是女扮男装。
媚娘不理会楚欢斥问，眼若媚丝，娇滴滴道：“相公，你饿不饿？我让他们给你做碗面吃？”往楚欢那桌子上看了一眼，道：“哟，你怎么就吃两个馒头？出门在外，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不行，等找到好地方，我可得大鱼大肉给你补一补，咦，相公，你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唔，人家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可是你也不能一直这样盯着看，人家会很害羞的……！”
楚欢心下好笑，但却是冷着脸，抬手指向外面，“现在出门，骑马，回朔泉，在家里老实呆着，你要是不听话……！”
媚娘眨了眨眼睛，楚楚可怜问道：“不听话会怎样？”
“家法伺候！”
媚娘斜眼瞅了不远处的祁宏一眼，腻声道：“相公，你真是不害羞，旁边还有人，你……你怎说这样的话。”
楚欢所谓的家法，虽然名义上是鞭笞，可是他几次要对媚娘使用家法，最后都被媚娘搅和的变成了鱼水之欢，媚娘这般说，楚欢也是觉得有些尴尬。
祁宏是个老实人，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喃喃自语：“只怕要下雨了……！”装做什么都没听见，出了茶棚。
楚欢冷着脸，道：“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以前那些陋习，还没有改变，我不是和你说笑，现在就回去。”
媚娘可怜兮兮道：“人家听说你病了，你患病还要出行，身边总不能没有人照顾，所以才跟着过来照顾。你这不识好歹的家伙，枉费人家一片好心。”
楚欢冷冷一笑。
“别这样凶巴巴的，人家害怕。”媚娘楚楚可怜道：“你出门在外，身边总要有个嘘寒问暖的，冷了有人给你暖被窝，饿了有人给你弄吃的，这还不好吗？你现在让人家回去，都这么远了，人家一个弱女子，你也不怕人家在路上遇到坏人。”
“天下还有坏人能奈何得了你？”楚欢淡淡道。
媚娘幽幽叹道：“那你将人家丢在这里就是，我也不用你管了。哎，某人还装说自己患了传染病，谁都不能见……你知道人家喜欢说长道短，就算安然无恙回去，搞不好就口不择言，说漏了嘴……！”
“你敢！”楚欢冷声道。
媚娘撅着小嘴，似乎要哭出来，“人家当然不敢，可是谁敢保证我不会说错话……他们要是知道你根本不在府里，搞不好就会四处找寻，弄得人尽皆知……！”
楚欢虽然脸上冷峻，可是心中却是无可奈何，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府里？”
“你身体那么……那么强壮，怎会说病就病？而且还得了传染病，她们相信，人家才不相信。”媚娘睫毛闪动，眼中显出狡黠的光芒，“再说祁宏一直跟在你身边，忽然就要被你派到关内办事，所以……所以我就跟着他，然后……然后就发现你偷偷摸摸地离开朔泉……！”
“什么叫做偷偷摸摸？”楚欢不悦道：“这就微服私访。”
媚娘展颜一笑，腻声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微服私访就微服私访，身边总不能只有一个人，祁宏是个男人，又不懂得照顾人，你是我相公，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你，好了，就这么定了，相公，你说，咱们往哪里去？”
楚欢皱眉道：“你真要跟我入关？”
“你是不是忘记和我说的话了？”媚娘凑近过来，伸手看起来十分贤惠地帮着楚欢整了整衣裳，“你抱着人家的时候，还说要和人家双宿双飞，现在又不管人家……！”
楚欢无可奈何，只能道：“你要入关也可以，但是要约法三章，如果违背约定，我可真不管你了。”
“什么？”
“第一，我说什么，你听什么，不要自作主张。”楚欢低声道：“第二，在外不要惹是生非，更不要轻举妄动，没我吩咐，什么事情都不许胡来。第三，必须跟在我身边，让我时刻能看见你……！”
媚娘吃吃笑道：“人家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还要时时刻刻看见我，好啦，听你的就是，我就跟在你身边，让你看个够。”
楚欢知道这时候让她回去，那几无可能，见得媚娘媚眼如丝，禁不住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难不难受？”
“什么？”
楚欢瞅了她胸脯一样，“被东西勒住，只怕连呼吸也很困难吧，还真是难为了你。”
媚娘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娇声道：“是有些难受，不全都是为了你，要不找个地方，你帮我顺顺气？”
楚欢知道要是斗嘴皮子，实在不是媚娘的对手，摇了摇头，当下结了账，领着祁宏和媚娘入关。
对于这条路，楚欢倒是十分熟悉，入关之后，便是西山通州境内，到了通州城，住了一宿，通州这边的情况看起来倒也还好，秩序也算是井然。
媚娘并不知道楚欢是要往河西去，途中几次询问，楚欢只让她跟随就是，不要多问。
次日从通州出发，按照道路，前往河西要往北部过去，楚欢却并没有往北行，而是折而向南，祁宏有些疑惑，便是媚娘也不知道楚欢到底要搞什么鬼。
一路上不止一日，楚欢是越走越偏，祁宏和媚娘心中好奇，这日黄昏时分，楚欢带着两人到了一处村落外面，骑马立于村头，楚欢终于问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祁宏摇了摇头，媚娘忍不住道：“总不会是你老家吧？”
楚欢挑眉一笑，道：“你倒有几分聪明，不错，这是刘家村，是我的家乡。”
祁宏和媚娘都是一怔，楚欢已经翻身下马，此时三人都是戴着斗笠，楚欢牵马到了不远处的湖边，放马吃草，道：“先在这里吃些干粮，等天黑下来，咱们再入村。”
媚娘奇怪道：“为何要等天黑？即使你的家乡，现在去见自己乡亲岂不更好？”
楚欢摇头道：“他们过得很平静，不要被我打破。”
等到天黑，楚欢远远瞧见村里点了灯火，他并没有早早过去，等了许久，媚娘都有些不耐烦，不知道楚欢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等到村里的灯火一个接一个熄灭，楚欢这才道：“我进村一趟，你们在这里等着。”
媚娘立刻起来，道：“我要跟你一起。”
“你不听话？”
媚娘委屈道：“是你自己约法三章，要人家跟在你身边，人家要是不守约定，要被你赶走的。”
楚欢一愣，祁宏笑道：“楚督，我在这里看马，你和夫人速去速回。”
楚欢“嗯”了一声，徒步往村里去，媚娘喜滋滋跟在身边，边走边道：“这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刘家村？为什么你不姓刘？”
楚欢也不搭理他，两人如同鬼魅般进了村子，楚欢贴着墙壁而行，显然不想让村子里人发现，媚娘跟在后面，这村子也不过几十户人家，走到一间屋前，楚欢四下里看了看，这才上前敲门，屋里静了一阵，随即才听一个声音问道：“谁啊？”
“刘叔，是我。”楚欢低声道。
听得脚步声响，屋里很快亮起灯火，没过多久，听得“嘎吱”一声，大门打开，一名年过半百的男子披着单褂，手里拿着一盏灯，灯火照亮，楚欢已经摘下斗笠，那人看了一眼，显出吃惊之色：“二……二郎……哦，不，楚……楚大人……！”
楚欢含笑道：“刘叔，好久不见，你身体一向可好？”
这刘叔自然是刘家村的保长刘天福，立刻让楚欢进了屋子，随即探出脑袋四下里看了看，这才缩身进屋，关上门，见得楚欢身边媚娘也已经摘下了斗笠，戴着半张面具，有些吃惊，但是媚娘半张脸肌肤雪腻，美艳绝伦，虽然戴着半张面具，却并不让人感到惧怕。
“楚大人，快坐。”刘天福抬手用自己的衣袖将椅子擦干净，又拉过另一张椅子，也用衣袖擦干净，向媚娘道：“姑娘，你也坐。”
媚娘一怔，有些尴尬道：“大叔看出我是女人？”
刘天福一怔，反问道：“难道不是？”
楚欢哈哈轻笑道：“媚娘，坐吧，刘叔一辈子见多识广，你这点小把戏，岂能瞒得过刘叔。”其实媚娘的装扮倒是没有什么破绽，但是她走路的时候，腰肢已经习惯于轻轻摆动，虽然极力控制，却难免偶尔露出破绽，更加上她身段儿的曲线太过显眼，虽然胸脯做过处理，但是臀儿又翘又圆，对于精通世事的人来说，很容易看出破绽。
刘天福正要倒茶，楚欢忙拦着，道：“刘叔，我这次回来，就是过来瞧一瞧，看看你们过得可好。”
刘天福叹道：“他们说你现在已经去了西北，做了大官，是不是这么回事？”
“无论做什么官，在刘叔眼里，都是楚家二郎。”楚欢含笑道：“刘叔，乡亲们可好？”
刘天福苦笑道：“也谈不上好。总督大人要平乱，赋税又加了，而且咱们这边已经有土匪出没，前阵子那帮土匪就来过两次，幸好人手不多，村子里老少一起上阵，将土匪打跑，不过也死伤了不少人，也不知道土匪什么时候又回过来……！”
楚欢皱起眉头，问道：“官府也没有管？”
“管不了这么多，土匪不是一伙两伙。”刘天福叹道：“有些还是缴不起赋税的百姓，他们没得活路，便抢我们的……哎，不说这些了。”
“刘叔，苦大师现在如何？”
刘天福眼皮微调，神色有些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道：“他现在很好，你捎来的银子，还有不少，我这边一直都是好生伺候着。”
楚欢道：“一直辛苦刘叔了。是了，他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媚娘在旁有些奇怪，不知道楚欢所说的“苦大师”究竟是谁，此时隐隐明白，楚欢回到刘家村，恐怕不只是回来看看，似乎是为了那位“苦大师”而来。
第十四卷 七彩莲花斩金刚

第一五六一章 取石
刘天福摇头道：“我也和那边打了招呼，只要苦大师醒过来，便赶紧通知我，不过到如今，也没有醒转的迹象。”
楚欢微微点头，刘天福问道：“楚……楚大人，那位苦大师到底是怎么了？你嘱咐不必请大夫，只是这许久没有醒转，是不是也该找个大夫瞧一瞧？”
“刘叔，他的病，大夫治不了。”楚欢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只钱袋子，放在桌上推给刘天福，“刘叔，这些银子你收着……！”
刘天福急忙道：“不用不用，你之前送来的银子，还剩下好些。这是乡下，花不了什么银子，那苦大师也只是吃些喝些，用不着这么多银子。”
“刘叔，你收下就是，放在手中，遇到难处，也能有些作用。”楚欢叹道：“这两年一直都劳您费心，我也不知如何报答，只是除了刘叔，我也想不起其他人值得信任了。”
刘天福勉强笑了一下，道：“你们还没吃东西吧？我去给你们弄些吃的……唔，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我去隔壁借两个鸡蛋……！”
“不必。”楚欢笑道：“刘叔，待会我们去苦大师那里瞧一瞧，现在我还有点事情，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向媚娘道：“你留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媚娘老大不情愿，道：“你不是说不能离开你身边吗？”
楚欢肃然道：“我很快就回来，你留在刘叔这里。”
媚娘虽然难以调教，但是楚欢当着刘天福的面让自己留下来，终究是个大男人，自己总不能当着刘天福的面让楚欢没面子，只能点头，不过心里老大不乐意。
楚欢也不耽搁，刘天福问道：“这么晚了，你去哪里？要不吃点东西，先歇着，等明天天亮再去办事。”
“不用。”楚欢起身，道：“刘叔，媚娘在你这里暂时等一会，我很快就回来。”也不多言，瞥了媚娘一眼，那意思是让媚娘不要胡乱生事，媚娘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会。
楚欢除了刘天福家门，四下里一片寂静，月光幽幽，倒也是看得清道路，他并不犹豫，穿过村子，出了村口，回头瞧了一眼，媚娘是个颇有些任性的女人，他只怕媚娘会偷偷跟随，好在后面寂然无声，以楚欢现在的武功，身后但有人跟随，必然会被发现。
出了村子西口，过了村外的一条河，楚欢身形如魅，健步如飞，几乎是一口气行出十多里地，脸不红心不跳，瞧见前面的一处土坡，四下里瞧了瞧，昏暗的苍穹之下，天地之间，就宛若只有他一人，他轻步过去，顺着那土坡缓缓走动，终是停下步子，蹲了下去。
地上放着一块大石头，楚欢抬手搬开石头，取出一只匕首，看着地面。
当年他将装有残甲的包裹以及那块从林黛儿手中得到的红色龙舍利都埋在了此处，几年过去，新土早已经与地面契合，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当初就是为了防止难以找到，所以楚欢特地在这上面放了一块大石头。
百姓赋税很重，官府当然也不可能想着为老百姓做些工程，这里的土地并没有经过改造，而且是一块荒坡，距离耕种的田地还有些距离，此处人迹罕至，所以一切仿若当年，楚欢小心翼翼用匕首挖掘土壤，他记得自己埋的有多深，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便从里面显出包裹的边角来，楚欢更是小心，将包裹边上的土壤挖开，为了安全，他再次抬头四处巡看，确定并无其他人迹，这才小心翼翼从里面取出灰色的包裹来。
埋在土壤几年，包裹已经有些腐烂，他小心翼翼解开，残旧的甲盔显露出来，这甲盔显然都是精铁所制，虽然埋在土中多年，也并无锈迹，楚欢凝视着残破的甲盔，神情凝重，闭上眼睛，眼睛微微抽搐，一只手则是在残甲之上抚摸着，宛若轻轻抚摸爱侣的肌肤，又如同抚摸自己孩子的脑袋，异常的温柔，破案可之后，终是睁开眼睛，伸手从里面取出了那只红色石。
红色石依然是颇为显眼，夜色之下，泛着淡淡的红色光芒，也正因如此，红色龙舍利上的黑色纹路便显得愈加的清晰。
楚欢如今已然知道这就是许多人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龙舍利，六块龙舍利，这只是其中之一，龙舍利本身，看似只是一块有些奇怪的石头，但是其中暗藏的秘密，只怕是异常惊人。
只是至今为止，楚欢依然不清楚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是有一点他却渐渐有所察觉，如果自己猜测的不错，或许龙舍利的秘密，就藏在这些看似杂乱如同脉络一般的线条之上。
楚欢见过轩辕绍手中的白色龙舍利，见过齐王从皇后手中得到转赐给凌霜的绿色龙舍利，另有一块，则是西昌国相辛归元手中的青色龙舍利，红、白、青、绿四块龙舍利，楚欢都是机缘巧合之下得见，六块龙舍利之中，楚欢已经是亲眼见过大半，而且所见到的四块龙舍利，无一不是其上面都有如同血管脉络般的线条。
如果不出意外，自己尚未见过的两块龙舍利，自然也是有这样的线条，既是如此，龙舍利上面的这些线条，自然事关重大，暗藏玄机。
当初仅仅只是见到这红色龙舍利的时候，楚欢难知其中玄机，但是经过诸多事情，也见过其他三块龙舍利，他自然已经有所察觉。
并没有耽搁太久，楚欢将红色龙舍利收入怀中，这才将包裹重新包好，放回坑内，盯着包裹犹豫了片刻，终是重新填好，搬过石头盖上，收起匕首，在石边双膝跪下，恭敬叩了几个头，才肃然道：“我并无忘记自己的责任，你们要保佑我，让我能够手诛大恶！”随即起身来，如幽灵一般，迅速离开。
楚欢回到村里，已经是深夜，敲门进去，媚娘上下打量楚欢一番，忍不住问道：“你去哪了？”
楚欢嘿嘿一笑，道：“见人去了。”
媚娘撇撇嘴，“深更半夜，能去见什么人？该不会是这里有你的老相好，半夜三更去见相好的？”
“你真是聪明。”楚欢调侃道：“是不是刘叔告诉了你，我在这里有三四个相好的，这一个一个见一见，总要叙叙旧，所以花费了一些时间。”
“呸。”媚娘忍不住啐道：“你现在是高官厚禄，所以有人看上你，以前是个村野穷小子，谁能看上你，那还真是不长眼……！”
楚欢哈哈一笑，凑近过来，“我没有高官厚禄的时候，不也是被你这狐狸精看上了？难不成你眼睛也不好使？”
媚娘已经伸出两根手指，掐住楚欢胳膊，恶狠狠道：“你要再不和我好好说话，我……我就掐死你……！”她故作凶恶，楚欢心下好笑，忍不住抬手在她的琼鼻鼻尖轻轻刮了一下，媚娘一怔，便在此时，却听得脚步声响，刘天福已经端着两碗面过来，招呼道：“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正好有些面条，下了两碗面，每晚放了两个鸡蛋……！”放在桌子上，亲切道：“快趁热吃吧。”
楚欢忙道：“刘叔，我去时已经说过，不必如此麻烦，而且……而且我们在路上已经吃过，实在吃不下去……！”
刘天福道：“怎么，嫌弃村里的吃食了？你打小可是吃这里的米长大的。”
楚欢没法子，知道这是刘天福一番心意，道：“这样吧，我和媚娘吃一碗就够了，刘叔，剩下这一晚，你先留着。”不容分说，推开一碗，刘天福想了一下，叹道：“二……二郎，这以后你只怕也不能常吃家里的东西了。”端着那碗面，看上去有些感慨，退了下去。
楚欢和媚娘共吃一碗，两人本就在道上吃了干粮，也不如何饥饿，不过刘天福一番心意也不好推辞，吃了半碗面，楚欢这才向一旁刘天福笑道：“刘叔，这面条味道真是不错，许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肚子都有些撑了。”起身来，道：“事不宜迟，咱们先去瞧瞧苦大师。”
刘天福勉强笑道：“怎么不吃完？”
“是在撑不住。”楚欢笑道：“刘叔，那里离这里不远吧？”
刘天福点点头，收拾了一下，这才出门，顺手将门带上，犹豫一下，才道：“天黑得紧，那里的两位师傅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了，要不……明天再去？”
“刘叔，我看过苦大师，还要赶路，有事在身。”楚欢解释道：“见了一面，便要启程，不能在这里多留。”
刘天福点点头，这才在前领路，出了村子，顺着一条小道往南边去，乡村的夜里万籁俱静，已经是六月天，夜里自然不会凉，加上时而吹过阵阵清风，倒是让人神清气爽。
媚娘跟在楚欢身边，实在是不解“苦大师”是谁，低声问道：“你说的那位苦大师到底是何人？怎地会在这种穷乡僻壤？”
“你不认识他，他却知道你。”楚欢轻叹道：“真要说起来，他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吧，等你见到，自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第一五六二章 夜蝙蝠
趁夜走了十来里路，楚欢和媚娘都是习武之人，十来里路对他们来说自然是不值一提，刘天福却是五十出头，年过半百，脚步已然慢了下来。
媚娘见楚欢一直卖关子，心里有些气恼，也不和楚欢多说，走到刘天福身边问道：“刘叔，咱们这是要去哪里？还有多远？”
刘天福见媚娘和楚欢一起，自然是楚欢身边人，犹豫了一下，才道：“咱们去般兰寺，也没有多远了。”
“般兰寺？”媚娘奇道：“是和尚住的地方？”
刘天福忍不住笑道：“自然是和尚住的地方，不过里面没有几个和尚，现如今只剩下两个和尚。”
“两个和尚？”
刘天福含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虽然到处修建道观，许多寺庙被拆，不过般兰寺年头太久，而且只是一座小寺庙，最多时也只有七八个和尚。很早以前，四里八乡的人求神拜佛，都往般兰寺去，后来到处修道馆，官府衙门也都传下令来，只让百姓往道观去，拜三清上人，所以那般兰寺很多年前就已经没了香火。”
媚娘冷笑道：“道士就没有什么好东西。”
刘天福只是一笑，道：“本来庙里的和尚四处化缘，早些年大家还有口吃的，他们靠化缘也勉强能够活下去，而且暗地里也有不少人往庙里送些吃的喝的，般兰寺一时半会倒没有倒了。只是后来连自家都没吃的，那些和尚自然也难以化到斋饭，本来有七八名和尚，也都差不多走光了，剩下一个老和尚，还有一个小和尚照看着……！”苦笑摇头道：“那老和尚耳聪耳花，出了寺庙，也就活不成，靠着小和尚化缘有一顿没有一顿，偶尔有好心人送些吃的，勉强撑下来……那般兰寺这几年已经是人迹罕至，四周都长满了枯草，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做枯寺。”
“那苦大师又是谁？”
刘天福摇头道：“姑娘这可就要问楚大人了，是楚大人两年前派人秘密送过来，嘱咐要找寻一处隐秘地方妥善安置起来。我当时想来想去，你还真别说，就想到这般兰寺，楚大人捎来不少银子，将苦大师安置在般兰寺，两个和尚可以照应着，而且有了楚大人的银子，他们也就不用为生计发愁，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偷偷买一些吃的，往般兰寺送过去。”
“原来如此。”媚娘这才明白过来，回头看了楚欢一眼，只见楚欢跟在后面，又问刘天福，“他刚才说苦大师醒来是怎么回事？那苦大师生病了吗？”
刘天福皱眉道：“姑娘待会儿看到就知道……其实就是一天到晚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偏偏还有呼吸，而且喂他汤汤水水，他也能吃下去。”
“哦？”媚娘更是疑惑。
“姑娘，你看那边。”刘天福忽然抬手指向远处，“那片树林子后面，就是般兰寺，这里可没多少人过来，荒凉的紧……！”
媚娘四下里看了看，只见到到处都是草丛，看样子这边还真是人迹罕至。
三人穿过林子，媚娘便瞧见前面不远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寺庙，寺庙并不大，倒是有院子，但早已经坍塌破败，不成样子，院子四周，都是茂密的草丛，怪不得刘天福说这里荒凉，还真如他所言，若不是事先知道，媚娘还真以为这是一处荒废的破庙。
楚欢此时脚步却已经快起来，迅步往寺庙那边过去，媚娘脚步加快，刘天福脚步却是愈发的慢了，跟在后面，叫了一声：“二郎……！”
楚欢停住脚步，回头笑道：“刘叔，你累了，慢慢走，我们先过去。”
“二郎……！”刘天福欲言又止，终是勉强笑道：“夜里暗，小心一些……！”
楚欢心下奇怪，暗想这里有什么好小心的，但还是点头道：“刘叔放心。”加快步子，脚下如飞，媚娘步伐比不得楚欢，却有心和他一较高下，也是加快步子，勉强没有被拉下。
两人快步走到般兰寺院门外，里面一片漆黑，死一般的寂静，楚欢轻步进了院子，只见这院内竟然也是枯枝败草，一片狼藉，竟似乎许久不曾收拾，心中想着这里也就两个和尚，恐怕也没有心情收拾这里，抬眼望去，只见到两扇大门微闭，佛堂之内一片漆黑，倒是门头上挂着一块破败不堪的匾额，左边的“般”字已经脱落看不清楚，剩下的两个字，也是十分模糊，楚欢眼力好，勉强才能看清楚。
进到院子里，楚欢就感觉氛围有些古怪，不知为何，竟让他感觉有些森然。
媚娘显然也有所感觉，已经拨出了自己的小弯刀，心中生出不安之感，忍不住轻声道：“欢哥，这是什么鬼地方？”
楚欢抬手，示意媚娘不要多言，回头望去，只见落在后面的刘天福此时却并没有踪迹，虽然刘天福脚步慢，但是以楚欢如今的视觉，也不至于看不到他人影，后方的那条道路上，竟是没有一个人影，刘天福竟似乎突然消失了一般。
楚欢顿时便觉得事情有些诡异，轻声道：“媚娘，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到得门前，抬手推门，两扇门并没有拴上，只听得“嘎嘎嘎嘎”之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开门之声更显得诡异异常，就在大门打开之时，楚欢猛听得屋内传来奇怪的声音，随即看到几只黑影直往自己扑过来，速度极快，楚欢心下吃惊，反应却是如电，身形一闪，便已经闪到一旁，便瞧见几只黑影冲门而出，竟是往自己身后不远的媚娘扑过去，那黑影发出古怪的声音，乍一看去，倒像是从屋内突然被惊飞而出的鸟儿一样。
“小心！”楚欢沉声喝道。
媚娘此时早有准备，右手虽然拿着刀，左手却已经挥出，几点寒星闪着寒光打出，冲着那几只黑影迎过去。
听得“吱吱吱”几声响起，几只黑影具备寒星击中，纷纷落了下去，落在地上之后，一时还没有死透，兀自在地上扭动挣扎。
媚娘身法轻盈，已经上前去，刀锋下指，借着月光，此时看得清楚，那几只黑影都是两翼震开，尖嘴腮凹，竟豁然是几只蝙蝠。
媚娘蹙起柳眉，显出恶心之色。
便在此时，却听得“砰砰砰”几声响，本来还在地上挣扎的蝙蝠，竟然自行爆炸开来，爆炸之时，蝙蝠血立时溅开，楚欢心知不妙，厉声道：“媚娘快退……！”
媚娘也情知不妙，急忙后闪，可是这蝙蝠爆炸的极为突然，媚娘虽然速度不慢，但是却依然被蝙蝠血溅过来，衣襟上沾了蝙蝠血倒也罢了，她握刀的那只手，竟然也有一滴蝙蝠血溅了上去。
媚娘推闪开来，感觉到手上有些冰凉，抬手看时，见到自己手背上的蝙蝠血，禁不住蹙起柳眉，那蝙蝠样子可憎，看到那丑陋的蝙蝠有血液落在自己手背上，媚娘更是赶到恶心，身上有些发毛，急忙取了丝巾，将手上的蝙蝠血擦拭干净，连那丝巾也不要，丢在一旁。
楚欢此时已经过来，看到地上蝙蝠爆炸过后的残肢，皱起眉头，目光骤然看向佛堂，眼中显出寒光，依然将自己的血饮刀拔出在手。
媚娘此时才回头去，不见刘天福踪迹，蹙眉道：“欢郎，刘叔去了哪里？”
楚欢摇摇头，他现在心里也是奇怪，为何刘天福会突然消失，而且这般兰寺内，为何会突然飞出这能够自行爆炸的蝙蝠。
楚欢自然知道，这蝙蝠当然不可能自己会爆炸，定然是有人在蝙蝠身上做了手脚。
只是几只蝙蝠，即使做了手脚，难道还能指望这蝙蝠伤人？
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楚欢握紧刀，此时也不知道刘天福是被人突然挟持还是另有原因，目光泛寒，轻步走到大门前，全神戒备，缓缓进到屋内，感觉媚娘竟跟在自己身边，皱眉道：“你出去等着……！”
媚娘倔强道：“不要，我怕人害你，帮你挡着后面……！”
楚欢闻言，心中一暖，只是低声道：“小心一些……！”轻脚而行，这寺庙不大，佛堂倒也不算宽阔，借着月光，依稀看到一尊佛像在佛堂之上，踩住脚步，四下里瞧了瞧，并无人迹，便在此时，却瞥见媚娘身影微微晃了晃，轻声问道：“怎么了？”
媚娘却是感觉螓首有些犯晕，眼前有些模糊，怕楚欢担心，摇头道：“没……没事……！”忽地心下一沉，却是见到楚欢的脸色已经沉下去，那张脸上，竟然带着紧张之色。
媚娘知道楚欢定然是发现了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就见楚欢已经抬头望向屋顶，媚娘也抬头向屋顶望过去，华容亦是色变。
梁上有人！
媚娘虽然一阵眼花，但此时却已经有所好转，也就是这一瞬间，她看的清楚，在那屋顶的横梁之上，竟然趴着一个人，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眸子。
“媚娘出去！”不等媚娘多想，楚欢骤然厉声大叫，也几乎同一时间，楚欢手中的血饮刀已然掷出，斩向屋梁。
单刀凌厉如电，空中一闪，竟是准确地怒射到那蒙面人的面前，那蒙面人显然想不到楚欢突然出手，虽然梁上与地面有些距离，可是楚欢的攻击几乎是转瞬即至，说到就到，蒙面人眼眸显出惊骇之色，一个翻身，已经从梁上翻倒下去。
血饮刀射破屋顶，冲到半空。
眼见那蒙面人从梁上翻倒下来，不想他脚尖一勾，带住横梁，只是一旋，如同风车般在半空中绕着横梁转了个圈子，又上了横梁，只是这转圈的途中，他手臂一扬，十数颗寒星抛射出来，将楚欢和媚娘据都笼罩在寒星之下。

第一五六三章 腐尸
寒星如雨，媚娘弯刀如电，盘在头顶上，“叮叮叮”之声连作，却是用弯刀挡住袭来的暗器，楚欢却是身法灵活，暗器虽然密集，但他判断力异常惊人，竟是找寻到其中的空隙躲过，他便如同在暗器之中舞步回旋，躲过暗器，那些暗器尽数击打在地面上。
“媚娘借力！”楚欢躲过暗器，沉声叫道，整个人已经窜过来跃起，媚娘却是心有灵犀，已然明白楚欢的以西，弯刀横放，楚欢身形腾起，脚尖点在了媚娘的刀身之上，随即借着弯刀之力，如同火箭般一飞冲天，冲上了屋梁。
楚欢虽然如今的身体世所罕见，身轻如燕，可是要从地面平地跃到屋梁之上，自然是毫无可能，恰好借助媚娘的刀身，如此便可以冲霄而起。
他人如灵燕，借力腾空，探手已经抓住了横梁，手臂用力一带，整个人如同猿猴般翻到了横梁之上。
这蒙面人到底是谁，他为何要袭击自己，楚欢心中惊诧，今夜来这般兰寺，十分隐秘，事先也并无别人知道，此处却已经有了埋伏，楚欢知道其中必有缘故，而问题的关键，自然就在这蒙面人身上，万不能让他逃脱。
电闪之间，那蒙面人虽然对楚欢异常忌惮，见到楚欢已经腾身而起，此人却也已经在横梁上向上攀附，随即冲破了屋顶。
楚欢并没有犹豫，脚下用力，身体如同弹簧般也从那破口之处冲上了屋顶，刚刚出了屋顶，便见到眼前光华大现。
月在当空，眼前这光华却是寒气逼人，楚欢已经瞧见，一把寒剑已经刺到了自己的面前。
这一箭明耀、惊艳，杀气凛然，楚欢所遇的对手，用剑的并不多，眼前这一剑的犀利，倒也是十分少见。
楚欢大喝一声，身体后仰，坐在屋瓦之上，他样子看起来虽然有些狼狈，但是却最为简洁，轻巧避过了对方势在必得的一剑。
对方显然有些诧异，想不到楚欢的反应竟然是如此的敏捷迅速，但是他手中长剑依然是剑光匹练，长剑如同银河倒卷，断然下刺。
没等楚欢闪躲，那剑手却感觉眼前寒光突起，两点寒星竟是从下方直袭过来，寒光如星，虽不如银河闪烁，但其中的杀意凛然，早寒了剑手的眉间。
这却是媚娘从下方出手。
屋顶的窟窿在月光照耀下，十分清晰，媚娘也瞧见楚欢出去之后，骤然被人长剑行刺，她是用暗器的好手，而且她的暗器之上，淬有剧毒，见血封喉，此时既然已经确定对方是敌非友，自然不会有丝毫的客气，她无法立刻登上屋顶，但是暗器却足以对剑手形成威胁。
那剑手倒也是反应迅速，剑鸣之声顿起，剑光闪动，“叮叮”两声响，媚娘打出的两只暗器，俱都被长剑封住，暗器打在剑身上，溅起火花。
也就是这一滞之间，楚欢已然扑过去，右手呈刀状，正是极乐刀法，往那人的小腹刺了过去。
那人急忙后闪，见得楚欢来势凶猛，竟是猛然将手中长剑击出，那长剑脱手而出，变成一道剑光，直取楚欢胸口。
楚欢见得这一剑来势凌厉，不敢掉以轻心，迅速闪躲，长剑从楚欢身边划过，楚欢抬头时，却见到那人的身影已然跑到屋边，从屋顶上跳了下去，楚欢自然不让他走脱，此时瞧见瓦盖上一把大刀在那里，正是方才自己出手袭击蒙面人的血饮刀，冲坡屋顶，落在旁边，探手握起，迅即追到屋顶边上，只见那黑影已经迅速向南边跑去，此时听的马蹄声响，只见从那剑手跑去的方向对面，黑暗之中，忽然有三匹快马从夜幕之中闪电奔出，虽无磅礴气势，却如黑夜幽灵般的诡异。
三匹快马，距离这边不过一百多米停下，借着月光，楚欢居高临下倒是看得清楚，其中两匹马上骑着人，那剑手奔过去之后，翻身上了那匹并无人骑乘的马匹，对方横马与楚欢这边相望，且不说这几人都是黑巾蒙面，便是没有蒙面，距离上百米，而且是在夜间，楚欢眼力虽好，却也不可能瞧见对方的容貌。
楚欢并无立刻动作，皱起眉头，握紧手中血饮刀，依稀看到，当先一骑的马背上，并不止一人，在那人的后面，竟有一人被横放在马背上，一时间看不清楚横在马背上的是何人。
很快，就见那三匹马都是调转马头，抖动马缰绳，吆喝声中，三骑飞驰而去，很快就没入在黑暗之中。
楚欢心下大是惊讶，此时听得身后传来动静，回头看时，只见到媚娘已经找到地方登上了屋顶，正从后面过来。
“他们是什么人？”媚娘柳眉紧蹙，“为何要出手杀我们？”
楚欢摇头道：“恐怕并不是为了杀我们这么简单……如果真想取我们的性命，仅仅在这里埋伏那一人，还不够资格。”
“哦？”媚娘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楚欢并没有说话，找到地方，下了屋顶，在般兰寺前后院子仔细搜找了一遍，却也是发现，东西两间厢房明显之前住着人，而且被褥散乱，楚欢摸被子里的温度，还有热气，随即找到寺里的厨房，竟豁然发现厨房之中竟还有残羹剩饭。
媚娘跟在楚欢身边，见楚欢正仔细检查，在旁也是细细观察，甚至往灶口去看里面的灰烬，探手摸了摸，片刻之后，才轻声道：“按照这里的迹象，他们昨晚应该还在这边做饭，而且这里面至少有四个人吃饭。”
楚欢微微颔首，道：“刚才有三匹马，三名骑者，其中一匹马背上还多了一人，正好是四人……难道先前那四人竟一直住在这里？”
媚娘蹙眉道：“可是刘叔说过，这里只有三个人，除了那位苦大师，还有两个和尚，怎地会多出一人？”眼眸儿微微转动，“还有，这人显然事先在此埋伏，可是他们又如何知道咱们今晚回来这里，抵达这里之前，便是连我，也不知道你要往这里来。”
楚欢嘴唇微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我明白了。”媚娘忽然间眼睛一亮，随即那漂亮的眼眸子中划过厉色，杀意盎然，“原来如此……！”
“什么？”
媚娘冷笑道：“你这糊涂蛋，被别人卖了都不知道，出卖咱们的，就是你那位刘叔……怪不得他要出门去借鸡蛋，而且去了那么久，老娘当时没有怀疑，现在一想，这中间便大有问题，他好歹也是村里的保长，怎么家里连鸡蛋都没有……定是借口出门，派人往这里来通知……！”
楚欢并不说话，只是道：“在四周找一找，看看还有什么线索没有……！”
“对了，你说的那个苦大师到底是谁。”媚娘蹙眉道：“你说他就在这里，现在人呢？难不成那些刺客是冲着那位苦大师来的？可是冲着苦大师，为什么又要寻你麻烦？你说他们在这里埋伏，不是为了杀你，那又是为了什么？”
楚欢也不答话，再次在般兰寺里里外外搜寻，片刻之后，忽听得媚娘在不远处道：“你……你过来……！”不等楚欢过去，她已经转过头，跑出十几步远，“哇”的一口吐了出来，楚欢急忙跑到她身边，关切问道：“怎么了？”
媚娘捂着嘴，也不回头，反手向后面指了指，楚欢此时却忽然间闻到一股腐臭味，立时感觉情况不对，顺着媚娘手指的方向缓步走过去，越往那边靠近，那种腐臭的味道便越浓，禁不住捂住鼻子，走过去看时，才发现这里本来是一处茂密的草丛，但是草丛之中，却偏偏有一处空地，依稀可以看到，上面是一层新土，掩埋之人显然并不是太认真，有半条手臂还没有掩埋好，正是这半条手臂，已经是浮肿粗大，而且一片一片的腐烂之处，正有肉蛆在蠕动。
楚欢见过不少死人，可是看到这半条手臂，一阵恶心，感觉一阵毛骨悚然，这才明白媚娘为何会呕吐，那腐臭的味道，便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
楚欢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巾，将自己的口鼻蒙住，抬起血饮刀，却是犹豫了一下，收起刀，快步离开，很快便将那名剑手的那把长剑拿过来。
媚娘此时已经缓过来，却不敢靠近过来，远远问道：“你要做什么？”
楚欢不说话，已经开始用长剑挖掘地上的土壤，虽然蒙着口鼻，但是那一股子腐臭味道，还是让楚欢一阵犯恶心，他的双眸冷厉，许久之后，终是将上面的土壤挖开，里面便显出两具尸体来，比起那条腐烂的手臂，下面的尸体倒是好上许多，显然是有土壤掩盖，没有接触空气，腐烂的速度便慢了许多，但是两具尸体却已经完全浮肿，楚欢忍着恶心，将两具尸体摆正，此时看的清楚，两人的致命伤，都是喉咙的伤口，生生被人刺穿了喉咙。
两人都是灰色僧衣，虽然身体浮肿，楚欢却也能够辨识出，这两具尸首，一具已经年过花甲的老僧，另一具尸体看上去很是年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
楚欢瞳孔收缩，拳头已经握起，回头去看媚娘，只见媚娘距离不远站着，正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楚欢声音冷漠，淡淡道：“般兰寺的那两名僧人，早已经死了！”

第一五六四章 苦衷
月明星稀，夜风似水。
媚娘虽然也算得上是心狠手辣之辈，此刻却也禁不住蹙起眉头，问道：“你是说那照顾苦大师的两名和尚？”她其实当然知道就是那两个和尚，却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楚欢微微点头，抬头望着夜空，眼中虽然冷厉，却也泛着诧异之色。
“那苦大师到底是谁？”
楚欢终于道：“你当然不会忘记戍搏迦。”
“戍搏迦大师？”媚娘立刻点头道：“我自然不会忘记，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楚欢叹道：“那你可知道为何会与戍搏迦单独在一起？”
媚娘摇摇头，道：“我问过多次，他也并没有详细解释，只说我和他在一起，是奉了鬼大师之命，务必要将我身体的毒素清除。”
“媚娘，你在沙漠之中被白虎蝎子所咬，身中剧毒，后来我才知道，白虎蝎子乃是沙漠中剧毒之物，普通人若是被咬上一口，不出几个时辰，就会毒性侵蚀全身而毙命，可是你却撑了几天，直到在那夜才突然发作。”楚欢走到媚娘身边，轻声道：“你可知缘由？”
媚娘蹙起柳眉，摇摇头。
楚欢肃然道：“我一开始也不明白，后来才知道，在你被白虎蝎子咬中之前，其实身体之内，已经蕴含了毒素，那是被人在身体之内种了毒！”
“种毒？”媚娘豁然变色，“你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白虎蝎子的毒性迟迟没有发作，是因为你身体里本就被人种下剧毒，那剧毒一直潜伏在你的体内，一旦发作，可以轻易要了你的性命，可是也正因为你身体藏有剧毒，反倒是与白虎蝎子的毒性互相克制，按照鬼大师的说法，白虎蝎子毒进入你体内之后，催发了原有的种毒，两种毒素在你体内互相抗争，你体内的种毒比之白虎蝎子毒更为险恶，实际上那日你在偎郎会上突然毒发，并不是白蝎虎子之毒发作，恰恰是种毒的毒性盖过了白虎蝎子毒，是种毒发作。”
媚娘俏脸有些泛白，“这……这怎么可能？我……我体内怎会被人种毒？”
“鬼大师之言，千真万确，而且当时他还断定，你那时至少已经被种毒五年。”楚欢皱眉道：“当时除了鬼大师，没有人可以解你体内之毒，当时情况，不但要解除了白虎蝎毒，而且还要解除你的种毒，两种剧毒，必须同时解除，否则任何一种毒素留在你体内，都能要了你的命。”
媚娘蹙眉道：“那……那我体内的毒……！”
“你如今安然无恙，自然是两种毒都被解了。”楚欢轻叹道：“鬼大师当时使用的是火炼之法，已经解除大半，但是就在那时候，有强敌上门，鬼大师无可奈何之下，才让戍搏迦大师带着你离开，戍搏迦大师是鬼大师身边的侍者，除了鬼大师，也只有他通晓火炼之法，当时你体内毒素大半清除，残存的毒素，戍搏迦大师有能力帮你解除。”
媚娘轻声道：“戍搏迦大师倒是说过，他解毒的方法，乃是鬼大师传授，还说……还说鬼大师嘱咐他务必要将我体内的剧毒清除，因为鬼大师答应过你，会帮我治好……！”
楚欢苦笑道：“戍搏迦大师说的没有错，当时强敌来临，鬼大师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戍搏迦大师虽然去了，但是他还有一名忠心耿耿的侍者留下来，要拼死保护鬼大师，留下来的那位侍者，就是咱们这次要找寻的苦大师，他的真名，叫做诺距罗，只是这名字不好被别人知晓，所以我才给他化名苦大师。”
“原来如此。”媚娘这才明白过来，“那……戍搏迦大师说鬼大师可能已经遇害，他还说要找寻鬼大师的遗骨，送往佛窟。”
“我明白。”楚欢道：“鬼大师的敌人太强，而且当时鬼大师已经是十分虚弱，他虽然击退强敌，可是……！”想到当时情景，楚欢竟是感到心中有些酸楚。
媚娘立刻问道：“那强敌是谁？”
楚欢摇头道：“你知道也没有用，或许你永远也见不到那人。”
“那……那诺距罗大师为何会在这里？”
“诺距罗大师当时为了保护鬼大师，被敌人所伤，他的脑子被对方重创，虽然活下了性命，但是人事不知，什么都不知道。”楚欢轻声道：“我从西梁敌人手中将他救出，自然不能不顾，暗中带回中原，我只怕害死鬼大师的那个敌人会派人找寻，所以一直都将诺距罗大师放在暗中保护。”顿了顿，道：“诺距罗大师留在我身边，太过显眼，而且对方很有可能在我身边监视，所以我只能将诺距罗大师暗地里送到这里来，交给刘叔照顾……！”
“你是说，今夜那帮人，是冲着诺距罗大师而来？”媚娘蹙眉道：“难道那个强敌已经来到中原？”
楚欢神情凝重起来，道：“我也不知，如果当真是那帮人来到中原，事情就有麻烦了。诺距罗大师不在寺庙，自然是落入他们手中……！”他想起毗沙门，便感觉棘手万分，当初毗沙门与鬼大师交手，双方实际上并无任何肢体接触，却两败俱伤，鬼大师因此而圆寂，而毗沙门却也是被鬼大师重创，楚欢知道这两人的武功已经到了普通人无法想象的高度，更知道双方的武技，已经不是普通的搏斗。
鬼大师已经圆寂，楚欢实在想不出，普天之下还有谁人会是毗沙门的敌手，如果毗沙门当真来到中原，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诺距罗大师既然人事不知，他们还要抓走诺距罗大师做什么？”媚娘想到其中关键，“而且看那两具被他们所杀的尸体，至少也死了半个月以上，那就是说，诺距罗大师早就落入他们手中，既然如此，为何他们并不离开，还要留在这里？”她那一双如同狐狸般的眼眸儿看着楚欢，“这一切，是否最终还是为了你？”
楚欢皱起眉头，他当然知道，鬼大师临终之前，传授自己【镇魔真言】，固然是对自己的厚爱，可是也因此而让自己成为了毗沙门的目标，他一直怀疑夜叉王就是毗沙门所派，毗沙门或许有伤在身，无法亲自前来中原，所以派出夜叉王夺取【镇魔真言】，那也就是说，毗沙门肯定知道【镇魔真言】在自己手中。
毗沙门欲得【镇魔真言】而后快，这一点楚欢自然也明白，此时他已经隐隐觉得，对方如果真的是为了【镇魔真言】抓走诺距罗，倒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只是对方又怎可能知道自己近期会回到刘家村？如果不是因为河西之事，楚欢这才入关，顺便回来取走龙舍利以及探看诺距离，恐怕一年半载也未必会回来，对方为何又掐在这个时间抓走诺距离，而且以毗沙门的功夫，出神入化，他要在西关找寻自己，自己恐怕根本不是对手。
心念如电，忽听得媚娘厉声道：“是谁？”
楚欢顿时戒备，听得自己身后传来脚步声，立时回头，月光之下，只见一道人影正缓缓往自己这边过来，他仔细打量，微微吃惊，只见到来人竟豁然是先前突然失踪的刘天福。
媚娘见到刘天福，火冒三丈，弯刀在手，便要冲过去一刀砍了刘天福，没等她冲过去，楚欢已经抬手挡住，神情严厉看了媚娘一眼，媚娘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楚欢这才缓步向前，刘天福距离楚欢六七步远，忽然跪倒在地，颤声道：“楚……楚大人，我……我对不住你，是我……是我老糊涂，我……我对不起你啊……！”痛哭流涕。
楚欢见此情状，心中叹息，知道刘天福确实是出卖了自己，他却并没有愤怒，上前去，扶起刘天福，温言道：“刘叔，你不必如此，我知道你这样做，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不用放在心上，你先回去，这边交给我……！”
刘天福见楚欢毫不怪责，更是哭道：“楚大人，我不想这样……他们说过不会害你……我也是为了全村上下一百多口老少爷们……我对不住你啊……！”
“楚欢对你信任有加，将你当成自己的亲人，而且他谁都信不过，就信得过你，将……将苦大师交给你照顾……！”媚娘忍不住厉声道：“你却辜负他的信任，出卖他，我实在不知道你怎么还有脸来见他……！”
“媚娘住嘴！”楚欢厉声喝道。
媚娘一跺脚，跑出十几步远，再不理会。
“楚大人，我和你说过，村子遭受盗匪的袭击……！”刘天福颤声道：“咱们都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只知道耕田种地，哪里是那些盗匪的对手，第一次来的时候，村里上下虽然赶走了他们，却死了十几号男丁，等他们再来时，我们就只能等死……！”
楚欢皱起眉头，他虽然知道关内很乱，盗贼丛生，却不想连自己的老家也是盗匪横行，想来天下动荡，各处盗贼丛生，一帮别有居心之人便趁机拉帮结派，四处劫掠，西山到也无法幸免，更是殃及到刘家村。
“我们派人往官府去禀报，求官府派人保护村子，官府却说人手不够，让我们自己看着办。”刘天福惨然笑道：“村子里男丁加起来，剩下不过三十多号人，其他都是老弱妇孺，三十多号人，又怎能抵挡得住那些强盗？想要逃难，可是又往哪里去？几代人都生活在这里……强盗杀来，我们还来不及逃走，等着村子遭受灭顶之灾的时候，出现了七八个骑马来的汉子，他们硬是将几十号强盗击溃，然后找到我，告诉我说，从今以后，刘家村的安危，由他们来保护。”

第一五六五章 血疙瘩
刘天福说到这里，楚欢已经隐隐明白了什么，他的神情依然很温和，含笑道：“那些人对村子有恩，欠的人情，总是要报答的。”
刘天福惨笑道：“他们只要求我做一件事，只要你回到村子，就让我想办法通知他们……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其他要求。”
“哦？”楚欢道：“那他们是否一直在这般兰寺？”
刘天福苦笑道：“那事儿到现在也不到一个月，他们确实留在了般兰寺，吃住都在这里，他说只要有强盗袭击村子，村子里派一个人过来，他们很快就能赶到。”
楚欢道：“苦大师自然也是被他们控制。”
刘天福点点头：“他们住进般兰寺之后，吃喝都是他们自己过问，其实……其实自那以后，他们要我如果没有你的消息，不必再往般兰寺过来……苦大师和那两名和尚，都在他们手中。”
楚欢心中叹息，知道刘天福到现在都不知道般兰寺的两名僧人早已经遇害，身体故意移动，挡住刘天福视线，以免他看到不远处的两具腐尸，柔声道：“刘叔，我知道这些就好，天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自今以后，不用再到这里来了。”
刘天福苦笑道：“二郎，你还能叫我一声刘叔，我受之有愧，刘叔活了大半辈子，心里明白，那些人一定是看你做大官，容不下你，想要害你，其实……其实我也犹豫过，可是村子里百号老少爷们……！”
楚欢摆手道：“刘叔，这是你并没有做错，如果换作是我做保长，我也会这样选择。”顿了顿，道：“刘叔，如果这里实在太乱，过不下去，村子里的人愿意的话，你们迁往西北吧，到了西关朔泉，自然会有人好生安置你们，只是担心你们舍不得这根……！”
“楚大人，我……！”
楚欢道：“刘叔，不用多说，你先回去，我还有事在身，就不能送你了。回了村子，这事也不用再提，就当从没有发生过这事儿。”
刘天福一脸愧疚，见楚欢心胸如此开阔，毫不责怪自己，更是难受，苦笑着摇头，转身往村子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楚欢挥挥手，刘天福再不停留，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楚欢这才回过头，看向媚娘，只见媚娘背对这边，走近过去，温言道：“你在生气？他们只是小民百姓，老实敦厚的庄稼人，当初如果不是我将诺距罗送到这里，也就不会惹下这样的麻烦，说起来，是我自己的错。”
媚娘幽幽叹了口气，道：“谁对谁错，我也没有心思去想。”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奇怪，我身体里的种毒是谁种下的。”媚娘蹙眉道：“为何我一直都没有发现……！”
楚欢道：“那时候你已经认识了青天王。”
“你是说，我身体里的种毒是青天王所种？”媚娘娇躯一颤，蹙眉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时候……正是准备第一次起兵之时，他与我们患难与共，誓同生死……！”
楚欢淡淡道：“无论是青狮白象还是你和你的兄长黑蛟候，都不是泛泛之辈，青天王有你们四人相助，固然是实力大涨，可是他既要用你们，恐怕也要防你们，如果不将你们牢牢控制在手中，他又如何控制其他兵马？”
“可是……我们从无背叛他的心思。”媚娘目光变的冷厉起来，“即使我跟了你之后，心里也没有想过要背叛他。”
楚欢道：“人心隔肚皮，他不会真正地将你们当做兄弟姐妹，而你们，也当然不能完全看透他的心思。”
媚娘睫毛闪动，并不说话，显然还有些疑虑。
“媚娘，祁宏还在村口等着。”楚欢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你先去和他会合，然后赶往青柳城，青柳城有一座悦丰客栈，你们可以现在那里住下，等我回去。”
“等你回去？”媚娘蹙眉道：“你要去哪里？”
楚欢冷笑道：“我现在似乎想明白什么了。”
媚娘还没有明白过来，楚欢缓缓道：“今夜埋伏在般兰寺的刺客，虽然手段阴险，但是以他的手段，当然不可能杀死我，这一点，我想他们自己也清楚。”
媚娘点头道：“那人虽然武功不弱，可是仅凭他取你性命，那还差得远。”
“所以我先前就说过，他们的目的，不是取我性命。”楚欢目光闪动，缓缓道：“既不想取我性命，却偏偏又在这里埋伏，而且故意惊动我，我先前还在奇怪，其实现在已经明白，道理很简单，他们不过是想让我知道诺距罗已经落入他们手中，引我追寻他们而已。”
媚娘蹙眉道：“你要追他们？”漂亮的眼眸子里显出担忧之色：“不行，你不能去，你既然已经知道他们是为了引诱你前往，自然不能中了他们的诡计。”
楚欢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丢下诺距罗不管？”
“这……！”媚娘一怔，眼中显出为难之色，犹豫了一下，才道：“那我和你一起去……！”不等楚欢说话，媚娘已经道：“你休想将我丢下。”
楚欢抬起双手，抚着媚娘脸庞，含笑道：“你说我厉不厉害？”
媚娘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点点头，道：“你想说什么？”
“他们抓走诺距罗，想要引我前往，我自然是非去不可，你不用担心他们会困住我。”楚欢含笑道：“我现在的武功，天下都可去得，不但我会安然无恙回来，诺距罗也会被我安然无恙带回来，你信不信？”
媚娘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要跟你一起去。”
“媚娘。”楚欢神情肃然，“我孤身而去，就算真的救不出诺距罗，想要脱身，那也不是困难的事情，可是如果你跟在我身边……？”
“你是说我会成为你的包袱？”媚娘冷哼一声，“你休要用这些话挡我去路，你自己也知道，对方既然在这里等待，故意引诱你去，他们自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你此去凶多吉少，你不去倒也罢了，若果真要去，我自然要与你同去。”
楚欢皱起眉头，道：“媚娘，你怎么就不明白……！”
媚娘眼圈微红，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就是担心我的安危，所以要孤身赴险？难道你不明白，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又怎能独自偷生？”
楚欢轻叹一声，正要说话，却见媚娘娇躯一个踉跄，竟似乎是站立不稳，便要跌倒，他出手极快，抓住媚娘胳膊，急道：“媚娘，你怎么了？”
媚娘靠在楚欢怀中，眼前却是一阵晕眩，身体轻飘飘的，竟似乎一瞬间没了气力，软绵绵道：“我……我没事……！”
楚欢握住媚娘手，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媚娘虽然是习武之人，但是手儿一直滑嫩，但是此刻握住媚娘手，却感觉有些许疙瘩，拿起媚娘的手，借着月光，看的清楚，只见到媚娘的手背上，竟然有一片地方泛起小颗粒，宛若一个个细细的小疙瘩，那小疙瘩泛红色，与手背其他地方晶莹如雪的肌肤相比，异常显眼。
“这是什么？”楚欢心下吃了一惊。
媚娘本来头有些晕眩，浑身无力，但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一阵子，便有所好转，此时也才发现，自己的手背上竟然出现异样，自己竟然没有察觉，蹙起柳眉，楚欢神情凝重，问道：“可有什么感觉？”
媚娘摇头道：“没……没有啊，这……这是什么？”她本就是极爱美的女人，此时见到自己手背上出现颇有些可怖的小疙瘩，柳眉蹙得更紧。
楚欢皱眉道：“这应该是毒……你什么时候中毒了？”
“中毒？”媚娘奇道：“我没有中毒啊？而且……而且手上并无感觉，只是……！”她忽然想到什么，方才在寺庙的佛堂之中，就有一阵头晕眼花的感觉，但是转瞬即逝，媚娘也没有在意，此刻又突然出现那种迹象，虽然持续时间不长，却比在佛堂的时间长一些，她心下骇然，已经明白这突然头晕眼花绝不正常，听楚欢说自己中毒，脑中迅速转动，随即失声道：“难道……难道是蝙蝠血？”
“蝙蝠血？”楚欢皱眉道：“你是说之前那蝙蝠？”
媚娘立刻道：“不错，先前那蝙蝠四分五裂，溅出血液来，我手上沾了蝙蝠血……！”她看自己手背，那出现小疙瘩的地方，正是之前沾了蝙蝠血之处，心中一阵发凉，之前并没有察觉什么，而且她虽然觉得那蝙蝠异常丑恶，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威胁，此刻忽然想到，对方放出那几只蝙蝠，虽然攻击力很弱，但是蝙蝠血却是含了毒性。
媚娘也略同毒药，她的暗器一直都是用毒药淬炼，可是此刻却实在不知道，这蝙蝠血中，到底含了什么毒。
楚欢并没有犹豫，已经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子，让媚娘伸直手，低声道：“不要乱动……！”打开瓶盖子，将瓶口对着媚娘的手背，很快，两只碧色的小虫子已经从瓶中跑出来，绕着手背的小疙瘩迅速转圈，媚娘娇躯一颤，瞧见自己手背上多了两只虫子，吃了一惊，便要缩回手，楚欢却已经握住她手腕子，沉声道：“莫动，它们可以解毒！”

第一五六六章 追凶
媚娘心下惊讶，不知道这两只小虫子为何能解毒，但是楚欢既然这样说，自然不假，瞧见那两只小虫子很快就在血疙瘩上来回爬动，感觉手背上痒痒的，也不知道是否就是在解毒。
许久之后，两只虫子爬到一旁，并不动弹，楚欢知道这两个家伙的意思，将瓶口凑近过去，两只冰心虫立刻钻进了瓶中，楚欢盖上盖子，收进怀中，此时再看，只见到媚娘手背上的血疙瘩已经消减不少，便是之前的血色也已经淡了许多，但是疙瘩却并没有消失。
楚欢皱起眉头，也不知道是因为药效正在慢慢消失，还是冰心虫并没有完全解毒，心下担忧。
古萨大妃赠送的冰心虫，自然是毒中之宝，冰心虫对于大多数的毒药，可以轻而易举地解除，可说是毒中之王，但是普天之下，天南海北，毒药不下千种，冰心虫对于大多数的毒药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却也并不是能够解除天下之毒，正如古萨大妃自己也曾说过，天下的万般毒药，各有其药性，冰心虫也不是万毒不侵。
媚娘见楚欢神情依然严峻，禁不住问道：“是不是……是不是好了？”
楚欢皱起眉头，并没有说话，片刻之后，终于道：“你跟我一起去。”
媚娘顿时显出欢喜之色，道：“你想明白了？”
“不是我想明白了。”楚欢叹了口气，“看来对方实在是思虑周全，他是铁了心要让我前往……他或许没有预料你会跟我一起过来，但是却想着蝙蝠血能让我中毒。”
媚娘一怔，但是她冰雪聪明，已然明白楚欢话中意思，“你是说对方设下陷阱，蝙蝠也是为了对付你？”
“这只是他其中一个手段。”楚欢皱眉道：“如果我被蝙蝠血沾上，便即中毒，恐怕他也预料到，这种蝙蝠毒，我无法解除，只要我中了蝙蝠毒，自然更要前去找他……！”
媚娘眼珠子一转，明白过来，“他是担心你不会因为诺距罗大师前往，所以希望用蝙蝠毒伤你，只要你中了毒，为了自己性命，不想去也得去了。”
楚欢点头道：“便是这个道理。”
“只是他既然如此想要见你，为何不在这里等你？”媚娘蹙眉道：“为何要多费周章，非要你去找他？”
楚欢冷笑道：“其实也很简单，他虽然派人守在这里，他自己却没有办法一直留在这里。这一切都是他早就布局好，我没有过来倒也罢了，一旦过来，这里留下的人，目的就是引我前往，如果我猜的没有错，那几人定然会留下线索，让我们一路找寻过去。”
便在此时，听得马蹄声响，两人立刻向那边望过去，只见几匹马正飞驰过来，已经听到祁宏声音道：“大人，大人，你可在这里？”
楚欢大声道：“在这边了。”
祁宏飞马过来，他马技极好，不但骑了自己马过来，便是楚欢和媚娘的马匹也带了过来，翻身下马，见到楚欢和媚娘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道：“卑职在村口等了许久，一直没有大人动静，只怕出了什么事情，到村子的时候，刚巧碰到一人鬼鬼祟祟，问他大人下落，那人竟是知道，告诉卑职大人可能来这里……！”
媚娘冷笑道：“刘天福一时半会儿还没能赶回村子，你碰到的人，应该是刘天福派来通信，又返回村子，恰好被你看到。”
“这是怎么回事？”祁宏不知道究竟发生么，楚欢也不做解释，沉声道：“不要耽搁，咱们走……！”牵过一匹马，径自往南边过去。
他之前在屋顶看到那几匹马的所在，径自来到这里，蹲下身子，看了看地面，嘴角泛起冷笑，媚娘此时也凑过来，瞧了一眼，蹙眉道：“你说的对，他们是故意引你前往……你看这地上，这是马蹄铁的印迹，马蹄铁下面定然是做成了莲花形状，踩在地上，便留下了莲花印。”
楚欢微微颔首，“单纯的马蹄印，他只怕我们会跟丢，这马蹄铁留下的莲花印，十分清晰，只要循着莲花印，就能找到他们。”冷笑道：“他们倒是用心良苦，只怕我们找不到他们，竟是煞费苦心……！”他抬头望向前往，淡淡道：“不用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楚欢领着媚娘和祁宏，一路向南而行，每行出一段路，楚欢便即下马查看，莲花印十分清晰，对方既然有心要引楚欢前往，自然是极力留下线索，楚欢追寻足迹，几乎是不费什么力气，这一路追出数十里路，穿过几处村子，又行了十来里路，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楚欢只怕媚娘体内毒素未清，一直跟在媚娘身边，果然，忽见到媚娘的马匹慢下来，身体在马背上摇摇欲晃，楚欢立时双足一蹬，已经从自己马背上跃起，如同老鹰般腾身而起，落到媚娘马背上，从后面抱住媚娘，勒住马，媚娘此时再次感到头晕眼花，差点就从马上栽落下去，幸好楚欢速度奇快，在媚娘落马之前，已经跳上她马背抱住。
祁宏也是勒住马，见媚娘如此，有些惊讶，楚欢抱住媚娘，拿起媚娘的手，瞧她手背，只见媚娘手背上的血疙瘩依然没有消散，却也没有扩散。
楚欢皱起眉头，心里明白，虽然使出了冰心虫，却也依然没能清除蝙蝠毒，他心中颇有些吃惊，照此看来，那蝙蝠毒当真是非同小可，连冰心虫也无法对付，从此可以判断，至少对方是用毒高手，使出的毒药，很难破解。
“大人，要不要歇一歇？”祁宏问道。
楚欢摇摇头，他知道媚娘身体的毒性未解，耽搁的时间越久，只怕就越麻烦，示意祁宏下马检查，祁宏下马之后，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莲花印还在……！”
楚欢再不犹豫，干脆丢下了自己的马，一手抱着媚娘，一手握住马缰绳，催马而行，这一次又是行出了数十里路，道路他确实熟悉起来，这分明是往云山府城去的道路，心下暗想，难不成对方竟然身在云山府城？
只是很快，莲花印折而向东，距离云山府城没有多远，折向了另一条小路，每一处分岔路，楚欢都会让祁宏检查马蹄印，以免走错道路，对方如此大费周章，楚欢心中对敌人的身份越加的疑惑，他最大的怀疑对象便是毗沙门，但是却隐隐又觉得，或许另有他人。
这一路竟是追出了许远，过了正午十分，骤然间瞧见远方有一座起伏的小山峦，楚欢在云山府待了许久，倒也听人说过，在云山府以南，有一处小云山，如果猜得不错，前面那就是小云山，正值六月，渐近小云山，一阵阵沁人心脾的竹香扑面而来，这座山其实并不高，但是到得山脚，楚欢却是瞧见，小云山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竹子，成百上千的青竹在风中摆动，发出刷刷的声音，竹林散发出的清香，却也是沁人心脾。
莲花印竟然一直到了山脚，便再无痕迹，而媚娘此时又再次恢复过来，但是脸色已经十分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冷汗来。
楚欢下了马，他知道对方十有八九就在山上，下令祁宏留在山脚，不要跟随，祁宏也知道事情古怪，再三恳请前往，楚欢断然拒绝，祁宏无奈，只能看着楚欢拉着媚娘的手，顺着一条上山的小径进入山中。
两边都是茂密的竹林，竹林之间，一条羊肠小道回转曲绕，楚欢牵着媚娘的手，小心戒备，缓步上山，山中一片宁静，不见半个人影，只听得竹林摇晃时发出的沙沙之音。
走到半山腰，忽然听到一阵似有如无的琴声响起，楚欢一怔，那琴声悠长，曲调十分的清和，停在耳中，竟然让人感觉有一种凝神静气之效，楚欢皱起眉头，顺着琴声方向寻摸过去，那琴音悠远，楚欢竟是隐隐感觉，其中有些曲调，竟像极了佛音。
很快，楚欢便瞧见一条山涧小溪淙淙而流，溪水清脆，与那琴音相合，竟是异常的协调，听的媚娘低声道：“你看！”
楚欢抬头望过去，只见到不远处的小溪边，一道身影正背对这边，盘膝坐在地上，在那人身前，放着一架古琴，弹琴之人，便在眼前。
楚欢一手牵着媚娘，另一只手已经伸到腰间，握住了血饮刀，缓步靠近过去，只见到那人整个身形都笼罩在一件灰袍之中，不但身体穿着灰袍，便是连头上也盖着灰巾，看上去十分奇怪，楚欢全神戒备，走到那人身后不过五六步远，停下步子。
那人似乎没有察觉身后有人，依然在用心弹琴，楚欢也并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观察四周，看看是否另有别人，隐隐瞧见两边竹林果然有几道身影静静站在那里，竹林之中十分昏暗，那几道身影都是被青竹遮掩，楚欢一时间也看不真切。
片刻之后，琴音戛然而止，那灰袍人声音平静：“这是《大清心咒》，楚大人是否聆听过？”
楚欢不答反问：“是你要见我？”
灰袍人却是一抬手，楚欢便见得一物飞来，立刻探手拿住，却是一只瓷瓶子，听得那人淡淡道：“再迟两个时辰，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你们的运气很好。”
楚欢一怔，倒想不到对方如此痛快就拿出解药来，将解药递给媚娘，沉声道：“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大费周章，为何引我至此？”
“楚大人贵人多忘事。”那人缓缓站起身来，转过身来，“你不记得我？”
楚欢此时已经看到那人脸庞，骤然变色，失声道：“怎么……怎么是你？”

第一五六七章 龙部之王
灰袍人的长相其实说不上特别，甚至是极为普通，但是楚欢却偏偏一眼就认出此人，连楚欢自己都有些诧异，只因为在此之前，楚欢与面前这人，仅有一面之缘。
楚欢知道，此人的法号叫做“叉博”，是个极为古怪的法号，不过佛家弟子的法号本就不同与世人，有些奇怪的法号也并无什么特别。
楚欢亦知道，这叉博的手段非比寻常。
他唯一一次见到叉博，是当年陪同琳琅前往静慈庵敬香，一棵大槐树下，楚欢亲眼瞧见叉博为一名孩童医治毒疮。
当时的情形，楚欢记忆犹新你，只因为叉博治病的方法异于常人，他兀自记得，叉博当时只是握住那孩童的手，口中诵经，那孩童的疮口便即破裂，里面的毒血便即排出来，那一幕实在有些诡异，楚欢至今也是没有忘记。
对楚欢而言，那一次只是萍水相逢，但是后来赶赴西北，当时西关正在蔓延瘟疫，而医圣张一阳出手相助，研制解药，那一次，楚欢在此听到叉博的音讯，这位奇人，竟是和张一阳在一起，分别研制解药，楚欢当时本想相见，只是当时叉博还在研制解药之中，不好打扰，所以一墙之隔，擦肩而过，也正是因为那次，楚欢心里觉得叉博是个悬壶济世的善人，对叉博倒也是心存好感与感激。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此番大费周章将自己引到此处的对手，不是自己最为担心的毗沙门，竟然是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叉博，这实在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叉博的个头并不高，但是站在那里，不动如山，自有一股天地难撼的气势。
楚欢此时脑袋有些糊涂，一时间实在难以理清楚其中缘由，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拱手道：“叉博大师，一别多年，一向可好？”
叉博淡淡一笑，道：“原来楚大人果真还记得贫僧。”
“叉博大师妙手回春，咱们在云山的时候，便有过一面之缘，大槐树底，有幸听得大师的指教。”楚欢面不改色，“西关瘟疫，大师出手相助，悬壶济世，救万民于苦难之中，在下一直没有机会道谢，此番正好谢过。”
叉博含笑问道：“楚大人听刚才贫僧所弹奏的《大清心咒》，不知有何感想？”
“在下凡夫俗子，难解妙音。”楚欢道：“叉博大师让人引在下前来，莫非就是为了让在下听大师弹琴？”楚欢神情淡定，但是心中却是大加戒备，他知道叉博既然如此，其身份必然非同小可，以前自己只当叉博是友，但是现如今却是敌友尚未分明，必须要小心谨慎。
他此时心里对蝙蝠毒的药效也微有些释然，医圣张一阳乃是当今天下首屈一指的绝世名医，叉博与他相识，而且当初从张一阳的语气之中，也能够听出张一阳对叉博也是十分尊敬，在医术之上，也是对叉博赞誉有加，需知张一阳乃是首屈一指的医圣，能让他发自肺腑赞赏，亦可见叉博在医道之上，那也是造诣极深，即使达不到医生的高度，想必也不会逊色多少。
医道包含的科目极多，药学自然是其中之一，叉博既然精通医道，那么精晓毒药，那也并不奇怪，在蝙蝠血中配上毒药，那毒药连冰心虫也无法解除，便也不是难以理解之事了。
叉博含笑在溪边的一块平整岩石上坐下，凝视楚欢，问道：“楚大人，你莫非不明白贫僧请你来此的原因？”
“实在不明。”
叉博淡淡道：“楚大人本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为何现在却变得糊涂起来，贫僧请你前来，当然是为了诺距罗！”
楚欢心下一惊，他为了隐瞒诺距罗身份，只说诺距罗叫做苦大师，但是叉博现在一语便道明诺距罗的真名，楚欢第一个反应便是叉博定然也与大心宗有牵扯。
“诺距罗？”楚欢却是不动声色，反问道：“大师所说的诺距罗，又是何人？”
叉博盯着楚欢眼睛，问道：“楚大人难道不知，你所说的苦大师，就是诺距罗？”
楚欢含笑道：“原来他叫诺距罗。”
“你不知他是诺距罗，却为何囚禁于他？”叉博的声音冰冷起来。
“囚禁？”楚欢皱眉道：“大师所言，在下费解。”
叉博双眸变的冷厉起来，但是声音却依然平静：“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对诺距罗下此毒手，更要囚禁于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楚施主，你出手狠辣，竟是那般伤他，实在让贫僧失望。”
“大师只怕是误会了。”楚欢听叉博的言语，似乎是在维护诺距罗，而且显然是误会自己伤了诺距罗，一时间不知道叉博与诺距罗有什么瓜葛，“敢问大师，您与诺距罗又是什么关系？”
叉博平静道：“贫僧不瞒你，贫僧乃是大心宗弟子，与诺距罗份属同门！”
楚欢一怔，吃了一惊，“大师也是大心宗弟子？”
“如此说来，楚施主是知道大心宗。”叉博轻叹道：“楚施主，贫僧今次寻你过来，只想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诺距罗乃是贫僧师弟的侍者，寸步不离，缘何会被你囚禁在那座寺庙之中？他为何受此重伤，你该给贫僧一个解释。”
“师弟？”楚欢越发觉得其中事情古怪，“大师，你说的师弟，又是何人？”
“你当真不知？”叉博皱眉道：“贫僧知道你的武功，应不至于将诺距罗伤成这样，你是受何人指使，将诺距罗囚禁在西山？”
媚娘此时忍不住道：“大和尚，你也不用打玄机，你在这里咄咄逼人，凭什么由得你问？你又是什么来头？”
叉博声音陡然响亮起来，如同洪钟：“贫僧说过，贫僧与诺距罗同出大心宗。”
“那好，你说你和诺距罗是同门，又有什么证据？”媚娘冷笑道：“你所说的大心宗，又是什么东西？我听说过禅宗，密宗，就是没有听说什么大心宗。”
忽然之间，笑声如雷，叉博竟是放声大笑起来，听得他道：“姑娘，你可知晓，佛有万宗，流入中土的禅宗和密宗，只是其中两支而已，禅宗在中原兴盛，却并不代表禅宗乃是佛道正宗，各宗自有其宗义，在禅宗看来，其他佛宗，俱是外道，但是在大心宗看来，禅宗也是外道……禅宗在中原固然名声响亮，这却是佛宗传到中土被改化了宗义，真正的佛宗正道，乃是西域大心宗！”
媚娘蹙起柳眉，楚欢却是听得明白，问道：“如此说来，大师来自西域？”
“不错。”叉博道。
楚欢皱眉道：“大师既然出身西域，为何会在中土游历，难道是想在中土传扬大心宗佛法？”
叉博摇头道：“出家之人，不打诳语，贫僧并非为了传教而来，而是为了寻找本宗圣物而来。”
“圣物？”楚欢立时便想到龙舍利，脑中顿时开阔起来，已然想到，难不成这位叉博大师，竟然也是天网人物？
他可是记得清楚，大心宗弟子东来，与西昌国遗臣组织成天网，目的就是为了找寻龙舍利，叉博既然是大心宗弟子，又自称是在中原找寻圣物，那么不出意外的话，自然就是天网中人。
叉博缓缓道：“贫僧今日不问别事，只问你诺距罗为何会被伤成如此模样？既然你知道诺距罗，自然也知道戍搏迦，戍搏迦如今身在何处？还有，贫僧的师弟，如今生死如何？”
楚欢道：“大师，敢问一句，你所说的师弟，又是何人？”
“那伽！”叉博凝视楚欢眼睛，“他的法号那伽，你莫非不知？”
楚欢深吸了一口，他其实并没有从谁的口中知道鬼大师的真正法号，但是鬼大师将“那伽”法名传承给他，楚欢就曾经想到过，莫非鬼大师的法号，便是那伽？
此时叉博这般说，那么便可以肯定，鬼大师的法名确实是那伽。
楚欢从如莲口中知晓，佛宗有八部，而他先后遇到了摩呼罗迦王、夜叉王和乾闼婆王，这三人都是八部中的高手，而且都是大心宗弟子，既是如此，那么大心宗除了这三部之外，自然还有其他五部，而他亦是知晓，“那伽”译成中原话，便是“龙”的意思，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鬼大师很有可能就是龙部之王。
鬼大师当初将“那伽”之名传给自己，而且还收自己为弟子，自己为了让鬼大师医治媚娘，答应了鬼大师，所以从名以上说，自己也已经是大心宗弟子，而且很有可能被鬼大师传承了龙部之王的资格。
叉博也是出自大心宗，更说鬼大师是其师弟，这样说来，叉博也就很有可能是八部众之一。
事到如今，楚欢知道叉博知道的很可能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多很多，而且叉博已然误会是自己伤了诺距罗，微皱眉头，终于问道：“大师可是天网中人？”
叉博目光顿时锐利起来，“你知道天网？”
楚欢叹道：“大师这样问，看来当真是天网中人了。”

第一五六八章 七彩幻色裳
叉博神情平和，缓缓道：“你既然知道天网，自然知道心宗弟子东来找寻圣物。贫僧奉了法旨，万里迢迢来到中土，就是为了找寻本宗圣物，而师弟此行并没有跟随东来，贫僧很想知道，诺矩罗为何会在你的手中，我师弟那迦，他如今又身在何方？”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大师难道不知道鬼大师在西梁？”
“原来是在西梁？”叉博微微颔首，缓缓道：“他身体不是很好，贫僧在中土多年，一直想念他，诺距罗和戍搏迦二人，乃是专门派在他身边，服侍他生活的侍者……所以贫僧很想知道，师弟既然在西梁，为何诺距罗如今却身在中原？”
“大师又是如何找到诺距罗大师的下落？”楚欢皱眉道。
其实他心中很为疑惑，自己将诺距罗隐藏在刘家村，那可是斟酌再三才做出的决定，本以为那边必然是十分安全，却不知为何却会被叉博找寻到。
叉博平静问道：“你可知佛法之中，有因果之说？”
楚欢微微颔首。
“你既然囚禁诺距罗，这便是因，我们能够遇上他，这就是果。”叉博叹道：“关中大乱，少不得杀伐四起，大战之后，必有大灾，大灾之中，必有瘟疫，就如同西北一样，所以贫僧在找寻圣物之时，也一直在找寻各种药材，研制药物……阿弥陀佛，或许是贫僧一番苦心，得蒙明王法恩，这才无意之中发现了那处残庙，也才发现了其中的秘密……！”他声音浑厚，“这便是因缘。”
楚欢有些诧异，看来这天下还真是小，自己那般隐藏诺距罗，竟是被叉博遇见，总觉得这有些匪夷所思，可是却又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性。
“大师，你误会了。”楚欢道：“我已说过，诺距罗大师并非被囚禁，而是……我找寻一处隐蔽的地方，让他养伤。”
“养伤？”叉博微微颔首，“他的伤，确实需要将养很久，或许就是一辈子，贫僧想知道，他是如何受伤？”
楚欢犹豫一下，终于问道：“大师可知道毗沙门？”
“毗沙门？”叉博皱起眉头，“你见过毗沙门？”
楚欢不答反问：“如此说来，大师识得毗沙门？”
叉博双手抬起，合十唱佛：“阿弥陀佛，毗沙门乃我心宗弟子，贫僧与他同出一脉，自然是相识的！”忽然意识到什么，双眉微抬：“你是说，此事与毗沙门有干系？”
楚欢道：“不瞒大师，那伽大师已经圆寂。”
叉博虽然是出家之人，看破生死，可是楚欢此言一出，他确实身体一震，脸上显出惊讶之色，但是神情很快就平静下来，淡淡道：“楚施主，信口雌黄，身死之后，是要下地狱的。”
媚娘对其中的许多事情并不知晓，此时听楚欢说来，也是有些诧异，她先前只知道鬼大师是被强敌所害，此刻方明白，那强敌的名字叫做毗沙门，听叉博所言，毗沙门也是出自大心宗，但是却早已经背叛心宗，成为心宗叛逆。
楚欢摇头道：“并无胡言，那伽大师却是已经圆寂，而且正是被毗沙门所害。大师可知道西梁的大德寺？”
叉博摇头道：“贫僧东来，并没有前往西梁，对西梁之事知之甚少，而且这些年，贫僧一直在中土游历……你说的大德寺，又是什么所在？”
“大德寺是西梁的王族寺庙，而毗沙门掌控大德寺，他如今已经是西梁国师。”
叉博沉默片刻，终于道：“心宗叛逆，自然会有清除门户的那一天。你说师弟是被毗沙门所伤，可有什么证据？”
楚欢苦笑道：“如果诺距罗大师现在清醒，应该可以告诉你实情。”
“楚施主，让一个毫无知觉的人来为你作证，是否太过荒谬？”叉博轻叹道：“楚施主，戍搏迦如今又身在何方？莫非也遭了毗沙门的毒手？”
楚欢摇头道：“戍搏迦大师带了那伽大师的遗骸，回归故里。”
叉博低下头，沉吟许久，终于道：“楚施主，贫僧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事关本宗大事，贫僧必须要弄清楚……贫僧只希望你能够有证据证明你所说的是真，否则……贫僧断不容你今日安然下山。”
媚娘冷笑道：“要动手吗？我们可不怕你。”
叉博并不理会，只是抬头望着天，喃喃自语：“贫僧不想造杀孽，但是但有外道侵袭心宗，心宗也是从来不会手软。”
“所以你为了引诱楚欢前来，都不惜杀人？”媚娘冷笑道：“般兰寺的两个和尚，那也是出家人，我不懂什么禅宗心宗，你们终归都是出家人，却为何要害了他们？”
叉博皱眉道：“害了他们？这话从何说起？”
“你还在装蒜？般兰寺本来有两个和尚照顾诺距罗，却被你的人杀了，你还敢不承认？出家之人，蛇蝎心肠，实在不知道谁才是外道。”
叉博微一沉吟，终于道：“此事贫僧回头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是楚施主必须先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诺距罗灵智全无，贫僧不能仅凭你一面之词，就将所有的罪责推到毗沙门的身上。”他缓缓站起身来，凝视楚欢，“你说毗沙门害死师弟，可是亲眼所见？”
楚欢点头道：“在下当时确实在场！”
“你为何会在场？”叉博沉声道：“贫僧知道，你曾经作为秦国使臣出使西梁，莫非你是与那位西梁国师一起，加害师弟？”
媚娘脾气不好，怒道：“老和尚，你说话客气一些，鬼大师是你师弟，可是脾气比你好上许多，他才是普度众生的慈悲心怀。”其实她并没有正面接触过鬼大师，鬼大师虽然为她解毒，她却一直是处于昏迷之中，鬼大师见过她，她却并未见过鬼大师真容。
只是她心中对叉博没有任何好感，这才出言讥讽。
孰知叉博轻叹道：“姑娘所言极是。贫僧虽然入门较早，但是佛法修为，远不能与师弟相比，师弟乃是大心宗一等一的人物……！”他神情看起来颇有些唏嘘。
楚欢道：“大师，在下与毗沙门并无任何交情，恰恰相反，贱内当初命悬一线，正是那伽大师所救，所以那伽大师乃是我们夫妻的恩人。当时毗沙门带人来袭，在下恰好在场，所以目睹了发生的事情，此后为了防止毗沙门加害诺距罗大师，这才将诺距罗大师带回了中土。”
“原来如此。”叉博问道：“当时除你之外，还有何人在场？”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当时诺距罗大师已经被毗沙门所伤，除了毗沙门的人，便只有那伽大师和在下。”
叉博叹道：“如此说来，你终究还是拿不出证据？”
楚欢苦笑道：“如果实在要证据，在下确实拿不出来。”
“楚施主，师弟临终之前，可有什么嘱咐？”叉博微一沉吟，才问道：“他是我大心宗绝顶人物，被人所害，必然不会什么都没有留下。”
楚欢立时想到【镇魔真言】，暗想如果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恐怕也只有【镇魔真言】能作证，鬼大师能够传授自己【镇魔真言】，自己当然就不可能是伤害鬼大师之人。
他略一沉吟，但是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却也不想轻易说出。
“楚施主，莫非你想告诉贫僧，他并无任何嘱言？”
楚欢叹道：“大师，如果那伽大师确实没有言语留下，那会如何？”
叉博合十唱道：“阿弥陀佛，楚施主，到了此时，你又何必欺瞒贫僧，如果你当真不是毗沙门同路人，师弟绝不至于什么都没有留下……若如没有任何东西留下，贫僧只能认为你所说都只是在打逛语，贫僧只有为师弟讨还公道。”
媚娘立时握刀在手，楚欢皱起眉头，便在此时，却见叉博双眉一紧，声若洪钟：“不知哪位施主大驾光临，既然来了，不如出来一见？”
楚欢一怔之间，便听得一阵大笑声响起，那声音竟似乎是从天上传来，吃了一惊，便见到不远处的竹林顶端，一道身影就如同林中云雀一般，在竹林枝头飘荡而来，劲风忽起，竹林哗哗作响，随即听得一个声音笑道：“老夫透了口气，吹落一片落叶，居然被你发现，大和尚，你的眼力可是毒的狠呐。”
楚欢心下惊讶，他的武功已经是非同小可，六感奇佳，可是并未发现有人藏在竹林枝头，叉博却能够率先发现，可见叉博功夫远在自己之上，而来人竟然能在竹林顶端藏身，神不知鬼不觉，其武功也是骇人听闻。
楚欢见那身影的衣裳竟是一团青色，与青竹的颜色几乎是融为一体，但是飘荡之间，那衣裳竟似乎是在变幻颜色，诧异之间，却见到那人已经飘然落下，站在溪水之畔，距离叉博不过七八步之遥，先前明明瞧见此人一身青衣，可是落地之后，楚欢才发现，此人身披一件几乎将全身笼罩的大氅，大氅的颜色竟变成与岩石色泽相仿的明灰色。
“七彩幻色裳？”楚欢却是听到身边媚娘发出惊呼，心下一怔，媚娘已经凑近过来，低声道：“他身上的一定是七彩幻色裳，乃是世间至宝，衣裳会随着身边的颜色而自行变幻颜色，我只是听人说起过，想不到时间竟真的有此宝物。”
叉博长声道：“神衣卫督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

第一五六九章 千手印
如果说楚欢见到引他至此的人是叉博便已经是大吃一惊，听叉博声称神衣卫督大驾光临，楚欢更是变了颜色，不但是楚欢，便是媚娘也是花容失色。
毫无疑问，神衣卫一直都是大秦帝国最为神秘的衙门，也是最为可怖的暗黑力量，四大千户十二大百户，便已经是让人心生恐怖，就不必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衣卫督。
楚欢当然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物的存在，但是却从来不知道神衣卫督究竟是何人。
或许普天之下，真正知道神衣卫督真面目的，便只有当今皇帝。
楚欢万没有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衣卫督，竟然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他望着不远处站在溪边的神衣卫督，先是显出震惊之色，很快，眼眸子里已经显出冷厉杀意。
神衣卫督身披七彩幻色裳，站在溪边，云淡风轻，他一头白发如雪，白须飘动，但是那张脸却是极为古怪，那是一张看上去极为普通的脸，平平无奇，可是脸上的肌肉却显得十分僵硬，竟没有丝毫的表情。
“阿弥陀佛，看来卫督的功夫已经有大成。”叉博合十道：“阁下暗中查了贫僧多年，直到今日方才显身，想来是已经有了底气。”
神衣卫督哈哈笑道：“大和尚，你一直想要找寻本督，本督今日来见你，你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啊？”
楚欢目力惊人，见得那神衣卫督大笑之时，脸上的肌肉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心下吃惊，但是很快便想明白，如果自己猜测不错，这神衣卫督显出的已然不是真容，脸上必然是做了手脚，只是听卫督声音，似乎颇为苍老，可是苍老之中，却又带着一丝尖细。
叉博叹道：“卫督身披七彩幻色裳，贫僧睹物思人，自然是伤感。”
楚欢闻言，更是好奇，暗想叉博见到七彩幻色裳，又怎地睹物思人，难道他从前早就见过这件七彩幻色裳，甚至与这件衣裳有什么瓜葛？
“出家人四大皆空，看破红尘，本督本以为大和尚你经过这么多年，佛法必然有所进步。”卫督缓缓道：“现在看来，依然是停滞不前，睹物思人，便是留恋红尘，这对你实在没有什么好处。”
叉博道：“有些事情，贫僧确实想忘记，只是刻骨铭心，实乃摆脱。”
神衣卫督笑道：“看来大和尚终究成不了佛。”
“成佛成魔，在乎一心。”叉博道：“贫僧虽未成佛，但是卫督却已经是魔。”
神衣卫督大笑道：“本督是魔，那又如何？”
“你自然知道，贫僧东来，是要找回心宗圣物。”叉博缓缓道：“除魔卫道，取回圣物，贫僧责无旁贷。”
神衣卫督仰天大笑，中气十足，“我欲成佛，天下无魔，我若成魔，佛奈我何？大和尚，咱们也不用多说废话，本督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自然也想知道本督想要什么。”
叉博“哦”了一声，问道：“卫督想要什么？”
神衣卫督背负双手，七彩幻色裳在风中飘动，长声道：“六龙聚兵，菩萨开门……！”
楚欢闻言，神情色变，眯起眼睛。
叉博叹道：“原来卫督果然早已经知道。”
“神衣卫消息灵通，该知道的，本督自然不会错过。”神衣卫督身影低沉起来：“大和尚，你想知道六龙下落，本督却想知道菩萨是谁……这么多年，你难觅六龙，本督却也是一直在找寻菩萨，既然如此，你我不如合作一番？”
叉博忽然发出浑厚的笑声，“卫督要和贫僧做交易？”
“世间从来没有永恒的敌人，你我俱有所求，何不化干戈为玉帛，携手合作？”神衣卫督缓缓道：“否则你我都将功亏一篑。”
楚欢凝神聆听，心下却是震惊不已，他一直也是陷在“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的谜团之中，一直难以破解，但是今日卫督三言两语之间，已然表明无论是神衣卫督还是叉博，对这八字箴言显然是十分了解。
楚欢其实也已经隐隐确定，所谓的“六龙”，十有八九就是六块龙舍利，至若龙舍利如何“聚兵”，又聚的是什么兵，却是难以解释，至若“菩萨开门”，更是让楚欢难解其中玄机。
神衣卫督话中意思，叉博确实是一直在找寻龙舍利，但却无法找到龙舍利的全部下落，反倒是神衣卫督话中透漏，他似乎知晓龙舍利的下落，只是却不知道那“菩萨”的下落。
“功亏一篑？”叉博笑道：“贫僧并不觉得有什么功亏一篑，大心宗永世不灭，即使贫僧今生找不到，但是后面自然有其他的人继续找寻。”
神衣卫督淡淡道：“大和尚既然是出家人，又何必在此打诳语？你该知道，时间已经不多，到了时候，六龙如果没有寻到，那么你此生就根本没有可能见到佛窟。”
“哦？”叉博已然是云淡风轻：“卫督看来对佛窟很感兴趣。”
楚欢迷迷糊糊倒是听得明白，媚娘却是一脸迷惑，她当然知道佛窟的存在，但是此刻听神衣卫督的话语，显然也是知道佛窟的存在。
神衣卫督是神衣卫的首领，而佛窟远在西域，神衣卫督为何会对佛窟如此感兴趣？
“大和尚应该比本督更感兴趣。”神衣卫督笑道：“否则为何煞费苦心，四处找寻六龙……！”他的目光终于移到楚欢身上，“大和尚已经知道红龙所在，当真是可喜可贺了。”
楚欢身体一震，他当然知道，所谓的“红龙”，当然就是自己身上的红色龙舍利，神衣卫督竟然一语道破，这实在是让楚欢吃惊不小，难不成自己拥有红色龙舍利的事情，这位神通广大的神衣卫督竟然是了如指掌？
叉博问道：“卫督可知道此人是谁？”
“如今的西关总督楚欢，后起之秀。”神衣卫督道：“只是在大和尚你的眼中，他是总督还是百姓，又有何分别？你对他感兴趣，无非是因为他手上的红龙而已。即使你得到了红龙，又能如何？六龙缺一不可，仅有红龙，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楚欢皱起眉头，神衣卫督轻描淡写，显然是根本没有将楚欢放在心上，在神衣卫督眼中，所谓的西关总督不值一提，值得提及的，只是楚欢拥有红龙。
叉博微一沉吟，终于问道：“你何时知道这一切？”
神衣卫督发出古怪的笑声：“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六龙聚兵，菩萨开门，本就是你们放出的风声。死水一潭，你们很难趁乱而入，只有放出风声，让我们动起来，你们才有机会找寻到六龙……大和尚，本督没有说错吧？”
叉博合十道：“阿弥陀佛，卫督，物归原主的道理，你们应该明白，六龙乃我大心宗圣物，贫僧只盼卫督能够主动交出六龙，对你我都有好处。”
神衣卫督笑道：“你想知道六龙所在，其实也不困难，老夫今日在此，你若是真的打赢了老夫，老夫可以告诉你六龙下落，只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如果老夫侥幸取胜，不知大和尚是否愿意告诉老夫菩萨身在何方？”
叉博凝视着神衣卫督，终于道：“好！”
神衣卫督放声大笑，道：“妙极，大和尚果然痛快……！”他话声未落，整个人却已经如同闪电般飘向叉博，轻飘飘地拍出了一掌。
叉博双手合十，并没有立刻动作，双眸却是如电，神衣卫督出招之时，出掌式看似颇为寻常，但掌到中途，忽然间微微摇晃，登时一掌变两掌，两掌变四掌，四掌变八掌，叉博沉声道：“千手印！”知道不能犹豫，外人不知，他却知晓，只要自己稍作停顿，对方的八掌便能化成十六掌，进入幻化成三十六掌，那便难以对付，当下呼地一掌拍了出去，攻向了卫督左肩。
卫督的左掌从右掌掌底穿出，仍是微微摇晃，掌影翻飞，媚娘远远瞧着，从一开始就看的眼花缭乱，只是看到两条人影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谁是叉博谁是卫督，倒是楚欢武功修为比之媚娘要高许多，却也只是勉强看到两人的身影交错，心下惊骇莫名，他一直以为自己习练《龙象经》之后，五感倍增，超越常人，速度更是少有人及，可是现在看到两大高手对决，这才明白过来，相比起眼前这两人，自己的武功显然还是差了一大截子。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眼前这两大高手，且不论两人的招式，只凭借两人的速度，便是最为普通的招数，那也是极为可怖。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凝神细看，只见卫督的掌法变幻莫测，每一掌击出，甫到中途，已变为好几个方位，而且招式的变化当真是匪夷所思，如此奇幻，真是生平所未睹。叉博以掌对掌，掌法看上去甚是质朴，出掌收掌，看上去颇有些滞窒生硬，但不论卫督的掌法如何离奇莫测，每当卫督的掌力送到，叉博都能够随之变招，楚欢看的明白，两人这初对上手，看上去旗鼓相对，棋逢对手，并没有立刻分出高下。
他倒是勉强看的明白，媚娘却只是看到溪边一团幻影，蹙起柳眉，禁不住问道：“他们……他们谁占上风？”
楚欢正要回答，猛然之间，发现一个极为古怪之处，顿时屏住呼吸，凝神细看，却骇然惊觉，自己方才不曾看清楚，此时才发现，无论是叉博还是卫督，他们出掌之时，在他们的掌边，竟似乎有一股气浪出现，那气浪就似乎是扭曲了周边的空气，这空气本是无形，肉眼不可能瞧见，可是此刻楚欢却偏偏能瞧见，似乎空气在两人的对决之中，正在扭曲。

第一五七零章 大佛金刚手
媚娘的武功修为自然没有达到楚欢的境界，看不出所以然，见楚欢神情显出骇然之色，心知楚欢发现什么，急道：“怎么了？”
楚欢双拳握起，尚未说话，便听得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就像雷鸣之前那低沉的呜咽，媚娘此时也终于听见，声音正是从那边传过来。
媚娘此时瞧见，无论是叉博还是卫督，动作都已经慢下来，先前是眼花缭乱，辨不清真身，看不出二人的招数，可是只转眼间，两人的身形分明，已然分开数步远，虽然并没有手足相交，可是叉博的双手依然舞动，而卫督的双手成掌，依然在转动。
媚娘蹙起柳眉，楚欢却已经瞳孔收缩。
他知道，叉博和卫督虽然没有手足相接，但是此刻的对决，却更是凶险，双方已然是利用招式，催动了劲气，两人中间那几步距离的空间之中，就宛若在炎热沙漠之中能够看到的空气变形，波浪一般的劲气，正在两人之间互相撞击。
这已经是达到了武功的巅峰之境。
楚欢自然是知道劲气的存在，他修炼【龙象经】，随着时间推移，体内的劲气其实也一直在酝酿聚集，特别是突破【宝象道】之后，楚欢的力量猛增，别人不知，楚欢却是知道，当初自己的劲气无非是集中在丹田一处，突破【宝象道】，劲气已然可以催发到全身各处。
劲气发于体外，当然是武功达到了化境，但是却并非不可思议，便是普通人一拳打出，在拳头前的几寸处，也会出现一道劲风，劲风的强弱，取决于出拳人的速度和力道，这劲风，其实就是最简单的劲气。
而武者达到巅峰之际，便是可以掌控这种劲气，楚欢其实也已经初窥运作劲气的门道，以他现在的实力，一拳击出，即使不碰上物体，隔上些许距离，也能对物体产生极大的破坏性。
但是像眼前这两大高手能够操纵劲气隔空相争，他此前还真是从未见过，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无论是叉博的灰袍还是卫督的七彩幻色裳，都已经上下翻飞，猎猎翻滚。
猛然之间，见到“哄”的一声响，两人中间的一块岩石，陡然间碎裂开来，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卫督整个人就如同鹰鹫一样，一飞冲天，轻若云燕，已然飘上了边上一根青竹枝头，足点枝头，那青竹晃动，却撑起了卫督的身体。
媚娘花容失色，禁不住握住楚欢的手臂，两人都是抬头，瞧见卫督双手迅速翻动，半空之中，如同波纹一般的劲气迅速地凝聚，随即慢慢扩散，在半空中形成一个似有若无的掌印。
这掌印在卫督身前不远处，卫督的双手翻飞，那掌印迅速凝结形成，若不细看，其实很难发现那空中掌印存在，楚欢此时却是屏息凝神，脸上已经满是震惊之色，实在想不到这天下间竟然还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功夫。
猛听得叉博低沉声音响起：“你果然练成了大佛金刚手……！”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楚欢明显能够感受出来，那其中带着震惊味道，显然叉博也想不到卫督的功夫竟然如此了得。
“大佛金刚手？”楚欢望着空中掌印，心下吃惊，这功夫的名字，明显是与佛宗有关，叉博是佛家子弟，这门功夫如果是身为佛家子弟的叉博使出，倒也实至名归，可是如此功夫，却偏偏出自神衣卫督之手，这却让楚欢惊讶之余，大是疑惑，暗想神衣卫督怎地会使用佛门神功。
叉博显然对【大佛金刚手】异常忌惮，他身形轻盈，跳上一块岩石，迅速盘膝坐下，手上一挥，披在身上的灰袍便已经飘在空中，如同遮阳伞一样，灰袍展开，挡在了叉博的头顶，很快，那会跑四面下垂，中间鼓起，宛若锅盖盖在叉博头顶上方，距离插播头顶不过四指之高。
卫督忽然间长啸一声，便在这长啸声中，楚欢清晰看见，空中那劲气凝聚成的大手印，就如同九天之雷，已然从空中迅速砸落下来，楚欢睁大眼睛，看到那大手印已经是种种砸在灰袍之上，虽然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是那展开的灰袍明显是剧烈一震。
此时楚欢自己心里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希望谁胜谁败，他只是惊骇于这两大高手令人匪夷所思的功夫。
大手印一掌拍下，灰袍只是剧烈一震，却并没有太大的损伤，而灰袍下面的叉博，更似乎是安然无恙，楚欢正想着卫督的绝招似乎对叉博并无太大的破坏力，只是这念头还来不及多想，却瞧见空中那大手印本来已经砸落下来，但那大手印却并没有消失，空中已然漂浮着似有若无的大手印劲气，而且一掌拍下来之后，根本没有停留，第二掌再次从空中拍下来。
楚欢这一次并没有去看叉博，而是盯着空中的那大手印，这才发现，虽然大手印临空击下，但是击下的掌印，却似乎只是蜕下来的皮一样，空中的手印依然存在，而且卫督的双手并没有丝毫的停顿，依然是在迅速翻动，做出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招式。
媚娘此时也已经看出了端倪，红润的樱唇张开，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过无数奇闻轶事，但是眼前这一幕，显然是从未见过。
毫无疑问，眼前的情势，卫督是使出绝招大佛金刚手攻击叉博，而叉博显然只是防守，看似只是一件灰袍罩于头顶抵挡，但是楚欢和媚娘都知道，一件灰袍，不可能自己漂浮在空中，定然是叉博催动劲气形成保护膜，眼前的形势，就看是卫督的大手印能够击穿叉博的保护膜，还是叉博能够抵挡住卫督的大佛金刚手。
大手印连续击下四次，那灰袍震动的也是越来越剧烈，楚欢瞧见叉博盘膝坐在岩石上，双手合十，口中则是振振有词，距离有些远，一时间也听不清叉博在嘟囔什么。
当第五次大手印拍击下来之时，只听得“刺啦啦”声音响起，楚欢终于瞧见，那灰袍在这第五掌的击打之下，已然是四分五裂，好端端一件灰袍，一瞬间碎裂成千百碎屑，如同蝴蝶一样，四散飘开，叉博头顶上的防护顿时不复存在。
媚娘忍不住轻声惊呼：“不好，大和尚要死了。”
楚欢却是神情严峻，喃喃自语：“那倒不见得……！”他却是发现，虽然卫督凝聚大手印，自空中居高临下轰击叉博，而且将叉博的灰袍轰击的碎成千百片，可是空中的劲气大手印，明显已经变小，不似一开始那般巨大，他心里隐隐猜测，卫督的大手印固然威力惊人，可是却并非连续不断击下，每一次打下大手印，手印的本体就虚弱一分，而且其威力显然也在慢慢变弱，空中的大手印不及开始的一半，也就是说，恐怕卫督的大佛金刚手，最多也就能再打下三四掌而已。
虽是如此，但是叉博的灰袍已经损毁，虽然没有身临其境，可是楚欢能够感受到叉博面临的巨大压力，虽然最强势的前五掌都顶了下来，但是叉博的劲气消耗显然也是异常严重，这后面几掌，也未必能够撑住。
便在此时，楚欢却瞧见竹林之中，数道人影如同鬼魅般窜出来，他心下一紧，伸手握住血饮刀，却见到当卫督的又一掌击下来之时，两道身影竟然是不顾一切，飞身扑上去，护在叉博的上方，那大手印正击在这两道身影身上，那两人整个身体立时重重落地，随即都是一口鲜血喷出。
便在此时，忽然听得洪钟般的声音响起，正是叉博突然发出来，那明显是诵经之声，但是声若金刚，迅速扩散开来，楚欢听到那诵经之声，非但没有因为佛经之声心平气和，反倒是感觉脑袋有些发涨，心知事情不妙，去看媚娘，只见媚娘已经抬手抱着自己的螓首，脸上也显出痛苦之色。
楚欢知道这定然是叉博经声所致，一时间也不明白其中缘由，却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探手拉住媚娘手臂，二话不说，强忍着那洪钟般的诵经声，拉着媚娘便往山下跑去。
楚欢知道无论是叉博还是卫督，其武功都如同怪物一般，自己现在的修为，远远不及，若是继续留下去，只怕是凶多吉少，此时也顾不得诺距罗下落，只想先下手，再从长计议，他脚下飞快，媚娘头晕眼花，却也是强撑着飞奔，两道身影顺着来路迅速下山，这距离拉开，叉博那诵经之声便轻了几分，楚欢这才感觉舒适一些，跑到半山腰，便瞧见眼前道路上闪出数道身影，已经有人沉声道：“奉法旨，谁都不可下山。”
楚欢二话不说，拔刀在手，怒道：“老子劈了你这法旨。”血饮刀带着红色寒光，照着一人劈了下去，那人正要闪躲，可是速度显然及不得楚欢，楚欢此时一心要下山，那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根本不予客气，一刀下去，竟是从那人头顶直劈下去，鲜血喷溅，已然将那人劈成了两半。

第一五七一章 林中叶化箭
叉博声若虹雷，诵经声中，只见到漂浮在空中的劲气掌印剧烈晃动起来，似乎随时都会飘散，站在青竹顶端的卫督双手不停，却已经发出声音：“四谛梵音，只可惜太迟了……你一开始不敢施展梵音，只因为你心里畏惧，害怕梵音无法对付本督，反受其害，是也不是？”
叉博双手合十，稳坐岩石之上，诵经之声连绵不绝，空中掌印随着叉博的声音，在剧烈晃动，终于，又是一道掌印临空而下，重重砸下来，眼见那掌印便要击在叉博头顶，站在叉博身边不远剩下的两道身影，再次向前扑出，想要替叉博挡住这一掌，只是他们只走了两步，便感觉身前似乎有一堵无形的铁墙，竟是无法向前，眼睁睁看着大佛金刚手临空击下，两人的眼眸子里已经显出绝望之色，而叉博依然是稳坐岩石，梵音如雷，眼见那掌印便要打在叉博头顶，可是只有两指距离之时，那本就已经剧烈颤动的掌印瞬间烟消云散。
“你以为本督连出六掌，已经是强弩之末，便以为四蹄梵音可以击败本督？”神衣卫督声音充满傲然：“只可惜六掌下来，你已经受了伤，四谛梵音威力大减……看你还能撑几掌？”
叉博两名部下不能近前，却已经瞧见，虽然叉博不动如山，可是从叉博的口鼻之中，竟然已经有鲜血向外溢出。
毫无疑问，虽然大佛金刚手并没有真正击打在叉博的身上，但是连续抵挡卫督的大佛金刚手，叉博已经是受了内伤。
只是空中的手印也不似先前那般庞大，砸落下来的速度也慢了许多，两人也都看出来，叉博虽然受伤，卫督似乎也并不好过，那浮空掌印剧烈颤动，而卫督的双手速度也已经慢了不少。
便在此时，只见从不远处的竹林之中，一条细细的藤蔓如同利箭一般爆射而出，目标既不是叉博，也不是空中的卫督，而是叉博之前弹奏《大清心咒》的古琴，藤蔓卷住古琴，随即带着那架古琴如电缩回到林中去。
当又一掌临空打下来之时，速度已经远不及之前迅速，而古琴之声已经从竹林深处幽然响起，琴声之中，却见到从那竹林之中，如同飞镖一般，陡然间射出数十只竹叶，竹叶如镖，已经朝着空中压下来的掌印爆射过去。
掌印下压，竹叶冲天，那数十只竹叶尚未碰到劲气掌印，便已经碎屑纷飞，但是打下来的掌印，却也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风声起，琴声作。
林中深处，又是数十只竹叶飞射而出，这一次的目标，则是直指青竹顶端的神衣卫督，这数十只竹叶，本是最为普通之物，但是此刻却宛若化作数十只利箭，劲透竹叶。
神衣卫督那张僵硬的脸孔毫无表情，但是动作却是极快，左右手同时在身前划了一个圈，数十只竹叶尚未碰到卫督身体，也都是纷纷碎裂，但是空中那大佛金刚手印已经消失不见，卫督整个身体就如同一只纸鸢一般，飘荡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竹林之中。
林中的琴音这才停下来，余音袅袅。
叉博诵经之声终于停止下来，随即便见到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已经按在岩石上，口中鲜血向下直流。
边上两名部下正要上前，叉博抬起手，沉声道：“你们退下，下山去……！”
那两人对视一眼，不敢多言，上前一人背起一具被大佛金刚手击毙的同伴尸首，转身飞奔而去，溪水潺潺，叉博终是坐正身体，任由嘴角鲜血往下流，缓缓转头，向林中深处望去，淡淡道：“你不该来，他很容易看破你。”
林中传来一个声音：“他已经练成大佛金刚手，你很难胜他。”
“便是无法取胜，他想要杀我，也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叉博叹道：“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练成了大佛金刚手……！”
林中声音道：“你的梵音也已经伤了他，他现在未必比你好受……只是我也不曾想到，大佛金刚手的威力竟然是如此厉害。”
“今日没有除掉他，他日想要杀他，已经是难上加难。”叉博叹道：“他数年前就已经追查到我的踪迹，这两年，始终不敢与我正面相见，今日出现，是对自己有了底气，或许他的大佛金刚手也才刚刚修成……他已经修成了八掌，还差一掌，便可达到九掌，一旦修成九掌，你我联手，恐怕也不是他的敌手。”
林中人叹道：“他能够修成八掌，几乎算得上是前无古人，除了当年创下此门功夫的佛者，练到极致的，也只有七掌……！”
“你可知道他为何能够练成大佛金刚手？”叉博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十分凝重：“他并不知道修炼大佛金刚手必须要以【珈蓝药师经】为根底，可是却偏偏练成……！”
林中沉默着，并没有说话。
“从来没有人想过利用他的法子去练大佛金刚手。”叉博叹道：“修炼大佛金刚手，体火难镇，一不小心，很容易就会被体内之火烧死，所以大佛金刚手也一直是禁忌，当年早已经被封存……即使是【珈蓝药师经】，也只能从旁辅助，无法根除体内之火……！”说到这里，他缓缓抬头，望着天幕，“为了练成大佛金刚手，他竟然除去火根，已然自宫……！”
林中声音中遇到：“那并非正途，虽然练成，但是却留下了隐患……你现在如何？”
叉博摇头道：“不必担心，稍加时日，便能恢复……！”
“他今日脱身，但是手下的阴魂们只怕很快就找上来。”林中声音道：“他的人马现在有半数都在西山，你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叉博叹道：“我明白，只是……！”
“其他事情，你不必多想。”林中人道：“可从楚欢口中得到什么？”
叉博微一沉吟，才道：“红龙应该就在他身上……！”
“我知道。”林中人道：“只要红龙在他之手，就不必着急，总能从他手中得到红龙……！”
叉博并没有言语，依然是看着天幕。
“真正的对手，还不是他。”林中声音沉默片刻，终于再次响起，“我只怕另外那人也会有所成，大佛金刚手虽然厉害，但是并非不可克制，可是如果那人也练成，天下只怕再无人可以抵挡……！”
叉博眉头微紧，“但是这几年来，我们四处追寻，并无他丝毫踪迹，你当真以为他还活着？”
林中人轻叹道：“我只盼他已经死了，但是只要他活着，便是我们真正的敌手……！”说到最后，声音却似乎已经远去。
叉博喃喃自语：“但愿他已经死了！”
……
……
楚欢凭着一把血饮刀，自然是无人可阻，斩杀两人，剩下两人显然知道根本不是敌手，迅速离开，楚欢并不停留，拉着媚娘一路下山，几乎是一口气跑到山脚，虽然他和媚娘都是习武之人，但是这一路跑下来，到得山脚下，楚欢的气息也是微微急促，媚娘更是气喘吁吁，瞧见祁宏正坐在地上，靠在一棵柱子上，楚欢已经沉声道：“祁宏，快走……！”
祁宏听到声音，立刻站起，回头瞧见楚欢正拉着媚娘跑下山，见两人脚步匆匆在，知道事情不妙，立时解下马缰绳，楚欢翻身上马，伸手拉住媚娘手臂，媚娘翻身坐到楚欢身后，楚欢调转马头，一抖马缰绳，飞驰而出，祁宏从未见过楚欢竟有如此紧张时刻，急忙拍马跟上。
这一路飞驰，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到得一处湖边，楚欢终是放缓马速，在湖边停下来，回头向祁宏道：“咱们现在这里歇一歇。”翻身下马，随即扶着媚娘下了马，走到湖边，双手从湖边捧起水，然后按在自己的脸上，连续数下，楚欢这才抬起手臂，用衣袖擦干自己的脸，一屁股坐在湖边草地上，转视身边媚娘，只见媚娘脸上也是微带苍白之色，显然还没有从先前的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媚娘一双美眸此时也是看着楚欢，两人四目相对，嘴唇都微微动了动，却都没有说话，祁宏倒是从马上包裹里取出干粮，送了过来，楚欢摆摆手，祁宏又递给媚娘，媚娘也是摇摇头，祁宏见两人脸上兀自带有一丝惊色，忍不住问道：“大人，山上发生了什么？”
楚欢深吸一口气，媚娘抬手沾了沾自己额头，终是轻叹道：“他们……他们那是什么功夫，简直……简直是怪物……！”
楚欢苦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当初就知道叉博不是寻常人，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
“你可看出那神衣卫督是谁？”媚娘问道。
祁宏在旁边听见，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神衣卫督竟然也在山上。
楚欢摇摇头，“他脸上做过手脚，看不出真容，而且他的身形，我此前也从无见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声音，有些奇怪。”楚欢皱眉道：“那声音我肯定自己也从没有听过，但是……媚娘，你听那神衣卫督的声音，是不是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第一五七二章 国姬
媚娘想了一下，才道：“他的年纪一定很大……所以声音苍老，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声音似乎很细。”媚娘蹙眉道：“如果他的年纪真的很老，声音本不该有那样的尖细……！”
楚欢叹道：“原来你也听出来了。”
“你是否发现了什么？”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多年前，我曾经遇到一个人，他将我当成了神衣卫，以为我是在跟踪他，据他口中得知，神衣卫督，很有可能是一个……太监！”
“太监？”媚娘怔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冷笑道：“如果神衣卫督是一个太监，倒也并没有什么奇怪。”
“哦？”
“你想想，神衣卫监察百官，无孔不入，乃是皇帝手中最隐蔽的利器。”媚娘道：“这样一支队伍，虽然必须直接听命于皇帝，但是皇帝只怕也没有时间时刻管束，所以有一个统领神衣卫的神衣卫督存在，那是必不可少。只是这神衣卫督，当然不是谁都有资格担当。”
楚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神衣卫督，自然要完全忠于皇帝，而且没有太多的牵绊。”媚娘缓缓道：“真正没有太多牵绊的，只有太监。太监不是正常人，他们以皇宫为家，那是他们老巢，而皇帝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如果以太监为神衣卫督，至少要比一般的官员忠诚的多。”
楚欢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轻叹道：“如果真是太监，那自然是出自宫中，想不到皇宫之内，竟然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媚娘冷笑道：“秦国的那个狗皇帝，一生杀人无数，结下了多少冤仇，他虽然高高在上，可是要杀他的人，那也是多如牛毛，如果身边没有一些厉害的人保护，只怕狗皇帝的人头早就被人取下。”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余晖洒射到湖面之上，波光粼粼，楚欢凝视湖面，轻声道：“皇帝在河西，卫督为何没有在河西保护？他在西山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媚娘也蹙起柳眉，问道：“欢哥，你相信那个老和尚的话？”
“什么？”
“他说自己是大心宗的弟子，还是鬼大师的师兄。”媚娘道：“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楚欢淡淡笑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对鬼大师的情况似乎很了解，即使不是鬼大师的师兄，也定然与鬼大师有着莫大的关系。不过他是大心宗弟子，应该没有疑问。”
媚娘道：“他引你到小云山，当真是为鬼大师的事情找你？是否别有隐情？”
楚欢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来。
见楚欢没有回答，媚娘又问道：“你和他说的天网，又是怎么回事？你早知道天网存在？”
“天网是一个地下组织，据说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六块龙舍利。”楚欢轻声道：“六龙聚兵，菩萨开门，想必就是因为这句话，许多人才费尽心机，想要得到龙舍利。”
媚娘忙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欢笑道：“我若是知道其中意思，也就不会这般没有头绪了。”
“戍搏迦大师说过，六块龙舍利聚集，佛宗天龙就会出现。”媚娘蹙眉道：“他们难道是为了让佛宗天龙出现？”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也弄不清楚。”楚欢叹道：“管他什么佛宗天龙，与我们又有何干系……！”
媚娘眼眸子转了转，轻声道：“他们说红龙在你手中，是不是真的？”
“你说呢？”楚欢盯着媚娘眼睛。
媚娘轻轻一笑，白了楚欢一眼，“干嘛这样看人家？人家只是问一问嘛。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你告诉我也不打紧。”
楚欢抬手，搭在媚娘肩头，柔声道：“媚娘，今日的情形，你也瞧见了，无论是叉博还是卫督，都是绝顶高手，而且他们都卷入龙舍利之中，所以知道的越少，反倒会越安全。我说的不错，你如今是我妻子，保护你的安危，是我职责，我也不希望你卷入困境之中，更不希望你再遭遇到危险，所以以后关于龙舍利的事情，你知道的越少，反倒越安全。”
媚娘撅着红唇，轻嗔道：“不就是不想告诉人家嘛，还真当人家想知道，不说就不说……是了，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云山府。”楚欢向北边望过去，“云山府就在前方不远，我们现在赶过去，城门关闭之前，应该可以抵达，现在云山府补充途中所需的东西，然后再往河西去。”
三人并没有在湖边耽搁，上马径向北行，果然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时，赶到了城门，只是楚欢远远瞧见，城门守卫众多，而且入城检查的极为严格，入城的队伍颇有些长，守门的兵士一丝不苟认真检查过往行人。
“大人，入城要搜查。”祁宏凑近过来，“咱们的兵器只怕带不进去。”
楚欢微皱眉头，他此行出来，尽力掩饰自己的身份，衣着打扮都很是普通，便是坐骑也没有选择一等良驹，无论怎么看，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是入城搜查，兵器却实在是个问题，本来帝国就实行刀狩令，普通百姓根本不允许携带兵器，而且如今正是天下动荡之时，携带兵器，很容易就会被官兵当成乱匪，惹下不小的麻烦来。
祁宏微一沉吟，才道：“大人，不如你和夫人进城，卑职在城外等候。”
“城外等候？”楚欢低声笑骂道：“你想在这城外露宿一夜吗？”眼睛却是盯着远处，笑道：“未必没有法子……！”
媚娘见他望向后面，禁不住回头，只瞧见不远处，一支车队正缓缓往城边过来，车队最前面是几匹骑着高头大马的汉子，其中一人举着一面竖旗，虽然天色已经黑下来，但是楚欢倒是依稀瞧见竖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方”字。
祁宏在旁忍不住道：“这是谁家的车队，排场好像不小……！”他已经瞧见，骑在马上的那几名汉子，腰间都是佩着刀，这年头随从敢佩刀，非冨则贵，祁宏自然第一个想到这是官家队伍。
“不对……！”媚娘却是摇头道：“不是官家的队伍……！”
车队渐近，祁宏才发现，在那几名骑者后面，跟着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双马拉车，马车的顶部，竟是竖着一只孔雀雕塑，昏暗之中，闪着淡淡的银光，倒似乎真的是纯银所制，孔雀开屏，立在马车顶端，十分显眼，虽不能看到车内，但是却已经能够感受到车内的开阔。
在马车后面，则是跟着四辆马车，却都是单马拉车，不过拉的都是平板车，车上堆放着箱子有大有小，有方有长，货物不少，每辆车边上都是五六人跟随，在队伍的最后方，又是四五骑跟随，清一色佩刀，这支队伍上下加起来，那也是有三四十人。
最前面那名骑者一身青色短衣短裤，瘦长脸，嘴唇很薄，看上去却颇有些趾高气扬，目不斜视，也不看两边人，走到城门下，这青衣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立时有一人催马上前，粗声道：“前面都闪开了，不要挡道……！”
楚欢骑在马上，在不远处静静瞧着，祁宏却是微皱眉头，低声向媚娘道：“夫人，瞧他们这般嚣张，不是官家人，怎地有如此胆子？这京城都要排队，偏他们如此嚣张……！”
媚娘淡淡一笑，轻声道：“你不知那马车中坐的是谁，才会这般说。”
楚欢轻声道：“莫非你知道马车里是谁？”
“那是自然。”媚娘坐在楚欢身后，亲手微微前凑，在楚欢耳边轻轻吹了一口，香风四溢，“你想知道是谁？”
楚欢道：“爱说不说。”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马车顶端那孔雀雕塑。
“请教别人，还这般不客气。”媚娘幽幽叹了口气，低声道：“莫非你们都没有听说过金陵雀？”
“金陵雀？”楚欢皱眉道：“那又是什么东西？”
“哎哟，我的好哥哥，那可不是东西，是个活生生的人，你在京城也待了那么久，真是毫无见识长进。”媚娘轻笑道：“你即使没有到过金陵，可是在京城，也该听说过金陵雀的名声，那可是号称金陵第一舞姬的绝色美人……！”
楚欢笑道：“绝色美人？我身边就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还有人能比你更美？”
媚娘啐了一口，轻轻打在楚欢肩头，低声道：“人家不单美，而且舞艺超群，早年就是在京城红极一时，多少王公贵族趋之若鹜，但是却没有人敢惹她。”
“一名舞姬，便是名声再响，又如何无人敢惹？”楚欢皱眉道：“难道她有很深的背景？”
“说起来也不奇怪，当年金陵雀在京城名声大作，艳名无双，如果我记得没有错，有一年皇后生诞，皇帝大赦天下，为皇后举行诞礼。”媚娘轻声道：“金陵雀就被当时还权势滔天的安国公请到了皇宫，专门为皇后的诞礼献舞，据说皇后当众夸赞金陵雀舞技，皇帝更是赐她‘国姬’之名，你说这样的人物，是否还有人敢惹？后来她又去了金陵，更是名动金陵，被人私下称为金陵雀，只因为她的‘孔雀流云’无人可比，多少舞姬效仿‘孔雀流云’，却无一人能演绎出其中之美，也只有她，被金陵推崇为当之无愧的金陵孔雀。”
楚欢闻言，喃喃自语：“国姬？孔雀流云？这身份倒真是不简单，只是这位国姬，怎地来到了西山，难道要到西山跳舞不成？”

第一五七三章 吟诗
金陵雀队伍的到来，立时在城门引起一阵骚动，车队的护卫随从趾高气扬，呵斥众人闪开，门前许多人见到这几名随从骑着高头大马，而且腰间佩刀，虽然看不惯这些人的趾高气扬嚣张跋扈，但是却也不敢惹事，不少人便即向两边散开，这边的骚动，自然引起守城兵士的警觉，城门校尉领着几名兵士上前来，已经皱眉喝道：“谁在这里喧闹？”
瘦长脸的青衣人上前去，并不下马，居高临下道：“金陵孔雀台，方姑娘车驾抵达，还不让人闪开一条路来？”他声音不算响亮，但是却有一股威势。
“金陵孔雀台？”城门校尉显然和楚欢一般，并没有听过这名号，皱眉道：“哪个孔雀台？”
这时候旁边一名路人大声道：“是孔雀台？孔雀台是金陵第一号戏班子，那是受皇上赐封的……！”这路人显然倒是对孔雀台知之甚祥。
城门校尉这才明白过来，却还是道：“是个戏班子？都下马来，要检查行礼，对了，你们为何佩刀？可知道百姓不可佩刀？”
“我们是孔雀台的武师。”青衣人皱眉道：“孔雀台武师佩刀，是得到朝廷应允的，你们难道想要抗旨？”
便在此时，从后面上来一名年过半百的老者，一身蓝色锦服，身形矮胖，相貌倒显得十分亲和，上前来拱手笑道：“几位差爷，我们是奉了旨意，要往河西给圣上祝寿献艺，是皇上旨意宣我们前往，途径此地，入城歇一晚，明日便走。”从怀中取出一面黄灿灿的牌子，“这是朝廷颁下的通行令，多年前圣上就有旨意，孔雀台在大秦境内，可以随意进出任何关卡城池，不必坚守检查，两位仔细看一看。”
楚欢距离那老者其实颇有一段距离，而且老者的声音也不算很响亮，但是他说的话，楚欢却是听的清楚，听这老者说要往河西给皇帝祝寿献艺，楚欢眼中划过一道光芒，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向祁宏使了个眼色，随即轻轻抖动马缰绳，悄无声息绕到车队的后方，距离车队后面的骑者不过五六步之遥，便即勒马停住。
那几名骑者瞧见后面有人，便有两人回头看了一眼，见楚欢微低着头，看不清面庞，只觉得是排队入城之人，也没有在意，楚欢却是从后面仔细打量那几名骑着，见到这几人都是虎背熊腰，看上却都颇为剽悍。
并没有太过纠缠，城门那边已经响起声音：“让他们先入城……！”随即听到几声叫喝声，队伍终于向前移动，显然是那老者说服了守城兵士，有朝廷赐下的令牌在手，畅通无阻，也无人敢检查车辆，楚欢转头向祁宏低声道：“佩刀！”
他们行路途中，不想太过招摇，所以佩刀都是放在马鞍下面的包裹里，祁宏听楚欢说佩刀，怔了一下，但瞬间明白什么，悄无声息间已经摸出佩刀，挂在了腰间，而楚欢也已经将血饮刀佩在腰间，孔雀台的队伍缓缓前行，楚欢与前面几人隔了一小段距离，跟随在后。
孔雀台的车队畅通无阻进入了城内，等到最后几名骑兵进入城门，楚欢目不斜视，微低着头，他曾经在西山当过差，倒是担心有熟悉的人认出来，好在城门守兵显然没有见过楚欢，只是看到楚欢三人的衣着与前面不同，便有一人挺抢拦了一下，楚欢抬起手，一脸素然，冲着前面指了一指，那兵士有些犹豫，看向边上的城门校尉，城门校尉挥挥手，楚欢这才落落大方抖动马缰，跟着孔雀台的队伍进了城内。
进了城内，楚欢便即放慢马速，与前面队伍拉开距离，媚娘低声笑道：“难道你不想去见识一些金陵雀的美貌？”
楚欢问道：“你觉得他们要去哪里？”
“官府衙门自然不会接待。”媚娘轻声道：“金陵雀虽然名声不小，而且有朝廷颁下的通关令牌，可是她终究只是一个舞姬，不是官眷，西山官府不会接待。”
楚欢微微颔首，其实他很清楚，这金陵雀虽然得到皇帝赐封为“国姬”，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戏子，属于下九流人物，无非只是戏子中的佼佼者而已，这样的人物，因为皇帝当初的赏识，固然不会有人为难，但是却也上不得台面。
“那只能是往天香楼去了！”楚欢自语道。
媚娘奇道：“天香楼？”
楚欢轻笑道：“天香楼是云山府最大的客栈，孔雀台既然是金陵第一戏班子，来到云山，即使没有资格入住官府驿馆，但总会选一家气派的客栈。”他并不多言，调转马头，飞马驰开，奔行之间，却也是和祁宏十分有默契地将兵器收进了包裹之中。
楚欢在云山府待了大半年，虽然不至于对云山府的地形了若指掌，但是大致位置却也都心里有数，知道天香楼大概位置，在城中快马奔驰，却是发现城中时不时地出现巡逻队伍，而且街道上的行人并不似从前那般众多，总感觉云山府的气氛颇有些凝重。
天香楼确实是云山府城最大的客栈，已经在云山府经营不少年头，它前面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酒楼后面，是一处比较开阔的花园子，而后方便是一座四层楼高的客栈，供应旅客住宿，在客栈左右，还有专门的马棚和仓库，仓库是用来储存旅客的行李货物，马棚则是用来存放马匹，而且客栈备有马料，价格便宜公道。
虽然天香楼的价格不菲，但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来到云山，天香楼自然是首选。
“欢哥，你要住这里，当真是等着他们？”媚娘睫毛闪动，来到天香楼外，低声问道：“他们若是不住在这里，你就白忙活了。”
楚欢哈哈一笑，率先下马，这才低声道：“你难道没有听见，孔雀台是要往河西去，我正想着用什么法子去往河西，总不能无头苍蝇在河西乱窜，这下子是上天相助，将他们送来。”
“原来如此。”媚娘立刻明白过来，“你是想借助他们到河西？”
楚欢微微颔首，进了天香楼内，早有伙计迎上来，当下要了两间客房，让伙计将两匹马送到马棚里喂料。
伙计领着楚欢出了后门，径往后面的客房过去，楚欢笑问道：“最近生意可好？瞧街上有些冷清，不似从前繁华。”
伙计道：“生意倒还行，每天都少不了客人……不过最近咱们云山一直宵禁，再有两个时辰，城里可就不许走动了。”
“哦？”楚欢奇道：“这是为何？”
伙计道：“客官有所不知，前些日子，总督大人率兵进京勤王，留下卫统制守城，从那时候开始，卫统制就下令全城施行宵禁。”
“哦？”楚欢道：“听说京城已经陷落，乔总督是否领兵回来？”
伙计道：“倒不曾听说总督大人已经回城，听人说总督大人本来是要往京城勤王，可是还没有抵达京城，金陵道就有人叛了，总督大人率兵前往金陵平叛……这两天客人们都说总督大人已经率领兵马从金陵道退出来，在西山和金陵的交界处驻兵……！”
“原来如此。”楚欢道：“都说金陵现在打的不可开交，那帮叛匪窝里斗，乔总督退守边境，正好坐山观虎斗。”
伙计笑道：“小的也不懂这些道理，就只盼咱们云山能够太平无事……！”随即摇头苦笑道：“可是听他们说，京城都已经被一把火烧的惨不忍睹，咱们云山……！”摇了摇头，颇有些唏嘘。
楚欢要的两间客房，是在客栈的二楼，楚欢特意要了靠边的住房，伙计领着过来，开了门，祁宏自然是单间，楚欢也自然是理所当然和媚娘住在一起。
伙计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说需要什么往哪里去找，退下之后，楚欢这才关上房门，媚娘扭动腰肢，走到床边，伸了个懒腰，向后仰倒在床上，屋里有备好的热茶，楚欢倒了一杯茶，一口喝了半杯，这才道：“都勒了这么久，也该松松，让它们透透气……！”
媚娘坐起身，白了楚欢一眼，低声啐道：“流氓……！”站起身来，向角落处的屏风走过去，回头看了一眼，道：“你老实呆着，不许偷看。”
楚欢悠然道：“我从不偷看，我若想看，还需要偷看，光明正大看个够就是。”
媚娘妩媚一笑，媚声道：“那你想看什么？”
楚欢靠在椅子上，轻吟道：“粉香汗湿瑶琴轸，春逗酥融绵雨膏。浴罢檀郎扪弄处，灵华凉沁粉葡萄。”
媚娘一时没听明白，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一首诗而已。”楚欢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本就是文武双全。”
媚娘迷人的眼眸子转了转，很快就明白过来，这首诗中，又是“粉香”，又是“雨膏”，更有“粉葡萄”之言，她已然明白，楚欢看上去一本正经，似乎很风雅，但却是吟了一首艳诗。

第一五七四章 计上心来
媚娘狠狠瞪了楚欢一眼，她还来不及过去换衣裳，就听到楼下的院子里传来动静，楚欢身形如魅，已经闪到了窗户边上，媚娘见楚欢身法如此轻盈，倒是有些惊讶，想不到楚欢的武功进步是如此迅速，这房间是楚欢特地所选，外窗却正好是对着前楼与后楼之间的院子，楚欢此时闪身到外窗边，轻轻打开了窗户，拉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
媚娘也抢上前去，靠在楚欢身边，两人居高临下望过去，却见到下面人影闪烁，一名伙计正领着一群人穿过院子往客栈楼过来，当先一人，便是那领队的瘦长脸青衣人，身后跟着几名武师，在他们后面，几名孔雀台的女子簇拥着一名女子缓缓到了院内。
楚欢看的清楚，中间那女子脸罩纱巾，着一身绛红轻衫，娉婷而来。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左右两名女子一人挑着一盏灯笼，红灯如梦，淡淡的红光与女子那绛红衣裳浑为一体，十分显眼。
清风似水，风习袅袅，飞花入院，那女子身上佩着诸多首饰，环佩之声如泉水叮咚，飞檐风铃，那么轻柔地出现在楼下，静了红尘紫陌。
媚娘凑近楚欢耳边，轻声道：“那便是金陵雀了吧？”
楚欢并无说话，只见到那青衣人领着几人随伙计进了楼里来，那女子等人却并没有进入。
没过多久，听的院子侧门处传来声音，楚欢微微斜身望过去，只见到孔雀台的车队从侧门进了院子里，正往仓库里进去安置。
金陵雀静静站在院中的一株金丝菩提树下，宛若在夜里静静绽放的水仙花。
很快，楚欢在城门见到的那名矮胖老者已经从仓库那边过来，到得金陵雀边上，拱手道：“姑娘，今晚就在这里歇息一晚，老朽待会亲自出去采购一些路上所需的物资，姑娘在这边早些歇着，离河西还有不少路途，一路上还要辛苦的。”
其实那老者声音也不算很大，若是换做普通人，身处二楼，有这段距离，未必能听清一个字，但是楚欢却是一字不漏听的清楚，便是媚娘，也依稀听到，忍不住轻笑道：“欢哥，你说金陵雀有多大年纪？”
楚欢摇头轻声道：“这该问你，你比我更了解她。”
“我也只是听人所言，哪里谈得上了解。”媚娘幽幽叹道：“你一直盯着她看，是不是觉得她的身材很好？”
楚欢有些无奈，“论及身材，普天下还有比你好的？”他这话倒不是虚言，媚娘的身段儿，放眼天下，还真没有几人能够相比。
媚娘吃吃一笑，这才道：“那老者称她为姑娘，如此说来，难道金陵雀当真还是黄花闺女？”
“看她样子，应该也有二十多岁了。”楚欢轻声道：“她成名多久了？不是说先在京城成名，后来又去了金陵，这怎么着也不是几年事情，她当初在京城，又是多大年纪？”
媚娘轻笑道：“你当真不知？”
楚欢奇道：“我知道什么？”
“这类舞姬，那都是打小就被乐坊买来开始练舞，十二三岁就要出来献艺。”媚娘解释道：“若是运气好，挣足了银子，就可以给自己赎身，然后自己组建戏班子卖艺，不过这是少数，有些舞姬便是一生也给自己赎不了身，就算有些能耐的，真要赎了身，那也是要攒上不少年的银子，等到银子够了，也已经人老珠黄了。”
楚欢点头道：“这个道理我倒也是清楚，正因如此，我才奇怪，这金陵雀怎地如此年轻，就有了自己的班子？”
“那是万里挑一的人物。”媚娘轻声道：“我曾经去过金陵，所以在那里也听过她的名气。据说她十二岁的时候就出来献艺，别的姑娘，十二岁还没有长开，可是这位金陵雀姑娘，却是异于常人，都说她十二岁的时候，身段儿就不输于成熟的女子，而且舞艺了得，不过一年，就在京城有了不小的名气。”
“哦？”
“你心里只怕在问，那时候她没有皇帝的赐封，为何无人敢打她主意，是不是？”媚娘似笑非笑问道。
楚欢轻声道：“倒还真有这个疑问。”
“打她主意的人可不少，京城臭气熏天，一大群无所事事的臭男人，面上冠冕堂皇，背地里男盗女娼……！”媚娘冷笑道：“他们怎会不打金陵雀的主意？不过那时候她年纪小，太早出手，没个好价钱，养上几年，便更加值钱，所以倒还无事。等她小有名气，倒是被一人看上，正因如此，反倒是安然无恙了。”
“被人看上？”
“安国公黄矩。”媚娘道：“据说有一年黄矩寿诞，这金陵雀也被安排去献艺，黄矩对她的舞技很是欣赏，多有照顾，那时候黄矩权倾朝野，他看上的人，自然无人敢招惹，后来黄矩又在皇后的诞礼上，让金陵雀献艺，自此之后，金陵雀的响遍京城，唔，那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只怕有十年光影了。”
楚欢明白过来：“这样一个人物，有黄矩照顾，又得皇帝赐封，想要为自己赎身，当然就不会太困难。”
“那是自然。你可知道她在金陵的时候，往那些达官贵人家唱堂会，出场一次要多少银子？”媚娘轻笑道：“一次便是二百两银子，这还不算车马费，那是五六年前的事儿，现在只怕还要贵。”
楚欢心知对于一个舞姬来说，出场一次二百两银子，那可实在不是小数目。
忽听得楼下脚步声响，只见到先前进楼里的那几人已经出门去，到了院子，那青衣人上前向那矮胖老者拱手道：“伍总管，四楼的客房都已经检查了，住有客人的也已经商量妥当，他们愿意换房间，咱们的人都可以住在四楼。”
矮胖老者伍总管点点头，向金陵雀道：“姑娘，您先上楼歇息，饭菜他们马上会送上去。听说这城里要宵禁，时间不多，老朽这就先出去转一转，看看有什么可以买的，明天便要赶路，今晚买好东西，时间赶得及的，让他们今晚在宵禁之前送过来，赶不及的，让他们明天清早送过来，总不要误了行程就好。”
金陵雀并不说话，只是微点螓首，矮胖老者这才吩咐婢女送金陵雀上楼，等金陵雀进了楼里，伍总管吩咐青衣人：“毛领队，你安排人夜里值勤，保护姑娘的周全，仓库这边，晚上派两个人守着，其他人吃了东西之后，早点收拾歇息，明日好赶路。”
青衣人毛领队虽然一直趾高气扬，但是对伍总管却显然十分敬畏，拱手道：“在下知道。是了，总管要亲自出去？不如派人出去采买。”
伍总管摇头笑道：“你们也不知道要买些什么，老夫出去转一转，该买的就买。”
“那派两个人跟随总管前往？”
“不必，这样吧，让小丁跟着我出去一趟就好。”伍总管吩咐道：“这边你赶紧安排好，也让大家早点歇着，没多久便要宵禁，老夫现在就出去看一看。”
楚欢在楼上关上了窗户，扭头看了媚娘一眼，轻声道：“媚娘，去唤祁宏过来……！”还没等媚娘移步，便道：“罢了，还是我去叫他吧。”
楚欢到了隔壁，将祁宏喊了过来，关上房门，媚娘见楚欢神神秘秘，有些奇怪，问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鬼主意？”
楚欢微微一笑，上下打量媚娘一番，又打量祁宏一番，终于轻笑道：“你们两个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媚娘还没说话，祁宏已经道：“楚督，这是什么话，但有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倒也不用赴汤蹈火。”楚欢轻笑道：“不过先前我告诉过你们，此行河西，我们可以借助孔雀台为掩饰。”
“你和他们很熟吗？”媚娘撇撇嘴：“你说借助就借助？你又不能亮明身份，他们才不认识你是谁，又怎会帮你？”
“他们不帮我，我可以先帮他们。”楚欢笑道：“只要帮了他们，他们就会欠下一个人情，有些事情，那就好说了。”
“帮他们？”媚娘奇道：“怎么帮？”
“要帮他们，总让他们有麻烦才是。”楚欢轻笑道：“媚娘，你不是喜欢打家劫舍拦路抢劫吗？今天我就给你这个好差事。”
媚娘白了楚欢一眼，“你才打家劫舍拦路抢劫……！”眼眸子一转，凑近过来，似笑非笑道：“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欢压低声音，细细嘱咐了几句，祁宏怔了一下，媚娘却是眼珠子咕噜噜转。
云山府城从亥时开始便会宵禁，孔雀台伍总管不敢走太远，就在天香楼附近的几条街转悠了一番，采买了路途上的一些必需品进行补充，他对云山府城并不是十分熟悉，有些地方还要询问路人，等到所需物品差不多采购齐全，吩咐那些店家送到天香楼之时，距离还是已经很近，他已经穿过了两天街，虽然有御赐的通关令牌在身，却也不好多做耽搁，返回路上，却见到街道上已经是冷清得很，城里的人们知道规矩，都是早早返回家中，闭门不出。

第一五七五章 竹刀客
长街冷清，伍总管带着随从小丁走在长街，行人难见，转进一条巷子里，要穿过巷子到得另一条街道上，这条巷子颇有些昏暗，还没走到巷口，瞧见对面一道人影正迎面过来。
伍总管并无在意，等渐渐靠近，便感觉情况有些不对，迎面过来那人一身黑袍，还带着一顶斗笠，帽檐下压，在昏暗的小巷子里，一时也看不清楚那人脸庞，只瞧见他右手拎着一只包裹，粗布包裹呈长形，里面自然是裹着东西。
瞥了那包裹一眼，伍总管便感觉事情不对劲，那人渐渐靠近，伍总管戒备起来，压低声音道：“小丁，情况有些不对……！”
小丁是孔雀台的一名武师，有戏台子会上台表扬一下武戏，平时则是作为护卫随从，手底下还真是有几分本事，伍总管还没有回头，就听到身后一声闷哼，声音来的十分突然，伍总管急忙回头，却见到跟随在自己身后的小丁，竟然无声无息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吃了一惊，却已经瞧见，从自己后面，也有一道身影缓缓靠近过来，此人倒是干脆，右手上直接握了一把刀。
伍总管额头冒汗，此时迎面过来的那人竟也是停下步子，缓缓打开包裹，里面便显出一把大刀来。
“两位好汉不知有何指教？”伍总管也不知道小丁是如何倒下，也来不及看他是死是活，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拱手道：“大家都在外讨口饭吃，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两位，还请两位多多海涵，不要放在心上。”从怀中取出一只钱袋子，“这里有些银两，两位收下喝杯茶，大家都是行走江湖，做个朋友如何？”
迎面那人冷笑着粗声道：“这些银子，打发叫花子吗？你可是孔雀台的总管？”
伍总管一怔，却还是勉强笑道：“在下伍士昭，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要是告诉你名字，还他妈要劫你的道做什么？”那人粗声道：“都说孔雀台的金陵雀乃是金陵第一舞姬，自然是存了不少银子，你是她手下亲信，若是用你的性命换上几万两银子用，我想金陵雀应该不至于舍不得吧？”
伍总管忙道：“两位说笑了。”
“谁和你说笑。”那人沉声道：“乖乖蹲下去，咱们就是来绑你的，不必废话，若是惊动别人，咱们认识你，刀子可不认识。”提着刀便走上来，便在此时，却听得一个声音从半空中传过来：“黑白双鬼，你们又在为非作歹？”
伍总管一怔，循声抬头，却发现在巷子边上的屋顶边沿，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那人坐在屋檐边上，一腿搭在屋檐上，一腿则是临空垂下来，借着淡淡月光，发现那人竟是一头长发，用一根带子系在后面，但是脸颊边上却是飘荡着一绺长发，看上去颇有些洒脱不羁。
“你是谁？”绑匪沉声道。
屋顶那长发人淡淡一笑，手一扬，却见一根树枝轻飘飘落下来，就落在那绑匪的脚边，绑匪用刀子一挑，将树枝挑起来，伍总管仔细一看，却见到那是一截竹枝，竹枝之上，还带着几片竹叶。
“你……！”那绑匪声音陡然变了：“你难道是传说中的竹刀客？”
屋顶那人声音飘渺：“哦，你们原来知道我？”
绑匪颤声道：“听说最近有一名刀客行走江湖，但凡见到不平事，便会拔刀相助，锄强扶弱，人品高贵，而且长的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这位刀客每次出手之时，都会留下一根竹枝，竹枝之上有六片竹叶，说是要让人六道轮回……！”他看着手中竹枝，扫了一眼，失声道：“这……这上面是六片竹叶，难道……难道你真的是传说中那位锄强扶弱玉树临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竹刀客？”
屋顶那人长叹一声：“我从不想留名江湖，可是江湖却偏偏有人记得我……不错，我就是竹刀客！”
绑匪禁不住后退几步，很快道：“竹刀客，我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饮尽天下酒，专管不平事。”竹刀客淡淡道：“黑白双鬼的名声，我也听说过，听说最近一阵子屡屡作案，而且擅长绑架，可是得了赎金，却往往违背诺言，杀害人质，官府也一直难以追寻两人踪迹……你们今夜又想行凶，我若没瞧见倒也罢了，可是既然被我碰上，我自然是非管不可。”
“竹刀客，你当真要多管闲事？”绑匪沉声道：“此人是孔雀台的总管，只要绑了他，多的不说，上千两银子应该可以得到，我们二一添作五，你看如何？”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什么孔雀台。”竹刀客声音淡然：“我只是看到不平事，就出来多管闲事，我知道黑白双鬼在江湖上也是一号人物，既然如此，不如手底下见真招，你们杀了我，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竹刀客，你和此人没有任何瓜葛，为何为了他要拼命？”绑匪声音依然带着颤音。
竹刀客声音唏嘘，轻叹道：“只因为我相信世间还要正义！”
两名绑匪互相对了个眼色，那绑匪终于道：“好，竹刀客，既然今日你出面，咱们也不能不给你面子，这生意我们就不做了。”拱手道：“告辞！”二话不说，转身便走，伍士昭身后那绑匪也是迅速收刀离开，这两人速度奇快，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屋顶上竹刀客这才一腾身，从上面轻飘飘落下来，伍士昭急忙上前，正要说话，竹刀客嘴里叼着一根细细的枯枝，摇头道：“不必多言！”他手中却也是拿了一只长形的包裹，搭在肩头，也不多言，抬步便走，似乎刚才之事不值一提。
“大侠且慢！”伍总管急忙追上去，竹刀客停下步子，也不回头，淡淡道：“马上要宵禁，你不该在街上走动。”
“竹大侠说的是。”伍士昭忙道：“大侠救命之恩，老朽难以为报，不知大侠可否赏光，到老朽住处小酌两杯，也算是老朽答谢竹大侠的救命之恩。”
竹刀客摆摆手，正要离开，忽地“咦”了一声，看向倒在地上的小丁，皱起眉头来。
伍士昭此时终是想起小丁，急忙过去，蹲下身体，叫道：“小丁？小丁？”
小丁脸色苍白，牙关紧咬，双目紧闭，全身一动不动，伍士昭探手到小丁鼻尖，却感觉气息微弱，吃了一惊，只是却并没有瞧见小丁身上有什么伤口，实在不知道小丁是如何受伤。
他正愁烦，感觉身边一人蹲下，转头看去，正是那位竹刀客，忙道：“竹大侠，您看……！”
竹刀客神情凝重，仔细看了看小丁脸色，随即才肯定道：“他中毒了！”
“中毒？”伍士昭一怔。
竹刀客道：“黑白双鬼，黑鬼会刀，白鬼用毒，刚才跟在你们后面的，那就是白鬼……！”他忽地揪住小丁的衣领，用力拉起来，向伍士昭道：“你瞧瞧他后颈有没有问题。”
伍士昭急忙到小丁身后，仔细看了几眼，立时道：“竹大侠，你……你说不错，他的后颈有一根针……！”
“那就没错了。”竹刀客皱眉道：“白鬼打出暗器，暗器上有毒，所以你这位随从才倒在这里……想要他活命，就只能赶紧送到医馆了。”
“医馆？”伍士昭急道：“刚才城里的各家铺子就已经开始关门，老朽对云山城不熟悉，也不知道医馆在何处，竹大侠，你手段高明，行走江湖，一定知道如何解毒，小丁不到三十岁，正当壮年，如果……竹大侠，老朽求你救救他。”
竹刀客皱起眉头，想了一下，道：“救人倒是无妨，可是明天一早，我便要赶路往河西去，只怕要耽搁我行程……！”
“河西？”伍士昭眼睛亮起来：“竹大侠要去河西？”
“不错。”竹刀客道：“故人有约，所以必须要准时赴约……！”
伍士昭急道：“竹大侠，你有所不知，老朽是孔雀台的总管，我们孔雀台也正要往河西去，这可是顺路，大侠是孤身前往河西吗？”
竹刀客波澜不惊道：“是又如何？”
“竹大侠，不如你随我们队伍一起往河西去，路上也有个照应，我们采买了途中所需物品，吃喝无忧，竹大侠也就不用自己去寻吃喝。”伍士昭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竹大侠三思！”
竹刀客唯一沉吟，才叹道：“同不同路倒是不打紧，只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中毒而死，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住在何处？我们现在赶回去，应该还有救。”
伍士昭感激道：“竹大侠义薄云天，老朽谢过！”
伍士昭年近半百，身材矮胖，小丁个头不小，竹刀客没办法，只能自己背起小丁，伍士昭在前领路，穿过两条街，便进了天香楼内。
楚欢脚下不停，到了院子，仓库那边有两名武师在看守，见伍士昭回来，急忙过来，伍士昭急忙吩咐两人帮着将小丁抬到了客房，小丁并非一人独住，这屋里还有两名武师，楚欢让伍士昭吩咐众人出去，关上门，在屋里自行为小丁解毒。

第一五七六章 矛盾
伍士昭在门外等候，这四楼的房间都被孔雀台包下来，听到动静，不少人都从房里探出头来，伍士昭皱眉挥手道：“没吃东西的赶紧吃东西，吃过的，收拾一下，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启程。”
他在孔雀台里明显很有威信，众人不敢违抗，都是缩回屋里。
倒是那毛领队已经走过来，问道：“总管，出了甚事？”
毛领队在孔雀台里虽然地位比不上伍士昭，但显然也是很有分量，伍士昭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低声将所发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此时边上又有一人靠近过来，道：“你是说黑白双鬼？”
这忽然出现之人，看上去和毛领队年纪相仿，但是显得更为壮实一些，眼睛细小，但是鼻子却高挺，毛领队瞧了他一眼，问道：“周副领队听说过黑白双鬼？”
那周副领队摇头道：“黑白双鬼没听说过，倒是听说江湖上有黑白双煞……莫非那黑白双鬼便是黑白双煞？”
伍士昭道：“不管是黑白双鬼还是黑白双煞，都是歹人，幸亏竹大侠出手相助，否则今日只怕回不来了。”
“竹大侠？”毛领队皱眉道：“这竹大侠又是何许人物？”
周副领队摸着下巴道：“竹大侠……这倒是有意思了，毛领队也没有听说过？”他虽然是副领队，但是与毛领队说话的口气，也并不是属下和上司说话。
毛领队道：“没听过倒也没什么，毕竟江湖奇人异士多如牛毛，咱们虽然行走江湖，倒也未必都能认识。而且咱们主要是在金陵一带，没有听说什么竹大侠，也不奇怪。”
伍士昭低声道：“竹大侠是最近才出现，你们也不必多说了。老朽已经邀请竹大侠和咱们一同前往河西，路上可有个照应。”
“同路？”毛领队皱眉道：“总管，这事儿你为何不事先和我商量？”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伍士昭也是皱眉道：“竹大侠救了老朽和小丁，而且恰好也要往河西去，结伴同行，互相也有个照应。”
毛领队还要再说，伍士昭已经道：“不必多言，此时我自会对姑娘说明。”压低声音：“而且往河西还有十多天的路途，只怕沿途还有人打咱们的主意，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周副领队在旁笑道：“总管说的是，毛领队，我也觉着既然连黑白双煞对竹大侠都十分畏惧，他留下来倒也是件好事。”
“来历不明……！”毛领队犹豫了一下，瞥了周副领队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不发一言转身离去，等毛领队离开，周副领队才凑近到伍士昭身边，冷笑着低声道：“总管，你看这姓毛的，一天比一天猖狂，连你都不放在眼里了……咱们这些人，只怕用不了多久都要被他骑在头上。”
“小周，不要胡说。”伍士昭皱眉道：“毛领队也是为求小心。”
“我倒不这么觉着。”周副领队笑道：“姓毛的一直都觉得自己是队伍里的顶梁柱，觉得这队伍少了他就不成，如今多了一个竹大侠，连黑白双煞都畏惧，他恐怕是担心竹大侠抢了他的风头，嘿嘿，此人心胸狭窄，总管，咱们可要小心为是。”
伍士昭皱眉道：“小心什么？小周，有些话你和我说两句倒也罢了，可不要胡言乱语，祸从口出的道理你该明白。”
“总管，我可不是在胡说，而是在提个醒。”周副领队忙压低声音道：“总管难道没有发现，这两条咱们队伍后面，总有两匹马时常出现，又忽然消失，那可是有大问题。我听说这西山到看起来太平，其实那是假象，当初西北遭受西梁人攻打，许多难民流落到关内，后来虽然有不少人回到西北去，可是却也有不少人留在了西山道，落草为寇，打家劫舍，那个乔明堂调走了西山道许多兵马，西山道的兵马不足，许多盗匪蠢蠢欲动，已经是四下为乱，咱们队伍也颇有些扎眼，只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哦？”伍士昭皱眉道：“道上不是遇到两股土匪，都被你们打跑了，难道还有人敢打咱们的主意？”
周副领队急道：“我的总管，咱们先前遇上的两股土匪，那哪里能叫做土匪，不过是见财起意的流民而已，流民容易对付，就算他们人多势众，只要砍死砍伤几个，其他人就都被震住，一哄而散，真正的盗匪，那可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伍士昭道：“咱们孔雀台也有十几号能打的武师，你和毛领队的武功都不弱，就算是强盗，难道你们还不能退敌？”
“如果只是强盗来袭，我拼死也要保护姑娘和总管的周全。”周副领队四下里瞧了瞧，压低声音道：“就只怕咱们队伍里会有人生出异心，和强盗勾结在一起……！”
“周雄，不要胡说。”伍士昭神色变得冷厉起来，“这种话再不要说一句，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若是连自己人都不相信，干脆都散了得了。”
周雄苦笑道：“总管，我知道我说的话难听，可是……！”摇摇头，“罢了，以后我不多说了，真要有事情，这条命送给您老就是……！”看上去有些无奈，转身而去。
屋内一直没有多大动静，伍士昭见天色已晚，这时候也不好去打扰金陵雀，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嘎”一声打开，便见到竹刀客手握那只裹了刀的包裹出来，看上去有些疲惫，伍士昭急忙拱手道：“竹大侠，小丁他……！”
“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竹刀客道：“我已经帮他的毒解了，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应该就没有大碍，也不会耽搁你们赶路的。”
伍士昭喜道：“多谢大侠出手相救，我们……大侠还没有吃东西，先到我屋里吃些酒，我这就让人给大侠安排一间房间……！”
“不用了。”竹刀客摆手道：“伍总管，我还有点小事没有处理妥当，如果明早我能赶到，就和你们一起上路，如果没有到，你们也不必等我，尽管启程，我若是脚步快，会赶上你们的。”
“这……！”伍士昭一怔，还要说什么，竹刀客却已经不多言，迅速离去。
竹刀客出了天香楼，云山府城已经是宵禁，他并没有停留，身形如暗夜幽灵，在云山府的街巷鬼魅般闪过。
云山府城到了宵禁之时，街道上的巡逻士兵也就迅速增多，竹刀客对云山府城的接到十分熟悉，甚至于对兵士主要巡逻哪些街道也是十分了解，穿过大街小巷，无人察觉，终是到了西山道总督府外。
这位竹刀客，当然便是楚欢。
楚欢有心要借助孔雀台进入河西，甚至是接近皇帝，所以和祁宏媚娘设下了计策，祁宏和媚娘装作绑匪，而楚欢在最佳时机出手相救，从而得到伍士昭的尊敬，借助伍士昭的身份混入到孔雀台之内，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的无所谓，孔雀台的人才越不至于怀疑，反倒是自己表现出急切想要和孔雀台走在一起的意愿，只怕要惹人怀疑。
楚欢此番来到云山，唯一想见到的，便是自己的结拜兄弟卫天青，他在云山的时候，卫天青对他照顾有加，入京之后，卫天青更是和琳琅一起帮他照顾家人，甚至自己前往西北赴任之后，卫天青对琳琅都是多有照顾，这一切，自然都是看在楚欢的面子上。
卫天青为人侠义，楚欢其实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并不长，但是对卫天青的人品十分欣赏，而且骨子里也始终视卫天青为自己的义兄。
他前往河西，尽力让自己的身份不暴露，更是竭力掩饰自己的行踪，但是到了云山府，终究还是想见一见卫天青，此次来到云山，也不知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如果此番不去见卫天青，却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够再相见。
楚欢心知如今肖焕章并不在云山府，云山府的军权都在卫天青手中，他很有可能就在总督府号令，有心想先瞧一瞧卫天青是否在总督府。
虽然要见卫天青，却也是不好正大光明从门前进入，他只想见卫天青一人，心中想着潜入总督府，总督府虽然一直以来都是守备森严，但是以楚欢现如今的功夫，要想潜入总督府，并不是困难的事情，而且当初他在云山府当过差，总督府也是出入过多次，对于总督府的格局，了若指掌，便是总督府内外的守备，他也是大致清楚。
找到守卫的缝隙，楚欢从总督府后院翻入进去，这后院是总督府的后花园，楚欢想着这总督府不小，也不知卫天青身在何处，总不至于找遍整个总督府，心里想着先挟持一个总督府的仆从，打探一番，在后花园神出鬼没，出了一座拱门，便瞅见两道身影从一条青石小径过来，他闪身到一座假山后面，微探头，便瞧见那两道身影却是两名丫鬟，两人一人拎着一只木桶，木桶上盖了盖子，想来里面盛了热水，怕热气跑出，这才盖上。
一名丫鬟在前，一名丫鬟在后，前面丫鬟回头瞧了一眼，低声道：“快一些，可别让那边等急了……！”
后面那丫鬟见四下无人，有些怨责道：“夫人平时也没有用过这么多热水，倒是一个男人，这一天要用四五次热水，真是累死了……！”
“莫胡说，你还想不想活命了？”前面丫鬟立刻道：“连夫人都不敢多说，那人的身份一定很高，被人听见你的话传扬上去，你这条小命可就没了……！”
后面那丫鬟急忙抬手捂住嘴，四下瞧了瞧，没有发现别人，这才松了口气，叹了一口气，拎着水桶，加快步子跟上来。

第一五七七章 潜龙
楚欢等到两名丫鬟走出十来步远，便即如鬼魅般跟在后面，悄无声息。
他心下也是疑惑，听丫鬟说一个男人每天需要四五次热水，颇为好奇，更为奇怪的是，在这总督府内，除了乔明堂，地位最高的当然就是乔夫人，可是听丫鬟意思，乔夫人似乎对那男人十分忌惮，这就让楚欢大是疑惑。
两名丫鬟拎着木桶，穿过两道院门，终于到了一处院子外面，夜黑风高，楚欢远远瞧着，见到那院子四周围着高墙，墙头是琉璃瓦，更让他惊讶的是，方才在总督府外，楚欢就感觉总督府的守卫比从前加了一倍都不止，只以为是乔明堂走后，对乔夫人的安危十分关心，所以特地在总督府布防重兵，那倒也罢了，可是此刻楚欢却瞧见，便是在这总督府内，前面那院子外面，竟然也是重兵把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极其森严。
两名丫鬟到得院门前，楚欢却瞧见许久不见的乔夫人正在院门外等候，乔夫人并无太大的改变，但是看上去颇有些紧张，见到水桶过来，急忙上前让丫鬟将水桶放在院外，那院门半掩着，也不让丫鬟进去，乔夫人让两名丫鬟退下，进了院内，很快便出来，从院门内出来两名丫鬟，将水桶拎了进去，乔夫人却并无跟进去，而是站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院门，这才顺着一条小径离开。
楚欢见乔夫人举动，大是惊奇，乔夫人的举动明显是十分小心，她本是总督府的主人，府中上下，所有人只能是服侍她的时候小心翼翼，怎地却反过头来变成她如此小心翼翼，微皱眉头，此时也瞧不清院中情况，瞧见不远处有一棵大树，枝繁叶茂，长势极高，立时悄无声息摸近过去，如同灵猿般上了书，被树叶遮掩身形，此时居高临下，却是隐隐看到院子里的状况。
那庭院宽阔，装点的也是十分精美，楚欢从上面俯瞰下去，只见到院子里竟是有几处挂了灯笼，灯火照耀，院内虽不至于亮如白昼，却也是看的十分清楚，只见到在那院子里，竟然放着一张椅子，一人长发飘飘，一身白衣，此刻正坐在椅子之上，距离那椅子边上，放着一只木盘，两名丫鬟正拎着刚拿进去的木桶，往那木盘里面倒水。
木桶边上，一名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小木盒子，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只瓷勺子，正从盒子里挑东西放入那木盘之中，楚欢距离太远，也瞧不清楚到底是往木盘里，但是那女子楚欢却是看清楚身形，变了颜色，竟是发现，那女子竟豁然是琉璃夫人。
琉璃夫人国色天香，楚欢对她的身形样貌记忆犹新，虽然那院子里的灯火也算不得多明亮，楚欢居高临下，距离有些远，看不清真切那女子的脸庞，可是那身形轮廓，楚欢一眼便认出是琉璃，毕竟琉璃的风范气质，绝世无双，很难有人相媲美，更加上那几个轻柔的动作，楚欢却定是琉璃夫人无疑。
一想到那女子是琉璃夫人，楚欢的目光立刻移到那白衣人身上，见到那白衣人坐在轮椅上，更是变色，心中暗想：“原来太子竟然到了西山！”
他却是大感惊讶，虽然已经知晓京城大乱，但是究竟乱到什么地步，楚欢也不是清楚，他知道京中之乱是因为京城附近的难民引起，心里也曾想过，就算难民人数众多，但毕竟都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京城总还有守兵，就算被难民冲入城中引起大骚乱，可是也不至于真的就此毁灭洛安京城。
而且楚欢也知道，平心而论，太子并非平庸之辈，京城遇到困境，太子总也会想出法子应对，即使京城实在乱的不成样子，太子也完全可以推到皇城之内，楚欢并未想过太子会离开京城，毕竟京城乃是帝国的心脏，皇帝北巡，太子坐镇京城，即使遇到危难困境，太子也是不可轻易离开京都。
皇帝北巡，太子就等若是京城之主，如果连太子也离开，京城无主，几乎等若帝国的心脏被穿透，其中影响，可想而知。
只是他没有想到，太子却还是离开了京城。
见到太子，楚欢眉头紧锁，此时已经确定，京城的形势，只怕自己所预想的还要糟糕许多。
他不知琉璃夫人往木盘里放了什么，倒是见到婢女服侍太子将脚放进了木盘之中。
太子腿疾，朝野俱知，琉璃夫人一直在太子身边照应，一个最大的任务，就是帮助治疗腿疾，楚欢心知琉璃夫人此时很有可能是在帮太子治疗腿疾，只是却也不知道太子的腿疾是否真的能有康复的一天，如今秦国国都沦陷，大厦将倾，却也不知太子就算真的恢复腿疾，还能有多大作为。
楚欢隐藏在树中，若有所思，忽地瞥见两道身影正往院子门前过去，前面那人身法敏捷，看上去也是个武功好手，在他身后，跟着一道瘦长身影，隐隐听得前面那人大声禀道：“禀报殿下，派往安邑的使者已经返回，正在等候殿下召见！”
楚欢皱眉，暗想原来太子却是派人去了安邑。
安邑在西山道的西北部，与西山道接壤，楚欢曾经为了查抄安国公黄矩的家财，以钦差身份到过安邑，与安邑总督袁崇尚颇有交情。
楚欢暗想这种时候太子派人前往安邑，无非是要从安邑调兵，前往京城平乱。
帝国的东南甚至是西北虽然已经不在帝国的掌控之中，但是北方诸道却还是受命于帝国，虽然各道不乏匪乱，金陵甚至已经官兵叛乱，但是西山、安邑、湖津甚至于河西、辽东、福海诸道都并无叛乱，金陵叛乱之后，西南的川中、南越都已经被道路阻塞，那边也是匪乱四起，正是战火正炽之时，倒是西山、安邑诸道如今相较而言还算是太平。
楚欢知道，西山道总督乔明堂本就是太子党成员，能够成为西山道总督，也是太子党之力，太子出现在西山，倒也并非不可理解之事，乔明堂的西山兵马已经驻扎在前线，太子从安邑调动兵马，准备连同西山兵马一同进兵京师平乱，这也是当前必然之事。
楚欢见到太子挥挥手，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楚欢也听不清楚，一名婢女已经到得门前，打开院门，引着那名使者进了院子。
那使者进了院子之后，跪倒在地，恭敬道：“卑职见过太子殿下！”
“安邑那边情况如何？”太子靠坐在椅子上，双足踏在木盆之中，木盆里的水散着热气，他双足毫不动弹。
使者恭敬道：“回禀殿下，卑职并没有见到袁崇尚！”
太子皱起眉头，那人已经解释道：“卑职赶到安邑的时候，安邑总督袁崇尚已经离开了安邑，前往河西……！”
“前往河西？”太子皱眉道：“他去河西做什么？”
使者道：“殿下有所不知，听说河西那边，身上马上要大寿，所以要准备祭天诞礼，派人传召袁崇尚前往河西朝见。”
太子眉头锁起来，他竟似乎真的不知此事，沉声道：“祭天诞礼？”
“是！”使者道：“卑职赶到安邑之时，袁崇尚已经离开了太原府，所以卑职只能回来向太子禀报。”
太子却是看向身边的琉璃夫人，问道：“外面可有这消息，父皇要在河西举行祭天诞礼？”
琉璃蹙眉道：“并无听说，或许是圣上不想太过惊动，所以此时并没有大张旗鼓……！”
“父皇寿诞……！”太子若有所思道：“不错，再有半个多月，就是父皇的寿诞……派人去了安邑，为何没有人前来西山？”
琉璃柔声道：“或许圣上知晓乔大人出兵平叛，所以并没有派人前来。”
太子抬手，示意使者先退下，又示意两名婢女退下，等他们退下后，太子才皱眉道：“这种时候，父皇要在河西举行祭天，似乎并不是时候。”
琉璃道：“既然是圣上的意思，自然谁都不能抗旨。”顿了一下，才幽幽道：“袁崇尚没在安邑，那么安邑的兵马就不好调动了。”
太子淡淡道：“袁崇尚不在，本宫依然可以亲自前往安邑调兵，本宫虽然不在京城，却已然是大秦的监国……！”
“殿下……！”琉璃轻叹一声，不无自责道：“您心里是不是在责怪妾身？”
太子皱眉道：“为何这般说？”
“离京之后，虽然您没有说过一句，可是……可是妾身知道，自作主张，让人带您离开京城，是违背您的意愿，你想留在京城坐镇大局……！”琉璃美丽的脸庞带着一丝苦恼：“可是妾身当时只担心您遇到危险，所以……！”
太子伸出手，拉着琉璃夫人柔滑的小手，温言道：“琉璃，再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担心我留在京里被人所害……！”苦笑道：“其实你想的并没有错，我就算留在京城，当真可以扭转乾坤？缺兵少粮，山摇地动，我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国势如此，想要扭转乾坤，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了……！”

第一五七八章 最后之谏
琉璃忙道：“殿下万不可这样说。常言道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殿下如今到了西山，可以召集官兵，重新返回京城。”
太子淡淡一笑，抬起头，望着天上的一弯明月，片刻之后，才道：“京城陷落，秦水的驻军后勤无法供给，天门道已经杀到秦水对岸，秦军没有后援支持，恐怕也撑不了多久。”顿了顿，才道：“等本宫返回京城的时候，面对的不再是那些刁民，很有可能是已经杀到京城的天门道众……！”
琉璃轻声道：“军国大事，妾身本来不便插嘴，只是……天门道虽然人多势众，但毕竟只是乌合之众，与我大秦正规军相比，远远不如，殿下召集了兵马，重新杀回去，天门道众未必能够抵挡。”
“琉璃，你不明白。”太子叹道：“如果换做开国之时，莫说区区天门道众，便真的是雄兵数十万，我大秦铁骑也不会有丝毫的畏惧。可是……！”微微顿了顿，眼眸子充满唏嘘之色，“可是现如今的大秦铁骑，已经不能与当年同日而语。二十多年来，我大秦官兵没有再经过大战，当年南征北讨的那支虎狼之师，也早已经不复存在。”
琉璃并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太子。
“能够打仗的三支军团，一支在辽东，一支在西北，还有一支在河西。”太子皱眉道：“关内的兵马，都太安宁，早已经没有了虎狼之气，本宫就算真的召集了安邑、西山和湖津各道兵马，却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住天门道。”
琉璃道：“殿下接下来想怎么办？”
“最好的局面，当然是西北军、辽东军和河西军都听从朝廷的调遣，聚集兵马扫平南方……！”太子苦笑道：“若是如此，我大秦已然可以稳定局势，但是这样的局面，只怕难以成功。”
“为何？”琉璃蹙眉道：“圣上在河西，下一道旨意，河西军必然是要出兵，再传一道旨意给西北……！”
太子已经打断道：“琉璃，你应该知道，就在不久前，西北三道内乱，楚欢已经击败肖焕章和朱凌岳，现如今他已经是西北最强大的势力，假以时日，整个西北三道必然也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朝廷却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大，且不说他现在是否还有尽忠大秦的心思，便算真的有心，那也是不会听从本宫调遣的。”
琉璃道：“殿下是说，楚欢有谋逆之心？”
“朝廷当初派他去西北，就是因为朝廷已经洞悉朱凌岳其实是一头狼。”太子皱眉道：“谁都以为，雷将军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定天门道，尔后最集结兵力回过头去对付西北，楚欢前往西北，只是朝廷的缓兵之计，希望楚欢能够掣肘朱凌岳，为朝廷争取时间……！”
琉璃幽幽叹道：“朝廷当时只怕也知道，楚欢前往西北，凶多吉少……！”
“确实如此。”太子道：“本宫也以为，楚欢最多在那边折腾上三五个月也就了不得，而雷将军如果顺利的话，或许用不了半年就能平定东南的叛乱……只是无论东南还是西北，朝廷都失算了，天门道的实力，比朝廷的估算的要强得多，雷将军率领的官兵主力，硬是被拖在东南，深陷其中，而楚欢不但没有死在西北，最后反倒成了一头更凶恶的狼……！”
琉璃问道：“难道朝廷现在无法召集西北兵马？”
“本宫担心，如果真的召集西北兵马入关，那是引狼入室。”太子冷笑道：“楚欢手握重兵，但是西北现在还不算稳定，而且他也没有理由轻易入关，如果朝廷宣召，他当真带领西北兵马入关，只怕是后果不堪设想。现如今，本宫只希望西北军老老实实按兵不动，那比他们做什么都好。只要稳住了关内，再腾出手去对付西北……！”
“西北军无法召集，就只有河西军和辽东军了。”琉璃道：“便是这两支兵马，用来对付天门道，应该也已经是绰绰有余。”
“赤炼电的辽东军，一部分依然要驻扎在辽东，防止高丽人趁火打劫。”太子道：“秦国如今的形势，许多人都是睁大了眼睛，蠢蠢欲动，赤炼电已经到了福海，先要平定青天王的叛军才能腾出手来……现如今只有两个法子可以解除当前的困局。要么是河西军即刻出兵，然后调集安邑和湖津的兵马协同河西军，从西边攻入河北，辽东军则是从东边猛攻，两面夹击，一举荡平青天王……！”顿了顿，若有所思，沉默片刻，才道：“如果能够速战速决倒也罢了，可是一旦打河北也陷入僵持，拖得时间过长，京城必然会被天门道所占，而且还会给与天门道充足的时间准备，那时候再想剿灭天门道，便要大费周章，甚至会出现南北对立的局面……！”
“殿下说的另一个法子呢？”
“让辽东军拖住青天王，以河西军为主力，集结其他各道兵马，直扑京城……！”太子握起拳头，“如此一来，天门道便会疲于迎战，不会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但是这个方法同样也会有问题……一旦不能速战速决，河北青天王的人马就可以在后防骚扰运输线，甚至切断后勤供给，攻打天门道的官兵也就陷入困境……！”
琉璃美丽的眼眸子闪烁不定，看上去也是颇有些焦急。
太子淡淡道：“不过说到底，无论哪种法子，辽东军和河西军都是必不可少，这两支兵马必须协同作战，才有可能平定叛乱……！”微一沉吟，才道：“既然袁崇尚都已经去了河西，本宫也正好往河西去，向父皇上谏。”
“殿下……！”琉璃美丽的面庞微微变色，“您……您要去河西？”
“父皇祭天诞礼，本宫也正好去为父皇贺寿。”太子平静道：“于公，可以上谏父皇，调动河西兵马平乱，于私，父皇寿诞，我这个做太子的，也该向他老人家祝寿才是……！”
琉璃娇躯轻颤，道：“殿下，您……！”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道：“您不能去河西！”
“哦？”太子淡淡笑道：“为何？”
“殿下，都是妾身的错。”琉璃苦笑道：“妾身一介女流，目光短浅，只想着殿下的安慰，将殿下从京城带出，可是……可是如此一来，妾身只怕圣上会因此责怪殿下弃京城于不顾……殿下想要励精图治，可是却因此得罪了不少朝臣，在圣上身边，也少不了……！”犹豫一下，终究还是道：“也少不了一些进谗言之人，妾身只担心如今已经有人向圣上进谏了谗言……！”
太子笑道：“你是担心父皇因为京城陷落与怪责于我？”
“是……！”
太子拉着琉璃手，笑道：“琉璃，本宫现下在云山，看上去十分安全，但是大秦帝国却已经是危在旦夕……人人都说大秦帝国是父皇的，但是谁也不敢说，父皇其实也是大秦帝国的，本宫也是帝国的，还有许多人，他们都是帝国的，同样，帝国也是属于他们的，大秦帝国的建立，流了太多的血，本宫当年随军征伐，亲眼看到无数将士战死沙场，这大秦帝国，也有他们的一份。”
琉璃听太子声音柔和，一时也不知太子到底想说什么。
“帝国衰亡在即，不为父皇，便是为了那许多血洒沙场的将士们，本宫也应该做些什么。”太子抬头望着天上明月：“国难当头，河西却要举行祭天诞礼，这非明君所为，也是亡国之道，本宫已经沉默很久，不能再沉默下去，必须要往河西去，亲自面见父皇，向他陈说当前的要害。”
“殿下的苦心，圣上会知道吗？”琉璃幽幽叹道：“恕妾身直言，多少人劝谏过圣上，圣上却一意孤行，从没有听过，殿下前往河西，圣上也未必肯定，而且……如果圣上一旦怪罪，殿下……！”
“便是怪罪，本宫也只能前往。”太子缓缓道：“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那么总要有一个人去说。本宫本想凭借自己之力，守住京城，甚至是荡平天门道，现在看来，本宫实在是太乐观了，现如今没有其他的路可走，只有召集北方各道官兵，拼力一击，如果这时候还以为天下太平，那么秦国必将万劫不复……！”
“殿下……！”
太子摇摇头，笑道：“琉璃，本宫知道你为我担心，但是既然身为大秦太子，有些事也只能由我去做。父皇听不听，在于他，说不说，却在于我。如果父皇纳谏，本宫可以亲自领兵，反攻京城……！”凝视着琉璃精致的脸庞，柔声道：“此番河西之行，你就不必再相随了，你先在云山等候，如果圣上纳谏，本公会率兵杀到京城，拿下京城，便会接你，如果父皇执迷不悟，本宫获罪，那么你在这里，不会受到牵连，本宫也会安心……！”
“殿下，琉璃绝不留下，如果你要走，琉璃一定陪在你身边。”琉璃斩钉截铁道：“就算圣上降罪于殿下，妾身也愿意和殿下一同获罪！”

第一五七九章 同行
孔雀台是在第二天早上五更时分便即开始准备出发，此时天还是黑的，路还是暗的，但是孔雀台上下显然也习惯于早起，所以五更之时，车马都已经出了院子。
伍士昭心里倒是有些遗憾，昨天晚上，那位竹大侠一晚上都不见回来，伍士昭也不知道他下落，更不知道往哪里去找寻，心中暗想那位竹大侠很有可能不再回来，或许这类江湖大侠习惯于独来独往，并不习惯于人多，昨晚只是找了个托词离开。
被解毒的小丁半夜时候就已经醒转，说来也怪，经那位竹大侠解毒之后，小丁早上也能够起来，而且精神抖擞，就似乎从没有中毒一般。
小丁从伍士昭口中知道了帮自己解毒救下自己性命的乃是一位竹大侠，心里感激，有心当面道谢，却是见不到人。
车队准备妥当，金陵雀也已经出门上车，既然当家的都已经上车，伍士昭也就不能再耽搁等待，竹刀客也说过，不必等他，若是他来得及，自会跟上队伍，伍士昭也不能因为等竹刀客耽搁大家，当下吩咐众人启程。
毛领队带着五六人在前面领路，副领队周雄则是带着四个人殿后，在队伍两边，也是有数名武士护卫，孔雀台连上金陵雀，上上下下加起来也有三十八号人，男子占了大半数，有二十多人，剩下的便是一些女人，女人也是有长有幼。
孔雀台是个戏班子，出台表演，当然不能只是金陵雀从头表演到位，亦有其他节目热场，金陵雀是王牌，自然是最后压阵，所以前面热场的人数也不少，吹拉弹唱武师较艺也是不可或缺。
队伍行走的速度并不快，等到天色微亮，快到城门处，忽听得后面马蹄声响，不少人立时回头望过去，只见昏暗之中，一骑飞马而来，来人头戴斗笠，转眼间便跟上来，放缓马速，伍士昭已经调转马头，大声道：“是竹大侠吗？”
他听到后面有人跟上来，这时候街道上还是人迹稀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竹刀客履行诺言，随后跟了上来。
那人将斗笠微微抬了抬，笑道：“伍总管，昨晚睡得如何？”
伍士昭笑道：“就是担心竹大侠一去不回，哈哈，这下好了，竹大侠，您的事情，我已经对姑娘说起过，姑娘不便相见，但是托我向你表示感谢，而且也希望你能随队一起前往河西。”
“这一路上，可就有劳诸位照顾了。”
“竹大侠说笑了。”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却正是副领队周雄，向楚欢拱手笑道：“竹大侠武功高强，这一路上，还要竹大侠多多相助才是。”向身边几名汉子道：“都过来见过竹大侠，这一路上，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
昨夜之事，在孔雀台内部已经传开，众人听说这就是拔刀相助的竹大侠，便有人已经显出敬畏之色，却见到边上一骑催马过来，一人翻身下马，向楚欢拱手感激道：“竹大侠，谢你昨晚的救命之恩，以后有什么吩咐，竹大侠尽管开口。”
“哦？”楚欢看了一眼，笑道：“你是小丁？”
他年纪其实比小丁还要小几岁，小丁却毫不在意，“在下丁淼！”
“这位是？”楚欢目光移到周雄身上。
周雄立刻拱手道：“竹大侠，我自己介绍一下，我姓周，单名一个雄字，父母或许希望我能成为英雄，可是有负双亲期望，实在汗颜……！”
“哦？”
伍士昭已经笑道：“这位是咱们的副领队。”
“原来是周副领队。”楚欢也是拱手道：“周副领队多多照应。”
“不敢不敢。”周雄显然对楚欢这位竹刀客十分敬畏，“竹大侠是真正的英雄好汉，这几位都是我自己兄弟，路上有什么吩咐，竹大侠尽管吩咐我们去做就好，小丁也是我周雄的老兄弟，你不但救了伍总管，还救了小丁，这份恩情，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也都感激。”
“吩咐不敢当。”楚欢笑道：“结伴而行，互相照应一番也就好了。”
周雄笑道：“竹大侠说的是……！”
楚欢赶上来，队伍却还是继续前行，说了几句话，楚欢也不多言，跟在队伍后方，到城门时，城门刚刚打开，有通关令牌，倒也是畅通无阻。
孔雀台出了云山府城，开始一路向北。
旭日初升之时，队伍已经离云山府有了一段路途，虽然天下大乱，但是天地自然却不会因为局势的动荡改变自己的特色，放眼望去，青山绿草，白云碧水。
沿途风光倒是不差，楚欢跟在后面，并不多言，而孔雀台的队伍，在行路之时，也没有太多的废话，只是楚欢却发现，副领队周雄虽然对自己很客气，但是最前方领路的那位毛领队，却似乎对自己的到来并不是十分热情，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只是偶尔看了两眼。
楚欢偶尔望着天空，偶尔望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间或若有所思。
此行河西，楚欢当然不是去观赏风景，更不是为了去参加什么祭天诞礼，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再告诉他，在河西，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事情存在，特别是皇帝身边的侍从进行大换洗，楚欢敏锐地从中感觉到异常，皇帝举行祭天诞礼，还传召不少地方要员前往参加，楚欢亦是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在河西发生。
他如今虽然坐镇西北，但是正因为肩负西北的兴衰，对天下大势更是十分注意，关内的局势变幻，完全会影响到西北，而天下形势的变幻，与皇帝息息相关，实际上当皇帝从京城北巡至河西，天下的瞩目点也便移动到河西，楚欢自然要对河西的情况有所了解。
孔雀台不急不缓地行了一天，到晚上的时候，并没有赶到城池，所以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地方歇息，而他们显然对此习以为常，车上都带着帐篷，熟练地安营，金陵雀的帐篷十分华美，居于中间，其他人则是四周环绕，众星捧月般将金陵雀的帐篷围在中间，却又隔着一段距离，不好太过靠近金陵雀的帐篷，以免打扰到她。
负责驻营指挥的是毛领队，他指示众人扎营的位置，而且在帐篷的外围，则是分派众人用车辆以及马匹环成一圈，算是最外围的防护，另外分派人手在营地负责守卫警戒，一切倒是井井有条，这种事情，显然一直也都是由毛领队负责，他分派之时，没有一人反对，便是副领队周雄，也是按照毛领队的指示带人扎营。
驻营处所的边上，有一条小溪，正可以补充水源。
这年头，自然不存在什么污染，荒郊野外的溪水，都是清澈见底，直接饮用那是没有任何问题。
伍士昭对楚欢自然是十分照应，专门让人为楚欢搭一顶帐篷，楚欢见众人都在动手，便是连一些女子也都在帮忙，有心也要帮手，却被周雄拦住，笑道：“竹大侠，这点小事，何劳您动手？不瞒你说，咱们在金陵道的时候，也时常东奔西走，经常在郊外驻营，这些事儿十分熟悉。”
金陵雀的帐篷自然是第一个搭建好，搭好帐篷之后，楚欢才远远望见金陵雀带着两名婢女进了帐篷之内，那帐篷很是宽敞，莫说三五个人，便是十来个人在其中也不在话下，只是楚欢本以为金陵雀在孔雀台地位超群，自然是独居其中，见她带了两名婢女进去，有些疑惑，不知道是否那两名婢女只是暂时进去服侍而已。
金陵雀固然是面罩薄纱，跟在她身边的两名婢女，却也是纱巾掩面，瞧不清面容，心下奇怪，暗想金陵雀倒也罢了，她毕竟是名声在外，不想让人轻易见她面孔也大可理解，却不知为何连身边的婢女也要戴上面巾，而且那两名婢女看身形，年纪似乎都不大，但是却也已经含苞欲放。
“竹大侠在看什么？”楚欢耳边传来声音，他扭头看过去，却是丁淼，笑道：“金陵雀的帐篷十分华美，看上去不是普通之物。”
丁淼笑道：“孔雀台时常外出，在荒郊野外宿营也是常事，姑娘这顶帐篷，已经有些年头了，当时倒是耗了不少银子。”
楚欢笑了笑，瞧见帐篷都已经搭好，营地已经生起火来，有人已经开始在弄晚餐，问丁淼道：“你在这孔雀台待了不少年头吧？”
“不瞒竹大侠，我虽然年轻，但是在孔雀台里论资历，恐怕没有几人能比我老。”丁淼笑道：“当初孔雀台还是伍家班的时候，我就是伍家班里的武师，现如今这些人里，也就周副领队的资格比我老一些吧……！”
“哦？”楚欢奇道：“伍家班？”
丁淼压低声音：“竹大侠有所不知，这孔雀台是后来改的名，先前叫做伍家班，班主就是伍总管，可是有一回出了事儿，班里死了几个人，班主要赔付一大笔银子，否则就要吃官司进大牢，班主东拼西凑，也凑不足银子，眼见得伍总管就要进大狱，伍家班便要散了，是姑娘出手救了伍家班，不但帮伍总管赔了银子，而且还让伍总管免了官司，当时伍总管已经没有银子再将伍家班支撑下去，大伙儿的衣食也没有着落，所以伍总管恳求姑娘能接下伍家班，姑娘倒真是好心肠，硬是在伍家班就要垮散之时，接下了烂摊子，让大伙儿不至于就此失去饭碗，到现在大伙儿心里还在感激姑娘……！”

第一五八零章 孔雀台的秘密
楚欢明白过来：“这金陵雀姑娘倒是心地良善。”
“大伙儿心里都感激她，跟着她的这几年，大家衣食无忧，也都是姑娘所赐。”丁淼轻声道。
楚欢含笑道：“周副领队原本和你一样，是伍家班的武师？”
“正是。”丁淼道：“伍家班的武师，还剩下五六个人，至若毛领队，那是姑娘身边的人。”丁淼解释道：“姑娘从京城到金陵，身边带了一些人，毛领队便是其中之一。”
楚欢这才明白，真要说起来，那位毛领队才是金陵雀的嫡系，周副领队这些人，在这孔雀台内，倒算是后来者。
“金陵雀身边那两个姑娘，也是从京城带过来？”楚欢低声问道。
丁淼压低声音道：“有一位倒是一直跟在姑娘身边，另一位却是一年前才过来……那后来的婢女叫小怜，是姑娘后来收留的。”
“收留？”
丁淼道：“是，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也不大清楚，有次姑娘外出，回来的时候便带了她回来，大家都没见过，姑娘对她很好，取名叫做小怜，一直带在身边……！”摇了摇头，苦笑道：“小怜倒也真是可怜，到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她的来历，只怕姑娘也是不清楚的。”
楚欢奇道：“这是为何？既然都跟随金陵雀一年多，金陵雀怎可能不知道小怜的来历？”
丁淼道：“我也只是猜测，因为小怜……哎，是个哑巴，不会说话，据我所知，也不识字，所以姑娘就算问，小怜也说不出来。没有法子，小怜要是没有碰到姑娘，只怕早就死了，如今能跟在姑娘身边，也算是造化……！”
“哑巴？”楚欢有些诧异，便在此时，却见到周雄拎着一小坛酒还有小竹篮过来，道：“竹大侠，赶了一天的路，也没有好好吃东西，来，有酒有菜，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总能填饱肚子的。”他说话十分客气，看上去对楚欢确实是十分的敬畏，也不等楚欢多言，便进到楚欢帐篷内，放下酒坛子，更是亲自将篮子里的食物拿了出来。
一海碗烧肉，一碗豆腐，再有一碗青菜，在这荒郊野外，热气腾腾，倒也是实在难得，丁淼已经起身告辞，楚欢进到帐篷内，含笑道：“周副领队实在是客气了。”
周雄笑道：“竹大侠，这话千万不要再说，你是咱们的恩人，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
“有劳。”楚欢坐下之后，周雄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楚欢自然笑道：“周副领队也没有吃吧？不如一起喝两杯？”
“竹大侠，这周副领队千万不要再提，你若真的瞧得起在下，叫一声周兄弟，在下就感激不尽了。”周雄肃然道。
楚欢“哦”了一声，只是含笑，却不说话。
“竹大侠，你可相信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楚欢笑道：“周……周兄弟为何这样问？莫非咱们是一见如故？”
周雄拍手笑道：“竹大侠也有这样的感觉吗？不瞒你说，周某看到竹大侠，便有一见如故之感，似乎早就熟识。”
楚欢已经打开酒坛子，饮了一口，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都是行走江湖之人，一见如故，倒也平常。”
“竹大侠，咱们刚认识，你对我这人可能不大了解。”周雄道：“周某喜欢交朋友，行走江湖，也只认得一个‘义’字。”
楚欢笑道：“如此看来，周雄是个讲义气的人。”
周雄叹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竹大侠刚和我们走在一起，许多事情恐怕不大了解……！”侧耳聆听，似乎是想听听帐篷之外有什么动静，楚欢见状，不由轻声问道：“周兄为何这样？”
“竹大侠，不瞒你说，在孔雀台里，有时候说话，不得不小心。”周雄苦笑道：“隔墙有耳，竹大侠自然是明白的。”
“隔墙有耳？”楚欢奇道：“周兄这话从何说起？难不成你我在这里说话，还会有人偷听？”
周雄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终是压低声音道：“有些话，本来不便对竹大侠说，可是……竹大侠义薄云天，我若是欺瞒，反倒显得气量狭小，而且……哎，而且竹大侠既然跟随我们同路，有些话，我也要给大侠提个醒。”
楚欢放下酒坛子，道：“周兄但说无妨。”
“竹大侠，你……你觉得毛领队为人如何？”周雄沉吟片刻，终于问道。
楚欢道：“你也知道，我今早才认识毛领队，甚至没有说上一句话，对此人实在不大了解……不过他既然是孔雀台的领队，自然是深得金陵雀的信任和器重，我瞧方才毛领队指挥大家扎营，井井有条，看上去也是颇有才干，而且孔雀台众人似乎对这位毛领队都十分敬服。”
“也难怪竹大侠会这样看。”周雄苦笑道：“毛人驹看上去仪表堂堂，沉默寡言，让人觉得他十分沉稳，便是姑娘和伍总管，对他也都是颇为信任……！”
楚欢皱眉道：“周兄此言，似乎是说毛领队并不像看起来的这样沉稳。”
周雄想了一下，才道：“竹大侠，你有所不知，从我们离开卫陵府城之后，我就一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我们一路北行，但是在我们的后面，是不是就有人骑马跟随，他们也不靠近，鬼鬼祟祟，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不见……！”
楚欢道：“你是说孔雀台已经被人盯上？”
“确实如此。”周雄道：“这倒也罢了，如果只是被人盯上，咱们也有不少人，而且都是武师出身，一般的小毛贼，那也是不敢靠近的。”
“只是这与毛领队有什么干系？”楚欢疑惑道。
周雄压低声音道：“我也希望没有干系，可是……！”顿了顿，身体微微凑近，压低声音道：“大侠有所不知，据我所知，毛人驹私下里喜欢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那中间许多都是打家劫舍的盗匪。尤其最近一段时间，他私下里与盗匪接触，而且还特意不让人知道，就在我们出发之前，他还和盗匪有来往……！”
楚欢皱眉道：“周兄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周雄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本不好说，但是竹大侠既然动问，我也不隐瞒。我周雄的资历不比毛人驹差，但因为他是姑娘带来的人，便骑在了我们的头上，平时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大伙儿心里其实也憋了气，我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不过大家同时孔雀台的人，我处处让着他，倒也是相安无事……！”
楚欢点头道：“如此也很好。”
“但是前不久，我们发现了他一个秘密。”周雄冷笑道：“毛人驹原来十分好赌，我们以前都不知晓，但是前不久发现有赌坊的人时不时找他，所以暗中观察，才发现毛人驹在赌坊欠了不少银子……数目着实不小……！”
楚欢摸着下巴，问道：“那又如何？倒也不能由此判断毛领队便有问题。”
“竹大侠说的不错。”周雄道：“但奇怪的是，就在我们动身前几日，我们打听到，毛人驹欠下的赌债，竟然全部都还清，而且拿出的是现银，并非在赌场上赢钱还债……那可是好几百两银子，毛人驹的月钱我们都是清楚，他根本不可能偿还债务。”
楚欢皱眉道：“你是怀疑那些银子来路不明？”
“竹大侠难道觉得毛人驹会变戏法，能变出银子来？”周雄冷笑道：“也恰好是那段时间，毛人驹与盗匪走的很近，常有往来，所以……！”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楚欢似乎明白过来，“所以周兄觉得尾随在后的很可能是土匪，而且与毛领队有干系？”
周雄压低声音道：“竹大侠有所不知，这些年来，姑娘挣下了不少钱财，就在姑娘那辆马车里，可都是装满了奇珍异宝，足足有几大箱子，方才你也瞧见了，那些箱子都被搬进姑娘的帐篷里，可见姑娘对那些钱财十分重视。毛人驹对此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不久前山穷水尽，未必就没有打姑娘的主意……！”
楚欢轻声道：“周兄的话，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毛领队因为赌博，欠下一屁股债，无力偿还，所以暗中与盗匪勾结在了一起，想要打金陵雀的主意，而他偿还赌债的银子，都是从盗匪那边预先得到……！”
“竹大侠果然是睿智。”周雄竖起大拇指，“这便是我的猜想，也是最有可能。”
楚欢皱眉道：“如果是这样，那情况就麻烦了。是了，周兄可将此事告知伍总管或者金陵雀？”
周雄低声道：“没有直接证据，而且毛人驹是姑娘从京城带来的人，就算告知姑娘，她也不会相信，反倒会觉得我周雄挑拨离间……！”苦笑摇了摇头。
楚欢道：“那伍总管也不知晓？”
“我并没有直接说，但是却也是向伍总管透漏了这个意思。”周雄低声道：“伍总管是聪明人，我的意思，他应该明白，可是他并不相信我说的话。毛人驹对别人都不怎样，但是对伍总管倒是十分恭敬，而且伍总管对姑娘一直心存感激，兢兢业业为姑娘打理孔雀台的事务，不让姑娘为琐事烦心，他也一直希望孔雀台上下和和睦睦，不要内起纷争，所以……！”叹道：“说到底，我是拿不出真凭实据，可是毛人驹真要做这种事，又岂能让我抓住把柄？”
楚欢凝视着周雄，问道：“周兄将这秘密告诉我，不知希望我做什么？”

第一五八一章 离营
周雄却是豁然单膝跪在地上，拱手道：“竹大侠，你能够路见不平相助伍总管，周某就认定你是侠肝义胆的无双侠客。”
楚欢却已经抬手，“周兄起来说话，你若这样，我反倒不好与你说下去了。”
“竹大侠，情况你也知道了，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猜测没有错，毛人驹真的与盗匪串通一气，欲图对孔雀台不利。”周雄神情凝重，“孔雀台里的武师，有我手底下的五六个人，但是他手底下却有十来人，那些人都是和他穿一条裤子，我只担心此事连他手底下的人也有参与。”
楚欢皱眉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可就真的很棘手，他们内外联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正是。”周雄道：“一旦如此，孔雀台必然遭受灭顶之灾。在下这一路上，小心谨慎，时刻提防，孔雀台上下几十号人，这些年都指望着姑娘混口饭吃，如果姑娘真的遭遇不测，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孔雀台这干人，也就无路可走，所以便算没了这条性命，我也要保护姑娘的周全。”
楚欢点头道：“金陵雀有周兄这样的属下，是她的幸运。”
“其实竹大侠到来之前，我心里打定主意，无论毛人驹搞什么鬼，我都会力拼到底，便是血溅五步，那也是报答了姑娘的恩情。”周雄低声道：“竹大侠从天而降，那是上天开眼，解救我孔雀台而来……！”
楚欢抬手含笑道：“周兄切莫这样说。”
“竹大侠，我对你说这些，就是希望竹大侠拔刀相助，如果没事倒也罢了，如果毛人驹果真忘恩负义，背后捅刀子，想要勾结盗匪加害姑娘，还望竹大侠能够出手相助。”周雄目光中满是期待：“若能得竹大侠相助，孔雀台必然无忧。”
楚欢肃然道：“周兄放心，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做人的宗旨。如果当真有人想要伤害无辜，便是周兄不说，我也会挺身而出。”
周雄显出喜色，拱手道：“那就多谢竹大侠。”
周雄离别之后，楚欢倒是不客气，将送来的饭食一扫而空，随即吹灭了灯火，并不睡觉，而是盘膝在帐篷之内，修炼《龙象经》。
楚欢的《龙象经》，已经突破了照轮、浮尘、净土、宝象四道，所花费的时间，不过短短两年多时光，对于《龙象经》这般武学宝典来说，如此修炼速度，实在是骇人听闻，这固然是因为楚欢悟性极高，却也有个各样机缘，净土道是在罗多的亲自引导下，在安邑突破，若无罗多指点，楚欢也未必能够轻易突破，反倒是宝象道获益于素娘的异样体质，如非素娘相助，楚欢恐怕花上数年时间也未必能够突破宝象道。
但是自从宝象道之后，楚欢一直在修炼大严道，《龙象经》的三百二十字口诀，楚欢早已经是滚瓜烂熟，倒背如流，《龙象经》共有八道，在大严道之后，乃是清明、金光、天神三道，而每一道的口诀，都是四十字。
楚欢依照大严道口诀已经修炼多时，却并未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其实他也知道，宝象道前四道，实际上是对肉体的改造，能够在肉体上有直接的反应，但是后四道，显然已经进入了另一个境界，甚至无法从肉体上直接表现出来，大严道修炼之时，楚欢只是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轻飘飘，而且总会感觉四周的空气似乎变成墙壁，往自己的身体挤压过来，那种感觉似有若无，若是神游其中，便有身体受空气挤压之感，但是如果自己特意去感受，那种感觉反倒是很快便消失。
楚欢无人指点，实在不知道其中的玄机。
他在小云山见到两大高手对决，无论是叉博还是卫督，其武功都已经出神入化，甚至可以操控劲气，楚欢身为武者，也知道劲气对人体练武者的重要性，但是在此之前，他实在没有见过将劲气操控到那种程度的高手，完全超出了他在武学上的认知。
其实他得到罗多的传授，修炼了极乐刀，极乐刀实际上就是一种操控劲气的功夫，乃是将《龙象经》修炼出来的劲气置于手掌，化掌为刀，劲气充盈在手掌之上，手掌也就超脱了肉体的限制，肉体变成了利刃，只是那终究也达不到卫督和叉博那般境界。
按照大严道的修炼方法，楚欢运行了一圈，神游之中，这一次竟是再次感觉到空气挤压过来，说也奇怪，不知是因为什么，这一次的感觉明显与往常修炼大严道不同，以前只是感觉空气挤压，肉体处于守势，但是这一次竟是隐隐感觉到，当四周的空气挤压过来之时，自己的身体之内，竟似乎也有一股气流慢慢散发出来，与四周挤压的空气针锋相对。
楚欢感觉到这种不同往日的感受，想要更清楚一些，但是神识稍微主动一点，那种感觉立刻消失，不但身体向外散发气息的感觉荡然无存，便是四周挤压过来的空气也瞬间消失，他有些沮丧，睁开眼睛，竟是发现，自己的衣裳竟是有些冰凉，双手掌心中，竟满是汗水。
楚欢苦笑叹了口气。
他知道《龙象经》修炼本就是艰难的过程，自己能在短短不到三年时光，就能够突破四道，那已经是十分罕见，想要在短时间内突破大严道，恐怕也是痴心妄想了。
屏息聆听，发现外面一片寂静，显然营地里的人们都已经睡着。
当下也不犹豫，倒头便睡，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在自己帐篷外面，似乎有轻微的脚步声，楚欢立时警觉起来，很快，听到那脚步声在帐外停下，静了小片刻，才听到周雄声音轻呼道：“竹大侠，竹大侠，你可休息了？”
楚欢皱起眉头，已经是深更半夜，不知这时候周雄过来做什么，翻身而起，闪身到了帐篷边上，倒也不出去，低声道：“周兄还没有休息？”
“竹大侠还没睡？”周雄似乎松了口气，“竹大侠，毛人驹有动静了……！”
楚欢拉开帐篷，轻巧出来，只见周雄就在帐外，压低声音道：“怎么了？”
“刚才是我的人在执勤。”周雄低声道：“他刚刚偷偷来找我，毛人驹离开营地了。”
“离开营地？”楚欢皱眉道：“去了哪里？”
周雄向南边指了指，“往那边去了，竹大侠，你说这半夜三更，他为何会离开营地？他是要去哪里？”
楚欢问道：“他是一个人离开？”
周雄点头道：“正是。”
“那周兄准备怎么办？”楚欢低声问道。
周雄道：“不知竹大侠能否和我一起跟过去瞧一瞧，这半夜三更，毛人驹独自离营，在下觉得一定有问题……！”
“你确定那你属下没看错？”楚欢神情肃然：“毛人驹当真离开了？”
周雄立刻肯定道：“我去了毛人驹的帐篷，里面确实没人，我敢肯定，他一定是离开营地了。”犹豫了一下，才苦笑道：“我本想请竹大侠一同前往跟过去瞧一瞧，如果……如果竹大侠觉得不方便，那么在下打扰，这就离开。”
楚欢道：“周雄既然瞧得起我，自然是义不容辞。”他回到帐中，拿了那只包着刀的包裹，道：“往哪边去了，周兄前面带路。”
周雄见楚欢答应，顿时显出喜色，抖擞精神，领着楚欢，悄无声息离开了营地，向南边过去，楚欢跟在他后面几步远，一前一后，也算是颇为小心，走出了不到三十里路，便瞧见前面有一处宽敞的空地，此时已经瞧见那空地有一道人影站立不动，周雄立刻闪身到旁边的一块石头后面，楚欢也闪身过去，两人躲在岩石后面，微探头，远远望过去，周雄压低声音道：“竹大侠，果真是毛人驹。”
夜深人静，月光幽幽，楚欢远远望过去，瞧那身形，倒真是毛人驹的身形轮廓，楚欢的记忆力极佳，见过的人，脑中便有印象，有时候根本不必再去看脸，只要看到对方的身形轮廓，大致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他在这里做什么？”楚欢压低声音道。
周雄远远盯着，见毛人驹腰间佩刀，一只手则是按在刀柄上，立于月光之下，如同一座石雕般，并不动弹。
楚欢其实心里很清楚，孔雀台的一群武师之中，毛人驹的武功绝对是鹤立鸡群，他能够成为领队，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金陵雀带到金陵的人，其武功只怕是远在周雄之上，或许正因如此，毛人驹平时才会显得趾高气扬，一个人本事大了，总会有几分倨傲之心。
“他好像在等人……！”周雄低声道，“竹大侠，您看他会等谁？”
楚欢轻轻一笑，低声道：“如果他当真与盗匪有勾结，今夜偷偷离营，恐怕就是来见盗匪，与他们商议计划。”
周雄皱眉道：“难不成他们很快就要动手？”
楚欢却已经抬手，放在嘴边，示意周雄不要说话，周雄从岩石后面望过去，却见到一道身影忽然从西边出现，正快步往毛人驹走过去。

第一五八二章 尾行
西边过来的身影戴着斗笠，身披一件大氅，那人突然出现，毛人驹却并未迎上前，只是等着那斗笠人走近。
楚欢所隐藏的地方，距离那边颇有些距离，而且夜里有风，一时间却也是听不到那边到底再说什么，只是见到那斗笠人距离毛人驹数步之遥，便即停下步子，然后向毛人驹拱了拱手，毛人驹也是向那人拱手，随即毛人驹似乎说了几句什么，那斗笠人大笑起来。
“他们在说什么？”周雄皱起眉头，不过这话问出口，便知道自己是废话一句，瞧楚欢表情，显然也是听不见那边在说什么。
很快，就见那斗笠人说了几句什么，而且说话之时，还做了几个奇怪的手势，之后便见到那斗笠人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丢给了毛人驹，毛人驹探手接过，上前一步，又说了几句，却见到那斗笠人大笑起来，冲着毛人驹拱了拱手，竟是转身便走。
毛人驹站立当地，似乎在想着什么，很快，就见他将那斗笠人丢过来的东西放入怀中，转身往这边走过来。
周雄和楚欢悄无声息移动，转到另一边，没过多久，便见毛人驹从旁走过，毛人驹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跟踪自己，等他走出一段距离，周雄这才看着楚欢，低声道：“竹大侠，看来事情果真与我所想一样，毛人驹这畜生，当真与盗匪勾结在了一起。”
“周兄可认识刚才那斗笠人？”楚欢轻声问道。
周雄摇摇头。
“那周兄也不好判断那就是盗匪。”楚欢轻声道：“或许只是毛人驹的朋友，半夜三更出来会友而已。”
周雄急道：“竹大侠难道这样认为？”
“毛人驹的行踪确实诡异。”楚欢轻声道：“不过也不能因此就断定他与盗匪有勾结……！”微一沉吟，“至少我们还无法确定，刚才那斗笠人便是盗匪。”
周雄苦笑道：“竹大侠说的是。”
“不过周兄的担心是对的。”楚欢道：“虽然无法确定，但是毛人驹行踪诡异，看来还是很有问题的。周兄放心，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坐视不理，周兄多盯着毛人驹，以防有变。”
两人回到营地之时，营地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各自回营。
次日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即收拾起程，楚欢再一次看到那两名婢女蒙着面纱，扶着金陵雀上了马车，事实也果真如周雄所言，从金陵雀的帐篷里，果真是搬出了五六口大箱子，如果周雄所说不假，箱子之内，都是金陵雀这些年的积蓄。
按照孔雀台的行程，是从金陵进入西山道境内，然后向东北方向去，途径西山道的凉、林、阳三州之地，西山道下辖六州，此行在西山道境内，便要经过半数州府，出了西山道，便可以进入河西道境内，但是河西道的版图有些奇怪，他就像一张扇子，东北部是扇面，而西南面则是一条狭长的地带，如同扇柄，扇柄的底端与西山道接壤，狭长地带的两边，北面是安邑道，南面则是湖津道，要走过这条狭长的走廊，才能真正进入河西府邸，而这条走廊，也一直被称为河西走廊，隶属于河西应州境内。
又走了两天，出了林州境内，进入阳州，只需再走上三四日，便可以出阳州，进入河西走廊，算是进到河西境内。
正午时分，队伍在一条河边暂作歇息。
队伍给每人分发干粮，这活儿倒是副领队周雄来做，到了楚欢身边，楚欢正独自坐在河边，见周雄过来，接过干粮，周雄在楚欢身边蹲下，楚欢见他一脸疲惫之态，眼睛边上带着黑圈，奇道：“周兄这两天没睡好？”
周雄揉了揉眼睛，苦笑道：“这两天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儿发生，睡不踏实……竹大侠睡得可好？”
“还行。”
周雄笑道：“艺高人胆大，竹大侠武功高强，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走到哪里都能睡踏实。”他拿着一块饼，咬了一口，便在此时，却见丁淼走过来，低声道：“周副领队，后面又有人出现了……！”
周雄神色译成，立刻起身，伸手握住自己腰间佩刀，匆匆过去，楚欢也起身来，跟了过去，队伍中大多数人还在吃东西，三五成群自在说笑，见到周雄神情凝重，众人顿时也都肃然起来，走到队伍后方，却见到毛人驹已经先到，见周雄过来，毛人驹才道：“周副领队，那几个家伙又出现了……！”
楚欢抬眼望过去，只见在远处的一处土坡上，出现了两匹马，马上的骑者都是披着大氅，头戴斗笠，正居高临下远远望向这边。
楚欢皱起眉头，他此时看的清楚，那两人的衣着打扮，竟与那晚毛人驹私下相见的斗笠人几乎是一模一样。
楚欢瞥眼看了毛人驹一眼，只见到毛人驹神色凝重，也是远远盯着山坡上的那两骑，他神情凝重，眼眸中却是闪烁着极为古怪之色。
周雄看了毛人驹一眼，道：“毛领队，你说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从金陵跟到这里，已经跟了咱们十来天，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毛人驹不答反问：“周副领队觉得他们会是什么人？”
“那还用说。”周雄冷笑道：“一直尾随我们，那自然是打我们的主意，定然是盗匪流寇无疑。”
毛人驹却是颔首道：“周副领队说的不错，我也是觉得他们图谋不轨。”
“既然如此，咱们也不要这样干等着。”周雄眼中显出凶狠之色：“咱们有十几号人，不如去和他们拼上一拼？”
毛人驹淡淡道：“他们并未动手，难道我们要率先动手不成？如果他们并不想攻击我们，我们却率先攻击，岂不是招惹事端？”
此时总管伍士昭也过了来，瞧见那两骑，皱眉道：“他们还在跟着？”
“总管，我的意思，是领着大家上去将他们抓住。”周雄沉声道：“一切以安全为主，先抓了这两个人，等咱们到了河西，若是安然无恙，便放了他们，如果他们还有其他同伴，但有轻举妄动，咱们也有这两人在手中，咱们现在动手，保教这两人插翅难飞。”
“不成。”伍士昭摇头道：“他们没有动手，我们不能招惹生事，虽然跟着咱们，但是到底是什么人，咱们也拿不准，总不能因为跟在我们后面，便要将他们抓起来吧？”
周雄见伍士昭也这般说，无奈苦笑，看了看楚欢，问道：“竹大侠，你行走江湖，见多识广，依你之见？”
楚欢微笑道：“现在就算想去抓，只怕也来不及了……！”
周雄扭头望过去，发现那两名骑者已经消失。
伍士昭吩咐众人不必大惊小怪，倒是叫过毛人驹到一旁，低声私语，周雄和楚欢走到一旁，摇头苦笑道：“竹大侠，你也瞧见了，方才那两人的打扮，和那晚见到的人一模一样，这下子你也该相信我的话了吧？”远远向伍士昭那边望了一眼，见到伍士昭似乎是在向毛人驹交代什么，毛人驹连连点头，无奈道：“您瞧瞧，伍总管还觉得毛人驹是好人，咱们现在就算告诉他毛人驹有问题，我瞧他也不会相信。”
楚欢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兄也不必太心焦。”
等到众人用过干粮，休息小片刻，便即启程，到了天黑下来之时，又只能在一片树林边扎营，众人依然是熟练地搭起帐篷，将金陵雀的帐篷围在当中，楚欢跟随队伍也走了三四天，但是直到现在，还不曾和金陵雀说过一句话，甚至与没和金陵雀正面相见，也不曾见到金陵雀河孔雀台其他人有什么交往，倒是伍士昭有几次到马车边上，向金陵雀禀报什么。
搭好帐篷之后，依然是架锅煮饭，楚欢在帐篷里还没躺下，就听得伍士昭声音在外面道：“竹大侠？”
楚欢立刻坐起，道：“伍总管请进。”
伍士昭进来，笑呵呵道：“竹大侠这几天可还习惯？大伙儿一直都是这样，若是有怠慢之处，竹大侠可千万别怪罪。”
楚欢笑道：“总管客气了，这一路上承蒙你们照顾，我倒是感到有些惭愧。”
“应该的，应该的。”伍士昭忙笑道，随即低声问道：“竹大侠，白天那两个人，您……您觉得他们是否就是盗匪？你行走江湖，对江湖之事见多识广……！”
楚欢微笑道：“伍总管，其实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们孔雀台有十几名武师，我也的看得出来，都是练过的，那位毛领队的武功更是不弱，除了毛领队，队里也有好几名好手，普通的毛贼根本不足为虑，如果追随在后面的果真是盗匪，那么他们迟迟没有动手，恐怕也是有所顾虑，如果他们真的很强，也不可能从金陵一直尾随过来，只怕你们还没有出金陵，就已经动手了……！”
伍士昭闻言，表情微微放松，笑道：“还是竹大侠一针见血，不错，如果他们真的有能耐，也不必鬼鬼祟祟跟到这里来……他们定然是有所顾忌，而且我们还有竹大侠您，更不用担心，再有几日，便能够进入到河西，到了河西，也就安全得多。”微一犹豫，却又是皱眉道：“只是有些奇怪，如果他们当真要对孔雀台动手，应当是越隐秘越好，不该轻易暴露行踪，那反倒是让我们有了准备……！”
他话没说完，忽听得外面传来声音道：“总管，不好了，出事了……！”

第一五八三章 查证
伍士昭骤然变色，出了帐外，楚欢跟随出来，只见丁淼一脸慌张，伍士昭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毒……！”丁淼喘着气：“中毒了！”
伍士昭奇道：“什么毒？谁中毒了？”
丁淼抬手向不远处指道：“那边……不少人中毒了……！”
伍士昭神情凝重，急匆匆过去，很快，就见到孔雀台一众人都围在一起，却见到毛人驹和周雄在人群中央，正在为人检查，地上躺着五六人，翻滚挣扎，更有几人口中发出难受的哼叫。
“怎么回事？”伍士昭上前去，毛人驹已经起身来，神情凝重：“总管，他们都中毒了。”
“中毒？”伍士昭奇道：“怎会中毒？”瞧见地上几人翻滚挣扎，回头看了楚欢一眼，楚欢知道他意思，前番为丁淼解了毒，在伍士昭眼中，或许自己这位竹大侠逢毒便解，见到那几人确实难受至极，便上前去，蹲在一人身边，见到那人面色发白，额头上汗如雨下，两只手捂着肚子，蜷着身子，七尺高的汉子，竟似乎缩成一团。
“竹大侠，你看他们怎样？”伍士昭急问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楚欢检查了那人的眼鼻口腔，才摇头道：“这毒药应该不至于伤人性命……！”
伍士昭听这样说，微微松口气，随即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怎地都中毒了？”
周雄皱眉道：“刚刚查出来，是酒有问题。”周雄已经一手拿着一只酒坛子，“我已经检查过里面的残酒，中毒的这几个兄弟，先前都是在这里饮酒，问题就出在这酒里面。”
“酒里有毒？”伍士昭一怔。
孔雀台在路途上的所需，大部分都是在云山府城采购补充，在孔雀台出发之前，采购的物品早早就送到。
实际上金陵雀对手下这些人倒也是十分的大方，孔雀台的众人享受的待遇倒是不错，武士们每天都会配备一些酒水，白天赶路倒不好营救，但是晚上停歇下来主营之后，每个人却能够吃上两杯，却不会过量。
“是。”周雄道：“这几坛酒里都有毒……！”
“这是从云山买来的酒，店家不可能在酒中下毒。”伍士昭皱眉道：“那这些毒从何来？”
楚欢此时已经站起来，问道：“这酒是谁看管？”
旁边站出来一人，神情有些紧张，道：“是……是我……！”
楚欢见那人脸色有些枯黄，个头也不算高，也是名武师，问道：“这些酒，都归你看管？”
伍士昭已经向楚欢道：“咱们一共有六辆车子，其中一辆专门用来盛放途中的吃喝所需，这是郝春，专门负责盛放酒食的车辆。”
楚欢微微点头，其实他一路上过来，倒也明白，除了毛人驹和周雄分别带人开路和断后，六辆马车，每辆马车除了赶车的，也都会配一名武师负责看管。
周雄此时却已经盯着郝春问道：“是你分发的酒？”
郝春点点头，解释道：“可是我并不知道酒里有毒……我一路上都看着，并没有离开旁边。”
“那你晚上也一直看着？”周雄冷笑道。
郝春一怔，讪讪道：“晚上……晚上都睡了，而且……而且谁能在酒里下毒……！”
周雄瞥了毛人驹一眼，才道：“现在必须弄清楚，到底是谁在酒里下毒，否则这样走下去，迟早还要出事儿……！”向毛人驹道：“毛领队，郝春是你的心腹，这事你怎么说？”
毛人驹皱眉道：“周副领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会是郝春在酒中下毒？”
郝春急道：“毛领队，我没……！”见毛人驹已经抬起手来，便即止言。
周雄淡淡道：“总管说的不错，酒中有毒，当然不是卖酒的人下毒，所以酒中之毒，只能是咱们这里面有人下手。”
此言一出，私下里的众人都是变了颜色，男男女女都是神色紧张，互相张望。
便是此刻，金陵雀的帐篷之内依然是毫无动静，孔雀台几十号人几乎都已经聚集过来，唯独金陵雀和她身边那两名婢女一直没有出现。
毛人驹沉着脸，冷冷道：“周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
周雄道：“我既然敢说，自然承担责任，难道毛领队觉得我说错了？如果不是孔雀台内有人下毒，这毒从何来？”
伍士昭皱眉道：“周雄……！”
“总管，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明白。”周雄急道：“都已经有人下毒了，他们几个中毒之后，虽然不至于没了性命，可是……可是腹痛如刀割，而且浑身没了气力，这是要做什么？咱们加起来十几名武师，这一下子就倒了五六个，快倒下一半，真要有盗匪杀来，能扛得住吗？”
毛人驹皱眉道：“盗匪杀来？周雄，你是说咱们这里面有人暗通盗匪，故意下毒，让咱们失去战斗力，给盗匪创造机会？”
这话一出，四周众人又都是变色，此时每个人看别人的眼神，就变得古怪起来。
“毛领队说的不错。”周雄目光锐利，“那么周某想问一具，这个暗通盗匪之人，又是谁？”
毛人驹冷笑道：“莫非周副领队知道？”
周雄摇头道：“我不知道，手无证据，信口开河，谁也不能心服，但是有一个法子，倒是可以查出究竟是谁在里通盗匪。”
伍士昭皱眉道：“什么法子？”
周雄道：“总管，这个法子其实很简单，但是必须先让所有人都在这里集中，谁也不能离开，而且最好都不要动弹。”
“你想做什么？”
周雄道：“总管，你若真想查出谁是内奸，就必须先让大家集中起来。”
伍士昭皱起眉头，其实他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犹豫一下，终于道：“都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问一问姑娘的意思。”
伍士昭快步往金陵雀那边去，到了帐篷外，叫了一声，随即进到帐篷之内，众人也不知道帐篷内究竟发生什么，过了小片刻，伍士昭出了帐篷，快步回来，道：“姑娘的意思是，谁要是下毒主动坦白，姑娘既往不咎，只要向大家认个错，然后说明缘由，姑娘会酌情处置，可是如果拒不交代，查了出来，无论是谁，重则送交当地官府，轻则驱逐出孔雀台，你们都听清楚了？”
众人面面相觑，伍士昭沉声道：“是谁干的，有没有人敢主动承认？”
沉寂一阵，伍士昭招手让周雄过去，低语几句，周雄也在伍士昭耳边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等周雄说完，伍士昭犹豫一下，才道：“看来是没有人主动坦白了，那好，所有人都站过来，背对背站成两排，都不要轻举妄动。”
众人无奈，只能到空地处，分两排背对背站定，男人一排，女人一排，伍士昭倒是向楚欢笑道：“竹大侠，您就不必了，姑娘让您负责检查，有劳了。”不等楚欢说话，伍士昭已经道：“各人将自己身上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无论是囊包还是物件，全都拿出放在自己的脚下。”
一声令下，众人倒也不敢犹豫，都是将自己身上的东西掏出来，此时楚欢倒也明白伍士昭为何让男女两列，背对背站着，毕竟女人有些小东西掏出来之后，并不便让男人看到。
“我再说一句，如果有人敢藏着东西不拿出来，身上没有拿干净，一旦查出，不但要逐出孔雀台，而且还要送官办理。”伍士昭沉声道：“各人自己都想一想，再检查自己身上，没有拿干净，赶紧都拿出来。”
此时每人的脚下，都摆了随身携带的物件，凌乱一片。
“伍总管，这是要检查谁身上带了毒药？”毛人驹站在队列左边第一位，沉声问道。
伍士昭点头道：“不错。”
毛人驹问道：“那么这主意是周雄提出来的？”
周雄此时也站在毛人驹身边，闻言立刻道：“不错，就是我提出来的，既然是下毒，那么内奸下完毒后，这短时间内，恐怕还无法清理掉痕迹，只怕身上就有毒药携带。”
毛人驹冷笑道：“你说的不错，但是在此之前，谁都不知道要如此搜身，这主意是你周副领队提出来，换句话说，你周副领队完全可以早做准备，你又何必站在这里，就算是你下毒，现在也不可能从你身上找到毒药。”
周雄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是我下毒？”
“谁都有嫌疑。”毛人驹看向楚欢，冷笑道：“便是这位竹大侠，如果不搜查一番，恐怕也难洗脱投毒之嫌疑吧？”
楚欢含笑道：“毛领队觉得我很可疑？”
“竹大侠倒也不必误会，我只是说句老实话而已。”毛人驹道：“如果从大家身上都找不到毒药，偏偏竹大侠又没有被搜身，那么难免会被大家怀疑，既然竹大侠跟随孔雀台一路同行，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守着孔雀台的规矩好。”
“毛人驹，你还真是倒打一耙。”周雄冷笑道：“竹大侠岂是那等卑劣小人，你连竹大侠也要怀疑？既然你怀疑我和竹大侠，我也不辩驳，只要从你们身上找不出毒药，这事儿就算是我周雄干的，是送官查办还是驱逐离开，我周雄就凭你们一句话。”

第一五八四章 驱逐
毛人驹皱起眉头，看了周雄一眼，随即瞥了旁边楚欢一眼，却并不再多言。
伍士昭却是向楚欢道：“楚大侠，你行走江湖，对毒药十分熟悉，就请你帮老朽一起检查一些，看看这些物品之中，可有毒药之类的东西，若是发现嫌疑药物，便可以与酒坛之中的毒药相比较，若是相同，自然就是凶手了。”
楚欢微微颔首。
毛人驹淡淡道：“既然怀疑，大可以从我开始。”
伍士昭点了点头，走到毛人驹身前，蹲下身子，毛人驹随身携带的东西倒也不算多，最显眼的便是两只囊包和一些暗器，另有两只小瓷瓶子，楚欢瞧见，心想这毛人驹倒也擅长使用暗器。
伍士昭率先拿起一只瓷瓶子，毛人驹已经道：“这里面是金疮药，还有，那一瓶是治疗内伤的药，既然竹大侠见多识广，应该不会看错。”
伍士昭看向楚欢，楚欢过来，打开两只瓷瓶子闻了闻，然后倒了一点在指甲上，随即点头道：“毛领队并没有说错，这两瓶一瓶是医治外伤的金疮药，这一瓶里的药物我虽然没见过，但是药性温和，应该是治疗内伤的药。”
“那就好。”伍士昭点点头，又翻了几下，拿起一只囊包，一点就知道里面是些碎银子，便不再动，拿起另一只紫色囊包，握在手中，却发现里面似乎有个圆球般的东西，打开囊包，却发现是一个鸡蛋大小但却通体滚圆的银色金属球。
伍士昭拿在手中看了看，也瞧不出有什么毛病，正要放下，楚欢却已经道：“且慢。”
伍士昭一怔，楚欢伸手来，伍士昭忙将银色小球递给楚欢，楚欢在手中仔细瞧了瞧，这银色金属球倒有些沉重，毛人驹见状，冷笑道：“竹大侠难道怀疑这银球是毒药？”
周雄在旁冷言道：“银球未必是毒药，但是里面却未必不会藏毒。”
毛人驹一怔，见到楚欢已经竖起一根手指，将那银球放到耳边，用手指轻轻瞧了瞧，随即听楚欢淡淡道：“这银球是空心的，里面似乎确实放了东西。”向毛人驹问道：“毛领队，如果方便，是否能告知这里面是些什么？”
周雄立刻道：“这时候没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只要有怀疑的地方，都要一查到底。”
毛人驹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我也不知！”
“你不知道？”伍士昭皱眉道：“毛领队，这东西可是你的？”
毛人驹道：“这是我的，可是……！”
周雄冷声道：“既然是你，为何连自己的东西都不清楚？”
毛人驹眉头紧锁，却没有说话，伍士昭问楚欢：“竹大侠，你能否将这银球打开？”
楚欢道：“可以试一试，既然是空心的，应该可以打开，不过这银球制作精巧，似乎设有机关，要是胡乱打开，只怕损坏，毛领队，既然是你的东西，你可有法子将它打开？”
毛人驹苦笑道：“我不能。”
“这是为何？”楚欢笑道：“你自己的东西，为何不能打开？”
毛人驹叹道：“这东西现在是我的，但是我到手没有几天，也没有空闲去理会它……！”
“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楚欢皱眉道。
毛人驹淡淡道：“你若能打开，就算损毁，我也不会怪你，你尽管试一试。”
楚欢微微点头，双手左右各握住银球一般，他显然方才已经有所观察，却见他双手扭动，看上去似乎很轻松，但是只有楚欢知道，这银球还真是不能轻易打开，他的力量早已经非常人可比，倒也使出了不小的力气，忽听得“咔嚓”一声，银球发出一声清脆响，见到楚欢已经双手分开，那银球各有一半在楚欢手掌之中。
“拿碗来！”楚欢沉声道。
伍士昭也不好让别人离开，自己跑去拿了一只碗，楚欢这才将银球亮给众人看，只见到那银球里面，竟是有十几颗黑色的小药丸，毛人驹见到银球藏丸，已经微微变色，楚欢小心翼翼挑了两颗药丸放入碗中，让伍士昭再在碗里放些水，很快，伍士昭放水过来，楚欢则是拿过酒坛子，拿了一只酒碗，倒了小半碗酒，两只碗放在一起。
众人此时看时，才发现酒坛中的酒其实早已经变了颜色，颇有些浑浊，但是却并不明显，饮酒之时，这点小变化若不仔细注意，还真是无人能够察觉出来。
那碗清水在药丸化开之后，竟然也变的浑浊起来。
毛人驹此时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楚欢又让伍士昭取了两只碎银子，丢入两只碗中，很快，就见到两只碎银子都已经同时变了颜色。
楚欢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伍士昭盯着毛人驹，沉声道：“毛领队，你作何解释？”
毛人驹眼角抽动，周雄亦是厉声道：“毛人驹，你为何要在酒中下毒？”
毛人驹条件反射探手到腰间握住刀，周雄反应极快，“呛”的一声拔出刀，顿时便有数人拔刀，有人跑到周雄身旁，冷冷看着毛人驹，亦有人跑到毛人驹身后，刀锋指向周雄等人。
“伍总管，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周雄冷笑道：“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早就说过，这毛人驹意图不轨。”向毛人驹身后几人道：“你们难道都是毛人驹的同伙？毛人驹勾结盗匪，意图对孔雀台不利，证据确凿，你们都受过姑娘大恩，难道还要和毛人驹狼狈为奸？”
毛人驹身后几人都是面面相觑。
“毛领队，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和大家说清楚。”伍士昭神情凝重，叹道：“你为何要做这种事情？”
毛人驹淡淡道：“伍总管相信是我背叛姑娘？”
“老朽也不想相信，但是酒中之毒从你身上搜出来，你总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他抬手指着或坐或躺在旁边地上的那几名中毒的大汉，有的还在捂着肚子在地上挣扎，有的已经是昏睡过去，但是无一例外都是满头大汗，本来都是健壮的武师，此时看上去都是虚弱不堪。
周雄冷笑道：“东西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你自己也承认是你的东西，这总不会是有人栽赃陷害你吧？毛人驹，你的武功在这里，除了竹大侠，无认识你对手，就算想陷害你，这银球你随身携带，谁又能近的了你的身？”
毛人驹身后一人大声道：“毛领队对姑娘忠心耿耿，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人心隔肚皮，他要做什么，你们能猜得到？”周雄冷冷道：“你们恐怕不知道，就在前几天的半夜三更，毛人驹偷偷离营，单独去见了一个人，毛人驹，你若是汉子，总不会否认此事吧？”
毛人驹变色道：“你……你如何知道？”他此言一出，那便是向众人承认确实半夜三更离营，单独去见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周雄盯着毛人驹的眼睛，却也不敢掉以轻心，紧握大刀，以防毛人驹狗急跳墙，暴起伤人，毕竟毛人驹武功不弱，真要出手，周雄却非敌手，一面小心戒备，声音却依然冰冷：“你做的事情，当真以为别人不知？那天晚上，不但我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便是竹大侠也是亲眼目睹……！”向楚欢道：“竹大侠，周某没有说错吧？”
楚欢一只手摸着下巴，微微点头：“确实如此。”
伍士昭已经厉声道：“毛领队，那晚你去见得，又是什么人？”
“我……！”毛人驹脸色难看，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你们几个，是要造反？”伍士昭虽然矮矮胖胖，平时看起来慈眉善目，但是正要冷厉起来，却也是颇有威势，“姑娘待你们不薄，这些年，如果不是姑娘，你们也不会这样衣食无忧，你们若是想背弃姑娘，可要考虑清楚。”
毛人驹冷哼一声，道：“我亲自去向姑娘解释。”
“不必了。”伍士昭冷冷道：“姑娘刚才就已经说过，无论是谁，一经查出，要么送官，要么逐出孔雀台……毛领队，这些年你为孔雀台也贡献不少，我们也不会将你送官，你……！”长叹一声，抬手道：“请自便吧！”
毛人驹怒道：“难道我连姑娘最后一面也不能见？”
伍士昭道：“你心存不轨，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你还有脸见姑娘？”
毛人驹握起拳头，看了周雄一眼，只见周雄和几名武师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自己身后的几人，却也已经情不自禁退了两步，长叹一声，握刀的手收回来，道：“如此说来，你们当真要赶我离开？”
伍士昭叹道：“毛领队，平心而论，老朽对你一直信任有加，也一直相信你是个忠义之士，可是……哎，你一身武艺，到哪里都有口饭吃，只是孔雀台再也容不得你。”他从怀中取出一只钱袋子，丢给毛人驹，“这是姑娘的意思，姑娘宅心仁厚，刚才就说过，查出凶手，也不会严惩，逐出孔雀台，这点银子，就算是遣散费……！”
毛人驹握着钱袋子，远远向金陵雀的帐篷望过去，那边寂然无声，长叹一声，再不多言，转身拱手道：“诸位兄弟，我是白是黑，也不必再多言，你们好好照顾姑娘。”屈身将自己的东西收起来，倒也没有犹豫，抬步便走，几名汉子面面相觑，忽地有两名汉子跟了上去，道：“毛领队，你走了，我们也不留了……！”三人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眼帘中。

第一五八五章 敌袭
两名武师跟着毛人驹走远，众人先是静了一阵，伍士昭才长叹一声，吩咐众人各自收拾，示意楚欢到林边坐下，才道：“竹大侠，今夜可是多谢你了。”
“伍总管客气了。”楚欢笑道：“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竹大侠，你这是自谦了。”伍士昭苦笑道：“如果不是竹大侠，今晚之事只怕是非同小可，孔雀台甚至有灭顶之灾。”
楚欢摇头道：“其实这一切都是周副领队发现。”
“周雄也多次对我提醒过，可是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伍士昭皱眉道：“毛人驹毕竟是姑娘从京城带来，说得直白些，他与姑娘的关系，甚至比老朽都要亲近，老朽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然忘恩负义，勾结盗匪背叛姑娘。”
楚欢也是轻叹道：“人心隔肚皮，很多事情我们都看不清楚。”
伍士昭道：“或许是周雄发现了毛人驹的图谋，但是今夜如果不是竹大侠在此，毛人驹未必会善罢甘休，他也绝不会这般轻易离去。”
“伍总管的意思是？”
“竹大侠，你武功高强，毛人驹对你也是十分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今夜揭穿他的阴谋，如果不是竹大侠在场，毛人驹十有八九会撕破脸放手一搏。”伍士昭颇有些后怕道：“有不少武师与他关系密切，弄不好就要内讧，正是毛人驹忌惮竹大侠的武功，这才狼狈而走。”
“伍总管过奖了。”楚欢摸着下巴道：“不过毛人驹既然今夜下毒，目的自然是为了减弱武士们的战斗力，他这时候行动，如果他果真与盗匪有勾结，那么盗匪是不是已经准备对孔雀台发起袭击了？”
伍士昭微微变色道：“这……这要是盗匪袭来，咱们的人马……！”
“还有多少人？”
“连上周雄，还剩下十四个武师。”伍士昭皱眉道：“但是因为饮酒中毒，已经倒下了六个，还剩下八个人……平心而论，毛人驹的武功在孔雀台最强，一个人可以抵上四五个，现在他一走，而且还带走了两个能打的，咱们的战斗力已经十分的虚弱……！”苦笑看着楚欢，语气不无恳求：“竹大侠，盗匪袭来，一切可都要仰仗你了……！”不等楚欢说话，已经起身叫道：“周雄！”
周雄正在不远处带人将几名中毒的武师安置好，听到伍士昭叫喊，高声应道：“总管，我在这里……！”
“你把能打的武师都带过来。”伍士昭大声道。
周雄带着剩下七个还能打的匆匆过来，伍士昭沉声道：“你们听好了，毛人驹走了，但是盗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杀过来，咱们还有两天的路途才能走出云山府，在进入河西之前，一切都要小心谨慎。”抬手指着楚欢，“从现在开始，你们都要听从竹大侠指挥调遣，谁要是抗命，立刻驱逐。”
楚欢皱起眉头，周雄却已经上前来拱手笑道：“竹大侠，大伙儿心里服你，这几个都是自己兄弟，你有什么吩咐，就尽管示下，咱们都愿意跟着你。”
不等楚欢说话，伍士昭已经带着恳求语气道：“竹大侠，还有两三天就能到河西，实不相瞒，咱们孔雀台到河西，乃是有大事要做。”
“大事要做？”楚欢其实已经在云山府城门处的时候就知道孔雀台是要往河西给皇帝祭天诞礼献艺，此时却装作不知，“什么大事？”
伍士昭肃然道：“竹大侠，我也不瞒你，圣上在河西要举行祭天诞礼，我等得到了宣召，要往河西去向圣上献艺。”
楚欢故作吃惊之色：“原来如此，你们是奉了旨意？”
“正是。”伍士昭点头道：“所以到河西之后，便会有官府接待，他们也会送我们去武平府……只要进了河西，我们便会安全，但是这两三天的路途，最为紧要，如果这一路上当真是盗匪跟随，他们跟了这么远的路，绝不甘心无功而返，要发起袭击，也就在这两三天之内，甚至有可能今晚就会发动袭击，所以孔雀台的安危，全系于竹大侠之身，竹大侠若是能够保我们安然进入河西，我孔雀台上下，必将感激不尽，姑娘也定然有厚报。”
楚欢叹道：“什么厚报倒是无关紧要。”略一沉吟，才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一路上也承蒙你们多关照，我就尽我所能，一起去河西。”
伍士昭感激道：“多谢竹大侠。”
当夜孔雀台上下倒也不敢掉以轻心，周雄领人在营地巡逻，彻夜未睡，只怕盗匪偷袭，好在一夜无事，次日一早，队伍便即启程。
因为担心盗匪袭击，所以次日的速度便即加快，那些种毒的武师虽然也缓过来，并无性命之危，但是那毒药的效力显然非同小可，中毒的武士一个个脸色苍白，虚弱无力，骑在马上，都是软软趴在马背上，几乎说没有任何战斗力。
一日加紧赶路，到半下午时分，倒是经过一座县城，周雄倒是提出可以入城歇息，伍士昭考虑一番，这距离天黑至少还有两个时辰，对众人说越早离开西山道越好，并没有入城，加紧又赶了两个时辰的路，到天黑之分，天上竟然飘起了毛毛细雨，队伍终是赶到一处湖泊边上，便即在湖边驻营。
这一日加紧赶路，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天，便可以走出西山道进入河西道。
周雄等人更是戒备小心。
楚欢倒是一切显得如常，只是越发觉得金陵雀的架子实在是大得很，这走了六七天，金陵雀白天在车内，晚上在帐篷内，虽然她是孔雀台之主，但是却似乎是一个隐形人，哪怕是出了毛人驹这么大的事情，这位金陵第一舞姬却已然是没有抛头露面，也没有对众人就此事多说一句话。
雨势虽然没有变大，却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毛毛细雨一直下个不停，好在是夏季，天气已经颇为炎热，这场雨倒是让空气更为清鲜，而且气温也是十分的舒适。
晚饭时候，伍士昭亲自拿着酒菜过来，在楚欢帐篷摆好，笑道：“竹大侠，再有一天咱们就能转危为安，这一路上多亏你，能够遇上您，是老朽和孔雀台的幸运，略备薄酒，喝上几杯。”摆好酒杯，斟上了酒。
楚欢也不客气，伍士昭显然对楚欢十分感激，一面陪酒，一面道：“竹大侠，你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让人钦佩，只是不知竹大侠是否想一直如此，莫非没有想过找一处落脚？”
“伍总管的意思是？”
伍士昭犹豫一下，才道：“竹大侠，你觉得孔雀台如何？”
“大家都很善良，也很和气。”楚欢含笑道：“伍总管，听你的话意思，总不是让我留在你们孔雀台吧？”
“正是这个意思。”伍士昭拍手笑道：“竹大侠，如今正是乱世，孔雀台生存不易，而竹大侠独行江湖，只怕更不易，所以老朽想请竹大侠就留在孔雀台，就担任孔雀台的领队，至若报酬，绝对不低，竹大侠衣食无忧。”
楚欢笑道：“这个我倒还真是没有想过。”
“那竹大侠可以考虑一下。”伍士昭含笑举杯，“如果大侠能够留下来，那才是孔雀台真正的运气。”
吃过晚饭，楚欢依然在帐篷之内修炼《龙象经》，刚刚收功没多久，隐约之间，忽然听到天边似乎隐隐传来雷声，楚欢拉开帐篷，外面依然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却见到一道人影飞奔过来，那人见到楚欢站在帐篷前，已经叫道：“竹大侠，你听！”
其实他不必说，楚欢也能够听到，声音是从南边传来，一开始声音颇为隐约，宛若天边似起未起的惊雷，但是声音渐大，楚欢已经知道那绝不是雷声，而且已经判断出来，那是马蹄声。
密鼓般的马蹄声已经十分清晰，甚至传来马嘶之声，楚欢回手拿起了包着刀的包裹，窜出帐篷，向南边奔过去。
过来那人却是丁淼，跟在楚欢身后，楚欢到得营地南边，只见到周雄已经带着手下几个能打的已经到了南边，全都握刀在手，见到楚欢过来，周雄脸色凝重，道：“竹大侠，盗匪看来是要动手了，他们跟到这里，终于要出手了。”
楚欢站在众人前面，皱起眉头，紧握包裹，周雄跟在楚欢身后，手握大刀，问道：“竹大侠，咱们怎么办？”
“不必轻举妄动，看看再说。”楚欢道：“现在我们想走也来不及了，都不要慌，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细雨之中，前面竟是飞驰而来十几匹骏马，全部都是黑衣黑裤，身披大氅，头戴斗笠，如同黑暗中的幽灵，手中都是出鞘的闪亮亮的长形马刀。
“他们有十几号人，咱们也有九个人。”周雄冷笑道：“怪不得他们迟迟没有动手，原来人数不多，对咱们有顾忌，竹大侠，咱们足可以和他们一拼！”
他话声刚落，忽地见到楚欢身体一震，眼见得楚欢竟然是身子一软，一条膝盖已经软下去，单膝跪倒在地上，周雄立刻惊声道：“竹大侠，你……你怎么了？”
楚欢回过头来，周雄见到楚欢脸色十分难看，便是其他几名武师见楚欢如此，也都是吃了一惊，楚欢拿着包裹，一手却是捂在胸口，气息似乎粗重起来：“我……我透不过气来……我……我好像中毒了……！”

第一五八六章 雨夜凶光
周雄闻言，骤然变色，便是他身边的武师，一时间也都变了颜色，周雄已经蹲下身子，扶着楚欢手臂，道：“竹大侠，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楚欢苦笑道：“大敌当前，我又怎会开这样的玩笑。”
“可是……可是以你的身手，谁又能给你下毒？”周雄皱眉道，“竹大侠，我先扶你起来。”将楚欢扶起，但是看楚欢身形晃晃悠悠，似乎站立不住，随时都要倒下去，周雄焦急万分，道：“竹大侠，盗匪都已经来了，咱们都指望着你，可是……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伍士昭闻到盗匪前来，已经是招呼孔雀台的女人和那六名中毒的武师都躲到马车后面，马车摆成一道墙，看上去倒也像防护层，只是这样的防御，盗匪骑马真要杀过来，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一时间孔雀台上下都是惊慌失措，金陵雀的帐篷里本来点着灯火，盗匪杀来之时，那帐篷的灯火忽然熄灭，里面一片漆黑，金陵雀和身边的两名婢女却并没有从帐篷之内出来。
马蹄声声，距离不过十多步远，盗匪纷纷勒马，呈扇形分开，细雨如丝，众匪都是手握大刀，一个个目露凶光，就宛若看着一群羊的一群狼。
“竹大侠，你撑着。”周雄在楚欢身后低声道：“你名头响亮，报上名去，只怕这些盗匪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楚欢勉强站直身体，却见到一字排开的盗匪之中，一起缓缓上来，细雨打在他的披风和斗笠上，他的声音也如同雨水一样冷：“要活命的，现在放下武器。”
周雄在楚欢身后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发出冷笑：“我们已经跟了你们十多天，莫非你们还不知道我们是谁？不必废话，都放下武器。”
楚欢只是静静看着那人，也不说话。
周雄见状，低声道：“竹大侠，你……你要不要报上名头？”
楚欢低声道：“我已经中毒，只要开口，他们就知道我气息虚弱，便更加不会畏惧了。”
“这……！”周雄皱起眉头，终于大声道：“竹大侠在这里，你们谁敢妄动？”
“竹大侠？”那盗匪大笑道：“什么狗屁的竹大侠，老子没有听过，识相的快些丢下武器，老子可没有耐性。”
周雄苦笑道：“竹大侠，看来你的名头镇不住他们。”
楚欢轻声道：“周副领队，我已经不成，如何决断，你来做主。”
“这……！”周雄看了看边上几名武师，低声问道：“你们怎么说？要战，咱们和他们拼一拼，否则咱们就只能丢下武器。”
“周副领队，就算我们丢下武器，他们能饶过我们？”一名武师道：“盗匪杀人不眨眼，连咱们的队伍都敢抢劫，定然是穷凶极恶之辈。”
周雄皱眉道：“如此说来，你们是要一战？”
众武师看了看，终于道：“一切都凭周副领队做主。”
周雄犹豫了一下，才道：“竹大侠现在已经失去了战斗力，咱们人数比他们少，定然不敌，依我之见……！”
“周副领队，咱们不能弃械投降。”一名武师忽然道：“他们如果只是冲着财物来倒也罢了，可是如果要伤害姑娘和是姐妹们怎么办？那时候我们弃械，想打也不成了。”
周雄皱起眉头，忽然间见到楚欢倒了下去，众人顿时脸色大变，一众盗匪却都已经大笑起来，那盗匪头子已经大笑道：“还没打，这就有人腿软，你们还不放下武器。”抬手举刀，厉声道：“弟兄们，准备血洗孔雀台。”
他身后十多骑都已经抖动马缰绳，缓缓上前来。
周雄苦笑一声，道：“且慢。”向众武师道：“罢了，竹大侠不成，咱们打不过，听我做主，都将武器丢下。”竟是第一个将手中大刀远远丢到了前面，其他武师见状，都是有些惊讶，想不到周雄竟是不战而降，楚欢中毒，周雄弃械，众武师面面相觑，士气大减，无奈之下，又有两人将手中大刀丢到前面，其他人见状，也都丢刀，只有那名反对投降的武师却是犹豫不决。
周雄此时却已经蹲下身子，一手搭着楚欢肩头，关切道：“竹大侠，你怎样？”
楚欢一时没抬头，看上去情况十分不妙，也就在此时，却见到寒光一闪，周雄另一只手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把匕首，已经是如毒蛇般刺向了楚欢的心脏。
奇峰突变，谁也没有料到周雄竟然会对楚欢动手，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听到一声惨叫，随即便看到一道身影陡然飞了出去，随即重重摔倒在地上。
等众人看清楚，才发现落到在地上的，竟然是周雄。
其实众武师都是注视着群盗，除了个别人，甚至没有人瞧见周雄对楚欢下毒手，此时周雄飞弹出去，摔落在地上，武士们都是大吃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们却瞧见，本来已经中毒支撑不住软倒下去的楚欢，此时竟是奇迹般缓缓站起身，很快，就如同雨中劲松，站的挺直，冷冷地看着摔落在地上的周雄。
众盗也都是吃了一惊，那盗匪头子胯下马显然受惊，长嘶两声，匪首忙勒住马，周雄地上挣扎坐起，口中向外流出鲜血，看着楚欢，眼中也显出难以置信之色，颤声道：“你……你怎么会……！”
楚欢淡淡道：“我为何没有中毒？”
便在此刻，伍士昭已经快步过来，到得楚欢身旁，瞧见此景，也是惊诧道：“竹大侠，这……这是怎么了？”看向周雄，“周雄，你怎么了？”
楚欢淡淡道：“伍总管不必急，他只是挨了我一拳，我并没有想现在杀死他。”
“竹大侠，你……！”伍士昭变色道：“你为何要伤周雄，难道……！”他盯着楚欢，又转头看了看那匪首，“难道你和这些强盗……？”
不等他说完，楚欢已经含笑打断道：“伍总管是以为我和这些强盗是一伙？”
伍士昭脸色难看，勉强笑道：“竹大侠误会了，其实……！”
他还没有说完，楚欢忽然抬手，包着大刀的长形包裹竟然已经搭在了伍士昭的肩头，伍士昭变色之际，楚欢已经笑道：“其实我这把刀不必出窍，要取你性命，也是易如反掌，不知伍总管信不信？”
其他武师都是大惊失色，都是一个心思，暗想原来这竹大侠竟然是盗匪一伙，有人心中便已经暗骂伍士昭自作自受，无缘无故将一个不知底细的竹大侠带进孔雀台，谁知道却是引狼入室，这下子孔雀台断无幸免之理。
伍士昭沉着脸，冷声道：“是我看错了人，想不到你竟然和盗匪是一伙……你要杀就杀，不必多言。”
楚欢笑道：“伍总管果然有骨气，只是你这话说错了，我和盗匪毫无瓜葛，倒是你伍总管，却与周雄是实实在在的狼狈为奸，而你们，却正是这群盗匪的真正同伙。”
“笑话。”伍士昭笑道：“你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看来你污蔑好人的本事，比你的武功还要好。”
“本大侠只问你一句话，是谁在酒中下毒？”楚欢淡淡道。
伍士昭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楚欢淡淡道：“两次下毒，其实主使都是一个人，别人不清楚，你伍总管心里是最明白的。”
伍士昭依然是沉着脸，但是瞳孔已经收缩：“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两次下毒，除了毛人驹下毒，还有谁下毒？”
“武士们中毒一次，第二次中毒，当然是本大侠。”楚欢叹道：“如果不是本大侠留了心眼，只怕真的着了你伍总管的道，其实开始的时候，我一直都没有怀疑是你，直到晚饭的时候，你亲自送酒菜，也正是那一下，你暴露了自己，只是你也是无可奈何，因为马上就要出西山，你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今晚是最好的时机。”
众武师都是面面相觑，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
盗匪们此时却并没有轻举妄动，而周雄已经强撑着站起来，楚欢一拳确实没有想要他性命，否则此时他已经是一具尸首，不过楚欢的拳头刚猛霸道，周雄被一拳打中，也算是去了半条命，他本以为楚欢果真中毒，想一刀解决楚欢，免留后患，万想不到楚欢出拳的速度快若闪电，而且势大力沉，他匕首还没有靠近楚欢衣襟，楚欢的拳头已经打在他胸口。
“竹大侠，老朽确实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只怕你有所误会。”伍士昭依然显得很镇定，“如果当真是误会，咱们回头再说清楚，大敌当前，如果你不是盗匪的人，咱们更应该同舟共济。”
楚欢摇头道：“我不是盗匪的人，但你伍总管却是。你虽然驱逐了毛人驹，但是本大侠还在，在你看来，你对付毛人驹十分困难，因为毛人驹始终在提防你们，但是你却认为本大侠绝不会提防你，所以你仗着本大侠不会怀疑你，才会在酒菜之中下毒，如此一来，孔雀台便在无人可以和盗匪抗衡。”
“竹大侠，你莫非忘记了，我是陪你一起饮酒，如果你中毒了，岂不是我也中毒？”伍士昭肃然道。
楚欢笑道：“说起来你也行走江湖多年，这种小把戏，也敢拿出来显眼？毒当然不在酒菜之中，而是在酒杯之上。”
伍士昭神色顿时大变。

第一五八七章 真相
楚欢身边不远的众武师也都是骤然失色，伍士昭很快恢复镇定，冷笑道：“你是说，我和盗匪勾结，却忌惮于你，怕你坏事，所以先给你下毒？”
楚欢道：“我想也只有这个原因了。”
“竹大侠，你恐怕忘记了。”伍士昭叹道：“我若是忌惮你，在云山府城，为何却要请你同行？这岂不是自寻烦恼。”
“或许你真是看上了我的武功。”楚欢含笑道：“你未必真的以为我是什么竹大侠，但是当你看到我能够镇住黑白双鬼。你心里就已经想到可以利用我，当时的情况下，就算我没有告诉你我要前往河西，只怕你也会用其他的办法留下我，表面看来，完全是为了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但是实际上，那一刻你就已经准备利用我。”
“利用你？”伍士昭的肩头打着楚欢裹刀的包裹，倒还真是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冷笑道：“我利用你做什么？”
“当然是利用我对付毛人驹。”楚欢道：“毛人驹的武功不弱，便是三个周雄加起来，也未必是毛人驹的对手，更为重要的是，毛人驹是金陵雀从京城带来的人，而且孔雀台的武师，虽然由新老之分，但是至少有一半和毛人驹的关系不错，毛人驹或许性情傲慢，但他毕竟有几分真本事，在你们孔雀台，自然也是很有威望，可是最让你无奈的是，毛人驹似乎对你伍总管和周雄都没有什么好感，而且毛人驹也一定是时刻在防范你们，如果没有跟你们走这几天，我倒是不明真相，但是几天走下来，毛人驹始终和你们若即若离，便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你们之间有问题。”
伍士昭怒极反笑：“竹大侠看来很会讲故事，老朽和毛人驹，性情不同，也没有什么好多说，但说我和他之间有问题，那也是从他背叛姑娘之后，如此忘恩负之徒，老朽自然不会与他为伍。”
楚欢并不理会，只是继续道：“金陵雀收留你们，在你们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你们，你一开始或许很感激，但是时间长了，你心里总是不会舒服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寄人篱下，或许你有时候还会在想，孔雀台本是伍家班，你本是伍家班的主人，可是却摇身一变，成了孔雀台的总管，这总管说起来好听，但终究也只是屈居人下，比起以前班主的日子，自然是大不相同。”
伍士昭冷然一笑，并不说话，倒是那些盗匪，在细雨之中，见到楚欢长刀搭在伍士昭肩头，一时间却也都没有轻举妄动。
“人心不足蛇吞象。”楚欢轻叹道：“更何况你身边还有一个周雄，此人急功近利，只怕不少在你身边煽风点火。”
说到这里，楚欢目光移到不远处周雄的身上，只见到周雄一手捂着胸口，微微弯曲着身子，脸色惨白，但是一双眼睛却满是怨毒之色盯着自己。
“金陵雀既然号称金陵第一舞姬，据我所知，出场一次，就是二百两银子，这一路之上，你们的伙食都着实不差，由此看来，咱们这位金陵雀姑娘确实挣了不少银子。”楚欢苦笑道：“匹夫无罪，怀玉其罪，这话换在金陵雀身上，便是舞姬无罪，金银其罪……你既然是总管，对金陵雀的财富自然是十分清楚，再加上周雄的煽风点火，如果不出我猜测，恐怕你们早就开始图谋金陵雀的钱财。”
孔雀台那几名武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这几人固有原本是伍家班的武师，但却也有是随着金陵雀从京城而来的护卫武师，听得楚欢缓缓而言，众人虽然一开始并不知其中缘故，但是现在却隐隐感觉楚欢所言绝非凭空捏造。
“不过你们要想图谋金陵雀，有一人却必须要除掉，便是毛人驹。”楚欢缓缓道：“毛人驹对你们一直保持警惕，这一点你伍总管心知肚明，你当然也清楚，如果毛人驹不除，你们就不可能得手，只可惜毛人驹虽然是武人，却也并不蠢，更加上对你们一直存有戒心，想要除掉他，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没有绝对的机会，你伍总管也不会愚蠢到轻易出手。”
伍士昭竟是显出古怪笑容：“以己度人，竹大侠，这便是你行走江湖的见识？”
“这一次河西之行，长途跋涉，在你们看来，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楚欢并不理会伍士昭，“你们勾结了一群盗匪，然后准备里应外合，夺了金陵雀的钱财，置若是否还有什么其他目的，我还真是难以想到。”
伍士昭冷笑道：“竹大侠不是很聪明吧，还有想不到的地方？”
楚欢微微一笑，“但是有一点我倒是可以想到，这批盗匪，实际上也并不如何了得，道理很简单，你伍总管是个心机深沉之人，当然会想到，如果找寻太强的盗匪狼狈为奸，有可能会导致尾大不掉的下场，甚至连你们自己后来都无法控制盗匪，反倒被盗匪所挟制。”
伍士昭眼睛抽动，神色阴沉可怕。
那匪首听到楚欢此言，显然是有些恼怒，厉声道：“你说什么？臭小子，你是否瞧不起我们？”
楚欢不屑一笑，继续道：“我不知道这些盗匪从何而来，一群乌合之众，盗匪太强，你怕压不住，盗匪太弱，有毛人驹在队伍里，再加上十多名武师，小毛贼根本不敢靠近，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一路上他们只敢远远跟着，却不敢轻举妄动。”
伍士昭“哦”了一声，问道：“就算你说的不错，老朽与他们联手，袭击事情，那是越隐秘越好，为何要让他们时不时地露面，故意暴露行踪？”
“这就更简单了，你这样做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让孔雀台人心惶惶，如果我猜的不错，栽赃陷害污蔑毛人驹与盗匪勾结的手段，你们一开始就有所计划。”楚欢道：“后面有盗匪跟从，周雄在队伍里再搞些小动作，让孔雀台的人都怀疑内部有人与盗匪勾结，再找寻机会栽赃毛人驹。只是你担心毛人驹不敢污蔑，会发生火并，所以一直犹豫不决……云山城遇上了我，你便知道机会到来，邀我入队，无非是用我来震慑毛人驹，增加你计划的成功性。”
伍士昭冷哼一声，背负双手，并不言语。
“利用我驱逐毛人驹，然后再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对我下毒手，找机会除掉我，然后再里应外合，孔雀台自然是不攻自破。”楚欢看向周雄，笑道：“周雄不战而降，当然是想让这些武师都丢下武器，如此一来，那就是真正的不战而胜，你们计划的目的，几乎便要完美达成。”
众武师闻言，顿时都是神情警觉，有人眼中划过厉色，方才他们照着周雄的样子，将大刀丢向前方，距离有些远，此时他们若是去取刀，那些盗匪必然会立刻杀过来，他们都是骑马，速度比这边要快，这边还没拿到刀，盗匪便会杀到近前。
“竹大侠，你说的看似很有道理，但是却不堪一驳。”伍士昭这种时候，竟然还能笑出来，“你说我们诬陷毛人驹，栽赃陷害，老朽可就不明白了，当时从毛人驹身上搜出银球，银球之中的毒药与酒中之毒一模一样，这还是你竹大侠自己检查出来，连毛人驹都无话可说，想不到你竹大侠却还在这里为他辩白。”
“你觉得毛人驹是无话可说？”楚欢笑道：“伍总管，你也太小瞧毛领队了，他当时就那样离开，绝不是因为害怕本大侠，而是因为他想瞧瞧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忽然间扭头向营地那边看过去，大声道：“毛领队，是否该你自己和他们说说，你身上的银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细雨之中，三道身影竟是从黑暗之中缓缓出现，一人在前，身后左右跟着两人，都已经拔刀在手，缓缓走了过来。
伍士昭和周雄都是睁大眼睛，三道身影渐近，当先一人，豁然就是毛人驹，在他身后那两人，也正是之前随他而去的两名武师。
手无寸铁的几名武师看到毛人驹去而复返突然出现，也都是一呆。
“是你？”伍士昭显出惊恐之色，“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毛人驹也不看他，走到楚欢身边不远，向楚欢拱手道：“竹大侠，此番多谢你出手相助，还请竹大侠不要责怪先前在下的失敬之罪。”
伍士昭此时已经明白，自己精心计算，本以为天衣无缝，可是一切对方却是将计就计，最后落入圈套的，反是自己。
毛人驹不看伍士昭，目露寒光，看向周雄，冷笑道：“周雄，说到底，事情就是败在你的身上，如果不是你，到现在我还在怀疑竹大侠是你们的人。竹大侠被伍士昭带进孔雀台，事出反常，虽然是救命恩人，可是不知底细来历，伍士昭便要竹大侠同行，我自然怀疑竹大侠其实就是你们找寻的帮手，故意混到孔雀台之内。”
楚欢含笑道：“换作是我，我也会这样怀疑。”
“你们问银球何来，其实不必问我，问他就是。”毛人驹抬起手，竟是指向那名匪首，冷笑道：“汪镖头，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有必要藏头露尾？”

第一五八八章 御敌
那匪首本来还颇为镇定，听到毛人驹叫出“汪镖头”，身躯一震，瞳孔收缩。
几名孔雀台的武师闻言，也都是变色，便听一名武师道：“汪镖头？毛领队，你说的是金陵卫陵府金狮镖局的汪镖头？”
“不错，是他。”旁边一名武师已经叫起来：“我见过他，怪不得声音有些熟悉，虽然故意压着声音，我还是听出来。”
此刻不单那名匪首，便是他身后的众匪也都是眼中显出紧张之色，更有人已经是目露寒光。
终于，那匪首拉下罩着面孔的面罩，露出一张颇有些枯黄的脸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毛人驹，大笑道：“毛人驹，你是如何认出老子？”
“其实那天晚上我就已经知道是你。”毛人驹淡淡道：“你虽然都做了掩饰，外表披着大氅，兜着斗笠，甚至戴着面罩，看上去似乎没有问题，可是你却有一个最大的破绽。”
匪首汪镖头皱眉道：“什么？”
“靴子！”毛人驹叹道：“你忘记换靴子，本来一双靴子也没什么，只可惜你这双靴子十分特别，你当初自诩走镖万无一失，所以你在自己的每一双靴子上，都绣了一个‘万’字，多少年来，你已经习惯，甚至都已经忘记自己有这个特点……！”
汪镖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靴子，懊恼道：“原来……原来那天晚上你就……！”
“不错。”毛人驹冷笑道：“一年前，你走镖出了岔子，几乎是倾家荡产，到现如今还背负着极大的债务……你和周雄走得近，我早已经知道，那天晚上故意留下一张字条在我的帐篷里，说孔雀台有大难将至，约我单独前去相见……这自然是你们商量好，周雄放进字条，而你在那里等我。”
汪镖头笑道：“伍总管对你还是很了解的，知道你定然会赴约。”他显然已经不顾伍士昭就在楚欢手中，道：“伍总管，我早就说过，你那样设计，太过复杂，还不如将他约出去，那天晚上宰了他，一了百了。”
“你们有那个本事吗？”毛人驹冷冷道：“你们约定的地点，距离营地不过几里地，因为你们知道，如果太远，我从安全考虑，绝不会轻易赴约，毕竟我还要提防你们的调虎离山之计，而你们选定的相见地点，就是因为我一旦危险有机会突围回到营地，所以你们才判断我定然会赴约，而我也确实想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把戏。”
汪镖头皱眉道：“难道那天我约你前往，你知道周雄会带着这个狗屁的竹大侠跟踪在后面？”
毛人驹摇头道：“不知道，而且在那天晚上之前，我一直都怀疑竹大侠是你们一伙，我当时并不知道你们约我出去的真正目的……！”
楚欢终于笑道：“你们约出毛领队，周雄立刻找到我，领着我一路跟踪过去，然后让我亲眼看到毛领队和你们半夜三更相见，常言道的好，眼见为实，在你们看来，我都亲眼看见毛领队与盗匪半夜私会，那么毛领队自然是内奸无疑。”
毛人驹终是显出不屑笑容，“你们的戏码养的确实不错，一个镖师，也能演出那样一场好戏，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你自称是盗匪一员，但是却十分仰慕金陵雀姑娘，所以才为我们通风报信，而且还说想要结交我这个朋友，甚至送了一只银球交给我，说是见面礼……看你当时豪气干云的样子，一般人只怕真要被你的真情感动。”
楚欢笑道：“当时我瞧见，还当真以为你们私下有什么交易。”
“银球藏毒，自然是留下物证。”毛人驹道：“酒中之毒，当然不是我投下的，而是你周雄亲自投毒，郝春虽然看管那辆车子，可是你周副领队想要找寻机会投毒，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瞥了伍士昭一眼，冷笑道：“更何况还有咱们这位伍总管在旁相助，你自然是十分顺利。”
伍士昭此时已经是面色惨白，再无先前镇定之态。
楚欢淡淡道：“如此一来，接下来的事情也就简单的多，毛领队身上有银球，你们贼喊抓贼，当众搜出证据，而且有本大侠在旁证明，毛领队只能蒙冤被逐。”
“我一直对你们有戒心，驱逐了我，你们自然就可以为所欲为。”毛人驹冷冷道：“当然，我被驱逐之后，竹大侠就成了你们的障碍，但是在你们看来，竹大侠显然比我要容易对付得多，这当然不是因为我的武功比竹大侠高，实际上我很清楚，比起竹大侠，我的武功不值一提，可是你们觉得竹大侠不清楚内情，伍士昭仗着楚大侠对你的信任，比起对付我，你们对竹大侠下手的机会更容易得多。”
楚欢叹道：“伍士昭，你慈眉善目，看起来是个好人，可是做出来的事情，实在让人感到遗憾。其实就在毛领队单独出去的那一晚，还发生了一件事情，你们当然不会知道。”
伍士昭忍不住问道：“何事？”
楚欢笑道：“毛领队知道盗匪很快就要动手，但是却担心我是盗匪内应，所以在那天夜里，他铤而走险，竟是前来行刺于我。”
毛人驹脸上显出尴尬之色，“竹大侠，这……！”
楚欢笑道：“毛领队不必多言，其实正是你前来，才会让我洞悉真相。”
竹大侠叹道：“当时竹大侠轻而易举便制住我，本可以一刀斩杀……难得竹大侠也发现其中有蹊跷，肯听我说话。”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你我会在那一夜弄清了误会。”楚欢望向周雄：“周雄，让你盯住毛领队，他行刺我你却毫不知情，看来你的本事实在稀松平常。”
周雄厉声道：“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又能如何？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他看向边上骑马的汪镖头，道：“汪镖头，事已至此，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若是被他们走脱，将今次之事传扬出去，你汪镖头再无活路，必须将他们杀死。”
汪镖头已经是目露凶光，握紧了马刀。
伍士昭忽然道：“竹大侠，既然你知道了真相，我也不多说。目前的形势下，就算你武功不弱，可是我们这边人多势众，打起来，你们也未必能赢，与其两败俱伤，竹大侠为何不与我们联手，夺了财物，大家共享富贵？”
“你们要与我分银子？”楚欢含笑道。
伍士昭笑道：“竹大侠年纪轻轻，行侠仗义，未必会将银子放在眼里，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竹大侠，你也瞧见了，孔雀台的这些女子，样貌都不算差，那帐篷之内，还有金陵第一舞姬金陵雀，那可是多少达官贵人都想一亲芳泽的大美人，竹大侠只要和我们联手，大可以抱得美人归，你看如何？”
楚欢一手依然握刀搭在伍士昭肩头，另一只手却是托着下巴，向那边已经漆黑一片的帐篷望了一眼，叹道：“伍总管的提议看起来不错，银子、美人，那都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伍士昭眼中显出喜色：“这样说来，竹大侠你……！”
“你说的不错，银子嘛，我其实倒还真不是贪财之人，美人嘛……哎，我确实喜欢美人……！”楚欢悠然道：“只是本大侠既然行走江湖，便是要锄强扶弱，打抱不平，今次之事，黑白分明，本大侠总不能违背自己做人的宗旨，与你们狼狈为奸……！”
周雄此时却已经厉声道：“汪镖头，还不动手？”
汪镖头此时也不顾伍士昭生死，厉声喝道：“弟兄们，杀上去……！”一挥马刀，身后众骑再不犹豫，呼喝声中，已经如狼似虎驰马扑过来。
楚欢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却见他手臂一抖，包裹着大刀的包裹重重扣在了伍士昭的后脑勺，伍士昭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往前栽倒在地。
“竹大侠，咱们携手拒敌。”毛人驹已经闪身到楚欢身旁，向那几名手无寸铁的武师道：“你们跟在后面，杀过去拿武器！”二话不说，毫不畏惧冲过来的群盗，挥刀迎上去，他身后的两名武师也是勇悍的很，跟在毛人驹身后冲了过去。
马匹飞快，已经是冲上前来，汪镖头看准毛人驹，驰到近处，挥起马刀，对着毛人驹便砍下来，毛人驹看样子似乎是要腾身而起，可是汪镖头大刀砍落下来之时，毛人驹却陡然就地一滚，不取人，却是挥动手中刀，狠狠地砍向了马腿，骏马一声惨嘶，一条腿已经是被从中砍断，向前栽倒，那汪镖头倒也有几分本事，骏马栽倒那一刻，他已经是大叫一声，从马背上跃起。
毛人驹一击得手，砍断马腿，只是后面几匹骏马驰上来，便有马蹄已经往他身上踩下去，毛人驹反应倒也快，在地上翻滚，躲过乱马马蹄，趁势又是斩断了两匹马腿。
汪镖头跃起之后，落在地上，先不去管毛人驹，见到随在毛人驹身后的两名武师杀过来，迎向一名武师，连砍了三刀，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快，那武师却是被汪镖头三刀逼得连退三步。
楚欢却并没有立刻冲上前，而是死死盯着毛人驹，看到毛人驹在地上翻滚，出刀犀利，楚欢眼眸中已经显出极为古怪神色。

第一五八九章 小怜
孔雀台的武师们知道事态紧急，虽说毛人驹的武功不弱，但是对方十几名盗匪，战斗力也不弱，而且都是骑马，只凭毛人驹和两名武师实在难以抵挡，这些武师先前几乎都将武器丢开，仅剩一人还有武器在身，此时倒也是勇猛冲上前去，其他人反应倒也机敏，有两人跟在毛人驹后面冲上去拿兵器，其他几人则是掉头往营地跑，去找寻兵器。
汪镖头连出数刀，将一名武师逼得连连后退，此时其他盗匪却都是围住毛人驹，群起而攻之，毛人驹左支右挡，虽说众盗匪一时伤他不得，但是他面对众人围攻，却也显得颇有些狼狈。
楚欢瞧了片刻，终是再不犹豫，冲着那汪镖头几步间就奔过去。
汪镖头显然也察觉到有状况，扭头见楚欢朝自己奔过来，也不犹豫，丢开那名武师，竟是冲着楚欢迎过来，厉声喝道：“老子先斩了你。”
眼见几步之遥，却忽见楚欢双足一点，整个人如同雄鹰般已然跃起，汪镖头吃惊之间，楚欢如同雄鹰展翅般已经向他扑过来，到了这个时候，楚欢竟已然没有拔刀，甚至连包裹也没有打开，就以那包裹对着汪镖头临空砸了下去。
这一下子，宛若苍鹰柏兔，被汪镖头撇下的那名武师见到楚欢跃起的高度，心下吃惊，心知那种高度可不是苦练就能够做到。
汪镖头显然也是久经战阵，虽然吃惊，但是招式不乱，见楚欢砸向自己，他已经感觉到这一砸的狠厉，而且十分清楚，即使自己挥刀抵挡，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对方势大力沉的这一击，很有可能连刀带人一起被砸个结实，电光火石间，却是想着围魏救赵，根本不管楚欢这一砸，而是挺刀直往楚欢的小腹戳过去，他只想着自己这一击乃是取其要害，对方不得不自救，只要自救，头上这一威胁也就不攻自破。
只是他却忘记，这围魏救赵固然不错，可是比起速度，他却是差距太大，楚欢根本不理会他这一刀，汪镖头的刀还没有碰上楚欢的衣服，便听得“咔嚓”一声，随即感觉自己右肩头一阵剧痛钻心，整条手臂已经软软垂下去，手中大刀落地，没等他缓过神楚欢已经抬起一脚，重重踢在他胸口，汪镖头顿时就如同纸鸢般飞了出去。
边上武师本还想上前助阵，可是电光火石间，他几乎没看清楚两人如何交锋，便见到一触之间，汪镖头已经直直飞出去，吃惊之下，已经见到楚欢站落当地，脸不红气不喘，气定神闲。
倒是汪镖头落地之后，只感觉胸腔翻滚，气息似乎被堵，一时间竟是难以呼吸。
那边毛人驹带着几名武师和众盗正战作一团，刀光霍霍，细雨之中，呼喝声响成一片。
楚欢扫了一眼，忽地皱起眉头，却不见有周雄身影，他猛然扭头，却见到一道身影正迅速往金陵雀帐篷那边过去。
楚欢瞧那身影，正是周雄，心下倒是有些吃惊，暗想周雄这小子倒是狡诈，却是趁乱直取金陵雀，显然他已经知道形势不妙，想要将金陵雀擒住作为人质，不再犹豫，迅速往那边奔过去。
周雄回头瞧见一道身影如猎豹般正往自己这边冲过来，知道自己的行迹被人发现，他一手握刀，拼了命冲到帐篷边上，毕竟距离太远，楚欢虽然发现，但是尚未追上，还是被周雄抢入了帐篷之内。
楚欢本以为周雄闯入帐篷之内，帐篷内的女人必然是大叫出声，说也奇怪，周雄闯到帐篷之后，里面却并无任何喊叫，楚欢此时已经距离那帐篷不过五六步之遥，微皱眉头，正不知帐篷之内情况如何，忽见得一道身影从帐篷之内冲出来，正是周雄。
楚欢手一紧，却见到周雄只冲出五六步，步子便慢下来，身体摇摇晃晃，又走出三四部，却是一头栽倒在地上。
楚欢一怔，只见到周雄倒地之后，竟依然撑着向前爬，看上去是要离那帐篷越远越好。
便在此时，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从帐篷内走出来，细雨之中，楚欢见到那身影看上去颇为娇弱，似乎没有发现自己，只是一步步往周雄走过去。
楚欢知道，这是金陵雀身边的婢女小怜，据说是个哑巴，但是让楚欢有些惊讶的是，此刻小怜的右手竟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她步子虽然不大，但是周雄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虽然竭力往前爬，却根本爬不出多远。
楚欢此时也不轻举妄动，眼看着小怜距离周雄只有几步之遥，周雄强撑着支起上半身，回过头，声嘶力竭：“你们……不要杀我……你，你到底是谁……？”
小怜一步步走上前去，周雄还要向前爬过去，却见小怜蹲下身子，寒光闪过，匕首已经钉在了周雄的一只腿上。
周雄发出一声惨叫，小怜一匕首插下去，瞬间拔出匕首，见周雄不能动弹，这才移过去，匕首又狠狠地刺入了周雄的心口，周雄全身绷紧，双目暴突，眼眸子带着极度的恐惧，只是小怜再次拔出匕首，寒光划过，已然割断了周雄的咽喉。
鲜血喷溅而出，溅在小怜的衣襟上，甚至那洁白的面纱也沾上了血腥，小怜却似乎并不在意，将匕首在周雄身上擦拭干净，站起身来。
楚欢虽然隔了几步距离，但是小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楚欢一眼，也不知是根本没有发现楚欢，还是不在意楚欢就在旁边。
只是眼前这一幕，让楚欢都感到心惊肉跳。
楚欢走过江湖，征战过沙场，见过无数死人，也亲手制造出无数死人，而且他经过的匪夷所思之事实在不少，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小怜身形娇弱，只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柔弱的婢女，但是她杀人之时，却是镇定自若，冷静到极致，而且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坚决，出手更是准确无比，没有丝毫的拖泥挂水，如果换做是一个男子甚至是媚娘这样出手凶狠的女人，楚欢倒也不会有太大的吃惊，但是出自这小巧玲珑婢女之手，不由得不让楚欢触目惊心。
细雨之中，周雄已经是一命呜呼，小怜却是收起了匕首，就似乎杀死的只是一只蝼蚁，转身便往帐篷去，此时便是感觉再差之人，也能够感觉到近在不远的楚欢，可是小怜却根本没有扭头，径直往帐篷过去。
小怜没有看楚欢，楚欢却已经闪身过去，看似很随意地问道：“金陵雀姑娘没事吧？”
小怜终于停下步子，缓缓转过头来。
虽然楚欢已经与孔雀台同行多日，但是金陵雀和她身边的两名婢女始终没有出来与其他人在一起，保持着极度的独立性，到现在为止，楚欢还没有真正与金陵雀照过面，现在却也是第一次与小怜正面相对，小怜的双目之下，都罩着纱巾，朦胧之中，看不清她的真容，但是一双眼睛却是看的十分清楚，楚欢与那双眼眸子触碰之际，身体陡然一震。
小怜的双眸平波无奇，没有任何的情绪变化，她本是哑巴，自然不会说话，看了楚欢一眼，也不多理会，便往帐篷过去。
楚欢此时有些发怔，看着小怜身影，眼角抽搐，眼见小怜便要走进帐篷，楚欢情不自禁跟上两步，尚未开口，从帐篷里又走出来一名婢女，那是金陵雀身边的另一名婢女，在小怜进入帐篷之时，这名婢女却偏偏迎上来，向楚欢道：“竹大侠，姑娘多谢你拔刀相助，回头自有感谢，敌人尚未退去，姑娘请竹大侠协助孔雀台退敌。”
楚欢微皱眉头，并未立刻离开，便在此时，从帐篷之内，终于传来一个清脆甜腻之声：“竹大侠侠肝义胆，我十分感谢，到了河西，必有重报！”
这声音既清亮，却又带着一股子淡淡的甜腻，悦耳动听，只听这声音，就已经让人十分的舒服，而且会让人毫不怀疑发出这娇甜声音的必然是一位绝世美人。
那边的杀声已弱，楚欢回头望过去，见到似乎厮杀已经停止，沉吟一下，才道：“姑娘无恙就好。”也不多言，转身往毛人驹那边奔过去，此时毛人驹已经迎上来，向楚欢拱手道：“竹大侠，今次转危为安，多亏竹大侠鼎力相助，孔雀台上下，感激不尽。”
楚欢却是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近及远，在前面的空地上，躺着几具尸首，笑道：“盗匪已退？”
毛人驹笑道：“竹大侠斩杀匪首汪直，群盗无首，自然是再无斗志，除了汪直，咱们击杀对方三名盗匪，其他人溃逃而去。”
这时候丁淼走过来，拱手道：“毛领队，陈通已经没气了。”
毛人驹微皱眉头，叹道：“咱们也死了一个，伤了三个……等回头禀明姑娘，给陈通的家属重加抚恤。”
敌人即退，接下来少不得是清理战场，将几具尸体掩埋，伍士昭虽然被楚欢打昏，却并未死透，毛人驹倒是想过让人一刀斩杀，但是楚欢却是劝说，伍士昭已经没有威胁，倒不如先将他绑起来，随队伍去往河西，虽说这是内奸勾结外匪，但将此事禀报上去，却也可表明孔雀台为了向皇帝献技，路途也是遭遇凶险，如此一来，或许还能为众人争取一些奖赏。
毛人驹对楚欢到已经是心服口服，自然是点头同意。
掩埋尸体之时，众人却是没有找寻到周雄的尸体，楚欢奇怪，往金陵雀帐篷附近去看，却发现周雄那具已经死的透透的尸首，却不翼而飞。

第一五九零章 精兵引路
孔雀台击退盗匪，掩埋完尸首，等到一切都收拾干净，眼见便要到黎明时分，伍士昭这位总管既然没了，一切事务，自然是由毛人驹分配。
毛人驹下令全队收拾帐篷，准备出发。
伍士昭被捆绑手脚，蒙了嘴巴，丢在一辆车上，等到收帐篷收拾妥当，装上车辆，金陵却也已经上了马车。
接下来两日，一路上倒是相安无事。
到第三日正午时分，毛人驹来到楚欢身边，笑道：“竹大侠，前面再有十里地，应该就是河西道的境内了，进了河西道境内，咱们就安全了。”
毛人驹所言不差，十来里路，自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两道交界之处，并无险峻关卡，路边倒是竖了一块石碑，上面写着“河西”二字，自然是指已经进入到河西境内。
河西边界倒是没有守兵，毕竟都是大秦过境，大队车马在直伸天际、仿似一条灰色的绸带上向前缓缓推进。
进入河西境内，楚欢最大的感受，便是相比起其他各道，河西的官道修建的宽阔平整，显然在道路上是下了一番功夫。
河西多草原地带，所以帝国八大马场，河西也是占了一座马场。
在大秦十六道之中，河西盛产牛，那也是出了名的，河西牛不但是帝国美味的佳肴之一，而且河西牛的牛皮也是最昂贵的资源之一，自从立国以来，河西每年都要往朝廷缴纳数目极大的牛皮，牛皮属于帝国管制的重要资源之一，而牛皮最大的去处，自然是用来制造甲胄，帝国最精锐的皇家近卫军，其甲胄几乎都是和犀牛皮所致，韧性极强。
刚入河西境内，放眼望去，都是连绵起伏的丘陵，道路虽然开阔，但是两边却是杂草丛生，楚欢一边随着队伍前行，一边观察河西走廊地势，越看越是心惊，这是一条通往河西腹地的道路，但是两边的丘陵众多，绵延起伏，楚欢禁不住想，如果敌人从河西走廊攻入河西，只怕是困难重重，两边的丘陵，都是天然的设伏地带。
进入河西境内走了不到二十里地，终于见到一处岗哨，一道三重栅栏横在道路之中，两边都建有瞭望塔，看到队伍过来，立马便有几名兵士上前来，领头的看装束，显然是一名校尉，毛人驹已经拍马上前，翻身下马，那边已经喝道：“你们是何人？”
毛人驹已经拱手道：“兵爷，我们是金陵孔雀台，奉旨前往河西武平府，为圣上的祭天诞礼献技……！”早已经取出一件通关文书在手，递了过去，那校尉接过一看，立刻返回，拱手笑道：“原来是孔雀台，我们已经得到了消息，礼部司也已经传过话来，等你们到了这边，会派一队人马专门护送你们前往武平府。”
毛人驹笑道：“多谢！”
楚欢在毛人驹身后不远听到，心下倒是暗想，这孔雀台的面子倒是不小，本来这类戏班子，只是下九流，河西方面竟然还派人护送，显然对孔雀台是十分的看重。
此番皇帝祭天，前来献艺的恐怕不仅仅只是孔雀台这个班子，想必奉旨前来的班子不在少数，却也不知道是否所有的班子前来，都会有这般待遇。
毛人驹与那校尉说了几句，校尉已经令人打开了栅栏放行，而且立刻去调了一队兵士，也有将近二十来人，清一色都是骑兵，领头的是个小校，嘱咐几句，队伍也不耽搁，河西兵在前开路，孔雀台则是跟在后面。
接下来的行程，倒是变的十分顺畅，河西这边在前往武平府的道路上，竟然沿途都设下了驿站，每到黄昏时分，河西兵便带着众人入住驿站之内，驿站无论吃住，都是安顿的十分妥善，楚欢心下总觉得有些古怪，只觉得虽然金陵雀名声在外，可是就其身份地位而言，倒也不必如此受到河西的重视，可事实上便是那些河西兵对孔雀台上下也都是礼敬有加，沿途之上，无论孔雀台有什么要求，河西兵都是有求必应，甚至于装卸物件，这些河西兵也都亲自上前帮助。
楚欢乃是西关道总督，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些河西兵显然并非是守关的普通兵士，从他们的装备和身手来看，都是绝对的精兵，应该都有编入总督禁卫军的资格，但是他们穿着州军甲胄，楚欢只觉得如果连河西的州军都有这样精良的装备和矫健身手，那么河西军的战斗力只怕远在西北军之上。
河西道下辖三州之地，是为东北部的武州、西北部的云州以及南部的应州，而武平府便在应州境内，穿过河西走廊，再有一天时间，就能进入应州境内。
在河西走廊行了四五天时间，终是走出，又花了一天时间，终是进入了应州，楚欢沿途观察河西的地貌，行进途中，倒是瞧见河西百姓倒是十分安定地在田地上耕种，只是耕地的百姓，多有老弱甚至是妇人，有些奇怪，禁不住向那名河西小校询问。
那小校自始至终对孔雀台的人都是十分客气，听楚欢动问，虽然不是客气，但是语气却很平淡：“你们是否知道河西在修建天宫？”
楚欢自然知道，冯元破数年前就在铁血园向皇帝上谏，要在河西为皇帝修建天宫，此事可说是天下皆知，而且皇帝免了河西数年赋税，甚至应允了冯元破建造河西贸易场的请求，当初许多人都觉得凭借河西一道之力，想要修建庞大的天宫宫殿群，实在是不自量力，但是这些年下来，天下也都知道，河西一直在修建天宫，而且征调了大批的劳力，楚欢对此事颇为清楚，只是尚不知道天宫是否已经完全竣工。
“为了修建天宫，征调了十万壮丁，这几年来，天宫一直在日夜修建，人员不足之时，有几次征调人手，所以耕地的劳力有所欠缺，只能让老弱和妇人顶上。”小校解释道，他语气依然很客气，但是楚欢却隐隐感觉到，这小校语气之内，隐藏着一丝不满，只是他却不知这不满究竟是冲着谁。
距离武平府渐近，再有两天路途，便可抵达武平府，到黄昏时分，河西兵领着孔雀台有入住了一处驿站。
连续几天赶路，无论是河西兵还是孔雀台上下，都是颇为疲倦，许多人吃过饭之后，便立刻去歇息。
楚欢躺在屋内，翻来覆去，却是睡不着，夜色幽静，他出了屋来，径自来到驿站的一处柴房，柴房外面，一名孔雀台的武师靠在墙边，见楚欢过来，笑道：“竹大侠还没睡？”
“赶了一天的路，你也没能好好歇息，先去睡一会儿吧。”楚欢道：“我精神很好，一时睡不着，来帮你看一会儿。”
那武师正是哈欠连连，闻言顿显喜色，谢过之后，只怕楚欢后悔，迅速离开。
楚欢推开门，屋内昏暗，楚欢目光锐利，看到角落的干草边上躺着一个人，正是伍士昭，伍士昭被捆绑了手脚，嘴巴也被蒙上，显然也没有睡着，听到有人进来，口中立时发出“呜呜”之声，楚欢顺手将门关上，这才缓步靠近过去，在伍士昭身边蹲了下去，此时靠的近，伍士昭也看清了楚欢面孔，显出惊恐之色，但很快又变成怨毒之色。
楚欢伸手将塞在伍士昭口中的布巾扯出来，伍士昭这才大口呼吸几下，随即挣扎坐起来，盯着楚欢，冷笑道：“你来做什么？”
“看来伍总管对我还是很有意见。”楚欢叹道：“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那天晚上，毛人驹就一刀斩杀了你。”
伍士昭冷冷道：“如果不是你，我的计划已经成功，竹……哼，姓竹的，你既然害了我，现在又过来做什么？”
“伍总管，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你不愿意说，我现在转头就走。”楚欢含笑轻声问道：“我问你，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实话告诉你，毛人驹同意留你性命，当然不是大发善心。”楚欢轻声道：“等到了武平府，你会被送交官府，作为毛人驹他们请功之用，如果不出意外，只要毛人驹一句话，到时候你定然是身首分离，你伍总管也是个聪明人，这一点应该明白。”
伍士昭道：“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只可惜你愚蠢透顶，银子和金陵雀你都可以唾手可得，你却不和我联手，你以为他们会对你有多大的报答？”
楚欢轻轻一笑，竟是在伍士昭对面坐下，低声道：“我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伍士昭犹豫一下，终于道：“难道你能让我活？”
“我既然可以让你计划破产，当然也可以让你留下性命。”楚欢道：“这一点你无须怀疑。”
伍士昭眼中微微放光，却还是镇定道：“你当然不会大发好心，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和伍总管说话，就是痛快。”楚欢含笑道：“伍总管，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老实回答，据实以告，我可以保证你性命无忧。”

第一五九一章 灭口
伍士昭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如何能相信你？”
“以你现在的情况，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相信我。”楚欢淡淡道：“也许我只是在和你说笑，但也许是真，如果你合作，至少有一半的活命机会。”
伍士昭终于道：“好，你想问什么？”
楚欢微一沉吟，才终于问道：“金陵雀是什么时候到金陵？”
“两年前。”伍士昭立刻道：“我记得很清楚，她从京城过来，倒是引起卫陵府城一阵轰动，毕竟金陵雀在京城也是赫赫有名，而且她当时的情况，并非在京城混不下去，突然来到金陵，还是让不少人感到惊讶。”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你是说，很多人没有想到金陵雀会往金陵去？”
伍士昭道：“你该明白，金陵虽然也是气候宜人，许多官员致仕之后都会选择在金陵养老，但是比起京城，自然还是远远不如。金陵雀在京城并不缺生意，却来到远不及京城的金陵，自然让人奇怪。”
“那金陵雀可有解释？”楚欢问道。
伍士昭道：“她虽然没有说，但是许多人猜测原因，最大的可能，可能与安国公有关，据说金陵雀在京城的时候，时常往安国公的府邸献技，许多人都知道安国公乃是金陵雀的最大靠山，后来安国公谋反，一族几乎全部被诛，许多有牵连的人也都被清除干净，金陵雀虽然是舞姬，没有被牵扯其中，但是继续留在京城，恐怕日子也不是太好过。”
“哦？”
伍士昭解释道：“谁都知道金陵雀和安国公有牵扯，虽然她舞技超群，在京城依然有生意，但是一些达官贵人，却未必敢和她走的太近……都说京城是天下最大的陷阱，留在京城，一个不小心，很可能被人旧事重提，所以许多人都觉得，金陵雀是担心被人扯出她和安国公关系密切，所以才离开京城，去了金陵。”
楚欢道：“这也确实有些道理。”又问道：“她身边那个叫小怜的婢女是个哑巴？”
“是。”伍士昭皱眉道：“你一路上也都看到了，小怜不会说话。”
楚欢肃然道：“那小怜又是何时到了金陵雀身边？”
“也就在金陵雀到了金陵之后不过半年而已。”伍士昭想了一下，“记得那次金陵雀去金陵总督府献技，回来的途中，看到小怜倒在路边，便带了回来。”
“你是亲眼所在？”
伍士昭摇头道：“那倒不是，到其他地方，我们班子都会跟着，唯独总督府不同，每一次都是总督府派人接送，除了金陵雀，别人都不能前往。”
“总督府？”楚欢微皱眉头：“你说的是金陵总督宋元？”
伍士昭点头道：“正是，金陵雀到了金陵之后，自然引起轰动，宋元时常请她去总督府献技……！”随即冷笑一声，低声道：“都说金陵雀冷若冰霜洁身自好，还有人说她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但是依我看，那都是以讹传讹，她在金陵时常出没于总督府和指挥使府，宋元倒也罢了，那袁不疑可是好色如命，怎可能保得住清白。”
楚欢怔了一下，微一沉吟，才问道：“你是说金陵雀在河西的时候，与宋元和袁不疑都有交情？”
“正是。”伍士昭冷笑道：“竹大侠，你自以为做了好人，可是金陵雀却未必是什么好人。她周旋于宋元和袁不疑之间，我甚至怀疑……！”说到这里，顿时止住，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怀疑什么？”
伍士昭摇头道：“没有什么，竹大侠，你问了这些问题，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你当真可以保我性命无忧？”
楚欢皱眉道：“你若是有问必答，我自然不会食言，你说你怀疑什么？”
伍士昭犹豫一下，才道：“这个……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便知晓了。宋元和袁不疑一个是总督，一个是指挥使，许多人都知道，他二人的关系谈不上有多好，在金陵雀前往金陵之前，二人关系虽然不睦，但却也不至于交恶，场面上还能过得去……”
楚欢淡淡道：“总督和指挥使军政分离，互相挟制，关系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伍士昭冷笑道：“那倒未必，其实他二人关系一开始还算不错，不过卫陵府城数年前发生过一起命案，两人自那以后，关系便差了许多。”
“命案？”
伍士昭道：“这事儿卫陵府城不少人都知道，就是方老太爷的命案。”
“方老太爷又是何方神圣？”
“方老太爷当年可是卫陵府城的名人。”伍士昭道：“他随皇帝征伐天下，最后还担任了户部侍郎的高官，致仕之后，皇帝专门下令在卫陵府城给他修一处园子，那是从国库出银子，修了一座‘方园’，乃是卫陵府城第一园，可是这方老太爷突然有一天就被杀死在方园之中，许多人都知道，京城都派了神衣卫前来处理此案。”
楚欢“哦”了一声，伍士昭继续道：“听说宋元和袁不疑因为那起案子，都受到了朝廷的责罚，两人也不知什么原因，自那以后，关系就变的十分疏远，但是却也不至于互相交恶，等到金陵雀到了金陵，两人的关系便更为紧张……那时候金陵雀是他二人府邸的常客，不过凡是有先来后到，只是有一次，两处同时派人来接，互不相让，因为此事，总督府的人还和指挥使府的人大动干戈，伤了好几个人……！”
楚欢此时才知道，这金陵雀果然不是泛泛之辈，能够引得金陵道的总督和指挥使争风吃醋，这小小的舞姬能耐实在不小。
“你先前所说的怀疑，难道是说？”楚欢微皱眉头，却并没有说下去。
伍士昭冷笑道：“袁不疑和宋元因为金陵雀而交恶，就在不久之前，袁不疑忽然叛变，率人杀了宋元，尔后自立为王，我瞧这与金陵雀也脱不了干系……！”
楚欢摸着下巴，听伍士昭这样一分析，倒觉得并非没有道理，虽说帝国崩溃，但是袁不疑好歹也是个指挥使，能够做到那个位置，自然也不是愚蠢之人，在天下形势尚未分明之间，却竖起反旗，做了出头之鸟，说得好听是意气用事，说得难听，那就是愚蠢透顶，袁不疑却偏偏如此做，看来其中还真是另有内情。
“伍总管，我问你，小怜的名字，又是从何而来？”楚欢低声问道：“是金陵雀所取？”
“金陵雀带回了小怜，当时这丫头看上去实在可怜，所以金陵雀当时就给她取了小怜的名字。”伍士昭道：“不过金陵雀对小怜倒是十分照顾，一直带在身边。”
“那另一个婢女呢？”
“你是说小宁？”伍士昭冷笑道：“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年到头，也从来没见她笑过一次……竹大侠，你怎地对这两个婢女如此感兴趣？”
楚欢不答反问：“那你可知晓，金陵雀她们三个的武功如何？”
“舞功？”伍士昭道：“金陵雀被称为金陵第一舞姬，舞功自然是出类拔萃……！”
不等他说完，楚欢皱眉道：“我是说他们杀人的武功。”
“啊？”伍士昭一怔，“杀人的武功？金陵雀……金陵雀会杀人？”
楚欢听他此言，就知道在伍士昭眼中，金陵雀必然不会武功，果然听得伍士昭道：“据我所知，金陵雀并不会武功，至若小宁和小怜……！”略一思索，摇头道：“他们应该也不会武功，小宁倒也罢了，小怜只是路边捡来的，怎可能随便捡个人就会武功？”
楚欢肃然道：“你是确定他们不会武功，还是没有见过她们施展武功？”
伍士昭想了一下，才道：“我从未见过她们施展武功……！”
“那就是说，你也不能断定她们有武功。”楚欢低声道：“没有施展过，并不等于没有……！”
伍士昭想了想，微微颔首，似乎想到什么，道：“你这样一说，我倒是记得……！”尚未说完，便在此时，楚欢却感觉眼角光芒微闪，数道寒星直朝自己打过来。
楚欢心下一沉，他反应迅速，已然向后仰倒，几道寒星从他身上打过去，闪躲之际，听得一声闷哼，他躲过暗器，翻身而起，却见到伍士昭双目圆睁，瞳孔收缩，整个人已经侧身倒在了干草堆上。
楚欢根本不做犹豫，整个人已经如同猎豹般窜后窗，人未到，拳已至，“轰”的一声，已经将后窗打飞，整个人已经从后窗窜出，却瞧见一道身影已经已经翻上墙头，从后院墙头跃了下去，这惊鸿一瞥，那人速度极快，楚欢根本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身形，他脚下如飞，到得墙根，腾身而起，身如灵燕，跃上墙头，却并没有立刻跳下墙头，极目扫视，四下里一片漆黑，那道黑影，竟是瞬间没了踪迹。
楚欢心知那人的速度不可能如此恐怖，定然不是这么快就远走，而是藏匿在某处，放眼处，多有杂草枯堆，他凝气静神，正自搜索，忽听得身后传来厉喝声：“是谁？”他皱起眉头，听得身后响起脚步声，随即又听有人厉声喝道：“不要动，动一下，立刻射杀！”

第一五九二章 武平
楚欢回过头去，只见院子之内，出现了数名河西兵，有人拿刀，有人则是手持弩箭，对准墙头，楚欢皱眉间，已经听到有人大声道：“不要动手，是我们的人。”
声音之中，毛人驹已经匆匆赶来。
河西兵没有立刻收起武器，毛人驹已经对着墙头道：“竹大侠，可是遇到什么情况？”
楚欢犹豫一下，终是从墙头跳下来，河西兵都是后退一步，此时认清楚是孔雀台的竹大侠，这才收起兵器，一人已经拱手客气道：“原来是竹大侠，真是对不住，我们几个弟兄晚上值勤，经过后院，听到这边有动静，所以正巧赶到。”
楚欢微微一笑，看向毛人驹，笑问道：“毛领队怎地也过来了？”
拘押伍士昭的柴房在驿站后院，而住房则在前面，这边事情刚刚发生，毛人驹便即赶到，也实在是太过凑巧。
毛人驹已经道：“姑娘有事情交代下来，事关竹大侠，我去往客房，不见竹大侠，得知竹大侠来到这里，所以专门过来找寻。”
“原来如此。”
毛人驹回过头，瞧见那柴房的后窗已经是稀巴烂，微皱眉头，凑近过去，轻盈跃进柴房之内，很快就出来，脸色有些凝重，道：“竹大侠，伍士昭已经死了。”
楚欢叹道：“他死的实在不是时候。”
几名河西兵面面相觑，毛人驹向那几人道：“里面关押的是我们在途中抓到的盗匪，本想带到河西送交官府，现在突然毙命。”
一名河西兵道：“我们是奉命迎接孔雀台，进入河西之后，负责护卫你们的周全，但有失职，我等都将受军法处决。只是在河西境外，却非我们职责范围之内。”他对自己的职责范围说的十分清楚，似乎担心孔雀台遭遇到非的事情扯上他们，至若死了一个人，他们并不放在心上。
“有劳有劳。”毛人驹拱手道：“几位先去歇息，此事我们自己处理。”
河西兵也不多言，领人而去。
等众人走后，毛人驹才上前来，问道：“竹大侠，伍士昭他……？”
“我刚才正要追寻刺客。”楚欢叹道：“只是河西兵突然出现，此刻恐怕已经逃的远了。”
“刺客？”毛人驹皱眉道：“竹大侠是说有刺客行刺伍士昭？”
“正是。”楚欢道：“毛领队，依你之见，这伍士昭与何人有仇，会在这个时候来行刺于他？”
毛人驹一怔，皱起眉头，微一沉吟，才摇头道：“伍士昭私下与何人有仇，我还真是不大清楚，只是要跟随到这里行刺，还真是有些奇怪。”
楚欢盯着毛人驹看了两眼，忽然问道：“毛领队刚才说有事找我，不知何事？”
毛人驹忙道：“是姑娘的吩咐，此番竹大侠拔刀相助，才使孔雀台避免了一场大难，所以姑娘有个提议，还望竹大侠斟酌。”
“哦？”
毛人驹道：“姑娘说，竹大侠如果能留在孔雀台，自然是求之不得，可是如果竹大侠不能应允，不知大侠能否暂时跟随孔雀台在一起，在河西事完之后，一同再返回金陵？姑娘说了，只要竹大侠应允，到时候定当有厚谢。”
楚欢笑道：“金陵雀姑娘想让我留在孔雀台？”
毛人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知竹大侠意下如何？”
“这个我暂时还不能答应。”楚欢笑道：“我为人散漫惯了，孔雀台有自己的规矩，我却恰恰不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毛人驹略显失望道：“若是如此，只怕姑娘会失望了。”
“不过金陵雀姑娘提议同回金陵，我还是可以考虑。”楚欢笑道：“在河西见了朋友，倒也并无他事。”
毛人驹笑道：“孔雀台到时候要为皇帝献技，河西修建天宫，那是琼楼玉宇，如果估测不错，祭天诞礼应该就是在天宫举行，竹大侠可有兴趣见识一番？”
“天宫？”楚欢笑道：“动用十几万民夫，耗费了无数的银帛，必然是奢华无比。”
毛人驹道：“换做一般人，当然是无法进去，恐怕就是一些达官贵人，也没有资格进入，但是此番竹大侠却有机会和我们一同进入天宫之内，如果竹大侠感兴趣，姑娘愿意带着竹大侠进入天宫亲眼目睹一番，也算是对竹大侠的小小回报。”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既是如此，等真有这样的机会，我倒还真是愿意去看一看。”
“既是如此，那我就这样回禀姑娘。”毛人驹笑道：“竹大侠，已经很晚，你先歇着，伍士昭的尸首，我自会带人处理。”
楚欢向那残破的窗口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孔雀台在河西兵的带领下，继续出发，走了几日，在苍茫大地之上，楚欢便远远望见了一座雄伟的城池，所有人都知道，这便是河西道府城武平府。
武平府座落在武州境内，乃是河西道的政治中心，依山傍水，是帝国北方最雄伟的一座城池，河西作为抵御夷蛮人的前沿，立国之初，也是时常遭受到夷蛮人的侵袭，经冯元破父子两代，才震慑夷蛮，秦国立国至今，两任总督便是冯家父子，所以冯家在河西的势力可谓是根深蒂固，武平府城也在这二十年来，一直加固增修。
尚未靠近城池之前，早有两名河西兵奉命入城去禀报，等到队伍来到城门，已经有官员在此等候，来人五十多岁年纪，看上去文质彬彬，河西兵已经介绍，这位是河西道礼部司主事杨振，楚欢依然是戴着斗笠，这种时候，他自然也不会上前，只是心中愈发奇怪，虽然这杨振只是河西道的礼部司主事，但品级并不算低，按照正常情况，也是根本用不上他亲自出马来迎接孔雀台，依稀感觉河西道似乎对孔雀台的关心有些过度。
毛人驹作为领队，此时自然是他上前交涉，说了几句话，又到了金陵雀马车边上，凑近窗帘对里面说了几句话，很快，婢女小宁扶着金陵雀从车上下来，依然脸上蒙着轻纱，却不见小怜从车中下来，金陵雀上前去，行了一礼，杨振已经笑道：“早就听说姑娘大名，此番圣上祭天诞礼，自然要隆重从事，也是礼部的薛部堂提到了姑娘，所以派人相请，姑娘一路上辛苦了。”
楚欢在后面仔细聆听，听杨振说到“薛部堂”，当然知道十有八九便是礼部尚书薛怀安，心想难道孔雀台奉旨前来，难道是薛怀安的建议？
杨振倒是显得十分和气，随即安排人带队伍入城先行住下，武平府自有驿馆，有官员领着孔雀台到了驿馆，入住进去。
这驿馆修建的十分阔气，占地面积也极大，里面有大小各处院落数十处，而每一处院子，又有大大小小的房舍。
孔雀台众人入院之时，才发现这驿馆之中已经入住了不少人，许多院子里传出声音来，显得颇为热闹，领路官员含笑道：“总督大人有令，圣上的祭天诞礼，要举办的隆重喜庆，所以请了不少人过来献技献艺，许多人都已经抵达，不过你们孔雀台是最重要的一个班子，总督大人特别有交代，给你们安排一个僻静的大院子，你们但凡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我们提出来，只要我们能够做到，都会满足你们的需求。”
毛人驹问道：“却不知祭天诞礼会在何处举行？”
官员笑道：“自然是天宫，等到诞礼那天，我们会带你们前往天宫……！”顿了顿，笑道：“不过金陵雀姑娘舞技无双，当年皇后诞礼，听说金陵雀姑娘献上舞技，得到圣上和皇后的嘉奖，所以此番特地将金陵却姑娘请来，到时候你们孔雀台会有专门的安排。”
楚欢跟在毛人驹身后，戴着斗笠，帽檐下压，此时也问道：“大人，听说此番圣上诞礼，会有许多的封疆大吏前来恭贺？”
官员笑道：“那是自然。行辕就在这驿馆的隔壁，已经有几位总督赶到。”
“哦？”楚欢笑道：“这是帝国盛事，也是河西盛事，很难见到众多总督同时到一个地方来……！”
“你说的没错。”官员道：“以前从未有过如此隆重之事，安邑道的袁总督，湖津道的梅总督都已经抵达……！”
说话之间，众人已经到了院内，正要往院子里搬运行李，却已经听到外面传来嘈杂之声，听得一个清朗的声音大声道：“金陵雀已经到了吗？我可是等了多日，谁是金陵雀？我倒要看看，吹嘘的神乎其神，什么舞技无双，我倒要瞧瞧是真是假。”
话音之中，只听得脚步声响，一队人已经快步过来，当先一人穿着甲胄，却并没有戴盔甲，古铜色的皮肤，腰间陪着一把大刀，长相谈不上俊朗，却也颇为耐看，身后跟着四五名身着甲胄的武士，看上去都是虎背熊腰，剽悍威猛。

第一五九三章 刺客
楚欢众人见状，倒是有些疑惑，也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却见到那领路的官员已经满脸谦恭之色，跑上前去，拱手道：“下官参见少帅！”
那领头之人看上却二十七八岁年纪，看上去倒也是英气逼人，挥手笑道：“不必多礼，我是来见金陵雀的。”
金陵雀此时也已经回头，身边一左一右跟着小宁和小怜，她面罩轻纱，官员此时已经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少帅，总督大人的公子！”
楚欢这才明白，原来此人竟是冯元破的儿子，不过冯元破长相不怎样，他这儿子看上去倒是颇有英气，看来此子的长相并不随他父亲。
冯少帅此时已经上前走到金陵雀面前，上下打量，笑道：“金陵雀的名头，我倒是听过多时，取下面罩，让我瞧一瞧到底如何？”
金陵雀柳眉微蹙，并没有从命，倒是小宁上前拦住，道：“少帅，姑娘素来不露面，还请多多担待。”
冯少帅皱眉道：“不过是个舞姬，还要如此藏头露尾？本少帅今日非要瞧瞧她是何模样。”伸手一横，便将小宁推到一旁，小怜此时却已经横在小宁身后，拦在冯少帅身前。
“闪开！”冯少帅脸色一沉，正要伸手推开小怜，却见到小怜手中多出一把匕首，那冯少帅一怔，倒是身后几名武者已经拔刀出鞘，有人已经喝道：“保护少帅！”
冯少帅显然也没有见过有人敢在自己面前亮兵刃，身后众人便要上前，他抬起手拦住，脸上显出戏谑之色：“小小的婢女，竟敢如此大胆，本少帅还真是走眼了。”
金陵雀此时已经轻声道：“小怜退下！”
小怜正要退开，冯少帅冷笑道：“站住……金陵雀倒也罢了，小小婢女敢在本少帅面前亮刀子哦，本少帅还真想瞧瞧你是什么样子。”抬手便往小怜脸上探去，要扯下小怜脸上的面纱，刀光一闪，小怜竟是毫无畏惧，那匕首竟是自下而上划过，冯少帅伸手倒也不弱，反应灵敏，已经后退一步，“呛”的一声，拔出佩刀，冷笑道：“活的看不成，死了也可以。”
他竟是挥刀便往下砍去，大刀未落下，影子一闪，“噹”一声，他的大刀竟是生生被一件东西拦住，扭头看去，只见到楚欢已经过来，手中的包裹挡住了他砍下的大刀。
冯少帅盯着楚欢，楚欢却是戴着斗笠，低着头，淡淡道：“少帅，我们都是奉旨前来献技，孔雀台的节目上下齐心，缺一不可，你若杀了她，也就无法向圣上献技，到时候只怕少帅也不好交代。”
冯少帅身后诸人的大刀俱都指向了楚欢。
冯少帅眼中寒光闪过，忽地手腕子一转，横里向楚欢的脖子上削过去，他这一刀极快且诡，楚欢手上一动，支起包裹，再次挡住。
冯少帅并不停手，又是连续出刀，一刀比一刀犀利，楚欢却是见招拆招，但是心里却也颇有些惊讶，本以为冯少帅是借助父亲威势横行霸道，但是此刻才知道这冯少帅的刀法确实了得，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其刀法老练，而且出刀之际，霸气十足，甚至比之毛人驹的刀法还要了得。
十几招下来，楚欢只守不攻，而冯少帅目光中竟是显出兴奋之色，楚欢心知，此人是冯元破之子，冯元破乃是“三刀四枪破天弓”之中的霸刀，能够名列三刀之中，冯元破的刀法自然是不容小觑，这冯少帅即是冯元破之子，看来也并非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其刀法或许真的得到了冯元破的真传。
又是数刀过后，冯少帅猛然一刀临头劈下，楚欢横刀于头顶，生生挡住，冯少帅卯足力气往下压，楚欢手上却是纹丝不动。
忽听得冯少帅大笑起来，收起大刀，“有意思，想不到孔雀台还有如此人物。”收刀入鞘，转身道：“咱们走！”
“少帅……！”身后有人不服，但是冯少帅却是并不多言，抬脚便走，走出几步，回头又是打量楚欢几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欢道：“浪迹天涯，并无名姓。”
“有意思。”冯少帅又是一阵大笑，带着颇有些不甘心的部下扬长而去。
等众人走远，那领路官员才上前来，有些紧张道：“你们怎能对少帅如此失礼？”
“大人也看到了，并非我们失礼，而是少帅有些霸道。”楚欢淡淡道，转视小怜那边，只见小怜已经退到金陵雀身边。
金陵雀那一双如同水雾般的迷人眼眸看着楚欢，见楚欢目光过来，微微点头，以示感激。
众人继续收拾，毛人驹过来道：“竹大侠，孔雀台又欠你一个大人情……！”
楚欢只是笑笑，并不多言，只是看着金陵雀背影，望着她带小怜进到了屋内。
孔雀台在驿馆之内安顿之后，楚欢这才微做收拾，出了驿馆，他在孔雀台之中，自然无人敢管他，他初到武平府，倒也想瞧瞧这边的状况。
出了驿馆，外面街道上守备森严，虽然谈不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但是是不是便有巡逻的精兵走过，楚欢看他们身上的甲胄以及佩戴的兵器，都是十分精良，暗想河西军的装备果然是非同凡响，真要论起来，大秦十六道，装备能够超过河西军的只怕少之又少。
信步走到武平府的大街上，虽然地处北方边疆，但是走在武平府，并不会有边疆之感，这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十分热闹，街道上也是热闹非凡，不过楚欢也能瞧出来，武平府的治安显然是十分严格，大街小巷，时不时便有巡逻精兵走过。
在大街上转悠一阵子，已经是华灯初上，经过一家茶铺，顺便进到里面，要了一壶茶和两碟小点心。
茶是好茶，饮了半壶茶，叫过伙计，便要结账，那伙计已经笑道：“客官的茶钱已经付过！”
楚欢一怔，伙计指着角落道：“是那位客官……咦，客官……！”楚欢顺他手看去，只见伙计指着角落处的一张桌子，看过去时，那桌上的客人已经起身离开，从后面看去，身形魁梧，手中竟然也拿着一只长形包裹，那人脚步很快，眨眼间便出了门。
楚欢唯一皱眉，已经起身，立刻跟了过去。
出了门来，楚欢左右看了看，只见那人已经向右边行去，这短短时间，已经走出极远距离，楚欢并不犹豫，紧步跟上。
前面那人看上去走得很从容，但是偏偏脚步又是极快，楚欢体质非比常人，而且脚下速度本就不慢，加快速度，眼见靠近，那人竟似乎有察觉，步子也加快，在人群之中，两人就如同蜻蜓一般，在人群之中穿行灵巧，快到长街尽头，那人却身形一闪，闪到了旁边的一条小胡同里。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跟进了胡同之内，见那人依然在胡同中往前行，楚欢忍不住叫道：“朋友且慢！”
那人并不理会，竟似乎是担心楚欢能追上，又是加快了步子，两人一前一后，竟是穿过了几条街，四下里变的冷清起来，已经看不到几个人影，再次转到一条胡同之内，里面昏暗无比，楚欢进到胡同之内，往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前面那人已经没有了踪迹。
楚欢皱起眉头，轻步向前，握紧手中包裹，行出六七步，忽地停住步子，猛然间身形向后急退，几乎在这同一时间，从头顶一道身影飘下来，寒光闪动，居高临下向楚欢袭来，楚欢向后这一退，那人扑了个空，却并没有任何犹豫，寒光在昏暗之中暴起，已经如同毒蛇般向楚欢刺过来。
楚欢沉声道：“你是何人？”手上却不慢，手中的包裹竖起，已经将对方的兵器打开，便在此时，却感觉身后劲风忽至，犀利无比，楚欢心下暗惊，暗想难道在河西竟然有人窥破了自己的身份，竟要在这里行刺自己？
两名刺客前后夹击，楚欢前无进路，后无退路，却听得他低声怒吼一声，整个人已经是腾身而起，如此一来，便即躲过了前后两名刺客的进攻，可是就在此刻，空中一阵寒气逼来，从上面竟然又有一人袭来，在这狭窄的胡同之中，楚欢这一下子三面受敌，完全没有闪避的余地。
楚欢心知自己此刻落下去，很有可能就被下面敌人所伤，他退无可退，却是低吼一声，虽然并无抬头，但是凭借凭借头顶的劲风，他已然断定出头顶那人的身位甚至是对方兵器出招的位置，手中的包裹已经是朝天顶上去，“噗”的一声，楚欢感觉对方兵器距离自己头顶咫尺之遥之间，自己的包裹已经顶住了对方的身体，随即便感觉到头顶上的寒气瞬间消失，一道身影从自己身边坠落下去。
楚欢身体已经下落，但是边上那人下坠之时，楚欢一手已经打在那人的身上，那身影顿时飘开，而楚欢也借力飘开，落地之后，已经避开底下那两名刺客，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转瞬之间。

第一五九四章 兵乐
楚欢站立当地，目光冷峻，他落地之前击出的那一掌，力道十足，那名刺客摔落之后，并没能立刻起身，楚欢凝神静气，见得对面那两名刺客刀锋前指，都是对着自己，一时间却并没有上前来。
便在此时，却听得拍手声响起，从那两名刺客身后，传来笑声：“好功夫，好功夫，以一敌三，不落是丝毫下风，阁下的本事当真了得。”
声音之中，那两名刺客已经左右分开，贴着胡同两边的墙壁站定，一人从中缓缓走过来，楚欢只看那人身形轮廓，便知道正是自己方才追赶之人。
那人此时却是用黑巾蒙住了口鼻，缓步上前来，一双眼睛如同鹰鹫般犀利，盯着楚欢，笑道：“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楚欢淡淡道：“阁下既然请我饮茶，莫非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若是如此，阁下请一个素未谋面之人饮茶，也未免太过大方。”
那人含笑道：“有些人终日相伴，也未必能够投缘，但是有些人，或许只瞧一眼，就能够一见如故，我在茶馆看到阁下，便有一见如故之感。”
楚欢笑道：“我却并无如此感觉。”瞥了两名刺客一眼，淡淡道：“只是阁下一见如故的方法，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那人笑道：“竹大侠不必介意，我并无伤害竹大侠之心。”
楚欢听他称呼自己为竹大侠，心知他对自己定是有所打听，反问道：“阁下到底是何人？”
“鄙人姓荆，单名一个柯！”
楚欢一怔，“荆轲？”
那人道：“竹大侠莫误会，与当年那刺客同音不同字，鄙人单名乃是木子柯！”
楚欢叹道：“阁下倒是有个好名字。”
“竹大侠之名，鄙人倒还真是没有听说过。”荆柯道：“但是以竹大侠的身手，在江湖上必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楚欢道：“今夜你出手袭击我，只要道歉，你我便不会再有交集，无论我是谁，你都不必知道。”
荆柯笑道：“竹大侠这是拒人千里之外？不过鄙人冒犯竹大侠，愿意向你郑重道歉。”
楚欢并不多言，转身便走，荆柯叫道：“竹大侠这就要走？”
“你我并无瓜葛，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没有什么好谈的。”楚欢头也不回，径自走出胡同，荆柯看着楚欢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笑意。
楚欢心知荆柯今夜盯上自己，十有八九没有什么好事，他并不想在河西惹下太多的麻烦，并不愿意与这帮人有太多的牵扯。
顺着来路往驿馆去，走到半道，却见到几名兵士护着一辆马车从身旁不远经过，这大街上时常有马车经过，而且巡逻兵士也时常出现，本来并不奇怪，但是楚欢看到那护卫兵士的甲胄，顿时便注意起来，只因为那几名兵士的甲胄，显然是皇家近卫军的兵士。
皇家近卫军是箭神轩辕绍统领，乃是皇帝的近卫军，皇帝北巡，轩辕绍率领数千近卫军护卫来到河西，楚欢知道皇帝如今在仙宫，而皇家近卫军的主力就驻扎在仙宫附近，武平府城内却是罕见近卫军的身影，这突然出现近卫军护送马车入城，马车之中，自然不是一般人。
也恰巧在此时，楚欢瞧见马车的车窗帘子被撩开，一张脸显露出来，似乎是想看看外面的景象，楚欢看了那张脸一眼，立刻别过脸去，他一眼便认出，那马车之内，竟然是礼部尚书薛怀安，他与薛怀安十分熟悉，只怕被薛怀安看到自己，别过脸来，将斗笠帽檐压下去，等马车从旁边经过，他才回过头，看着那辆马车沿着长街缓缓离去。
薛怀安看着街道边的景象，目光扫动，倒也从楚欢身上扫过，只是楚欢穿着普通的衣裳，而且戴着斗笠，薛怀安自然是无法认出来。
车行辚辚，拐过两条街，来到一处颇为华丽的府邸，停下来后，薛怀安下了马车来，早有护卫上前向门外守卫道：“礼部薛部堂要见忠国公，立刻通禀！”
门前守卫立刻答应，入府通禀，薛怀安走到府门前，抬头看着门头的匾额，那块匾额显然是新制，写着“忠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在下面则是写着“河西总督府”五个小字，冯元破被赐封为“忠国公”时间并不长，显然是得到赐封之后，冯元破立刻将府邸的匾额换成了新的。
帝国公爵凤毛麟角，异姓国公更是屈指可数，原本帝国有安国公和义国公两大国公，安国公黄矩一族已经是灰飞烟灭，帝国唯一的异姓国公便只剩下义国公轩辕平章，如今冯元破被赐封为忠国公，自然是无上的荣耀。
相较而言，河西总督的职位与国公爵位相比，显然是要暗淡许多。
薛怀安神色看起来并不也是很好，站在门前，盯着那匾额看了半晌，一直没有移开眼睛，忽听得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门内传出来，便听到冯元破热情的声音道：“是薛部堂到了吗？”声音随即变的冷厉起来：“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薛部堂到了，还需要通禀？薛部堂乃是帝国重臣，也是本督极为敬重的前辈，该当引着部堂大人入府才是，你们都记住了，下次部堂大人前来，不必通禀，直接带部堂大人入府……！”话声之中，一身便装的冯元破已经出了府来，到得薛怀安面前，拱手行礼，自责道：“部堂大人，手下人不懂事，怠慢部堂大人，失礼失礼，部堂大人切莫怪责！”
薛怀安也不废话，道：“忠国公，今日找你，乃是有事情商量，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冯元破笑着拉着薛怀安的手臂，“部堂大人，先进府再说，您如有事，只需要派人过来说一声，我赶往仙宫便是，何劳您亲自跑一趟！”
“忠国公日理万机，事务繁忙，反正我也是闲着无事，亲自过来，也就不会耽搁忠国公的时间了。”薛怀安淡淡笑道。
冯元破大笑道：“岂敢岂敢！”拉着薛怀安进了府，到雅厅之内落座，早有人送上茶水和点心，薛怀安开门见山问道：“忠国公，不知祭天诞礼准备的如何了？”
冯元破笑道：“我知道薛部堂此来，定然是为了此事，部堂大人请放心，距离祭天诞礼还有数日，一切都井然有序，绝不会误了事情。”
“孔雀台是否已经抵达？”
“今日刚刚抵达。”冯元破含笑端起茶杯，“部堂大人，请用茶！”
薛怀安端起茶杯，却并没有立刻饮茶，道：“忠国公上次向我询问，该请何样的舞姬，我推荐了几个，忠国公最后选定孔雀台的金陵雀，只是我还有些担心……！”
冯元破眉毛微挑，问道：“部堂大人有何担心？”
薛怀安皱眉道：“这金陵雀的舞技倒是无可挑剔，只是……！”犹豫了一下，才道：“金陵雀当年在皇后娘娘的诞礼上，献过舞姬，而且得到圣上和皇后娘娘的嘉奖，按理来说，由她来表演舞技，本是最佳人选，只是这金陵雀当年能够入宫，是因为黄矩的举荐……黄矩一族大逆不道，图谋造反，已经被满门抄斩，这金陵雀与黄矩关系不浅，而且在京城的时候，一直得到黄矩的关照……！”
冯元破道：“部堂大人是担心金陵雀与黄矩有牵连？”
薛怀安叹道：“虽然是小小舞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是圣上的祭天诞礼，毕竟不是小事，到时候如果圣上瞧见金陵雀出现，未必不会想到黄矩，圣上对黄矩深恶痛绝，不知到时候圣上见到金陵雀，会不会因此而震怒？”
“应该不会。”冯元破道：“圣上心怀宽广，正如部堂大人所言，金陵雀只是小小舞姬，就算当年得到黄矩的关照，但她毕竟与谋反之事毫无干系，而且当年圣上也是褒奖过她，那么圣上对她的舞姬自然是十分欣赏，再加上这么多年过去，金陵雀的舞姬定然更甚从前，金陵雀此番前来，乃是为圣上献技，圣上自然清楚这一点，那也必然不会因为小小舞姬与黄矩从前有些牵扯，便会雷霆之怒。”
薛怀安微微颔首。
“部堂大人心细如发，能想到这一点，自然是想让祭天诞礼隆重周密。”冯元破含笑道：“各项程序，这边都已经准备妥当，不会有丝毫差错，部堂大人尽管放心就是，如果真要出现岔子，一切就唯我是问，绝不会牵连到部堂大人。”
薛怀安摆手道：“并非这个意思。”顿了顿，才道：“是了，震寇风的人是否已经到了？”
冯元破微皱眉头道：“部堂大人，其实震寇风所表演的横边乐并不是很难，不似金陵雀，孔雀流云举世无双，除了金陵雀，无人可以演绎，而横边乐这种兵乐，河西也能找到这样的乐坊。”
“忠国公有所不知，其实圣上立国之后，最喜欢的就是兵乐。”薛怀安解释道：“宫中也有兵乐团，可是圣上曾说过，真正的横边乐，不是宫中的乐团能够演绎出来，只因乐团久居宫中，反倒没有了那种铿锵气势，后来我们礼部四处找寻，倒是震寇风的横边乐深得圣上喜欢，我们也曾上奏可以将震寇风编入宫乐，只是圣上唯恐震寇风入宫之后，那种气势会被洗脱，所以并未招入宫中，一旦圣上兴致来了，便会召震寇风入宫表演……河西的乐团能够表演横边乐，我自然是知道，只是这种事情，用熟不用生，圣上一直喜欢震寇风，将震寇风召来，即使不会让圣上满意，也绝不会让圣上失望，忠国公，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第一五九五章 禁宫
冯元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部堂大人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却是皱眉道：“只是震寇风的人还没有抵达武平，倒是按照部堂大人的意思，早就派人去传了旨意……！”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部堂大人也知道，京城那边发生了民变，已经有消息传过来，乱民涌入洛安京城，烧杀抢掠，却也不知道震寇风是否遇到了麻烦……！”
薛怀安皱眉道：“如果震寇风当真遭遇麻烦不能按时抵达，这祭天诞礼可就算不得圆满。”
“部堂大人放心，参加祭天诞礼的礼团班子也都络绎到来，我这就派人去打听，震寇风说不定随时都能赶到。”冯元破笑道：“部堂大人在天宫等候消息就是，只要震寇风抵达，我立刻派人告知。”
薛怀安微微点头，冯元破却是问道：“部堂大人，你说电帅会不会按时抵达？”
“赤炼电？”薛怀安神情严肃：“这实在难以预料。河北青天王已经侵入福海，赤炼电的奏章也已经送呈过来，辽东铁骑已经出兵福海，正在收复失地，最近连续几场大战下来，青天王的乱匪是节节败退，如此大好形势，赤炼电应该会再接再厉，若有可能，大可以一举收复河北，荡平青天贼众……至若是否能够及时赶到河西，那也是难以预料。”
冯元破叹道：“圣上祭天诞礼，乃是我大秦极为隆重的盛事，按照道理，电帅的兵马自东向西攻打青天王，我河西兵马若是能够出兵，便可以两路进击，青天王那是插翅也难飞了。只不过这举国盛事，圣上亲口说不宜大动刀兵，以免血光玷污了祭礼，所以等到祭天诞礼之后，河西才能发兵河北……电帅乃是帝国重臣，对圣上忠心耿耿，如今在福海连战连捷，形势一片大好，这种时候，更应该前来向圣上贺寿，也应该亲自向圣上禀明前线战况……！”
薛怀安含笑道：“忠国公所言极是，我想赤炼电心中自然有分寸。”起身来，道：“已经很晚了，冒昧打扰，已经耽搁了忠国公不少时间，我也该告辞了。”
冯元破却也起身道：“部堂大人稍候，我亲自护送部堂大人往天宫去。”
“忠国公客气了……！”薛怀安忙道，冯元破已经含笑打断道：“我也多日不曾面见圣上，想来圣上对祭天诞礼的准备也是十分担心，我今夜前往天宫，将祭天诞礼的状况亲自向圣上禀报一番，也好让圣上安心。”
薛怀安听冯元破是要去见皇帝，自然不好阻拦。
冯元破换了正装，调了一队卫兵，这才与薛怀安一起出了府邸，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武平府的城门其实已经关闭，但是冯元破乃是河西总督，自然是畅通无阻，出了城，往南不过二十多里地，便即到了天宫。
天宫三十六殿，除了主殿天道殿早已经竣工，其实真正完工的只有几座宫殿而已，至少还有半数宫殿没有完成。
虽是如此，规模已经是十分的雄壮。
天道殿左边有老君殿，右边是居仙殿，这三座宫殿连成一体，乃是仙宫的中心建筑群，合天罡数的仙宫三十六殿便是以此为中心。
三殿外围，修建了高墙，都是巨石垒砌而成，这些巨石自然也都不是一般的石头，质非寻常，宏伟空阔的三殿建筑群便在其中，在正殿天道殿前，则是美轮美奂宛若仙境的巨大广场，这足可容纳数万之众的宫殿群，如今在其中的人却是寥寥无几，皇帝从京城带来的官员，都被安顿在距离三殿建筑群不远的其他宫殿，要想见到皇帝，就必须从天门而入，而天门如今便是由皇家近卫军值守，外墙四周，都有近卫军守卫巡逻。
抵达天宫，冯元破既然要向皇帝禀报祭礼之事，作为礼部尚书的薛怀安自然跟随在旁，以免皇帝垂询。
其实此番祭天诞礼的准备工作，几乎都是由冯元破率领的河西官员一手操持，正派的礼部尚书薛怀安，反倒是无所事事。
冯元破拥有皇帝的谕旨，是少数可以自由进出天公的官员之一，进入天门并不困难，近卫军自然也是不敢违抗皇帝旨意的，皇帝居住在天道殿右侧的居仙殿，冯元破来到居仙殿正门，却发现华丽巍峨的大门紧闭，门前却是横着数名近卫军武士。
冯元破皱起眉头，却还是上前去，一名武士拦住去路，沉声道：“圣上寝宫，未经宣召，不得入内。”
冯元破眼中划过一丝异色，却还是含笑道：“我是河西总督冯元破，有要事面见圣上，还请通禀一声！”
“圣上龙体不适，已经下旨，任何人都不见。”那武士面无表情，冷冰冰道。
冯元破袖中拳头握起，便在此时，却听得旁边一个淡淡的声音道：“忠国公要见圣上吗？”
冯元破扭头看去，却见一头白发的轩辕绍缓步走来，身背长弓，身板挺直。
“轩辕将军。”冯元破拱手笑道：“这么晚了，还没有歇息？”他从武平府出发之时，就已经很晚，抵达天宫，已经是后半夜，只是天上月朗星稀，月光明亮，投射到天宫的琼楼玉宇，整座宫殿群倒似乎泛着一阵淡淡的光晕。
轩辕绍凝视冯元破，不答反问：“忠国公不也还没有歇息？如此深夜前来，想必是有大事？”
“祭天诞礼迫在眉睫，一切也已经准备的差不多。”冯元破道：“今夜前来面圣，是要将祭天诞礼的逐项事情上禀圣上，冯某是个粗人，只怕有不周全之地，所以向圣上请示，看看是否还有什么疏漏之处，也好请圣上示下。”
轩辕绍摇头道：“恐怕忠国公是白跑一趟了。”
“哦？”冯元破问道：“莫非圣上已经安歇？那倒无妨，我可以等到天亮。”
轩辕绍道：“昨天晌午的时候，圣上龙体便觉不适，服侍圣上的宫人说圣上突然犯晕，而且龙体发凉，本来我们要宣召御医，圣上却是拒绝，只说歇息一阵便好，如今圣上还在休养，下旨谁都不能打扰，我们也就只能奉旨行事，圣上的旨意下来之前，这居仙殿谁也不能进去。”
“原来如此。”冯元破显出担忧之色：“圣上龙体欠安，如何能不找御医看一看？轩辕将军，武平府有几位医术精湛的大夫，我这就派人去将他们请来，为圣上诊治。”
轩辕绍摇头道：“天宫这边，本就有御医，圣上并不宣召，武平府的大夫，我想圣上更不会召见了。”
冯元破眼角微微跳动，往那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轩辕绍已经在旁道：“忠国公，圣上龙体欠安，此事不宜对外宣扬，再有几日，便是祭天诞礼，这种时候若是被人知道圣上龙体欠安，只怕众心不稳，为此我已经下令，这三殿之中，任何人都不得离开，服侍圣上的宫人，也必须留在宫里，只等圣上龙体恢复，再听从圣上决断。”
冯元破立刻肃容道：“轩辕将军所言极是，此事自当守口如瓶，不能对外泄露一个字。”
“既是如此，忠国公可以先回去歇息，等到圣上有旨召见，自会派人去传召国公。”轩辕绍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不苟言笑，“是否需要我派人护送国公回城？”
冯元破笑道：“多谢轩辕将军，不敢劳烦。”却并没有离开，顿了顿，才问道：“轩辕将军，却不知圣上是否召见了玄真道宗？”
轩辕绍摇摇头，道：“并无召见。玄真道宗尚在清阳殿。”
天宫三十六殿，除了核心三殿之外，另也有十多处宫殿已经竣工，而清阳殿乃是竣工的宫殿之一，皇帝北巡，除了带领众多官员和兵马，玄真道宗也是跟随在旁，而玄真道宗手下弟子，也大都跟随来到了河西，而清阳殿便是安置玄真道宗和长生道诸多道人的地方。
“轩辕将军，玄真道宗道法高深，圣上身体不适，没有宣召御医，可是咱们做臣子的，却也要为圣上尽心，不如请玄真道宗前来。”冯元破目光中满是担忧之色，神情肃然：“玄真道宗精通长生之术，据我所知，对岐黄之道也是颇有研究，大可请道宗前来为圣上诊断，圣上不想见到御医，但是玄真道宗乃是圣上信任之人，想必不会拒绝。”
轩辕绍微一沉吟，才道：“忠国公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我可以进去向圣上进言，另外派人请道宗前来等候。”
冯元破叹道：“河西之地，地处北疆，气候条件比不得洛安京城，说句不该说的话，圣上年事已高，或许是对河西水土不服。”一副自责之色：“当初是我为了让圣上能够修成真仙，所以才在河西找到灵气之地，修建天宫，更是我恳请圣上北巡河西，若是因此伤了龙体，下臣万死莫恕……轩辕将军，你先去向圣上进谏，恳请圣上传召玄真道宗，我就在这里等候……！”
轩辕绍道：“忠国公日理万机，在此等候，是否会耽搁你的政事？”
“圣上龙体欠安，便是最大的事情。”冯元破肃容道：“这样吧，清阳殿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亲自前往迎候玄真道宗，不知轩辕将军意下如何？”

第一五九六章 幽夜魅影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是冯元破却以最快的速度将玄真道宗请了过来，玄真道宗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来到居仙殿大门前之时，轩辕绍已经在正门等候。
“道宗！”见到玄真道宗，轩辕绍却也是并没有失了礼数，拱手行礼。
玄真道宗手握拂尘，询问道：“真君龙体如何？”
“圣上已经在里面等候。”轩辕绍道：“圣上有旨，真宗到来之后，可以立刻进殿。”
玄真道宗微微颔首，轩辕绍做了个手势，守门的近卫武士让开道路，玄真道宗一抖拂尘，飘然上前，大门打开，他宛若一片云彩飘入殿中。
冯元破望着大门重新关上，这才微松口气，向轩辕绍笑道：“道宗既然来了，圣上必然是安然无恙。轩辕将军日夜护卫在天宫，当真是辛苦。”
“职责所在，就如同忠国公治理河西，镇守北疆，都是尽臣子的本分。”轩辕绍平静道。
冯元破笑了一笑，回头望着那美轮美奂的广场，笑道：“再有几日，这里便是烈火烹油，热闹非凡了。圣上诞礼，普天同庆，河西有幸能够举行如此大礼，实乃河西百姓之荣耀。”
轩辕绍道：“忠国公，我的职责，是护卫天宫的安全，更是护卫圣上的安全，祭天诞礼自然是热闹非凡，只是到时候却也必须加强警戒，人多起来，这警备也必须加强。”
冯元破笑容顿敛，肃然道：“轩辕将军所言极是，我们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到时候不但会调动兵马加强护卫，而且到时候进入天宫的来人，无论是何身份，都要严加搜索，而且绝不容允许任何人携带兵器进入天宫。祭天诞礼，极为神圣，再加上这天宫本就是祥和之地，那是见不得半点刀兵血光的。”
“忠国公有此安排，那便是胸有成竹了。”轩辕绍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笑。
在外面等了片刻，便见到玄真道宗缓步出来，冯元破急忙迎上，拱手问道：“道宗，圣上他……？”
“不必担心。”玄真道宗微笑道：“圣上只是夜里受了微寒，龙体并不要紧，大典之前，必然是恢复如常。”
冯元破松了口气，笑道：“如此便好。”
“轩辕将军，贫道先行告退……！”玄真道宗向轩辕绍行了一个道礼，冯元破也已经道：“圣上龙体既然无恙，咱们做臣下的也就放心了……轩辕将军，我也先行告退，道宗，我顺路送你回殿。”
“有劳了。”玄真道宗含笑道，两人出了天道殿正门，向右边汉白玉修成的宽阔道路走过去，月朗星稀，月光照射在汉白玉道路上，闪烁着淡淡光芒，两人如同行走在一条晶莹剔透的白色玉带之上，玄真道宗一身道袍，仙风道骨，走在上面，倒真如同神仙在天庭漫步。
“道宗，情况如何？”冯元破跟在玄真道宗身侧，低声问道。
玄真道宗并不转头，只是轻声道：“国公不必担心，里面并无变故，他确实是身染小疾……！”
“哦？”冯元破神情冷峻，“轩辕绍带人守住居仙殿，可是他的意思？”
“是。”玄真道宗道：“他恐怕是受惊过度，因惊生惧，惊惧都是伤内脏，所以身体出现状况，他本想派人出宫去禀报国公，恰巧昨天周庭入宫求见，他是担心那些大臣会因此而入宫，所以下令轩辕绍带人守住居仙殿，不让任何人入殿觐见。”
冯元破皱眉道：“你是说他担心被那些大臣看出破绽？”
“正是如此。”玄真道宗轻声道：“周庭那帮人都是精明过人之辈，能少见自然是少见为好，以免出现其他变故。”
冯元破微微颔首，“如此看来，他还有几分应变之才，倒也并非愚蠢透顶。是了，道宗，他现在情况如何？”
“国公不用担心。”玄真道宗含笑道：“我已经给他服了几颗药丸，可以安神定气，情况已经有了好转。”
冯元破冷笑道：“只是他既然下令连我都拦在殿外，胆子当真不小。”
“国公，以贫道来看，这事儿他做的倒也不差。”玄真道宗劝慰道：“他既不敢见群臣，也不敢召见御医，此种情况下，如果只宣召国公您，事情反倒显得十分反常，国公试想，轩辕绍可是心机深沉之辈，别人倒也罢了，若是让轩辕绍看出问题来，从而对国公有所怀疑，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轩辕绍……！”冯元破握起拳头来，冷冷道：“只要他的弓箭不在身上，要除掉他，易如反掌……！”
玄真道宗轻声道：“国公那边，是否都已经准备好？”
“道宗放心。”冯元破轻笑道：“一切都在布置之中……！”随即皱起眉头，“只是到如今，该来的人，却并没有全部到来。”
“国公说的是赤炼电？”
冯元破点点头，又摇摇头：“并非他一人，除了辽东赤炼电，西北楚欢也没有奉旨前来……赤炼电是否能够抵达，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西北楚欢却是绝不可能前来了！”
“哦？”玄真道宗扭头看了冯元破一眼，“这是为何？莫非楚欢当真要公然抗旨？”
冯元破冷笑道：“他虽然已经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王，但是到目下为止，他还没有公然举起反旗，这种时候，我相信他也不会愚蠢到立刻便举起反旗，但是派往西北的使者回来之后，说楚欢突然患了一场重病，据说连走路都困难……！”
玄真道宗淡淡笑道：“看来这位楚总督倒是个诡计多端之辈……辽东猛虎，西北苍狼，国公，此二人最是棘手。”
“西北贫瘠，就算被楚欢得了西北三道，短时间内，他也没有能耐入关。”冯元破抬手摸着下巴，“只是赤炼电这头猛虎，实在让我日夜忧心……！”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走出许远距离。
……
……
当冯元破在天宫与玄真道宗说话之时，楚欢正在驿馆之内练功，夜深人静，驿馆外面守卫极严，这驿馆之内并非单独孔雀台一处人马，大大小小数十个院子，入住了参加大礼的诸多艺团，本来驿馆之内人声鼎沸，十分热闹，但是河西礼部司已经下达了规定，进入子时之后，各院必须保持绝对的宁静，而且各团严格控制自己的成员，一旦进入子时，禁止以关内的任何人随意进出驿馆，但有违抗，将以抗命之罪论处，所以到了后半夜，整个驿馆一片宁静。
楚欢收功之后，已经是进入丑时时分，窗外月光幽幽，他正要躺下歇息，却听得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若是换作别人，那轻微的脚步声绝不可能被发现，但是楚欢的耳力惊人，更加上他一直存有警觉心，所以虽然只是闻到极轻的小动静，却还是屏住呼吸，目光已经移到了门上。
虽然孔雀台入住的院子不小，但是孔雀台上下有几十号人，自然不可能都有独立的房间，更不可能像金陵雀一样住着有内室外堂的房舍，楚欢在孔雀台中的位置不一般，所以单人独间，但却也只是一个独立的居室而已，并无外堂内室之分，躺在床上，便可直接看到自己的房门。
月光幽幽，也正因为月光，楚欢可以看到外面一道身影已经投射到门纸之上，楚欢一只手轻轻摸到床内侧，碰到了自己的那只包裹，之前他碰上荆柯那帮颇有些诡异的人，虽然不想却招惹他们，更不想与他们有什么瓜葛，可是却并不等于对方会就此善罢甘休。
楚欢心里很清楚，荆柯在茶楼为自己付了茶钱，而且故意将自己引到那处胡同，似乎是为了行刺自己，但是他隐隐知道，事情绝不是如此简单，那荆柯的身份不明，但明显是准备在自己身上做些文章。
那身影就站在门外，一时间没有动静，楚欢屏住呼吸，很快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之中穿进来，很快，就听“哒”的一声响，楚欢心中冷笑，已然清楚，对方竟然已经利用工具从门缝穿入，挑开了门栓。
屋门被轻轻推开，楚欢立刻闭上眼睛，故意装睡，但是一只手却已经握紧了那只包裹，凝神静气，静观其变，倒想看看来人到底要搞什么鬼。
屋门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进入的缝隙之后，一道身影已经闪入屋内，又转身轻轻关上了屋门，竟是将门栓重新拴上。
楚欢眼睛微微打开一条缝隙，斜眼看过去，只见一道身影正轻步往床边靠过来，楚欢凝神静气之间，却陡然闻到一股子淡淡的幽香味道忽然弥漫到鼻尖，随即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钻入了鼻孔，那幽香淡而不俗，闻在鼻中，让人浑身舒坦。
那身影轻步走到床边，距离床榻尚有两三步，停下步子，一阵沉寂之后，楚欢却听的耳边传来一个又轻又甜的声音：“竹大侠……！”
楚欢听到声音，心下已经是大吃一惊，那声音自然是床边之人轻声唤出来，只是让楚欢吃惊的是，这声音一开口，楚欢便即判断出是谁，虽然这声音他并无听过几次，但是如此特别的甜甜之音，他却是记忆犹新，正是孔雀台的当家人金陵雀。

第一五九七章 礼物
楚欢万没有想到金陵雀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房中，而且是以这种诡异的方法进入，寻常女子莫说半夜三更，便是青天白日也不敢轻易进入男子房中，这金陵雀好歹也是被皇帝赐封为国姬的女子，半夜三更潜入男子房中，实在是非同小可。
楚欢实在不知道这神秘的金陵雀到底有何图谋，虽然听到金陵雀的声音，却并没有立刻答应，更是毫无动作，反倒是闭上眼睛，毫无动静。
金陵雀沉默一阵，似乎在思考什么，楚欢呼吸匀称，乍一看去，倒似乎是正在熟睡之中，金陵雀的呼吸却是十分轻柔，片刻之后，才听得金陵雀那柔和甜蜜的声音幽幽道：“竹大侠又何必装睡？莫非妾身前来，都不足以让竹大侠睁开眼睛。”
楚欢闻言，心知金陵雀一经发现自己是假寐，暗想这女子果然非同小可，却也并不睁开眼睛，只是轻声道：“姑娘深夜至此，我若睁开眼睛，便有玷污姑娘之嫌，若是闭目不视，也就等若没有见到姑娘进来……如此，也不会坏了姑娘的清誉！”
他其实并未真正见过金陵雀的容貌，但是金陵雀婀娜多姿的身段，他却是多次见到，那身段自然是百里挑一，此时幽香扑鼻，丽人在侧，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而且是一个女子主动潜入自己房中，楚欢心中却也不由泛起一丝涟漪。
“原来竹大侠还是为正人君子。”金陵雀幽幽道：“只是我既然来了，也就不怕什么清誉受损，竹大侠侠肝义胆，如果不是大侠，孔雀台只怕也到不了武平府……！”
“姑娘客气了。”楚欢轻声道，心中却是在猜测这金陵雀半夜三更为何会到自己的屋中来。
金陵雀轻叹道：“竹大侠当真就不愿意睁开眼睛看一眼？你对孔雀台的恩情，太大太重，实在难以报答……！”顿了一顿，才轻声道：“竹大侠，我左思右想，只有一件东西可以报答你的大恩大德，你看看这件礼物如何？”
楚欢苦笑道：“姑娘，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未有想过什么报答。而且此番河西之行，也并不是只有我对你们有恩情，你们孔雀台一路照顾，让我衣食不愁来到了河西，而且毛领队还说，姑娘准备让我随你们一同前往天宫参加祭天诞礼，我只是一个江湖客，有幸能够一睹天宫，已经是三生有幸了，姑娘实在没有再欠我什么。”
“竹大侠这样说，只不过是竹大侠谦逊之言。”金陵雀那甜甜的声音听在耳中，让人感觉异常的舒服，“日后还有许多地方需要竹大侠照应，所以这件礼物，妾身希望竹大侠收下，否则妾身心中不安，难以入眠。”
楚欢沉默一阵，终是缓缓睁开眼睛，月光照射在床纸之上，窗纸的月光又映入屋内，屋中虽然昏暗，却并不是漆黑，楚欢目力惊人，实际上对屋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看的颇为清楚，睁开眼睛之后，楚欢微转头，只见床边几步之外，一道曼妙身影就站在那里，乌压压的秀发盘在头顶，用一根银色的簪子挽着，脸上依然是罩了一块罗纱，披了一件淡青色的大氅，将整个身体完全裹在了大氅之中。
楚欢坐起身，昏暗之中，看着金陵雀的眼睛，金陵雀见楚欢坐起身，才轻声问道：“竹大侠愿意收下礼物？”
楚欢道：“不知姑娘所说的礼物在哪里？希望不要太贵重。”
金陵雀向后退了一步两步，双手从大氅之中伸展出来，随即解开大氅的领口，双手左右伸直，那条淡青色的大氅便即从她的肩头滑落了下去。
楚欢脸上微微变色。
只见到金陵雀大氅之下，却只是穿了薄薄的一层白纱，从上到下，就如同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偏偏在那层薄薄的白纱之下，竟然再无他物，便是连贴身小衣也没有，将她那玲珑浮凸曲线动人的完美胴体几乎完全显露处来。
楚欢心下吃惊，此时的金陵雀，几乎就等若没有穿衣服，可是偏偏那一层薄纱，却又似有若无遮掩肌肤，更是增添无限的诱惑。
“姑娘，你这是……！”楚欢还没说完，金陵雀已经抬起手，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手势，示意楚欢不要说话。
金陵雀一条腿慢慢抬起来，垂直九十度之后，膝盖弯曲，小腿往里环，这姿势换做一般女子，很难做出来，必须要有极强的平衡性和身体柔韧性，只是她这个动作，却让楚欢急忙转过头去，只因为金陵雀抬腿之后，却并无贴身小衣，小腹之下颜色变深，十分茂盛，在雪白肌肤映衬下，显得异常的清晰，楚欢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缘故。
金陵雀膝盖内弯之后，动作优雅，伸手将自己脚上的绣花鞋褪了下去，便显出一只精致的玉足来，玉足如同晶莹的艺术品一般，线条流畅，曲线优美，那脚趾甲上，却是点着粉红色的甲汁。
楚欢叹了口气，金陵雀又以同样的方式将另一只脚上的绣花鞋褪下，但是眼睛始终看着楚欢，两只鞋子褪下之后，金陵雀这才向楚欢走近两步，距离拉近，那幽香味道更是浓郁，金陵雀幽幽道：“竹大侠是不敢看，还是不屑看？”
楚欢苦笑道：“姑娘，这样的情景如果被人瞧见，姑娘的清誉固然被毁，我只怕也是死无葬身之地，姑娘是皇帝赐封的国姬，谁敢对堂堂国姬亵渎？可是面对姑娘这样的美人，又有哪个男人不会动心？”
金陵雀睫毛闪动，美眸流转，迷人的眼眸中显出一丝笑意，“那竹大侠是否动心？”
楚欢道：“姑娘，我……！”
“竹大侠，妾身知道你视金钱如粪土，可是我又身无长物，思来想去，也只有这最后一样礼物可以送出手。”金陵雀双手环抱胸前，看上去竟似乎显得有些羞赧：“不知道竹大侠是否能收下这件礼物？”
“姑娘，礼物太过贵重，我是万万不能收的。”楚欢叹道：“趁大家还没有醒来，姑娘赶紧回屋吧，姑娘今夜根本没有来过我的屋子，我今夜也没有见过姑娘。”
金陵雀忧伤道：“难道这件礼物也不足以入竹大侠之眼？”
楚欢道：“姑娘误会了，我并非这个意思……！”
金陵雀却已经抬手，将蒙着半张玉颜的罗纱摘落下来楚欢禁不住看过去，却是眼前一亮，只见金陵雀眉目弯弯，红唇微薄，如玉的脸上少了几分血色，显得颇有些娇弱，一双如同水雾般的眼眸，动人心魂，其中韵味却让人甘堕红尘。
她的鼻梁微挺，便显得她脸上的五官轮廓颇为立体。
她那一双水雾般的眼眸此时楚楚动人盯着楚欢，睫毛微微闪动，楚楚动人之间，却偏偏又带着一股子让人欲罢不能的妩媚。
“姑娘的容貌，实在是让人赞叹。”楚欢凝视金陵雀，“姑娘似乎不是中原血统？”
金陵雀幽幽道：“我的先祖本是西域人，前来中原经商，到我父亲之时，家道败落，我也被人买走，从小进入艺坊学习舞技……！”
“原来如此。”
“我的身上留有中原和西域两种血统。”金陵雀美眸闪动，楚楚动人道：“我既不是纯正的中原人，也不是纯正的西域人，两种血统混合，这在中原，被人称为……杂种！”
楚欢叹了口气，道：“姑娘想必也受过这样的侮辱？”
金陵雀轻轻一笑，“我们这种杂种，本就上不了什么台面，能够以舞技养活自己，已经十分幸运……！”她扭动腰肢，如同一片云彩慢慢飘到楚欢身边，一只手已经探出，便要抚摸楚欢的脸庞，此时靠的极近，她那线条流畅玲珑浮凸的曼妙身材，便近在楚欢眼前，楚欢不得不承认，金陵雀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似乎都充满了强烈的吸引力，亦是充满了异乎寻常的魔力——让人愿意为之堕落的魔力。
只是金陵雀的手还没有触碰到楚欢的脸庞，楚欢已经伸手握住她手腕，金陵雀秀眉微蹙，楚欢已经叹道：“姑娘明艳不可方物，在我看来，就是一颗珍贵的明珠，我只是一个江湖客，草寇一般，满身灰尘，实在不敢让明珠蒙尘……！”
金陵雀脸上显出伤感之色，凄然一笑：“竹大侠也是嫌弃我的出身？嫌弃我是一个血统不纯的杂种？”
“姑娘误会了……！”楚欢摇头道：“在我看来，无论是中原人，还是西域人，或者是混血，都是人，并无差别。”
金陵雀凄然笑道：“那竹大侠是否是觉得我不顾廉耻，深夜到你的屋中，毫无羞耻心？”
“姑娘为何这样说？”
金陵雀眼角竟然泛出泪光，“竹大侠，我今夜来这里，固然是对竹大侠心存感激，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礼物报答竹大侠，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顿了顿，一双泛着泪光的美眸凝视着楚欢：“我心里一直在害怕……！”
“害怕？”楚欢一怔，“姑娘怕什么？”

第一五九八章 迦楼罗
金陵雀苦笑道：“我只怕今次河西之行，能进得了河西，却出不了河西……！”
“哦？”楚欢奇道：“姑娘不是前来献技的吗？祭天诞礼过后，莫非姑娘不想离开河西？”
金陵雀摇头道：“我只是担心有人不会让我离开河西。”
楚欢皱眉道：“姑娘的话，我倒有些听不明白。”
“竹大侠不知是否知道，妾身被皇帝赐封为国姬，是因为当年皇后诞礼之时，我曾得到安国公的举荐，入宫献技，所以得蒙恩赐。”金陵雀幽幽道：“说到底，至今依然有许多人觉得我是安国公的残党……接到皇帝的旨意，要来河西献技，我便觉得凶多吉少。”
楚欢笑道：“姑娘是担心皇帝会算旧账？其实这一点姑娘倒不必担心，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岂会如此小肚鸡肠，我倒也听说过安国公一族叛乱之事，这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应该不至于牵连到姑娘的。”
金陵雀叹道：“帝王心思，我们普通人又如何能知道？天子一怒，横尸百万……我小小一个舞姬，性命也只是在皇帝的手指之间……！”微顿了顿，才苦笑道：“就算此番真的能出了河西，我又能往哪里去？金陵已经是乱成一团，此番能从金陵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又如何能再回去……！”
“姑娘的意思是？”
金陵雀凝视着楚欢，轻声道：“竹大侠，我知道你是个侠肝义胆的好人，其实……其实我今夜来此，固然是要报恩，也是……也是有事情相求。”
“姑娘有什么吩咐？”
“竹大侠，我想将自己和孔雀台托付给你。”金陵雀叹道：“我虽然被赐号国姬，孔雀台听起来也是名声在外，可是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只要稍有波澜，便会粉身碎骨，脆弱无比，我希望竹大侠能够做我们的支柱，也希望能够竹大侠这次能够让我们安然无恙离开河西……！”
楚欢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凝视着金陵雀的眼睛。
“竹大侠不知我们生活艰难。”金陵雀坐到楚欢身旁，幽幽道：“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是担惊受怕，不但为我自己，也为孔雀台的这些人……我时常被噩梦惊醒，或许竹大侠并不相信，从竹大侠来到孔雀台之后，这些日子来，却是我心情最为平静之时，也是感觉最有安全感的日子……！”她身体靠近楚欢，幽香袭人，“竹大侠，你……你能不能留在我身边，从此以后，妾身能不能因为竹大侠而不再担惊受怕？”
楚欢叹了口气，道：“姑娘今夜前来，就是为了让我留下来？”
“竹大侠……竹大侠可愿意？”金陵雀低声道：“河西事情结束之后，竹大侠可愿意和我一起远走高飞？”
“你是说？”
“竹大侠，这么多年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已经很累了。”金陵雀凄然道：“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离开金陵的时候，我准备河西之事结束后，解散孔雀台，给每个人一笔丰厚的安家费，然后独身离开……可是路上遇到了竹大侠，我知道……我知道终于等到了可以托付的人……！”
楚欢讶然道：“姑娘竟然垂青于我？这天底下好男儿众多，姑娘……姑娘为何会看重我？”
“因为安全感。”金陵雀道：“我刚才说过，我心里一直在害怕，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男人能够托付，只有给我安全感的男人，才能保护我……竹大侠，我们远走高飞，从今以后，你去哪里，我也跟随，你说好不好？”
她的双眸微微闪光，表情看上去诚挚无比。
楚欢身体移动，故意拉开与金陵雀的距离，苦笑道：“姑娘，今夜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突然……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金陵雀幽怨道：“难道竹大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姑娘绝色佳人，能和姑娘双宿双飞，那是多少男人几辈子积来的福分。”楚欢轻叹道：“我也是男人，又如何不愿意？只是这福泽太深，我……我只怕受之不起……！”起身来，走过去，从地上拿起大氅，走过来披在金陵雀的肩头，“有一点姑娘放心，若真的有人想要伤害姑娘，我定然护卫姑娘周全，无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他说话之间，已经将大氅领口的带子系好，低声道：“姑娘，天快亮了，被人瞧见，实在不好……！”
金陵雀起身来，幽幽叹了口气，凝视楚欢眼睛，红唇微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屋内沉寂片刻，金陵雀终于轻步走到门边，打开屋门，回头看了一眼，昏暗之中，见到楚欢也正看着自己，苦笑一声，出门而去。
楚欢等她出了门，这才走到门边，关上房门，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半夜三更勾魂的，非鬼即狐，只可惜你不是聂小倩，我也不是宁采臣！”
金陵雀宛若暗夜魅影，回到屋内之时，关上屋门，袅袅走到屋内，脚步忽然停住，站立当地，目光缓缓转过去，屋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屋内，只见到在屋角一张椅子上，此时正坐着一个身影，金陵雀那双迷人的眼眸骤寒，却听得那身影轻轻吐出一句奇怪的字句，金陵雀本来冰冷的面庞立刻缓和下来，竟是变的谦恭起来，轻声问道：“你就是……？”
不等金陵雀说完，那身影已经用嘶哑的声音道：“我就是迦楼罗！”
金陵雀俏脸上微显惊讶之色，却立刻跪了下去，那人淡淡问道：“你去了那人屋里？”
“是。”金陵雀当然知道迦楼罗口中所指的“那人”是谁，恭敬道：“他是一把利器，我们可以充分利用，会让我们的成功得到保证。”
迦楼罗嘶哑的声音淡淡问道：“那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是个江湖客。”金陵雀道：“江湖上多有奇人异士，这种人，应该很容易控制。”
“你觉得你可以控制他？”迦楼罗语气中带着古怪的味道：“你连他的底细都没有弄清楚，你就以为自己能控制住他？”
金陵雀微抬头，昏暗之中，看到一双犀利的眼眸正盯着自己，低下头，不敢说话。
“我明白你的心思。”迦楼罗淡淡道：“从一开始，你就准备利用此人，提高你成功的可能性，只是你忘记了，如果需要顶尖高手，根本不必你花费心思去找寻，我们随时可以向你提供一流的武者。”
“是！”金陵雀低声道。
“我们没有给提供顶尖高手，只因为你的任务，本就不需要那样的高手。”迦楼罗声音冷淡：“反倒是你身边多出这样的高手，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整个计划只要出现一丝纰漏，很有可能便会前功尽弃，莫非你不明白这个道理？”
金陵雀低头道：“请降罪！”
“我素来给人立功赎罪的机会。”迦楼罗轻声道：“你眼中的那位竹大侠，从进入孔雀台开始，就已经成为祸根，你却丝毫没有察觉，你自以为玩弄他于股掌之中，可是否想过，他或许正是利用你，想要达到自己的图谋？”
金陵雀柳眉微挑，轻声问道：“他到底是谁？”
“今夜你主动献身，换成一般的男人，岂能抵挡？”迦楼罗缓缓道：“他在那种情况下，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定力，这样的人物，你应该知道来头不简单。幸好他也有破绽露出来，你的烂摊子，我已经派人帮你收拾好，记住自己的使命，千万不要再惹出其他的事端来，我会给任何人一次恕罪的机会，却绝不会给第二次！”
金陵雀脸色顿时有些苍白，低头道：“是！”
那身影缓缓站起身，淡淡道：“忘记告诉你，你所谓的竹大侠，乃是西北之王，他的名字叫楚欢！”
……
……
楚欢次日一早，是被叫门声惊醒，翻身而起，打开门时，外面却是丁淼，身后还跟着一名青衣小厮，丁淼看到楚欢，拱手道：“竹大侠，这人说有事要面见大侠。”
那青衣小厮已经上前来，拱手道：“见过竹大侠！”
“你是谁？”楚欢打量小厮几眼，并不认识，奇道：“找我何事？”
青衣小厮已经从怀中拿出取出一份请柬递上来，“竹大侠，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楚欢奇道：“你家主人是谁？”
青衣小厮恭敬道：“竹大侠去了，一见便知。”
楚欢摇头道：“我不知你主人是谁，如果从未见过，也不会因为一份请柬便会贸然赴约，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如果有事情，我在驿馆等候就是。”
“我家主人说了，如果竹大侠果真不想去，只能送上一件礼物。”青衣小厮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子，呈给楚欢，楚欢打开看了一眼，先是皱眉，但很快双眸一寒，将木盒子关上，沉声道：“你家主人现在在哪里？”
青衣小厮依然是恭敬道：“驿馆外已经备了车，竹大侠如果方便，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见主人！”
一旁丁淼却是十分好奇，楚欢本来并没有前往的意思，但是看到盒中物事，便即改变主意，只是楚欢打开盒子，丁淼却没有看到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心下大是疑惑，暗想到底是何物事竟能让楚欢瞬间改变主意。
楚欢回到屋内，取了包裹，出了门来，“带路！”
驿馆外面，果然停了一辆马车，马车看上去颇为华贵，青衣小厮十分恭敬地请楚欢上了车子，楚欢上车之后，马车便辚辚而行，离开了驿馆。

第一五九九章 奸细
楚欢坐在马车之中，神情冷峻，车行辚辚，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青衣小厮的声音：“竹大侠，已经到了！”
楚欢下了马车，却发现马车停在一座宅邸的后门，高墙大院，虽然是后门，却也十分宽大，皱起眉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家主人说，竹大侠应该不希望太招摇，所以没有从正门而入。”青衣小厮恭敬道：“竹大侠请随我来。”
青衣小厮带着楚欢从后院进门，入门之后，便见得院内亭台楼阁，鸟语花香，入眼处皆是秀美园林，顺着小道行了片刻，便听得不远处传来呼喝声，似乎有人在搏斗，青衣小厮领着楚欢过去，那声音也就越来越清晰，很快，只见到前面出现一处极为空阔的演武场，演武场四周环绕这一圈兵器架子，刀枪剑戟等兵器俱在其中，演武场中，只见到五六个人都是穿着长裤，却是赤着上身，正在场内搏斗，演武场四周，站了十几号人，都是肃然而立。
青衣小厮停下脚步，向楚欢恭敬道：“竹大侠，我家主人就在那边！”伸手向演武场指了指，并没有继续过去，而是向楚欢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楚欢微眯着眼睛，缓步上前，此时却是看的清楚，虽然演武场中有六人，但却明显是以一敌五，都是赤手空拳，被五人围攻的那人，楚欢一眼便即认出来，正是那位河西少帅。
五名孔武有力的大汉连续出招，冯少帅以一敌五，看上去却是游刃有余，他脚下灵活，动作敏捷，赤着上身，精壮结实，身上竟然有多处伤痕，楚欢心中已然清楚，这冯少帅虽然出身豪门，其祖父和父亲是河西两代总督，可说是含着金汤勺出身，但他显然不是养尊处优，非一般的纨绔子弟。
此时场中拳来腿往，楚欢看的出来，虽然那几名壮汉是陪练，但是显然都是尽了全力，并没有丝毫留手。
“砰！”
一声闷响，冯少帅一拳击中一名壮汉的小腹，那壮汉整个人顿时便已飞出去，也几乎在同时，冯少帅整个人已经腾身而起，两腿齐出，各踹在一名壮汉的身上，那两名壮汉顿时都被踹翻在地，剩下的两名壮汉见状，身形都是一顿，不敢再继续向前。
被冯少帅击倒的三人，一时间却也难以爬起来，冯少帅此时却是站住身形，抬起手，边上早有一名侍从拿着温热的毛巾上前，冯少帅接过毛巾，擦拭脸庞，他身上留着汗水，随意擦拭几下，将毛巾丢给身边侍从，这才道：“倒下去的三人，每人领二十两银子……！”瞥向那两名没敢再进攻的壮汉，淡淡道：“你们两个下去自领二十军棍！”
“少帅……！”
“本少帅的规矩，莫非你们不知道？”冯少帅淡淡道：“全力以赴，若是上到本少帅，非但没有惩处，还会重重有赏，若是怯懦不前，只能军棍伺候……！”挥挥手，“你们下去吧！”
那两人低着头，屈身退下，边上又有几名侍从上前将那三名受伤的壮汉抬了下去。
冯少帅从边上侍从手里接过一件衣裳，套在身上，这才转过头来，缓步向楚欢走过来，经过楚欢身边，冯少帅竟然没有停步，只是道：“随我来！”
楚欢微皱眉头，冯少帅领着楚欢到了院子深处，院内竟是有一处颇为宽阔的水池，池塘中间，修了一座八角亭，楚欢跟着冯少帅进了八角亭之后，亭内却早已经备下了瓜果酒食，两名俏丽的侍女正垂手站在亭中伺候，冯少帅大马金刀坐下，这才向楚欢含笑问道：“竹大侠，你饮酒的时候，可喜欢旁边有人伺候？”
楚欢在冯少帅对面坐下，手中包裹横放在自己面前，淡淡道：“少帅是请我来饮酒？”
冯少帅挥挥手，哈哈一笑，示意那两名侍女退下，这才笑道：“听说楚督的内眷个个都是如花似玉，我这边的庸脂俗粉，楚督当然是看不上了。”
楚欢心下一惊，但面上却毫无表情，笑道：“本督也想不到，冯都竟然有这样一位公子。”
冯少帅直呼“楚督”，楚欢当然已经清楚冯少帅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他心内吃惊，实在料不到自己的身份竟然如此轻巧就被对方识破。
他与冯少帅从未见过，心知冯少帅能够识破自己，只怕是另有缘故，只是一时间却想不出自己究竟在哪里出现了破绽。
但是对方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到了这种时候，也已经没有必要再藏头露尾。
“楚督这话，天笑倒是听不懂了。”冯少帅含笑道：“楚督是觉得我不如家父，还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楚欢暗想原来冯少帅的名字叫做“天笑”，笑道：“少帅莫非很期望胜过冯督？”
冯天笑哈哈一笑，楚欢此时却已经将那只木盒子放在桌上，盯着冯天笑的眼睛：“这份礼物，是少帅送给本督的？”
冯天笑瞥了那木盒子一样，哈哈一笑，道：“实不相瞒，圣上要举行祭天诞礼，我奉了父帅之令，维持武平府的秩序安全……楚督也知道，如今不管是天门道还是青天王，都是为乱一方，祸国殃民，他们无孔不入，若是趁此机会渗透到河西，破坏圣上的祭天大礼，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我等做臣子的，那也是无法向圣上交代。”
说话之间，冯天笑已经起身为楚欢面前的被子斟上酒，笑道：“楚督，这是夷蛮人酿造的酒，夷蛮人虽然不通教化，是群野兽，但是平心而论，他们酿造出来的酒，倒也别有味道。楚督可以尝一尝……楚督总不该会怀疑天笑会在酒中下毒吧，哈哈哈……！”
楚欢却也是含笑道：“少帅有话直说，其实不需要多费周折！”
“也好。”冯天笑叹道：“事情是这样的，为了遵从父帅之令，天笑在武平府城布满了眼线，说到底，还是为了保证这边的安全，不让别有居心之人有机会渗透进来，其实这些时日，我们已经抓了不少奸细，非常之时，对奸细的惩处，也是从重惩处。”
楚欢只是盯着冯天笑的眼睛，并不说话。
“就在昨天，我们又抓到了两个人。”冯天笑凝视楚欢，神情肃然：“一男一女，但是那女人却是女扮男装，明显有问题，他们行踪诡异，在武平府城鬼鬼祟祟，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将他二人抓住，本已经准备从严惩处，只是……只是他二人自称与楚督相识，是楚督的随从，我自然是不相信……！”
楚欢面不改色，只是淡淡问道：“所以少帅派人送了礼物给我？”
“楚督千万不要怪责。”冯天笑正色道：“父帅在京城与楚督见过，对楚督是好生相敬，会到河西之后，多次对天笑提起楚督，说楚督乃是少年英杰，楚督在西北平定叛乱，更是名震天下，如此人物，天笑心中也是钦佩万分。那二人既说与楚督相识，天笑自然要小心谨慎，万一真是楚督的人，我错手杀了，又如何能向楚督交代？所以这才从那女子身上这把弯刀，送给楚督看一看，如果真是楚督部下，楚督自然能够认出来。”
楚欢笑道：“你是说，那两人是被你的部下所擒？”
“正是。”
“少帅，其实本督有些奇怪，你又如何认识本督？”楚欢笑道：“你我似乎从未见过，又如何知晓竹大侠就是楚欢？”
冯天笑哈哈笑道：“楚督光辉夺目，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鹤立鸡群，再加上家父曾经对楚督的容貌有所描述，所以昨天见到，我便已经认出，只是当时楚督故意隐瞒身份，天笑以为楚督另有原因，自然不好揭破。”
楚欢心知冯天笑这话是一派胡言，他外貌并没有明显的特征，即使冯元破果真对冯天笑说起自己的容貌，冯天笑也不可能认出自己，这其中必有其他原因。
“却不知少帅所说的两名奸细，如今身在何处？”楚欢微笑道：“是否与我相识，只凭这盒中的东西，我也不好断定。”
冯天笑点头道：“应当的。”起身来，两指放入口中，吹了一个响哨，很快，就见到不远处出现几道身影，楚欢凝神望去，只见到两名黑衣大汉正推着一人往这边过来，楚欢一眼便看出来，那人正是祁宏，却是面不改色。
祁宏被两人带过来，只看了楚欢一眼，却装作不认识，只是盯着冯天笑，一脸怒容。
他不知冯天笑已经知晓楚欢身份，楚欢前来河西，乃是隐匿真实身份，祁宏自然不会当众相认，以免坏了楚欢之事。
楚欢神情淡定，却听得祁宏身后一人笑道：“楚督，昨晚多有冒犯，还请不要见怪。”那声音十分熟悉，楚欢看过去，只见那人粗眉大眼，阔口高鼻，顿时显出笑容：“原来是你，风萧萧兮易水寒，此荆柯非彼荆轲。”
楚欢听那人声音，再看那人身形轮廓，瞬间便已经断定出来，正是昨夜为自己付了茶钱，后来又设圈套袭击自己的荆柯。

第一六零零章 没规矩
祁宏听到荆柯称呼楚欢为“楚督”，心知楚欢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心下一沉，却并不吭声，冯天笑已经走到楚欢身边，含笑问道：“楚督，此人你可认识？”
“还有一人呢？”
冯天笑道：“你说的是那位女奸细？不瞒楚督，那位女奸细性子不是很好，所以我给她喝了一些东西……不过楚督放心，她绝无性命之忧，只是让她全身没有力气，就是连自尽的力气也没有。”
楚欢叹道：“少帅，看来你真是误会了，恐怕你抓到的两名奸细，真的是我的部下。”
“啊？”冯天笑变色道：“楚督没有认错？”
楚欢道：“他们是本督的亲随，怎能认错？”
“这……！”冯天笑看上去颇有些意外：“如此说来，这两人并无说谎？只是既然是楚督部下，为何没有跟随在楚督身侧，却偷偷摸摸来到武平府？”
楚欢皱眉道：“少帅刚才也说过，如今天门道和青天王都是十分猖獗，无孔不入，本督奉旨前来河西，当然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你有所不知，西北贫瘠，我便是出门想要弄个仪仗队的银子都拿不出来，此番前来河西，一来是要参加祭天诞礼，二来也是想要找冯都借些银子。”
“借银子？”
“不错。”楚欢淡淡笑道：“少帅刚才也说过，冯都和我在京城相见，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所以西北出现财政困难，朝廷困难，所以才准备向冯督借点银子。如今我手头上是捉襟见肘，倒也想摆些排场，大张旗鼓来河西，可惜囊中羞涩，既然不能带太多人，带少了人也无法保证我的安全，所以思来想去，倒不如乔装打扮来到河西，如此一来，也就安全许多。”
“原来如此。”冯天笑似乎是恍然大悟，“如此说来，这两位当真就是楚督的部下了。”立时吩咐道：“还不解开绳子。”
祁宏双手被反绑，绳子被解开之后，祁宏便要上前来拜见楚欢，但只是走了一步，身体便摇摇晃晃，几欲跌倒，楚欢伸手扶住，皱起眉头，还没动问，冯天笑便带着歉意的口吻道：“楚督，实在是对不住，我误以为此二人是奸细，为了防止他们生出事端，所以给他们都用了一些药物，恐怕三五天内，都是全身无力，难以行走。”
“哦？”楚欢神情一冷。
冯天笑立刻道：“但是楚督不必担心，这两人我这边会尽一切办法照顾他们，五天之内，必然会让他们安然无恙，楚督给我五天时间，五天过后，必将他们完好如初交给楚督。”
“五天？”楚欢摸着下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圣上的祭天诞礼，就在五天之后。”
冯天笑含笑道：“正是，等到圣上祭天诞礼结束，楚督这两位部下，自然就能回到楚督身边，这一点天笑可以用人头担保。”
楚欢叹道：“少帅的意思，难道是想挟持他二人？”
“岂敢岂敢。”冯天笑道：“楚督千万不要误会，只因药物特别，若是没能好生调养，恐怕会留下后遗症……！”
他挥挥手，“先带这位壮士下去调养，我和楚督还有话要说。”
荆柯挥手示意部下带着祁宏离开，楚欢却是向祁宏笑道：“既然少帅如此客气，你就在这边安心调养。”等那人带走祁宏，荆柯却并没有离开，随着冯天笑一起回到了亭中，落座之后，冯天笑这才道：“楚督，这么大的误会，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少帅找我来，看来还另有他事。”楚欢淡淡笑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你我也就不必拐弯抹角。”
“痛快！”冯天笑拍手笑道：“楚督，其实真有一桩事情要烦劳楚督相助，此事太过棘手，思来想去，除了楚督，还真没有别人可以胜任。”
“哦？”楚欢含笑道：“却不知是什么事情？”
冯天笑却是指着旁边的荆柯道：“楚督想必已经认识了荆柯壮士！”
“既然是壮士，看来也并非朝廷官吏。”楚欢凝视冯天笑，“本督听说许多官员私下里豢养门客死士，想必这位荆柯壮士也是少帅的门客？”
冯天笑哈哈一笑，这才道：“楚督，想要你相助之事，其实就是相助荆柯，恕天笑冒昧，将要做的事情，现在还不方便透漏，但是一旦行动，荆柯自会联络楚督，楚督到时候只要听从荆轲的吩咐，帮他完成大事，我和父帅将会对楚督感激不尽，至若楚督所说的借银，我们也定当全力以赴。”
楚欢盯着冯天笑眼睛，目光深邃，却并不说话，冯天笑被楚欢看得浑身有些不自在，勉强笑道：“楚督莫非不愿意？”
楚欢叹了口气，问道：“我只奇怪，此事本该是你的父亲与我商谈，为何他却不见踪迹？”
“实不相瞒，父帅也想见楚督，但是这阵子操劳祭天诞礼诸般事宜，身体不适，只能由天笑出面为父帅分忧。”冯天笑道：“楚督不知对我的提议是否接受？”
楚欢道：“少帅的意思是，我的两名部下作为人质被少帅扣押在此，然后利用他们挟持本督，让本督为你们做一件大事，如果我不答应，那我两名部下的性命堪忧，却不知是不是这个意思？”
冯天笑眼角微微跳动，却还是勉强笑道：“楚督如果非要这么理解，那也就只能这样理解了。”
楚欢微微颔首，道：“我只见到了一人，另一人在何处，我也要见到！”
“楚督……！”
楚欢不等他说完，已经打断道：“少帅，却不知你的父亲是否告诉过你，本督行事，从来不会在乎别人的要挟。”
冯天笑道：“楚督的意思是拒绝天笑的提议？”
“少帅抓了我两个人，便以为能够挟持本督为你做事，未免异想天开。”楚欢含笑道：“少帅莫非不知道，本督布衣出身，能有今日，说到底，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莫说两名部下，便是本督的亲人被你所抓，就凭你也能够以此挟持本督？”话声刚落，他的手已经如电般探到桌子上，抓住了包裹，电光之中，包裹如剑，直往冯天笑胸口戳去。
冯天笑万没有想到楚欢出手如此迅速，他反应倒也不慢，可是速度远不如楚欢，见得包裹戳来，要起身闪避已经是不及，只能向后一番，从石墩上向后仰翻倒地。
楚欢却是如影随形，人已经腾身跳上石桌，居高临下，包裹再次戳下去，冯天笑只能在地上连续滚动，一时间狼狈不堪。
荆柯也是骤然变色，他虽然已有察觉，但是楚欢动作太快，一时救援不及，等到冯天笑滚开，他却已经扑上前去，楚欢连续出招，冯天笑只感觉劲风阵阵，一时间毫无还手之力，又是连续几滚，已经滚到亭子边缘，随即一个滚动，听得“哗啦”一声响，却已经从亭边滚落到池塘之中，此时荆柯也终于抢过来，横在了楚欢身前，楚欢包裹戳在荆柯胸口，却听得“噹”一声响，荆柯低吼一声，稳若泰山，楚欢却感觉自己的包裹戳在荆柯身上之后，就宛若戳在一堵铜墙铁壁之上，竟是不能前进分毫，心中顿时明白，这荆柯十有八九是练了金钟罩一类的功夫，可谓是铜皮铁骨。
楚欢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收回包裹，荆柯深吸一口气，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转身过去，只见到冯天笑已经双手搭在亭边，浑身上下一片水渍，他在地上滚动之时，发髻便已经散开，落水之后，长发满是水渍，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忽听得远处传来笑声道：“楚督好武艺！”楚欢转视过去，却见到岸边此时正站着一人，一身锦衣，正是冯元破。
楚欢走到亭边，对岸边笑道：“冯督日理万机，若不是这般，只怕冯督不愿相见，冯督可千万莫见怪。”
冯元破哈哈大笑，已经向亭中走来，冯天笑此时也被荆柯拉上来，浑身上下水淋淋的，异常狼狈。
冯元破走到亭中，向楚欢拱手道：“楚督，小犬傲慢任性，冒犯大驾，你可千万别见怪。”
“富贵人家，自然有些任性。”楚欢笑道：“令公子也算是一时俊才，只是年轻人难免自视甚高，冯督以后可要好好管教一番。”
冯天笑眼中划过厉色，但是这眼色一闪即逝，不等冯元破说话，已经向楚欢拱手道：“楚督教训的是，天笑鲁莽，还请楚督恕罪。”
楚欢摇头道：“少帅其实说不上鲁莽，只是做错了一件事情。”
“还请楚督指教。”
楚欢老气横秋道：“本督与冯督在京城相见，一见如故，算得上是老朋友，不客气地说，少帅在我面前，只能算是晚辈，有些事情，其实还轮不上少帅和我说道，用我们家乡的话说，那是长幼无序，不讲规矩，不懂礼貌。”
他其实和冯天笑年纪相仿，甚至比冯天笑还要年轻，但是说话的语气，分明是长辈训斥晚辈的口吻。
冯天笑眼角抽搐，却还是勉强笑道：“楚督教训的是。”
“楚督不必生气，小犬失礼，我代他向楚督赔不是。”冯元破笑道，转视冯天笑，沉下脸来，冷声道：“我告诉过你，楚督一到，立马报我，为何没有派人禀报？你是什么身份，怎有资格和楚督平起平坐？”

第一六零一章 难言之隐
冯天笑嘴角抽搐，却是低着头，不敢多言。
楚欢含笑道：“冯督随便教训几句就是了，毕竟年轻，咱们总要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楚督说的是。”冯元破立刻道，随即向冯天笑冷哼一声，道：“还不退下！”
冯天笑到了这个时候，却还不忘礼数，向楚欢行礼，这才退了下去，荆柯则已经迅速收拾八角亭内的狼藉，楚欢看着冯天笑离去的身影，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但是心中却是暗暗吃惊。
冯元破为人狡猾多端，楚欢自然是心知肚明，可是这冯天笑能屈能伸，显然也不是一个普通角色，也难怪冯家能够在河西稳若磐石，连续几代人，都不是无能之辈。
冯元破虽然笑容可亲，但是楚欢却已经知晓自己已经陷入了危局之中。
此番他可说是单枪匹马来到了河西，本想藏匿行迹，可是到河西仅仅一天时间，就被冯元破知道了行踪，楚欢知晓这中间绝不简单，即使冯家父子在河西实力雄厚，手下多有能人异士，可是楚欢很难相信自己的行踪就这样被人轻易看穿，他只觉得冯元破能够知道自己的行踪，定然是另有玄机。
只是他更加明白，如今冯元破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行踪，那么自己已经是陷入危局，需知冯元破在河西兵强马壮，自己就算尽率西北之兵，也未必能够击败河西军，更何况自己当前只是个光杆司令。
冯元破既知自己身在河西，自然不可能轻易让自己从河西脱身，接下来的事情可是当真棘手。
“楚督，请坐！”回到亭内，冯元破抬手请楚欢坐下，这才笑道：“楚督，小犬所说奸细之事，其实我也已经知道，原来这是一场误会，不过楚督尽管放心，小犬说五日之后便可让楚督两名部下安然无恙，那是绝不会食言的。”
楚欢盯着冯元破眼睛，却并没有说话。
“楚督，京城失陷，此时你只怕已经知晓？”冯元破叹道：“大秦半壁江山沦陷，北方这边，还有青天王十数万兵马为非作歹……！”摇头苦笑道：“正当乱世，楚督不知对时局有何看法？”
楚欢终是露出一丝浅笑：“冯督又有什么看法？”
冯元破犹豫了一下，神情终于严肃起来，道：“楚督，其实我并不担心天门道，更不担心青天王，楚督坐镇西北，西北雄兵十数万，冯某在河西也是励精图治，强兵练马，那是定要将为祸江山的叛匪一网打尽……雷孤衡老将军为国捐躯之后，现如今天下真正可以为朝廷解忧的兵马，已经不多，楚督的西北军是一路，赤炼电的辽东铁骑是一路，冯某的河西军，那也是勉强算一路的。”随即嘴角显出不屑之色：“至若其他各路兵马，难成大器，也无法为朝廷真正解忧。”
楚欢笑道：“辽东铁骑名震天下，冯督的河西军纪律严明，与夷蛮人打了多年，那也是兵强马壮，两位都有匡扶天下的雄才大略，至若西北……冯督，西北先遭西梁人侵犯，随后又是盗匪横行，伺候肖焕章和朱凌岳连续叛乱，整个西北，本就是贫瘠之地，如今久经战事，伤痕累累，已经是疲惫不堪，想要匡扶天下，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冯元破哈哈笑道：“楚督自谦了，谁不知道西北军剽悍勇猛，其战斗力绝不在辽东军之下，更加上楚督的旷世奇才，当今天下，谁敢小视西北军？”
“冯督过誉了。”楚欢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赤炼电的辽东军已经出兵攻剿青天王，冯督的河西军，为何却迟迟按兵不动？冯督该知道，相比起青天王，天门道的威胁更重，他们已经席卷南方，而且直逼京城，如果不出意外，只怕洛安京城此时已经落入到天门道之手。天门道徒凶残成性，所经之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乃是帝国第一威胁，当前应该早早平定河北青天王，然后集结官兵，挥师南下，平灭天门道才是……！”
冯元破叹道：“我知道楚督的意思，楚督是觉得河西军应该配合辽东军，两路夹击，尽快击灭青天王，然后南进收复失地？”
楚欢微微颔首，“据我所知，安邑袁崇尚和西山乔明堂手底下也都有精兵强将，辽东兵、河西军加上安邑、西山的兵马，青天王就算是天神下凡，那也断无活路。”
冯元破凝视着楚欢，犹豫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却偏偏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冯督是否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冯元破叹了口气，道：“楚督，河西军迟迟没有出兵，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河西从冯某到军中的小兵，无时无刻不想着出兵南下，荡平贼寇，为国尽忠，可是……可是我们却偏偏不能动弹。对外人，我们只说圣上祭天诞礼在即，不宜大动干戈，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一回事。”
“哦？”
“我与楚督虽然相处不久，但是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冯某一直是将楚督当做知己来看。”冯元破肃然道：“而且我知道，楚督对大秦忠心耿耿，对圣上更是没有二心，所以有些不能对外人说的话，却能对楚督透漏。”
楚欢“哦”了一声，冯元破身体已经微微前倾，低声问道：“楚督可知道辽东到底有多少兵马？”
楚欢摇摇头，“我只知道辽东铁骑所向披靡，少说也有五万铁骑。”
“不错。”冯元破点头道：“辽东五万铁骑，那都是精猛的骑兵，除了五万骑兵，辽东还有数万步兵，骑步兵加起来，不下十万之众。”
楚欢皱起眉头，“竟有如此强大的兵力？若是如此，朝廷要剿灭叛匪，绝非难事。”
“楚督错了。”冯元破摇头道：“辽东军就是辽东军，真要说起来，兵部难道还能调的动辽东军？楚督有所不知，辽东军突然杀进福海，虽然连战连捷，眼见便要将青天王的人马全都逐出福海道，但这一切，却并非朝廷所调，更不是圣上的意思。”
“此话怎讲？”楚欢皱紧眉头。
“圣上自然也是准备调动辽东军剿匪，但是圣上运筹帷幄，做事情素来都是谋划周密，圣上来到河西之后，就秘密召见冯某，计划辽东军和河西军两路出兵，以最快的速度收服河北。”冯元破正色道：“只是河西军兵力薄弱，圣上为了加强河西军这一路的实力，准许夷蛮人调兵补充，按照圣上的本意，等夷蛮兵编制到河西军之后，便可以指定两路出兵的计划，但是圣上旨意还没有下达，赤炼电的兵马就已经杀到了福海……！”凝视楚欢，问道：“楚督，你说赤炼电这是不是有抗旨之嫌？”
楚欢道：“或许赤炼电眼见青天王步步紧逼，福海危在旦夕，所以忍耐不住，这才出兵，他也是剿贼心切……！”
“楚督就是心肠太好。”冯元破叹道：“其实这中间是大有门道的。冯某刚说过，赤炼电麾下有十万带甲之士，他真要剿贼，该当派遣主力，可是此番他派到福海的兵马，据我所知，还不到三万人。辽东三骑，黑甲狼骑，黄甲虎骑，赤备突骑，三万黑甲狼骑，一万五千黄甲虎骑，三千赤备突骑，楚督可知道他派到福海的三万兵马，有多少骑兵？”
楚欢摇头道：“东边的战事，我知之甚少。”
冯元破竖起一根手指头，“只有一万骑兵，而且几乎都是黑甲狼骑，最有战斗力的黄甲虎骑，派到福海的数量少之又少。”
“哦？”楚欢奇道：“这是为何？”
冯元破冷笑道：“如果赤炼电尽遣他的骑兵出动，青天王怎可能在福海撑到现在……辽东铁骑所向披靡，若是尽全力，莫说福海，只怕河北如今也被收复大半了。”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莫非赤炼电是担心高丽人会趁虚而入，所以不敢让后背空虚，这才不敢尽遣主力？”
“楚督，自从赤炼电坐镇辽东之后，这都二十多年了，只有赤炼电打高丽人的份，赤炼电不去打高丽人，高丽人就已经是烧高香感谢菩萨，哪里还真的敢对赤炼电动手。”冯元破淡淡道：“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赤炼电将辽东兵马全数调到福海，放一座空巢在那里，高丽人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动手，要是真的趁虚而入，等赤炼电回过头，高丽人那可就有得受了……退一步讲，就算赤炼电是真的想要提防高丽人，有棒子山做屏障，何需留下那么多兵马在辽东？当前形势，是平剿乱匪要紧，还是提防一个被打怕了的异邦要紧？”
楚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冯督的意思是，赤炼电虽然出兵福海，却没有派遣主力，真正的主力，还留在辽东道……而提防高丽人，用不着那么多的兵马，那赤炼电却又为何在辽东留下那么多兵马？冯督的河西军没有出兵，与辽东军又有何干系？”
冯元破神情严峻起来，低声道：“其实道理很简单，赤炼电留守主力在辽东，却又多次催促我和河西军出兵共剿青天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他的目标就是我，明里是要平剿青天王，暗里却是想要吞下我冯元破！”

第一六零二章 请君入瓮
楚欢闻言，骤然变色，四下里看了看，低声道：“冯督，有些话可万万说不得。”
“楚督，换作别人，这些话我只能藏在心里。”冯元破苦笑道：“可是对你，我就只能说心里话。”
楚欢神情看上去也是颇为凝重：“冯督的意思是说，赤炼电出兵福海，是一个阴谋，他故意领兵出征，尔后催促河西军两路进击，冯督只要率兵出阵，河西空虚，那么赤炼电留守在辽东的主力就会趁机偷袭河西，那时候河西兵力薄弱，辽东主力又是兵强马壮……！”
“楚督果然是慧眼如炬。”冯元破叹道：“你一语道破天机，事实上就是如此，赤炼电并发福海，其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平定青天匪，而是想要引河西军出阵，再来个背后偷袭……！”
楚欢愕然道：“冯督，若是如此，赤炼电那可就是谋反了……可是据我所知，赤炼电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而且对圣上忠心耿耿，圣上对他，那也是信任有加，否则也不至于让他坐镇辽东，如此人物，怎会想要谋反？”
“人心隔肚皮。”冯元破长叹一声，“楚督，人心善变，二十年前忠心耿耿，不等于二十年后还能忠心耿耿。当初我大秦定鼎天下，四海皆安，西北有风寒笑，朝中有雷孤衡和余不屈，赤炼电则是坐镇东北，各道总督，那也是跟随圣上南征北讨的功臣，而且圣上正值壮年，君临天下，谁敢轻动？”
楚欢微微颔首，似乎对冯元破所言深以为然。
见楚欢神情，冯元破更是肃然道：“可是近些年来，我大秦日衰，天下有目共睹，虽然是犯上之言，但在楚督面前，冯某也是不会藏着掖着，圣上崇信修道，国势一年不如一年，西北风寒笑遇害之后，西梁人趁虚而入，虽然西梁人最终退兵，但是自那一战，我大秦已经是伤筋动骨，衰弱至极。”
楚欢叹了口气，道：“幸好北疆有冯督坐镇，否则若是夷蛮人也进犯过来，我大秦实在是……！”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冯元破道：“冯某是不敢居功的，但是风含笑和余不屈先后离去，国力也每况愈下，天下盗贼丛生，乱民如潮，连京城都是岌岌可危……外有强敌，朝廷因为储君之争，太子党、汉王党和齐王党明争暗斗，曾经强盛一时的大秦帝国已经是分崩离析，这种情况下，楚督难道以为某些人还能一直对朝廷忠诚下去？”
楚欢似乎明白过来：“冯督是说，看到国势日衰，赤炼电就起了造反的心思？”
“当年为了定边，无论是西北军还是辽东军，朝廷都是十分重视。”冯元破正色道：“特别是赤炼电，相比起西北和西梁还有金谷兰大沙漠横亘其中，辽东道与高丽国只有棒子山作为屏障，高丽人一旦出兵，可是朝发夕至，所以朝廷对辽东赤炼电的支持十分充足，不但将辽东马场直接交由辽东总督掌控，而且将帝国四大粮仓之一的吉平仓直接划为辽东的军仓，至若辎重装备，多少年下来，朝廷也不知道给辽东勃发了多少……赤炼电手握辽东铁骑，坐有吉平仓，高丽人一直不敢对辽东有任何的动作，而赤炼电坐镇辽东二十年，辽东已然是他的独立王国，虽然帝国这些年疲惫不堪，可是辽东却是分好没有受损，到现如今，放眼天下，反倒是辽东道最为强大，辽东铁骑也成了现如今最强大的军团，楚督，你说到了这个份上，赤炼电还能心静如水，不生非分之想？”
楚欢微微颔首，微一沉吟，才问道：“冯督所言，可有证据在手？虽说今时今日，赤炼电兵强马壮，钱粮充足，但却也并不能因此就断定他有谋反之心，冯督说的如此肯定，难道已经掌握有他准备谋反的证据？”
冯元破诡异一笑，低声道：“楚督可知道，就在一年前，赤炼电新娶了一房妾室？”
“妾室？”楚欢不知冯元破为何说起赤炼电的私事，但知道此人狡猾如狐，既然这样说，自有缘故，他心知当下决不能与冯元破撕破脸皮，反倒是要虚与委蛇，故作疑惑：“赤炼电今年也有五十多了，看来精力不错，人过半百，新娶妾室，看来此女定然容貌出众。”
冯元破嘿嘿笑道：“是不是容貌出众倒是不知，但是身份却绝对出众。”
“哦？”
“他新娶的妾室，乃是高丽王的女儿，高丽公主。”冯元破冷笑道：“或许天下人都不知道，赤炼电不但娶了高丽公主，而且暗中还和高丽签下了一项协议。”
“协议？”
冯元破肃然道：“这项协议约定，无论是高丽还是辽东，十年之内，互不侵犯，为此，赤炼电秘密娶了高丽公主，实际上就是作为人质，而高丽也从赤炼电的手中得到了不少的战马钱粮，此事做的极为隐秘，恐怕到现在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楚欢显出愤慨之色：“没有经过朝廷应允，赤炼电竟敢私下与高丽签订如此协议，他究竟想做什么？”
“用这份协议，保证后方的安全，楚督难道还不明白他的心思？”冯元破握起拳头，冷笑道：“此人的狼子野心，由此可见一斑。”
“那圣上可知道此事？”
“圣上君临天下，睿智非凡，此事已然知晓。”冯元破轻笑道：“圣上不但知晓了赤炼电的野心，而且还知晓了赤炼电的一个同党。”
“同党？”楚欢奇道：“谁是同党？”
“这同党我若是不说，楚督是绝对猜不出来的。”冯元破抚须道：“此人如今就在圣上身边，而且身居高位，他暗中与赤炼电串通一气，自以为无人知晓，可是圣上英明，已经是了然于胸。”
楚欢轻声问道：“既然已经与赤炼电串通一气勾结在一起，怎能还留在圣上身边？圣上为何不将之除去？”
“圣上要除掉他，自然是轻而易举。”冯元破目光变得森然起来：“但是如果轻易动手，就会打草惊蛇。赤炼电手握雄兵，一旦知道他的同党已经被圣上处决，自然就知道自己谋反的阴谋已经败露，如此情况下，此人定会撕下面皮，倾巢来攻……！”握起拳头，苦笑道：“不得不承认，当今天下，赤炼电的辽东铁骑乃是最强的军团，一旦开战，河西军必将是凶多吉少……！”
楚欢眯起眼睛：“冯督的意思是说，要想除掉内奸，就必须将赤炼电一起除掉？”
“正是。”冯元破笑道：“在没有除掉赤炼电之前，圣上便故作不知，其实圣上何其睿智，他南征北讨，当年平灭十八国诸侯，一统天下，区区赤炼电，圣上自然早就有了锄奸的计划。”
楚欢似乎明白过来，小心翼翼问道：“冯督，难道这次祭天诞礼……？”
“楚督，国难当头，天下纷乱，圣上毕竟不是凡人，这种情况下，你当真以为圣上有心情举办寿诞？”冯元破叹道：“这其中，当然是另有玄机的。”
楚欢欲言又止，却没有问出话来。
冯元破压低声音道：“楚督是想知道圣上举办寿诞的真正目的？我既然今日对楚督坦露心扉，自然不会对楚督有所隐瞒，我知道楚督对朝廷对圣上都是忠心耿耿，所以如此机密大事，才会告知楚督，实不相瞒，此番的祭天诞礼，实际上是锄奸计划的一部分。”
“锄奸计划？”
“不错。”冯元破冷笑道：“剪除奸贼赤炼电和他的同党，一网打尽，这就是锄奸计划……祭天诞礼，就是为了借此让赤炼电前来河西，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冯督，赤炼电难道真的敢来河西？”
冯元破皱眉道：“这便是最为关键之处。到现在为止，在圣上的运筹帷幄之下，知道锄奸计划的寥寥无几，圣上稳住了那名内奸，赤炼电到现在也应该不会知道他的奸谋已经败露，圣上为了让祭天诞礼显得真实，故意宣召了数位总督，其实就是为了迷惑赤炼电，让他相信这次祭天诞礼并没有其他目的……赤炼电现如今还装作对朝廷和圣上忠心耿耿，圣上传下了圣旨，而且派人带着圣旨前去宣召，他若不来，那便是抗旨……！”
“如果他当真不来，那又怎么办？”楚欢皱眉道。
冯元破叹道：“如果真是那样，锄奸计划也就等若失败，圣上也就不必再隐忍，会在祭天诞礼之上，先出掉那名内奸，然后向天下宣诏，赤炼电图谋叛乱。”他神情凛然：“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河西军明知不是辽东军敌手，也会迎难而上，奉旨讨贼！”
楚欢终于问道：“冯督，赤炼电的那名同党，又是何人？”顿了顿，道：“若是此事太过机密，冯督大可不必告诉我。”
“连锄奸计划我也没有对楚督隐瞒，内奸是谁，自然也不会隐瞒。”冯元破一字一句道：“与赤炼电串通一气狼狈为奸的内奸，便是皇家近卫军统领……轩辕绍！”

第一六零三章 密诏
楚欢豁然站起，显出震惊之色：“冯督，你……你这是在开玩笑？”
“楚督以为我是在说笑？”冯元破叹道：“其实我知道此事的时候，吃惊之情不在楚督之下。可是……这是圣上亲口对我所言，圣上总不会有错。”
楚欢缓缓坐下，依然带着吃惊之色：“轩辕绍乃是轩辕世家的人，而且是近卫军的统领，谁都知道，轩辕世家对圣上忠心耿耿……他怎么可能与赤炼电串通一气？”
冯元破轻声道：“轩辕世家被称为帝国第一武勋世家，为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这自然是不假，可是正因如此，轩辕世家对圣上只怕是心有不满。”
楚欢疑惑道：“冯督此言，我有些听不懂。”
冯元破身体前倾，低声道：“楚督自然知道，圣上当年起兵，手下有两位重臣，起兵之初，正是靠着这两人才发展壮大起来。”
“你是说安国公黄矩和义国公轩辕平章？”楚欢问道。
冯元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不错，黄矩家财丰厚，圣上起兵，黄矩捐献了所有的家财，而且帮着圣上收集物资钱粮，正因如此，圣上招兵买马才没有困难。”顿了顿，低声道：“而轩辕世家多有勇武之将，当年对圣上也是忠心耿耿，圣上刚起兵的时候，麾下最能打的将领，都是出自轩辕世家，至若赤炼电等人，那都比轩辕世家的资历要浅。立国之后，赐封四大上将军，没有轩辕世家的人，道理很简单，只因为轩辕世家在平定天下之时，死伤惨重，立国之后，轩辕世家是老的老，小的小，所以四大上将军之中，没有轩辕世家的人。”
“此事我也知晓。”楚欢微微颔首：“不过圣上赐封轩辕平章为义国公，而且轩辕绍后来也成了近卫军的统领，由此可见，圣上对轩辕世家也是十分器重……！”
“轩辕世家虽然战死许多栋梁，可是轩辕平章还在，而且还有后起之秀的轩辕绍……虽然后来四大上将军实权在握，但是轩辕一族的威望在帝国军界实在是无人可比。”冯元破缓缓道：“风寒笑被圣上重用，成为一代名将，那可是轩辕平章当年举荐之功，所以风寒笑对轩辕平章一直是感激有加，其他几位上将军，见到轩辕平章，那也都是不敢失了礼数的。”
楚欢“哦”了一声，冯元破继续道：“圣上虽然还赐封轩辕家族为第一武勋世家，但是后来真正提拔的，仅仅只有轩辕绍而已。按道理来说，既然是武勋第一世家，该当对轩辕世家大加提拔才是，可是楚督看一看，除了轩辕绍身居近卫军统领，轩辕世家真正身居高位掌握军权的，却并无他人，至若轩辕平章，虽然被封了义国公，可是此人早已经淡出了朝堂，有虚名而无实权。”
楚欢问道：“这是为何？”
“就是因为轩辕世家在军方太大的影响力，所以朝廷对轩辕世家也是一直提防。”冯元破轻声笑道：“轩辕世家为圣上打江山死了那么多族人，到最后反倒被圣上所忌惮，而且轩辕平章更是被圣上所冷落，楚督，你仔细想一想，若换做你是轩辕世家的人，心里会好受？”
楚欢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都说轩辕世家对圣上忠心耿耿，可是说这些话的人，无非是看到当年轩辕世家为了圣上战死许多人，极尽忠烈。”冯元破苦笑道：“死人已矣，但是因死人之心而揣测活人之心，那就有些不合情理了。更何况当初轩辕世家战死的那些人，他们固然是为圣上尽忠，却也是想着为自己的家族谋一个好前程，如果他们知晓立国之后轩辕世家受此冷落，却不知道他们在九泉之下会作何感想？”
楚欢显出恍然大悟之色，低声道：“冯督的意思是说，轩辕世家因为圣上的冷落，觉得圣上对他们不公，所以早就生出了埋怨之心？”
冯元破点头道：“可以这样解释的。轩辕世家乃是武勋世家，他们看重家门的荣耀，死了那么多人，这些年来，轩辕世家非但没有被圣上大家提拔重用，反倒是冷落在一旁，武名自然也是大受损伤，当年的轩辕世家何其的荣耀，可是立国之后，虽然名声依在，但是手无实权……！”凝视楚欢眼睛，却是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件东西，乃是一卷黄帛，“楚督或许还不相信，但是看了这个，一切就都明白了。”
说完，冯元破将黄帛递给楚欢。
楚欢接过来，展开看时，却发现这是一份密诏。
密诏之中，清晰明白写明轩辕绍和赤炼电串通一气，狼狈为奸，意欲谋反，下旨冯元破借助祭天诞礼之机，剿贼锄奸，匡扶社稷。
密诏盖有皇帝的玉玺，显然是皇帝所颁。
楚欢立时神情变得肃然起来，将密诏双手呈还给冯元破，肃然道：“原来圣上有密诏在此，冯督既然将这些告知于我，看来是有事要吩咐楚欢。”
冯元破收起密诏，肃然道：“楚督，大秦危在旦夕，但是身为大秦的臣子，你我都是伸手圣上隆恩，当此危难之时，你我更要同心协力，携手锄奸，为保大秦的江山社稷，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圣上可有具体吩咐？”
“轩辕绍的近卫军守卫在天宫，如今想要见圣上也是十分困难。”冯元破低声道：“最后一次见到圣上，圣上特地颁下了这道密诏，令我随机应变，相机行事。祭天诞礼锄奸剿贼，这一条不会变，但是具体如何操作，却要看我等如何谋划了。”
“原来如此。”楚欢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有了圣上这道密诏，事情就好办得多。河西乃是冯督的地盘，只要赤炼电前来，到时候冯督一声令下，赤炼电和轩辕绍必然是束手就擒。”
“楚督，轩辕绍的武功，自不必说，赤炼电亦是武功高强。”冯元破正色道：“最为紧要的是，轩辕绍现在就在天宫之内，此人诡计多端，我们若是稍有疏忽，被此人察觉，圣上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所以要对这两人下手，必然要保证万无一失。”
楚欢轻声问道：“冯督可有计划？”
“祭天诞礼，圣上下旨，那是请君入瓮。”冯元破道：“只要赤炼电前来，在祭天诞礼之时，我们就要出其不意，瓮中捉鳖，行动之时，必须要保证一击而中，觉不能失手，否则一旦被这两人任何一人走脱，后果将不堪设想。”
楚欢点头道：“冯督所言极是。”
“其他人倒也罢了，但是必须要迅速将赤炼电和轩辕绍擒拿。”冯元破微微起身，低声道：“所以此番，需要楚督竭力相助，到时候楚督……！”凑到楚欢耳边，低语几句，楚欢微微点头，道：“既然是圣上旨意，自然是万死不辞。”
“我便知道楚督乃是深明大义忠心耿耿之人。”冯元破笑道：“到时候楚督只要依计行事，铲除奸佞，我大秦必将转危为安。圣上到时候必然也会对楚督从重嘉奖。”
“圣上嘉奖，倒也无妨。”楚欢肃然道：“但是为国锄奸，乃是我等做臣子的分内之事，便是粉身碎骨，也不会皱一皱眉头。”顿了顿，向冯元破道：“冯督，我那两名部下……？”
“楚督放心，祭天诞礼之后，两位身体必然会康复，到时候自然会跟随楚督回到西北。”冯元破笑道：“楚督难道还不放心？”
“他们在冯督这里，自然是安然无恙。”楚欢含笑道：“只是我现在想见一见我的那名女部下……！”
“哦？”
楚欢有些尴尬，凑近低声道：“冯督有所不知，那名女子，其实……哎，其实是我的红颜知己，我……！”
“原来如此。”冯元破大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楚督是担心她现在处境不好？楚督放心，你那位红颜知己虽然貌美如花，但是我这边却是小心侍候……这样吧，我带楚督前去看一看，也好让楚督安心。”
楚欢拱手笑道：“如此有劳了。”
媚娘其实就被关在府内，这处院子四周却都是安排了兵士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异常森严，冯元破带着楚欢进了院子，进到屋内，只见媚娘此时就坐在一张椅子上，边上还有两名丫鬟，见得楚欢过来，媚娘眉角微挑，看到冯元破，那双迷人的眼眸子立刻显出凛冽的杀意。
“楚督，你现在看到了，我并无怠慢这位姑娘。”冯元破含笑道：“现在你可放心了？”
媚娘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楚欢却是使了个眼色，媚娘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她微微动弹一下，但是明显虚弱得很，楚欢知道她和祁宏都已经中了毒，体力虚弱，已经道：“你就在这边安心调养，冯督会派人好好照顾你们。”
楚欢说完，转视冯元破，含笑道：“要让冯督费心了。”
“不敢。”冯元破笑道：“楚督，刚才亭中未能尽兴，我令人略备薄酒，咱们再喝几杯？”
“却之不恭。”楚欢抬手道：“冯督请！”
正要离开，忽然想到什么，楚欢笑道：“差点忘记了……！”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子，道：“这虫子都快饿死了，你自己在这边调养，闲来无事，正好自己照顾就是。”
竟是走过去，将那瓷瓶子放在媚娘面前的桌子上。
冯元破眉角微动，却不动声色走过去，含笑问道：“楚督，这又是什么稀罕物？是否能让冯某见识见识？”

第一六零四章 西北野望
楚欢看上去似乎有些犹豫，冯元破目光闪动，媚娘却已经将那瓷瓶子握在手中，冷声道：“这是我的东西，为何要给你看？”
冯元破正要说话，楚欢却已经伸手过去，道：“拿来！”
媚娘瞪了楚欢一眼，但终究还是将瓷瓶子递还给楚欢，楚欢拿在手中，含笑道：“冯督，咱们出去说话！”
冯元破跟着楚欢走出门，楚欢这才将瓷瓶子递给了冯元破，冯元破笑道：“楚督，这……是否方便？”
“若是换作别人，还真是不方便。”楚欢神情看上去有些古怪，“但是我与冯督无话不谈，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冯督先看一看。”
冯元破这才接过，打开一看，却见到瓷瓶子里有一只碧色的小虫子，待在瓶底一动不动，宛若死了一般。
冯元破大是疑惑，奇道：“楚督，这又是什么稀罕物？”说话间，已经将瓷瓶子递还给楚欢。
楚欢接过，左右看了看，才露出古怪笑容：“冯督，实不相瞒，这东西叫做‘春鸣’！”
“春鸣？”冯元破一怔，“这名字倒是古怪，以前并未听说过。”
楚欢低声道：“冯督有所不知，当年我奉旨前往安邑抄家，和鬼方人有些渊源，对他们有些恩惠，这是从鬼方得到的东西。”
“哦？”冯元破笑道：“这春鸣有何作用？”
“顾名思义，春鸣春鸣，可以让人精神抖擞，焕发春天般的谨慎。”楚欢看上去颇有些神秘，“其实这东西……哎，冯督不要笑话，这是闺房之物……！”
冯元破一怔，随即显出古怪笑容：“楚督的意思是？”
“冯督若是感兴趣，这春鸣就送给冯督。”楚欢十分慷慨将瓷瓶子递到冯元破面前：“个中妙处，回头我再仔细告知冯督，这东西我已经用了几年，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对手，直到遇见了屋里那位红颜知己……！”说到这里，楚欢看上去有几分尴尬，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冯元破已然抚须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原来如此，哈哈哈，楚督风流倜傥，实在让人羡慕……！”将瓷瓶子推还回去，“我已经老了，用不上这种东西，既然是楚督之物，我又岂能夺人所爱？”压低声音道：“河西倒也不乏美人，楚督若是有意，我这边可以给楚督安排几名色艺双全的佳人相伴。”
楚欢摆手笑道：“现在大事未成，等到除掉奸佞，我们再一醉方休。”
回到屋内，楚欢将瓷瓶子给了媚娘，在媚娘耳边说了两句，冯元破微眯着眼睛，却见到媚娘脸颊绯红，似嗔似怪瞪了楚欢一眼，自是以为楚欢风流性子，是在调笑媚娘。
“五天之后，便是祭天诞礼。”楚欢离开之时，向媚娘道：“等到祭天诞礼结束，我再来接你们离开，返回西北。”
媚娘也不多言，只是微点螓首。
出了院子，冯元破才低声道：“楚督的身份，依然可以保密，知道楚督身在河西的人并不多，如此一来，冯某在明，楚督在暗，到时候必能一举铲除奸佞。”
“现如今最要紧的却是赤炼电。”楚欢肃然道：“只盼他真的有胆子来到河西，若是抗旨不从，就算我们除掉了轩辕绍，赤炼电却已然是个大麻烦……！”
冯元破叹了口气，仰视苍穹，喃喃道：“但愿上天保佑！”
楚欢并不是从正门离去，而是从进来的后门离开，等楚欢离开之后，冯天笑立刻到了冯元破的身边，心有余恨道：“父亲，楚欢既然来了，此番定然不能让他离开，若是被他回到西北，必成大患。”
冯元破抚须淡淡道：“这个道理莫非我还不明白？”
冯天笑握着拳头道：“父帅，楚欢此来河西，神不知鬼不觉，并无多少人知道，今日便算将他斩杀在这里，也不会有别人知晓……孩儿不明白，如此大好机会，父亲为何要放过楚欢？”
“你不明白为父的意思？”冯元破盯着冯天笑的眼睛，“要杀人，很简单，可是杀人之后能够得到什么，对我们更为重要。杀人要讲火候，太早不成，太晚不成，要恰到好处，这才能得到最大的好处，现在即使能够斩杀楚欢，可是火候还不到……！”
“父亲的意思是？”
“此事我自有计较。”冯元破淡淡道：“先盯紧楚欢，可别让他生出别的乱子来……！”
“父亲不是说，只要那两个人质在手，楚欢便不敢轻举妄动。”冯天笑低声道：“只要我们牢牢将这两个人质掌控在手，便能够让楚欢俯首听命。”
冯元破神情严峻，道：“话虽如此，但是人心隔肚皮，今日的楚欢，是否还是几年前的楚欢，实在不好揣测。他在西北九死一生，如今威服西北，这样的人物，是否真的还能被两个人质所挟持，那也是难以预料的事情。”
“既然如此，父亲为何要将祭天诞礼之事告知楚欢？”冯天笑皱起眉头：“他如今已经知道我们要对轩辕绍他们动手，会不会……会不会暗中向轩辕绍通风报讯？父亲可莫忘记，轩辕绍的堂弟轩辕胜才如今就跟着楚欢，楚欢和轩辕世家的关系，恐怕不简单。”
冯元破笑道：“你错了，且不说楚欢在祭天诞礼之前根本没有机会见到轩辕绍，就算见到轩辕绍，他也绝不会和轩辕绍走在一起。”
“哦？”冯天笑奇道：“父亲为何如此肯定？”
冯元破抚须冷笑道：“我今日和他说，与赤炼电串通一气的是轩辕绍，轩辕绍乃是内奸，你觉得楚欢心里真的相信？”
“他不相信？”
冯元破诡异一笑，“他当然不会相信，就算他相信赤炼电有谋反之心，却也绝不会因为我的几句话，便相信轩辕绍和赤炼电串通一气。”
“既是如此，父亲为何还要和他多费唇舌？”
“你要明白，以后无论你做什么，都要有个理由。”冯元破盯着冯天笑眼睛：“师出无名，自己的气势便弱了三分，只要有了名义，哪怕明知是假，却也有了底气。”
冯天笑似懂非懂，冯元破淡淡道：“你觉得楚欢心中会怎样想？”
“此人心机深沉，孩儿难以猜测。”
“楚欢知道轩辕绍谋反不一定是真，但是他却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冯元破淡淡道：“楚欢能够答应和我们一起行动，绝不仅仅是为了那两名人质，最为紧要的是，在他看来，这次行动对他也有着极大的利益……！”
“对他有利？”
“你自己没有瞧见楚欢在西北所为？”冯元破冷笑道：“此人在西关的时候，开盐路，建新军，固然是形势所逼，但是却也表明此人并非一个安于现状之人。他镇北山，定天山，势力笼罩整个西北，而且盐路大开，关内已经随处可见他西北运输过来的新盐……据我所知，他已经下令，聚集西北所有的战马，组建西北骑兵军团，开矿炼铁，而且在雁门关外还建立了贸易场……如此连番动作，若说此人没有心怀异志，谁又能相信？”
冯天笑冷冷道：“难不成他还想凭借西北贫瘠三道，准备图谋天下？”
“那又有什么不可能？”冯元破淡淡道：“西北虽然贫瘠，地广人稀，但是你莫忘记，现如今他的新盐每天都像洪水一样流入关内各个角落，而大批的钱粮也如同洪水一样涌向西北，还有雁门关外的贸易场，虽说设立不久，一时半会还胜不过我北疆贸易场，可是用不了多久，我北疆贸易场必然不敌雁门贸易场。”
“这……这是为何？”
“北疆贸易场的贸易对象是夷蛮人。”冯元破眯起眼睛：“而雁门贸易场的贸易对象，那可是西梁人，论起货源和商贸，夷蛮人可远远比不上西梁人。你读书的时候，先生莫非没有讲过，当年西北就是因为和西梁人进行贸易，才让西北繁盛一时，西北商绅一度比肩关内豪商，后来闭关，才让西北商绅失去了锐气……如今楚欢重开贸易场，与西梁人通商，短时间还看不出什么，可是时间一长，西北便再也不能称为贫瘠之地了。”
冯天笑明白过来，握拳道：“父亲这样一说，看来楚欢还真有图谋天下的野心。是了，他这次托病不来，却又秘密赶过来，便已经显出他心怀不轨……！”
“西北野望……！”冯元破淡淡笑道：“只要楚欢有野望之心，这一次他就必然会配合我们的行动，赤炼电不单是我们的威胁，对野心勃勃的楚欢来说，那也是一大威胁，如果有机会除掉赤炼电这一大威胁，你觉得楚欢会放过？”
冯天笑露出笑容：“楚欢既然也想除掉赤炼电，自然可以被我们所用。到时候大功告成，楚欢卷入其中，那时候天下人都知道他是秘密潜入河西，如此一来，他此行的目的便会大受怀疑，我们只要将一切都推到他的身上……！”他眼中显出兴奋之色：“到时候他便是一个最合适的替罪羊！”
父子二人正在低语，却见一人匆匆过来，拱手禀道：“国公，刚刚得到消息，太子已经来到河西，距离武平府不过一日路途！”

第一六零五章 闯宫
时当黄昏，武平府城西二十里地，冯元破率领一干官员在路边临时搭建的草亭里等候，昨日得报，太子距离武平府城不过一日路途，冯元破心下倒是吃了一惊，万想不到这个时候太子竟然横空杀出来，他立刻吩咐部下做好准备，一路打探太子的位置，知道太子今日便要抵达武平府，估算好路途时间，带人出城迎接。
夕阳西下，地平线上的余晖将苍茫大地照射的黄灿灿一片。
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冯天笑已经迎上前去，沉声问道：“太子到了哪里？”
那人翻身下马，跪倒在地，禀道：“启禀少帅，太子中途改道，并没有往武平府来，而是直接去了天宫，说是要先去面见圣上。”
冯元破微微变色，立刻吩咐道：“去了多久？”
“按照路途估计，只怕很快就要抵达。”
冯元破立刻吩咐道：“备马，前往天宫！”
他心中颇有些焦急，宫中的那位皇帝，是他偷梁换柱的伪帝，而且利用伪帝，下旨任何人不得觐见，一直以来，不但是臣子们无法见到皇帝，便是皇后也是难见一面，毕竟皇帝的旨意，谁也不敢违抗。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神兵天降。
如果说这普天下还有一个人敢抗旨觐见，那就只能是太子，太子是未来的储君，京城失陷后，远赴河西，这时候要觐见皇帝，那也是天经地义之事，如果此时皇帝并不召见，反倒是显得蹊跷，毕竟皇帝乃是一国之君，太子坐镇京师，监国理政，如今京城丢失，太子前来，皇帝如果不召见询问一番，那也实在是太过诡异。
冯元破相信伪帝有能力阻止臣子们甚至是皇后的觐见，可是太子求见，冯元破实在没有把握伪帝能够应对。
飞马如电，冯元破赶到天宫之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他是骑了最快的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天宫，就是担心太子在自己之前入宫觐见。
到得天宫之外，冯元破便见到一队兵士正在宫殿之外，这些人风尘仆仆之色，冯元破心下一沉，知道太子已经入宫。
他在天宫自由进出，也顾不得许多，匆匆进了宫门之内，只见到广场上的夜明珠灼灼生辉，在广场的天河边上，见到一队人影正往居仙殿那边过去，他快步过去，渐渐靠近，只见一名武士推着太子的轮子，正沿着汉白玉铺就的道路缓缓前行，在太子边上，一名身姿绰约风华绝代的佳人披着一条青色大氅，正跟在太子身边，而轩辕绍此时正在前面领路。
听到动静，众人回过头，便瞧见冯元破已经快步过来，冯元破上前去，立时跪倒在地，大声道：“臣该死，臣该死，请太子殿下降罪，臣该死，请太子殿下降罪！”
太子打量两眼，含笑道：“是冯总督吗？”
“臣河西总督冯元破，拜见太子殿下。”冯元破大声道：“臣在武平府城西等候殿下大驾，可是听闻，殿下直接来了天宫，臣这才匆匆赶来，臣下来迟，未能迎候殿下，罪该万死！”他如同一只大蛤蟆般匍匐在地上，看上去是诚惶诚恐。
太子笑道：“冯总督，这不是你的错，本宫此来，本就匆忙，你不必自责。你来了也好，本宫现在要去面见父皇，要向父皇请罪，如今形势危急，本宫会向父皇请旨，到时候父皇只怕要传召你，你可在这里等候……是了，安邑总督袁崇尚是否也已经抵达？”
“回禀殿下，袁总督如今就在武平府。”
“也好。”太子颔首道：“轩辕，你派人去府城召来袁崇尚，本宫也要和他议事。”
轩辕绍立刻转身，招手叫来一名部下，吩咐两句，那近卫武士立刻快步而去。
太子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咱们去见圣上吧。”
冯元破已经起身来，拱手道：“殿下，圣上似乎龙体不适……！”
“哦？”太子皱起眉头，看向轩辕绍，轩辕绍微微点头：“圣上龙体微恙，前天找寻玄真道宗前来看视过。”
“既是如此，本宫更要去看一看。”太子催促道：“赵权，快些过去。”
太子护卫统领赵权推着轮椅，加快步子往居仙殿过去，冯元破心下有些着急，他知道太子绝非泛泛之辈，别人或许看不出伪帝的破绽，可是一旦太子见到伪帝，说上几句话，只要伪帝有一丝一毫的纰漏，必定会让太子起疑心。
可是这时候，他却又不能多说其他，自己匆匆赶来，说是请罪，那倒并不显得突兀，可是如果自己这时候阻止太子去见皇帝，以太子之精明，很有可能就会发现其中有问题，说不定还会生出其他的变故来，这种时候，自己固然什么都不能说，更不能阻止太子觐见皇帝。
众人来到居仙殿外，大门紧闭，轩辕绍低声道：“殿下，圣上有旨，除了宫人，内外大臣都不得进入居仙殿，所以要先通禀圣上。”
冯元破在边上听到，弓着身子，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却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轩辕绍带人守在居仙殿，轩辕绍能够经常进入见到皇帝，轩辕绍也是精明过人之辈，若是被他瞧出破绽，那也是后果不堪设想，但是此刻听轩辕绍之言，伪帝显然是下旨任何人都不能轻易进入居仙殿，这自然也包含轩辕绍在内。
太子微微颔首，神情肃然，示意轩辕绍去禀报，轩辕绍到了门前，敲了敲殿门，殿门很快拉开一条缝隙，一名太监探出头来，轩辕绍已经道：“禀报圣上，太子殿下已经来到天宫，要即刻面圣！”
那太监忙转身进去。
太子这才看向在旁恭敬无比的冯元破，含笑问道：“冯总督这阵子都在忙着祭天诞礼之事吗？”
“这是圣上旨意，臣下谨遵圣旨办差。”冯元破忙道。
太子皱眉道：“你可向圣上进言，要发兵剿贼？”
“回禀殿下，臣下已经多次进言，圣上也已经示下，等到祭天诞礼一过，河西立刻出兵，收复河北。”冯元破正色道：“臣下已经令河西军做好了各项准备，整装待发，直待圣上旨意下来，立刻发兵。”
太子温言道：“冯总督有这样的准备，可见是老成谋国之人。”
“殿下过奖了，保家卫国，剿灭叛匪，这都是臣下分内之事。”冯元破恭敬道：“冯家世受圣上隆恩，必当尽心竭力报效朝廷。”
琉璃在旁轻笑道：“殿下，你常说冯总督忠君爱国，如今国难当头，冯总督更是大秦的擎天之柱！”
“冯总督，这是琉璃夫人。”轩辕绍在旁介绍道。
冯元破忙道：“夫人谬赞了。臣下只是个粗人，也不懂别的，只知道拿刀杀人，臣下早就说过，臣下是圣上的一头猎狗，谁要是敢危及大秦，圣上一道旨意，臣下就会像猎狗一样冲上去撕咬，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太子颔首笑道：“忠心可嘉，忠心可嘉！”
冯元破虽然在这边恭敬应对，一脸谦恭，可是心里却还是有些焦急，他只怕那伪帝忌惮太子之名，不敢阻拦，若是这时候召见太子，事情可就实在有些不妙。
片刻之后，便见太监匆匆过来，出了大门，大声道：“圣上口谕，朕身体略有不适，很是疲倦，今日不见任何人，钦此。”
太子皱起眉头，沉声道：“你可有说是本宫前来？”
“回太子殿下的话，奴才已经向圣上禀明，圣上便只有这道口谕。”
太子冷笑道：“本宫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现在就要见父皇……！”他沉声道：“赵权，推本宫进殿！”
赵权犹豫了一下，太子冷冷道：“本宫的吩咐你不想听？”
冯元破皱起眉头，却是盯着那太监，悄无声息间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是他安插在伪帝身边的人，居仙殿分为中殿和东西两殿，巍峨宏伟，仅一个中殿就是宏阔无比，其中的太监宫女，都已经更换了一批，居仙中殿里的宫人，如今大都是后来更换进去，几乎清一色都是冯元破的人马。
那太监看到冯元破的眼色，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殿下，这是圣上的口谕。”那太监见太子要硬闯居仙殿，急道：“你若是没有圣上的旨意硬闯进殿，那可是抗旨。”
太子锁起双眉，琉璃此时柔声道：“殿下，圣上既然龙体不适，下旨暂不召见，殿下那就先等一等，你一路奔波，也已经十分劳累，等休息好了，圣上召见，再商谈国家大事，那时候反倒是事半功倍。轩辕将军奉旨守卫这里，殿下若是硬闯进去，圣上不单要降罪殿下，只怕还要牵累轩辕将军……！”
“殿下，武平府城，已经为殿下准备好歇息的地方。”冯元破不失时机道：“河西的官员，此时都已经往天宫这边来，想要听候殿下的垂训。”
太子盯着那扇只开了一道缝隙的居仙中殿大门，沉吟片刻，终于道：“本宫去见皇后！”

第一六零六章 遮风挡雨
居仙东殿寂静无声，这一次太子却并没有让任何人陪同，只是下令包括琉璃在内，都在外面等候，这大殿之前的广场修建的平整光滑，宛若一面巨大的玉镜，道路也是宽阔整齐，太子的轮椅拥有机关，并不费力气便到了居仙东殿门前。
皇帝没有召见，但是作为太子，求见皇后，向皇后请安，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虽然皇帝身边的宫人大肆更换，但是皇后身边却并没有被调换宫人，居仙东殿上上下下服侍皇后的太监宫女也有二十多号人，作为大秦帝国的国母，区区二十多人，实在不多。
太子来到东殿门外，吩咐守在门外的殿前太监进去通禀，那太监显然也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来到河西，急忙入宫禀报，太子静静坐在轮椅上，抬头望着天上已经升起的明月，看上去满腹心事。
并没有等太久，太监出来回道：“殿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说凤体不适，此时不宜相见……！”
太子脸色一沉，只是冷冷道：“推我进殿！”
“殿下……！”
太子双眸如冰，盯着太监，“本宫之命，你难道敢违抗？”
那太监左右为难，太子已经沉声吼道：“还不过来。”
太监打了个冷颤，竟是不敢抗命，上前来，从平梯将太子的轮椅推到殿门前，见到太子冷视自己，急忙吩咐两人过来将太子的轮椅抬入了大殿之中，进了殿内，太子才淡淡道：“推我去皇后那里。”
“殿下……！”太监为难道：“皇后娘娘的旨意……！”
光芒一闪，太子手中竟是多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冷视太监，“你若再多一句话，本宫现在就割了你的喉咙。”
太监又是一个冷颤，哪里敢抗命，硬着头皮推着轮椅，在冷清的宫殿之内穿梭，片刻之后，到了一处精雕细作的大门之前，那大门紧闭，门前却站着两名宫女守卫，太监低声道：“殿下，皇后娘娘就在里面歇息……！”
太子微微颔首，挥挥手：“你们都退下！”
太监犹豫了一下，不敢多言，向那两名宫女招招手，几人匆匆退了下去，太子这才启动机关，轮椅径自到了大门前，太子伸手推了推门，那大门竟然没有关严实，嘎嘎响动之中，缓缓打开，太子这才自己滚动着轮子，进到屋内。
这屋内精美奢华，太子入内之后，便闻到一股子檀香味道传过来。
他滚动轮椅，缓缓过去，绕过一道屏风，屏风后面是一道朱红色的木质拱门，门上则是垂着一道轻纱帘子，到得门前，太子微一沉吟，正想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没有本宫吩咐，你为何敢擅闯宫门？”
太子顿时停住轮椅，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母后向来可好？”
“本宫很好。”屋内传来皇后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听上去十分冷淡：“圣上令你守卫京城，你为何会来河西？”
“京城已经失陷。”太子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道：“我前来河西，是要面见父皇，集结北方兵马，南下收复京都。”
“瀛仁现在在哪里？”皇后问道。
太子脸上立时显出冷意，淡淡道：“京城动乱，兵荒马乱，不知下落的人太多，他如今究竟在哪里，是生是死，我也不知。”
“你……！”皇后的声音终于充满了怒气：“你在京城，难道没有看住他？”
“看住他？”太子冷笑道：“母后恐怕忘记了，父皇下旨他留守京城，辅国理政，他已经是大人了，不再是孩子，就算我想看住他，母后觉得他会听我的？”
一道身影出现在轻纱后面，拱门内外，乃是两道轻纱垂下，太子虽然能够依稀看到皇后的轮廓，却无法看清楚脸庞。
“你是他兄长。”皇后声音明显充满担忧：“你知道他一直在深宫长大，全无心机，京城动荡，你作为兄长，本就应该注意他的安危。”
太子笑道：“母后忘记了，我与他一般大的时候，便早已经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不知经历多少考验……瀛仁既然是瀛氏子孙，祸福安危，他便要自己承担起来。”
皇后带着恼怒道：“你为何如此待他？”
“母后想我如何待他？”太子脸色一沉，冷冷道：“是否日夜要守在他身边，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有风有雨，我都给他顶着？父皇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快二十年了，从瀛仁出生之后，父皇就一直为他遮风挡雨……他是父皇的儿子，父皇为他遮风挡雨，我无话可说，可是我又为何要替他遮风挡雨，我自己头上满是风雨，只能为自己遮风挡雨。”
皇后抬手抚着胸口，身形微微摇晃，太子脸色骤变，失声道：“你……你怎么了？”便要冲进去，皇后已经厉声道：“不要进来！”
皇后这一声决然至极，太子愣了一下，却终究没有继续往里去。
片刻之后，皇后有些无奈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太子，瀛仁现在到底怎么样？你……你就算不顾其他，总该估计一个母亲的感受。”
太子眼角抽搐，许久之后，终于道：“你放心，他没有死，还好好活着。”
皇后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是我，你是否也会如此担心？”太子沉默片刻终于问道：“京城失陷的消息，你是否早已经知道？”
皇后道：“我也是几天前才听到这个消息。”
“知道京城失陷，我知道你一定会很担心瀛仁。”太子凝视着轻纱后面的那个身影：“母后是否担心过我？”
皇后叹道：“太子现在安然无恙，也无需人再担心了。”
太子眉头一挑，“如此说来，幕后也确实担心过我？”
“你是大秦的储君。”皇后缓缓道：“京城失陷，为你担心的人很多，这边知道消息的人，都在为太子祈福，太子如今安然无恙，我想所有人心里都很高兴。”
太子发出古怪的笑声：“所有人都在为我担心？你觉得我会在意别人是否担心我？”
屋内一阵沉默，片刻之后，才听得皇后轻声道：“本宫已经倦了，太子……也该去歇着了。”
“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见面？”太子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紧紧握着椅把，“十年……还是十五年……我已经记不得了。”
皇后并没有说话，屋内死一般寂静。
“父皇北巡，从你们离京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一直担心。”太子缓缓道：“你是南方人，河西地处北疆，这里的气候南方人并不适宜……！”
皇后终于道：“有劳太子费心了。”
皇后的声音不冷不热，十分淡漠，似乎并没有兴趣继续说下去，太子闭上眼睛，脸庞微微抽搐，片刻之后，才睁开眼睛问道：“母后是否心里一直在怨恨我？”
皇后声音陡然冷酷起来：“太子住嘴。”
太子皱起眉头，皇后已经冷声道：“太子已经请过安了，该说的，也都已经说了，不该说的……本宫也不想再听。”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还在怨恨我。”太子叹道：“十八年了……！”
“来人……！”皇后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外面立时传来一阵脚步声，数名太监宫女已经迅速进到屋内，齐齐跪倒在地，“皇后娘娘……！”
太子神情复杂，闭上眼睛，他双手紧握椅把，手背上的青筋暴突。
“太子已经累了，你们送他出去。”皇后冷冷道：“你们记着，以后没有本宫的应允，不许放任何人进殿，谁若是抗命，本宫决不轻饶。”
一众宫女太监纷纷跪着转向太子，哀求道：“殿下请出宫！”
太子深吸一口气，终于道：“母后多保重。”转过轮椅，犹豫了一下，终是启动机关，自行出了门，几名宫女要进到轻纱后面去，皇后已经冷声道：“你们全都退下，没有本宫吩咐，谁也不可进来打扰。”
众人哪敢违抗，纷纷推出，随即将屋门带上，两名太监则是跟在太子身边，出了东殿，一名太监上前要帮着太子推轮椅，太子摇头道：“你们回去吧，好好照顾皇后。”
太监称是，太子这才下了平梯，到得广场上，这边琉璃和赵权已经在等候，见太子过来，琉璃立刻迎上来，月光之下，见太子神情黯然，不好多说什么，赵权却忍不住道：“殿下，你……！”
太子皱眉，琉璃柔声道：“殿下，您……您眼睛红了……！”
太子勉强笑道：“刚才觐见母后，被纱幔扫到了眼睛，并无大碍。”吩咐道：“先去武平府，本宫要先见见袁崇尚。”
太子抵达河西，楚欢却并不知道这消息，这两日他已经明显感觉到驿馆之内的下人增多，心里十分清楚，那是冯元破派来的耳目。
楚欢知道自己的行踪既然被冯元破发现，冯元破当然不会让自己脱离他的掌控之中，他虽然和冯元破虚与委蛇达成协议，可是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已经是十分危险，此番河西之行，想要全身而退，恐怕不是简单之事。

第一六零七章 一箭数雕
驿馆孔雀台所暂住的院内，此时围了一圈人，楚欢亦在人群之中。
祭天诞礼近在眼前，河西礼部司主事杨振亲自过来巡视过，而且已经确定，将会由孔雀台作为压轴的大戏，最后一个向皇帝陛下献技。
孔雀台对此自然也是十分重视，今日晴空万里，金陵雀吩咐众人聚集起来，作表演前的最后一次大排练。
虽然舞技超群，但是宫内献技，不比寻常，孔雀台众人都是绷紧了弦。
金陵雀过来的时候，这一次只有小宁跟随在侧，却不见小怜的身影，穿着淡雅，依然是面罩轻纱，众人本来还低声私语，见到金陵雀过来，顿时都鸦雀无声。
“昨日礼部司的杨大人来过一趟。”金陵雀扫视众人，轻声道：“此番祭天诞礼，艺团众多，献上的艺目也是不少……本来我们孔雀台上下要献上三个艺目，但是杨大人说，祭天诞礼的时间安排的本来就不短，圣上也不能长时间参加祭天诞礼，所以众艺团都只能献上最拿手的艺目，咱们孔雀台本来准备的几个艺目，只能保留一个。”
众人面面相觑，孔雀台上下为了此番祭天诞礼，确实经过了精心的选择。
孔雀台自然是一个比较大的艺团，这样的艺团，随随便便就能拿出几十个精彩的艺目来，从中挑选出三四个精彩的艺目，那也是费了一番心思。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礼部司一句话，孔雀便只能保留一个艺目，这自然已经没有什么好选择，孔雀台的镇台之艺，自然就是金陵雀的“孔雀流云”。
金陵雀轻声道：“杨大人点名让我们孔雀台献上孔雀流云，所以……等到祭天诞礼之日，咱们孔雀台就不能尽数前往了。”
不少人顿时便显得有些失望。
河西兴建天宫，工程浩大，此行河西，其实许多人就是想看看仙宫到底是何等恢宏，那天宫戒备森严，而且是皇帝的道场，别说这种艺团，便是达官贵人，那也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天宫，此番有机会进入天宫，大家心里自然是十分兴奋，可是此时才知道，孔雀台此番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入。
毛人驹此时终是出列道：“姑娘，如果只是孔雀流云的话，咱们此番进入，至少是五个人……！”
金陵雀微点螓首：“除了我，双花双羽必不可少。”
楚欢有些疑惑，不知这“双花双羽”指的是什么，毛人驹就在楚欢身旁，见楚欢疑惑，解释道：“竹大侠，姑娘的孔雀流云，是在云团之上表演，所谓双羽，就宛若是孔雀的两只翅膀，一个顶住祥云团，一个则是在旁协助姑娘起落，至若双花，便是九天之上的两株仙花，是孔雀流云的一部分。”
楚欢对艺团并不了解，毛人驹这般解释，楚欢却还是有些听不大明白。
金陵雀此时已经向楚欢道：“竹大侠，我已经答应携你入宫，自然不会食言，可是却要委屈你成为双羽之一。”她说到这里，挥手道：“竹大侠和毛领队先留下，其他人先下去歇着吧。”
众人都有些无奈，却还是遵令纷纷散去。
毛人驹等众人离开，才问道：“姑娘，竹大侠既然作为双羽出场，不知是重羽还是轻羽……？”
金陵雀想了一下，才向楚欢道：“竹大侠，重羽托祥云，轻羽则是要与我配合默契……时间匆促，这一两天也不可能练的出来，若是竹大侠愿意，不知是否能够担任我的重羽。”
楚欢笑道：“姑娘是说，重羽是力气活，对不对？”
金陵雀微点螓首：“确实是这个意思。”
“力气活就交给我。”楚欢笑道：“我不懂艺技，要说配合，实在是难为我，倒是力气活不成问题。”顿了顿，问道：“只是我这副模样，一看就是江湖浪人，登不得大雅之堂……！”
“竹大侠放心。”毛人驹在旁笑道：“咱们既然是双羽，自然是要精心装饰一番的，保证谁也看不出我们的样子。”
……
……
河西总督府内，冯元破此时正皱着眉头，冯天笑就站在他身边。
“你确定他们没有谈到其它？”冯元破神情严峻问道。
冯天笑点头道：“太子去往行辕之后，立刻召见了袁崇尚和梅隆，太子召见他们，主要还是为了剿匪之事，太子让他们在祭天诞礼的时候，向圣上进言，定要发兵剿匪。”
“没有说其他？”
冯天笑道：“我们的人从头到尾都一直听着，并无说到其他，太子其实没有说太多，倒是袁崇尚再三向太子表忠心，说祭天诞礼之后，他立刻赶回安邑，召集兵马，听从旨意，只要旨意一下，立刻发兵。”
冯元破淡淡笑道：“安邑缺兵少粮，当初为了清算黄氏一门，皇帝派楚欢前往安邑抄家，倒是搞出个木将军来……木将军死了，黄家被抄了底，这安邑早已经是元气大伤了。”
“父亲说的是。”冯天笑冷笑道：“当初西梁人打到西北，西北物资紧缺，安邑和西山两道被抽调了大批物资前往西北……本来就已经十分虚弱，黄家后来又被抄掉，看似是斩草除根，可是安邑哪一处没有黄家的影子？这一刀砍下去，不但砍掉了黄家，也将安邑砍得支离破碎。抄没黄家的钱粮，都被纳入国库，送到京城，安邑早已经是空空如也了，他袁崇尚大言不惭，要召集兵马剿匪，朝廷拿不出钱粮，他自己也无钱无粮，我倒要看看他能召集多少人马？”
冯元破不屑一笑：“袁崇尚、梅陇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父亲说的是。”冯天笑低声道：“袁崇尚和梅陇不足为虑，便是西山的乔明堂，虽然比袁崇尚要强一些，可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说到底，还是赤炼电最难对付。”微一沉吟，目光中显出几分钦佩之色来，低声道：“父帅当初想到修建天宫，而且不要朝廷分文，只凭河西一道之力便要建出天宫，孩儿当时还颇有微词，便是手下那些官员，似乎也心中不满，可是现在回过头去看，父亲这一招实在是一箭数雕，精妙绝伦。”
冯元破端起茶杯，拿起茶盖吹了吹茶末，笑道：“一箭数雕？你又明白什么了？”
“当时西北动乱，东南造反，河北青天王也是死灰复燃。”冯天笑在冯元破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反观朝廷，皇帝修道，兴建通天殿，朝中的官员更是贪墨成风，国库空虚，那种时候，朝廷必然会向各道伸手征钱征粮。”
冯元破放下茶盏，只是轻抚长须，并不言语。
“看看安邑各道，这几年下来，底子都已经被抽空。”冯天笑冷笑道：“可是父亲早早就向皇帝上谏，要在河西修建天宫，不要朝廷一分银子，只是朝廷却想不到，我们固然不需要向朝廷索要一分银子，可是朝廷却也没有道理再向咱们征调钱粮。”
冯元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依然没有说话。
“不但如此，我们既然要为皇帝修建天宫，那么河西的钱粮，自然都由父亲一手掌控，无论增加何样赋税，朝廷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就不会再插手。”冯天笑轻笑道：“如此一来，父亲可以在河西增加赋税，河西百姓都知道这些赋税是要为皇帝修建天宫，如此一来，我们增赋加税，老百姓怨恨的只能是皇帝，而不是我们……！”
冯元破终于笑道：“河西百姓对朝廷都是满腹怨言？”
“父亲只要下去走一圈，就知道老百姓的心思了。”冯天笑道：“河西百姓对皇帝恨之入骨，这几年来增加的赋税，他们都以为是皇帝的意思。”
冯元破叹道：“民心可用啊。”
“除此之外，为了修建天宫，父亲征召了大批的青壮，这上上下下十几万人，都是身强体壮的劳力。”冯天笑轻笑道：“如果他朝真要剿匪，只要打开兵器库，这些人转眼就能编制入伍，根本不必再大动干戈四处征兵……虽然在修建天宫上花费了无数银钱，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些银钱终究还是留在了河西，不似安邑等道，被生生抽空。”
冯元破道：“若不是因为修建天宫，平定河北青天王的钱粮，朝廷必然是要从河西征调，若果真如此，你我父子现在只怕是连吃糠咽草也困难了。”
“放眼天下，现如今能够强过我们的，也只有赤炼电了。”冯天笑握拳道：“只要赤炼电一死，他手下那帮部将必然四分五裂，辽东必将动乱不堪，到那时候……！”说到这里，冯天笑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眼中却是灼灼生光。
忽听得门外传来声音：“急报！”
冯天笑立时起身，问道：“何事？”
“谭千户派人急报，辽东总督赤炼电已经进入武州。”门外来人禀道：“最迟明日，就能抵达武平府！”
冯元破也是霍然起身，神情变得严峻起来：“赤炼电果真来了？”
“谭千户禀报，赤炼电带了八百赤备突骑，已经在樊门一带。”来人恭敬道：“谭千户请冯督指示，是否要拦住那八百赤备！”

第一六零八章 赤备
河西道下辖三州之地，武平府城座落在武州境内，武州下辖九县，樊门县是九县之一，距离武平府其实并不遥远，只是河西道境内多山，道路颇为曲绕，所以就算进入樊门，想要直入武平府，却也并不容易。
樊门县得名自境内的樊门山，樊门山陡峭险峻，可说是武州南面的门户之地，就如同一座大门横亘在武州大地之上。
一直以来，在樊门山一带，河西都是驻有军队，居高临下，占据地势之利，若是没有河西军的允许，任何队伍想要通过樊门山，那几无可能。
旗帜在风中飘动，一队清一色红甲骑兵立于樊门山下不到十里地，所有骑兵都已经下马来，他们的战马也都配着最精良的马鞍，这些战马腿长膘肥，身体的线条流畅，棱角分明，没有丝毫的赘肉，而且毛发油亮，风儿一吹，鬃毛飘动，肌肉则是散发着雄浑的力量。
便是再不懂马之人，也能看出这些战马绝对是一等一的良驹，而精通马道之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这些马匹都是辽东马，而且是从辽东马中千里挑一精选出来。
马是好马，人也是勇士。
数百红甲骑兵都是背挂弯弓箭盒，腰配长形马刀，而且头盔也都是异常精良，头盔更是设计了铜皮面罩，可以将双眼直下全部都照在铜皮之下，更加增添威势。
辽东铁骑，天下闻名，赤备一出，谁与争锋？
没有人敢否定，辽东的赤备突骑，乃是天底下最强的骑兵，这些骑兵战士，无一不是从成千上万的兵士之中挑选出来，他们所经过的训练，也是常人难以想象，对于辽东数万骑兵来说，他们最终极的荣耀，便是成为赤备突骑的一员，赤备突骑就象征着荣耀。
很多人都知道，当年赤炼电作为皇帝陛下手下的勇将之一，征伐辽东，便是由他全权负责，要从高丽人手中夺回被他们吞食的辽东道，并不是容易的事情，高丽骑兵也曾横行东北，杀人如麻，那也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军团。
赤炼电攻伐辽东，手中不过千骑而已，大秦强大的骑兵军团，由皇帝带领攻伐关中，但是凭借手中的骑兵，赤炼电生生击败了兵力远胜于他的高丽铁骑，甚至最终将高丽人完全驱逐出辽东，只有高丽人才知道赤炼电的凶狠，也只有与赤炼电手下骑兵交锋过的人，才知道赤炼电手下骑兵的残忍。
那支凶残勇悍的骑兵，便是赤备突骑的前身。
夕阳西下，所有的赤备突骑都是站立在自己战马边上，虽然身负长弓箭盒，却毫无疲倦之态，他们都是铁打的身体，更是铜铸的意志。
终于，夕阳余晖下，一队骑兵自前方飞驰而来，当先一人黑甲在身，率领十多骑飞马驰近，距离不到百米，勒马停住。
赤备突骑之中，一人翻身上马，一抖马缰，缓缓上前，他头盔的铜皮合上，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到得近处，勒马停住。
对方众人扫视数百赤备突骑，眼中都是显出惊讶之色，惊讶之中，却也不无钦佩，他们都是军人，当然能够看得出来赤备突骑是何等的训练有素。
“我是武州军千户谭庐，敢问电帅是否在此？”黑甲将高声问道。
上前的那名赤备突骑淡淡道：“赤备千户武玄，赤备八百，请你们准备八百人的帐篷，另有我们的口粮，明日一早，我们要过山。”
他的声音平淡冷漠，语气也说不上是请求还是命令，就像是再说一个天经地义不容拒绝的事实。
谭庐笑道：“武千户？实在是对不住，你说的话，本将听不明白。”
“八百人的吃住，由你们即刻安排。”武玄重复一句道：“我们是奉旨护卫电帅前来参加祭天诞礼，所需一切，必须由你们提供。”
谭庐笑道：“武千户此言差矣，圣上只是召见电帅，却并没有要召见赤备突骑，若是几十号随从护卫，我们还能够勉强尽一尽地主之谊，可是你们一下子来了近千人，我们实在无法提供吃住。”再一次问道：“电帅在哪里？”
武玄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谭庐，沉吟片刻，终于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奉旨而来，你们却不想解决我们的吃住？”
“武千户，如果电帅带领千军万马过来，难道我们还要负担千军万马的食宿？”谭庐大笑道：“至若你们明天早上想要过山，我已经派人飞马去报，上面如果同意，我自然是遵令放行的。”扫视了八百赤备一眼，心里虽然对赤备突骑的装备以及气势颇有些钦佩，但面上自然不能露出丝毫的钦佩之色，只是嘀咕道：“电帅虽然名动天下，却也用不着八百赤备跟随保护吧。”
武玄却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回到阵前，高声道：“原地歇息！”翻身下马，盘膝坐在马边，竟是闭上双目，宛若在闭目养神。
谭庐身后一骑凑近上前，低声道：“千户，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谭庐淡淡一笑，低声道：“不管什么意思，在冯督吩咐下来之前，便算他们是赤备突骑，也不许走过樊门山。”
“赤炼电怎么没有出现？”身边部将低声问道：“他是不是在这其中？”
谭庐扫视一眼，也是有些疑惑：“我们已经问过，既然没有答话，我们就当他不在。”调转马头，领着部下，将八百赤备突骑丢在旷野之上，并不理会。
夕阳缓缓落山，最后一丝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之后，武玄终于睁开眼睛来，沉声道：“百户近前，取樊门地图！”
从队伍之中，立时有四人起身，迅速到得武玄身边，都是单膝跪下，其中一人已经将一张地图铺在武玄身前的地面上。
武玄扫了一眼，这是一幅极其详细的城池平面图，斜角写着“樊门县城图”五个字，平面图上，竟是将樊门县的大小街道都是表明的十分清楚，便是连县衙门等诸多所在，也都是清晰地标注在其上，武玄扫了几眼，双目寒光闪闪，按住了地图。
谭庐率众径自回到樊门山，樊门山上有精心建设的兵营，连绵数里，作为河西南方的门户，樊门山的驻军一直都不在少数，而最近又是调来了不少兵马，山上的兵力，不下五千人，扼守住樊门山一带。
因为祭天诞礼在即，正是非常之时，谭庐奉冯元破之命亲自在樊门山坐镇，所以径自回到樊门山，吩咐部下守住樊门山一带的各个要地，而且派人远远顶住赤备突骑，但有轻举妄动，立刻来报。
谭庐知道赤备突骑乃是极其强悍的骑兵军团，但是却也明白，樊门山一带地势起伏，山岭众多，便是道路也都是曲折环绕，守在樊门山上，居高临下，四周情景尽收眼底，这片地区实际上并不适宜骑兵作战，而且山上有数千守军，谭庐倒也并不担心赤备突骑敢在自己眼皮底下闹出事端来。
深夜之时，谭庐忽然得到消息，近千赤备，已经离开先前所在之地，暂时下落不明。
谭庐皱起眉头，他现在只担心赤备会悄无声息跃过樊门山，他奉令看守门户，若赤备果真穿到樊门山以北，对谭庐来说，自然是奇耻大辱。
当下传令各处加强戒备，更是亲自巡视各处，好在各处要道都没有赤备的身影，谭庐微微松了口气，他巡视到半夜，回到住处，还没喝上一口茶，已经有人匆忙来报，樊门县城遭遇不明袭击，数百骑在半夜突然冲入城中，直取县衙门。
谭庐大吃一惊，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赤备突骑，樊门县城在樊门山以南不过二十里地，乃是河西南部的第一座城池，此时听闻竟然有数百骑兵杀进县城，自然想到就是先前没了踪迹的赤备突骑，心下吃惊，暗想难不成赤炼电竟是凭借八百骑兵，出其不意便攻下了樊门县城？
若情况属实，赤备突骑就等若是造反了。
事出意外，手下部将纷纷请求立刻召集兵马，杀到樊门城，虽然赤备突骑名声响亮，可终究只有八百人，而樊门山有守军五千，兵力是赤备的六倍都不止，赤备既然敢突袭樊门城，河西军当然要迅速前往救援。
谭庐却是心下惊骇，他无法肯定樊门城被攻，是否就是赤备突骑所为，就算是赤备突骑所为，是否真的就代表辽东军开始对河西发起进攻？
谭庐作为河西军的高层将领，心里其实也很清楚，河西军只怕迟早与辽东军有一战，但是至少在目前，在没有任何借口的情况下，谁也不敢轻启战端，谁要是先动手，也就等若是谋叛，是朝敌，大秦固然已经摇摇欲坠，可是只要稍微聪明一些，谁也不想背负叛逆的罪名。
辽东军今夜突然发起袭击，这让谭庐措手不及，他瞬间就想到，如果辽东军真的已经准备对河西发起全面进攻，那么绝不可能仅仅派出八百赤备，八百赤背很可能只是先锋，在其背后，必然还跟着辽东主力兵马，樊门山虽然有数千兵马，可是如果此时真的下山救援樊门城，很有可能落入辽东军的圈套之中，到时候樊门山无兵驻守，南部门户大开，辽东军过了樊门山，便可以直插武平府，整个河西便将危急。

第一六零九章 鬼不受
谭庐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轻易做出决定，当下传令驻军严阵以待，扼守樊门山，随即派人立刻向武平府飞马传报，令派人迅速赶往樊门附近打听，探听明白樊门的具体情况。
等到天亮时分，谭庐终于弄清楚，夜袭樊门县城的，竟当真就是那八百赤备。
樊门城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但是作为河西南边的第一座城池，城内自然也是有近千驻军，而且樊门县城的戒备十分森严，太阳下山，便会立刻关闭城门，太阳不出，樊门县城的城门也不会打开。
按照谭庐得到的情报，八百赤备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太阳下山，就算脚下飞快，赶到樊门县城的时候，城门也必然已经关闭，他们都是身着甲胄，骑着战马，这样的军团，樊门城自然更是戒备，绝不会轻易放他们入城，探路很难想象，那八百赤备是如何攻入城中。
等到朝阳升起，终是有人来报，樊门县城有守军趁夜逃了出来，已经上山来求援，谭庐立刻吩咐将人带过来，询问樊门城的具体情况。
原来樊门县城昨日倒也是按照往常一样，早早地关闭了城门，半夜的时候，守军听到城外动静，便瞧见八百赤备已经是兵临城下。
赤备叫喊守军开城，守军职责所在，而且赤备手中没有冯元破的手令，自然不可能打开城门，再三要求赤备撤军，孰知赤备根本不予理会，守军拒开城门，赤备竟然有人直接攀爬城墙，爬上了城头。
“爬上城头？”谭庐吃惊道：“他们如何能够爬上城头？”他心里很清楚，樊门城虽然只是一座县城，但是城池高大，便是江湖高手，想要徒手爬上城头，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赤备都是身负重甲，想要爬上城头，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来人解释道：“当时我们也是惊骇不小，后来看到，他们手中都是套上了铁钩子一样的武器，就像多出铁爪来，攀爬城墙的时候，铁爪牢牢扣在城墙上，他们攀爬城墙，几乎是如履平地。”
“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谭庐怒道。
来人忙道：“他们自称是辽东赤备突骑，是奉了圣上的旨意，护卫赤炼电前来河西参加祭天诞礼，他们说要入城休整……我们看他们的装备和战马，倒像真是赤备突骑，我们虽然关闭城门不放他们入城，可是……可是他们直接爬上城头，我们……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谭庐冷笑道：“如此说来，樊门近千守军，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摇大摆进城？”
“当时我们已经禀报了县令，县令吩咐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说一旦动起手来，很有可能就会引发双方的大战……其实我们心里也是担心，所以眼睁睁看着他们打开城门，八百赤备，尽数入城……！”来人苦笑道：“他们入城之后，倒也没有胡作非为，可是兵分两路，一路人马控制了樊门城的仓库，仓库里都是兵器和粮食，另一路则是驻扎在县衙门，现如今樊门县令也落在他们的手中……！”
谭庐恼怒不已，骂道：“愚蠢至极，都被人打到家里，还他娘的不要轻举妄动，连仓库都被人家占了……！”
“千户大人，赤备突骑进了城之后，霸道至极，说是他们奉旨护送赤炼电前来，河西却不负责他们的吃住，他们只能自己取用。”来人也是有些懊恼：“而且当时他们已经入城，知县和许多官员都已经在他们手中，我们就算再要动手，也是投鼠忌器。”
“我问你，除了那八百赤备，樊门附近，可还有其他的辽东兵马？”谭庐沉声问道。
“不曾瞧见，入城的就只有那几百号骑兵。”
谭庐握起拳头，当下又召来人手，第二拨信使急速赶往武平府。
武平府此时已经是张灯结彩，虽然祭天诞礼是在天宫举行，但是皇帝的祭天诞礼，那是万民同乐，近在咫尺的武平府城，自然也是要一副喜气洋洋的气氛。
官府早已经向城中下令，要贴上喜庆的对联，但凡是商铺大宅，更是要在自家的门头挂上灯笼，如今武平府城的大街小巷，几乎是处处张灯结彩。
不管百姓心中如何想，表面上，到处都是一片喜庆气氛，可是此时的河西总督冯元破，脸色却是十分的难看。
赤备突骑并不血刃占据了樊门城，这对冯元破来说，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实际上樊门山和樊门城形成了一个掎角之势，樊门县城的地理位置十分的特殊，处于高低，与樊门山遥遥相对，而且城池坚固，对河西来说，樊门城与樊门山实际上就组成了河西南部的第一道樊门防线，在这道防线上，河西兵没有少花费心思。
樊门山居高临下，俯瞰大地，拥有地利之势，扼守制高点，也就让自己处于绝对的战略优势，而樊门城距离樊门山不过二十里地，城墙高大，城内则是储存了大批的粮草器械，与樊门山遥相呼应，当初樊门城的修建，本就是以樊门山为基点，形成一个完善的防御体系。
可是一夜之间，樊门城就兵不血刃被赤备突骑所占据，这就等若在一夜之间，将河西南部的第一道防御体系瞬间破坏，对冯元破来说，这当然是一个极其严重的事件。
“自给自足？”冯元破神情阴冷，唇角泛起阴笑：“赤炼电啊赤炼电，你还真是老奸巨猾，率领八百赤备前来河西，本就没安好心，转瞬之间，却又找到借口，占据樊门城，这……这无疑就是要造反……！”
总督府内，已经聚集了数名将领，河西近卫军统领冯破虏已经冷声道：“冯督，赤炼电让八百赤备占据樊门城，其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樊门城乃是我河西南边的第一道据点，距离樊门山近在咫尺，而且樊门山的供给补充，一直也都是储存在樊门城，如果樊门果真被他们掌控在手中，咱们的南部门户，也就等若是被他们打开。”
云州军千户卫庵也是点头道：“冯督，卑职只是担心，赤备突骑只是前哨，赤炼电只怕已经准备进袭我河西……如果他的主力从后面跟上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冯元破却是抚着长须，紧皱眉头，若有所思道：“赤炼电当真敢在这个时候对我河西进犯？”
“赤炼电用兵，素来不依常理。”卫庵道：“咱们都觉得他这个时候不会轻举妄动，所以在樊门一带并没有囤积太多的兵力，可是赤炼电是否就是看到此情景，所以要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咱们都以为他正在和青天王杀的你死我活，而且正值祭天诞礼来临，这种时候突然发起侵袭，实在是让人难以防范。”
其他人也都是纷纷颔首。
冯元破摇头道：“不对，本督知道赤炼电用兵不遵常理，可是那只是说明他善于打仗，但是现在的问题，却并非是战场问题，而是能不能打的问题。赤炼电不是糊涂人，圣上在河西，这种时候他进袭河西，对他没有一点好处，是明目张胆的造反，谁都在做婊子，可是那面牌坊，谁都不会弃之不要……！”
在场众人，大都是武将，虽然都是河西骁将，但是显然不能深究其中的利害。
“父帅，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冯天笑肃然道：“樊门城落到辽东人的手里，咱们的门户就等若是握在他们手中，当务之急，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樊门城。”
冯破虏拱手道：“冯督，占据樊门城的，不过八百骑兵而已，卑职请命，率领两千禁卫军，协同樊门山守军，一举夺回樊门城。”
冯破虏显然并没有轻敌，虽然赤备只有八百之众，但是他当然知道八百赤备绝不是普通的骑兵可以比拟，赤备突骑号称以一当十，虽然有夸张之嫌，但是若不能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想要击败赤备突骑，几无可能。
冯元破微一沉吟，终于问道：“本督现在想知道，赤炼电到底在何处？他是否与八百赤备在一起？”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从樊门传来的消息，虽然确定赤备已经夺取了樊门城，但是却并没有确定赤炼电的下落。
赤备所至，很难想象赤炼电不在其中，但是到现在，却并无人确定他的行踪，他就如同游魂一样，行踪难觅。
“父帅，管他在哪里。”冯天笑握拳道：“如果他真的和八百赤备在一起，那倒是好事，他率人夺取樊门，公然造反，咱们趁势就在樊门城将他和他的八百赤备尽数灭了，咱们大可以将夷蛮骑兵也调动过去，让那些夷蛮人和赤备厮杀一场，我就不相信，咱们聚集十几倍的人马，还能击灭不了几百赤备。”
冯元破冷笑道：“如果赤炼电如今就在樊门城，那就是本督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只要赤炼电在那里，莫说他那边有八百人，就算是只有八十人，想要击灭他们，也绝非易事！”
众人互相看了看，有几人眼中便显出不以为然之色。
“你们不相信？”冯元破冷冷道：“四大上将军，你们可知道最难对付的是谁？”他扫视众人，“四人之中，最年轻的就是赤炼电，而活到现在的，也只有赤炼电，你们或许不知，当年他有一个外号，只怕很多人都已经忘记了。”
“外号？”冯天笑皱眉道：“什么外号？”
“鬼不受！”冯元破一字一句道：“意思是说，连阎王小鬼都怕他，不敢收他进鬼门。”

第一六一零章 人屠
冯天笑忍不住道：“鬼不受？大言不惭，我就不相信，一刀砍了他脑袋，他还能不死？”
冯元破瞥了冯天笑一眼，淡淡道：“你们可知道赤炼电是什么地方的人？”
“卑职知道，他的父亲曾经是华朝的一个小官吏，当时就在金陵一带为官，华朝灭亡，诸侯争霸之时，天下动荡，盗寇丛生，那些盗寇最喜欢的就是劫夺官吏士绅的家财。”卫庵年过四旬，倒是老成持重，缓缓道：“赤炼电一家子，就是被盗寇所害，家人几乎全部丧命……！”
众人顿时都看向卫庵。
“赤炼电那时候最喜欢的就是结交游侠儿，虽然是官家子弟，但却喜欢与市井之人混在一起，当时他并没有在家中，等他回到家里，已经是家破人亡。”卫庵回忆道：“那时候赤炼电不过二十岁出头，据说他打探出仇敌的下落，乃是当时在金陵一带势力不小的盗匪，上上下下加起来，据说竟然有上百号人，赤炼电纠集了平日的好友，大概有十来人，便是他们直接杀到了盗匪的巢穴。”
“哦？”冯天笑皱眉道：“那后来如何？”他明知道赤炼电现在好好活着，而且名动天下，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赤炼电这边，最后活下来三个人，其他全都死在盗匪巢穴……！”
冯天笑忍不住笑道：“意气用事，凭借十几号人，就想闯盗匪巢穴，那些盗匪打家劫舍，都是亡命之徒，岂是那样容易对付。”
“少帅错了。”卫庵叹道：“一百多号盗匪，全军覆没，鸡犬不留，而且一把火烧了盗匪巢穴……据说当时匪穴还有老人孩子，也全都没能幸免……！”
冯天笑一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冯元破看着卫庵，问道：“后来又如何？”他显然并非不知道这些事，这般问，明显是让卫庵将赤炼电的往事告知众人。
卫庵对赤炼电倒似乎真的颇为了解，继续道：“报仇雪恨之后，赤炼电自己却是纠集了一帮人，干起了打家劫舍的买卖，不过时间并不长，因为那时候圣上已经在现如今的安邑道起兵，招贤纳士，说起来赤炼电的眼睛倒也是毒辣的很，他没有留在金陵，反倒是带了几十号人去了安邑，投奔到了圣上的兵马之中……！”
众人互相看了看，其实心里都是颇有些赞叹，需知那时候诸侯林立，实力强大独霸一方名闻天下的便有十八路诸侯，其他自立为王为候的势力更是多如牛毛，有志之士投奔诸侯，那也是多如牛毛，只是那时候秦侯瀛元虽然起兵，却也并不见得异军突起，赤炼电在那种情况下，竟然从金陵跑到安邑去投奔瀛元，如果不是运气好，那就是确实有着独到的眼光，不过谁也不会以为那仅仅是赤炼电的运气。
“那时候投奔到圣上麾下的人才，不在少数，圣上当时有黄矩等人在后面的钱粮支持，招兵买马，可说是兵多将广，赤炼电一开始的时候，只因为带了几十号人过去，做了一名小校，那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可是短短几年，他就一路高升，等到最后，更是带领一支军团征伐辽东，更是成为四大上将军之一，能有这般成就，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卫庵神情凝重，眼中并无钦佩之色，只有担忧之色，显然是对河西有这样一个敌手感到忧虑。
冯元破神情也变的凝重起来，缓缓道：“四大上将军之中，论起战功，实际上赤炼电个人的战功最为了得，他从小校开始拼杀，秦军一开始的攻伐，他几乎每一战都参与，而且每战都能立下战功，冲杀在前，从不落后，也正因如此，赤炼电一开始还被人称为人屠。”他若有所思，缓缓道：“我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是看到他带着十几名兵士从战场厮杀回来，这些人无一例外，腰间都挂着人头，你们可知道赤炼电当时是什么样子？”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都看着冯元破。
冯元破冷笑道：“他腰上挂了一圈人头，密密麻麻，鲜血淋漓，披头散发……那时候他已经升任为百户，却依然冲锋陷阵，据说他有一本账簿，记录的不是钱粮车马，而是每一战砍落人头的数目，从安邑开始打天下，南征北讨，到得后来征伐辽东，打过高丽，也杀过夷蛮人……本督实在想知道，那本人头帐薄上，究竟有多少亡魂在其中，赤炼电这绝世人屠，手中到底有多少血债？”
其实包括冯元破在内，在场的众人无一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勇悍之辈，但是谈起当年的赤炼电，众将领显然还是颇有些心悸。
冯元破凝视卫庵，赞赏道：“卫庵对赤炼电的前事十分了解，你们都该向他学习，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你们应该清楚，我们最大的威胁，就是赤炼电，既是如此，自然要对他了如指掌。”随即才道：“本督先前说过，此人有个外号叫做鬼不受，据我所知，他至少有三次必死无疑，却偏偏活下来……！”
“哦？”冯天笑却是来了兴趣，“父帅，是哪三次？”
“攻打琥国的时候，赤炼电部下竟是有人被地方收买，泄露了军情，赤炼电那次亲率一小队人马潜入敌人的境内，本想夺关，放大军入关，当时只带了不到一百个人，却中了敌人的圈套。”冯元破缓缓道：“他们被敌军设下的圈套团团围住，当时谁都以为他们必死无疑，便是皇帝都觉得他断无活命之理，可是最后他不但好好活着，而且还杀出一条血路，攻占了关隘……他手下那一百多名兵士，最后只活下了十来人，他自己在那一战之中，身负十七处伤口，却偏偏被他活下来。”
众将情不自禁想到当时的情景，神情愈发地凝重。
“第二次的时候，攻打墨合城，一个多月都没能打下来，他亲自冲阵，却被敌方一名箭手射中了喉咙……非但如此，他胸口还被射中两件，抢回阵中，已经是奄奄一息。”冯元破叹道：“当时军中最好的大夫全都抢救，无力回天，都是伤了要害，换做一般人，只怕还没有抬回大营就死了，可是他却生生撑住……按理说连大夫们都已经无力回天，他是必死无疑，可是……他这一次却又偏偏没死成……！”
“喉咙胸口都中箭，伤及要害，还能活命？”冯天笑吃惊道。
冯元破淡淡道：“只因为他命不该绝，竟是有人出手救了他一命……！”
“谁能救他？”
“当时有人送来了一种奇药，具体是什么样子，本督也只是听说，并不曾亲见，据说那是世所罕见的奇珍，宫廷瑰宝，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冯元破缓缓道：“就算这只是传言，但是那奇药最后却是被赤炼电服下，赤炼电不但活下来，据说还大大增进了功力……你们自然也听说过西北的天山雪莲，那奇药恐怕也不弱于天山雪莲。”
“父帅，那到底是什么药？”冯天笑好奇道：“赤炼电的性命，又是何人所救？”
“你们自然想不到，当时出手相救的，乃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冯元破道：“你们或许不知，皇后娘娘其实是前朝的公主，国破之后，流落天涯，后来投奔到了圣上身边。她是华朝公主，身上带有宫廷瑰宝，也并非什么奇事，只是当时赤炼电的地位还远不能与余不屈等人相提并论，那奇药可说是价值万金而不可求，皇后身上却偏偏拥有那等奇药，而且将之用来救下赤炼电的性命，你说此人是不是命不该绝？”
众人闻言，都是暗暗称奇，暗想着赤炼电还真是福大命大。
“自那以后，赤炼电便有了鬼不受的外号。”冯元破抚须缓缓道：“他半生征战，生死无数，加上后来在征伐辽东时候的一次险境，三次必死却都大难不死，置若其他险峻时刻，更是多如牛毛，如此人物，想要取他性命，绝非易事……就算他如今在樊门城，我们集结重兵前去围剿，十有八九也是无功而返……！”双眸泛寒：“赤备虽然占了樊门城，却好歹拿出了一个借口，说明他们也还有所顾忌，如果这时候我们攻打樊门城，不但要损兵折将，而且必然会和辽东全面开战……！”他扫视众人一眼，问道：“你们觉得这是与辽东全面开战的好时机？”
冯天笑犹豫了一下，终于道：“父帅说的是，樊门城被他们占据，南部防线已经崩溃，如果攻打樊门却不能立刻拿下，等到辽东主力赶上来，咱们手中没有樊门，只怕将难以抵挡。”
“不错。”冯元破点头道：“樊门城，咱们必须要夺回来，但是却有其他法子，他们兵不血刃拿下了樊门城，咱们为何不能兵不血刃收回？”
众人见冯元破双眸闪烁，知道冯元破心中很有可能有了计较，这些部将都知道冯元破十分狡猾，对付敌人，通常都是使出计谋，只有万不得已，才会动用武力。
“天笑，你和卫庵即刻调动夷蛮骑兵，往樊门山秘密移动，记住，动静越小越好，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到了樊门山，也不要张扬，没有本督的命令，更不能对樊门城轻举妄动。”冯元破神情严峻，随即又吩咐冯破虏：“破虏，你这边按照原计划不变，注意皇家近卫军的动静……另外派人打探赤炼电的下落，一定要弄清楚，他现如今是否就在樊门城？”
“报……！”冯元破话声未落，门外响起急报之声：“禀报冯督，辽东总督赤炼电，已经抵达天宫！”

第一六一一章 诞礼
厅内众人都是骤然变色，便是连冯元破，眼中也显出惊讶之色，空气似乎凝固，但很快冯元破便沉声问道：“何时抵达？带了多少人？是否已经进了天宫？”
来人禀道：“回禀冯督，只带了五名随从，现在已经到了天道殿正门之外，只是圣上并没有传召，赤炼电已经去了辅殿。”
“哦？”冯元破问道：“他没有准备来武平府？”
“他已经让人传话，明日便是祭天诞礼，祭天诞礼既然在天宫举行，他如今就在天宫，不好来回折腾。”来人恭敬道：“他传话说，今夜就在偏殿歇息。”
“哦？”冯元破抚着胡须，若有所思，旋即眼中显出锐利之色，冷笑道：“赤炼电既然在天宫这边，那么樊门城就只有赤备，没有赤炼电的赤备，便是最锋利，也不足为惧。”
“父帅是否想到对策？”冯天笑忙问道。
冯元破微一沉吟，终于道：“天笑，这事要你亲自跑一趟，不过你到了樊门之后，必须按照我的吩咐去办，决不能有丝毫差错，你是否能做到？”
冯天笑立时拱手道：“孩儿愿立下军令状！”
“好，就立军令状。”冯元破肃然道：“若是出了差错，即使你是我的儿子，也要军法从事……！”
冯天笑并不犹豫，让人拿来纸笔，当中立下军令状，冯元破这才召唤冯天笑靠近，低声吩咐，冯天笑微皱眉头，却还是微微点头，冯元破随即又叫卫庵靠近，低声吩咐了一番，卫庵恭敬道：“冯督放心，卑职也愿效仿少帅，当众立下军令状！”
……
……
祭天诞礼如期举行。
参加祭天诞礼的艺团礼队，在天还没有亮之前，就已经按照吩咐向天宫出发，而礼部司以杨震为首的众多官员，则是在头一天就已经到了天宫。
祭天诞礼，对于大秦帝国来说，自然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同时对于天宫护卫来说，自然也是最为紧要的时刻。
虽然一般人不能轻易接近天宫，但是天宫的修建并没有完全竣工，依然在此的民夫还有数万之众，鱼龙混杂，对于安全工作，自然是要大大加强。
虽然天道殿外面有轩辕绍统领的皇家近卫军保护，但是守卫天宫的主力，还是冯破虏率领的河西禁卫军。
五千河西禁卫军，几乎都被调到了天宫附近，就驻守在天宫外围。
这一次的祭天诞礼，除了大小官员，河西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也都是纷然而至，便是河西的百姓，虽然不能进入天宫，却也能够破列靠近天宫，看一看天宫的外墙，之前的规定，天宫十里之内，平民百姓不得靠近，这条规矩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自然是网开一面，皇帝要与民同庆，自然又要调来一批兵马维持秩序，提防别有居心之人趁虚而入，巡逻队伍也大大增加。
天道殿前的广场之上，已经是旌旗招展，貔貅旗、六驳旗、金龙旗迎风招展，在宏阔的广场之上，竟是搭建了八处高大的台子。
这八处台子的方位，也是大有讲究，按照八卦的方位搭建，而且八大台子，四黑四白，十分显眼。
楚欢随着孔雀台来到天宫之时，心中便已经是大为赞叹，虽然他知道天宫的一砖一瓦，都夹含着天下百姓的血泪，可是那鬼斧神工的手艺，撇开其他，只论那些匠人的手段，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武平府内的艺团，在天亮之前，就已经在河西礼部司官员的带领下，自武平府出发，赶往天宫。
此番的祭天诞礼，操持事务主要是落在河西礼部司的身上，至若薛怀安这些京官，反倒诸事都无法插手进去，只能是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而已。
而主持这次祭天诞礼的主角，当仁不让就是长生道的掌门玄真道宗。
除了广场上最为显眼的八个大台子，在靠近宫墙附近，则是临时搭建了一排木质房舍，虽然只是临时搭建，却也是十分讲究，井然有序。
这一排木质房舍的门头之上，都挂着木牌，一开始许多到场的官员士绅都弄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所在，但是当艺团抵达之后，所有人都明白过来，那是专门给艺团临时搭建的换装舍，祭天诞礼，喜庆为主，自然少不得艺团表演，此番前来的艺团，大大小小总共有三十六家，合天宫的三十六天罡数，临时搭建的三十六出房舍，门头都标明艺团的名称，在表演之前，这些艺团可以在其中换装以及歇息，而且表演前，会有专人前往传唤，若是没有得到传唤，擅自走出房舍，将从重治罪。
这些艺团虽然都是名声在外，可是在世人眼中，终究只是下九流的人物，今次祭天诞礼献技，已经是皇恩浩荡，只是这样一群人除了献技之外，当然没有资格在天宫境内四处转悠。
孔雀台的临时房舍排在最后一间，相比起前面的几十间房舍，最后两间房舍显然要大出许多，除了孔雀台这一间，另一间便是隔壁的震寇风。
偌大的房间之内，孔雀台只有五人前来，而且经过岗哨的时候，还经过了严格的检查。
楚欢此时正在前屋研究莲花台。
虽然是临时搭建的房舍，但是房舍内部，中间用木板隔开，分为前后室，显然也是为了方便各艺团男女不至于混在一起。
顾名思义，莲花台是一个莲花形状的道具，如同两朵莲花底部互扣，一面朝下，一面朝上，其实体积也并没有多大，这莲花台显然是用木料所制，不过显然不是普通的木料，造型美轮美奂，精致异常，八朵莲瓣粲然绽放，莲蕊也是工艺精美，楚欢绕着莲花台转了一圈，边上毛人驹含笑轻声道：“竹大侠，这东西看起来大，其实没有多少分量，就算加上姑娘，要举起来，也是十分轻松。”
楚欢笑道：“我倒不担心举不起来，只是这莲花台颇有些狭窄，这么点地方，姑娘能够在上面尽显舞技吗？”
“竹大侠放心，这是姑娘的拿手绝活，换成别人，莫说在这莲花台上表演，只怕站也站不稳的。”毛人驹轻声道：“到时候竹大侠就知道姑娘的舞技了。不过瞧这阵势，咱们可还要等好久，一时半会根本轮不上我们，礼部司的官员说咱们押后，轮到咱们时，少说也还要好几个时辰，竹大侠大可以先歇息一番……！”
楚欢却已经凑到窗边，透过窗棂，远远望过去，只见到广场之上人来人往，大都是锦衣华服的官员和士绅，其中也有太监宫女来回走动，而此刻已经有艺团出场，去到那八座台上，开始表演技艺，楚欢知道今日盛事，艺团众多，皇帝不可能观看所有的表演，大多数的艺团，终究还是表演给其他人观看，孔雀台和震寇风的待遇比之其他艺团要强出许多，那么很有可能皇帝最后观看的表演，就是这两支艺团。
楚欢目光如电，扫过眼炯中的每一道身影，却是发现，虽然人来人往，但是却没有瞧见兵士巡逻，莫说兵士，便是身上佩带武器的人也是一个不见。
此时想起来，进入天宫之前，都是经过检查，对于兵器的检查最为严格，进入天宫的上下人等，无论是谁，都不能携带兵器。
“咦……！”楚欢扫视之间，目光忽然定住，毛人驹在旁瞧见，顺着楚欢的目光望过去，只瞧见在广场之上，一名一身银色甲胄的武将正缓缓向天道殿殿门走过去，且不说此人一身银色甲胄极其显眼，只论个头，却也是十分显眼，倒不是因为此人有多高大，恰恰相反，此人的个头极为矮小，便是和平常人想必，也要矮上大半个头。
此人身上并没有佩戴兵器，显然此次祭天诞礼，一视同仁，无论是谁，都无法携带兵器进入天宫，这银甲将虽然个头不高，走过别人身边之时，好看一些也只是到人家脖子处，若是边上有个头高大之人，甚至只到别人胸口。
楚欢双眉锁起，神情已经变的严峻起来，毛人驹在旁瞧见，见楚欢神情，低声问道：“竹大侠，那人是谁，你似乎认识。”
楚欢摇摇头，道：“我并无见过，但是咱们应该也能猜得出来。”
“哦？”
“他那身甲胄的制式，乃是总督一级的封疆大吏才能够穿戴。”楚欢轻声道：“据说此番前来参加祭天诞礼的，一共有三位总督，湖景总督、安邑总督和辽东总督，此人十有八九就是这三人之中的其中之一。”
楚欢虽是这样说，其实心里已经确定，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头矮小的银甲将，十有八九便是辽东总督赤炼电。
个头矮小，气势却是十足，而且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冷厉气息，行走之间，每一步踏出，都是纯正的军人风姿。
楚欢认识袁崇尚，袁崇尚也是武将出身，但是眼前这人，既然不是袁崇尚，就只能是赤炼电，楚欢心里其实一直还在怀疑赤炼电是否真的会前来参加祭天诞礼，毕竟河西之地，可不是什么善地，此刻看赤炼电样子，显然是对河西毫不畏惧。

第一六一二章 八卦台上的老神仙
赤炼电走在人群之中，身边并无随从，他所过之处，旁边的人无论认不认识，竟是情不自禁向后闪开，给他让出了一条直通往天道殿正殿的道路。
其实在场认识赤炼电的并不多，但是无一例外的，边上的人竟是没有丝毫感觉到这个人的个头矮小，只是感觉到这个人的稳若磐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赤炼电每一步走出，给人一种山岳气势，让人忍不住肃然起敬，生出敬畏之心，这天下间偏偏就有这样一类人，虽然不多，但是赤炼电无疑是其中之一。
赤炼电旁若无人走到天道殿的玉阶之下，仰头望着那两扇关闭的殿门，顿时便如同一颗挺直的青松一般，傲然而立。
玉阶两边的栏杆边上，则有近卫武士站哨，只是事先有吩咐，天宫之内禁止刀兵，以免玷污灵境，所以这些武士都没有佩戴兵器，只是这些人一个个虎背熊腰，即使没有佩带武器，徒手搏斗的手段也是不弱。
这些武士本来习惯于目不斜视，但是此刻看到赤炼电立于玉阶之下，身为军人，这些近卫武士自然很容易就从赤炼电身上看出他的军人风骨，他们当然也知道，这矮个子绝非普通之人，任何一名近卫武士的个头都比赤炼电要高，但是看到赤炼电的近卫武士，无一不显出敬畏之色。
“电帅……！”赤炼电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并没有转身，直到有人走到他身边，他才微微扭头，却见到一身官袍的袁崇尚站在旁边，已经向他率先行礼。
两人虽然都是一道总督，但是赤炼电还有上将军的爵位，而且无论是资历还是影响力，袁崇尚都是难以比及赤炼电。
赤炼电上下打量一番，微皱眉头，道：“袁总督是军人出身，今日该穿甲胄，而不是官袍……！”
袁崇尚一愣，虽然赤炼电直接批评，但是袁崇尚显然没有丝毫生气，反倒是拱手道：“电帅说的是，只是今日祭天诞礼，礼部也说过，天宫之内不宜刀兵，所以袁某没有佩甲……！”
“袁总督，你我都是跟随圣上南征北战的武将。”赤炼电缓缓道：“甲胄在身，不但是我们武人的习惯，也是为了能够随时杀寇卫国，如今天下动荡，武人之辈，更应该甲不离身……！”
袁崇尚尚未说话，却听得一阵弦乐之声缓缓响起，这一次赤炼电也是回过头去，只见到一群道士正缓缓过来，八名道士抬着一座八卦台，玄真道宗此时就坐在八卦台上，他一身八卦道袍，鹤发童颜，手握拂尘，仙风道骨，坐在高大的八卦台上，宛若神仙。
在八卦台前面，是四名手握拂尘的道士，脚步轻盈，道冠道袍俱是崭新的，而八卦台后面，又是跟了二三十名道士，排成两列。
道教在秦国十分繁盛，皇帝信道，那是天下皆知，而且能够进入天宫的，除了艺团之人，其他的非富即贵，自然知道长生道在秦国的势力着实不小，而且事先许多人都知道，主持此次祭天诞礼的，便是长生道的掌教玄真道宗，更有许多人清楚，实际上如今的道宗之尊，其实就是玄真道宗，道教大大小小各派，除了被朝廷视为祸患的天门道之外，谁也无法与长生道的实力相比，玄真道宗也就理所当然成为道宗之首。
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对于长生不老，自然都是求之不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不会完全否定长生不老的存在。
很多人都知道，玄真道宗能够成为道家之首，说到底，就是能够帮助皇帝达成长生不老的心愿，皇帝固然是真龙天子，而玄真道宗也被世人视为窥破生死的神人，此时众人亲眼看到仙风道骨的玄真道宗，不少人已经是肃然起敬，八卦台所致，广场众人纷纷闪到两边，而且许多人都是对这位宛若神仙的玄真道宗恭敬行礼。
玄真道宗跟随皇帝北巡，带来了一大群弟子，这群弟子以前都是深处深宫，与玄真道宗一同服侍皇帝修道，此番这些从深宫出来的道家子弟展现在人前，不少人就感觉从皇宫出来的道士似乎真的比普通的道士要多出几分仙气，他们行走之时，步伐轻盈，与常人颇有不同。
赤炼电远远望着高高在上的玄真道宗，眼中划过一丝冷厉之色，身边袁崇尚脸色也是有些难看，瞥见赤炼电看玄真道宗的脸色似乎不善，当下也是朝着玄真道宗冷哼了一声。
赤炼电听到袁崇尚的冷哼声，也不看袁崇尚，只是淡淡问道：“袁总督似乎对这群道士并无好感。”
“电帅，袁某听人说过一句话，说起来，也不是没有道理。”袁崇尚轻声道。
“哦？”赤炼电看了袁崇尚一样，“袁总督指的是哪句话？”
“天师道误国，太平道乱国。”袁崇尚轻声道：“这帮道士借着圣上的重新，张扬放肆，咱们大秦就是被这帮道士祸害成……！”说到这里，终究是没有说下去，又是一声冷哼。
赤炼电也不说话，一双眼睛却是从玄真道宗身上移开，缓缓落下，玄真道宗的队伍也是往这边过来，赤炼电一双鹰鹫般的眼睛扫过八卦台边上的那群道士，陡然间双眸一紧，双拳已经握起，眼角微微抽动，袁崇尚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冷声道：“一个道士，这排场倒比封疆大吏还要大。”
“太子殿下还没有到？”赤炼电忽然问道：“袁总督是从武平府过来？”
“是。”袁崇尚立刻道：“殿下最近疲累的紧，而且……而且患有腿疾，总是有些不便，不过应该很快就到了！”
赤炼电微微颔首，又问道：“太子可曾见过圣上？”
“并无见到。”袁崇尚轻声道：“太子来到河西之后，先是直接到了天宫这边，想要面圣，只是圣上当时龙体微恙，没有召见，所以太子就只能先去了武平府，我等也已经觐见过太子，商讨平贼之策。”
赤炼电微微颔首，随即问道：“圣上没有召见太子，太子就直接离开了？可否觐见过皇后娘娘？”
“这……！”袁崇尚摇头道：“这个我却是不知，我觐见太子之时，太子只说面圣不成，然后才返回武平府，有没有觐见皇后，太子没有说，我们做臣子的自然也不好多问。”犹豫一下，才压低声音问道：“电帅，太子殿下似乎和皇后娘娘多年不曾相见……！”
“哦？”赤炼电面无表情。
袁崇尚叹道：“太子多年没有进宫，而皇后也是许多年不曾出宫，自然是难以见到……！”
“袁大人，你想说什么？”赤炼电转视袁崇尚。
袁崇尚目光接触到赤炼电的目光，便感觉身体一寒，此时赤炼电的双眸如电，冷厉异常，袁崇尚面对这位硕果仅存的上将军，就宛若面对的是一把锋利无比的锋刃，他当年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勇悍非凡，立下赫赫战功，否则也不至于能坐上安邑道总督的位置，可是此刻心中竟然生出一阵畏惧感。
“电帅，袁某失言……！”
赤炼电抬起头，此时太阳正当空中，他喃喃自语：“快到正午了……！”转身向居仙殿方向看过去，轻声道：“圣上应该也快出来了吧！”
……
……
冯天笑连夜出发，只带了不到一百名骑兵随同，马不停蹄，他对武州境内的道路情况了若指掌，而且骑乘的是从夷蛮得来的夷蛮良驹，终是在正午之前，赶到了樊门山，谭庐见得冯天笑亲自赶来，微微吃惊，冯天笑倒是干脆利落，直接问道：“樊门城情况如何？”
谭庐早已经将樊门一带的地图铺在桌子上，“少帅，情况已经完全打探清楚，八百赤备占据了樊门城，控制了县衙门和仓库，就在今天早上得到消息，樊门守军全都被缴了械，却并没有被驱赶出城。”
冯天笑一怔，眼中冒出火来：“被缴械？岂有此理，城中有一千守军，赤备不过八百人，这一刀都没砍下去，就弃械投降？”握拳道：“樊门城的守将不是胡昭吗？他怎么可能弃械投降？”
樊门城作为军事重地，城防守备自然不是由县令插手，而是由冯元破的心腹将领胡昭镇守，胡昭早年就跟随冯家一起，乃是冯家军团的一员虎将，对冯元破更是忠心耿耿，勇猛加上忠诚，这才被冯元破委派在樊门城，按照冯元破的话说，就算自己的亲生儿子背叛自己，胡昭也不会背叛，此时冯天笑听说胡昭竟然缴械投降，自然是大吃一惊。
谭庐神情严峻道：“胡昭为何弃械，卑职目前还不清楚，不过樊门城周围并无辽东兵马，卑职派探马昨夜就已经在樊门城方圆五十里之内打探，确定樊门境内，除了这八百赤备，再无辽东军一兵一卒。”
冯天笑冷笑道：“如此甚好，赤备突骑号称是天下最强的骑兵，本少帅这一次就要将这天下最强的骑兵一口吞下，让他们渣子也不剩下。”

第一六一三章 伪帝
天宫之内，广场上已经有四五百人之众，人数虽然不少，但是在空阔的殿前广场上，也并不显得拥挤，玄真道宗到了天宫之后，穿过广场，到得殿前，已经瞧见赤炼电，在八卦台上朝着赤炼电点了点头，赤炼电却也是拱了拱手，双方并无交谈。
玄真道宗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道士们上了台阶，走到天道殿前，已经让人打开了天道殿的大门，一群道士抬着玄真道宗径自进了天道殿之内。
“圣上还没有入殿，这老道士却比圣上还要早。”袁崇尚冷笑道：“长生道的这帮道士，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话声刚落，却见到十几名道士却又从殿内出来，这十几名道士合力抬出了一只铜鼎，虽然合了十数人之力，但是铜鼎十分巨大，这些道士的力气显然也是不小。
随即又有几人抬了一张长形的金色案几来，摆在铜鼎后面，广场之上，本来许多人正在观看八个台子上的艺团表演，看到天道殿殿门前的动静，都是纷纷侧目过来，不少人心里当即便想，这摆设台案，想必就是为了祭天所用。
便在此时，却又听得一阵骚动响起，众人目不暇接，又转身过去，却见到又是一队人马从宫外过来，已经有人高声唱道：“太子殿下驾到！”
在场的人们听到声音，互相看了看，不少人都显出惊讶之色，虽然大家都知道皇帝在河西，可是却并无几人知道太子也来到了河西，而且会在这时候出现。
太子乃是帝国储君，听闻太子驾到，谁也不敢怠慢，广场上的人们，都已经纷纷跪倒在地，俯身低头，八只台子上的艺团也迅速停下了表演，就在台上向太子跪拜。
赵权此时一身劲装，推着太子的轮椅，太子一身正装，头戴冠帽，眉目分明，不怒自威，在轮椅边上，则是身披粉红色大氅的琉璃，梳着宫髻，大氅之下，却是一身青色衣裙，她步伐轻盈，就如同一片流云飘荡在太子身畔，风姿绰约，在这宏阔大气的广场之上，更显得娇美绝伦，雍容贵气。
楚欢此时在窗边也瞧见了突然出现的太子和琉璃，太子到河西之后，行踪本就十分隐秘，并没有公之于众，楚欢却也想不到太子来临，此时看到琉璃就在太子身边，微皱眉头，此时倒不是想到与琉璃之前的羁绊，而是忽然想到，此番祭天诞礼，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过来，这祭天诞礼看上去喜气洋洋，可是其中暗流涌动，他已经敏锐感觉今日的祭天诞礼，恐怕不会顺顺利利完成。
赤炼电瞧见太子大驾来临，早已经和袁崇尚迎了上来，湖津道总督梅陇此时也忽然出现，往太子这边过来。
三大总督到得太子面前，齐齐行礼，太子已经含笑道：“今日盛典，三位总督聚集一堂，许多国事，此番也可以迎刃而解了。”看着赤炼电，道：“电帅也终于到了。”
“臣接到圣上旨意，自当遵旨而来。”赤炼电拱手道：“殿下一向可好？”
太子笑道：“本宫倒没什么，只是电帅驻守辽东，饱经风霜……！”叹道：“已经多年不曾见到电帅，电帅似乎又老了一些。”
赤炼电笑道：“殿下，臣已经是五十的人了，年过半百，容不得臣继续年轻了。”
太子微微颔首，苦笑道：“当年跟随父皇打下大秦江山的老臣，如今已经所剩无几，我大秦四大上将军，如今也就只剩下电帅了。”
“雷将军的事情，臣已经听说。”赤炼电肃然道：“老将军为国尽忠，豪气干云，乃是天下臣子的楷模。”
太子也不多言，道：“进殿再说吧。”四处看了看，问道：“父皇是否已经入殿？”
“尚没有见到圣驾。”袁崇尚忙道。
太子微皱眉头，向居仙殿望过去，“父皇龙体微恙，莫非现在还没有康复？”
太子身在广场，所有人都不敢起身来，当下太子在几名总督的簇拥下，缓缓向天道殿过去。
正午时分，弦乐声响，居仙殿方向终于传来动静，只见到仪仗队举着华盖走在前方，一辆金车正缓缓往天道殿这边过来，金车边上，一左一右两人，左边是白发如雪的轩辕绍，也是唯一携带兵器之人，在右边则是河西总督冯元破。
金车之后，跟随着太监宫女，六匹纯白色的骏马拉着金色的大车，车座之上，正是皇冠龙袍的大秦皇帝和身着凤袍的皇后。
金车到来，广场上的人们早已经列队迎候，官员一队，士绅则是另一队，按照地位高低，从前到后，站立在汉白玉铺就的道路两边，等到金车靠近，早有礼部司官员大声唱道：“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驾到……！”
数百人早已经纷纷跪下，跪在道路两边，齐声叫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时太子也已经从天道殿内出来，包括玄真道宗和赤炼电等人在内，已经到得台阶下面，站成一排，等金车过来，也纷纷上前参拜，太子腿疾，只能坐在轮椅上行礼，他望着金车上的皇帝，见得皇帝气色并不是很好，脸色有些苍白，目光也微微闪烁，倒是皇后镇定自若，雍容华贵，只是太子目光落到皇后脸上时，皇后却并没有向他看过来。
皇后已经是四十多岁年纪，可是看上去却宛若三十出头，没有丝毫衰老的迹象，而且气质华贵，她身上流淌着真正的帝冑血液，前朝公主，本朝皇后，实乃是当今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而她的容颜，也完全匹配这样的尊贵。
皇帝扫视众人一眼，又看向广场上的戏台子，终是缓缓站起身来，含笑向金车前的众人道：“朕……近日身体有些不适，好在祭天诞礼之日，已经是康复，诸位爱卿为了祭天诞礼，辛劳至此，朕很欣慰，朕的寿诞，希望能有诸位爱卿的陪伴。”
众人都是谢恩。
此时皇后也已经站起身来，皇帝伸出手，皇后犹豫一下，终是递出手，任由皇帝握住，皇帝握紧皇后的柔荑，走到车梯边上，有太监和宫女上前来，皇帝皱眉道：“退下，朕还没有老到要人扶！”
冯元破在金车边上听见，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当然知道这是假皇帝，之前一直在居仙殿内，不与人接触，倒也并无大事，可是今日乃是祭天诞礼，皇帝自然要出来接受朝贺，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出现纰漏，被人瞧出破绽，后果自然是大大不妙，他本来还有几分担心，但是此刻见这假皇帝做出如此反应，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冯元破不得不承认，这假皇帝虽然是傀儡，与真皇帝虽然面貌相似，但两人的能耐却是天壤之别，可是单就演戏而言，这假皇帝倒也并不弱，想来假皇帝心里也很清楚，他的家人都在冯元破的手中，若有疏忽，死的可就是他的那些家人，自然不能有丝毫的疏忽。
皇帝牵着皇后的手，下了金车，他虽然年迈，但是气势不减，缓步走到太子面前，打量一番，太子看了皇后一眼，见皇后面无表情，但是一只柔荑却还是被皇帝牵着，眼角微微抽动，却还是拱手道：“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只是淡淡道：“朕并没有想到，祭天诞礼你能赶来！”
“儿臣此来，是要亲自向父皇请罪。”太子恭敬道：“儿臣辜负父皇的期望，丢了京城，无能至极，请父皇责罚，儿臣还恳请父皇即刻召集群臣，商讨剿贼事宜，早日发兵，剿灭叛匪。”
皇帝皱眉道：“朕听说京城失陷，不是天门叛匪所致，而是一帮暴民闯入城中，可有此事？”
冯元破心下暗想，京城失陷的事情，自己并未向伪帝说起过，伪帝知道此事，恐怕是从宫人口中知道，京城失陷的消息，自然是早就传到了河西这边，跟随皇帝来的朝官自然都已经知道，人多口杂，事情传到宫中，也并非奇怪的事情。
只是伪帝此时却装模作样，竟是质问起太子，冯元破眉角微跳，他固然担心伪帝不知所措，却也担心演戏演得太过火，反倒是适得其反，在场的众人，哪一个不是精明过人之辈，忙道：“圣上，吉时将至，京城之事，臣请圣上稍后再议！”
他弓着身子，显得十分谦恭，在别人的眼中，倒似乎是在给太子解围。
皇帝也不多言，牵着皇后继续前行，走过琉璃边上，皇后却是停下步子，俯视打量，随即才轻声道：“抬起头来！”
琉璃抬起头来，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脸庞顿时便显现在众人面前，皇帝却也是情不自禁看过去，皇后却已经柔声道：“你就是帮助太子诊治腿疾的琉璃？”
琉璃声音柔和：“回禀皇后娘娘，臣妾正是琉璃！”
“琉璃……！”皇帝在旁边喃喃自语，布满皱纹的脸上，忽然显出一丝笑容，向皇后道：“皇后，朕忽然发现她很像一个人！”

第一六一四章 曾经芳华
皇后脸上显出一丝浅笑，问道：“圣上说的是谁？”
皇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赤炼电，道：“赤炼电，你觉得这位琉璃夫人，眉眼像谁？”
冯元破在旁却是皱起眉头来，暗想伪帝当真是无事找事，这时候怎地说起琉璃夫人的相貌来，有心想示意伪帝收敛一些，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却也不好有什么表现。
赤炼电已经抬头道：“回禀圣上，臣以为，琉璃夫人的五官，与……与皇后颇有些相似！”
“哦？”皇帝笑道：“你也看出来了？”
冯元破在旁听见，忍不住先是看了看琉璃夫人，随即看了皇后两眼，之前他并没有发现，但是此刻说起来，他却也觉得琉璃夫人的样貌，竟然真的与皇后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线条优美的嘴唇，丰润殷红，倒是有八九分相似。
皇后比之琉璃夫人的念及要大上许多，如果不经人提醒，因为年纪差距在那里，很难让人会联想到这两人有什么相似之处，可是如果仔细观察，却发现除了嘴唇和眉角，便是脸型轮廓，那也是惟妙惟肖，两人的气质都是颇为高贵典雅，透着端庄气息，只是琉璃年轻，端庄之中，还带着娇媚青春，而皇后却是成熟风韵，雍容华贵。
冯元破这才明白，伪帝为何会有此一言。
他知道这伪帝颇为好色，之前甚至差点玷污了皇后，所以干脆给伪帝做了宫刑，只是看来此人虽然已经不男不女，但是对美色却显然没有完全失去兴趣。
皇后端庄贵气，成熟丰美，伪帝显然是一直观察，如今琉璃夫人出现，谁都打心里承认，太子身边的这位美人，国色天香，实乃绝世罕见的国色尤物，伪帝眼前一亮，发现琉璃眉眼与皇后有些相似，倒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毕竟他现在以皇帝身份出现，别人不能随意乱看，他却是毫无顾忌的，别人不敢盯着皇后和琉璃细看，但是伪帝却敢，被他发现其中的相似，也是理所当然。
赤炼电恭敬道：“琉璃夫人的相貌，与皇后当年有七分相似……方才臣看到琉璃夫人，也是有些惊讶，如果不是太子介绍，臣还以为……！”犹豫了一下，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以为什么？”皇帝一手牵着皇后，另一手则是抚须轻问道。
赤炼电道：“臣还错以为琉璃夫人乃是皇后娘娘的亲眷……！”他先前没有说出来，也是有些顾忌，毕竟皇后乃是前朝的公主，大华朝皇族硕果仅存的血脉，如果琉璃夫人与皇后是亲眷，那就有可能也是华朝的遗脉。
皇后身为前朝公主，如今安然无事，完全是因为她已经是大秦的皇后，如果出现华朝其他的遗脉还流传在世上，皇帝未必能够容下。
琉璃夫人此时已经恭敬道：“臣妾出身于西北，乃是小民之家，不敢与皇后娘娘高攀……！”
皇帝抚须笑道：“皇后，难得有这缘分，你若是愿意，回头大可以收她为女人，朕可以赐给她公主封号……！”
冯元破闻言，眼角微微跳动，暗想这伪帝胡言乱语，这句话可是大大不成体统，瞧向边上众人，只见众人也都是神色古怪。
琉璃夫人是太子的姬妾，虽然并没有扶正为太子妃，但事实上已经是皇帝的媳妇，让皇后将媳妇收为女儿，更要赐下公主封号，这总是不伦不类。
皇后已经含笑道：“臣妾倒有些何样的想法，只是琉璃已经是太子的姬妾，圣上这样安排，却有些不妥了。”
皇帝抚须笑道：“是啊，朕糊涂了，太子是你的皇子，琉璃是你的儿媳妇，这已经是一家人了……！”忽然想到什么，向太子问道：“太子，齐王在哪里？朕怎没有瞧见齐王？”
“父皇……此事儿臣正要向您详细禀报……！”太子微皱眉头，但声音却还是十分恭敬。
皇帝“哦”了一声，冯元破见皇帝废话太多，也是皱起眉头，在旁已经恭敬道：“圣上，时辰已经到了，您看……！”向不远处的玄真道宗使了个眼色，玄真道宗倒也是反应快速，单手竖在胸前，道：“圣上，吉时已到，可以祭天了！”
皇帝微微颔首，牵着皇后的手，在玄真道宗的引带下，上了玉阶，此时参加祭天诞礼的官员士绅们都已经到了台阶之下，黑压压的一群人，按照身份地位，站立当地。
太子等人自然没有跟随上去，在前面站定，琉璃站在太子身边，冯元破、赤炼电、袁崇尚和梅隆等人都是站在太子身后一排，而随皇帝北巡的一干朝官，纳言周庭、礼部尚书薛怀安、吏部尚书林元芳、户部尚书马宏等大小官员也都是纷纷站定。
大鼎之后，是一张长形案几，其后则又摆了两张金光灿灿的椅子，宫女们打着华盖站在椅子后边，皇帝和皇后分别坐下之后，便听得隆鼓金鸣之声响起，玄真道宗仙风道骨走到了案几后边，抬头看了看天空，又回头看了看皇帝，见皇帝微微颔首，玄真道宗才长声道：“吉时已到，祭天诞礼开始！”
在场官员士绅都已经纷纷跪倒在地，却见到一名道士已经向玄真道宗呈上祭天祷文，玄真道宗拿着祭天祷文走到大鼎边上，高声宣读。
祷文的内容，无非是感谢上苍，辞藻华美，众人对祷文的内容并不感兴趣，只是见到玄真道宗一大把年纪，但是声音却是十分响亮，远比身强力壮的年轻汉子声音还要响亮，都是暗暗称奇，心想这玄真道宗要帮着皇帝求长生之道，看来还是有几分本事。
祷文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念完，日照当空，本就奢华的天宫在阳光笼罩之下，泛着一层光芒，充满了祥和喜庆气息。
众臣低着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玄真道宗的声音戛然而止，众人这才抬头，却见到大鼎之内，不知何时已经烧起了大火，玄真道宗已经走到大鼎边上，将手中祷文丢了进去，群臣顿时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数百人齐声高呼，声音本就不低，再加上广场空旷，声音远远传开，气势十足，十分恢宏。
此时才有道士走到皇帝身边，低语两句，皇帝起身来，缓步走上前，扫视群臣，群臣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皇帝抬头看了看苍穹，终是大声道：“朕当年南征北讨，灭国无数，打下了大秦江山。朕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让他们安居乐业，一直以来，朕也想开创大秦盛事，万邦来朝……！”
众臣都是屏息聆听，只听皇帝继续道：“朕受命于天，但是这天下，却总有跳梁小丑要给朕找麻烦……朕这一生，无论对错，也不是天下人能够评判的。”
太子微皱眉头，不少官员也都是左右瞧了瞧，冯元破望着高高在上的伪帝，心想这番话估计伪帝是准备多时了。
“朕知道，有很多人觉得朕是昏君。”皇帝缓缓道：“他们觉得，朕崇信修道，不顾苍生，乃是贻害天下的昏君暴君……朕不去论是与非，只想告诉天下人，只要朕在此，尔等终究是臣。朕要告诉那些想与朕为敌的人，朕的江山依然如画，万里江山，朕可以纵情书画，朕要明明白白告诉世人，君临天下者，是大秦皇帝瀛元，八千里江山，朕从前纵横驰骋，无人可敌，如今，朕也依然可以纵横天下，绝世无双！”
所有人都是微微变色，实料不到皇帝说出这番话来。
人群之中，倒有些人心中不以为然，皇帝的话虽然说的傲气凛然，可是事实上秦国的京城都已经陷落，半壁江山沦陷，皇帝称他依然拥有万里江山，那已经是自欺欺人之语，至若纵横天下，谁都不敢否认，当年的秦侯瀛元，确实是盖世无双，但是现如今在众人眼前的，显然只是一个老眼昏花的老朽，谁都不会相信，就凭这样一个老朽，还有能耐纵横天下，更不必说绝世无双了。
皇帝说完，扫视群臣，这才缓缓转身，走到皇后身边，牵着皇后的手，缓步走进了天道殿之内，玄真道宗却也已经转身进入大殿，很快，一名道士大声叫道：“各道总督、六部侍郎以上官员，入殿觐见！”
广场上的众人这才纷纷起身来，赵权推着太子的轮椅走在前面，赤炼电、冯元破、袁崇尚和梅陇四大总督紧跟其后，其后便是纳言周庭以及包括在场的六部侍郎以上官员纷纷跟上，加起来其实也不过寥寥十六七人而已。
见得皇帝召见重臣，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方才玄真道宗宣读祷文，有大半个时辰，许多人双腿都已经跪的有些生疼，纷纷起身捶腿，而八只台子上已经开始有艺团继续表演。
天道殿上，皇帝已经携着皇后坐上了金龙榻，大殿之内，仙气氤氲，却是大殿之内的水池之中飘荡着雾气，雾气之中，假山莲叶，奇花异草，美轮美奂，众臣从池子两边的汉白玉走到走过，分成两列，纳头向皇帝叩拜，皇帝吩咐众人起身，直接看向冯元破，问道：“忠国公，河西的官员，今日是否都已经到齐？”
冯元破出列跪倒在地，恭敬道：“回禀圣上，河西三州知县以上的官员，除了极少一部分人因公事无法离开，都已经到齐。”
“哦？”皇帝颔首笑道：“朕似乎没有看到令郎的身影！”

第一六一五章 鸠占鹊巢
冯元破恭敬道：“回禀圣上，小犬冯天笑其实一直也在筹备此次的祭天诞礼，冯家几代人受圣上隆恩，所以冯天笑此番只想为圣上的祭天诞礼献上一份心力，以报圣上对我冯家的眷顾之情。可是就在昨天夜里，接到紧急军情，冯天笑这才连夜出发，如今已经不在武平府，也无法参加圣上今日的祭天诞礼。”
“哦？”皇帝抚须道：“紧急军情？”
冯元破肃然道：“正是。”
纳言周庭皱眉道：“忠国公，这紧急军情，能够劳动令郎出马，自然是河西军情，北方夷蛮不敢轻举妄动，夷蛮十三个最强大部落的酋长，如今都在武平府，本官先前还看到广场上有他们的身影，那么军情自然不是从北方而来。”
冯元破向周庭道：“周纳言所言极是，军情并非来自北方，而是来自南边。”
“南边？”周庭道：“难道是河北青天王？”
冯元破看了赤炼电一眼，只见赤炼电身体如钟，山岳般站在大殿之上，面无表情，这才向皇帝禀道：“圣上，此事说起来，还与电帅有关！”
“赤炼电？”皇帝看向赤炼电，问道：“究竟出了何事？”
赤炼电已经拱手道：“回禀圣上，臣也不知道冯总督是何意思。”
“电帅可能有所不知。”冯元破立刻道：“就在昨天送来紧急军情，河西南部的樊门城，刚刚被人突袭占据，如今樊门城的守军被缴了械，而且仓库和官府衙门都已经被控制住……！”
殿上众臣都是吃了一惊，大多数人第一想法便是河北青天王的起义军偷袭了樊门城。袁崇尚和梅隆等人对河西的地貌颇有几分了解，知道一旦樊门失陷，对河西将意味着什么。
“青天贼寇真是胆大包天。”吏部尚书林元芳立时一脸愤慨道：“圣上，青天贼寇现在真是猖狂至极，电帅的辽东兵马在福海道连战连捷，这青天王在福海步步后退，想不到他竟然敢主动侵袭河西，臣请圣上下旨，发兵平乱，夷蛮兵已经编入河西军，此时正是发兵的好时机。”
皇帝尚未说话，冯元破却已经大声道：“诸位误会了，据飞马来报，占据河西的，并不是青天王的人马。”
众人又是一怔，冯元破瞧了赤炼电一眼，只见得赤炼电依然是镇定自若，才继续道：“据报占据樊门城的乃是八百名骑兵，而且清一色红甲红盔，便是连马鞍，也都是红色……！”
众人更是大吃一惊，目光已经纷纷落到赤炼电的身上。
红甲红盔，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当然就是辽东的赤备突骑，辽东骑兵名动天下，而赤备突骑更是名声响亮，普天之下，以红甲红盔为装扮的骑兵军团，也只有辽东赤备突骑一家，别无分号。
谁也没有想到，赤炼电的赤备突骑竟然攻占了樊门城。
但是只一瞬间，许多人便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如果说赤备突骑攻占了樊门城，那就已经违背了大秦的军规，辽东兵和河西军都是大秦军队，在没有皇帝的旨意和兵部调令的情况下，莫说占据他道城池，便是越境，那也是触犯国法，等同于造反。
如果那些红甲骑兵真的是赤备突骑，他们攻占樊门城，已经等同于谋反，若是赤炼电此刻不在场，众人倒觉得赤炼电有可能真的野心勃勃，攻打河西谋反，可是现在赤炼电就在大殿之上，如果赤炼电有心谋反，又怎可能出现在河西，又怎可能参加祭天诞礼。
“冯督是不是弄错了？”礼部尚书薛怀安忍不住道：“赤备突骑是电帅的部下，电帅如今就在大殿，赤备突骑怎可能去攻占樊门城？”瞧了皇帝一眼，才小心翼翼道：“有没有可能是别有居心之辈伪装成赤备突骑，想要生乱？”
“薛部堂言之有理。”周庭立刻道：“有没有可能是青天王的人假冒赤备……！”
周庭尚未说完，赤炼电忽然开口道：“冯总督没有说错，现在在樊门城的，正是赤备突骑，八百骑兵，是随同我前来河西的护卫。”
周庭和薛怀安本来还在为赤炼电辩说，甚至于在场众官员都觉得这中间时常误会，可是赤炼电此时却是当众承认，樊门城的兵马就是赤备突骑，这让所有人都是悚然变色，太子固然微皱眉头，皇帝却也是眼角微跳。
……
……
天道殿上正在说及樊门城之事，而此时的樊门城下，却已经有一队骑兵正在等候，当先一人正是河西武州军千户谭庐，身后仅是跟随了十多名骑兵侍从。
此时的樊门县城，却是大门紧闭，日照当空，并没有过太久，赤备千户武玄出现在城头，依然是一身红甲，头戴红盔，居高临下盯着城下谭庐一行人，并无说话，谭庐瞧见城头上的武玄，武玄是赤备千户，甲胄的样式与普通的赤备骑兵有些不同，谭庐之前已经见过，此时看到，立时拱手道：“可是武玄千户？”
武玄应道：“谭千户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谭某是来向赤备的兄弟道歉的。”谭庐叹道：“昨日怠慢了赤备的弟兄，还望千户和诸位兄弟不要见怪。”
“哦？”武玄淡淡道：“谭千户既然专程来道歉，不如进城来坐一坐？”
谭庐笑道：“坐倒不必了，我是来带诸位赤备兄弟过山的。”
“过山？”武玄道：“过什么山？”
“武千户难道不想过山？”谭庐皱眉道：“诸位不是要护卫电帅前往武平府参加祭天诞礼吗？难道还要留在这里不成？”
“哦，原来是这事。”武玄笑道：“有劳谭千户挂念了，我们跟随电帅来到这里，确实是要护卫电帅参加祭天诞礼，本来昨天我们确实是要过山，但是现在却不用了。”
“武千户这是什么意思？”
“电帅已经去了武平府。”武玄朗声道：“谭千户，今天就是祭天诞礼……！”抬手冲着天空指了指，“日照当空，正当午时，祭天也会选个好时辰，这时候应该是最好的时辰了，如果不出意外，祭天诞礼现在正在举行，电帅如果此时还在樊门，岂不是要误了祭天诞礼？圣上寿诞，下旨宣召，电帅当然不会耽搁的。”
“哦？”谭庐勉强笑道：“如此说来，电帅已经去了武平府？”
“不错。”武玄道：“电帅既然去了武平府，我等不必相随，自然也就不必过山，留在这里等候电帅便是。”
谭庐笑道：“这只怕有些不妥吧？武千户，樊门城乃是河西重镇，你们如今尽数驻扎在城内，只怕会被人误会。”
“误会？”武玄笑道：“误会什么？难道会误会我们赤备谋反？谭千户，先前我们说过，只要你们供应吃住，客随主便，哪怕是简单一些，我们也会听从你们的安排，可是谭千户当时说过，你们无法承担吃住，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既然谭千户都这样说了，我们就只好自己想办法……好在樊门城吃住都是现成的，我们来这里歇息两天，莫非不可以？”
谭庐道：“武千户这话不对吧？樊门城是河西县城，里面的一颗米一匹布，也都是属于河西，你们占据城池……！”
不等他说完，武玄已经打断道：“谭千户且慢，什么叫做占据城池？我们只是入城借住而已，入城之后，吃的每一刻粮食，都是登记在册，等离开的时候，自然是分文不欠……！”顿了顿，笑道：“樊门城宋县令对我们很是欢迎，而且答应我们可以暂且在城中住下，这樊门城既然归属宋县令管辖，他就是主人，主人都已经热情接待，谭千户莫非还能阻止不成？”淡淡一笑，背负双手，“谭千户是统军武将，难道连政事也要插手？军政分离，圣上立国时便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圣上的旨意，军人插手政事，那是要满门抄斩……！”
谭庐脸上变色，正要说话，忽听得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谭庐回过头，城头上的武玄却已经看见，从远处飞驰而来一队人马，这一次也只有五六骑之多，飞马如电，只是片刻间，便已经到了城下，当先一人一身甲胄，英姿勃勃，谭庐瞧见，急忙下马，拱手道：“少帅！”
马上之人，正是河西少帅冯天笑，见到谭庐，竟是二话不说，举起手中马鞭，劈头盖脸便向谭庐抽打了过去。
谭庐吃了一惊，却没有躲闪，而是直挺挺地站住，冯天笑连抽了十来鞭子，有几遍抽打在谭庐脸上，已经是抽出血痕来，无论是城头的赤备，还是谭庐的随侍，都是十分惊讶。
十几鞭子抽打过后，冯天笑已经厉声呵斥道：“是你怠慢赤备，对他们失礼？”
谭庐单膝跪下，拱手道：“卑职该死！”
冯天笑抬头向城头大声道：“哪位是赤备千户武玄？”
武玄回道：“鄙人便是，你是？”
冯天笑拱手道：“我是冯天笑，家父河西总督，我是奉圣上之命，特地来传召赤备千户武玄，即刻赶往天宫……！”抬头看了看天色，皱眉道：“已经是正午了，玄武千户，时间急促，你立刻带上二十个人，赶紧随我启程赶往天宫，圣上和电帅他们正在等候！”

第一六一六章 喜夜宴
武玄皱眉道：“去天宫？我并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
冯天笑并不废话，已经从怀里取出一物，举过头顶，“这是圣上的旨意，武千户是打开城门让我送进去，还是派人出来取？”
“冯少帅既然是拿了圣上的圣旨，如果方便，不如入城传旨？”武玄笑道：“圣上的旨意，总不能在城外宣读。”
谭庐在旁已经压低声音道：“少帅，不能入城……！”
他尚未说完，冯天笑已经道：“那就有劳你们打开城门，冯某入城传旨。”
城门打开，谭庐皱起眉头，冯天笑确实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一人也没有带，拍马入城，入城之后，武玄已经从城头下来，冯天笑翻身下马，拱手笑道：“我一直听说，辽东赤备突骑名动天下，而天下闻名的辽东三十六骑，都在辽东赤备之中，赤备突骑有三大千户，武千户想必就是辽东三十六骑之一了。”
武玄淡淡笑道：“想不到少帅对我辽东的情况如此了解。”
“倒也不是我特别了解，而是辽东军本就天下闻名，你们辽东三十六骑的名头，比之雷将军的惊雷骑和余将军的虎翼骑更要名动天下，与西北风寒笑大将军的十三太保齐名，冯某又岂能不知？”冯天笑含笑道：“否则此番圣上却又为何偏偏要传召武千户带领二十名骑兵前往天宫，这二十名骑兵，自然也是从辽东三十六骑中选出……！”
“冯少帅是说，圣上下旨，要让我带领二十骑去往天宫？”武玄皱眉道：“圣上为何会有如此旨意？”
冯天笑道：“武千户，你我都是军人，也就不来婆婆妈妈那一套……！”他将手中圣旨递给武玄，“你自己瞧一瞧圣旨！”
武玄接过圣旨，打开看了看，第一眼不看内容，而是瞅向落款，赫然看到盖着玉玺，抬眼看了冯天笑一眼，见冯天笑也正一脸肃然盯着自己，当下扫视内容一遍，旨意倒是简单，只是让武玄率领二十名骑兵接到圣旨之后，立刻赶赴天宫，不得有丝毫耽搁，具体原因，上面却并没有写清楚。
“冯少帅冒昧问一句，圣上召我们前往天宫，所为何事？”武玄皱眉道：“电帅有令，驻留此地，等他返回……！”
冯天笑道：“武千户，我也冒昧说一句，你们是辽东兵，电帅是你们的总督，听从将令，本来也没有错，可是电帅的将令，难道还能大的过圣上的旨意？”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武玄闻言，倒是显出一丝笑容，道：“少帅说的是，我们自然是要遵从圣旨。”
“其实圣上颁下这道旨意，电帅就在旁边。”冯天笑道：“当时圣上召见几位总督，我也蒙圣上隆恩召见，圣上当场颁下这道旨意，家父便派我连夜快马赶过来，可是到这里，比我预计的还是晚了一些。”随即一笑，“我出发之前，倒想过向电帅求得一件信物，没有电帅的信物，只有圣上的圣旨，我只怕还请不动武千户。”
武玄皱眉道：“冯少帅这话是什么意思？”
“武千户千万别误会。”冯天笑立刻道：“赤备突骑乃是电帅的近卫军，普天之下，也只有电帅可以调动。我是个军人，说话不拐弯抹角，就只怕武千户对冯某心存戒备，不会遵旨行事。只不过当时圣上和众官都在场，我若真的向电帅索要信物，反倒让众人真觉得圣上的旨意比不过电帅信物，那反倒让电帅为难……不过话说回来，冯某对赤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感，这趟差事，如果不是圣上所派，我也是不愿意过来的，想必是圣上觉得我对河西的地里熟悉，所以才派我前来……！”
武玄盯着冯天笑双眼，只见冯天笑道似乎真的对这趟差事有些不情不愿，淡淡道：“连少帅对我赤备都没有什么好感，这也难怪进了樊门，连吃住都要我们自己打理。”
“远来是客，这一点是谭庐做错了，我代他向你们道歉。”冯天笑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赤备既然想在城里留几日，尽管留在这里，想来祭天诞礼一结束，电帅总是要带你们返回辽东的，不过圣上的旨意，我已经带到，武玄千户如果愿意前往，还请即刻点齐人马，咱们在今夜子时之前，务必要赶到天宫，参加圣上在天宫举办的喜夜宴！”
“喜夜宴？”
冯天笑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武千户，实话对你说，让你们前往，倒也未必是让你们参加宴会，不过今夜要扬我国威，倒需要你们赤备精锐前往。”
“哦？”武玄疑惑道：“何出此言？”
“这一次祭天诞礼，还邀请了夷蛮十三部落的酋长，本来我们已经安排好诸多的节目，可是这夷蛮人倒也不示弱，说是要为圣上献上节目。”冯天笑冷笑道：“他们自夸夷蛮的骑兵天下无敌，而且言辞之中，竟是提到辽东铁骑，声称辽东最强的赤备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真要是与夷蛮精锐骑兵比试，也未必能赢。”
武玄大笑道：“夷蛮人还真是恬不知耻，当年我辽东铁骑也并非没有到过漠北，赤备手中，也是沾满了夷蛮人的鲜血，至若他们的骑兵，粗野有余，却不值一提。”
冯天笑道：“这句话我倒是赞同，和夷蛮人打了那么多年，他们有几斤几两，我们河西军是最为清楚……！”
“那倒是。”武玄不无讽刺道：“河西与夷蛮关系密切，对他们自然是十分了解。”
冯天笑冷笑道：“武千户此言差矣，在我眼中，夷蛮人之时一群蛮夫，本少帅还从未将他们放在眼中……不过这一次他们指名道姓，说是想要与辽东铁骑比试骑术和箭术，本来这等建议，我们并不在意，谁知道那位吏部尚书林元芳对此倒是十分的热衷，竟然向圣上谏言，说什么要让夷蛮人瞧瞧我辽东赤备的厉害，就是这一句话，让我连夜跑到这里来……罢了，武千户，今夜的喜夜宴，已经安排你们和夷蛮骑兵一较高下……！”抬头看了看天，道：“武千户现在是否可以立刻出发？”
武玄也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微一沉吟，拿起手中圣旨再次看了一遍，却见冯天笑已经转身，边走边道：“武千户，我在外面等你们半炷香的时间，你们若是要走，半炷香之后，即刻出发，若是不想前往，我也只能回天宫复命！”
冯天笑脚下根本不做停留，走到马边，翻身上马，拍马如同一支利箭般出了城门。
到得城外，谭庐迎上前来，拱手低声道：“少帅，武玄是否出城？”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冯天笑神情变得阴冷起来：“就看武玄敢不敢抗旨了……！”
旭日当空，阳光明媚，城池内外，一片肃静，片刻之后，只听得马蹄声响，武玄率领一队骑兵，出了城来，出城之后，身后的城门立刻被关上。
“冯少帅，事不宜迟，既然是圣上的旨意，咱们立刻动身。”武玄拱手道。
冯天笑点头道：“咱们可要加快速度，圣上和电帅都在天宫等候，可别误了时辰，到时候圣上和电帅责怪下来，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吆喝声响起，众人策马挥鞭，轰隆隆向北而去。
……
……
河西总督府。
囚禁媚娘的院子外面，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些都是河西禁卫军中的精锐，河西禁卫军本就是河西军的精锐，这些又都是禁卫军中的精锐，莫说媚娘已经中了毒，全身乏力，就算安然无恙，想要轻易从总督府突围出去，那也是难上加难。
正午时分，阳光扫落到院中，阳光透过院中大树茂密的枝叶，扫视到地面上，如同满地点点碎金。
一名禁卫兵士拎着一名一身青衣小帽的家丁进了院子，这家丁两手各拎着一只饭盒，走到屋门前，将一只饭盒放在地上，拎着另一只饭盒，径自推开门，进到了屋内。
媚娘此时却是躺在一张软榻之上，身体斜躺着，看上去慵懒无力，精卫兵士和家丁看到媚娘曲线起伏的曼妙身姿，禁不住都是喉咙微微蠕动，心头都是一荡。
毫无疑问，像媚娘这样的绝色尤物，莫说是他们，便是达官贵人也是极其罕见，媚娘任何一个身姿动作，都能让任何男人心魂荡漾。
但是他们都知道，莫说触碰眼前这个女囚，便是连废话也不能多说一句，上面已经有交代，按照时辰送餐，不要一句废话，否则全家送命。
禁卫兵士站在门前，没有进屋，只是远远看了软榻上的媚娘一眼，便不敢多看，家丁低着头，将饭盒送到桌边，打开饭盒，将里面饭菜摆上，转身便要走，只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那媚到骨子里的声音有气无力道：“小……小哥哥，你……你等一等……！”
这声音既媚且软，又显得柔软无力，便是铁骨汉子，那也瞬间被这酥软之声融化，区区家丁如何能够抵挡，只感觉全身都有些发酥，却也不敢回头，只是站着，亦不敢多说一句话。

第一六一七章 阿三
“小哥哥，你……你过来一下，帮我看一看……！”媚娘的声音看上去虚弱至极，以一种酥媚的腔调发出如此虚弱的声音，更是让人心摇悸动。
家丁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可是却偏偏不敢说话。
“我……我好难受……！”媚娘声音依然钻入家丁的耳中，“你瞧瞧我，是不是……是不是生病了？”
家丁禁不住抬头，先是看向门外的禁卫兵士，那禁卫兵士竟也是喉咙颤动，脸上竟是有些泛红，见家丁看向自己，立刻撇过头去。
家丁犹豫了一下，终是回过头，却也不敢立刻说话，微微靠近过去，只见媚娘已经勉励撑起了上半身，如同一条美人鱼般斜躺着，她身段柔美，曲线玲珑，半张面具看上去更是妖艳夺目，可是另半张脸庞，却是惨白如雪，而且明显可以看出，她额头上香汗珠子向下滚落，便是眼睛再不好使的人，也能立刻看出媚娘一定是患病在身。
家丁见得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如此重病，上面吩咐的话早已经抛到脑后，急忙上前，道：“姑娘，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难受得紧……！”媚娘有气无力，一双迷人的媚眼儿楚楚可怜看着家丁，“小哥哥，你……你姓什么？”
家丁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看上去与媚娘年级放佛，被媚娘被一口一声“小哥哥”叫着，只觉得浑身发软，不知为何，看到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被病痛折磨，而且看到那张美艳的脸上带着楚楚可怜之色，家丁只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忍不住想这样一个柔弱的美人儿，被关在府里，说是反贼，可是无论怎么看也不是坏人，只怕是冯天笑那狗杂碎看上姑娘美色，所以关在府里，准备霸占如此佳人。
想到这样美丽的姑娘要被冯天笑强行霸占，家丁心中一酸，轻声道：“我……我姓丁……我叫丁阿三！”
“啊，是……是阿三哥哥……！”媚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脸色惨白，此时笑来，更是增添一副凄然之态，声音虚弱：“阿三哥哥，你……你看我是不是病了，我……我好难受，也……也好害怕……！”
家丁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本来站在门前的禁卫军士已经走到院子里，背对里面，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什么。
毫无疑问，那禁卫军士显然也是看到媚娘患病，心有不忍，按照常理，家丁违背命令，与媚娘说话，他应该制止甚至是禀报，可是现在的态度，明显是准许丁阿三与媚娘交谈，此刻站在院中，恐怕还是在为两人放哨。
家丁当然明白，那禁卫兵士当然不是看在自己小小家丁的面子上，自然也是看在媚娘的面子上。
“姑娘，你……你不要害怕。”家丁见禁卫军士包庇自己，顿时有了底气，低声道：“姑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说话，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一定帮姑娘想办法……！”
媚娘显出感激笑容，她虽然脸色惨白，但是容貌绝美，这般一笑，灿若芳华，轻声道：“阿三哥，你……你们府上的总督大人还在吗？”
“你是说老爷？”家丁忙道：“姑娘有所不知，老爷和少爷都不在府里……！”似乎有意显示自己在府里并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下人，低声道：“今天在天宫那边举行祭天诞礼，就是皇帝陛下的寿诞，昨天晚上少爷就已经不在府里，想来是去了天宫，今天天还没亮，老爷也率领城中的大小官员还有一些河西士绅都去了天宫，他们都是要去为皇帝陛下祝寿，我听府里的人说，这祭天诞礼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搞不好今儿个老爷他们都不得回来。”
“阿三哥……你知道的真多……！”媚娘楚楚动人道：“那府里现在只剩下女眷家人了？”
“是啊。”丁阿三闻到媚娘身上散发出来的醉人体香，此时距离媚娘极近，见她虽然脸色惨白，可是那肌肤娇嫩细腻，似乎只要用手指头戳一下，就能戳出水儿来，又见她对自己和颜悦色，说话轻柔娇腻，一颗心怦怦直跳，虽然美颜如玉，却不敢盯着看，看上一眼，就感觉脸红心跳，所以低着头：“大人们都已经去了天宫，姑……姑娘，你现在生病，可是老爷和少爷都不在，这可如何是好？”
媚娘伸手抚在胸口，凄然一笑，“看来我的命就是如此，我现在身子难受得紧……你们老爷又不在府里，我……哎，我该如何是好……如果你们老爷或者少爷在府里，我……我也可以让他们去帮我请大夫……！”
丁阿三忙道：“姑娘，我……我也可以帮你请大夫的……！”话一出口，却立时醒悟自己有些托大，自己得到的命令，知识每日给媚娘送餐，而且上面再三叮嘱，送餐之后，立刻离开，不要多说一句话，自己现在不但说了话，反倒是情不自禁说要给媚娘请大夫，这回头府上知道，自己只怕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可是此言一出，自然不好收回。
媚娘妩媚一笑，娇艳不可方物，轻声道：“阿三哥，你……你真的可以帮我请来大夫？”
丁阿三怎好说不可以，只能道：“姑娘，你……你稍等片刻……！”急忙出门，拉过那名禁卫军士，低声说了几句，禁卫军士冲着屋内瞧了瞧，也低语几句，丁阿三很快便回来，向媚娘道：“姑娘，你……你能不能先等一等，我们现在去请大夫，但是……但是大夫现在就算来了，也……也不能入府……！”
“哦？”媚娘媚眼带着一丝失望之色，苦笑道：“阿三哥，我不能为难你们……你先去忙着吧，我……我歇一歇或许就好了……！”瞧见屋门外还有一只饭盒，轻声道：“你是不是还要给……给别人送饭？”
“就在你隔壁的屋子里。”丁阿三忙道：“姑娘，那是不是你的同伴？”
“同伴？”
“是个魁梧的汉子，看起来很威猛，不过现在却是连走动也很困难。”丁阿三低声道：“姑娘你还能走动，那汉子却是连走动也不能了……！”
“啊？”媚娘已经显出焦急之色：“他怎么了？”
“姑娘别担心，他并无危险。”见媚娘着急，丁阿三急忙道：“只是听说他被下了药，身上没气力，不过少爷还不放心，让人将他绑在了屋里，所以更是不能动弹，吃饭的时候，都是咱们给他喂上几口。少爷还说，姑娘这边要好好招待，不过那汉子倒是不必，每天给他喂几口饭，喝几口水，只要饿不死就成……！”见媚娘对隔壁汉子十分关心，不知为何，丁阿三心里竟是生出一丝醋意，轻声问道：“姑娘，那汉子是你的……？”
媚娘幽幽叹道：“他是我兄长。”
丁阿三问道：“是你亲哥哥？”
“是。”媚娘柔弱道：“阿三哥，怎么了？”
丁阿三却是感觉心里一阵轻松，笑道：“没事，既然是姑娘的兄长，我不会亏待他的，定然让他每顿都吃的饱饱的……！”又道：“是了，姑娘，我刚才的意思是，府里有规矩，特别是老爷和少爷不在府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轻易靠近府邸，就别说入府了，不过到了晚上，等天黑下来，我倒是有法子将大夫请过来……！”
“哦？”媚娘眼睛微亮，声音更软：“阿三哥，你……你是说到了晚上，你可以找大夫给我看病？”
丁阿三见媚娘迷人的眼眸子里满是期盼之色，一时间豪气干云，拍胸道：“姑娘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到了晚上，我定然将大夫给你请到这里来……！”
媚娘显出一丝钦佩之色，软绵绵道：“阿三哥，你真是厉害，你在这座府邸，一定很有地位吧？”
丁阿三笑了笑，却不好说话，他虽然知道不该在这里留太长时间，可是此刻却又舍不得离开，一时间犹豫不决，媚娘媚眼儿微微流盼，轻声问道：“阿三哥，你……你可知道那位少爷为何要将我们关在这里？”
“少爷说你和你兄长是反贼。”丁阿三皱眉道：“可是我当然是不信的，姑娘的样子，无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反贼……！”
“哎，还是阿三哥明白……！”媚娘幽幽道：“其实我心里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和兄长是外地人，兄长一直都是做些生意，听说北疆贸易场可以和夷蛮人做生意，所以我们兄妹专门来这里看看，谁知道一到河西，就被……！”苦笑一声，说不出的无奈。
丁阿三胸有怒火，压低声音道：“姑娘，其实少爷平时倒也不干这些事儿，或许是看到姑娘……看到你太过美貌，所以才会……！”
“阿三哥，你们少爷难道还没有娶亲？”媚娘咬着红唇，眼眸泛波，“他这样强抢民女，他的妻室难道不管？”
“姑娘，少爷的脾气，除了老爷，谁能管得了？”丁阿三也是无奈道：“老爷只有这一个儿子，却希望冯家香火旺盛，他巴不得少爷的女人越多越好，怎会管这样的事？至若少夫人，连上几个少姨娘，少爷已经有了三位妻室……！”
“那她们都在总督府？”媚娘急问道。
丁阿三摇头道：“除了少夫人，几个少姨娘在城中有其他的宅子，并不住在这总督府。本来少爷也有自己的府邸，不过平时住这里较多，而且少夫人和夫人是亲眷，夫人就让少夫人在这总督府住着，老爷和少爷经常不在府里，在外公干甚多，夫人和少夫人在一起，也就有个伴儿……！”
媚娘浅浅一笑，“如此说来，夫人和少夫人，如今就都在总督府？”
“是！”丁阿三点头道：“大户夫人，总不会常出去抛头露面的，本来这次祭天诞礼，我们还以为夫人他们也会前往，但却并无过去，都留在府里了。”又道：“姑娘，你先吃点东西吧，可别饿坏了身体……！”
“阿三哥，你真好。”媚娘面带感激：“你这样的好心人，真是越来越少了，以后谁若是嫁给你，一定好幸福……！”

第一六一八章 伏兵
天道殿上，赤炼电语出惊人，众人面面相觑，冯元破显然也没有想到赤炼电如此直接，怔了一下，但很快便即笑道：“原来那是电帅的人马，我一开始闻之有红甲赤备进入樊门城，还有些不相信，心想电帅的辽东兵怎可能在没有兵部调令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河西城镇，那可是有违国法……！”含笑看着赤炼电，声音却也带着一丝恭敬：“电帅，这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缘由？”
“倒也算不上迫不得已。”赤炼电盯着冯元破，“辽东军如今正和青天王交战，青天王手下多有江湖败类宵小聚集其下，这些人大的本事倒没什么，但是偷鸡摸狗行刺暗杀这些手段却炉火纯青，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今次前来河西参加祭天诞礼，身边自然是少不得带一些护卫的。”
“哦？”冯元破笑道：“带些护卫倒也没什么，只是电帅的人马，为何没经准许，就入驻樊门城？”
赤炼电平静道：“随行护卫太多，如果尽数带到天宫，本帅反倒觉得有些不妥，所以赤备都留在樊门等候。他们到底为何入驻樊门，本帅现在也弄不清楚，想必其中必有缘故。”转向皇帝，拱手道：“圣上，臣赶来的途中，心中急切，当时赤备是停歇在樊门城外，并未入城，为何现在入城，臣也是很为疑惑，臣恳请圣上派人前往调查，如果当真是赤备触犯国法，臣甘愿受罚。”
皇帝抚须笑道：“辽东兵入驻河西城池，朕也很想知道是为什么，朕自然会派人前往调查……！”顿了顿，才笑道：“今日是朕的寿诞，不谈国事，所有的事情，等到明日再行商谈。”
群臣闻言，只能称是。
皇帝这才看向礼部尚书薛怀安，问道：“薛爱卿，今日有些什么节目？”
薛怀安出列拱手道：“启禀圣上，此番总共传召了三十六只艺团，都各有绝艺……圣上喜爱兵乐，震寇风也已经从京城传召过来，此外金陵孔雀台也传召而来……！”
“孔雀台？”皇帝双眉一展。
薛怀安立刻道：“正是，孔雀台的金陵雀，便是当年被圣上赐封为国姬的那名舞姬，此番也带团前来献艺。”
皇后此时却是显出浅浅笑容，道：“她的舞技确实很好，是了，孔雀流云，是否就是她所表演？”
“正是。”薛怀安笑道：“皇后娘娘还记得她？这还是忠国公派人从金陵传召过来。”
冯元破已经拱手笑道：“臣以前也听过金陵孔雀台的名头，不过并不熟悉，此番筹备祭天诞礼，臣凡事都是向薛部堂请教，特别是这压轴艺团，更不能马虎，孔雀台是薛部堂向臣推荐，臣听说那名舞姬曾被圣上封为国姬，想来是深得圣上和皇后娘娘赏识，所以这才派人请了过来。”
薛怀安微皱眉头，心想这冯元破果然是两面三刀，之前薛怀安担心皇帝不满金陵雀前来，会牵累自己，冯元破拍胸保证一切由他承担，可是此刻却当众声称传召金陵雀是薛怀安的意思，这等若不管皇帝是否满意，都不会牵累到他冯元破。
只是当时冯元破连续询问，自己倒也是提到了金陵雀，虽然只是说了名字，可是终究与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皇帝不置可否点点头，冯元破却已经回头大声道：“杨主事，祭天诞礼，接下来是何章程？”
此番的祭天诞礼，乃是河西礼部司主事杨振具体操办，所以虽然他的地位不高，但却也是入殿来，负责具体的章程。
“启禀圣上，按照章程，接下来就应该是艺团献技，之后会向圣上敬献寿面，晚上设有夜宴。”杨振跪倒在地，恭敬道。
“既是如此，艺团的名单赶紧呈给圣上。”冯元破沉声道。
杨振并不犹豫，小心翼翼道：“臣已经制作了名单……！”从怀中掏出一碟文牍来，竟是有七八份，众人见此，都有些奇怪，杨振尴尬道：“启禀圣上，下臣对朝廷的规矩并不是完全熟悉，所以制作名录的时候，多制作了几份，以为诸位大人也要过目……！”
冯元破皱眉道：“不是对你说过，若是有不懂的规矩，就该向薛部堂请教……！”
“臣该死！”杨振有些慌张，额头甚至已经渗出冷汗来，“臣请圣上降罪……！”
皇帝却已经笑道：“今日是朕的寿诞，你做事周全，倒也没有错。朕说过，今日的寿诞，并非朕一人之寿诞，而是普天同庆……将名录发给几位总督，他们为朕镇守地方，劳苦功高，今日朕要与诸位爱卿共乐！”
冯元破拱手道：“圣上圣明。”这才向杨振道：“还不将名录呈上。”
杨振弓着身子上前，先是将一份烫金的名录呈给了殿前太监，太监这才将名录转呈给皇帝，随即杨振亲自将名录发给在场的官员，殿上有十几名重臣，名录不过八份，只能按照站位发放，杨振拿着名录呈给赤炼电，赤炼电摇了摇头，皇帝瞧见，已经笑道：“电帅镇守辽东，劳苦功高，朕知道你喜欢铁血兵乐，好在震寇风已经到了，回头自然可以一观兵乐。”指着杨振手中名录道：“忠国公为了操办这次诞礼，煞费苦心，电帅也点一出技艺，不要驳了忠国公的颜面。”
皇帝都这般说，赤炼电只能接过名录，拿在手中，随意扫看了一遍，终是笑道：“圣上，您知道臣是个带兵打仗的粗人，这些艺团，臣还真是陌生的紧，还是圣上钦点吧。”
皇帝倒是很有耐心地看了一遍，这才伸手要过朱批，点了几个艺团，殿前太监这才拿着名录，交给了杨振，杨振再不犹豫，拿着名录即刻下去安排。
皇帝说今日是寿诞，不便多提国事，太子神情看上去虽然很是淡定，但是眼眸深处，却隐隐带着一丝焦急。
艺团很快便来到天道殿内，众人虽然都陪着皇帝观赏表演，可是心中却各有心思。
……
……
河西官道之上，冯天笑一行人正快马加鞭往武平府赶路。
冯天笑领着十几名侍从飞马在前，武玄则是率领挑选出来的二十名赤备紧随其后，红甲铁面，威风凛凛。
夕阳西下时分，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武玄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旷野之上，忽然出现一条黑线，黑线越拉越紧，很快，便见得是一群骑兵正迎面而来，那群骑兵少说也有数百之众，武玄皱起眉头，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自己的腰畔。
冯天笑却是马不停蹄，也不回头，直往那群骑兵迎上去，武玄双眸变的寒冷起来，忽然抬手，他身后众骑在一瞬间俱都勒马停住，动作统一，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已经将腰间佩刀拔出来，他们久经战阵，有着敏锐的嗅觉，此时即使武玄没有提醒，众人也知道危险逼近。
“夷蛮人……！”赤备之中已经有人沉声道。
迎面而来的骑兵，虽然骑着高头大马，但是装束却并不统一，黑色为主，这些赤备虽然主要与高丽人打交道，却也没少和夷蛮人接触，一眼就看出来，迎面而来的数百骑兵，正是漠北的夷蛮骑兵。
“千户大人，那边有埋伏……！”边上一名赤备厉声道。
只听得从左边方向也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也是数百骑兵，正往这边飞马奔驰过来，也几乎在同时，从右方也显出一队黑色骑兵。
“河西人使诈。”一名赤备厉声道：“千户大人，我们被包围了……！”
武玄却是毫不犹豫，盯着冯天笑的背影，早已经摘下背上的长弓，弯弓搭箭，毫不犹豫朝着冯天笑射了过去。
箭如流星。
冯天笑显然已经有所察觉，他的反应着实不慢，眼见得箭矢已经到了他背后，却见他身形猛然一侧，便如同要从马上摔落下去，只是双腿环在马背上，却是倒挂马背，躲过了这一箭。
马蹄隆隆，武玄沉声道：“回头……！”
“后面也有埋伏……！”
此时从后面又是一阵马蹄声传过来，二十名赤备，此时四面环敌，亦是被彻底包围在旷野之中，赤备固然是天下最强的骑兵，单兵作战了得，在平原旷野所向披靡，最适宜他们的战马厮杀，可是此刻对方却也清一色都是骑兵，而且四面加起来，少说也有六七百之众，人数几十倍于赤备，便是神仙下凡，赤备也是插翅难飞。
冯天笑与那群迎面而来的夷蛮骑兵擦身而过，这才勒马转身，厉声高喝道：“将这些辽东赤备尽数杀死，取一颗首级，赏银千两！”
夷蛮骑兵中，立时便有人大声用夷蛮与高呼几句，这些夷蛮骑兵大都不懂中原话，冯天笑大叫之时，他们倒没有听明白是说什么，等到同伴之中有人用夷蛮语翻译过来，这群夷蛮骑兵顿时士气大震，千两赏银，对于任何一名夷蛮骑兵来说，那都是天文数字，百两银子就可以让他们无所畏惧，千两银子，已经足以让他们将自己的性命完全置之于脑后。

第一六一九章 夕阳下的红霞
骏马飞驰，没有丝毫的停顿，对于四面围上来的夷蛮骑兵来说，眼前这二十名赤备，就如同二十颗价值连城的珠宝，脑袋只有二十颗，谁都担心会被别人夺走，一颗人头千两白银，那是谁都不会放过如此发家致富的好机会。
所有的夷蛮骑兵尚未交手，眼睛就已经泛红，盯着二十名赤备，就如同一拥而上的狼群争夺二十头肉乎乎的绵羊。
武玄已经厉声叫道：“阵！”
二十骑赤备迅速列阵，只是转眼之间，每五名赤备面朝一面，拉成一线，形成了一个正方向的小阵。
“驽！”
虽然如狼似虎的夷蛮骑兵从四面冲上来，但是武玄却没有被数十倍的敌军所惊住，而是极其冷静地发号施令。
赤备立时都从自己的马袋中拿出了小型弩箭，架在手中。
弩箭制作精巧，因为制作的程序复杂，而且成本昂贵，秦帝国的兵马并没有多少能够配备箭弩，除了皇家近卫军，地方上的兵马很少拥有这种连弩。
这些赤备却都是人手一只箭弩，而且这些赤备显然对箭弩应用十分熟练，几乎是瞬间就已经用两只手臂架好了箭弩。
玄武没有发令，这些赤备便都是冷静地以箭弩瞄准来敌。
对于夷蛮骑兵来说，区区二十名赤备，几乎用手指头就能够捏死，即使有人看到赤备架起了箭弩，却也毫无畏惧。
马蹄如雷，大地轰隆作响。
玄武亦是手端箭弩，双眸如冰，冷冷地瞧着疾冲而来的夷蛮骑兵，等的夷蛮骑兵距离渐近，玄武厉声叫喝：“射！”
赤备令出如山。
二十架箭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机关，只听得空中响起“嗡嗡”的声音，那声音就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一般。
一时间，争先恐后冲在前面的夷蛮骑兵，一瞬间，连人带马，已经有十多骑纷纷倒地。
夷蛮骑兵前面的战马栽倒翻滚，后面抢上来的骑兵顿时也被翻倒的同伴绊倒，战马悲嘶，亦是响起夷蛮骑兵的惨叫声，骏马翻倒在地的咕咚扑通之声，如同惊雷重击在大地之上。
一瞬之间，便有十多名夷蛮骑兵倒地毙命，赤备出手，准确利落，几乎每一名赤备都射杀一人。
夷蛮骑兵数百之众，虽然眨眼间便损失了十多人，而且不少骑兵也被绊倒在地，但是更多的骑兵依然是争先恐后冲上来。
在战场之上，无所畏惧，野蛮残酷，这便是冯元破看中夷蛮骑兵的重要一点。
一轮弩箭过后，玄武沉声喝道：“撒！”
一众赤备迅速从马袋之中掏出小布袋子，拉开袋口，不做犹豫，将手中的布袋子奋力向前方扔了过去，布袋子在空中就如同一朵云彩，从中似乎飘洒出无数的雨点来，只见到许多黑漆漆的物事从袋子之中洒落出来，尔后纷纷地撒落在地上。
“弓！”
当布袋子抛出去之后，玄武第一时间高声喝令，众赤备动作划一地以最快的速度摘下了背负的长弓，箭上弦，毫不犹豫地瞄准冲过来的敌军射了过去。
赤备突骑的骑兵，几乎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无论是骑术还是箭术，都是笑傲群雄，夷蛮人虽然是天生的骑兵，可是赤备与其相比，毫不逊色。
利箭飞出，虽然人少箭稀，可是每一箭都是命中目标，即使没有命中要害，却也足以让敌军栽落下马，又是一阵惨叫声传来，不少夷蛮骑兵纷纷落马，此时夷蛮骑兵距离赤备越来越近，忽然之间，本没有被箭矢命中的夷蛮骑兵，胯下战马纷纷悲嘶，随即翻倒在地，夷蛮骑兵连人带马重重摔落下去，冲在前面的骑兵已经是乱作一团。
此时有夷蛮骑兵却是发现，地面之上，竟然布满了如同小刺猬一样的铁器，铁器四周俱都是铁刺，虽然不大，但是锋利异常。
这时候夷蛮人才明白，刚才赤备扔出布袋子，从布袋子里面洒落出来的便是这种铁刺，骏马密密麻麻冲锋，许多战马踩上铁刺，铁刺立刻贯入马掌之中，也难怪众多战马纷纷翻倒。
本来如狼似虎的夷蛮骑兵，这冲锋之间，却是连续被阻，尚未冲到赤备身边，便已经折损了好几十人，这固然是因为赤备训练有素，手段多端，而且配合默契，但更为重要的，却是夷蛮骑兵从一开始就太过轻视赤备，赤备虽然名闻天下，但是区区二十名赤备，在数百夷蛮骑兵的眼中，实在是不堪一击，所有夷蛮骑兵都只想着争抢人头，冲锋之时毫无秩序可言，几乎是一团散沙，也正因如此，甫一开始，便遭受挫折。
冯天笑此时已经飞马奔到一处小山坡之上，眼瞧着数百夷蛮骑兵围捕赤备，本以为眨眼间便能将这些赤备尽数歼灭，可是瞧见夷蛮骑兵一开始竟是连续折损人手，皱起眉头来，身边一名随从忍不住道：“少帅，赤备突骑名动天下，果然有些道理……！”
冯天笑神情冷峻，淡淡道：“不如说这般夷蛮人贪婪成性，毫无纪律……不过也幸好如此，如果这帮亡命之徒纪律森然，咱们也未必能够镇住他们……！”
夷蛮骑兵终归也是天生的骑兵，遭遇挫折之后，已经有夷蛮将领大声叫喝，便见到许多夷蛮骑兵纷纷摘下自己的弓箭。
武玄瞧见敌人准备利用弓箭攻击，神情严峻，他知道如果夷蛮骑兵只是利用弓箭对着这边乱射，自己和手下这些赤备便是最厉害，也终究无法抵御，只能是被全部射杀。
“拔刀，近战，多郑重！”
武玄声音铿锵有力，简单干脆，已经是握刀在手，厉喝一声，五人一排，已经直接冲了过去。
夷蛮骑兵见到赤备冲过来，都是大喜，有争先恐后叫喝着迎上前来。
冯天笑在山坡上望见，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赤备终究是以寡敌众，人数太少，手段用完了，就只能进行短并相接，区区二十名赤备，要与数百凶悍勇猛的夷蛮骑兵短兵厮杀，尽数被奸也就只能是时间问题。
武玄人如猛虎，马如神龙，如同一道闪电一般，直往夷蛮骑兵人群冲过来。
冲在前面的夷蛮骑兵见到武玄率先冲过来，马上挥刀砍过来，武玄只是一伸手，竟然绕过他长刀，抓住了那人手腕，反手夺下了他的长刀，只是一折，那人的脑袋已经飞上了半空。
他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稳准狠快，抢过长刀，喝令连连，人却是往夷蛮兵最密集的地方冲过去。
他身后的四名赤备亦是骁勇非凡，紧随其后，厮杀之间，却又都是互相保护。
武玄冲到人群之中，两名夷蛮兵纵马来拦，武玄却已经厉喝一声，双腿一夹，战马冲了过去，那两人纵马冲来，长刀交错，斜斩过来，就要把武玄拦腰砍成三段。
武玄垂刀斜指，三马交错的一瞬间，却已经是陡然出刀，他此时是手握两刀，一把是他自己的战刀，一把是刚刚夺过来，寒光只是两抹闪现，下一刻的功夫，冲上来拦截的两名夷蛮骑兵，已经栽倒在马下，都是被砍中要害，当即毙命。
冯天笑在山坡上远远看见，心下是又惊又怒，惊得是赤备果然是名不虚传，身为赤备千户，刀法出众，杀气凛然，怒的却是夷蛮骑兵此时挤在一起，显得十分混乱。
武玄转眼之间，便即连杀三人，放声长啸，犹如狼嚎，他手下的兵士也都是长声怒吼，声传九霄。
“少帅，他们这是自寻死路。”身边有人冷笑道：“他们冲到了人群密集之处，这岂不是自己往死路走。”
冯天笑淡淡道：“今日他们是必死无疑，可是他们这样做，反倒能多活一会儿。”
“哦？”
“这是武玄精心挑选出来的赤备精兵，每一个都是身手了得……！”冯天笑抬手指着在夷蛮人群之中厮杀的一众赤备，“他们若是往人少处突围，夷蛮人反倒有机会射杀他们，而且可以发起冲击，可是他们现在挤在人群之中，看起来是陷在最危险之处，可恰恰人多，夷蛮兵互相拥挤，反倒有利于赤备。”
“几百个夷蛮兵杀二十个赤备，倒要看看他们有多能耐。”边上随从冷笑道：“他们便是神仙下凡，此番也难逃天罗地网。”
冯天笑似乎也觉得玄武和那些赤备已经是死人，抬头看天，见得夕阳正在缓缓下落，自语道：“谭庐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斩杀这些赤备，樊门城的赤备就群龙无首，到时候佯装这些人的样子，在夜里将城门赚开，到时候可将樊门城的赤备一网打尽。”
此时玄武等人已经是战况激烈，被重重围住，虽然赤备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但是以寡敌众，而且对手都是悍不畏死的夷蛮兵，已经有几名赤备受伤不轻，玄武身边，也有一名部下被长枪刺穿了大腿，鲜血淋漓。
便在此时，忽听得天边传来低沉的号角声，号角声来自南方，冯天笑正想着今夜该如何歼灭樊门城的赤备，陡然听到号角声，身躯一震，抬起头来，居高临下向天边遥望过去，只见夕阳余晖之下，南边的地平线上，忽然红霞满天，一片火红。

第一六二零章 赤备横行
冯天笑看着天边的红霞，很快就听到了隆隆马蹄声，他的眼角抽搐，眼中已经显出惊骇之色，失声道：“不……不可能……！”
他身边的随侍此时也已经看到了天边的那一抹红。
所有人的脸色都是骤变，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天边那道红霞，正如同旭日初升般，正迅速地浮起，又如同海浪一般，迅速向这边翻滚过来。
马蹄隆隆，红甲似血。
他们当然已经知道，从南边奔腾而来的，正是一群赤备突骑，他们也迅速地判断出来，奔驰而来的赤备突骑，至少在五百骑以上。
“少帅……！”身边已经有人惊呼。
冯天笑脸上肌肉抽搐，双拳握起：“该死的……赤备，他们……他们使诈……谭庐，谭庐那个蠢货怎么放了他们过山？”
边上侍从低声道：“少帅，这些赤备，难道……难道是从樊门城跟过来的？”
“除了樊门城，哪里还有赤备？”冯天笑握拳道：“武玄这个无耻之徒，竟然蒙骗本少帅，原来……原来他早就留好了退路，只怕咱们一出发，后面的赤备就已经跟上来……！”
“少帅，恐怕武玄他们一路之上，还给后面的赤备留下了线索痕迹。”侍从也是惊骇道：“赤备突骑一旦冲起来，樊门山的兵马根本来不及阻挡……而且谭千户在准备晚上对樊门城发起攻击，肯定没有想到这帮赤备竟然突然杀过来……！”
“他们这是自寻死路。”冯天笑冷笑道：“他们冲过樊门山，那就是后路被断。”
“不错，谭千户肯定已经知道他们从山边冲过来，也定然已经在后面布置拦截。”身边随从道：“赤备能过的来，想要再出去，只怕是难上加难。”
另一名随侍道：“卫千户正在调动兵马向樊门方向而来，只要卫千户的兵马一到，前后围堵，别说八百赤备，就算八千，又能如何？”
冯天笑显然没有这么强的自信，瞥了那人一眼，冷笑道：“八千？如果赤炼电真有八千赤备，天下就已经是他的了，便是他的三千赤备尽数前来，我们只怕也难以抵挡……！”
数百赤备真正是如同旋风般席卷而来，夷蛮骑兵自然也察觉到南边传来的马蹄声，许多人向南边望过去，便见到一排又一排红色的骑兵排山倒海般疾冲而来，比起夷蛮兵之前的冲锋，赤备安静的多，除了隆隆马蹄声，并无一人叫喊出声，可是赤备寂然无声，反比夷蛮骑兵先前的叫吼更让人恐惧。
武玄见得赤备主力已经赶到，双眉一战，此时他已经是血染战甲，只是他的甲胄本就是红色，鲜血沾染在战甲上，融为一体。
二十名赤备，在夷蛮人凶狠的围攻之下，此刻已经有六人命丧其中，六人战死之后，夷蛮骑兵一哄而上，疯狂地抢夺首级，乱作一团，有不少人因为争夺首级，甚至互相动起刀子，赤备来袭，倒有不少夷蛮骑兵根本没有察觉。
夷蛮将领此时已经是在人群之中大声呼喝，声若虹雷，众夷蛮兵这才察觉有敌来袭，而此刻赤备距离夷蛮骑兵越来越近，飞驰的赤备都已经是长弓在手，长弓斜而向天，飞驰之中，听得号令声起，数百赤备，齐齐松手放箭，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往夷蛮骑兵阵中射过来。
“噗噗噗噗！”
箭矢射入身体的声音不绝入耳，接下来便是连续不断的惨叫声，本来就已经乱作一团的夷蛮骑兵，此刻更是陷入混乱之中，夷蛮骑兵挥舞马刀，显然是喝令夷蛮骑兵集结成阵型，只可惜夷蛮骑兵虽然凶悍好战，但是纪律性实在太差，而此时此刻，配合生疏反应缓慢的致命弱点便完全显露出来。
连续箭矢射杀众多夷蛮骑兵，一时间吼声如雷，嚎声似鬼，而赤备已经是迅速收弓，长刀在手，骏马呼啸，扑上前来。
距离越来越近，听得号角声响，正在往前冲峰的赤备突骑，骤然间两边迅速拉开，中间依然直扑上前，而两边各分出上百骑兵，就如同三叉戟，狠狠地向夷蛮骑兵刺过来。
夷蛮骑兵虽然凶残勇悍，可是面对整齐划一如风雷般的赤备，许多人早已经变了颜色。
赤备突骑就如同燃烧的红色陨石，呼啸之中，狠狠地撞击在夷蛮骑兵的阵中，一时间人仰马翻鬼哭狼嚎之声弥漫四野。
赤备突骑就如同地狱而来的幽冥军团，燃烧着地狱的火焰，他们的马刀长而锋利，扎入夷蛮骑兵阵中之后，夕阳之下，马刀闪烁着寒光，纵情地挥舞砍杀。
战马悲嘶，人声怒吼。
包抄到两翼的赤备也已经从左右两个方向，就如同钳子一般，向中间合拢，夷蛮骑兵先前四面合围，想要围捕武玄等人，此时却被赤备三面合围。
其实此刻夷蛮骑兵的人数不在赤备之下，甚至还要多出不少，可是战场的情势，倒似乎是赤备有千军万马在围捕夷蛮骑兵。
鲜血弥漫，长刀所过，人头落地。
夷蛮骑兵慌乱之下，不少人还来不及挥刀，就已经首身分离。
夷蛮将领怒吼着，咆哮着，夷蛮人血液中的狂野终究还是被激发出来，他们如同野兽般嚎叫着，虽然队伍混乱不堪，却还是奋力抗击。
旷野之上，双方的骑兵战成一团，只是夷蛮骑兵几乎都是各自为战，而赤备不但在战阵中保持着队形，而且尽力保护身边的同伴，对于他们来说，在战场之上，自己的同伴完全值得信任，也完全可以放心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自己的战友。
片刻之间，战场上已经横七竖八地淌满了尸首，夷蛮人往往要付出十个人的代价，才可能杀死一名赤备。
他们的身材比之赤备更加魁梧，但是动作显然比不得赤备灵活，赤备胯下的战马不但是精挑细选的良驹，而且他们的战刀也都是精钢所制，异常锋利，比之夷蛮人的武器，显然是大占上风。
冯天笑脸色泛青。
他实在想不到，战场的形势竟然在这片刻之间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本以为自己的调虎离山之计完全得逞，他相信自己在樊门城的表演已经足够的逼真精彩，可是最终却还是被对方算计。
看着红色的骑兵在旷野上纵横驰骋，看着夷蛮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之中，冯天笑知道这数百夷蛮骑兵，已经成为了赤备的猎物，这些夷蛮骑兵在夷蛮战士中，都属于精兵，可是面对赤备，显然是难以抵挡。
虽然夷蛮骑兵损失惨重，但是这些北方的来客在逆境之中，却还是表现出了强悍的斗志，他们虽然战斗纪律薄弱，但是与敌人交上手，却并无溃退的情形，依然是怒吼着与赤备战成一团。
“少帅……！”侍从看到夷蛮骑兵被赤备疯狂剿杀，只看得惊心动魄，“夷蛮人挡不住，咱们……咱们要撤走……！”
冯天笑咬紧牙关，他亦有血性，此时很想举起马刀，冲入战阵，但是他更明白，此时自己冲上去，无非是让赤备多些猎物而已。
“少帅，不好，您看……！”身边一人惊呼道。
冯天笑已经瞧见，一队赤备竟是从战阵之中冲出来，竟是往自己这边飞马而来，瞧前面那人，正是武玄。
冯天笑虽然不乏勇气，但是看到武玄带着十多名赤备如猎豹般冲杀过来，心下倒是吃惊，他知道定然是自己身处山坡之上，十分显眼，被武玄发现，武玄这才带人来了一出擒贼先擒王。
冯天笑根本不做犹豫，调转马头，立刻向北面而走，身边众侍从也知道情势危急，纷纷拔刀在手，跟在后面。
冯天笑胯下的当然是好马，奔出数里路，便已经将自己的部下甩在后面，而赤备的战马都是耐力十足，渐渐拉近距离，武玄收刀取弓，身后的赤备也都是弯弓搭箭，箭矢连发，被冯天笑甩在身后的侍从纷纷落马。
冯天笑此时狼狈不堪，他这一生，从无如此狼狈过。
奔出十余里地，听到后面依然是马蹄声声，伏在马背上回过头去，却见到十几道红色的身影在死死咬住，而且一众赤备都是长弓在手。
冯天笑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又奔出数里地，忽听得自己胯下战马一声悲嘶，随即感觉身体一沉，冯天笑知道大事不妙，双腿一用力，踩着马镫腾空跃起，手握马刀，等他落地之时，自己那匹战马已经是翻倒在地，瞧见马屁股后面一支羽箭，知道赤备射杀了自己的战马。
赤备突骑如风般飞驰而来，十余名赤备瞬间就将冯天笑团团围在当中，马刀雪亮，铁面之下的那一双双眼睛，如同寒冰一样冷峻。
武玄已经收起长弓，手握马刀，刀锋指向冯天笑，淡淡道：“冯少帅不是要带我们去天宫吗？”抬头看了看天色，道：“距离喜夜宴，还有些时间，咱们可要抓紧时间赶到，莫让圣上等急了！”
冯天笑紧握手中战刀，神情冷峻，并无表现畏惧之色，冷笑道：“武玄，你好算计，连本少帅也别被你骗过了……！”
“不是我好算计。”武玄淡淡道：“电帅离开之前，已经吩咐下来，若是有人拿着圣旨前来传召，必然是叛逆，可以将计就计……！”
冯天笑一怔，“你……你说什么？”
“一切都只是在电帅的预料之中。”武玄铁面下的寒眸紧紧盯着冯天笑，“占据樊门城，你们心中不安，说不准就要调虎离山，而我们，也并未想过据守樊门城，如果真的有人拿着圣旨来请我们，我们当然是谨遵旨意。”他取出怀中的那份圣旨，“这是你送来的圣旨，我们有了这道圣旨，自然可以前往天宫，无论谁挡住我们，都是叛逆。”
“你们……你们一开始就要去天宫？”冯天笑吃惊道：“你们在等着？”
武玄淡淡笑道：“八百赤备，本就是要前往天宫，没有这道圣旨，名不正言不顺，电帅说过，如果圣旨不来，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前往天宫，一切无恙，可是一旦真的有人想要将我们调出樊门城，那么必有蹊跷，赤备突骑，必入天宫！”

第一六二一章 事出反常
夕阳西下，天道殿内却是乐声铿锵。
此时殿内群臣的面前，都已经摆下了案几，群臣盘膝而坐，案几上摆放着瓜果点心，中间的场地上，十八名身穿甲胄的男子正在表演艺技。
他们身上的甲胄，并非大秦甲胄，而是用来表演的戏服，但是穿在身上，却也是威风凛凛，十八名汉子动作协调，每一个动作，都是干净利落，充满了军人的刚毅果断之风。
这是表演军乐的震寇风。
虽然看了一个下午的表演，但是在座众人都没有疲倦之态，便是皇后看上去也并没有因为时间太久而有丝毫的疲惫。
能够进殿献艺的，都是精挑细选的艺团，无一不是将自己的拿手绝活献上来，为了这次祭天诞礼，各艺团当然都是经过了精心准备，使出了浑身解数，每一个技艺呈现出来，还真都是精彩绝伦，让人难生疲惫之心。
大家都知道，震寇风之后，便是最后的压轴大戏孔雀台，号称国姬的金陵雀将献上孔雀流云。
在场的官员们看着震寇风的表演，都是交头接耳，面含微笑，低声评点，赤炼电则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依然是一副军人的额坐姿。
皇帝靠坐在椅子上，轻抚长须，等到震寇风表演完成，皇帝才笑道：“果然是铿锵激扬……！”向皇后问道：“皇后，你觉得如何？”
皇后轻笑道：“圣上都说好，那么一定是极好的。”
“那倒未必。”皇帝笑道：“依朕看来，皇后只怕更喜欢孔雀台的表演……！”向震寇风领队道：“你们做得很好，朕准许你们留在殿内，一同观赏国姬之舞！”
众官员闻言，倒有些惊讶，心想皇帝虽然年纪老迈，看来却依然喜爱沙场之风，前面那么多艺团都登台表演，而且不少表演都是精妙绝伦，皇帝自始至终也没有太过夸赞，此刻却将震寇风留在殿内，而且准许他们观看孔雀流云，这可是莫大的恩惠。
震寇风领队立刻带人谢恩，随即在太监的带领下，退到了一旁，这天道殿宏伟空阔，容纳数百人都不在话下，震寇风十几人身在其中，自然是毫无压力。
金陵雀的名声在外，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大殿之内，环卫在四周的道士们已经在玄真道宗的指示下，点上了宫灯。
在殿外的广场之上，此刻也是亮起了数百盏宫灯，天道殿内外，亮如白昼。
“宣金陵孔雀台入殿！”殿前太监得到吩咐，在殿外大声传令，很快，广场上的人们就看到，只见一座华美的莲花台正缓缓向天道殿移动过来，那莲花台在灯火照耀之下，异常的精美，许多人见到莲花台移动，先是感觉眼前一亮，随即有人奇道：“那台子怎么自己会动？”
随即便有人道：“瞧清楚了，台子下面有人哩……！”
众人仔细去看，才看清楚原来莲花台下面一双腿正缓缓走动，莲花台四周有莲花散看，所以举着莲花台的那人，不过是露出半个身子，胸口以上，根本是看不见。
莲花台太过精美耀眼，所以不少人一时间倒是忽略下面竟还有人举着，而且这莲花台看上去虽然不算庞大，却也并不小，乍一看去，很难想象一个人就能撑起这样一座莲花台。
很快，众人的目光就被莲花台后面的情景所吸引，只见金陵雀一身孔雀霓裳，身形婀娜，步伐轻盈，彩衣袅袅，还真如同一只五彩孔雀。
在金陵雀身边，一左一右各跟着一名女子，她们也是打扮惊艳，一名女子一身青色衣裳，另一名女子则是一身火红色的衣裳，脸上都涂抹了彩妆，根本看不清真容。
“咦，那是青鸾火凤！”已经有人大声道。
青鸾火凤在神话传说之中，是仅次于凤凰的神鸟，青色为鸾，红色为凤。
青鸾火凤随着孔雀，自然是异常夺目。
在其身后，却又是一名全身羽毛装扮的怪鸟，看体型，显然是一名男子，不过全身上下都是黑羽在身，也看不清楚真容。
当孔雀台的五人组合进入大殿之内时，倒也是让殿内众人眼前一亮，冯元破却是目光扫动，掠过黑羽，随即目光落在莲花台之下，看着莲花台下那一双裹着白羽的双腿，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走过美轮美奂的殿中水池，莲花台停下，一身孔雀霓裳的金陵雀已经上前去，行礼道：“金陵孔雀台，拜见皇帝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皇帝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便在此时，却见得河西礼部司主事忽然出列道：“启奏圣上，吉时已到，正是敬献寿面之时，微臣请圣上用过寿面，再观舞技！”
冯元破忙道：“圣上，正是敬献寿面之时！”
皇帝点头笑道：“今日是朕的寿诞，这碗寿面，朕还是要用的。”
冯元破回头向杨振道：“杨主事，还不让人呈上寿面！”
很快，便见两名宫人出现在殿外，都端着玉盘，玉盘之中，便是金碗盛装的寿面，早有两名道士接过寿面，转入殿中，径自往殿上送过去。
两碗寿面，自然是皇帝和皇后同享，两名道士登台上殿，正要将寿面呈上，却听得一个声音忽然道：“且慢！”
众人一怔，循声看去，却见说话的正是辽东总督赤炼电。
“电帅这是什么意思？”冯元破微皱眉头：“正是敬献寿面吉时，电帅为何出言阻止？这可不是吉利之事。”
赤炼电淡淡道：“冯总督，圣上进膳，难道没有规矩？莫非之前圣上和皇后娘娘所用膳食，都是如此马虎？”
冯元破皱眉道：“电帅这是什么意思？”
赤炼电淡淡道：“据我所知，进献圣上的膳食，自然是要先检查一遍，确定安全，才能食用，可是我见寿面呈上来，并无检查，所以才出声阻止。”转向皇帝，拱手道：“圣上，今日祭天诞礼，乃是帝国盛事，自然是普天同庆的喜庆之时，可是正因如此，更应该加倍小心。”
此刻两名道士已经将寿面呈到皇帝和皇后面前，皇帝并未端起，看向赤炼电，笑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寿面有问题？”
冯元破立刻跪倒在地，大声道：“臣请圣上下旨，将臣斩杀于殿前！”
众人都是一怔，皇帝抚须道：“忠国公为何会这样说？”
“启禀圣上，今次祭天诞礼，每一道程序，臣都是嘱咐再三，而且严格把关。”冯元破声音竟是哽咽起来：“圣上的膳食，臣更是加倍小心，不敢有丝毫马虎，可是到头来，臣殚精竭虑，却受到电帅怀疑……能让电帅怀疑，就已经证明臣做的不好，祭天诞礼如此大事，臣有做的不好之处，就只能恳请圣上降罪！”
“忠国公太敏感了。”皇帝摆手笑道：“赤炼电不过是小心谨慎，并非针对你！”
冯元破摇头道：“启禀圣上，电帅对臣的不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今日电帅此言，也不是心血来潮……！”
赤炼电面不改色，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冯元破。
皇帝“哦”了一声，问道：“忠国公何出此言？”
冯元破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回禀圣上，自从圣上北巡，驾临河西，河西上下心怀感激，龙行于此，乃是河西的福分，河西军民都是感沐圣上的隆恩。”顿了顿，抬头看着皇帝，眼睛竟然有些泛红，“但是臣却也因此被一些人诟病……！”
“哦？”皇帝皱起眉头。
冯元破正色道：“臣是个粗人，一心只想效忠圣上，保家卫国，为了圣上，赴汤蹈火而在所不辞……臣对圣上的忠诚，问心无愧，天地可睹，而且臣一直说，臣是圣上的一条狗，忠心护住，圣上让臣咬谁，臣就咬谁，谁要是敢触犯天威，臣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他义正词严：“可正因如此，反倒被一些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赤炼电冷笑道：“冯总督所说的一些人，是否包含我赤炼电？”
冯元破转视赤炼电，冷冷道：“电帅自认为呢？”
“本帅很奇怪，本帅只是提醒要对圣上食用的膳食多加小心，却想不到让冯总督如此声嘶力竭。”赤炼电淡淡道：“冯总督为何会因为一句话，竟如此激动？难道这中间当真有什么问题不成？”
冯元破冷笑道：“如果这句话出自别人之口，我只会以为是善意，是对圣上的忠诚，不会如此激动，可是此言出自你赤炼电之口，我就不得不争辩了。”
他此时已经直呼其名，显然已经是当众撕破脸。
在场众官员都是一惊，便是太子也皱起眉头，大家都知道冯元破是个左右逢源的人物，此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敢于自损自贬，与人交往，总会显出一副交心交肺的姿态，不明真相之人，往往都会被他所迷惑，只觉得这位河西总督是性情中人，待人忠诚。
一直以来，冯元破给人的感觉都是彬彬有礼，一脸笑容，莫说是赤炼电这样的帝国元勋开国功臣，便是比冯元破地位要低上许多的普通官员，冯元破也从来不摆架子，对人显得十分热络，谁也想不到，今日祭天诞礼，就因为赤炼电一句话，冯元破却反应如此激动，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当众与赤炼电撕破脸，这与人们心中的冯元破，简直是判若两人。
殿上众人，都是帝国高官，都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孽的道理，冯元破如此反常的行为，让众人隐隐感觉今日事情似乎有些不简单。

第一六二二章 自有妖孽
冯元破站直身子，淡淡道：“圣上，事到如今，有些话，臣不得不向诸位坦言。”他斜视赤炼电一眼，冷笑道：“诸位可知道，赤炼电虽然出兵福海，但是辽东军的主力，却并没有完全调动，而是集结在辽东西部重镇，换句话说，就是集结在辽东与河西的边境之处……！”
众臣闻言，都是微微皱眉，却无一人说话。
皇帝问道：“忠国公，辽东军集结于西部，难道有什么别的意思？”
冯元破冷笑道：“放着河北青天王不去围剿，却将辽东主力集结在西部重镇，赤炼电的目的，当然是直指河西。”
纳言周庭忍不住道：“忠国公，有些话可不能胡说，且不说辽东军是否真的在西部重镇集结，就算真的如此，那也未必是冲着河西。无论辽东军还是河西军，都是我大秦的军队，你们的敌人，都只能是帝国叛匪。”
冯元破叹道：“周大人所言极是，所以我河西一直都是以此为任，而且我已经与圣上商议过，只等祭天诞礼结束，便立刻发兵河北……！”看向皇帝：“圣上，臣没有说错吧？”他双眸死死盯着皇帝的眼睛，只见皇帝轻抚长须，微微颔首道：“忠国公没有说错，朕确实与忠国公商议过，等到祭天诞礼过后，便将发兵河北，平剿青天贼寇。”
冯元破见皇帝这般说，脸上显出笑容，“圣上英明，运筹帷幄。”随即冷眼看向赤炼电：“可是身为辽东总督，电帅你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失望。”
赤炼电淡淡道：“你觉得本督是想对付你？”
冯元破笑道：“莫非你没有这个意思？京城陷落之后，你野心勃勃，谁都知道，你麾下十万精兵，更有五万铁骑，钱粮充足，你若当真有心报效朝廷，早在青天王打到福海之前，就应该出兵，为何迟迟按兵不动？如今更是将主力留在辽东，谁又能瞧不出你的心思？”
众人顿时都皱起眉头，暗想冯元破看来对赤炼电是恨之入骨，否则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突然发难。
其实谁都知道，赤炼电麾下精兵猛将，实力强大，放眼天下，如今辽东道的实力首屈一指，正因如此，赤炼电被人怀疑心存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便是在场的官员们，心中也未尝没有过这样的疑虑，但是此番赤炼电能够前来参加祭天诞礼，从某种角度来说，已经打消了许多人的疑虑，如果赤炼电当真心怀不轨，此番必然是不敢轻易前来。
赤炼电发出古怪的笑声，盯着冯元破道：“本督一直还在怀疑你对朝廷的忠诚，但是此番却是确定了。”
“确定什么？”
赤炼电冷笑道：“确定你的谋反之心。”
冯元破面不改色，不怒反笑：“你是说本督谋反？”
“圣上……！”赤炼电忽然转向皇帝，拱手道：“臣是忠是奸，并不自辩，圣上心中如同明镜，逆贼冯元破欺君罔上，还请圣上下旨，即刻擒拿！”
皇帝目光闪烁，却不说话。
赤炼电忍不住抬头，看着皇帝，再一次道：“圣上，请下旨！”
皇帝皱眉道：“你是说冯元破是逆贼？有何证据？”
“圣上……！”赤炼电脸上忽然显出一丝诧异之色，“圣上不是已经发现了冯元破的谋逆之举，此番臣前来，正是要擒拿叛逆……！”
孔雀台几人此时站在一旁，他们本来是上殿表演，可是还没开始表演，冯元破和赤炼电就已经正面相对，此刻只能站在一旁。
楚欢举着莲花台，他力大无穷，便是再举上几个时辰也不在话下，别人虽然只能看到他的双腿，可是他却能从莲花台的缝隙之中，看到大殿上的情景，站在侧面，也可以清晰看到赤炼电的神态表情。
其实殿上的情形，楚欢倒也是有些疑惑，冯元破苦心布局，今日应该是胜券在握，而且底气十足，但是瞧赤炼电的架势，赤炼电竟似乎也是成竹在胸。
若说冯元破底气十足，那自然是理所当然，这毕竟是在河西地盘上，作为河西的主人，一切都在冯元破的策划之中，冯元破没有道理没有底气。
可是赤炼电孤身而来，虽然他是帝国上将军，功勋和威望都是极高，但毕竟不是在辽东，很难想象他有信心在河西之地扳倒冯元破。
但是赤炼电给人的感觉，竟似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赤炼电最后向皇帝请旨抓捕冯元破，也似乎是早有准备，倒似乎今次的祭天诞礼，就是为了给抓捕冯元破创造机会。
楚欢隐隐感觉其中大有蹊跷，他虽然早就知道今日的祭天诞礼必然有大事发生，可是此时却隐隐觉得，这其中只怕是蹊跷非常，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冯元破见皇帝皱着眉头，立时上前两步，拱手道：“圣上，臣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但是赤炼电造反之心人皆共知，恳请圣上下旨，即刻擒拿！”
众臣此时面面相觑，想不到情势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赤炼电和冯元破针锋相对，这两人竟似乎定要置对方于死地。
皇帝却是目光闪烁，并不说话。
赤炼电双目一寒，陡然道：“圣上，清除叛贼，乃是臣分内之事，臣容不得宵小之辈祸乱大秦，若是臣有罪，臣事后愿意向圣上请罪！”双眉一紧，沉声道：“拿下叛贼冯元破！”
众人都是一怔，心想赤炼电到底是在吩咐何人。
需知这大殿之中，并无武士，而且因为天宫禁忌刀兵，所以连护卫的武士都极少，殿中除了玄真道宗带来的一群道士，便只有一群官员和两支艺团。
冯元破却已经握起拳头，他知道赤炼电绝不是空穴来风，双拳握紧，拉开了与赤炼电的距离，四下里看了看，随即神情顿变。
却见到被皇帝留在殿中观赏孔雀台表演的震寇风，十多人的目光都齐齐向自己看过来，随即便瞧见数人已经如狼似虎向自己冲过来。
冯元破吃了一惊，怒声道：“赤炼电，原来他们是你的人……！”
此时楚欢也是吃了一惊，亦是想不到震寇风竟然会是赤炼电安排的人手，先前没有对震寇风太过注意，此时才发现，这十多人一个个龙精虎猛，身法轻盈，一看就知道不是泛泛之辈。
“圣上，赤炼电勾结乱党，意图谋反……！”冯元破大声叫道：“他竟敢在大殿之中埋伏刺客……！”
赤炼电已经冷笑道：“冯元破，本帅知道，此番祭天诞礼，你本想设下圈套对付本帅，只可惜圣上运筹帷幄，对你的谋反之心了若指掌，今次祭天诞礼，正是要借此机会，拿下你这不忠奸徒……！”厉声喝道：“十八骑听令，即刻拿下冯元破！”
众人闻言，又是一惊。
在场之人瞬间就醒悟过来，难道这表演军乐的震寇风，竟然是赤炼电麾下的辽东三十六骑？辽东三十六骑乃是赤炼电的亲兵，都是以一当十的高手，与风寒笑的十三太保齐名。
如果说这十八人就是辽东三十六骑中的十八骑，其战斗力便实在惊人。
楚欢皱起眉头，心想今日之事，当真是出人意料，谁能想到，表演军乐的震寇风，竟然是赤炼电的辽东三十六骑假扮，如果说这些人都是假扮，那么真的震寇风又在何处？辽东三十六骑既然假冒震寇风来到天宫，也就说明赤炼电此前早就已经有了计划。
毫无疑问，冯元破处心积虑想要借此机会除掉赤炼电，对方孤身赴会，却也是早就做好了谋划，亦是想借此机会，除掉冯元破。
十八骑动作迅速，赤炼电一声令下，早已经反散开来，如狼似虎向冯元破扑过来。
在场众人都是豁然变色，太子亦是紧皱眉头，琉璃站在他身后，此时禁不住伸手搭在太子肩头。
若是换做平常，琉璃虽然是太子的妾室，却也没有资格入殿，但是今日乃是皇帝寿诞，皇帝传召重臣入殿，赵权无法入殿，倒是琉璃推着太子的轮椅进了大殿。
皇帝此刻却是面无表情，皇后柳眉紧蹙。
便在此时，所有人却听到一阵怪异的声音响起，站在殿上的众人，却感觉脚下似乎在晃动，楚欢已经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有些不对劲，低头看去，只见到大殿的地面是用一块块正方向的大理石板铺就，此刻自己脚下的大理石板，竟隐隐在颤动。
不但楚欢有所察觉，包括太子在内的其他人也都是察觉到地面有些不对劲，许多人都已经变了颜色，猛听得赤炼电沉声道：“地下有问题……！”也几乎在这时候，所有人都纷纷向后退，琉璃也拉着太子的轮椅，迅速往后退过去，楚欢这边也是早已经往后连退，就听得“咔咔咔咔咔”之声连续响起，所有人都看到，本来光滑如镜的地面，只是在片刻之间，那大理石板侧翻过去，地面一瞬间就出现无数个方形的窟窿，冲向冯元破的辽东十八骑，反应倒也是极快，有人已经腾身而起，有人则是踩着大理石板的边缘。
腾身而起的十八骑尚未落下，却从那方形的窟窿之中，陡然弹出绳子来，绳子如同毒蛇一样，瞬间就缠住了几名辽东骑的双腿，就如同藤蔓一样，死死缠住，让辽东骑无法脱身，而且身子缠住辽东骑的身体之后，立刻往下拉。
轩辕绍此刻却已经闪身到皇帝的身前，按住佩刀，双目如冰。

第一六二三章 电闪
天道殿前的广场之上，此时却是一片歌舞升平气息，八只台子上，艺团表演精彩纷呈，人们围拢在台子边上，鼓声隆隆，乐声阵阵，而且广场上早已经准备了瓜果点心，任人取用。
天道殿大门紧闭，此时谁也没有注意殿内的动静。
楚欢此时已经退到一根大柱子后面，瞧见大殿中间的地板侧翻，心下也是吃惊，此时才知道，这天道殿内，在修建之时，便已经设下了机关。
毫无疑问，殿内的机关设计的异常巧妙，很难察觉这地面有问题。
此刻冯元破也早已经闪退到一根柱子后面，而抓拿他的辽东十八骑，此时却已经是陷入困境之中，这些人自然没有想到大殿之上竟然有如此机关，他们虽然身手不凡，反应机敏，如果仅仅是地面侧翻，那倒也罢了，可是从方形窟窿下面，却是探出一条条绳子，这都是早有预谋，数名辽东骑被绳子缠住身体后，一时间根本无法挣脱。
若是手中有利刃，凭他们的身手，未必不能在瞬间斩断绳子，但是莫说天道殿内，便是整个天宫，也是禁止携带兵器入内。
几名辽东骑被绳子扯着往下沉，无法脱身，而此刻从那方形窟窿之中，竟是有铁枪直冒而出，迎着坠落下来的辽东骑刺了过去。
“噗噗！”
长枪刺出，快若闪电，狠辣无情，当下便有三名辽东骑被长枪从身下刺入身体之内，硬是没能躲过。
但是剩余的辽东骑显然对困境有着足够的心理准备。
虽然猝不及防，亦有同伴中了陷阱，但剩下的辽东骑却依然如同苍鹰一样跃起，有的却是身形扭转，像蛇一样弯曲，所有人的目标，直取冯元破。
辽东骑身在空中，却感觉刀光忽起。
只见得从那方形的窟窿之中，一道道身影就如同猿猴一样陡然蹦出，这群人就如同地狱而来的幽灵，动作敏捷迅速，一看就知道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们从窟窿跃起之后，挥刀手中兵器，直取那些扑向冯元破的辽东骑。
大殿之上，一时间惊心动魄，纳言周庭等一干人都是脸色苍白，林元芳和马宏等人远远躲开，找寻地方隐藏，倒是薛怀安和周庭都是护在太子身前，而轩辕绍手按佩刀，横刀立马在皇帝面前，并不出手。
此刻从方形窟窿已经窜出二三十号人，全都是兵器在手，人数占优，而且面对的都是赤手空拳的辽东骑。
辽东骑不愧是声名在外，虽然身处逆境，却没有一个有畏惧之色，此刻无论是对辽东骑还是河西杀手，都是严峻的考验，不但要生死搏杀，而且还要注意脚下，一个不小心，便要踏入窟窿之内，河西杀手倒也罢了，辽东骑却不知那窟窿深处到底是什么，不敢掉以轻心。
赤炼电双手握拳，眼看着局势在片刻间演变至此，眼眸深处，也显出一丝吃惊，但是他久经沙场，纵横半生，经历太多生死时刻，只是一瞬间，便即恢复了平静，向高处的皇帝瞥了一眼，随即身形如同鹰鹫，已然跃起，两个起落，便已经腾身到得陷阱处，看准一名杀手，探手往那人的喉咙直直抓了过去。
赤炼电的招式看起来并不玄妙，甚至速度乍一看去，也不见得如迅捷，那名杀手的武功看起来绝非泛泛之辈，可是既是如此，赤炼电探手抓出，那杀手想要躲闪之间，还没有闪开，赤炼电如同铁箍一样的手已经抓住了杀手的脖子。
杀手知道大事不妙，反应也是迅速，被赤炼电抓住脖子的一瞬间，知道脱身无望，握刀的手挺力向赤炼电腹间刺过去。
但是刀锋还没有碰到赤炼电的身体，就听得“咯噔”一声响，赤炼电竟是生生用手掐断了杀手的颈骨，只是这一下子，杀手全身的气力便瞬间消失。
赤炼电此时已经夺下了那人手中的大刀，手上用力，将那杀手的尸首掷出，这杀手的尸身就如同武器一样，狠狠地撞在了另一名杀手的身上，那名杀手宛若被千斤重锤狠狠砸中，与那尸身一同飞了出去。
刀光剑影，魅影重重。
楚欢禁不住向门外看了一眼，却见得天门道的大门紧闭，大门边上，四名长生道的道士站在那里，门外虽然鼓乐声阵阵，但是大门之外，却并无一人进来。
他心下有些诧异。
方才他看得清楚，虽说天宫之内并没有携带兵器的兵士，但赤手空拳的近卫武士也不在少数，天道殿的正门之外，便有五六名人高马大的近卫武士在守卫，按理来说，天道殿外的声音便是再响亮，这大殿之中厮杀至此，门外的近卫武士也终归能听到大殿之内不对劲，作为殿前武士，如果发觉殿内情势不对，完全有责任和权力入殿查看。
但是此刻天道殿的大门纹丝不动，根本没有任何一人闯入殿内。
楚欢心下只觉得事情远超出自己的想象，斜眼看了边上的金陵雀等人一样，只见金陵雀倒是显得十分淡定，一身黑羽的毛人驹护在金陵雀身边，小怜和小宁则是站在金陵雀身后，几人都是藏身在一根巨大的玉柱后面。
河西杀手虽然人多势众，而且一个个显然都是训练有素，但是面对人数处于劣势的辽东骑，并没有占据绝对的上风，反倒是赤炼电出手之后，转瞬之间，便有四五人死在赤练的手中，辽东骑本来还处于劣势，赤炼电这般出手，反倒是让辽东骑士气大振，而且形势也有所好转。
厮杀惨烈，近三十号河西杀手，只是片刻之间，竟然有半数丧命，而辽东十八骑虽然摆脱一开始的困局，此刻却也死伤七八人，实力大减。
楚欢此躲在边上却是看到，赤炼电的武功简单而实用，并无太多的花花架子，举手投足之间，力道十足，看似后手，但往往是后发先至。
眼见得辽东十八骑渐渐取得上风，但此刻众人却发现，冯元破却忽然消失，已经不见了踪迹。
正在此时，楚欢忽听得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只是此刻他举着莲花台，一时间也不知道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子等人此时却是发现，天道殿的顶部，忽然间又是一条条绳索如同毒蛇般从顶部向下逼射而出，十多根绳子下垂之后，从顶部闪现出许多身影，如同猴子般顺着绳索往下滑动，而他们身形下滑之时，手中却都是拿着箭弩，居高临下，冲着底部的身影爆射而出。
弩箭破空疾响，殿上惨叫声连连，此时不但数名辽东骑中箭，便是那些与辽东骑厮杀在一起的河西杀手，转瞬间也有数人中箭毙命。
乱箭之中，却见得赤炼电虎吼一声，矮小的身形已经腾身而起，他身形矮小，动作也就显得十分敏捷，探手抓住了悬于半空中的一根绳子，随即手上用力，整个人借力而起，那条绳子上正有一人向下滑落，见得赤炼电已经抓住绳子，立刻将箭弩对准了赤炼电，只是这一次赤炼电的动作却是极其迅速，那人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机关，赤炼电已经探手而出，就在飘摇的绳子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听得“咔嚓”的骨头碎裂之声响起，那人的手骨已经被赤炼电生生捏断。
不等那人惨叫出声，赤炼电悬在绳子上一个翻身，整个身体倒立，一脚向上踹出，正中那人身体，那人顿时被踹起飞出，脱离身子，随即又如同一块石头般直坠而下，落入了地下的一处方形窟窿之中，如此重创，想要活命已经是万难。
此刻从大殿顶部垂下来的绳子有十数条，本来居高临下对地面的辽东骑发起进攻，但是赤炼电却出其不意飞身而起，占据了一条绳索，这些人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对付赤炼电，顿时都利用绳子将自己的身体稳在半空中，众人箭弩齐齐对准赤炼电，孰知赤炼电早有防备，他一只手抓紧绳索，另一只手拿着箭弩，身体用力，控制着绳索旋转起来，没有固定位置，众人想要瞄准他，已经是极其困难，而且随着绳索的转动，他连扣箭弩，“嗤嗤嗤”数声响，已经有数人中箭从绳子上脱落下去。
赤炼电四周都是敌人，发射弩箭，自然是毫无顾忌，而一群杀手无法找准他的位置，放眼处悬在半空的反倒都是自己的同伴，轻易射箭，只怕射不中赤炼电，反倒会伤了自己同伴。
赤炼电的身法敏捷，这种箭弩之中，最多只能配八支弩箭，八箭射完，便需重新装填，只是此种情况下，八箭射出，箭弩也就等若成了废物。
赤炼电八箭射完，射杀了三名杀手，而他借着绳索的旋转之势，靠近到另一条绳索，整个身体已经如同灵猴般跃出，从这条绳索上已经跳上另一条绳索，不等那绳索上的杀手反应过来，将手中已经没有箭矢的箭弩狠狠地砸向那人头部。
那人与赤炼电同在一条绳索上，根本无法闪躲，被箭弩重重砸在头上，一阵剧痛钻心，血流如注，而赤炼电此刻在那杀手上方，身形下滑，随即一个倒立，双腿夹住绳索，双手朝下，趁着那人疼痛之时，反扣住那人的脖子，掐在手中，另一只手又去夺那人的箭弩。

第一六二四章 绝境
太子此时神情已经是冷峻到极致，他两只手按在轮椅把手上，实际上已经是按在机关处，殿内厮杀惨烈，忠奸难辨，对于太子来说，此时此刻，谁若是朝着自己过来，必然是要杀之无赦。
他当然也察觉到今日之事异常诡异。
且不说冯元破和赤炼电当众撕破脸面刀兵相见就有些古怪，此时双方厮杀至此，殿外的近卫军守卫却是迟迟没有动静，这也大是蹊跷。
他目光闪动，此时有一点却是十分清楚，这冯元破必然是居心叵测，否则也不至于在天道殿内，修建如此机关。
天道殿的地面可以翻动，顶部还有刺客埋伏，这一切只能说明冯元破早有预谋。
需知天宫的各门，都是有皇家近卫军把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进得来，今日进来的官员士绅，也都是经过严格的检查，莫说这些刺客人人都有兵器在手，就是想要混进一件兵器，也不容易。
可是事实就在眼前，不但混进数十名刺客，而且都有兵器在手，甚至早就埋伏在天道殿，太子心中自然疑惑，这些刺客和兵器是如何进入来？
天宫的守卫是交给轩辕绍，轩辕绍的近卫军把守各门，按照正常情况，刺客携带兵器进入天宫，如果没有近卫军的允许，那是绝不可能。
但是太子很难想象，这些刺客，会是轩辕绍故意放入天宫。
如果当真是轩辕绍放入这些刺客进入，那么轩辕绍当然对眼前的情势早已知晓，也就是说，轩辕绍和冯元破联手，准备除掉赤炼电。
轩辕绍是皇帝的心腹爱将，他既然与冯元破联手除掉赤炼电，当然需要得到皇帝的授意，难道这次祭天诞礼，竟是皇帝设下了陷阱，将赤炼电引诱到天宫予以诛杀？
太子紧皱眉头，心中却隐隐觉得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太子虽然曾经一度多年不曾参与朝堂之事，但他当年也是跟随着皇帝南征北讨的开国功臣之一，对于帝国的情势，实际上是了若指掌。
虽然赤炼电一直以来对皇帝都表现得十分忠诚，而且皇帝也一直对赤炼电宽容器重，可这并不表明皇帝对赤炼电便无戒心。
赤炼电坐拥辽东，麾下十万辽东兵，都是精兵强将，任何人坐在皇帝位子上，对这样一股势力，都会防范。
当初西北有风寒笑，京中有雷孤衡和余不屈，四大上将军就像帝国的四根柱子，保证帝国的稳固，同时又互相制衡。
但是如今四大上将军仅剩赤炼电一人，而且拥有当前最强大的官兵，自然对已经沦丧半壁江山的大秦形成了致命的威胁，皇帝想要对赤炼电下手，实际上也并非不可理喻之事。
太子念及至此，心下却是暗暗心寒，可是从皇帝的角度来说，却也并不是错误的抉择，而且太子对皇帝的性格十分了解，皇帝杀伐果断，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从来都是狠辣无情。
如果只是如此，那么今次的祭天诞礼，只是一场捕杀赤炼电的陷阱。
只是太子同时也想到，如果这一切是皇帝的指使，那么负责此次行动的，当然就是冯元破，在河西之地，当然是要借助冯元破的势力铲除赤炼电。
他现在只担心，就算皇帝真的除掉了赤炼电，却也未必真的能够高枕无忧。
冯元破在河西，那也是兵强马壮，而且皇帝和群臣如今都身在河西之地，冯元破一直以来，最忌惮的就是赤炼电，借此机会除掉赤炼电，当然是冯元破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是赤炼电一旦真的死在天宫，那么冯元破最大的忌惮便消失，没有了赤炼电，冯元破倒成为最可怖的人。
太子神情冷峻，禁不住向皇帝看去，只见皇帝靠坐在金椅之上，脸上毫无表情，但是一双眼睛却是闭着，实在看不透这九五之尊心中究竟是何想法，随即目光瞧向皇帝身边的皇后，目光移过去，只见到一双清亮的眼眸也正瞧着自己，四目相接，太子禁不住身体一震，而皇后却在一瞬间将目光移开。
便在此时，太子却感觉肩头一紧，微转头，仰目看去，只见站在自己身边的琉璃娇容苍白，一只玉手正搭在自己肩头，那一双迷人的眼眸子带着一丝惊恐之色，心中知道殿上如此残杀，琉璃定然是心中害怕，抬手握住肩头琉璃的手，轻声道：“不要怕……！”
琉璃低下头，见太子看着自己，勉强一笑，轻声道：“殿下，这……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你会不会很危险？”
太子摇摇头，淡淡笑道：“兵来将挡，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动我！”
他话声刚落，忽然感觉眼角的光亮突然一暗，心下知道出了变故，而此刻却听到连续的“叮叮叮”之声响起，侧眼望去，却见得大殿的左侧忽然变得昏暗起来。
天道殿正殿十分的空阔，除此之外，还有左右两殿，形成一个恢弘的宫殿，本来长生道的道士们在殿内殿上了大大小小近百盏宫灯，让大殿亮如白昼，而此刻大殿靠左，却是宫灯连续熄灭，让光亮一下子变得黯淡下来。
便听得有人厉声道：“抓住叛贼赤炼电，莫让他跑了！”
太子抬头看时，却发现十几根绳索都是软软垂着，依然摇摇晃晃，可是绳索之上，却都已经没有人迹，本来攀附在绳索上的人，一下子俱都不见，特别是赤炼电，更是不知所踪。
楚欢却是看的清楚，赤炼电在空中与杀手搏斗，占据上风，连续杀了数人，随即绳索一个幅度极大的摇摆，往左侧荡去，而楚欢更是清晰看到，当绳索往左边荡去的一刹那，赤炼电竟然是借着一荡之力，整个人已经脱手而出，如同炮弹一样向左殿方向射了过去。
随即，便听得“叮叮叮”之声响起，宫灯连续被打灭，楚欢心知那定然是赤炼电出手击灭。
毫无疑问，赤炼电显然知道事情不妙，这里是冯元破的地盘，赤炼电根本无法知晓冯元破究竟安排了多少杀手在此，杀手杀之不尽，赤炼电便是神仙下凡，也终究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刺客，而且天道殿之内明显有处处机关，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就会着了机关的道儿。
赤炼电显然是想躲避锋芒。
而此刻正殿之内，辽东十八骑不过剩下五人而已，至若河西杀手，不过剩下五六人，大殿之上，看上去一片狼藉，有的尸首落入窟窿之中，亦有不少就挂在窟窿边缘，本来美轮美奂清澈见底的水池之中，此刻也已经有数具尸首漂浮其上，本来清澈的池水，已经变成了红色。
几名辽东骑此时背靠背聚在一起，他们此刻都已经从此刻手中夺得武器，每个人脸上都是血污浸染，看上去异常狰狞。
瞧见赤炼电已经没有了踪迹，辽东骑互相看了看，目光在大殿内扫视，似乎还在找寻冯元破的踪迹。
赤炼电借助绳子，从正殿开，利用手中的箭弩，连续打灭数盏宫灯，四下里昏暗起来，他身若鬼魅，闪过一道玉石制作的大石屏，闪到后面，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直通往天道殿的左殿，他脚下如飞，丢开手中那只已经没有弩箭的箭弩，却是握了一把刀在手，迅速向昏暗的左殿过去。
在其身后，从绳子上落下来的五六名刺客依然尾随而来。
左殿之中，一片昏暗，并无点灯，天道殿是天宫的主殿，规模自然是非同小可，便是左殿，也是宏阔无比，放眼望去，殿宇之内十分空旷。
皇帝北巡，带来的官员都住在其他殿宇，近卫军更是驻扎在天宫之外，随同而来的宫人，也主要在居仙殿，比不得京城之中，皇宫之内的太监宫女数以万计，此番随侍北巡的宫人太监数量本就不多，平时天道殿甚至都没有安排人值守，更何况这处侧殿，便显得异常的冷清。
赤炼电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尾随而来，他四下里看了看，瞧见宫殿边沿处有玉石吊顶，环绕一周都是龙凤雕饰，向外突出，而吊顶和顶部之间自有空隙，赤炼电身形展开，先是跃上一只铜鹤身上，借力飘到一根玉柱之上，若是一般的玉柱，光滑润手，还真是无法攀附，好在这宫殿的柱子都是十分讲究，都有龙形雕纹卷在柱子之上，赤炼电身法灵活，蹭蹭蹭攀爬上去，随即猛一用力，如同苍鹰一般飘起，伸手抓住吊顶边缘，手臂一用力，整个人便轻飘飘地钻入了吊顶的缝隙之中，此时在大殿之内，即使抬头，也根本瞧不到赤炼电的所在。
赤炼电藏身其中，脸色却是难看至极，双眸冰冷无比，透过吊顶纹饰那极小的窟窿居高临下看过去，昏暗之中，只依稀看到几道身影在大殿之内搜寻，他嘴角泛起冷笑，片刻之后，那几道身影便即消失，寻到其他地方去。
赤炼电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厉起来，随即皱着眉头，似乎在寻思什么，片刻之后，寂静之中，却听到下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透过纹饰缝隙向下看去，却见到一名青衣道士正拎着一只灯笼，正从自己的下面经过。

第一六二五章 借题发挥
天道殿内，几名辽东骑在搜寻冯元破踪迹，却听得脚步声响，只见到从右殿方向，又冲出十多名汉子，当先一人，却正是冯元破。
冯元破不看那几名辽东骑，径自向皇帝那边过去，神情肃然，拱手道：“圣上，臣护驾不力，还请圣上治罪！”
皇帝只是看着冯元破，笑道：“朕还好好的，忠国公并无护驾不力之罪！”轩辕绍本来是护在皇帝身前，此刻却已经走到皇帝身畔。
冯元破一脸痛心疾首道：“圣上，臣虽然知道赤炼电居心叵测，有不臣之心，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派人佯装震寇风混入天宫，更是在祭天诞礼之时，公然谋反……是臣安排不周，才致使乱党入殿，惊扰圣驾，实在是罪该万死！”
“朕也想不到赤炼电竟会如此狼子野心。”皇帝叹道：“忠国公，接下来该怎么办？”
群臣都是一怔，心想这种时候，皇帝自己怎地没有决断，反倒要询问冯元破该怎么办？
冯元破拱手道：“圣上，当务之急，先是要将赤炼电捉拿正法，他此时就在天道殿内，难以脱身，此番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逃脱。”
皇帝颔首道：“有理！”
冯元破此时回过头，见到几名辽东骑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冷然一笑，大声道：“赤炼电图谋造反，你们还要飞蛾扑火？连圣上都说赤炼电造反，难道你们还真想为他陪葬？还不放下手中兵器，缴械投降？你们若是放下兵器，那就说明你们只是被赤炼电所蒙蔽，若是还要顽固不化，本督定当为圣上剿灭你们这群叛贼。”
辽东骑面面相觑，但是目光却都十分坚定，并没有放下兵器的打算。
冯元破皱起眉头，看向皇帝，皇帝轻抚白须，看向那几名辽东骑，淡淡道：“忠国公的话，莫非你们没有听见？”
一名辽东骑大声道：“圣上，电帅对圣上忠心耿耿，此番前来，就是要剪除冯元破这个奸臣，冯元破处心积虑，圣上万不要被如此小人所蒙骗。臣等今日既然无法铲除奸佞，既对不起电帅，亦对不起圣上，只能以死谢罪！”调转刀锋，对着自己的咽喉，一刀划了下去。
鲜血喷溅，辽东骑当即一头栽倒在地，其他几名辽东骑都是毫不犹豫，调转刀口，纷纷自刎，皇后早已经转过头去，其他人也都是不忍多看。
辽东三十六骑乃是赤炼电的亲兵，每一个都是千里挑一的勇士，此刻赤炼电没了踪迹，群龙无首，对于只遵从赤炼电命令的辽东骑来说，皇帝下旨，不能遵从，就只能自尽。
假扮震寇风的辽东十八骑，尽数死在天道殿，太子眼角抽动，眼中显出惋惜之色，随即瞥了冯元破一眼，目中却是带着冷厉之色。
冯元破却是毫无表情，向皇帝道：“圣上，乱贼赤炼电尚未擒拿，臣定当迅速拿下，只是此处亦被血污所染，恳请圣上和皇后娘娘移驾居仙殿。”
此时其他重臣也纷纷道：“请圣上和皇后娘娘移驾！”
皇帝摇头笑道：“忠国公，诸位爱卿，朕本就是铁血立国，难道还会害怕血污？今日真要亲眼看到忠国公拿下赤炼电，朕当众嘉奖。”
冯元破眼中划过一丝异色，心想这傀儡此时自作主张，当真是胆大妄为，但是此刻群臣就在旁边，他自然不好多说什么，拱手道：“臣定当竭力报效圣上。”
此时吏部尚书林元芳已经道：“忠国公，天道殿外面都有近卫军值守，赤炼电的部下虽然尽没，但是赤炼电却依然藏身在这天道殿之内，如果让赤炼电从天宫脱身，返回辽东，那可就后果不堪设想。”
“林部堂说的是。”冯元破肃然道：“本督是绝不会让他逃出天道殿。”
“忠国公，不如让轩辕将军调集近卫军前来。”林元芳道：“天宫附近，还驻有数千近卫军，调上几百人过来，赤炼电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冯元破笑道：“林部堂放心，今次擒拿赤炼电，都是圣上运筹帷幄，事先圣上早已经有了吩咐，我已经在天宫的各处要道都设有埋伏，且不说赤炼电根本无法离开天道殿，就算走出天道殿，那也是走不出天宫。”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随即都看向皇帝，见皇帝神情自若，心中这才明白，原来今次祭天诞礼，竟果然是设下的陷阱，为的就是捕拿赤炼电。
听冯元破所言，毫无疑问，事前皇帝已经与冯元破有过密议，只是将群臣蒙在鼓里而已。
冯元破上前一步，拱手道：“圣上，不过有一事，臣不得不进言。”
“哦？”皇帝抚须道：“忠国公想说什么？”
“圣上，震寇风混入进来，实在是臣的疏忽。”冯元破皱眉道：“不过此次祭天诞礼，一开始的时候，臣并没有想过召来震寇风，如果按照臣的想法，震寇风也就没有办法进入天道殿，或许赤炼电这些同党也就无法进入。”
林元芳在旁立刻问道：“忠国公，是谁指名震寇风前来？”
冯元破瞥了群臣一眼，目光盯在了礼部尚书薛怀安身上，皱眉道：“薛部堂，此事应该由您来解释……你为何再三向本督要求将震寇风请过来？”
薛怀安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冒汗，神情显得异常的不自然。
林元芳见状，立时逼问道：“薛部堂，震寇风是你要求传召而来？”
薛怀安神色慌张，抬袖擦着额头汗水，只觉得口干舌燥，干涩道：“这……这确实……确实是我向忠国公所荐，可是……可是我并不知道赤炼电会利用震寇风意图作乱……！”立时转向皇帝，跪倒在地：“圣上，臣确实不知此事会变成这番模样，臣只以为圣上喜爱兵乐，所以……所以这才举荐震寇风前来献技，臣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皇帝只是轻抚白须，并不说话。
冯元破叹道：“圣上，薛部堂或许真的是无心之过，但是此种情况下，凡事都要小心……！”顿了顿，却并没有说下去。
皇帝问道：“忠国公觉得该怎么办？”
“圣上，薛部堂举荐震寇风，所为何故，自然要派人详加调查。”冯元破正色道：“在调查出真相之前，既不能说薛部堂有勾结叛贼之举，却也不能掉以轻心，只能先将薛部堂收押，等回头调查出真相，再作处置。”
周庭皱眉出列道：“圣上，薛部堂对朝廷对圣上素来都是忠心耿耿，办事也是谨小慎微，绝不可能勾结叛贼，还请圣上明鉴。”
林元芳在旁冷笑道：“周纳言，你就敢担保薛怀安对圣上忠心耿耿？若是薛怀安当真与赤炼电私下有牵连，你周纳言又该如何？”
林元芳和马宏等人在朝中属于新党，素来与周庭等人并不和睦，周庭也是颇得皇帝器重，但是却不属于新党成员，对于新党来说，新党意外的官员，都是敌人，更何况还是被皇帝所器重的官员。
周庭转视林元芳，沉声道：“林大人，你我都知道，震寇风曾经多次入宫想圣上献技，得到身上嘉许，薛部堂在祭天诞礼之时，建议传召震寇风，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震寇风被赤炼电利用，我们都不知道，薛部堂亦不会知道……！”看向冯元破，沉声道：“忠国公，恕我直言，震寇风之前一直都是住在武平府城，而且此番祭天诞礼，主要都是由你们河西官员所筹划，薛部堂想插手似乎也无能为力，如今震寇风出事，所有的罪责便推到薛部堂身上，是否有些过分了。”
冯元破盯着周庭，淡淡道：“周纳言这话，本督倒是听不懂，难道震寇风之事，还与我河西官员有关？”
“至少负责筹备此事的官员难辞其咎。”周庭冷笑道：“薛部堂只是举荐震寇风，但是派人传召震寇风，以及震寇风来到河西之后，都是由河西官员接待，为何河西的官员之前一直没有看出破绽？若说河西官员一点责任也没有，那也说不过去吧。”
冯元破点头道：“周纳言所言极是，此事自会详加调查。”
皇帝抚须道：“此事回头再作调查，忠国公，你既然已经在天道殿布下天罗地网，朕问你是否已经拿下赤炼电？”
冯元破拱手笑道：“圣上放心，赤炼电已经是瓮中之鳖，臣已经安排人在殿中搜找，很快便能将赤炼电绳之以法。”
赤炼电此刻就在吊顶之中，居高临下看着从下面轻步而行的青衣道士，那道士手里拎着一盏宫灯，走到赤炼电正下方，忽然停住了脚步。
赤炼电皱起眉头，暗想自己并无声息发出，难不成下面那人竟察觉到自己的行踪，他看得出来，那青衣道士的衣着打扮，不过是长生道的一名普通道士，这天道殿内像这样的道士有二三十人，只是不知为何这名道士会单独来到侧殿。
青衣道士站在下面，寂然无声，赤炼电也是屏住呼吸，忽然之间，赤炼电眉角一跳，也几乎在同时，那青衣道士已经如同纸鸢般腾空而起，竟然也是攀到刻有纹饰的玉柱之上，一个借力，便即轻飘飘向赤炼电的藏身之所袭来，人未至，他手中的宫灯已经丢向赤炼电。
静若处子，动若狡兔，从青衣道士腾起至发起攻击，只是转眼之间，赤炼电只瞧一眼，心下便即大惊，这青衣道士显然不是普通的道士，其武功实在是了得。

第一六二六章 自投罗网
青衣道士很可疑，独身在侧殿，就已经让赤炼电起了疑心，此刻腾空而起，赤炼电虽然已经有了防备，但是却还是没有想到对方的武功竟然如此之高。
昏暗之中，寒光闪动，青衣道士依然杀到眼前，赤炼电已经无法再躲，毅然出刀。
出刀之际，却已经隐隐看清楚对方的面孔，只见那倒是竟然蒙着青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不到完整的脸，但是那双眼睛，却是犀利异常。
青衣道士出刀极快，赤炼电出刀也不慢，“呛”地一声，两刀交汇，随即听得“铛铛”声响，两刀第一次交错，竟然瞬间都是断成了两截子。
赤炼电心下惊骇，那青衣道士一双眼睛也危险吃惊之色。
双方甫一交手，当然都不会手下留情，虽然是出刀，但是刀身却已经灌注劲气，劲气相撞，刀刃断折，便是双方也都感到一股逼人的劲气冲入自己的体内，两人都是感觉五脏六腑微微颤动。
只是一瞬间，两人都知道是生死攸关时刻，对方的武功，都比自己的想象的要高，双方根本没有丝毫的犹豫，青衣道士弃刀成爪，往赤炼电的胸口抓了过去，他五指弯曲，劲风激荡，赤炼电却也是单手成拳，依然从吊顶之中飘出，带着雷霆之势，击向青衣道士的面门。
双方都是身在半空，宛若两只鹰鹫，从空中飘荡而下，但是一招一拳，互相交错。
赤炼电的拳力雄浑，他自信天底之下能够挨他这一拳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只是青衣道士竟似乎毫无畏惧，以爪迎拳，拳爪相接之时，赤炼电竟是感觉自己霸道十足摧古拉朽的一拳竟似乎打在棉花上一样，正自吃惊，却见到青衣道士那只手极其灵巧第一番，已经覆在自己的手背上，而青衣道士另一只手，也是成爪，径自往赤炼电胸口抓过来。
赤炼电心下更是吃惊，青衣道士动作敏捷，招式怪异，而且出招显然是早就算计好，他横拳欲挡，但是青衣道士的速度显然是快出一筹，赤炼电甚至已经感觉自己的胸甲前劲风激荡，他没做任何犹豫，左手及时护在自己的胸口，也就在此时，青衣道士竟是化爪成掌，一掌拍在了赤炼电的手臂上。
赤炼电手骨欲折，胸骨欲断，厉吼一声，另一只被青衣道士覆住的拳头却是暴突向前，拼上了全身劲气。
青衣道士显然并不想与赤炼电两百俱伤，借着打在赤炼电手臂上的掌势，身体后飘，赤炼电虽然中了对方一掌，却还是挺了下来，落地之时，脸色红的滴血，显然这一掌对他造成了不小的重创。
青衣道士见得赤炼电硬生挺住，双眸倒是颇有惊色，心知若是换作别人，恐怕这一掌已经是能够让对方难以起身，赤炼电能够顶住这一掌，其韧性确实可怕。
“你是何人？”赤炼电冷冷道，他手臂的骨头已经受到重击，饶是他毅力惊人，此时那只手臂却也是微微发抖。
青衣道士淡淡道：“你大逆不道，还是束手就擒吧……你武功不是我对手，你心里明白，朝廷今日定要杀你，你若是不想被人所辱，我劝你还是自尽为好，这才是一代名将最光荣的死法！”
赤炼电冷笑道：“你是劝本督自尽？”
“莫非你想被押赴刑场，砍头示众？”青衣道士冷冷道。
赤炼电古怪一笑，道：“你连面貌都不敢示人，显然是混入宫殿的旁门左道，你不是长生道徒……你究竟是谁？”
“这已经不重要。”青衣道士淡淡道。
赤炼电死死盯着青衣道士的眼眸子，皱眉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冯元破安排在这里的刺客，冯元破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擒杀本督，他知道自己的那些虾兵蟹将难以抵挡本督，所以才会安排你作为最后的杀招。”
“赤炼电还是有头脑的。”青衣道士轻笑道：“有人暗地里称冯元破为河西狡狐，他做事情，当然是处处留后手，大殿之上如果拿不住你，他猜知你一定不会束手就擒，一定会想办法逃离此地……他甚至猜到，你十有八九会逃到侧殿之中，因为侧殿在短时间内，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赤炼电“哦”了一声，青衣道士才轻叹道：“其实一开始，我们还担心你不会前来河西……辽东是你的巢穴，保护森严，想要在辽东除掉你，难于上青天，也只有将你赚到河西……祭天诞礼虽然是个很好的借口，可是……我们并无十足的把握赚你过来。”
赤炼电冷冷笑道：“你们还以为本督前来，是因为你们的设计？”他摇了摇头，眼中显出一丝懊恼之色：“本督前来河西，只是因为相信了一个人……！”
“相信一个人？”青衣道士凝视着赤炼电：“事到如今，不知道电帅是否能为我解惑，你究竟是相信了谁，为何会前来参加祭天诞礼！”
赤炼电苦笑一声，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咱们在这里交手，却并无一人前来，这想必也是冯元破的安排。”
“你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青衣道士声音平和：“因为从一开始，你的性命，就属于我……在没有击杀你之前，这里不会有人来打扰！”
赤炼电淡淡道：“看来你们是志在必得！”
“我们也希望不会出现任何意外。”青衣道士缓缓道：“你应该相信，既然冯元破苦心修建了天宫，他当然有办法控制住这里。”
赤炼电微一沉吟，终于道：“如此说来，早在数年之前，你们就已经筹划了今日之局。”
青衣道士轻笑道：“如果你想知道的更多，也该将你所知道的坦诚相告，其实我很想知道，你是相信了谁，才会前来河西？”顿了顿，轻声道：“你相信的当然不会是皇帝。”
赤炼电手臂依然在发抖，他虽然在疆场之上所向披靡，可是今日面对这青衣道士，却知道自己的武功并非眼前青衣道士之敌手。
今日结局，已经是凶多吉少。
“本督错就错在相信今次之局的目标是冯元破。”赤炼电缓缓道：“本督接到的密旨，是要在这次祭天诞礼之上，除掉冯元破。”
“哦？”青衣道士凝视赤炼电：“密旨？皇帝的密旨？”
“不错。”赤炼电冷笑道：“就是皇帝的密旨，密旨之中，对这次计划做了详细的叙述，皇帝召集几位总督前来的目的，就是要聚众锄奸！”
青衣道士发出古怪的笑声：“电帅说皇帝给你下了密旨，可是据我所知，皇帝的旨意根本出不了天宫，每一道从天宫颁下的旨意，至少冯元破都一清二楚，皇帝是给你下了一道旨意，却是传召你前来参加祭天诞礼，并无什么密旨传给你。”
赤炼电淡淡笑道：“莫非你以为本督不知，皇帝已经被你们所控制，身不由己。”
“哦？”青衣道士双眸一紧。
赤炼电缓缓道：“正是因为冯元破已经控制天宫，挟天子以令诸侯，所以圣上才会要将计就计，借这次祭天诞礼除掉冯元破。这次祭天诞礼，本就是你们所策划，想要对付本督，这一点，连皇帝都一清二楚，而皇帝就是要将计就计，让本督前来河西，在大典之时，擒贼擒王，一举拿下冯元破。”他双眸闪烁，顿了顿，才道：“皇帝既然被你们监视，当然不会直接给本督送去密旨，只是你们忘记了，皇后的行动还没有被你们完全所控制，至少朝臣们还能偶尔面见皇后。”
青衣道士双目一冷，“你是说，皇后派人秘密给你送去了密旨？”他双眸转动，想到什么，“我明白了……祭天诞礼虽然由河西的官员筹备，但是礼部尚书薛怀安却是不甘寂寞，他似乎觐见过皇后几次……！”骤然之间，青衣道士双目一亮，似乎明白其中的重要关窍：“怪不得薛怀安会向冯元破举荐震寇风前来献技，在此之前，你们早就已经计划好利用震寇风……！”
“不错。”赤炼电道：“皇后确实是吩咐薛怀安传出了圣上的旨意，你们的眼睛主要盯在天道殿这边，薛怀安那般朝臣，在你们眼中，影响不了大局，你们甚至派人秘密监视着驻扎在天宫之外的皇家近卫军，却也没有对那般官员给予足够的重视，薛怀安要找一个心腹传旨，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青衣道士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确实不难。按照你的说法，皇帝给了皇后旨意，皇后则利用薛怀安向你送去密旨，制定了利用祭天诞礼除掉冯元破的计划……！”说到这里，发出低笑之声，“据我所知，皇后当年对你有救命之恩，你对皇后一直心存感激，如果还有值得你相信的人，那就只能是皇后……！”
“皇后救命之恩，几十年来，我从未忘记。”赤炼电肃然道：“这条命当年是皇后所救，那么这条命就属于皇后，只要皇后一句话，本督这条命，随时可以献给皇后……！”
青衣道士点头道：“我明白了，因为密旨是皇后派人送去，而且你确定确实出自皇后之手，所以才会没有顾忌，毅然前来，自投罗网！”

第一六二七章 诱饵
赤炼电眼中显出懊恼之色，道：“有皇后之令，河西便是刀山火海，本督自然也是毫无畏惧……只可惜……！”他摇了摇头，叹道：“没有想到我赤炼电纵横一生，竟然会死在这里……事到如今，本督也很想知道，阁下究竟是何人物。”
青衣道士轻笑道：“电帅觉得我会是谁？”
“莫非是冯元破豢养的门客？”赤炼电皱眉道：“如果阁下真是冯元破的门客，待遇一定很好，以阁下的武功，想要找份好差事，实在是易如反掌。”
“冯元破……！”青衣道士笑道：“电帅未免太看得起冯元破了，不过是晚些小手段的便将酷吏，贫道其实还没有放在眼中。”
“贫道……！”赤炼电皱眉道：“莫非阁下还真是一位道士？”
“难道电帅觉得我这个道士是冒充的？”青衣道士笑道：“电帅所言，只怕并非是真，恐怕有些是自己编造的吧。”
赤炼电双目冷峻，“什么意思？”
“电帅刚才说，皇帝被监视，无法直接派人与你接触，所以借助皇后之手，让皇后将密旨传送出去。”青衣道士缓缓道：“借祭天诞礼之机，召集各道总督，特别是电帅，要除掉冯元破，这一切按照电帅的亦是，都是皇帝的计划？”
赤炼电冷哼一声，并不多言。
青衣道士叹道：“电帅不是一直说自己忠心耿耿，如今性命危在旦夕，却为何还要将这些事情说出来，而且还要对我坦白幕后策划的黑手是皇帝？是否临死之前，还要挑拨我们和皇帝的关系？”
赤炼电淡淡笑道：“本督受密旨而来，但是现在看来，本督倒似乎是中了皇帝的计策，这次陷阱，显然是皇帝为我而设，你们既然与皇帝一同设下这个陷阱，即使我不说，你们莫非不知？”顿了顿，神情冷厉起来：“如果你们不知，皇帝却设计害我，我又为何要为他隐瞒？他既不仁，我又何必忠诚？”
青衣道士点头笑道：“电帅恩怨分明，敢作敢当，不愧是一代枭杰。”
“过奖了。”赤炼电淡淡道：“只是本督被你们设计陷害至此，已无话可说。”
青衣道士叹道：“其实我并非怀疑皇帝会给电帅下密旨，我只是有一点非常确定，如果说那道密旨是皇后差人所派，也绝非皇帝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
“因为现在的皇帝，不可能给你下那道密旨，更不可能计划在祭天诞礼除掉冯元破。”青衣道士淡淡笑道：“你说这一切都是皇帝所计划，可是事实上，最不可能计划此事的，恰恰就是皇帝。”他双眸精光闪动，“如果你说这一切是皇后筹谋，远比是皇帝筹划更让我相信。”
赤炼电握起拳头，双眉紧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衣道士向前两步，距离赤炼电更近，轻声笑道：“只因为现在的皇帝，根本就不是大秦的皇帝，而是冯元破手中的傀儡……他绝没有可能借助皇后向你传递密旨，更没有可能策划这次的计划……！”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赤炼电身体一震。
青衣道士淡淡笑道：“电帅难道还不明白？真正的皇帝，早已经不存在了，现在那个皇帝，只是李代桃僵而傀儡而已，试问一个完全在冯元破手中的傀儡，又如何可能策划祭天诞礼铲除冯元破的计划？”
赤炼电双目显出震惊之色，一副匪夷所思之态，失声道：“你是说……这……这不可能……！”
“所以电帅如果没有撒谎，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这一次的谋划，很可能是皇后个人所谋。”青衣道士轻声道：“其实我们最担心的，就是皇后已经看出了某些破绽，现在看来，皇后当真看出了破绽，所以才自作主张，假冒皇帝的名义，想要与你联手在今次祭天诞礼上除掉冯元破……只可惜冯元破这边早有谋划，皇后一介女流，无兵无权，只将希望放在你身上，可是又如何能是冯元破的对手？如果当真是皇帝所谋，方才为何皇帝并不派人出手相助，至少他身边还有轩辕绍，轩辕绍如果出手，你们未必没有一丝机会……！”
赤炼电瞳孔收缩，拳头紧握，格格作响，“你是说，所谓的密旨，并非皇帝的意思，而是皇后看出蹊跷，知道身处危局，所以决定除掉冯元破，这才假冒皇帝的旨意，向我传达密旨，而皇帝和轩辕绍根本不知道这一次的目标是冯元破？”
青衣道士点头笑道：“如果你所说不假，就只有这样一种解释了。电帅，你说的不错，当初皇后救了你性命，你欠她一条命，今天，这条性命你还是还给她了。”
赤炼电叹了口气，无奈道：“如果当真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了。”盯着青衣道士眼睛，“事到如今，你也该让我知道，你究竟是何人？”
青衣道士声音变的怨毒起来：“大秦铁骑刀下亡魂无数，你们不会记得太多人……你我虽无直接仇怨，但你既然是大秦的上将军，就注定要死在我们手中……！”
“我们？”赤炼电皱眉道：“你这个我们，指的是谁？你和冯元破？”
“我说过，冯元破只是我们手中的工具而已。”青衣道士冷笑道：“我们是一群索命冤魂，只有你死了，大秦的天下才会更乱，也才会死更多的人……！”
赤炼电向前一步，厉声道：“你到底是何人？”
青衣道士背负双手，双眸如冰，淡淡道：“本尊乃迦楼罗王！”
“迦楼罗王？”赤炼电疑惑道：“那是什么意思？”
青衣道士笑道：“你又何必寻根问底？只要知道自己是在迦楼罗王的手上，至少不会死不瞑目……！”
“你是说，你杀我，就是为了让大秦更乱？”赤炼电道：“你们希望看到大秦纷乱，看到生灵涂炭？你若是道家子弟，也是出家人，即是出家人，就该心存善念，又怎会想着让天下大乱，黎明纷争？”
青衣道士笑道：“说得好……只可惜秦人从无善念，自诩为中原上邦，做的事情却是禽兽不如，既是如此，让你们心中的杀念全部爆发出来，岂不是更好？我们要做的，就是要让秦人心中的贪念、杀念、恶念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秦人自诩有万里锦绣山河，可是用不了多久，这万里山河，就彻底变成修罗地狱……！”
赤炼电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宵小之辈，还有能耐让大秦天翻地覆，简直是痴心妄想……！”
青衣道士并没有说话，他双手展开，十指弯曲，呈鹰爪之状。
赤炼电知道青衣道士武功了得，显然这时候青衣道士并不想继续说下去，已经是准备出手，赤炼电后退一步，青衣道士正要出手，便在此时，他眼角一跳，竟是发觉数道身影已经是在不远处晃动，斜眼看去，只见到七八道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遭。
青衣道士的眼力着实了得，虽然四下十分昏暗，但是此刻却是瞧得清楚，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身影，竟都是身着崭新的道袍，豁然是玄真道宗手下的长生道徒。
“你们退下……！”青衣道士冷声道，心中却是觉得有些不对劲，玄真道宗与冯元破串通一气，没有玄真道宗的吩咐，这些长生道徒不应该出现在侧殿才是。
只是他一声令下，这些长生道徒竟然纹丝不动，而且悄无声息之中，这几名长生道徒都已经取出兵刃在手。
青衣道士迦楼罗王依然感到事情不妙，沉声道：“没有道宗之令，谁让你们来这里？”
却听得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道：“神衣卫何时轮到玄真道宗来发号施令？”声音之中，斜对面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那人步伐稳健，却也是一身道袍，径自走到赤炼电身边，此人对赤炼电倒是颇有几分尊敬，拱手道：“神衣千户岳冷秋，见过电帅！”
“青龙如鬼，白虎长枪……玄武万象，朱雀留香……！”赤炼电此刻竟如同泰山一般，神情淡定，嘴角泛起一丝笑容：“青龙千户岳冷秋，本帅是久仰大名！”
那道士恭敬道：“电帅以身犯险，引出迦楼罗王，圣上必然十分高兴……！”昏暗之中，这道士神情冷峻，脸上棱角分明，嘴唇极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凛然寒意，正是神衣卫四大千户之一的青龙千户岳冷秋。
天道殿正殿之上，鲜血的味道依然在弥漫，皇帝双目微闭，似乎在闭目养神，四下里的臣子们都是大气都不敢喘，冯元破却是站在大殿当中，意气风发。
“冯爱卿，赤炼电还没有拿下？”片刻之后，皇帝忽然睁开眼睛，“朕想知道，你在天道殿内，还安排了何等高手，竟然如此自信能够拿下赤炼电？赤炼电乃是我大秦四大上将军之一，武功不凡，泛泛之辈，可不是他的对手！”
冯元破微皱眉头，暗想伪帝实在是废话连篇，不该多问的时候偏偏多嘴，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勉强笑道：“回禀圣上，为了遵照圣上的旨意擒拿赤炼电，臣特地找到了奇人异士，定能一举拿下赤炼电！”
皇帝喃喃自语：“奇人异士……朕倒很想知道，这奇人异士，到底奇在哪里，异在哪里……！”

第一六二八章 天地同寿，长生不死！
天道侧殿，迦楼罗王双眸瞳孔已经收缩，四下里如同鬼魅般的神衣卫清一色都是身着道袍，迦楼罗王只瞧一眼，就知道这些神衣卫绝非普通之辈。
“原来如此……！”迦楼罗王双手依然弯曲如钩，“本尊一直在奇怪，一直以来，白楼神衣卫无孔不入，乃是皇帝手下最强的幽灵军团，可是自从皇帝北巡之后，神衣卫就似乎凭空消失，难觅踪迹……！”
青龙千户岳冷秋淡淡道：“如果被你们轻易知道神衣卫的行踪，神衣卫也就不是神衣卫了。”
“本尊知道神衣卫有四大千户，十二大百户……更有众多神衣校尉，但是具体有多少编制，从来都是一个秘密。”迦楼罗王缓缓道：“有人说神衣卫数以百计，也有人说神衣卫其实不过几十人而已，能够始终保持神秘的姿态，编制越少才会越能保持神秘感……！”
岳冷秋“哦”了一声，问道：“那你是否弄清楚神衣卫究竟有多少人？”
迦楼罗王叹道：“这始终是我无法解开的谜团。我甚至一度以为，神衣卫并没有传说中的厉害，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现在看来，是本尊猜错了。”
岳冷秋神情漠然，淡淡道：“本千户知道，你们这群人在暗中必定调查神衣卫的动静，其实我们也一直在调查你们的行踪……你们自以为做的很隐秘，可是这天底下，本就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你们既然大动干戈，总是会露出马脚……！”
迦楼罗王道：“本尊现在明白，神衣卫其实一直都存在，瀛元北巡，跟随而来的随从，难觅神衣踪迹，这事情很是反常，我们一直以为神衣卫是暗中隐藏在别的地方，可是现在才知道，神衣卫其实从始至终，一直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只可惜我们一直没有发现……跟随玄真道宗而来的，有上百名道士，我们没有想到，神衣卫就在这些道士之中。”
岳冷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并非你们不会想到，而是你们并没有往这个地方想，因为你们一直以为，玄真道宗是你们的内应……既然玄真道宗是你们的人，他手下的道士，当然不可能有神衣卫的存在……！”
迦楼罗王双目一寒，“你说什么？”
岳冷秋冷然道：“莫非本千户说错了？冯元破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暗中收买了玄真道宗，让玄真道宗成为了他在宫中的一颗钉子。”
“原来你们早已经知道。”迦楼罗王叹道：“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神衣卫！”
“是你们高看了自己。”岳冷秋冷笑道：“你们自以为收买了玄真道宗，就可以利用玄真道宗蛊惑圣上……本千户只能说，冯元破太高估自己的智谋，也低估了玄真道宗的忠诚。”
迦楼罗王声音顿冷：“难道玄真道宗是假意与冯元破结盟？”
岳冷秋缓缓道：“本千户必须承认，冯元破的手段确实很高明……所谓的天宫，从一开始，就不是为圣上修建，而是冯元破为了收买玄真道宗的大礼。”
一旁赤炼电眉头一紧，问道：“岳千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岳冷秋向赤炼电拱了拱手，道：“电帅有所不知，冯元破当年入京面见圣上，在铁血园向圣上献上天宫图，声称要为圣上在河西修建一座道场，按照天罡数，以河西一道之力，修建三十六座宫殿群，伺候全天下的人都以为冯元破在河西大兴土木，是为圣上修建道场，而实际上，这处天宫，是冯元破修建出来送给玄真道宗的道场，也是收买玄真道宗的大礼之一！”
赤炼电惊讶道：“天宫不是为圣上修建，而是为玄真道宗修建？”
“正是。”岳冷秋冷笑道：“玄真道宗当时随在圣上身侧，极为受宠，冯元破只是一道总督，如果拿不出足以让玄真道宗动心的礼物，又岂能让玄真道宗为他所用？”
赤炼电眉头紧锁，却没有说话。
“冯元破说服玄真道宗，当然用了很大的气力，而且许多说辞，确实让玄真道宗心动。”岳冷秋缓缓道：“所以当冯元破觉得玄真道宗已经可以利用之时，一场阴谋便即开始计划起来，圣上北巡，便是这计划之中的重要一步……！”
赤炼电隐隐明白什么，“冯元破在河西修建天宫，虽然最终是要送给玄真道宗作为道场，但却先利用这座道场，将圣上骗到河西……玄真道宗如果是冯元破的同党，自然会竭尽所能，在圣上身边诱劝圣上北巡河西……！”
“当然还有那位雪花娘娘。”岳冷秋缓缓道：“雪花娘娘入宫，就是为了配合玄真道宗，能够将圣上骗到河西，一位是道家之宗，一位是后宫佳丽，双管齐下，在冯元破看来，圣上北巡，自然是十拿九稳，而事实上，圣上最终也确实前来河西北巡……！”
迦楼罗王只是静静看着岳冷秋，并不说话，但是双眸寒光闪烁，瞳孔深处，不无惊讶之色，显然对岳冷秋所言感到十分震惊。
赤炼电问道：“圣上北巡，当然不是因为中了冯元破的圈套？”
“圣上睿智英明，又岂能被区区一屠夫所蒙蔽。”岳冷秋嘴角泛起一丝轻笑：“如果圣上果真是中了冯元破的圈套，神衣卫也就不可能乔装打扮混迹在长生道徒之中，从一开始，落入圈套的就是冯元破，冯元破以为自己是猎人，可是从圣上离京的时候开始，冯元破就是圣上北猎的一头猎物而已……！”
迦楼罗王指尖微微抽搐，眼中厉光闪现。
赤炼电明白过来：“岳千户的意思是说，玄真道宗并没有真的背叛圣上，这一切，都是圣上运筹帷幄，反过来利用玄真道宗迷惑冯元破？”
“玄真道宗并没有忘记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圣上所赐予。”岳冷秋淡淡道：“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冯元破收买玄真道宗的一个最有诱惑力的条件，被玄真道宗所识破，也幸亏是玄真道宗，换做其他任何人，只怕都难以识破那个条件……！”他转视伽罗楼王，一双眼睛如同寒刃一般，“迦楼罗王，你应该知道本千户说的是什么！”
迦楼罗王身体一震，他虽然身处困境，但一直都显得十分镇定，但是此刻双眸却已经显出不敢置信之色，如鹰爪的十指竟然握起拳头。
岳冷秋冷冷瞥了迦楼罗王一眼，这才看向赤炼电，轻声道：“电帅可相信这世间有人能够头颅被割下来却不死？”
赤炼电一怔，皱眉道：“割下头颅不死？除非是妖魔鬼怪，如果是世间凡人，本帅还从没有见过会有人有这样的本事。”
“如果真的有人有这样的本事，而且当着你的面表演给你看，让你亲眼目睹，不得不信，电帅又该怎么办？”
赤炼电嘴唇微动，终是摇头道：“本帅没有亲见，很难相信会有这种事情。如果当真眼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本帅只能相信他是鬼怪！”
“也有可能是神佛。”岳冷秋道：“所谓神佛不死，千变万化，就算首身分离，却也依然安然无恙，这样的奇人，在某种情形下，未必不会发生。”
赤炼电有些疑惑，不知道这种时候岳冷秋为何会提到神佛鬼怪，更难相信有人掉了脑袋依然可以活下去。
但是他知道岳冷秋这种时候绝不可能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既然这般说，那么其中必有缘故。
岳冷秋转视迦楼罗王，冷笑道：“迦楼罗王，身首分离，安然无恙，而且可以恢复如初，这样的事情，本千户知道你一定不会陌生！”
迦楼罗王淡淡道：“本尊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明白。”岳冷秋道：“如果本千户没有猜错，当初就是你迦楼罗王，在冯元破的引荐下，暗中见到了玄真道宗，而且就是你迦楼罗王，让玄真道宗见识到了我刚才所说的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迦楼罗王瞳孔收缩。
“你们自以为那一次滴水不漏，只可惜正是那一次，就注定了你们今日之结局。”岳冷秋冷笑道：“玄真道宗当日确实看到了你迦楼罗王割下自己的脑袋，看到你首身分离的模样，而且看到你没有首级之后，依然是行动自若……！”
迦楼罗王双脚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而此刻四周的神衣卫都是身形一紧，全神戒备，直待迦楼罗王再有动作，岳冷秋一声令下，便即全部扑上。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情景，都会相信你的神通广大，更是相信你已经操控了生死。”岳冷秋缓缓道：“如果那种情况下，你告诉对方，可以让他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那么对方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你的话？为了长生不老，又有什么人可以拒绝与你们合作，听从你们发号施令？”
赤炼电震惊道：“长生不老？”
岳冷秋微微颔首，向赤炼电道：“冯元破收买玄真道宗的两个条件，一个是建造一座天宫交给长生道，让长生道成为中原大地唯一的宗教，玄真道宗也将成为中原唯一的道主，名副其实的道宗，第二个条件，就是承诺玄真道宗，赐予他与天地同寿，长生不死！”

第一六二九章 世无长生人
“天地同寿，长生不死……！”天道殿内，皇帝喃喃自语，似乎若有所思，忽然看向冯元破，问道：“忠国公，你说这天下，有没有长生不老之人？”
冯元破一怔，脸色微有些古怪，却还是耐着性子道：“圣上乃是仙君降世，别人臣下不知，但是臣下知道，圣上定然是长生不老。”看了距离金座不远的玄真道宗一眼，这玄真道宗倒也不愧是出家之人，道家之宗，殿上风起云涌，他自始至终到时显得异常的淡定，宛若一切都与他无关，冯元破看到玄真道宗，继续道：“玄真道宗法力无边，有玄真道宗相助，圣上自然是与天地同寿，永生不灭。”
皇帝轻抚白须，扫视殿中众臣，问道：“诸位爱卿以为，这世间是否有长生不死之人？”
群臣面面相觑，太子嘴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吏部尚书林元芳见众人不说话，忙道：“圣上，以臣之见，这世间并无长生之人！”
群臣都是一惊，周庭和薛怀安相视一眼，心下都是奇怪，暗想林元芳素来都是极力迎合皇帝，在皇帝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顺着皇帝的意思，谁都知道皇帝求仙问道，寻求长生，林元芳此时竟当众声称没有长生不死之人，这显然不是皇帝想听到的话，众人实不知林元芳为何口出此言。
皇帝“哦”了一声，眉头果然锁紧，只是不等他说话，林元芳已经接着道：“圣上，世间没有长生不死之人，但是天上却有长生不老神仙。圣上一旦修成长生不老之身，就是步入仙界的仙体，那就是九天神仙，而不是世间血肉了。”
众人闻言，顿时都显出轻蔑之色，暗想狗改不了吃屎，林元芳终究还是溜须拍马阿谀奉迎之语。
孰知皇帝闻言，却是身体一震，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元芳，目不斜视，“你再说一遍！”
他苍老的脸上，看上去异常的凛然。
林元芳见皇帝如此，倒是有些发虚，只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噗通”跪倒在地，低着头，“臣该死，臣胡言乱语……！”
“朕没有说你有罪。”皇帝皱眉道：“朕只是让你将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一遍而已……！”
冯元破见皇帝如此，只觉得有些不对劲，打量皇帝一番，微皱眉头，又瞧了瞧殿中众人，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是聚集在了林远方的身上，冯元破目光瞅到孔雀台那边，只见殿中一根大玉柱后面，金陵雀面带轻纱，身后一左一右两名彩衣霓裳的丫鬟，莲花台却是被大柱子挡住了大半，只是露出一部分来。
林元芳微抬头，见皇帝盯着自己看，只能硬着头皮道：“禀圣上，世间……时间并无不死之人，一旦修炼成长生不老之身，就是天上神仙，遨游九天之上，自然……自然也就不会存于世间……！”
皇帝闻言，微一沉吟，忽然间放声大笑起来，众人都是一怔，不明白皇帝此时为何会发笑，而且皇帝显然笑的十分开心，额头上那褶皱似乎也舒展不少。
皇帝长笑抚须，这才看向冯元破，问道：“忠国公，朕先前听人说过一些奇闻，你想不想听？”
“还请圣上赐教！”冯元破愈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你可知道，天门道在东南造反之后，朕虽然派出雷孤衡率领大军征讨，可是以雷孤衡的能耐，却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荡平天门道，天门道反倒是在东南兴风作浪，风浪显得越来越大……！”皇帝凝视着冯元破：“你可知道为何连雷孤衡也挡不住天门道？天门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宵小之辈，却能在东南闹出如此风波气候？”
冯元破道：“臣以为或许是雷将军年事已高，所以精力有限，不复当年之勇……！”他说到此处，却是瞧不见太子双眉一紧，脸色一沉。
皇帝摇头道：“并非如此，雷孤衡老当益壮，勇冠三军，他无法在短时间内平定天门道，原因其实很简单，只因为东南有许多官兵临阵倒戈，反过头来与朝廷为敌，这当然不是那些士兵想要临阵倒戈，而是他们的将领，被天门道所收买而已……！”
“圣上英明。”冯元破勉强道：“那帮叛逆罪该万死，迟早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那你可知道他们为何要背叛朝廷，背叛朕？”皇帝淡淡道：“天门道收买人心的方法很多，但是有些人，本是金银所无法收买的，但最后却也背叛了大秦，只因为天门道还有一个极为特别的收买人心手段……！”他那一双看似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冯元破，问道：“冯爱卿可知道那是什么手段？”
冯元破眼角跳动，拱手套头道：“臣愚钝，请圣上赐教！”
皇帝叹道：“就是长生不死！”
在场其他臣子都是一怔，便是太子也显出一丝惊讶之色，琉璃秀眉微蹙，看着皇帝，似乎对此也是大为好奇。
“诸位爱卿，如果有人找上你们，告诉你们，他们可以让你长生不老，只要听命于他们，就可以寿与天齐，你们会作何选择？”皇帝抚须道：“是继续效忠于大秦，效忠于朕，还是背弃朕，为了长生不死，投奔效命于他人？”
殿中诸臣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道：“臣等誓死效忠圣上，效忠大秦！”
皇帝脸上却是显出古怪的笑容，盯着安邑总督袁崇尚，问道：“袁爱卿，你是宁可长生不老也不要，也要效忠于朕？”
“臣的一切，都是圣上所赐，便是身家性命，也都归属于圣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之身躯，不求长生不老，只求能为圣上效忠。”袁崇尚额头贴着地面，斩钉截铁道。
皇帝含笑摇头道：“你本是个忠厚人，这官当大了，说话也圆滑了。”
“臣不敢！”
皇帝转视冯元破，问道：“忠国公，如果换做是你，你又会如何？你想不想长生不老？”
“臣不想！”冯元破瞳孔微缩，大声道：“圣上，臣以为，除了圣上，这普天之下，也没有人可以长生不老！”
皇帝“哦”了一声，问道：“那忠国公是否也听说过，天门道利用长生不老作为条件，收买了许多大秦官员，这其中甚至有不少封疆大吏在其中？”
冯元破眉角微跳，摇头道：“臣不知！”不等皇帝说话，上前一步，拱手道：“圣上自正午至今，并无歇息，定是劳累，臣请圣上还是暂且前往居仙殿歇息，拿下赤炼电之后，再请圣上处置！”
皇帝摇头道：“朕不累，今日是朕的寿诞，朕很欢愉，并没有感觉到疲累！”
“圣上前几日龙体欠佳，这才刚刚恢复，应该多歇息才是。”冯元破盯着皇帝，“圣上龙体的安康，关系到天下安危，还请圣上保重龙体！”
皇帝却是直盯着冯元破眼睛，问道：“忠国公刚才说，派了奇人异士擒拿赤炼电，却不知那奇人异士，是否懂得长生不老之道？如果他当真知道如果长生不老，朕还真想见一见这位奇人异士！”
众臣都是微皱眉头，心想皇帝果然是年事已高，有些昏迈了，怎地听到奇人异士，就会想到长生不老，而且此刻不少人觉得皇帝所言没头没脑，让人实在有些听不懂，按向皇帝看来当真是疲累了，连说话也已经有些不清不楚了。
……
……
侧殿之内，赤炼电却已经是皱眉道：“长生不老？岳千户，你是说冯元破收买玄真道宗，提出的条件，是要让玄真道宗长生不老？”
“迦楼罗王，本千户所言并没有错吧？”岳冷秋背负双手，他虽然身穿道袍，但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冽杀气，实在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气息。
迦楼罗王双眸闪动，忽然间大笑起来，道：“神衣卫无孔不入，果然是名不虚传……本尊看来还是小看了你们，你们知道的，比本尊所预料的还要多……不错，当年冯元破收买玄真道宗的条件，正是这两条，这本来是天大的机密，知道的人，只有三个人，除了本尊和玄真道宗，就只有冯元破，你如今知道其中真相，也就表明，玄真道宗与我们结盟，是他演的一场戏……本尊和冯元破，竟然都被他骗了……！”此时他的眼皮子微微抖动，显然他很清楚，如果玄真道宗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结盟，那么今日的局面，也就完全在对方控制之中，抓捕猎物的猎人，反倒是落入了陷阱之中。
“其实本千户一直在想，如果当日你们真的让玄真道宗相信可以长生不老，或许玄真道宗真的就会与你们走在一起。”岳冷秋淡淡道：“毕竟普天之下，没有谁能够抵抗长生不老的诱惑，但是你们错就错在忘记了玄真道宗究竟是谁……！”
迦楼罗王双目一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一六三零章 夜有离奇事
夜色沉沉，虽然因为祭天诞礼，天宫歌舞升平，可是武平府城却已经寂静下来，城中的高官豪绅都已经赶往天宫庆贺皇帝的寿诞，虽然武平府城内大街小巷都是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之气，可是天黑之后，却并无多少人在街上真正地去欢庆皇帝的寿诞。
这几年来，为了修建天宫，河西调动了十几万民夫，而且赋税增加，以一道之力来支撑这样庞大宫殿的修筑，对于河西百姓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虽然在官府的勒令下，城中处处张灯结彩，可是百姓们对于皇帝的寿诞实在是没有任何欢喜之情，反倒是不少人暗中咒骂这位皇帝是祸害遗千年。
河西的商贾，当然也是出血不少，想到皇帝驻留河西天宫，心里其实并没有因为皇帝驻留河西有丝毫的高兴，反而是愈发的苦恼。
许多人的消息并不算滞后，京城陷落的消息，已经是传到了各处，河西这边不少人已经知道京城陷落，也就明白，皇帝恐怕要长留河西不少时间，没有了京城，皇帝无法返回，就只能留在河西，而皇帝留在河西，对河西上下来说，当然不是一个好消息，皇家的用度一直都是奢华无比，这些开销，说不得便要向河西征收，河西百姓固然深受其害，而武平府的豪族富绅，少不得也是要大出血。
总督府内，也是一片寂静。
软禁媚娘的院子内，此时却是一片寂静，屋内点着灯火，夜深人静之时，丁阿三领着一名郎中在夜色之中到了院门外，正门是两名兵士守卫，见得丁阿三带人来，还没开口，丁阿三已经道：“里面的姑娘患了病，老爷说过，不能让她死了，所以请了大夫来瞧病……！”说到这里，看向其中一名兵士，那兵士微微点头，正要放行，另一名兵士却已经皱眉道：“总督大人有令，除了让你每日送饭，不许任何人进院子……！”
丁阿三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里面那姑娘病的很严重，难道就不闻不问？如果老爷回来了，到时候人却病死了，那该谁来担责？”
那兵士正要说话，另一名兵士已经轻声道：“让他进去瞧瞧也无妨，咱们就守在这里，人也走不脱，真要是病死了人，咱们到时候也是要受连累的。”
那兵士犹豫了一下，终是挥手，示意两人进去。
丁阿三领着郎中进了院内，这才轻声嘱咐郎中道：“好好给姑娘瞧病，不少你银钱，但是出了门，千万不要乱说话，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他虽然只是总督府的一名下人，但是那郎中却也是颇为畏惧，连声称是。
屋门虚掩着，丁阿三推门而入，见到屋内点着灯火，媚娘斜倚在床榻上，看上去绵软无力，示意郎中在门边等候，轻步上前，见媚娘背朝外面，似乎已经睡着，从背后扫了媚娘那曲线浮凸的身段儿一眼，才轻声叫道：“姑娘，你睡了吗？”
便见到媚娘娇躯微动，看上去颇有些吃力地转过身来，灯火之下，丁阿三便瞧见了媚娘那张带着半边面具的脸庞，妖艳异常，见那美丽的眼眸儿正翘着自己，丁阿三心头一荡，忙道：“姑娘，我给你把郎中请了过来，你现在感觉身体如何？”
媚娘嫣然一笑，道：“阿三哥，多谢你了……！”瞅见等在门外那宽袍大袖的郎中，忙道：“阿三哥，快请郎中进来……！”
丁阿三这才回头招手道：“请进来，赶紧为姑娘诊治……！”
那郎中背着药箱，进到屋内，丁阿三倒是十分的周到，过去将房门关上，这才过来，向媚娘笑道：“姑娘放心，这胡郎中的医术精湛，在武平府是数得上号的名医，只要他一出手，姑娘必然是药到病除……！”
郎中忙道：“不敢不敢！”放下药箱，走到榻边，问道：“姑娘觉着哪里不舒服？”
媚娘轻声道：“只是感觉浑身没力气……！”竟是主动伸出一只欺霜赛雪的玉臂，“大夫是不是要帮我把脉？”
郎中见状，顺手拉过边上的一只小圆凳，坐了下去，丁阿三此时当然不会把自己当外人，凑近过来，嘱咐道：“胡郎中，你尽管给姑娘诊治，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郎中只是点点头，撸起袖子，探出手指，便往媚娘的手脉搭过去，刚刚碰上，却见到媚娘忽然反手一扣，竟是抓住了郎中的手，郎中和丁阿三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却见得本来柔弱无力的媚娘就如同一只多彩凤凰一样，已经从榻上翻身而起，一手扣住那胡郎中的手脉，另一只手探出两指，两指之间，银光闪闪，依然是将那银针插入了郎中脖子的一处穴道之中。
那郎中哼也没有哼一声，便即一头翻倒在地，丁阿三目瞪口呆，长大了嘴，随即感到咽喉一紧，媚娘的一只手，竟然已经掐住了他喉咙。
丁阿三魂飞魄散，双目之中显出惊骇恐惧之色，媚娘却是笑容妩媚，轻声道：“阿三哥，只要你不大叫大喊，就不会有事，你听不听话？”
丁阿三极力点头，媚娘这才含笑道：“那就好，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是能够告诉小妹，小妹一定会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姑娘……姑娘想知道什么？”丁阿三完全没有想到，本来柔弱的一朵鲜花，瞬间竟是变成了一个粉修罗。
……
……
夏夜幽静，守在门外的两名兵士等了片刻，便见到院内两道身影正往这边过来，走在前面的是丁阿三，那名郎中则是跟在后面。
走到近处，一名兵士已经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没什么大事？”说话之间，丁阿三和郎中已经靠近归来。
丁阿三和郎中都是低着头，此时已经走到门边，一名兵士忽然眉角一紧，沉声道：“不对，抬起头来……！”还没等他说完，“丁阿三”就如同鬼魅一般，欺身而上，没等那兵士多言，两指夹着银针，已经插入了那人的脖子中，另一名兵士已知大事不妙，正要开口喊叫，却见那郎中竟是双手拿起药箱，在兵士还没叫出声前，已经是狠狠砸在了那兵士的脑袋上。
只是眨眼之间，两名兵士便即被放翻在地，“丁阿三”转头看向郎中，低声道：“祁宏，将他们拉到院子里……！”
那“郎中”点点头，星光之下，正是祁宏。
祁宏将两人迅速拉进院内，随即出了门，将院门带上，这才轻声问道：“夫人，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夫人”自然是打扮成“丁阿三”的媚娘，轻声道：“我已经从丁阿三口中知道，总督府四周，都是有兵士戒备，凭你我二人，硬闯出去并不容易……！”
祁宏低声道：“卑职定当护卫夫人周全，竭力护着夫人离开。”
媚娘摇摇头，轻笑道：“总督府四周都是精兵巡逻守备，我们这个样子出门，很容易就被他们发现……既是如此，我们自然不能硬闯，大可以让人带着我们离开……！”
“夫人的意思是？”
媚娘却是四下里看了看，目光投向东边，低声道：“冯元破去了天宫，带走了府中许多高手，府里到没有几个真正厉害的角色……收拾一下药箱，你随我来……！”
夜色之中，媚娘和祁宏一前一后，如同鬼魅一般，向总督府东边潜移过去，夜里的总督府寂静非常，倒是有巡逻的护院时不时地出现。
没过多久，媚娘便瞧见前面出现一个朱红色的院子，迷人的眼眸子泛起一丝笑意，回首低声道：“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
“这是冯元破正室居所，平日里冯元破也大都在这里歇息。”媚娘轻声道：“别人没法子护我们出去，冯元破的老婆总该有法子吧！”
祁宏明白过来，“夫人是想先抓住冯元破的老婆，然后利用她掩护我们离开这里？”
媚娘轻轻一笑，并不多言，绕到院外，翻墙而入，她已经从丁阿三的口中了解到这片区域的地理形势，亦知道东院格局，进到院内，一片寂静，并没有费太大力气，便摸到了一处颇为华美的居所外面，确定四下无人，如同鬼魅般靠近过去，绕着屋边细细打探了一番，这才凑近到主室窗外，将窗纸戳开一个窟窿，从窟窿眼里向里面瞅去，屋内一片死寂，一张大床摆在正中间，十分昏暗，也瞧不清里面的情景。
媚娘从头上取下一根银簪子，将簪子塞进窗户缝隙中，触碰到窗栓，轻轻一挑，便即挑开了窗栓，轻轻推开了窗户。
祁宏瞧见，心下忍不住想，这位夫人不愧是出身江湖，对这些江湖上的旁门左道手段，那是驾轻就熟。
媚娘也不回头，只是低声道：“你在外面看着！”不等祁宏多言，已经是如同燕雀般轻盈灵巧地从窗口飘进了屋内。
祁宏暗暗感叹，但很快就全神戒备，小心提防，这里毕竟是总督府，谁也不知道这总督府是否暗中藏有眼睛。
媚娘进到屋内，落地之时，悄无声息，她的兵器早被缴走，身上只有暗藏的几枚银针，两指夹着一根银针，踩着轻步，靠近屋内那张大床。
其实她心下倒有些奇怪。
刚才她潜入过来，在外面查探了一番，按照常理，这样的高官之家，其居室是大有讲究，一般而言，像冯夫人这样的地位，即使在内室歇息，那么外堂也必然会有丫鬟守夜执勤，以方便夜里随时侍候，但是媚娘却是发现，这冯夫人居室外堂，并无下人，这内室之中，也只有一张床铺而已，倒似乎冯夫人夜里并不需要下人伺候。
她轻步到得床边，已然发现，帐帘却是挂起，床上并没有睡人，冯夫人竟似乎并不是在这里歇息，媚娘蹙起柳眉，心想难不成丁阿三胆大包天，竟敢欺骗自己，忽听得角落处传来轻微动静，媚娘抬头望去，却见到屋角斜放着一扇古木屏风，这屏风古木所制，异常精致，却并非透明，宛若一张精致的隔板一样。
媚娘听得动静是从屏风之后传过来，顿时警觉，美眸一冷，等了片刻，却没听到其它动静，这才轻步靠近过去。
绕过那屏风，媚娘才发现，屏风后面便是一道墙，只是墙壁上挂着一副极大的山水图，昏暗之中，只依稀看到画上的高山湖泊，具体是什么图，倒也看不清楚，除此之外，并无他物。
媚娘秀眉蹙起，有些疑惑，随即柳眉一战，红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她只是瞬间便想到，如果不出意外，这面墙壁，只怕是大有问题。
那扇古木屏风，显然是摆放在此处已经很久，如果说这扇精致奢美的古木屏风之后，是用来更衣之所，倒也是无可厚非，可是屏风后面只是一道墙壁，显然就有些古怪，若说冯元破奢华铺张，只是将这面屏风摆在这里当做摆设，那倒也解释的过去，可是既然这里有了一面精美的古木屏风，却为何会在屏风后面的墙壁上挂上一幅画？
毫无疑问，有古木屏风阻拦，这幅画平时根本不能被人所见，若说是为了装点墙壁，显然是多此一举，这就等若穿了全天下最华美的霓裳，却偏偏要在外面套上一件宽袍大衫。
媚娘轻步靠近墙壁，双眸闪动，她出身江湖，见多了奇闻怪事，心中隐隐明白什么，抬手正要敲打墙壁，瞧瞧这墙壁是否另有玄机，忽然想到什么，放下手臂，脸颊贴近到墙面上，侧耳聆听。

第一六三一章 明王使者
媚娘脸颊贴着墙壁，屏息聆听，却并无听到有什么动静。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冯夫人却并不在床上，这让媚娘感到奇怪，重新到得床边，已是夏季，床上并无锦被，只是一条上等软锦，四下里瞧了瞧，却是发现窗边挂着衣裙，凑近上前，发现床上有褶皱，看来先前倒是有人在床上睡过。
媚娘眼珠子转了转，重新回到那面墙壁前，想着这墙壁是否有机关在其中，正想找寻一番，忽听得奇怪的声音响起，正是发自墙壁，媚娘微微惊了一下，但是身形如魅，迅速闪到那屏风后面，手握银针，冷眼盯着那面墙壁。
很快，却见到墙壁竟是在并不太响亮的声音之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随着那缝隙裂开，便见到火光从那里面冒出来，媚娘秀眉蹙起，唇边带着冷笑，心想这墙壁果然是有名堂。
很快，缝隙渐大，可容一人自由进出，那声音戛然而止，媚娘却是瞧见，从那缝隙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那人披着轻纱，手里竟是举着一盏油灯，从缝隙走出来之后，转身抬脚在古木屏风的一处轻轻踢了一下，那声音便再次响起，缝隙渐渐合拢起来。
这人大约四十五六岁年纪，年近半百，乃是一个中年妇人，关上墙壁，正要离开，忽地感觉身后一冷，已经听到身后一个冷漠的声音道：“不要动，也不要叫，否则立刻杀死！”
妇人吃了一惊，全身一震，手中的油灯差点落地，但她显然也有些见识，知道对方既然能够潜入总督府，躲过护卫兵丁，那定然是厉害角色，此时想要取自己的性命，如同探囊取物，听对方声音是个女子，强自镇定，问道：“姑娘是谁？”
媚娘银针在手，冷冷道：“打开机关！”
妇人急道：“姑娘……！”还没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脖子上如同针刺一般，魂飞魄散，几欲昏倒，想也不想，脚尖踢在屏风之上，就听得墙壁再次发出声响来。
媚娘此时才知道，这面古木屏风果然是大有名堂，这机关却是设在了屏风之上。
等到缝隙打开，媚娘才冷声道：“进去！”
妇人苦着脸道：“姑娘，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若想要金银财物，我这便给你去取……！”
“少废话。”媚娘冷冰冰道：“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少废话，否则等冯元破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具尸首。”
冯夫人不敢多言，拿着油灯，又重新进到墙壁缝隙之中，媚娘跟在后面。
灯火照耀下，媚娘很快就发现，墙壁之后，竟然是一处并不大的小石室，一面墙壁放着香案，下面则是放着一只蒲团，墙上挂着画像，里面还点着香火，小石室内，满是檀香味道，媚娘第一念头便是这冯夫人难道是个佛家子弟，这暗室难道是一处小佛堂？
室内看起来很简单，乍一看去，确实是一处小佛堂，等到媚娘瞧见香案上面那张挂在墙壁的图画，禁不住蹙起眉头来。
只见到那图画上，竟然是画着一只开屏孔雀，在孔雀的头上，竟是一圈佛光环绕。
“这是什么东西？”媚娘蹙起眉头，冷声问道。
冯夫人忙道：“并无什么，只是我向来信佛，所以在这里设一处小佛堂，平时经常在这里祭拜。姑娘知道，秦国信道，圣上并不喜欢佛家，所以我们不好正大光明拜佛，只能在这里偷偷膜拜……！”
媚娘冷笑道：“既然是拜佛，为何会是孔雀图？”
“我们害怕别人发现，所以才放了这张图，就算被人瞧见，也与佛家无关……！”冯夫人轻声道：“姑娘，这里并无什么，你要是需要金银财帛，这里并没有。”
“你在撒谎！”媚娘冷笑道：“我再问你一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冯夫人道：“我已经说过，姑娘你……！”忽地感觉脖子上又是一阵刺疼，就听得媚娘冷声道：“我已经用银针扎入了你的死穴，若是半个时辰之内不能疏通，你必然毙命，现在还要不要和我废话？”
冯夫人脸色惨白，身子一软，竟是已经软坐在蒲团上，“姑娘，你……你到底想怎样，我们无冤无仇……！”
“我再说一遍，你若是再顾左右而言他，老娘定然你死都死的不舒坦。”媚娘冷冷道：“这孔雀，到底是什么意思？”
冯夫人此时已经是肝胆俱寒，颤声道：“这……这是孔雀明王菩萨……！”
“孔雀明王菩萨？”媚娘显然对佛家知识也是知之甚少，“你为何要膜拜孔雀明王菩萨？”
冯夫人欲言又止，媚娘本来就没有耐心，伸手抓着冯夫人的发髻，扭过脸来，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冯夫人脸上顿时出现五指痕。
冯夫人眼中显出怒色，可是看到媚娘带着半张面具的脸庞，吓了一大跳，媚娘揪着她发髻，冷笑道：“千万不要和我玩花样，你肠子里的花花绿绿，老娘一清二楚。”抬起另一只手，手中拿着银针，二话不说，朝着冯夫人脸上没头没脑连连扎下去。
冯夫人只感到脸上一阵阵刺疼，哭叫道：“姑娘……！”还没说完，媚娘已经厉声叱道：“住嘴，要是被人听见，立刻杀死。”
冯夫人无可奈何，压低声音颤声道：“摆了孔雀明王菩萨，就能……就能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媚娘蹙眉道：“胡说八道，哪有拜个菩萨就长生不老的，你还不说实话……！”抬手作势又要用银针去扎冯夫人的脸。
冯夫人急忙用手挡着自己脸，苦着脸道：“我没有骗你，真的……真的可以长生不老，这是……这是西边的菩萨，只要白孔雀明王菩萨，她的使者就会赐予我们长生不老……！”
媚娘见她眼神，倒并不像在说谎，又瞅了那孔雀图一眼，问道：“谁告诉你拜这个菩萨就能长生不老？你说是西边的菩萨，那又是什么意思？”
冯夫人道：“其实……其实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这孔雀明王菩萨，在西边很受崇信，是个法力高强的菩萨，是……是老爷在这里建了小佛堂，专门用来膜拜孔雀明王菩萨，老爷说过，这……这孔雀明王菩萨是佛母，是如来佛的母亲，所以法力高深……！”
“西边……！”媚娘若有所思，忽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难道你说的是大心宗？”
她和戍搏迦在一起有段时日，自然知道戍搏迦是大心宗弟子，戍搏迦提到过佛宗天龙和龙舍利，却并没有提到过孔雀明王菩萨，只是媚娘自然知晓，戍搏迦乃是从西域而来的佛家子弟，从戍搏迦口中，媚娘亦是知道在西域一带，大心宗的影响力很强，所谓的大禅宗，只是在中原一度兴盛而已。
媚娘对佛法可说是知之浅陋，但是与戍搏迦相处之时，闲来无事，自然也是多少谈到了一些佛门中事。
媚娘倒是了解，自从释迦牟尼创立佛教，佛门却并非只有一个宗派，实际上按照对佛法的不同理解，极盛之时，那是有成百上千的派别，传到中土的佛宗，经过中原改造，后来成为大禅宗，只是佛门的一只宗派而已，禅宗在中原影响深远，可是走出中原，禅宗的影响力便是微乎其微，至少西域诸邦就对禅宗一无所知。
对于佛门的任何一个宗派来说，其他的宗派，都属于外道，禅宗以正统佛宗自居，视其他佛宗为外道，可是在其他佛宗眼中，中原禅宗也只是一个外道而已。
正如西域诸邦，许多的国度便是信奉心宗，视心宗为正统，而媚娘从戍搏迦口中知晓，心宗在西域的影响力很强，就如同禅宗在中原的地位。
此时冯夫人声称这孔雀明王菩萨来自西边，媚娘自然就想到西域心宗。
冯夫人闻言，脸上微微变色，失声道：“你……你怎么知道心宗？”
她这一问，媚娘便更加肯定，冯夫人膜拜的孔雀明王，便是心宗佛祗。
“我自然知道。”媚娘冷冷一笑，故作高深莫测，“你和冯元破暗中膜拜孔雀明王，那就是说，你们都是信奉心宗？”
冯夫人犹豫一下，才道：“我们……我们知道孔雀明王可以让我们长生不老，所以……所以便膜拜孔雀明王……！”
“是冯元破说，信奉心宗可以长生不老？”媚娘蹙眉道。
冯夫人点头道：“是……是老爷所说，老爷遇上了明王菩萨的使者，而且亲眼见识过那位使者的法力，老爷说那使者法力高深，定可以让我们长生不死……！”
媚娘立刻问道：“那使者又是何人？现在在哪里，你可见过？”
冯夫人忙摇头道：“没……没有，老爷说过，这些话打死也不能说出去……！”
媚娘冷哼一声，道：“看来冯元破对你倒也很有情分，这些事情都对你说了……！”双眸盯着那孔雀图，喃喃自语：“长生不老……原来冯元破想长生不老，那明王使者，又是何方神圣？”

第一六三二章 南华真经
天道侧殿内，迦楼罗王瞳孔闪动，盯着青龙千户岳冷秋。
岳冷秋嘴角泛起一丝不屑之色，淡淡道：“你们莫非忘记，玄真道宗首先是一个道人，其次才是一个炼丹者。而且他养生有术，虽然年过七旬，但是身体强健，比起冯元破和你迦楼罗王，他所见所闻，恐怕比你们加起来的还要多。”
迦楼罗王似乎明白什么，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初他就已经看出破绽？”眼眸中显出一丝质疑之色，显然并不相信玄真道宗真的看出什么端倪来。
岳冷秋点了点头，问道：“迦楼罗王，乃是佛宗八部众之一，你虽然身披道袍，但自然是佛宗弟子……！”
赤炼电看了岳冷秋一眼，眼中倒是显出一丝惊讶。
赤炼电乃是勇武之将，领兵打仗自然是人中翘楚，便是治理一方，也并不弱于他人，但是对于佛道两宗，却并无太多的了解。
他方才听“迦楼罗王”四字，甚至不知这“迦楼罗”是如何书写，更不知道其中是何意思，此时听岳冷秋这般说，才知道“迦楼罗王”乃是佛宗的八部众之一，至若什么八部众，赤炼电所知也是不多，但是此刻才明白，眼前这个身穿道袍的“迦楼罗王”，乃是佛宗弟子。
迦楼罗王冷笑一声，却并没多说。
“你虽然是佛宗弟子，但是既然披上了道袍，也该对道宗有所了解。”岳冷秋淡淡道：“玄真道宗乃是长生道的掌教，于长生之道，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与他相比，你们却以长生之道收买他，不觉得有些班门弄斧之嫌吗？”
迦楼罗王立刻发出古怪的笑声：“只有你们愚蠢的皇帝才会相信玄真老道可以助其长生……玄真老道的能耐，无非是延年益寿，让人多活几年而已，谈到长生不老，只怕连玄真老道自己都不能相信……他虽然在瀛元身边助其长生，可是连他自己，只怕也一直在寻求长生之道……！”顿了顿，才道：“本尊可以让他长生不老，他又为何不信？”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岳冷秋摇了摇头，“迦楼罗王，你可知道《南华真经》？”
迦楼罗王目光一闪，“《南华真经》？你说的是道宗秘宝《南华真经》？”
岳冷秋唇边泛起一丝冷笑：“看来你倒也有些见识，不错，本千户所说的，正是被称为道宗秘宝的《南华真经》！”
迦楼罗王道：“本尊听说《南华真经》早已经失传，不见踪迹，多少道宗门徒苦寻而不得……难道……！”显然是想到什么，瞳孔更是急剧收缩。
“你看来已经猜到了。”岳冷秋淡淡道：“《南华真经》确实一度渺无踪迹，难觅下落，但是辗转到最后，却是落到了长生道手中。如此道家秘宝，长生道得到，自然不会对外宣扬，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南华真经》就在长生道的手中，而玄真道宗，便是《南华真经》的拥有者……迦楼罗王，事到如今，你总该明白本千户的意思了吧？”
迦楼罗王指尖抽动，忽然间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千算万算，本尊没有算到《南华真经》会在长生道手中，更没有算到，《南华真经》竟然真的可以……！”说到这里，却并没有说下去。
岳冷秋缓缓道：“据本千户所知，在西域番外，有一种功夫，十分特别，可以让人产生幻觉而不自知，这门功夫最为厉害的，便是能够操控人的意识，让人在产生幻觉之后，却以为是亲身经历，毫不怀疑其真实性……！”双眸盯着迦楼罗王，冷笑道：“阁下想必也擅长这门功夫……！”
迦楼罗王双手握拳，青筋暴凸。
“只是本千户却以为，你就算擅长那类功夫，本事却也算不得高明。”岳冷秋气定神闲，“玄真道宗的《南华真经》，就可以轻易破解你的功夫，看来西域的妖术，也不过如此。”
迦楼罗王沉吟片刻，终是道：“玄真道宗故作相信，明里装作与我们结盟，暗里却还是将这一切告诉了瀛元，否则这一切你青龙也自然不会知晓。”
“不错。”岳冷秋双眸如刀锋般盯着迦楼罗王，“既然你们自投罗网，我们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冯元破只是区区小丑，无关紧要，但是圣上对你们这类人，却是很感兴趣……既然有迦楼罗王，当然还有其他的八部众，今日既然诱出了你迦楼罗王，其他八部众，当然也会一一落网。”
迦楼罗王顿时大笑起来，道：“青龙，莫非你们以为诱出我迦楼罗，就能找出八部众？你以为可以从本尊口中知道他们的下落？”
“你放心，我一向很有耐性。”岳冷秋看上去十分自信：“只要是血肉之躯，本千户就能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
迦楼罗王发出奇怪笑声，道：“青龙，事到如今，也就不必废话……！”他双手骤然成爪，“本尊倒是久仰神衣卫大名，今日就领教神衣卫到底有没有传言中的那般厉害。”
四周的神衣卫顿时都是双手一紧。
“想领教神衣卫的功夫？”岳冷秋冷然一笑，“本千户自然会成全你，今次为了擒你，调动了十二大百户之中的七大百户，本千户很想看看，七大百户是否足够拿下你这西域妖人。”
他话声刚落，却见到四周七道身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扑出，从七个方位将迦楼罗王围在了中间。
神衣卫威名远扬，四大千户无一不是厉害角色，而十二大百户，亦都是独当一面的角色，此刻七大百户同时出手，金凤激动，浮光掠影，气势惊人。
迦楼罗王却是双目一沉，面对七大百户的围攻，他眼中毫无惧色。
便见得他身影一闪，竟是朝着其中一人迅速迎上去。
对于迦楼罗王来说，此刻被七大百户围攻，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虽然此种形势下，想要从神衣卫的手中脱身简直是异想天开，但是只要有一线机会，却也是自不会放弃。
这天道殿内宏阔庞大，只要冲出圈子，以自己的身法速度，在这昏暗之中，也未必没有脱身的机会，而当前第一要紧事，便是要冲破七大百户的包围圈。
他当然也能看得出来，七大百户任何一个拿出来，估计都不是泛泛之辈，若是单打独斗，任何一名百户自然不可能是自己的敌手，可是七大百户联手，只怕赤炼电和青龙岳冷秋也非其敌。
七大百户的站位，都是极其准确，这都是身经百战的骁勇杀将，看似很散乱地站在四周，可却已经将迦楼罗王的去路全部封死。
如此情势，容不得他有半分由于，当机立断，他却是想着七大百户全都抢上来之前，破其一点，未必没有冲出的希望。
他方才言谈之间，却早已经暗中留神，观察几位百户的身法站姿，以此判断这些人谁的武功最为薄弱，动起手来，自然是从最弱的一点突破而出。
迦楼罗王此时扑向的，便是最弱的一点。
他身形如同鬼魅，奇快无比，右手已经成爪探出，径自向那名神衣百户的喉头抓了过去。
那百户却是十分悍勇，并不闪躲，双手成拳，力若千钧，双拳同时击出，只是迦楼罗王的速度自然要比神衣百户快出许多，双拳未至，他的单爪已经距离神衣百户不过尺寸之间。
只是那神衣百户的反应却也是极其迅速，脑袋一歪，闪躲这一爪，虽是如此，迦楼罗王出手太快，利爪所过，虽然没能抓到神衣百户的喉咙，却还是在神衣百户的脖子上划出了几道深痕。
那神衣百户虽然吃疼，却是哼也没有哼一声，他显然也看破了迦楼罗的意图，知道迦楼罗想要突破自己这一点，闯出包围，他身负使命，自然是不会轻易让迦楼罗从自己这点突围而出，脖子上鲜血淋漓，但却是虎吼一声，抬起一脚，照着迦楼罗王横扫过去。
其他百户的速度也是不慢，此刻早已经扑上前来，拳脚齐至，迦楼罗王未能突破神衣百户，瞬间就被七大百户合攻，此刻以一敌七，想要继续进攻已经是十分困难，但是迦楼罗在七大百户之间，东接西挡，却也是将众百户的招式一一化解。
赤炼电冷眼旁观，见得迦楼罗在人群之中身形鬼魅，进退灵敏，不由抬手抚着胡须道：“此人功夫诡异，原来并非中原武功。”
青龙岳冷秋冷笑道：“不过是旁门左道而已，这些西域妖人的武功，乍一看来，颇为诡异奇特，可是只要了解他们的招式套路，根本不足为惧。”
赤炼电转视岳冷秋，皱眉道：“只是这西域人怎地跑到了中原来？他们是本就生活在我大秦，还是从西域远道而来？”
岳冷秋神情肃然，只是轻声道：“这位迦楼罗王，必然是从西域而来，至若他的同党，恐怕就不是如此简单了。”
“岳千户，莫非你们一直在追寻这群人的踪迹？”赤炼电问道：“这帮人鬼鬼祟祟，更是与冯元破密谋造反，我中原与西域并无仇怨，这帮西域人为何千里迢迢赶来中原，要与我大秦为敌？”
岳冷秋背负双手，冷冷看着深陷战阵的迦楼罗王，缓缓道：“这一切，就要从迦楼罗口中问出来了，圣上精心布局，今日只要拿下迦楼罗，那么他的诸多同党，很快也会被一网打尽……！”眼中显出不屑之色：“西域小丑，想要为祸大秦，真是痴心妄想！”

第一六三三章 厉啸
迦楼罗王身法轻盈，虽然身处七大百户的夹攻之中，可是进退有序，而且那一双鹰爪任谁都看得出来威力不小，一时之间，七大百户却也是难以拿下，只是迦楼罗王此时想要脱身，却已经是千难万难。
七大百户个个都是龙精虎猛，以多敌寡，对于朝廷的高手来说，自然不会遵循江湖秩序，忌讳什么以多欺寡。
迦楼罗王虽然武功不弱，但是既然难以脱身，在七大百户的夹攻之下，稍有疏忽，便会被神衣卫所制，即使神衣卫一时拿不下他，可是只要时间久了，迦楼罗王以一敌七，精力和体力必然会慢慢耗尽，到最后也只能是束手就擒。
七大百户显然都是经验老到，知道迦楼罗王已经是囊中之物，在重围之下，却也不急于即刻拿下迦楼罗王，而是封死了迦楼罗王的去路，七名好手互相照应，迦楼罗王有心想要攻击一人之时，边上立刻有数名百户齐出杀招，根本不给迦楼罗王伤人的机会。
青龙岳冷秋看上去淡定沉着，对于拿下迦楼罗，自然是信心十足。
他此时却是双眸犀利，死死盯着战团中的迦楼罗王，看着迦楼罗王的招式，赤炼电也是冷眼而观。
忽然之间，却听得一声极为古怪的啸声响起。
那啸声突如其来，在场众人根本没有准备，这一声凄厉刺耳，宛若九天之上的神鹰厉啸，却又如同九幽冥界的厉鬼泣吼。
青龙本来是气定神闲，那啸声皱起，岳冷秋身躯竟是一阵，竟是条件反射般抬手捂住自己的双耳，边上的赤炼电竟似乎也是下意识般抬手捂住双耳。
这啸声竟似乎能够穿透人的身体，让人五脏六腑在一瞬间剧烈颤动一下。
这一声诡异的厉啸，正是从迦楼罗王口中所发。
谁也没有想到，迦楼罗王气势减弱之时，竟然发出如此古怪的一声厉啸，七大百户几乎是在厉啸声响起的时候，脸上同时显出痛苦之色，数人已经抬手捂着耳朵，其中一名百户本来是腾身而起，如同雄鹰般跃上半空居高临下向迦楼罗王，在厉啸声发出之后，那百户竟如同一瞬间失去了知觉一般，竟是从半空中重重落在地上。
也便在这瞬间，迦楼罗王已经是拔地而起，如同猿猴一般飘荡而出，只是眨眼间，竟是飘出数米之远。
只是这厉啸声极为短暂，瞬间便即消失。
迦楼罗王突破包围圈，便听得身后传来冷厉之声：“这就想走，没那么容易……！”劲风激荡，青龙道袍飘飘，已经是如影随形跟了上来。
迦楼罗王双目一冷，竟似乎没有想到青龙的反应竟是如此迅速。
青龙岳冷秋听到厉啸之声，便知道事有蹊跷，他不得不承认，那一声厉啸摧心裂肺，实在是一门极其诡异也极其厉害的功夫，身为神衣千户，他经过太多邪门离奇之事，而且对敌经验十足，这短暂的厉啸之声，让他瞬间就准确地判断出来，对方显然是要凭借这门功夫逃脱。
他甚至能够判断出来，这厉啸之声，肯定是迦楼罗王的最后绝技，不到万不得已，肯定是不会施展出来，既然施展出来，迦楼罗王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且这厉啸之声十分短暂，只能说明这已经是迦楼罗王的最大能耐，无法坚持太长的时间，置若是不是没有修炼到家，那就难以知晓。
如果是单打独斗，迦楼罗王处于劣势的情况下，厉啸一出，能在短暂的时间之内让对方神魂俱丧，甚至出现短暂性的攻击力和防御力消失，迦楼罗王自然可以趁此机会一举击败对手，但是迦楼罗王此番面对七大百户，而且青龙和赤炼电就在旁边，这门功夫施展出来，也就只能趁此短暂机会脱身。
岳冷秋当然不可能让迦楼罗王此计得逞。
他功力毕竟深厚，啸声过后，见到迦楼罗王要逃，第一个便即反应过来，青龙如鬼，其身法当真如同鬼魅，脚步幻化，道袍飘荡，迦楼罗王虽然速度不慢，但是比起青龙岳冷秋，却明显是稍逊一筹，没走出多远，青龙就已经从后面追上。
迦楼罗王眼中显出惊骇之色，却并无犹豫，感觉到青龙已经到得自己身后，回手就是一爪抓过来，青龙却是没有丝毫闪躲，也是一只手臂探出，其五指竟然也是呈爪状，竟然是以爪对爪。
七大百户此时也都缓过神来，早有人扶起落到在地上同伴，抬眼望去，只见到青龙已经与迦楼罗交上了手。
青龙如鬼，迦楼罗如魅，两人的身法都是幻化万端，而且两人四手，皆成爪状，你来我往，魅影重重，神衣百户都是迅速上前，重新将迦楼罗围住，只是看到两人身影纵横交错，岳冷秋与迦楼罗都是身着道袍，昏暗之中，只看到道袍飘动，此时倒已经分不清哪个是青龙，哪个是迦楼罗。
众百户正凝神戒备至极，猛听得“砰砰”两声响，随即便看到两团身影分开，一切顿时都静止下来，却见到青龙岳冷秋面若寒冰，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处，众人却是发现，岳冷秋胸前的衣襟竟是破碎，显然是被迦楼罗抓到了胸口。
只见得青龙身体晃了晃，随即“哇”的一声，竟是吐出一口鲜血来，众人大吃一惊，早有人问道：“千户大人，您……？”
岳冷秋抬起手，却并无说话，只是看向对面的迦楼罗。
却见到迦楼罗此时却是站直身子，双手低垂，众百户心下都是骇然，暗想难不成迦楼罗到了这个时候才显出真实实力，竟然能将四大千户之一的青龙击败？
外人不知，神衣卫百户们却知晓，四大千户之中，如果论及战斗力，白虎固然是十分了得，白虎手中一杆长枪，可说是所向披靡，三刀四枪破天弓，并无将神秘的神衣卫位列其中，否则白虎的长枪足以进入四枪之列，但是如果论及拳脚功夫，四大千户，青龙便是独占鳌头。
青龙乃是神衣卫这支暗黑军团中，除了唯独之外的最强高手，若是此刻败在迦楼罗之手，亦可见迦楼罗的武功实在是非同小可。
但是众人还没有多想，却见到迦楼罗双腿一软，竟然已经跪倒在地，随即便见到迦楼罗两只手按在地面上，亦是“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众百户这才明白，青龙固然受伤，可是迦楼罗显然伤的更重，青龙虽然口吐鲜血，至少还能挺直站立，但是迦楼罗却已经是连站住也是不能。
“本千户说过，西域跳梁小丑，终归是自取其辱。”青龙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冷笑道：“迦楼罗王，你插翅难飞！”
……
……
迦楼罗所发出的那一身厉啸，虽然剧烈正殿颇有一段距离，但是天道正殿之内，一片寂静，那一声厉啸却是清晰地传过来。
在场众人都是一怔，太子本来微闭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听到隐隐传来的厉啸之声，已经睁开眼睛，眉角抽动两下。
冯元破禁不住向左殿方向看过去，微眯着眼睛，正殿之内，一派肃静，没过多久，却听到左边传来脚步声，众人瞧过去，却见到两名身着道袍的长生道徒抬着一人正往这边过来，只见被抬那人一身甲胄，众人一眼就看出，那正是赤炼电。
两名倒是抬着赤炼电到了殿边，小心翼翼放在地上，众臣都是显出骇然之色，纷纷打量，却见到赤炼电躺在地上，竟然是一动不动，就如同死了一般。
边上一名道士已经道：“启禀圣上，赤炼电意欲逃脱，在偏殿却被人所杀，杀人者已经没有了踪迹……！”
人群之中便有惊呼声发出，不少人都是悚然变色，太子禁不住失声道：“什么？赤……赤炼电死了？”
冯元破见得赤炼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眉一挑，向皇帝拱手道：“恭贺圣上，逆贼赤炼电咎由自取，此贼一除，实乃我大秦幸事！”
皇帝却也是盯着赤炼电，抚须道：“忠国公，你去瞧瞧，赤炼电是否真的已经死了？他为霸一方，这么容易就死了，朕倒是有些不相信。”
冯元破笑道：“遵旨！”缓步走过去，远远瞧过去，只见到赤炼电身上带着血污，曾经统帅雄狮所向披靡的一代名将，此刻静静躺在那里，毫无声息。
冯元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走到赤炼电身边，居高临下看着赤炼电，随即蹲下身子，伸手去探赤炼电的鼻息，手还没有碰到鼻尖，却陡然惊现，本来双目紧闭的赤炼电，竟是忽然睁开眼睛，冯元破这已经非同小可，知道大事不妙，他倒也算是反应机敏，知道其中大有蹊跷，此时却并没有闪退，探向赤炼电鼻尖的手，顺势成爪，往赤炼电面门抓了下去。
他心知赤炼电武功，若是此刻自己吃惊闪躲，赤炼电正好出手攻击，自己不去闪躲，而是借势攻击，就算伤不得赤炼电，却也让赤炼电只能防守，没有出手攻击的机会。
赤炼电果然已经抬手，径自往冯元破手脉扣去，底下却已经抬起一脚，照着冯元破的腹间狠狠地踹了过来。

第一六三四章 假幻真语
冯元破早已经横腿挡在腹前，赤炼电一脚却是踹在冯元破的腿上，冯元破虽然吃疼，但是却也借着赤炼电这一脚之力，身体后飘，远远跳开。
殿内尚有冯元破十多名部下，都是手握兵器，见得此景，纷纷拔刀上前，护在冯元破身边。
赤炼电却已经翻身而起，双手握拳，冷冷瞧着冯元破。
“原来你没死。”冯元破眼角跳动，却是冷笑道：“赤炼电，你图谋造反，现在已经是插翅也难飞了。”转视皇帝，拱手道：“圣上，赤炼电已是在天罗地网之内，绝不可能逃脱，如此大逆不道之贼，必当明正典刑。”
皇帝却是抚须问道：“忠国公不是说已经安排了奇人异士在天道殿吗？先前忠国公还自信满满，声称奇人异士必能拿下赤炼电，却为何赤炼电依然生龙活虎，却见不到奇人异士的踪迹？”
冯元破眼角抽搐，眼中显出一丝厉色，却还是勉强道：“是臣下疏忽，小视了赤炼电。”
“赤炼电乃是我大秦的上将军，要对付如此人物，又怎能小视？”皇帝叹道：“忠国公，莫非你素来都喜欢小看你的对手？”
冯元破闻听此言，心下一沉，他盯着皇帝的眼睛，却见到皇帝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也正瞧着自己，竟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
冯元破此时竟是不油然感到背脊有些发寒，这种感觉来的极其突然，他甚至自己都不清楚，为何面对这区区伪帝，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感受。
或许是太相像了。
眼前这伪帝不但相貌与皇帝一模一样，竟是连举手投足以及神态都是宛若一人，更让冯元破有些心惊的是，这伪帝就连说话的语气，竟也是与大秦皇帝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确信皇帝被关在不可能脱身的铜墙铁壁之内，冯元破几乎就以为眼前此人就是真皇帝。
虽然感觉眼前这个伪帝确实透着古怪，可是冯元破却十分确信眼前此人绝不可能是真皇帝，瀛元是冯元破亲自关在地下囚牢之中，普天之下，也只有他知道地下铁牢那重重机关，也只有他才能够打开那铜墙铁壁造就的地牢。
冯元破相信，就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打开地下牢笼。
可是眼前这伪帝，今日的表现，显然是出乎冯元破的意料，冯元破实在不明白伪帝今日为何会如此大胆，但是有一点他却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中间只怕真的出现了什么变故。
赤炼电能够活着回到正殿，这是冯元破没有想到的。
冯元破目光移向玄真道宗，只见到玄真道宗静静站在那里，双目微闭，竟似乎是站在殿上已经睡着。
“圣上，臣……不明白圣上的意思。”冯元破盯着皇帝眼睛，“臣是个粗人……！”
他尚未说完，皇帝却已经笑道：“外粗内细，忠国公，你可知道朕最欣赏你的什么？不是你的勇武，更不是你的直率，而是你的心细……或者说，朕很欣赏你心术！”
冯元破眼角抽动，勉强笑道：“圣上过奖了，臣做事素来粗心大意，更无心术……！”
“若无心术，又如何能够将漠北夷蛮收拾的服服帖帖？”皇帝笑道：“若无心术，怎能保大秦北疆稳若泰山？忠国公，你和你父亲本是杀猪屠狗之辈，但是却练就如此心机，实在让朕很欣慰。二十年来，你们父子两代，帮朕镇守边戍，不但威震夷蛮，也练就了河西军这支骁勇军团，看来朕当年让你们父子镇守河西，确实是英明之举！”
冯元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禁不住握起拳头，淡淡笑道：“圣上过誉了。”
“朕想问你，你刚才说过，这天下间，只有朕可以长生不老，你心里当真是如此想法？”皇帝抚须含笑看着冯元破，“朕问你，你自己有没有想过长生不老？”
冯元破身体一震，立刻道：“圣上，臣只是凡夫俗子，又怎敢奢求长生不老？”
“哦？”皇帝脸上笑容渐渐敛去，缓缓道：“可是据朕所知，你不但想过长生不老，似乎也找到了长生不老的法子……要不要教教朕，如何才能长生不老？”
冯元破心下大寒，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厉声道：“你……你到底是谁？”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几乎都是一怔，不知冯元破为何会突然口出此言。
冯元破当众质问皇帝是谁，这实在是匪夷所思，看在众人眼里，先不说冯元破如此质问皇帝已经是欺君犯上，只是这一句“你是谁”，就是极其蹊跷，在场所有人看到的都是皇帝，而冯元破指着皇帝进行质问，谁都能听出冯元破是对皇帝身份的质疑。
太子双眉一紧，自然已经察觉出冯元破这句话问的蹊跷，而且他瞬间就从冯元破的话语之中，理解出一个意思，那就是冯元破似乎在怀疑眼前这个皇帝的真实性。
太子看向皇帝，迅速扫了一眼，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正是自己印象中的皇帝，如果说别人会看走眼，父子连心，总不会走眼。
“大胆！”周庭一声厉叱：“冯元破，你好大胆子，竟敢出言犯上，还不向圣上请罪！”
冯元破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可是他此刻心里有一桩事儿倒是明镜似的，便是金椅上这人无论是谁，显然已经是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所言所行，并没有按照自己的意思进行，而且处处刁难自己，如此时刻，如果自己当真俯首请罪，金椅上的那位未必不会顺势对付自己。
心下一横，看向玄真道宗，大声道：“玄真道宗，您终日与圣上在一起，可瞧出今日这位圣上，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玄真道宗眼睛睁开，一抖手中拂尘，看向冯元破，却是反问道：“忠国公看出什么不寻常来？”
冯元破微皱眉头，冷笑道：“本督怀疑，这皇帝是假的！”
在场众人都是一怔。
一直躲在玉柱之后的金陵雀双眉一紧，秀眸之中划过一丝异色，看向皇帝，见得皇帝轻抚长须，神态自若，秀眉更是紧蹙，回过头去，顿时俏容失色，此刻竟是发现，莲花台已经被放到地上，而举着莲花台的楚欢，此刻竟没了踪迹。
方才殿内一场厮杀，金陵雀等人自然是避之不及，躲到玉柱之后，楚欢却也一直举着莲花台，站在金陵雀的后面。
金陵雀先前回头之时，还瞧见莲花台被楚欢举着，可是此时楚欢竟如同鬼魅般突然消失，金陵雀甚至不知道楚欢是何时离去，她花容失色，四下里瞧了瞧，这天道殿何其空阔，雕梁画栋，玉台铜鼎，此刻又哪里看得到楚欢的踪迹。
毛人驹也察觉到金陵雀的神色不对，扭头看去，亦是发现本来站在自己身旁不远的楚欢没了踪迹，他亦是神情微变。
大殿之中，风起云变，却是将诸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特别是冯元破当众询问皇帝究竟是谁，语气充满质疑，这更是让所有人都有些稀奇，金陵雀和毛人驹也是觉得事情不对劲，一时间根本没有注意到楚欢，而楚欢显然也是在那时趁机消失了踪迹。
冯元破声称皇帝是假的，自然是语惊四座，周庭已经厉声道：“冯元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皇帝却已经含笑道：“忠国公，你说朕是假的？你为何如此肯定？莫非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有人在假冒朕？”
冯元破见得皇帝的语气神态，心下愈发地往下沉，不知为何，见得皇帝一双眼睛盯着自己，他竟是情不自禁往后退一步，似乎是为了找寻安全感，竟是从身边一名部下手中抢过一把刀，握刀在手，冯元破的神情才微微镇定一些，看向玄真道宗，道：“玄真道宗，前番圣上有疾，你进居仙殿探看，当时你对本督说过，居仙殿的那位皇帝，有些特别，可有此事？”
玄真道宗凝视冯元破，却是反问道：“忠国公说的是什么？贫道年迈，老眼昏花，说过的话，有许多却是记不住的。”
冯元破这般问，其实就是想要和玄真道宗一唱一和，这伪帝既然不受控制，他已经存了当众揭露之心，他自然不担心伪帝会指正自己，伪帝根本没有证据在手，就算喊出来，也是空口无凭，冯元破完全可以说其是污蔑，甚至可以借此理由当众除掉。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本想和玄真道宗一唱一和，可是玄真道宗的回答，却是让他大失所望。
冯元破眼角抽搐，皇帝却已经抚须道：“忠国公，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朕还是高估了你的头脑……！”
冯元破当然早就察觉事情不对劲，可就是因为他坚信眼前这个皇帝是假的，是自己手中的傀儡，也坚信真的瀛元不可能出现在此处，所以即使赶到不对劲，却也不相信事情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便在此时，却听得脚步声响，冯元破扭头看去，只见从左殿方向，数道身影正缓缓走过来，见得几名道士将一名五花大绑的青衣道士押送过来，太子等人也纷纷循声看去，见到一群道士绑着一名道士，看衣着竟都是长生道徒，一时间不明其中缘故，而且被绑道士脸上物资蒙着青巾，一时间却是瞧不出此人的面貌。
到是冯元破看到那道士身形，脸色一沉，瞳孔收缩。
随即从人群后面，又走出一名道士来，三十六七岁年纪，步伐沉稳，缓缓走上前，看了冯元破一眼，冯元破与他目光接触，便觉身上一寒，只看那人的步伐，就知道那人的武功不弱，却见得那人已经向皇帝拱手道：“启禀圣上，妖人迦楼罗，已被擒获！”

第一六三五章 李代桃僵
皇帝不看迦楼罗，却是直视冯元破，问道：“冯元破，此人便是你说的奇人异士？”
冯元破此时已经知道大事不妙，却见到皇帝已经将目光移到那迦楼罗王身上，却见到迦楼罗已经是双目紧闭，似乎不想看任何人一眼。
“玄真道宗，你虽然年迈，但是此人的身形，应该还能记住吧？”皇帝抚须问道：“当年可就是此人要传你长生不老之术？”
玄真道宗此时却是显得十分恭敬，向皇帝拱手道：“回禀圣上，贫道不会记错，此人就是当年跟随冯元破一起，声称擅长长生不老之术的高人……当年正是此人在贫道面前，卖弄玄虚，割头不死！”
“看来咱们并没有找错人。”皇帝淡淡笑道：“迦楼罗……这名字倒是古怪得紧……！”转视皇后，含笑问道：“皇后，你可知道迦楼罗的意思？”
皇后道：“迦楼罗乃是佛教传说中的八部众之一！”
“原来如此。”皇帝含笑道：“身穿道袍，却是佛门子弟，迦楼罗，你这岂不是背宗叛祖？”
迦楼罗豁然睁开眼睛，冷视皇帝，冷笑道：“瀛元，你是怎么出来的？”
其他人闻言，倒不明所以，不知道迦楼罗此言是何意思，冯元破却是全身一震，再一次看向皇帝，瞳孔闪绰，失声道：“他……他真的是……真的是瀛元？”此时眼眸中已经显出惊骇之色。
迦楼罗淡淡道：“你到现在连他的真假也看不出来？此人绝非那名傀儡，而是真正的瀛元。”
众臣又是一阵惊骇。
在场众人，自然都是极为精明之辈，只是这三言两语，他们已经隐隐明白其中的蹊跷，再一想到先前冯元破那奇怪的话语，更是理出了头绪。
太子骤然间看向冯元破，厉声道：“冯元破，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反贼，你……竟敢囚禁父皇，另立傀儡……！”
吏部尚书林元芳此时却已经跳出来，亦是疾言厉色：“冯元破，你这个无父无君的国贼，难怪圣上一直不曾召见我们，原来是你在背后搞鬼……幸亏天佑我大秦，圣上安然无恙……！”转向皇帝，拱手道：“圣上，臣请即刻拿下国贼冯元破，斩首示众，以示天下！”
周庭已经跪倒在地，自责道：“臣等护驾不力，被国贼蒙蔽，不知圣上危难，罪责当诛，恳请圣上赐罪！”
一众臣子们纷纷跪倒在地，向皇帝请罪。
冯元破脸色阴沉，眼眸闪烁，死死盯着玄真道宗，冷笑道：“玄真老道，你这个无常小人，原来……原来你早就出卖了我们……！”
玄真道宗淡淡道：“道门正宗，只会效忠于真命天子，效忠于大秦皇帝，岂会与你们这些逆臣反贼串通一气？冯元破，事到如今，你还不束手就擒……！”瞥了被五花大绑的迦楼罗一眼，气定神闲道：“莫非到了如今，你还以为此人可以让你长生不老？”
冯元破心下一横，握刀在手，冷笑道：“玄真老道，你既然背叛本督，本督自会将你千刀万剐。”一挥刀，厉声道：“昏君无道，崇信你们这些妖道，才致使天下百姓沦于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天下纷乱，你们这些人还要效忠秦国吗？”刀锋前指，大声道：“你们若是还执迷不悟，本督可以帮你们醒醒头脑。”他身边十多名好手却也都是目露凶光，虎视眈眈。
赤炼电冷声喝道：“冯元破，事到如今，你还要口出狂言，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冯元破大笑道：“当真是异想天开，赤炼电，你睁大眼睛瞧一瞧，这里可是河西，本督已经密调数上万兵马就在天宫附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顿了顿，盯着赤炼电，冷笑道：“赤炼电，莫非你还要效忠昏君？”
皇帝却是冷冷瞧着冯元破，终于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冯元破，朕待你们冯家并不薄，杀猪屠狗之辈，却能成为封疆大吏，都是朕所赐，你不思回报于朕，却图谋叛逆，朕又岂能容你？”
“瀛元，冯家有今天，都是我们冯家自己一刀一枪拼杀下来。”冯元破冷笑道：“我们冯家立功无数，莫说小小的河西，就算是半壁江山，也照样受得。”他目露寒光，“只是我没有想到，你这老狐狸竟是如此老奸巨猾，你是什么时候从地牢之中逃脱出来？”
皇帝抚须道：“地牢？”摇头道：“朕九五之尊，上天之子，岂会困于地牢，而且朕也从没有进过地牢，你又如何能够困住朕？”
“你……你没有进地牢？”冯元破一怔，“这……这怎么可能？”他看向玄真道宗，冷笑道：“就算玄真老道吃里扒外，可是当日是我亲自将你关入其中，也是我亲自封闭了地道的机关，便是玄真老道，也不可能打开地牢。”
玄真道宗淡淡笑道：“圣上既然已经知晓你的阴谋，又岂会自投罗网？”
冯元破身体一震，忽然间想到什么，失声道：“难道……难道那日被关入地牢之中的，并不是……并不是昏君？”
他一口一个“昏君”，已经是与皇帝刀兵相对，皇帝却已然是气定神闲，不急不恼。
“青龙如鬼，白虎长枪，玄武万象，朱雀留香……！”站在迦楼罗身边不远的青龙千户岳冷秋忽然道：“玄武林千户的易容术天下无双，你冯元破当然是无法辨识。”
群臣此时却是明白，原来冯元破之前竟然已经设下圈套，要将皇帝关进地牢，虽然不知道地牢在哪里，但是听冯元破的意思，之前竟似乎真的已经将皇帝囚禁。
周廷等人都是额头冒汗，背脊发凉。
皇帝被软禁，而且冯元破操纵傀儡，朝中大臣却都是浑然不觉，如果不是今日说破，众人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只是岳冷秋一句话，让众人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毫无疑问，冯元破确实阴谋囚禁了皇帝，可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皇帝自然是事先早就已经知道了冯元破的图谋，李代桃僵，却是神衣玄武千户易容打扮，扮作皇帝被关入了地牢。
本来在场众人虽然都是朝中重臣，可是对神衣卫所知却也是有限，不过岳冷秋直言玄武林千户的易容术天下无双，众人也就明白，为何冯元破自信皇帝被囚，显然冯元破根本没有想到，他关押在地牢的，并非皇帝，而是皇帝的替身玄武千户。
不少人一想到冯元破的所有计划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如释重负之际，却也对皇帝的心机感到一阵悚然。
皇帝这些年来迷信修道，不理江山社稷，如今更是半壁沦陷，谁都以为皇帝已经是老迈昏聩，再无当年纵横江山的勇猛与智慧，可是此时忽然发现，这样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皇帝，却是将冯元破这样一个心机阴险的封疆大吏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份手段，实在是让人心惊。
冯元破恍然大悟，此时也终于明白，本以为自己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皇帝是自己手中的一枚棋子，可是到头来，却发现一切竟然操纵在皇帝的手中，自己反倒成了皇帝的棋子。
“玄真老道当初既然都已经出卖了我们，你就早该知道我诱你前来河西的目的。”冯元破盯着皇帝，“可是你为何还要前来河西？难道你不担心我会一刀砍了你？”
皇帝凝视着冯元破，缓缓道：“朕可以告诉你，你诱骗朕北巡河西，自以为得计，可是你却不知，朕心里早就准备往河西而来。”
“什么？”
“你入京见朕，呈上天宫图，更是放言要以河西一道之力为朕修建天宫，朕当时就知道你的图谋。”皇帝靠坐在金椅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冯元破：“修建天宫，征召民夫，便可以聚集人力，需要补充兵力的时候，就不必大张旗鼓四处征兵，直接可以从天宫征召民夫。开建北疆贸易场，便可以敛聚钱财，而且因为修建天宫，你自然更可以巧立名目，增赋添税……最为紧要的是，你打着为朕修建天宫的旗号，国库便是再空虚，也不会从河西调拨钱粮装备，河西当然可以一毛不拔……！”
冯元破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你谋反之心昭然若揭，朕虽然心知肚明，却不想打草惊蛇。”皇帝淡淡道：“东南天门道虽然为祸一方，但只是乌合之众，朕不担心东南，朕倒是担心你冯元破会从北方发难，所以朕自然要在你谋反之前，尽力稳住你。你们冯家父子两代经营河西，在河西根深蒂固，朕若是动用武力，反倒是适得其反，所以朕从一开始，就准备前来河西，由朕亲自收拾你！”
众人这才明白，皇帝从前一直对冯元破和善有加，时常褒奖，却原来都只是迷惑冯元破，稳住这条河西之狐，毫无疑问，皇帝心里，竟似乎早就已经做好收拾这条河西狡狐的准备。

第一六三六章 运筹帷幄
太子双眸闪动，望着金座上的皇帝，眼中神色异常复杂。
此时此刻，他当然明白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北巡，实际上就是皇帝深入虎穴的计划，皇帝虽然老迈，但是从血与火之中走出来的大秦开国皇帝，当然不缺乏勇气。
天门道祸乱东南，青天王河北起事，这些皇帝当然是一清二楚。
皇帝当然也清楚，因为常年修道，荒废政事，导致天下大乱，国库更是空虚，当年所向披靡的大秦铁骑，已经是往事如风。
虽然大秦纷乱至此，皇帝难辞其咎，但是皇帝显然也并不想真的看到大秦帝国毁于一旦，太子现在已经明白，在皇帝的眼中，天门道、青天王之流或许不是最大的威胁，虽说天门道已经有数十万之众，但却真正属于乌合之众。
在皇帝眼中，边陲大吏的趁机反叛，显然比天门道更具有威胁。
放眼天下，真正有能力独霸一方对大秦形成威胁的，无非辽东、河西以及西北三处。
相较而言，西北虽然地域最大，但是在此之前，经受过战火，虚弱不堪，再加上在楚欢独霸西北之前，三道总督你争我夺，一盘散沙，再加上有西谷关封锁入关通道，实际上西北入关的可能性反倒是最低，甚至于实力也是最弱。
辽东铁骑固然勇悍，但赤炼电素以忠勇著称，皇帝显然对赤炼电还是有几分信任，而最让皇帝不放心的，显然就是河西冯元破。
冯元破收买玄真道宗，兴建天宫，这一切皇帝都一清二楚，皇帝自然明白冯元破已经是反心已定，河西地处北疆，冯元破手握数万河西军，而且这些河西军亦是大秦国内战斗力极强的军团之一，河西军此前与夷蛮人常年交战，冯家父子也都是练兵有方，数万河西军的威胁，甚至比数十万天门道徒的威胁还要大。
而且众所周知，冯家父子坐镇河西之后，恩威并施，已经算是将漠北草原上的夷蛮诸部收复，本就手握河西重兵，再加上夷蛮诸部成为附属，皇帝亦知道冯元破反心已定，自然是要想办法除掉河西大患。
若是调兵平剿河西，无疑是臭棋一招，且不说帝国已经很难调出与河西相抗的兵马，就算真的可以调兵平剿，同时对付天门道、青天王和冯元破，帝国也是完全无法承受。
冯元破修建天宫，想要诱骗皇帝北巡，从而在河西地面控制皇帝和百官，挟天子以令诸侯，而这一切，却正中皇帝下怀，皇帝顺势便带同百官前来河西，深入虎穴，亦是准备兵不血刃地解决河西的威胁。
冯元破此时明白皇帝的意图，知道自己成为落入皇帝陷阱的猎物，脸上肌肉抽搐。
“朕一直想看看，你冯元破到底会弄出什么样的花样。”皇帝轻抚白须，“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与朕预想中的一样，并不是什么大手笔，也不足为奇。当日你要以龙骨之名，带朕进入地牢，其歹毒心思，朕自然早就知晓……玄武扮成朕的模样，惟妙惟肖，而且是朕亲自指点，你自然是瞧不出破绽的……！”
冯元破冷笑道：“原来地牢之中，囚禁的一直是玄武……那么他现在依然还在地牢之中……！”
“代朕赴难，玄武忠勇可嘉。”皇帝缓缓道：“但是朕很了解你，你会囚禁朕，但却不会轻易取朕的性命……所以玄武假冒朕，或许会受些苦难，却不会有性命之忧……！”
冯元破冷冷道：“那可说不定，我若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你的父亲当年是朕的部将，朕对他都是了若指掌，岂能不了解你？”皇帝淡淡道：“你自以为这是天衣无缝的手笔，囚禁朕，借着祭天诞礼机会，除掉赤炼电，接下来操控傀儡，将效忠于朕的忠臣良将一一剪除，然后打着朕的旗号，收复天下，时机一到，甚至会让傀儡演出一场退位让贤的戏码……冯元破，你们冯家本是杀猪屠狗之辈，若真能做成如此大事，你又岂能不心花怒放？到了那时，你当然想让朕看到你的风光无限……！”苍老浑浊的眼眸之中，竟是显出一丝戏谑之色：“冯元破，朕没有说错吧？”
冯元破一手握刀，一手握拳，手背青筋暴凸，皇帝不但对他的计划了若指掌，甚至于对他的心思也是一清二楚，冯元破此时就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剥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皇帝面前，自己的一切都在皇帝的视线之下，这种感觉让冯元破既无力，更是愤怒。
群臣听皇帝这般说，亦都是惊心动魄。
“所以你不想让朕死，玄武现在自然依旧活着。”皇帝缓缓道：“冯元破，朕念你父子两代为朕戍卫北疆，也算是小有功劳，朕不会对你赶尽杀绝。”他身体微微前倾，苍老的脸上威严无比：“你谋逆大罪，朕不会诛你九族，朕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认罪自尽，朕就只会灭你三族而已！”
冯元破闻言，身上一寒，但却立时放声大笑起来：“瀛元，你当真是大言不惭……！”环顾一周，冷笑道：“你莫忘记，这里是河西，是我的地盘，天宫之外，有我上万精锐，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便可以冲入天宫……！”瞧向从头至尾站在皇帝身边一声未吭的轩辕绍，大声道：“轩辕将军，你轩辕世家乃是第一武勋世家，当年轩辕一族多少好汉葬身疆场，便是令尊也是战死沙场，这大秦至少一半的天下，都是你轩辕世家的功绩，可是昏君却又是如何对待你轩辕世家？”
轩辕绍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瞧着冯元破。
“义国公文治武功不在昏君之下，可是昏君妒贤嫉能，虽然给了国公爵位，却并无任何实权。”冯元破义愤填膺道：“你们轩辕世家的子弟，才干之士多如牛毛，可是放眼朝堂，又有几个出自你们轩辕世家？你轩辕将军当初是第一个登上洛安京城的城头，功劳盖世，可是到如今，也只是禁宫之内的一名统制，你难道真的甘心？昏君知晓你轩辕世家人才鼎盛，处处打压，虽然轩辕世家建下累世之功，但是并未给予你们应有的奖赏，轩辕将军，多少人暗地里为你们轩辕世家感到不甘，事到如今，你还要效忠于他？”
轩辕绍却是理也不理，只是淡淡瞧着冯元破。
“轩辕将军，如今昏君就在这里，我们除掉昏君，就可以大展宏图。”冯元破正色道：“昏君误国，天下纷攘，你若还要执迷不悟，就只能被昏君所误，只要将军愿意，河西之兵，冯某尽交将军统帅，解百姓于水火之中，你看如何？”
所有人都是一身不吭。
见轩辕绍不说话，冯元破转视赤炼电，大声道：“电帅，昏君心机之深，你是瞧在眼里，他忌惮我河西之兵，设下如此圈套，电帅的辽东军，比之我河西军更甚，他既然设下毒计如此待我，莫非电帅能幸免？我若真是被他所除，接下来要遭殃的，就必定是你电帅……！”
赤炼电淡淡一笑，“哦”了一声，却不多言。
忽听得岳冷秋道：“冯元破，你率河西官员前来天宫，却有数人没有到场，你的义子冯破虏，乃是河西禁卫军统领，你所说的上万兵马，就是指冯破虏的兵马吧？”
冯元破神色一怔。
“你做事小心，对你而言，威胁最大的，就是驻扎在天宫以西二十里地的两千多名皇家近卫军，为了以防有变，冯破虏率领的兵马，已经调动到近卫军附近，这其中便有数千夷蛮骑兵，我所言不差吧？”岳冷秋双目如刀锋般看着冯元破。
冯元破只觉得背脊发寒，却还是勉强冷笑道：“不错，你既然知道，就该知道，近卫军虽然骁勇，但是本督所调的兵马，亦是河西精锐，战斗力并不在近卫军之下。”
“本千户只想告诉你，此番随驾北巡的神衣卫百户，共有十大百户，尽皆前来，而此时身在天宫的，只有七名百户。”岳冷秋淡淡道：“你可知道另外三名百户身在何处？”
冯元破闻听此言，不知为何，一阵寒意竟是从脚底涌上头顶。
他此时却已经想到，为了进行此番计划，河西众官员俱都前来天宫，而精锐之士却都已经调动到冯破虏身边，用于控制近卫军，可是这也导致一个极为严重的后果，那便是武平府城变的十分虚弱，可说是城内极为空虚。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冯破虏已经接到了我们送去的信函。”岳冷秋缓缓道：“冯破虏一家二十七口，如今都在我神衣卫掌控之中，为了让冯破虏相信，派去送信的还是冯破虏的家人……！”他嘴角泛起戏谑之色：“冯元破，你说冯破虏是更在意一家二十七口的性命，还是更在意对你的忠诚？”
冯元破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早已经没有从前镇定自若之态，厉声道：“你们……你们卑鄙……！”
殿上众人却都已经明白，冯元破已经是必败无疑，一切尽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第一六三七章 他心通
冯元破苦心谋划的阴谋，转瞬间便即崩塌，这让冯元破既惊惧又愤怒，但是很快，他脸上却显出戏虐的笑容，大声道：“瀛元，为了对付我，你付出的代价也实在不小……洛安京城已经陷落，秦国的半壁沦陷，我看你这皇帝也算是坐到头了。”
皇帝却是淡淡笑道：“你以为朕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对付你？”眼中显出戏谑之色：“冯元破，你若是如此想，那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冯元破一怔，忍不住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北巡河西，难道……难道还另有目的？”
忽听得旁边传来声音道：“冯元破，你当真是愚蠢透顶，到现在还不明白他真正的目的？”
冯元破眉头锁紧，他也不愧是狡黠之辈，猛然间想到什么，“难道……是为了你？”说话之时，却是直直看向了迦楼罗王。
旁边说话之人，自然就是迦楼罗王。
迦楼罗王淡淡道：“你现在才明白？他的目的固然是要在河西除掉你，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的目的，你还能活到今日？”
冯元破立时明白，迦楼罗王所言不虚。
如果皇帝当真是要擒贼擒王，皇帝身边既有轩辕绍，又有玄真道宗，更有装扮成长生道徒的神衣卫，其间便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冯元破动手，冯元破也根本不可能活到今日。
但是皇帝却迟迟没有动手，反倒是精心设计，布下如此圈套，显然其目的不仅仅只是一个河西总督。
皇帝却是舒展白眉，笑道：“迦楼罗，你能够蛊惑朕的封疆大吏，让他为你驱使却不自知，你也算是颇有手段了。”
迦楼罗叹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平头百姓期望荣华富贵，有了荣华富贵，便希望封官拜爵，真的成了封疆大吏，那野心也就更大了，就像你瀛元虽然成为大秦皇帝，富有四海，却依然不知足，还要追寻长生不老……人性如此，从没有满足的时候，连你都奢求长生不老，区区冯元破，又如何能抵挡得住长生不老的诱惑？”
“所以你利用长生不老，让他对你俯首听命？”皇帝抚须问道，随即摇摇头，“冯元破本就是个有野心的人，即使没有你在旁蛊惑，此人迟早也要背叛朕，只不过你的出现，让他的野心提早而已。”
迦楼罗王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皇帝瞥了冯元破一眼，问道：“冯元破，你好歹也是一道总督，听人说，你还有个外号叫做‘狡狐’，怎地却被一个异域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当真以为他能让你长生不老？”
冯元破眼角抽搐，盯着皇帝，眼角余光却是看着轩辕绍，轩辕绍背负长弓，谁都知道轩辕绍的箭术天下无双，此时他并不惧怕别人，唯一惧怕的，就是轩辕绍的破天弓。
“朕之前说过，天门道徒收买我大秦重臣的时候，最喜欢用的手段，就是长生不老。”皇帝缓缓道：“他们有许多方法可以让人相信他们具有让人长生不老的神通，就好比无头而行，烈火焚身却已然完好如初……冯元破，朕倒是想知道，这位迦楼罗王当初收买你，又是用哪种手段让你相信他可以让你长生不老？”
众臣闻言，都是一惊，有人心中顿时便想到，难不成这迦楼罗王竟是天门道的道徒，冯元破大逆不道，竟是被天门道所收买？
如此看来，天门道当真是无孔不入。
只是有人却也想到，迦楼罗王乃是佛宗八部众之一，天门道却是道门，素来佛道不两立，泾渭分明，一时间却是有些糊涂，怎地佛宗的迦楼罗王，竟然与天门道扯上了干系？
太子此刻也是目带疑惑之色，显然弄不明白这中间到底是何缘故。
冯元破却是眼角抽搐，冷笑道：“瀛元，我还以为你真知道一切，原来也只是胡猜乱想……！”
“朕明白了。”皇帝展颜笑道：“想来真正要传你长生不老之法的并非这位迦楼罗王，这位迦楼罗王只是使者，传你长生不老之法的，另有其他，可是如此？”
冯元破瞳孔顿时收缩起来。
皇帝摇摇头，叹道：“既然是使者，向来是此人让你相信他们拥有长生不老之术……！”看向迦楼罗王，道：“迦楼罗王，事到如今，你总该让冯元破死个明白，莫让他时候都是糊涂鬼。”
冯元破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旁边青龙千户终于道：“冯元破，你当然不知道，佛宗有一门功夫，被称为‘他心通’，这门功法，虽是旁门左道，但却也是颇为诡异，能够控制人心，让人陷入迷幻之中，脑中所想，都是虚幻，可是被控制之人，却会以为一切都是真实的。”
众臣都是微微变色，暗想竟是有如此功夫。
岳冷秋显然知道众臣不明白，向众人解释道：“其实我中原也有这类功夫，迷人心智，让人陷入幻觉之中，只是擅长此门功夫的人屈指可数，世间罕见。”
安邑总督袁崇尚忍不住问道：“那些神婆装神弄鬼，神鬼附身，可是这类功夫？”
岳冷秋摇头道：“并非如此，此类功夫并非普通人可以修炼，这类功夫实际上修意……！”
众人都是一片茫然。
岳冷秋解释道：“举一个简单的例子，诸位如果看到一人面带笑容，那么诸位心情自然也会十分舒畅，可是如果看到一人脸带凶色，只怕谁都高兴不起来，这就是意术的一部分，一个人可以因为所见不同，心境也就不同，而此时的心境，已然被对方的情绪所控制。”
众人面面相觑，似懂非懂，太子若有所思，却是觉得岳冷秋所说的意术，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例子，但中间竟似乎十分奥妙。
“修意之法，在中原凤毛麟角，甚至可以说已经失传。”岳冷秋缓缓道：“但是却有一处，专有修炼此法之人。”
“哦？”
岳冷秋盯着迦楼罗王，“诸位只知中原有佛宗，乃是自西方传入中土的大禅宗，可是诸位或许不知，佛宗派别众多，最盛之时，成百上千，有时候一名僧侣有自己的一套说辞，便可以开派立宗，传入中土的只是其中一宗，后来在中土被称为大禅宗。”
周庭道：“佛教是汉时传入我中土，形成禅宗一门。”
“周大人所言极是。”岳冷秋道：“但是在西域番邦，却并非崇信大禅宗，在西域一带，亦有佛宗各派互相争雄，其中大心宗在西域一带的影响力最为强大。”
迦楼罗王闻言，眼角微跳，却是已经明白，神衣卫显然一直在调查过大心宗。
“大心宗与禅宗不同，心宗弟子膜拜的是大孔雀明王，而创派宗师，法号叫做大波罗居士。”岳冷秋道：“其实心宗的开创，并不晚于禅宗，在大心宗眼中，其他佛宗各派，都属于外道，而在其他佛宗眼中，大心宗同样属于外道。”
岳冷秋当众说起大心宗，众人知道其中必有缘故。
“大心宗之所以能在西域壮大，成为佛宗各派在西域最大的一派，与他们所谓的护法三术大有关联。”
“护法三术？”太子皱眉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岳冷秋向太子拱了拱手，才道：“护法三术，是为体、口、意，结印为体之精，真言为口之精，意念为意之精，这便是大心宗的护法三术。其实说起来，卑职对其了解的也是十分有限，护法三术被心宗弟子视为大心宗的最高功法，普通的心宗弟子，很难接触到……不过卑职刚才所言的‘他心通’，便是意术的功法之一。”
太子微微颔首，道：“如此说来，这位迦楼罗王，精通意术？”
岳冷秋摇头道：“卑职虽然所知不深，但是这位迦楼罗王虽然修炼过他心通，却实在谈不上精通……！”看向玄真道宗，拱手道：“道宗，你对此应该有所了解！”
玄真道宗一抖拂尘，单手竖在胸前，道：“说来凑巧，家师兰缇道人当年云游四方，曾经与一位西域法僧接触过，那位法僧唤作须弥驮，正是出自心宗。”
众人心想，这玄真道宗都已经年近八十，其师自然早已经仙化，兰缇道人遇上那位须弥驮，自然是很久之前的事情，照此看来，心宗弟子竟然很多年前就已经到了中土。
“须弥驮当年来中原，本意是想在中土传扬心宗佛法，但那是禅宗已经十分兴盛，心宗想要进入中土，已经是异常艰难。”玄真道宗缓缓道：“家师与须弥驮相处了有数月，佛道相辩，倒是知道了心宗所谓的护法三术，而须弥驮便是修意的高人，他所修，便是他心通！”
众人这才释然，想来岳冷秋对大心宗的了解，都是因为玄真道宗的缘故。
“家师后来对我们说起过，须弥驮施展意术，家师竟是三日幻游，上天遁地，清醒之后，竟是觉得一切真实无比。”玄真道宗肃然道：“若不是须弥驮解释，家师无法相信那三日都是在须弥驮的意术之中……家师对此即敬且畏……！”
众人也都是心下骇然，暗想兰缇道人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却能被须弥驮操控三日，这门功夫，当真是耸人听闻。

第一六三八章 你可记得我
玄真道宗环顾一周，才继续道：“家师受此折辱，自然是心有不甘，与须弥驮定下了十年之约。道法天成，玄妙自然，佛宗的他心通虽然玄妙，家师却立誓要从道法之中找到破解之法。”
礼部尚书薛怀安忍不住问道：“却不知兰缇道长可曾找到破解之法？”
玄真道宗摇头道：“家师后来知道，须弥驮乃是西域心宗百年一遇的人才，自从心宗立派之后，能将他心通修到那等地步的，也仅有他一人而已。”
玄真道宗提到须弥驮之时，迦楼罗王的眼中已经明显出现了敬畏之色。
“家师穷十年时间，深入道法，十年之约即到，须弥驮如约而至。”玄真道宗叹道：“这一次，家师虽然有了充分的准备，却依然没能完全破解……！”
迦楼罗王冷笑道：“须弥驮大师乃是天纵奇才，他心通已经是修炼到化境，岂是区区小道所能破解？”
玄真道宗淡然一笑，众人听迦楼罗王说兰缇道长依然没能破解须弥驮的他心通，顿时都有些失望，却听得玄真道宗继续道：“虽然家师没能破处他心通，但是这一次须弥驮仅仅让家师进入意术三个时辰……这对须弥驮来说，已经是败了。”
迦楼罗王眼中一冷，太子忍不住动问道：“那兰缇道长用了何种方法？”
玄真道宗含笑道：“贫道不敢欺瞒，家师在这十年之中，找到了《南华真经》，而《南华真经》乃是道宗秘宝，虽然没有最终破除他心通，却已经重挫了须弥驮的锐气。须弥驮乃是心宗意术第一人，若是换作别人，却定是让他心通破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玄真道宗看向迦楼罗王，道：“迦楼罗居士当年找到贫道，也是施展了他心通，仅是让贫道进入意术片刻之间，而且贫道凭借《南华真经》破解居士的他心通，居士却不知，可见居士的他心通之术，十分粗浅，只能说是略窥皮毛而已。”
迦楼罗王长叹一声，道：“《南华真经》，果然是名不虚传。”
玄真道宗又看向冯元破，道：“冯元破，你相信他们能够传授你长生不老之法，只不过是被他的他心通所惑，贫道不知他在你面前表演了何种奇能，但那一切都只是虚幻，你自以为是真，却不知都是意幻一场而已……！”
冯元破脸色惨白，看向迦楼罗，“他……他说的都是真的？”
迦楼罗王叹道：“是真是假，现在已经不重要，你我一败涂地，便是有长生之术，那也无法长生了。”
皇帝这才道：“冯元破，你现在知道，从一开始，你只是被这些西域番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而已……！”盯着迦楼罗，抚须道：“直到现在，朕还没有一睹你的真面目，你卖弄妖术，蛊惑我大秦官员，朕倒想看看你究竟是何面貌！”
青龙岳冷秋却是上前去，伸手抓着迦楼罗的面巾，冷然一笑，扯了下来。
却见到一张长形脸孔出现在众人眼前，他颌下一缕青须，双目有神，道袍在身，虽然被绑住双手身体，可是乍一看去，却颇有出家人的仙风道骨风范。
众人瞧见，都有些奇怪，虽说此人是来自西域，可是面貌方正，一副中原人的面孔，毫无番邦之人的相貌。
“原来这就是迦楼罗王的尊容。”皇帝笑道：“看来你的血脉之中，也是我中原血液……！”脸色一沉，淡淡道：“迦楼罗王，朕问你，你们大心宗，与天门道有何瓜葛？”
迦楼罗王放声笑道：“瀛元，你自问可以从我口中知道答案吗？”
“朕有耐心。”皇帝淡淡道：“朕北巡河西，就是要设计擒住神在冯元破背后的你，既然朕可以耐着性子设计擒你，当然也有耐性让你开口。”
青龙已经拱手道：“圣上，臣一定会让他开口说话！”
便在此时，却听得冯元破厉声叫喝：“拿下瀛元！”喝声之中，他长刀前挥，身边十多部下毫不犹豫，如同十几头恶狼向金座扑过去。
皇帝脸色一沉，青龙岳冷秋等数名神衣卫已经欺身上前，冯元破虽然一声令下，部众向前，可是他却双脚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却是向后飘过去，径自往殿门方向飞掠过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青龙岳冷秋身形如鬼魅，直往冯元破追了过去。
轩辕绍长弓在手，眨眼之间，竟是三箭搭在弓上，毫不犹豫射出利箭，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杀手依然是被利箭穿喉，翻倒在地。
轩辕绍手不停歇，出手三箭，瞬间又是三箭搭在弓弦之上，众杀手见得轩辕绍出手狠辣，瞬间便夺去三条性命，都是肝胆俱裂，竟是齐齐停住，不敢上前。
面对轩辕绍的长弓利箭，此时冲上去，等若是自寻死路。
冯元破单刀在手，几个起落间，已经是逼近殿门，横在殿门前伪装成长生道徒的神衣校尉岂容冯元破离开，横亘在前。
赤炼电此刻却也是随在岳冷秋身后，追向冯元破。
众臣见得干戈又起，都是心惊胆战，好在此时殿内多是神衣卫，箭神轩辕绍业已出手，众人都知道冯元破已是强弩之末，翻不起风浪来。
青龙身若鬼魅，后发先至，本来与冯元破有一段距离，可是他轻功了得，几个起落，已经赶到了冯元破的身后，探手往冯元破背脊抓过去。
冯元破感觉到身后劲风忽至，猛然间手臂后撩，手中的大刀匪夷所思反手斩向了岳冷秋。
刀光匹练，犀利无比。
岳冷秋见得刀锋凌厉，倒不敢硬结，冯元破一手刀法十分了得，位列三刀之中的“霸刀”，不容小觑。
他闪躲开来，冯元破心知想要脱身十分困难，一刀砍空，顺势又是数刀砍过来，一刀比一刀凶狠，一刀比一刀凌厉。
青龙身法轻盈，鬼魅般左腾右闪，直待找准机会，出手制敌。
冯元破连砍数刀，却厉声高喝：“楚总督，事到如今，你还要缩头缩尾吗？”
众人正惊异间，猛然间见到一根柱子后面，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骤然窜出，其速度当真是匪夷所思，众人根本没有看清楚是何状况，甚至没看清那人的身形轮廓，只见到那道影子竟是直直扑向了青龙岳冷秋。
岳冷秋显然没有想到旁边的玉柱埋伏有人，更想不到会在此种时候突然袭至，此刻冯元破又是一刀砍来，岳冷秋正往边上闪躲，而此人突然出现，等若是两面夹击，岳冷秋已经是避无可避，心下吃惊，知道这刺客定然是一等一的高手，其出手的时机当真是恰到好处，妙到号巅。
岳冷秋心惊之下，竭力出拳向那身影击过去，只是他闪躲之间，根本没有做任何的准备，这一拳完全是匆促之间的自保。
那刺客见得岳冷秋拳头击来，并不闪躲，反倒也是一拳击出，眼见得双拳便要撞在一起，却见得那刺客手腕子一抖，竟是匪夷所思地如同蛇一般扭动一下，已经绕到岳冷秋的手腕子底下，岳冷秋随即便感觉到那人的指尖已经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岳冷秋心知若是被对方扣住手腕，后果不堪设想，厉喝一声，手腕也是一扭，反去扣此刻的手腕，孰知那刺客先是化拳为爪，此刻竟是化爪为刀，手呈刀状，岳冷秋手掌向下扣去之时，那掌刀已经从岳冷秋的掌中划过。
便是这一下子，岳冷秋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剧痛钻心，那人的手刀，竟似乎比世间最锋利的刀刃还要锋利，他掌心虽然没有伤口，但是却已经感觉到，自己掌心的经脉，竟然是在对手的掌刀劲气之下，都被切成了两断。
皇帝和众臣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突然偷袭岳冷秋，皇帝眉头锁住，轩辕绍长弓搭箭，却已经抬起，对准了岳冷秋这边。
只是那刺客竟似乎知道轩辕绍的长弓会带来威胁，身形与岳冷秋贴近在一起，而且半边身子以岳冷秋的身体作为掩护，令轩辕绍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出箭。
赤炼电此时却已经扑到，从侧面向冯元破一拳打过来，冯元破瞧见有人相助，大喜过望，随即感到侧面劲风袭至，毫不犹豫挥刀砍过去，一刀砍去，赤炼电亦是不敢硬结，向后跃过去，冯元破并不罢手，追着赤炼电又是连连出刀，赤炼电竟似乎对冯元破的刀法十分忌惮，连连后退，一步步退向了殿门。
那突然杀出的刺客手刀划断岳冷秋掌心经脉，岳冷秋剧痛之下，却也是大为心惊，那刺客却是不给岳冷秋喘息的机会，身法灵巧，已经闪到岳冷秋身侧，电光火石之间，手刀已经搭在了岳冷秋肩头，而五指指尖如同刀锋，正顶在岳冷秋的脖子上。
若是换做他人，如此招式，自然无法对岳冷秋形成威胁，岳冷秋也完全有办法应对，可是此刻他已经知晓，对方的手刀劲气凌厉，其锋利程度犹若绝世宝刀，知道对方的手刀只要往前一送，就能刺入自己的脖子，虽然他身法如同鬼魅，轻功了得，此时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那刺客掩身在岳冷秋身侧，岳冷秋完全挡住了轩辕绍的箭矢，只听刺客声音不大却极其冷漠地问道：“你可记得我？”
岳冷秋斜眼看去，只见到那人用一方衣襟蒙住脸孔，那衣襟显然是随手从身上撕下，只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那一双眼睛，如同寒冰一样正盯着岳冷秋。

第一六三九章 血狼谜云
冯元破刀锋匹练，一刀比一刀凶狠，赤炼电连连后退，已是退到殿门边上，殿门被关上，再无退路，四名神衣校尉便要冲上来，赤炼电却已经厉声喝道：“都闪开！”
神衣校尉听得赤炼电声若虎吼，毕竟是帝国上将军，南征北讨，身上自有一股逼人的杀气，虽然管不得神衣校尉，但是吼声之下，四名神衣校尉倒是真的不敢近前，退向两旁。
冯元破又是一刀砍来，霸气十足，力道雄浑，赤炼电退到门边，不可再往后退，只能侧闪躲过，而冯元破这一刀力势不减，竟是狠狠砍在了殿门的门栓之上。
那门栓有手臂粗细，外面渡了一层薄薄的金漆，看上去乃是金黄之色，被冯元破这一刀砍下去，手臂粗的金黄门栓竟然“咔嚓”一声，被从中砍断，亦可见冯元破的霸刀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其刀法之雄浑，实在是少有人敌。
皇帝眉头却已经皱紧，脸色沉下去，抬头遥望见冯元破和赤炼电竟然打到殿门边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转视轩辕绍，轻轻咳嗽一声，轩辕绍已经抬起手臂，长弓上的利箭，对准了远处的冯元破和赤炼电。
金殿距离大门颇有一段距离，换作常人，便算是军中勇士，也无法射出这么远，但是这样的射程，对轩辕绍来说显然并不困难。
殿内突起变故，特别是蒙面刺客突然杀出，趁青龙不备出手制住青龙，让众人都是大吃一惊，便是迦楼罗王的眼中，也显出惊异之色。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迦楼罗王武功不弱，神衣卫动用一名千户七大百户才能擒拿住他，其武功当然是十分了得，那刺客的身手，迦楼罗王自然是看在眼里。
平心而论，刺客的身手，亦非泛泛之辈，但是真要与青龙相比，显然还是稍逊一筹，可是那刺客出手的时机可说是掌握的恰到好处，攻其不备，出其不意，便是厉害如青龙，也是难以抵挡。
迦楼罗王更是看出，那刺客的出手，干脆果断，可说是倾力一击，出手之间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下后路，倒似乎是下定决心要拿住青龙，其身手本来就了得，再加上心意坚决，又是抓捕了最佳时机，这才得手，若是正面单打独斗，那刺客却也未必能胜青龙。
迦楼罗王看在眼中，却是有些疑惑，实在不知怎地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刺客来，他眯着眼睛，欲看那人的身形轮廓，却被青龙遮挡，一时间也看不清楚。
轩辕绍长弓在手，稳若泰山，看了皇帝一眼，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便即出手射杀。
此时赤炼电和冯元破兀自在缠斗，皇帝只是轻抚白须，并没有立刻下令。
青龙则是盯着那一双冰冷的眼睛，微皱眉头，显然对这双眼睛并无多少印象，虽然被对手手刀顶在脖子上，却并无丝毫畏惧之色，只是淡淡道：“你是何人？本千户见人无数，杀人也无数，并非每一个都记得……！”
那刺客冷笑道：“这也难怪……我寻你多年，想不到你竟是神衣卫的千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青龙淡淡道。
刺客一字一句道：“雁门关外，常天谷边……千户大人，你该不会连这个也忘记了吧？”
此言一出，青龙骤然变色，身体一震，失声道：“你……你到底是谁？”
刺客缓缓吟道：“鬼月寒星，铁面追魂。长臂铜背，快手连镖。血狼飞豹，巨斧双瞳。蛇矛贴身，太保横行！”
青龙瞳孔收缩，眸中满是惊骇之色，失声道：“你……你是十三太保？”他这一声声音不小，耳朵灵敏之人已经听见，太子骤然看过来，便是已经张弓搭箭对准冯元破的轩辕绍，也已经看向青龙这边，眸中显出厉色。
刺客冷笑道：“我只问你，当年是谁派你带人埋伏在那边？”
青龙本来惊骇的神色很快就恢复平静，冷笑道：“带人埋伏？你的话，本千户听不懂。”
“难道你不承认，风寒笑风将军和他麾下的十三太保，在雁门关外的常天谷遭遇埋伏，而带人埋伏的，便是你青龙千户。”刺客目光冷厉，脑袋微斜，望向金殿之上的皇帝，冷冷道：“是他派你们谋害风寒笑和十三太保？”
刺客口中的“他”，当然就是皇帝。
此时冯元破连出数刀，避开赤炼电，便要一脚踹开大门，刚刚抬脚，忽听得空气中“咻”的一声响，一支利箭已经是破空疾出。
轩辕绍终究是出手了！
利箭如电，冯元破只听得箭风疾利，斜眼看去，一支利箭已经朝自己飞来，速度宛若流星，冯元破一瞬间全身发寒，箭速之快，他根本无法闪躲，想不到自己精心谋划，最后反受其害，竟是死在箭神轩辕绍的利箭之下。
他双目闭上，耳听得“噗”的一声响，可是全身却无痛楚之感，心想轩辕绍不愧是箭术无双，射在身上竟然没有痛楚，但是很快就觉得不对劲，睁开眼睛，发现眼睛上方有东西晃动，抬眼向上，却见到利箭的箭尾正在自己的脑前抖动，这才明白，轩辕绍这一箭并没有取自己的性命，而是射在了自己的头顶正上方。
毫无疑问，这当然不是轩辕绍失手，而是轩辕绍有意为之，否则箭矢只要向下压一压，利箭便能射穿冯元破的脑袋。
如此距离，不但精准无比，而且速度和力道都是惊人，放眼天下，似乎也只有轩辕绍能射出这一箭。
冯元破劫后余生，只觉得全身发寒，脸色苍白，仅仅一瞬间，额头上竟然都是冷汗，他霸刀虽然了得，但是面对箭神轩辕绍，实在是差距太大。
赤炼电见得轩辕绍如此一箭，显然也是大为忌惮，一时间却也并无动弹，向金殿之上看去，只见到轩辕绍早已经重新取了一箭，依然搭在长弓之上。
殿内顿时又是一片死寂。
皇帝此时却是看着青龙这边，见得青龙被刺客所制，皇帝神情依然十分镇定，他忽然低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才抬头看向青龙，缓缓道：“青龙，你刚才说什么？”
青龙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圣上，这名刺客，与当年的十三太保有牵连。”
“哦？”皇帝淡淡笑道：“十三太保？就是风寒笑麾下那十三人？朕记得，当年风寒笑和十三太保都死在了雁门关外的常天谷，是被西梁人所埋伏，此人与十三太保，又有何干系？”
轩辕绍忽然道：“圣上，当年检查尸骨，呈上来的奏报，在常天谷内，只发现了十三具尸首！”
殿中诸人此时可说是惊骇连连，祭天诞礼之前，谁都想不到今夜会发生如此众多事情，而且一桩比一桩惊人。
风寒笑和十三太保在雁门关外被害，那是多年前轰动全国的大事，正是因为风寒笑和十三太保被害，才让西梁人趁虚而入，酿成了西北剧变。
天下人都知道，风寒笑和十三太保是被西梁人所害，可是朝中的许多重臣，却知道其中事情颇有些蹊跷。
风寒笑乃是镇关主将，统御十万西北大军，而且是帝国四大上将军之一，可说是文武双全的一代人杰。
当初他只率领十三太保出关，这本就有些奇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作为三军统帅手握重权的帝国大将，如此草率出关，就是在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虽然风含笑之死官方宣称是被西梁人所害，但是其中详情，却是知之甚少。
众臣实在想不到，今日竟然连风寒笑遇害之事也出乎意料浮出水面，更让人吃惊的是，这名偷袭青龙的刺客，竟似乎与风寒笑和十三太保有着莫大的关系。
众臣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疑惑，太子亦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眼中满是疑惑之色，听得轩辕绍之言，立时道：“当年风寒笑和十三太保全都遇害，应该是十四具尸首，怎会只有十三具尸首？”
轩辕绍微微点头道：“殿下所言极是，此后经过详细调查，确知十三太保之中有一人的尸首不见踪迹，而且调查得知，那人是十三太保之中的血狼！”
“血狼？”
“正是。”轩辕绍缓缓道：“十三太保，都是风寒笑收编的能人异士，每一个都是骁勇无比，而且各有所长，他们一直都是以黑盔黑袍示人，而且面部都佩戴着精铜所制的鬼面具，长弓弯刀，战力惊人，当年十三太保追杀上千西梁人，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太子点头道：“本宫自然知道，只是那血狼是死是活，既然没有他的尸首，他现在人在何方？”
“当时第一时间找寻常天谷，毫无血狼的踪迹。”轩辕绍道：“此人如果死了，其尸首应该就能被发现，既然没有尸首，那么此人很有可能还活在世上。”
纳言周庭忍不住问道：“轩辕将军，如果血狼还活着，为何再无他的踪迹？他如果死里逃生，就应该返回西北大营，甚至赶到京城，将当时的情况详细禀报，他是唯一幸存之人，对当时的情况应该最是了解。”
“其实事后圣上下过旨意，要尽一切可能找到血狼，为此甚至调动了神衣卫。”轩辕绍缓缓道：“但是血狼就似乎凭空消失，再无音讯。如果此人死了，尸首不见踪迹，那倒也罢了，可是如果此人还活着，却一直没有露面，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什么？”众人都看着轩辕绍。
轩辕绍盯着青龙身边的那名刺客，缓缓道：“那就只能说明，消失的血狼，是出卖风将军和十三太保的内鬼！”

第一六四零章 胆大包天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轩辕绍盯着那刺客，沉声道：“你说风寒笑遇害，与青龙千户有关，可有什么证据？”
“今日我并非是来要你们做主，我只想知道，神衣卫在常天谷设下埋伏，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刺客盯着皇帝，朗声道：“可是皇帝指使？”
众人心下都是错愕，暗想风寒笑乃是西北军主将，镇守边关，那是当之无愧的边关柱石，皇帝怎可能会派神衣卫埋伏风寒笑？
可是众人听刺客语气十分坚定，竟似乎认准凶手就是青龙，如果当真是青龙带人埋伏了风寒笑，那么势必与皇帝不无关系，神衣卫是皇帝的直属暗黑军团，朝廷各司衙门都无权干涉神衣卫事务，如果没有上面的命令，青龙只不过是神衣卫千户，绝不可能有胆量谋害帝国上将军。
便有人忍不住看向皇帝，暗想难不成是皇帝忌惮当时风寒笑手握重兵，所以才会派人杀害，若真是如此，那皇帝真可谓昏聩透顶，愚不可及，那是自毁长城了。
毕竟风寒笑在西北虽然手握重兵，可是财政和物资供给都是依赖朝廷，而且西北三道，当时也都是在朝廷的控制之下，且不说风寒笑当时只是控制边关驻军，就算真的被他控制西北，那时候帝国尚未崩塌，而且赤炼电、雷孤衡、余不屈三大上将军都是效忠朝廷，而且京城有十几万屯卫军，各道更有卫所军，风寒笑若是以图自立，简直是自取灭亡。
反倒是如果皇帝因为忌惮风寒笑而派出神衣卫对风寒笑下手，那么西北军群龙无首，必然派系分裂，没有风寒笑威震西北军固守边关，虎视眈眈的西梁人自然是不可能错过机会，西梁南院大王肖天问一直都是死死盯着秦国，没有风寒笑，他自然再无顾忌，而后来的事实证明，西北确实因为风寒笑的被害而酿成巨祸，皇帝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皇帝此时却已经是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说，风寒笑被害，与神衣卫有干系？”他此言，自然是质问那名刺客。
众人听皇帝语气，都有些疑惑，皇帝这般问，倒似乎青龙带领神衣卫埋伏风寒笑，堂堂的帝国皇帝竟是一无所知。
这让人更是疑惑，神衣卫乃是皇帝的直属衙门，他们的所作所为，皇帝必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是如果连皇帝都不知道，那么事情定然是大为蹊跷。
有人立时便想，是否这名刺客危言耸听，在这里胡言乱语，风寒笑被害与神衣卫根本没有干系，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连皇帝对此事也是一无所知，可是见得刺客在这种时候出现，而且语气肯定，如果神衣卫与风寒笑被害全无干系，那刺客却又为何如此？
一阵阵谜团笼上众人心头。
刺客似乎对皇帝的反应也有些意外，反问道：“莫非皇帝并不知道是神衣卫袭击了风寒笑？”
皇帝依然显得十分淡定，道：“朕虽然不清楚，但是现在却想弄清楚……你既然如此肯定风寒笑被神衣卫所害，那么自然对当年发生的事情了若指掌，朕问你，你又是何人，为何对此事如此清楚？”
那刺客尚未说话，轩辕绍却已经沉声道：“楚大人，到了现在，还有必要藏头露尾吗？”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心想轩辕绍原来已经认出了刺客，其实方才冯元破已经叫了一声“楚总督”，只不过当时刀兵相见，并无人听清楚，此时轩辕绍叫了一声“楚大人”，众人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大秦官吏成千上万，姓楚的官员亦是多如牛毛，在场大多数人并没有明摆着“楚大人”究竟是指谁，倒是太子眉头一紧，似乎想到什么，盯着那边，口中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
“楚欢！”
周庭距离太子极近，就在身边，太子声音虽不大，周庭却是听的清楚，怔了一下。
那刺客听轩辕绍之言，却是笑出声来，道：“轩辕将军果然是目光如炬，竟然还能记得我楚欢！”
话一出口，殿中诸人都是神色大变，太子身旁的琉璃亦是显出诧异之色，随即柳眉蹙起，安邑总督袁崇尚、吏部尚书薛怀安那都是楚欢的老相识，闻听此言，也都是骤然变色。
楚欢在西北风生水起，先平北山肖焕章，后灭天山朱凌岳，可说是名动天下，已是西北名副其实的霸主，谁也想不到，他竟然会以此种方法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人更是想到，楚欢此时此刻偷袭青龙岳冷秋，那就等同如谋反，能够平定西北的一代人杰，竟然如此冒失，实在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冯元破和赤炼电都是站在殿门边上，楚欢声音洪亮，两人都是听得清楚，冯元破见得偷袭青龙的果真是楚欢，眼中却是显出古怪之色。
他先前困境之下，出言叫喊，说到底，乃是想在困境之中拖楚欢下水，他知道楚欢混在孔雀台之中，孔雀台既然在殿中，楚欢自然也是在殿内。
只是没有想到，楚欢竟当真突然出现，而且此刻竟是扯出了风寒笑之死。
皇帝却是微皱眉头，沉声道：“你当真是楚欢？你既然到了河西，为何要藏头露尾，乔装打扮混入天宫？楚欢，你居心何在？”
楚欢朗声道：“圣上，臣知道这般出现，惊扰圣驾，实在该死，不过今日之事，臣只能如此，既然圣上不知风将军被害与神衣卫有关，那么今日在这大殿之上，臣请圣上当殿审问，还风将军和十三太保一个公道！”
“公道？”皇帝冷笑道：“楚欢，你可知道，污蔑神衣卫，等同如污蔑朕，你说神衣卫谋害了风寒笑，可有证据在手中？即使神衣卫真的与此事有关，他们做事一向小心谨慎，谋害帝国上将军，自然更是要极度保密，你楚欢又是如何知晓？”
吏部尚书林元芳已经出列道：“圣上，臣还记得，这位楚大人，出自云山府，风寒笑遇难之时，他只是一介布衣，区区布衣，怎可能知道与风寒笑遇害有关的事情？”
轩辕绍却已经道：“诸位都知道，楚欢是齐王殿下从云山府提拔上来，他本是云山府的一名禁卫军部将……但是在成为云山禁卫军之前的履历，只怕诸位大人知道的不多。”顿了顿，才道：“楚大人其实在成为禁卫军之前不久，才刚刚回到云山府，在此之前，楚大人消失了八年，这八年时间，履历上一片空白，按照楚大人自己的说法，是被人绑架，压迫为奴，后来找机会逃出来……楚大人，事到如今，你自然该承认，那只是你编造的谎言！”
楚欢一只手刀顶在青龙脖子上，并没有放松戒备，他知道青龙不是普通的武者，此人乃是神衣卫四大千户之一，其武功实在是非同小可，而且心机极深，自己稍有疏忽，恐怕不但不能制敌，反倒要被他脱身从而伤及自己，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直待青龙稍有异动，便即出狠手，而岳冷秋也能明显感觉到楚欢的逼人杀气，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凌厉杀意，却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哦？”楚欢抬手扯下面巾，露出一张脸孔来，只是脸孔上涂抹了东西，那是孔雀台之前的准备编排，楚欢虽然将外裳褪去，但是脸上的彩绘却没有时间处理，众人见到他脸上的彩绘，都有些惊讶，轩辕绍却是一瞬间明白什么，向孔雀台的金陵雀斜睨了一眼，听得楚欢已经道：“轩辕将军看来对楚某的事情十分了解，莫非一直在背后调查楚某？”
楚欢依稀记得，当初西梁大王子摩诃藏出使大秦，在摩诃藏被行刺的那次夜宴之前，轩辕绍就曾出言试探过。
轩辕绍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就是那个出卖了风寒笑和十三太保的内鬼，你在十三太保之中，应该叫做血狼！”
众人又是一惊。
楚欢出人意料出现，本就让人大吃一惊，此时轩辕绍竟然说楚欢乃是十三太保中的一员，而且就是失踪的血狼，殿中诸人更是感到匪夷所思，赤炼电和冯元破也是吃惊不小。
“血狼……！”楚欢轻叹道：“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
轩辕绍沉声道：“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出卖风寒笑和十三太保，今日竟敢出现在天宫，楚欢……不，我应该称呼你为血狼，你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自寻死路？”楚欢嘴角泛起一丝戏虐的笑容，“不错，今日确实有人要死，可未必是我……我说过，风将军和十三太保的血债，总会有人讨还，有些事情，可以欺人，却不可欺天，神衣卫当年做的事情，总是要人出来讨还血债的！”
青龙却是冷笑道：“楚欢，你今日是来找神衣卫讨还血债？且不说你有没有找对人，你觉得就凭你，也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林元芳此时大声道：“圣上，楚欢在西北独断专行，没有朝廷的旨意，却是对北山和天山肆意用兵，此人的野心，昭然若揭，今日既然自投罗网，就不能让他跑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马宏急忙跟着道：“不错，决不能让楚欢跑了，他偷袭神衣千户，那已然是造反，如此大逆不道之徒，必当要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圣上，此事还要从长计议！”薛怀安忍不住道：“楚欢为人忠直，绝非大逆不道之辈，今日这般失态，必有缘故，还请圣上明鉴！”
楚欢看向薛怀安，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当年他与薛怀安一同出使西梁，关系十分融洽，今日自己出手，可说是胆大包天，他知道薛怀安为官素来低调，小心谨慎，并不轻易得罪人，此时竟然能出来为自己说两句话，那已经是极为难得。

第一六四一章 游骑兵的陷阱
皇帝微一沉吟，才道：“楚欢，轩辕绍所言可有虚假？你当真是当年消失不见的血狼？你自称对当时的情况十分清楚，是因为你亲自经历过当时的事情？”
楚欢高声道：“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错，我便是轩辕将军口中所说的血狼！”
轩辕绍眼角挑起，皇帝却已经皱眉道：“朕记得当年确实是少了一具尸体，朕还派人找寻过，一直没有下落……楚欢，你即是血狼，为何那时候没有回到西北大营？为何一直隐匿行踪，甚至假冒成平民百姓出现在云山？难道真如轩辕绍所言，是你出卖了风寒笑？”
楚欢却是笑道：“如果我没有隐匿行踪，只怕风将军和十三太保的死将永远被隐瞒下去，天下人只会知道他们是被西梁人所害，却不知其中另有蹊跷，风将军和十三太保，必将死不瞑目。”
“楚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太子沉声问道。
楚欢瞥了太子一眼，才道：“既然神衣卫杀害风将军，又怎能留下漏网之鱼？青龙，恐怕这些年来，你们一直在暗中找寻我的行踪吧？”
青龙淡淡道：“楚欢，你果然是深藏不漏，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你，在你的履历之中，你消失八年，本就是一个大大的漏洞，只是我们没有想到，你即是血狼，竟敢前往京城……！”
“哦？”楚欢笑道：“你觉得我不敢去京城，那是为何？因为你们四处追杀我，所以觉得我一定不会自投罗网？”神色一敛，双目生寒，“你们为何要追杀我，无非是想将当年你们埋伏风将军的事情隐瞒，你们担心消失不见的血狼发现了一些端倪，所以你们当然要杀人灭口。”
太子皱眉道：“楚欢，风寒笑之死，当真与神衣卫有牵连？你究竟有何证据？”
楚欢道：“太子，先前我就说过，我并非来求你们做主，我也不是为了证明神衣卫有罪……正如圣上所言，神衣卫做事，干脆利落，十分干净，想要拿到他们的证据，绝非易事，我今日只想知道，究竟是谁指使神衣卫在常天谷埋伏？”
“楚欢，你真是岂有此理。”林元芳大声道：“你拿不出任何证据，就在这里信口雌黄。便是指证平民百姓犯罪，也要拿出证据，如今在这里说是神衣卫害了风寒笑，却拿不出证据，那就是在这里血口喷人，意图污蔑……！”向皇帝拱手道：“圣上，臣请立刻拿下楚欢，从重发落。”
皇帝并没有理会林元芳，只是问道：“楚欢，你难道不怕死？偷袭神衣卫，等若谋反，朕随时可以处决你。”
楚欢笑道：“实不相瞒，我已经是死过好几次的人了，既然敢出手，也就没有想过生死……当年我答应过他们，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今日既然见到了仇人，自然不会再隐忍下去。”
“你说的仇人，自然是青龙。”皇帝皱眉道：“朕问你，你既然是血狼，风寒笑被害之前，你自然是在他身边？”
楚欢点头道：“正是，那次风将军听闻关外有西梁骑兵出没，所以亲自带领我们十三人出关打探，秘密出关……！”
“且慢！”太子忽然道：“楚欢，你说当初风寒笑是听说关外有西梁骑兵出没，所以带你们出关打探？”
“正是！”
“西北军当时是否在关外派有斥候？”太子盯着楚欢问道。
楚欢道：“关外却是派有斥候，在关外五十里之内巡查，他们的职责，只需要打探关外的情况，即使发现西梁骑兵和马匪，也不可主动攻击，只需要回营禀报即刻，正因为斥候发现关外有西梁骑兵的迹象，所以风将军才会亲自带人马出关打探！”
“本宫很奇怪，风寒笑堂堂西北军大将，为何要亲自出关？”太子皱眉道：“既然斥候都已经打探出关外有西梁骑兵活动，他却为何还要出关冒险？”
楚欢道：“风将军虽然没有说缘由，但是据我猜测，将军是想亲眼看一看是否真的有西梁骑兵在关外游弋。在此之前数年，西梁人虽然时常祸害边关，但却都是扮作马匪出没，并没有光明正大地以西梁骑兵的面貌出现，可是那次斥候发现在关外游弋的，乃是正规的西梁兵。”
太子微微颔首，道：“你的意思是说，因为在关外出现了正规的西梁骑兵，与之前不同，风寒笑觉得事情可以，才亲自率人出关打探？”
楚欢正色道：“现在世人都以为风将军只有那一次轻骑出关，其实在此之前，风将军多次乔装打扮出关，勘测关外的地形……！”顿了顿，继续道：“从雁门关到金谷兰大沙漠之中，有近百里的戈壁地带，地形起伏不定，而且多有深谷地带，风将军曾经就说过，西梁人就算一时半会不会对中原用兵，但是随着他们实力壮大，大秦和西梁一战，在所难免……而雁门关，定然是交战的集中地。”
众人听楚欢这样说，禁不住都想起风寒笑，风寒笑早就预见秦国和西梁少不得一战，看来其目光十分长远。
其实许多人都知道，西梁攻打秦国，看似原因是风寒笑遇害，但是追其缘由，还是因为秦国国力日衰，被西梁人抓住了机会。
就算风寒笑活着，三五年甚至是十年都不会发生战争，但是终有一日，西梁人迟早还是要打过来。
“风将军说过，与其将第一道防线布置在雁门关，还不如将防线向前推进。”楚欢道：“雁门关虽然坚固，但是死守雁门关，就已经处于被动，西梁人不来则已，一旦来了，必然会准备充足的人力和物力，雁门关也未必能够撑得住，风将军说过，这天下，没有任何关隘是攻不破的……！”
众人都是忍不住点头，雁门关当初被称为天下第一雄关，在此之前，谁都以为是阻挡北方来敌的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可是最终还是被西梁铁骑踏破。
“你是说，风寒笑当初想将防线推进到戈壁地带？”太子问道。
楚欢点头道：“正是如此，戈壁地带有许多设伏之处，还有许多地方可以建造据点，风将军说，如果有足够的银钱，足可以在雁门关外的隔壁建造据点屏障，为此他多次乔装打扮出关，勘测地形地貌，确定建造据点的位置，他说等到勘测完成，画出详细的地图，就可以向朝廷上谏此事……！”
皇帝闻言，脸上显出感慨之色，叹道：“风寒笑公忠体国，为国谋事……！”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当风将军知道戈壁出现西梁游骑兵，便领着我们出关打探，这对将军来说，并不算新鲜的事情，也并非他头一次轻骑出关。”楚欢缓缓道：“而且不出意外，我们十三人，足以保证风将军来去自如，安然无恙……！”
太子皱眉道：“可是偏偏那一次，你们出了意外。”
“不错。”楚欢道：“我们随着将军在关外巡查，一直没有发现西梁游骑兵的动静，等靠近常天谷一带的时候，忽然发现了西梁游骑兵的踪迹，他们不过五六人，似乎是与我们突然相遇，见到我们，他们立刻掉头就跑……！”
太子皱眉道：“这是诱敌之计！”
“太子现在知道是诱敌之计，并不奇怪。”楚欢道：“但是当时没有人想到那会是诱敌之计，只因为我们出关，是将军突然起意，将军做事素来都是雷厉风行，我们得到命令之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便立刻出发，根本没有时间做准备……连我们都没有时间做准备，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这次行动，而且将军出关，素来都是保持隐秘，西梁人除非有未卜先知之数，否则绝不可能知道我们出关，更不可能使用什么诱敌之术引诱我们进入陷阱……！”
“可事实上，他们确实是未卜先知，也确实将你们引入了陷阱。”太子若有所思，他的眉头紧皱，自然是察觉到此事中间的蹊跷之处，“那就是说，你们那一次出关，他们确确实实对你们的行踪十分清楚，而且精心设下了陷阱……！”
“且慢！”周庭忽然道：“楚欢，你先前说是神衣卫埋伏了风将军和十三太保，可是现在又说，是西梁游骑兵引你们进入圈套……莫非你不觉得这前后大有矛盾吗？”
其他人都是点头，都觉得周庭所言大有道理，楚欢刚刚明明说是神衣卫埋伏了风寒笑，现如今却又说是西梁游骑兵引诱他们进入圈套，这前后大有矛盾。
楚欢却是淡定自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周纳言不必着急，我们见到西梁游骑兵，自然是要捉拿舌头，审讯真相，而且我们当时确实没有想到行踪已经被他们所知，所以没有提防他们是诱敌之计，等到我们追到常天谷的时候……！”他的目光陡然间冷厉异常，“就在常天谷处，我们中了埋伏，在那里，埋伏了不下三百名西梁兵……！”

第一六四二章 隐杀
楚欢出人意料的出现，更是提起了当年风寒笑被害之谜，殿中上下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住，冯元破阴谋造反之事，此刻倒是被冷淡在一旁。
只是轩辕绍的长弓自始至终没有放下，虽然箭矢此时是对着楚欢这边，但冯元破先前已经见识了轩辕绍那一箭的厉害，知道自己如果当真轻举妄动，轩辕绍只怕真的要射杀自己，先前轩辕绍算是手下留情，可是保不准下次就是一箭穿喉了。
倒是跟随冯元破的那干刺客，先前在冯元破的号令之下，本是要袭击皇帝，被轩辕绍射杀数人之后，不敢上前，却也不敢后退，散在金殿之下。
“三百西梁兵？”太子抬手轻抚胡须，“你们十四个人，面对三百西梁兵，自然是深陷重围。”
楚欢神情冷峻，缓缓道：“这三百西梁兵，不但都是精挑细选的西梁悍卒，而且在其中，混入了不少高手……！”
皇帝缓缓道：“西梁人既然埋伏你们，自然是精心准备，伏击之人，自然也都是从西梁国内精挑细选之人……朕知道，西梁的大轮台招揽了众多高手，只怕其中就有大轮台的人混入其中。”
在场众人并没有几人知道大轮台是什么意思，楚欢心中却是想，原来皇帝也知道西梁大轮台，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奇事，毕竟神衣卫的消息灵通，西梁和高丽乃是大秦的两大威胁，虽然与西梁相距甚远，但是神衣卫打听到西梁大轮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楚欢道：“我并不知道其中是否有大轮台的高手，但是我们在常天谷一番厮杀，虽然杀敌无数，可是我们这边也是损失惨重。这帮人利用暗器弓箭，射伤了我们的马匹，防止我们撤离，我们想要派人向关内求救，也已经来不及……！”
楚欢虽然没有说起当时厮杀的具体场景，但是在场众人却也都能想到当时的惨烈，十四人力敌数百人，而且都是西梁挑选出来的高手，也难怪最终十三太保全军覆没。
“风将军知道大势已去，自然不甘心被西梁人所擒……！”楚欢双眸之中已经带着赤红之色，“当时我们已经退到常天谷崖，前面是西梁兵，后面就是悬崖……风将军在我们面前，跳下了悬崖……！”说到这里，楚欢声音已经哽咽。
殿内一片肃然，风寒笑征战半生，为秦国建立立下汗马功劳，他一身征战无数，从血与火之中走出，可是最终却死在西梁人的埋伏之中，实在让人扼腕痛惜。
太子长叹一声，道：“你们见得风将军跳崖自尽，自然也没有求生之念，所以……在常天谷，后来发现了上百具西梁兵的尸首，十三太保的尸体，也几乎都是在悬崖之下发现……！”
林元芳大声道：“楚欢，你还没有说清楚，这事情与神衣卫有何干系？本官听到现在，只听到西梁人围杀你们，并无神衣卫的事情。”
“既然当时十三太保都跳崖追随风将军而去，你是十三太保的血狼，为何又能活下来？”马宏也上前一步，他与楚欢倒是老熟人，两人曾经在户部倒是相处过一段时间，只是矛盾不小，今日有机会，马宏自然少不得要落井下石，“轩辕将军方才说过，血狼踪迹全无，而风将军他们的踪迹被西梁人发现，这中间大有蹊跷，必然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抬手指着楚欢，厉声道：“楚欢，你老实坦白，是不是你勾结西梁人，为了贪图富贵，所以出卖了风将军和众太保？”
薛怀安此时忍不住道：“马部堂，方才你也听说了，风将军带领十三太保出关，是临时起意，就连十三太保也是突然得到军令……我倒要问问马部堂，就算楚欢当时知道消息之后，想要出卖风将军，又如何能做到？难道让他飞出关外，向西梁人通风报信之后再返回，然后再随同风将军出关？这……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嘛……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众人都是微微颔首，便是皇帝也是皱起眉头，他那看似浑浊的双眸此时却是暗带厉色，一只手轻抚白须，似乎在深思什么。
马宏却也是立刻问道：“薛部堂，那么我也要问问，西梁人难道真的未卜先知，在关外设下埋伏，而且还派出游骑兵故意引诱风将军他们进入陷阱？常天谷的陷阱，我们已经可以肯定，是精心布局，对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必然花费了一番时间，否则也不至于挑选出精悍勇士埋伏……！”他自己也禁不住有些糊涂，“就算从西梁挑选人手，穿过大沙漠到得雁门戈壁，那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做到……难道……难道西梁人竟然在风将军出关前许久就已经算准风将军会出关？”
太子若有所思，终于道：“这样说来，未必是有人出卖，或许有另外一种可能……！”
众人立时都看向太子，皇帝已经淡淡问道：“太子说的是什么可能？”
“常天谷一战，风寒笑或许是临时起意出关，但是西梁人却绝非临时起意埋伏。”太子正色道：“西梁人一直对我大秦虎视眈眈，但是风寒笑镇守雁门，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他们密谋刺杀风寒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皇帝抚须问道：“太子是说，西梁人在雁门关外的陷阱，不是因为知道风寒笑要出关才设下，而是率先设下，做好准备，再想办法诱风寒笑出关？”
太子点头道：“父皇说的极是，儿臣正是这样认为，西梁派出精锐到得雁门关外，他们的任务，就是为了刺杀风寒笑，而常天谷是他们选定好的位置，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引诱风寒笑前往常天谷……儿臣以为，风寒笑之前数次出关，虽然很隐秘，但却未必没有人知道，或许他几次轻骑出关的事情，已经被西梁人打探得知，西梁人知道风寒笑有过这样的举动，便精心设计……他们故意让游骑兵在关外出没，让斥候看见，而后斥候回报风寒笑，那么风寒笑就有可能出关亲自打探……！”
周庭拱手道：“圣上，太子殿下的推测，大有道理，他们诱杀风寒笑，本就不可能有十全的把握，只要有一丝机会，他们都会尽力去做，虽然游骑兵在关外出现，未必能引出风寒笑，但却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事实证明，风寒笑确实是因为游骑兵的出现才会出关，也才中了他们的奸计，如此一来，也就不存在内奸出卖一说……！”
皇帝看向楚欢，道：“楚欢，太子所言，你可听见？”
楚欢唇边泛起一丝冷笑，道：“如果不是另有怪事，太子的解释，倒也有些道理。”
“哦？”太子奇道：“什么怪事？”
楚欢微一沉吟，才缓缓道：“你们自然知道，风将军虽然是带兵的武将，却也是读过书的人，熟读兵法，而且闲暇之时，还喜欢提亳书法！”
皇帝却是道：“朕当年对他说过，打天下靠武功，治天下靠文治，想来他也不会忘记。”
“风将军并没有忘记。”楚欢道：“只是在常天谷事发之前的几日，风将军都是很晚才入睡……我们虽然觉得奇怪，却不敢多问……有一天晚上，我见将军帐内灯火依然亮着，所以想去劝说将军早些歇息，保重身体，可是在帐外求见，却没有将军的声音，我入帐之后，才发现将军不在帐内，但是在书桌上，却有将军刚刚写下的一幅字，那副字，只有两个字……！”
“哪两个字？”皇帝立刻问道。
楚欢一字一句道：“隐杀……！”
“隐杀？”众人面面相觑，太子已经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其中意思。”楚欢缓缓道：“当日常天谷一战，风将军跳崖之后，我和二哥、五哥被逼到悬崖边上……！”顿了顿，才道：“二哥寒星，五哥长臂……青龙，你应该都记得。”
青龙岳冷秋只是冷冷一笑，并不说话。
楚欢扫视四周，终是淡淡道：“你们都问我是如何活下来，我现在告诉你们，我能够活下来，便是这两位兄长所赐……本来我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要与将军和众兄长同生共死，可是跳下悬崖那一刻，二哥低声嘱咐我，如果我能活下去，一定要找到幕后真凶……！”
“幕后真凶？”太子立刻问道：“难道寒星当时就已经知道那次事故另有蹊跷？”
楚欢点头道：“正是，我当时并不明白，追问二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弟只是说了神衣卫三字……而且当时我分明看到，他死死盯着西梁兵众中的一人，那人虽然在人群后方，但是十分特别……大多数西梁兵都是光明正大，可是偏偏在人群之中，有四五人虽然身着西梁甲胄，可是他们却都用铁罩蒙着面容……！”
已经有人立刻明白，二太保寒星很有可能瞧出了那些铁面人就是神衣卫。
“你是说，寒星认出那些铁面人是神衣卫？”皇帝声音变得森然起来。
楚欢道：“二哥当时并没有明说，但是他对我说到神衣卫三字的时候，正是瞧着那几个铁面人……！”一双眼睛如同万年寒冰，冷冷盯着青龙侧面：“青龙，你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第一六四三章 常天血仇
青龙岳冷秋发出奇怪的笑声，道：“你说本千户就在其中，本千户就在其中，莫非当时你亲眼看到本千户的容貌？”
楚欢摇头道：“那倒没有，其实当时我尚没有明白二哥的意思，他突然提到神衣卫，我甚至当时都没有想过神衣卫就混在西梁兵之中。”
此刻不少人神情显得异常严峻，皇帝和太子的眉头都是锁住，太子神情固然凝重，皇帝的神色看起来也是十分阴寒。
大殿之内，气氛异常凝重。
“当时二哥对我和五哥说，兄弟一场，咱们同生共死，既然已经没有退路，就一起跳下悬崖，陪同将军与九泉之下。”楚欢声音低沉，“我自然不会犹豫，那是我三人都已经受了重伤，面对上百西梁好手，已经是无力回天，想要突围，那也是不可能的……！”轻笑一声：“可是就算当时真的能够突围，我们也不会突围出去的。”
众人都是看着楚欢，并不插话。
楚欢这才缓缓道：“只是我没有想到，当时二哥和五哥已经有了主意，却是将我瞒住，我三人同时跳下悬崖之后，身在半空之中，我本以为必死无疑，可是却瞧见二哥竟是突然出手，他的兵器乃是锁子链，链头打进了崖壁之中，而五哥被称为快手，出手的速度绝非常人能比，千钧一发之时，竟是在半空之中，一掌打在我的背上，他因此而身体迅速下坠，落入悬崖，可我却因为那一掌，被推到了崖壁之处，二哥已经将那锁子链丢给我，只说了一句‘活下去’，也落入了悬崖峭壁之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楚欢此时的眼圈已经湿润，眼内更是如同充血般赤红可怖。
“据说常天谷崖高达数百米，落入悬崖，必然是粉身碎骨……！”太子道：“原来你是因此而死里逃生……！”
“锁子链当时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二哥本来可以活下去，但是却将性命留给了我。”楚欢缓缓道：“我当时就想放开锁子链，可是二哥让我活下来，而且我知道，二哥一定是不甘心，他让我活下来，也绝不是让我苟且偷生……！”
皇帝抚须道：“寒星让你活下来，是为了查出真相。”
楚欢点头道：“正是如此。当时我身受重伤，体力已然耗尽，根本无法从崖壁爬上去，常天谷的崖壁，凹凸不平，而且崖壁之上，还有许多风华出来的凹洞，我好不容易在崖壁找到了一个可以容我栖身之所……我很清楚，敌人不可能就此离去，他们一定会仔细检查，确保我们全都死了才会安心，如果发现悬崖之下少了一具尸体，必然会四处找寻，我当时若是被发现，万万是不能活下来的。”
“也难怪事后一直没能找寻到你的踪迹。”太子道：“原来你就躲在崖壁之上，自然没有人会想到你落崖之后会发生那一幕，也就没人能想到你竟是躲在崖壁的石洞之内……那后来又如何？”
“好在我们身上一直带有伤药，我在壁洞之内处理了伤口，只是当时体力根本无法恢复过来，既不能上去，也不能下去，就只能待在崖壁之中。”楚欢目光坚毅，“也正因如此，我倒是瞧见了那些西梁兵到山崖之下去检查，而且看到他们四处找寻，那自然是为了找寻失踪的尸首！”
“那么关内援兵抵达之后，你还在崖壁之中？”太子问道。
楚欢点头道：“正是，关内援兵来的速度并不慢，西梁人显然也是担心关内援兵随时会到，所以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甚至连尸体都来不及带走，便急匆匆撤离……关内援兵抵达之后，我也曾想过求救，可是忽然想到二哥临终前的话，那时候我便想到，二哥提到神衣卫，那么是否那次刺杀有神衣卫的影子在其中，如果神衣卫果真卷入此事之中，我便万万不能露面，否则就等若是自投罗网。”
“也就是说，即使是在那个时候，你也无法确定神衣卫参与其中。”太子问道：“那么你现在为何有如此肯定神衣卫在其中？还有风寒笑，他写下了隐杀二字，这两个字，又蕴藏着什么意思，你现今是否明白？”
“从常天谷脱身之后，我便摘下了太保鬼面具，当初一直以鬼面具示人，无人知道我们本来面貌，只要摘下面具，就等若是改头换面，不必再乔装打扮了。”楚欢冷笑道：“为了隐藏行踪，我甚至没有经过西谷关入关，留下痕迹，而是翻过了北岭，直接进入了安邑道，途径太原，返回了云山府……！”
轩辕绍终于道：“我明白了，你本是云山的一介草民，可是却突然失踪了八年，八年后才重新返回云山府，当时许多人都以为你死了，原来那八年，你是去了西北，成为了西北风寒笑手下的十三太保之一……！”他目光如电，微一沉吟，才道：“不错，风寒笑也正是在你从云山失踪一年多后，才组建了十三太保……只是我倒不明白，你只是一介乡民，却如何能够让风寒笑看中，你又是如何认识风寒笑？”
楚欢淡淡道：“我一介平民，自然是不能高攀，只是这世间，总还有缘分存在。”顿了顿，才道：“将军救了我一条命！”
楚欢清楚记得，他前世死亡之后，灵魂穿越时空，恰恰附身在现如今这名叫做楚欢的躯体上，而当时楚欢的躯体，确实经受过重创，灵魂虽然附在躯体上，可是躯体受了重伤，如果不能及时救治，只能在刚刚穿越之后，再死一次。
灵魂穿越，不但让楚欢拥有前世的记忆，也存留了躯体的记忆，而躯体的记忆让他当时就知道，躯体的主人运气实在太糟，竟然遇上了两个泼皮，而且起了争执，两个泼皮对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自然不会手下留情，躯体被打的奄奄一息，被弃在荒郊野外。
楚欢虽然灵魂穿越，但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身体，让他根本无能为力，本来闭目等死，可是上天给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帝国的上将军风寒笑竟然从那里经过，出手救下了濒死的楚欢，当时楚欢已经口不能言，风寒笑却是将他一起带到了西北，从此以后，楚欢就成了风寒笑身边的近卫。
大殿之上，众人互相瞧了瞧，林元芳忍不住问道：“也就是说，风寒笑救下你之后，暗中训练，将你和其他十二人训练成了十三太保？那么其他人是否也都和你一样，是风寒笑自己单独找寻过来，然后加以训练？”
其实风寒笑的十三太保，一直都是一个谜，就似乎一夜之间，风寒笑身边忽然多出了铁面黑袍弯刀长弓的十三太保，至若这些人出自何处，如何聚集到风寒笑身边，一直都是一个谜团，人们只知道这十三太保日夜护卫在风寒笑身边，乃是风寒笑的贴身近卫，而且战力惊人，与赤炼电的辽东三十六骑齐名。
只是赤炼电的辽东三十六骑，人们还能知道根源，那都是跟随赤炼电出生入死多年，赤炼电从中挑选出来，在成为三十六骑近卫之前，这些人就已经是赤炼电身边的勇士。
此时林元芳这般问，倒是有不少人想听楚欢叙说十三太保从何而来，孰知楚欢只是冷冷一笑，道：“林大人，这些不是你该问的！”
林元芳一怔，有些恼怒，还要说话，皇帝却是抬手，林元芳顿时不敢说话，皇帝这才道：“风寒笑当初救你一命，你跟随风寒笑成了他的近卫，常天谷一战，风寒笑和其他十二太保全都覆没，仅剩你一人死里逃生，所以你回到家乡，想要暂避风头……机缘巧合，瀛仁去了云山，你与瀛仁相识，更是借助他到了京城，你到京城的目的，一开始自然不是为了加官晋爵，而是为了在京城追查常天谷之战的幕后真相。”
楚欢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有瀛仁做保护伞，可以很好地掩饰你的身份……云山的时候，你当然也是存了故意亲近瀛仁之心，甚至那时候你就打算利用瀛仁做保护伞前往京城。”皇帝盯着楚欢，目光炯炯，“而你最终达成自己的目的，在瀛仁的举荐下，得偿所愿。”
楚欢笑道：“齐王殿下对我恩惠有加，他的恩惠，我不会忘记，圣上既说我想利用齐王进京，不管怎样说，最后的事实确实是因为齐王我才能顺利进京……！”顿了顿，才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本想登上三两年，风头小一些，再进京调查，只是没有想到齐王殿下出现，让我能够顺利进京。”
“你出使西梁，平定安邑，立功不少，这当然也是为了能够多建功劳，能得到朕的器重，朕对你越是重用，你就越有机会接触到一些你本无法接触到的人和事，对你追查常天谷之战的真相更为有利。”皇帝缓缓道：“你步步算计，一直都不是真心为朕办事，而是另有机心！”
楚欢道：“将军对我有恩，我与其他弟兄宛如手足，他们惨死常天谷，只要我还有一丝血性，就不能不为他们的血仇讨回公道……！”他仰头望着殿上的皇帝，朗声道：“功名利禄、荣华富贵，在我看来，不值一钱，此生如果不能为他们报得血仇，我也枉来人世走着一遭！”

第一六四四章 背旨尽忠
冯元破却已经大声道：“楚大人有情有义，冯某钦佩万分，如此血仇，怎可不报？”望着金殿之上的皇帝，冷笑道：“风将军坐镇西北，手握重兵，自然是招人忌惮，有人想将之除去，那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冯某今次出手，凭心而言，就是为势所迫。”他斜睨了赤炼电一眼，沉声道：“冯某坐镇河西，手下兵马众多，瀛元自然也是一直想废掉我冯家，此事我当然有所觉察……今日之事实，也证明瀛元对我冯家一直心怀不轨……设下如此圈套，便是为了除掉我，所以我只能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众人见冯元破沉寂半日，又突然开口，知道此人必是不安好心。
果听冯元破继续道：“楚大人，既然你确定风将军之死与神衣卫有干系，那么幕后指使，也就不问自知了。”他盯着皇帝，“神衣卫只听从瀛元的命令，青龙便算胆大包天，也不敢背着瀛元擅自刺杀帝国上将军，说到底，常天谷一战，就是瀛元下旨，令神衣卫为风将军布下的陷阱……！”长叹一声，道：“兔死狐悲，楚大人，冯某对风将军一直也是敬佩有加，他半生艰辛，功勋卓著，出生入死，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可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冯某也是心寒不已，今日冯某自当与楚大人共进退，携手锄奸！”
皇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眼中划过不屑之色，诸人自然也知道，冯元破如今是进退两难，可说是满盘皆输，对冯元破来说，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便是能够逃出这天道殿，可是轩辕绍威势在此，冯元破不敢轻举妄动，冯元破满口虚言，自然是想与楚欢联手，寻得逃出天道殿的生机。
冯元破此时却又看向赤炼电，沉声道：“电帅，明人不说暗话，冯某设局，确实是想借这次机会除掉你。你英雄盖世，文韬武略，手下都是精兵猛将，对冯某来说，就如同睡榻之旁卧着一头猛虎，我怎能不惧？”
赤炼电淡淡道：“你心怀不臣，自然对本帅心存惊惧，若是忠义为国，又何须惧怕本帅？”
冯元破却是长声笑道：“电帅，事到如今，又何必说这种冠冕堂皇之语，电帅心里其实也已经清楚，就算冯某失利，你电帅今次也未必能活着走出天道殿。”
“哦？”赤炼电神情冷峻，冷冷瞧着冯元破。
冯元破朗声道：“电帅莫非觉得瀛元今次会放过你？你手握辽东铁骑，带甲十数万，如今这秦国被瀛元折腾的四分五裂天下大乱，就算你没有谋逆之心，此人也绝不会放过你……风寒笑便是前车之鉴，事到如今，你若还心存侥幸，那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赤炼电依然很是镇定，冷笑道：“你阴谋败露，无路可逃，难道还要在圣上面前污蔑本帅？还要挑拨圣上与本帅的关系？”
“挑拨？”冯元破哈哈笑道：“电帅方才对我动手，以你的武功，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可是你却一直后退到殿门，电帅难道不是另有所图？”
赤炼电眼角抽搐，厉声道：“你说什么？”
“电帅难道不是发现事情不对，想要找机会逃离天道殿？”冯元破目光灼灼，“否则你又为何佯装不敌，退到殿门？”
赤炼电双眸生寒。
“电帅，如今的形势，你我和楚总督都是境况相同。”冯元破缓缓道：“我本想除掉昏君，但是功亏一篑，他是放不过我的，你手握重兵，瀛元对你心存忌惮，你想离开天道殿，也是痴心妄想……！”看向楚欢，“风寒笑是被神衣卫所害，这幕后主使，当然就是瀛元，楚大人既是十三太保的血狼，而且还存着为风寒笑报仇雪恨之心，瀛元自然也不会放过楚大人……如果到了这种时候，我们三人还要各自为战，那么一个也别想走出天道殿，可是我三人联手，瀛元也未必能奈我们何！”
他当着皇帝之面，毫不忌言，而且将其中厉害，也是一针见血道来。
周廷等人都是微微变色，他们心里自然清楚，冯元破所言，固然是想在绝境之中求得生机，可是其言在当前形势下，也确实是事实。
有人先前还不大明白，此时听冯元破之言，便也发现赤炼电只怕真的心存他念，故意退到殿门前，恐怕当真是为了找寻机会逃出天道殿。
冯元破话一说完，本来退到两边的四名神衣卫，立时警觉起来，往前靠了靠，逼近殿门，殿中其他神衣卫也都是全神戒备起来。
皇帝目光阴寒，声音低沉：“冯元破，看来你真的是想株连九族！”
冯元破冷笑道：“你机心深沉，风寒笑为建立大秦，立下汗马功劳，你连他都不放过，难道还能放过我们？既然横竖都是死，我们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皇帝斜睨了楚欢一眼，道：“楚欢，朕只问你，常天谷一战，如你所说，你并没有亲眼瞧见岳冷秋的面容，此番又缘何如此肯定岳冷秋当时在场？”
“我先前说过，二哥跳下悬崖之前，在西梁兵内发现了一群带着面具之人。”楚欢缓缓道：“当时我并没太过在意，但是中间一人或许是心虚，闪躲了一下，我也是瞧见了那人的身形，他的轻功很是了得，而且身形我也是记得十分清楚……！”双眸盯在青龙的侧脸上，“你扮成长生道徒，混迹人群之中，我第一眼瞧见你的背影，就有熟悉之感，却还不敢确定……！”
“哦？”青龙面不改色，依然是气沉如水。
楚欢继续道：“直到先前你从大殿离去，那闪动的身法和动作，与我当初所见一模一样……你的身形，深刻我脑中，也直到先前那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二哥当初的那句话……！”
“哦？”
“虽然二哥当初提到神衣卫，我也一直怀疑神衣卫与常天谷一战有牵连，可是一直不曾确定。”楚欢缓缓道：“我倒是想过，如果有机会，进入白楼，查阅白楼档案，或许能够找出常天谷之战的真相，只是没等我找到白楼，却先找到了你，我今日才确定，当年那场血案，不但与神衣卫有牵连，而且还是你青龙千户亲自带人设下了陷阱……！”
周廷等人心中各有疑问，但是神衣卫属于皇帝直接统管的暗黑衙门，便是朝廷重臣，也不得对神衣卫指手画脚，更不得有任何的干涉，所以事关神衣卫，周廷等人却也不敢多说。
青龙只是冷笑，并不说话，皇帝的神色却是变得阴沉起来，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之后，终于道：“岳冷秋，楚欢所言，是否属实？你等当真与西梁人勾结在一起，刺杀了风寒笑？”
皇帝这般说，众人又是一惊。
毫无疑问，皇帝这样说，显然是对常天谷血案的真相并不清楚，并不知晓青龙率领神衣卫与西梁人一起刺杀风寒笑。
太子眉头也是一紧，看了皇帝一眼，见皇帝神色冷峻，感觉皇帝并不是在故弄玄虚，心下亦是骇然，暗想如果连皇帝都不知道常天谷血案的真相，那么神衣卫又是如何卷入到常天谷血案之中，没有皇帝的准许，神衣卫又怎敢擅自行动？
青龙听得皇帝质询，神色变的凝重起来，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圣上，臣不敢欺君，只是……！”顿了顿，终是坚定道：“常天谷一战，臣当时确实在场！”
青龙当众承认，众人又是一怔，皇帝声音已经冷厉起来：“如此说来，风寒笑是你带人所杀？”他身体微微前倾，苍老的脸上显得阴沉可怖：“朕并无听你向朕禀报，朕也并无这般旨意，你是瞒着朕，诱杀风寒笑？”
青龙道：“圣上，臣罪该万死！”
“你是罪该万死！”皇帝冷声道：“你与风寒笑并无仇怨，也无朕的旨意，当然不是奉旨杀他，更不是因为私人恩怨，朕问你，常天谷之战，你当真是与西梁人在一起？”
青龙朗声道：“圣上，臣虽然有罪，但是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尽忠圣上，圣上若要降罪，臣甘愿受死！”
“为朕尽忠？”皇帝淡淡道：“与西梁人勾结，背着朕诱杀帝国上将军，这就是你对朕尽忠？”
青龙并无回答，斜眼看了楚欢一眼，淡淡道：“楚欢，你本不该活下来……你可知道，你活下来，已经是坏了大事……！”
“哦？”楚欢冷笑道：“是因为你的奸谋败露？事到如今，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你这样做，莫非你还不想招认？”
青龙闭上眼睛，沉默片刻，忽然斜眼看向远处的迦楼罗王，双眸寒光闪闪，终是道：“楚欢，我的性命，不值一提，为圣上尽忠，我便是被碎尸万段，也心甘情愿，可是……！”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多说，向皇帝恭敬道：“圣上，臣不敢辩驳，请圣上恕臣有苦衷不能向圣上禀明实情，欺君之罪，万死不能恕，臣早就准备等到大事一了，便即以死向圣上谢罪，既然事已至此，臣大罪在身，不敢苟活……！”眼中寒光陡显，厉声道：“楚欢，你要动手，便即动手，不必犹豫……！”没等楚欢动作，竟是已经一手成爪，陡然间往楚欢胸口抓了过去。

第一六四五章 云显
青龙陡然出手，倒是让楚欢颇有些吃惊。
只是楚欢并没有犹豫，青龙在他控制之下，此时出手，等若自寻死路，青龙抬手之际，楚欢手刀已经顺着青龙的脖子横里划过去，他手中虽然没有任何兵器，但是极乐刀法赔上龙象劲气，威力实在是非同小可，青龙便觉得从脖子到整个右肩头的经脉，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疼感，饶是他意志坚韧，可是这种疼痛感简直是深入骨髓之中，便是他也难以承受。
论起武功，楚欢并不在青龙之上，却也不会相距太大，只是此番楚欢早已经掌握了先机，四大千户，青龙如鬼，固然是因为他在神衣卫负责刑讯，手段宛若厉鬼，更因为他轻功了得，身法飘忽，速度奇快，普天之下，在速度至上胜过青龙岳冷秋的高手并不在多数，可是楚欢习练龙象经，速度早已经是超出常人，身法之灵巧，出手之迅速，并不在青龙之下。
极乐刀法施展开来，青龙便感觉自己的右臂似乎在瞬间失去了知觉，心下惊骇之际，楚欢的掌刀再一次往他咽喉处击来。
青龙不愧是神衣千户，被楚欢废去右臂，左臂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抬起，手中竟是多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照着楚欢的极乐刀迎了过去。
青龙已经知道，楚欢虽然手无利刃，但是那一双手却比利刃还要锋利，他此刻已经不敢以手掌相拼，只能以利刃相搏。
神衣卫对敌，从来不讲什么单打独斗，殿内有诸多神衣卫，先前青龙被楚欢控制，众神衣卫不敢轻举妄动，此刻青龙舍了一条手臂，从楚欢手下脱身，边上数名神衣卫再不犹豫，早已经纷纷冲上前来，要合围拿下楚欢。
众人瞧见一名神衣校尉飞身而起，腾空向楚欢扑过去，却见得那神衣校尉身在半空，本是劲风犀利，却陡然之间如同一块石头般重重落下去。
那神衣校尉摔落的极为突然，就宛若天上一直飞掠的老鹰，陡然中箭落地，但是谁也没有瞧见那神衣校尉究竟被谁所伤。
也便在此时，本来站在金殿之下进退两难的河西刺客们，忽然间便有数人软绵绵栽倒下去，皇帝眼中顿时显出寒意，太子等人神色微变，这些人倒下去之前，并无任何征兆，眼瞧见那些刺客竟是一个接着一个纷纷倒地，太子正吃惊间，却感觉肩头一重，急忙扭头去看，却见站在自己身侧的琉璃一只手撑在自己的肩头，另一只手则是搭在额头，那张美丽的脸庞，此时竟是颇为苍白，婀娜的身姿，竟是微微摇晃，太子心惊，正要说话，尚未开口，却觉得一阵深入骨髓的疲劳之感瞬间涌上来，让人感到困倦无比，两只眼皮子已经微微耷拉下去。
此时太子已经知道事情不妙，听得身后传来声音，勉强回头看过去，只见到站在自己边上不远的诸多官员已经有不少摔倒下去，周庭、薛怀安、林元芳等人都是坐倒在地上，袁崇尚、梅津诸人则是摇摇晃晃，如同喝醉了酒一般，随即也都萎顿软倒下去。
“大家小心……！”轩辕绍厉喝一声：“殿内有毒……！”
轩辕绍见多识广，瞧见殿中众人不分敌我都是软倒下去，立时就知道事情有变，瞧见众人的形态和脸色，第一反应便是有人在殿内放毒。
青龙本来和楚欢殊死相搏，瞧见殿内众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两人都是同时后退，青龙右臂经脉被切断，疼痛钻心，此刻却又感到身上的力气正在迅速消失，他是秦国第一暗黑军团的千户，自然也已经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琉璃此时也已经软绵绵瘫坐下去，控制迦楼罗王的两名神衣校尉，此刻也都是气力全消，软倒下去，反倒是迦楼罗王身形微微摇晃，并无立刻倒下去，而且脸上竟是显出神采，轩辕绍本来站姿挺拔如松，可是众人此时也分明瞧见轩辕绍双腿微微晃动，竟似乎也是站立不稳。
青龙勉强走到一根大柱边上，伸手撑在柱子上，勉强撑住身体，放眼望去，手底下的神衣校尉竟是接二连三栽倒，只是片刻间，大点能够站立之人已经是寥寥无几，冯元破也是一屁股坐倒，赤炼电勉强往殿门走了几步，竟也是身形晃动，一只手撑在殿门上，勉强撑住了身体。
楚欢此刻亦是感觉呼吸不畅，胸腔之内就似乎有一块石头压住，这块石头让他的气息难以顺畅运转，气力也就难以提上来。
虽然诸人都软倒在地，而且有困倦之感，可是却并没有失去知觉，大多数人依然可以睁开眼睛，虽然不能动弹，但是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楚。
听得“咔嚓”一声响，一身甲胄的轩辕绍竟然也是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竟已经跪倒在金殿之上，手中的长弓也是落地。
殿中诸人，几乎都是面露惊骇之色，互相打量，此时此刻，稍有见识之人都已经清楚，不知不觉中，殿中诸人竟然都已经中毒，而且这种毒明显是无色无味，悄无声息地在殿中弥漫开来，否则殿中高手众多，稍有不对，定然便有人察觉出来。
轩辕绍、神衣卫、赤炼电等一干人都是毫无察觉，在无声无息之中就中了毒，事先没有看出丝毫的端倪，亦可见下毒之人手法亦是非同小可。
此时让众人感到惊讶的是，这放毒之人究竟是谁？
殿中几大势力，几乎都是中毒倒地，冯元破处心积虑，若说这是他最后的杀招，可是他却偏偏发生倒在了大殿之内，而且瞧他的样子，竟似乎中毒很深，此时软坐在地上，不但脸色苍白，不能动弹，便是额头上也渗出冷汗来。
皇帝的情形显然也不是很好，软绵绵靠坐在金椅之上，神色也是极为凝重。
轩辕绍却是将目光盯在迦楼罗王身上，此刻殿中众人大部分都已经中毒，迦楼罗王却还是站着，看样子倒似乎并无大碍，众人正以为是迦楼罗王暗中搞鬼，忽见到迦楼罗王身形一晃，竟然也是软倒下去，瞧此情景，众人亦知道这悄无声息出现的毒也非迦楼罗王施放出来，毕竟到了这种时候，迦楼罗王如果没有中毒，也就不必如此装模作样。
楚欢扫视一周，心下也是惊骇。
忽然间想到什么，楚欢目光移向一处，只见那边灯火并不明亮，此时却有身影缓缓从那边走出来，此刻不单楚欢目光移动过去，便是殿内其他诸人的目光也纷纷移动了过去。
一根大柱子后面，一道娇小的身影缓缓出现，她走得很慢，在殿中诸人都是动弹不得之时，这道人影突然出现，自然是极为惹人注意。
楚欢瞳孔微微收缩，此时他已经瞧清楚，从那柱子后面缓缓走出来的，正是孔雀台金陵雀身边的小怜。
此时小怜背对着楚欢，正缓步往金殿靠近过去，楚欢从后面却是发现，本来罩在小怜脸上的轻纱，此时已然被扯下，后面的系线已然不见。
“静……静云！”
皇后坐在皇帝身边，也是全身无力，与众人一般，瞧见突然出现的小怜，也是移来目光，只是瞧了几眼，便即失声叫出声来。
皇后失声，大多数人不知所为何故，太子却是眯起眼睛，也是骤然失声道：“是……是静云……你……你怎么在这里？”
琉璃夫人亦是失声道：“公主……静云公主……！”
楚欢神情已经变的异常凝重，盯着“小怜”的背影，心中暗叹：“果然是小公主！”
楚欢跟随孔雀台前来武平府，途中见到“小怜”，便即发现怪异，可是却并不感完全确定，而且“小怜”是个哑巴，不发一言，一直跟在金陵雀身边，受到金陵雀的监控，楚欢也没有机会与“小怜”单独在一起。
那时候他就发现“小怜”与失踪多年的“静云公主”极为相似。
当年秦国与西梁议和，双方约定互相结亲，互嫁公主，化干戈为玉帛，静云公主便是要送往西梁和亲的秦国公主。
楚欢出使西梁之后，回国便知静云公主突然失踪，没了下落，也是自那以后，便再无静云公主的消息，楚欢一直以为静云公主是因为和亲之事，躲藏起来，可是失踪数年，小公主就像是从人间蒸发。
楚欢知道皇帝必然是安排神衣卫在暗中找寻过小公主的下落，可是一直没有消息，神衣卫显然也是没有找到小公主的踪迹。
秦国宫廷，也极少再提到小公主，就像秦国一直没有这位公主的存在。
楚欢曾经被封为公傅，乃是小公主的师傅，虽然也没有教授小公主什么本事，却还是有师徒名分，小公主失踪之后，楚欢也是一直担心，但是小公主的失踪，没能留下一丝线索，楚欢想要找寻，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神衣卫是帝国最强大的暗黑机构，无孔不入，消息灵通，连他们都无法找到小公主的下落，楚欢自然更没有办法。
可是谁能想到，混迹在金陵雀的“小怜”，竟然会是失踪数年的小公主，此时皇后、太子和琉璃夫人先后叫出声，这几人都是对小公主十分熟悉之人，虽然几年过去，小公主外形有些细微的变化，但是这三人既然都叫出来，也就证明三人都确定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小怜”，便是失踪多年的小公主。
楚欢惊讶之余，大是疑惑，不知小公主为何跟在金陵雀身边，更不知在这种时候，小公主为何会突然显身出来。
小公主竟似乎没有听到那几人的叫声，宛若木偶一样，慢慢走向金殿，口中似乎是在喃喃自语：“父皇……父皇……父皇……！”
皇帝坐在金椅之上，看着小公主，苍老的脸上也是颇有些震惊，听得小公主喃喃叫唤着“父皇”，皇帝那双眼眸中渐渐显出欢喜慈爱之色，声音竟有些激动：“静云……朕的静云……！”

第一六四六章 刺秦
静云公主自幼在深宫长大，满朝文武见过静云公主之人屈指可数，周庭是皇帝颇为器重的大臣，却也是只知其名，未见其人。
静云公主数年前失踪，知道的人固然是寥寥无几，但是在场众人却多少都是知道一些风声，见得失踪几年的静云公主突然出现在天道殿内，而且还是这样一副打扮，都是惊诧不已，不少人心里便已经暗想，今日这祭天诞礼，怪事频出，可说是诡异异常，也实在不知道今日到底是怎样一个收场。
只是有人心里更是惊奇，这殿中诸人，武功高如轩辕绍之类，竟都是中毒丧失了行动能力，静云公主一个较弱的姑娘，却似乎安然无恙，虽然行走的动作显得颇为僵硬，但完全看不出有中毒的迹象。
轩辕绍的目光此时却没有盯在静云公主的身上，反倒是往静云公主身后不远处望过去，静云公主身后不远便是一根硕大的玉柱，玉柱边上，几道身影站立，却正是孔雀台的金陵雀等人。
此时的金陵雀，面罩轻纱，却是极为淡定地望着金殿上的皇帝，青龙岳冷秋一只手撑在玉柱上，勉强撑住身体，目光也已经向金陵雀望过去，见得金陵雀和身边两人安然而立，青龙的瞳孔已然收缩，双眸冷厉无比。
皇帝见到静云公主突然出现，露出掩饰不住的激动之色，他似乎想要站起身，可是显然也是中毒在身，勉强想要起身，但是根本无力站起。
“静云……到父皇这里来……！”皇帝搭在金椅上的双手想要抬起也是困难，手指微微颤动，“你可知道，朕……朕一直在想你……！”
静云公主走到金殿下，抬眼望着金殿上的皇帝，轻抬脚步，榻上了玉阶，玉阶不过十多节，边上环绕着铜鹤香炉。
楚欢此时神色严峻，他自然瞧得出来，静云公主虽然可以行动，但是步伐异常僵硬，完全没有常人行走时的自然。
“父皇……父皇……！”
静云公主声音如同梦呓一般，缓步走上了金殿，距离金座上的皇帝不过几步之遥，从轩辕绍身边经过，轩辕绍见得静云公主脸上的神色，眉头一紧，眼角微微抽搐。
走到皇帝面前，静云怔怔瞧着皇帝，皇后此时亦是禁不住问道：“静云，你……你去了哪里？”
静云公主看也没有看皇后一眼，盯着皇帝被岁月洗礼的苍老脸庞，步伐微顿，仅仅片刻，便再次往皇帝走过去。
皇帝露出慈祥的笑容，用众人从没有听过的慈祥语气道：“朕的小公主终于回来了……静云，你可知道，朕日夜都在为你担心，是朕不好，没有好好保护你，朕……！”
静云公主却突然如同受伤的小兔子，扑到了皇帝的怀中。
皇帝慈爱道：“今日是朕的寿诞，朕的小公主回到父皇身边，这才是朕最好的礼物，朕……！”他本来带着慈爱的脸庞，竟是在一瞬之间变的恐怖扭曲起来，瞳孔收缩，双眸之中显出不敢置信神色，众人此时都是在注视着皇帝，见到皇帝神色陡变，都是有些奇怪，随即便见到静云公主忽然从皇帝怀中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皇后看着静云，一双丹凤眼也在瞬间变的惊骇无比，旁人一时没瞧见，皇后却是瞧见，静云小公主的右手，竟是血红一片。
只是一瞬间，皇后便想到什么，立时看向皇帝，只见到皇帝靠坐在金椅之上，双手搭在金椅把上，黄袍鲜亮威严，可是在皇帝的心口处，却多出了一把匕首，匕首显然已经刺入到皇帝的心口之中，只留出小半截子手把。
皇帝脸色苍白可怖，脸庞完全扭曲，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匕首，眸中依然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此时殿中众人多数都已经瞧见皇帝心口那把匕首，几乎所有人都显出惊愕之色，包括楚欢在内，都无法相信匕首竟是刺入皇帝的身体之内。
小公主退后几步，便即呆呆站住，依然盯着皇帝，口中兀自喃喃自语：“父皇……父皇……！”
“圣……圣上……！”青龙岳冷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虽然距离皇帝有很长距离，但是金殿之上，灯火通明，琉璃灯与夜明珠的光芒将金殿照耀的亮如白昼，皇帝的龙袍鲜亮无比，可正因如此，众人可以清晰看到那把匕首，更是看到皇帝心口的衣襟正在弥漫着鲜红之色。
岳冷秋似乎想要冲向金殿，他拼尽全力，只是奔出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撑着身体，在地上向前爬出些许距离，便难以动弹。
“为……为什么……？”皇帝缓缓抬头，盯着身前的小公主，“静云，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朕，朕……朕是你的父皇啊……！”
他瞳孔充满了不解、无奈、痛楚、绝望，却并无愤怒。
“父皇……父皇……！”小公主依然只是重复着这两个字，却再无其他动作，皇帝吃力地抬头，向金陵雀望过去，见得金陵雀此时俏生生地站在玉柱边上，皇帝眼中终是划过一丝愤怒，却是一闪而逝，他胸口的血液泊泊直流，只是片刻间，龙袍前襟被血液染红，他艰难地想要动一动身体，可是大秦帝国的开国之君，曾经跃马扬鞭，纵横万里江山，此刻却是连动弹一下也是异常困难。
此时，众人反应过来，所有人都已经清楚一个事实，大秦帝国的皇帝，竟是被他的亲生女儿，大秦帝国的静云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便是再有想象力的人，也难以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场面。
“圣上……！”周庭悲吼一声，依然是痛哭起来，薛怀安软坐在地上，口中叫喊着，拼命想要往金殿过去，却是滚倒在地。
林元芳、马宏、袁崇尚等一干文臣武将都是凄厉叫出声来，眼睁睁看着大秦帝国的皇帝被匕首刺中心口躺在金椅之上，却无能为力。
楚欢瞳孔收缩，他只觉得双腿虚弱无力，似乎已经不由自己控制，摇摇晃晃，几次都要摔倒下去，却竭力撑住不倒。
他知道自己已经中毒，但是冰心虫交给了媚娘，即使冰心虫可以解除目下之毒，却也已经无能为力，感觉到丹田之处似乎有一块石头压住，那块石头就似乎封住了丹田通往全身各处的经脉，导致劲气无法顺畅流通，悄无声息之中，已经是按照龙象经的修炼方法运行劲气。
龙象经的修炼，本就是在丹田形成一种特别的劲气，冲破体内八大主脉的桎梏，虽然目今只是冲破了四脉，但是早在冲破任脉之前，龙象劲气就已经冲破丹田，龙象劲气顾名思义，兼有苍龙之霸，巨象之悍，常人修炼的劲气，想逃冲破八脉，难如登天，龙象劲气却是有此能耐。
楚欢明白，全身无力，便是因为体内之气被堵，此毒本身倒并不像其他毒药那般夺人性命，要想破解此毒，便需要劲气冲开经脉，劲气运转通常，气力便可迅速恢复过来，此时他便是想以龙象劲气试一试是否能够冲开被堵的经脉。
皇帝心口鲜血泊泊直流，匕首深入心脏，已然是回天无术，只是这位曾经纵横天下的大秦帝国皇帝，这一刻并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和惊恐，瞳孔之中的怒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盯着金陵雀，终是问道：“你们……受谁指使？”
皇帝一生所见无数，此时此刻，他当然也已经发现了事情的关窍，先前见到失踪多年的小公主突然出现，心中又如何能够不激动，并没有注意太多，可是此刻他却已经发现，小公主的行动表情显然是不正常，小公主双目无神，口中一直在喃喃自语，而且动作僵硬，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她明显已经失去了神智，心口这一刀，虽然是小公主所刺，但必定不是出自小公主的本意。
他甚至已经确定，小公主必定是被人迷失了心智，被人所控制。
小公主隐匿在孔雀台之中，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又突然发难，必然与孔雀台脱不了干系，皇帝自然而然地想到，此事必然与金陵雀大有干系。
他虽然年迈，却并不愚钝。
大殿之内，莫名其妙弥漫毒气，让众人失去了行动能力，小公主恰到好处出现刺杀，那么让众人失去行动能力的毒气，当然就是孔雀台所为。
冯元破本以为今次祭天诞礼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却不料自己从猎人变成猎物，完全落入了皇帝的圈套，可是直到此刻皇帝才发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掌控今日局势的，竟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对方能够混进天道殿，而且能够悄无声息放出毒气，甚至安排小公主出手刺杀，一切都是环中套环，如此计划，复杂而周密，绝非三两人就能够完成，金陵雀固然已经露头，但是直觉告诉皇帝，这一切仅凭区区孔雀台，根本无法做到，在金陵雀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黑手。

第一六四七章 道本是佛
金陵雀见得小公主行刺成功，眼中显出欣喜之色，听得皇帝质问，眼中划过厉色，盯着皇帝冷声道：“被自己的亲生女儿刺杀，你感觉如何？”
此言一出口，也就更加证明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
楚欢一面利用龙象经的方法催动劲气，希望尽快冲破被封堵的经脉，一面则是观察殿中情形，皇帝被刺，殿中的局势便有了新的改变。
楚欢虽然一直觉得金陵雀心怀叵测，但却也没有猜到竟是在这时候利用小公主发出如此致命一击。
祭天诞礼之前，楚欢已经清楚冯元破要在祭天之时大动干戈，天宫建造在河西境内，冯元破占据天时地利，楚欢倒也知道冯元破必定计划周密，只是事先却也想过，身经百战的老皇帝经过无数血雨腥风，冯元破想要在祭天诞礼的时候生出事端，未必会一定成功。
事情发展，果然是出人意料，皇帝老谋深算，完全将冯元破玩弄于股掌之中，楚欢心中亦是对皇帝的心机大是惊骇，只是事情发展到最后，楚欢才骤然发现，控制整个局面的，非但不是老皇帝，更不是冯元破，而是另有其人。
他一路随同孔雀台来到河西，小怜始终被金陵雀带在身边，楚欢虽然隐隐感觉其中有不可告人的蹊跷之处，却哪里能够想到化名小怜的哑女竟然是失踪的小公主，更想不到金陵雀竟是一手安排了小公主行刺当今皇帝。
小公主在殿中现出真身之后，口念“父皇”，楚欢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孔雀台上下都说“小怜”是哑巴，可是今次却突然叫出“父皇”，明显是有问题。
楚欢此时却已经想到，随同孔雀台前来河西的途中，自己曾经私下找寻孔雀台总管伍士昭询问过金陵雀和两名女婢的情况，当时说到最紧要处的时候，伍士昭却被刺客突然射杀灭口，现在想起来，杀人灭口的十有八九就是金陵雀，伍士昭在孔雀台多年，知道一些孔雀台内不为外人所知的事情，金陵雀显然是担心楚欢从伍士昭口中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坏了她的行刺计划。
现在让楚欢最为奇怪的，却是金陵雀为何要大费周章利用小公主去行刺？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殿之内飘荡的毒气，即使不是金陵雀亲自放出，也必定与金陵雀有着极大的关系，金陵雀一伙人既然有能耐放出毒气，将满殿之人尽数放倒，那么他们完全可以派出任何一名刺客上去刺杀皇帝，皇帝身边的第一护卫轩辕绍都已经无法动弹，任何一名刺客上去，都无人可挡。
可是他们却偏偏派出了小公主。
毫无疑问，安排其他的刺客，远比安排小公主要安全得多，毕竟小公主乃是皇家公主，若是在行刺之前被人认出，那么行刺计划必将失败。
皇帝此时的气息已经极为虚弱，苍老的脸上，已无血色，皇后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来，双眸兀自带着惊恐之色，怔怔看着靠坐在金椅上的皇帝。
“你……你们到底是谁？”太子此时也是眼含厉色，他斜睨了边上不远处的迦楼罗王一眼，厉声道：“你们……你们是一党？”
冯元破软倒坐在地上之后，本来显得十分吃惊，但是此刻脸上却显出欣喜之色，竟似乎想到什么，也是看向了迦楼罗王，然后瞧了瞧金陵雀，眉头舒展开来，竟是显出笑容，拼力爬到殿门边上，靠着殿门，带着几分得意之色望着金殿上的皇帝，大声道：“瀛元，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老奸巨猾，暴虐成性，残害了多少忠臣良将，今日死在亲生女儿的手里，当有此报……！”瞅向迦楼罗王，道：“部尊果然是考虑周全，原来这才是部尊真正的杀招！”
迦楼罗王先前却也似乎是中了毒气倒地，他坐倒之后，摆了一个极为古怪的姿势，只是众人也没有太过注意，此时却见迦楼罗王缓缓睁开了眼睛，不少人目光已经移到他身上，在众人注视下，只见到迦楼罗王竟缓缓站起身来。
不少人顿时失色，先前见到迦楼罗王倒地，还以为放毒的是另一股势力，此时才发现，金陵雀竟似乎真的与迦楼罗王有干系。
迦楼罗王起身之后，第一个便是瞧向了楚欢，道：“楚大人，京城一别，多时不见，想不到竟是在这里再度重逢！”
楚欢叹了口气，淡淡道：“道本是佛，鸿羽道长，楚某也没有想到你会是西域的迦楼罗王！”
眼前这迦楼罗王，真容已显，楚欢早已经看清其相貌，更是早就认出，他便是自己在京城所认识的鸿羽道人。
鸿羽道人是楚欢进京之后，最先认识的几人之一，而且在认识鸿羽道人之前，鸿羽道人便与自己的结义兄弟裴绩十分熟识。
早先楚欢一度以为鸿羽道人只是在京城为人占卜算卦讨口饭吃的普通道人，只是后来齐王瀛仁逃离京城，在半道上遇险被一名道士所救，楚欢倒是猜想过，途中出手相救齐王的很有可能就是鸿羽道长，只是不敢确定，今日在天道殿，见到心宗的迦楼罗王竟然就是鸿羽道长，楚欢心下倒真是着实吃了一惊。
大心宗八部，楚欢已经见识过夜叉王、乾闼婆王、摩呼罗迦王，今日所见的迦楼罗王，已经是他所见的第四位心宗部王。
化身鸿羽道人的迦楼罗王只是淡淡一笑，转视金座皇帝，淡淡道：“瀛元，佛家有言，种下善因，必得善果，种下恶因，也必有恶报，今日你骨肉相残，都是你当年种下的恶因得到的恶报。”
“恶因？”皇帝气息减弱，胸口微微起伏，血染黄袍，脸上却兀自带着轻蔑笑容：“朕纵横天下，杀人无数，便是死后，也是统帅九幽地府……朕杀人，不想什么因果，天子脚下，伏尸百万……！”猛然间一口鲜血吐出，鲜血顿时都喷在衣襟之上，皇后和众臣的神情都是惊骇万分，皇帝却似乎并不为意，缓缓道：“只是朕却记不得，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对你们西域心宗动过手……！”
迦楼罗王叹道：“本王说过，一切恶因，皆为你起，骨肉分离，血海尸山，修罗地狱……！”摇了摇头，“瀛元，你的因当年种下，你的果今日也已经结出……！”抬起一只手，单手竖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并不再说话。
太子盯着迦楼罗网，厉声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迦楼罗王却并不理会，太子看向皇帝，见到皇帝模样，知道皇帝被刺中要害，想要活命，几无可能，眼角抽搐，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皇帝靠在金椅之中，勉强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皇后，皇后脸色惨白，双眸闪动，眼中已经满是泪光。
“朕……一生做过很多错事……！”皇帝凝视着皇后一双眼眸，声音很轻：“但是朕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便是没有时刻护在你身边……皇后可知道朕为何要将瀛仁留在京中？”
皇后身躯颤动，轻泣道：“圣上……圣上是想让瀛仁在太子身边历练，日后好辅助太子保国安民……！”
“保国安民？”皇帝眼中显出一丝戏谑之色：“朕……朕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又何时指望他们保国安民……！”他拼力将身体往皇后那边移动，虽然距离皇后只是几指之遥，但是这短短距离，却似乎耗费了皇帝所有的体力，他曾经虽然纵横天下无人可挡，但是如今区区距离，却已经让他奄奄一息，当他侧身靠在皇后身上时，那苍头皓首在皇后的朱颜之下，更显苍老，皇帝的生命气息似乎正在慢慢消散，不知是气力消失还是故意为之，他的声音极轻极小：“朕留他……留他在京城，只不过是……只不过是不想亲手杀他……！”他一双已经没有神采的眼睛居高临下远远望了太子一眼，“朕知道……有人会帮朕杀了他……！”
皇后脸颊惨白，身体似乎僵住。
“你……你当然知道是为什么……！”皇帝嘴角竟是泛起一丝残忍笑意：“朕有了国，却……却失了家……朕贵为天子，失去的，最好的法子，便是……便是毁灭它们……朕只要长生不老，便……便可重新拥有一切……！”
皇后身躯颤动，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已经从眼角滑落。
“朕是天子……朕是天子……！”皇帝皓首靠在皇后肩侧，双眼缓缓闭上，口中兀自喃喃自语：“朕是天子，朕该拥有一切……背叛朕的，朕……都要将之毁灭……朕……朕是天子……背叛朕的……朕，朕都要将它们毁灭……！”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从他闭上的双眼眼角边上，竟然也有两滴泪水轻轻滚落出来，顺着布满褶皱的脸庞滚落下去。
皇后清泪如水，忽然之间，皇后只觉得肩头一沉，皇后的心也跟着同时一沉，骤然睁开眼睛，微转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皇帝，只见到皇帝双目已闭，眼角带泪，却已经再无声息。

第一六四八章 烟中箭
天道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皇帝皓首静静靠在皇后的肩头，悄无声息，皇后则是闭着双眼，两行清泪滚滚而落。
皇帝临终之言，极为轻细，殿中诸人根本没能听清皇帝在说什么，不少人却是猜测，皇帝自知大限将至，所以嘱咐了皇后临终遗言。
大秦皇帝瀛元征战半生，神威凛凛，一手建下庞大的大秦帝国，如此庞大的帝国，亦曾荣耀一时，便是如今皇帝老暮，但是雄威犹在，任何人见到皇帝，也都会生出一股畏惧之心。
可是谁又能够想到，从铁血之中一路走来的大秦皇帝，竟是命丧在自己亲生女儿的手中，即使小公主是被人控制，皇帝或许不会责怪她，但是皇帝心中或许会大大的不甘。
多少英雄豪杰，威风一时，可是到最后，却终究逃不过灰飞烟灭。
便在此时，忽听得大殿之外传来一阵响动，冯元破距离殿门最近，而且此刻他便是靠在殿门之上，感觉到殿门在震动，心知外面有人正在撞门，想来外面已经有人察觉到殿内的情况有些不对劲，正要撞开殿门进来。
冯元破亦知道天道殿外，有轩辕绍的皇家近卫军在负责秩序，四下巡逻，除了近卫军，一般人在这种时候还真不敢靠近大殿，此时亦是听到外面传来声音：“近卫军骁尉陈果求见圣上，打开殿门！”那声音十分的刚猛粗重，殿内此时一片寂静。
冯元破有些心惊，倒是周廷等人反应过来，纷纷高呼道：“有刺客，有刺客，快抓刺客……！”声浪此起彼伏，外面众人听到声音，撞门的力度更是剧烈，冯元破靠在大门上，随着大门的颤动，整个身体也随着抖动。
轩辕绍强自撑起半条腿，另一条腿单膝跪着，抬起头，眼中寒芒如刀，不看冯元破，却是死死盯着楚欢，双眸之中带着凛冽的杀意。
楚欢此刻却是心无旁骛，集中精力冲击经脉，只盼在近卫军冲进来之前，冲开经脉，否则等到近卫军冲进，自己根本无力反抗。
忽然之间，听得“轰隆”一声响，冯元破却已经是滚倒在地，滚了两滚，殿门却已经是被撞得半开，随即又听得“轰隆”一声响，厚重的殿门竟然是被生生撞开一个大窟窿，门栓脱落，两边迅即被外面的兵士推开，不少人此时才看清楚，那些近卫军竟然是抬着铜鼎撞击大门，也怪不得冲击力如此剧烈。
大门撞开，数十名近卫军已经是蜂拥而入，祭天诞礼不允许佩戴兵器，一众近卫兵士倒是并无兵器在手，俱都是赤手空拳，只是一个个都是虎背熊腰，如狼似虎，当先一人更是身材粗壮，领着众人进到大殿，看到殿内的情景，所有近卫兵士都是大吃一惊。
这领头的乃是近卫军骁尉陈果，在近卫军中的地位仅次于轩辕绍，深得轩辕绍信任，今夜天道殿内怪事频发，虽然广场之上热闹喧哗，喧嚣无比，可是守在殿外的近卫兵士终究还是听到了殿内的动静，皇帝有令，没有旨意下来，任何人不得擅入天道殿，近卫兵士自然不敢擅自进入，找到了负责此次天宫值守的陈果。
陈果知道大殿之内必有怪事，可是没有皇帝旨意，擅自闯入，罪责不小，他召集了兵士，却没有敢立刻闯入大殿，只是左思右想，与麾下几名干将商议，众人亦是不敢轻易抗旨，陈果终是横下一条心，亲自带人撞门，若是事后怪责，将一力承担罪责，天道殿的大门厚重无比，便是强壮的猛汉拼力撞击殿门，也是纹丝不动，陈果最后下令麾下力量强大的十多人抬起了铜鼎，以铜鼎撞击殿门，终是撞开。
此刻进到殿内，一片狼藉，大殿地面竟然是翻开，而且殿内横七竖八躺着诸多尸首，血腥味道弥漫大殿之内，众多官员则是倒在地上，所见之景，当真是触目惊心。
陈果一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抬头望向金殿，只见到皇帝斜靠在皇后的身上，一时也没看清楚皇帝已经被刺毙命，见得轩辕绍单膝跪在皇帝前面不远，那张极少离身的长弓则是落在手边，陈果心知事情不妙，倒也不敢轻举妄动，斜眼瞧去，却见到冯元破躺在一旁，不远处赤炼电亦是瘫坐在地，微皱眉头，上前两步，跪倒在地，正要说话，轩辕绍却已经沉声道：“陈果，拿下叛贼楚欢和冯元破！”
陈果一愣，但是轩辕绍的命令在他而言，无疑就是旨意，左右看了看，冯元破他自然是认得，只是他虽听过楚欢之名，却从未见过楚欢真人，一时却不认识，但是见得轩辕绍一双眼睛死死盯在一人身上，那人背靠一根大柱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瞧上去倒似乎已经失去行动能力，顿时猜测那人十有八九便是楚欢，再不犹豫，手指楚欢，沉声道：“拿下了！”
身后两名剽悍的近卫军兵士立刻如狼似虎扑上前去，一左一右，几步之间，就逼近到楚欢身旁，探手便要去擒拿楚欢。
两名兵士，四只强壮有力的臂膀双双抓住楚欢一只胳膊，便要将他扯过来按倒在地，却见楚欢双眼陡然睁开，还没等两名兵士反应过来，只听得楚欢一声暴喝，双臂向内一合，两名兵士促不及备，一时没松手，却被楚欢双臂带过来，等两人反应过来，要松手闪躲已经来不及，两人就像火星撞地球，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众人都是一惊，周廷等人兀自是全身无力不能动弹，本以为楚欢也是束手就擒，实料不到楚欢竟然还能出手抵抗。
陈果怔了一下，但他毕竟是皇家近卫军骁尉，反应极快，厉喝一声，如同一头猛虎般，已经向楚欢扑上前去。
人未到，拳已至。
陈果劲贯铁拳，气如山岳，能在近卫军中担当要职，陈果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他虽没有见过楚欢，但是楚欢的名声早已经传扬开来，陈果自知眼前这人不可小视，这一拳击出，全力以赴，根本不留余力。
楚欢嘴角泛起冷笑，陈果拳虽猛，但是速度比起楚欢却是远远不如，这一拳击向楚欢面门，只是圈到时，陈果只觉得眼前一花，竟失去了楚欢的踪迹，正惊骇间，却感觉胸前劲风陡起，电光火石之间，虽然已经发现楚欢只是矮下身子，可是对方速度实在太快，陈果根本无法收拳，他这一拳打空，楚欢的手刀却是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胸口。
陈果的拳头固然刚烈勇悍，楚欢的手刀却也是凌厉异常，陈果闷哼一声，口吐鲜血飞出，身在半空，他便觉得胸骨几乎折断。
陈果身经百战，自幼习武，几乎是练就一身钢筋铁骨，却没有想到楚欢的手刀有如巨斧铜锤，他仅受楚欢这一击，骨架几乎都要被震散。
楚欢出手，倒也没有想过取陈果的性命，只是他也看出陈果是个难缠的角色，一击伤敌，尽早去掉这个对手。
轩辕绍眼角微跳，其他人倒有不少显出骇然之色，轩辕绍固然是名动天下，周廷等人其实对陈果也都是颇为熟悉，知道陈果乃是近卫军中的悍将，一身钢筋铁骨也是名声不小，实在想不到如此剽悍的勇将，竟然不是楚欢一合之敌。
陈果身体重重落在地上，一众近卫兵士都是骇然变色，陈果落地之后，便觉得浑身的骨头都似乎折断一般，他亲身经受，心中的惊骇自然是远超常人，虽然楚欢只出了一招，陈果却知道这是自己此生所交手过的最强地敌手，心下此时到还想着，楚欢名动天下，却果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虽然一时间难以动弹，陈果却还是厉声喝道：“拿下楚欢！”
近卫军兵士都是精挑细选，虽然惊骇于楚欢的武功，却并无畏惧之心，顿时之间，便有十多人呼喝着冲上前去。
便在此时，却听得金陵雀叫道：“莲花台！”
金陵雀身后的毛人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莲花台边上，金陵雀一身令下，毛人驹毫不犹豫地拿起莲花台，就如同投掷石头一样，将莲花台扔向殿中。
那莲花台造型美仑美奂，精致非常，但是却并不沉重，楚欢先前单独举着莲花台入殿，都并不费太大力气，此时毛人驹拼足全身气力，将莲花台丢出，那莲花台飞到了半空之中，殿中众人惊讶之间，猛然间听得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那美仑美奂的莲花台在半空之中，却忽然四分五裂，一声巨响过后，已经是炸成粉碎。
这一声响着实不小，便是殿外广场喧闹的声音也被压住，人们听得十分清楚，不少人骤然变色，莲花台炸裂开来之后，一股浓烟瞬间便迅速弥漫开来，如同天降大雾，那烟雾以极快的速度向殿中各处蔓延，不少人吸入那烟雾，立时便剧烈咳嗽起来。
“大家小心，烟雾有毒……！”不知谁人大喊一声。
又有人大声高呼：“保护太子殿下，保护皇后……！”
“刺客要逃，别让刺客跑了……！”
“不好，我……咳咳……我吸入烟雾了……咳咳咳……我中毒了……！”
“快叫人……！”
大殿之内，叫喊声此起彼伏，混杂成一团，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些人在叫喊，身处烟雾中的金陵雀倒是安然无恙，低声道：“撤……！”
她身法轻盈，烟雾此时早已经四散蔓延开来，并不因为扩散而变得稀疏，依然是浓郁异常，许多人已经被裹在烟雾之中，眼前白茫茫一片，混沌不轻，金陵雀腰肢一扭，再不犹豫，转身便走，她身法即为灵巧，当真如同一只燕雀般，向大门方向奔过去，只奔出五六步，金陵雀猛地听得身后劲风忽起，来势极猛，金陵雀顿觉事情不妙，花容失色，瞬间便感到背脊一冷，她本是轻盈跃起，一支利箭从她后背射入，贯穿她身体，整个人被那利箭的箭势生生带出数步，尔后一头栽倒在地。
浓烟之中，混沌不清，金陵雀万没有想到这一支利箭竟似乎是长了眼睛一样，从她后背射入，贯穿身体，从心口处贯出。
雷霆一箭，绝世无双！

第一六四九章 消失
大殿之内，浓烟弥漫，太子身在烟幕之中，神情此时冷峻凝重，两只手倒是兀自搭在轮椅的椅把之上，虽然之前因为中毒而体力消失，但不知是否是因为药性渐渐消退的原因，他的手倒勉强可以微微动弹，手指已经是努力地摸到轮椅的机关，只待有人轻易靠近，立刻扣动机关。
这张轮椅代替了太子的双脚，别人的轮椅或许只是代替行动之用，但是对于大秦的太子来说，作用当然不限于此。
中原的能工巧匠并不在少数，要设计建造出等同如武器的一张轮椅，并非难事，太子乃帝国储君，行动不便，对于自身的防卫当然是十分重视，这张轮椅便是他的防卫武器之一，此刻身处浓烟之中，所有人都是难以见到别人，太子却并没有忘记，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还站着大心宗的迦楼罗王。
皇帝被小公主刺杀，幕后指使金陵雀显然与迦楼罗王是一党，既然他们设计刺杀了皇帝，那未必就不会对自己这个太子动手，如果真要动手，此时正是对方的良机。
浓烟之中的叫喊声依然不绝，太子却是不发一言，他甚至尽力屏住呼吸，即使如此，却还是有烟尘被他吸入腹中，好在浓烟被吸入之后，太子也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之感。
毛人驹听得金陵雀下令撤退，知道任务完成，也不停留，立刻向大门方向奔去，他心知莲花台中的烟雾，自然是金陵雀早就准备好，就是用来逃生之用，浓烟之下，自然不愁有人会盯着自己，盯准了大门方向，奔出十数步，迎面一道身影过来，视线太差，毛人驹却也看不清对方到底是谁，挥起一拳，照着对方便打了过去。
“砰”的一声，毛人驹一拳正击中那人的肩头，那人叫了一声，被打退两步，毛人驹并不缠斗，抬步便走，却听得那人已经叫道：“这里有刺客……！”被他击中的却是一名近卫军兵士，一众近卫军兵士也都是被浓烟裹住，敌友难分，那兵士在烟雾中乱撞，与毛人驹一头撞上，毛人驹这一拳击出，也就等若暴漏了自己的踪迹。
毛人驹心叫不好，此时便听得边上劲风忽起，已经有数名近卫军靠近过来，近卫兵士依稀看到浓烟中毛人驹的身影，都是毫不犹豫扑上来，毛人驹亦是没能带刀入殿，只能赤手空拳抵挡，在烟雾中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的近卫兵士们听到这边的动静，都是毫不犹豫往这边扑过来。
以毛人驹的身手，即使对付三四个近卫兵士，也不落下风，可是此刻一众近卫军纷纷向他扑过来，毛人驹只觉得四周都是人，拳脚纷至，击退一人，边上又是一拳打过来，下盘更是有人一个横扫腿，一个不慎，被一拳打中后背，随即又被人一脚踹到腰眼，身体踉跄向前，却被一条腿扫中脚下，翻倒在地，还不及爬起，身后一人就如同巨熊一般，已经压在他身上。
忽听得陈果声音高声叫喊：“守住殿门，不要让刺客逃了！”
陈果毕竟办事老练，殿中陡然生出变故，众人猝不及防，而且担心烟雾有毒，一心想要屏住呼吸免得吸入烟雾，并没有想太多，陈果一开始倒也觉得烟雾有毒，但他很快就意识到，烟雾很有可能只是障眼法，对方放出烟雾，很有可能是要借机逃跑。
他方才率领一众兵士冲入大殿，殿外只是留下两人守卫，但是此刻他已经知道殿内这群刺客可不是泛泛之辈，两名兵士守在殿门之外，莫说其他刺客，仅仅楚欢一人就可以轻易击败，他担心刺客都要从殿门逃窜，立时想到要封堵住殿门。
近卫军倒也是训练有素，陈果一声令下，靠近殿门的兵士立刻纷纷退到门外，横成一排，将殿门牢牢封死。
殿外空阔的广场之上，众多艺团本市在纷纷献艺，歌舞升平，热闹喧嚣，当近卫军兵士抬着铜鼎撞击殿门，人们便知道发生大事，众人虽然不敢靠近，却也都是远远看着，议论纷纷，随即见到殿门被撞开，近卫兵士冲入殿内，很快更是从殿内飘出一股股浓烟，有不少人倒以为是殿内发生火灾，俱都骇然。
太子在殿内屏住呼吸，全神戒备，莲花台爆裂散发出来的浓烟，虽然一度让殿内诸人视线一片白茫茫，但是那浓烟却也终究不是雾霾，逐渐散去，不少人已经赶到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拦在殿门之外的近卫军武士，俱都是严阵以待，直待有任何人出来，立刻擒拿。
天道殿宏阔恢宏，浓烟渐散，本来喧闹之声也渐渐宁静下来，等到烟雾散开，太子凝神细看，却发现大殿之内竟似乎少了不少人。
此时太子却已经觉得身体可以动弹，心知体内的毒性如同烟尘一般，已经散去，瞧见不少本来倒地不能动弹的神衣校尉正在勉强站起身来，可是金座前的轩辕绍，却已经没有了踪迹，连那把长弓也已经消失不见。
“殿下，你……你没事吧……！”耳边传来琉璃夫人的担忧之声，太子忙看过去，见得琉璃已经挣扎起身来，伸手过去握着琉璃的手，关切问道：“本宫无事，琉璃，你感觉如何？”
琉璃轻声道：“毒气似乎并不伤人性命……！”
“楚欢去了哪里？”忽听有人惊呼道。
又听人大声叫道：“冯元破也不见了……啊，赤炼电……赤炼电也不见了……！”
殿内众人在渐渐散开的烟雾之中，先后挣扎起身来，太子抬眼向金座上的皇后望过去，却见得皇后已然靠在金座之上，看上去虚弱无力，倒似乎还没有缓过来，皇帝却依然侧靠在皇后的身上，毫无声息，显然已经是薨世。
他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在殿内扫动，不但没有轩辕绍的踪迹，青龙岳冷秋、楚欢、冯元破、赤炼电竟然都已经没有了踪迹，便是小公主，也已经没有身影。
“死了一个……！”边上传来一个声音，却是安邑总督袁崇尚已经走近过来，指向不远处的一具尸首，“殿下，那女刺客被射杀了！”
“活该……！”林元芳虽然是文官，此刻却也已经挣扎起身来，对着远处那尸首啐了一口，“大逆不道，该有此报……！”
躺在不远处的，正是金陵雀的尸首，金陵雀尸首扑倒在地，背后则是插着一支羽箭，认识的都知道那支羽箭乃是轩辕绍习惯使用的白翎箭。
冯元破那十几名部下，刺客也都挣扎起身来，恢复行动的能力的神衣校尉，早已经在一众刺客四周围住，已经有人冷声道：“但有反抗者，杀无赦！”
众刺客见得被神衣校尉围住，知道大势已去，此时连冯元破都已经不见了踪迹，可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迦楼罗王去了哪里？”太子扫视一遍，发现连迦楼罗王也都没了踪迹，眉头皱紧。
陈果虽然被楚欢掌刀击中，全身如同散了架一般，但他毅力惊人，身体也确实如同铁打的一般，强撑着站起身来，边上有兵士要搀扶，被他推开，见到店门外已经横着两排兵士，将殿门封死，吩咐身边兵士，“传令下去，封锁天宫所有大门，任何人不得进出，调集人手，将天道殿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等兵士下去，他才忍着身上的疼痛上前，跨过狼藉不堪的大殿，此时金殿近了，才依稀看清楚皇帝的胸前一片血红，一把匕首插在皇帝心口，陈果大吃一惊，心下骇然，本是想向皇帝请旨，可是看到此景，只能到得太子身前，拱手道：“太子殿下，卑职已经吩咐封锁天宫，也已经下令调集人手包围天道殿，楚欢等人，此时必定还在殿内，没有逃脱出去，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太子示下！”
太子皱眉道：“你确定他们还在殿内？”说话之时，依然是四处扫视，甚至抬头看着上方，楚欢等人俱都武艺高强，保不准都躲到上面去。
陈果忙道：“卑职保证他们并没有冲出殿门！”
太子微微颔首。
“殿下，卑职以为，此处不宜久留。”陈果肃然道：“还请殿下和圣上离开天道殿，转移到安全之处，卑职会调集人手，将天道殿彻底搜找一边，他们必定是藏匿在殿内的某个角落，天宫已经封锁，他们无法逃脱！”
太子忍不住向皇帝看过去，静静看着已经没有气息的皇帝，太子眼角抽搐，眼中的神色极其复杂，但他也知道大局未定，随时可能发生其他的变故，低声吩咐道：“父皇已经遇刺，不要被外面的人知道实情，陈骁尉，派人保护父皇和母后以及诸位大臣离开天道殿，转移到安全处所……多调集人手，立刻搜找天道殿，决不能楚欢他们逃了……！”
他神情肃然，双眸生寒。
楚欢、冯元破以及赤炼电，那都是封疆大吏，手握重兵，皇帝在的时候，这些人心底多少还有些忌惮，如今皇帝被刺，这三人一旦逃出天宫，后果必将不堪设想，比起天门道和青天王之乱，这三人一旦猛虎归山，大秦可就当真再无回天之力。

第一六五零章 猛虎，狡狐！
太子下令近卫军调集人马围住天道殿，他深信冯元破等一干人并没有离开天道殿，依然在天道殿之内，而他的猜测确实没有错。
只是冯元破却并不担心近卫军能找到他。
他苦心筹划，穷数年之力，耗费了无数的精力，本以为在祭天诞礼之时，一击得手，只要除掉轩辕绍和赤炼电，自己便可以利用伪帝号令天下，手握河西雄兵，争霸天下。
对此他自信满满，可是所有的事情都出乎他的意料，不但自己筹划已久的计划完全没能达成目的，自己甚至命丧天道殿，差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在他还没有死。
非但如此，皇帝却已经遇刺，冯元破知道，自己只要逃出天宫，河西大地依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金陵雀炸毁莲花台，或许只是为了自己逃命，可恰恰让冯元破死里逃生。
脚步声在甬道之内显得单调而低沉。
甬道并不宽阔，却也称不上狭窄，冯元破手中举着一根火把，在曲绕盘旋的甬道之内小心翼翼向前行走。
他确实是一个做事谨慎的人，凡事都留有后路。
天道殿是他一手建造起来，外人只看到恢弘大气的建筑，只有冯元破知道，在这天道殿的地下，却是另有玄机。
囚禁冒充皇帝的玄武，便是被关在地下囚牢之中，冯元破此时当然没有心情去看地下囚牢之中的玄武，在他而言，当前最要紧的，便是逃出天宫，召集部将，迅速控制住河西的局势，即使冯破虏真的被神衣卫控制，但是河西军却并不仅仅只有冯破虏一路人马，而且冯元破治军严格，虽然他为人奸诈，但是每逢作战，却是率军在前，所以在河西军中威望无人可比，只要他出现，河西军依然会遵从他的号令，他不但可以召集河西其他各部人马，即使是冯破虏所部，即使冯破虏被神衣卫控制，但是冯元破依然可以迅速控制住冯破虏麾下的河西禁卫军。
这是天道殿下的一条秘密地道。
天道殿在修建的时候，不但建有专门作为囚禁皇帝的地下囚牢，而且冯元破早就在地下准备了两条密道。
其中一条密道，本就是用来向宫殿之内输送刺客，荆柯等一干刺客，冯元破在策划今次事件之前，就已经秘密培训他们，计划之中，荆柯等人本就需要通过密道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在天宫之内，所以那条密道，可说是专门的刺客之道。
而现在这条密道，更是冯元破的杰作，虽然这条密道修建的更为宽阔隐秘一些，但是知道进出机关的，仅有他冯元破一人，修建密道的匠师们，本就是在极为机密的环境中修建，而且密道一成，一众匠师便无一人活下。
这条密道，算得上是真正的密道。
冯元破修建这条密道的时候，并没有打断真的能用上它，可是现在他却有些钦佩自己，当初竟然留了这么一手。
青石甬道，两侧墙壁也是巨大的青石铺就，厚重古朴。
举着火把走在其中，四周颇有些寒意，冯元破顺着甬道走了许久，前面立时便出现四个分叉口，一条甬道，前方分开四条岔道。
冯元破在岔道前面停下，回头望了一眼，私下里悄无声息，死一般寂静，那股子如同九幽地府一样的寒寂，甚至有些瘆人。
这自然也是冯元破的小手段。
这条密道，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当然是不会动用，可是一旦用到，自然是性命攸关之时，冯元破当然想到这一点，四条分道，只有一条可以顺利离开天宫，而其他三道，都是布有机关，只要进到另外三道，莫说走出去，能够躲避机关或者全身而退，那已经是祖宗积德了。
冯元破并不犹豫，举着火把进入其中一条岔道，随即加快步子。
天宫异常宏阔，虽然地下甬道可以走脱，可是这条甬道着实不短，虽然有精巧的设计，不至于在地下因为缺乏空气而毙命，但是甬道内的空气终究十分浑浊，让人总有一股子沉闷之感。
又走了小片刻，冯元破猛然间停下脚步，眼中划过厉色，他的脚步本就极轻，一旦停下，没了脚步声，更显得死寂。
冯元破缓缓回头，向后望了一眼，手中的火把照射的距离并不远，而地下甬道并非笔直，回头看去，一段光亮之后，便是黑漆漆一片。
等到冯元破重新再走之时，一阵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感觉异常灵敏，甬道空荡，他走的很轻，但终究还是有细微的脚步声，可是每一次落脚之后，冯元破总感觉几乎是同一时刻，从自己后方也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与自己的脚步几乎是重合。
走出一段距离，冯元破被那脚步声弄得心神不宁，背心甚至有冷汗溢出，身处地下，而且是在一条死寂的甬道内，他又自信不会有别人知道这条甬道的存在，此刻身后隐隐有重合的脚步声，冯元破虽然屠户出身，而且杀人如麻，此时却也禁不住心下发毛。
“谁？”冯元破猛然停下脚步，霍然转身，举着火把，低声喝道。
他相信身后不会有人跟踪，可是脚步声明明存在，他这声低喝，与其说是为了呵斥别人，不如说是为自己壮胆。
一片死寂，冯元破盯着那漆黑一片的甬道，目光如刀，片刻之后，瞧见那边并无动静，冯元破的神情这才微微舒展了一些，心想难不成会是自己脚步的回声？
他重新转身继续前行，这一次依然有脚步重合声，冯元破微皱眉头，很快，身后的脚步声明显不对劲，已经不再与自己的脚步重合，甚至变得更加急促起来，就似乎有人在后面奔跑一般，冯元破知道事情不对，便要转身，身后已经是劲风袭至，他心下大骇，立刻转身，身形未转，一拳却已经冲着后面打了过去。
拳势如电，一拳击出，冯元破眼角余光已经瞅见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竟果真在自己身后，那人也是一臂探出，冯元破心惊之间，已然感觉自己的拳头被一爪扣住，而对方另一只手却呈拳头往自己的腹间打过来。
对方后来加快步伐，本就有冲击力，而且双手皆可用，冯元破却是猝不及防，而且一只手握着火把，这甬道之内也算不得宽阔，对方出拳的速度实在是太快，那一拳击来，已经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冯元破的腹间。
冯元破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被这一拳打的粉碎，剧痛钻心，而身体也已经轻飘飘被击飞，随即重重落在了地上。
那人身法了得，如影随形，冯元破身在半空之时，火把脱手，那人却是一条腿探出，脚尖一勾，勾住火把，随即探手将火把抓住，等冯元破重重摔落在地上的时候，那人已经单手举着火把，站立当地，冷冷瞧着冯元破。
冯元破落地之后，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随即一股血气直冲口腔，“哇”地一声，一大口鲜血已经吐出来。
他撑着身体往后挪了挪，看向来人，只见到火光之下，银光闪闪，来人一身银色甲胄，在火光之下十分刺眼。
看到那银色甲胄，冯元破尚未看到来人脸庞，就已经知道是谁，惊骇之下，已经道：“原来……原来是你……赤炼电……！”
那单手举着火把偷袭冯元破之人，竟豁然是辽东总督赤炼电。
赤炼电冷眼看着冯元破，淡淡道：“冯总督当真不懂得待客之道，既然自己要走，也不让带本帅一同离开！”
冯元破被赤炼电一击得手，身受重伤，他武功本就不及赤炼电，此时被赤炼电击伤，生死也完全掌握在赤炼电手中，脸上的愤怒之色瞬间消失，抬手擦了擦唇角血迹，叹了口气，道：“电帅现在不是跟来了吗？而且众所周知，电帅与太子关系很好，太子曾经甚至在电帅麾下历练，如今瀛元既死，太子这为储君顺理成章便要登上皇位，到时候自然是要重用电帅，电帅又何必脱身逃离？”
赤炼电唇边显出古怪笑意：“说得好，太子登基，重用本帅，既是如此，本帅当然要给太子献上一份厚礼，以贺新皇登基，你冯元破大逆不道，乃是第一叛贼，用你的人头作为太子登基贺礼，当然是最好的礼物！”
冯元破不惧反笑，“电帅当真如此以为？”
“本帅说的不对？”赤炼电淡淡道。
“瀛元既死，大秦名存实亡，太子是否登基，已经无关紧要。”冯元破缓缓道：“天下纷乱，群雄并起，以电帅的雄心壮志，冯某倒不觉得电帅当真要效忠太子，若说电帅先前对瀛元还有几分忌惮，甚至有过忠君报国之念，可是到了现在，电帅还要说什么忠君报国，恐怕是自欺欺人了……咳咳咳……！”他受伤之下，说话颇急立时咳嗽连连，咳嗽之时，带出血丝。
赤炼电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冯元破盯着赤炼电眼睛，道：“如果电帅当真有忠君报国之心，先前就不会想要逃离天道殿，电帅与我交手，即使我手中有刀，电帅的武功也未必在我之下，至少不会没有还手之力，可是你连连后退，显然是要靠近殿门，准备伺机突围……！”
赤炼电唇边又是显出古怪笑意：“冯元破，都说你是河西狡狐，看来还是有些道理的，只是有些话，并不用说出来。”
“狡狐遇上猛虎，那就什么都不是了。”冯元破叹了口气，“电帅尾随而至，出手偷袭，当然不是为了为太子除掉什么叛贼，不过是想除掉眼中钉肉中刺，河西军虽然不能与辽东军相比，但是真要拼杀起来，辽东军即使取胜，恐怕也会大伤元气……除掉我，电帅就少了一大强敌，恰是如此，更加证明电帅的不臣之心……！”

第一六五一章 屈膝
赤炼电冷笑道：“原来你懂得这个道理，既是如此，也就不必废话了。”他向前走出一步，冰冷的甬道之中，火把的火光燃烧之中，那火苗宛若在跳动着妖异的舞蹈，将赤炼电的影子投射到墙壁上，那影子也变得扭曲不堪。
“且慢！”冯元破见赤炼电靠近，立刻道：“电帅是聪明人，不该急着动手。”
赤炼电淡淡笑道：“莫非你怕是不成？你杀人无数，本帅以为你早已经练就铁石心肠，想不到你的胆子兵没有本帅想的那么大。”
“落在电帅手中，冯某当然知道生死都在电帅一念之间。”冯元破肃然道：“可是电帅若不杀我，恐怕要比杀了我得到的多得多。”
“哦？”赤炼电抬手摸着颌下胡须，“这又怎么说？”
冯元破挣扎着坐起身，一只手撑着地面，让自己不至于躺下，盯着赤炼电道：“瀛元既死，电帅当然不会继续效忠太子……电帅手握辽东雄兵，自然是人强马壮，声势浩大，可是在我看来，电帅如果仅以辽东之兵争雄天下，只怕还远远不足。”
赤炼电淡淡道：“你是说辽东军没有能力争雄天下？”
“冯某并不是这个意思。”冯元破立刻道：“辽东军确实是当今天下第一军团，放眼天下，能与辽东军抗衡的，恐怕一个也没有。”
赤炼电面无表情，只是盯着冯元破，并不说话。
“只是电帅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一强独立，群雄共驱……！”冯元破目光闪动，缓缓道：“电帅的辽东军实力强大，一旦争雄天下，其他各路人马自然是心惊胆战，可正因如此，却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只怕许多人的矛头会对准电帅……辽东军固然能征善战，可是要一个一个打下去，只怕也要损失不小……常言道的好，杀敌一万，自损八千，辽东军虽然勇猛，却毕竟不过十万之众，而且如今也不过占据东北一隅之地……！”说到这里，却故意停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赤炼电却似乎对冯元破的话颇有兴趣，道：“说下去！”
冯元破叹了口气，才道：“电帅该知道，东南数道已经沦陷，被天门道众所占，川中之乱也是如火如荼，金陵道如今自封为王者多达数人，还有河北的青天王，电帅虽然如今在战事中占据上风，可是辽东军至今还没能打进河北道，便是在福海道，也是乱寇丛生，蓝巫和方桀两路人马，电帅还没有扫除吧？”
赤炼电冷冷道：“蓝巫、方桀之流，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
“电帅所言极是。”冯元破道：“可是电帅不要忘记，福海蓝巫之乱，起自沿海，他们大都是渔民出身，如果这些人仅是在陆上猖獗，电帅一声令下，辽东骑自然能将他们挫骨扬灰，可是他们在海上有退路，电帅辽东铁骑固然傲视天下，可是却并无一支水军……且不说海上根本无法对乱寇形成打击，便是电帅日后入关进军关中之地，胡泊纵横，水道盘曲，没有水军，仅靠电帅的铁骑，要想顺利进军，只怕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见赤炼电双眉锁起，忙道：“还有西北……电帅，可不要忘记西北三道，那可是民风剽悍的苦寒之地，当年风寒笑平定西北，亦是花了大心血，耗时多年，如今西北有了盐道，而且还与西梁人做起了买卖，其实力也是不可小觑……！”
赤炼电道：“你说这么多，倒似乎是在为本帅谋划天下，仅凭你这一番话，你觉得本帅便可以饶你不死？”
“电帅误会了。”冯元破瞳孔深处虽然带着一丝畏惧，但眉角却微微挑起：“冯某只想问电帅一句，若是我现在死在这里，河西军将何去何从？”
赤炼电盯着冯元破，反问道：“你说呢？”
“电帅杀了我，犬子尚在。”冯元破肃然道：“犬子自幼在行伍之中历练，虽然与电帅之能差之千里，可是却也并非无能之辈，以他的性情，自然不会轻易向电帅屈服，冯某敢保证，我若一死，河西军便是辽东军的头号大敌！”
赤炼电一直举着火把，手臂稳健有力，依然是面无表情。
“电帅的辽东铁骑，最终当然可以击败河西军，可是战事过后，辽东军元气大伤，不知电帅到时候可还有实力横扫关中，荡平西北？”
赤炼电嘴角泛起一丝弧度，“冯总督的额意思是说，如果本帅今日放过你，河西军便不会与本帅为敌？”
“不止于此。”冯元破立刻道：“到了这般地步，我也不说虚言，一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想过挟天子以令诸侯，借用皇帝之名，清除异己……！”竟是显出一丝惭愧之色：“冯某甚至想过，借用这次机会，也除掉电帅……！”
赤炼电冷哼一声，并不说话。
“可是如今皇帝都已经被刺，我的计划，也就成为泡影。”冯元破正色道：“如今真正可以定鼎乾坤一统天下的，也就只有电帅了……我冯家父子三代都在河西，对河西十分的了解，河西军对冯某的命令也是不敢违抗……！”顿了顿，声音加重：“电帅，如果冯某率领河西军尽数投奔到电帅麾下，任由电帅驱使，不知电帅是否接纳？”
“投奔于本帅？”赤炼电盯着冯元破的眼睛。
冯元破立刻道：“与其让河西军成为电帅的敌手，电帅难道不愿意让河西军成为电帅争霸天下的马前卒？河西数万雄兵，而且还有夷蛮骑兵助阵，这些人只要在下一声令下，便都会誓死效忠电帅，帮助电帅成就大业。”
赤炼电泛起一丝笑意：“冯元破，你当真会效忠本帅？”
冯元破却是挣扎着跪倒在赤炼电面前，拱手道：“冯某对电帅一直心存敬畏，今日冯某生死掌握在电帅之手，不敢有丝毫的欺瞒，只要电帅放我一条生路，冯某必当涌泉相报，冯家子孙，也世代效忠电帅，做电帅最忠实的猎犬！”
“本帅又如何能信你？”赤炼电发出奇怪的笑声：“你别号狡狐，本帅又如何知道你不是缓兵之计？”
冯元破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来，道：“电帅，这是冯某的总督令牌，有了这道令牌，便可以调动河西军……！”将手中令牌丢了过去，赤炼电探手接过，看了一眼，却当做废铜烂铁丢在一旁，冯元破一怔，赤炼电已经道：“河西军是你冯元破一手训练出来，军中将领，也都是你的人，这块牌子，实在没有任何作用……！”
冯元破勉强笑道：“那电帅的意思是……！”
赤炼电抬抬手，道：“冯总督，先起来说话吧。”等到冯元破站起，赤炼电才淡淡问道：“你当真要效忠本帅？”
冯元破立刻拱手，诚恳道：“冯某可以对天立誓……！”举起一只手，便要立下誓言，赤炼电已经道：“这倒不必，冯总督，既然你真心想要跟从本帅，本帅有几个问题，却是想向你请教！”
“电帅请问，只要冯某知道的，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赤炼电紧盯着冯元破眼睛，轻声问道：“本帅问你，大心宗的人，缘何会万里迢迢从西域来到中原，他们处心积虑，到底想要做什么？迦楼罗王既然是大心宗的重要人物，他缘何会与你走在一起，设下今次陷阱，孔雀台是否奉了你们的命令，才出手刺杀皇帝？”
冯元破一怔，脸上显出古怪神情，并没有立刻说话，赤炼电脸上立刻布满寒意，冷笑道：“莫非冯总督一无所知？”
冯元破叹了口气，道：“电帅明察，大心宗的事情，冯某当然不是一无所知，可要说真的知道什么，那也是自欺欺人，冯某既然效忠电帅，就不敢有欺瞒……电帅在大殿之上，想必也听到，我生出谋反之念，确实是因为迦楼罗王的教唆……！”
“你是一方总督，帝国的封疆大吏，又怎会轻易听从一个西域妖人的教唆？”赤炼电向前一步，距离冯元破更近了一步，灯火照在他棱角分明布满粗糙皮肤的脸上，显得异常的阴森。
“还不是因为长生不老。”冯元破看上去倒显得十分诚挚，“迦楼罗王当初隐瞒身份，求见冯某，出口便都是异想天开的狂言，我当时便要将他驱逐，可是……！”摇了摇头：“就像殿上所言，迦楼罗王使出了他心通，我亲眼瞧见他无头而行，烈火焚身而不死，现如今知道了真相，当时是被他迷惑，可是那时候我却以为一切都是真的……！”苦笑着叹了口气，“他后来声称乃是心宗部尊，可以传授我长生之术，我对此深信不疑，也就一步步被他教唆，一直走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那他们为何要来中原？”赤炼电沉声道：“难道就是为了前来刺杀皇帝？他们是西域人，中原与西域从无仇怨，曾经更是互通有无，关系和睦，一群西域心宗信徒前来中原，而且是心宗的重要人物，精心策划刺杀皇帝，当然不会是出无因，你既然与迦楼罗王设下这样的陷阱，对他们的心思，当然也不会一无所知。”

第一六五二章 彼此机心
冯元破摇头道：“电帅明鉴，我被迦楼罗王蒙骗，一心只想长生不老，我是世俗人，只要是俗人，没有谁能逃得了长生不老的诱惑。”
“本帅明白。”
“除了长生不老，迦楼罗王还怂恿我将皇帝诱到河西，布下陷阱。”冯元破苦笑道：“挟天子以令诸侯，争霸天下，这自然也是让人欲罢不能的诱惑。”
赤炼电没有说话。
冯元破看着赤炼电，“我自然知道迦楼罗王居心不良，可是对付那样一个人，我又能做什么？至若孔雀台，正如电帅所言，其实也是迦楼罗王的安排，迦楼罗王让我召来孔雀台，为了避免其他人起疑，我故意向礼部的薛怀安请教，造成孔雀台的到来是薛怀安的意思的假象，这样就能给孔雀台少惹一些麻烦。”
“哦？”
“孔雀台入殿献艺，也是计划之中的事情，迦楼罗王没有说清楚，可是我那时候已经猜到，孔雀台恐怕要生出事端。”冯元破道：“只是我万没有想到，静云公主竟然躲在孔雀台，现在看来，迦楼罗王早就知道静云公主的踪迹，安排静云公主刺杀皇帝，让他们父女残杀，自然也是迦楼罗王计划之中的事情……！”
赤炼电皱眉道：“本帅很想知道，迦楼罗王为何要安排公主刺杀皇帝？如果是为了出其不意，杀皇帝一个措手不及，这根本解释不通，那时候殿中诸人全都中毒，根本不能动弹，随便一个杀手，就能够取走皇帝的性命……迦楼罗王为何偏偏要安排公主？”
冯元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公主刺杀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她就在天道殿内……！”
赤炼电盯着冯元破，看到冯元破眼眸子深处也是带着迷茫之色，知道冯元破并无说谎。
“皇帝被刺之后，迦楼罗王的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赤炼电问道：“他说的恶因恶报，从何说起？莫非这你也毫无所知？”
“确实不知。”冯元破道：“如果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我们也就明白大心宗为何会与秦国为敌……！”
赤炼电微一沉吟，终于道：“罢了，冯总督，当务之急，还是要离开这是非之地，神衣卫那帮鹰爪可不是吃干饭的，我只怕他们会追踪而来。”抬手道：“你在前面带路，咱们先走出密道再说。”
“电帅……电帅是否愿意接纳在下？”
赤炼电道：“冯督麾下数万精兵，正如冯督所言，天下大乱，纷争在所难免，你我若是相争，必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到时候只能便宜其他人，既是如此，化干戈为玉帛，你我携手结盟，应该是目下最好的选择。”
冯元破见赤炼电这般说，松了口气，拱手笑道：“电帅错了，冯某并不是想与电帅结盟，而是想要效命于电帅，如今天下大乱，能够定鼎天下的英雄，也只有电帅能够担当……冯某只想电帅成就大业之后，能够赐给冯家一方土地，也好让冯家后人衣食无忧，若如此，便是为电帅战死沙场，冯元破也是心甘情愿！”
“你们冯家一直镇守河西，等到天下平定之后，本帅赐你为王，河西将成为你的封邑。”赤炼电干脆利落道，“不知冯督意下如何？”
冯元破顿时显出感激之色，跪倒在地，“冯元破代冯氏一族谢过电帅的厚恩，我在此立誓，自今尔后，冯家世代子孙誓死效忠电帅，为电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违此誓，人神共诛！”
赤炼电显出满意之色，抬手道：“冯督请起，先离开这里，出去之后，本帅再与冯督详细谋划……！”
冯元破再不犹豫，起身来，在前为赤炼电带路。
这一条路颇为漫长，赤炼电跟在冯元破身后，也不知走了多久，冯元破这才回首道：“电帅，前面就是出口，这里是一处石场，走出去咱们就安全了。”
说完，冯元破抬手在墙壁上按了一下，便听得“哄”的一声响，一阵淡淡的光芒投射进来，前方竟是出现了一个出口。
冯元破拱手道：“电帅请！”
赤炼电举着火把上前，从冯元破身边经过，走到出口前，只见到外面却是堆放着许多乱石，乱石之间，倒是有一条狭小的出口，除非出口外的石头被悉数搬走，否则就只能从乱石缝隙之中爬出去，见得此景，赤炼电禁不住皱起眉头来。
“电帅……！”冯元破看着赤炼电，脸上满是恭敬之色。
赤炼电淡淡道：“此处本帅并不熟悉，还是冯督先出去吧。”
冯元破怔了一下，也不多言，等到赤炼电后退了几步，这才上前，走到出口处，向外面瞧了瞧，这才曲着身子，钻进巨石缝隙之中，赤炼电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正要上前，猛听得“嘎”的一声响起，一瞬之间，赤炼电便知道大事不妙，果见得那道打开的石门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合上，已经走出甬道的冯元破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赤炼电已然明白，这石门外面，必然另有机关，毫无疑问，冯元破已经触动机关，石门一旦合上，等自己再打开石门出去，冯元破必将消失不见，他距离石门本就不远，低吼一声，人如猎豹，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冲上前去，眼见得在石门关闭之前，便可闪身而出，陡然之间，却见得眼前寒星陡起，却是两枚冷镖急射过来。
赤炼电身形为止一滞，眼见得两枚冷镖迎面袭来，他双腿猛然一曲，竟是跪倒在地上，冷镖从他头皮之上划过，而他却借着跪下的双腿向前划出，正划到石门处，边上的石门已经迅速挤压过来，赤炼电向前滑动的惯性已经消失，见得身侧石门挤过来，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两手展开，一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顶着合拢过来的石门。
石门乃是机关操控，关门的速度极快，而且冲力惊人，换作常人，根本无法抵挡，必然要被石门挤压成肉泥，只是赤炼电气力惊人，顶住石门之后，那石门顿时便无法合拢，可是赤炼电却也不敢松手，稍有不慎，那石门便可将他挤成肉泥。
冯元破见赤炼电差点从甬道之内冲出，脸色惨白，大惊失色，额头上已经冒出冷汗来，等见到赤炼电被石门挤住，无法脱身，这才恢复神采，身在巨石狭窄的缝隙之内，冯元破勉强转身坐住，盯着赤炼电，得意笑道：“电帅被人称为辽东猛虎，现在看来，果然是名副其实，这石门的力道，何止数百斤，如果不是电帅这样的猛虎，又如何抵挡住这道石门？”
赤炼电虽然跪在门亘上，双手撑住两边，石门的机关被触动之后，关闭之力不减，赤炼电全身力气汇集到两臂之上，神色阴沉，只是冷冷盯着冯元破。
“你该明白，你我之间，本就只能活下一个。”冯元破笑道：“我走出这里，河西军依然掌握在手中，而辽东军没有你电帅，很快就会四分五裂，你手下的那些战将，也只有你能够压服得住，等到你死之后，他们就会像一群猎狗一样，自己先撕咬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得意笑道：“电帅，你还能撑住多久，可有什么话要留下？”
赤炼电淡淡道：“河西狡狐，果然是奸诈狡猾，本帅还是疏忽大意了。”
“电帅自谦了，你当然没有疏忽大意。”冯元破笑道：“方才我请你先出来，你当然是害怕我在你身后，而且你对这密道之外的情况并不了解，只怕自己一不小心中了机关，所以让我在前面带路，这也是小心行事。”
赤炼电冷冷道：“无论我是先走出来，还是你先走出来，你早就有了对策。”
“电帅莫忘记，河西是我的地盘，这条密道，更是我一手设计而成。”冯元破先前被赤炼电重击受伤，虽然身体兀自不舒服，但疼痛之感已经减轻不少，手按着腹部，“其实你若先走出来，还真没有大事，至少你可以脱身而去，我只不过在里面关上石门，不受你挟制而已……你当然不会在这里久留，等你离去，我也就安然无恙……！”嘿嘿一笑，“只是你心里一开始就提防我，我让你先走，无非是以退为进，因为我知道你定然会让我先出来为你探路……！”
赤炼电此时体力倒也充沛，可是他也明白，时间如果太长，体力慢慢消耗，终究难以撑住，如果他此时双腿站住，倒还可以借助腿部弹力试着脱身，可是此刻他跪在地上，腿上的作用也就完全用不上，这石门关闭的速度极快，自己双臂只要松懈，石门必然会迅速挤压过来，后果不堪设想，此时只能将全身力量集于双臂，一时倒也不敢轻举妄动。
“电帅号称人屠，冯某是你眼中钉肉中刺，你本可以杀我，却没有杀，当然不是因为我说了几句话便饶我。”冯元破冷冷笑道：“你在密道之内一路跟踪，无非是知道这条密道必然有机关，想要让我带你脱身，否则你在甬道之内早就动手，又何必犹豫不决？说到底，我能活下来，无非是因为你害怕自己走不出密道，你答应放我一条性命，也只不过是想让我带你走出这最后一段路，只要走出这道门，你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他目中寒光骤起，“既是如此，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这道石门，便是你我生死判定之地，你若不是，死的就只能是我，你说，我又怎能不对你下手？”

第一六五三章 鲁国太子
赤炼电面色冷峻，冯元破却是得意洋洋，回头看了看，石缝之外的光亮透射进来，已经是晨曦时分，黎明的曙光已经洒射到大地之上。
“冯某的刀法，师从家父，刀法虽然也说不上有多厉害，却也混了个霸刀的诨号，与风寒笑齐名。”冯元破叹道：“人怕出名猪怕壮，本来名声在外，是十分荣耀的事情，可是对我们来说，却也并不是什么好事，谁都知道你刀法出名，以后交手之前，就对你存了小心之念，起了提防之心，这可是大大的坏事。”诡异一笑，“所以许多年前开始，我就暗中练习暗器，暗器素来为人不耻，我身为一方大员，自然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诉世人我擅长暗器……！”
赤炼电淡淡道：“你暗器的功夫，倒也称不上厉害。”
“那倒不假，比起真正的暗器高手，我差的太远，而且暗器本就不好练，我公务繁忙，事情众多，也没有太多时间，倒也不想靠暗器制敌，只要在非常之时，依靠暗器保得性命，便已经阿弥陀佛了。”冯元破含笑道：“方才如果不是打出暗器，电帅也就不会被困在石门中，只怕我冯元破现在已经是身首分离了。”
赤炼电冷哼一声，并不说话，他双眸转动，冯元破却似乎已经看出他心思，笑道：“电帅难道想要从石门之中挣脱出来？我劝电帅不要轻易尝试，这道石门又宽又厚，而且是机关控制，电帅的速度固然不慢，可是以你现在的情势，只要手上的力量小一些，我保证你必然要被石门挤成肉泥，我还可以保证，你根本屋里从中脱身，当然，如果电帅觉得自己武功高强，倒可以试一试，想当年你我也是一同跟随瀛元南征北讨，你若死了，我定会给你收尸！”
赤炼电眼中寒意不消，冷视冯元破，他虽知道冯元破狡猾多段，许多人背里称其为狡狐，自己也是小心提防，想不到竟还是被此人算计。
见赤炼电不说话，冯元破叹道：“电帅想必死也不甘心，可是世间本就如此……如果今日我死在电帅之手，也是大不甘心，只不过……电帅刚才问的问题，我现在倒还愿意回答。”
“什么？”
“电帅方才问我，大心宗为何万里迢迢赶到中原，更是费尽心力不下如此陷阱刺杀皇帝。”冯元破叹道：“让他的亲生女儿亲自动手，这恐怕是让瀛元死的更加痛苦，如果没有极大的仇恨，心宗弟子又何须如此？”
赤炼电皱眉道：“你是说，皇帝与心宗有深仇大恨？”
“未必是皇帝，也有可能是秦人与他们结下了深仇大恨。”冯元破缓缓道：“瀛元是秦人之王，如果秦人当真与他们有仇，他们对付瀛元，将满腔仇恨洒在瀛元身上，倒也是可以理解。”
赤炼电道：“心宗出自西域，西梁封锁西方之后，西域和中原连来往都是很少，双方又能结下多大的仇怨？”
冯元破含笑道：“电帅当年与瀛元一起率兵杀入关中，后来更是负责攻略辽东，与西边相去甚远，有些事情，恐怕知道的并不清楚，但是你总该记得，当年的鲁国太子，又是如何死的！”
“鲁国太子？”赤炼电一怔，似乎是在脑中回忆鲁国太子的事迹，冯元破已经道：“电帅莫非忘记此人？当年西北五大诸侯国，虽说西唐国都是最后一个拿下，可是要说起最后一个灭亡的，却并非西唐，而是鲁国，鲁国虽然被风寒笑早早攻下了国都，但是鲁国的太子可是在西唐灭国之后许久，才被砍了脑袋……当年风寒笑围攻西唐之时，鲁国太子甚至聚集了数万人马，准备与西唐联手对付风寒笑……！”
赤炼电眉头一展，似乎想起来，道：“不错，本帅记得鲁国太子，他是被西唐的林庆元斩了首级，后来是风寒笑带着林庆元前往洛安京城将首级献给了皇帝，本帅那时候还在辽东，皇帝为此还专门派人向辽东传达了消息，告知鲁国太子已经被杀。”
他说话之时，气息沉稳，但是额头上却已经溢出一丝汗水，显然石门关闭之力让他耗费了不少体力。
“鲁国虽然早早被灭，但是鲁国太子在西北威望很高，他暗中勾连西北诸国的亡国之臣，处处与风寒笑为难，风寒笑在西北大地之上，一时间却也是奈何不了鲁国太子，但是悬赏万两黄金取鲁国太子的人头而不得。”冯元破叹道：“甚至在西唐被围之时，鲁国太子还能纠集起数万人马，要与西唐里应外合，合击风寒笑……！”他腹部被赤炼电打了一拳，虽然已经缓和许多，但是伤势不轻，一番话说下来，却是感觉腹部颇有些疼痛，微皱眉头，却还是继续道：“当年瀛元通缉四大漏网之鱼，鲁国太子便是位居首位，剑法高手天蜀国太子刘耀，却只能位居第二！”
赤炼电并无与蜀国太子打过交道，只知其名，但是却也知道，当年秦国的心腹之患，鲁国太子便是位居首位，正因如此，鲁国太子被杀之后，皇帝才会明宣天下。
“鲁国太子，与西域心宗又有何干系？”赤炼电问道。
冯元破嘿嘿一笑，道：“我只知道，当年西唐国破之后，林庆元投降了秦国，转而跟随风寒笑一同剿灭鲁国太子，鲁国太子的主力被击败之后，在西北东躲西藏，后来无路可逃，据说带着数百人马，越过了天山，往西边去了……！”
赤炼电“哦”了一声，并无说话。
冯元破继续道：“风寒笑当然不会放过鲁国太子，西北诸国皆被荡平，唯一的祸患，就只有鲁国太子，如果取不了鲁国太子的首级，固然后患无穷，风寒笑也无法向瀛元交代，所以他亲率三千狼兵，翻过天山，那是无论如何也要取下鲁国太子的首级。”
赤炼电道：“三千狼兵西进，此事本帅也有耳闻，据本帅所知，那次西进，虽然杀死了鲁国太子，但是三千狼兵却也是损失惨重，所剩无几，据说是在西边的大沙漠之中遭遇了风暴，许多人要么是在葬身沙漠之中，要么下落不明，活着回来的，不过数百人而已……！”
“不错。”冯元破淡淡笑道：“而且回来的人，三缄其口，谁也没有说起追杀鲁国太子的事情，而且其中有不少人回来之后，便即患了怪病，仅仅两年之见，活着回来的数百人，因病死去大半，最后能活下来的，不过几十人而已……狼兵是风寒笑当年最为得意的军团，为了追杀一个鲁国太子，三千狼兵几乎是全军覆没，这事情老百姓所知甚少，但是你我却是清楚的……！”
“此事大伤士气，朝廷也是下旨，不许任何人再提及此事。”赤炼电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说，心宗东来，与当年的狼兵西进有关？”
冯元破叹道：“其实我一直在奇怪，狼兵西进，那可不是三两个月，而是大半年，这大半年，他们究竟去了哪里……狼兵单兵作战能力极强，而且都是剽悍勇猛，这些人在最为恶劣的环境之中，也不会轻易屈服，而且风含笑统兵的能耐并不在你电帅之下，怎可能因为一场大风暴，就会让三千狼兵几乎全军覆没？那些生还而归的狼兵，为何又会患上怪病，而且在两年之内死的所剩无几，电帅是聪明人，这中间到底有些什么勾当，我想电帅应该能猜到。”
“你是说狼兵西进，与心宗的人发生了冲突？”赤炼电明白什么，“三千狼兵，并非损失于大风暴，而是死在心宗的手上？”眼中微显惊骇之色：“还有那些患病的狼兵，也是心宗的人搞的鬼？”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毕竟咱们也没有亲眼见到。”冯元破缓缓道：“知道真相的，如今也是所剩无几，当年西进狼兵之中，风寒笑和林庆元都在其中，还有咱们的那位义国公，当年他也是随着风寒笑一起翻过了天山……此外，还有一个叫方熙的，电帅只怕不记得……！”
“方熙？”赤炼电微一沉吟，“难道是后来的那位户部侍郎？”
“不错。”冯元破笑道：“电帅原来知道此人，此人当年是风寒笑麾下的谋士，而且跟随轩辕平章一起负责西北军团的后勤事务……正是因为他也跟随狼兵西进，追杀鲁国太子有功，所以后来被调入户部，更是爬上了户部侍郎的位置，电帅可知此人现在如何？”
赤炼电摇摇头。
冯元破道：“此人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致仕，在卫陵府颐养天年，可是就在几年之前，卫陵府城发生了一桩血案，方熙被人在府中所杀，而且朝廷还专门派出神衣卫调查此事……风寒笑在关外被谋杀，林庆元在宫中也是死的不明不白，方熙更是被人所杀，当年西进的这几位大人，除了轩辕平章，全都不得好死……！”
赤炼电眼角微微抽搐。
“如果说狼兵当年西进，与心宗发生了冲突，甚至酿成了巨祸，回来之后，谁都不敢再提及，而心宗却前来中原报复，将矛头直指瀛元，狼兵是秦国的军队，心宗将仇恨放在瀛元的头上，那么这一切也就可以理解了。”冯元破含笑道：“电帅，我帮你了结了心中的谜团，你现在就算死，也不会死不瞑目吧？”

第一六五四章 尾后苍狼
赤炼电冷冷一笑，冯元破微显得色：“电帅放心，你的志向，冯某自然会代你完成，今日你一死，辽东兵乱，等我先平了太子，稳住河西，便会帮你稳定辽东……没有点帅的辽东军，只是一盘散沙，辽东铁骑一旦为我所用，到时候要横扫天下，也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赤炼电阴冷看着冯元破，听得冯元破继续道：“若是电帅依然坐镇辽东，我当然难以对付，可是没了电帅，你手下那干将领，我有很多法子去对付他们……是了，待会儿电帅体力不足，撑不住石门，必然会被挤成肉酱，此地不宜久留，冯某也不能一直在这里陪着电帅，临别之际，不知电帅还有何吩咐？”
赤炼电目光如同刀锋，却一言不发。
“如果电帅不愿承受被巨石挤压之苦，冯某可以帮电帅最后一次。”他一只手抬起，手中扣着两枚寒针，“冯某的暗器功夫虽然不好，但是如此距离，我保证能够射入电帅的喉咙，也能让电帅死的没有痛苦，不知电帅意下如何？”
赤炼电终是冷冷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冯元破，你若落在本帅手中，本帅定将你切成一百零八块，每一块，都要让猎犬吞食下去。”
冯元破哈哈笑道：“电帅号称人屠，果然是手段狠辣，只可惜电帅的心愿，只能来生达成……！”
他话声未落，忽听得“砰”的一声响，赤炼电的身体在一瞬间，却如同炮弹一般向前扑出，冯元破大吃一惊，没有想到赤炼电竟然敢放手一搏，只是他却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赤炼电双腿跪在地上，根本没有后力可借，可是他这般扑出，倒似乎弹射而出，以冯元破对赤炼电武功的了解，此人虽然厉害，可是却也没有达到如此地步。
也几乎与此同时，冯元破的眼角却是瞧见，随着赤炼电扑出，在赤炼电身后，一道身影如影随形而出，而那道石门，已经“砰”的一声，轰然关闭。
冯元破心知不妙，手臂一样，打出了手中暗器，也无暇顾及其他，暗器打出之后，转身便迅速顺着石峰向外逃窜。
赤炼电此时却已经是扑倒在地，那两枚寒针朝着赤炼电身后那道身影打过去，刀光闪动，那道身影单臂一挥，手中刀影闪过，“叮叮”两声，两枚寒针具备刀身挡住。
赤炼电此时却是觉得后背脊骨似乎断裂，剧痛钻心。
冯元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赤炼电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他本来正拖延时间，寻求脱身之法，冷不防背后似乎有一道铁锤子砸在背脊上，那股力量，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出，而他此时才感觉到自己身后竟然多出了一个人来。
身后多出一人的惊骇，远超出被袭击的骇然，身后那人出现的悄无声息，在被袭击之前，赤炼电竟是没有一丝察觉。
扑倒在地上，赤炼电一时间起身不得，强撑着扭过头，却发现一道身影从自己身边划过，依稀看到，那人竟似乎还背负着一人，一闪之间，那人竟已经钻到了巨石缝隙之间，向冯元破追拿过去。
冯元破此时可说是手足俱冷，赤炼电在密道之中一路尾随，本就让他吃惊不小，实在料不到除了赤炼电之外，还有其他人也跟随而来。
他设计困住赤炼电，可是他先前被赤炼电击中腹部，受伤不轻，与赤炼电说了许久，迟迟没有离开，并非真想与赤炼电多说废话，只是五脏六腑受到重创，想借机略作恢复，便是此刻，五脏六腑依然是十分疼痛，等得赤炼电扑出，冯元破知道大事不妙，只能忍疼逃窜。
他却已经瞧见与赤炼电几乎同时飞出的身影，虽然没有看清那人样子，却也知道强敌到来。
那人偷袭赤炼电，冯元破虽然正面对着赤炼电，却也没有发现那人是何时靠近。
赤炼电本来手握火把，可是先前为了顶住石门，早已经脱手放开，四下里变的昏暗无比，只有从巨石缝隙外面投射进来的暗淡光芒照射，赤炼电身后的甬道便是一片漆黑，而且石门关上一半，对方只要贴住石门那边的墙壁，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过来而不被发现。
冯元破狼狈不堪，虽然没有回头，却已经感觉到背后有人追上来，他冷汗直冒，好在对这条狭窄的石缝十分熟悉，而且石缝距离并不长，几乎是连滚带爬逃出石缝内，前面豁然开朗，这里果然是一片石场，堆满了大大小小无数石块，已经绕到了天宫的后方，巨石场不远处，则是一座普通的石山，乱石嶙峋，凹凸不平，山上甚至没有一棵树木，倒像是乱石堆成的一座石山。
冯元破出了巨石缝隙过道，身上的衣襟已经被石头的棱角撕裂，甚至身上也被巨石棱角划出多道伤口，但此时冯元破一心想要逃脱，根本感觉不到肌肤上的疼痛，反倒是这般一折腾，腹部的疼痛更加剧烈，额头上已经满是豆大的冷汗。
“再走一步，立刻取你性命！”冯元破刚刚爬上一块巨石，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晨曦的曙光已经洒射到天地之间，东边的天际也已经显出鱼肚白。
冯元破背脊发凉，那冰冷的声音让他当真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转身，勉强笑道：“有话好说，什么事情都好商量，不要动手！”
“转过身来。”
冯元破只能慢慢转身，见到来人，脸色骤变，失声道：“是……是你！”在他身后追上来的，竟豁然是楚欢。
楚欢背上负着一人，手中却握着一把刀，晨曦曙光下，那刀光也是冰冷至极。
冯元破眼角抽搐，却还是勉强笑道：“楚……楚督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楚督忘记，你我是朋友，又为何要刀兵想向？”
“朋友？”
“楚督当真是贵人多忘事。”冯元破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心里异常清楚，无论是赤炼电还是楚欢，都是手握重兵的一方枭雄，如今皇帝被刺，天下纷乱，各方势力争雄天下已经是在所难免，在自己看来，赤炼电与楚欢若是猛虎归山，固然是后患无穷，可是在他们眼中，自己今日若是走脱，那也是后患无穷，三大枭雄齐聚此地，若是能够击杀对手，就等若为自己日后争霸天下除掉了强敌。
在冯元破看来，楚欢偷袭赤炼电，追拿自己，当然也是要除掉自己，自己之前从赤炼电手中死里逃生，现在又落在楚欢手中，可说是凶多吉少。
“哦？”
“楚督难道忘记，你还有两位部下正在寒舍做客，而且其中一位，还是楚督的红颜知己。”冯元破道：“你我既然已经脱身，不如一同前往寒舍，我自当安排楚督和那两位客人一同离开河西……！”
楚欢淡淡笑道：“到了这种时候，冯督还想要挟本督？若是你将我当朋友，为何独自逃生，弃我不顾？”
“楚督误会了。”冯元破苦笑道：“当时殿内俱是烟雾，我又如何能够找寻到楚督？”
楚欢笑道：“冯督找不到我，却能在烟雾缭绕之中，找到地下密道的入口，楚欢对风度当真是钦佩的紧。”
“这……哎，楚督现在已经脱身，那也就是上天保佑了。”冯元破勉强笑道：“楚督当真是机敏，竟然也能找到密道……！”
“并非我机敏，而是你自己该想到，你早就暴漏了密道的存在。”楚欢淡淡道：“你安排荆柯等人突然杀到天道殿，他们甚至都持有武器，你虽然控有河西之地，可是天道殿是轩辕绍的近卫军守卫，荆柯他们不可能通过近卫军的检查，携带兵器进入天宫。”
冯元破脸上肌肉抽搐，却还是勉强笑道：“楚督所言极是。”
“他们既然能够出其不意出现在天宫，也就证明天宫必然存在一条外人所不知的密道，这条密道既然可以让荆柯他们悄无声息进入天宫，自然也可以让你楚督悄无声息逃脱。”楚欢缓缓道：“殿外都是守卫，你当然不敢冲出殿内自投罗网，烟雾之中，谁也看不到谁，正是你脱身的大好时机，我又怎能错过如此机会……！”
“如此说来，烟雾之中，楚督依然发现了我的行踪？”冯元破长叹道：“楚督年少有为，武功非凡，机敏过人，冯某此番是真正服了。”
“冯督，依你之见，你我现在相距的距离，如果我现在将这把刀当做暗器丢过去，会不会伤到你？”楚欢目光如刀，声音虽然平和，但是语气之间，却明显带着森然杀意。
冯元破心下一沉，他在大殿之内，见识过楚欢的武功，知道楚欢实乃一流高手，武功必在自己之上，自己如果没有受伤而且手中有刀，未必不可一搏，可是现在的处境，却没有半点机会，苦着脸道：“楚督难道要杀我？”
“我还在犹豫，但是冯督如果真当我是朋友，我或许会手下留情。”
冯元破忙笑道：“我自然是将楚督当朋友的，从一开始，我就与楚督相见恨晚。”
“既是如此，那么有劳冯督从上面下来。”楚欢微仰着头，看着站在巨石上的冯元破，“我想和冯督说说闲话，可是距离太远，只怕冯督听不清楚。”
冯元破无可奈何，只能从巨石上小心翼翼下来，走到楚欢身前，此时才发现，楚欢背负之人，竟是行刺皇帝的小公主，心下吃了一惊，暗想楚欢当真是了得，不但尾随自己进了密道，甚至顺手将小公主带出，也不知道这西北苍狼心中到底是何打算。
楚欢却是慢慢转到冯元破身后，大刀搭在冯元破肩头，刀锋贴近了冯元破的脖子，那刀刃与肌肤接触，透骨寒意顿时袭遍冯元破全身，让冯元破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第一六五五章 忠奸何辨
近卫军骁尉陈果在太子的吩咐下，即刻下令调集了天道殿附近的守卫，除了封锁各门以及要道的必须兵士，其他所有的兵力都调集到了天道殿，将天道殿团团围住，广场上的官员士绅以及艺团，也被下令就地等待，不可随意走动，否则立杀无赦。
太子以及一众官员，则是在兵士的护卫下，迅速转移到了居仙殿，皇后看上去悲伤欲绝，却也在周庭等官员的劝说下，离开了天道殿，回到了居仙殿东殿，太子为了提防皇后悲痛之下做出傻事，吩咐琉璃陪在皇后身边照顾。
皇帝已经是没了气息，在神衣校尉的簇拥下，稍作掩饰，将皇帝的尸首也转移到居仙殿暂时安置，天道殿内一片狼藉，等到太子以及众人撤离之后，近卫军立刻进入殿内，开始搜索天道殿的每一处角落，此番随同而来的神衣校尉也有数十人，除了留下一部分保护太子，也分出一批协同近卫军在天道殿搜找。
居仙殿内，太子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脸色没有血色，神情亦是异常凝重，周庭等官员则是惊魂未定，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极点，许久之后，太子忽然想到什么，眉角一跳，道：“密道！”
众人都是一愣，尚未明白太子意思，太子已经解释道：“冯元破安排的刺客突然出现在天道殿，他们绝不可能混过近卫军的检查……不错，他们是从密道潜入殿内，天道殿必然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通天宫之外，冯元破定然是从那条密道脱身。”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周庭已经道：“殿下，如此说来，楚欢他们是否也有可能找到了那条密道？”
“楚欢和赤炼电都是狡猾多端之辈，本宫既然想到这一点，他们自然也已经想到。”太子冷笑道：“殿中的烟雾，让我们什么都看不清，可是赤炼电和楚欢都是武道高手，他们听声辨位的功夫自然不差……近卫军守着天道殿，他们自然知道不可能冲出天宫，所以将脱身的机会盯在了冯元破的身上……！”
“殿下所言极是。”林元芳躬着身子，不失时机道：“他们既然知道冯元破知晓密道入口，自然就知道冯元破一定会利用密道脱身，只要盯住冯元破，就有机会逃出去。”
袁崇尚皱眉道：“那轩辕将军和青龙千户又是去了哪里？还有迦楼罗王和公主殿下，他们去了何处？”
“静云只怕已经落在他们手中，也许就是迦楼罗王劫走了静云。”太子目光如刀，“轩辕武功高强，青龙机敏过人，他们定然是发现楚欢想要逃走，所以追寻过去……！”
马宏立刻道：“轩辕将军和青龙千户亲自追拿，冯元破和楚欢必然难以脱身，只怕很快就能将这两个逆贼捉拿归案！”
“赤炼电为何要走？”太子扫视众人，“你们说，赤炼电是为了追拿叛贼，还是……他自己想走？”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却都是不敢说话。
“轩辕绍和岳冷秋对朝廷忠心耿耿，自然是追拿叛逆。”太子缓缓道：“赤炼电是忠是奸，本宫现在倒有些不明白了……！”语气加重，再一次问道：“你们说，赤炼电到底是忠是奸？”
臣子们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赤炼电手握重兵，而且是身经百战的帝国名将，如果说赤炼电依然效忠朝廷，自然是大秦之福，可一旦因为皇帝之死，赤炼电另有心思，对当下的秦国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太子显然对这个问题极其关切。
林元芳依靠皇帝的宠信，一路青云爬到今日的地位，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即死，太子接下来理所当然是要继承大统，作为新党的代表人物，林元芳曾经可是一度与太子党过不去，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可说是岌岌可危，这种时候，自己定然要迎合太子的心思，向太子示好，以免太子秋后算账，只是此时却也实在不知道太子心中是何想法，犹豫一下，随即心一横，上前去拱手道：“殿下，臣以为，赤炼电不可不防！”
“哦？”太子瞥了林元芳一眼，“林大人的意思，莫非觉得赤炼电心怀异志？”
林元芳硬着头皮道：“殿下，赤炼电手握重兵，一直以来，就是拥兵自重，帝国四大粮仓之一的吉平仓，更是一度成为赤炼电的辽东私仓……！”顿了顿，偷偷瞥了太子一眼，见太子正盯着自己看，倒似乎正在认真听自己说，急忙道：“如果他一心效忠朝廷，便不会突然离去，臣觉得对此人，必要小心防范。”
“殿下，赤炼电是忠是奸，尚未明了，如果他当真包藏祸心，此番本可以不来参加祭天诞礼。”周庭神情肃然，“臣以为，赤炼电前来参加祭天诞礼，就表明他心里至少还装着朝廷，或者说，就算他心思未定，却也未必一心想要谋反……！”
太子闻言，微微颔首，周庭继续道：“在没有确定赤炼电是忠是奸之前，我们宁可相信他是忠臣，也绝不能将他逼着走到谋反之路上。”
太子道：“周纳言是老成谋国之言。”
“殿下，臣以为当前要务，是尽快控制河西局势。”礼部尚书薛怀安出列道：“河西数万大军，加上夷蛮骑兵，这些都是百战之兵，如果不能及时控制，被冯元破猛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我们现在只有轩辕将军手下的三千近卫军，虽然都是骁勇善战，可是一旦河西军发难，三千近卫军，根本无法抵挡。”
周庭立刻道：“正是如此，殿下，河西军都是能征善战，一旦冯元破逃脱，势必聚集河西军攻打天宫，到时候根本无法抵挡。冯家父子在河西二十多年，根深蒂固，河西军的将领，也都是跟随冯家父子征杀出来，对冯元破惟命是从，当前最要紧的不是赤炼电，亦不是楚欢，而是冯元破……！”
“报……！”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禀报之声，太子点点头，早有人将来人传召进来，进来的乃是一名神衣校尉，太子已经问道：“情况如何，可发现那干叛党？”
“回禀太子殿下，我们正在天道殿搜找，囚禁玄武千户的地牢已经找到，正在想办法破解机关。”
“哦？”太子皱眉道：“何时能够救出玄武？”
“地下囚牢的机关重重，设计的十分巧妙，短时间内很难破解。”神衣校尉禀道：“我们已经让精于机关之术之人立刻破解，可是最快，也要三五天时间方能打开。”
“冯元破既然潜逃，玄武校尉的饮食自然无人供应，他现在是死是活，也难以预料。”太子知道神衣卫四大千户都是独当一方的人物，而且神衣卫誓死效忠皇帝，乃是最为忠诚的部下，皇帝既死，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自然是要接管神衣卫的指挥权，玄武便是自己的得力干将之一，如此得力干将，太子自然要竭力保住，吩咐道：“你告诉他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出玄武，打开地牢，本宫定有重赏，玄武对父皇忠心耿耿，如此忠勇之士，亦要重重嘉奖！”
“卑职明白。”神衣校尉道。
周庭本想说话，可是帝国官员绝不可对神衣校尉指手画脚，顿时忍住，好在太子已经道：“你告诉他们，冯元破很有可能是通过密道脱身，你们仔细找寻密道所在……！”随即皱眉，心想冯元破既然精心设下了一条密道，自然是隐秘至极，神衣卫虽然能力出众，都是追踪办案的高手，可是要找到那条密道，恐怕也不容易。
林元芳察言观色，他本就是十分机灵之人，已然瞧出太子心思，上前小心翼翼道：“殿下，要找到密道，恐怕不容易，下官以为，有一人或许知道一些线索。”
“哦？”太子立刻问道：“谁？”
林元芳小心翼翼道：“殿下，居仙殿的西殿之内，住着雪花娘娘，她是冯元破进献圣上，而且她一直蛊惑圣上北巡，雪花娘娘有没有可能是冯元破故意安排在圣上身边的眼线？若是如此，雪花娘娘或许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太子和众官员此时才想起，这居仙殿中，还有一个雪花娘娘在这里，皇帝北巡，后宫之内，除了皇后随同侍驾，雪花娘娘也是除皇后之外唯一随驾北巡的后宫妃嫔。
太子眼中寒芒划过，淡淡道：“既是如此，将雪花娘娘请过来！”
他如今只是太子，尚未继承大统，而雪花娘娘乃是皇帝钦封的妃子，名义之上，乃是太子的庶母，按照后宫礼制，太子要见雪花娘娘，本该亲自前往拜见，却不能传召过来，但是此等非常时刻，太子传召雪花娘娘，众人却也不敢多说一句，而且雪花娘娘进京之后，迷惑皇帝，身边的太监更是嚣张跋扈，早就不得人心，在场诸人，除了林元芳和马宏与雪花娘娘走得近些，其他臣子对雪花娘娘没有丝毫的好感。

第一六五六章 宫中奸细
雪花娘娘来到居仙正殿之时，长裙如云，竖着飞天髻，她长相本就美艳，一番打扮之后，更是娇美夺目，众人看在眼里，心想也难怪冯元破会将此女献给皇帝，如此美人，天下只怕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
雪花娘娘身边，则是跟着两名太监，正是她的贴身夷蛮太监耶利辛和普辛，尚未走近，看到眼前阵势，雪花娘娘有些错愕，两名太监也显出惊异之色。
天道殿发生的事情，此时知道的人并不多，雪花娘娘身在居仙殿内，对天道殿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更不知道皇帝已经遇刺身亡。
今次祭天诞礼，皇帝带着皇后出礼，却并没有带同雪花娘娘出去，这让雪花娘娘心里颇有些恼怒，一直在居仙殿生闷气，冷不丁有人声称太子传召，这让雪花娘娘有些惊讶，不知太子为何会传召自己，只是她出身夷蛮，对秦宫礼制并不熟悉，知道太子乃是帝国储君，太子传召，却也是收拾一番，匆匆过来，只是看到眼前景象，有些吃惊，见得一众官员看自己的神色极为冷淡，便连从前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林元芳也是冷淡之色，便觉得事情不简单。
太子坐在轮椅之上，淡淡瞧着雪花娘娘，雪花娘娘走上前，打量太子一番，尚未说话，太子已经道：“你就是雪花娘娘？”
太子与雪花娘娘互相之间都只知其名，未见其人。
“是……！”雪花娘娘见得太子脸色冷峻，心下微微生寒，勉强笑道：“你就是太子？”
“本宫就是太子。”太子淡淡道：“本宫找你来，是想问你几件事情。”
“哦？”雪花娘娘美眸流转，心下却是忐忑，她知道这些官员平日里都是聚集在皇帝身边，可是此刻不见皇帝，却冒出来一个太子，事情显然不对劲。
倒是耶利辛跟随雪花娘娘有些时日，在京城时候就气焰嚣张，来到河西天宫之后，在冯元破的主持下更换一批内侍之后，耶利辛和普辛更是嚣张跋扈，他们见太子坐在轮椅之上，是个患有腿疾的残废，便有些小视，大声道：“太子，娘娘这几日身体疲累，不能一直站着说话，要搬张椅子过来。”
雪花娘娘得到皇帝的宠爱，耶利辛更是仗着雪花娘娘为后台，气焰滔天，那是死了心要抱着雪花娘娘大腿，极力讨好，此时说这句话，无非也是借机讨好雪花娘娘。
太子看也不看耶利辛，淡淡道：“本宫说话，谁在边上聒噪，掌嘴！”
耶利辛哪里在意太子这句话，立刻道：“我是娘娘的人，你不能发落我……！”
“大胆！”薛怀安怒声道：“在殿下面前，你一个奴才，怎敢自称‘我’字，当真是无法无天！”
此刻早有两名近卫武士上前来，一人便去抓耶利辛的手，耶利辛怪叫一声，只是近卫武士何等剽悍，不等耶利辛挣扎，一名武士已经轻松扣住耶利辛双手，另一名武士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块铁片，二话不说，对着耶利辛的嘴巴狠狠抽打下去。
铁片轻薄，可是打下去却是疼痛难忍，那武士出手也不留情，几下打过去，耶利辛嘴上便已经是鲜血淋漓，牙齿脱落，耶利辛最终哼唧，每次刚要说话，铁片就已经狠狠抽打下去，他在秦宫为非作歹，在场不少官员都知此人受宠生骄，无法无天，此时见他被武士抽打，心下都是觉得欢喜。
“见了殿下，你为何不跪？”薛怀安对这两名夷蛮太监早有成见，见得耶利辛被打，心下畅快，眼角瞅见普辛目瞪口呆看着耶利辛，立时喝道：“不懂宫中规矩吗？”
那普辛见得耶利辛被抽打的口中冒血，魂飞魄散，听得薛怀安喝问，双腿一软，已经跪倒下去，雪花娘娘花容失色，实料不到太子一出手就这般狠，有些恼怒道：“我要见圣上，圣上在哪里？”
“父皇不会再见你。”太子冷冷道：“本宫听说，这两名刁奴持宠生骄，仗势欺人，视宫中法度如无物……！”瞧了薛怀安一眼，问道：“薛大人，你掌管礼部，应该知道，刁奴作恶，目无法纪，瞒上欺下，该当何罪？”
薛怀安拱手道：“殿下，方才这两名刁奴见到殿下却不行礼，不论其他罪过，仅此一条，便要杖责五十……！”
“国无法不立，既然有法度在，那就好办了，拉下去，杖责五十……！”太子挥挥手，又上来几名武士，将耶利辛和普辛拖拽下去，雪花娘娘秀眉紧蹙，美眸中满是愤怒之色，却也无可奈何，很快，就听得惨叫声传来，片刻之后，声音渐小，直到没有声息，一名武士很快过来禀道：“启禀殿下，他二人经受不住杖责，只打了三十杖，便都已经气绝……！”
“啊！”雪花娘娘脸色惨白，双手捂着嘴，目中满是惊恐之色，太子却是淡淡道：“说好是五十杖，死了也不能逃过！”
“是！”武士一拱手，退了下去。
“你……你打死了他们……！”雪花娘娘又惊又怒，“你怎么能杀死他们？”
太子冷冷道：“不是我杀死他们，而是他们触犯了国法，要受到应得的惩罚而已……雪花娘娘，据本宫所知，你是冯元破进献到宫中，这不会有错吧？”
“是……是又如何？”
太子冷然一笑，道：“你是冯元破派进宫中的奸细！”
边上众人见太子如此一说，都是一怔，暗想雪花娘娘虽然是冯元破进献，可是却并无直接证据证明雪花娘娘便是冯元破派往宫内的奸细，太子如此说，倒是直接给雪花娘娘扣了一顶大帽子。
只是众人瞬间便想到，太子这般说，显然是要占得先机，毕竟雪花娘娘是皇帝的宠妃，名义上是太子的庶母，如果不给雪花娘娘先扣上奸细的帽子，太子便不能对雪花娘娘轻易失礼，否则便算得上是大不孝，太子自然不想担上如此罪名，先下手为强，给雪花娘娘扣上帽子之后，也就占据了主动权。
雪花娘娘显然没有想到太子竟会这般说，吃了一惊，身体剧震，立刻道：“我……我不是……！”
“冯元破已经谋反，你可知晓？”太子淡淡道：“他在河西设下陷阱，准备刺杀父皇，据本宫所知，你在京中之时，一直劝说父皇北巡，本宫问你，你究竟是何居心？”
雪花娘娘听得冯元破谋反，更是惊慌失措，见得眼前阵势，已然是双腿发软，娇躯晃了晃，差点软倒下去。
她并非心机深沉之辈，亦不曾见过如此场面，太子声音冷漠，群臣亦是面色不善，而且太子一出手便杖毙了她两名近侍，而且太子的其实沉稳淡定，在雪花娘娘看来，太子定然已经找到了充足的证据，否则绝不会如此气势凌人，心下顿时便虚了，眼圈一红，颤声道：“我……不是……不是我……！”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辩驳。
“你是父皇的妃子，只要你据实交代，本宫可以网开一面。”太子见雪花娘娘神态，知道已经镇住，淡淡道：“冯元破谋反，你之前是否已经知晓？”
“我……我不知道……！”雪花娘娘娇躯瑟瑟发抖，“是……是他让我进宫伺候圣上，让我劝说圣上前来河西北巡，我……我不知道他要谋反，否则……否则我一定会告诉圣上……！”
“他可告诉过你，在这天宫设有密道？”太子目光冷峻，盯着雪花娘娘，“他是否告诉你，一旦出现意外，如何从天宫秘密走脱？”
“没有……！”雪花娘娘急忙摆手道：“他从未告诉我这些，我……我也不知道这天宫还有什么密道，太子，我……我没有害圣上的心思，都是……都是冯元破，他逼迫我们斯拉夫部族进献美人，族长这才将我送到河西献给他，我……我是被他所迫，心里对他很是怨恨……！”
太子察言观色何其厉害，却也瞧得出来，雪花娘娘应该是真的不知道密道所在，毕竟密道乃是冯元破心中机密，绝不会轻易告知别人，传召雪花娘娘，也只是存着一丝侥幸心思而已，听雪花娘娘这样说，禁不住皱起眉头来。
雪花娘娘见太子沉着脸，心下害怕，唯恐太子也会对自己动手，问道：“圣上……圣上在哪里，我……我要见圣上……！”
皇帝的尸体安置在后殿，雪花娘娘并无瞧见。
“父皇已经遇刺……！”太子犹豫一下，终于道：“你是父皇身前最宠爱的妃子，本宫问你，你可愿意相伴父皇于九泉之下？”
“啊？”雪花娘娘大惊失色，失声道：“圣上死了？”
太子淡淡道：“父皇确实已经驾崩，本宫准备让你陪侍父皇，你可愿意？”
“我……！”雪花娘娘只觉得头晕眼花，再也支撑不住，如同凋谢的花朵，软倒下去，长裙散开，惊恐无比，全身发抖，“我……我不要死……！”
众臣心想太子却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仅仅一句话，便要让雪花娘娘去赔罪，只是这般做法，倒也不失为目前处置雪花娘娘最好的做法。
“难道你不想陪侍父皇？”太子目光更是冷峻，如刀锋割在雪花娘娘身上。
雪花娘娘瑟瑟发抖，忽然想到什么，大声道：“太子不能杀我，你……你若是杀我，夷蛮……夷蛮部族都要叛乱……！”
“你说什么？”
“我是皇帝的妃子，夷蛮才会出兵帮助剿匪，你……你要是杀了我，他们不会帮你们，而且……而且夷蛮各族会成为秦国的敌人。”雪花娘娘如同找到救命稻草，“我的家族在斯拉夫部族是大族，你杀死我，斯拉夫族就会为我报仇，夷蛮其他部族也都会叛乱，如果你不杀我，我……我可以帮你说服夷蛮人，让他们出兵帮秦国打仗……！”

第一六五七章 雪中送炭
周庭凑近过去，压低声音道：“殿下，她说的到也不是没有道理。据臣所知，此番夷蛮人出兵，其实是冯元破的意思，夷蛮人善战好杀，反复无常，只是因为被冯元破打怕了，才会屈从于冯元破……那些夷蛮的酋长如今都在武平府城内，是冯元破为了防止夷蛮人不受控制，所以将他们软禁在那边，如果冯元破当真逃出去，夷蛮人恐怕还是要跟他狼狈为奸。”
太子微微颔首，轻声问道：“这个女人可以让夷蛮人改变主意？”
“她是否能说服夷蛮人，下官也不知晓。”周庭低声道：“但是臣下以为，暂且留住她，日后只怕还有大用。如果轩辕将军拿下了冯元破，那么夷蛮人没有了冯元破的震慑，只怕要生乱子，有她在此，我们大可以借助她与夷蛮人商谈，只要策略得当，大可以将夷蛮人收为己用。”顿了顿，更是低声道：“圣上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自当早日继承大统，如今正是非常之时，如果当真处决了雪花娘娘，不明真相之人，反会在背后造谣生事，说殿下擅杀庶母，这对殿下的声誉，总是大有影响的。”
太子道：“周纳言所言极是。”抬头盯着雪花娘娘，淡淡道：“是否陪侍父皇，回头再说，你若当真能够说服夷蛮人效忠大秦，倒可以将功赎罪……！”沉声道：“来人，带雪花娘娘去西殿歇息，派人保护，没有本宫吩咐，谁也不能接近，娘娘也不能离开西殿一步！”
雪花娘娘见太子松口，这才松了口气，脸色惨白，早有兵士上来，领着雪花娘娘退了下去。
等雪花娘娘退下，太子这才道：“河西的诸多官员，如今就在天宫，派人先看住他们，以免生乱……袁总督！”
袁崇尚立刻上前，拱手道：“下官在！”
“袁总督，你是带兵出身，本宫令你现在就前往天宫附近的近卫军驻地，协同陈果立刻进军武平府，无比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控制武平府。冯元破和河西官员都来到天宫，武平府城现在定然十分空虚，你们必须速战速决。”太子神情冷峻，干脆利落道：“拿下武平府之后，即刻带人赶往河西禁卫军驻地，禁卫军统制冯破虏的家人被神衣卫控制住，你们大可以利用这一点，找到冯破虏，告诉他，只要他效忠朝廷，本宫之前一切，既往不咎……！”双目一寒，盯着袁崇尚，“此事颇有些凶险，但袁总督身经百战，亦是父皇当年爱将，如今只能让袁总督挺身而出，无论如何，也要夺下河西禁卫军的兵权。”
袁崇尚拱手肃然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不夺下兵权，下官提头来见！”顿了顿，又道：“殿下，河西禁卫军是冯元破的禁卫军，下官前往，义无反顾，可是……！”
“本宫指导你的意思。”太子肃然道：“你是说金剑虎符？”
“正是。”袁崇尚拱手道：“金剑代表天子，虎符可调兵马，只要有金剑虎符，谁若敢犯上作乱，臣下可以当场格杀！”
太子转向周庭，周庭皱眉道：“圣上共有四把金剑，两免两杀，免死金剑可抵死罪，诛杀金剑可斩百官，楚欢前往西北的时候，圣上赐给他一把免死金剑，剩下的三把，下官也不知道圣上是否从京中带来……至若虎符，圣上定然是带在身边的……！”
“金剑倒也罢了，虎符和玉玺如今都在何处？”太子皱眉道。
“冯元破此前三番五次时常进宫来，找寻圣上盖加盖玉玺下旨……！”周庭皱眉道：“只是冯元破找了傀儡冒充圣上，却不知那玉玺是否也是假的……！”
便在此时，却听得脚步声响，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从东边走来三人，俱是宫女，一名中年宫女带着两名年轻宫女走过来，身后两名宫女都是端着玉盘，尚未靠近，都已经跪倒在地，众人正好奇间，那中年宫女已经道：“启禀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派奴婢将几样东西送来，让我们呈给殿下！”
太子扣动轮椅机关，轮椅转动方向，滚动过去，距离几步之遥停下，皱眉问道：“是什么东西？”
那宫女起身来，太子却是瞧见，两名宫女手中托着玉盘，玉盘上面，则是盖着黄色的锦帛，一时间却也瞧不清下面究竟放着什么。
中年宫女轻声道：“将东西呈给太子殿下！”
两名宫女跪在地上挪动上前来，双手高举，呈到太子面前，太子皱着眉头，抬手掀开一面锦帛，瞧见玉盘中的物事，神色一怔，边上众人瞧见，也都是显出吃惊之色，那玉盘之中，并排摆着两把剑，色泽金黄，正是代表着天子权威的金剑令牌。
金剑并非是用来当做武器，而是一种令牌，不过两指之长，制作精致，剑身之中，则是刻着字迹，一把免死金剑，另一把却正是诛杀金剑。
太子立刻翻开另一张锦帛，上面豁然摆放着天子玉玺和半枚虎符。
皇帝乃是帝国的九五之尊，皇帝以武立国，对军队的控制自然是谨慎有加，帝国的皇家近卫军、边军、卫所军、州军以及各道的禁卫军，各成体系，要调动兵马，手续颇为繁杂，便是一道总督，除了麾下的禁卫军之外，想要调动州军或者卫所军，兵力一旦超过五百人，便需要朝廷的旨意，否则等同于谋反，没有兵部批文，谁也不敢轻易调兵，即使调兵，没有兵部的批文，将官也不敢轻易听从他人调遣。
唯有皇帝，可以随时随地调动任何一支兵马，而他调兵，便只需要手中这半枚虎符。
太子伸出手，抚摸在玉玺之上，宫女已经道：“启禀殿下，皇后娘娘说，圣上到了河西之后，这几样东西，一直都是放在娘娘那里看管，如今圣上驾崩，这些东西，就都交给太子殿下，只盼太子殿下善加利用，莫负了圣上的期许！”
太子闭上眼睛，抚摸玉玺的手微微发抖，问道：“皇后还有什么说的？”
“没有。”
“那她现在怎样？”太子缓缓睁开眼睛，“是否受惊？”
“琉璃夫人正在照顾皇后，皇后气色不好，琉璃夫人正在为她煎药。”宫女禀道：“琉璃夫人让殿下放心，国事为重，夫人会好好照顾皇后，殿下不必担心。”
“皇后娘娘当真是雪中送炭。”见到此景，众官员顿时一片欢喜，这紧要时候，若缺了这些东西，事情还真是难办，皇后虽然受惊，却显然保持了清醒，知道这种时候太子最需要的是什么，即使派人送来，可说是帮了太子大忙。
有人心中更是想，皇帝对皇后确实是信任有加，外人都以为皇帝宠爱雪花娘娘，冷落了皇后，可是关键时刻，皇帝骨子里还是信任皇后。
太子神情黯然，一时没有说话，很快抬起头，沉声道：“袁崇尚何在！”
袁崇尚几步间到得太子身边，跪倒在地，太子拿起虎符和诛杀金剑，沉声道：“本宫将这两件东西交给你，大秦存亡，在此一举，只盼你早回捷报！”
袁崇尚自然知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也不犹豫，接过金剑虎符，肃然道：“臣下若不夺下兵权，必当以死报殿下！”再不言语，起身来，收起金剑虎符，深深一礼，转身便走。
“周纳言！”
“下官在！”
“你文采斐然，本宫令你拟三道旨，派人送给河西三州州军千户，告诉他们，冯元破谋反被诛，夷蛮人也已经效忠大秦，河西禁卫军的冯破虏已经向朝廷宣誓效忠，他们只要效忠朝廷，立刻封侯。”太子缓缓道：“河西谋反，都是冯元破一人之过，与他人无关，冯元破既然被诛，所有一切，既往不咎……告诉他们，他们若想谋反，神衣卫随时会出手，让他们小心有头睡觉，无头起床！”
“下官立刻拟写。”周庭神情严肃，在场众人都知道，虽然天道殿的阴谋被挫败，可是事情却远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一个处理不善，定会导致河西叛乱，太子手中现在依仗的只有几千近卫军和一支暗黑军团神衣卫，而且神衣卫的人手并不算多，一旦叛军孤注一掷杀到天宫来，后果不堪设想。
“记着，要用父皇的口吻下这几道旨。”太子沉声道：“父皇驾崩的消息，暂时不能向外传扬。”
周庭立刻道：“下官明白！”
其实大家很清楚，皇帝虽然老迈，但是帝国的开国之君，余威犹在，若是太子下旨，远比不上皇帝的旨意更有震慑力。
“梅陇！”
湖津道总督梅陇立刻拱手道：“下官在！”
太子盯着梅陇，“梅陇，河西的局势究竟会怎样，一时间本宫也难以断定，本宫派人先护卫你离开天宫，你即刻返回湖津道，整备兵马，一旦河西局势紧张，立刻率领湖津军前来支援……！”叹了口气，道：“本宫不能送你了！”
湖津道位于河西道南边，面积极小，不但与河西道毗邻，而且西北连接安邑，西部一块与西山道相邻，南边更是与玉陵道相连，被四道围于中间，下辖不过两州之地，湖津禁卫军的编制也不过三千人，一道所有兵马加起来，也不过数千之众而已，实力极为弱小。
梅陇并不犹豫，拱手道：“下官即刻返回湖津，召集兵马，听从殿下调派！”
“你无法调动州军。”太子拿起另一把免死金剑，“这把金剑令牌你带在身上，湖津所有兵马，你都可调动前来！”
梅陇双手接过，神情凝重，“承蒙殿下信任，赴汤蹈火，下官在所不辞！”

第一六五八章 神算卜玉
晨曦的光芒从窗外透过纱幔洒射进来，大理石地面光芒点点，天气已经炎热起来，可是皇后看起来却似乎很冷，靠坐在软榻上，身上竟然盖了一层金黄绣缎。
隔着纱幔，望着半开的窗户，晨曦的光亮似乎让皇后终于心惊了不少，只是琉璃在她身边轻唤两声，皇后却望着窗外怔怔出神，似乎并没有听见，直到琉璃的手轻轻地搭在皇后的手上，皇后宛若受惊的鸟儿，全身一颤，竟是缩了缩，看清是琉璃，这才叹了口气，琉璃见皇后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柔软却不失恭敬道：“皇后，臣妾失礼……请皇后降罪！”
皇后摇摇头，看上去虚弱无力，惨然一笑，道：“本宫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皇后乃是大秦国母，美丽端庄，又怎会难看？”琉璃端着盛有药水的玉碗，笑如春风，她本就有国色天香之容貌，轻柔一笑，男人固然是为之倾倒，便是皇后这般高贵的妇人，却也是觉得琉璃一笑让人心头一荡，“皇后，琉璃微通药理，先前皇后在殿中受惊，伤神坏气，好在宫里找寻到药材，这碗药可以安神静气，皇后试一试！”
皇后也不拒绝，在琉璃的服侍下，饮了小半碗，这才推开，琉璃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宫女，轻声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我在这里照顾就好。”
宫女退下之后，皇后才轻声道：“想不到你长的如此美貌，还能精通医术……真是难得！”
“臣妾的父亲本就是游方郎中。”琉璃浅笑道：“琉璃自幼跟随家父身边，耳濡目染，对药理颇感兴趣，大了一些，父亲便传授我医术。”
“本宫记得，是太子患了腿疾，张榜求医，你入府为太子治病……！”皇后道：“太子的腿疾可有好转？”
琉璃含笑道：“殿下的腿疾其实就是经脉坏死，要让殿下腿疾痊愈，要将太子腿上的经脉全都打通，这需要时间，不过已经治疗了数年，殿下腿上的经脉已经有了生机，再有一年半载，应该可以站起来……！”
“哦？”皇后并没有流露出欢喜之色，只是微点螓首，“那就好，琉璃，太子的腿疾，你就多费心，圣上……圣上已经去了，大秦江山的重担，都要压在他的身上……！”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是琉璃分内之事，琉璃定会竭尽所能，让殿下重新站起来。”琉璃轻声道，“皇后，圣上……您不要太难过……！”
皇后凄然一笑，“便是难过，又能如何？圣上一心求长生，可是最后却……哎，圣上又怎会想到，是静云出手杀了他。”
“公主也是被妖人控制，并非出自本心。”琉璃立刻劝慰道：“公主定会安然返回，那干反贼，也终会受到惩罚。”
皇后伸手握住琉璃的手，温言道：“琉璃，你不但容貌出众，而且心地善良，太子身边有你服侍，本宫也就放心了。”
琉璃嫣然一笑，随即轻声道：“皇后，琉璃有一事很奇怪，不知能不能问？”
“你说。”
“之前在殿外的时候，圣上说我生的像皇后年轻的时候，竟有七八分相似，真有这般凑巧？”琉璃好奇地看着皇后。
皇后凝视着琉璃这张倾国倾城的角色脸庞，道：“本宫年轻时候，也是及不上你，只是……除了眼睛，你的容貌，倒也与本宫年轻时候十分相似……是了，琉璃，你不是中原人？你容貌虽然是中原人的轮廓，可是你的眼睛……！”
琉璃碧眸闪动，笑道：“琉璃祖上是西域人，后来随着商队来到了中原，家父与家母结缘，家母却是地道的中原人……！”
“原来如此。”皇后微微点头，“那你可知道西域心宗的事情？”
琉璃道：“家父倒也提及过，但是没有多说，琉璃知道的也不多。不过琉璃听父亲说过，西域许多地方都信奉心宗，我家祖上在西域的时候，似乎也是心宗信徒，不过到了中原之后，适应中原生活，也就没有再膜拜过心宗……皇后，你可了解西域？”
皇后摇头道：“说不上了解，只是听人说起过，也见过一些西域人……宫中有不少西域的珍宝，只是本宫并不大喜欢珍宝，所以也没有在意……！”
“琉璃祖上虽然是西域人，但却不知西域人都是如何生活。”琉璃幽幽道：“太子俭约，太子府内也并无多少西域珍宝，否则若有西域的古玩字画，却也可以一睹西域风采。”随即歉然一笑，道：“皇后要多歇息，琉璃和皇后说话，竟是忘记让皇后歇息，罪该万死……！”
皇后摇头道：“本宫在这宫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陪着本宫说话，本宫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琉璃笑道：“既是如此，琉璃就陪在皇后身边，陪着皇后说话，一直说到皇后累了才好。”
皇后见琉璃说的俏皮，显出一丝笑意，道：“只可惜本宫没有生下公主，只有齐王，若有公主在身边，只怕也不会如此寂寞……！”说到此处，觉得有些不妥，她素来极少表露自己的心境，莫说外人，便是在皇帝面前，也是小心谨慎，却不知为何与琉璃说起话来，竟似乎是多年的相识，更像是在和自己的女儿在说着家常话。
“皇后娘娘，琉璃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其实……其实琉璃以为，虽然许多人都觉得圣上宠爱雪花娘娘，可是圣上的心中，真正喜欢的，还是皇后娘娘。”琉璃轻声道：“方才皇后将金剑虎符和玉玺都交给太子，那是圣上放在皇后身边，交给皇后保管，由此可见，圣上对皇后十分信任……琉璃觉得，圣上宠爱雪花娘娘，或许只是故意迷惑冯元破……！”
皇后艰涩一笑，道：“这已经不重要了……！”
“皇后……！”琉璃欲言又止，似乎想问什么，却终究没有直接问出来，皇后何等精明，又如何看不出来，道：“你想说什么？”
琉璃摇头道：“琉璃不敢胡言。”
皇后握着琉璃的手，柔声道：“你陪我说话，就当我是你的母亲，不用顾忌，我很久没有这样和人说话……！”
琉璃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问道：“皇后，琉璃是想问，您……您心里是否喜欢圣上？”
皇后一怔，万没有想到琉璃会问出这个问题，脸色微变，琉璃忙道：“皇后，是琉璃胡言乱语，求皇后娘娘降罪……！”
皇后却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一阵风吹来，轻薄的纱幔飘荡起来，皇后神情变得黯然起来，片刻之后，才轻声道：“琉璃，你可知道齐王现在情况如何？他……他现在究竟在哪里？”
琉璃道：“皇后难道不知道？太子殿下莫非没有向皇后禀明？”
皇后道：“太子事情繁多，本宫不好向他询问……琉璃，你告诉我，齐王现在究竟如何？”她显然有些焦急。
琉璃叹了口气，道：“如此说来，皇后并不知道齐王曾经安排人污蔑刑部尚书？那件案子在京城闹得满城风雨，太子为了避免事态扩大，将齐王软禁在王府之内，而且派人保护。”
“什么？”皇后蹙眉道：“瀛仁派人污蔑裘俊篙？”
“此事京城不少人都知晓。”琉璃苦笑道：“齐王殿下年轻气盛，身边又有许多官员怂恿，其实太子一直顾念兄弟之情，可是……可是齐王被人怂恿，圣上北巡之后，齐王处处与太子为难，太子软禁齐王之后，本来相安无事，可是不知为何，齐王一天夜里忽然消失，音讯全无……太子派人找寻，也一直没有消息……！”
皇后柳眉蹙起，眼中满是担忧之色，一只手抚在胸口，握着琉璃的手也微微颤抖，“你是说，瀛仁如今生死难测？”
琉璃道：“皇后千万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齐王殿下一定不会有事的。”
皇后呼吸微促，皇帝遇刺，她本就是又惊又悲，如今牵挂齐王生死，本来成熟美丽的脸庞就更显得苍白。
“皇后，您……您不要紧吧？”琉璃见皇后脸色苍白，大是担忧，自责道：“是琉璃多嘴，胡言乱云，让皇后担心……！”
皇后叹道：“与你无干……！”喃喃自语“瀛仁，你千万不要出事……！”
她随时前朝公主，当朝皇后，可更是一位母亲，独子在外，生死未卜，又如何不担心。
“皇后，那位……那位玄真道宗可会算卦？”琉璃忽然想到什么，“人的吉凶，有天数未定，他若会算卦，可以让他为齐王算算吉凶！”
皇后道：“本宫只知道他会炼丹，并没听说他会算卦。”
琉璃无奈道：“如果有卜玉就好了，不但可以算出吉凶，甚至连齐王殿下如今身在何方，也可以算出方位来。”
“卜玉？”皇后奇道：“什么卜玉？”
琉璃解释道：“我听父亲说过，西域有一些神师，他们精研吉凶未来，借助卜玉，可以准确算出人的吉凶。卜玉据说是上古时候流传下来的神玉，附有灵性，不过就算是在西域，也十分罕见，如果某位神师拥有卜玉，那就了不得……父亲也没有见过卜玉，不过听人说起过，卜玉看上去就像普通的石头，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颜色与寻常石头大不相同……！”
“石头？”皇后娇躯一震，“你是说带颜色的石头？”
“家父是这样说过，琉璃没有见过。”琉璃幽幽道：“家父倒也说起过如何利用卜玉测算人的吉凶，他也是听人说起，也不知是真是假……！”见皇后表情古怪，忙道：“皇后，您……！”
皇后盯着琉璃眼睛，问道：“你是说有了卜玉，你可以算出瀛仁是凶是吉？可以算出瀛仁身在何方？”

第一六五九章 第五龙舍利
琉璃微点螓首，道：“跟随父亲学习医术的时候，父亲管教极严，日夜都研习药理，臣妾有时候生出厌烦之心，便寻了一些阴阳卦术的书籍阅读……父亲倒也没有阻止，还与琉璃说了一些西域神师们占卜之事。”随即摇头道：“只是就算琉璃略懂占卜之术，那也没有用处的，琉璃比不得那些神师，他们就算没有卜玉在手，也能占算阴阳，琉璃并无那般本事。”
“如果有卜玉呢？”皇后立刻问道。
琉璃一怔，轻声道：“若是有卜玉，琉璃或许能够勉强一试……！”但立刻摇头道：“不过卜玉在西域都是极为稀罕之物，可遇而不可求，中原更不会拥有此物……！”
皇后并没有说话，略一沉吟，终是道：“琉璃，你扶本宫起来。”
“皇后，您受了惊吓，此时正该将养，需要什么，吩咐琉璃去做就好。”琉璃忙劝道：“皇后要注意凤体！”
皇后却是掀开盖在身上的绣缎，便要起身，琉璃见状，无可奈何，伺候着皇后穿上鞋子，皇后却是先走到妆台边上，从状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把钥匙，这才转到一扇屏风后面，屏风之后，却是摆放着两只做工极为精致的金黄色箱子，琉璃显出疑惑之色，皇后已经将钥匙递给琉璃，指着其中一只箱子道：“这都是圣上北巡时候，从京中带来的珍宝。”
“啊？”
“圣上其实对珍宝也并无兴趣，不过内宫之中，珍宝众多，圣上来河西的时候，挑选了一部分。”皇后轻声道：“琉璃，你打开那个箱子，里面有一只碧玉盒子，你帮本宫取出来。”
琉璃接过钥匙，不敢违抗，上前去，打开了金锁，抬起箱盖，眼前顿时一片琳琅满目，箱子之中，果然整整齐齐摆放着不少精致的盒子，琉璃自然清楚，那些盒子之中，自然都是放着宫中奇珍。
那只碧玉盒子倒也不难找，就在箱子的角落里，看上去倒并不显眼，琉璃取了过来，这才关上箱盖，锁上金锁，这才转身将钥匙和碧玉盒子都交给了皇后，皇后将钥匙收在身上，却是小心翼翼打开了碧玉盒子，看了一眼，伸手从盒子里取出一件东西，亮在琉璃眼前，问道：“你可认识此物？”
此物乍一看去，宛若金锭，金光闪闪，可是细细一看，形状椭圆，比之鸡蛋要稍大一些，通体却是金黄之色。
只是金色的石头之上，却如同经脉一样布满了细细的浅色条纹，若不细看，倒不能一样发现，但越是仔细看，便越能看清楚上面的线条。
“皇后，这……这难道是卜玉？”琉璃显出吃惊之色。
皇后反问道：“琉璃，你看一看，这是不是你说的西域卜玉？”
“琉璃虽然听过西域卜玉的传闻，却并没有亲眼见过。”琉璃道：“只是这东西，倒与琉璃听说过的卜玉模样十分相似，父亲曾经说起过，卜玉似乎就是如此模样……！”凝视皇后，好奇道：“皇后，您……您怎么有卜玉？”
皇后缓步走到软榻边坐下，解释道：“这并非本宫之物，而是圣上之物。”
“圣上？”
“本宫不瞒你，其实本宫也有一块卜玉，颜色与此并不相同。”皇后道：“本宫那块卜玉，色泽纯绿……那也是许多年前圣上赐给本宫，那绿色的卜玉一年四季，无论寒暑，握在手中，都是温暖如春，颇有些稀罕，本宫向来也是一直带在身边。”
“哦？”琉璃道：“那块卜玉，琉璃是否也能看一看？”
皇后摇头道：“现在已经不在本宫的身上，本宫将它赐给了瀛仁……那块卜玉温润的很，本宫先前一直也不知道那是西域神师用来卜算之用，只以为是西域的吉祥之物，所以交给齐王带在身上，保他处处平安……！”
琉璃笑道：“皇后并没有说错，卜玉在西域不单是神师的圣物，也是吉祥之物，齐王殿下有卜玉在身，定然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但愿如此。”
“皇后娘娘，琉璃冒昧，不知圣上为何会有西域卜玉？”琉璃道：“卜玉在西域乃是圣物，便算是贸易，也不可能有西域商人将卜玉贸易到中原来……唔，琉璃倒是知道，很早以前，中原和西域互通商贸，西域也有使团前来中原朝见，难道是那时候西域使团进献中原的宝物？”
皇后摇头道：“并非如此，两块卜玉，乃是当年西北大将军风寒笑敬献上来！”
“风寒笑？”
皇后道：“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微一沉吟，才问道：“你是西北人？”
琉璃颔首道：“琉璃幼时是随父亲在西北长大。”
“那你应该还记得，风寒笑当年奉圣上之命，征伐西北。”皇后轻声道：“你是否还记得西北有一个鲁国？”
“鲁国？”琉璃若有所思，微点螓首，“琉璃记得。”
“鲁国的国都被风寒笑攻破之后，鲁国太子却没有抓住，而且此后在西北兴风作浪，直到西唐国破，风寒笑率兵击败了鲁国的残部，鲁国太子才一路西逃。”皇后缓缓道：“风寒笑带着狼兵一路追拿，甚至翻过了天山，最后终是将鲁国太子斩首……风寒笑回京之后，便向圣上进献了不少珍宝，两只卜玉，亦在其中。”
“原来如此。”琉璃恍然大悟，“皇后是说，风寒笑曾经率兵到过西域？”
“是否到过西域，本宫也不确知。”皇后叹道：“本宫素来不轻易过问国事，而且据本宫所知，为了追拿鲁国太子，风寒笑率领的兵马损失惨重，死了不少人，这事儿也谈不上光彩，也就没人多提……两只卜玉，圣上便赐了一只给本宫，这一只，圣上就留在了身边。”
说到这里，皇后终是将手中金黄色的卜玉递给琉璃，“琉璃，如果这就是卜玉，你是否能够算出瀛仁现在是凶是吉，可知道他如今身在何方？”
琉璃接过卜玉，浅浅一笑，道：“皇后娘娘放心，琉璃定当竭尽所能。”
……
……
刀锋贴在冯元破的脖子上，冯元破心也凉到了谷底。
“楚……楚督……！”冯元破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如今的情势，咱们应该同舟共济，你若有什么要求，冯某定当遵从。是了，你们西北不是缺粮吗？我河西储存了不少粮食，只要楚督一句话，这边自有大批的粮食运送到西北……！”
楚欢淡淡笑道：“冯督倒是出手大方，只是你如今自身难保，还有能耐给我粮食？”
“楚督如果一直这样耽搁下去，冯某还真没有几分把握。”冯元破叹道：“皇帝已经遇刺，不出意外的话，太子定然继承大统，楚督，你我在太子眼中，都是反叛之臣，他一定会想办法要将咱们除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太子只怕已经派人在追拿我们。”
“你知道就好。”
“楚督难道不担心？”冯元破苦笑道：“如果我们当真落在太子的手中，他一定不会让我们痛快死去……楚督如果信任冯某，我们立刻离开此地，只要冯某赶到兵营，控制兵马，咱们一起杀到天宫，到时候冯某定当竭力报答楚督。”
“你既称狡狐，又如何能让人相信？”楚欢淡淡道：“本督若当真与你联手，只怕打下天宫之后，你下一个就要对付本督了。”
“楚督，你要如何才能相信？”冯元破无奈道：“咱们在这里不走，太子却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派人控制兵权，河西的官员都在天宫，被他握在手中，如果他再派人夺了兵权，后果不堪设想……！”
“本督没有心情为你担心这些。”楚欢皱眉道：“本督问你，狼兵西进，当真如你所言，几乎是全军覆没？”
“你不知道？”冯元破有些意外，“楚督不是风将军麾下的十三太保吗？你既是风将军的贴身近卫，又如何不知道狼兵西进之事？”
他话声刚落，便感觉脖子上一热，却是楚欢已经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从口子里流出来，冯元破心下一紧，楚欢已经冷冷道：“是本督在问你，还是你在问本督？”
冯元破勉强笑道：“是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楚督那时候还没有在风将军身边，而且狼兵西进之事，朝廷既然下令不可擅言，想来风将军也不会轻易对你们提起。楚督，狼兵西进，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在少数，只是西进之后，究竟发生了一些什么，那却是少有人知了。”
“你先前对赤炼电说，除了风将军，林庆元、方熙和轩辕平章也都翻过天山，一同追拿鲁国太子？”楚欢沉声问道。
冯元破道：“不错，西唐国投降之后，风将军向朝廷请旨，让林庆元在他麾下助战，林庆元后来跟随风寒笑一起，攻打鲁国太子残部，鲁国太子败逃之后，林庆元也跟随风寒笑一同追杀。方熙当年是风寒笑手下的谋士，而且担任军曹，负责军中将士的军功记录，此外还协助轩辕平章一同负责后勤……！”
“他们四人，风将军、方熙和林庆元都已经遇害，只剩下轩辕平章还活着，是也不是？”楚欢神情冷峻，“据我所知，风将军生前和轩辕平章既有交情，此事不假吧？”

第一六六零章 如影随形
冯元破道：“楚督莫非不知，当年风寒笑投奔到瀛元麾下，正是因为轩辕平章说服。他二人年轻的时候就相识，那时候交情就不浅。风寒笑是西北人。轩辕平章的祖籍是在西北，后来到安邑为官，也就是在安邑为官的时候，认识了瀛元和黄矩等人。”
楚欢淡淡道：“说下去。”
“瀛元本是安邑的一员地方武将，与当时的土财主黄矩关系不错，轩辕平章到安邑为官之后，他是外乡人，在安邑仕途一开始并不顺，好在瀛元对他十分关照，据说轩辕平章在安邑得罪了人，他的家眷被一伙人绑了，是瀛元带领人马救出了轩辕平章的家眷，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意气相投，自此轩辕家族对瀛元视若恩人，后来瀛元起兵，轩辕一族也就义无反顾跟随瀛元起事。”冯元破道：“轩辕一族为此在沙场之上战死了不少人，不过立国之后仅有的两位异姓国公，轩辕平章便是其中之一。”
“本督要听到的是风将军与轩辕平章的关系。”
“瀛元起兵之后，轩辕平章向瀛元推荐了风寒笑，风寒笑那时候还在西北，官位不高，瀛元派轩辕平章亲自招揽风寒笑，也因此风寒笑才投奔到瀛元麾下，其实一开始的时候，风寒笑倒未必是瞧着瀛元的面子到安邑，而是看在与轩辕平章的交情上。”冯元破冷笑道：“那时候风寒笑刚刚起兵，自封为秦侯，可是手底下缺兵少将，天下群雄争霸，瀛元那时候实在很不起眼。”
楚欢皱眉道：“如此说来，风将军后来成为秦国的将军，一开始还是因为轩辕平章的举荐？”
“正是如此，如果没有轩辕平章，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风寒笑。”冯元破道：“楚督，不管怎么说，轩辕平章对风寒笑是有引荐之恩的，而且后来轩辕平章对风寒笑处处关照，风寒笑征伐西北，也是轩辕平章力保。”
“哦？”
冯元破冷哼一声，道：“瀛元看似心胸宽阔，其实是个疑心很重之人，风寒笑本就是西北人，让他带兵平定西北，如果当真将西北之地尽数拿下，难道瀛元不担心风寒笑会在西北自立为王？”
“那为何风将军最终还是率领西北军团横扫西北？”
“我说过，那都是轩辕平章的缘故。”冯元破道：“西北辽阔，西北诸国虽然不大，但却都是不弱，而且山脉众多，地理奇特，更加上民风剽悍，并不容易对付。当时瀛元要攻打关中，只要先取关中，才有可能争霸天下，如果他将精力全部放在攻略西北，只怕等他拿下西北之地，关中已被他人所有，到时候再想争雄天下，恐怕是难如登天。”
楚欢微微点头，“所以瀛元率秦军主力攻打关中，却派出一支军团，攻略西北？”
“要打关中，瀛元自然不敢忽略西北。”冯元破解释道：“西北人只要打过西谷关，就能跑到瀛元背后，直抄瀛元的老家，瀛元当然要防备后方的西北人，派出风寒笑，其实并非真正的为打下西北，只是以攻为守，保证西北后方无虞，等到拿下关中，再转头收拾西北，所以风寒笑的西北军团，一开始都是些老弱之兵，而且不过区区几万人，谁都没想到风寒笑最后竟然能够带着那支西北军团横扫西北。”
楚欢冷笑道：“真正的名将，自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
“如果不是轩辕平章，风寒笑也就没有那样的机会，也就无法建下后来的不世之功。”冯元破说到这里，眉头微紧，嘴角竟是溢出一丝鲜血，心下有些惊惧，知道先前赤炼电那一掌，当真是极为厉害，内脏受伤极重，可是此刻被楚欢所制，亦是无法反抗，只能继续道：“轩辕平章后来跟随风寒笑一起进入西北军团，负责西北军团的后勤补给，实际上也是有监视风寒笑的意思。”
“哦？”楚欢冷笑道：“瀛元就不怕轩辕平章跟着风将军一起反了？”
“轩辕一族当时有众多子弟在秦军为将，跟随在瀛元身边，而轩辕一族的家眷，也都在影院的掌控之中，轩辕平章当然不敢轻举妄动。”冯元破道：“更何况瀛元拿下关中之后，兵多将广，手下也是人才济济，风寒笑就算真的在西北自立，到最后也必然不是瀛元的对手，轩辕平章老奸巨猾，他本就得到瀛元的信任，瀛元成就大业，他自然少不得封公拜爵，轩辕一族也必然是鸡犬升天，如果跟随风寒笑，就算风寒笑在西北自立为王，轩辕平章也无非是风寒笑的部下，难道还能比跟随瀛元更风光？”
楚欢知道是这个道理，禁不住点头。
“不过轩辕平章与风寒笑的交情确实不差，风寒笑在西北能够节节胜利，固然是因为他能打仗，也是因为轩辕平章在背后力挺，西北军团所需要的钱粮装备，轩辕平章从来都是供给充足，有人说他二人甚至私下里义结金兰，不过并无人瞧见他们当众称兄道弟，此时是真是假，也无人知晓。”冯元破道：“风寒笑在关外遇害之后，据说轩辕平章一病不起，瀛元也准许他不必上朝，可在府中休养……楚督曾经在京中任职，应该听说过此事，轩辕平章闭门养病，谁也不见，楚督只怕也没有见过轩辕平章吧？”
楚欢若有所思，问道：“那轩辕平章如今还在京城？”
“京城已经被暴民攻破，而且天门道此刻应该早就渡过秦水，京城或许已经落在了天门道的手中。”冯元破道：“轩辕平章死在乱刀之下，也未可知。”
楚欢神情更是严峻。
京城的繁华，他亲眼所见，深有体会，确实是当今天下璀璨之地，如果乱民和天门道进入京城，烧杀抢掠一通，盛极一时光彩夺目的洛安京城，未必不会化为一堆灰烬，更为重要的是，京城近百万之众，必然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风将军死了……方熙死了，林庆元也死了……！”楚欢皱紧眉头，若有所思，“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冯元破有些无奈道：“楚督，该说的，我都说了，咱们在这多单待一刻，也就越危险一分，你看……！”说到这里，冯元破的瞳孔忽然收缩。
也便在此时，楚欢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目光瞧过去，晨光之中，只见正前方一道电般的影子直飞过来。
“噗！”
一声响，一支利箭没入冯元破的心脏，贯透冯元破的身体，力势不减，破身而出，箭尖已经从冯元破的后背冒出，竟是往冯元破背后的楚欢射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楚欢的身体已经如同鬼魅般向旁边闪过去。
这支箭速度奇快，力道恐怖，冯元破固然是无法可避，便是有他身体阻挡，箭速微弱一些，可楚欢如果不是早有准备，也未必能躲开这一箭，箭矢尚未没入冯元破心口之时，楚欢的双腿便已经蹬起，等他借助腿上的力量向边上闪过去，那支利箭却已经贯穿冯元破身体，堪堪从楚欢身边划过。
楚欢心下已是一冷，背心出汗，他不用去看，就知道这一箭是何人所射，天上地下，或许也只有箭神轩辕绍才能射出如此迅速犀利的一箭。
他甚至想也没有想，背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小公主，跳上一块巨石，几乎是随眼一扫，扫清楚四周路径状况，根本不敢多做停留，跳下巨石，劲力运到双腿之上，再巨石乱堆中飞奔。
轩辕绍已然追到，楚欢没有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如果轩辕绍没有长弓在手，楚欢倒也有胆量与他一搏，可是手握长弓的轩辕绍，便是令人恐怖的存在，楚欢胆量便是再大，此时也不敢与之正面相抗，与手握长弓的箭神对决，无疑是自寻死路，楚欢知道，眼下形势，最好的计策，就是走为上。
冯元破此时一脸惊骇，他却是知道，这支利箭，正是从自己刚才出来的巨石缝隙之中射出，这一箭他根本无法闪躲。
如果有刀在手，或许可以试一试，霸刀之刀，能否挡开这惊天一箭，可是无刀在手，冯元破就只能是一个生生的箭靶子。
震骇之中，冯元破甚至忘记了心口的剧痛，抬手按在心口处，手上很快便被流出的鲜血染红，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时，便瞧见两道矫健的身影已经从乱石缝中冒出来，当先一人甲胄在身，右手握长弓，背上背着箭盒，白发飘飘，神情冷峻，目光如刀，正是箭神轩辕绍。
轩辕绍身侧，一人一身青色的劲衣，身法如鬼，似乎比轩辕绍的身法更为轻盈，却正是神衣卫青龙千户，青龙的右臂被楚欢用极乐刀切断经脉，此时软软垂着，宛若一条衣袖。
冯元破双目凸出，他本以为这条密道机密无比，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这条密道逃出生天，此时才发现自己虽然狡猾多段，设下这条逃生之道，到头来却是笑话一场，无论是赤炼电楚欢，还是轩辕绍青龙，竟然都是如影随形般追了上来。

第一六六一章 追杀
冯元破身体晃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只是一眨眼间，面前已经是多了一人，与他几乎是面贴面，冯元破甚至可以清晰看到此人脸上的毛细孔。
青龙如鬼，果然是名不虚传，轻功着实了得。
不等冯元破发出一声，青龙岳冷秋已经探出左手，掐在了冯元破的脖子上，冯元破心口中箭，利箭贯身，本已经是必死无疑，青龙的手此时又如鬼爪般掐在冯元破的脖子上，冯元破只觉得从头到脚，全身一片冰冷。
“欺君叛国者，杀无赦！”岳冷秋的声音如同地狱幽魂，话声落后，手上用力，听得“咯噔”一声响，已经是用鬼手掐断了冯元破的吼骨，河西狡狐双目一翻，就此死去。
等岳冷秋松手，冯元破的身体已经是向后翻倒，动也不动。
轩辕绍瞥了一眼，淡淡道：“楚欢不能走，今日定要杀死！”话声落后，已经向楚欢追过去，青龙轻功更是了得，跟在轩辕绍身旁，如影随形。
楚欢此时已经是调动全身的体能，竭力飞奔，不到绝路，楚欢从不会让任何人轻易取走自己的性命，便是真的到了绝路之上，他也不会束手待亲。
可是此刻，楚欢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活不下去了。
背负小公主，并没有给楚欢带来太大的麻烦，他习练《龙象经》，身法轻盈，力大无穷，小公主本就娇小柔弱，背在身上，对楚欢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的速度也不慢，经过无双宝典的淬炼，无论是出手的速度，还是逃命的速度，楚欢都绝对属于顶尖级的高手。
在乱石缝中，楚欢身法灵活，他此时只盯着前方不远的石山。
他从来不敢小看轩辕绍，普天之下，也确实没有人敢小瞧轩辕绍，可是到现在为止，楚欢对于轩辕绍的真实实力，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而轩辕绍也是到目前为止，第一个让楚欢想到逃命的对手。
他知道，轩辕绍一定不会放过他，且不论其他原因，至少在秦国眼中，自己已经是西北的一个大军阀，他们绝不会允许自己安然逃回西北。
楚欢更清楚，眼下唯一有机会逃出生天的，就是跑到那座石山。
石山方圆也有十余里地，并不算小，山上乱石嶙峋，凹凸起伏，只要进到石山之内，也就可以借助于石山上的乱石躲避轩辕绍的利箭。
方圆十余里地的石山，自己只要进入其中，轩辕绍一时来不及调兵包围石山，自己就有可能找到机会逃脱。
如果自己跑到其他地方，四下里没有屏障，就成了轩辕绍活生生的箭靶子，自己势必成为下一个冯元破。
轩辕绍射杀冯元破冷酷无情，对自己当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青龙的身法十分灵巧，但是楚欢却也不弱，轩辕绍和青龙只见到楚欢的身影在乱石堆中时隐时现，有时甚至消失不见，每当如此，青龙便即跳到巨石之上，居高临下，发现楚欢踪迹，立刻追赶。
楚欢要在乱石堆中几乎是乱窜，他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有时候甚至跑到死道，前面被石堆堵住，无可奈何，只能转到其他缝隙之中，而青龙和轩辕绍盯人追拿，距离与楚欢也是越拉越紧，轩辕绍甚至已经跃上一块高高的巨石之上，居高临下，张弓搭箭对准楚欢，但犹豫一下，终是没有射出。
“将军为何不射杀他？”青龙见状，有些疑惑。
轩辕绍盯着楚欢身影，并没有停步，跃下巨石继续追赶，“他背着公主，整个后背都被公主所掩盖，而且他身法灵动，若是一不小心，只怕要伤了公主。”
青龙这才释然。
楚欢跑到石山山脚之时，已经是狼狈不堪，回头望时，瞧见轩辕绍和青龙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正紧随在后面，见此情状，楚欢不禁暗暗叫苦。
他这脚下一慢，后面两人的距离又是拉近，青龙已经高声叫道：“楚欢，你也算是一方枭雄，如今却像丧家之犬落荒而逃，算什么英雄好汉？”
楚欢背负小公主，轩辕绍不敢轻易出手，而青龙轻功虽高，但是楚欢的身法却也并不在青龙之下，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青龙已然看出楚欢的身法速度绝不是普通之辈，如果当真被楚欢跑到石山之上，到处都是乱石，深入其中，那还真是不好擒拿，他在神衣衙门之内，以审讯出名，便是铁齿铜牙，也能被他审讯出结果来，精于心理，此时宛若两军交战，这边一心求战，而楚欢高挂免战牌，这让青龙有力使不上，便想出言激将。
楚欢何等样人，若是能被青龙一句话激住，方才也就不会逃跑，此时根本不停步，直往石山上奔，话都懒得说，此时逃命要紧，只要说话，气息外泄，脚步必然会慢，如此生死攸关之时，楚欢自然是蒙头逃命。
他自然清楚，轩辕绍既然已经追上来，距离自己不算太远，自己也完全落在轩辕绍的射程之内，可是轩辕绍却没有射箭，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轩辕绍一时还不想杀死自己，只想将自己活捉，另一种可能就是忌惮自己背上的小公主，小公主是金枝玉叶，即使她不久前刺杀过皇帝，可是轩辕绍既然是秦国之臣，就不敢担负射杀公主罪责，无论这两个理由是哪一个，对楚欢来说，都是可以利用的优势。
“楚欢，你不是要弄清楚风寒笑的死因吗？”后面又传来青龙的声音：“不错，风寒笑是我带人所杀，你可想知道原因？”
楚欢闻言，脚步差点停下来。
可是他更明白，自己若是停下来，必然要落入对方手中，一个是箭神，一个是青龙千户，落在他们手中，当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楚欢在天道殿骤然而出，挟制了青龙，盖因楚欢认出青龙就是杀害风寒笑的凶手，一时冲动，当时甚至没有考虑自己的生死，想着解开风寒笑的真正死因，击毙凶手青龙于掌下，可是如此一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挟制青龙，也就等于谋反。
而且楚欢深知太子对自己忌惮极深，自己与齐王走得近，在太子看来，当然是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必然不可能让自己活下去。
停下步子，或许青龙真的有可能说出杀死风寒笑的理由，可是自己却再无机会为风寒笑和死去的十三太保复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活下性命，总要机会卷土重来。
楚欢很有耐心。
青龙和轩辕绍追过来时，楚欢已经跑到山上，身影已经闪入了一块石岩后面，轩辕绍皱起眉头，与青龙飞步而上，转到岩石后面，却发现是一条极为狭窄的石道，两边是嶙峋石壁，宛若天神鬼斧从上面劈下一斧，劈开了这条道路。
“小心！”轩辕绍在前，这狭窄的石道其实并不长，只是已经没有了楚欢的踪迹，他长弓在手，神情冷峻，青龙紧随其后。
走到尽头，早已经发现前面是一道石壁堵住，一左一右却有两条弯弯曲曲的道路，轩辕绍左右瞧了瞧，都无楚欢身影。
青龙已经蹲下身子，左右扫了一眼，指着右边道路道：“这边！”神衣卫的拿手好戏就是跟踪，青龙作为神衣千户，更是其中的好手。
他说完，便要追过去，轩辕绍轻声道：“且慢！”凑近青龙耳边，低语几句，青龙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往右边道路追过去，轩辕绍却是转到左边的道路，与青龙兵分两路。
楚欢虽然一路狂奔，但是却并没有感到疲惫，这石山之内，可说是小路窄道纵横，如同迷宫一样，这也正是楚欢希望的环境。
只有在这种情势下，他才有可能避开两大追兵，谋得一线生机。
他顺着一条狭窄的石道前行，此时倒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以免被后面追兵察觉，他此时只想悄无声息转移到其他地方，然后找寻一处地方下山，神不知鬼不觉地逃离此地。
骤然之间，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响动，楚欢皱起眉头，停下步子，随即瞧见一道身影跳上了不远处的一块石崖上，楚欢立刻移动身形，贴在石壁处，在那人发现自己之前，将自己的身体掩饰在石壁的阴影之中。
旭日升起，天地一片明亮，这本是人们最喜欢的温暖阳光，楚欢也一直喜欢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感觉，可此刻他却异常厌恶阳光。
“楚欢，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轩辕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是那身影出现的地方，“只要你还有忠君之心，就该随我们去见太子殿下。殿下用人唯才，如今正是国难当头，你如果还自认是条汉子，就该站出来，辅助太子，匡扶社稷！”
楚欢嘴角显出冷笑，贴着石壁，缓缓移动。
“你如果这样离开，那就是大秦的叛贼。”轩辕绍沉声道：“史书之上，你将遗臭万年……我轩辕绍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去见太子，效忠大秦，你所犯下的罪责，都将既往不咎，如果太子要惩处你，我会用性命为你担保！”
楚欢悄声移动到石道尽头，转入另一条道路，轻轻走出十来步，猛然觉得侧边劲风袭来，宛若泰山压顶般威猛。
楚欢这才发现，边上亦是一条小窄道，青龙岳冷秋竟不知何时已经绕到这条小道之内，早已经在这里埋伏。
他立时明白，轩辕绍故意高声说话，实际上就是让自己小心戒备，慢下来速度，而岳冷秋则趁机绕到必经之处埋伏。
楚欢知道青龙是全力一击，自己背负小公主，不好闪躲，凝劲于臂，已经是一刀斜砍过去。
他这一刀十分简单，但是极其锐利。
那侧道十分狭窄，仅容一人穿行，青龙偷袭，固然是趁人不备出其不意，让楚欢无法闪避，可是楚欢这一刀下去，正砍向那侧道，青龙也是避无可避，两人此时却都是处于险境之中。
青龙出爪，楚欢出刀，避无可避之下，青龙若得手，楚欢必然受重创，而楚欢大刀若先到，青龙不死也要被砍成重伤，千钧一发之际，都无退路，双方似乎就只能搏一搏谁的速度更快。

第一六六二章 天神下凡
血光飞舞，一条手臂在血光中飞起，楚欢大刀砍下，迅速无比，青龙身形微闪，只是侧道狭窄，他根本不可能有闪开的余地，楚欢的快刀凌厉砍在了他的右肩之上，手臂顿时被生生砍断。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青龙利爪已经重重拍在楚欢的腹部，五指竟如同锋利的钢针一般，深入到楚欢的腹间，就如同五根长枪同时扎入到楚欢的腹部。
楚欢只觉得一股浑厚的力量袭来，他虽然毅力惊人，可是这一股力量却还是将他震退数步，此时却还记着背后背着小公主，身体微侧，侧身肩头已经是重重撞在了嶙峋石壁之上，石壁上的凸石如同刀锋一样，楚欢肩头手臂顿时被如同刀锋般的壁石扎上多处，已经更是碎裂。
他知道青龙是个厉害的对手，可是万没有想到此人的内力竟然是如此浑厚。
腹间被青龙五指深入，血水冒出，他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脏腑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撕裂般疼痛，额头上已经是冷汗直冒。
他并未倒下。
青龙右肩血流如注，可是他却并无显出多少痛苦，见到重创楚欢，嘴角竟是泛起冷笑，单手探入怀中，极为迅速地取出一只瓷瓶子，用牙齿咬开瓶塞子，然后将瓶中的药物倒在肩头，楚欢心知那定然是青龙随身携带的伤药，用来止血之用。
五脏六腑如同火烧一般，楚欢斜靠在石壁上，青龙丢开瓷瓶子，冷冷瞧着楚欢，淡淡道：“神衣卫要擒拿的凶犯，便是天涯海角，也是无路可逃。”
“你们赢了！”楚欢苦笑道：“神衣千户，果然是名不虚传。”
青龙淡淡道：“能让本千户亲自追拿，普天之下，这样的人并不多，能让轩辕将军和我一起追拿，你是第一人。”
“你这是夸奖我？”
“我只是告诉你，你就算死，也并不窝囊。”
“窝囊不窝囊我实在不在乎！”楚欢嘴角溢出一热，一丝鲜血溢出，“我只想能够逃出一条性命，可是现在看来，我已经是活不成了。”
青龙凝视着楚欢，淡淡道：“楚欢，你也算是当世人杰，如果当真是一心效命朝廷，或许真的可以大有作为，甚至是扭转乾坤……！”摇了摇头，道：“只是你既然是十三太保，而且心存异志，我就算不想杀你，却也不得不杀你。”
“哦？”楚欢此时却还能笑出来，抬手拭去嘴角血迹，“你若不想杀我，手下留情便是，又何必非杀不可。”
“本千户说过，只因为你是十三太保。”青龙冷冷道：“你本该早在数年之前就死了，可是你却偏偏不死……！”目中寒光闪动，“本千户一直在找寻漏网之鱼，却一直没有料到，你竟然早就到了京城，甚至就在本千户的眼皮底下，你胆识过人，我很少佩服人，但你算一个。”
“那也只能怪你眼睛不好使。”楚欢叹道：“当初在通天殿之时，你我同在密室之内，你没有瞧出我，我却也是没能认出你，否则咱们的恩怨应该早就开始了结了。”
青龙肩头的鲜血此时竟然已经止住，那药效果然是了得，倒是楚欢腹间流血，衣裳染红。
青龙想了一下，才道：“交出小公主，我可以让你选择自尽，对神衣卫来说，能让凶犯自己了结自己，已经是十分仁慈。”
“其实我很想问一问，你为何非要杀我不可？我虽然是十三太保，难道十三太保就应该死？”楚欢盯着青龙的眼睛，“若说叛国，你勾结西梁人，真正的叛国之臣应该是你才对。风将军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而十三太保哪一个不是一腔热血，精忠报国，他们对朝廷并无所求，甚至连真面目都不示人，只是想好好卫戍边关，可是你们却对这样一群忠义之士下手，岳冷秋，神衣卫都是这种残害忠良的奸佞吗？”
青龙神情竟是变得复杂起来，眼角挑动，眼眸深处，竟似乎划过一丝无奈之色，但是这种神色一闪即逝，脸上又恢复冷漠之色，淡淡道：“本千户只知效忠圣上，至若西梁人……他们只是本千户利用的工具而已，要掩人耳目，他们自然是绝佳的选择。”
“掩人耳目？”楚欢冷笑道：“掩饰风将军是被神衣卫谋害的真相，让世人都以为风将军是死在西梁人的手中？”
青龙道：“你我已经不必多言，多说无益，交出小公主，楚欢，本千户看你也曾为国立下功勋，给你自裁的机会，如果你不识好歹，神衣卫有许多方法让你死的更惨。”
楚欢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青龙，你将公主交给太子，告诉太子，本督被你们所杀，西北必乱……！”再不多言，手臂一转，忍着腹间的疼痛，将小公主横臂抱住，只见得小公主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兀自是昏迷不醒，叹了口气，将小公主丢向青龙。
青龙单臂伸来，便要接住小公主，孰知楚欢虽然受伤不轻，可是速度却依然不慢，小公主丢出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呢也已经紧随其上，手中那把大刀已经从小公主的身下刺出去。
青龙已然瞧见，面色微变，料想不到到了这般境地，楚欢还是拼死一搏。
便在此时，却听得破空疾响，一支利箭已经是流星般向楚欢射过来，箭速之快，骇人听闻，而楚欢已经无法再向青龙攻击，几乎是拼足了全身力气，向石壁贴过去，他虽然面对青龙，可是却并没有忘记还有一个轩辕绍，一直是小心警惕，轩辕绍出现在不远处的石崖边上，楚欢眼角余光便已经察觉，等轩辕绍一箭射来，他几乎是在轩辕绍射箭之时便已经闪躲。
他修炼龙象经之后，速度自非常人可比，虽竭力闪避，饶是如此，那利箭却也是说到就到，闪身之际，利箭从他肩头擦过，楚欢感觉肩头一疼，却是力道十足的利箭从他肩头带出一块皮肉，利箭虽然没有射中楚欢，却余势不减，“喀”的一声，竟是没入了边上的石壁中。
楚欢冷汗直冒，能够从轩辕绍箭下逃出一名，可说是世所罕见，可是能躲过第一箭，谁又能保证还能躲过第二箭。
轩辕绍此时已经找到极佳的位置，居高临下，对石道内的情况一目了然，楚欢此时就算跑，却也跑不过轩辕绍的箭。
轩辕绍当然不会给楚欢太多机会，此时楚欢就在他的视线之下，他气定神闲，面无表情，从箭盒中取出一支箭，缓缓搭在弓弦之上。
这一套动作，他本来可以在眨眼之间就可以完成，可是他却偏偏发生用极慢的速度，似乎在楚欢死前，还要给楚欢带来心理震慑。
楚欢知道自己已经是陷入绝境，无路可走，单刀在手，腹间的疼痛已经完全顾不上，双目冷冷盯着石崖上的轩辕绍。
“咻！”
箭如闪电，再一次向楚欢射来，楚欢心中感叹，他遭遇过无数凶险境地，几次都是必死之局，却每一次都能够死里逃生。
只是运气到今天似乎已经用完。
普天之下，面对轩辕绍的神箭，没有人敢说自己还能活下去，除非有天神下凡，楚欢很难相信还有别的奇迹发生。
便在此时，楚欢却觉得眼前一花，呆了一下，随即便瞧见自己身前竟然站了一道身影，这身影竟当真是从天而降，楚欢只觉得匪夷所思，但是瞬间却又想到，此人挡在自己身前，岂不是要面对轩辕绍那一箭，这一箭轩辕绍准备充足，便是自己也无可奈何，眼前这人难道还能躲过轩辕绍这一箭。
他眉头一紧，四下里一切都已经静止，轩辕绍射出的那一箭，竟似乎石沉大海，竟没有声息，楚欢瞧着眼前背影，只觉得异常熟悉，禁不住向旁边移动一步，从边上瞧过去，竟是发现轩辕绍的利箭依然在，只是却被身前那人抓在了手中。
那人一只手向前直直抬起，而他的手中，正握着轩辕绍射来的一箭，见此情景，楚欢只感到匪夷所思。
谁都知道，轩辕绍号称箭神，其箭法天下无双，能够闪躲轩辕绍利箭的高手，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几个，能够探手抓住轩辕绍的神箭，那是世人想到不敢想的事情，可是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却偏偏出现在自己眼前。
楚欢此时甚至感觉是否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
从身后看去，此人身材魁梧，如同一尊铁塔护卫在自己身前，楚欢目光从那利箭移到此人侧脸之上，虽然看不清此人的真容，但是侧脸上的肌肤黝黑，粗糙无比，显然是久经风霜，而他的脸上，却是环着一圈钢针一般的虬髯。
“罗……罗大哥？”楚欢双眉一展，眼中显出惊喜之色：“是你吗？大哥，你……！”
他此时终于认出，这神兵天降的魁梧大汉，竟豁然是罗多。
罗多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对楚欢却是异常关照，甚至将无双宝典《龙象经》传授楚欢，更是亲自引导楚欢突破了净土道，教授楚欢极乐刀法，楚欢对这世间奇人也是心存感激，而且对罗多的能耐，亦是钦佩有加，心服口服。
他万万没有想到，罗多竟然在这生死攸关之时突然出现，真如天神下凡。
“让你没事的时候多练功夫。”罗多豪迈的声音响起，也不回头：“你若是功夫长进快些，他二人又能耐你何？”他语气淡然，似乎在他眼中，神衣千户岳冷秋和箭神轩辕绍根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对手。

第一六六三章 孔雀十六艺
青龙岳冷秋单臂接住小公主，本以为楚欢必然毙命于轩辕绍的神箭之下，万没料到横空里杀出来一个虬髯大汉，更没有想到此人竟是神乎其技，能够徒手接住轩辕绍的神箭。
轩辕绍站在石崖之上，居高临下瞧着罗多，便是此刻，他也想不通罗多是从何处冒出来，罗多似乎是从地上冒出来，又似乎是天神下凡，他只看到自己箭出之时，前方一阵眼花，楚欢身前就多出一个人来，在轩辕绍看来，此人最为恐怖的，便是那匪夷所思的速度，既然能够做到在千钧一发之际显身出现，那么徒手接箭，对于拥有如此恐怖速度的对手来说，似乎也不算稀奇之事。
楚欢死里逃生，又得遇罗多再现，心下欢喜不已，却听得罗多已经问道：“他手上的人，你需要？”
“她是秦国公主，也是我的徒弟。”楚欢立刻道。
罗多笑道：“原来如此。”漆黑的瞳目盯着青龙，道：“放了她，交给我！”
青龙一怔，尚未反应过来，罗多已经向前踏出一步，握箭的右手在身前划了个半弧，岳冷秋眉头一紧，便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的身体拖拽过去。
青龙心下大骇，急忙运气，想要稳住身体，可是罗多就像一个风暴的中心，而青龙就像是被龙卷风卷住，身不由己被拖往漩涡中心。
他虽然极力想要稳住身体，但是脚下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罗多神情淡定，只是面皮一阵泛红，红光满面之感。
青龙一步步被拖拽靠近，此时他深知眼前这虬髯大汉实在是了不得的对手，其武功或许是自己生平所见最强之人，无可奈何之下，已经是松开手，小公主的身体已经轻飘飘地如同纸鸢一样飘向罗多，罗多探出另一只手，便去接住小公主。
青龙最擅长的就是捕捉战机，见虬髯大汉去接小公主，自己身体还被一股劲气拖拽过去，当下竟不抗拒，而是顺着那股吸力，双足一点，独臂成爪，竟是直往罗多袭来，他双眸冷峻，此时也可算是孤注一掷，眨眼之间，利爪已经近在罗多胸前。
罗多手臂却又是一划，手中利箭一转，电光火石之间，右手翻到青龙肩头，利箭箭尖对着青龙的肩头已经扎了下去。
青龙只觉得肩头一阵巨疼，罗多此时已经松手，右手成掌，一掌拍在青龙肩头，青龙便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迎身而来，此时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亦如同纸鸢般轻飘飘地向后飞去，“砰”的一声，撞在一处石壁上，随即整个人栽倒在地，动弹数下，一时间却是难以起身来。
轩辕绍神情冷峻，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罗多，青龙岳冷秋乃是四大千户之一，那是独当一面的顶尖高手，此刻却是根本连还手之力也没有，就被虬髯大汉击倒在地，岳冷秋固然是被砍断一臂，实力大减，可是轩辕绍知道，就算青龙身体完好无缺，处于巅峰状态，恐怕也无法对虬髯大汉形成任何威胁。
这虬髯大汉，当真是匪夷所思的怪物。
罗多轻描淡写击退青龙，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楚欢一番，笑道：“楚兄弟，多日不见，你武功可没有以前那般精进的厉害。”
罗多击退青龙，轩辕绍固然是十分惊骇，楚欢如今倒是见怪不怪，他腹间兀自向外溢出鲜血，被青龙先前一爪打的五脏六腑难受之极，此刻依然是翻滚，勉强笑道：“大哥说的是，是我疏惰了。”
其实楚欢平日里只要有空闲时间，从没有放下武功，他多次遭遇险境，深知即使自己就算手握重兵，可是正因自己地位越来越高，实力越来越强，想要自己死的人也就越来越多，敌人不敢在正面轻易出手，必然会暗中行刺，如此情况下，自己武功强上一分，也就多了一分自保的实力。
他知道罗多的意思，之前自己修炼《龙象经》，进步神速，连续突破数道，在罗多看来，确实是武学奇才，可是自从借助与素娘欢爱突破了宝象道之后，楚欢修炼大严道却是始终没有进展，比起之前修炼的速度，却是大大减弱。
轩辕绍望着背对自己的罗多，那宽厚的背脊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若是换作别人，莫说背对自己，便是正面对着自己，也难逃自己的惊天神箭，可是此刻他知道罗多的能耐，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怪物，心知就算对方背对自己，自己出手，也未必能够射杀对方。
罗多瞧了瞧楚欢腹间，笑道：“并无什么大不了，男子汉大丈夫，若是不流血，反倒如同娘们一般……！”将小公主递了过去，楚欢伸手接过，罗多这才转身，抬头看向石崖上的轩辕绍，淡淡道：“菩提练箭，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别人所授？”
轩辕绍瞳孔收缩，身体竟是一震，反问道：“你说什么？”
“菩提指乃是孔雀十六艺之一。”罗多缓缓道：“三刀四枪破天弓，尤以破天弓最为厉害，世人都只以为是你轩辕绍天赋异禀，练就如此出神入化之绝技，他们当然不知，你的箭法能够超脱常人，达到念达箭至之境，只是因为你练成了菩提指！”
轩辕绍神情冷峻，淡淡道：“你知道菩提指？原来你也是心宗妖人！”
楚欢其实对罗多的身份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罗多的面相，棱角分明，颧骨微高，而且十分有立体感，只是他虬髯盖脸，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之处，只不过楚欢却早已经隐隐感觉到，罗多的面相，倒不像是纯正的中原人。
罗多神龙见首不见尾，楚欢与他在一起的时间，首尾加起来，也没有多长时间，他虽然惊叹罗多一身绝技，可是罗多出身何方，对楚欢来说，一直都是一个谜团。
此时听轩辕绍之言，倒是有些惊讶，暗想罗多难道竟真是心宗弟子？
他所见心宗弟子，到如今也是不少，无论是夜叉王还是乾闼婆王，甚至化身为鸿羽道长的迦楼罗王，都是心宗弟子。
便是鬼大师，也是出自心宗。
所见心宗弟子，几乎个个都是诡异难测，轩辕绍此刻直言罗多乃是心宗弟子，而且语气十分肯定，楚欢禁不住皱起眉头来。
“菩提指乃是心宗绝学，你既视心宗为妖人，为何还要修炼心宗武学？”罗多淡淡道：“菩提六指，神通无比，你不过五指在手，从一开始，就无法修成菩提指的最高境界……修炼菩提指的菩提劲气，摧枯拉朽，犀利无匹，你以菩提劲气催动箭矢，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当然是无人可以匹敌，如果没有菩提劲气，你的箭法也只是很一般，并不比那些真正的神箭手强出多少。”
轩辕绍眼眸显出骇然之色。
“菩提劲气，集于一点，自然是威力无匹，普天之下，能够挡你一箭之人，当然是屈指可数。”罗多淡淡笑道：“以你的实力，一弓三箭，甚至是一弓五箭，都有可能做到，菩提劲气修炼到深处，足可以让你一弓掌控五箭，但是若那般做，劲气分散，出箭看上去似乎还很犀利，但却已经很难做到无坚不摧，你若一弓一箭，自然可以破石破甲，可是若劲气分散，三箭或许能够勉强破甲，到了五箭，破石恐怕也已经很困难了。”
轩辕绍喉头蠕动，握着长弓的手已经是青筋暴凸。
罗多抬手摸着自己的虬髯粗须，继续道：“只是你虽然利用菩提劲气，练就了所有箭手难以想象的高度，而且名震天下，但是却没有几人知道，你因此成名，却也因此受害。”
“你说什么？”
罗多笑道：“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菩提指是孔雀十六艺之一，固然是世所罕见的绝学，你得到菩提指，苦心修炼，可是你却忘记，既然是心宗绝学，岂能那般容易修炼？心宗乃是佛宗，佛宗以佛法为本，武技不过是护卫佛法的旁支，换句话说，心宗的诸多武学，特别是孔雀十六艺，都是心宗先辈从佛法之中繁衍出来，离开了佛法，就等若是无源之水，终究会枯竭。”
“无源之水？”轩辕绍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楚欢却似懂非懂，心下大是疑惑，却也颇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轩辕绍的箭法是苦练所至，也一度以为轩辕绍在箭法之上天赋异禀，此时才明白，轩辕绍能够练成无双箭法，固然是因为他苦练，最为重要的原因，却是因为他修炼了心宗十六艺之一的菩提指。
“顾名思义，菩提指定然是佛家武学，在佛法之中，无论何样武学，本身就带有杀伐戾气，所以如果修炼者乱修一气，必然会为其所害。”罗多叹道：“孔雀十六艺，固然都是心宗武学瑰宝，可是修炼这些绝艺，必然要同时以佛法化去其戾气，心宗有诸多佛经，本就是专门用来匹配武学，只有同时修炼，方能免受其害……！”顿了顿，仰首望着白发飘飘的轩辕绍：“你既非天生六指，一开始的肉体就不适宜修炼菩提指，更加上你还没有化解菩提指戾气的佛经，又如何不能受其伤害？轩辕绍，别人不知其中厉害，你恐怕早已经知道了吧？”

第一六六四章 金光
轩辕绍挺拔的身躯微微晃动，眼角更是微微跳动，随即冷然一笑，道：“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轩辕绍，你满头白发，是何缘故？”
轩辕绍瞳孔收缩，楚欢听罗多这般问，倒是吃了一惊，暗想难不成轩辕绍的白发竟然与修炼菩提指有干系？
他第一次见到轩辕绍的时候，便见得轩辕绍一头白发，轩辕绍不到四十岁年纪，正当壮年，本不该一头白发，楚欢本以为轩辕绍是患了某种疾病，所以才会出现如此怪异的情形，至若轩辕白发，朝中内外，也并无人多提及。
“这便是修炼菩提指的恶果了。”罗多叹道：“六指菩提，你偏偏只有五指，菩提以六脉透六指，它不同于普通武学之处，便是一脉直通一指。旁人修六脉，大可以将六脉劲气任意驱使到其他各处，然则菩提修六脉，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少则六脉，则要六指方可尽修。”
轩辕绍只是聆听，此时并不说话。
“你修炼六脉，却缺少一指，如此一来，便有一脉劲气无处可走。”罗多缓缓道：“若是功力尚浅，倒也罢了，劲气只是滞留在经脉之中，无非损伤一脉，倒也并无大碍，可是功夫练得越深，劲气越强，六脉劲气同出一源，也便旗鼓相当……那多出来的一脉劲气，既然无路可走，就会自行在体内找寻道路，这绝非你自己所能控制……轩辕绍，这些年来，你体内那一道劲气，想必是给你带去了极大的痛苦。”
轩辕绍身形微晃，只是冷哼一声，但是眼眸深处，显出惊骇之色，显然罗多之言，并非空穴来风。
“若是早些年，你便以佛法遏制，或许还能有所控制，消去戾气，对你自身的伤害也就不会太大。”罗多摇摇头，“可是你一心求强，想是用了什么方法遏制那道劲气，却不知那无疑是以油灭火，除非你当时便不再修炼，也不再使用菩提指，还能有一线生机，只可惜……到今日为止，你依然使用菩提指，每一次施展菩提指，六脉劲气便全被催发，劲气对你自身的伤害，也就越来越深……若是我没有猜错，你年纪轻轻，却一头白发，正是因为菩提劲气作祟所致。”
青龙岳冷秋此时勉强撑起身体，听得罗多之言，也是异常诧异。
轩辕绍反手从箭盒之中抽出一支箭，弯弓搭箭，再一次对准了罗多，罗多摇了摇头，道：“顽固不化，你一箭无法伤我，这第二箭，当然也并无用处……轩辕绍，你作恶不多，今日我不杀你，只是我不杀你，你恐怕也活不了几年。”
“你说什么？”
“惹火烧身，如今也算是回天无力了。”罗多淡淡道：“你大可以去找那人，他既然敢将这门功夫丢给你，想必也在找寻补救之法……去不去！”足下一动，竟是踢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宛若流星一般，拔地而起，直往轩辕绍飞了过去。
这石头迅速无比，凌厉非常，其威力倒似乎不在轩辕绍的神箭之下，轩辕绍眼角挑动，身形向后闪动，便从石崖上消失，青龙皱眉，盯着石崖，却始终在没有见到轩辕绍出现，心下一沉，知道轩辕绍肯定是忌惮罗多，已经悄然而去。
见轩辕绍离去，楚欢这才松了口气，向罗多道：“大哥，这里不宜久留，只怕很快就有人找到这里来……！”
罗多却是走到青龙边上，青龙尚要说话，罗多一脚踢在青龙脑袋上，力道倒也不重，却是将青龙踢昏，随即伸手拎起青龙，回头向楚欢道：“跟我来！”
楚欢随着罗多，罗多虽然手提一人，但是动作轻盈，他魁梧的身躯，却是异常的灵活，下了山来，脚下如飞，楚欢一开始根本跟不上，立时运起龙象劲气，脚下顿时快了起来，罗多回头看了楚欢一眼，大笑一声，脚下更快。
楚欢气息均匀，紧随在罗多身后，脚下也如生风一般，罗多速度稍快，一两里地倒也分不出高下，可是过了四五里地，距离便即拉开，每当此时，罗多便放缓速度，等楚欢稍微接近，罗多的速度再起，如此这般，楚欢也不知走了多远，竟是到了一处山脚之下。
楚欢抬头，却见得此山主峰高耸入云，直插天幕，宛若矗立在苍茫大地之上的擎天之剑。
虽是一路运龙象劲气，但此刻楚欢却也已经微显疲态，虽然他的肉体脱胎换骨，但毕竟还是血肉之躯，连番苦战，如今又受伤在身，血肉之躯终究还是出现了疲态。
到得山脚，楚欢本以为罗多会暂且歇息，孰料罗多根本没有歇息的打算，顺着上山的小道便往上行，只是回头看了楚欢一眼，却什么话也不说，楚欢无可奈何，只能深吸一口气，紧跟而上，方才在平地奔行，虽然疲惫，但终是能够支撑，可是此刻徒步飞奔上山，而且是在曲折的小山径上，楚欢疲惫之下，只觉得体力正在迅速下降。
罗多却似乎毫无体恤之心，在前飞奔而行，他身形依然灵巧异常，楚欢几次想停步，可是却担心被罗多笑话，只能凭着坚韧的意志，支撑到底，等到楚欢几乎要虚脱之时，却发现上面不远处，竟然出现了一座楼阁，那楼阁当真是美轮美奂，宛若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山顶之上。
罗多此时已经到了楼阁边上，将青龙丢在一旁，跳到边上的一块石头上，从怀中取出一只酒袋子，仰首灌了一口，这才冲着楚欢叫道：“上来便可歇息！”
楚欢咬着牙，拼了最后气力冲上去，也顾不得看四周，先将小公主小心翼翼放下，靠在一块石头上，这才一屁股坐下，这一松下来，全身虚脱，几乎再无气力。
罗多哈哈笑起来，将酒袋子丢给楚欢，楚欢探手接过，仰首也是灌了一口，长舒几口气，这才看四周，发现四周围了一圈围栏，雕梁画栋，中间则是竖立着一座阁楼，阁楼高约三层，美轮美奂，禁不住问道：“大哥，这……这是什么所在？”
“这是天阁。”罗多道：“这是冯元破专门为秦国皇帝修建的观台，从这里往南边看，可以看到天宫全貌……！”抬手向南边指了指，“你现在便可以看一看。”
楚欢大是惊异，撑着站起身来，走到栏杆边上，这才发现自己竟是站立在山峦最高处，一览众山小，南边远方，豁然是一片建筑群，正是天宫所在。
他转到另一边，往西北角望去，只见到武平府城竟也是在眼底之中。
“如何？”罗多走到楚欢身边，含笑道：“他们的行踪，此刻尽收眼底，你若是看的清楚，自然能看到一场好戏。”
“好戏？”
罗多哈哈一笑，也不解释，问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楚欢一怔，随即明白罗多是问自己伤势，说也奇怪，之前被青龙击中腹部，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般，十分难受，可是此刻却并无异处，甚至连腹处的伤口血液也已经凝结，早没有先前痛楚之感。
“龙象劲气又称金刚劲气。”罗多含笑道：“普天之下，也唯有它才能让你真正成为金刚之身，不但皮肉为金刚，五脏六腑也为金刚。”
“金刚？”
罗多道：“便是难以撼动的意思，你打别人一拳，自然无坚不摧，可是别人若打你，就如同打在金刚之上，难以伤你。”
楚欢尴尬道：“大哥自然是金刚之身，我还没有练到那个份上，被青龙击中，便觉得……！”
罗多摇头道：“你莫小看青龙，此人是神衣卫四大千户，武功实在不弱，若非我刚刚突破金光道，想要拿他，也并不会如此轻而易举。”
“金光道？”楚欢一怔，随即显出欢喜之色，“大哥，你已经突破金光道？”
《龙象经》八道，照轮、浮尘、净土、宝象、大严、清明、金光、天神！
楚欢穷数年之力，已然突破四道，速度实在不慢。
他练成四道，已经切身感受到自己翻天覆地的变化，数年之前，他在武道之上，实在算不得厉害人物，便是遇上神衣卫的十二大百户，也未必能够胜出，可是几年之间，其武道修为已经远远超过神衣百户，若是换做几年前，面对神衣千户，楚欢绝对没有还手之力，但是如今却足以和青龙千户一搏。
罗多曾经就说过，突破宝象道之后，便将进入新的一层天地，楚欢所然对此深信不疑，可是大严道迟迟没有突破，也实在难以感受后四道的威力。
但是罗多的武功，楚欢瞧在眼中，那已经是全然超脱了正常人的极限，进入了武道的另一层境界。
金光道距离天神道不过一道之差，只要修成天神道，便达到大圆满，楚欢听得此消息，心中却也是为罗多欢喜。
罗多含笑道：“我自幼习练龙象经，突破宝象道，便花费了十数年时间，你短短几年就已经突破宝象道，已经很不容易。”
“大哥已经知道我突破宝象道？”楚欢突破净土道，是罗多引导，尔后不到一年时间，便借助素娘冲破了宝象道，罗多对此并不知晓，甚至派人在楚欢成亲之日，送了天山雪莲作为贺礼，便是想以天山雪莲帮助楚欢。
只不过楚欢那时已经突破宝象道，天山雪莲却是转赠给了裴绩。
罗多笑道：“龙象经说到底，其实是改造人体的奇经八脉，每一道经脉改造之后，人体都会获益匪浅，今日瞧你背负一人，行走之时却毫不吃力，而且举重若轻，如果不是突破宝象道，断无此等容易。”
楚欢笑道：“大哥所言极是，只是有一事却需要向大哥禀明。”当下便将自己在天山雪莲送达之前就已经练成宝象道的事儿说了，自然少不得将雪莲转赠裴绩之事也说了，心下倒是有些忐忑，暗想天山之巅世人难至，要找寻天山雪莲，绝非易事，便是罗多，只怕也是费了不少功夫，自己将雪莲转赠裴绩，却也不知罗多是否不满。
罗多闻言，却是哈哈一笑，道：“雪莲送你，便是归你所有，你如何使用，自然由你处置。而且我找寻雪莲，本就是为了助你突破宝象道，你既然已经突破，留之无用，转赠于人，倒是积了功德。”有些疑惑道：“短短时间，你又是如何突破宝象道？我当年可是花了四年时间……！”
楚欢如何好意思说是因为素娘之故，脸上微红，罗多见状，眼睛一转，他看似粗豪，但却是个心细之人，别人不知关窍，他却知道修炼宝象道的最大桎梏是什么，略一沉思，笑道：“原来如此……佛门子弟，又如何能想到那种方法……！”
楚欢不好多说这话题，问道：“大哥，你先前说起孔雀十六艺，这龙象经莫非是孔雀十六艺之一？”
罗多摇头道：“那倒不是，孔雀十六艺已经是绝顶武学，但是比及咱们的龙象经，却还是稍逊一筹……！”
“如此说来，咱们的龙象经，比之孔雀十六艺还要强？”楚欢心下顿时兴奋起来，越是修炼武道，他对武道便越是感兴趣，若是有朝一日能够修成绝顶武学，与罗多这般神鬼莫测，自然是让人极为兴奋的事情，而且轩辕绍仅仅修炼菩提指，便已经能够施展无双神箭，龙象经比之菩提指还要强，那威力自然更是了得。
罗多肃然道：“却也不能如此说。虽然心宗之中，龙象经乃是无双宝典，排在孔雀十六艺之上，但事在人为，有天赋异禀之士修炼孔雀十六艺，达到极致，也未必不能胜龙象经。而且十六艺比之龙象经修炼容易不少，就譬如同样修炼三十年，龙象经或许还只是到了大严、清明，而武学禀赋极高之人，却能在三十年内将十六艺修到极致，若是那般，龙象经便及不上十六艺了。”凝视楚欢，“就像你如今突破了宝象道，而轩辕绍却修成了菩提指，正面相对，你比他还是稍逊一筹。”
“原来如此。”楚欢微微颔首，“大哥如今修成金光道，应该是天下无敌了吧？”
“天下无敌？”罗多一脸感慨，叹道：“中原有句话，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我强的，也不在少数……！”抬眼望向远方，阳光之下，峰峦如聚，他的目光深邃而辽远。

第一六六五章 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楚欢此时却是禁不住想到不久前见过的那场对决，神衣卫督显身出现，与叉博针锋相对，两人所展现出来的武道修为，让人匪夷所思，如果不是楚欢亲见，实难想象世间还有那等超凡的武学。
现在想来，无论是叉博，还是神衣卫督，他们的武功，只怕也不在罗多之下。
此时却又想起，祭天诞礼之时，缘何却不见神衣卫督的身影？
神衣卫督虽然在西山显身，与叉博一场激战，但是祭天诞礼如此大事，神衣卫督按理应该赶到河西，统领神衣卫保护皇帝，可是祭天诞礼上，统领神衣卫的却是青龙岳冷秋，并无神衣卫督的身影，却不知那神衣卫督如今身在何方。
“是了，大哥……！”楚欢忽然想到小公主，急忙跑到小公主身边，一手扶着小公主肩头，一手探了探小公主的鼻息，呼吸颇有些微弱，皱起眉头，看向罗多，“她至今昏迷不醒，也不知是何缘故。”
罗多已经走过来，伸手翻看小公主的眼皮子，随即抓起小公主的手，一指搭在小公主的手脉上，很快，眼中便显出惊讶之色，楚欢见状，便觉得事情不简单，低声问道：“大哥，这是……！”
罗多看着楚欢，问道：“兄弟可还记得靡谛？”
“靡谛？”楚欢只觉得这名字异常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罗多唇角带着一丝笑，“安邑潜龙窟……！”
“啊？”楚欢牟然惊觉，“小弟记起来了，那靡谛是用来控制人心智的一种药物，我还记得，大哥一直在找寻配制靡谛的高人！”
当初楚欢在安邑之时，发现许多百姓迷失心智，在潜龙窟之中，更是看到不少百姓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为人驱使，但是从罗多口中才得知，那些人是中了靡谛之毒，而靡谛是一种极为诡异的药物，可以控制人的心智，让人如同行尸走肉，听从指挥。
“她便是中了靡谛。”罗多目光闪动，“只是比起此前的靡谛，今次又有不同，比之前更是厉害。”
楚欢皱眉道：“大哥，我们在安邑的时候，那些百姓是受了天门道的控制，靡谛是在天门道手中，但是这一次下毒之人，应该不是天门道徒。”
“哦？”
楚欢犹豫了一下，这才将天道殿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提到迦楼罗王时，罗多的神情明显变的凝重起来。
等到楚欢简略说完，罗多才叹道：“原来他们果真出手。”
“大哥，你的意思是？”
“我今次前来河西，也是因为这祭天诞礼之故。”罗多叹道：“我总觉得定有事发生，一直担心心宗会卷入其中，看来心宗确实已经完全卷入里面。”
楚欢肃然道：“大哥，你是心宗之人，自然认识迦楼罗王。”
罗多颔首道：“确实见过，但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顿了顿，目光冷峻，若有所思。
楚欢此时却也是心中乱成一团，他与心宗已经多有接触，而且对心宗也渐渐有所了解，心宗的夜叉王和摩呼罗迦王，甚至都是死在他的手上。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罗多竟也是心宗之人。
他此时有许多问题想询问，却又不知该不该问。
“大哥，有一事，不知该不该问。”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
罗多点头道：“你尽管问，该告诉你的，不会隐瞒。”
“我与大哥虽然在酒坊相识，可是当时却并无深交。”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问道：“大哥为何后来会传授我《龙象经》？大哥也知道，龙象经乃是无上宝典，我只是区区世俗之人，大哥慷慨授艺，小弟虽然心中感激，却实在想不通大哥为何会看重我？”
罗多笑道：“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有此疑问。楚兄弟，授你绝艺，有一个缘由，确实是因为你的体质适合修炼《龙象经》，龙象经虽然是无上宝典，但却并非谁都有修炼的体质。”顿了顿，问道：“兄弟是否知道，你的经脉比之常人要粗大一些，这是万中无一，而且你丹田偏位，与常人不同，正是修炼龙象经的绝佳体质。”
“丹田偏位？”
“两眉间者为上丹田，心下者为中丹田，脐下者为下丹田，三点一线，此三处乃是血液转换封闭循环之处。”罗多正色道：“上丹田是为督脉印堂，乃是神智之所，上丹田一旦受损，神智便受损。中丹田是宗气所聚之地，亦是武者最为重要的聚气之所，而下丹田，则是藏精之处。”
楚欢微微颔首，他对此却也颇为清楚。
“普通武者，无非是在出手之时，聚气于中丹田，而所聚之气，无非是体内的散气，即使高明一些，也不过是在中丹田储存少许劲气而已。”罗多解释道：“可是真正的武学高手，藏精气于下丹田，而中丹田则是畅通泛空，一旦出手，便可迅速将下丹田之精气运至中丹田，这股精气，不同于那些散气，乃是精修所存，伤敌于无形……！”说到这里，他猛然间抬手，一拳向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打去，身体未动，只是拳头击出，距离石头尚有不少距离，却听得“咔嚓”一声响，罗多拳头没有碰上石头，那石头却是四分五裂，楚欢吃了一惊，罗多已经笑道：“这便是下丹田的精气，运用自在，威力惊人！”
楚欢深吸一口气，点头道：“那大哥所言的丹田偏位，是指哪出丹田？”
罗多指了指心口下方，“自然是指聚气的中丹田，中丹田和下丹田，一动一静，一聚一存，存气下丹田，自然无妨，可是将下丹田的劲气运至中丹田，便是这一下子，却非同小可，阴柔劲气倒也罢了，若是刚猛劲气，说不得一个不慎，要伤及心脏。”
楚欢一怔。
“龙象经乃是天下至刚武学，霸道十足，你如今尚未感受，等到大严道突破，聚气下丹田，到时候你便知其中的厉害。”罗多叹道：“曾经倒也有不少人修炼龙象经，却因为劲气刚猛，伤及自身，酿成巨祸……所以不少人只能利用佛经减弱龙象劲气的刚猛，可是龙象劲气本就是以刚猛为本，消其刚猛，自然让它的威力大打折扣，便是穷极一生苦修，也难以达到巅峰之境！”
“原来如此。”楚欢明白过来，“难道我的中丹田，与心脏的距离和常人不同？”
“楚兄弟果然是一点就通。”罗多笑道：“正是如此，你的中丹田向下沉了少许，不过是寸许之间，可正是这寸许的距离，却是得天独厚的体质。”
楚欢苦笑道：“原来大哥对我的体质如此了解，大哥一双眼睛，当真了得。”
“那倒不是这样。”罗多笑道：“传授你《龙象经》之前，其实我一开始并无这个打算，只想传你其他功夫，事先趁你睡着之时，我检查过你的身体，发现这个秘密，所以便改了主意，将龙象经传授于你。”
楚欢骇然道：“大哥……大哥检查过我的身体？”心中却实在想不起来，心知恐怕是自己哪天夜里睡着，罗多悄无声息溜了进去，想到此点，楚欢心下骇然，暗想幸亏是友非敌，否则罗多潜入进去，将自己分尸，自己恐怕都不知晓。
“你也莫怪我。”罗多笑道：“若不对你的体质稍作了解，又如何知道该怎样传授你功夫。”
楚欢微微点头，立刻道：“大哥是先准备授我武功，才会检查我身体，也就是说，我体质特殊，只是大哥传授我龙象经的原因，却不是传授我武功的原因，大哥缘何要传我武功？”
罗多轻叹道：“该说于你知晓的，我不会隐瞒，有些不该说的，目下还不能说，对你并无好处……！”
楚欢见他这般说，无可奈何，只能问道：“那大哥既是心宗弟子，为何要来中原？心宗乃是西域佛宗，大哥也是从西域而来？”
罗多点点头，道：“是。”
“可是大哥的长相，倒不完全像西域人。”楚欢疑惑道。
非但是对罗多的相貌感到疑惑，楚欢所见的心宗弟子中，化身鸿羽道长的迦楼罗王，化身玉红妆的乾闼婆王，这几人的相貌倒是八九分与中原人相同，虽说面部骨骼轮廓有些区别，但却并不明显，若不细看，谁都不会怀疑鸿羽道长和玉红妆是中原人。
可是鸿羽道长和玉红妆都属于八部众之王，在心宗地位极高，如此人物，当然都是从西域而来，却为何长了中原人的脸庞？
罗多轻拍楚欢肩头，含笑道：“你是想问我们为何会前来中原？”
这当然是楚欢最想知道的，点了点头，罗多脸上的笑容消失，却是一副感慨之色，轻叹道：“楚兄弟，你说这山巅之上，为何会有这样一座楼阁？”
楚欢一怔，道：“大哥方才说过，冯元破想要让皇帝在这里看到天宫，所以才会在这里修建一座楼阁。”
罗多微微颔首，又问道：“如果只是为了观看天宫，只需要建造一座简单的楼塔便是，却为何要修建如此奢华的楼阁？”
“这……！”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因为来此观看天宫的是皇帝，冯元破当时并不敢怠慢。”
“你说的不错。”罗多正色道：“因为要观看天宫，所以在这峰巅之上，才会有这样一座楼阁，因为来此的是秦国的皇帝，所以这座楼阁才会修的如此美轮美奂，一切都是前有因，尔后结出果来。”顿了顿，缓缓道：“《涅槃经》有云，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菩萨畏因，众生畏果，菩萨深明因果，知道种恶因，必有恶果，因而从言行上，甚至在起心动念处，严防种错了因，就避免受恶报。而凡夫不畏因果，平时纵贪嗔痴，犯杀盗淫，大胆妄为，什么坏事都敢做。直到恶报现前，才恐惧后悔，已毫无用处。”
楚欢听得云里雾里，罗多五大三粗，虬髯满脸，却说起佛经，颇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他说话之时，神情虔诚，十分的庄重，见楚欢显出不解之色，罗多伸手搭在楚欢肩头，“楚兄弟，心宗东来，不是他们想来，而是中原种了因，他们前来结果。”

第一六六六章 好戏
楚欢更是有些迷糊，可是罗多既然没有明说，楚欢知道就算自己多问，罗多只怕也不会说清楚。
“大哥，你既然知道这靡谛，是否有办法解毒？”楚欢瞧着昏迷不醒的小公主，“她神志不清，不知大哥能否帮她恢复？”
“靡谛之毒，并非普通迷药，而且我对药理只通皮毛，还真是无从下手。”罗多道：“不过这靡谛虽然迷失人的心智，却并不伤人性命……！”
楚欢见罗多都没有办法，顿时更是忧虑。
罗多问道：“楚兄弟，你为何对她如此关心？她既然是秦国的公主，你为何要不辞辛劳将她从天宫带出来。”
楚欢道：“她的生母很早就离世，如今皇帝也已经死去，可说是双亲亡故。她出手刺杀皇帝，虽然是被人控制了心智，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事后会安然无恙，而且太子心性冷酷，未必不会用她大做文章，留在太子身边，就算活的性命，也将会与囚犯无疑。”
罗多微微颔首。
“若是能将她带往西北，可以精心照顾，不管怎样，我与她也有师徒的名分。”楚欢看着小公主，苦笑道：“莫看她是秦国公主，金枝玉叶，可是也不见得幸福，甚至说命运多舛。生母早死，如今又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她若是清醒过来，知道真相，必然心中痛苦，我能帮多少，也就是多少吧。”说到这里，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罗多赞赏道：“楚兄弟果然心存慈悲之念，这是积大功德之事。”
楚欢勉强笑了笑，道：“大哥，皇帝如今已死，或可瞒过一时，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消息迟早都会泄露出去，如今天下已经纷乱，皇帝之死的消息一旦传开，天下更将凌乱，到时候中原大地，必将烽烟四起，战火连连，生灵涂炭……！”猛然间皱起眉头，想到一事，罗多见状，问道：“兄弟怎么了？”
楚欢苦笑道：“我忘了一个人。”
“哦？”
“从密道出来之后，我袭击了赤炼电，后来追拿冯元破，只知赤炼电受了伤，却不知他是生是死。”楚欢皱眉道：“后来轩辕绍追杀，我也无法回去看视……！”顿了顿，喃喃道：“或许赤炼电已经落入他们手中。”
他虽这般说，心中却并不肯定，当时形势紧迫，赤炼电也是狡猾之辈，未必没有带伤脱身，现在想来，当时便该一刀斩杀了赤炼电。
对楚欢来说，赤炼电当然是一个极具威胁的人物，此人若不死，恐怕会成大患。
罗多竟是显出黯然之色，道：“天下纷乱，生灵浩劫，实非佛门子弟愿意见到……！”凝视楚欢，肃然道：“楚兄弟，若是让你平定动乱，保国安民，你可有此志气？”
“大哥说笑了。”楚欢叹道：“保家卫国，匹夫有责，只是如今这形势，我就算回到西北，也只是保得一方平安……西北之地虽然辽阔，但是贫瘠不堪，西北百姓更是饱经战乱，如今正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时，从上到下，都是希望能够安定下来，谁都不想再发生战事……！”
罗多似乎对此颇为理解，微微点头，楚欢俯视山峦，继续道：“大哥莫看关中动乱，可是他们的底子极厚，真要打起来，他们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实非西北可以相比，如今西北百万之众，还要为口粮担心……！”
罗多笑道：“中原有一部《孟子》，里面说得好，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如你所说，西北连遭战乱，固然黎明受苦，但是真要说起来，也未必全是坏事，反倒是关中之地安逸太久，据我所知，短短二十多年，当年纵横披靡的大秦雄师已经是江河日下，真正能打的，倒已经没有了多少。”
“大哥这话是有道理。”楚欢笑道：“秦国大多数的军团并无太大的战斗力，但是河西军和辽东军的战斗力还是极强……！”皱起眉头，“最麻烦的还是东南的天门道，他们虽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数以百万，如同洪水一般……！”
罗多道：“事到如今，你不想打，只怕也不成了。”他的目光深邃悠长，“你想在西北养精蓄锐，恐怕有人不会让你如此安逸。”
楚欢知道罗多意思，无奈苦笑，罗多已经道：“你先带公主进去歇息，养精蓄锐，回头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到时自知。”罗多笑道：“你不必担心，公主虽然中了靡谛，但是性命无忧，总是能够找到办法接触靡谛之毒。”
楚欢也不多言，抱起小公主，进了天阁之内，只见里面空空荡荡，但是桌椅摆设一应俱全，而且都是极为奢华，里面也是十分宽敞。
他绕了一圈，并无见到床铺，心想这种地方，只怕也没有那样的地方，上了二楼，依然是精致华美，倒是发现这二楼有几处单独的房间，里面竟还真有歇息之处，将小公主放上软榻，这才松了口气，在二楼检查一番，却是发现一间屋子里有不少盛装美酒的酒坛子，他取了一坛，排开封泥，仰首灌了一口，发现味道竟然与罗多酒袋中的酒一模一样，立时明白，恐怕罗多酒袋之中的酒便是从这里灌入，想来此前罗多早就发现了这个地方，或许已经在这里住了几日。
他心下倒是奇怪，暗想如此地方，既然建造的如此精美，也该派几个人看护守卫，怎地却不见一个人影？
他缓步到了三楼，发现这里更是奢阔，环绕一圈屏风，山河壮丽，祥兽缤纷，四周立着六根金色的柱子，柱子下半截都被屏风遮掩，上面一截子却是挺拔而上，六根柱子托起华顶，柱子上面亦是雕刻了祥瑞鸟兽。
转到屏风后面，走了几步，神色一怔，却是发现一根柱子边上，竟是绑着三个人，这三人身体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柱子上面，嘴巴上甚至还塞上了东西，看着三人脸色，苍白憔悴，虚弱无比，都是垂着头，双目紧闭，也不知是死是活。
“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也活该他们倒霉。”身后传来罗多声音，楚欢回头，发现罗多一只手拿着一捆牛筋绳子，另一只手则是拎着青龙站在自己身后，堂堂的神衣青龙千户，此时却被罗多老鹰抓小鸡似的拎在手中，“我自然不会伤他们，不过让他们受些苦楚，倒也没有什么不妥。”罗多笑声之中，走到另一根柱子边上，干净利落地将青龙用牛筋绳子绑在了柱子上。
楚欢倒是有些哭笑不得，青龙千户那是多少人闻之色变的人物，只怕连岳冷秋自己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是会被人像粽子一样绑成这样。
罗多绑好青龙，这才翻身坐到栏杆上，背靠一根木梁，双手抱在胸前，道：“兄弟，你且歇息，我刚刚突破金光道，每天这个时候，都要修炼片刻。”
“小弟明白。”楚欢笑道：“大哥尽管练功，我有些疲倦，正要歇息片刻。”转进屏风之内，此时还真是有些困倦，走到一张椅子边坐下，两腿架起搭在中间的桌子上，双手环抱胸前，眯上了眼睛。
四下里悄无声息，这峰巅之上，却也是清幽异常，不知不觉中，楚欢阖眼入睡，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忽听嘹亮的号角声响起，楚欢便是睡觉之时，也是警觉异常，那号角声低沉而嘹亮，他双眼睁开，急忙起身，走出屏风，到得栏杆边上，号角声从西北方向传过来，正是武平府方向。
楚欢极目远望，才发现竟然已经是夕阳时分，自己竟是睡了小半日，夕阳之下，一支黑压压的队伍竟是往武平府迅速靠近过去，旌旗飞扬，烟尘滚滚，楚欢皱起眉头，罗多却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边，遥望远方，罗多笑道：“兄弟现在可知道这里的好处？居高临下，一览无遗，我说过在这里有好戏看。”
“那是哪支军队？”楚欢皱起眉头，“瞧那样子，难道是要攻打武平府？”
罗多摸着虬髯道：“哪支军队一时倒是分不清楚，不过有长绒飘扬，那是夷蛮人的标志，这支军团之中必定有夷蛮人在其中。”
楚欢双眸泛冷，“冯元破手下的将领，都是久经沙场的悍将，而且对冯元破都算是忠心耿耿，难道是哪支军团知道了某些消息，所以率兵前来？”他迅速走向另一边，向天宫的方向望过去，首先望向皇家近卫军驻地，皇家近卫军就驻扎在天宫附近，营地连绵，却并无动静。
“兄弟，看那边。”罗多抬手指向远方，楚欢望过去，却见到正西边不知从何处冒出一支兵马来，亦是烟尘滚滚，也是向武平府方向迅速移动，这支军队也是旌旗招展，比起之前那一支队伍，人数显然要少上许多，前方是一支骑兵在前，步兵被拉在后面。
“唔，这支兵马没有长绒，没有夷蛮人在里面。”罗多道。
楚欢道：“那就是了，河西境内，如此短的时间，不可能有其他兵马出现，只可能是河西军，这支队伍马匹众多，据我所知，河西共有四支军团，除了三州州军，就是冯元破的河西禁卫军，如果我没有猜错，正西边过来的这支队伍，应该是河西禁卫军了。”
“兄弟觉着这河西禁卫军想要做什么？”罗多笑问道。
楚欢摇头道：“小弟倒真是不清楚。河西禁卫军的统制是冯破虏，我在天道殿的时候，听青龙说起，神衣卫已经派出一队人手，挟持了冯破虏的家人……如果冯破虏顾及家人的性命，恐怕河西禁卫军已经被神衣卫控制，只是冯破虏据说是冯元破的头号心腹战将，此人未必知道冯元破已死……！”皱起眉头，“不过如果是这样，在没有确知冯元破生死之前，冯破虏应该不敢轻举妄动……！”
他一时间倒也看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心中却隐隐觉得，昨夜皇帝被刺之后，太子肯定会意识到形势严峻，绝不可能坐以待毙，只怕眼前的景象，便与太子有极大干系。
尘烟滚滚，西北边的军队人多势众，直扑武平府的西门，距离城门渐进，队伍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倒是河西禁卫军速度不减，先头骑兵正迅速靠近那支军队。

第一六六七章 诡旨
武平府城内的守军自然早早就发现了城外异况，在城外兵马还没靠近之前，便已经关上了城门，而且迅速派人通报其他各门的守兵。
守卫武平府的兵士，都是河西禁卫军，冯元破和河西官员前往天宫参加祭天诞礼，武平府的城防当然也不会掉以轻心。
冯破虏麾下的河西禁卫军，编制远超关内各道，因为坐镇边陲，河西禁卫军的兵力超过了最高编制的五千人，达到了近八千人。
河西禁卫军的驻地距离武平府并不远，而城内始终保持着两千以上兵力，护卫城门以及维持城内的秩序。
冯元破做事小心，祭天诞礼之前，就担心轩辕绍的皇家近卫军会生出乱子来，所以调派冯破虏率领数千河西禁卫军驻扎在天宫附近。
天宫东边驻扎着皇家近卫军，而西边驻扎着河西禁卫军，皇家近卫军稍有异动，河西禁卫军就能够知晓，皇家近卫军虽然骁勇善战，装备精良，河西禁卫军却也是精锐的悍勇之师，而且兵力远超过皇家近卫军，冯元破布下这枚棋子，本就是为了挟制皇家近卫军。
武平府内两千兵马，分守各城门，大批的兵马从西边过来，西门的守军自然是严阵以待，冯元破可是下过军令，在祭天诞礼其间，任何兵马都不可进出武平府城，禁卫军对冯元破的军令视若金科玉律，自然不会违抗。
旌旗招展，士气旺盛，可云州千户卫庵的脸色却并不好看，靠近武平府城，望见城头飘扬的旗帜，与从前一般无二，脸色才微微缓和了一些。
“千户大人，看来武平府这边并无异况。”身边一名百户似乎也松了口气。
卫庵不置可否，此刻却也听到了南边传来的马蹄声，手握马鞭，转头望过去，见到一队骑兵飞驰而来，看样子也有五六百骑，骏马矫健，夕阳之下，蹄声如雷，轰隆作响。
“是冯统制的禁卫军。”那名百户立刻道，骑兵奔来，飘扬的旗帜之上，正是写着“冯”字，只看那群人的甲胄装备，便知道是河西禁卫军。
卫庵回头道：“传令下去，原地歇息，没本将之令，不要轻举妄动。”一拉马缰绳，掉头向南，并没有飞马迎上。
河西禁卫军骑兵说到就到，速度也慢了下来，卫庵气定神闲，见到队伍靠近，这才轻抖马缰，向前迎上了一段距离。
河西禁卫军一骑当先，魁梧挺拔，手握一杆长枪，双目冷峻，正是河西禁卫军统制冯破虏。
“冯统制，天宫情况如何？”卫庵高声问道：“冯督现在在哪里？”他眼中此刻却是显出焦急之色，眼角跳动。
冯破虏不答反问：“卫千户，你怎地会领兵到这里来？冯督令你率兵前往夺下樊门县，提防辽东军攻入河西，为何没有遵从军令？”
“樊门城的赤备已经没了踪迹。”卫庵有些气恼道：“他们并非想要占据樊门县，如今樊门县应该已经被谭千户拿下。”
“哦？”冯破虏问道：“莫非赤备自己退兵？”
“退兵？”卫庵冷笑道：“他们不退反进，已经冲过了樊门山，直往武平府这边过来……冯统制，你这边就没有赤备的消息？”
冯破虏皱眉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少将军按照计划，将赤备的将领调出，本想是途中埋伏擒拿，一举将他们抓住，然后再趁赤备群龙无首，一举拿下樊门城……！”
“此事我知道。”冯破虏道：“少将军现在何处？”
卫庵苦笑道：“少将军只怕是中了他们的计策，赤备千户故意随着少将军出城，沿途定然留有记号……本来埋伏下的夷蛮伏兵完全可以将赤备那群人抓住，可是……万没料到，本来守在樊门城的八百赤备，几乎是倾巢而出……！”
冯破虏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少将军没能抓住赤备首领，反倒是落入了赤备的手中。”卫庵一手按着佩刀，手背上青筋毕现，“谭庐没有想到赤备会倾巢出动，还在准备趁机攻打樊门城，却被赤备钻了空子，冲出了要道，杀过了樊门山……数百赤备，冯统制可以预料，只凭那千名夷蛮骑兵，如何能够阻挡？”
冯破虏眉头更是皱紧。
辽东铁骑，本就是大秦最强的骑兵军团，而赤备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千名夷蛮骑兵，自然不可能是数百赤备的对手。
“你如何知道少将军落入他们手中？”
“千名夷蛮骑兵，几乎是全军覆没，只逃出来几十人。”卫庵说到这里，心有余悸，“他们倒是瞧见赤备追杀少将军，此后少将军就没了踪迹，定然是落入了赤备之手。”
“那赤备如今在何处？”
卫庵摇头道：“我本是率兵前往樊门，可是中途遇上了逃脱出来的夷蛮兵，得知赤备已经往武平府过来，所以只能调转回头，追拿那支赤备。”
“你这里有近万人马，也没能找到赤备的踪迹？”冯破虏奇道。
卫庵道：“他们就像鬼魂一般，突然消失，从昨天到现在，我们没有歇息片刻，却根本没有发现赤备的踪迹，心中想着赤备有没有可能是往武平府过来，所以径自追到了这里。”向武平府城头看了一眼，“现在看来，赤备也没有来到武平府。”
冯破虏冷笑道：“他们既然来了，想要走脱，那就是难如登天了。”
“冯统制，天宫的境况如何？”卫庵凑近过来，沉声问道：“计划是否完成？”
无论冯破虏还是卫庵，都是冯元破的心腹，此次祭天诞礼，诛杀赤炼电甚至是轩辕绍，都是终极目标，直待杀死赤炼电和轩辕绍，利用伪帝做工具，挟天子以令诸侯，这计划冯破虏和卫庵都是参与其中，此时卫庵最关心的便是冯元破的计划是否完美达成。
冯破虏淡淡笑道：“卫千户觉得呢？”
卫庵皱眉道：“我正是担心，所以才询问。”
“哦？”冯破虏道：“卫千户担心？担心什么，莫非觉得冯督会失手不成？”
卫庵并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丢给冯破虏，道：“冯统制瞧一瞧，这上面写的是真是假。”
冯破虏探手接过，乃是一匹黄绢，打开来看，却是一道圣旨，皱起眉头，扫了一眼，神色微变，卫庵已经冷笑道：“前来途中，正巧撞上几个人，他们说自己是皇帝派出的舍人，说来也巧，他们正是要向我传达圣旨……！”
冯破虏并不说话，只是将黄绢丢回给卫庵，握紧了手中长枪，问道：“卫千户觉得这圣旨上说的是真是假？”
“你是说冯督已经被杀？”
卫庵笑道：“圣旨之上，不但说冯督被杀，夷蛮人已经投靠了皇帝，而且还说你冯统制也已经向皇帝宣誓效忠……！”
冯破虏目露寒光，冷哼一声，道：“卫千户相信这上面所言？”
“自然不信。”卫庵含笑道：“便是天下人都背叛了冯督，你冯统制也是不会。冯督对统制恩重如山，而统制又是重情重义之人，仅此一点，就可断定这道圣旨必然是胡言乱语。”
冯破虏微微颔首，点头道：“恐怕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所以才会颁下这样的旨意。”
卫庵淡然一笑，随即皱眉道：“冯统制，话虽如此，可是这道旨意却是何人所颁下？这上面可是盖有玉玺……如果冯督控制了天宫局面，又怎可能让这样的旨意从天宫颁出来。”他抬起头，望向南方，“莫非天宫那边，另有变故？”
“哦？”冯破虏皱眉道：“卫千户觉得冯督的计划有变？”
卫庵摇头道：“情势未明，我也不好断言，只是这道旨意，十分古怪……统制从天宫那边过来，莫非没有发现什么迹象？轩辕绍的近卫军是否并无动作？”
冯破虏摇头道：“我一直派人盯着，并没有见近卫军调动兵马……是了，卫千户，这旨意上说，冯督造反被诛，令你率众效忠朝廷，而且立刻封侯，如果是真的，你又如何选择？”
“选择？”卫庵笑道：“我等跟随冯督多年，从一开始，就已经无路可走，冯督大业得成，咱们自然是青云直上，否则……嘿嘿，什么封侯拜爵，不过是权宜之计，如果这道旨意是真，冯督事败，朝廷控制局势，那么我们就算效忠受封，用不了多久，朝廷必然是要秋后算账，那时候咱们一个也活不了……明知如此，我们若是还要相信，那岂不是愚蠢透顶……！”
冯破虏微微颔首，卫庵已经道：“冯统制，情势不明，我看咱们大可以先派人守住武平府，然后合兵一处，尽快赶到天宫去，瞧瞧到底情况如何……！”
“去天宫？”冯破虏皱眉道。
卫庵冷笑道：“赤备突骑没有调令，擅自进入河西境内，等同如造反，我们正好以这个借口，领兵到天宫，只说是要追拿赤备。赤炼电谋反不是没有证据吗，如今这岂不是最好的证据？”握拳道：“到了天宫，求见冯督，只要冯督出来，咱们就可知道计划如何了。”
冯破虏肃然道：“卫千户，你是否下定决心，绝不效忠朝廷，生死都要跟随冯督一起？”
“那是自然。”卫庵毫不犹豫，“冯统制难道不是此心？”
“既是如此……！”冯破虏握紧长枪，双眸寒光爆射，“那你就陪冯元破一起下地狱吧！”话声之中，长枪已经如同毒蛇一般，已然提起，径直往卫庵的心口刺过去。

第一六六八章 诱伏
卫庵万没有料到冯破虏竟是突然出枪，他猝不及防，而冯破虏这一枪是早有准备，再加上冯破虏本就是河西一员猛将，枪法了得，卫庵实战经验虽然丰富，可年过半百，速度抵不过冯破虏，大刀拔出一半，长枪已经是刺入他的心口，贯穿身体。
卫庵脸上显出骇然之色，随即眼眸中充满愤怒，厉声喝道：“你……叛贼……！”竭力拔出刀，冯破虏却是大吼一声，已经用长枪将卫庵挑起，随即狠狠掷出去，卫庵的身体飞出几米远，重重落在地上，挣扎两下，便即不动。
夕阳已是到得天边地平线，天边泛起一阵金黄，兵马如林的长枪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寒光。
卫庵所辖的云州兵马都已经呆住，他们当然也看出来，面对的是河西禁卫军，那就是自己人，可是谁也么想到，冯破虏竟然出墙挑死卫庵。
卫庵乃是冯元破麾下重要的将领之一，跟随冯家父子两代人，算得上是战功赫赫，在河西军中威名不小，如此人物，先前还威风凛凛，可是转眼之间，便即成了一具没有生气的尸首。
那些夷蛮人更是诧异，面面相觑，但无一例外，全都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兵器。
“呛！”一阵死寂之后，终于有人回过神来，卫庵麾下数名将领已经纷纷拔出佩刀，厉声喝道：“叛贼冯破虏，擅杀千户大人，大家杀啊！”厉喝声中，已经有数人催动战马，冲了过来。
听得“嗖嗖嗖”之声响起，从冯破虏身后，十数支利箭飞射而出，云州将领纷纷挥刀，但是靠的极近，箭矢也快，便有两名部将中箭落马。
云州兵马此时已经骚动起来，虽然后面许多兵士浑然不觉，不知到底发生何事，但是事发边上的云州兵将都已经是愤怒交加，见得数名将领冲上，也都不犹豫，跟在后面，也都冲上前。
两名云州部将落马，其他人却并不停步，便在此时，从冯破虏身后飞出一道身影，高高飞起，随即往下坠落。
一名云州百户见到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挥刀便要砍，只是眼光到处，却发现有些不对劲，向一边闪过，“砰”的一声，那道身影重重落在地上，众将领纷纷勒住马缰，瞧那身影，众人都是豁然变色，只见到落在地上的，却是一具无头尸首。
这具尸首虽然没有头颅，可是甲胄在身，这帮云州兵将骁勇善战，当初与剽悍的夷蛮人没少打过，一具无头尸首自然是无人恐惧，可是那身甲胄，却是让众人显出惊骇之色。
众人几乎一样都认出来，这身甲胄，正是河西总督冯元破的铠甲。
冯元破作为河西总督，自小便混迹于行伍之中，等得坐镇河西，少不得要选一套特别的铠甲，以显威风。
他手握重兵，平日最喜欢的事情，也便是时常视察麾下兵马训练，这一身甲胄十分显眼，河西军许多人都是瞧见过，那些将领更是不在话下。
见得无头尸首身着冯元破的甲胄，谁能不惊？
“圣上有旨！”冯破虏身后一个响亮浑厚的声音传出，只见到人群之中，一骑缓缓出现，也是一身盔甲，却是安邑总督袁崇尚，“河西总督冯元破，大逆不道，意图谋反，今已伏法……！”他双手捧着一道圣旨，扫视云州将士一眼，“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实乃千古第一逆恶，河西将士，念尔等只是受其蒙蔽，今只诛首恶，从者不究，但有继续效忠大秦者，必重赏，若冥顽不化，有抗天命者，杀无赦，钦此！”
他声音洪亮，虽然云州军阵之中微有骚动，但声音还是远远传开。
冯破虏一挥手，后面一骑上前，举起一杆长枪，长枪顶上，豁然挂着河西总督冯元破的人头，血污不堪，十分惊悚。
冯破虏手握长枪，大声道：“你们都是大秦的官兵，食君之禄，就该效命朝廷，冯元破欺君罔上，意图谋反，卫庵狼狈为奸，该当伏诛，尔等谁还要谋反，尽管站出来！”
冯元破挟天子以令诸侯，自然不是大张旗鼓，反倒是他一直在外面表现出一副精忠报国的姿态，不少河西兵将甚至都以为冯元破乃是大秦的头号忠臣。
冯元破的野心和计划，无非只有他身边的少数心腹部将知晓，对于大多数将士来说，当兵吃粮，自己既是河西冯元破的兵马，也是大秦帝国的官兵，如果冯元破此时就在眼前，那么冯元破下达的军令，他们自然是不打折扣地执行，无条件接受冯元破的统领，甚至于卫庵没死，这些云州将士依然会听从卫庵的军令。
可是卫庵被冯破虏一枪刺死，冯元破更是身首分离，袁崇尚宣读圣旨之后，一干百户都是犹豫不定，云州兵士们更是一片骚动。
军阵之中，作为仆从军的夷蛮将士大多数还没有搞清楚是什么事情，好在其中有一小部分懂得中原话的夷蛮人向同伴解释，夷蛮兵将一时间也都是错愕不已。
冯元破威震漠北，漠北夷蛮人对冯家父子心存畏惧，正因如此，才会听从冯元破之令，夷蛮十三个部落凑起了两万多兵士，说是协助秦国平乱，实际上就是作为河西军的仆从军，听从冯元破调派，可是他们最忌惮的冯元破如今身首分离，夷蛮人一时间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州军几名百户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是犹疑不定之色，亦是带着询问之色，这些百户跟随卫庵多年，如今见得卫庵被杀，心中自然是惊怒交加，若是面前换做是旁人，便是有圣旨在此，他们十有七八也会冲上去厮杀，可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却是河西头号战将冯破虏。
冯破虏乃是河西最精锐军团河西禁卫军的统制，而禁卫军从前也一直是作为河西军团的主力，与河西州军在漠北征伐夷蛮人，所以冯破虏在整个河西军的威名并不在卫庵之下，而且许多人都知道冯破虏私下是冯元破收养的义子，如今连冯破虏都声称冯元破是反贼，谁又敢明目张胆站出来与冯破虏相争，那岂不是明摆着要谋反。
几名百户心里都知道事情蹊跷，一时间却不知该怎么办，冯破虏却已经沉声道：“圣上如今正在天宫，冯元破谋反，尔等只要效忠朝廷，便不会受到牵连……！”长枪前指，指向一名云州百户，厉声喝道：“窦兴，你是效忠朝廷，还是要谋反？”
那人被冯破虏长枪所指，倒真是有些畏惧，硬着头皮道：“末将……末将当然是要效忠朝廷……！”冯破虏盯上自己，自己若是一个不慎，只怕这冯破虏的长枪便要朝自己刺来，冯破虏本就是以艺高胆大著称，连卫庵都是毫不犹豫杀了，自己区区百户，冯破虏要出手自然是眼也不眨。
最要命的是，此刻云州诸将的心思完全不能统一，仓促之下，面对如此境况，谁也不知他人心思如何打算，自己当然不能强作出头鸟。
“既然是效忠朝廷，见到圣旨，为何不跪？”冯破虏身边的袁崇尚沉声喝道：“见圣旨如见圣上，还不跪下？”
不少云州部将已经是握紧拳头，那窦兴见冯破虏一双眼睛如同刀锋一般盯在自己脸上，犹豫一下，终是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末将云州百户窦兴接旨，末将愿誓死效忠圣上，虽万死不辞！”
其他诸将见状，无可奈何，纷纷下马，跪倒在当地。
“圣上口谕，云州州军都事及以上将领，即刻前往天宫，接受圣上召见。”袁崇尚大声道：“云州兵马以及夷蛮将士，于武平府城西边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全军待命，等待圣上犒赏！”
窦兴等人微微变色，已经有人一名百户高声道：“冯统制，圣上召见我等，本来不敢抗旨，可是辽东赤备突骑已经进入河西境内，只怕现在就在武平府附近，如果不迅速将他们寻到加以围歼，只怕是后患无穷，我等效忠圣上，愿即刻率军搜寻赤备突骑踪迹，将这股叛军歼灭，以报圣上天恩。”
此言一出，云州诸将纷纷道：“正当如此，我等愿意立刻追拿叛军，予以歼灭！”
袁崇尚笑道：“区区赤备突骑，何足道哉？圣上已经运筹帷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们不必多想，圣上正在等候你们觐见。”
诸将面面相觑，心中俱是忐忑。
袁崇尚看了冯破虏一眼，冯破虏却是转头向武平府城城头望过去，城头之上，守军警戒，旌旗招展，此刻距离城门并不远，冯破虏却是隐隐看到，城头之上站立数名身披紫色大氅头带紫色方形帽的身影，那正是神衣卫的装束。
“怎么，圣上召见，莫非你们要抗旨？”冯破虏神情冷峻下来。
窦兴眼角跳动，终是抱拳道：“末将领旨！”
天游峰颠，楚欢自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是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到底发生一些什么，看的也是极其模糊。
忽见得云州军军阵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向西边开始行进，而河西禁卫军也已经调转马头，往天宫方向而去。
“大哥看清到底发生什么？”楚欢皱眉问道。
罗多摸着粗须，笑道：“看的并不明白，不过兄弟若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倒也不难，咱们前去瞧一瞧便是。”
“前去瞧一瞧？”楚欢一怔，“去哪里？”
罗多笑道：“楚兄弟，你说我们现在下山，从你脱身的密道返回天宫之内，会不会很有趣？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第一六六九章 北勇
夕阳余晖静静地洒射到天宫，将宏伟壮丽的天宫点缀的金碧辉煌，整座天宫，宛若散发着一层金光，炫彩夺目。
只是天宫的人们此时却无心去感受天宫的壮丽。
人们都已经知道，天宫出了大事，天宫被近卫军完全封锁起来，而且所有参加祭天诞礼的人们，只能在殿前广场原地待命，铁甲森严的近卫武士分落在广场四周，长枪雪亮，弯刀在腰，劲气严霜，昨夜的欢乐早已经烟消云散，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肃杀的气氛弥漫在天宫的每一处角落。
人群之中，不乏河西高官，他们政治经验丰富，见此阵势，已经隐隐感觉到祭天诞礼之中只怕发生了大事，之前天道殿内出来一群人，在近卫武士的保护下，转移到居仙殿，而大批的近卫军武士冲进到天道殿之内，至今尚未出来，反倒是天道殿大门紧闭，广场上的人们实在不知道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居仙殿内，太子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胸前，双目紧闭，看上去似乎是在闭目养神，可是偶尔跳动的手指以及抽动的眼角，暴漏出他的心境未必很平静。
整整一天，居仙正殿之内，都是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太子派出数路人马，该做的，他已经做了，最终将会是一个怎样的局面，连他也无法预料，臣子们也都是暗暗在心中祈祷。
无论是林元芳还是周庭等人，都知道如今大家都是坐在一艘船上，这艘船是继续破浪横行，还是在暴风雨中被击的四分五裂，谁也没有底。
“报！”一人脚步匆匆，飞奔而来，跪倒在地，所有人都显出焦急之色，看着那人，太子眼角微微跳动，睁开眼睛，只听那人道：“河西禁卫军已经调转，正往天宫方向而来。”
不少人顿时显出惊恐之色，林元芳已经急问道：“他们想干什么？是要反了吗？”
周庭皱眉，道：“林大人，听他细说，不要着急。”
林元芳怔了一下，瞥了周庭一眼，终是没有说话，那人已经道：“云州兵马已经从武平府城下撤离，向城西而去。”
太子目光深邃，听得此言，微微颔首，林元芳本是惊恐之色，听得此言，惊恐之色瞬间烟消云散，转过身来，眉开眼笑，向太子拱手道：“太子殿下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果真如太子所料，云州兵马不战而降，他们既然撤离，定然是袁崇尚和冯破虏大功告成。”
马宏急忙道：“殿下成竹在胸，略施小计，便收复云州兵马，当真是可喜可贺。”
其他众人也都纷纷轻松起来，互相拱手，相互道贺。
太子却已然是一脸冷峻，淡淡道：“尚未确定到底如何，诸位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
“报！”外面又传来声音，一人紧跟而来，“启禀太子殿下，袁总督已经抵达天宫门外，要面见太子殿下！”
袁崇尚等几路人马出去之后，太子立刻让人封闭大门，没有他的吩咐，便是袁崇尚等人回来，也要在门外等候。
太子身体微微前倾，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此言一出，边上众官员却都是心头一凛，他们自然知道太子这句话的深意。
当前形势紧迫之下，太子身边可用之人实在不多，能用得上的武将更是屈指可数，太子未必真的信任袁崇尚，但是当前袁崇尚却是他费用不可之人。
不可否认，袁崇尚确实是一员干将，手拿金剑虎符，可算得上是单枪匹马闯到了河西禁卫军大营，虽然手持金剑虎符，但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定然是要被冯破虏千刀万剐，但袁崇尚凭借着过人的才干，终究还是让冯破虏俯首而降。
袁崇尚未必有过人的治理地方才干，但无疑是一员勇悍的猛将，胆识过人，并不畏死。
如此人物，太子既用之，可是心中提防，却也是人之常情。
“回禀殿下，只带了十几个人。”来人禀道：“除了袁崇尚，河西禁卫军冯破虏也前来觐见，云州都事以上的将领，都已经抵达。”
太子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抬手道：“让他们进殿。”
当袁崇尚意气风发来到居仙殿时，身后跟随着冯破虏等一干河西将领，云州诸将在进入天宫之前，就已经被收缴了武器，此时都是赤手空拳进入居仙正殿，殿边左右每隔几步就是精装魁梧的近卫武士，诸将虽然都是从血与火之中走出来，此时却也心中忐忑。
“末将袁崇尚，幸不辱命！”袁崇尚走上前，单膝跪倒在地，“河西禁卫军统制冯破虏，云州都事以上将领，俱来面见太子殿下！”
“太子……！”包括冯破虏在内，诸将都是一怔，心想不是说要来面见皇帝，怎地皇帝不露面，却是前来觐见太子。
可是到了这时候，诸将又能多说什么，冯破虏在前跪倒，云州诸将纷纷在其后跪下，太子已经是按住轮椅机关，轮椅自动向前行进，到得冯破虏边上，冯破虏虽然是跪着，但他身材魁梧高大，并不比坐在轮椅上的太子矮小多少。
“你就是河西第一猛将冯破虏？”太子盯着冯破虏，淡淡问道。
冯破虏道：“末将河西禁卫军统制冯破虏，河西猛将，只是他人笑谈！”
“笑谈？”太子唇边泛起一丝笑容，“本宫倒不如此觉得，你战功赫赫，在河西威名远播，据说当初夷蛮乞谷里兄弟是被你所杀？”
乞谷里兄弟乃是夷蛮一对威猛远播的兄弟，扬名漠北，骁勇善战，在夷蛮可说是打遍无敌手。
冯破虏微抬头，道：“是！”
“能够击杀乞谷里兄弟，你当然是河西第一猛将。”太子含笑道，目光移动到云州诸将身上，淡淡道：“你们都是云州将领？”
“是……！”众人都没有抬头，窦兴乃是百户，也是如今云州军中威望最高之人，只能硬着头皮道：“卑职等特来向殿下请罪！”
“哦？”太子问道：“请什么罪？”
“卑职等不知冯元破叛国谋反，亦不知……亦不知卫庵心存异志，所以……！”
太子已经打断道：“你们可知道，就在先前，还有人向本宫进谏，要将你们全部处死……！”
云州诸将闻言，都是豁然变色。
“不过你们放心，本宫说过，只诛首恶，从者不究。”太子缓缓道：“而且本宫相信，冯元破虽然是叛贼，却不代表河西的文武官员都是叛贼，本宫更相信，你们心里，始终都是想要报效朝廷，精忠报国！”
诸将闻言，纷纷叩首，“卑职等愿誓死效忠大秦！”
“父皇龙体欠安。”太子缓缓道：“所以一切军政大事，都将由本宫决断。只不过父皇再三嘱咐，对你们这些忠臣良将，绝不可轻待！”
诸将一时不明所以，太子已经沉声道：“来啊！”
便瞧见几名近卫武士抬着两只大箱子过来，几名武士都是虎背熊腰，抬着箱子，走动缓慢，可见箱子十分沉重。
箱子放在边上，太子使了个眼色，武士打开箱子，一时间金光耀眼，满眼珠翠。
“你们忠心为国，朝廷不会亏待你们。”太子缓缓道：“军爵封赏，本宫自会考虑，这些财帛，你们都分了，本宫只想告诉你们，你们为大秦流血牺牲，朝廷绝不会让你们白白流血，荣华富贵，不会少了你们，而你们的子孙后代，也将世受帝国之恩！”
诸将入殿之前，心中忐忑，实在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结果，此刻见得太子出手大方，顿时再不犹豫，纷纷叩首。
“冯破虏！”
“末将在！”
“你精忠报国，勇武善战，本宫封你为北勇候！”太子肃然道：“河西禁卫军，依然由你节制！”
冯破虏转过身，恭敬道：“臣冯破虏谢太子殿下大恩！”
边上众臣倒是有些错愕，心想太子还真是出手豪阔，不但重金赏赐云州诸将，而且给冯破虏一封就是一个侯爵。
帝国自立国开始之后，实际上对爵位的赐封异常小心，公爵固然寥寥数人，便是侯爵也是屈指可数。
只是大家更明白，现在时刻，太子要倚重的，当然就是河西军，冯破虏乃是河西第一骁将，稳住冯破虏，就等若稳住了河西军大半。
而且爵位虽然荣耀，但实际上却仅此而已。
受封北勇候，冯破虏显然还是有些兴奋，拱手道：“殿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有一事，不知该不该奏明！”
“北勇候请讲！”
“天宫虽然是圣地，但臣以为，殿下既然要决断军政大事，还是坐镇武平府为好。”冯破虏肃然道：“天宫虽然宏阔，但却并不利防守，远比不上武平府城坚固，而且军政要务，各司衙门俱都在武平府，殿下如果坐镇武平府城，诸事也好决断。”
太子含笑道：“北勇候谋事之言，大有道理！”
冯破虏继续道：“如今赤炼电的赤备突骑已经深入河西境内，目前还无踪迹，不知躲在何处，臣以为应尽早找到他们的下落，全歼这股叛军！”
太子点头道：“所言极是，北勇候，本宫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殿下请讲！”
“云州兵马都是忠勇之士，报效朝廷，你觉得武州军和应州军又会如何？”太子神情冷峻，“他们是否会起叛心？”

第一六七零章 体贴
冯破虏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殿下，若是殿下能够调拨三千兵马交于臣下，臣下定会让武州兵马尽数听从朝廷之令。”
太子笑道：“北勇侯难道要用武力镇住武州军？”
“回禀殿下，武州千户顾夕童顽固不化，甚至比应州谭庐还要固执……！”
太子已经摆手道：“他便是再固执，也是大秦之臣，不到万不得已，本宫绝不会让秦国的军队自相残杀。”
“那殿下……！”
“北勇侯，本宫给你三千兵马。”太子道：“但却不是让你攻打武州，本宫是让你送一份信交给顾夕童，如果见到本宫信函，他还准备谋反，倒是再动武不迟。”
冯破虏急道：“若是如此，那更是上上之策。”
太子竟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冯破虏，冯破虏正要接过，忽传来一个声音道：“且慢！”
众人循声看去，却是周庭。
太子皱起眉头，周庭上前来，拱手道：“殿下运筹帷幄，已有计较，臣本不该多说，只是……！”
“只是什么？”
“臣也听闻过顾夕童之名，知道此人很难被说服，即使殿下亲笔书信，也未必能够让顾夕童屈服。”周庭肃然道。
太子皱眉道：“依纳言之见，该当如何？”
周庭肃然道：“殿下，河西各州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精兵强将，如果顾夕童真要拼个鱼死网破，与北勇侯兵锋相对，即使北勇侯最终拿下了武州，双方也必然是损失惨重，这是大秦的损失……！”
太子微微颔首，周庭已经接着道：“殿下如果信任臣，这份信函交给臣，臣与北勇侯同往武州，亲自面见顾夕童，向他陈说厉害。”
众人闻言，都是吃了一惊，心想河西军本就是凶悍，冯元破手下的将领，那都是悍勇之辈，如今顾夕童心意不知，如果真要造反，周庭前往，岂不是自投罗网？
太子眼中显出柔和之色，却不无担忧道：“周纳言，你乃是朝中重臣，孤身犯险，本宫……！”
“殿下，臣若亲自前往，自信能多出三成把握。”周庭正色道：“殿下这封信如果有六成把握，加上臣，就能有九成把握，也就是说，臣亲自前往，可以将河西军内战的可能降到最低，河西军乃是殿下平乱的根本，伤一分元气，便弱一分……！”跪倒在地：“请殿下下令，让臣前往。”
太子叹道：“若大秦文武都如纳言这般，我大秦何愁不兴？也罢，纳言随北勇侯前往，尽力不让刀兵内起。”他抬起头，沉声道：“诸位都准备一下，等明日一早，前往武平府城！”
事不宜迟，冯破虏并没有耽搁，出了天宫，整备兵马，直待天明，便即与周庭一起向武州进发，其他文武众臣也都下去准备，天明之后，迁往武平府城。
众臣退下之后，太子梳洗一番，终是见到琉璃回来，见到琉璃，太子立刻问道：“皇后现在如何？”
“殿下放心，皇后娘娘并无大碍，我已经服侍她歇下。”琉璃走过来，接过宫女的梳子，屏退宫女，亲自为太子梳发，“娘娘只是受了惊吓，再加上圣上驾崩，娘娘心中悲伤，所以略有不适，我已经配了药，并无大碍。”
太子淡淡道：“她很悲伤？”
“啊？”琉璃一怔，显然有些不明白。
“我是说父皇驾崩，她很悲伤？”太子问道：“她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琉璃道：“倒也没有说什么，是臣妾看出皇后有些伤感而已。不过圣上待皇后一直很好，如今被刺，而且是公主出手，娘娘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
太子并不言语。
“不过娘娘倒是一直念及齐王殿下。”琉璃轻声道：“她担心齐王，应该也是身体不适的原因之一。”
太子冷笑道：“如果瀛仁死了，她便更要悲痛欲绝了。”
琉璃手上一停，犹豫了一下，终是道：“殿下，齐王年轻气盛，多处与你为难，可说到底，他还是你的兄弟……！”
“住口！”太子猛然喝道，琉璃显然是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欠身惶恐道：“殿下，是臣妾失言，殿下……殿下不要气恼，莫要伤了身子……！”
太子见琉璃美丽的俏脸上一片惊恐之色，自知失态，伸手拉起，苦笑道：“是本宫失态，不要害怕……！”
琉璃勉强一笑，道：“臣妾不害怕殿下责罚，只害怕殿下因为臣妾而伤了身子。殿下的腿疾日渐好转，正是紧要关头，万不要着恼，引起血脉变化……！”
“我明白。”太子露出笑容，“是本宫不好，本宫没有着恼，琉璃，瀛仁明知秦国国事日衰，不思与我齐心协力匡扶社稷，却听从小人之言，与本宫处处为难，本宫因此恼他，也痛恨有如此兄弟……！”牵着琉璃雪嫩的手儿，“以后不要在本宫面前题他！”
琉璃微点螓首，柔顺道：“琉璃知道了，以后不再提他。”顿了顿，轻声问道：“殿下，臣妾听说明日要移往武平府，不知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太子道：“武平府城是河西的中心，虽然距离天宫不远，但是两者却天地之别。而且天宫并不适宜理政，只要到了武平府城，才能真正掌控河西。”
“那圣上……！”
“暂时不能让人知道父皇驾崩的消息。”太子苦笑道：“河西局势未稳，在河西局势稳定之前，只能委屈父皇继续留在天宫，我已经吩咐玄真道宗留在天宫保护父皇的龙体……纸终究包不住火，这里不是皇宫禁苑，而且赤炼电和迦楼罗王都已经逃出去，消息很快传开，我只盼在消息传开之前，能够迅速将河西握在手中。”
“那……楚欢呢？”琉璃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秀美异常。
太子冷笑道：“轩辕和青龙千户本来已经追上他，瞬间便可取他性命，可是横空里杀出一个人来，竟是将楚欢生生救走……！”
“救走？”琉璃有些惊讶道：“轩辕将军箭术无双，青龙千户也是神衣卫的高手，他二人联手追拿，又有何人能从他们手中将人救走？”
“又是大心宗的人。”太子握起拳头，“那人武功了得，竟能徒手接住轩辕的箭……！”
琉璃闻言，显出诧异之色，粉唇微动，却并无说话。
“不但如此，青龙千户如今也落在了那人手中，凶多吉少。”太子皱起眉头，“这些西域心宗的妖人，到底要意欲何为？他们控制静云，刺杀了父皇，而且还救走楚欢，处处与朝廷为难……本宫到现在还不明白，心宗妖人出自西域，为何万里迢迢要到中原来兴风作浪。”
琉璃幽幽叹道：“他们救走楚欢，又是想做什么？”
“只怕楚欢早已经与心宗妖人勾结在一起。”太子冷笑道：“据我所知，西域心宗信徒曾经倒是到过西北，宣佛传法，不过实力很弱，并没有在西北立足，很快就烟消云散。中原佛宗，以禅宗为主，虽然同出佛宗，不过禅宗对心宗并无好感，心宗东来，倒是被禅宗排挤，或许正因这个原因，心宗自知难以在中原立足，这才知难而退……！”
“赤炼电和楚欢既然都已经逃脱，那他们猛虎归山，岂不后患无穷？”琉璃轻叹道：“自此之后，他们只怕都要与殿下为敌。”
“就算他们当真起兵造反，本宫又何惧之有？”太子淡淡笑道：“楚欢的西北军，虽然看似英勇善战，可是以他们现在的状况，恐怕还没有能耐入关造反，就让楚欢在西北蹦跶几日，本宫总会收拾他。”目光变的冷峻起来，“倒是赤炼电，他若当真起兵造反，却是大大的麻烦……！”摇了摇头，握住琉璃的手，柔声道：“自今尔后，本宫只怕不能时刻陪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必担心，本宫虽然双腿无用，可是这大秦江山，依然可以任由本宫纵横驰骋。”
琉璃美眸之中充满忧虑，勉强笑了笑，柔声道：“只要在殿下身边，琉璃什么也不怕。”顿了顿，问道：“殿下，圣上龙体安置在后殿，可是尚未洁身，这……！”
按照大秦的风俗，父母过世，子女便要为之洁身，换上灵服，普通百姓如此，皇家虽然不会让皇子皇女洗抹全身，却也要最长子女参与其中。
更何况皇帝是被匕首刺死，血液沾身，皇帝的尸首移转到居仙殿后殿安置之后，立刻便派人守卫，谁也不能轻易进入，而且事情紧迫，太子当然没有时间为皇帝洁身，其他人更是碰也不敢多碰一下，此时琉璃提及，却也是考虑周全。
太子皱起眉头，正要说话，琉璃已经轻声道：“非常之时，殿下还有诸多要务，若是殿下应允，臣妾便带人前去为圣上洁身，圣上龙体有鲜血沾染，时间长了，总归不吉！”
“这……！”太子叹了口气，“琉璃，难为你了。”
“殿下是大秦皇子，臣妾也是圣上的皇媳，由臣妾替代殿下为圣上洁身，也并无不妥。”琉璃笑容娇媚，让人心情舒畅，“臣妾先帮殿下扎针，疏通腿上气血，然后再往后殿去。”
太子手指在琉璃光滑洁白的手背上轻轻抚摸，柔声道：“有你这样体贴的女人在本宫身边，本宫相信，无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本宫都能够挺过去……！”

第一六七一章 花园
夜色如水，天宫一片宁静，广场上的人们依然是原地待命，好在祭天诞礼乃是大典，倒是不缺吃喝，只要广场上的人们不轻易走动，吃喝俱是无忧。
天道殿内的近卫武士终于出来了不少，来来回回，谁也不知道这些兵士在做什么。
天宫的地下密道之中，楚欢此时却是如同幽灵一样，与罗多一前一后在狭窄的密道中前行。
罗多要借着密道前往天宫，楚欢倒是吃了一惊，不知罗多意欲何为，只是罗多态度坚决，似乎对潜入天宫很有兴趣，楚欢却也想瞧瞧变故之后，天宫到底是个怎样一番光景，最为紧要的是罗多武功出神入化，跟随罗多重返天宫，便算遇上危险，恐怕也能够轻易化解。
顺着天宫密道走了半晌，楚欢虽然只走过一次，但是对这里却也颇为熟悉，进入密道之前，倒是在出口处找寻一番，不见冯元破的尸首，知道冯元破尸首十有八九被轩辕绍带走，冯元破虽死，没有大患，可是他的尸首却未必不能够利用。
楚欢自然记得赤炼电被自己所伤，当时赤炼电倒在一旁，后来却因为追拿冯元破，无暇顾及，却也不知道后来究竟如何，是趁机带伤逃脱，还是被轩辕绍擒获。
不知过了多久，终是走到了密道尽头，停下步子，回头低声道：“大哥，从这里面上去，就是天道殿，不过大殿之内，恐怕还有人在其中。”
罗多上前来，闭上双目，仔细聆听，随即睁开眼睛，轻笑道：“放心，天道殿内有人，这倒不假，不过离这里很远，这附近不会有人。”
楚欢知道天道殿宏阔的紧，罗多既说这出口附近没人，自然不会有假，当下抬手，托住顶部，随即向左旋转，一阵光亮投射进来，瞧了罗多一眼，见罗多点头，也不犹豫，一只手勾住边缘，稍一用力，整个人便轻飘飘地从出口窜出，罗多紧随其后，也出了洞口，出来之后，才发现楚欢伸手托处，却是一尊铜鹤，也不用人去动作，那铜鹤依然自己转动，底部将下面的出口封了起来，此时再看，完好如初，睡也看不出这铜鹤下面竟然还有地道。
此处距离大殿的水池子倒有些距离，依稀听到远处传来声音，正如罗多所言，这大殿之内，确实有人尚在，不过距离这里倒有些远。
大殿内的尸首，竟然还没有清理，血腥气味依然在空气中弥散，不过太子等一干人却早已经没有了踪迹。
“大哥，看来他们还在搜找。”楚欢低声道：“轩辕绍知道我已经脱身，这些人还在这里搜寻什么？”随即明白过来，“是了，这里还有一处地下囚牢，玄武千户易容成皇帝的样子，被冯元破囚禁在地牢之中，他们应该是在想办法救玄武。”
罗多目光锐利，四下里扫了一遍，才轻声道：“兄弟，皇帝被刺，你确定他已经死了？”
“正中心口。”楚欢轻声道：“便是大罗金仙，那也救不了的，我还没有离开大殿之时，他应该就已经死了。”
罗多微微颔首，又低声问道：“那你说皇帝死了，他的尸首应该在哪里？”
楚欢一怔，心想罗多来到天宫，难不成是要看一看皇帝的尸首？他心中立刻想到，皇帝是被小公主所刺，而小公主行刺皇帝，是受了心宗迦楼罗王在背后控制，毫无疑问，心宗的目的，便是要取皇帝的性命。罗多毕竟也是心宗弟子，莫非是心宗为了确定皇帝是否真的已经毙命，罗多这才亲自前来？
见楚欢显出犹疑之色，罗多轻笑道：“兄弟在想什么？”
楚欢摇摇头，道：“我记得祭天诞礼的时候，皇帝和皇后都是从居仙殿而来，天道殿血腥不堪，如果我没有猜错，太子他们应该已经转移到居仙殿，而皇帝的尸首，应该也运到了居仙殿……！”顿了顿，皱眉道：“天道殿左边是老君殿，听说是皇帝修道之所，皇帝生前迷恋修道，太子也有可能将他的尸首运到了老君殿……！”
罗多低声道：“皇帝是被心宗计划所杀，楚兄弟觉得此事是否与我有干系？”
“大哥……！”
罗多轻叹一声，道：“楚兄弟，心宗东来，确实要杀人，有些事情，也并非我所能阻止，只是我却并没有想过要杀瀛元，如果我说先前我对此事一无所知，不知你是否相信？”
楚欢知道罗多定然是看出了自己的疑虑，所以这才解释，罗多武艺高超，来去无影，能耐远超自己，可是却顾忌自己感受，出言解释，这让楚欢心中顿时生出自责之心，暗想罗多待自己一直十分友善，甚至传授自己无双宝典，自己却对他多有疑虑，颇是不该。
楚欢目光坚定，道：“大哥，是小弟胡思乱想，还请原谅。”
“人之常情。”罗多含笑道：“罢了，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处，神衣鹰犬的本事还是不弱的，真要是一群鹰犬找上来，倒也麻烦。”眼珠子一转，道：“咱们且往居仙殿去瞅一瞅，看看那边的情况。”
楚欢低声道：“咱们要从后面绕过去，若从前面过去，恐怕被人瞧见。”
当下两人也不耽搁，悄无声息地往天道殿后面去，这天道殿十分宏阔，绕到后殿，倒也费了不少时间，好在两人的武功都是极高，而且没人能想到楚欢会去而复返，轻松从后殿出了天道殿，夜色之中，幽灵般往居仙殿过去。
楚欢的听力和视力就已经远超常人，而罗多显然比楚欢更胜一筹，居仙殿外巡弋护卫的兵士，罗多都是能够早早发现，亦能够准确判断出岗哨所在，从居仙后殿潜入进殿，却是无人发现。
后殿之内，四下里都是一片死寂，黑漆漆一片，罗多和楚欢都不知道这居仙殿之内到底是何样的构造，但是进入后殿之后，很快就闻到了一股香味，那味道时而清淡，时而浓郁，楚欢和罗多的嗅觉都是异常惊人，能够清晰地辨别出香味似乎一直在变化。
两人心中都是奇怪，循着香味方向过去，漆黑之中，隐隐发现一处宫殿之内泛出淡淡的光芒，罗多在前，悄无声息靠近过去，很快前面便出现一道拱门，门帘乃是白纱所制，殿内无风，从那纱幔后面，透出光芒来。
罗多凑近过去，透过纱幔，却瞧见门内竟似乎是一处室内的花园，这室内却也十分宽阔，除了中间的一小片，四面八方俱都是奇花异草，花团锦簇，茂密非常，有些地方的花草甚至比一人还要高，连成一片，从拱门到那室内花园的正中间，却是有一条小径，弯弯曲曲，在茂密的花草丛中扭曲一线。
楚欢见此情景，这才释然，心知方才的香味便是从这花园弥散出去，也难怪香味变幻，却是因为花园内奇花异草众多，百花争香而已。
罗多此时已经知道里面必然无人，也不犹豫，扒开纱幔，进到了里面，楚欢紧随其后，看到这室内情景，倒有些吃惊，心想冯元破在这天宫倒也确实下了不少本钱，竟是生生在这居仙后殿弄出了一处室内花园来。
这花园内的奇花异草何止千百，仅这些花草，恐怕就要耗费不少银子。
他心中暗想，冯元破修建这天宫，未必仅仅是为了引诱皇帝北巡，甚至也不是为了拉拢玄真道宗特意为玄真道宗修建天宫，或许这便是冯元破精心为自己修建的行宫，否则又何必在这上面花非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花园中心，却是摆放着一张长形玉台，而玉台之上，一具尸体静静躺在上面，楚欢一眼便即认出来，那正是大秦皇帝瀛元的尸体。
这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就是皇帝。”楚欢轻声道，说话之时，却没有放松警惕，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提防有人靠近，被人发现。
存放皇帝尸首之处，按照楚欢所想，自然是守卫森严，只是到现在为止，却并没有发现有人在四周，心中却是提防，暗想难道守卫此处的会是神衣卫？神衣卫不显身形，躲在暗处，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不过见罗多并不在乎，心知罗多定是觉得此处十分安全。
当初纵横天下所向披靡的帝国开国之君，此时却是静静躺在百花丛中，寂然无声，王图霸业对这具尸体来说，都已经是往事如烟，尽归尘土。
楚欢却是发现，除了自己进来之处有一道拱门和一条小径，正对的方向，却也有一扇更大一些的拱门，亦是纱幔垂帘，一条小径亦是弯弯曲曲出现在花丛之中。
罗多走到玉台边上，却发现皇帝的脸上罩了一张金色的面具，显然是皇帝死后，不宜让人看到他死后面容，所以特地弄了一张金色面具罩住。
楚欢站在罗多身边，见皇帝依然是穿着一身龙袍，胸口的匕首已然不见，不过衣襟上的鲜血已经凝结，看来天道殿变故之后，皇帝的尸首被匆匆运到这里，事态紧急之下，皇帝的尸首一时半会之间还来不及收拾。

第一六七二章 无声的爱怜
琉璃为太子腿上扎针通血，这是细活，却也是废了不少时间，太子的腿疾渐渐好转，可说的上是枯木逢春，如今虽然是非常之时，却也是太子腿疾的紧要关头，并不停止治疗。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琉璃这才叫了两名宫女，收拾准备，要往后殿去给皇帝洁身。
琉璃离开之后，太子却并没有立刻歇息，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片刻之后，忽然调转轮椅，出了屋内。
居仙正殿与东西两殿之间，都有一条宽敞的长廊，长廊装饰的华美异常，往日里在长廊之内，都会点着灯笼，红色的灯笼亦是让两条长廊显得喜庆非常，只是如今皇帝驾崩，长廊内的红灯笼自然不能继续点着，而且皇帝的丧事目前还没有开始置办，白色灯笼一时间也供应不上来，所以两条长廊之内的灯笼暂时都熄灭，如此一来，从正殿通往东西两点的长廊，也就漆黑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太子出了屋内，悄无声息地到了大殿之上，大殿之内，倒是有几名宫女太监执勤，而且尚有十多名近卫武士在大殿之内负责安全。
见到太子独自坐着轮椅出现，众人有些奇怪，却是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太子并没有犹豫，径直往东边的长廊过来，到得长廊入口处，望着前面一条长长的漆黑长廊，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前行。
后殿的花园之内，罗多并没有立刻掀开皇帝的面罩，而是盯着皇帝身上的龙袍，神色渐渐变的严峻起来。
楚欢在旁看的清楚，轻声问道：“大哥，怎么了？”
“有人来过。”罗多皱起眉头，低声道：“你瞧他的衣裳！”
楚欢一怔，仔细打量一番，一时间却也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妥，只是龙袍有些凌乱，这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事情急迫，皇帝的尸首也是匆忙之下安置在这里，尚未洁身，已经凌乱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罗多瞧了楚欢一眼，并无说话，而是微微矮下身子，仔细观察那金色面具的边缘，很快，他眼中显出谨慎之色，一只手已经握起拳头，楚欢见状，知道必有缘故，罗多已经压低声音道：“咱们来迟了一步，有人已经在咱们之前来过。”
楚欢低声道：“大哥的意思是？”
“他的尸首移到这里之后，肯定是有人专门给他套上了面罩。”罗多轻声道：“他毕竟是大秦的皇帝，下面办差的不会太过马虎，你看他脸上的面罩，有什么问题？”
楚欢当下也矮下身子，顺着面具边缘瞧了瞧，很快便发现问题，“大哥，你是说，面罩没有和脸庞契合在一起？”
“这张面具和他的脸型十分匹配。”罗多轻声道：“如果是下面办差的，既然要往他脸上戴面具，就一定不会马虎，你瞧这里，拉开了很大一块缝隙，边缘还有些倾斜……如果不出意外，这是后来有人动过面具。”
“动过面具？”
“如果仅仅是面具出现问题，倒也不能肯定必定有人来过。”罗多神色严峻，“可是你看他的衣襟……！”他站起身来，指着皇帝龙袍下面的内襟，“这里面有人翻找过。”
他语气十分肯定，楚欢知道定然不假，皱眉道：“如此说来，皇帝死后，还有人专门来搜找过尸首？”
罗多抬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忽然间眉头一紧，闭上眼睛，一副侧耳聆听的模样，很快，便向楚欢道：“兄弟，你就留在这里，不要离开，这居仙殿内，恐怕有厉害的对头。”
“厉害的对头？”楚欢精神一紧，“大哥，莫非出了咱们，还有别人也偷偷潜入到居仙殿内？”
“现在还说不准。”罗多声音极轻，目光却像东边望过去，“你在这里等候，他既然来过此处，应该不会再过来……我去去就回，若是一刻之内还没能回来，你立刻离开天宫，独自脱身。”
楚欢见他神情肃然，心下一凛，从罗多的表情和他说话的语气，楚欢完全可以判断出罗多所说的那人定然是十分的棘手，而且罗多显然也已经感受到那人的气息存在，罗多武功已经是出神入化，连他都忌惮之人，定然非同小可。
“大哥，我随你一起，若真是碰上对头，也好助你一臂之力。”
罗多轻拍楚欢肩头，含笑道：“你放心，我只是以策万全，这天下间，想要伤我，恐怕还没有几人能做到……！”也不多言，身形一闪，楚欢只觉得眼前一花，却见到罗多已经是闪出数米之远，再一眨眼间，便已经失去了踪迹。
楚欢不由苦笑，他知道罗多不让自己跟随，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平心而论，他的武功虽然不及罗多，但却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手，罗多宁可舍去如此助力，也不让楚欢跟随冒险，亦可见罗多所说的对头必然是了不得。
四下里花香袭人，置身此处，若是没有皇帝的尸首，倒也确实是一处极舒适的所在。
忽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楚欢听力虽然及不上罗多，但也绝对是灵敏异常，听得脚步声还有些距离，正往花园这边过来，楚欢心下一紧，暗想难不成是罗多所说的那个厉害人物去而复返，听得脚步声渐近，楚欢再不犹豫，身形一闪，已经躲进边上的花草丛中。
花草丛十分茂密，楚欢躲在其间，完全被花草所遮掩，旁人瞧他不见，他却可以透过花草枝叶瞧见那玉台。
很快，只见到一道婀娜的身影出现在玉台边上，身姿曼妙，丰韵娉婷，脚步轻盈，如同一片云彩随风飘来。
楚欢脸色微松，已经看清楚，来者却正是琉璃。
只见琉璃身后跟着两名宫女，一人拎着木桶，另一人则是捧着一套干净的衣裳，琉璃柔声道：“你们去外面等候，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好。”
一名宫女忙道：“夫人，奴婢在旁帮手，夫人也十分疲累，还是让我们来做吧。”
琉璃对宫女十分的温和，笑如春风，声音婉转动听，轻柔如风：“不用了，我这是代太子尽孝心……去吧！”
两名宫女放下手中物事，这才退了下去。
琉璃在花园准备为皇帝洁身，而太子此时却已经穿过漆黑的长廊，进入了东殿，东殿亦有宫女太监执勤，见到太子忽然出现，都有些惊诧，纷纷迎过来，便要跪下行礼，太子已经轻声道：“都回到自己的位置，皇后是否已经歇息？”
一名宫女回道：“回禀太子，皇后娘娘已经歇下。”
“那你们就不要惊扰了她。”太子淡淡道：“都回去吧。”也不多言，他此前到过居仙东殿一次，轻车熟路，径自往皇后的居处过去。
宫女太监见状，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多说一句。
太子到得皇后寝室门前，守在门边的宫女张开嘴，正要说话，却觉得一道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割在自己的脸上，宫女自然也是明白人，跪在门边，低着头，不敢多言，太子轻轻推开门，进了屋内，那宫女低着头，直到屋门关上，这才微抬头看着已经关上的大门，眼中显出惊诧之色。
太子轮椅并无太大声响，到得软榻边上，屋内灯火不多，似乎是害怕影响皇后歇息，所以只在床脚点了一盏宫灯。
宫灯的光芒并不算明亮，太子轮椅就在床边停下，双手搭在胸口，看着已经入睡的皇后，太子的脸上渐渐显出柔和之色。
宫灯似雾，皇后一身洁白的中衣将她的身段勾勒的曲线起伏，她虽然并不年轻，可是岁月似乎并没有偷走她的容颜，她的身段依然是珠圆玉润，她的脸颊依然是光滑洁白，岁月没有夺走她的美丽，却给了她成熟的韵味。
五官精致，身段丰满圆润，在灯火之下，皇后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睡姿也依然是极其优雅，她不但是大秦的皇后，也是大华的公主，一举手一投足，甚至是一颦一笑，都曾经受过严格的训练，便是寂然不动之时，全身上下也依然散发出贵族的气质，这天下第一贵妇身上，似乎在泛着一层淡淡的微光，只是她美丽成熟的容颜显得颇有些憔悴，甚至是筋疲力尽，便是在入睡之后，那一双柳叶眉也依然紧蹙着，显得心事重重。
太子静静看着皇后，片刻之后，身体忽地前倾，缓缓靠近过去，神情愈发地柔和，眼眸子之中，甚至显出爱怜之色，一只手缓缓抬起，无声无息之中，探到皇后面颊边上，手指微微抽动，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抚在皇后洁白的脸颊上，而是缓缓收回。
手臂只缩回一半，听得“嗯”的一声轻吟，随即便见到皇后的眼睛缓缓睁开，太子一愣，手臂悬在半空，如同僵住了一般，皇后双眸睁开，与太子正面相对，一眼便瞧见太子那双正盯着自己的眼眸子，四眸相对，空气一时间似乎便已经凝结。

第一六七三章 我在花丛中
太子眼角跳动，瞧见皇后那一双美丽的眼眸儿从一开始的惊骇，渐渐变成愤怒之色，太子正要开口说话，却见皇后忽然探手到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匕首来，眼前寒光一闪，锋利的匕首已经对准了太子。
太子面不改色，淡定如常，轻声道：“你歇息的时候，都在枕头下面放一把匕首？”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皇后似乎因为愤怒而脸色苍白，她握着匕首的右手微微发颤，似乎是害怕握不稳，另一只手也抬起，双手握住。
太子见皇后愤怒之中，眼眸深处带着一丝惊恐，微皱眉头，道：“皇后怕我？”
皇后柳眉紧蹙，声音却不敢太大，只是冷声道：“你出去……！”
“我只是想看看你。”太子叹道：“我并无对你不敬，你为何如此激动？难道在你眼中，我便是一个可以让你以刀相向的恶人？”
皇后冷冷道：“我不想和你多说一句话，滚出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太子“哦”了一声，嘴角却是浮现一抹微笑，道：“你错了，这里谁都来不得，恰恰是我能来到的地方……你可还记得当年我对你说的话？”
“不记得。”皇后毫不犹豫道，“你若再不离开，我便让他们进来，你是太子，也是继承大秦帝业的储君，该给你的，我都已经交给你，虎符金剑，玉玺珍宝，圣上放在我身边的一切，我全都给了你，这里已经没有你需要的东西。”
“没有？”太子轻笑道：“金剑虎符，玉玺珍宝，对我来说，都不值一提……！”他丝毫不畏惧皇后的匕首，竟是将身体向前微倾，距离皇后又拉近一分，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更是距离他咽喉咫尺之遥，皇后见状，美丽的瞳孔显出惊恐之色，双手发颤，竟是往后缩了一缩，倒似乎是害怕真的伤到太子。
“圣上……圣上尸骨未寒，你……你便敢大逆不道，对我不敬吗？”皇后目光如冰，“太子，请你……请你自重！”
太子双手搭在胸前，却是凝视着皇后，并不说话，皇后咬着嘴唇，见得太子神色柔和瞧着自己，愈加恼怒。
“这么多年，你并没有变。”太子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可记得当年在忠义庄……！”
皇后脸色更是惨白，娇躯颤了颤，别过脸去，并不理会。
“可还记得，那时候我唤你姐姐。”太子幽幽道：“二十多年了，忠义庄的点点滴滴，我都是记在心头。我受了伤，是你在身边日夜照料……你还数过我身上的伤疤，可记得当时数出多少处？”
“住口！”皇后脸色变得异常冷厉，“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过，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些年来，你闭门不见，连一句话都不曾对我说过。”太子眼眸中显出痛苦之色，“难道你就当真想让我消失，也不再想见到我。”
“是。”皇后极其肯定道：“我是不想见到你，我……我没一次看到你，就感到……恶心……！”她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极重，似乎带着满腔的怨怒。
太子却似乎胸口被铁锤重重一击，呆了一下，有些颓然道：“这都是你的真心话？”
皇后冷笑道：“自然，对你我还有什么必要多废话。”
太子脸上显出古怪之色，忽然之间，身体向前，咽喉竟是朝着那匕首撞过去，皇后悚然变色，万没有料到太子竟然主动向匕首上撞，怔了一下，也亏她反应及时，急忙收手，虽是如此，拿匕首的锋刃终究还是在太子的喉间擦了一下，一条口子虽然不深，不至于要了太子的性命，却也是鲜血溢出。
“你……你疯了吗？”皇后又惊又怒。
太子却是淡淡笑道：“你既然对我心生厌恶，却又为何不忍杀我？”
“你疯了……！”皇后有些无力，丢开匕首，找了一块白纱，丢给太子，起身来，四下里找寻，很快找到一只瓷瓶子，走过来，见太子并无动作，那块白纱还在太子的手上，蹙眉道：“你喉间还在流血，赶紧擦试一下，这是我带在身上的伤药，可以治疗皮肉之伤，你……！”将手中的瓷瓶子递过去，只是看着太子的眼神，变的异常复杂。
太子摇头道：“我不能乱动，来这里之前，刚刚扎完针，若是轻易动弹，会导致血气不畅……！”凝视皇后，却不说话。
皇后将瓷瓶子丢在太子的手中，转过身去，背对太子，亦是不语。
片刻之后，皇后听得身后并无动静，回过头，只见太子依然没有丝毫动作，只是从后面怔怔看着自己的背影，又气又恼，只见到太子喉间的血液已经顺着脖子向下流淌，形成一条细细的红线，血液却已经流淌到衣襟之中。
皇后冷着脸，走过去，从太子手中拿过白纱，这才小心翼翼为太子擦拭喉间的血液，她擦得十分小心，而且动作很轻，倒似乎是害怕触动到太子的喉间伤口，此时两人距离极近，太子依然是气定神合，看着皇后的脸颊，皇后无可奈何，任由他盯着自己看，等到将脖子上的鲜血擦净，皇后这才打开瓷瓶子，将里面的药物涂抹在伤口处，一切完毕，正要走开，太子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皇后的手臂。
皇后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使力甩开了太子的手，随即将手中的瓷瓶子种种砸在地上，“呛”的一声响，瓷瓶子四分五裂，皇后距离太子几步站住，脸上却是显出凄然之色，“你……你到底将我当成什么？”
太子见她眼圈泛红，竟是已经露出泪水，愣了一下，滚动轮椅想要靠近，皇后却已经转到榻边，拿起匕首，顶在自己喉间，凄声道：“我便是杀不死你，杀死自己却不难，你莫非真的要将我逼死？”
太子立刻停住，终是显出惊骇之色，抬手道：“你……你别胡来……！”
“究竟是我胡来，还是你胡来？”皇后泪眼婆娑：“你是大秦的太子，如今圣上驾崩，大秦的社稷，系在你一人之身，你如今所作所为，究竟还有哪里像是一国储君？我既然与你不再相见，便是将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再不相欠，你……你为何却是如此糊涂？”
太子眼圈却也微微泛红，道：“你可还记得当年对我许下的承诺？那时候我全身发寒，眼见是要活不成了，你在我身边落泪，让我不要死去，我也以为必死无疑，最后对你说，若是我能逃过大劫，活得性命，你就要嫁我为妻，做我的女人，你可还记得你当时是如何回答？”
皇后身子一软，已经坐倒在软榻上，手中的匕首却并没有松开，闭上眼睛，颤声道：“我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
楚欢眼神在花草丛中，看着绰约多姿的琉璃，一开始倒有些奇怪，不知道琉璃在这深更半夜为何会来到此处。
只是看到那木桶和摆放在一旁的衣裳，楚欢顿时便明白，这琉璃只怕是来给皇帝洁身换衣裳。
想到琉璃如此美貌的人儿，竟然要为皇帝这身干枯身躯洁身，楚欢便觉得喉头如同吞了只苍蝇，十分的不舒服。
却见到琉璃绕着玉台转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摘下了皇帝的面具，将那面具放在了一旁，随即琉璃十分小心地拉开了皇帝的衣襟，露出胸膛，尔后取了一只黄巾，在木桶的水中绞净，便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响动，琉璃十分机警，停了手，向宫门外张望，楚欢听得动静，也是向那边望过去。
随即见到琉璃蹙着柳眉，走下玉台，此时又听得外面传来“咔嚓”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损坏，琉璃顿了一下，竟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竟是缓缓后退，向花草丛这边推过来，她推的很慢，退到花草丛边上，被后面的花草挡住，这才停下步子，转过身来。
楚欢顿时屏住呼吸，琉璃距离他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远，一个不小心，就要被琉璃发现。
琉璃站住身形，看着前面的花草丛，俏丽的脸上显出柔和之色，女人天性爱美，也天生爱花，这花园内奇花异草众多，琉璃瞧见花丛之中有一朵紫色的花朵，唇角泛起一丝笑容，竟是伸手过来，扒开了草枝，娇躯前倾，听着琼鼻上来嗅花的香味。
楚欢半蹲在花丛之中，眼看着琉璃近在咫尺，只要转过脸，便能瞧见自己，心中祈盼，琉璃赶紧离开，这时候却给皇帝洁身要紧，怎地闲来无事跑来看花，只是天不遂人愿，心中正在嘀咕，琉璃闭目闻着花香，随即左右瞧了瞧，似乎在找寻还有什么更美的花朵，陡然之间，便即发现躲在了花草丛中的楚欢。
见到楚欢，琉璃一怔，显然不敢置信，楚欢却已经是无可奈何，身体窜出，一只手抓住琉璃的手臂，用力一扯，将琉璃撤到花丛身处，只怕琉璃叫出声来，从琉璃背后一手抱着琉璃的腰肢，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捂住了琉璃的嘴唇。
琉璃丰韵娉婷的柔软身躯，顿时便被楚欢抱在怀中，她吃惊之下，娇躯扭动，楚欢却是紧紧搂住，低声道：“不要叫，不要叫，我是楚欢……！”只是那柔软的娇躯在自己怀中扭动，却是让楚欢感觉怀中一片温暖，百花之香，也抵不上琉璃身上散发出来的特有体香。

第一六七四章 恐怖面
楚欢并非第一次拥抱这香软的娇躯，但是这一次的情况却是大大不同，没有心思去感受琉璃郊区的温暖柔软，只是低声道：“不要叫……我是楚欢！”
琉璃终是停止了扭动，楚欢见她安静下来，才轻声道：“我放开手，你不要叫出声音。”
琉璃被捂着嘴，只能“嗯”了一声，楚欢这才松开捂着琉璃嘴唇的手，只是另一只手依然环腰抱着琉璃。
琉璃轻舒一口气，也不回头，只是低声道：“楚大人，你当真是好大胆子，难道不知道太子已经下令到处抓你？”
“我知道。”楚欢叹了口气，“我差点就死在轩辕绍的手上。”
“你既然知道河西危险，为何还要留在这里？”琉璃轻叹道：“天宫到处都是守卫，而且还有不少神衣卫，你既然已经逃脱，就该早早回到西北，去而复返，若是被太子的人知道，你再想脱身，万万不能。”
“只怕太子对我有些误会。”楚欢轻声道：“不知夫人一切安好？”
虽说他在天道殿与琉璃刚刚见过，但是却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一句话，实际上还是自西北分别之后说上的第一句话。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公傅是否方便先松手？”
楚欢一怔，有些尴尬，松了环住琉璃小蛮腰的手臂，琉璃这才转身，百花丛中，琉璃依然是光彩夺目，碧眸皓齿，绰约多姿。
这些奇花异草本是极美，但是在琉璃身边，便显得十分暗淡，而且琉璃一身青色的衣裙，与花草青藤倒是浑为一体，宛若百花丛中最娇媚的一朵鲜花。
此时楚欢与琉璃近在咫尺，甚至能够清晰地闻到琉璃呼吸之间那如兰似麝的芬芳气息。
“你怎地会到这里来？”琉璃碧眸似雾，“原来你是西北十三太保，公傅大人藏的可是真深。”
“我的事情，你在大殿之上也已经听到。”楚欢轻声道：“我死里逃生，本就是要找出杀害将军和诸位兄弟的幕后凶手。”
琉璃轻笑道：“我一直都以为公傅大人是个极冷静的人，只是在大殿之上，见到青龙现身，公傅便忍不住出手，看来还是浑身热血。”
楚欢尴尬道：“也是我一时情急，现在想来，确有不妥……罢了，夫人身体现在如何？药性可否发作？”
“药性？”琉璃一怔。
楚欢道：“夫人该不会忘记自己当初服下了西昌国相辛归元的龙蛇丸吧？辛归元说半年就会发作，距离时间也不远了。”
琉璃俏脸显出柔和之色，“公傅一直在担心琉璃吗？”
楚欢见琉璃一双碧色美眸凝视自己，心头一荡，竟是觉得脸上有些发烫，道：“夫人当初抢服两丸，用自己的安危换我性命，如此恩情，我又怎能忘记？”
琉璃轻笑道：“公傅放心，辛归元既说准时送来解药，应该不会有假。他的目的是为了得到佛玉，如果我药性发作，对他也并无好处。”
“是了，夫人可有佛玉的下落？”楚欢轻声问道：“想要找寻佛玉，并不容易。”
琉璃叹了口气，道：“公傅所言不错，天网花了多年之功，只是找到一块佛玉，我一个弱女子，想要轻而易举获得佛玉，并不容易……！”摇了摇头，随即勉强笑道：“这种事情，也只是看机缘，若是上天垂怜，或许会送我一块佛玉，否则……！”并无说下去。
楚欢犹豫一下，才轻声道：“夫人觉得辛归元所说的天网计划，是真是假？他声称天网找寻六块佛玉，是为了让西昌王的遗骨能够送到佛窟，可是据我所知，这其中只怕不简单。”
“哦？”琉璃奇道：“公傅难道发现了什么？”
楚欢道：“据我所知，佛玉并非佛玉，它应该是龙舍利！”
琉璃碧眸之中显出诧异之色，吃惊道：“龙舍利？公傅缘何得知？”
“此事说来话长。”楚欢叹道：“不过辛归元所言，肯定有假，他们找寻龙舍利的目的，也未必是为了帮助西昌王的遗骸送到佛窟。”
琉璃蹙起柳眉，微一沉吟，才道：“可是辛归元说过，家父也是天网成员，家父安排我到京城，也是天网计划的一部分，这些又是真是假？只是听他言辞，对家父甚至是对我，都十分熟悉，而且对我幼时的事情也是颇为了解，那就说明，他确实在很早之前就认识家父。”
“这个我就难以判断了。”楚欢皱眉道：“不过找寻龙舍利的人，绝非辛归元一人……！”说到这里，忽然握住琉璃手臂，琉璃一惊之间，楚欢已经道：“不要出声，有人来了……！”拉着琉璃半蹲下身子，隐在花草丛中。
琉璃有些惊异地瞧着楚欢，便在此时，一道黑影却果真从拱门之外飘然而入。
……
……
皇后泪眼婆娑，凄然无比，太子亦是眼圈泛红，苦笑道：“你不是不记得，而是你不想提及。但是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活下来，你就会嫁我为妻子，便是再过一千年，一万年，我也记得清楚。”
皇后蹙眉道：“你应该知道，那只是安慰之言，而且你后来也该知道，在此之前，我已经答应圣上，等到打下京城，攻灭伪齐，便要侍奉他！”
太子却显出恼怒之色，沉声道：“你嫁给他，不过是想让他帮你报仇雪恨，并不是真的喜欢他……！”
“住口！”皇后再一次厉声喝道，抬起手，“走，你现在走滚……！”她一脸恼怒，可是眼眸子里，分明带着乞求之色。
太子见皇后脸色惨白，长叹一声，犹豫了一下，终是转过轮椅，向门外过去，轮椅滚出一段路，忽地停下，皇后见状，转过身去，背对太子，香肩颤抖，却再不理会。
太子无可奈何，只能出门而去。
听得后面传来脚步声，皇后知道是宫人进来，冷声道：“出去，没有本宫吩咐，谁也不许进来……你们离得越远越好，都给本宫滚……！”
宫人何曾见过温良贤淑的皇后发过如此雷霆之怒，急忙退下，有人带上门，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谁都知道皇后此时的心情极为不好，所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皇后这罕见一怒，真要死上几个人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宫人们已经知道皇帝殡天，皇后若是盛怒之下，安排几个人给皇帝陪葬，那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本就不多的太监宫女们带上门，听皇后让他们滚得越远越好，虽然不敢跑得太远，但是门边却是不敢留下，躲到一旁去，至少这时候还是莫让盛怒之下的皇后瞧见。
皇后闭上眼睛，泪水顺着光滑洁白的双颊向下流淌，她的身躯瑟瑟发抖，香肩颤动。
忽听得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皇后心下恼怒，冷声道：“本宫的旨意没人听见？”
身后那脚步声顿时停住，皇后本以为宫人会退下，可是却听不到脚步退下的声音，蹙起柳眉，转过身来。
看到身后，皇后一张俏脸一瞬间如同见了地狱厉鬼，惊骇万分，本就苍白的脸旁已经是毫无血色。
只见在自己身后，一道身影悄然而立，那身影从头到脚，漆黑一片，一身黑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如今已经进入盛夏时间，虽然北方不至于让人热的透不过气来，却也是温度极高，人们都已经穿起了轻薄的衣衫，但是眼前这人全身上下裹住的黑袍，明显是粗布黑麻，便是连整个脑袋，除了脸庞，也尽数被黑袍笼罩着。
一袭黑袍，并不至于让见过大风大浪的皇后有所惊惧，让皇后惊骇的，却是那人的一张脸。
那人除了一双眼睛，竟然没有鼻子和嘴巴，整个面庞，竟似乎是平的，只有那一双如同鹰鹫一样的眼睛正盯在自己身上。
没有眼睛和嘴巴的脸庞，比之最丑陋的脸庞还要让人感到惊悚。
皇后心情本就郁结，此时陡然瞧见这样一张脸，已经是惊恐万分，红唇张启，便要叫出声来。
黑袍本来距离皇后还有几步距离，可是皇后嘴唇刚刚张开，那人就如同鬼魅一般欺身上前来，在皇后喊出声前，一只手便已经掐住了皇后那天鹅般曲线优美的脖子。
此人身法之快，实在是骇人听闻。
皇后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被一道铁箍夹住，难以呼吸，更不可能喊出声来，那黑袍已经用一种低沉嘶哑的声音道：“莫要说话，只会死更多人！”
黑袍说完，也不等皇后表示，便松开了手，缓缓收回，皇后却是发现，这黑袍不但全身上下被黑袍裹住，就是手也戴上了黑麻手套。
毫无疑问，黑袍并不担心皇后会叫人进来。
固然是因为皇后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而且正如他所言，以他的身手，便真的有几个宫人闯进来，也只会毙命在他之手。
皇后后退两步，盯着黑袍，此时看的仔细，却是发现，这人倒也并非没有口鼻，只不过面部似乎覆盖了一层皮囊，将他的口鼻都掩盖住，只露出了一双眼睛，那覆盖在面庞之上的皮囊如真人皮肤一模一样，若不细看，倒是难以分辨出来。
虽然天宫守卫与京城皇宫的守卫不可同日而语，但是能够躲过天宫守卫，轻而易举进入禁宫深处，皇后当然知道此人不是寻常之辈，她见多了风浪，惊骇之色渐消，冷冷道：“你是何人？为何夜闯禁宫？”
黑袍双目锐利无比，缓缓抬起一只手，张开手掌，“石头！”

第一六七五章 白楼却在府深处
楚欢和琉璃在花草丛中，寂然无声，却是瞧见一道黑影飘入花园之内，那人身法轻盈，宛若鬼魅，悄无声息之中，已经是到了玉台边上。
楚欢见到那人身法，却是吃了一惊，他见识过罗多鬼魅身法，只以为罗多的武功已经是世所罕见，但是眼前这人的功夫，竟似乎不在罗多之下。
这人身披一件大氅，色泽纯黑，那大氅恋着黑色的帽子，帽子裹在那人的头上，脸上却是用黑巾蒙上。
琉璃显然也看出来者不善，看到那人身法诡异，一只手情不自禁黏住了楚欢的衣角，楚欢却也是伸过手去，轻握住琉璃，看了琉璃一眼，示意琉璃不必紧张。
蒙面人到得玉台边上，见到皇帝的衣襟被掀开，又瞧见边上的水桶和衣裳，轻轻“嗯”了一声，站在当地，四下里扫视。
楚欢立刻屏住呼吸，琉璃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也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两人都不敢轻易动弹，那蒙面人扫视了一圈，显然没有发现古怪，这才探手，竟是在皇帝的尸首上搜找起来，楚欢立刻皱起眉头，心想此人潜入至此，难道就是为了在皇帝身上找寻东西？
皇帝既死，身上又能有何样珍贵的东西？若说还有珍贵之物，无非就是虎符玉玺之类，只是玉玺绝不会带在身上。
又想到罗多刚才发现异状，飘然而去，此刻却迟迟不见罗多回来，心想难不成这黑巾蒙面人就是罗多方才所言的厉害对头？
他心下疑惑，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见到那人双手十分利索地在皇帝身上搜找了一遍，显然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收回手，竟是一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楚欢和琉璃禁不住互相瞧了一眼，眼中都是先出疑惑之色，楚欢却也看出，琉璃显然对此人的行为也是十分的疑惑。
“是谁？”
猛听得那蒙面人发出冷厉声音，那声音宛若刀锋，冰冷无比，楚欢听到那声音，却是身体微微一弹，眸中显出厉色。
琉璃也是微微变色，只以为那蒙面人已经发现了自己和楚欢的踪迹，娇躯微颤，楚欢却已经是握紧了她手。
楚欢心想既然被对方发现，少不得要与对方动手，他此时听到对方的声音，已经猜到此人是谁，知道以自己的武功，远不能和对方想比。
那声音虽然冷厉，但是楚欢却已经听出，这声音竟豁然是神衣卫督。
前番在西山之时，楚欢亲眼瞧见过神衣卫督与叉博巅峰一战，当时也正是趁着两大高手对决之际，脱身而逃。
虽然当时并未瞧见神衣卫督的真面目，可是那特别的声音却是让楚欢牢记在心头，神衣卫督乃是楚欢所见的当时罕见的高手之一，自然是特别留心，此刻听他低喝，竟是一下子便认出这蒙面人正是神衣卫督。
神衣卫督的武功，楚欢亲眼所见，自知相距太大，此时又被对方发现，便是罗多赶来，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今日恐怕是难以离开天宫。
他尚未动作，却听得笑声忽起，从另一处传来，楚欢和琉璃都是吃了一惊，透过花丛缝隙望过去，竟是发现玉台不远处，竟是多出一道身影。
楚欢见到来人，微松口气，但是神情瞬间又严峻起来，来者自然是罗多，只不过罗多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灰巾，竟然也蒙在脸上。
罗多虽至，楚欢却也并不觉得如释重负。
琉璃此时才知道，原来那黑巾蒙面人并不是发现了自己与楚欢的行踪，而是瞧见了那灰巾人。
卫督双眸盯在罗多身上，却也是笑道：“阁下果然了得，我终究还是没能甩开你。”
“你的武功也不弱。”罗多笑道：“咱们在这后殿转悠了小半天，如果不是知道你的目标就在此处，我也未必真的能追上。”
楚欢闻言，这才明白，罗多去了小半日，原来是发现了卫督的踪迹，毫无疑问，这两人先前已经在这后殿各展神通，只是听罗多之言，两人倒似乎并没有交手，反倒是卫督躲避罗多，却最终也没能甩掉罗多。
“阁下找了我多年，当真是辛苦至极。”卫督笑道：“今日看来，阁下的功夫又是大有长进了！”
罗多道：“别人不寻你，我总是要找到你的，便是平民百姓，被人抢了自家东西，也知道过去找寻，我堂堂七尺之躯，自然不甘人后。”
“哦？”卫督道：“你想要回什么？”
罗多淡淡道：“别的且不说，金刚空法我是定要找寻回来的。”
卫督笑道：“金刚空法？原来你是为它而来！”
“我到底是否只是为此而来，倒要请你猜一猜了。”罗多道：“一直以来，我还在奇怪，神衣卫乃是秦国最为神秘的衙门，其中高手如云，四大千户也都是独当一面之才，如此衙门，它的卫督又是何等的厉害？只怪我脑子一直没有想清楚，否则早就弄明白，卫督和我要找寻的人，本就是一人。”
“哦？”卫督笑道：“你要找寻的又是谁？”
罗多盯着卫督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秦国义国公……轩辕平章，也就是你神衣卫督，这两者，本就是一人！”
此言一出，花丛中的楚欢大惊失色，便是连琉璃也是惊骇万分，两人的目光都齐齐地盯在那蒙面人身上，只见到那卫督已经背负双手，云淡风轻站在玉台边上。
楚欢自然早就知道轩辕平章之名，大秦帝国武勋第一世家，轩辕世家可说是最为特别的家族，轩辕世家的子弟多以武见长，轩辕绍固然是惊艳绝伦，而轩辕胜才也并非泛泛之辈。
楚欢虽然早闻轩辕平章之名，但却从没有见过，在他入京之前，轩辕平章便已经淡出朝堂，楚欢对其人所知不多，只知道因为风寒笑之死，轩辕平章伤心过度，年老体衰之下，得到皇帝特旨，可以居府休养，从那以后，闭门谢客，竟似乎再无人见到轩辕平章。
而且轩辕平章淡出朝堂之后，安国公黄矩则是在朝野风生水起，实力雄壮，虽然两人都是国公，但是黄矩门庭若市，而义国公府上却称得上是门可罗雀。
楚欢实在想不到，神秘莫测的帝国神衣卫督，竟然会是轩辕世家的家主。
他只觉得匪夷所思，按理说轩辕平章的年纪不在皇帝之下，已经是古稀之年，可是瞧眼前卫督的身法，却那里是个古稀之人的身法，暗想罗多会不会是认错了人？
卫督发出古怪笑声，悠然道：“阁下觉得本督是轩辕平章？”他声音听起来倒也不算很苍老，甚至有些低沉，不过楚欢倒是听的清楚，这卫督明显是掐着嗓音说话，说话之时，声色之中的尖细并没有被完全掩盖。
罗多缓缓道：“世人都以为你是年事已高，所以主动淡出朝堂，归府休养，但是却很少有人知道，你那样做，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方便行动。”
“哦？”
“退隐朝堂，闭门谢客，黄矩在朝中的声势越大，你义国公也就越容易被人淡忘。”罗多缓缓道：“没有人注意你，你轩辕平章才好暗地行动。”
卫督道：“你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轩辕府终年闭门，府内死气沉沉，许多人都知道神衣卫的衙门是在白楼，而京城也故意修建了几处仿似白楼之所，只不过那都是掩人耳目而已。”罗多道：“自然没有人知道，所谓的神衣白楼，其实就在义国公府，义国公府便是神衣白楼！”
楚欢此时更是心惊不已，神衣白楼的传说，他自然也是早就知晓，甚至为了查清风寒笑被害真相，他曾打算利用瀛仁，进入白楼找寻真相。
传说之中，神衣卫的耳目遍天下，虽然神衣卫的编制到底是多少无人清楚，但是神衣卫的外围耳目，却是不计其数，大秦官员的生老病死，似乎都在白楼有着存档，正因如此，风寒笑被害这般大事，楚欢只觉得在白楼档案中或许能找到真相。
他却没有想到，所谓神衣白楼，便是义国公府。
卫督发出尖细的笑声，道：“原来白楼就在义国公府，阁下看来果然了得，连如此隐秘都被你查到。是了，三年前，义国公府内突然夜有刺客，神出鬼没，连续三日，来去无踪……唔，原来那夜与本督过招之人，便是阁下。”
楚欢闻言，忽然间想起当初一桩事情来，那时罗多还在酒坊蛰伏，半夜出门，楚欢尾随被罗多发现踪迹，当时罗多制住楚欢，甚至怀疑楚欢乃是神衣卫千户，楚欢依稀记得，那时候罗多便说神衣卫卫督乃是一名太监，亦可见罗多早就与神衣卫督有过接触。
此时听卫督所言，罗多当初竟然是闯过义国公府，还在义国公府与卫督交过手。
不过罗多说神衣卫督乃是太监，如果说眼前此人便是轩辕平章，显然有误，帝国的国公，又怎可能是太监？只是轩辕平章声音略有些尖细，倒真与太监有几分相仿，看来罗多是因此而判断错误。
罗多叹了口气，道：“当年我只是要找寻轩辕平章，夜入国公府，与青龙交手，知道他是神衣千户，随后又与你交手，并没有想过你就是轩辕平章，只以为你是神衣卫督在国公府保护轩辕平章，正因如此，一直都没有辨清其中的真相。”
“那时候阁下的武功与现在想比，略有不如。”卫督缓缓道：“当时我与阁下算是棋逢敌手，不相上下。”
罗多眼眸中显出戏谑之色，道：“我当时没有确定轩辕平章就是卫督，道理很简单，只因为那时候与我交手的神衣卫督，已然自宫，是个无根之人，我实在没有想到，大秦帝国武勋第一世家的家主义国公，身份显赫，却为了练功，甘愿自宫……！”他发出戏虐的笑声：“我当时没有想到，恐怕谁也不会想到国公竟然有如此壮举，不过现在想来，我实在是糊涂，你都一大把年纪，要那玩意也没什么用，还不如一刀切了痛快！”
楚欢惊愕交加，看了身边琉璃一眼，却见琉璃低着头，脸颊粉红，顿时明白，罗多为了激怒卫督，说话粗俗了些，这话听在琉璃耳中，自是尴尬万分。

第一六七六章 提多罗吒
居仙东殿寝宫之内，皇后有些诧异地瞧着眼前的黑袍，见得黑袍伸手找寻自己索要石头，一时间有些疑惑，蹙眉道：“石头？什么石头？”
黑袍淡淡道：“你应该不会忘记，当年风寒笑西征，凯旋还朝之后，向皇帝进献了一批宝物，其中有两块石头。”
“哦？”皇后更是蹙眉道：“你是说那两块奇石？”
“看来皇后的记性很好。”黑袍声音嘶哑，宛若从地狱而来，“皇帝既死，想必两块石头都在皇后的手中，还请皇后赏赐给我。”
皇后摇头道：“本宫并无你说的石头。”
黑袍冷冷道：“皇后何必欺人？当年风寒笑敬献两块石头之后，皇帝当时便赏赐了皇后一块绿石，而皇后一直保存在身上，我没有说错吧？”
“不错。”皇后微点螓首，“那块石头一年四季温润无比，便是寒冬之时，握在手中，也是温润，所以本宫一直带在身边。”
黑袍道：“既是如此，还请皇后将绿石赏赐给我。”他虽然说是赏赐，但是语气阴冷，倒似乎皇后不交出来，他随时都要出手伤人。
“皇宫之内，珍宝众多，如非那块石头有些特别，本宫也不会带在身上。”皇后蹙眉道：“你说的不错，那块石头就在几年前，本宫每年冬日还带在身上，也一直让人收藏……但是现在却不在本宫手中。”
黑袍眼中显出阴寒之色，冷冷道：“不在你手中？”
“两年前，本宫就已经不见了它踪迹。”皇后并不畏惧黑袍那一双刀锋般的双眼，而是盯着对方眼睛，并无惧色：“那年冬天，本宫本想将它带在身上，可是却并无寻到。”
“皇后可知道，在别人眼中，你母仪天下，可是在我眼中，一掌便可取你性命。”黑袍道：“皇后难道为了两块石头，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皇后唇边泛起不屑之色，道：“你既知本宫母仪天下，便该知道所谓的珍宝，在本宫眼中不值一提。你所说的石头，也不过是凡品，宫中胜过它的珍宝多如牛毛，本宫为何要因为一块石头而不顾自己的性命？”
黑袍沉吟片刻，才问道：“它如何失踪？”
“本宫不知道。”皇后道：“本宫一直都是让宫人保藏，那年找寻之时，却不翼而飞，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本宫自然也不会太过在意……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对那块石头如此感兴趣？”
黑袍不答反问：“绿石不见，那金石何在？”
“金石？”皇后淡淡道：“你说的是圣上那块？”
黑袍并没有回答，却是默认了。
皇后摇头道：“既然是圣上之物，本宫又如何清楚？圣上日理万机，后来又专心修道，恐怕那块金石早就淹没在皇家宝库之中，你若真要找寻，大可以去往京城，听说京城已经有乱民涌入，如果皇家宝库也被他们涌入，只怕再也难寻。”
黑袍道：“皇后的意思，皇帝并没有将金石带在身边？”
皇后道：“本宫并无瞧见。”
黑袍立时发出奇怪的笑声，皇后蹙眉道：“你为何发笑？”
“皇后可知道那块金石有何作用？”黑袍冷笑道：“绿石四季温润，金石却可提神醒脑，疲倦之时，只要放在后脑滚动，很快就可以恢复精神，这秘密皇帝得到金石便即发现，莫非皇帝一直都不清楚？”
皇后摇头，黑袍又道：“而且我还知道，皇帝不但没有将那块石头丢入皇家宝库，而且一直带在身上，此番北巡，也是带在了身边。”
皇后美眸之中微显惊诧之色，“你又如何知晓？”
黑袍发出低沉的笑声，声音嘶哑道：“非但如此，我还知道，皇帝虽然后来痴迷修道，但是立国之初，倒也勤于政务，时常批阅奏折到深夜，而皇后那时候每夜都陪伴在皇帝身边，皇帝困倦之时，便是皇后拿着金石为皇帝提神，我没有说错吧？”
皇后眼中惊诧之色更甚，禁不住后退一步，“你……你到底是谁？这些你又是如何知道？”
需知这些事情，实属于宫廷禁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便是连后宫嫔妃知道的也是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外朝的文武官员。
可是这黑袍竟然知道如此隐秘之事，而且皇后为皇帝用金石提神，那却是很早以前的事情，后来皇帝体贴皇后每日跟随自己熬夜，便只让近身太监服侍，皇后却已有十多年不曾用金石服侍皇帝，十多年前的宫廷禁事，黑袍轻描淡写便即说来，皇后心中自然是惊骇万分。
黑袍淡然道：“如此说来，我并没有说错？”他冷冷瞧着皇后，“既是如此，石头自然就在这居仙殿内。皇帝并没有带在身上，那就只有可能在皇后身上……！”再一次伸出手，声音阴冷嘶哑：“拿来！”
“你……你到过后殿？”皇后何其聪明，立刻明白过来，“你翻动亵渎过圣上的龙体？”
黑袍淡淡道：“事到如今，说这些已经没有必要，皇后娘娘，交出石头，我立刻离开，正如你所说，那两块石头对你并无用处，皇宫珍宝多如牛毛，你灵慧聪明，当然不会为了两块石头害了自己性命。绿石自然没有丢失，如果我没有说错，两块石头都在你身上……又或者，你知道它们的下落在何处！”
……
……
楚欢闻之卫督竟是义国公轩辕平章，只觉得匪夷所思，又听说轩辕平章竟然挥刀自宫，更是震惊无比，实在想不通为何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罗多说的虽然有些粗俗，可是卫督竟没有气恼，反倒是笑道：“持国天王果然是洞若观火，本督实在佩服得紧！”
楚欢一怔，暗想卫督为何称呼罗多为持国天王？
罗多道：“原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
“心宗八部，天部为尊！”卫督缓缓道：“天部四王，乃是心宗四大护法天神，如果本督没有说错，你的真名，应该叫做提多罗吒！”
“提多罗吒？”楚欢心下一震：“这是什么名字？提多罗吒……罗多……难道……！”脸上变色，只觉得天大的隐情正在浮出水面。
罗多“哦”了一声，“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还要多……如此说来，心宗东来，你们早就有所察觉……！”
卫督笑道：“本督也没有想到，大心宗会大动干戈，从西域东进中原……不过你们既然来了，远来是客，我们自然要好好准备，迎候你们这群西域来客！”摇了摇头，叹道：“你既说金刚空法是你之物，而据本督所知，金刚空法属于持国天王一族，那你自然就是四天王中的持国天王了。”
罗多皱起眉头，反问道：“你又如何知道金刚空法便是持国一族的功法？”忽然明白什么，“原来如此……我一直很好奇，为何你们对心宗大有了解，原来十六年前，还是有人落到了你们的手中……！”
楚欢心下好奇，不知道罗多所说的十六年前又是指什么。
只是他现在却终于明白，罗多不但是心宗弟子，而且在心宗的地位极其崇高，他自然已经知道心宗八部之事，龙王鬼大师，迦楼罗王鸿羽道人，乾闼婆王玉红妆，夜叉王侏儒，还有被自己在忠义庄侥幸杀死的摩呼罗迦王蓝衫公子，这些都是心宗八部之王，只是以前却没有想到，天部原来有四大天王，而罗多竟会是天部的持国天王。
卫督依然是负手而立，那略带尖细的声音缓缓道：“帝国初立，虽然风寒笑平定西北，但是天下最不稳的，也恰恰是西北。西北诸侯虽然俱被歼灭，可是残党依然蛰伏，无论是鲁国、西昌国甚至是西唐，都有残党在西北游荡，风寒笑虽然手握重兵镇守西北边戍，但那时提防西梁人倒是次要，最为紧要却是地方诸侯残党在西北作乱。”
罗多并不说话，楚欢却知道卫督所言非虚，西北民风彪悍，好勇善斗，时至今日，大秦立国二十余载，西北受恩不重，许多人心里对大秦还没有完全的归属感，而西昌国的余党更是组建天网，这一切也确实表明当初西北虽然被风寒笑平定，但却并没有完全压服民心。
“只不过那些余孽当然不敢明目张胆活动，风寒笑也不至于率兵在西北到处找寻残党。”卫督缓缓道：“既是如此，神衣卫自然要尽职尽责，而神衣卫最早活动的范围，并不在关内地区，除了京畿附近，西北部署的人手最多，便是为了在暗中搜寻抓捕西北诸侯残党余孽……！”盯着罗多，道：“如果这时候，忽然在西北出现一群番邦异族，来历不明，不知天王觉得神衣卫是否该多加注意？”
罗多亦是盯着卫督，微微移动了步子，却并无说话。
“那群异族有男有女，而且行踪诡异，到了西北之后，便即乔装打扮……他们不少人的面貌与中原人相仿，若不细看，甚至难以辨识出到底是中原人还是异族……！”卫督抬起手，指着罗多，轻笑道：“便如天王，你虽然是西域心宗护法天王，可是外貌乍一看去，却并不似西域人，反倒是像我中原人多一些，好在神衣卫吃的就是追踪打探这碗饭，要盯住这群人，并不困难。”
罗多的眼眸开始冷厉起来，双手却已经呈刀状。

第一六七七章 圣王
卫督见得罗多手呈刀状，眼中划过一丝喜色，继续道：“虽然这群人一到西北，神衣卫就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是我们却并没有轻易动手，这帮人行踪诡异，我们自然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瞧瞧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罗多目光冷峻，脚步轻移，似乎随时都要出手。
“这群人随后从西北入关，一直到了京畿附近。”卫督缓缓道：“他们找到一处隐秘的地方之后，便即隐匿下来，倒有数月时间潜伏不动，好景不长，他们很快就有人暗中到处打听一些事情……！”顿了顿，笑道：“你可知道他们在打听什么？”
“打听什么？”罗多终于问道。
卫督道：“他们竟然在打听，当年是否有一只秦国的兵马翻过天山，前往西域，而且还在打听那支军队的将军是谁！”
罗多眼角抽动。
“狼兵西进，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这一群人来到中原，却专门打听此事，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又如何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卫督声音变的阴冷起来：“这帮西域妖人，自寻死路，我们当然不会客气。”
罗多厉声道：“你们做了什么？”
“神衣卫就是为了铲除这些居心叵测之辈而设立。”卫督道：“我们自然是调动了大批的神衣卫，神衣卫半数人马暗中找上门去……说来也巧，也就在那一日，却发生了一件奇事。”
“什么？”
“从西域来的那群妖孽，其领袖是个不到四十的男子。”卫督盯着罗多的眼睛，“天王可知道那帮妖孽私下称呼他为什么？”
罗多目光中带着愤怒之色，却并不言语。
“圣王！”卫督笑道：“他们称呼他为圣王，天王不知道是否认识那位圣王？”
罗多怒声道：“休要废话。”
“圣王不但带来部众，而且连自己的老婆也带来了中土。”卫督道：“他的老婆已经是有孕在身，那天晚上我们围捕这帮妖孽之时，恰好撞上他的老婆临盆……！”
罗多身体微微晃动，掌刀边缘，却已经泛起一道劲气，在空气中流动。
“不得不说，那帮妖孽身手都是不弱，神衣卫的人手多出他们数倍，可是他们却能够拼死抵抗，撑到了那妇人产下婴儿……只是我们既然早有准备，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终究是难以抵挡，就在他们居住之所，那帮妖孽至少折损了一半人手。”卫督声音冷酷而低沉：“只是本督确实低估了他们的能耐，这群妖孽竟然冲破了神衣卫的包围，而且让我神衣卫也是损兵折将……既然出手，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我们一路追杀，圣王手下的部众倒也是悍不畏死，连续不断留在后面阻挡我们……只可惜他们没有一个能活下来，是了，当时神衣卫刚刚组建四衙门，天王应该知道是哪四大衙门，青龙白虎，玄武朱雀，而朱雀衙设立的时间不长，刚好研制出一种新的药物……！”
楚欢和琉璃在花丛之中，屏息聆听，这后殿寂静无声，卫督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楚欢却是听得十分清晰，忽然感觉琉璃身躯微微颤抖，扭头看过去，却见到琉璃脸颊有些苍白，娇躯微微轻颤，知道琉璃恐怕有些惊惧，握住琉璃的手，示意琉璃不必惊慌。
“那些妖孽被杀之后，朱雀衙的药物刚好派上用场，只要那么一滴药液，就可以将他们的尸身消融的一干二净，就仿佛从来不曾在这世间存在过。”卫督声音竟似乎带着一丝喜悦之情，“帝国在朱雀衙投入了大量的金钱，朱雀衙倒也没有辜负皇帝和本督的期许，那帮妖孽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用药液将他们融化的尸骨无存，倒也是咎由自取。”
罗多冷哼一声，道：“佛家有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既种业因，自有业果，你莫非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业果？”
卫督哈哈笑起，笑声带着尖细之音：“本督不信因果，公道不在人心，是非在乎实力，这样的道理，莫非你不懂？”
罗多脸上颜色泛红，显然是气血上涌，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血红渐渐缓和了一些。
“本督还记得，等我们追上圣王之时，他正抱着刚刚生下婴儿的妇人。”卫督叹了口气，“当时那妇人已经血染纱裙，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已经是奄奄一息……而他们夫妻身边，只剩下了两个人而已。”微一沉吟，“本督现在想来，圣王倒也算是条汉子，虽然仅剩这几人，却还是出手相博，他强弩之末下，竟然还杀死十多名神衣卫，连玄武千户竟也被他挟持在手……！”
楚欢闻言，心中却是不知被圣王抓住的玄武千户是否就是现在的林彬，四大千户之中，楚欢倒是与玄武千户林彬有过接触，林彬万象变化，但是为人却颇为随和，楚欢心中对玄武并无恶感，只是玄武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年纪，卫督所言之事，乃是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情，那时林彬最多也不过二十岁左右，只怕当时的玄武千户是另有其人。
“进入神衣衙门的第一天开始，上到本督，下到神衣卫，每一个人都已经做好了要为帝国献身的准备。”卫督森然道：“圣王虽然擒住了玄武，但是想以玄武为人质脱身，当然是不可能，圣王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就算杀了所有人，不除圣王，那次行动，也等若失败。”
罗多冷声道：“圣王英武盖世，他性情良善，向来反对武道，若是当年圣王精心武道，凭你们这些人，又如何能够害的了圣王？”
卫督闻言，却是微微颔首，点头道：“你所言不错，其实一开始我调动大批神衣卫，就是担心此人的武道修为，不过他的武道修为却是出乎本督预料，比本督所想的要弱的多，不过即使如此，却也是一流高手，实难对付。”
“那后来如何？”罗多沉声道：“你们对圣王做了什么？”
卫督笑道：“我们到没有对他做什么，反倒是帮了他一个忙，答应了他一个要求。”
“哦？”
“他拿住玄武，自知无法脱身，却是向我们提出，用玄武的性命，换取我们一个条件。”卫督叹了口气，“他却是要求，要自焚于烈火之中……！”
罗多身形微微晃动，卫督继续道：“虽然玄武早已经做好了为帝国献身的准备，但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若是有机会救他性命，自然不会放过，死在我们手上，还是自焚于烈火之中，对我们来说，并无区别。”眼中显出戏谑之色：“说起来，他毕竟也是你们的圣王，他既然提出这等要求，本督自然也不好拒绝，本督甚至让神衣卫给他搭了火堆，帮他生起了火，于是我们亲眼瞧见，那圣王抱着他已经咽气的妻子，走进了火堆之中……！”
罗多闭上眼睛，虎目边上，竟然流下泪水来。
卫督见状，眼中更是显出喜色，继续道：“是了，他身边那两名部下还在旁边诵经，似乎是在为他们的圣王超度，等到烈火熊熊，这两人却也准备走进火堆里面，可是他们忘记，让圣王夫妇自焚，乃是给他面子，两个小喽啰，却并无这样的待遇。”
罗多明白过来：“所以你们立刻出手，擒下了他们二人？”
“不错。”卫督道：“对付圣王虽然不容易，但是对付那两名已经身受重伤的喽啰，倒也不难，那两人被神衣卫活捉，然后带入了京城……秦国人都知道，刑部大狱阴森可怖，里面有各种刑法逼供审讯，刑部也有众多的审讯高手，却没有几个人知道，大秦真正的审讯高手，都在青龙衙！”
“就算是青龙衙，也未必能从他们口中审讯出什么。”罗多冷笑道：“跟在圣王身边的都是忠贞之士，并非刑法可以屈服！”
“你说的不错。”卫督叹道：“想在想来，青龙衙审讯的犯人如同过江之鲤，多少铁嘴钢牙都被神衣卫撬开，可是却没有一人能够比得上那两人，我们不但要审讯，而且还要提防他们在狱中自尽，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审讯之时，青龙衙的审讯高手连番上阵，到最后连青龙千户都无可奈何，比之刑部衙门要高明许多的青龙衙酷刑，在那两人身上从头到脚由外到内都使用了一遍，依然是撬不开他们的嘴，其中一人更是在刑法之中，抵挡不住，被折磨致死，他死的时候，全身没有一块好皮肤，连完整的骨头也没有几块……可是到死也没有吐出一个字，连本督对他们也是肃然起敬。”
罗多手刀轻颤，劲气波纹也是荡漾。
“剩下的那人，是我们手中的宝物，他若死了，对我们自然不利，所以本督派人给他疗伤。”卫督背负双手，气定神闲，娓娓道来：“我们知道，这天下终究还是有青龙衙无法撬开的嘴，可是那嘴里许多东西太重要，所以我们只能另想办法……不知天王可猜到用什么法子？”

第一六七八章 龙象斗金刚
楚欢心中暗想，原来大心宗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来到了中原，不过听卫督所言，那时候率领心宗弟子前来中原的，乃是一个称作圣王之人。
他心里有些疑惑，暗想心宗也是隶属于佛门，佛门禅宗是禁止僧侣结婚生子，从卫督的叙述和罗多的反应完全可以断定，圣王定然是心宗弟子，也就是佛门子弟，可是圣王却偏偏娶妻生子，这就让楚欢十分纳闷，难不成心宗教义与禅宗还有不同，心宗子弟可以婚假自由？
只是听得卫督叙述，楚欢却也是感到惊心动魄，神衣卫确实是天字第一号暗黑衙门，十六年前第一批心宗弟子东来，就被神衣卫轻而易举地铲除，连那位圣王也是自焚于烈火之中。
不过楚欢此刻却已经能够肯定，心宗东来，确实与当年的狼兵西进大有干系。
圣王来到中原之后，打听那支狼兵的将领，由此可知，十六年前心宗弟子来到中原之前，甚至不知道狼兵的统帅便是风寒笑。
罗多已经冷声道：“神衣鹰犬都是一群见不得光的宵小，既然无法从肉体上让他们屈服，就只能利用药物一类的东西了。”
卫督笑道：“天王果然是菩提之心，竟是一言便道准。不错，我们确实想到用药物控制他，让他将所知之事，尽皆吐出来。只是想要找寻那样的药物，实在困难，我们倒也试过不少药物，普通人极好控制，可是那些药物对那人却是没有丝毫用处……！”
“心宗弟子，自幼便熟读佛经，受佛法洗礼，心静如水，意志坚韧，岂是普通药物便能控制？”
卫督点头道：“当时我们也想到这一点，毕竟是心宗弟子，精神意志非比常人，那些药物对普通人或许有用，但是对那人恐怕难起效果，所以本督下令，由朱雀衙专门研制出一种可以控制人心神的药物……！”顿了顿，才道：“就如天门道徒所服用的那种迷药！”
楚欢立刻便知道卫督所说的迷药，乃是靡谛。
卫督继续道：“只不过那时候天门道根本不存在，那类迷药自然也就还没有出现，若是换做今日，倒可以用天门迷药在那人身上试一试。”
楚欢听卫督只称呼靡谛为“迷药”，心知直到今日，卫督还没有弄清楚那迷药的真正名称。
“想来你们还是研制出了迷药！”
“那一天我们等了足足四年。”卫督叹道：“四年时间，我们谨慎小心，唯恐那名心宗弟子死去，耗费了四年时间，花去大量的人力财力，终究研制出了足以控制那人的迷药，虽然耗费极重，但是最后证明，一切都没有白费功夫……我们利用迷药，终是控制住了那人的心智，他心中所知，也就不费吹灰之力悉数吐露了出来……！”
“原来如此！”罗多道：“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们就提防我们前来？”
卫督道：“本督以为你们很快就会前来，可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心宗弟子的踪迹出现在中原，为了提防心宗弟子混入寺庙隐匿，神衣卫那几年便是暗中搜寻所有寺庙，都是毫无收获……！”摇了摇头，“你们心宗没有心急，可是本督却已经等得太久……！”
罗多忽然笑道：“你并没有白等，我们确实已经到了。”
楚欢心下此时却有些诧异，暗想那位圣王既然十六年前便已经抵达中原，而且全军覆没，远在西域的心宗弟子却为何等了十多年才会出现在中原大地？他们又缘何姗姗来迟？
“常言道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姗姗来迟，对我们却并非没有好处。”卫督笑道：“至少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正如今日，你既然出现在本督面前，自然就没有逃脱的可能。天部四王，你持国天王是心宗四大护法天王之一，今日能够除掉你，也就少了一大劲敌……！”
“你自认为能胜我？”罗多冷笑道。
卫督笑道：“几年前你我已经交手过，那时候你我的功夫不分上下，数年过去，本督自信，要取你的性命，未必不能！”
说话之间，卫督身体四周已然流荡着一股劲气，劲气让本不可见的空气扭曲变形，产生似有若无的波纹。
罗多双手呈刀状，正是极乐刀的模样。
“金刚空法，乃是内功宝典。”卫督道：“你是持国天王，可是你的劲气，却并非金刚劲气……是了，本督既然拿了金刚空法，金刚劲气在西域便已经失传……！”他忽然发出尖细笑声，笑声之中，四周的劲气波纹迅速扩展，如同空气中的水浪一样。
楚欢心下骇然，虽然劲气未至，可是却已经感到这花园之内凛冽的肃杀之气迅速弥漫，心想琉璃乃是一个娇弱女子，罗多和唯独一旦交手，劲气四溢，一个不小心，便要波及花丛，他见识过卫督与叉博交手，知道其中利害，琉璃娇弱香躯万难抵挡，一旦劲气波及，自己只能护住琉璃。
很快，一阵“哒哒哒”之声响起，却是卫督站在玉台之上，那劲气波动，已经是让那厚重的玉台都已经微微发颤。
猛见得罗多身体陡然前欺，右手呈刀，距离卫督尚有些距离，便已经手臂划过，一道宛若刀光的劲气直往卫督袭过去。
卫督双手交错胸前，双手成掌，左掌从右掌底下穿过，掌波颤动，掌影翻飞，眼见得罗多击出的刀气已经袭来，卫督一掌拍出，便见得一道宛若手掌般的掌印已经迎向了那刀气，只见得刀气与掌印猛烈撞击在一起，虽然并无声息发出，可是空气中的波纹明显剧烈震动，那刀气和掌印瞬间都已经消失于无形之中。
罗多见状，眼中划过惊异之色，但是掌刀不绝，双手齐挥，掌刀亦是连绵不绝，那掌刀劲气一刀接一刀向卫督砍过去，卫督却也是双掌翻飞，每次都是两道掌印迎向两道刀气，二人的身法却也是来回腾转，轻盈如燕，中间那玉台颤动的愈加剧烈，猛听得“咔咔”之声响起，却是那玉台也禁不住两人的劲气，已然开始慢慢碎裂。
楚欢瞧在眼里，惊在心里，此时看到两人对决，心下即为罗多担心，却又暗自羡慕，心想如果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达到如此巅峰武道，便也不算白活一场。
两人身法如鬼魅，绕着那玉台你来我往，身体虽然没有接触，可是劲气相搏，却也是凶险异常。
楚欢自然知道，卫督此时所使得，乃是千手印，此前他已经见识过，这千手印便已经十分高妙，可是楚欢却记得，卫督尚有一门武功，更是惊天动地。
所谓内行看门道，楚欢毕竟也是习武之人，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无论是罗多还是卫督，劲气都是刚猛异常，只是这两人劲气之中，却又颇为不同。
罗多所用的，显然是楚欢所修炼的龙象劲气，刚猛不失，稳健有余，稳健之中，却又不失平和，而卫督的劲气，刚猛霸道，凛冽强横，咄咄逼人。
猛听得“哄”一声响，玉台已经四面裂开，皇帝的尸身，竟是从玉台之上滚了下去。
只是罗多和卫督激斗正酣，自然是根本不会顾及皇帝的尸首。
双方身影纵横交错，只见到四下里劲气激荡，四周的奇花异草，宛若在暴风雨之中一般，剧烈摇晃，许多的花片草叶，在劲气的侵袭之下，已经是四散纷飞，众多的花草树叶，被劲气卷起飘荡在空中，有的上下起落，有的则是旋转成圈，乍一看去，壮观至极，唯美异常。
楚欢和琉璃眼神在花丛身处，前面不少花枝树干也被劲气激荡，左右摇晃，猛听得“轰隆”一声响，却是两大高手劲气对决之下，地面禁受不住，一块石板已经翻飞而起，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两道身影蜻蜓点水般交错而过，同时落地，卫督道：“西域武功，果然是层出不穷，你用的又是什么功夫？”
“你不知我，我却知你。”罗多冷笑道：“金刚空法催动千手印，原来这门功夫竟然已经被你练成……！”
卫督长笑一声，忽然一掌朝天而起，罗多见状，皱起眉头，随即便见到卫督头顶上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手印劲气，那手印劲气在卫督头顶上方漂浮，肉眼便能依稀可见，罗多见到那半空中漂浮的手印，眼中显出惊讶之色，失声道：“大佛金刚手？”
卫督双眸一寒，手掌猛然一震，却见得半空漂浮的大手印，已经居高临下，如同泰山压顶般，直往罗多砸了下来。
罗多反应迅速，本来双手呈刀状，此刻却迅速合在一起，如同合十一般，低声怒喝一声，却见得从双掌掌尖，一道劲气如同长剑一般，爆射而出，直往那大手印击过去，楚欢睁大眼睛，只见那宛若长剑般的劲气已经刺穿大手印，大手印中间就生生出现一个大窟窿。
楚欢看在眼里，心知那是罗多的劲气将大手印中间的劲气生生消弭掉，那大手印虽然砸了下来，罗多的身体正好处在那窟窿中间，并没有被劲气所伤，反倒是大手印残缺的劲气重重轰击在地面上，地面顿时“咔嚓”直响，这花园中间的地面，乃是用坚硬的花岗岩所制，饶是如此，在大手印的拍击下，花岗岩却也是碎裂开来，石屑四溢，附近的花草，俱都是受波及，花枝纷飞，草叶漫天。
罗多神情严峻，第一道手印被击破之后，大佛金刚手的第二道手印，又是从半空中迅速拍落下来，听得卫督尖着嗓音喝道：“看你能挡几掌！”

第一六七九章 横来一掌
大佛金刚手玄妙无比，却又刚猛异常，一道掌印拍下，第二道掌印几乎没有什么间隔，便已经雷霆般砸落下来。
罗多自然知道大佛金刚手的威力，眸中明显带着惊异之色，显然没有想到卫督竟然真的练成了大佛金刚手，他知道大佛金刚手就算找到修炼诀窍，也是极难练成，莫说十数年，便是三四十年，也未必能够练刀极致。
可是卫督的功力，明显是雄浑无匹，大佛金刚手的威力，也确实是让人惊叹。
虽然他以剑气击穿了大佛金刚手的第一掌，但是剑气与掌印相击之时，对他的冲击却也不小，花丛中的楚欢没能看出来，罗多却感受颇深，只觉得胸腔丹田的劲气一阵澎湃，撞击在丹田四处，罗多心中吃惊，知道这是劲气散乱之故。
他是顶尖高手，深知丹田之气乃是武道之根，诸多的武学奇技，都是依靠丹田的劲气催发而出，丹田之气无论在什么状况下，都要保持平和，否则劲气一旦散乱，及时依旧能够催发出武技，但是威力却也是大打折扣。
第二道掌印轰然而下，罗多并无犹豫，催动劲气，双掌之间，又是一道剑光般的劲气爆射而出，再一次穿透了掌印。
只是这一次掌印中间的窟窿，明显是小了一圈，罗多眼中显出严峻之色，他其实已经感觉到，卫督这第二掌的威力，比之第一掌，已经是弱了些许。
大佛金刚手，合九九之数，最高巅峰，便是第九掌，前面八掌，第一掌威力最为强悍，随着劲气消耗，后面连续七掌，实际上威力一直都在减弱，只是普天之下，能够顶住大佛金刚手第一掌印的已经是屈指可数，即使撑住，却也是元气大伤，能够顶住八掌，更是世间罕见，而大佛金刚手最为精妙的，却是第九掌。
佛法无量，大佛金刚手乃是佛门武学，其武技精髓，实际上便是暗合佛法无量之说，虽然前面八掌一掌比一掌弱，可是否极泰来，只要八掌尽出，在消耗之中，实际上却又敛聚劲气，便如同佛经之中的生死循环，灭中存生，不明真相之人只以为前面八掌乃是攻敌之技，而实际上恰恰相反，前面八掌乃是以攻为守，利用灭生之理，消耗八掌劲气，实际上乃是为了利用此等方法凝聚第九掌劲气，前面八掌劲气消弭之后，凝聚而成的最后劲气，才是真正的无坚不摧的无上劲气，而第九掌之威力，亦不是前面八掌可以相比。
罗多深明此种蹊跷，他无法确定卫督是否已经练成第九掌，一旦卫督当真已经练成第九掌，即使自己顶住前面八掌，到了最后，已经是元气大伤，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卫督最后的金刚手印。
他知道无论如何，也要在卫督打出第九掌之前，击败对手，他亦知对方的八掌一掌会比一掌弱，等到卫督掌印衰弱，便是自己奋力一搏之时，可是他更明白，要撑到最佳时机，并不容易，对方每一道掌印下来，固然一掌比一掌弱，而自己却也是消耗巨大，双方都是刚猛无匹的浑厚劲气，可说每一次劲气对击，都是以硬碰硬，自己能否撑到时机出现，实在是未知之数。
卫督先前自信满满，罗多此刻却终是知道缘由。
又是连续三道掌印击下来，罗多虽然俱都用剑气击破，可是掌印被击开的窟窿越来越小，罗多体内劲气却已经是翻江倒海一般，若是换作别人，此刻只怕已经无法聚气，更无力抵挡大罗金刚手，好在罗多的佛法修为不低，而且龙象经虽然刚猛，却不失平和，虽然在体内有散乱之态，却并没有伤及罗多的内脏，佛法加上本就平和的龙象经，让罗多还是能够勉强利用劲气催动武技。
第五道掌印打下来之后，掌印已经比之先前弱了不少，而罗多此刻却也是劲气衰弱，虎吼一声，再一次催出剑气。
这一次剑气却并没有穿透掌印，两道劲气就如同两头蛮牛一样，狠狠撞击在一起，都没有消散开去，反倒是那掌印一点点下压，将罗多的劲气逼了下来。
罗多脸上显出吃惊之色，合十的双掌剧烈颤抖，空气中的剑气拼力向前，卫督双目却也是严峻异常，高举朝天的单臂也剧烈颤抖起来。
楚欢见状，知道罗多此刻只怕已经是十分吃力，罗多虽然武艺高深，可是面对卫督，显然并没有占据上风，反倒是卫督的大佛金刚手给罗多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见得空中那两道劲气如同乌云压顶一般，缓缓往罗多头顶压下来，楚欢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身体微动，便要出手。
他知道自己的武功比之眼前这两位，差距实在不小，可是罗多眼见得便要顶不住，自己若是再不出手，罗多只怕真要伤在卫督的手中。
他尚未起身，却感觉自己手臂一紧，扭头看去，只见琉璃一双如雾似梦的碧眸正盯着自己，不又皱起眉头，不知琉璃是什么意思。
琉璃并无说话，只是轻轻摇头，她脸色虽然颇为苍白，但是绝美容颜并无消减。
楚欢只以为琉璃是担心自己出去找死，微微一笑，轻拍琉璃手背，示意琉璃不必担心，也就在此时，却听得“咔嚓”一声响，急忙望过去，却是看到罗多的身体似乎矮了一截，目光下落，却瞧见罗多最下的地面塌陷下去，花岗岩石碎裂成渣，心下骇然。
掌印押着剑气一点点地下沉，罗多忽地低喝一声，随即听到“兹”的一声响，本被一点点下压的剑气，终是再一次穿透掌印，那掌印轰然而下，罗多身躯颤动，根本不做犹豫，身形已经如同鬼魅般向边上闪躲过去。
却是这一掌被穿破之后，第六道掌印已经轰然而下，罗多显然知道自己无法抵挡住第六道掌印，剑气突破第五道掌印之后，知道第六道掌印必然砸落下来，所以干脆奋力闪躲，躲过一掌，罗多的劲气消耗便少一分。
只是掌印之快，本就是骇然听闻，虽然罗多第一时间闪躲，那道掌印还是重重砸落在罗多身后，地面的花岗岩石四分五裂，乱石飞起，两块碎石重重砸在罗多的背上，罗多却是往前走出数步，嘴角已经溢出鲜血，好在只是掌印击碎的乱石砸中他，却是躲过了大佛金刚手的直接拍击，并未受到致命的伤害。
罗多奔出几步，知道卫督绝不会手下留情，已然转身，双手合十，他知道自己躲过第六掌，实在是时机掌握得好，大佛金刚手掌印的速度，便是罗多鬼魅般的身法，也是难以闪躲。
罗多本以为卫督的第七掌定然会迅速向自己击来，却瞧见卫督眼角一瞥，高举在半空的手掌忽然一个转动，第七道掌印确实已经拍击而出，却并非打向罗多，而是朝花草丛中打了过去。
这一掌十分的突兀，罗多已经失声道：“兄弟小心……！”他此言一出，显然是早已经知道那花丛之中藏有人迹，而且确定就是楚欢躲在其中。
楚欢正准备出手相助罗多，孰知自己还没有出手，卫督竟然是先发制人。
大佛金刚手的速度，说到就到，掌印尚未抵达，楚欢面前的众多奇花异草都已经是拔地而起，漫天飞舞。
楚欢再不犹豫，手臂一扯，已经将琉璃拉到自己身后，动作迅捷，站在琉璃身前，他已然多次见识过大佛金刚手的厉害，知道就算自己护在琉璃身前，恐怕也难以抵挡，只是大难临头，却是条件反射般护在了琉璃的身前。
罗多脸色大变，显然没有想到卫督竟然丢开自己，竟是去对付楚欢，心知楚欢在花丛之中，却也已经被卫督发现。
只是一瞬间，他便即明白卫督的心思。
毫无疑问，卫督感觉到花丛之中有异动，对卫督来说，罗多已经是强弩之末，连续撑了五掌而且躲避一掌，已经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需要最后一掌，便可将罗多击败，如此情况下，反倒是花丛之中弥散出来的杀意让卫督心有顾忌，先下手为强，先解决了楚欢，便可专心给予罗多致命一击。
罗多无法判断卫督是否已经练成大罗金刚手九掌，若是九掌齐成，那么卫督这第七掌用来对付楚欢，自然是毫无压力，只要一掌击倒楚欢，便还有两掌用来对付罗多，即使九掌未成，他敢于分出一掌去打楚欢，那自然还有余掌对付罗多。
掌印之快，电光火石，罗多此时就算出手，也已经万万来不及，心中暗暗懊恼，心想自己若是不闪躲这一掌，也未必抵挡不住，可是自己这一闪躲，却给了卫督出手袭击楚欢的机会。
奇花异草漫天飞舞，在掌印之中，四分五裂，不少都已经化成粉末，楚欢脸上的皮肉被劲风激动地如同布卷一样抖动，甚至已经睁不开眼睛，虽然掌印未至，但是那掌印边缘劲风却也是犀利非常，不但将楚欢头上的帽子震开，而且盘好的发髻也已经散开，如同狂风吹拂，满头黑发飘然而起。
此时他周身四遭的奇花异草都已经被席卷而起，本来茂密的花草丛，漫天飞舞在空中，地面上已然是光秃秃的一片，只有他的身形护卫在琉璃身前。
楚欢知道已经是生死一线，凶多吉少，只是却并不甘就此受死，他修炼龙象经，体内自然已经储存劲气，远比不得罗多和卫督劲气强悍，但是到了这生死存亡时刻，却也是什么都顾不得，闭着眼睛，怒吼一声，两手呈刀状，竟是学着罗多先前的样子，双掌合十，掌尖前指，对准了扑面而来的掌印。

第一六八零章 斩金刚
罗多见到楚欢的姿势，顿时显出惊诧之色，便是卫督一双眼眸子也显出异色。
却见得从楚欢的掌尖，一道劲气爆射而出，这劲气与罗多先前的劲气显然是不可同日而语，波纹远不如罗多劲气粗大，可是无论姿势还是爆射而出的模样，竟与罗多先前的剑气一般无二。
“这小子……！”罗多禁不住惊叹一声。
楚欢掌尖爆射而出的劲气，并没有穿透掌印，却是与卫督的掌印劲气剧烈相撞，劲气波纹颤动，两道劲气僵持了眨眼功夫，掌印便即继续向楚欢推进过来。
楚欢本是拼死一搏，并没有指望当真可以抵挡住卫督的劲气。
在他看来，罗多双掌合十，或许只是将体内劲气集于一点，这样比之双掌分集的威力更要大一些，所以他也依葫芦画瓢，双掌合十，生死攸关之际，几乎是将体内劲气拼力催动了掌尖之处，连他都没有想到，这奋然一搏，竟能让他体内的劲气化作剑气，爆射而出。
这也算得上是阴差阳错。
他这一击，却也让大佛金刚手的掌印稍微一顿，楚欢亦感觉那扑面而至肃杀的劲风似乎有些减弱，勉强睁开眼睛，只是这短短时间，掌印已经推动着剑气缓缓而来。
楚欢此时却是有一种感觉，当掌尖劲气爆射而出之后，那道宛若长剑般的劲气，竟似乎依然与自己的身体连为一体。
这种感觉异常清晰，那劲气与掌印相击，楚欢就感觉似乎是自己的身体重重撞在了一堵墙壁上，等到掌印压迫过来，楚欢又感觉似乎一座大山逼着自己往后退。
而此时他更有一个清晰地感受，那便是自己只要收回手掌，面前那座大山便会轰然将自己压得粉碎，他此前修炼武功，并无这样的感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感受，让他即使惊骇，又有些不知所措，此时完全是凭着本能，竭力将自己体内并不算雄浑的劲气拼命往手掌上送过去。
卫督见得楚欢竟然也能施展罗多同样的功夫，甚至让大佛金刚手的攻势为之一挫，也有些惊讶，随即感受楚欢的劲气十分的虚弱，甚至有一种后续无力之感，眼眸之中，顿时划过不屑之色，而漫天飞舞的花枝草叶纷纷扬扬，绚丽烂漫，笼罩在花园之内，他自然已经透过纷扬的花纸草屑瞧见楚欢身后有一道身影，只是被楚欢宽厚的身躯挡住，一时间却也瞧不清楚到底是谁。
“镇关元，通气穴，上大巨、外陵、天枢，游太乙，转商曲，不必犹豫，注巨阙，冲鸠尾……！”楚欢正觉得体内劲气空空，已经是后继无力，正自惊骇之间，耳边忽然听到罗多的声音传过来，这正是平日里修炼龙象经劲气通巡脉穴，听得罗多声音，楚欢根本不作考虑，按照罗多的指示运气，罗多声音说到什么地方，楚欢的劲气便即迅速按照罗多指示运行，虽然有几处与自己平日修炼似乎有些不同，但是危急时刻，却也什么都顾不得了。
楚欢的剑气，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凭着楚欢拼尽全力，虽然不至于让掌印立刻袭至，可是那掌印一点点逼近，反倒是压迫性更强。
楚欢本已劲气枯竭，按照罗多所言，最终将那一丝丝劲气导进丹田，只是一瞬间，楚欢竟是感觉那一丝劲气便宛如变魔术一般，注入膻中的一刹那，膻中宛若有江河般的劲气涌入其中，心至气到，眼见掌印已经是扑面而至，楚欢口中低喝一声，一股新生的劲气汹涌冲入到掌尖，那道剑气波纹一阵晃动，竟似乎粗大了一些，卫督的金刚掌印，竟是被生生逼退了一大截子，而且速度极快地朝着卫督回击过去，卫督脸色微变，而罗多此时却并无喜色，却也是脸色微变，眼中甚至显出懊恼之色，却已经是双手呈刀状，合十在一起。
楚欢心下振奋，一时间却不知道为何按照罗多之言，竟能化腐朽为神奇，将那残留的最后一丝劲气变成如此雄浑的劲气，而且他眼瞧着那道掌印已经被自己击退，反倒是直往卫督那边袭过去，更是振奋，只是那两道劲气距离卫督尚有一段距离，卫督低声一吼，楚欢便觉得身前一阻，随即竟是看到掌印再次推回来。
卫督已经大笑道：“聚集护体劲气，果然高妙，只可惜你已经用完……看你还有什么办法！”他大笑声中，掌印如同奔浪般卷过来。
罗多见到楚欢身处困境，想要聚集体内劲气，可是他先前与卫督对决，体内的劲气已经被卫督连续几掌打下来，颇为散乱，这固然是卫督金刚手印威力匹练，却也是因为罗多的心绪出现问题，卫督先前说起圣王的往事，便是为了先给罗多心理攻势，罗多本来佛法修为不浅，按理说八风不动，但是圣王乃是他最为关切之人，听得圣王遭遇，却是控制不住心中悲愤，内外因由，让他的气血已经出现问题，罗多虽然知道大敌当前，情绪激动乃是巅峰武者的大忌，却也是难以控制。
他连续接了卫督五掌，等到闪过第六掌，便想即刻聚气对卫督发起攻击，可是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劲气散乱难聚，双掌合十，却是难以利用足够的劲气催发武技。
他虽然可以调动劲气施展极乐刀，可是卫督此刻周身都是漂浮着一层护体劲气，大佛金刚手本就是攻防兼备，此种情况下，仅仅依靠极乐刀，却也未必能够伤到卫督，罗多心知自己要想击倒卫督，必然要使出大宝慧剑方可。
大宝慧剑，正是持国天王的绝顶武技，亦是龙象经与极乐刀结合之后的巅峰武技，也正是凭借着大宝慧剑，罗多连续穿透五道掌印。
大宝慧剑，顾名思义，施展此技，心无旁骛，劲气精纯方可。
罗多龙象经运行周身，这龙象经不但是武学宝典，亦是佛家真经，佛武双修，此时他便想借助龙象经迅速恢复心神，凝聚劲气。
此刻他只盼望楚欢能够多撑一分是一分，只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凝聚劲气，大宝慧剑出，便可以与楚欢合力击杀卫督。
他指点楚欢将身体内的护体劲气聚集起来，这些劲气实际上是武者分散在身体的散气，对于许多武者来说，这些劲气根本没有办法凝聚成丹田纯正之气。
罗多教授了楚欢凝聚散气之法，本想楚欢还能撑上片刻，只是楚欢此前从未以劲气对战，虽然劲气充盈，却并不知道如何真正地善加利用体内劲气。
楚欢面对强敌，自然是毫不犹豫将丹田劲气倾巢击出，这却也是正常反应，也正因如此，那股浑厚的劲气才可能将卫督的掌印差点反击回去。
可恰恰如此，楚欢体内刚刚由散气凝聚起来的劲气，瞬间便被消耗殆尽，罗多心中懊恼，知道这是楚欢不懂操控劲气之故，楚欢本就是后起之秀，初学乍用，原也怪不得他，只是自己当初没有在劲气之上有所教导，却也让楚欢今日无法正确操控劲气。
若是楚欢不留余地一击，当真可以击倒卫督，那倒也罢了，可是结果明显不是如此。
比起卫督，楚欢显然还是嫩了些，劲气修为相距不小，楚欢全力一击，也只是逼退掌印，却并没能一击制敌，而卫督六掌过后，依然是可以撑着楚欢这一掌，随即迅速发出反击。
那掌印去而复返，楚欢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翻江倒海一般，痛苦不堪，而自身的劲气，已经是消耗一空。
他自知已无幸免之理，倒是想着身后的琉璃，勉强道：“快……快走……！”望着前方那波纹状的掌印迅速袭来，嘴角已经泛起一丝苦笑。
便在此时，罗多却瞧见卫督的身形晃了晃，正自奇怪，却瞧见正击向楚欢的金刚掌印忽然间慢下来，随即那道掌印不进反退，被楚欢已经十分虚弱的劲气顶着往卫督袭过去，卫督却如同木桩一般，罗多眼睁睁瞧见剑气和掌印混在一起的劲气，猛然击在了卫督的身上。
卫督的身体，一时间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飘然飞了出去。
见到这一幕，罗多瞠目结舌。
卫督明显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楚欢本来是必死无疑，可是风云骤变，卫督竟似乎在最后一刻发了魔怔。
也几乎在这时，罗多却已经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更是听到有人呼喝道：“就在那边，快……！”听得甲胄摩擦声响起，而此刻，卫督的身体已经从半空中重重落到地上，地上满是断枝残叶，他身体挣扎，似乎想要撑着坐起来，一时之间，却难以做到。
楚欢有些发怔，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掌，亦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强大如斯的神衣卫督，普天之下屈指可数的绝顶高手，难道竟真的败在自己手下？
罗多却是厉声道：“楚兄弟快随我来……！”转身便走，楚欢听到花园之外的呼喝声以及甲胄摩擦声，知道这后殿的动静必然被人知晓，宫中大批护卫已经赶来，更是听到有人沉声喝道：“快安排人，赶紧守住那条密道，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楚欢与卫督拼死一搏之后，此时只感觉身体乏力，而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十分难受，这时候大批护卫过来，实难抵挡，也不犹豫，随着罗多便走，走出几步，想到琉璃，回过头来，却见到琉璃呆呆站在当地，脸色苍白，显然是被眼前这一切所惊住。
此时已经有护卫破门而入，远远瞧见楚欢，抬刀指道：“刺客在那里，别让他走了……！”冲了过来。
楚欢知道不可犹豫，心知琉璃即使留下，也不会有危险，脚下生风，瞧见罗多已经翻到院墙之上，已经伸出一只手来，这道墙虽然不低，但是换做平时，楚欢轻而易举便可翻过，此时却感觉全身乏力，劲气空虚，伸了手，罗多探手抓住楚欢的手，用力一带，已经将楚欢拉上了墙头，等到大批的护卫冲进花园，罗多已经带着楚欢跳下了墙头。
第十五卷 心有猛虎嗅蔷薇

第一六八一章 挟持
居仙东殿之内，黑袍咄咄逼人，皇后柳眉紧蹙，黑袍踏上一步，目露寒光，沉声道：“皇后莫非还没有想清楚？”
皇后苦笑道：“你逼我也没有用，本宫的石头，确实已经丢失，而圣上的金石，先前却也是交由本宫保管……！”
黑袍眼睛微亮，皇后已经道：“这可惜想要这块石头的，并非只有你一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几天前，圣上那块石头，也已经被人所盗。”皇后道：“本宫就收在箱子里面，今次太子要用珍宝，本宫觉得那块石头是圣上平日里时常使用之物，所以本想留下来，带在身边作为念想……可是却已经不翼而飞。”
黑袍发出古怪笑声：“皇后素来贤淑，今日却是满口谎言，谁又会盗走那块石头？”
“本宫也很想知道那块石头究竟有何奇特，在皇后的时候本宫的石头就先被人所盗，如今在这天宫之内，连圣上的金石也不翼而飞。”皇后蹙眉道：“你既然寻找石头，自然知道其中干系，本宫不知道是何人所盗，莫非你也不知？”
黑袍眼中寒光闪烁，忽然之间，他目露异色，回过头瞧了一眼，却是依稀听到居仙殿后方传来轰隆之声，天宫宏伟豪阔，居仙殿面积亦是不小，这居仙东殿距离后殿其实很有一段距离，但是后殿轰隆之声却依然是隐隐传过来。
皇后见黑袍转头，眼角瞅着榻边的那把匕首，再不犹豫，身形一闪，便要去拿匕首，那黑袍身形如鬼魅，皇后一只手臂只是探出，黑袍已经到得他身边，连出数指，皇后顿时便动弹不得，却是黑袍将她几处穴道都封住。
黑袍亦不耽搁，身形轻灵，闪到梳妆台边上，双手极其利索地在梳妆台上搜索，他动作极快，梳妆台没能找到，便即闪身到床边，掀开了锦被枕头，依然是一无所获，至若那几箱珍宝，都已经交给太子，这里面倒显得颇为空荡。
他双眸冷峻，转身瞧向皇后，显然已经没有耐心，厉声道：“东西到底在哪里？”
皇后穴道被封，动弹不得，只是闭上双眸，并不说话。
黑袍眼眸中显出狠戾之色，走到皇后身边，抬起一只戴着黑麻手套的手，横在皇后头顶，冷声道：“你若不说，立刻杀死！”
皇后依然是面无表情，便在此时，忽听得外面传来声响，有人已经道：“宫里有刺客，大家小心，护住皇后……！”脚步声中，门外传来太监声音：“皇后娘娘，宫里有刺客，近卫军已经赶到后殿去了……！”
黑袍双眸一冷，举起的手并未击落下去，却见得他身形一闪，鬼魅般已经飘到一块屏风后面。
猛然之间，却听得“轰”的一声响，随即听到“哎哟”几声惨叫，皇后寝殿那扇大门已经轰然洞开，两道身影从大门外飞进来，尔后重重落在了地上，却是两名寝宫太监。
随之便又有两道身影飘然而入，皇后见得当先一人身材魁梧，口鼻包了一条灰巾，那人瞧见皇后根本不做犹豫，脚下如飞，两个起落，已经到得皇后身前，探手便往皇后抓过来，皇后此时已经睁开眼睛，瞧见那人探手抓过来，美眸显出惊恐之色，只是她穴道被封，全身不能动弹，眼见得那只大手已经抓向自己的脖子，尚未碰到，那人“咦”了一声，身形一闪，却是闪到了皇后身后。
皇后不知此人来历，可是瞧见又一道身影紧随那灰巾大汉过来，只瞧了一眼，柳眉紧蹙，失声道：“是……是你？”
跟随在大汉身后进来的，正是楚欢。
楚欢在后殿花园死里逃生，行踪已显，而天宫之内，多得是近卫军和神衣卫，他心知轩辕绍已经知道那条密道，这宫里既然有刺客，轩辕绍必然是第一时间安排人封锁密道。
罗多固然是武功高强，自己的武功也绝对不弱，可是两人与卫督一番激战，元气大伤，再加上两人武功虽然不弱，可是近卫军人多势众，而且配有弓箭，便是武功再高，面对人多势众的宫中护卫，那也是绝难脱身。
罗多出了花园，根本不作犹豫，楚欢知道事态紧急，也并无多想，紧随在罗多身后，这居仙殿内，许多地方都是漆黑一片，罗多却是在殿内行走如风，直到闯进这寝殿之内，楚欢才知道是到了皇后居住之所，心下有些吃惊，但旋即便想到，罗多恐怕也知道强行闯宫，万万无法从天宫脱身，他自然是早就打定主意，挟持皇后作为人质。
楚欢虽然知道皇后贤德淑良，但是到了危急时刻，也顾不得其他，只能道：“皇后，在下失礼了。”到得皇后身边，很快，听得外面一阵阵脚步声从各处传来，一队人手已经冲进屋内，当先一人已经厉声喝道：“好大胆，放了皇后……！”
外面有声音高声道：“将这里团团围住，不要让他们走脱了……！”
罗多站在皇后身后，单手呈刀，面上却无紧张之色，看着一队队人手冲进来，只是片刻间，竟有五六十名近卫军护卫冲入进来，更有几名身着便装的汉子，罗多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些身着便装之人，定是神衣卫。
数十人将罗多和楚欢团团围住，刀枪前指，更有数人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罗多和楚欢，只是皇后在两人的挟持之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都不要动。”罗多悠然道：“你们要是一不小心，伤了皇后，那可谁也吃罪不起……咦，那小子，弓箭撇开些，别他娘的手一软，伤到了皇后，对了，还有你们几个，都往后退一退，哈哈哈，再退几步……！”
他虽然身处重围之下，却云淡风轻，谈笑自若。
“又是你们！”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冷哼，近卫兵士闪开，只见到一身甲胄的轩辕绍正缓步上前来，他双眸如刀，背负长弓，白发如雪。
“轩辕绍，咱们又见面了。”罗多哈哈笑道：“停住，不要再过来，可别惊着皇后。”
轩辕绍冷笑道：“阁下也算是天下罕见的绝顶高手，却做出如此宵小卑鄙之事，不觉得丢人吗？”斜眼看了楚欢一眼，“楚欢，你夜闯禁宫，挟持皇后，大逆不道，圣上和皇后对你恩重如山，你却忘恩负义，我轩辕绍倒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卑鄙小人。”
楚欢淡淡笑道：“卑鄙小人？轩辕绍，你一路追杀本督，狠辣无情，本督又有何罪，你有什么资格追杀本督？你意图杀害封疆大吏，居心何在？”
“说得好，楚兄弟，轩辕家这一对父子，都是装模作样之徒。”罗多哈哈笑道：“背地里干了多少卑鄙无耻之事，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
“楚欢，你们到底想怎样？”轩辕绍沉声道：“你既然还承认自己是帝国总督，还要挟持皇后？皇后身体本就不适，你如此这般，惊了皇后，可吃罪的起？”
楚欢看了皇后一眼，拱手道：“皇后娘娘，楚欢绝非有意冒犯，可是这里有人心术不正，想要杀死楚欢，楚欢只能恳求娘娘的保护。”
皇后瞧了楚欢一眼，见楚欢神色真挚，倒似乎真有愧疚之心，幽幽叹了口气，闭上双眸，并不说话。
忽听得又一阵脚步声响，随即听到一个冷厉的声音道：“都闪开……！”人群立刻闪出一条道路，只见太子已经坐着轮椅上前来，瞧见皇后被挟持，太子眼中显出担忧之色，随即皱起眉头，道：“楚欢，你这是公然谋反了？”
楚欢反问道：“楚某想问太子，风将军有没有罪？”
太子一怔，淡淡道：“本宫不明白你的意思。”
“如果风将军无罪，他被人所杀，该不该追查？”楚欢沉声道：“神衣卫设计害死风将军，圣上明显不知情，圣上英明，也绝不会擅杀帝国功臣，那么神衣卫在没有圣上的旨意之下，害死风将军，他们是不是罪不可恕？”
殿中数名神衣卫都是皱起眉头。
“风寒笑被害的真相，如今还未清楚。”太子缓缓道：“此事本宫自然会详加调查，还风寒笑一个公道。楚欢，你先放了皇后，有什么事，可以慢慢向本宫奏明，本宫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风将军是忠臣，楚欢追查风将军被害的真相，名正言顺。”楚欢肃然道：“可是轩辕绍却要因此追杀楚欢，我很想知道，这又是何故？”
轩辕绍冷冷道：“追查风寒笑被害真相，我不会去管，可是你勾结妖孽，谋害圣上，本将身为近卫军统领，如何能容你？”
“勾结妖孽？”楚欢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结妖孽？”
“这就是妖孽。”轩辕绍抬手指向罗多，“楚欢，此人一身妖术，而且出自心宗，不是妖孽，又是什么？”
楚欢哈哈笑道：“心宗便是妖孽？轩辕绍，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上一百，五颜六色，道门还有天门道和长生道，天门道祸乱天下，是否所有的道家弟子都是反贼？心宗虽然有不屑之徒，难道所有的心宗弟子都是恶人？你说我大哥是妖人，又何时见他荼害生灵，为非作歹？”
轩辕绍皱起眉头，太子见状，道：“楚欢，本宫令你即刻放了皇后，本宫答应你，只要你忠心效命朝廷，本宫绝对重用你。如今天门道祸国殃民，正是用人之时，父皇对你十分看重，你只要与朝廷齐心，本宫定然会大加封赏。”

第一六八二章 人质
皇后寝殿之内，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罗多气定神闲，楚欢一面小心提防，一面盯着太子。
宫廷护卫之中，也少不得有深藏不漏的高手，楚欢此时看似镇定，实际上他的劲气几乎耗尽，想要恢复，却也不是一时半会之事。
“太子，事到如今，楚欢与轩辕绍生死两立。”楚欢冷笑道：“与他同殿为臣，绝不可能。”
轩辕绍眼中划过厉色，太子皱眉道：“楚欢，你的意思，便是要与朝廷为敌？”
“如果太子觉得与轩辕绍势不两立便是与朝廷为敌，那楚欢就算是与朝廷为敌了。”楚欢神情肃然，“只是楚欢想问太子，可知道神衣卫督究竟是何人？”
太子皱眉，反问道：“莫非你知道？”
“不错。”楚欢并不犹豫，“青龙千户设计害死了风将军，既然没有皇帝的旨意，楚欢怀疑背后策划此事的便是神衣卫督……！”抬手指着轩辕绍，“便是此人，或许也是真凶之一。”
太子沉声道：“楚欢，没有证据，本宫可容不得你在这里构陷忠良！”
“忠良？”楚欢大笑起来，“太子殿下，神衣卫督的真正身份，乃是大秦的义国公，也就是这位轩辕将军的祖父，你可知晓？”
太子一怔，便是四下里的众多护卫，包括那数名神衣卫，也都是显出惊骇之色，楚欢看在眼中，心知不但外人不知神衣卫督的真实面目，便是连神衣卫内部知道神衣卫督真实身份的也是寥寥无几。
“轩辕平章暗通西梁，利用神衣卫和西梁人联手杀害了风将军和十三太保。”楚欢冷冷道：“却不知太子觉得轩辕平章是忠是奸？”
太子显然十分意外，轩辕绍已经冷笑道：“且不说神衣卫督是不是祖父，就算真的是祖父，又如何证明杀害风寒笑便是他指使？而且神衣卫衙门的事情，又与本将何干？”
“我一开始倒也觉得与你没有干系。”楚欢道：“可是你一心想要杀我，恐怕是担心我知道的太多，杀人灭口吧？”
便在此时，又听得急促脚步声响起，一群人匆匆而来，当先一人正是纳言周庭，薛怀安等人紧随其后。
这些都是朝中重臣，非常之时，随时要与太子商议国事，所以都是安置在居仙外殿暂作歇息。
见到楚欢与一名蒙面大汉挟持皇后，众人都是吃了一惊，周庭已经高声道：“楚大人，千万别做糊涂事……！”纷纷到了太子的身后。
薛怀安见到楚欢，也是焦急道：“楚大人，你先放了皇后，万不能惊吓了皇后娘娘，太子宽厚仁慈，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说来。”
楚欢摇头道：“周纳言，薛部堂，你们都是楚欢十分尊敬的人，今日之事，其实也很简单……！”
“你说。”周庭见皇后被制，焦急道：“你有什么条件，奏明太子，可千万不要冲动，皇后娘娘万金之躯，万不可伤了娘娘。”
太子微微点头，“楚欢，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来，本宫定会考虑。”
便在此时，却见得罗多手臂一抖，一道劲气破空而出，竟是准确地穿过人群，击在一名护卫身上，那护卫惨叫一声，竟是飞出许远，重重落在地上。
众人大吃一惊，罗多却是笑道：“莫在背后玩弄心思，想要暗箭伤人，伤了我倒不打紧，若是伤了皇后，那可是大罪！”
众人瞧过去，只见那护卫手边却是一支弩箭，听罗多这般说，不少人顿时便明白，想必那名护卫故意隐藏在人后，却是准备用弩箭偷袭罗多。
罗多虽然站在皇后身后，却并没有直接触碰皇后身体，只是抬着手刀，靠近皇后背脊，在护卫眼中，弩箭的速度，远比罗多的速度要快，只要弩箭准确射中罗多要害，不等罗多出手，便即毙命。
太子脸色一沉，厉声道：“没有本宫之令，谁敢轻举妄动，杀无赦！”
罗多哈哈笑道：“太子，这家伙是近卫军，轩辕绍既然是近卫军统领，他麾下的兵士意图伤害皇后，却不知轩辕绍该不该治罪？”
太子皱起眉头，见到皇后脸色苍白，向楚欢道：“楚欢，你到底要如何才能放了皇后？”
楚欢正要说话，罗多已经道：“兄弟，太子既然发话，我倒有个法子。”
“哦？”
罗多盯着轩辕绍，道：“太子，这轩辕绍既然说自己忠心耿耿，那么我便帮你瞧一瞧此人是真的忠心耿耿，还是徒有其表。”嘿嘿一笑，道：“轩辕绍，只要你当众自尽，我便放了皇后，你看如何？你既然是忠臣，用自己的性命换皇后的性命，想必不会犹豫！”
轩辕绍皱起眉头，其他人都是微微变色。
太子瞧了轩辕绍一眼，目光闪动，轩辕绍转视太子，拱手道：“殿下，轩辕一族，世代忠于大秦，殿下若是要以臣下的性命换取皇后，臣下绝无二话。”他拔出佩刀，走到太子面前，双手奉起，“臣下愿向殿下献上一命！”
罗多哈哈笑道：“轩辕绍，你果然是阴险狡诈，你若真的要尽忠，大可以一刀割了自己的脖子，又何必将这难题丢给太子？太子如今正是用人之时，他就算心中想用你换取皇后的性命，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又如何敢轻易动手？你轩辕世家道貌岸然，说是忠臣世家，如果太子轻易杀了你，岂不让其他人心寒？你便是看穿了太子的心思，所以才会如此……太子，你身边有这样一头狼，可要小心才是。”
他毫不避讳，太子和轩辕绍同时皱起眉头来。
“兄弟，你将皇后的衣裳拿过来。”罗多使了个眼色，楚欢立时明白罗多心思，小心翼翼过去，拿过了皇后的外袍，皇后穴道被封，不能动弹，楚欢则是将外袍披在了皇后的身上。
“太子，轩辕绍既然不想用自己的性命救皇后，那也只能劳烦皇后送我们兄弟一程。”罗多笑道：“到了安全处所，皇后若是愿意，大可以自己回宫。”
“不行！”太子立刻道：“你们如何保证会放了皇后？”
罗多笑道：“如今的情势下，你就只能相信我们了。”
太子摇头道：“皇后连番受惊，身体正是虚弱之时，不能和你们出宫。”他按动轮椅机关，轮椅向前，往皇后靠近过去，周廷等人急道：“殿下……！”
太子却是孤身上前，道：“你们放了皇后，想要出宫，大可以挟持本宫，本宫做你们的人质……！”
四周众人顿时都是微微变色。
皇后固然是金枝玉叶，可是太子却也是千金之躯，而且周廷等人更清楚，皇帝驾崩，大秦天下全系于太子一身，真要比起来，皇后自然是远比不得太子重要。
可是周廷等人却知道，如果出言阻止，倒似乎是关心太子的安危，却不皇后的安危。
众人焦急万分，左右为难。
罗多却已经笑道：“不错不错，大秦的太子，倒还是条汉子……！”问皇后道：“皇后，太子准备代你做人质，不知您意下如何？”
皇后虽然穴道被封，却只是身体不能动弹，并没有被封住哑穴。
皇后睁开眼睛，见得太子就在自己身前不远，看到太子正极为担忧看着自己，幽幽叹了口气，道：“太子，楚欢不会伤害本宫，你们不必担心，本宫送他们出宫！”
“可是……！”太子还要再说。
皇后却是斩钉截铁道：“你是大秦的太子，身系天下，岂可轻易犯险？”
周庭此时终是道：“殿下，楚大人必然不会伤害皇后，皇后所言极是，您是大秦的储君，一身安危系天下……！”跪倒在地，“恳请殿下三思！”薛怀安等人也纷纷跪倒，“请殿下三思！”
罗多笑道：“太子，你算条汉子，我也不与你为难，皇后送我们出宫到得安全之处，我便会给他自由……！”
太子沉默片刻，终于道：“让他们走！”
罗多朝楚欢使了个眼色，楚欢一时没明白，罗多轻声道：“兄弟，你背皇后离开……他被封了穴道……！”
楚欢一怔，心想罗多武艺高超，瞧出皇后被点穴道倒是易如反掌，只是既然知道被点了穴道，他只要轻轻出手，便可以解开穴道，为何还要自己背起皇后？
可是此时此刻，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眼睛，此地非久留之地，太子既然答允放人，那是早走早好，拱手道：“皇后，冒犯了！”也不犹豫，过去背起了皇后，皇后软绵绵的身体被楚欢背起，楚欢并不觉得沉重，暗想皇后珠圆玉润，丰腴饱满，可是重量却轻，双手从背后托起皇后的臀部，入手感觉软绵绵的，虽然皇后年过四旬，可是臀部依然是丰满弹手。
罗多跟在楚欢身后，单手呈刀，笑道：“太子，方才你也瞧见了，我可以十步杀一人，你这些手下若是不长眼睛，想要暗施杀手，可莫怪我手下无情！”
太子再一次下令道：“谁要是敢轻举妄动，诛灭九族！”
罗多哈哈一笑，随即神情一敛，“兄弟，咱们走！”
楚欢再不犹豫，背着皇后前行，他虽然劲气消耗巨大，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极为匮乏，但是背负皇后，却是轻而易举。
人群闪开一条道路，大批的官员和护卫，却是眼睁睁地看着楚欢和罗多挟持皇后出殿。

第一六八三章 一骏三骑
皇后被封了穴道，全身动弹不得，丰腴浮凸的身体被楚欢背负着从居仙殿出门，众护卫以及官员们紧随其后，虽然太子下令不得轻举妄动，众人却依然是用一种虎视眈眈的表情盯着楚欢和罗多。
楚欢在前背负皇后，罗多则是紧随在楚欢身旁，右手始终保持刀状，出了宫来，外面又是一群武士围上来，却没有人敢靠近。
天道殿前的人们不得轻举妄动，却是远远望见这边发生了变故。
天上明月当空，正是深更半夜之时。
太子却也是一直紧随其后，众人一直随着楚欢到了天宫正门处，正门已经闭上，太子下令打开宫门，楚欢这才出门，顺着门外那条宽阔却如同龙蛇盘绕的大道前行，他一面背着皇后，一开始的时候，体力十分虚弱，只是出了居仙殿之后，便一直调息，此时体力反倒是恢复了几分。
护卫们已经有不少点了举起了火把，远远望去，如同一条火龙从天宫之内冲出，绕着龙蛇大道游动。
皇后乃是美貌贵妇，背负在身上，那娇躯软绵绵的，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却也是沁人心脾，手托着皇后的香臀，楚欢虽然觉得十分饱满圆润，却也不敢多想，皇后为人素来贤淑，名声极好，若是亵渎于她，却是大大的不该。
只是心中却还是禁不住想，也难怪皇后当年深得皇帝的宠爱，人到中年，依然是珠圆玉润，身段儿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留下丝毫的伤痕，反倒是增添了成熟夫人丰腴柔韧的风韵，行走之间，皇后丰满胸脯压在楚欢背上，清晰地感受到坚韧弹性，摩擦之间，楚欢倒是心儿微跳，忽然间想起，皇后比之皇帝要小了二十多岁，当年皇后自然是花容月貌，却如何喜欢上了皇帝？
他在忠义庄的时候，知道了皇后并不为多少人知道的身世，知道皇后是亡国公主，心想皇后当年许身皇帝，只怕还是为了给华朝报仇。
随即又想到，皇后的容貌，竟真与琉璃有七八分相似，而且两人性情都是温婉如水，若非知道琉璃有西域胡人血统，楚欢还真要以为琉璃与皇后有什么亲缘关系。
琉璃如今风华正茂，虽然比皇后年轻，不过皇后年轻之时，想必也如琉璃般倾国倾城，而琉璃再过二十年，或许也如皇后这般雍容典雅。
先前情势紧迫，也来不及和琉璃多言，便即离开，却不知琉璃现在如何，琉璃因为天网计划，一个弱女子，身处禁宫之中，也不知日后将会如何。
他心中思索，脚下却是越来越快，身后一大群护卫却是渐渐被拉开了距离，抬头向前望去，快到尽头，左右两根华表玉柱，在夜色之中，却是十分显眼。
“站住！”
楚欢到得华表之下，太子已经沉声喝道，楚欢停下步子，转过身来，太子冷冷道：“楚欢，本宫已经兑现诺言，让你们出宫，你还不放了皇后？”
罗多却已经笑道：“太子恐怕是心急了，我说过，到了安全之处，自然会还皇后自由，这时候我们若是放了皇后，你们一拥而上，我们岂不是自讨苦吃？”
“本宫既然承诺过，就一定会放你们离开。”太子冷冷道：“楚欢，你自绝于大秦，本宫今日可以放你，但是自今尔后，你便是大秦第一号叛贼，人人得而诛之！”
楚欢却是放声笑道：“太子只怕早就将楚某当做叛贼了吧？楚欢既然敢这么做，也就不怕太子欲加之罪！”
太子冷哼一声，喝道：“放了她！”
“太子，楚欢不是信不过你。”楚欢瞥了太子身旁轩辕绍一眼，“我只怕别有居心之辈会对楚某下手。楚某没有上天遁地之能，所以只能劳烦皇后再送一程！”
罗多大声道：“既然到了这里，我们也该和太子辞别了。请太子即刻备两匹快马，我们也好启程赶路……至若皇后，尽管放心，只要我们安全，保证皇后毫发无伤回到太子身边。”
太子双眸阴冷，便在此时，互听马蹄声响，随即又传来马嘶之声，却是从楚欢后方传过来，楚欢立刻回头，夜色之中，只见两匹快马正飞马而来。
“大人……！”一人已经叫道：“祁宏在此！”
两匹快马说来就来，前面一人一身黑色衣袍，跃马而来，那一身黑袍，却也是难掩那玲珑浮凸的曼妙身姿，楚欢一眼便认出，正是媚娘，媚娘身边，祁宏也是纵马驰来。
楚欢见到媚娘和祁宏安然无恙，心下欢喜，两匹马驰到近处，媚娘见楚欢背着一名贵妇，那贵妇衣衫华贵，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低，道：“就知道你在这边要闹出事来，咱们在外面等了许久，无法入宫，好在你安然无恙，这可太好了。”
她美丽的眼眸中显出欢喜之色，显然是一直担心，见到楚欢安然无恙，自是欢喜。
“你们没事吧？”楚欢问道。
媚娘笑道：“若是有事，你也瞧不见我们了。”一抖马缰绳，向那群虎视眈眈的官兵瞧了一眼，冷笑道：“就知道以多欺少……！”
罗多却并不犹豫，沉声道：“兄弟快上马！”
楚欢自然不耽搁，走过去，小心翼翼将皇后抱上了媚娘的马背，随即翻身上去，坐在皇后身后，一马乘坐三人，自然是十分拥挤，楚欢只能低声道：“娘娘，冒犯了！”一只手抱了皇后腰肢，身体贴紧了皇后，虽然觉得不妥，但形势所迫，也是无可奈何。
众兵士便要冲上来，太子却是抬手，低声嘱咐轩辕绍，“安排骑兵追赶，不能让他们带走皇后……！”
轩辕绍立刻吩咐手底下安排骑兵准备追赶。
罗多快步到祁宏边上，翻身上马，也不犹豫，沉声道：“走！”
媚娘和祁宏调转马头，黑夜之中，也不管方向，驰马飞奔，很快就没入夜色之中，一队骑兵很快朝着楚欢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太子见得皇后背影消失，眼角抽搐，眸中满是担忧之色。
周庭在旁低声劝慰道：“殿下不必太过担心，楚欢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害皇后，他们既然说很快就放皇后回来，应该不会食言。”
太子微微颔首，抬头望向夜空明月，喃喃自语：“西北已叛！”
媚娘纵马飞驰，皇后被楚欢抱着腰肢，柳眉微蹙，却也无可奈何，只是骏马颠倒，倒是苦了楚欢。
三人乘坐一匹马，本来就十分拥挤，楚欢虽然担心轻慢皇后，想要拉开距离，却无处可躲，反倒是骏马飞驰间，楚欢和皇后的身体紧密接触，两人之间，也就是隔了几层衣衫而已，皇后身形丰腴匀称，细腰圆臀，饱满挺翘，楚欢自然少不得触碰到，弹性十足，虽然明知皇后不可冒犯，可是这贵妇人香软的身躯与自己紧贴，楚欢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脑中竟是禁不住想到琉璃，身不由己间便起了一丝丝反应。
皇后身体穴道被封住，不能动弹，本来楚欢与她身体紧贴，皇后便已经十分忌讳，秀眉紧蹙，随着骏马飞驰，竟是感觉自己的臀瓣之间，竟有些咯人，她是过来人，如何不知究竟，眼中显出恼怒之色，奈何身体不能动弹，否则便想从马上挣脱下去，那感觉越来越清晰，皇后心下恼恨，脸颊竟是显出一丝红晕。
她是前朝公主，当朝皇后，何曾经过如此窘境，虽是恼怒，心里却也明白，自己虽然人到中年，但本就身段儿出众，再加上保养得法，丰腴的身段依然是饱满圆润，楚欢正是血气方刚年纪，有此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奔出十余里地，罗多忽然招呼停马，楚欢虽然运行龙象经恢复精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但皇后成熟的娇躯还是让他身体难受，听罗多叫喊，求之不得，立刻唤住媚娘，媚娘停下马来，罗多已经翻身下马，道：“先下马！”
楚欢立刻下马来，只是身下有些隆起，他故作掩饰，再加上黑夜之中，自然也无人注意。
罗多停马，楚欢自然他的心思，媚娘混迹江湖，也是明白，心知这是声东击西策略，楚欢此时不敢看皇后，只是拱手道：“得罪了！”小心翼翼抱下皇后，媚娘翻身下马来，对着马臀拍了一下，骏马长嘶一声，飞驰而去，祁宏依葫芦画瓢，也是在马臀上拍打一下，两匹骏马齐齐前驰，很快就没了踪迹。
骏马往正北方向而去，楚欢和罗多都是耳力惊人，已经隐隐听到后方传来轰隆隆马蹄声，知道是太子派来追兵，当下也不耽搁，楚欢背起皇后，几人在罗多的带领下，折而向东行。
四人脚步都是不弱，罗多和楚欢自不必说，媚娘的武功倒也不弱，祁宏虽然只是楚欢的护卫队长，但是当初出使西梁，得到楚欢传授了龙象经前两道，他修炼之下，玄妙无比，也就一直坚持修炼，受益匪浅，脚力却也是非比常人。
楚欢不动声色中运行了龙象经，精力已经大有恢复，虽然背着皇后，脚步仍极轻便，一行人在夜色之中飞步而行，走了一个多时辰，月向西斜，往南边望过去，倒依旧可以瞧见天宫的灯火辉煌，只是距离已经甚远。
楚欢向东望去，见得月色之下，前方一道连绵起伏的黑影，宛若洪荒巨龙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其中一座高峰拔地而起，直耸云霄，知道罗多这是要往北骊山天游峰去，小公主和青龙如今也都在天游峰上，那里却正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行了片刻，忽然听得一阵马蹄声响，从斜后方传来，马蹄隆隆，楚欢立刻回头，只见远处出现一大队骑兵，风卷残云般正往这边过来，人数黑压压一片，竟是不下数百人，楚欢心下吃惊，暗想难道方才诱敌之策竟然被看穿，近卫骑兵又追了上来？

第一六八四章 釜底抽薪
罗多并不犹豫，沉声道：“随我来！”身形一闪，领着几人躲到了边上的石堆后面。
天宫乃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动用的材料十分庞大，天宫固然修建的美轮美奂，但是那些废弃的石头，一时半会没有清理，又不能堆积在天宫边上，倒是往附近地方堆放，这种废弃石堆，在天宫周围随处可见。
“不对，不是太子的骑兵！”楚欢躲在石头后面，只见得那一队骑兵虽然是在飞驰之中，但是队形整齐，十骑为一横队，月光之下，等那骑兵靠近一些，楚欢看的清楚，马上的骑兵，竟都是红色的甲胄，禁不住失声道：“是……是赤备突骑！”
赤备突骑名震天下，楚欢对辽东铁骑虽然知道的不是太多，却也知道辽东的赤备乃是当今天下最强的骑兵军团，而赤备突骑，清一色都是红甲红盔。
媚娘蹙眉道：“欢哥，赤备突骑是赤炼电的人马，他们也是奉了太子之令，追杀我们？”
“赤炼电应该不会听从太子之令。”楚欢摇了摇头，斜睨了皇后一眼，只见皇后双目紧闭，脸色微显苍白，“他从天宫逃脱，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看来这支骑兵，是准备来接应赤炼电。”媚娘低声道：“赤炼电只怕早就料到河西之行凶多吉少……！”
赤备突骑马如龙人如虎，呼啸而过，片刻间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楚欢见他们离开，正准备背起皇后，忽然想到什么，向罗多道：“大哥，能不能先解了皇后的穴道？”
罗多摇摇头。
楚欢一怔，罗多解释道：“此地不宜久留，上山之后，再向你解释！”也不多言，楚欢无可奈何，只能再次背起皇后，一行人往北骊山奔去。
……
……
太子派出轩辕绍率领骑兵追赶楚欢一行，在众臣簇拥下，忧心忡忡回到居仙殿，群臣尚未平静下来，已经有人进来禀报：“启禀太子殿下，在天宫之外，发现赤备突骑的踪迹。”
群臣闻言，大吃一惊，皆是变色，太子也是脸色一沉，“他们现在何处？可是往天宫而来？”
“他们先是在武平府城附近转悠了一圈，然后到天宫附近走了一个来回，并无靠近天宫。”来人禀报道：“如今已经往东南方向去了！”
林元芳怒道：“赤备突骑没有太子的旨意，竟敢在河西境内纵横无阻，当真是无法无天，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马宏拱手道：“殿下，赤炼电反心已显，赤备突骑更是目无军法，臣请殿下立刻调兵追剿赤备。”
周庭皱眉道：“不可！”
“周大人说不可？”林元芳冷笑道：“赤备在河西无法无天，难道不该追剿？”
周庭也不理会林元芳，向太子道：“殿下，楚欢擅闯禁宫，挟持皇后，恐怕难以再回头，只要他逃回西北，西北必乱。”
太子神情冷峻，微微颔首。
“赤炼电心思难测，此番进宫，也是忠奸难辨。”周庭肃然道：“赤炼电一天没有反，朝廷就不能对外宣称他已经反了，那反倒没有余地。”
太子问道：“纳言的意思是？”
“赤炼电乃是帝国的上将军，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公然谋反，而且辽东兵马，也正在围剿河北青天王。”周庭正色道：“此番情况下，无论赤炼电是何心思，朝廷都需要他拖住青天王，如果此刻便即对外诏示赤炼电反叛，对朝廷有百害而无一例。”
薛怀安拱手道：“殿下，纳言大人所言极是。辽东军目前被拖在福海，此种情况下，便算赤炼电另有异心，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公然谋反，既是如此，朝廷大可以暂闭一眼，当下朝廷需要的是时间，绝不能将辽东逼得太急。”
太子道：“两位大人所言极是。”
周庭又道：“殿下当前要务，乃是稳定河西，当前形势，东南已落在天门妖人之手，洛安京城也已经被破，整个汾水以南，再无太平之地。”
太子皱着眉头，却是真挚看着周庭，道：“周纳言，依你之见，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微臣斗胆直言，以目前的形势，想要回转洛安京城，已经是难如登天，要收复京城，便需要在北方积攒足够的实力。”周庭正色道：“殿下当以河西为根基，辖有安邑、西山、湖津各道，安民心，聚贤士，积蓄钱粮，征召兵马，先定北方，只要北方平定，便可南下收复失地，兴复大秦。”
太子双眸微亮，道：“纳言的意思，暂不理会天门道？”
“天门道发起于东南，北边各道受害尚浅。”周庭道：“虽然天门道步步紧逼，可是他们却是一群毫无长远之计的妖孽鼠辈，只是烧杀抢掠，他们本就是平民出身，可是如今却荼毒生灵，据臣所知，天门道每攻陷一地，便即让当地百姓加入天门道，听从驱使，但又不从，便即虐杀，如此妖道，又岂有长远之理？”
“不错。”薛怀安点头道：“天门妖道，就如同蝗虫一样，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他们只知抢掠，不事生产，三两年倒也罢了，时日一长，无粮可食，必然是不攻自破。”
“殿下并不需要过汾水剿杀，只需要在汾水驻兵，天门道过不了汾水，便只能是日渐衰弱。”周庭道：“如今南边倒不是当务之急，反倒是要将整合北方，只要平定北方，南方终究是昙花一现。各道虽然多有盗寇称王称霸，例如川中郑太成、黄胜之流，他们只是一群流寇，目光短浅，而且地理所限，只能是暂且称霸一方，要想远图，绝无可能。江南士族无论如何也不会支持那些割据一方的匪盗为主，而那些人只想割据一方，自立为王，殿下大可不必理会，天下大势，本就是进则存、守则亡，他们进无实力，只能是独守一方，注定无法成就大事，反倒是为了蝇头小利，互相攻杀，金陵袁不疑死后，麾下的将领分崩离析，各自成王，这些人又如何能成大事，不需殿下发兵平剿，他们自己就会毁于自行残杀之中。”
太子冷笑道：“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殿下如今最需注意的，乃是西北和辽东。”周庭皱眉道：“西北虽然贫瘠，但是立国以来，西北士族本就没有完全收其心，楚欢在西北连战连捷，而且颁布均田令，于民休养，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而且西北民风剽悍，作战勇猛，更加上楚欢已经与西梁通商，盐马交易，增强军备，时日一长，必成大患。”
林元芳忍不住插嘴道：“殿下，楚欢在西北开采新盐，盐道遍布关外关内，日进斗金，若是长此以往，西北贫瘠之势便不复存在。”眼珠子一转，道：“以臣之见，当前最要紧的，便是封住西谷关，断绝楚欢与关内的联系，如此一来，新盐进不了关内，关内的粮食也无法运到西北，西北缺粮，到时候饥民必然会纷纷起事，楚欢想在西北立足，也就再无可能。”
太子若有所思，道：“林大人所言倒是不差，封住西谷关，有八百里北岭作为天堑，楚欢的西北军入不了关内，便是瓮中之鳖。”
林元芳见太子称赞，顿时来了精神，道：“西谷关守将达奚彰是圣上钦点的守关之将，对朝廷忠心耿耿，太子只要一道命令，达奚彰必然会封锁西谷关。据臣所知，关内不少人为了躲避战火，纷纷往西北躲避，其中不乏关内豪族士绅，他们若是出关到了西北，不但增加西北的人口，而且带去大批的物资，对朝廷有百害而无一利，西谷关一旦封锁，他们想要去西北也是不成，就只能望北边来，而楚欢也无法继续与关内贸易，一举两得。”
“好一个釜底抽薪之计，妙极妙极！”马宏夸赞道：“殿下，林部堂这是上上之策。”
太子神情淡定，“纳言，你觉得林大人所言如何？”
周庭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林大人所言，却也不无道理。”
薛怀安皱眉道：“西梁人侵袭西北，西北荒芜一片，流民遍地，到如今还没有缓过来，西北粮食匮乏，如果封锁西谷关，固然让楚欢无法与关内贸易，可是这样一来，也会导致西北雪上加霜，百姓更是无粮可食，到时候只怕要饿死许多人。”
马宏立刻道：“薛大人这是在为楚欢说情？”
薛怀安素来是个老好人，在朝中并不轻易与人结怨，为人随和，此时听得马宏咄咄逼人，心下有些恼怒，沉声道：“马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为楚欢说情？楚欢虽然背叛朝廷，可是并不代表西北的百姓全都是叛贼，封锁西谷关，就是断绝西北百姓的活路，薛某既然是大秦的臣子，难道就不能为西北数百万之众考虑一番？”
林元芳冷哼一声，道：“他们拥护楚欢，便是乱臣贼子，与造反无疑，如果他们当真效忠朝廷，就该将楚欢勒死，只要楚欢一死，西谷关大可以打开。薛大人现在考虑西北百姓无粮可食，就算真的打开西谷关，让粮食进入西北，那些粮食楚欢也不可能用来救济灾民，只会当做军粮，兴兵谋反，如此一来，岂不是养虎为患？”
薛怀安别过脸去，怒容满面，并不理会。
太子淡淡道：“你们同殿为臣，各抒己见，都是为国谋事，不必争论。”忽然想到什么，问道：“父皇现在如何？”
后花园一片狼藉，只是皇后被挟持，众人一时没有功夫顾及，只派了几个人在花园守卫，此时太子提及，众人顿时想起，太子却已经转过轮椅，往居仙后殿而去。

第一六八五章 盲眼
众人到得后殿，尚未进入花园，却瞧见琉璃斜坐在一张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轻薄的长纱，美丽的脸庞一片苍白，一双碧眸依然带着惊恐之色，听得脚步声响，才微微抬头，见到太子等人过来，似乎想要起身来，只是动了动，却没能起身。
太子急忙上来，道：“琉璃，你怎样？”
“殿下……！”琉璃声音带着惶恐，看上去虚弱无力，等到太子过来到他身边，她才伸手，太子握住她手，见她情状，知道是受惊不小，安慰道：“不要害怕，刺客已经离开。”
琉璃眼中泛出泪花，只是轻轻点头，并不说话。
“你先回去歇息。”太子柔声道：“一觉醒过来，便什么都忘记了……来人，护送夫人去歇息。”等到琉璃离开之后，这才领着众人进得花园内，虽然之前众人大都不曾来过此处，可是看到眼前的景象，却也是大惊失色。
只见到整个花室之内，支离破碎，无数名贵的奇花异草，都已经是不复存在，碎叶残枝充斥在整个花室之内，中间安置皇帝尸身的玉台，也已经是碎裂成多块，斜倒在地。
太子脸色冰冷，薛怀安瞧见，禁不住道：“这……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他是一介文人，不通武道，很难想象花室之内的惨状，乃是武技所为。
“圣上在哪里？”周庭扫视一周，不见皇帝遗体，皱起眉头，好在边上有人已经上前道：“禀太子，圣上已经移至侧厢……！”
太子点点头，那人又道：“除了圣上，这里还发现一人……他身受重伤，不能动弹，也正安排在侧厢，他似乎……似乎有话要说。”
太子并不犹豫，转过轮椅，“带本宫去！”
那人领着太子一行人到了后殿的一处侧厢外，厢门外两名武士守卫，见到太子过来，俱是行礼，太子吩咐打开门，进了去，身后众臣便要跟进去，太子却是抬起手，道：“你们在外等候。”也不等众人多言，进了门去。
那名护卫跟在太子身边，进到屋内，领着太子到了一张长桌前，那长桌被收拾干净，此时一人正躺在长桌之上，双目紧闭，身上用一件纯黑色的大氅盖着，头上兀自带着黑帽，面蒙黑巾，太子靠近之时，听得此人微弱的呼吸，身体也在微微动弹，皱起眉头，问道：“此人是谁？”
那护卫拱手道：“刺客逃脱之后，我们在花园之内发现了此人，他看来身受重伤，方才口中还有声音，似乎想要说话，这会儿却好像说不出话来。”
太子扫视那人一番，若有所思，神情冷峻，抬手指着那人面上黑巾，“掀开面巾，瞧瞧到底是谁！”
护卫探手过去，扯下了那人的面巾，太子看到那人脸庞，失声道：“义……义国公……！”
这人看上去颇为苍老，面皮褶皱，颌下一绺白须，只是唇边却是沾着血迹，面色苍白可怖，此刻太子却是清晰看见，此人脸上的褶皱，竟似乎在微微抽动，眼角和嘴角更是抽动的十分明显。
他脑中飞转，立刻想到楚欢先前在皇后寝殿所言。
楚欢声称神衣卫督乃是义国公轩辕平章，先前太子只是将信将疑，只以为楚欢是针对轩辕绍，所以将轩辕平章搬出来。
可是此刻见到轩辕平章竟果真出现在眼前，立时便觉得楚欢所言未必是空穴来风。
太子立国伊始，便被皇帝册封为帝国的储君，身处权力中心地带，对神衣卫的了解比之其他人自然是了解的多一些。
他自然清楚，立国之后，皇帝并没有打一开始就设立神衣卫衙门，神衣卫其实蜕变自刑部衙门，当时帝国刚刚在名义上平定了天下，可是无论是关外关内，大秦各道，依然有敌对残党作祟，特别是西北地带，亡国余党活动十分猖獗，这群人隐匿在暗处，官兵想剿也是难以找寻到。
皇帝自然不允许有威胁帝国的势力存在，暗中在刑部衙门单独设立了一处机构，精挑头脑细密武功了得之辈，暗中搜寻残党。
这支暗黑军团一开始隶属于刑部衙门，编制在刑部衙门也是有迹可循，而亡国余党神通广大，深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甚至收买过刑部衙门的官员，弄清楚这支暗黑军团的具体实力，此后刑部东窗事发，牵连一大批人，皇帝便开始单独设立了暗黑衙门，称为神衣卫，这已经是立国之后两年才发生的事情，自此神衣卫便成了不受任何衙司管辖，只受命于皇帝的独立衙门。
也正是从神衣卫设立开始，谁也不知道神衣卫的编制究竟如何，神衣卫的薪俸，也直接由皇家内库拨给，不受制于户部。
神衣卫设立之后，连建奇功，挖出无数的亡国余孽，一时间名声在外，随着帝国的稳定，神衣卫也从一开始专门用来对付亡国余党，渐渐扩大成监视朝野百官，成了一直让人谈之色变的恐怖衙门。
神衣卫设立二十年，自然也不可能始终保持着神秘感，朝中少数人也渐渐知道，神衣卫设立了四衙，分别是青龙白虎玄武朱雀，每衙设立了一名千户，其下又有十二大百户，每衙各有三名百户，以生肖命名，至若其下还有多少编制，便难以得知，只是天下大事，神衣卫尽收其眼，于是便有风声传出，神衣卫虽然编制不多，却有诸多的外围编制人员，这些人并不属于神衣卫，却是神衣卫分散在全国各地的眼线，此后更是传出，神衣卫的总衙白楼之内，有着朝野百官的档案，生老病死，尽皆记载其内，皇帝也正是通过神衣卫，对帝国百官了如指掌，尽在其掌控之中。
四大千户，十二大百户，声名在外，而唯一始终不为外人所知的，便是神衣卫督，太子亦是知道，神衣卫设立之后，便有一名神衣卫督统领神衣卫，据说神衣卫督坐镇白楼，神衣卫的行动，俱由卫督指派操控。
神衣白楼设在何处，神衣卫督又是何人，从始至今，都成为神衣卫最大的谜团，便是帝国的储君，太子也是不明真相。
只是他却知道，皇帝既然设立了神衣卫督一职，负责统领帝国第一大暗黑衙门，那么神衣卫督当然是深受皇帝的信任，应该是皇帝最大的心腹。
为此太子曾无数次猜想神衣卫督的真实身份，却一直无法得出肯定的结论。
此刻见到躺在长桌上的乃是轩辕平章，太子脑中思绪纷杂，想到从前种种，愈发地肯定，楚欢所言，只怕并无虚假，神秘莫测的神衣卫督，竟果真是义国公轩辕平章。
轩辕世家为大秦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乃帝国第一武勋世家，而义国公在朝中素来低调，与风光无限的安国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按照道理，皇帝最为亲近之人，自然是血脉子孙，神衣卫督的位置，应该由皇子担任，而神衣卫设立之时，汉王尚年幼，齐王甚至还没有诞生出来，唯一适合此位置的，自然是帝国的储君。
然而皇帝并没有将神衣卫督之位交给太子。
太子倒也想过，皇帝有没有可能将神衣卫督的位置交给轩辕世家，只是轩辕平章当时年过半百，而且身为帝国重臣，朝事众多，太子想一想却也觉得不大可能。
现在轩辕平章近在眼前，太子才知道皇帝竟真的将神衣卫交给了这位老国公。
太子凑近轻声道：“老国公，您现在如何？”
轩辕平章乃是帝国的异姓国公，功勋卓著，皇帝早就对诸位皇子有过嘱咐，无论何时何地，见到轩辕平章，都要以晚辈对长辈之礼相待，不可自持皇子身份，轻慢轩辕平章。
轩辕平章身体微动了动，一只手似乎要从黑色大氅之中挣脱出来，可是却显得十分吃力，上下眼皮颤动，似乎要睁开，却是小半天也没能睁开，沾着污血的嘴唇亦是微张微合，喉咙里发出低闷的声音，声音很轻，一时间也很难听出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殿下，国公伤势很重。”护卫见得是义国公，亦是吃了一惊，他瞅着义国公微微颤动的嘴唇，凑近太子耳边，低声道：“殿下，国公的胡须，好像……不大对劲？”
太子一怔，仔细看去，却果然发现，那花白的胡须乍一看去似乎是长在颌下，但是细看，却明显是粘上去，而且此刻已经有些脱落。
他伸出手，捏着白须，轻轻一扯，便即将那胡须扯了下来，而轩辕平章的身体明显一颤，太子盯着手中的白须，眼中显出惊奇之色，随即皱起眉头，终于道：“国公，您是否有话要说？您究竟想说什么？”
“殿下，国公已经无法说话。”护卫低声道：“是否寻御医前来诊治？”
太子将白须放在掌心，合手握拳，见得轩辕平章伤势如此之重，自然是想到了罗多。
轩辕绍追杀楚欢不成，回来自然是向太子禀明实情，告知罗多出现，救走楚欢，更是抓走了青龙，在皇后寝殿之中，太子见到罗多，便知他是轩辕绍口中那名救走楚欢的高手。
连轩辕绍都无法应付，太子自然知晓罗多武功非凡，此刻见得轩辕平章如此惨状，便想到十有八九是罗多出手将轩辕平章击伤。
太子若有所思，忽然间看到轩辕平章眼睛睁开，顿时欣喜，但是很快却发现，轩辕平章一双眼睛全无神采，黑色的瞳孔竟然毫无光彩，凑近问道：“国公，本宫在此！”
义国公连挣扎的动作都很小，一双眼睛只是翻动，太子见状，愈发奇怪，忍不住伸手在轩辕平章眼前挥了挥，那瞳孔毫无反应，心下骇然，惊道：“国公，您……您眼睛瞧不见了？”

第一六八六章 猜字
轩辕平章眼睛虽睁开，却已经目不能视。
太子心下惊骇，探手掀开盖在轩辕平章身上的大氅，只见得轩辕平章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袍，长袍多处残破，自然是与敌人对阵之时所致。
只见得轩辕平章一只手在微微抽搐，手背之上，却有如同刀锋划过的伤口，只不过这伤口极细且小，明显不是刀具所致。
“你看这里！”太子指着轩辕平章的手背，“你瞧出这是什么所伤？”
护卫凑近过来，瞧了一眼，低声道：“殿下，这伤口明显是刚出现不久的新伤，先前卑下就已经发现，而且这样的伤口，在国公身上并不止一处。”
“哦？”
“所能见处，至少有五处这样的伤口。”护卫道：“刚发现国公之时，国公身上覆盖了一层的枝叶，卑下一开始还以为这样的伤口是被枝叶划伤，但是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太子皱眉道：“这是什么样的武器？”
这名护卫在近卫军中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回禀殿下，若是以卑下之见……这并非武器所伤！”
“不是武器所伤？”太子一怔。
护卫道：“卑下也曾读过《百兵谱》，对各样武器略有所知，可是……记忆之中，确实没有见过此等武器，或许是卑下孤陋寡闻也未可知，卑下看上去，倒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倒像是叶子所伤！”
“叶子？”
“便是花草的叶片。”护卫硬着头皮道：“卑下先前找了一些叶片比对过……！”说到这里，已经从身上取出两片叶子，那叶子宛若柳叶，“数十种叶片之中，这种叶片十分契合，放在伤口处，正好纹丝不差。”
太子拿过一片叶子，放到轩辕平章伤口处，竟果然十分契合，变色道：“如此说来，伤害国公的，难道是这几片叶子？”
护卫道：“卑下也是很难理解。卑下也听人说过江湖之事，说有奇人异士飞花摘叶夺人性命，只是却从未见过，而且这种事情，卑下一直以为只是传说而已……！”他眼眸深处，已然显出惊骇之色，低声道：“但是现在看来，飞花摘叶伤人，并非传说。”
太子倒并不觉得奇怪，只因轩辕绍之前对他已经说过罗多的厉害，他早有心理准备，而且花园的狼藉他也瞧过，那绝非普通武者所能破坏，此时听说飞叶伤人，并不为异。
那护卫又道：“不过国公最严重的伤害，并非是这几处伤口。”
“伤在何处？”
“国公的胸口，明显是被严重重击过。”护卫犹豫了一下，瞧了轩辕平章一眼，只见轩辕平章此时却并无动弹，而且喉咙里的声音也已经停止，倒似乎也在聆听护卫说话，护卫拱手道：“国公爷，卑下得罪了……！”探手小心翼翼掀开轩辕平章胸前衣襟，太子瞧了一眼，脸色便即沉下去，只见到轩辕平章的胸口，竟然深陷下去，就如同被铁锤重重砸入进去，心知轩辕平章肋骨必然是断折，换做一般人，只怕早已经一命呜呼。
“这是国公最重的伤势。”太子皱眉道：“如此看来，飞叶伤人，只是轻伤，并没有重创国公……！”
他话声刚落，却见得轩辕平章的手已经抽动起来。
轩辕平章显然是竭力让自己的手掌动起来，此时又听到轩辕平章的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护卫轻声道：“殿下，国公似乎想说话！”
太子心下有些焦急，轩辕平章此时说话，必然是十分重要的信息，可是偏偏轩辕平章受到重创，不但身体无法动弹，眼睛也瞎了，口不能言，见轩辕平章两指挑动，顿时明白亦是，吩咐道：“快去取纸笔来……！”想到什么，摇头道：“取纸墨便可。”
瞧轩辕平章现在的样子，莫说执笔写字，只怕连笔也拿不起来。
护卫取回纸墨，太子使了个眼色，护卫自然明白意思，将白纸铺在轩辕平章的手底下，小心翼翼在轩辕平章食指之上蘸了墨汁。
轩辕平章手臂艰难移动，每移动一分，就似乎是跋涉了十万八千里，他显然是竭力想要书写，可是写出来的字迹绵软无力，弯弯曲曲，忽然间手指一停，不再动弹，太子见上面字迹，明显尚未完成，皱起眉头，护卫凑近过去，检查了一下，才低声道：“殿下，国公……国公好像昏迷过去，不过还有气息。”
“快去传御医！”太子沉声道，两指捏过白纸，放在眼前，乍一看去，倒像是个“门”字。
见轩辕平章再无动静，太子出了侧厢，门外众臣正在等候，见到太子出来，纷纷上前来，太子扫了一眼，道：“周纳言，几位部堂随本宫来！”
几名朝廷重臣随着太子到了内阁，太子开门见山道：“神衣卫督是义国公，楚欢并没有说谎！”
众人都是微微色变，周庭问道：“那国公现在如何？”
“身受重伤，已经传御医诊治。”太子将手中那张纸递给周庭，“周纳言，你们都瞧瞧，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周庭躬着身子，双手接过，细细看了看，道：“这个字，好像并没有写完。”
太子微微点头，“这是国公先前所写，只是他伤势极重，已经昏迷不醒，这个字并未完成，但是国公重伤之下，还要坚持写出来，必然是十分紧要，诸位大人想一想，国公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周庭又是看了看，才道：“乍一看去，这似乎像个‘门’字！”
说话间，已经将纸张递给下手的林元芳。
林元芳接过一看，点头道：“纳言所言极是，殿下，这应该是个‘门’字，只是不知接下来还有什么，其中变化众多，能演变出许多文字来……！”
薛怀安从林元芳手中接过，细细看了看，皱眉道：“殿下，这未必是个‘门’字！”
“哦？”
薛怀安点着上面的字迹道：“敢问殿下，国公是以手指书写此字？”
太子点了点头，薛怀安饱读诗书，而且写的一手好字，其书法在当朝也是名列前茅，他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门道。
“国公书写此字之时，应该是气力贫弱。”薛怀安肃然道：“其字绵软无力，笔法疏松……！”
“薛大人，殿下是问这是何字，不是让你在此评点书法。”马宏在旁讥讽道：“我等都知道薛大人书法自成一家，可如今并不是谈论书法的时候。”
薛怀安也不理会，继续道：“殿下，臣说这么多，只是想说，这左边一竖，乃是起笔，而第二笔则是从上方横走，两笔之间，有一小口，如果说这是国公有意为之倒也罢了，臣下只担心，这是国公重伤之下，失误所致，仅此一小口，写出来的字便相差万里。如果这是国公有意为之，便如纳言所言，走的是‘门’字，若非如此，那么就绝不会有‘门’字一说。”
周庭明白过来，道：“不错不错，有此可能，是臣疏忽了。”
林元芳看着薛怀安，问道：“薛大人，那依你之见，国公想要写出怎样一个字？”
“不敢胡猜。”薛怀安摇摇头，“此字未全，难以明了，看来只有等国公醒来之后，由国公自己来说了。”
太子皱眉道：“国公伤势极重，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也不知何时醒来，更不知……！”轻叹一声，“罢了，薛大人，本宫实在疲累，你带人安置父皇，天明之后，交给玄真道宗，等皇后回来之后，我们移往武平府城。”
太子惦记着皇后，而皇后此刻却已经到了北骊山天游峰之上。
进到天阁之内，皇后也是惊奇，想不到楚欢等人不趁机逃离河西，反倒往天游峰而来，随即想到，这倒不失为一个极隐秘的地方，谁又能想到，楚欢会带着自己躲到北骊山天游峰？
楚欢此时已经是筋疲力尽，背着皇后入二楼一间内室，放在椅子上，见皇后冷冰冰瞧着自己，脸上并无从前温婉之色，心中却也明白，皇后固然是怨责自己挟持她出宫，另一个缘由，只怕也是因为先前在马背上的亵渎。
“娘娘在这里稍作歇息，我去安排饭食。”楚欢有些尴尬，拱手道：“皇后娘娘放心，楚欢绝不敢伤害娘娘一丝一毫。”
皇后闭上眼睛，并不理会。
楚欢出了门来，吩咐祁宏准备饭食，这天阁之内倒确实有一个小仓库，储存了酒食之类，出门去看罗多，只见罗多正盘膝坐在门外的一块岩石上，似乎是在运功调理，心知罗多与卫督对决，连接数掌，只怕损耗不小。
媚娘走过来，低声问道：“他是谁？”
“唔，是我结拜兄弟。”楚欢握住媚娘手，轻声道：“你没事吧？”
媚娘妩媚一笑，见楚欢披头散发，轻声道：“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像个疯子。”拉着楚欢到屋内，“我帮你将头发扎起来！”
楚欢在天宫与卫督对阵，卫督的大佛金刚手劲气犀利，不但将楚欢帽子吹走，连发髻也都吹散，此时披头散发，身上衣衫多处残破，脸上亦有多处被花枝擦伤，倒真如同疯子一般。
楚欢坐在椅子上，任由媚娘帮着自己打理头发，心中此刻却是思绪万千，在宫中遇上卫督，让他十分诧异，而确定卫督竟是轩辕平章，更是让楚欢觉得事情复杂。
其实楚欢从冯元破口中得知狼兵西进之事，此后数名西进的将官遇害，唯独轩辕平章隐居府邸，便觉得事有蹊跷，总感觉轩辕平章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如今确定卫督便是轩辕平章，楚欢立时便想到常天谷之战。
常天谷一战，青龙带着神衣卫连同西梁骑兵一起设下了埋伏，不但害死了十三太保，便是风寒笑也惨死于那一战。
天道殿内，楚欢已经确知，青龙设伏风寒笑，并非皇帝所为，那么此事便很有可能与唯独有干系。
只是轩辕平章与风寒笑关系亲密，而且风寒笑能够投奔瀛元，为秦国效命，亦是因为轩辕平章之故，很难想象，轩辕平章会派青龙设伏残害风寒笑。
楚欢本以为谜团解开，可是如今反倒觉得此时更为蹊跷。
※※※
【PS：大家不必纠结古字体。简体字是汉字演变的逻辑结果。汉字从甲骨文、金文变为篆书，再变为隶书、楷书，其总趋势就是从繁到简。隶书是篆书的简化，草书、行书又是隶书的简化，而简体字正是楷书的简化。楷书在魏晋时开始出现，而简体字已见于南北朝的碑刻，到隋唐时代简化字逐渐增多，在民间相当普遍，被称为“俗体字”。
若较真，“门”字在古体是不会出现文中所叙。不过好在这是架空，就当门字在此时已经简化为近代字体了。我姑妄写之，诸位故妄看之，不过古字体的“门”字与现代不同，大家不要被误导。在此解释一下，免得挨骂，嘎嘎！】

第一六八七章 贤内助
媚娘手脚利索，倒是很快帮着楚欢将发髻盘起，不过一时之间没有冠帽，也就只能将就，此刻祁宏倒是找到了瓜果点心，摆到了一楼的一张桌子上，更是拿了酒水上来，月光照射在山巅之上，十分明亮，楚欢倒是嘱咐过，不要在天阁之内点灯，以免引起别人注意，好在月光明亮，而且天阁设计巧妙，月光洒射到楼内，照的也是十分清楚。
罗多依然在外面的岩石上盘膝不动，楚欢心知与轩辕平章一战，罗多只怕是元气大伤，这一路上，想也是勉力支撑下来。
楚欢虽然腹中空空，倒也不急于先用食物，吩咐祁宏等罗多收功之后再一起用餐，拉着媚娘，到了天阁另一面，找寻了外面一块石墩坐了下去。
媚娘却是将装有冰心虫的瓷瓶子交还给楚欢，楚欢接过，笑道：“我只当你不会还给我。”
媚娘白了楚欢一眼，却也是好奇道：“这虫子当真厉害，能将毒性轻易接触，这是从哪里找寻过来的？”
楚欢自然不会说是当初古萨大妃所赠，只说是在西梁意外获得，随即问起媚娘遭遇，媚娘简略说过，又道：“原来冯元破夫妇也是击败心宗的大孔雀明王，他们想要长生不老，说是只要膜拜大孔雀明王，心宗便能够让他们永生不死。”
楚欢摇头道：“冯元破也算是老奸巨猾之辈，只可惜却被迦楼罗王如此轻易所骗，他还当真相信自己能够长生不老……！”说到此处，却是想到，莫说冯元破，便是皇帝瀛元英雄半生，纵横天下，最终却也是为了求长生而断送了大秦的江山，看来人心的贪婪，确实难以想象。
媚娘见左右无人，却是往楚欢腿上坐下，一只手勾着楚欢脖子，轻笑道：“自古至今，想要长生不老的人多如牛毛，若是你能享有长生不老，难道不开心？”
“这就要看如何活着。”楚欢抱着媚娘纤腰，月光照耀下，媚娘的一张脸蛋娇媚动人，楚欢盯着她那一双迷人的眼眸儿，含笑道：“若是日也都能和你在一起，便是活上千年万年，那也是不嫌太长了……！”
媚娘娇媚一笑，轻啐道：“说得好听，只怕用不了三年五载，你便嫌弃人家了。”
楚欢一本正经道：“那怎么会？我又不是那种人。”
媚娘吃吃一笑，凑近楚欢耳边，低声道：“那你觉着刚才那女人怎么样？”
“女人？谁？”楚欢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皇后？”
媚娘笑道：“皇后看起来依然貌美，到了她这般年纪，还有如此身材和容貌，正是让人羡慕。你方才背着她，是不是觉得很舒服？”
楚欢知道媚娘说话素来没有顾忌，故意皱眉道：“媚娘，可不要胡说八道，那是皇后，不可亵渎于她。”
“皇后？”媚娘笑道：“你如今还将她当做你的皇后吗？我早就和你说过，昏君无道，你若继续效忠于他，便是愚蠢至极。如今不用我说，你已经不得不反了，你从天宫挟持皇后，众目睽睽之下，你无论如何也清白不了，用不了多久，天下人只怕都要将你当成反贼了，昏君只怕已经要向天下颁诏，宣布你这天字第一号大反贼的身份了。”
楚欢淡然一笑：“皇帝只怕没这个能耐了，他已经遇刺身亡，不但是他，冯元破也已经死了。”
媚娘一怔，她先前并不知道此事，随即眼中显出欢喜之色，“你是说，昏君已经被刺？”
楚欢微微点头，他知道媚娘当初跟着青天王，就是为了反抗大秦，皇帝在媚娘的眼中，乃是残暴不仁的昏君，如今皇帝既死，媚娘自然是欢喜。
“上天有眼。”媚娘兴奋道：“昏君终于死了，不过他作恶多端，死的也太晚了……咦，冯元破又是怎么死的？对了，刺客是谁？难道……难道是你刺杀了皇帝？”
楚欢摇摇头，将皇帝和冯元破之死简略说了一遍，媚娘蹙眉道：“原来是他女儿刺死了他，这倒真是恶有恶报……！”
楚欢皱起眉头，并无说话。
媚娘幽幽道：“你接下来准备如何处置皇后？”
“自然是放她回去。”楚欢道：“这里还有几名天阁的守卫，被大哥绑在楼上，我们离开之前，派一人往天宫去送信，等太子派人来接，我们早已经离开。”
“傻瓜，你真要将她放回去？”媚娘蹙眉道。
楚欢微微点头，媚娘急道：“你若是放她回去，可就是犯了傻。”
楚欢皱眉道：“犯傻？照你的意思，难不成还要将皇后带到西北去？”
“那是自然。”媚娘美眸一转，轻声道：“我们从天宫脱身，你觉得他们会轻易放过我们，只怕河西很快就到处是兵马搜寻我们，有皇后在手中，就是一道护身符，就算有追兵，有她在手中，我们也会安然无恙。最为紧要的，却并非如此，留着皇后，还有大用处。”
“大用处？”楚欢搂着媚娘腰肢，道：“还有什么大用处，你倒是说说看。”
“我问你，你若真的背上反贼之名，对你是否影响？”媚娘轻叹道：“虽然天下大乱，义军四起，叛乱如云，可是真要背上反贼之名，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对你并无好处。齐王虽然在西北，但是比起太子，他的声望和名分远远不如，如今有了皇后，那就大不相同了。”
楚欢明白了媚娘的意思，“你是说将皇后带到西北，当做一面旗帜？”
“如今情势，你和秦国已经是水火不容，你就算想躲也躲不过去。”媚娘难得严肃起来，“你不反了秦国，秦国缓过来，也会发兵攻打西北，你比我还明白，如今天下的形式，进则生，退则死，你已经是有进无退，也容不得自己选择。”
楚欢知道媚娘所言不假，微微点头，心知今夜在天宫所为，已经是再无退路，太子亦说过，这叫做自绝于大秦，从那一刻起，实际上楚欢就已经和秦国一刀两断，秦国非他之国，而他亦非秦国之臣，对于一个帝国来说，当然不会容忍这样一个非臣之人独霸一方。
秦国虽然山河破碎，只余半壁江山，终究还没有亡国，而且效忠秦国之人依旧存在，无论是安邑、西山还是湖津，以及如今太子正在极力控制的河西，这数道依旧是在秦国的直接控制之下，仅此四道的人力财力和物力，就不是西北可比。
正像媚娘所言，自己如果只是在西北割据一方，无论太子是否能够复兴大秦，西北迟早也是难逃刀兵之灾。
媚娘继续道：“如果真被秦国给你扣上反贼之名，就算西北人愿意跟着你，可是他朝你若入关，却很难得到关内的民心，这一点，你应该知道。”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想以齐王为旗帜，本没有错，可是如我所言，齐王能够与太子相提并论？太子毕竟是秦国的储君，名正言顺，不是齐王的名分可以相比，如今有了皇后，那就是上天赐给你的礼物了。”
楚欢只觉得这话听着十分别扭，冲着二楼上面瞧了瞧，他明知皇后不可能听到媚娘声音，却还是有些尴尬，低声道：“莫要胡说，什么礼物不礼物，这要是被人听见，实在不好。”
媚娘媚眼一转，吃吃笑道：“怎么？是我在胡说八道，还是你在胡思乱想？她虽然年纪不小，可是长相美貌，难道你对她还有什么心思不成？你觉着我说的礼物是什么意思？”
“媚娘，你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楚欢故意沉下脸，“你若再这样信口开河，小心……小心我……！”
媚娘抢着道：“小心你用家法吗？”微起身来，故意将翘臀凑到楚欢眼前，道：“你想打便打，人家既然跟了你，做了你楚家的媳妇，你真要家法伺候，我便受着就好……哎，只是你这人不知好歹，我一心为你着想，你却……！”一副楚楚可怜之态。
虽然媚娘身着黑色宽袍，但那饱满的臀儿倒是轮廓尽显，楚欢心下一荡，若换作别处，少不得要将这媚死人的妖精就地正法，只是这时候当然没有这心情，轻叹道：“罢了，她终究是皇后，你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倒也罢了，可莫在别人面前，特别是皇后面前不分轻重。”
媚娘妖媚一笑，重新坐到楚欢怀中，道：“人家的意思是说，一个齐王加上一个皇后，那就是名正言顺了。到了西北，大可以让皇后对外宣称，就说皇帝本要废黜太子，将皇位传给齐王，可是太子不满，竟是弑君自立，如此一来，太子反倒成了叛贼，你再用兵，名正言顺，大义在先！”
楚欢忍不住道：“这些花花点子，又是谁教你的？”
“这也不用别人教，人家难道很傻吗？”媚娘得知皇帝已死，心情极好，香软的娇躯贴在楚欢身上，嗲声道：“人家为你出谋划策，当你用兵之时，帮你争霸天下，你娶了人家这样的贤内助，是不是很开心？哎，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娶了我这样的老婆，连我都羡慕你。”
楚欢心下好笑，没好气道：“尽是馊主意，就算按你所说，你觉得皇后会诬陷太子？皇帝并非太子所害，要让皇后对天下人指证是太子弑君，也亏你想得出来！”
媚娘妩媚一笑，道：“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能，你莫忘记，齐王还在你手中，有齐王在手，皇后顾及齐王，你说什么，她难道还敢说不成？你便是让她给你牵床叠被，只怕也不是难事……欢哥，你说咱们每天早上醒来，让皇后为我们牵床叠被，服侍我们用餐，是不是很过瘾？”

第一六八八章 法经
楚欢额头冒汗，心想这种古怪的主意也只有媚娘这样的家伙才能想得出来。
媚娘吃吃一笑，还要再说话，那边却已经听到祁宏声音道：“大人，大侠已经进屋了。”
楚欢知道祁宏说的是罗多，起身来，进到屋内，借着月光，果然瞧见罗多正坐在桌边，上前去，却见得罗多神情凝重，似乎在思索什么，叫了一声，罗多却显然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无听见，楚欢又叫了一声，罗多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楚欢，已经站起身来，探手便往楚欢的手臂抓过来。
楚欢心下微惊，只是他知道罗多不会伤害自己，而且以他的能耐，罗多既然出手，他想闪避也是难以做到，被罗多扣住了手脉。
媚娘在旁边瞧得清楚，知道手脉乃是人之要害，罗多出手便扣住楚欢手脉，媚娘顿时警觉，手中已经多出一把断刀，尚未说话，楚欢已经沉声道：“媚娘别动！”
罗多抓住楚欢手脉，接下来并无动作，按住楚欢手脉，微皱眉头，片刻之后，才松开手，轻叹道：“果然如此！”
楚欢不明所以，问道：“大哥，怎么了？”
“你伤了两脉。”罗多道：“手阳明胃经和手少阳三焦经损伤不轻，你有没有感觉到手脉处隐隐作疼？”
楚欢吃了一惊，感觉一下，摇头道：“并无疼痛之感。”
罗多点头道：“那是伤的太深，一时半会都难以感觉。”
媚娘自然清楚，人身主要是正经十二脉和奇经八脉组成，奇经八脉便是任、督、冲、带、阳维、阴维、阳蹻、阴蹻八脉，他们与十二正经脉不同，既不属于腑脏，又无表里配合关系，别道奇行，故称奇经，一旦奇经八脉打通，全身经脉便连成一体，奇经八脉便可以积蓄气血，可以向正经十二脉渗灌，让人内气与众不同。
而正经十二脉，则是关联人身正体，乃是运行气血、连接腑脏内外、沟通上下的正脉，而十二正脉，分为手六脉和足六脉，罗多所说的手阳明胃经和手少阳三焦经，俱都是手六脉之中的经脉，也是习武之人最常运气的经脉。
“你说欢哥伤了手脉？”媚娘有些吃惊，她很清楚，经脉非比皮肉，一旦经脉受损，对于普通人倒也罢了，对于习武之人，则是致命的创伤。
皮肉之伤，或许短时间内便能够愈合，而经脉受损，想要复原，却绝非易事，常言道的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而伤到手六脉，那却不是三五个月便能完全复原。
楚欢也是皱起眉头来。
他修炼龙象经，体内劲气固然比之常人要强大得多，即使与轩辕平章一战，损耗劲气巨大，可是只需要三五日，劲气便可完全复原。
可是手脉一伤，也就等若一名刀客拥有绝世刀法，却偏偏手中无刀，楚欢催动劲气，目前最称手的武技，自然就是罗多传授的极乐刀法。
若是沙场厮杀，只需要动用兵器，倒也不必使上劲气，可是一旦遇上武道高手，劲气便少不得会用上，手脉既伤，极乐刀法便无法施展，空有劲气，却是无处可使。
罗多点头道：“你在天宫双刀相合，看似打出了大宝慧剑……！”
“大宝慧剑？”楚欢初闻此名，十分陌生。
罗多解释道：“我与卫督一战，所使用的便是大宝慧剑，你双刀合一，也算是有了大宝慧剑的样子。”
楚欢大是诧异，他与卫督拼死一搏之时，无非是情急之下，依照罗多的样子发功，那也是条件反射般的一试，谁知道竟然真的打出了剑气，不过他却并不知那便是大宝慧剑。
“大宝慧剑的根基，便是以龙象劲气为源，等到极乐刀法修至化境，便可化双刀为剑气，你体内储存的是龙象劲气，又学过极乐刀法，陡然打出大宝慧剑，虽然算是个奇迹，却也不是没有理由。”罗多叹道：“但是大宝慧剑却并非可以轻易施展，若非龙象经修炼到清明道，贸然使用，固然伤敌，却也伤己。你龙象经如今尚未突破大严，更没有达到清明道，虽然情急之下打出来，可是手阳明胃经和手少阳三焦经也正因如此，受到了重创。”
楚欢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拼死一搏，似乎创造奇迹打出大宝慧剑，可是却也因为功力不足，伤到了自己。
“大宝慧剑的心法，我会教给你。”罗多道：“但是眼下最为紧要的，却是要恢复你的手脉，手脉一伤，劲气难行……！”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祁宏和媚娘不由互视了一眼，媚娘心中暗想，原来楚欢一身绝艺，竟然是这大胡子所教，而祁宏得蒙楚欢传授过龙象经前两道，获益匪浅，此时才知道楚欢的龙象经竟有可能是眼前这大汉所传，顿时对着大汉肃然起敬。
楚欢道：“经脉受损，不是短时间内便可复原……！”
罗多道：“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龙象经是心宗宝典，心宗的无上功夫，从创造开始，都是源出于佛法，只要有佛经相配，要恢复经脉，并不是困难之事。”随即又皱起眉头，似乎在考虑什么。
媚娘担心楚欢，忍不住道：“大哥，你既然有办法，就赶紧帮帮欢哥，他手脉受损，就不能动武，咱们现在还没有离开河西境内，必然还有许多人在搜寻咱们，到时候一大帮敌人过来，欢哥若是复原，也可以帮你一帮。”
罗多看了媚娘一眼，露出一丝笑容，道：“你倒是心急。”
媚娘道：“欢哥是我相公，相公受伤了，我自然心急。”
楚欢道：“媚娘，大哥自有主意，不要多言。”他只担心罗多有顾忌，所以并不想让罗多为难。
罗多想了一下，才道：“兄弟，龙象经乃是做哥哥自己的东西，所以传授于你，我便可做主。只是与其匹配的经文，却是心宗经文……！”
媚娘何其聪明，明白罗多话中意思，问道：“大哥是说，你知道用何样的经文治好欢哥的伤，可是那经文是心宗之物，所以你不能擅自传授？”
“弟妹很聪明。”罗多见媚娘一生一个大哥，十分嘴甜，也就干脆称呼媚娘为弟妹，“正是这个意思。”
媚娘道：“这就怪了，佛门不是说普度众生吗？而且心宗当年还准备在中原传扬佛法，既然佛法要传扬，为何佛门的经文反倒不能外传？”
罗多笑道：“弟妹当真是伶牙俐齿。你说的不错，佛渡有缘人，佛法自然是越多人知道越好，不过传授世人的佛法，自有劝人为善的佛门圣经，与我所说的经文不同。心宗有两种经文，一种如弟妹所说，乃是宣扬佛法的正经，这都是无上圣经，也会佛门的根基。另有一种经，却不是广宏世人的经文，这一类经文，在心宗，成为法经。”
“法经？”
罗多道：“佛家有度众生，便是让众生摆脱六道，不受轮回之苦，只是邪魔从未消失过，一心一念，或许就能化佛为魔，亦可以化魔为佛。佛门正经，便是化魔为佛，弃恶从善的无上正经，然则魔障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要出现，而且魔障从来都是佛宗的大敌，更有邪魔外道要坏佛灭法……！”
媚娘道：“秦国的皇帝便是坏佛灭发，他宠信道士，在秦国境内到处驱赶打压和尚，他是不是就是邪魔外道？”
罗多点头道：“按照佛宗明义，他便算是佛敌。”顿了顿，继续道：“有时候邪魔外道实力太强，佛宗自然要想办法护法卫佛，如此便少不得法经！”
楚欢等人都是聪明之辈，明白罗多的意思。
“法经其实就是你们心宗的秘传武功。”媚娘道：“这些并不是宣扬佛法之用，而是专门用来与心宗武功匹配，修炼高深武学的心法？”
罗多道：“这个……弟妹这样说，也不是全无道理。”
“难怪如此。”媚娘撅着嘴，“你都传授了欢哥心宗武功，又不传授欢哥法经，岂不是害我欢哥？还自称是我欢哥的大哥，哪有还自己弟弟的？”
楚欢咳嗽一声，肃然道：“媚娘，不可无礼。”
“我又没说错。”媚娘白了楚欢一眼，转过身，拉过一张椅子，在椅子上坐下，有些气恼。
罗多却显出一丝惭愧之色，道：“兄弟，做大哥的倒不是不想传授，其实龙象经本就是佛法所化，修之无害，即使没有法经，也不会对你有伤害。只不过有法经相配，威力会更大，而且会密布功法之中的一些弱点……！”看上去十分为难。
楚欢体谅道：“大哥，既然是心宗的法经，大哥是心宗弟子，自然要按照心宗的规矩办事，不要坏了规矩。”
“兄弟，大哥有一个法子，也不知你是否愿意。”罗多叹道：“你若是能投入心宗，便也是心宗弟子，法经自然可以传授……！”
楚欢还没说话，媚娘却已经急了，“蹭”地站起身，抓住楚欢手臂，道：“不成，绝对不成，大……大胡子，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不传法经倒也罢了，现在竟然还要拉着他去做和尚，哪有你这样做大哥的？不行，万万不行……！”看着楚欢，可怜巴巴道：“欢哥，你可别忘了，西北还有你一大摊子家人，你要是做了和尚，是连你女儿也不要了。”

第一六八九章 沙罗双树
楚欢心下好笑，罗多已经道：“弟妹不必担心，心宗弟子，也是分为两类。第一种，便是佛徒，一心奉佛，如中原禅宗一般，亦是不能嫁娶。心宗尚有一类弟子，便是专门护卫佛法，虽然不可食荤腥，却可以饮酒嫁娶。”
媚娘这才放心，罗多却是向楚欢道：“兄弟，屋内太闷，我们出去说话。”
媚娘知道罗多意思，知道罗多有些话不方便在自己和祁宏面前说，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们在这里说话，我和祁宏出去便是。”
罗多摇头道：“弟妹不必如此。”竟是率先出门，楚欢只好跟在后面。
月光幽幽，天游峰颠被明月照的清幽明亮，虽然已是夏日，但是在天游峰颠，清风徐来，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炎热。
走到峰巅边上，罗多背负双手，居高临下俯瞰大地，楚欢跟在旁边，罗多瞧了楚欢一眼，才道：“兄弟自然已经知道，心宗乃是佛宗之一，佛法虽然传自天竺，但是天竺却并非以佛法为本，相较而言，无论是心宗还是禅宗，都是远胜过天竺本土。当年释迦牟尼扬法，后辈佛徒却因为理解不同，佛宗分成无数宗派，心宗是其一，禅宗亦是其一，这数百宗派，大都已经湮灭，能够存活下来而且依然宣法的，为数并不多。”
楚欢道：“如此说来，佛宗的根基，如今不在天竺？”
“倒也不是这样说。”罗多道：“无论是心宗还是禅宗，都是出自天竺，佛宗之源，还是在天竺。天竺的佛法虽然衰弱，比不得曾经的中原禅宗以及西域心宗昌盛，但是天竺本土却还是有数宗，依然是佛法精湛，佛言奥妙，天竺的沙罗双树园，依旧是佛宗圣地！”
“沙罗双树园？”
“世尊释迦牟尼当年在拘尸那城沙罗双树之间入灭，东南西北，各有双树，每一面的两株树，都有一荣一枯，四面则称之为四荣四枯。”罗多神情虔诚，语气肃然：“东面双树意为常与无常，南方双树意为乐与无乐，西方双树意为我与无我，而北方双树则意为净与无净。释迦牟尼佛在这八境界中入灭，意为非枯非荣，非假非空！”
楚欢听罗多竟是说起佛法，顿时就有些尴尬，他虽然与心宗弟子接触不少，可是对佛法实在是知之极浅。
罗多瞧了楚欢一眼，才道：“沙罗双树园，乃是佛宗之源，这四枯四荣，便已经分成四大宗，兄弟可能参透？”
楚欢抬手摸了摸脑壳，道：“这个……大哥，小弟十分愚钝，对佛法实在是一窍不通。不过常与无常，倒似乎听过，中原有句话，便是世事无常……！”
罗多笑道：“兄弟知道这句话，便已经不错，这世事无常，便是出自禅宗了。”
“禅宗？”楚欢一怔，他头脑灵活，隐隐明白什么，道：“大哥，难道沙罗双树园中的东方双树，便与禅宗有关？”
“只能说禅宗与东方双树有关。”罗多正色道：“禅宗的要义，便有常与无常，正是出自东方双树。”
“原来如此。”
罗多继续道：“那兄弟可知心宗又是哪两株树的支脉？”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心宗是在西域传法，莫非西域便是西方双树……我与无我？”
罗多抬手轻拍楚欢肩头，笑道：“好兄弟，你果然是具有慧心，不错，禅宗是常与无常，而心宗便是我与无我了。”顿了顿，才道：“沙罗双树，便是一种心念，亦是一种佛谕，暗示了阿赖耶识……！”显然是担心说的太深，楚欢难以明白，直接道：“佛徒欲成大道，先有菩提心，发菩提心后，其阿赖耶识之中，便种下了四菩提种，再修菩提道，悲智双运至福慧圆满，便可证得阿縟多罗三藐三菩提。无论是禅宗，还是心宗，最终的功德都是一样的。”
楚欢微微点头，却也不明白罗多为何会对自己说这些。
“你能够习得龙象经，而且进步神速，便是拥有菩提之心，龙象经是佛功，若无菩提慧心，很难拥有如此成就。”罗多含笑道：“所以兄弟如果愿意投入心宗，不但对兄弟有着莫大的福泽，也佛宗而言，也是多了一位菩提心众。”
楚欢此时心下却是另有所思，他在西梁之时，已经答应了鬼大师，不但加入了心宗，也是成了鬼大师的继承人，便是那伽之名，也是继承了下来。
如今知道罗多乃是心宗弟子，楚欢便想着是否该将鬼大师之事告知罗多。
只是他此前与心宗弟子多有接触，到如今，对心宗的立场，始终无法确定，心宗之众，固然有玉红妆和罗多这般对自己有利无害之人，便是迦楼罗王，对自己似乎也没有做过什么恶事，甚至救过齐王一命，他不知道迦楼罗王为何会出手救齐王，但是迦楼罗王对自己并没有表现出敌意。
倒是另一群人，无论毗沙门还是夜叉王，甚至是当初在忠义庄遇见的摩呼罗迦王，对自己显然是要置之于死地。
最为紧要的是，夜叉王对自己手上的镇魔真言虎视眈眈，他知道镇魔真言必然重要，一旦与罗多说起鬼大师，镇魔真言之事恐怕也隐瞒不住，却也不知道将会是怎样一个结果，如果罗多没有心宗弟子的身份，楚欢自然是对罗多毫无见外，但是罗多毕竟是心宗弟子，这便让楚欢心有顾忌。
罗多何其精明，见楚欢若有所思模样，看出楚欢心中有事，道：“兄弟在想什么？如果你不愿意投入心宗，哥哥也不会勉强，在你经脉恢复之前，我会保你安然无恙。”
楚欢叹了口气，罗多对他始终照顾，虽不是亲兄弟，但是罗多还真将自己当成兄弟一般，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大哥，小弟能否问一问，与龙象经匹配的法经，可有经名？”
罗多犹豫一下，道：“叫做【菩萨经】！”
“菩萨经？”楚欢一怔。
罗多见楚欢表情奇怪，问道：“兄弟难道听说过菩萨经？”摇头道：“这应该不可能，中原流传的佛经，都属于禅宗经文，菩萨经乃是心宗的法经，从不外传，便是心宗之内，知道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楚欢苦笑摇头，口中却已经轻声诵道：“一切诸经是了义，又自在王，菩萨于智不依识，虚妄如幻离法相……！”
罗多只听了两句，瞳孔扩张，脸上显出极度震惊之色，竟是一伸手，抓住楚欢手臂，厉声道：“你……你从何知道【菩萨经】？”
楚欢叹道：“大哥，这便是你准备传授我的【菩萨经】吗？”
罗多双眼本就不小，此时睁得极大，震惊道：“你……你怎可能知道？这……这不可能，这……！”他眉头立刻锁起，显出百思不得其解之色，他的手抓着楚欢的手臂，或许是震惊之下，用力过猛，楚欢甚至感到手臂有些疼痛。
“无能胜菩萨摩诃萨，龙相菩萨摩诃萨……尔时世尊，告舍利弗，汝今谛听……身相端言诸根具足，眷属圆满得宿命智……具六波罗蜜，行四无量法……！”楚欢盯着罗多眼睛，轻声诵道。
“这是……这是清心咒……！”罗多脸上更是显出骇然之色，瞳孔扩张的可怕，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话来。
楚欢当初拜在鬼大师门下，受那伽之名，而鬼大师不但在临死之前将【镇魔真言】的口诀传授于楚欢，而且在此之前，便令楚欢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背下三部经书，一部《清心咒》，一部《菩萨经》，尚有一部《二十四法相那伽禅》。
楚欢虽然对佛法不通，但是好在记忆力惊人，当时在戍搏迦的监督下，倒是很快将这三部经文背熟，虽然不明其意，却还是记在心中。
当时楚欢只以为三部经书是佛家常见的佛经，是鬼大师想要让自己接触一些佛法，直到今日才明白，这三部经文根本不似自己想的那般简单，从罗多口中，楚欢能够判断，那三部经书，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是心宗的法经。
罗多松开手，上下打量楚欢一番，然后闭上眼睛，沉默许久，身体陡然一震，睁开眼睛，道：“难道……你见过那伽？”
楚欢心想罗多既然是心宗弟子，想到鬼大师，倒也不稀奇，微微颔首，道：“小弟见过鬼大师！”
“鬼大师？”罗多皱眉道：“谁是鬼大师？”
楚欢此时明白，鬼大师明显是那伽化名，连罗多都不知道鬼大师这个名字，解释道：“那伽就是鬼大师，鬼大师就是那伽！”
罗多明白过来，脸上显出凝重之色，道：“如此说来，龙王那伽竟然也到了中原。”立刻问道：“兄弟，那伽龙王如今在哪里？你带哥哥去找他。”
楚欢摇头道：“大哥，我是出使西梁的时候，在西梁见到了鬼大师。”
“西梁？”罗多一怔，“原来他在西梁……！”
楚欢心想原来罗多并不知道鬼大师的踪迹，只是看罗多刚才表情，罗多竟似乎对鬼大师前来中原感到吃惊。
楚欢忍不住问道：“大哥莫非不知道鬼大师在西梁？”
罗多摇头，苦笑道：“那伽龙王，兄弟难道没有听说过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句话？龙王无形，谁又能知道龙王之形？”

第一六九零章 神鸟天神
“龙王无形？”楚欢不解道：“大哥，这又是什么意思？”
罗多微一沉吟，才问道：“龙王既然将【菩萨经】和【清心咒】都传授于你，你是否已经投到了他的门下？”
楚欢心知既然已经说了鬼大师的下落，其他事情也不必隐瞒，而且就算隐瞒，罗多对心宗之事了若指掌，自己也是瞒他不过。
楚欢既说鬼大师，便也没有存隐瞒罗多之心，点头道：“大哥，实不相瞒，此前我一直不知道你是心宗弟子，而且……而且大哥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一见，所以西梁遇见鬼大师之事，也一直不曾告诉大哥。我是心宗弟子，此事毕竟不好被外人知晓……！”
“我理会的了。”罗多摆手笑道：“如此说来，你还真是投入了龙王门下……！”随即皱起眉头，肃然道：“那龙王如今还在西梁？”
楚欢顿时有些伤感道：“鬼大师已经圆寂了。”
罗多神色大变，失声道：“你说什么？龙王……龙王圆寂了？”他眼中显出骇然之色，“他是如何圆寂的？兄弟，你快告诉我！”
楚欢并不隐瞒，当下将毗沙门找上门，鬼大师力战而亡的实情简略向罗多说了，至若镇魔真经，却并没有透露。
罗多听得鬼大师死在毗沙门手中，双拳已经握起，手背上青筋暴突，眼眸之中，显出惊怒之色。
楚欢对心宗诸多谜团心存疑虑，见此情景，趁机问道：“大哥，毗沙门可是心宗弟子？”
罗多点了点头，道：“兄弟在花室之内，自然听到了轩辕平章与我的对话，他说的不错，我是心宗八部一员，乃是天部的持国天王！”
“大哥武功了得，如果是心宗弟子，身份自然不低。”楚欢道。
罗多苦笑道：“所谓的护法天王，无非是要卫法护佛而已。”
“大哥既是天部之王，那毗沙门又是哪部之王？”楚欢道：“鬼大师的武功出神入化，毗沙门能够击败鬼大师，武功也是了得，与大哥大有一拼。”
罗多摇了摇头，冷笑道：“以毗沙门的功夫，岂是龙王敌手？心宗第一智者，乃是龙王，而心宗第一高手，也从来都是龙部之王。毗沙门不过是天部之王，武功虽然不弱，却还是比不得龙王，你方才也说过，龙王重病在身，如果不是如此，毗沙门绝不敢在龙王面前动武。”
“毗沙门也是天部之王？”
罗多点头道：“心宗八部，天部居首，在心宗之中，天部的四大天王，便是心宗的四大护法……！”顿了顿，才缓缓道：“就像秦国的四大上将军，都是坐镇一方的支柱。”
楚欢恍然大悟，“原来就像禅宗之中的四大护法金刚一样，心宗有四大天王。”
罗多道：“禅宗的护法四金刚，是神祇，心宗的四大天王，则是护佛法王。”
“那毗沙门与大哥的地位相等？”
“他是天部的多闻天王。”罗多解释道：“所谓的毗沙门之名，乃是多闻家族的佛名。”想了一下，轻拍楚欢肩头，“龙王收你入门，听你所言，事情仓促，许多的事情，并没有向你说清楚。”犹豫一下，似乎在寻思什么。
楚欢心中却是十分激动，心知罗多很有可能会告诉自己一些秘密，而那些秘密，也许就是自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清风徐来，抚在脸上，让人一阵清爽。
“西域心宗，已经有数百年。”罗多终于道：“而先辈在西域传法，并不容易，也是异常艰难……你并不知晓，西域有无数国度，最高时，有五六十个的王国，而这些国度，一开始对心宗十分排斥，甚至有些暴虐之王，对传法的心宗弟子大加迫害，最悲惨之时，曾经有一位暴君，将十多个王国联合起来，对心宗弟子进行虐杀，短短几年之内，被虐杀的心宗弟子，竟有数千之众……！”
楚欢心下骇然，他本以为西域人人向法，现在看来，也并不是那么简单，心宗在西域，却也是历经艰难。
“好在那时候也还有一个加莫王国，地处偏僻，但是加莫国主仁善，心宗在西域最为艰难之时，国主收留心宗弟子，无数的心宗子弟，躲到加莫王国避难。”罗多神情肃然：“到后来，加莫王国佛法昌盛，而且人口众多，竟是成了西域诸国之中极为强大的王国。”
楚欢叹道：“盛极则衰，加莫王国昌盛繁华，只怕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罗多点头道：“兄弟所言极是，加莫王国因为佛法昌盛，无数佛徒来投，这些佛徒之中，当然不会全都是出家之人，他们大都只是普通的百姓，来自天南海北，加莫王国数代君主都是受佛法犀利，宽厚仁慈，但有人投，俱都接纳，也正是这些外来佛徒，让加莫王国越来越强大，正因如此，引起了许多王国的仇视。”罗多神情肃然：“加莫王国从上到下，都是一心向佛，祈盼和平，从未想过对外发动战争，可是其他诸国并不这样想，所以在数百年前，就发生了三十四国联合攻打加莫王国的战事，以加莫王国的实力，虽然足以和任何一个王国抗衡，甚至三五个王国也不在话下，但是面对三十四国庞大的军力，根本不可能取胜……！”
楚欢问道：“那结果如何？”
“加莫王国国主和所有的加墨臣民，虽然明知不敌，却还是整军备战，便算敌不过，也是准备为佛法献身……一开始数次大战，加莫军上下齐心，拼死奋战，西域联军虽然兵多将广，却还是无法攻破加莫，只是双方死伤无数，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战事对加莫越来越不利……！”说到这里，罗多脸上忽然显出虔诚之色，眼中显出亮光，“就在加莫王国即将沦陷，心宗弟子陷入万劫不复之境时，佛宗显灵，天神骑着神鸟，从天而降，出现在两军阵前……！”
楚欢顿时有些错愕。
虽然他灵魂穿越，这种违反科学的诡异之事都发生过，但是楚欢骨子里却还是并不相信有神佛的存在，罗多说到这里，神色虔诚，这让楚欢有些惊讶，暗想世间怎可能真的有天神存在，又怎可能有天神骑着神鸟援救加莫。
“天神法力无边，神鸟所过，法器犀利，联军死伤无数……！”罗多叹道：“也正是菩萨显灵，佛宗天龙降世，才让心宗逃过大劫。”
“佛宗天龙？”楚欢一怔。
他忽然想到，媚娘曾经私下提起过，戍搏迦曾经说到，一旦六块龙舍利聚集，佛宗天龙便会重生，媚娘不知佛宗天龙是什么意思，楚欢也是有些疑惑，现在却忽然明白，难不成戍搏迦所言的佛宗天龙，便是数百年前从天而降解救心宗的“神鸟天神”？
罗多见楚欢神情奇怪，问道：“兄弟难道听说过佛宗天龙？”楚欢毕竟与鬼大师待过几日，如果鬼大师对楚欢提及过佛宗天龙，罗多道也不会奇怪。
楚欢忙道：“小弟只是觉得这名气很神奇，大哥是说，那从天而降的神鸟天神，便是佛宗天龙？”
“当时自然还不是。”罗多道：“不过正是因为佛宗天龙的出现，让西域联军瞬间便土崩瓦解，他们这才相信，菩萨果然是法力广大，在心宗危难之际，派出了佛宗天龙。西域联军退军之后，很快就派出了使者，向加莫王国送来了无数的礼物，而且邀请心宗大师前往诸国传法……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加莫王国成了心宗之源，西域诸国也开始接受了心宗佛法。”
“那佛宗天龙后来如何？”楚欢急切问道。
罗多道：“其实后来关于佛宗天龙的事迹，传下来的并不多，一来佛宗天龙乃是菩萨所派的天神，不可讳言，另一个缘由，据说天龙化为人形，倒是在加莫王国留下，守卫心宗，可是却避而不出……所以知道佛宗天龙之事的人也是不多。”顿了顿，才道：“不过自那场战事之后，加莫王国的国主并无子嗣，而且加莫国主临终遗言，将加莫王国变成佛国，没有君王……！”
楚欢奇道：“没有君主，如何治理国家？”
“圣王！”罗多肃然道：“兄弟自然也听到，圣王当年来到了中原，数百年前，治理加莫的，便是圣王……心宗历经艰难，几近毁灭，所以有八部众，其中天部四王，职责便是专门护法卫佛。”
楚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大哥，那其他诸部，是否也都是与天部的职责一样？”
“不错。”罗多道：“天部四王，出自加莫四大家族，数百年传承下来，每一代天王都要在自己族中的新生孩童之中，挑选出一名继承者，挑选的孩童，都要在三岁以下，在此之前，本族三岁孩童都无名姓，直到后继之王挑选之后，赐予天王之名，其他没被挑选的孩童才可取名。而被挑选的后继之王，将会进入佛殿，开始学习佛法，接受前代天王的培育。”
“如此说来，大哥也有继承人？”
罗多肃然道：“虽然持国天王出自多罗一族，但是要求十分苛刻，并非子承父业，后继之王的材质十分重要，一旦族中没有合适人选，就只有一直等待，或许前代天王等到年逾古稀，也没有挑选出合适的继承者，这种情形下，就只能请圣王裁决！”

第一六九一章 龙部
“圣王裁决？”
罗多解释道：“就像我多罗一族，如果我迟迟都无法挑选出后继之王，为了护法天王的延续，圣王便会下令从多罗一族挑选出十名勉强合适的后辈，由圣王亲自考验，最终由圣王挑选一人进入佛殿。”
“原来如此。”楚欢道：“如此说来，心宗八部之王，都是信奉心宗的家族所出？”
罗多点头道：“正是如此。其他各部，也都是家族所出，虽然同属八部众，但是相互之间，却也并不是完全了解，尤其是各部的武功，其他各部更是不可轻易打听。”
“我明白了，就像中原的武学门派一般。”楚欢恍然大悟：“八部众，实际上就等若是八大门派……不，天部四王，那就是十一大门派了。”
罗多笑道：“这个比喻倒也不差，不过八部众虽然各有家族，却都是护卫佛法，这一点上，并无不同。而且比起天部，除了龙部之外，其他六部都隶属于天部，便如夜叉部，乃是多闻天王的部属，多闻一族和夜叉一族，也都是归由多闻天王毗沙门统帅！”
楚欢心下释然，他早就怀疑夜叉王是毗沙门的部下，现在却是得到证实。
“除了八部，其下尚有十六罗汉家族以及三十六金刚家族。”罗多肃然道：“我先前说过，心宗有两类佛众，一类便是如同禅宗一般，出家入门，侍奉佛法的僧侣，他们也如禅宗一样，谨守清规戒律。另一类便是我们这些护法众，我们虽然是佛徒，却算不得僧侣，是在家出家，不必居于佛寺之内。”
“十六罗汉？”楚欢立刻想到长眉阿氏多，忍不住问道：“大哥，我在西梁的时候，曾被西梁大德寺的人为难，遇上了一个和尚……！”心下却有疑惑，常听说佛教十八罗汉，怎地心宗却只有十六罗汉？
“哦？”
楚欢蹲下身子，从旁拿了一块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罗多看了一眼，却是一个“卍”字符，楚欢已经问道：“大哥是佛门子弟，自然认识这个！”
罗多点头道：“这是佛印！”
“原来这是佛印？”楚欢皱眉道：“小弟遇见的那个和尚，差点置我于死地，小弟侥幸而胜，不过临死之前，他说了极为奇怪的话，说到孔雀，真言，还有什么六龙，菩萨之类……！”
罗多脸色立时变的凝重起来，直接问道：“你是说，在他胸口发现了佛印？”
楚欢点点头。
“可知他的名姓？”
楚欢道：“他法名应该叫阿氏多，一双眉毛极长……！”
“那是长眉罗汉阿氏多。”罗多冷笑道：“是毗沙门的部众，十六罗汉之中，有四大罗汉是他的部众，受他辖制……！”
楚欢立刻问道：“大哥，心宗弟子，都会在胸口纹有佛印？”
罗多并不犹豫，扯开了自己胸前衣襟，借着月光，楚欢却是看到，在罗多胸口，果然有一个十分显眼的“卍”字符。
那“卍”字符不但比阿氏多、刘聚光之流还要大，甚至比夜叉王和摩呼罗迦王胸口的印记还要大出一分。
“这是护法众的佛印。”罗多肃然道：“护法众，自然是八部之王为首，其下十六罗汉，俱都有佛印在身。”想到什么，问道：“兄弟既然看到了阿氏多胸口的佛印，是否从他身上找到佛牌？”
楚欢点点头，罗多道：“佛牌就像你们中原官员的官印，乃是证明自身护法众身份之物，佛殿进行仪式，护法众入殿，都是需要佛牌在手。”
楚欢心下解开了一个大谜团，顿时有些轻松，但是忽然皱起眉头，道：“不对！”
罗多一怔，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大哥，八部众和十六罗汉，是否都是来自西域？”
“是！”
“可是除了阿氏多之外，我还发现一人身上也有同样的佛印，非但如此，他还有佛牌在手。”楚欢道：“此人就在云山府。大哥知道，我从县城去了云山府之后，将家人也带到了府城。有一次素娘被人所骗，我将她救出之后，发现云山府的商会会长刘聚光竟然另有身份，静慈庵是他出银子捐助，而静慈庵也成了他纵欲之所……！”
“莫非你说的那位商会会长，身上也有佛印？”罗多思虑敏锐，立时明白楚欢意思。
楚欢点头道：“正是，他不但有佛印在身，而且连佛牌也有……他本是秦国官员，致仕之后，居于云山……大哥，此人又怎会拥有佛印和佛牌？”
罗多眼中亦是显出诧异之色，摇头道：“兄弟看清楚了？这……这并不可能。”
楚欢十分肯定道：“大哥，我绝不会记错，而且看的十分清楚，刘聚光是秦国致仕官员，而且还是云山商会会长，此人年过六旬，小弟实在想不通，他怎可能也是十六罗汉。”
“你说的不错，这并无可能。”罗多走到旁边一块岩石边，若有所思，缓缓坐下去，片刻之后，才问道：“他的佛牌之上，图案是什么？”
“裸女图。”
“那是欢喜罗汉。”罗多立刻道：“欢喜罗汉是广目天王麾下……！”他浓眉紧皱，神情严峻。
“是了，大哥，你是持国天王，毗沙门是多闻天王，还有两大天王，又是何人？”楚欢问道。
罗多叹道：“兄弟，并非大哥不想告诉你，广目天王和增长天王乃是最早前来中原的护法天王，哥哥我比他们来得晚一些，而且和他们之间有些……！”摆摆手，“我来到中原之后，其实也一直在找寻他们，直到今日，也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下落。你应该明白，当年圣王东来，被神衣卫所害，时隔十余年，我们再次前来，自然也是要小心谨慎。”苦笑摇头道：“直到如今，中原人并无多少人知道心宗东来，心宗弟子到了中原，也立刻隐姓埋名，潜伏在中原各处，甚至许多人之间毫无联系……如果心宗大举东进，神衣卫固然早早就有了准备，中原的奇人异士恐怕也都会以我们为敌，中原神州，毕竟地大物博，人物众多，心宗弟子，并不想引起轩然大波。”
楚欢微微点头，对罗多此言，自然是深知其意。
心宗弟子如果明目张胆前来中原，很容易就被中原人盯上，神衣卫固然是头号劲敌，除了神衣卫之外，中原武林人士也不在少数，一帮西域人在中原若是掀起风浪，自然成为中原朝野人士共同的敌人，诚如罗多所言，中原武林也不缺乏奇人异士，如果到时候群起而攻之，心宗弟子在中原大地根本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实际上心宗东来，除了神衣卫在暗中追拿，中原武林并不知有外邦奇人前来，心宗弟子自然是担心中原武林也会卷入这场纷争，所以隐匿身份，藏匿于各个角落，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广目天王与增长天王到了中原之后，我便再无他们的消息。”罗多皱眉道：“我一直在暗中找寻，虽然知道他们已经在中原掀起风浪，可是却是难觅其人……！”
楚欢道：“那么刘聚光成为心宗罗汉，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什么广目天王所为？”
罗多想了想，才道：“如果你所见是真，看来刘聚光还当真继承了欢喜罗汉之名……只是此时十分蹊跷，究竟如何，我也是难以知晓。”
楚欢又问道：“大哥，那阿氏多临死之前的那几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孔雀的意思，你应该清楚，心宗信奉的是大孔雀明王普萨，至若真言……！”罗多双眸盯着楚欢，道：“兄弟，真言之事，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才对。”
“大哥……！”
罗多却已经抬起手，道：“龙王既然圆寂，而且传授了你三部法经，那么已经是做好了传你那伽之名的准备。他是心宗第一智者，后事自然是安排的十分妥善，他在圆寂之前，应该已经将那伽之名传承给你，而且……真言应该也告诉了你。”
楚欢心下一惊，暗想原来这一切罗多竟然是一清二楚，尚未开口，罗多已经道：“你先前没有将这些告知于我，我很欢喜，定是龙王嘱咐你不可将此告知外人，你遵守了龙王之言，信守了对他的承诺。兄弟，龙部之事，是你自己的事情，就算你还有不解之事，龙部众终究会找上你，向你说清楚，并非我能过问。”顿了顿，示意楚欢在自己身边坐下，轻拍他肩头，道：“有些话本不该我多言，但是做哥哥的还是多一句嘴，龙王既然选定你，自然有他的道理，别人不便多过问，只是真言事关重大，兄弟想必也已经知道，那是龙部至宝，甚至是心宗至宝，除了龙王，绝不可让第二人知道其中一句真言，你可明白？”
楚欢本以为罗多知道真言之后，至少也会询问几句，谁知罗多竟是如此反应，倒有些惊讶。
“兄弟记住我这句话就好，便是连我，兄弟也不要透漏一句，否则就对不住龙王对你的传承之恩。”罗多神情严肃：“也许等到你明白许多，到了哪一天，会找到合适的后继龙王传承真言，但是在此之前，便是没了性命，真言也不可外泄一句，否则很有可能酿成弥天大祸！”
楚欢点头道：“大哥，鬼大师确有嘱咐，只不过……毗沙门应该已经知道真言在我手中，而且他就是因为真言之故，才害死了鬼大师。”
“我先前已经猜到。”罗多冷笑道：“毗沙门一直以心宗第一高手为心愿，可是只要龙王在，他永远也成不了第一高手……！”顿了顿，道：“罢了，不说这些。”
楚欢道：“小弟只是奇怪，鬼大师既然是龙王，为何会将那伽之名传承给小弟？他身边还有两位尊者……唔，诺距罗和戍搏迦，自然也是十六罗汉，他二人都是心宗弟子，为何龙王会将那伽之名传给我这个中原外人，却没有传承给那两位罗汉？”
“诺距罗是静坐罗汉，戍搏迦是开心罗汉。”罗多解释道：“他二人是罗汉家族之人，乃是龙部部众，听命于龙部之王，却无法继承龙王之名。”凝视着楚欢，道：“龙王选你做继承者，自然有他的考虑，不过你修炼过龙象经，或许这也是龙王传你那伽之名的缘故之一。”
“大哥的意思是？”
“你修炼过龙象经，呼吸便与常人不同，别人看不出来，龙王却是能够看出来。”罗多肃然道：“其实很数十年之前，我的先辈天王与先辈龙王有过交手，是何缘由，也不必多言，龙部是见识过龙象经威力的。”抬头望着减向西沉的一轮明月，喃喃道：“你见过的龙王，乃是心宗百年一见的绝世奇才，他能够看穿你修炼过龙象经，那是易如反掌之事。”

第一六九二章 传承之毒
楚欢从罗多的口气之中完全可以听出鬼大师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罗多几次强调，可以确定，鬼大师无论是智慧还是武功，在大心宗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其实对于鬼大师的武功，楚欢心知肚明，身患麻风绝症病入膏肓之际，鬼大师兀自能够击伤毗沙门，仅此一战，便可证明鬼大师的实力。
说起鬼大师，一件让楚欢颇为恐怖的事情顿时袭上心头，犹豫了一下，终于问道：“大哥，有一桩事情，不知是真是假，小弟还要向你请教！”
“哦？”
“大哥，我听说过佛宗一桩故事。”楚欢神情凝重，“称作凤凰涅槃，龙王长生，不知道大哥是否听说过？”
这是从如莲口中知道的佛家典故，只是楚欢却不知是出自中原禅宗，还是心宗也有这种说法。
罗多一怔，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问道：“这是龙王告知兄弟的吗？”
楚欢摇头道：“并非鬼大师所言。只是听人说起过佛宗典故，提到过凤凰涅槃龙王长生这句话……据说凤凰可以在烈火之中涅槃重生，而龙王在临死之前，一定可以找到新的继承者，代代沿承，死亡只会让龙王更加强大！”
罗多想了一下，才道：“确实如此，心宗的护法龙王，便是代代相传……！”
“其他各部众岂不是也一样？”楚欢皱眉道。
罗多摇头道：“龙王的传承，与其他各部颇有不同，这个……唔，龙部之事，我知道的也不算太多，而且一直以来，龙部都是心宗最为神秘的一部，与其他各部极少往来。”顿了顿，才继续道：“其他各部之王，都有自己的府邸，只有龙王坐镇佛殿，其实……龙王可算得上是佛殿之主，不到万不得已，龙王素来不会走出佛殿，等到龙王出殿，必然是发生了极大的变故……！”
“原来如此。”楚欢对龙王镇守佛殿倒不是十分关心，他却是担心另一桩事情，问道：“大哥，小弟听人说起佛经，佛经之上，专门提及到龙王之死。听说每一代龙王都是剧毒蔓延全身，到最后身中剧毒，自己毁灭自己，这……宗旨是佛经之上的传说吧？”
罗多脸色微变，眼角抽动，凝视着楚欢，道：“你知道这个典故？”
楚欢微微点头，心下倒是有些发虚，小心翼翼道：“鬼大师将那伽之名传承给我，我如今也算是龙部之王。大师圆寂之前，患有麻风病，这个……该不会就如传说一般，龙王全身散步剧毒吧？如果……如果是这样，那……！”一想到自己既是龙王，竟也可能躲不过佛经诅咒般的谶语，心下就觉得异常的不舒服。
罗多道：“兄弟，这只是传说，当不得真。”
“哦？”楚欢神情微微舒展，“如此说来，鬼大师患有麻风病，只不过是个例，与龙王长生的典故并无关联？”
罗多欲言又止，终是道：“你不必担心，这个……总会有法子的。”
楚欢一听这话，心下一沉，“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有办法？难道……！”
罗多正色道：“兄弟，本来龙部之事，也不该由我多言，只是你既然说到这里，哥哥也就多说一句。龙部历代之王，也确实有些古怪，这个……大都是因为患病而亡……不过……！”若有所思，却并没有说下去。
楚欢冷汗直冒，“大哥，难不成龙王真的受到诅咒，会身患绝症？”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之苦。”罗多道：“一心向佛，得证菩提，便是为了消解世间之苦……我们总会想出法子来。”
楚欢心下有些发凉，他本来对鬼大师传承武功有些感激，此时听罗多之言，暗想鬼大师明知每一代龙王都会患有绝症，却将龙王之名传承给自己，那岂不是害了自己？心下对鬼大师便生出一丝怨年来。
罗多显然不想就此事多言，楚欢心下有些沮丧，又问道：“大哥，长眉所言的六龙、菩萨，又是什么意思？”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句话楚欢已经从林黛儿口中得知，林庆元在最后一次入宫之前，留下的便是这八字箴言。
楚欢自然已经知道，所谓六龙，便是六块龙舍利，至若后面的意思，却实在难解。
他一直以为，围绕着六块石头和八字箴言，或许存在着一个极大地阴谋，卷入其中的人极多，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便是心宗策划。
罗多却是正色道：“兄弟这是从阿氏多口中得知？”
“是。阿氏多不知是否是奉了毗沙门的吩咐，设下陷阱，想要从我身上得到真言。”楚欢道：“他临死之前，就蹦出了这几个字。”
罗多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兄弟，此事你若知道太多，反倒对你不好……！”微一沉吟，微笑道：“等到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便不想知道也不成了。”显然是不想就此话题多谈，起身道：“皇后的穴道还没有解开吧？”
楚欢这才想起，皇后被自己放在昏暗的屋子里，穴道依然被封住，有些好奇道：“大哥，这事儿我正想问你，你武功了得，半道上就可以解开她的穴道，为何……！”
罗多摇头道：“你先随我来。”
他率先进了天阁，只见到祁宏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似乎已经睡着，楚欢也不叫醒他，却是没有瞧见媚娘，跟随罗多轻步上了楼，尚未靠近皇后那间屋子，就听到媚娘声音传出来，媚娘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是楚欢的耳力惊人，自然是听得清楚。
“……我这也是为你好，如今皇帝已经死了，你还留在这边，谁还将你放在眼中？”媚娘声音传来：“而且河西这边局势未稳，冯元破还有许多的部将，他们真要造起反来，你们那个秦国太子当真抵挡得住？你瞧瞧你花容月貌，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是身段儿不差，如果太子完了，你觉得那些反贼会放过你？”
皇后声音终于淡淡道：“这与你何干？”
“我劝你不要固执了。”媚娘轻叹道：“到了西北，太平盛世，好吃好喝供着，要用你的时候，你只要出小小力气，就能安然无恙，你说这对你岂不是更好？秦国到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机会兴复？天下的形势，你比我应该还清楚，到时候你若帮欢哥成就大业，做了皇帝，欢哥说不定心一软，让你做个嫔妃什么的……！”
楚欢在外面听见，又好气又好笑，推开门，咳嗽一声，媚娘转过头来，见楚欢进来，立刻含笑道：“你们谈好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媚娘笑道：“我担心皇后寂寞，所以过来陪陪她。”
罗多却是大步走到皇后面前，伸手过去，皇后柳眉竖起，厉声道：“你敢碰本宫？”
罗多并不理会，一只手搭在皇后的香肩上，猛然往下一沉，只听得皇后轻吟一声，随即见得罗多出手如电，在皇后身上几处点了几下，皇后本来僵硬的身体陡然一松，确实已经能够活动，楚欢见状，知道罗多已经解开了皇后穴道。
“寝宫之内，当时还有谁？”罗多盯着皇后，沉声问道。
楚欢一怔，不明白罗多意思。
皇后蹙眉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莫非他不是你们的同伴？”
楚欢忍不住问道：“大哥，你……！”
不等楚欢说完，罗多已经解释道：“在寝宫之内，我就发现皇后的穴道被封，封他学到的手法极为特别，一般人根本无法解开穴道。”
“那大哥在半道上……！”
“当时我劲气涣散，难以聚力，根本无法解开她的穴道。”罗多神情凝重，“兄弟，你莫忘记，我们进入寝宫之前，皇后就已经被人封住了穴道。”
楚欢吃了一惊，“皇后的穴道并不是大哥所封？”
他与罗多闯入皇后寝宫，挟为人质，罗多比楚欢先入一步，控制了皇后，楚欢却一直以为是罗多封住了皇后的穴道。
罗多摇摇头，再一次盯着皇后，“皇后，那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封你穴道？”
楚欢心下骇然，他武功虽然比不得罗多，但是五感极强，如果在进入寝宫之后，寝宫另有他人，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来，即使自己判断不了，以罗多的能耐，自然是有所察觉，问道：“大哥，你当时可察觉有人？”
罗多点头道：“那人的武功十分了得，我能感觉到那人就在寝宫之内。他既然躲起来，没有露面，应该就不是朝廷的人……我无法判断那人是敌是友，当时越早离开那是非之地越好。”
“原来如此。”楚欢这才恍然大悟，罗多确实已经察觉到寝宫另有高人，只是当时形势紧迫，而且罗多与卫督大战之后，劲气涣散，自然只能早走为妙。
楚欢皱眉道：“那人能够闯入天宫之内，甚至进入皇后寝宫如入无人之境，武功自然是低不了，大哥，有这种本事的，普天之下，应该不会太多吧？”
罗多点头道：“天宫虽然比不得皇宫，可是要想进入，并不容易，能够做到这一点，其武功自不必说……！”
“他闯入禁宫，还封住了皇后的穴道，那就绝不会是朝廷之人。”楚欢若有所思，“难道是哪路反贼？”
罗多看着皇后，“这就只能问皇后了！”

第一六九三章 水火不容
皇后此刻却已经站起身来，她也不看众人，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扫视几人一眼，抬步便走，媚娘却是横身拦住，笑道：“皇后要去哪里？”
皇后却是看着楚欢，道：“楚欢，莫非你连信诺也不遵守了？本宫既然已经送你们到了这里，你就该遵照诺言，还本宫自由。”
楚欢皱起眉头，媚娘却已经吃吃笑道：“皇后就这么着急回去？看来先前我与你说了半天，你并没有听进去。”
皇后却是冷冷道：“闪开！”
“我若不闪开，你又能如何？”媚娘柳眉竖起，“在我面前，你还要摆皇后的架子？欢哥给你面子，我却用不着给你面子。”
“你……！”皇后知道媚娘是个极难缠的人物，有些恼怒。
楚欢看了罗多一眼，见罗多一脸肃然，犹豫了一下，才道：“尚未天亮，等天亮之后，我再让人去给太子报信，到时候太自会派人前来迎候娘娘。河西现在并不太平，此处离天宫还有一段路途，娘娘若是独自离开，恐怕不安全。”
“安不安全，与你们无关。”皇后淡淡道：“本宫现在就要回宫。”
“哦？”媚娘媚眼儿一转，笑道：“莫非皇后不想见齐王最后一面？”
皇后娇躯一颤，蹙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媚娘却已经闪开，让出道路，“你既然要着急回宫，我也不拦你，你现在便可以离去。你都要走了，我便不必与你多言。”
皇后却是看向楚欢，冷声道：“楚欢，你知道齐王在哪里？”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点头道：“皇后有所不知，王爷如今就在西北！”
“西北？”皇后喃喃道：“他果然在西北。”
媚娘“咦”了一声，问道：“原来你知道他在西北？”
皇后也不理会媚娘，只是盯着楚欢，“他现在如何？”
楚欢道：“娘娘可知道，太子本是要害死齐王殿下？”
皇后冷哼一声，道：“他们是兄弟，太子是齐王的兄长，又如何会害他？”
“也亏你是皇后。”媚娘在一旁笑道：“宫廷之争，难道你还不知道？自古以来，皇子为了继承皇位，你争我夺，又何曾讲过半丝的兄弟情份？如果不是欢哥，齐王如今连尸骨也寻不到了，又岂能在西北安心做王爷，还每日里想着统领西北大军反攻京城？”
皇后蹙眉道：“当真如此？”
楚欢正色道：“殿下本是在京城辅国，可是太子步步紧逼，而且一度将王爷囚禁在王府之内。是王爷派人千里迢迢往西北送了密函，我才派人前往京城营救……！”
“哦？”皇后凝视楚欢，“是你派人将瀛仁带去了西北？”
楚欢叹道：“太子将齐王身边的人铲除殆尽，这倒罢了，王爷身处京城，在太子的控制之下，随时都有危险。”
“那也未必。”皇后淡淡道：“太子或许只是将瀛仁软禁在王府之内，并不一定就像害死瀛仁……至若身处险境，也未必如你所言！”
楚欢道：“这是王爷亲口所言，娘娘可知道马仲衡？”
“马仲衡？”皇后微一沉吟，点头道：“他是齐王府的护卫统领，本宫记得此人。”
楚欢摇头道：“娘娘错了，此人是太子的人，一直在王爷身边监视。王爷后来逃离京城，本道之上，差点就死在马仲衡的手上。”
皇后一怔，楚欢继续道：“而且太子派出了几路人马，一路追杀，王爷能够死里逃生，实属不易。”
媚娘冷笑道：“太子假仁假义，你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你的儿子差点就死在他的手上，而且真要死了，悄无声息，不明不白……！”
皇后身形微微摇晃，脸色苍白，喃喃自语：“不会……太子，太子怎会要杀他……！”抬头看着楚欢，问道：“那他现在如何？”
“娘娘放心，王爷现在安然无恙，就在西北朔泉。”楚欢道：“楚欢受王爷的大恩，自然是要竭力相报，如今太子与齐王已经势同水火，生死难容，这段仇怨，恐难解开……！”
皇后缓缓坐了下去，闭上双眸，娇躯微微颤抖。
罗多见状，并不多言，径自出门，媚娘已经道：“皇后，不管你是否愿意看到，齐王和太子的争斗，已经是在所难免，也难以阻止。太子视齐王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又在欢哥头上扣了反贼的帽子，那么他只要缓过来，迟早是要对西北用兵……你是齐王的生母，留在太子身边，就等若是太子掌控在手中的人质，日后真要兵戎相见，齐王未战，就已经输了一阵。”
媚娘所言，虽然直白，却是一针见血。
楚欢虽然知道媚娘素来口无遮拦，该说的不该说的，对媚娘来说，都是百无禁忌，只是此刻却并不阻止。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皇后声音有些发颤。
“这还需要我来解释？”媚娘轻叹道：“皇帝死了，皇后你若是跟在太子身边，太子自然就是师出有名，到时候他发兵攻打齐王，天下人倒以为他是正统，那时候你就算拦也拦不住，不明真相之人，反倒觉得太子才是正义之师。对齐王来说，你是他的亲生母亲，他起兵与太子相争，却要顾及你的安危，说不定到了非常之时，太子还要用你来威胁齐王，皇后，你说这到最后，你是不是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皇后眼角微微，苦声道：“不会……太子不会这样做，他……他不会与瀛仁兵戎相见！”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媚娘还要再说，楚欢已经抬手道：“媚娘，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和皇后说。”
媚娘白了楚欢一眼，却也没有多言，转身出去。
等媚娘出去之后，楚欢才道：“皇后如果执意要回去，楚欢绝不拦阻，皇后从现在开始，就完全是自由的。只不过媚娘所言，虽然不中听，却也是当下的实言。秦国虽然已经只剩半壁江山，但是对太子来说，皇位势在必得，而且他既然派人刺杀齐王，也就证明在他心中，断断是容不得王爷继续活下去……王爷如今身在西北，我们西北将士，自然都是遵从王爷之令，王爷如果执意要入关，我也绝不会违抗王爷之令，皇后说我是反贼，事到如今，如果说反对太子就是反贼，我也就心甘情愿受着这反贼之名。”
“你为何要反太子？”皇后轻叹道：“如果只是为了瀛仁，此事并非不可回旋。本宫会亲自向太子求情，让他宽恕你的罪责，而且本宫会劝说瀛仁，让他不要与太子争斗。你既然平定了西北，大可统领西北兵马，辅佐太子平定叛乱，等到他朝秦国复兴，你便是复国功臣，封王拜相，并非不可能。”
楚欢却是失笑道：“皇后觉得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皇后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淡定地盯着楚欢，反问道：“难道不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当然不会。”楚欢叹道：“真有那么一天，太子第一个要杀的，便是我楚欢，楚欢死后，接下来太子要对付的，肯定就是王爷了。”
皇后蹙起眉头，楚欢苦笑道：“覆水难收……一只杯子打碎了，无论怎样的能工巧匠拼凑复原，依然会有裂痕，对太子，对齐王，对我，都是如此。太子和齐王水火不容，这不是皇后三言两语就能够化解，而太子对我心存怨恨，就算他用人之际，暂时接纳我，但是飞鸟尽良弓藏，等到天下平定之后，他自然容不得我继续活下去。”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就算我想继续效忠秦国，恐怕西北将士也不会答应了。”
“为何？”
楚欢道：“皇后应该知道，秦国立国之后，对西北一直是寡恩，反倒是因为皇帝修道，赋税一增再增，天下百姓，深受其苦，西北本就是贫瘠之地，连年赋税，再加上兵灾战祸，更是雪上加霜，对西北百姓来说，秦国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的头上，如今这座大山眼见要崩塌，皇后觉得他们还会拼力去保住这座压在他们头顶上的大山？”
皇后幽幽叹了口气，显然对此也是十分了解。
“如果皇帝励精图治，对西北多有厚恩，再有几代后继之君施行仁政，让西北的百姓念及帝国的好处，让他们感受到朝廷的恩惠，他们自然是甘心效忠大秦。”楚欢肃然道：“可是现如今西北许多百姓甚至不知道帝国的皇帝是谁，他们只知道这个国家建立之后，他们过得十分艰苦，比之前朝大是不如，如果走到偏僻乡野，他们甚至会念及华朝的好处，也不会想念秦国半分……！”
皇后脸色微变，楚欢凝视着皇后，缓缓道：“天下大乱，群雄四起，改朝换代，已经是在所难免，恐怕太子也是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如果说这天下还有一人可以名正言顺地为主，那就只有一个人……！”
“你是说谁？”
“当然是齐王殿下。”楚欢缓缓道：“王爷不但有秦国的血脉，而且还是华朝王族血脉，大华虽亡，也不过数十年而已，王爷若是举起兴复大华的旗帜，恐怕比举起大秦的旗帜更让人拥戴。”
皇后变色道：“你……你说什么？”
楚欢淡淡笑道：“皇后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皇后的身份，知道的人并不多，可是皇后莫要忘记，齐王殿下曾经在忠义庄遇刺，忠义庄这个地方，皇后当然不会忘记！”

第一六九四章 通缉
人总是不停的在改变，偶尔回顾从前的时候，才发觉早就远离了目标。
楚欢刚从西北入关的时候，悲怒之余，只能隐忍，再求自保，那时候他只是孤身一人，全无依托，想要找寻杀害风寒笑的真凶，并不容易，只能够竭力先保全自己，再图复仇。
这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那个时候，楚欢绝没有志在天下，甚至镇据一方的念头也丝毫没有，就如同一个商人最大的目标是求得富甲一方，一个读书人希望高中大考，而一个普通农夫的目标，却只求一年的收成能够好一些，能让一家人吃饱穿暖。
普天之下，并没有多少人一生下来便有着争霸天下的念头，许多开国的帝王将相，在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求得生存下去。
楚欢一开始的志向，实在是普通的很，他只是希望能够尽自己所能，找出真凶，然后给死去的风寒笑和十三太保一个交代，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找到真凶，查出幕后的真相。
那时候他实在不知道，除了为自己的弟兄复仇，自己还能做什么。
平心而论，在酒坊遇到罗多，或许就开始了自己的命运转折点，而遇上齐王，真正地改变了自己本来计划好的道路。
事实上，天意无常，人的计划，往往比不上变化。
无论是后来罗多传授他武功，还是借着齐王进了京城，他的人生发生了本质的不同，他的武功突飞猛进，加上所见诸多，在这帝国动荡的时代，渐渐出现了一条自己的道路，他从一个普通的武京卫做到如今的西关总督，这一条路走过来，不管他是主动还是被动，无论是眼界还是见识都已经不是当初所能够相比。
哪怕是初到西北的时候，他倒也想过能做一个忠臣，效忠于朝廷，为一方百姓谋福祉，只是等他睁大眼睛，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权力斗争的一颗棋子，而自己是皇帝送到西北的一颗死棋。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颗死棋，竟然走活了。
天意弄人，楚欢有时候固然觉得人的命运在冥冥之中似乎由上天注定，可是他当然不愿意成为任人操控的棋子。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当初在刘家村隐匿踪迹之时，他便有了责任，此后每走一步，肩上的担子不是越来越轻，而是越来越重，到如今身为西北名副其实的西北之王，双肩上承载的东西已经不是他能够说放就放。
以其为中心，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其中不但包含着他的家眷，还有以西关七姓为首的西北士绅，以及众多由他提拔任用的大批官员，这些人已经成为他利益集团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他的荣辱休戚相关。
正如媚娘所言，如今的天下，群狼夺食，进则未必生，但是退则必定死。
而且他深知，从齐王瀛仁抵达西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特别是在太子眼中，自己已经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楚欢知道，无论命运如何改变，对自己而言，最好的掌控命运方法，就是壮大自己，只有自己的实力壮大，才能够进攻退守，游刃有余。
如果他依然只是隐居在刘家村，他也就不必想太多，可是如今既然身居高位，拥有权力之时，也同样承担着与之相应的责任，在这乱世之中，自己没有退路，因为一旦退却，便是毁灭，而毁灭的也并非他孤身一人，而是一个庞大的集团，这其中，就包括他的儿女家人。
朝阳已经从天边的地平线升起，旭日东升，霞光四射。
其实天宫真正需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在天亮之前，兵将官员都已经准备妥当，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便可往武平府城出发。
武平府城不过几十里地，而且太子也已经派人事先过去准备，至若纳言周庭，则是早早与北勇侯冯破虏出发前往武州。
广场上的河西官员士绅以及各家艺团，也都已经准备妥当，谁都知道天宫发生了极大的变故，可是偏偏又无人清楚详情。
人们时不时地向居仙殿方向张望，却迟迟不见人出来。
居仙殿内，太子脸色异常凝重，轩辕绍此刻就站在太子面前，如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薛怀安等人却都是皱着眉头，大殿之内的气氛颇为凝重。
“殿下，天已经亮了，可以出发启程。”薛怀安犹豫了一下，终于道：“这时候正是移宫的吉时，若是再晚一些，吉时一过……！”
太子眼角微微跳动，一只手竟是握起拳头来。
林元芳小心翼翼道：“殿下，楚欢狼子野心，既然挟持皇后而去，未必就能放回皇后，依臣之见，各条要道关口，都要加派人手封锁，此外要即刻颁下通缉令，重金悬赏，只要有人能抓到楚欢，无论死活……！”
他话声未落，薛怀安已经气愤道：“林大人，这种时候，这些话合适吗？”
“薛部堂，楚欢既然敢挟持皇后，那就是反心已定。”林元芳冷冷道：“如今非常之时，在殿下面前，当然都要以实相告，难不成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要用花言巧语蒙蔽殿下？”
“花言巧语？”薛怀安怒极反笑：“林大人，我倒要问你，现如今究竟是什么事情最重要？我已经派人到了武平府城，准备妥当，那边都已经知道殿下即将驾临，而且软禁在城中的夷蛮酋长，也都准备迎候，殿下此时应该尽快启程到得武平府城，召见官员以及夷蛮酋长，抚慰其心……如今河西局势尚未稳定，殿下应该操心的，乃是国事……！”
“薛怀安，你这话便是大逆不道。”林元芳厉声道：“殿下担心皇后安危，难道这便不是国事？皇后母仪天下，如今生死未必……！”
“都不要说了。”太子沉声道。
林元芳顿时住口，太子盯着轩辕绍，问道：“就没有他们一点线索？”
“回禀殿下，楚欢十分狡猾，声东击西，中途弃马，等我们追上那两匹马的时候，他们已经全无踪迹。”轩辕绍拱手道：“臣下上了他的当，罪该万死。不过臣下已经做了安排，他们既然是中途弃马，那么无人骑乘的马匹其马蹄印必然浅上许多，我们按照路上的马蹄印寻摸，只要发现马蹄印有变化的地方，便是他们弃马之处，然后再从那处开始找寻，应该能够找到线索。”
太子道：“那是否已经安排人找寻？”
“已经派人搜找。”轩辕绍道：“殿下，林大人所言，不无道路，楚欢既然弃马而逃，接下来必然是想办法回到西北，他只要乔装打扮，未必不能脱身。如果即刻颁布通缉令，通缉楚欢，或许能够得到消息。楚欢身边那几人，特征都是十分明显，将他们的形貌张贴榜文，重金悬赏，但有消息，立刻派人追拿，未必能出得了河西。”
林元芳毛遂自荐道：“殿下，臣愿意亲自画下他们的形貌。”
林元芳的书法远比不上薛怀安，但是画技却是十分了得。
“殿下，如此大动干戈，会不会牵累皇后。”薛怀安皱眉道：“颁布通缉令，悬赏楚欢，以楚欢的性情，就算被人发现，也不会束手就擒……！”
林元芳冷哼一声，道：“原来薛大人对楚欢的性情如此了解……唔，那倒也是，当年出使西梁，不正是楚欢作为副使跟随薛大人前往西梁，听说薛部堂的夫人与楚欢的老婆关系也是不错……！”
薛怀安骤然变色，厉声道：“林元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倒也没有什么意思。”林元芳淡淡道：“我只是劝薛部堂公私分明，我们知道你与楚欢有些私交，可如今楚欢挟持皇后，公然造反，你若再维护他，那便是公私不分了。”
薛怀安心惊胆战，已经跪倒在地，“殿下，臣对大秦忠心耿耿，如今楚欢谋反，臣与他势不两立，绝无维护之心，还望殿下明察！”
太子皱眉道：“薛大人先起来。”瞥了林元芳一样，道：“如今正是国难之时，你们同朝为臣，便该同心同德，以后这些擅自猜测之言，就不要再说了。”向薛怀安道：“薛大人，你继续说。”
“殿下，楚欢不会束手就擒，一旦颁下通缉令，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到时候都在找寻楚欢，一旦遇见，必然是刀兵相见你死我活。”薛怀安正色道：“皇后如今就在楚欢身边，一旦厮杀起来，斩了楚欢，那倒罢了，可是说不定便要牵累皇后……！”
太子点头道：“薛大人所言极是，这通缉令，暂时还是不要颁布下去。”顿了顿，道：“这样吧，加派要道关口人手，立刻派人前往西山道，传令乔明堂严守西山道各处关口，可以将通缉令颁布到各关口，让他们竭力活捉楚欢。西山道是前往西北的必经之路，楚欢要返回西北，必然要从西山道经过，令乔明堂务必在西山道截住楚欢。”
“臣等遵令！”
“既然时辰已到，就不要耽搁了。”太子抬起头，向前远视，“传令下去，启程前往武平府城……！”忽然想到什么，向轩辕绍道：“轩辕统领，义国公就在居仙殿，你是否去看一看？”
轩辕绍一怔，他先前带人追拿楚欢，尚不知轩辕平章就在天宫。
“来人，带轩辕将军去看看义国公。”太子吩咐道：“义国公受了伤，暂且就留在天宫诊治，交由玄真道宗看护。”
轩辕绍听说轩辕平章受伤，更是一惊，此刻已经有人过来，领着轩辕绍要去见轩辕平章，只是走了几步，便见得一人匆匆而来，到得太子边上，拱手轻声道：“启禀殿下，义国公……！”
太子心下一沉，立刻问道：“怎么了？”
轩辕绍并未走出几步，听得清楚，立时回头，那人已经小心翼翼道：“义国公死了！”

第一六九五章 埋葬的秘密
义国公轩辕平章的尸首静静躺在木榻之上，三名御医跪在榻边，脸上都是惶恐之色。
皇帝北巡，随驾侍奉便是这三名御医，一名太医院院使，一名左院判，右院判则是留在京中镇守太医院，另外一名，虽然只是一名御医，但是在太医院中，乃是公认的杏林妙手。
此三人的医术，放眼天下，那也都是顶尖高手。
轩辕绍脸色有些苍白，太子坐在轮椅上，看着轩辕平章的尸首怔怔出神，身后几名官员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许久之后，太子才终于道：“许院使！”
跪在前面须发皆白的太医院院使忐忑不安挪了挪膝盖：“老臣在！”
“本宫记得你不久前刚刚说过，安国公虽然伤势严重，但是却并无性命之忧。”太子缓缓道：“虽然十天半个月也难以醒来，但是只要精心治疗，却能够活下来。”
“是！”许院使额头冒出冷汗，却不敢抬手抹去汗水，哆嗦道：“老臣……老臣确实诊断过，国公虽然伤势严重，可是却并无性命之忧……！”
“那国公现在怎会死了？”太子目光冷峻，“你们三位，一个是院使，一个是院判，还有一个是太医院的圣手，不久前，你们三人齐声称国公性命无忧，难道你们三位都判断错了？”
三位太医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堂堂太医院三大医道高手，诊断齐齐失误，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院使此时脑中一片空白，软软趴在地上，左院判也是魂飞魄散，倒是那名御医心知生死悬在一线，壮着胆子，道：“回禀……回禀殿下，臣等三人奉命为国公诊断之时，国公的心跳虽然微弱，却不失生机，而且国公的脉搏，依然正常……！”
“哦？”
左院判抬起头，忙道：“殿下，臣等确实再三诊断，国公是习武之人，与常人不同，体内有真气流动。他虽然受了重伤，但是真气却是护住了心肺内脏，虽然内脏也受伤不轻，可是却并不会危及生命。臣等也都已经配了药方，悉加调养，不出意外，三五个月就应该复原……！”
轩辕绍却已经走到榻边，弯下身子，轻声道：“祖父，失礼了。”探手分开轩辕平章的眼皮，众人都不解其意。
轩辕绍检查了轩辕平章的两只瞳孔，霍然转身，问道：“这里是否有人看守？”
众人一怔，许院使急忙道：“国公受伤，越是清净越好，我们诊断过后，便即离开，不过……门外有人看守。”
轩辕绍沉声道：“是谁在这里看守？”
不远处一名近卫军武士上前来，拱手道：“是卑下守卫！”
“你可离开过这里？”轩辕绍神情冷峻。
武士立刻道：“从几位太医离开之后，卑下就一直守在门外，卑职保证，绝没有一人靠近，更没有任何人进入屋内。”
轩辕绍四下里瞧了瞧，这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小屋，太子之前看过轩辕平章之后，便即令人将轩辕平章转移到这里，而且传来御医诊治。
屋内的陈设十分简单，轩辕绍四下里转了转，终是在一扇窗边停下。
窗户关的十分严实，而且从里面上了窗栓，窗边还摆放着一张梨花木长形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两只花瓷。
轩辕绍蹲下身体，实现与桌面平齐，其他人见状，都是面面相觑，有人心中便想，难不成轩辕绍发现窗户有问题？
这窗栓是从里面拴上，自然是难以进入。
轩辕绍站起身来，吩咐武士，“将桌子拉开！”
那武士立刻上前将梨花木桌小心翼翼拉开，轩辕绍走到墙根下，低下身子，却是凑近那窗栓，很快，轩辕绍便即转过身来，神情冷峻，道：“殿下，这里有人进来过！”
“什么？”太子眉头一紧，“你是说，有人从窗户进来？”
“是。”轩辕绍点头道：“窗栓虽然看似没有被动过，但是窗栓的下面，有一条细小的痕迹，很难发现……不过可以肯定，有人挑开了窗栓，从窗户翻进来，然后又从窗户离去……！”他说话间，已经打开窗户，窗外是一条长廊，十分昏暗，空无一人，死一般寂静。
太子滚动轮椅，也到了床边，轩辕绍却是轻巧从窗口跃出，到了窗外，随即蹲在地上，似乎是在检查地面的脚印，他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数米，终是站起身来，目露杀机，回过身，走到窗边，太子问道：“轩辕将军发现什么？”
“殿下，这条长廊许久不曾有人走动，所以地面有一层浮灰。”太子轻声道：“那人的脚印留在这里，不过能够判断出来，那人十分小心，而且轻功极高明。”
“你可瞧出脚印有何问题？”
轩辕绍道：“臣下请太子传召神衣卫，神衣卫对追踪鉴别十分擅长，他们或许能从脚印之上，得出一些线索来。”
太子立刻命人传召神衣卫。
随驾北巡的神衣卫，有二十多人，除了青龙玄武跟随在侧，另有神衣卫中的数名百户，如今一部分神衣卫尚在天道殿破解机关，营救囚禁在地牢之中的玄武千户。
居仙殿这边，为了太子的安全，却也有数名神衣百户和校尉保护在此，很快，神衣百户钱丑牛飞步赶来。
他虽然叫钱丑牛，可是长相却一丝儿也不丑，看上去也不是如同蛮牛般强壮威武，反倒是眉清目秀，太子吩咐几句，钱丑牛便已经翻身出了窗口，到得窗外长廊，众人都知道事关重大，默不作声，钱丑牛手中竟然有一根卷尺，找到脚印处，细心测量。
片刻之后，钱丑牛终于回到屋内，拱手道：“回禀殿下，脚印显示，来人穿的是官靴，脚印很浅，应该是对方施展轻功时候没有使力，而且对方肯定是担心我们发现破绽，所以离开的时候，脚尖点地，并没有完整的脚印，从对方的脚印距离来看，有两门轻功可能比较大，一门是八步赶月，另一门是云里风行，这两门功夫都是江湖上极为常见的功夫，但是练到极致，都是极为高明的轻功。”
不少人闻言，心下都是惊骇，其实在场诸人，还真没有几人与神衣卫打过交道，都是只闻其名难见其人，今日神衣卫一出手，仅凭脚印，便能得出如此结论，心下都想神衣卫不愧是帝国第一暗黑衙门，深通追踪鉴别之道。
轩辕绍问道：“可否判断出对方是什么来路？”
钱丑牛摇头道：“无论是八步赶月还是云里风行，都是江湖上最常见的轻功，能够达到这个境界的，人数并不少。而且对方穿的是官靴，不出意外的话，这是故意为之！”扫视在场诸人，薛怀安林元芳等一干人都是穿着官靴，众人竟是不自禁缩了缩脚，倒是担心因为官靴牵连自身。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是个男人，年纪至少在三十岁以上。”钱丑牛恭敬道。
“穿着官靴的男人！”太子皱起眉头，“那你是否可以判断，这脚印存在有多久？”
“最多也就两个时辰。”钱丑牛十分肯定道。
许院使忙道：“臣等是两个时辰下为国公诊断完毕，刚才本是想再次过来诊断一下，进门一看，才发现……！”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太子道：“也就是说，国公转移到这里，你们为国公诊治过后，刚刚出门不久，对方就从窗户进来……！”皱眉道：“难道说，国公是被来人所害？”
许院使道：“卑职检查过，国公身上还是之前的旧伤，臣等诊断过后，国公身上便再无新伤……！”犹豫了一下，才道：“有人翻窗而入，或许是另有所图……！”
“不对！”太子摇头道：“你们三人之前诊断过，国公的伤势虽然严重，却并不足以要了国公性命，可是有人翻窗而入，国公意外身死，那么自然是为人所害……没有伤口，并不代表国公不是被人所害……！”问轩辕绍道：“轩辕统领，你方才翻看国公眼眸，可是有什么发现？为何会知道是有人翻窗而入？”
轩辕绍脸色有些苍白，拱手道：“臣下检查过祖父的眼眸，祖父的瞳孔涣散，可是瞳孔扩张，如果不出意外，祖父死的时候，必然十分惊骇……祖父大风大浪都见过，如果是因伤去世，不会如此惊骇，所以臣猜想祖父临死之前，必然是受到了极大地惊吓！”说到这里，轩辕绍双拳握起，牙关紧咬，双瞳之中杀机毕现。
太子道：“你也不必太过悲伤，节哀才是。”随即道：“你是说，国公临死之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可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国公受此惊吓？”
薛怀安也是皱眉道：“国公一生经历的风浪，多如牛毛，九死一生的困境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他老人家素来沉着冷静，便是天塌下来，也是坦然应对……！”猛地想到什么，失声道：“难道……难道与那个字有关？”
“什么字？”轩辕绍立刻问道。
薛怀安看向太子，太子道：“国公之前有话要说，却无法出声，所以以手指代笔，写了一个字，只是尚未写完，便即昏迷……！”抬手虚空划了几笔，“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国公想要写什么字，本想等国公醒来之后，再细细询问，现在看来，我们或许永远也不知道国公想要说什么了。”
轩辕绍脸色一寒，道：“殿下，或许正是因为那个字，祖父才遭致杀身之祸……那人肯定是不想让祖父说出那个秘密！”

第一六九六章 真元丹
薛怀安道：“正是，国公重伤之余，还有话要说，必然是十分重要，只是无法开口说出来……那刺客定然是知道国公知晓那个秘密，又担心国公醒来之后，将秘密告知于殿下，所以这才潜入此处，害死了国公……！”
太子道：“如果是这样，那岂非刺客还在宫中？”
众人面面相觑，林元芳等人已经显出紧张之色。
钱丑牛却已经跪倒在地，请罪道：“卑职等办事不利，让刺客潜入宫中而不自知，还请殿下降罪！”
“穿着官靴，三十多岁的男子，进入宫中如入无人之境，你们猜想这人会是谁？”太子若有所思，“楚欢已经离开，地道也已经封堵，而且天宫各门已经封锁，且不说他们绝不会返回来，就算想回来，也绝无可能，除非他们能从天上飞入进来。”
薛怀安道：“殿下说的是。楚欢离开之时，地道便已经封锁，如果当真有刺客，那就只能是在地道封锁之前，与楚欢一同进来……！”
“如果是楚欢的同党，应该不会留下来。”太子道：“他若是留下来，岂不是插翅难飞？如果是楚欢的同党，在楚欢挟持皇后离开之时，必然已经随同离去。”
“难道是别的势力？”
“神衣卫和近卫军在宫中各处搜索，如果当真有刺客，很难隐匿行迹。”太子道：“冯元破已死，赤炼电也已经从地道逃脱……！”他眉头紧锁，忽然眉角跳动，“难道是那位迦楼罗王？天宫迷烟过后，刺客反贼俱都逃脱，却没有见到迦楼罗王的踪影，那迦楼罗王的轻功，似乎并不弱。”
轩辕绍若有所思，忽然轻声道：“殿下，有没有可能……那刺客就在我们身边！”
“轩辕将军的意思是？”
“臣下的意思，那刺客有没有可能就是朝廷的人。”轩辕绍目光深邃，“他一直隐藏在我们身边……！”
众人都是微微变色，禁不住向身边之人瞧过去。
太子犹豫了一下，挥手道：“你们先都退下吧。”看着轩辕绍：“轩辕将军且留下。”
众人知道太子必是有话要单独和轩辕绍说，心中都是忐忑，不敢违命，俱都退下，钱丑牛出门时候，更是带上了屋门，众人出门之后，轻声低语，议论纷纷。
“轩辕将军，你是否有什么发现？”太子凝视轩辕绍问道。
轩辕绍靠近低声道：“殿下，宫中的近卫军和神衣卫对朝廷都是忠心耿耿，应该不会有问题，可是……！”顿了一下，终是轻声道：“殿下对玄真道宗是否了解？”
太子皱眉道：“轩辕将军是怀疑玄真道宗？”
轩辕绍道：“玄真道宗练过南华真经，据臣下了解，南华真经乃是道家的秘宝，不但可以调气养元，而且是极高的武功心法……！”
“你是说玄真道宗有一身武功？”
轩辕绍轻声道：“臣下也不敢确定，但是臣下以为，如果天宫之中还有一位深藏不漏的高手，也许就是这位玄真道宗。”
太子沉吟片刻，终是道：“玄真道宗武功如何，本宫并不知晓，只是他的底细，本宫倒是清楚，在入宫之前，他只是长生道门的掌教，并无特别的人脉。至若国公，与玄真道宗并无多少交集，两人之间，应该也不存在恩怨……！”微一沉吟，才道：“不过你既然有所怀疑，本宫会派神衣卫暗中调查，总要弄清楚国公被害的真相。”
轩辕绍拱手道：“臣下谢过殿下。”
“轩辕，你们轩辕一族乃是大秦第一武勋世家，对朝廷忠心耿耿，本宫对轩辕一族，十分的放心。”太子凝视轩辕绍，“如今的局面，你比本宫还要清楚，冯元破虽死，可是河西却还没有尽在朝廷的掌握之中，当下便是要将河西牢牢控制在手中。冯元破虽然反叛朝廷，但是他这一死，到时给朝廷留下了数万精兵，再加上夷蛮骑兵，河西之兵也算是实力雄厚。安邑袁崇尚、西山乔明堂，湖津的梅陇，也都算是帝国忠臣，以此为根基，复兴大秦，指日可待！”
“殿下所言极是。”轩辕绍正色道：“轩辕一族，必将尽心辅佐殿下，虽万死不辞。”
太子伸手握着轩辕绍的手臂，含笑道：“统兵上阵，本宫未必及得上你，收复失地的重担，终是要落在你的肩上。东有赤炼电，西边还有楚欢，此二人一虎一狼，都不是容易对付之辈，但是只要东平辽东，西定西北，那么大秦便可以北方之兵，长驱直下，一举击破天门道，收复京城，重兴大秦。”顿了顿，肃然道：“轩辕世家功勋卓著，老国公虽然去了，但是轩辕一族在我大秦的地位，无可动摇，本宫继承大统之后，准备让你继承国公的爵位，你看如何？”
轩辕绍一怔，跪倒在地：“臣……臣年轻浅薄，如何敢受如此荣耀？”
“你们轩辕家，当然是配得上这样的荣耀。”太子轻叹道：“一直以来，本宫还觉得父皇对你们轩辕一族有些轻待了，不过现在看来，父皇深谋远虑，有其原因。”顿了顿，问道：“轩辕胜才如今尚在西北，可与你有过书信往来？”
轩辕绍立刻道：“并无联系。”
太子道：“轩辕胜才也是轩辕世家的子弟，本宫迟早是要重用的他的……！”犹豫了一下，终是道：“你可派人前往西北，秘密联系轩辕胜才，据本宫所知，他如今在西北手握兵权，倒是得到了楚欢的信任，只是今次事情一过，却不知楚欢回到西北，会如何待他。”
轩辕绍犹豫一下，才问道：“殿下是想召他前来河西？”
“那倒不必着急。”太子想了想，“这样吧，若是他愿意前来河西，便让他早日归来，不过如果楚欢还要任用他，到可以让他暂时留在西北。本宫与楚欢，迟早是要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到时候胜才或许能够起到大用途。”
轩辕绍拱手道：“是！”
太子看了轩辕平章尸身一眼，叹道：“国公一去，帝国便折损了一根擎天之柱……现在只能等河西局势稳定之后，让国公与父皇一同举办国丧……！”轻轻拍了拍轩辕绍的手臂，“轩辕，你就在这里陪陪国公！”并不多言，出门而去。
回到自己的寝宫之内，琉璃和宫女都已经准备好，见到太子回来，琉璃忙上前，不无担忧问道：“殿下，皇后可曾回来？”
太子摇摇头，勉强笑道：“不必担心，琉璃，是否都已经准备好了？”
琉璃道：“殿下，都已经收拾好，现在便要动身吗？”
太子点点头，见得琉璃美丽的脸上兀自有一丝苍白，柔声道：“是否还觉得不舒服？”
“妾身已经好了许多。”琉璃勉强笑道。
太子挥手，示意宫女们先行退下，这才道：“琉璃，到了武平府城，等到河西局势一稳，本宫少不得要继承大统，登基称帝，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皇驾崩，这大秦江山的担子，自然是由本宫担负起来。”
琉璃微点螓首，柔声道：“殿下自今尔后，诸事繁多，却要多加注意身子。”
“本宫是想和你商量，等到本宫登基之后，准备立你为皇后。”太子凝视着琉璃一双迷人的蓝眸，“到了那时，你便母仪天下了。”
琉璃一怔，急道：“殿下，妾身……！”
“不必多言，本宫已经决定，不会更改主意。”太子道：“放眼天下，也只有你才有资格做本宫的皇后，你跟随本宫数年，本宫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个名分了。”
琉璃还要说什么，太子已经笑道：“不用多说了，既然准备好，便带她们先出去吧，本宫还有事情，耽搁片刻。”
琉璃只能先领着宫女们出了内宫，前脚刚走，一道身影便轻飘飘地进入到屋内，单掌竖在胸前，恭敬道：“殿下！”
太子转过轮椅，来人一身道袍，鹤发童颜，正是玄真道宗。
太子脸上显出亲和之色，温言道：“道宗，难为你了！”
玄真道宗上前来，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打了开来，里面却是放着两枚丹药，太子伸手捻起一枚，放入口中，仰首服下，闭目片刻，才睁开眼睛微笑道：“道宗炼制的丹药，强身健体，实乃瑰宝。”
玄真道宗恭敬道：“真元丹可以帮着殿下修炼南华真经，再有些时日，殿下的南华真经，必然有大成。”
太子叹了口气，道：“道宗，这些年，可真是难为你了。”
“殿下对贫道的救命之恩，贫道毕生难忘，能够为殿下尽一份绵薄之力，实乃贫道的福分。”玄真道宗也是轻叹一声，“当年天下战乱，贫道领着几个徒弟在外避难，路遇乱匪，如果不是殿下领兵经过，出手相救，贫道当年就已经死无全尸了。贫道能够进宫伺候圣上，如果没有殿下从中安排，也不会有贫道的今日，更不会有长生道的今日。”

第一六九七章 金刚不坏
北骊山脚，十多名身着便装的大汉躲在林中，神情都是十分的严峻，烈日当空，林中却是十分的阴凉，阳光从枝叶间洒射进来，金光点点。
一群人都是躲在林中，并不动弹，直到几道身影闪入林中，众人这才握紧手中兵器，来者当先一人一袭劲装，不等这些人上前，已经沉声道：“神衣卫百户周辰龙！”
众人急忙上前，一人上前拱手道：“见过百户大人！”
“确定他们是逃到此处？”周辰龙沉声问道。
当先一人道：“我们找寻到马蹄印出现变化之处，然后找到了脚印，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就是躲到了山上。”
周辰龙抬头望着耸入云霄的山峰，冷笑道：“这还真是让人想不到，谁都以为他们早就逃离，却还躲在天宫附近的山头上。”沉声道：“发给他们！”
后面跟着几道身影，上前来，背着箱子，将箱子摆在地上，打了开来，里面却都是精致的箭弩。
“人手一支。”周辰龙道：“他们武功不弱，若是人马太多，很容易被他们发现，这北骊山连绵起伏，一旦走脱，很难在山中找寻到。我们瞧瞧上去，见到他们，不用多言，立刻射杀，殿下有令，捉拿楚欢，不必理会死活。”
众人当下都领了箭弩在手。
“都要小心，这些弩箭都涂有药物，一旦中箭，立刻毙命。天游峰有一处天阁，楚欢既然躲到这里，很有可能就在天阁之内，我们先上去。”神衣百户周辰龙嘱咐道：“殿下说了，只要拿下楚欢，都有重赏！”并不犹豫，挥手道：“随我来！”
这些人除了数名神衣卫，多是近卫军中的精锐，并不从上山的正道而上，为了隐秘，却是从林中攀爬，这天游峰本就难行，林中攀爬，更是艰难。
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终是爬到山巅，隐于林中，周化辰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独自到得林边的一块岩石后面，望向天阁，只见天阁内一片死寂，进入天阁的正门处，竟是放着一块一人高的巨石，那巨石如同石将军一般，堵住了正门。
周辰龙皱起眉头，身后几名神衣校尉跟上，端着箭弩，对准了天阁正门，好一阵子，听不到丝毫动静，旁边一名校尉忍不住低声道：“大人，那石头上好像有字！”
“大人，屋内没有一丝动静，好像……并无人在这里。”另一名神衣校尉皱眉道：“是不是他们已经发现咱们，早就溜了？”
周辰龙也是锁住眉头，片刻之后，身形一晃，已经窜出林内，身后数名神衣校尉如同灵猿一般，端住箭弩，腾身而出。
周辰龙到得巨石之前，果见到巨石之上竟是以刀刻了字迹。
字迹龙飞凤舞，磅礴大气。
“太子，感谢你派人相送，我们已经走了。临别之际，留词半阙。夏日消融，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自有后人评说。天地苍穹，谁主沉浮，他朝愿与君会猎疆场。”
周辰龙单拳紧握，双眸之上，寒光如刀。
……
……
石国渠从平城向西南而下，流经不远就是湖津宋州境内，宋州城向西几十里，有一个很普通的村庄，唤作青柳村，一直以来因为地处偏僻，榜山依水，少有匪患，民风质朴。
村头有一处土地庙，土地庙边上不远，有两栋破旧的夯土屋，早已经是无人居住，倒是村里有些杂乱之物，都往这夯土屋内堆放。
湖津道乃是帝国十六道中面积极小的地方之一，下辖两州之地，但却属于战略要地，北接河西，东会河北，而南面则是与玉陵道接壤。
湖津道的商业并不发达，农业也远及不上毗邻的河北，不过湖津多山，矿产丰富，金矿银矿解释蕴含众多，所以朝廷也专门在这里设立了矿衙，专门负责管理湖津的矿石开采，而湖津的百姓，也大都终年开矿。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湖津道却成了鱼龙混杂之地，东边的河北是天门道盘踞之地，南边的玉陵道虽然一度是帝国京都所在之地，可是现如今谁都知道京城陷落，整个东南一片混乱，玉陵道也是混乱不堪，从河北和玉陵道涌入到湖景避难的难民，不在少数，特别是玉陵道的商贾士绅们，拖家带口，携带家财，远避他乡避难，南边天门道正猖獗一时，自然无人赶往南边去，对于难民来说，要么往西，要么往北，只有这两条道路可以躲得一时战祸。
湖津道的百姓们现在对经过的难民倒已经是司空见惯，心存阴险的，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打劫过往难民，心肠好一些的，家里有口剩余吃的，遇上难民乞讨，倒也会施舍一些。
青柳村因为地处偏僻，经过的难民倒是不多，间或有人经过，这青柳村看上去也是穷困不堪，自然也是无人留下。
只是这一次，村头的夯土屋却是住了一群人，一行七人，推着一辆板车过来，村里人一瞧这几人打扮，便知道可能是逃难的流民，既然路过此地，也就让几人住进了夯土屋内。
这一行人，自然就是楚欢一行人。
楚欢和罗多知道天游峰迟早要被太子的人发现，那里并非久留之地，一行人也太过惹眼，说不定就会被人盯上，所以并没有直接从河西往西行，而是绕了个圈子，绕道湖津，而且一行人都乔装打扮一番，如同逃亡的难民，途中更是专门弄了一辆破旧的马车，青龙被放在车子上，奄奄一息，稍作掩饰，倒如同患有重病的病人。
两间夯土屋内，稍微收拾了一下，倒也可以将就住人，男女分别住上一间，皇后和媚娘都是天生丽质，便是穿上土布衣裳，也难以掩饰她们的角色，无奈之下，只能是在她们脸上涂抹了一些脏灰，以作掩饰，媚娘行走江湖，掩饰身份，这种事儿经的多了，倒也不以为意，却是皇后金枝玉叶，便是年轻时候逃亡落魄之时，也没有如此狼狈，此番虽然是无可奈何，却也让皇后颇为气恼。
夕阳西下，村外的一片树林之中，楚欢正盘膝而坐，罗多与他盘膝相坐，等到楚欢收了功，罗多才含笑道：“感觉如何？”
楚欢脸上带着欣喜之色，道：“大哥，实在没有想到，这佛经竟然有如此妙用，运功之时，心中诵念《菩萨经》，气息的运行竟是如此流畅，照这样看来，手脉恢复应该很快了。”
“凡夫俗子不懂得经文妙处，自然也就不知经文的效用。”罗多正色道：“而且龙王传授你的三部经文，除了那部《二十四法相那伽禅》我不曾知晓，剩下两部，在心宗内部，也只有八部之王才有资格修习，至若《二十四法相那伽禅》，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应该是龙部的独门心法，自然不可小觑。”
“原来如此。”
“心宗的武技，就等若是人的肉体，而经文便是其灵魂。”罗多轻声道：“如果只知道习练武技，却没有经文相配，就宛若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顿了顿，问道：“兄弟，龙王可曾对你说起过心宗的武道？”
楚欢点头道：“鬼大师说过，大波罗居士创立心宗，此后心宗先辈高人创立了护法三术，体、口、意！”
罗多含笑道：“不错。结印为体之精，真言为口之精，意念为意之精，这便是护法三术的精髓。”
“大哥，真言为口之精，这真言莫非就是指……！”
罗多摇头道：“龙王传于你的真言，我们只知道是心宗第一武学，但是究竟是否属于口术，我们也不知晓。心宗擅长真言之术的，屈指可数，而且真言是另有所指。”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所学的龙象经，那是属于哪种护法之术？”
罗多道：“龙象经乃是多罗一族的无上功法，也是体术的精髓。习练龙象经，其用途有二，第一个作用，你应该知晓，便是改造肉体，练成金刚不坏之身，此一点，你自然是有所感悟。你已然突破了宝象道，五感早非常人可比，而且皮肉骨骼，也与常人不同。”
楚欢道：“正是如此，不但是皮肉气力，便是连呼吸也是与常人不同。”
“你身上是否有匕首？”
楚欢点头，取了一把匕首在手中，罗多伸出一只胳膊，撩起衣袖，放在楚欢面前，道：“你用匕首扎下来！”
楚欢一怔，忙道：“大哥，我这匕首十分锋利，若是扎伤……！”
罗多已经笑道：“我让你扎下来，你照做就是，不必犹豫……！”见楚欢迟疑，伸手从楚欢手中拿过匕首，竟是用力往自己的手臂上扎了下去。
楚欢心下一惊，只是那匕首扎入之后，却见罗多的肌肤竟然深陷下去，罗多又是连续扎了几下，那皮肉弹性十足，都是迅速凹陷下去，等匕首拿开，竟是连一丝伤口也瞧不见，楚欢见状，心下骇然，罗多将匕首递还给楚欢，道：“这便是金刚不坏！”

第一六九八章 护法三术
楚欢从一开始习练龙象经的时候，就从罗多口中知道，首先便是要将身体修炼成皮如棉、气如虹、骨如钢，深知那便是对肉体的淬炼。
此时他终是明白，所谓的金刚不坏，倒也不是指皮肤真的可以锻炼成铜皮铁骨，而是皮肤经过淬炼，其柔韧性达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便是再锋利的武器，皮肤也可以伸缩自如哦，不为所伤。
“大哥，既然有龙象经护体，刀枪不入，那是否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便无所畏惧？”楚欢忍不住问道。
罗多摇头道：“倒也不是如此说。等你练成金刚不坏之体，兵器自然是难以伤到你的肉体，可是一旦遇到顶尖高手，以劲气对决，那就不是肉体可以抵挡了。自然，若是换做一般的高手，劲气修为没有达到极高境界，自然是对咱们的身体难以形成任何伤害。便是遇上高手，劲气修为不浅，咱们有龙象劲气护体，比之一般人所受到的打击也要弱上许多……！”顿了顿，道：“神衣卫督的功夫，便已经达到极高境界，他不但劲气浑厚，而且修炼大佛金刚手，这便不是我们的肉体所能抵挡，也就是说，所谓的金刚不坏之体，并非是绝对的金刚之躯，而是相对而言，碰上卫督那样的高手，咱们也就谈不上什么金刚不坏了。”
楚欢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
“至若龙象经另一个作用，便是修炼龙象劲气，用于催动手印。”罗多正色道：“当初我教你的极乐刀，便是以龙象劲气催动的手印。”
楚欢抬起手，呈刀状，此时才明白，这手掌呈刀状，其实便是一种手印。
“结印为体之精，大哥，如此说来，极乐刀便是体术的精髓？”
“确实如此。”罗多肃然道：“八部中之中，多罗一族修炼的便是体术，极乐刀倒也不是我们多罗一族的独门手印，多罗一族真正的结印，乃是大宝慧剑，是多罗一族从极乐刀法之中演化而来。”含笑道：“你在天宫之中打出的大宝慧剑，其实似是而非，看似有大宝慧剑之形，但是真要说起来，并非大宝慧剑。”
楚欢有些尴尬道：“小弟当时是情急之下，照着大哥的方法去做……！”
“我明白。”罗多道：“也正因为如此，你催动大宝慧剑的手印，未得其法，而且没有《菩萨经》化解。所以手脉受到了严重创伤……！”犹豫了一下，身体前倾，道：“你凑耳过来。”
楚欢也是移动身体靠近过去，罗多这才附耳低语，片刻之后，问道：“是否记住？”
“大哥……！”
“我再说一遍，这就是大宝慧剑的结印方法，也是劲气在体内运行的方法。”罗多再次附耳低语，楚欢聚精会神，记在心中。
“大宝慧剑，是多罗一族的结印精髓，甚至是心宗的顶尖手印。”罗多正色道：“本来这是持国天王的独门手印，如今非常之时，我传授给你，此门手印，绝不可外传。是了，你尚未突破大严道，突破大严道之后，大宝慧剑勉强可行，突破清明道，加上《菩萨经》，便可以随心所欲了，但是以你现在的修为，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轻易施展大宝慧剑，否则即使伤敌，对你自身也有伤害。”
楚欢一脸严肃，点头道：“大哥的教诲，小弟记住了。”想到一件事情，问道：“大哥，在天宫之时，心宗的迦楼罗王也在其中，据我所知，他擅长他心通……！”
“迦楼罗王擅长他心通你？”罗多一怔，不解道：“他心通并非迦楼罗王的武功……！”若有所思，楚欢轻声问道：“那他心通可是意术？”
罗多微微颔首，“他心通乃是意术的精髓……！”
楚欢有些好奇道：“大哥，意术却又是如何能够伤敌？”
罗多想了一下，解释道：“多罗一族不修意术，其中精妙，便是我也不大明白。不过意术伤人，说起来玄妙，却也并不难解。”抬头望天，此时天色已是黑下来，透过树梢，天边一片阴霾，想了一下，才道：“兄弟，如果迎面向你走来一人，鬼哭狼嚎，悲痛万分，你见到此景，心情十分会愉快？”
楚欢皱眉道：“若是常人，自然不会有丝毫愉快之感！”
罗多微微点头，又问道：“如果一人走在你面前，笑容诚挚，面带善意，你心情又是否会很伤痛？”
楚欢摇摇头。
“这便是了。”罗多道：“对方不必说一句话，你只要看到他的形貌表情，心情便大不相同，而此刻，对方的表情，便是影响你的关窍，这便是最普通的意术。”
楚欢隐隐觉得这话似乎听谁说起过。
“这便是意术的来由，世俗之人便可以用自己的情绪影响他人，那么对于武道高手来说，精研此道数百年，自然是大有所成，以劲气和经文相容，配上意念，便形成了意术一道。”罗多缓缓道：“他心通便是心宗的意术武学，当年心宗的须弥驮习练他心通，除了创造此功之人外，须弥驮是百年来将他心通练至化境的第一人。”
楚欢立时想到天道殿的景象，清晰记得，这须弥驮当年是来到中原传法，甚至与玄真道宗的师傅兰缇道长有过对决。
兰缇道长首败之后，与须弥驮定下了十年之约，虽然凭借《南华真经》勉强一战，却终究还是没能破解须弥驮的他心通。
楚欢毫不犹豫问道：“大哥，须弥驮在心宗，又是何等人物？”
“他是心宗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罗多道：“心宗创立数百年，八部众也传承了数百年，各部传承下来，自然不是每一代的八部之王都精彩绝艳，平心而论，数百年来，八部之王中庸之辈众多，真正的奇才却并不多见，而八部家族，要出现一个绝世奇才，也足以让其家族荣耀一世。”随即笑道：“你们龙部鹤立鸡群，虽非每代龙王都是精彩绝艳之辈，但与其他各部不同，龙王在八部之中，一直都是独领风骚，其他各部如有人才超出龙王，便是极其荣耀之事。”
“大哥的意思，难道是说这位须弥驮超越过龙王？”
罗多哈哈笑道：“兄弟聪慧过人，一点就通。不错，须弥驮早已逝去，不过他活着的时候，确实是心宗的风云人物。他曾是天部四王之一，增长一族虽然是天部之王，不过历代增长天王，从无一人盖过龙王，唯独在须弥驮时代，须弥驮的增长一部成为八部众最耀眼的一族，也是数百年来，仅有的一次超越龙王之人。”
楚欢道：“如此说来，增长天王修炼的都是意术？”
罗多道：“却是如此。”
“那他心通便是增长天王的堵门绝技了。”楚欢皱眉道：“既是如此，为何迦楼罗王也会使用他心通？”
罗多想了一下，并无解释，继续道：“至若口术，其精髓便在真言。”凝视楚欢道：“便如你虽然未见其人踪迹，可是听到声音，也会产生不同的情绪。”
楚欢笑道：“就像我们如果听到美妙的音乐，心情就会舒畅，半夜三更听到阴风阵阵嚎哭之声，就心生恐惧，听到别人辱骂之言，便会内心愤怒。”
“正是正是。”罗多笑道：“这便是最普通的口术，便如一个在朝中当官的，甚至不需要听到话中内容，只要听到声音，情绪也会不同。听到皇帝的声音，便会心生敬畏，可是听到家仆声音，便会傲慢，这都是口术的缘来。”
“心宗的真言，能够杀人于无形？”
罗多正色道：“心宗的武功，其目的是为了护法，并不是为了伤人，更不是为了杀人。虽然心宗历代先辈穷极惊艳绝伦之才，创造出了众多的高深武学，其中却也不乏一些先辈醉心武学忽略了佛法，创造出暴戾的外道邪功，但是那些邪门外功，大都被销毁绝传，其中一些武学，难分正邪，却都已经被封存起来，心宗弟子不得修炼。”
“小弟明白了。”楚欢大有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他之前对心宗武学颇有些模糊，今日听罗多解释，已经是明了许多。
罗多道：“你现在试一试，催动劲气使用极乐刀！”顺手从边上拿了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横放在胸前。
楚欢也不犹豫，深吸一口，右手呈刀状，劲气运转，很快指尖便有劲气流动，只当罗多要检验自己功夫，当下掌刀切了下去，手掌并未碰到木棍，那木棍却已经被极乐刀的锋利劲气砍为两截，楚欢心下微喜，随即眉头一紧，罗多已是发现，问道：“是否手脉疼痛？”
楚欢点头，罗多笑道：“那便是《菩萨经》起了作用，就怕你毫无知觉，既然知道疼痛，便已是恢复了几分。”
楚欢这才明白罗多意思，问道：“大哥在居仙殿的时候，劲气便已涣散吗？”
罗多道：“卫督对心宗功法看来颇为了解，心宗的武功，大都与佛经有关，佛法讲究宁静平和，一旦心绪失常，便会对体内劲气大有影响。而且轩辕平章的武功着实了得，我连接接他五掌，劲气消耗巨大，再加上但是心绪失常，所以劲气涣散，不足以打出大宝慧剑！”
“大哥后来还是恢复了。”楚欢笑道：“若不是大哥及时出手，我只怕要被轩辕平章的大佛金刚手拍成肉泥！”
“及时出手？”罗多皱眉道：“兄弟何出此言？”
楚欢一怔，奇道：“我最后拼力一搏，可是也无法击败轩辕平章，轩辕平章的大手印几乎就要致小弟于死地，难道不是大哥出手，帮我击倒轩辕平章？”
罗多神情凝重，摇头道：“我当时根本无法出手，虽然有心，却是无力！”

第一六九九章 夜半蹄声
楚欢诧异道：“难道……难道在居仙殿内，不是大哥出手相助？”
罗多摇头道：“我当时正在竭力聚气，只盼你能够支撑片刻，待我聚气完成，便可给轩辕平章之名一击。你最后一击，不留余地，劲气尽出，这才将轩辕平章的大手印击退，可是轩辕平章修炼多年，功力深厚，你若是一击不成，就只能坐以待毙……！”眉头锁起，“事实上，你最后一击，已经失败，未能将轩辕平章击倒，他的大手印再次推回，你已经无力阻挡，而我……当时也已经无能为力……！”
楚欢奇道：“可是……可是轩辕平章却似乎中了邪一样，但是他确实可以将我击杀，我……我也再无办法，可是他却似乎时突然收功，便连我也想不到那一击最后竟然能够击倒他！”
罗多道：“看他当时的状况，似乎是劲气忽然难以为续……就似乎运气的经脉被封死……！”他微斜着大脑袋，望着林木，若有所思道：“难不成他习练大佛金刚手，没有经文调理，所以走火入魔……！”皱紧眉头，喃喃自语：“可是既然练到那等功力，即使走火入魔，也不会在那种时候经脉封死，以他的能耐，那一击完全可以打出来……！”
楚欢也是皱起眉头，只觉得此事异常诡异，忍不住问道：“大哥，那轩辕平章是死是活？你觉得那一击，是否……是否已经要了他性命？”
罗多微一沉吟，才道：“轩辕平章的大佛金刚手已经练到极高境界，那就说明他的金刚空法也已经练得十分浑厚，金刚空法有护体之效，那一击或许能将他击成重伤，未必能取他性命！”
便在此时，却听得脚步声响，楚欢转头看去，却见到祁宏走过来，叫道：“晚饭已经做好，可以吃饭了！”
楚欢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大哥，先吃饭吧。”
三人回到夯土屋，桌上摆放了一只铁盘，野菜熬粥，祁宏乘了几碗，然后将剩下的野菜粥端到了隔壁。
等祁宏回来，楚欢才问道：“皇后现在情绪如何？”
“看来并无大碍。”祁宏轻声道：“既然娘娘愿意随同前往西北，在见到齐王殿下之前，应该不会离开……！”
罗多瞧了屋角如同死人一般的青龙，微一沉吟，才道：“楚兄弟，皇后迟迟未归，太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赶往西北的必经之道，都是太子的势力范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只怕已经颁下了通缉文书，正在全力通缉我们。”
祁宏道：“沿途的关卡哨站众多，我们只能绕道而行，这样下来，恐怕要耽搁不少时间……！”
“你的手脉尚未完全恢复，如果继续走下去，一旦被官兵发现，恐怕会惹来不小的麻烦。”罗多想了一下，道：“你们若是乔装打扮，有些地方应该是能够蒙混过关，倒是我这外形太过扎眼，无论走到哪里，只要见到通缉令的人，很容易便能够认出我。”
楚欢笑道：“若当真被他们瞧见，咱们一路打杀回去，咱们兄弟同甘共苦，难不成还回不了西北？”
“倒不是这样说。”罗多笑道：“总不成咱们一路杀回去？双全难敌四手，真要是大队官兵围上来，你我脱身倒容易，其他人又怎么办？”
“那大哥的意思是？”
“我准备和你兵分两路。”罗多道：“青龙和公主若是跟在你们身边，只能成为累赘，将他二人交给我，你们四人另行一路，出了西谷关，我们便可以汇合。”
“大哥，小公主被药物所迷，理智不清。”楚欢皱眉瞧了青龙一样，“青龙如今又是这副模样，你又如何能带他二人过关？”
罗多笑道：“你尽管放心，我自有办法。”向门外瞧了瞧天色，道：“我今夜便出发，你今夜留在这里调养一番，这里地处偏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见楚欢还要再说，罗多抬手拦住，“不用担心，或许你们还未出关，我早已经到了关外。”
见罗多坚持，楚欢只能答应。
用过晚餐，楚欢这才到了隔壁，见到皇后正坐在草堆边上，端着粥碗，正小心翼翼喂食小公主，小公主虽然已经醒来，但是目光呆滞，全无精神，如同一个木偶人。
皇后身着逃难的村妇衣衫，头上扎着粗布花巾，乍一看去，倒似乎是个村妇，但是仔细一看，那婀娜丰腴的身段儿，很难想象普通村妇有如此优美的身段儿。
皇后一脸慈爱，喂食的动作十分轻柔，浑不似普通村妇粗手大脚，举手投足之间，依然是贵族风范，因为要喂食小公主，皇后的衣袖微微撸起，那显露出来的小半截手腕，晶莹如美玉，白皙粉嫩，浑不似这个年纪的妇人所能拥有。
媚娘则是坐在窗边的一张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香腮，望着已经黑下来的窗外，怔怔出神，听到楚欢进屋的脚步声，皇后只是手上停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媚娘转头看了一眼，幽幽道：“瞧这天气，今晚只怕有雨！”
她话声刚落，远处的天边竟果真隐隐传来空雷声，楚欢皱起眉头，问道：“吃过了吗？”
媚娘叹道：“祁宏的手艺实在不怎样，欢哥，我瞧这村子里还养了一些鸡鸭，要是你去弄几只鸡鸭来，我亲自下厨！”
楚欢好笑道：“整日里就想着鸡鸭鱼肉，也难怪变胖了。”
媚娘吃吃笑道：“你不就是喜欢人家胖一些吗？是你自己说的，胖嘟嘟的，摸起来才舒服。”
楚欢额头冒汗，皇后却是脸颊一热，瞥了媚娘一眼，冷哼一声。
媚娘对秦国本就是深恶痛绝，固然对皇帝厌恶至极，对皇后却也没有什么好感，听得皇后冷哼，嘻嘻一笑，道：“哟，你倒不乐意听了？都几十岁的人了，什么事儿没经过，难不成狗皇帝就没夸你身材丰腴，摸起来舒服？”
皇后并不理会，媚娘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楚欢走到皇后身后，见到小公主目光呆滞，与当初那个机灵顽皮的小公主判若两人，心中暗暗叹气，却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让小公主恢复神智。
“娘娘，沿途关卡众多，我们决定分两路出关。”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公主要走另一路！”
皇后放下粥碗，从怀中取了一只锦帕，为小公主擦干净嘴唇，这才起身来，问道：“什么时候走？”
“他们今夜就动身。”
皇后也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在边上的一张小木凳上坐下，淡淡道：“楚欢，本宫随你去西北，若是瀛仁并不在朔泉，你应该知道后果！”
楚欢肃然道：“皇后放心，王爷如今就在朔泉。”
他从侧面看皇后的脸庞，愈发觉得皇后的样容与琉璃极其相似，皇后的脸庞虽然饱满，但全无一般妇人那般臃肿，肌肤依然紧致光滑，看她举止气质，倒是有贵妇人的雍容华贵，可是看她的脸廓肌肤，便说不到三十岁，也不会有人怀疑。
“楚兄弟，这边是否已经准备好？”楚欢身后传来罗多声音，回头去看，只见罗多肩上扛着昏迷不醒的青龙，风云一时的神衣卫青龙千户，此时却如同麻袋般被罗多扛着。
楚欢道：“大哥，外面看起来似乎要下雨，是否迟一日再走？”
罗多笑道：“兄弟，你比我更清楚，河西这边紧锣密鼓，你人不在西北，说不准什么时候西北便要生乱子，早一日抵达西北，生乱的可能性也就少一分。”走上前去，不由分说，一只手已经横抱起小公主，他身材魁梧高大，小公主则是娇小玲珑，若说青龙还算累赘，小公主被他抱起，倒似乎抱着一只宠物一般。
皇后皱起眉头，罗多却是向楚欢轻声道：“兄弟，这一路上，你多加保重，咱们出关之后，在西北再见。”竟是不等楚欢多言，肩扛一个，手抱一个，大踏步出了门，转眼间就没了踪迹。
此时天边又是一声惊雷，楚欢心下有些担忧，但又想罗多艺高人胆大，而且他既然如此决定，必然有自己的打算，当下微宽心，屋内点着一盏孤灯，颇为昏暗，当下向皇后拱了拱手，又向媚娘道：“媚娘，你在这边照顾皇后，等明天若是雨停下来，咱们便即动身。”
虽然是在偏僻村庄，但是楚欢行事谨慎，回到屋内，安排祁宏上半夜值守，到下半夜轮换自己。
刚刚躺下，就听祁宏轻声道：“楚督，下雨了。”
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小雨从天而降，楚欢不知罗多现在情况如何，想着他一人带着两人，却不知是否淋雨。
迷迷糊糊睡着，不知过了多久，听得祁宏声音道：“楚督……！”
楚欢并未睡死，祁宏叫了两声，楚欢便即翻身而起，问道：“怎么了？”心想自己似乎只是一眨眼间，莫非上半夜转瞬即逝？
祁宏却是低声道：“你听，村子那边有动静！”
楚欢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侧窗边上，夯土屋虽然在村头，但是与村子距离并不远，外面昏暗一片，细雨纷纷，楚欢目光锐利，耳力惊人，依稀之间，已经听到村子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人数似乎并不多，马蹄声渐近，村头已经响起了犬吠声。

第一七零零章 悍卒
楚欢正自望着村头那边，忽然间又听到夯土屋另一头又传来马蹄声，目中寒光一闪，身法轻盈，闪到了屋子另一面，透过夯土屋的小土窗，竟是发现村子另一头也有一群人骑马而来，此时也是瞧得清楚，这一群人少说也有十五六骑，雨夜之中，如狼似虎，气势汹汹。
“楚督，好像是……官兵！”祁宏脸色一沉，“他们深更半夜到这里做什么？”已经是抢过去，拿了自己的刀，握刀在手，楚欢沉声道：“不要轻举妄动。”
“楚督，如此深夜，这群官兵跑到这偏僻村子来，定是发现了我们的行踪。”祁宏低声道：“我们昨夜赶到这里，村子里好几人都看到我们，只怕是他们向官府通风报信。”
祁宏心中却是想着，离开北骊山之后，虽然路上乔装打扮，而且尽走偏僻荒道，可是罗多体形魁梧，而且有扎眼的大胡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之人，恐怕已经被人盯上。
楚欢神情冷峻，并不言语，如狼似虎的官兵到了村子两头，便已经勒住了马，楚欢目光如电，却是发现，不但有一群骑兵奔来，而且在骑兵之后，又有一大群手持长枪大刀的步兵兵勇，细雨之中，这群人毫不在乎。
只见到一名将官模样的骑兵挥手说了几句什么，三十多名步兵兵勇便在村口一字排开，将村头封锁住，那将官则是领着十多名骑兵，拍马往村内过来。
将官从夯土屋门前经过，祁宏已经是握紧佩刀，楚欢也已经手呈刀状，这小小的偏僻村子，突然来了这样一群官兵，楚欢第一个想到的也当然是自己的行踪泄露，这群官兵追拿过来。
天宫之中，挟持皇后，脱身而出，楚欢并不觉得那是太子宽厚仁慈，甚至也并不以为太子真的将皇后放在心上。
皇帝既死，太子继承大位已经是无法避免，历来国君，不管私下如何，表面之上都是大唱以仁孝治国，仁慈和孝顺，缺一不可。
众目睽睽之下，太子如果不顾皇后死活，宁可牺牲皇后也要斩杀楚欢，楚欢固然难以脱身，可是太子的威信，也将一落千丈，甚至将影响到他继承大位。
罗多挟持皇后，自然也是算准了太子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可是一旦从天宫脱身，楚欢却并不觉得皇后就是无往不利的保命符。
楚欢当然明白太子的心思，自己一旦回到西北，就宛若猛虎归山，这当然是太子不想看到的，只要有可能，太子定然会在自己出关之前，派人截住。
出了天宫，皇后的作用就比不得在天宫之内，太子能够不顾手足之情，派人暗杀齐王瀛仁，心狠手辣，自然也不会在意皇后的死活。
楚欢甚至猜想，太子未必没有颁下密令，只要寻到自己的踪迹，大可不必顾及皇后的安危，全力击杀自己。
太子心狠手辣，没有齐王的妇人之仁，如果没有这道密令，楚欢反倒觉得太子反常。
此刻官兵突然杀来，楚欢自然想到很有可能是踪迹暴露，官兵搜寻至此。
“哐当！”
屋门被重重踹了一脚，虽然上了门栓，但是大门年久失修，外面这一脚，几乎要将大门踢开，楚欢却已经发现，骑兵大队已经往村中过去，一名骑兵则是在夯土屋前翻身下马，手握大刀上前来踹了一脚。
“开门。”外面那骑兵沉声道：“里面上了栓，还不打开。”
楚欢知道，若是这夯土屋大门随意敞开，官兵瞧见这破旧的两间屋子，只怕还不会检查，只是昨夜下了大雨，冷风冷雨，大门拴上，外面兵士自然立刻能判断出里面有人。
祁宏闪身到门后，已经举起刀，楚欢摇摇头，故作慵懒道：“谁啊？这么晚有什么事？”
“开门，他奶奶的，少废话！”外面兵士粗声道。
楚欢使了个眼色，示意祁宏先收刀，只有这一名兵士过来敲门，真要是动手，楚欢轻而易举便可解决。
祁宏闪身到屋角，将刀子塞进稻草之中，然后坐在干草堆上，那外面的兵士等得不耐烦，又踢了两脚，村子那边，鸡飞狗叫，乱作一团，听得进村的官兵也是大呼小叫，十分猖狂。
楚欢顺手在墙壁上揩了几下，手上沾了墙壁的黑尘，然后在自己脸上涂抹了几下，稍作掩饰，这才打开门，那兵士正一脚踢过来，楚欢陡然打开，那人踢了个空，打了个踉跄，幸亏这夯土屋没有门槛，否则定要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那兵士一个踉跄进来，竟不看里面人，先是迅速后退，握紧了刀，楚欢打量这人衣着，看其装扮，倒是地方州军的甲胄。
帝国的军服，虽然多达十数款，但是全国的地方州军甲胄却都是统一。
那人握紧手中刀，在门外站稳身形，一脸小心，冲着里面瞅了瞅，随即盯住楚欢，沉声道：“屋里有几个人？”
楚欢故作惊惧，道：“大人有什么事吗？”他相貌本就普通，此时故作害怕，再加上一身粗布衣衫，看上去倒真似一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小伙子。
“少废话，几个人，都出来！”那人晃了晃手中刀。
楚欢故意向祁宏道：“兄弟，大人让我们出去，快些过来……！”率先出了门来，祁宏也故作懒洋洋起身，他出身近卫军，身材魁梧高大，虽然不及罗多那般显眼，但是一看也是一大壮汉，出了门来，那兵士打量一番，问道：“里面还有人没？”
楚欢摇头道：“这屋里就我们两个！”
“是这个村子的？”那人问道。
楚欢摇了摇头，那兵士立刻后退一步，刀锋指向楚欢，向村口那边叫了一声，这夯土屋就在村口，那几十名步卒此时就在村口的道路上封堵，此时便有数人手持长枪冲了过来，祁宏眉头一紧，握紧拳头，那几名兵士冲过来，便将楚欢和祁宏围在当中。
“说，你们是何人？”
楚欢忙道：“我们是玉陵逃难过来的百姓……！”
“哦？”兵士上下打量，见祁宏依然挺着身子，冷笑道：“你又是什么人？见了刀枪毫无畏惧，岂是寻常百姓？”
“大人，这是我兄弟，他从小就傻，不知道害怕。”楚欢立刻道。
“傻子？”兵士冷笑道：“当真是傻子？”指了指自己的靴子，“他若是傻子，让他将我靴子上的泥土舔干净……！”
便在此时，却听得“嘎吱”一声响，隔壁那间夯土屋已经打开了门，却见着一身花布粗衣的媚娘出来，人未至，声音已到：“深更半夜，出了什么事？”
媚娘虽然身着粗布衣衫，但是那身段却难以掩饰，众兵士瞧了一眼，目光便被吸引过去，骑兵兵士眼中发亮，瞅了楚欢一眼，“她又是谁？”
“是……是我媳妇！”楚欢道：“大人，我们都是好人，并无作奸犯科，你高抬贵手，不要与我们为难。”
骑兵兵士咳嗽一声，道：“知州大人被刺，凶犯就躲在这村子里，你们既是外来人，就脱不了嫌疑。”走到媚娘边上，绕着媚娘转了一圈，见得媚娘被粗布衣衫包裹的身段儿前凸后翘，喉头蠕动一下，声音却是缓和许多，“你是他媳妇？”
媚娘故作楚楚可怜道：“是……大人，你们要抓什么人？”
“抓刺客！”兵士道：“你们不是本地人，逃难却逃到这荒僻村子，十分可疑，说，你们是不是刺客？”
此时村中已经是乱作一团，村子两边的出口都已经被堵死，二三十名骑兵则已经将村里的村民们叫喊出屋子，村中一棵大枣树下，已经聚集了从梦中惊醒的村民，男女老幼，黑压压有数十人之众。
媚娘一副害怕模样，道：“大人，我们是老老实实的好人，哪里是刺客，你便是给我一把刀，我……我也不知道如何杀人啊！”
她这副怯怕的模样，配上她美丽的容貌，实在是勾人不已，那兵士已经是心神荡漾，笑道：“这可说不定，刺客难不成还会让人一眼就认出来？”目光扫过媚娘丰隆的胸脯，喉头一动，道：“刺客身上必然有兵器，让我搜搜，看看是否藏有兵器在身。”探手便要去抓媚娘衣衫，媚娘俏脸上依然是惊恐之色，可是目中寒光已显，那兵士尚未碰到媚娘衣襟，楚欢却已经闪身横在了媚娘身前，赔笑道：“大人，她没见过世面，实在不知道大人所说的刺客是怎么回事……大人行行好，我们只是逃难的百姓，若是这里不能留，我们现在就离开……！”
媚娘本已经动了杀机，若不是楚欢拦住，这兵士只怕顷刻间就已经横尸当地，好在楚欢知道媚娘性情，知道媚娘出手狠辣，这兵士若真的去碰媚娘身子，那是必死无疑，此刻倒也不想多惹事端，及时拦住。
那兵士脸一沉，冷笑道：“现在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眼角却瞅见屋里有身形，厉声道：“屋里是谁？还不滚出来？”
数名步卒持枪上前，冲着屋门，叫嚷着：“出来，快出来！”
却见得眉头微蹙的皇后已经从屋内出来，众兵士见是个中年妇人，互相看了看，又见这妇人却也是绝色容颜，心下都是稀奇，暗想这两个男人算不得英俊，可是这两个女人，却实在都是人间极品。

第一七零一章 尊贵刺客
皇后从屋内出来，村头那边已经有人大声向这边喝道：“将人都带过来，仔细搜索每一栋屋子，不要漏过一个地方！”
几名兵士挺枪进了屋内，挺着长枪对着干草堆随意戳了几下，却也很快便退出来，那骑兵兵士已经挥刀，吩咐步卒将楚欢等人也都驱赶到了村中的大枣树下。
村中四五十口人大都聚集在这里，细雨绵绵，那骑兵将领吼了两声，村口两头的兵士便各自留下五六人，其他人则是排成一排，挺枪往村中来。
那骑兵将领扫了一眼，骑在马上，问道：“谁是村里的保长？”
一名年过六旬的老者出列道：“兵爷，小老就是保长，请问兵爷，不知你们来此有何贵干？”
边上一名骑兵沉声道：“这是咱们宋州军付千户，我来问你，村子里可有陌生人来此？”
老者犹豫一下，回过头，在人群扫视，落在楚欢身上，看到官兵刀枪森冷，知道事关重大，抬手指着楚欢道：“那几位是路过借宿的乡客。”
付千户盯着楚欢，一抖马缰绳，上前来，到得楚欢身边，打量一番，冷笑道：“你们从何而来？”
“我们……从玉陵道而来，躲避战祸。”楚欢道，“要往河西去投奔亲戚。”
“去河西？”付千户目光先是落在祁宏身上，随即又打量楚欢身后媚娘和皇后几眼，媚娘此刻却是站在皇后的身边，她无法确知皇后会不会趁此机会脱身，所以看似站在皇后边上，实际上却是将皇后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直待皇后稍有异动，立刻出手。
“唰！”
刀光一闪，付千户大刀忽然出手，已经是顶在了楚欢咽喉边上，以楚欢的反应力，要想躲过，轻而易举，不过却并无闪躲，反倒是故作惊骇之色，那刀锋距离楚欢咽喉咫尺之遥，寒气阵阵，付千户冷笑道：“你们绝非难民，老实说，你们究竟是何人？”
楚欢听他这般问，就知道他们的目标看来并非自己，否则对方也不比如此多费唇舌，却是背负双手，咳嗽一声，淡淡道：“你是宋州千户？”
付千户见楚欢竟是一副傲然之态，皱起眉头，冷冷道：“不错。”
“既然付千户看出来了，我也就不隐瞒。”楚欢道：“我家主人有些身份，但是不便透漏，我们也确实是要往河西去，只是沿途兵荒马乱，所以才会乔装打扮，以避麻烦。”
“哦？”付千户目光依然冰冷。
楚欢盯着付千户的眼睛，道：“千户大人应该知道，京城陷落，京畿之地如今是烽烟四起，所以……嘿嘿，我们是护送家眷先行前往河西，只是这事儿不好教人知道，付千户应该懂吧。”
付千户打量一番，看到祁宏虎背熊腰，皇后虽然一身粗布衣衫，但是那雍容华贵的气质却难以掩饰，再加上媚娘妖媚艳丽，似乎明白什么，脸色顿时缓和了一些。
他身在官场，自然也明白，有些官员处在前方，担心家人，暗中将家人财物转运离开，却又不敢被太多人知道，私下偷走，却也并不在少数。
便在此时，一名骑兵忽然骑马过来，道：“千户大人，有一间屋子一直关闭，无人出来，看来有问题！”
付千户调转马头，抬眼望过去，只见到十几名兵士正堵在一间屋子前，那屋子横排三间房，前面围了篱笆院，屋内一片漆黑，大门也是紧闭。
“那是谁家的？”付千户看了保长一眼，这栋房屋，在这村里倒也算是十分阔绰。
保长忙道：“那是长河家的，在县里当差，还是头两年盖起的屋子。”
“屋里有几个人？”
“就他媳妇和两个孩子，还有他老父亲。”保长解释道：“长河这些时日都在县里，并没有回来。”
“他家人都在屋里？”
“是，昨儿晚上还瞧见他们。”保长皱眉，往人群里扫了一眼，问道：“长河家的出来没有？”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都是摇头。
付千户沉声道：“围起来！”
那骑兵立刻打起手势，顿时一大群兵士呼啦啦冲过去，将那栋房屋团团围住，楚欢见状，心里倒是奇怪，暗想这群官兵看来还真是前来抓捕刺客，听先前那兵士所言，似乎是宋州的知州被刺，堂堂知州被刺，自然是了不得的大事，只是不知那些刺客又是何方神圣。
他知道东南天门道起事的时候，便喜欢派出大批的刺客，行次大小官员，导致地方群龙无首，造成地方的骚动，再趁势而起。
难不成天门道已经开始过汾水杀向湖津道，所以派出刺客行刺，却被官兵摸到了踪迹，这才杀过来。
随机觉得天门道派刺客倒有可能，但是这么快就要进攻湖津，应该并无可能，虽说天门道的兵锋已经进入玉陵道的京畿之地，可是想要消耗庞大的玉陵道，绝非三两个月便能完成，而且有汾水阻隔，天门道在没有充分准备好之前，绝不会贸然轻易出兵。
“大人，屋里好像有影子！”又一名骑兵催马过来，低声道：“屋里肯定有人。”
付千户冷笑道：“必然是刺客在里面，让大家小心些，那几名刺客武功了得，不是泛泛之辈……！”眼珠子一转，招手让他兵士靠近，附耳几句，那兵士领命下去，指挥人手，从村中寻摸了一大批捆绑好的干草，而后堆在屋子四周，楚欢心中知道，这付千户看来是对屋内的刺客颇为忌惮，所以准备火烧房屋，将刺客逼出来。
等到干草堆好，付千户才拍马上前，沉声道：“屋里的人听着，现在出来，还来得及，否则杀无赦！”
屋内先是一阵沉寂，付千户抬手，便要下令点火，屋内终于传出声音来：“付千军，顾宏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罪该万死，你小小的千户，领兵前来，难道要谋反不成？”
楚欢听那声音冷峻低沉，顿了一下，只觉得颇为熟悉，可是一时间又想不出究竟在哪里听过，只是听那话中意思，宋州千户在他眼中，竟似乎不值一提，那一句“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却更是让人玩味，至若顾宏，楚欢心知便是被刺的宋州知州了。
付千户冷笑道：“装神弄鬼，你能逃出宋州城，却逃不脱宋州，本千户知道你身边有人受伤，劝你还是出来束手就擒。”
屋内声音也是冷笑道：“付千军，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管你是谁，刺杀知州大人，便是谋反，自然要捉拿归案。”
屋内声音道：“顾宏一州知州，接到我的书信，便出府赴约，可是他不知好歹，我自然容他不下。付千军，你若是效命于我，我可以让你当上宋州知州，你看如何？”
付千户顿时大笑起来，再不多言，一挥手，几支火把立时丢在那干草堆上，虽然细雨绵绵，可是那干草被火点燃，立时迅速燃烧起来，只是片刻间，屋子四周，已经是熊熊大火，而村里的屋子，大都是木质结构，很容易就被大火吞没，村里的百姓瞧见大火燃烧起来，都是焦急万分，只怕殃及池鱼，烧到自家房屋，可是此刻又有谁敢多说一句。
“哐当！”
大门陡然一声响，门外的兵士禁不住后退，却见一人从屋内背负双手走出来，他头戴青巾帽，身着一袭青色长衫，火光将他的脸照的十分清晰，面容清瘦，脸色微显苍白，楚欢远远瞧过去，透过官兵身影的缝隙瞧见那道身影，竟发现十分熟悉，皱起眉头，略一沉思，身体陡然一震，瞳孔微微扩张。
祁宏见状，凑近低声道：“怎么了？”
“是他……！”楚欢神色凝重，“怎么可能……！”
此时又见到那人身后又出现几道身影，紧随而出，楚欢远远瞧见，两手竟是不自禁握起拳头，眼中亦是寒芒闪动。
只见前面那人背负双手，边上的兵士刀枪都是对准了从屋内出来的几人，付千户也是握紧了刀，沉声道：“拿下了！”
兵士便要上前擒拿，那人冷声道：“本王看谁敢擅动！”
众人一听，都是愕然，心想这是前来捉拿刺客，怎地这刺客竟然自称“本王”？
只是此人气质冷峻，声音却也不怒自威，众兵士一时之间却是不敢上前，后面那间屋子已经是烈火熊熊，浓烟滚滚，雨夜之中，那浓烟四散飘荡。
“付千军，睁大你的眼睛，你就算不认得本王，好歹也是一州千户，该不会连这个也不认识吧？”那人抬起一只手，半举起来，付千户拍马向前几步，大火之下，明亮无比，此时却是发现，那人手中拿着一块圆形玉牌，做工十分精致，玉牌之上，似乎刻着文字，一时却也瞧不清楚，那人显然知道付千户看不清楚，将玉牌丢过来，付千户探手接住，仔细看了看，脸上显出骇然之色，“这是皇家玉牌，你……你是汉王！”

第一七零二章 恨刀地狱
那人冷哼一声，道：“原来你眼睛还没瞎？”左右瞧了瞧，道：“还不让他们退下，本王有话要与你说。”
付千军却是将那玉牌掷回，冷笑道：“对不住，本将听说京城陷落，无数乱民盗贼蜂拥入京，国库只怕是被洗劫一空，至若这块玉牌，倒也是皇家之物，却无法证明你就是汉王。难不成一名盗寇从京城抢夺了玉牌，出来招摇撞骗，就真的成了汉王？你若是汉王，又为何擅杀帝国重臣？顾大人乃是一州知州，就算有罪，那也要三司会审，圣上御批，方可定罪，莫说你还不确定就是王爷，就算是太子，那也无权擅自处决知州。”顿了顿，目光犀利，“而且本将还听说，几年之前，黄矩谋反，汉王也是反叛圣上，早已经被圣上下旨幽禁，如今汉王戴罪之身，又擅杀重臣，自然是要押赴河西，交由圣上裁决。”
那人双目一斜，冷笑道：“如此说来，本王之令，你不遵从？”
“恕难从命。”付千军冷声道：“职责所在，必然是要将你捉拿归案，你放心，我们不会擅自处决你，会将你押送河西，交给朝廷……你若当真是汉王，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到了河西，自有发落，若是执迷不悟，今日伤了王爷，本将一力承担后果。”
那人哈哈笑道：“你倒是忠于职守。付千军，大秦半壁沦陷，无论是辽东还是西北，都是割据一方，你说的大秦帝国，早已经是分崩离析。你若是有远见，就遵从本王号令，点齐宋州之兵，听从本王调遣，等到本王成就大业，你便是开国功臣，封王拜相，福荫子孙后代，你可愿意？”
付千军淡淡道：“本将忠于帝国，忠于圣上，汉王的要求，恕本将难以答应。”沉声道：“还不拿下！”
众兵勇便即从三面围上前，汉王冷冷道：“不识时务，顾宏便是不识时务，被本王所杀，看来你是想步顾宏的后尘！”
付千军亦是冷笑道：“顾大人为国尽忠，死得其所，本将职责所在，若是死在这里，那也是为国尽忠……！”
他话声未落，陡然间听得一阵“哈哈哈哈”的古怪笑声响起，那笑声并非汉王所发，却是汉王边上的兵勇所发。
双方便要你死我活，气氛肃杀，这陡然出现的笑声，当真是匪夷所思。
付千军眉头一锁，便要呵斥，可是一瞬间，却又听到数人笑声响起，却见到边上又有几名兵士发出诡异的笑声。
此刻不单付千军大吃一惊，那些兵勇边上的同伴也都是变了颜色。
围在汉王几人边上的有二十多人，只是片刻之间，竟有七八人发出诡异的笑声，而且他们脸上的表情也是异常诡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其他兵勇心下发寒，握刀的手都有些发软，情不自禁拉开距离，可是那些兵士没退两步，却都自己也都发出奇怪的笑声。
付千户知道事有古怪，不敢靠近，骏马向后腿了几步，细雨之中，瞧见数名兵勇已经丢掉手中兵器，展开双手，竟是翩翩起舞。
这些兵勇大都是魁梧的汉子，身着兵甲，他们的舞姿却极为诡异，做出各班动作，乍一看去，十分滑稽，滑稽之中，却又满是恐怖味道。
楚欢瞧见一群兵士翩翩起舞，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上前两步，拉住保长手臂，那保长吓了一跳，见是楚欢，忙道：“乡客做什么？”
“保长，你赶紧让村民离开村子，离这里越远越好。”楚欢神情凝重，见到一众村民瞧着那边跳舞的兵士，都在议论纷纷，此时却又有数名兵士丢下了兵器，围在汉王身边的二十多名兵士，除了距离稍远一些的，有十五六人都已经是傻傻发笑，距离近的，早都已经丢下兵器跳舞。
保长不解道：“乡客，你说让我们离开村子？那去哪里？这……这是我们村子，离开这里，又能往哪里去？而且……！”凑近楚欢，低声道：“这些当兵的能放我们走？”
付千户此番领了六十多人过来，除了十多名骑兵，尚有四十多名步卒，村口两头各留五六人守住，这村中倒是有近五十人，除了二十多人围住汉王等人，付千户身后还跟着近二十来人，剩下的十多人，则是散在四周，挺抢围住村民。
只是那边的变故，让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楚欢心知那些兵士是中了毒，烈火的浓烟滚滚，飘散开来，毒烟很有可能便是混在浓烟之中散开来，这里村民众多，而且夜风阵阵，说不定那烟毒便要扩散过来。
楚欢知道如果向保长解释那边有毒药，没见过大世面的保长未必会理解，也未必会相信，轻声道：“保长，你没瞧见那些当兵的鬼附身了吗？再不走，只怕大伙儿都要受牵累。”
保长一听，回过神来，急忙向身边的村民叫喊，便在此时，只见那边几名兵士忽然倒地，就如同骨架忽然崩散，倒下去之时，兵士们连一声惨叫也没有。
付千户大惊失色，厉声道：“汉王，你……你们做了什么？”
汉王身边一名长袍人笑道：“汉王乃是真命天子，对真命天子动刀动枪，上天自然是要责罚……！”那长袍人四十多岁年纪，其貌不扬，颧骨微高，目光阴鸷。
很快，便瞧见兵勇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他们倒下去的姿势都是极其诡异，就似乎身体之内的骨头都已经消失，只剩下皮肉，身体萎缩，本来都是七尺高的汉子，倒下去之后，便软成一团，异常的诡异恐怖。
便在此时，付千户听到身后一阵骚动，回头望去，却瞧见村民都往村口方向去，四五十名村民挤成一团，几名兵士挺抢拦截，付千户沉声道：“让他们走。”又喝道：“弓箭手！”
随同而来的兵士，弓箭手并不多，只不过五六人带了弓箭，都是站在付千户身后，听付千户叫唤，几名弓箭手立刻明白，张弓搭箭，对准了汉王那边。
付千户知道事情诡异，必有蹊跷，毫不犹豫道：“射！”
数支利箭直射过去，却见到人影一闪，一道身影从汉王身后如同鬼影般冒出来，刀光闪动，几支利箭瞬间就被斩开。
那人欺身上前来，数名兵勇齐齐挺抢刺过去，刀光挥动，枪尖瞬间便被斩断，兵士们怔了一下，便见得血光飞舞，几声惨叫，刀光过处，三名兵勇已经倒在地上。
汉王背负双手，含笑道：“虽无鬼刀，却有恨刀，恨刀地狱，见者便入地狱。”
那出刀之人，正是效命在汉王麾下的田候。
田候左臂被仇如血斩断，独臂田候投入了天门道，成为天门道六十四弟子之一，道名雷泽归妹，天门金将军赐他恨刀，传授了地狱刀法。
田候身法鬼魅，他本就是顶尖的刀客，虽然被斩左臂，可是有了新的右臂刀法，对付区区兵士，自然是绰绰有余。
这群宋州兵倒也是勇猛，边上又有数人扑上前去，挥刀砍过去，田候不退反进，连出数刀，转眼间便又有两名兵士倒地，已然欺身到付千户的骏马之前，付千户骑在马上，身体前倾，挥刀照着田候便即砍过去，田候却是身形一闪，横刀砍过，骏马悲嘶，却是砍断了一条马腿。
那骏马悲嘶声中，便往前栽倒，付千户心下惊骇，脚下一踩，已经跃起，田候也已经弹地而起，挥刀照着付千户看过来，身在半空之中，付千户横刀挡了一刀，田候的第二刀又砍了过来。
付千户双脚着地，立刻闪躲，孰知田候却是一脚踹过来，正踢在付千户胸口，付千户胸口一阵剧痛，连退数步，天后如影随形，欺身上前来，边上兵士只见到田候的身影宛若鬼魅，等回过神来，田候手中的恨刀已经顶在了付千户的咽喉之上。
汉王已经笑道：“宋州千户，看来也不过如此。”扫视四周，沉声道：“还不都给本王丢下兵器！”
众兵士实在没有想到田候的刀法竟然如此了得，仅仅三个回合，便制住付千户，一时间都是错愕惊恐不已，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付千户目中喷火，那群村民此时只是走出一小段路，却见到长袍人上前来，从一名弓箭手的手中拿过弓箭，抽了一支箭，弯弓搭箭，对准了那群正在奔走的村民，一箭射过去，便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一名村民被射中背心，栽倒在地。
边上的家人见状，急忙停步，看到家人被射中，顿时嚎叫一声，其他村民听见，也都停下了脚步，纷纷回头。
长袍人气定神闲，他射杀一人，便如同射杀了一头野兽般，轻松无比，又是拿了一支箭，沉声道：“谁要是再走一步，立刻射杀！”
村民们都是显出惊恐之色，都不敢再动一下。
长袍人这才笑道：“楚总督，多时不见，故人相聚，何必急着离开，不如过来一叙，也好互表思念之情！”

第一七零三章 母仪天下
汉王闻言，却是眼角微一抽搐，架刀在付千军脖子上的田候，亦是骤然扭头，目露寒光，寒光深处，却又是深深的怨毒之色。
村民们都是惊恐交加，却不知那长袍人说的是谁，面面相觑，很快，便瞧见一人从人群中缓缓走出，众人这才知道，那长袍人却是与外乡客说话。
楚欢走到人前，盯着长袍人，冷笑道：“想不到你还活着！”
其实他并不知此人姓甚名谁，当初平定金贺二州之乱时，楚欢微服私访，了解地形，却突然遇上此人，而且此人出手狠辣，下手残忍。
楚欢并不知道他叫黑先生，可是却知道此人擅长暗器，更擅长放毒，先前瞧见一群兵士突然傻笑，随即如同化骨而死，楚欢立时便想起当初那一幕，他记忆尤甚，瞬间便猜出此人必在其中。
冤家路窄，前番被黑先生逃脱，攻打葫芦山的时候，楚欢并没有与黑先生照面，几乎忘记了此人的存在，却想不到竟会在这里碰见，更想不到他与汉王沆瀣一气。
楚欢瞧见汉王之时，心中便已经是十分震惊。
当年通天殿黄矩与汉王谋反篡位，被皇帝掌控于股掌之中，黄氏一族固然是下场凄惨，汉王也是当场疯癫，此后便被幽禁在汉王府内。
太子对汉王深恶痛绝，楚欢更是亲眼看到太子将汉王传到太子府，极尽折辱之能事。
在楚欢看来，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皇家贵胄，在那种情况之下都毫无反应，十有八九确实是疯癫，本以为汉王早已经退出舞台，只是一个活死人，可是万没有想到他今朝却又蹦了出来。
楚欢并不想与这些人有过多的纠缠，倒想着趁乱离开，孰知那黑先生的目光毒辣，竟然已经看破了自己的行迹。
黑先生笑道：“楚总督还没有死，我又如何舍得死……楚总督，别来无恙否？”
“你到底是什么人？”楚欢目射寒光。
黑先生哈哈一笑，“我对你了如指掌，你却对我一无所知，你便已经败了一阵。”
听得一个粗重的声音道：“姓楚的，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身影从汉王身后传来，一个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从汉王身后身后闪现出来，他左臂缠着绷带，垂在胸口，倒似乎是受了伤，黑先生已经笑道：“我来介绍一下，楚总督，这位曾经是葫芦山葫芦寨的寨主，雅号虬将军，却不知楚总督可还记得？”
楚欢淡淡笑道：“蛇虫鼠蚁，沆瀣一气，汉王殿下，想不到你身边现在都是这些跳梁小丑，比起太子，你还是差得远！”
汉王本来神情倒还镇定，听楚欢提起太子，脸色微变，目露杀机，但是这眼神却是一闪而过，放声笑道：“楚大人看来对太子还十分钦佩，却不知为何要这般打扮，倒像是亡命天涯……！”他眼珠子微转了转，“本王在路上，看到许多关卡严加盘查过往行人，看那样子，似乎是要封堵什么要犯……河西刚刚举办了什么诞礼，如果本王没有猜错，你楚大人想必也是参加过诞礼。”
楚欢只是淡然一笑，并不说话。
“按照常理，北方尚无战事，你楚大人既然是一道总督，封疆大吏，该当是来的风光，回的也风光，可是现在的模样，乔装打扮，隐匿在偏僻村子，自然是躲避追捕。”汉王缓缓道：“如果不是楚大人在河西闯了大祸，那便是因为你楚大人位高权重，有人不想让你回到西北，却不知本王猜得对不对？”
楚欢知道汉王党当初在大秦自成一系，曾经实力强大，风光一时，作为汉王党的领袖，汉王当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三言两语之间，几乎就猜到了真相。
田候已经冷声道：“王爷，今日可不能让他走了！”沉声道：“你们还不将这反贼拿下！”
四周众人也不知他是在吩咐谁，田候刀身一紧，盯着付千军的眼睛，冷声道：“还不吩咐你手下将功赎罪，拿下叛贼楚欢？”
付千军脸色铁青，并未张口，田候冷冷一笑，道：“看来你是真的不要命了！”目中寒光陡显，杀机浮现，付千军心下一寒，无可奈何之下，沉声道：“没有听到吗？拿下楚欢！”
此时四周尚有三四十名宋州兵，付千军被制住后，群龙无首，谁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此时见付千军在胁迫之下，下令要擒拿楚欢，一时也不知该不该上前，面面相觑。
“付千户，看来你手下这些当兵的并不将你的性命放在眼里。”田候冷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他们……！”
“不要伤了千户大人！”兵士之中，少不得付千户的心腹干将，已经出声大叫，“大伙儿听着，拿下叛贼楚欢……！”便有数人刀锋对着楚欢，四下里兵士们互相看了看，也都是调转枪头，对准了楚欢。
楚欢扫视众兵士一眼，尚未说话，身后已经传来一个刚猛的声音道：“老子看谁敢动手。”却是祁宏已经赤手空拳上前来，站在楚欢旁边。
“本来今天不想杀人，现在看来没法子了。”媚娘幽幽叹了口气，也是上前来，指缝之间已经扣了数枚银针。
宋州兵一时不敢轻举妄动，猛听得一声吼叫，一名宋州兵已经挥舞大刀，冲上前去，其他兵士见状，也都不甘人后，一阵呼叫，已经有十多人围冲上前，楚欢脸色一冷，媚娘便要抬手打出暗器，却听得一个清丽的声音喝道：“都住手！”
这一声倒也不如何响亮，可是冲在前面的兵士却都是听的清楚，声音之中，从楚欢后面缓缓走出一人来，正是皇后。
皇后虽然穿着粗布衣衫，可是气质使然，站出来后，自有一股尊贵之气，不怒自威。
楚欢倒是有些惊讶，想不到皇后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却见到那群兵士都是呆了一瞎，却无人再冲过来。
皇后扫视众兵士一眼，面容冷秀，道：“你们即刻撤走，带百姓离开村子。”
她语气干脆，宋州兵都是一愣，见这样一个中年美妇站出来下令，都是愕然，有人已经沉声喝道：“你是谁？”
皇后一双眼眸子却是盯着不远处的汉王，道：“你们问问他，我到底是谁！”
汉王此刻脸上也是一片震惊之色，皇后站出来的一刹那，他便感到异常熟悉，等皇后站正身子，汉王已经瞧见皇后的脸部轮廓，认出这突然站出来的，竟豁然是大秦的皇后。
汉王只觉得匪夷所思，皇后却已经冷冷道：“瀛平，他们都是秦国的将士，有父母妻儿，你身边的妖人下手残忍，连百姓也不放过，还要让这些兵勇送死吗？”
楚欢闻言，这才释然，明白皇后这时候为何挺身而出。
毫无疑问，皇后显然不是未了出面保护自己，而是顾念这些人的性命，虽然宋州兵人多势众，可是皇后自然明白，一旦动起手，无论是楚欢还是祁宏，甚至是媚娘，那都不是普通角色，必然是死伤惨重，更何况这里一大群百姓，说不得就要殃及池鱼祸及百姓，皇后出面，无非是不想看到有人继续惨死。
汉王呆了一下，终是缓步上前，黑先生却是眯着眼睛，瞧了瞧皇后，又瞧了瞧汉王，问道：“殿下，她又是何方神圣？”眼眸一转，严重忽地现出一丝惊色，这天下间，敢直呼汉王其名的妇人少之又少，或许也只有当今皇后有此资格，而黑先生已经看出皇后气质非比寻常，脑子一转，已经猜到一丝端倪。
汉王却已经向皇后拱手道：“瀛平见过母后！”
皇后为人贤淑，汉王幼时在宫中长大，时常就受到皇后的照顾，那时汉王年纪尚小，皇后待他倒如同自己的亲生儿子，汉王对皇后倒是十分的敬重，今日突然见到皇后显身，吃惊之余，便想到皇后曾经对自己的关护，他心中虽然对皇帝太子等人恨之入骨，却对皇后毫无恨意，依然存有敬重之心。
宋州兵将听见，更是骇然，此时才知道，这眼前打扮似村妇的美妇人，竟然是当今皇后。
汉王亲口称呼母后，这群人已经毫无怀疑，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显出骇然之色，当兵的一片茫然，倒是有一名将领知道朝廷的礼数，犹豫了一下，终是跪倒在地，其他兵将正不知如何是好，见有一人跪下，也不敢犹豫，纷纷跪下，一时之间，四下里的兵士呼啦啦俱都跪倒在皇后四周，皇后身后的那些百姓有些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已经听见宋州兵将中有人大声道：“小人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些宋州兵哪里见过皇家贵胄，也不知道见到皇后该是什么礼数，见有人跪也都跪着，见有人高呼千岁，也都如法效仿，纷纷叫道：“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参差不齐，乱成一团，这下子那群村民也都明白怎么回事，距离皇后近的村民已经是纷纷跪倒，也不敢叫什么千岁，头埋在湿泥地上，片刻之间，皇后和楚欢等人四周，都是跪倒在地的宋州兵将和百姓。
皇后气质典雅，天鹅般的颈项微微抬起，夜风吹起她腮边一绺青丝，端庄华贵，母仪天下！

第一七零四章 骨肉之恨
田候和虬将军眼角抽搐，不看皇后，目光都是死死盯在楚欢身上。
这两人曾经也都是风光一时，一个是太子府护卫统领，一个曾经在葫芦山啸聚为王，可是下场却都凄惨无比，往日风光烟消云散，而导致这一切的根源，便在楚欢。
今日冤家路窄，仇人相见，自然是分外眼红，无论是田候还是虬将军，那是铁了心要将楚欢杀死在此。
皇后深色平静，只是淡淡道：“你们都起来，所有的兵将连同村民，撤到村外！”
皇后有令，宋州兵自然不敢违抗，早有一名宋州将起身来，大声道：“皇后有旨，撤到村外！”
兵士们见到先前自己同伴傻笑毙命那一幕，心中其实都已经是发毛，当兵吃粮，剿匪杀敌，天经地义，若是真刀真枪厮杀倒也罢了，可是这半死的诡异不明，着实让人心寒，只是没有命令，不敢撤走，此时既然皇后有令，也不耽搁，兵士们纷纷起身来，便向村外去，一众百姓也是扶老抱幼急匆匆向村外去，便是那被射杀的村民，也被人抬出了村子，只是片刻间，宋州兵和村民都走了个干干净净，皇后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绵绵细雨打在众人的身上，男人倒也罢了，皇后和媚娘虽然穿着粗布衣衫，但是夏日时节，衣裳十分轻薄，细雨打在身上，衣衫却也已经淋湿，那轻薄衣衫虽然不似丝绸那般紧贴肌肤，可是却也将两人的身段曲线勾勒出来，媚娘身材自然是火爆性感，皇后亦是圆润丰腴。
汉王眼角微微跳动，终于问道：“母后怎会和他们在一起？”他自然不可能想到皇后是被楚欢挟持出天宫，此后得知齐王在西北，甘愿随同楚欢前往西北与齐王相见。
皇后并没有回答，反问道：“瀛平，你怎会这样？”
汉王一怔，随即唇边泛起一丝冷酷的笑意：“母后是指什么？是说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是说我怎么没有死？”
他曾经是皇家贵胄，享尽荣华富贵，亦曾百官捧持，宛若众星捧月般，可是通天殿事件之后，他忍辱装颠，饱尝心酸痛苦，心性已经是大大改变，乍一见到皇后，想到皇后为人，心存敬重，可是此刻冷静下来，面对皇后，立时又想到自己受到的屈辱，他对皇帝存有怨恨，对整个大秦皇室都视为仇敌，虽然心中依旧敬重皇后，却已经无法将皇后当成自己的亲人。
相比起从前的俊美飘逸风采，如今汉王的外貌已经是大大改变，虽然轮廓眉眼已在，可是却再无当年那俊美的外表，身形消瘦，脸骨浮凸，对他来说，与从前相比，今日容貌，就如厉鬼一般。
皇后蹙眉道：“你为何这般说？”
汉王淡淡道：“母后莫非不这样想？所有人都想着让我自生自灭，唔，或许除了我那位太子哥哥，也没有人想到我，当年的汉王，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缩在狗圈里等死的一条狗而已。”
“瀛平，你与太子的恩恩怨怨，本宫不想多问。”皇后叹道：“可是你为何会与这些人在一起？”瞥了黑先生一眼，魅力的眼眸子带着厌恶之色。
“什么人？”汉王笑道：“母后是说这几位英雄好汉吗？母后莫非不喜欢他们，他们可是大秦的忠臣，要帮着我成就大业！”
“大业？”
汉王冷笑道：“我的父皇当年放出风声，要废了那个残废，而且放任汉王党壮大，他给了我希望，天下人都以为，他要将皇位传给我，既然他要给天下人这样的感觉，我当然不会让他失望，这大秦的皇位，当然该由我来继承。”
皇后叹道：“太子并没有被废，你又为何心存他念？难道做一个太平王爷不是很好吗？为何非要弄成今天这个局面？”
“这怪不得我，甚至也怪不得那个残废。”汉王冷声道：“是那个老怪物，那次过后，我一直在想，老怪物心里到底是怎么想，他既然不废太子，为何又要让汉王党壮大？他明知道黄矩掌管户部，帝国财政控制在黄矩之手，却为何要将如此重臣故意推到我的身边……那时候我确实很傻，我以为他真的将我当成他的儿子，我以为他真的要废掉那个残废，将皇位传给我，直到在马棚里的那些时日，我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皇后蹙眉道：“你想明白什么？”
“老怪物从来就没有想过将皇位传给我们。”汉王冷笑道：“他一心修道，想要长生不老，他既然觉得自己会长生不老，又怎会将皇位交给别人？他扶持汉王党，不过是因为他醉心修道，无暇理政，担心朝政落入太子之手，所以要拿我当一面盾牌，挡住太子党独大，我只不过是他用来平衡残废的工具而已，我们在朝中斗的你死我活，他才好安心修道。”
皇后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可笑那残废也只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汉王淡淡道：“老怪物担心残废掌握朝政，用我来扼制他，同时又何尝不担心汉王党掌控朝政，用太子党来遏制我们？可笑我们还毫无察觉，朝野斗的你死我活，倒是让那个老怪物安心修道，在他眼中，我们只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而已。”他抬头望着黑色的夜空，细雨打在他的脸上，声音变的轻了一些，“我以前也听人说，宁为田舍郎，莫做万户侯，皇家子嗣，命运最为悲惨，可是我一直不相信。我一直以为他真的将我当成他的儿子，母后可还记得，我小的时候，他还亲自教我骑马射箭，也曾检查我的功课……每年的生日，他都会送我礼物，甚至会陪着我过生日……！”
黑先生和楚欢等人都是不发一言，可是双方都不敢懈怠，楚欢知道黑先生是用度高手，固然要小心黑先生神不知鬼不觉施毒，而黑先生以前与楚欢有过交手，知道楚欢并不容易对付，而且那边大火虽然在细雨中小了不少，不似先前那般烈火熊熊，却也依然继续燃烧，火光照射着四周，他自然也能借着火光，瞧见媚娘指缝间寒光忽闪，便知那是暗器，自然也是心存戒备。
汉王依然是望着夜空，任由细雨打在他的脸上，“我一直都以为，他虽然立残废为太子，那也不过是立储为长而已，他心里最喜欢的，是我瀛平，所以我就算不能成为太子，也要成为他最优秀的皇子！”
皇后道：“你文韬武略，圣上一直以你为傲。”
“母后，事到如今，你还要为他说话？”汉王看向皇后，嘴边划过不屑笑意，微一沉吟，才继续道：“当他下旨让我开府，而且当着我的面，嘱咐黄矩要好好指点于我，我便以为他已经有了改立太子的心思，那时候朝野内外，也都在传言他有废储之心……！”
皇后摇头道：“你本就不该心存异想，是你的，不必你去抢，也会到你手中，不是你的，便是头破血流，你也得不到。”
汉王冷笑道：“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过，可是他既然给了我希望，就由不得我不想。他自以为运筹帷幄，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中，既然如此，我就奉陪到底。他既然不将我当成他的儿子，我自然也没有必要将他当成父亲……！”
皇后蹙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母后，大秦皇族中，我对你还有一丝旧情。”汉王向前走出一步，“我只想劝你，那个老怪物沉迷修道，已经没有了人性，他固然不将我当儿子看，也未必会将你当妻子看。”扫了楚欢一眼，沉声道：“楚欢，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当初你被派到西北，不过就是送到西北的棋子而已，老怪物送你入绝地，如果你运气差一点，早就身首异处，如今天下纷乱，你手掌西北雄兵，总不至于还要当那老怪物的一条狗！”
楚欢神情冷淡，“哦”了一声，反问道：“那汉王觉得楚某应该怎样做？”
“应该怎样做？”汉王嘴角划过一丝冷笑：“这你不需要问本王。”顿了顿，道：“他自以为武功卓著，只要长生不老，天下就算纷乱，他也可以一手手势，只可惜……他既然不将我当儿子，那我也就不再是秦国的皇子，他毁了我，我便要毁了这江山。”
皇后眼角微微跳动，长叹一声，道：“瀛平，你心中的恨意太深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你的父皇……你所说的这一切，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当初你与黄矩谋反，天下皆知，他没有杀你，留你一条性命，已经是看在了父子情分上……！”莲步轻移，上前两步，媚娘却是瞥了她一眼，倒似乎是提防她逃脱，听得皇后声音温和起来：“瀛平，听母后一句话，既然活下来，就好好活下去，你既然饱尝皇家子嗣的痛苦，如今大可以不问世事，过平静的生活去，那……那才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汉王摇头道：“由不得我选择，我既然生在皇家，也就没有平静生活可选……！”看向楚欢，道：“楚欢，本王只问你一句，可愿与本王一同成就大业？”

第一七零五章 欲盟
楚欢淡然一笑，反问道：“成就大业？不知汉王这话从何说起？”
“京城已经陷落，天门道已经过了秦水，就在几天前，先头兵马已经进城。”汉王道：“洛安京城落入天门道手中，瀛元已经坐不住几天，事到如今，你若是愿意与我联手，打到河西，本王自有重报。”
皇帝遇刺，汉王显然还不知情。
楚欢却是笑道：“必有重报？却不知王爷有什么重报！”
汉王道：“本王坐了江山之后，可以将汾水以北的土地全都给你，你我划水而治，你看如何？”
“划水而治？”楚欢笑道：“汾水以北之地都交给我？王爷，你这也未免太大方，汾水以北之地如果都给了我，那你又去向何方？莫不是要西北军帮你也将南方打下来？”
汉王笑道：“这就不必你担心，只要拿下河西，本王就会兑现承诺，将北方之地拱手相让。”
媚娘在旁轻笑道：“汉王，你放心，西北军打入关内，拿下河西，那是迟早的事情，甚至拿下整个北方，也用不了多少时日，只不过却用不着与你联手。”戏谑地瞧了瞧汉王身边那几名同伴，不屑笑道：“你现在不过是想空手套白狼而已。你身边除了这几个废物，还有一兵一卒？你无非是恨极了狗皇帝，所以想要借西北之兵帮你解恨，以你现在的境况，实在没有资格与我们谈条件。”
汉王却是笑道：“你放心，只要你们愿意与本王联手，本王自然有可用之兵，到时候西北军入关，北王的兵马，自然会全力配合你们。”
“瀛平，你疯了吗？”皇后骤然变色，“你不满圣上，本宫可以理解，可是……你身为大秦的皇子，怎能起兵对抗大秦？”
汉王冷笑道：“母后……不，我该称你为皇后，我已经不是秦国的皇子，也与秦国势不两立……！”双目一寒，“楚欢，本王言而有信，只要你西北军愿意与我们结盟，你一定可以得到许多你想要的东西。”
“哦？”楚欢若有所思，忽然笑道：“汉王，如果你真的要与我结盟，也并非不是不可能……！”
皇后闻言，微微变色，汉王眼中微亮，道：“你愿意与本王结盟？”
“我有一个条件。”楚欢道：“只要你接受了我这个条件，西北军入关，倒也可以考虑。”
“什么条件？”
楚欢看了黑先生一眼，道：“此人实在是邪魔外道，居心险恶，你身边有这样的人，我实在不敢与你走在一起。而且此人当初对我突下杀手，你若真想与我联手，只要杀了此人，我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不知汉王意下如何？”
不等汉王说话，黑先生已经笑道：“想不到楚总督对我的误会如此之深。你既然是一道总督，手握重兵，目光也就不该如此短浅。即使你我在私人方面有恩怨，可是公大于私，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不存在永远的敌人，既然我们有共同的目标，那我们就完全可以从敌人变成朋友。”向前走出一步，“如果楚总督真的愿意与我们合作，却又对我心存怨恨，我愿意现在当着汉王的面，向楚总督道歉，楚总督既然是做大事的人，就该放开胸怀，从前的一切，大可一笔勾销，不要再追究，我也保证，只要楚总督和我们走在一起，那么我自今而后，一定以诚相待。”
媚娘冷笑道：“欢哥，这人心肠歹毒，不要相信他的话。”
“姑娘何必固执，你既然是楚总督身边人，就该为楚总督的前程考虑。”黑先生笑道：“汉王既说要将汾水以北之地交给楚总督，意思也就很清楚，到时候划水而治，各自称帝，楚总督到时候摇身一变，成为了皇帝，姑娘也就成了皇家内眷了，哈哈哈……！”
汉王也道：“楚欢，黑先生说的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既然有结盟之心，又何必在乎黑先生的性命？如果黑先生从前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本王在这里代他向你道歉，你看如何？”
楚欢叹了口气，道：“看来王爷并不诚信，连这么小的代价也不愿意付出，我很难想象你会付出更多。”
汉王皱起眉头，楚欢又道：“罢了，王爷，我倒是想问，你所说的兵马，又从何而来？”
汉王道：“等你起兵之后，自会明白。”
“恐怕等不了那个时候。”楚欢摇头道：“王爷知道我手中有西北军，对我一清二楚，可是我对王爷的实力却是一无所知。你我结盟，自然都要拿出一点东西，我有什么，王爷很清楚，可是王爷有什么，难道不该摆上台面来？总不至于王爷张口，我就要相信，如果王爷只是随口说说，我便轻信，甚至压上西北十万儿郎的性命，这也未免太过草率！”
汉王皱眉，田候已经道：“王爷，楚欢狡猾多端，此人不可信。”
“看来王爷要与我结盟，只是一厢情愿。”楚欢淡淡笑道：“就连你身边的一个随从，也能够对如此大事指手画脚。”
汉王瞥了田候一眼，才道：“楚欢，你是诚心要与本王结盟？”
楚欢叹了口气，道：“王爷，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知道我是从河西逃脱出来，朝廷对我已经视若眼中钉肉中刺，既然有机会多王爷这样一个朋友，如果可能的话，为何不能结盟？”
“你果真是逃出来的？”汉王道：“那……那皇后为何与你在一起？”
楚欢反问道：“王爷觉得，如果没有皇后，我们能离开河西吗？”
汉王一怔，他毕竟也是聪明人，明白什么，有些惊讶道：“难道……你们挟持了皇后为人质？”有些匪夷所思，“这……这怎么可能？”
楚欢笑道：“田候本是太子身边的护卫统领，换作几年前，王爷能否想到此人会跟随在你身边？世事无常，这天下本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汉王若有所思，一时没有说话，小半晌才道：“如此看来，你回到西北，便要起兵？”
“那倒未必。”楚欢摇头道：“王爷应该知道，西北虽然辽阔，可是土地贫瘠，戈壁群山众多，而且兵灾战祸连年，说句实在话，如今实在孱弱的紧，以目前的实力，自保或许可以，想要轻易发兵，除非拥有助力，否则不会草率入关。对我而言，守住西北大地，休养生息，在目前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王爷掌控西北，应该也会如此选择吧？”
汉王微微颔首。
“所以王爷不必怀疑我的诚心。”楚欢叹道：“我回到西北，当然只能先保住西北的一亩三分地，可是我也明白，朝廷既然视我为大患，只要北方微定，说不准就要并发西北，去征伐楚欢，所以在我而言，倒是左右为难。出兵，目前实力不济，不出兵，就只能等着有朝一日朝廷发兵征伐……所以王爷如果果真有与西北结盟的实力，我确实诚心想要与王爷成为朋友。”
汉王听楚欢一番言语，倒确实是实情，见楚欢神色诚挚，想了一下，看向黑先生，楚欢察言观色，见状笑道：“王爷说话，难道还要看这位黑先生的意思？”
他知道“黑先生”只能是此人的一个代号而已，至若到底什么来头，心中却还是没有头绪。
黑先生却已经笑道：“楚总督多想了。我们都是王爷的随从，辅佐王爷成就大业……！”
“罢了，这些话本督不想听。”楚欢摆手干脆道：“王爷，明人不说暗话，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你我之间也该坦诚相对。西北步卒不下三万，骑兵也有近两万，如果再加招募，凑上七八万人应该不成问题，再多也就拿不出来，而且粮草也根本无法撑得住。西北军的战斗力，你应该也清楚，骑兵主要是从天山的黑风骑，至若步卒，是以当初余不屈老将军统帅的平西军为主……！”顿了顿，道：“这就是我手中的东西，想来也是王爷看中的东西，那么王爷又有什么？你既然自称不是秦国皇子，我也就不必以秦国皇子看你，你要与我结盟，凭的是什么？是可以供应西北大批的钱粮装备，还是有强大的兵马可以与我们协同作战？如果有兵马，又在何方？兵者，国之大事也，不可不察，不到万不得已，自然是不可轻易用兵，如果对王爷的实力一无所知，我们的结盟，只不过是一场空话而已。”
汉王微一沉吟，终于道：“本王手中的兵马，虽然比不得西北人多势众，但却也都是装备精良……！”
“哦？”楚欢笑道：“敢问都是哪路人马？”抬手摸着下巴，盯着汉王，“总不至于是王爷暗中训练的精兵吧？神衣卫无孔不入，而太子党这些年也一直紧盯着王爷，王爷想要私下里暗中训练兵马，自然是不可能的。”
汉王犹豫了一下，终于道：“金陵道……！”
他刚说几个字，黑先生已经笑道：“楚总督，王爷可以将我们的兵马告诉你们，可是楚总督如果知道了真相，就只有与我们结盟，否则楚总督今日只怕是无法离开这里。”
“哦？”楚欢淡淡笑道：“如果你们真的有足够的实力，多了你们这群朋友，我又何乐而不为？”
黑先生等人当然也看得出来，楚欢一行四人，皇后自然可以忽略不计，祁宏看上去威猛健壮，但是黑先生完全可以判断出祁宏的武功深浅，无论是田候还是虬将军，武功都只会在祁宏之上，至若媚娘，黑先生知道那显然是个使暗器的好手，武功却未必当真了得，唯一忌惮的，也就是楚欢。
黑先生当初与楚欢交过手，对楚欢的身手，也大致了解。
反观自己这边，无论虬将军还是田候，武功都是不弱，虬将军固然一身横练功夫，而田候更是刀法了得。
至若汉王，武功也是不弱，相较而下，在黑先生等人看来，汉王这边显然是占据了上风。

第一七零六章 奇兵
汉王终于问道：“你可知道袁不疑？”
楚欢只觉得这名字异常熟悉，微一思索，立刻想起来，道：“王爷说的可是之前的金陵道卫所军指挥使袁不疑？”
汉王点头道：“正是。”
“袁不疑之前在金陵道起兵，杀了金陵道总督，自立为顺王。”楚欢道：“不过据我所知，他当顺王没几日，就被手底下的将官所杀。”
汉王点头笑道：“楚大人看来对天下之事也是了如指掌。”
楚欢皱眉道：“王爷为何突然提起袁不疑？你的兵马，难道与他有干系？”
“楚大人，袁不疑不过是金陵道卫所军的指挥使，金陵道距离京城不远，也正因如此，金陵道的卫所军其实并不多。”汉王道：“满打满算，金陵道所有的兵马加起来，也不到两万人，这还要连上总督禁卫军和地方州兵，如此兵力，远不能与你的西北军和赤练点的辽东兵甚至是河西冯元破的河西军相提并论，你们这些封疆大吏都没有轻举妄动，袁不疑为何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在金陵起兵？那可是在经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朝廷发兵，几日之内，便可抵达金陵，他难道真的吃了雄心豹子胆？”
楚欢一怔，一瞬之间，灵光陡显，瞬间明白什么，“难道……袁不疑在金陵起兵，竟与王爷有干系？”
他此时想起，当初袁不疑在金陵起兵，确实是让所有人大出意料，只觉得袁不疑简直是愚蠢透顶，竟然在最为关键的时候强作出头鸟。
楚欢也是一度疑惑，袁不疑既然坐上了金陵指挥使的位置，那就应该不是白痴，做出那等违反常理之事，实在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此时汉王这几句话，一时间便点醒了楚欢。
“不错，袁不疑敢于起兵，正是本王的吩咐。”汉王淡淡笑道：“东南沦陷，瀛元北巡，京城乱作一团，多少人心怀异志，但是却都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不是本王，袁不疑又怎敢轻举妄动？”
楚欢皱眉道：“袁不疑一道指挥使，又如何任你指挥？”
“因为本王提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汉王淡淡道：“而且他当时也很清楚，卫戍京城的十二屯卫军几乎都调干净，京城极度空虚，只要发兵，很容易便能打下京都。如果仅仅是他，就算拿下京都，也要面临群起而攻之的下场，可是有本王在，他当然就不会担心，只要拿下京城，本王身为皇子，站在城头，便可稳住京城局势，到了那个时候，他袁不疑也就不是什么谋反逆贼，而是扶持本王的大功臣了。”
楚欢叹道：“王爷深谋远虑，让人钦佩，如此看来，他自立顺王，也未必是他袁不疑胆子大，而是王爷你承诺要给他王爵之位。”
“与聪明人说话，就轻松多了。”汉王笑道：“如果没有本王弄到的兵部行文，他又如何能够轻易调动金陵的卫所军？”
楚欢道：“王爷当初装疯卖傻，忍辱负重，可是暗中却大动干戈，能够在兵部弄到调兵令，王爷果然是神通广大。”
皇后听到这里，凝视着汉王，眼眸中显出悲哀之色，却又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只是乔明堂的动作比本王想的快。”汉王叹道：“本王知道乔明堂是太子党人，本王也想过，一旦金陵起兵，西山乔明堂会不会轻举妄动？本王想着，京城已经乱成那个样子，秦国也已经算是半壁沦陷，天下动荡，各地盗贼入云，那些地方大员自然都是各有心思，乔明堂掌控西山，应该也不至于对太子忠心耿耿，只是本王却想错了，乔明堂亲率西山兵马进京援救，而且堵住了袁不疑……！”叹道：“这世间最难算的，就是人心。”
“既是如此，袁不疑缘何被杀？”楚欢问道：“难道这与王爷也有干系？”
“本王说过，天下最难算的，就是人心。”汉王道：“袁不疑在金陵谋反，自立为王，坐了几天顺王，他就真的当自己是割据一方的枭雄，本王令他不必管京城，领兵进攻西山，可是他却找寻诸多理由搪塞，本王自然看穿他的心思，他是真的想要割据金陵……！”
“王爷想要一条狗，谁知道这条狗却变成了狼。”楚欢道：“王爷也当然不会允许有这样一条狼存在！”
汉王笑道：“所以本王做了一个安排，他做了顺王之后，对自己的安全看的极重，就算有人想要杀他，也并不容易。可是本王给他一份书信，又有好东西给他，他当然会如约相见，与本王相见，他当然会很隐秘，不会带很多人，只是他并不知道，他前往赴约，不过是踏入了陷阱而已。”
楚欢道：“他手下的将领，找到了机会，杀死了他，然后各据一方，纷纷称王，这也都是王爷安排？”
汉王摇头道：“本王本是想等他一死，再扶持一人上位，只是结果并不如本王所想……！”
“金陵那几个自立为王的鼠辈，虽然并非都是王爷的人，可是至少有一路人马，如今还在听从王爷吩咐。”楚欢叹道：“所以王爷所说的兵马，就在金陵，金陵如今据说有三个王，德王、仁王、成王，却不知哪一位又是王爷的傀儡？”
汉王道：“德王孟飞，金陵半数兵马都在他的手中，楚总督，这应该算是本王的一支奇兵吧？你西北军入西谷关，自然是先要攻打西山道，乔明堂只能将兵马调到西边抵挡，如此一来，金陵兵突袭而上，配合西北军夹击西山，不出意外的话，极短时间内，就可以拿下西山。”
“果然是好计谋。”楚欢道：“只是王爷也说过，金陵兵马，能战之兵也不到两万人，孟飞就算占了半数兵力，也不过万人而已，难道王爷就依靠这近万兵马与西北军结盟？西北三道，虽然贫瘠，但毕竟根基在那里，三道数百万之众，王爷所说的金陵兵，不过占据金陵一半地盘，连一道都没有，而且尚有其他几个伪王虎视眈眈，一旦孟飞率兵出击，所占之地，自然很快就会被其他人占据，我很难想象，这支兵马一旦离开金陵，后勤供应从何而来？”
“楚大人又何必为此担心？”汉王道：“本王知道，你西北如今粮草紧缺，即使不入关，西北也会闹大饥荒，而西山道和安邑道并无兵灾，两道百姓耕作如常，距离秋收也不过几个月而已，只要到了秋天，西山和安邑就会有大批的粮草，我们只要拿下西山和安邑，要养活十万兵马，根本不在话下。”
楚欢道：“王爷的意思，我明白了。王爷是看中了安邑和西山的粮食，准备在秋收之前，拿下这两道，有了粮食，招募兵马不在话下，而且可以以此为根基，攻打河西！”
汉王点头道：“不错，河西相比起西山和安邑，产粮远远不如，如果继续被秦国控制西山和安邑，那么秋收之后，这两道的粮食必然会调运到河西，河西之兵身经百战，作战能力极强，如果粮草充足，便难以对付。可是我们如果抢在秋收之前拿下这两道，河西的粮食供应就成问题，到时候对付河西，也就容易得多。”
黑先生此时终于插话道：“正是如此，行军打仗，打到后来，就是比双方的后勤供应谁优谁劣。拿下了西山和安邑，此消彼长，再打河西，易如反掌。楚总督，打下这两道，你西北的燃眉之急便可迎刃而解，而且你手下的西北将士，都能够吃饱肚子，相比起王爷，打下这两道的意义，对你更为重要。”
“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楚欢叹道：“如果没有王爷的金陵兵配合夹击，西北军就算入关，要想拿下西山，恐怕也不是容易之事，一个不慎，甚至会僵持很久，这对西北军大大不利，而王爷的金陵兵与西北军结盟，对西山发起突袭，随后北上攻取安邑，即使河西发兵救援，以盟军的实力，扼守关卡，想要守住所取之地，应该也不困难。”
汉王道：“不错，楚总督，现在你该明白本王与你结盟，对你我双方都是大有好处之事吧？你也不必担心本王会与你争什么，本王的目的，就是打到河西，毁掉秦国，拿下西山和安邑，一切都由你处置，本王手中的兵马，就算相争，也争不过你西北军。本王先助你拿下这两道，你只要答应本王，随后会找寻机会，协同本王攻打河西，那么你我的结盟，便是合则两利了。”
“王爷当真要帮我拿下西山和安邑，却不与我争夺？”楚欢眼睛微亮，向汉王走出几步，黑先生微眯起眼睛，汉王却是往后退了两步，含笑道：“楚总督难道不相信本王的话？”
楚欢却是皱眉道：“我相信王爷，可是王爷却似乎并不相信我！”
“哦？”汉王道：“楚总督何出此言？”
楚欢道：“我想靠近王爷，王爷倒似乎担心楚欢会对王爷不利……！”
汉王一怔，随即笑道：“楚总督多虑了，既然结盟，自然是坦诚相对，本王又何尝担心楚总督对本王不利？楚总督是聪明人，至少明白，现在就算本王真的落在你手中，你杀了本王，远不如留下本王做同盟有用。”他背负双手，竟是往前走了两步，田候皱眉提醒道：“王爷，小心此人，此人口蜜腹剑……！”
“田候，不必多言。”汉王慨然道：“楚总督是英雄好汉，又怎会对本王不利？自今而后，本王与楚总督就是朋友，以前我们双方的恩恩怨怨，就此烟消云散，谁也不要再提。”

第一七零七章 雷霆
楚欢笑道：“王爷胸怀开阔，现在看来，皇帝没有将储君之位交给你，实在是最大的错误。”肃然道：“既然王爷看得起楚欢，那么今夜我们就在此达成盟约，自今而后，我与王爷就结成盟友，共同进退，王爷意下如何？”
汉王道：“如此甚好。”
“只是这里并无酒肉……！”楚欢皱眉道：“王爷，你我击掌为约，结成盟友，不知可否？”
汉王笑道：“本王也正有此意。”向黑先生道：“先生，楚欢是本王的朋友，以后你们看到楚欢，就像看到本王，不得怠慢。”
说完，他已经抬起手来，向楚欢走过去，楚欢也是迎面走来，两人面含微笑，似乎都为找到这样一个盟友感到满意。
两人相距几步之遥，楚欢和汉王的面色几乎是同一时间沉下去，只见的“嗖嗖嗖”几声响，从汉王的袖口，几枚极细巧的暗器已经爆射而出。
楚欢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人如同狼一般扑上来，右手呈刀。
那暗器爆射速度极快，而楚欢距离又极近，汉王眼中已经显出冷厉之色，在他看来，如此距离，楚欢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以逃脱。
可是他显然对楚欢还不太了解。
楚欢的双膝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屈了下去，身体后仰，而双膝借着向前冲的惯性，往前滑行过去，也便在此时，听得一声厉吼，虬将军一脚踢起一名中毒而死的兵士尸首，那尸首如同炮弹一样，向楚欢打过来。
汉王显然没有想到楚欢的反应速度竟然是如此迅速，眼见得楚欢竟是避过暗器，双膝滑行过来，他反应也极为迅速，立刻向后退，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已经在自己身前挥动，提防楚欢靠近过来。
媚娘反应速度极快，她对楚欢颇为了解，见得楚欢靠近汉王，心中便存疑，不管楚欢是否出手，她都已经是全神戒备。
等到楚欢突然出手，她也毫不犹豫地手臂挥出，只是目标并非汉王，而是黑先生。
媚娘对形势早已经判断的十分清楚，她当然明白，以楚欢的功夫，对付汉王，绰绰有余，反倒是黑先生，显然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她出手倒未必是真的存了想要击倒黑先生之心，却是想着只要能够阻止黑先生救援汉王，那么楚欢拿下汉王，胜负便见分晓。
擒贼先擒王，楚欢显然便是这个策略。
数枚寒星又快又急，直往黑先生打了过去，黑先生当然也知道媚娘是用暗器的高手，媚娘打出暗器之时，他也已经挥动手臂，手中也是几枚寒星打了出去。
“叮叮叮！”
火星四溅，媚娘和黑先生的暗器互相交击，发出清脆的声音，而媚娘打出第一轮暗器之后，身若蝴蝶，轻盈移动，手臂又是一挥，在第一轮暗器互相交击之间，他已经打出了第二轮暗器，而黑先生也是移动身形，长跑飘荡，也几乎在同时打出第二轮暗器。
两人都是使用暗器的高手，甚至出手的手法也都相似，打出的暗器，也都是分成上中下三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双方瞧见对方的动作，就知道是个中行家，都是不敢掉以轻心，媚娘固然担心黑先生的暗器淬有剧毒，暗器一旦击中身体，便有见血封喉的可能，而黑先生也是同样有这样的担心，双方身形闪动，既打出暗器，却又担心自己被对方暗器所伤。
汉王虽退，但是楚欢的速度比他快出许多，没退两步，楚欢一只手已经切向他小腹，汉王变色之际，一具尸首已经是从汉王侧后方飞过来，直往楚欢撞过来，楚欢右手只能挥起，一拳打在那尸首上，将那尸首击飞，身形不停，已然向汉王抓过去，只是这尸首一阻挡，却是让汉王拉开了一些距离。
楚欢虽然得到罗多指教，明白了经文效用，但是他的劲气却还没有完全恢复，否则汉王必然是难以脱身。
也便在这一瞬间，田候已经是敲晕付千军，挥刀从汉王身后冲过来，别话不说，手中恨刀已经夹着凌冽的劲风，兜头往楚欢砍了下去。
田候对楚欢有滔天之恨，这一刀砍下来，充满恨意，而地狱刀法，恨意越浓，威力越强，刀未至，楚欢却已经感到刀身上那逼人的杀气。
他就地一闪，闪到一旁，却感觉边上一道庞大的身影撞过来，听得虬将军声音厉声道：“纳命来！”
楚欢眼角余光却是瞧见，虬将军左臂绑着绷带，可是右拳却是如同铁锤般照着自己打过来，虬将军的右拳，并非赤手空拳，而是戴着黑色皮质的手套，那手套表面一层，却镶嵌着斑点般的凸起铁刺。
田候在右，虬将军在左，两人合攻楚欢，都是毫不留情。
猛听得楚欢一声清啸，虬将军的刺拳和田候的恨刀便要击在楚欢身上的那一刻，楚欢却已经是拔地而起，宛若一只灵雀，以闪电般的速度腾身而起。
虬将军的拳头收势不及，田候的恨刀是全力一击，两人出手，本就没有想过留手，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楚欢却匪夷所思拔地而起，便见得刀光一闪，半截手臂已经是带着血雾飞起，虬将军惨叫一声，刺拳竟是被恨刀从手腕处削断，而他那蛮牛般的身体难以止步，重重撞在田候身上，田候也是闪躲不及，被撞了个解释，他的恨刀固然比虬将军的铁拳犀利，误砍了虬将军手腕，可是他的身体却显然不如虬将军强壮结实，被虬将军这庞大的身躯一撞，整个人已经被撞飞出去，随即重重落在了地上。
楚欢根本不看两人，他身体极度轻盈地跃起之后，落下来之时，正踩在虬将军的头上，脚下一蹬，如同雄鹰展翅，呼啸着往汉王扑了过去。
汉王退后之时，眼瞧见田候和虬将军夹击楚欢，本以为这一击楚欢不死也要重伤，绝无逃脱之理，可是他却万万想不到，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楚欢依然能够匪夷所思地躲避，其速度和身法的结合，当真是超越常人想象，也达到了几近完美的地步。
只是这一怔之间，楚欢已经是扑到面前，汉王牙关一紧，知道楚欢既然扑来，自己根本没有退路，眼中寒光闪动，手上匕首已经挥向楚欢。
汉王虽然被称为文武双全，但是真要论起武功，比之田候甚至都差一截子，面对武功突飞猛进的楚欢，根本没有任何机会，那匕首挥动之间，在楚欢看来，速度实在是极慢，他手刀已出，从那赫赫匕首的光芒之中穿过，已经是横切在汉王的手腕子上，汉王只觉得一阵酥麻感从手腕子蔓延到整个手臂，手臂剧烈一抖，手中的匕首已经是脱手而落。
黑先生与媚娘连续打出三轮暗器，虽然大部分暗器在半道上便已经互相交击被打落，但是两人打出的暗器，都有漏网之鱼击向对方，两人既都是暗器高手，对暗器的来路判断的也都是十分准确，全力闪躲，媚娘身段柔软，闪躲轻盈，黑先生的动作也是敏捷异常。
听得身后虬将军传来的一声惨叫，黑先生没有余暇去看，却已经猜到那边大事不妙，他此时与媚娘拉开距离，双方手中的暗器都打出，此时却瞧见不远处的皇后，眼中光芒一闪，身形如鬼魅，此时也不去管汉王，亦不管媚娘，一只手朝着皇后直抓过去。
皇后本以为楚欢和汉王真的要誓约结盟，孰知双方说翻脸就翻脸，只是眨眼之间，双方便毫不犹豫地动起手来，她甚至没有看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的几道身影你来我往，等她微缓过神，黑先生便已经向他抢过来，一只手已经朝着她的脖子直抓过来。
皇后双眸微显惊骇之色，猛听得身后一声厉喝：“休伤皇后！”一道身影已经是抢出来，横在皇后身前，这人自然便是祁宏。
他没有轻举妄动，便是站在皇后身边，保护皇后安全，黑先生和媚娘互斗，乍看去皇后似乎并无威胁，可是那黑先生说来就来，速度之快，让祁宏心下都骇然，黑先生与皇后的距离，本来比祁宏要远的多，可是黑先生抢过来之时，眨眼间与皇后便已经是两步之遥。
见黑先生袭击皇后，祁宏想也不想，立时冲上前，赶在黑先生制住皇后之前，横在了皇后身前，只是他自己却并不知晓，他这一抢，速度亦是极快，换做从前，他根本不可能在黑先生制住皇后之前能挡在前面，只是他受到楚欢的传授，也是习练过龙象经，他知道这是好东西，但有时间，平日里也是时常修炼，若在平时，虽然感觉呼吸与修炼龙象经之前略有不同，却也不会有太大的发现，可是临战之际，龙象经的威力便能够凸显出来，虽然只是修炼前面两道，但是祁宏的身法速度，也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比拟。
祁宏拦住之时，黑先生倒是有些诧异，显然没有想到祁宏的身法竟也是如此迅速，眼中寒光一闪，却也不犹豫，一只手已经掐向了祁宏的喉咙，祁宏只见到眼前黑影扑来，二话不说，便是一拳向眼前那图黑影击过去，打到什么地方不重要，只盼这一拳能够将黑先生逼退。

第一七零八章 一针见血
祁宏这一拳刚猛十足，乃是皇家近卫军武士最常用的军中拳术，虽然没有花巧，可是实用性却极强，只是这样的拳法对付黑先生这等高手，自然是远远不够，黑先生的身形微闪，手腕子一扭，已经如同蛇一样反缠在祁宏的手腕子上，却已经扣住了祁宏脉门。
祁宏自然知道脉门的重要性，被对方扣住，便觉得手脉一阵酸疼，心下吃惊，此时却也顾不得，另一拳挥过来，黑先生却如同鬼魅般闪到祁宏身后，却发现皇后竟已经退开，媚娘已经是趁着祁宏挡住黑先生一刹那，欺身上前来，将皇后护在了身后。
黑先生闪到祁宏身后，见到皇后已经被媚娘护住，知道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一只手从后面掐住祁宏脖子，另一只手却是将祁宏的手臂反扣到后面，已然扣住祁宏脉门。
楚欢却极乐刀切在汉王的手腕上，汉王手中匕首脱落，楚欢顺势闪到汉王身边，一只手也已经横在汉王的脖子边，几乎是在黑先生制住祁宏同时，也制住了汉王。
田候被虬将军撞倒在地，虽然并没有受重伤，可是这一撞的力道也是不弱，让他五脏六腑一阵翻滚，勉强起身来，颇为恼怒地看了虬将军一样，却见到虬将军已经坐在地上，从身上撕扯下一块布巾，正迅速包住自己的断臂，以免继续留学，虬将军脸色铁青，可是此刻却没有哼一声，倒也算是一条铁汉。
“楚欢，你这是什么意思？”汉王叹了口气，“你我既然结盟，这就是你要和本王结盟的方式？”
楚欢淡淡一笑，道：“王爷结盟的方式，似乎也很特别，楚某倒一直不知道，王爷既然也是使用暗器，这袖里乾坤的功夫，实在让人防不胜防。不过据我所知，这些袖里藏乾坤的手段，乃是江湖上颇为卑鄙的手段，王爷虽然不承认自己是大秦的皇子，但毕竟也曾是皇家贵胄，身份高贵，想不到身边多了几个蛇虫鼠蚁，便也学会了使用这些下三流的手段。”
“看来你并没有真心想与本王结盟。”汉王叹道：“你从一开始，便心存不轨，说了半天，无非是想让本王放松警惕，然后出手偷袭。”
“哦？”楚欢笑道：“王爷又何尝不是如此。想来王爷对我们也是有所忌惮，双方交手，胜负未知，只要找机会先伤了楚某，你们的胜算也就大大增加。”
汉王冷笑道：“你若是诚心要与本王结盟，本王当然也会以诚相待，只是你心存不轨，故意要接近本王，本王就看穿了你的诡计！”
“王爷可知道，猛虎有猛虎之道，耗子有耗子之道，他们或许都不会觉得自己的道路有错。”楚欢缓缓道：“可是猛虎与耗子，永远都不会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汉王虽然生死控于楚欢之手，却也并无畏惧之色，淡淡笑道：“你的意思，你是一头猛虎，本王只是一只耗子？”
“我只知道，你身边的所谓黑先生，杀人不眨眼，杀死士兵，或许是为自保，那么他擅杀无辜百姓，又是为了什么？”楚欢缓缓道：“你与这样的人走在一条道路上，莫非还觉得自己很高贵？”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样？”汉王问道：“要杀了本王？”
皇后被媚娘护在身后，已经道：“不……不要杀他……！”她眼眸中满是矛盾之色，却又带着一丝怜悯。
汉王听得皇后之言，冷笑道：“皇后莫非是在可怜我？”
黑先生此时却已经笑道：“楚欢，你怪责我滥杀无辜，意思自然是说你顾惜他人生命……！”双眸盯着楚欢，“这人既然跟在你身旁，自然是你心腹部下，你连区区一个贱民的性命都那么看重，对自己手下的性命，当然更加看重，照此说来，你当然不愿意看到他死在你面前。”
楚欢反问道：“你想如何？”
“放了汉王。”黑先生道：“一命换一命！”
祁宏却也是毫无惧色，笑道：“一命换一命？你也太瞧得上我了，我的性命卑微如草芥，岂能与汉王相比？楚督，你不用管我，汉王与这帮狗贼狼狈为奸，若是放他离开，必然会折腾出许多风浪来，只怕有无数无辜之人会因他们而家破人亡……！”
汉王已经放声笑道：“楚欢，你听到他说的了？他虽然卑贱，可是倒也有几分见识，他没有说错，你放我离开，自然也知道后果，本王就是要将这天下闹个天翻地覆，今日你我为敌，若是我还活下去，你麻烦不小，如何，是否该一掌毙了本王？”
媚娘高声道：“欢哥，祁宏说的对，不能放他走，今天放了他，日后必成大患。”
“楚欢，不必犹豫了。”汉王叹道：“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扮作假仁假义，你当然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随从，就放过本王性命。只是你就算杀了本王，到最后也难逃大劫……你虽然手握西北，可是想要图霸天下，还是欠了火候，当今之世，进则为必胜，不进，则必死无疑！”
楚欢淡淡道：“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汉王笑道：“本王的意思难道你不明白？天门道已经占据了汾水以南，南方乃是富庶之地，只要天公休养生息，等到钱粮充足……！”
他尚未说完，黑先生已经沉声道：“王爷，不必与他说这些废话。”
楚欢却是眼角微跳，沉声道：“你说什么？天公？”心下大是惊奇，汉王的语气，竟似乎对天公十分尊敬，而且话里行间，竟似乎对天门道大为看好。
汉王却是淡淡道：“先生，到了现在，便算他知道，又能如何？”
楚欢意识到什么，皱眉道：“难道……你竟然与天门道有勾结？”目光投到黑先生的身上，明白过来：“看来阁下却是天门道的人。”
黑先生脸色有些难看，沉声道：“楚欢，废话少说，放了汉王，咱们各走各道……！”
“我明白了。”楚欢冷笑道：“汉王，你想要与我结盟，让西北军入关攻打河西，看来目的也并非只是出你胸中恶气，而是另有盘算。”
“哦？”
楚欢道：“天门道虽然人多势众，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今虽然扰乱半壁江山，但这群乱兵，便如同蝗虫一样，可以逞一时之勇，既伤敌，却也伤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汉王淡淡道。
楚欢冷笑道：“天门道虽然看似所向披靡，已经打到了京城，可那不过是一时之勇，当初天门道在东南烧杀抢掠，劫掠了大批的财物钱粮，东南也毕竟是富庶之地，所劫钱粮，可以支撑一时，再加上天门道众大都是受蛊惑而生乱，即使条件恶劣一些，可是他们对秦国充满怨恨之心，在打到京城之前，士气可用。不过东南乱成那个样子，生产商贸都已经受到严重的破坏，这样造成的结果，便是天门道的后勤只出不进，一时半会还能坚持，时间一长，根本无力支撑，再加上京城被拿下来之后，对于大多数的天门兵士来说，他们推翻秦国的目的已经达到，连京城都被他们打下来，他们自然觉得秦国已经灭亡。”
黑先生眼角抽搐，只是冷冷一笑，却并无说话。
“后勤供给出现严重的问题，将士的士气也已经严重衰弱。”楚欢似笑非笑道：“天门道号称百万之众，可是真正能打仗的，恐怕没有多少，反倒是这百万之众，一天的吃喝拉撒，便是沉重的负担，我很担心，你们那位天公是否负担得起？一旦军中连续饿死人，那么必然会造成军心动摇，士兵流失也不可避免……说到底，天门道打到京城，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且不说天门道众本就不是正规军，没有严格的训练和纪律性，就算是正规军，到了这个份上，便是再往北进一步，那也是困难重重……黑先生，本督没有说错吧？”
黑先生笑道：“楚督不愧是西北枭雄，对形势看得如此清晰，不过天公神通广大，天门道众信仰鉴定者不在少数，只要假以时日，恢复元气，越过汾水，北上征伐，却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或许天公正是如此打算。”楚欢叹道：“他知道天门道到现在为止，已经是到了极限，继续打下去，很有可能面临崩溃的局面，所以想要暂缓刀兵，稍作恢复……只是天公想必也很清楚，一旦天门道停止进军，等到北方缓过气来，到时候谁胜谁负，却也是尚未可知。所以天公派出了你们这些人，到处渗透……汉王要与我结盟，合攻安邑，兵锋指向河西，说到底，更大的目的，或许就是完成天公当前的战略。”
“当前战略？”
“让北方各路人马互相征伐，刀兵相接，互相消耗。”楚欢缓缓道：“北方争杀，便都没有休养生息的时间，反倒是互相消耗兵马钱粮，而天公便可以坐山观虎斗，坐视北方各部残杀，等到天门道缓过气来，继续北进之时，面对的就有可能是一群残师弱旅，那还不是所向披靡，手到擒来……却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黑先生叹了口气，道：“王爷，楚欢的狡诈，你现在可曾瞧见？你暴漏自己的底牌，他便对幕后之事了若指掌……！”摇了摇头，显然对汉王轻易暴漏天门道身份颇有不满。

第一七零九章 未雨绸缪
雨势渐息，不过那冰雨洒在人的身上，此时一阵风过，倒是觉得有些冰冷，汉王竟似乎比楚欢还没有耐心，道：“楚欢，你也是三尺高的汉子，做事痛快一些，要杀便杀，杀了本王，你在天下的声名，自然大震。”
楚欢想了一下，终是道：“黑先生，本督倒真想瞧瞧，你们天门道究竟闹出多大的动静来……！”脸色一沉，“你我交换人质，各走其道，他日相逢，再一决生死！”
黑先生一怔，似乎有些意外。
擒住祁宏，本是无奈之举，并不觉得真可以与楚欢交换汉王，可是楚欢却主动提出交换，折让黑先生大感意外。
“楚督……！”祁宏急叫道，只是眼中，却已经显出感激之色。
楚欢并不多言，向媚娘道：“媚娘过来！”媚娘并不犹豫，护着皇后绕到了楚欢身后，田候却也是握着刀，脸色苍白，缓缓推到黑先生身边。
楚欢挟持汉王，缓步前进，黑先生见状，也挟持着祁宏上前去，距离三步之遥，便都停下了步子，楚欢淡淡道：“我数三声，同时放人！”
黑先生点头道：“好极！”
“三！”
“二！”
“一！”
楚欢顺手一推，将汉王推了过去，但是全身在这一刻却是绷紧，手刀锋利，只要黑先生没有放人，他完全可以立刻欺身上前，重新控制住汉王。
好在黑先生也知道楚欢实在是棘手的人物，松了手，将祁宏向前推过来，汉王和祁宏擦身而过，楚欢顺手带过祁宏，将他扯到了自己身后，而黑先生也握住汉王手臂，连退数步，田候更是身形一闪，护到汉王身前。
汉王站住身形，回头看了楚欢一眼，目光奇怪，却已经笑道：“楚欢，看来本王从前是小瞧你了……为了小小一名随从，竟然放过本王，也不知道你当真是讲情义，还是太过愚蠢！”
楚欢冷然一笑，道：“我留你性命，只是让他亲眼看到天门道毁灭的一天。”沉声道：“我们走！”他知道在这里暴漏踪迹，太子的人马未必不会找到，如今是越早离开这是非之地越好。
祁宏早已经过去拉了几匹马，那都是宋州骑兵留下的马匹，在汉王的注视下，媚娘扶着皇后上马，然后也翻身坐在皇后身后，祁宏上了一匹马，牵着另一匹马到了楚欢身边，将马缰绳递给楚欢，“楚督，咱们走！”
楚欢翻身上马，骑在马上，看了汉王一眼，见汉王也正看着自己，也不多言，调转马头，驰马便走，田候见楚欢眼睁睁离开，有些不甘，冷声道：“先生，我们当真就这样放他离开？”
黑先生见楚欢离开，经似乎是松了口气，远远望着楚欢等人远去的身影，似乎是在自语：“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真要力拼，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先生为何不使毒？”田候道：“我们事先都已经服用过先生的解药，只要施毒，楚欢他们必然葬身在此！”
“没那么简单。”黑先生淡淡道，这才看向汉王，问道：“王爷，你感觉如何？”
汉王却是整了整衣衫，道：“楚欢的武功，今非昔比，本王没有想到他竟然有如此身手。”
“他的武功，只怕比我们想的还要恐怖。”黑先生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问道：“看来湖津这边不好应付，王爷接下来要去哪里？”
汉王整了整青布帽，道：“去辽东！”
“辽东？”黑先生一怔。
汉王淡淡道：“你放心，本王选的人不会有错，我们去往辽东，也必有收获！”
田候皱眉道：“王爷，辽东是赤练电的地盘，难道……王爷想要说服赤练电？”
汉王并不回答，只是抬头望着阴暗的夜空，喃喃自语：“或许并不用本王说服他，他恐怕正缺本王这样一个人！”
楚欢等人飞马奔驰，马不停蹄，直到天亮时分，已经远离了村子。
行到一片树林边上，楚欢率先拍马进了树林，媚娘和祁宏飞马跟上，进到林中，却发现楚欢已经下了马来。
媚娘勒住马，楚欢已经过来，看着皇后，拱手道：“皇后受惊了！”
皇后也不置可否，与媚娘先后下了马，两人身上的衣襟未干，曲线婀娜，皇后显然也知道这一点，转身便往一颗大树后面走过去，媚娘便要跟上，楚欢叫住道：“媚娘，让皇后独自静一静！”
媚娘微蹙柳眉，也便任皇后去了，祁宏已经走过来，跪倒在地，哽咽道：“楚督，是卑职坏了您的大事，卑职无能……！”
楚欢已经伸手扶起，笑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有什么错处。”
“如果不是卑职，楚督已经拿住了汉王。”
楚欢笑道：“拿住他又能如何？”
媚娘也怨责道：“汉王诡计多端，而且与天门道的妖人狼狈为奸，此人如果不除，日后只怕要成为你的挡路石。”
楚欢摇头道：“他便是最风光的时候，我也没有怕过他，难不成现在他落魄之际，我还忌惮他？”
“话是这样说，可是如果杀了他，总是除掉了一个祸害。”媚娘轻叹道：“你救下祁宏，咱们便可以将他们全都杀死在那里，你为何要急着离开，放他们生路？”
楚欢犹豫了一下，笑着摇头道：“我功力没有恢复，真要打起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媚娘察言观色，却觉得楚欢这话言不由衷，似乎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楚督，接下来怎么怎么走？”祁宏低声问道。
楚欢道：“咱们的行踪已经暴露，要尽快离开湖津。稍作歇息，咱们即刻出发，早一日出了西谷关，早一日才安全。”
媚娘蹙眉道：“欢哥，如果太子存心不让你回去，恐怕已经派人封锁了西谷关，咱们的样容，也有可能已经被送到关隘，到时候如果关隘严加盘查，咱们未必出的了关。”
“事在人为，先赶到西谷关，再考虑如何出关。”楚欢道：“你们先歇息片刻，半个时辰之后，咱们即刻出发。”向皇后方向瞧了一眼，见皇后掩身在一颗大树后面，犹豫了一下，终是缓步走过去，媚娘见状，忍不住低声嘟囔道：“就是见不得女人，这时候巴巴跑过去，又是过去献殷勤。”
祁宏在边上陪笑道：“夫人，楚督不是那样的人，恐怕是找皇后有事。”
“哟，你比我还了解他？”媚娘瞥了祁宏一眼，一扭腰，走到边上一块古藤坐下，向祁宏招手道：“你过来！”
祁宏走过去，他知道几位夫人之中，这媚娘夫人最是刁钻，行事诡异，陪着笑脸小心翼翼道：“夫人，有……有什么吩咐？”
“祁宏，听说你是近卫军出身？”媚娘似笑非笑问道。
祁宏点头道：“卑职跟随楚督之前，是在皇家近卫军当差。当初跟随楚督出使西梁，后来楚督前往西北赴任，点了卑职相随，从那以后，就一直跟随在楚督身边。”
媚娘笑的十分妩媚，“如此说来，欢哥对你有知遇之恩？”
“那是自然。”祁宏叹道：“卑职若在近卫军，出身寒门，永无出头之日……如果不是承蒙楚督看重……！”摇了摇头，并不多言。
媚娘笑道：“如果不是欢哥看中，你现在应该也在河西那支近卫军团之中……祁宏，这样说来，轩辕绍以前岂不是你的上司？”
祁宏脸色微变，道：“夫……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媚娘笑的更是妩媚：“你可别多想，我就是想随便问问，闲来无聊……！”
祁宏道：“以前在近卫军当差的时候，轩辕绍是近卫军统领，卑职确实是他的属下……！”
“当年你能跟随欢哥出使西梁，当然也不是偶然。”媚娘幽幽道：“近卫军既然是归属轩辕绍统帅，那么护卫使团的近卫武士，当然是由轩辕绍调拨，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初是轩辕绍将你调到使团护卫队，如此看来，轩辕绍对你也算是十分的器重。”
祁宏正色道：“夫人，当初在轩辕绍麾下当差，轩辕绍便是让我杀人放火，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如今跟随在楚督身边，那就只能效忠楚督。”
“你别激动。”媚娘娇笑道：“祁宏，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轩辕绍派人偷偷找你，让你做对不起楚督的事情，你会如何抉择？”
祁宏笑道：“夫人莫非是在怀疑祁宏对楚督的忠诚？若是如此，大可以现在便一刀杀了我，以除后患。”
“人心险恶，隔着肚皮，谁也不知道别人的心思是怎么想的。”媚娘幽幽道：“你若是对欢哥忠心耿耿，光宗耀祖自然是指日可待，可是如果有朝一日你背叛欢哥，可别怪我辣手无情。朝廷对欢哥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出意外的话，必然会派许多奸细潜入西北，欢哥对你信任有加，如果你一时鬼迷心窍，出卖欢哥，欢哥一定会很伤心。”
祁宏并不恼怒，微微颔首，“夫人所言极是。只是夫人有所不知，当初在西梁的时候，如果不是楚督，我已经客死异乡，我这条性命是楚督所赐，除非我死，否则定会誓死效忠楚督。”凝视媚娘，轻声道：“夫人对我疑心，只是心中关护楚督，楚督有夫人这样的红颜知己，实在是天大的福分。”
“我这是未雨绸缪。”媚娘轻叹道：“你与欢哥也算是同生共死，所以天下人谁都可以背叛欢哥，你和我却绝对不能。”
楚欢此时并没有注意媚娘这边，走到大树后面，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皇后，一路辛苦了。”
皇后却是在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乌丝，听到楚欢声音，停下动作，微斜睨了楚欢一眼，问道：“楚大人有事？”
楚欢道：“楚欢想请教皇后，昨夜在那村中，不知皇后可否瞧出什么古怪！”
“古怪？”皇后一怔，转头看着楚欢，“你是指什么？”
“汉王！”楚欢走到皇后面前，“皇后是否瞧出汉王有什么古怪？”

第一七一零章 闭关
皇后秀眉微蹙，她坐在大树后面，坐姿优美，显然是十分疲惫，一双长腿伸直，曲线柔美，凝视楚欢问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原来如此。”楚欢若有所思，含笑道：“那是我多虑了。”转身便要离开，只是走出两步，皇后已经叫住，“楚大人就是要问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楚欢没有回头，背对皇后，道：“汉王幼时在宫中长大，与皇后多有接触，所以我以为皇后对汉王的性情十分了解，如果汉王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别人看不出来，皇后或许能够看出端倪。”
皇后微一沉吟，才道：“你本来有机会杀死他们，可是你并没有那样做，莫非你是故意而为之？”
楚欢这才回过身，轻叹道：“也许是我多想，可是如果我没有想错，汉王是绝对不能杀的。”
“哦？”
“据我所知，汉王应该是一个行事十分谨慎的人。”楚欢靠近皇后，此时距离近了些，便能闻到皇后身上那种成熟妇人特有的体香，“可是昨夜，他去说了本不该说的话。”
皇后盯着楚欢的眼睛，问道：“你是指什么？”
“当然是天门道。”楚欢轻声道：“天门道中人，素来行事缩头缩尾，不到万不得已，当然不会轻易暴漏自己的身份，而且汉王他们显然是渗透到北方，暗中拉拢北方官员，既是如此，他们对自己的身份，应该更会竭力保密。”
“你是说瀛平不该暴漏自己与天门道有牵连？”
楚欢淡然一笑，“并非觉得不该，而是觉得有些意外。只不过那位黑先生，显然是不想让汉王暴漏与天门道的关系。”
皇后轻叹一声，道：“那孩子禀性其实并不坏，只是……！”顿了顿，终是道：“楚欢，你看出了什么，能否告知本宫？”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皇后难道不觉得，汉王很有可能是被天门道操控，他虽然是王爷，但是那位黑先生，却未必真的是他的随从。”
皇后凤目微挑，“你的意思是说，瀛平被黑先生所控制？”
“这只是我的猜测。”楚欢若有所思道：“天门道众，都是被洗脑……！”
“洗脑？”皇后似乎对这个词颇有些陌生。
楚欢解释道：“便是让天门道众成为行尸走肉……如果汉王当真投入天门道，即使没有变成行尸走肉，却也定会遵守天门道的规矩，不会轻易透漏天门道的讯息。”
皇后蹙眉道：“你是否想说，瀛平虽然和天门道徒在一起，却并非是真的与他们沆瀣一气？”
“言多必失。”楚欢道：“汉王今日要与我结盟，甚至将结盟之后的计划都说出来，乍看他似乎是真的想要与我结盟，可是……我觉得太急！”
“太急？”
“有些话，他本可以不说，也没有到非说不可的地步。”楚欢双目闪动，“可是他却偏偏说了出来……但是结果却适得其反，让我明白了天门道当下的战略意图。”
皇后道：“是否就是你所说，天门道已经是强弩之末，暂时无力北进，却又不肯坐视朝廷在北方壮大，所以他们竭力挑起北方各部人马的争斗？”
“不错。”楚欢道：“汉王暴漏出来的关键，便在于此。天门道百万之众，席卷南方，声势浩大，可是那位天公神神秘秘，明明天门道众遍布南方，可是天下人对他们却又知之甚少……！”凝视着皇后的眼睛，此时只觉得皇后那一双眼睛十分迷人，“皇后跟随在皇帝身边，虽然并不参与政事，可是应该对朝廷的态势颇为了解，在皇后看来，河西那边，又是如何看待天门道接下来的行动？”
皇后犹豫了一下，才道：“朝廷觉得天门道占据京城之后，会继续北上！”
“是了。”楚欢道：“天门道对秦国的动态和实力，应该是十分清楚，可是秦国对天门道却几乎是一无所知，直到现在河西都在担心天门道继续北进，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天公知己知彼，而秦国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皇后道：“可是你现在知道，天门道根本无力北进。”
“不错，而这正是拜汉王所赐。”楚欢皱眉道：“皇后，依你之见，这是汉王考虑不周，还是他故意透漏出这样的消息？”
皇后轻叹道：“本宫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圣上派你前往西北，你非但安然无恙，反倒是控制了西北……这其中的关窍，并非谁都能够揣测出来，你能够想的如此之深，能有今日，并非偶然。”
楚欢道：“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却并不一定是正确的。汉王仅仅透漏出蛛丝马迹，我也无法确定他到是何用心！”
“如果他当真被天门道控制，黑先生自然就是在旁监视他的人。”皇后轻声道：“在黑先生面前，他当然也只能说到那个份上。”
楚欢道：“皇后也以为汉王有蹊跷？”
皇后微抬螓首，望着前面的一棵树干，轻声道：“如果他当真如此，却是难为他了。”
……
……
西谷关坐落在八百里北岭之间，八百里北岭就如同一座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的巨龙，横阻帝国西北部，将西北三道生生阻隔开来，形成一道几乎是难以逾越的天谴。
西谷关绵延数十里，巍峨耸立，关墙高而厚，宽度亦有数里之路，在秦国境内，西谷关可称之为天下第一内关。
关门更是纯铜所制重达数千斤，设有机关，无论是开门还是关门，都需要启动机关，而操动机关，必须要数十人之力方可。
时当盛夏，天气炎热，连绵起伏的北岭山脉，草木葱翠，西谷关头，更是守兵林立，西谷关有一支五千人的关军，其职责便是守卫这座关隘。
楚欢一行四人乔装打扮，一路跋涉，好不容易来到西谷关，却发现西谷关内，却是人满为患，放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人群，自西谷关下向东蔓延十多里地，少说那也有一两万人，一时间根本挤不上前，要靠近西谷关更是难上加难。
人群之中，多是普通百姓，其中却也不少士绅商贾，许多车队东一簇西一簇挤在一起，车上多是满载的物件，更有许多看上去颇为华丽的马车，马车边上多有佩刀护卫的随从，楚欢知道那定然是关内的豪富之家。
难以靠近西谷关，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西谷关下目前是个什么情况，干脆就在道路上搭起了简易的帐篷，甚至有人用木棍支起了晾衣架，露天晾晒衣裳。
西谷关作为通往西北的唯一关卡，历来是人来车往络绎不绝，可是楚欢却从未见过如此状况，吩咐媚娘和祁宏照顾好皇后，往前到了人群之中，却见边上传来一阵哄笑，凑近过去，竟发现一名老者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边上围着一群人，正听他说书。
楚欢在人群中转了一小圈，却发现这人群之中，当真是别有洞天，固然少不了少数的，甚至还有卖艺耍猴的，更有几个算命的卦摊，身在其中，倒宛若是到了哪座繁华的城镇的闹市一般。
正自皱眉，猛觉得腰间异动，想也不想，探手抓过去，抓住了一只手腕，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瘦弱似猴的小子正咧着嘴笑，楚欢低头看了一眼，便知道这小子竟是一个扒手，心下好笑，想不到在这种地方，竟已经有人干这样的营生，笑道：“你是想要银子？”
猴子勉强笑道：“大哥，是……是我不好……！”
“先别急着道歉。”楚欢道：“我问你几句话，你若是你老实回答，这事儿就算了，否则咱们现在就见官去，光天化日，偷盗良民，你胆子也可真够肥啊！”
猴子忙道：“别见官，大哥，你要问什么，我只要知道，全都告诉你。”
楚欢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问道：“前面到底怎么回事？怎地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
“你不知道？”猴子显然有些诧异，打量楚欢一番，见楚欢衣着朴素，看上去也像个落难的流民，“都要出关去西北，可是关隘封住了，不让出关，都在这里等着打开关门呢。”
“西谷关封住了？”
“是啊。”猴子道：“已经有几天了。本来还好好的，先前那几日，已经有许多人出关，可是就在前两天，官兵忽然封锁了关隘，也不说明缘由，就是不让咱们出关，许多人一路辛苦跑到这里来，总不能半道折返回去……所以许多人就在这里等着，他们总不成一直关着不让走。”
楚欢抬头望着远方那巍峨的关卡，甚至能够看到关墙之上兵士林立，一派肃杀之气，微一沉吟，才问道：“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难民？”
“什么地方的都有。”猴子道：“不过大都是从京城附近过来的，还有金陵道的……”！抬手指着不远处一处车队，有十几辆马车，更有数十名护卫随从，占据一块地方，边上也没有人敢靠近，猴子压低声音道：“听说他们是从金陵道过来的，还是当官的，嘿嘿，他们刚来的时候，听说还特地挤到关下去疏通，可是这一次那些当兵的还算公道，管你是讨饭的还是当官的，谁都不许出关……哎，以前一个个都抢着往京城和金陵去，谁在意西北那狗不拉屎的地方，现在倒好，都他娘的往西北去……！”

第一七一一章 前路难行
楚欢见猴子满腹牢骚，笑道：“你既然知道西北是狗不拉屎的地方，又为何非要往西北去？”
“大哥，你可以骂我，可是不能小瞧人。”猴子立刻道：“看你样子，不也是往西北去逃难的吗？你又怎地巴巴跑到这里来？”
楚欢轻笑道：“我听说西北施行了均田令，所以想去西北瞧瞧，看看能不能也分到一块田地。以前只是为别人种地，若是能有自己的一块田地，那比什么都强。”
猴子闻言，却是点头道：“你这话倒是不错。只是我听说西北实行均田令，只有西北的百姓能够分到田地，你是从关内过去的，恐怕也轮不上。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在西北饿死，也好过被人杀死强。”
“你又是从何而来？”楚欢道：“听你的声音，倒像是京畿附近的人。”
猴子道：“谁说不是。大哥，看你人老实，我也不瞒你，从前我是在京成里混过的，不知你可知道京城的快手堂……！”
“快手堂？”楚欢一怔，随即笑着轻声道：“我虽然没听说过，但是顾名思义，其中高手云集吧！”
猴子脸皮极厚，楚欢话含讽刺，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快手堂当初有二十多号人，都是这一行的顶尖高手……哎，那已经是从前的事情了，如今快手堂只怕烟消云散，剩不了几个人。那些暴民冲到城里的时候，我恰好不在京城，等赶过去，就瞧见京城火光冲天，四下里一打听，才知道好几万难民冲到城内，烧杀抢掠，许多盗匪更是蜂拥而至……！”说到这里，双眸显出惊惧之色，苦笑道：“你是没瞧见，我虽然没有入城，可是在城外，便看到尸骨如山，许多城里的人好不容易逃出来，在城外被追上，全部杀光，如果不是我装死，只怕人头早就落地，快手堂的那帮弟兄，只怕都已经死在京城了。”摇了摇头，看上去颇为落寞。
楚欢脸色一沉，低声道：“京城已经乱成这个样子？”
“瞧你样子，就知道你不是从京城跑出来。”猴子道：“都不必入城，你在十几里地之外，都能看到城里的火光，我离开的时候，已经烧了数日，而且还没有熄灭。京城从前多么繁华，现在看来，真要被一把火给烧光……也不知道城里死了多少人，离很远都能闻到里面的焦臭味……！”
“那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你可知晓？”
猴子摇头道：“我是一路逃出来，不过听人说，守在秦水的秦兵逃散了不少，后来与天门道徒打了好几天，天门道击败了秦军，昨儿还听人说，天门道徒已经进了京城，现在京城应该已经早已经在天门道的控制之下。”忍不住道：“大哥，你说这皇帝明知道天门道造反，还跑到河西去做什么？这下子倒好，皇帝想回也回不成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往河西去避难？”楚欢问道：“皇帝在河西，那边有兵马，天门道就算打过去，也有兵马拦阻。”
猴子左右看了看，忍不住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道：“往河西去？那不是找死。那个狗皇帝，只知道修道，这些年来，百姓赋税之重，多少人家卖儿卖女，我们到了河西，岂不还要受他压榨？河西能有多少兵马？咱们到了河西，闹个不好，全都要被拉去当兵，鬼才跑那里去呢。西北那边，虽然穷苦一些，可是那个楚总督总不至于把我们全都拉去打仗，我听人说，楚总督对百姓不错，不但给大家分田地，还轻徭薄赋，现在看来，整个天下，恐怕也只有西北能活下去。”
楚欢想不到自己的名声竟然都已经传入关内，正要说什么，却瞧见人群之中，五六名看似流民模样的男子正往这边过来，那几人虽然衣衫破旧，可是身材魁梧，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行走的动作，明显带有军人的痕迹。
这几人看似是在人群中百无聊赖走动，可是楚欢却是敏锐发现，他们的目光四处游动，竟似乎在找寻什么人一般。
楚欢眉头一紧，已经背过身来，那猴子正要说什么，楚欢却并不理会，抬步便走，猴子见状，摸了摸脑勺，不过楚欢不再找他麻烦，他求之不得，很快就躲进人群之中，楚欢亦是在人群之中不动声色穿过，偶尔回头，发现人群中竟不止那几人，多处地方，都有乔装打扮的军人在人群之中穿梭，全都在搜找什么东西。
楚欢加快步子，回到媚娘等人所在的一处偏僻地方，见楚欢回来，媚娘松了口气，问道：“情况如何？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关？”
“西谷关已经封锁。”楚欢神情凝重，“看这样子，正如媚娘你之前的猜测，应该是太子派人传令，达奚彰封锁了关隘，就是防止我们出关！”
媚娘秀美竖起，恼怒道：“那个狗东西，做事还真是绝。”
祁宏遥望着高耸厚重的关隘，皱眉道：“大人，西谷关是出关的必经之路，这里一封锁，想要出关，别无他法了。”
“如果只是为了防止我们出关倒也罢了。”媚娘蹙眉道：“可是我担心太子那狗东西另有打算。”
楚欢道：“你是说他想断绝西北与关内的联系？”
“西北与关内的盐道，西谷关便是咽喉。”媚娘道：“咱们西北有盐，运到关内，可以换成钱粮，可是一旦这条道路封锁，自今而后，只怕一颗粮食也运不到西北……欢哥，距离秋收还有好几个月，西北现在的存粮，恐怕根本不足以支撑西北军民所用，就算真的熬到秋收，收上来的粮食，又能支撑多久？如果西谷关一直封锁着，咱们就只能在西北活活被饿死。”
祁宏皱眉道：“太子如果是想断绝西北的盐道，就算封锁个三五月，虽然会给西北带来压力，却也未必能够将西北拖垮，要想以断绝盐道对付西北，怎么着也要封锁个一年半载……难道他是真的想长期困死西北？可是这样一来，关内又怎么办？东南被天门道占据，福海那边，青天王和辽东军正打的热闹，一时半会盐道也不可能畅通，到时候关内闹起盐荒来，太子就不管了？”
“他又怎会管百姓的死活？”媚娘冷笑道：“他就是想让西北闹饥荒，活活困死欢哥……！”
楚欢望着运出的关隘，若有所思。
媚娘瞥了皇后一眼，皇后此时正站在边上，也是远远望着关隘，若有所思模样，忍不住道：“早知道西谷关如此重要，就该一早打下来，这是西北的咽喉之地，握在自己手中，进退自如，现在倒好，这关隘如此险峻，守关的兵马也都有了准备，现在就算想打，也是难如登天。”
祁宏忙道：“夫人，话倒不是这样说。楚督是西北总督，此前朝廷也并没有对楚督动手，楚督若是贸然攻打西谷关，那就是造反，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西山和安邑的兵马，定会立刻杀到西北，后果不堪设想，只怕盐道早就断了……！”
“就你明白。”媚娘没好气地瞪了祁宏一眼，看向皇后，道：“皇后娘娘，你既然想到西北见你的儿子，也该想想办法出关。出了关，很快就可以见到你儿子，否则这道关隘就成了你们母子相见难以逾越的天堑。”
皇后转过头来，反问道：“你觉得我应该想什么法子？”
“你是皇后，这守关的达奚彰，你自然是知道的。”媚娘道：“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是你的臣子，你让他开关放行，他难道敢不听你的？”
皇后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说话，依然转头望向西谷关。
媚娘见状，顿时有些恼火，向楚欢道：“欢哥，皇后在咱们手中，咱们现在就带着皇后过去，我就不相信，有皇后在咱们手中，达奚彰敢明目张胆对我们动手。”
楚欢道：“达奚彰不敢，太子难道不敢？即使太子顾念皇后的性命，咱们也未必能轻松过关。”看了皇后一眼，轻声道：“比起太子，轩辕绍更是想杀我而后快，轩辕家族是秦国第一武勋世家，你就敢保证达奚彰和轩辕绍没有一丝渊源？”
“达奚彰能够成为西谷关守将，正是当年轩辕平章举荐。”皇后也不回头，云淡风轻道：“当年为了守关将领的位置，黄矩和轩辕平章同时举荐，圣上最后还是定下了轩辕平章举荐的达奚彰……！”
楚欢闻言，苦笑道：“如此看来，咱们最后一丝指望都没有了。”向媚娘道：“如果达奚彰见到我们，不顾皇后安危，对我们动手，又该如何？即使达奚彰不是轩辕家族举荐的人，这种可能也有几分，如今更是大有可能，有一分这样的可能，咱们就不能轻易冒险，更何况如今更是暗藏凶机。”
媚娘叹了口气，道：“那可怎么办？如果知道达奚彰所在，我大可以偷偷潜入过去，擒贼擒王，现在连达奚彰在哪里都不知道……！”
“达奚彰既然明摆着要抓咱们，又岂能没有防范？”楚欢道：“如果他现在就在关墙之上，难道你还能飞上去？擒贼擒王，只不过是痴心妄想。”
媚娘一跺脚，恼怒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你说怎么办？”

第一七一二章 山中
北岭绵延起伏，崇山峻岭，令人望而生畏。
黄昏时分，西谷关以北数十里的北岭山脚下，楚欢一行四人抬头望着高耸入云般的山脉，表情各异，祁宏虽然是七尺高的汉子，此时却忍不住道：“楚……楚督，您……您不会真的想翻过北岭吧？这……这怎可能？”
楚欢双手叉腰，笑道：“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就是在开玩笑。”媚娘没好气地道：“你可知道，北岭横跨也有几十里地，山上根本没有道路，蛇虫鼠蚁自不必说，多得是凶禽猛兽……！”上下打量楚欢一番，道：“欢哥，你是不是急糊涂了，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要是北岭这样容易翻过去，西谷关下，也就不必有那么多人等待了。”
楚欢问道：“你是觉得自己过不去？”
媚娘白了他一眼，“谁都过不去，只怕咱们还没走到半道，就死在山里面。这可不是那些小山，至今为止，我还没听说谁能翻过北岭……！”
“如果你真的死在上面，我保证会死在你前面。”楚欢望着崇山峻岭，此时在山脚下，仰视高山，那山峰竟似乎没有尽头，“西谷关封锁之后，西北如今必然是乱作一团，你们别忘了，西北并非铁板一块，无论是肖焕章还是朱凌岳，都可能有残部潜藏在西北，如果我迟迟不归，西北未必会稳如泰山。”
媚娘蹙眉，心知楚欢所言不虚。
楚欢虽然在西北施行仁政，而且对部下多有恩惠，但毕竟在西北根基尚浅，无论是肖焕章还是朱凌岳，都平定不久，虽然实际上已经是西北第一号人物，但名义之上，楚欢甚至还只是西关总督，无论是天山道还是北山道，楚欢却并未消化入囊。
楚欢若是身在西北，自然是无人敢轻举妄动，可是此番群龙无首，谁知道西北会生出什么样的变故来。
媚娘也没有忘记太子，太子既然都已经下令封锁西谷关，便已经是准备对西北有所动作，如果派人往西北去，只怕真要掀出风浪来。
轩辕胜才是楚欢麾下大将，如今坐镇甲州，麾下也是有众多兵马，而此人却偏偏是轩辕绍的堂兄弟，如果轩辕绍一封书信送到，媚娘很难相信轩辕胜才不会没有动作，念及至此，媚娘心知楚欢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心中必然是异常焦急，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柔和许多，轻声道：“欢哥，你不要着急，裴大哥和仇如雪都在那边，真要有什变故，他们也能够镇得住。”
楚欢温和一笑，知道媚娘已经体谅到自己的心境，所以出言抚慰自己。
祁宏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楚督，翻过这山脉，虽然凶险，倒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瞧了皇后一眼，道：“楚督武功高强，夫人也是自不必说，卑职虽然及不得楚督和夫人，但一身力气，或许也能勉强支撑，只是……只是皇后娘娘又如何能够翻越过去？”
皇后此时正在蹙着秀眉，媚娘已经道：“那还不简单，反正我们的楚大人力大无穷，而且从皇宫将她背出来，现在好人做到底，将她背过北岭，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皇后秀眉蹙的更紧，楚欢亦是有些尴尬，道：“翻越北岭，虽然困难，但是已经有过先例，只要小心一些，应该并无问题。”
“先例？”媚娘奇道：“难道你听说过谁翻越北岭？”
实际上西谷关虽然是横亘在西北与关内的重要关隘，但是这道关隘却很少出现封锁的状况，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敞开来，南来北往的旅客和车队络绎不绝，毕竟这道关隘也是重要的关税之所，进出西谷关的商队，都是需要缴纳过关的税赋，一日里关隘收取的税金，着实不少，不到万不得已，这道关隘自然不会关闭，所以来往的人们，也根本不必去另找他路，更不可能想着去翻越险峻的北岭。
虽说居住在北岭两侧的猎人会上山打猎，但是却也都只是在山岭边缘地带，谁也不敢轻易进入深山之中，而且也没有哪个猎人想着去翻越北岭。
楚欢笑道：“我不但听过，而且亲眼所见。”他当初从关外入关，为了躲避神衣卫和官兵，孤身一人翻越过北岭，只是并不多解释，整了整衣衫，将绑腿绑紧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匕首和伤药，确定无虞，这才吩咐道：“上山之后，我在前面带路，你们跟在后面，不过你们要记着，北岭之中，处处都藏着凶险，有些奇怪的东西，千万不要触碰……！”
媚娘忍不住道：“你对北岭当真了解？”
“记住我的话就好。”楚欢正色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必惊慌，要保持冷静，听我吩咐就好。”看向皇后，却见皇后已经默默地将自己的裤脚扎紧，瞧那样子，竟似乎是要自己上山。
楚欢心想若果真如此，那倒阿弥陀佛了，就怕皇后支撑不了多久。
“楚督，不出意外的话，三五天只怕也翻不过北岭。”祁宏道：“咱们现在没有准备食物，是否先备足必须的食物，再行上山？”
“那倒不必，只是有伤药在身上，以防万一就好。”楚欢活动了一下身体，道：“山上要找寻吃喝的，也并不困难……！”他深吸一口气，再不犹豫，率先顺着山下的一条小路走过去，这条小路明显是以前猎人进山打猎走出来的道路，媚娘也不犹豫，跟在后面，祁宏却是向皇后拱手道：“皇后娘娘，您先请！”
皇后微点头，也是跟了上去，祁宏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最后面殿后。
一开始进山，其实倒也称得上顺利，一条小径弯弯曲曲如同蛇一般扭进山内，楚欢在前带路，身后几人却也是紧随其后。
天边的夕阳很快就落山，整个北岭开始变得昏暗起来，此时楚欢几人已经爬到了山头上，站在山头往西边看去，只见到崇山峻岭连绵起伏，自己所在的山头，一开始还以为极高，可是此刻才发现，在北岭中间，更有着无数宛若耸入云霄的山岭，花了两个时辰爬上来的山头，对比之下，就宛若小山坡一般。
楚欢三人倒是体力依旧充沛，不过皇后跟着爬上这座山头，显然十分吃力，一张本来白皙的脸庞，此时却是红扑扑的，白里透红，风韵动人，呼吸也急促了不少，呼吸之间，酥胸起伏，额头甚至渗出汗珠子。楚欢心中却是有几分钦佩，按理说皇后身在宫中，一国之母，养尊处优，如此苦头，一般贵妇人根本不可能支撑得住，别说爬上这座山，只怕连半山腰都撑不住。
皇后非但撑下来，看上去虽然有些辛累，却显然还有余力，便是媚娘也有些惊奇，想不到皇后竟也有如此体力。
望着西边连绵的崇山峻岭，媚娘双眸显出愁苦之色，祁宏也是皱起眉头。
“天黑了，就在这里歇息一晚上。”楚欢道：“这几天连续赶路，大家也都疲惫，后面的道路更为艰难，今晚养足了精神和体力，明天一早动身。”向媚娘道：“媚娘，你和祁宏就在这里照顾皇后，我去找些吃的，我没有回来之前，就在这里等候，不要轻易走动。”
媚娘却道：“我陪你一起去找吃的。”扭腰走到了楚欢身旁，回头道：“祁宏，你在这边照顾皇后，我和欢哥去找食物！”
祁宏道：“夫人，不如你们在这里歇息，我去找寻食物。”
“你对这里不熟悉。”楚欢摇头道：“就留在这里吧。”也不多言，手握匕首，钻入树林之中，媚娘跟在后面。
天色黑下来，山岭之内一片昏暗，好在月上天边，当下楚欢等人尚未进入山林深处，淡淡月光透过树梢之间的缝隙钻入林中，楚欢视力极好，借着淡淡的月光，倒也清晰可见周遭的环境。
媚娘跟在楚欢身后，在林中穿梭，走了小半晌，不见楚欢停下来，忍不住问道：“欢哥，你知道在哪里找吃的？”
“不知道！”楚欢摇头道：“这要撞运气，碰上一两只野兽，随手一刀，一头野兽够我们两天，只是这还没有进到山林深处，那些野兽禽鸟不在这些地方活动，等到了山林深处，那时候野兽多得你都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好。”
媚娘丧气道：“没有野兽，那找什么吃的？”
“看看能不能找寻到果子。”楚欢笑道：“运气好的话，可以找寻到其他地方都没有的奇珍异果……！”忽地“咦”了一声，媚娘急忙跟上，借着淡淡的月光，瞧见前面有一大片藤蔓，依稀瞧见藤蔓上吊垂着果子，那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媚娘心下欢喜，抢过楚欢，率先过去，弯下身子，见这些腾果眼珠子大小，色呈紫色，伸手便去采摘，尚未碰到果子，却见到茂盛的藤蔓之中“嗖”地一声，一道影子直窜而出，媚娘大吃一惊，“哎呀”叫了一声，后退两步，正撞在从后面上来的楚欢，楚欢一把抱住，道：“怎么了？”却是瞧见从藤蔓之中，一道影子已经飞窜而去，宛若一只夜猫般，转眼间就没了踪迹。
楚欢松了口气，怀抱媚娘，笑道：“你这个小馋猫，着急什么，也不看看清楚，要是抓伤了你的脸，那该如何？”
媚娘靠在楚欢怀中，微扭头，瞥了楚欢一眼，道：“若是真的抓伤了我的脸，你又如何？我成了大丑八怪，你是不是就不要人家了？”
楚欢见她脸上带着哀怨之色，知道这妖精又装模作样，故意道：“大丑八怪？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很美吗？唔，我倒不见得……哎哟，你……放手，你抓什么地方……！”
媚娘凑近楚欢耳边，吐气如兰，媚声道：“好哥哥，你可千万别想着不要人家，人家一生气，第一个便将它废了……！”

第一七一三章 血帕
夜色幽幽，四下里一片寂静，楚欢喉头微微动了一下，轻声道：“谁说不要你了？生是我的人，死……你……你快些放手，有些难受。”
“难受？”媚娘一副关切之色，却并没有放手，腻声道：“哪里难受？是不是抓疼了？呜呜，我不是有意的，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楚欢见她装模作样，那俏媚的脸上却偏偏带着一丝得意之色，顿时一手环住媚娘腰肢，低声道：“你给我老实一些，这里没有别人，你若是惹恼了我，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媚娘娇声道：“怎么个不客气法？我……我好害怕啊……！”
“你这个妖精。”楚欢深吸一口气，凑近过去，便要吻住媚娘的红唇，媚娘却是一闪身，躲了开去，吃吃笑起来，道：“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才说两句话，便要欺负人家。”
楚欢道：“这要怪我不成？是谁在这里卖弄风骚，故意勾引我……！”
“你……！”媚娘气恼道：“你说我风骚？你……！”
楚欢身形一闪，掠了过去，媚娘还要闪躲，只是她的速度又如何比得上楚欢，刚要转身，已经被楚欢从后面抱住腰肢，轻叫一声，楚欢已经贴到她脸颊边上，轻笑道：“莫非我说错了？明知道孤男寡女，老实守规矩倒也罢了，却偏偏动手动脚，你这不是故意勾引我，又是什么？”
媚娘扭动性感的身体，轻声道：“好哥哥，那是我错了，他们还在等着，咱们摘了果子，早些回去……！”却感觉楚欢一只手已经摸在自己翘臀上，身子微颤，楚欢已经轻声道：“也不急于一时，你勾引的我全身难受，便想这样作罢？”
媚娘感觉楚欢的手轻柔地在自己的翘臀上抚摸，身子顿时发热，四下里一片幽静，山风轻抚，吹在人的身上，一片清爽。
“那……那你想怎样？”媚娘娇声道，转过身，正面贴在楚欢的怀中，酥胸在楚欢胸膛摩擦，“你不是着急回西北吗？这时候还想着……想着那事儿……！”
“美人在怀，若是还能镇定自若，那岂不是连男人也不是？”楚欢凝视着媚娘俏媚的脸庞，柔声道：“此番随我出来，让你受苦了。”
媚娘一怔，随即轻笑道：“比起大沙漠之中，我倒觉得此行实在轻松得很……能跟在你身边，什么危难都能化险为夷。”
楚欢微微一笑，微低下头，吻在媚娘的唇上，媚娘不再闪躲，主动迎合上来，片刻之后，感觉小腹处有一根东西硬邦邦顶着，知道缘由，凑近楚欢耳朵边上，轻声道：“你……你现在很难受，要不要我帮你……！”
“怎么帮我？”楚欢轻声问道。
媚娘左右看了看，轻推开楚欢，跪在楚欢身前。
……
……
山风轻柔，吹拂在皇后的脸庞上，皇后站在一棵大树边上，居高临下向西谷关方向望过去，只见到西谷关内星火点点，显然是未能入关的人们已经点起了火堆。
祁宏站在皇后身后几步之遥，见皇后身上衣着单薄，忍不住问道：“娘娘是否觉得冷？”
皇后摇摇头，也没有回头，问道：“你叫祁宏？”
“是！”祁宏拱手道：“卑臣祁宏。”
“祁宏，齐王是否真的在西北？”
祁宏没有犹豫，“皇后娘娘，王爷在京城被软禁的时候，派人赶赴西北，送了求救信，楚督立刻派人前往京城营救……王爷在前往西北的途中，可说是九死一生，差点就被从京城派来的刺客所杀……！”
皇后娇躯一颤，“你是说……太子当真派人追杀齐王？”
“这是齐王后来亲口对楚督所言。”祁宏道：“而且派去援救齐王的仇老大也是作了见证……这一点，应该是没有疑问。”顿了顿，才道：“皇后娘娘，恕卑臣直言，太子想要继承皇位，最大的障碍，便是齐王殿下，在京城软禁，不让齐王插手政事，那是大权独揽，只是找不到足以致死王爷的理由，所以没有轻举妄动。可是王爷出京之后，太子便找到了机会，自然不会手下留情，楚督为此事也是多次自责，他一开始只想过从京城救出王爷，并没有想到太子竟当真会对齐王下杀手。”
皇后香肩微微颤动，闭上双眸，片刻之后，才问道：“那齐王现在好吗？”
“王爷在朔泉，一切安好。”祁宏道。
皇后神情微微松了一些，问道：“那他现在在西北做什么？是否没有插手政事？”
祁宏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据卑臣所知，王爷对太子心存怨恨，王爷嘱咐楚督稳定西北之后，只待关内时机一到，立刻统帅西北大军，杀到京城……不过如今京城落在天门道的手中，王爷的目标是太子，西北一旦出兵，应该便是攻向河西了。”
皇后蹙眉道：“这是他亲口说的？”
“王爷并没有说攻打河西，只说要找寻太子复仇。”祁宏忙道：“是卑臣这样想的，卑臣胡言乱语，娘娘请恕罪！”
皇后叹了口气，道：“楚欢他们已经去了有一阵子，你去瞧瞧他们到底怎么了……本宫想一个人在这里就静一静……！”
祁宏一怔，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道：“娘娘，楚督嘱咐卑臣在这里保护娘娘……！”
皇后转过头去，凤目盯着祁宏，淡淡道：“你是担心本宫离开这里？”
祁宏忙道：“娘娘误会了……！”
“你莫忘记，本宫是自愿随楚欢前往西北见齐王，并非被你们绑架而来。”皇后道：“如果本宫要回河西，也不会跟随你们过来……！”有些疲累道：“本宫只是有些累，想一个人静一静，你明白本宫的意思？”
祁宏犹豫一下，终是拱手道：“娘娘想单独静一静，卑臣就先退下，离这里不会太远，娘娘如果有吩咐，只要叫一声，卑职立刻过来。”也不多言，退了下去。
皇后等祁宏离开，这才松了口气，在一棵大树边坐下，四下瞧了瞧，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撩起自己的裙裾，小心翼翼将轻薄的单裤慢慢卷起来，淡淡的月光之下，她的腿形曲线柔美，肌肤雪嫩，只见到她雪白的小腿上，却是有一道划痕，只因肌肤太过雪白，那划痕便显得异常的显眼，触目惊心。
皇后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地在那划痕处擦拭了一下，小腿微颤，秀美蹙起，显然是十分疼痛。
爬上这道山峰，对楚欢等人来说，自然是轻而易举，可是对皇后来说，却颇为吃力，而且途中被一块岩石划破了小腿，当时她强自忍住，直到此时四下无人，这才自行处理伤口。
她的动作倒也颇为熟练，显然从前也经常为人处理伤口，只是动作很轻。
将伤口边沿的血迹擦干净，想要找寻丝巾包扎起来，却并无丝巾在手，试着扯了扯自己的单裤，力气显然是扯不开，身上却又没有利器，禁不住蹙起柳眉，左右瞧了瞧，想要找寻工具，猛然间眼角却发现一道黑影扑过来，她大吃一惊，正要张口呼叫，嘴巴却已经被一只大手捂住，一时间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那身影制住皇后，从边上又窜出两道身影来，皇后极力挣扎，两条长长的美腿拼命蹬动，可是这几道黑影力气极大，抬起皇后，悄无声息便即撤走，皇后手一松，只留下那一方带有血迹的丝帕在地上。
楚欢此时却是觉得浑身通泰，手里拎着外套，里面包着采摘过来的果子，那果子也都是新鲜异常，甘甜可口，可是楚欢却觉得天下最美的果子，也比不上媚娘的红唇甘甜。
忍不住回头，只见到媚娘跟在身后，忍不住问她红唇瞧过去，媚娘见状，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狠狠瞪了楚欢一眼，楚欢忍不住显出笑容，媚娘恼怒道：“不许笑……你这大坏蛋，得了便宜还卖乖，谁……谁让你……谁让你后来乱动的……！”
楚欢脑中浮现刚才销魂的场景，轻笑道：“你还怪我，是你太厉害，我……我实在忍不住……！”
媚娘捂住嘴，恨恨道：“以后你休想……！”
楚欢停下脚步，走过去，柔声道：“是我不好，怪我太冲动，把手拿开，让我瞧瞧，有没有伤到哪里……！”
“滚开！”刚才让人销魂蚀骨的美娇娘此时却宛若一头母豹子，恨声道：“你这大坏蛋，以后……以后我再也不那样待你好了……！”
楚欢有些尴尬，只能柔声道：“好媚娘，别生气了，以后我再不那样，是我不好，是我太冲动，你……你就绕我一次，我保证下次规规矩矩的，绝不那样待你……！”
“没有下次了！”媚娘余怒未消，扭着腰肢，走到前面，看着媚娘摇曳生姿的美妙背影，那腰肢愈发地显得柔韧纤细，那翘臀也愈发地显得丰满圆翘，楚欢唇角带笑，跟了上去。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楚欢是不是追上道歉，媚娘显然颇有些恼怒，也不理会，走了半晌，瞧见前面一道身影正靠在一颗大树边上，瞧那身形轮廓，楚欢便认出是祁宏，叫道：“祁宏，接着……！”将装着甘果的袋子丢过去，祁宏探手接过，笑道：“楚督，都是什么好东西？”
“这里找不到什么野兽，现吃斋吧。”楚欢上前去，“一些甘果，十分香甜……！”左右瞧了瞧，问道：“皇后在哪里？”
“皇后想独自静一静，所以我到这里守候。”祁宏有些为难道：“楚督，我本想留在皇后身边，可是……！”
“我明白！”楚欢不等祁宏说完，跳上一块岩石，四下里瞧了瞧，皱眉道：“在哪？”
祁宏急忙过来，指向不远处，“就在那边……！”
媚娘忍不住道：“祁宏，你怎么不看好她，若是被她逃了，那可大事不妙……！”率先往那边过去，到得一颗大树边上，一眼便瞧见地上那块带血的丝帕，俏脸微微变色，低声道：“欢哥，你们快来……！”
此时楚欢已经到得媚娘身后，也瞧见那块丝帕，眉头已经锁起。

第一七一四章 飞来的护盾
皇后此时口不能出声，只能看到上方的树梢划木而过，她只知道自己被两名强壮有力的大汉抬着，而且这些人对山上的环境显然是异常的熟悉，只是她却不知道这些人究竟要将她带到何方。
她本以为身在山中，应该很安全，可是山中显然比山外更为凶险，这些人下手干脆利落，根本没有给皇后呼救的机会。
皇后此时已经明白，这些人出手如此准确迅速，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他们一直都在暗中盯着，找寻到了最好的时机，这才出手。
堂堂帝国的皇后，从前在身为华朝公主的时候，虽然也有过亡命天涯的时刻，可是身边也依然有忠心耿耿的卫队保护，又何曾遭受过如此险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后就似乎在噩梦中渡过了千万年，终于感觉速度慢下来，睁开眼睛时候，却发现四下里一片漆黑，便是连那淡淡的月光也不复得见。
片刻之后，几人终于停下来，随即两名汉子将皇后放倒在地上，捂住皇后嘴巴的那只大手，也终于拿开。
皇后坐在地上，呼吸急促，连连喘气，酥胸起伏，便在此时，却见的火光亮起，借着火光迅速地看了一下四周，却发现身处一处石洞之中，这石洞十分的狭窄，三名身着单衣的大汉站在边上，都是人高马大，那几双眼睛，此时都在皇后身上转悠。
火光之中，却是一人举着火把从洞口外面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名皮肤黝黑的大汉，头上缠着头巾，高鼻阔口，颧骨微高，皇后瞧了一眼，便即蹙起眉头。
“大哥，就是她了！”见到大汉进来，一名汉子立刻道：“她身上有好东西……！”走过去，粗鲁地拉住皇后的手臂，撸起衣袖，“你瞧……！”
却见皇后的手腕子上，竟然戴着一只手镯，那手镯晶莹剔透，在这昏暗的洞内，泛着幽幽光芒，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黝黑大汉蹲下身子，伸出手，皇后将手臂从那汉子手中挣脱，知道黝黑大汉意思，也不犹豫，将手镯摘下来，丢给了那黝黑大汉。
黝黑大汉借过之后，自己瞧了瞧，甚至用牙齿咬了咬，随即咧嘴笑道：“真是好东西，就这一只手镯，换成银钱，够咱们兄弟吃上一年。”
“啊？”其他几人都是目露喜色，“大哥，这次咱们可没有走眼。”
那黝黑汉子拍了拍身边一名汉子的手臂，夸赞道：“达无利，你不错，这次咱们可是发财了。”
那达无利得意洋洋道：“西谷关那边，我便瞅见她手腕上的镯子，还躲躲闪闪，只是当时没有机会下手，谁知道他们倒好，竟然跑到这里来，真是自己送上门来。”
皇后闻言，瞬间就明白，原来自己在西谷关下的时候，就被人盯上。
她虽然换了一身粗布衣衫，但是这只手镯对她十分重要，一直戴在手上，平时故意用衣袖挡住，不让人瞧见，想来是自己不小心显露出来，竟然被人盯上，这帮人显然是从西谷关开始就瞄上了目标。
“大哥，她手上有镯子，身上一定还有其他贵重的东西。”一名汉子打量着皇后身躯优美曲线，“咱们搜她的身，一定可以找到好东西！”
皇后脸色大变，厉声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黝黑大汉笑道：“胆子若是不大，也不会走这条道了。说吧，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都拿出来，真要咱们动手，那可就迟了。你瞧瞧这几个弟兄，都几个月没碰女人了……！”
边上几人都是盯着皇后，目光炽热，宛若几头盯着肥羊的恶狼。
皇后情不自禁往后挪了挪，道：“身上并无他物，只有这只镯子，你们尽管拿去。”
“咱们可不信。”一名汉子嘿嘿笑着，伸手便要往皇后抓过来，黝黑大汉抬手道：“且慢。”打量皇后一番，才道：“瞧你细皮嫩肉，定是大富大贵之人，你身边那几个，定然都是你的护卫了。你们上山做什么？难道想翻过北岭？”
皇后冷冷道：“与你无关，东西你们已经拿去了，放我离开这里。”
她虽然显得十分镇定，可是心中却是极其惊惧，心知自己算的上是羊入虎口，最为紧要的是，此时自己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北岭层峦叠嶂，峰峦起伏，按照计算，方才这几人在山中穿行了很长一段时间，早就距离楚欢那边许远，楚欢就算想找寻自己，在这群山之中，又如何能够找到。
黝黑汉子哈哈笑道：“你倒是很有脾气，对我的口味。”
“大哥，你说这女人多大年纪，看起来怎么着也有三十了吧。”边上一名汉子靠着黝黑大汉蹲下，就像观赏货物一样上下打量皇后，“可是这皮肤嫩的，好像都能挤出水来，像十多岁的姑娘一般，这样的美人，倒是少见。”
“你没有挤，又怎知能挤出水来？”达无利亵笑道：“要不挤挤，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够挤出水来……不过这女人的屁股真是圆，要是摸起来，一定很滑手……！”
“你们看她的手，嫩的像豆腐一样，普通人家哪有这样好看的手。”又一名汉子道：“我瞧她一定是达官贵人的婆娘。”
“哈哈哈，咱们连达官贵人婆娘都少见，想不到今天竟然有一个落在咱们手中。”达无利喉头蠕动，“大哥，要不咱们都尝一尝这婆娘的味道，那滋味一定美死。”
黝黑大汉摇头道：“暂时不要动她，她既然是达官贵人的家眷，这次翻越北岭，一定有缘故，而且他们身上一定带了银子。”问道：“那三个人当真不好对付？”
“大哥，他们上山的时候，我们在树上远远瞅着。”达无利道：“这婆娘最弱，其他三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不好对付。不过那中间还有个女人，长得也是极漂亮，不在这个女人之下……！”
黝黑大汉道：“咱们六个人，若是硬拼，能否胜过他们？”
“大哥，如果这是官家太太，那她身边的随从一定都是厉害角色。”黝黑大汉摸着下巴道：“咱们就算打得过，少不得也要折损人手，咱们出来是为了活下去，可不能随意犯险。”
达无利点头道：“大哥说的是，如果那几个家伙真的厉害，咱们只怕要死人。”
黝黑大汉道：“最好的法子，就是先将这婆娘握在手里，然后与他们谈判，逼他们拿出银子来，银子到手，咱们立刻就撤……别的地方不好说，可是这北岭山上，他们定然追不上咱们。”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大哥，谁去和他们谈判？”达无利问道。
黝黑大汉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达无利身上，语重心长道：“达无利，咱们兄弟几个，你头脑最灵活，而且最会说话……”！
达无利一怔，顿时有些为难，黝黑大汉脸一沉，道：“怎么，你不愿意？”
达无利显然对黝黑大汉有些畏惧，讪讪道：“大哥既然这样说，我……我自然听你的话。”
“这才是好兄弟。”黝黑大汉拍拍达无利肩头，“等拿了银子，多分你一份，大家说怎么样？”
其他几人立刻都表示同意，达无利心一横，道：“大哥，银子我不要，多少银子，大伙儿平分就是。不过去和他们谈判，十分凶险，闹不好就被他们杀了，我有个条件，若是大哥答应，我立刻去找他们，和他们谈判。”
“哦？”黝黑大汉道：“什么条件？”
达无利瞅向皇后，吞了吞口水，道：“我去之前，让我尝一尝这女人的味道，只要弄了她，死也甘愿。”
皇后花容失色，厉声道：“你们……你们敢……！”
黝黑大汉皱眉犹豫，边上一名汉子道：“大哥，达无利立下大功劳，这点事情若是不能答应他，咱们也太对不住他。”
“是啊，大哥，不就是个女人，咱们几个月都没碰女人了……！”
黝黑大汉见达无利脸上满是期盼之色，瞥了皇后一眼，终于点头，达无利顿时欢喜无比，道：“大哥放心，弄了这个女人，我立马去找她的随从，一定弄到银子。”看向皇后，搓了搓手，一双眼睛在皇后丰腴柔美的身段上游动。
皇后此时才知道，一旦脱下华服，身在民间，堂堂帝国的皇后与普通的村妇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在此种情况下，高贵的地位根本无法成为盾牌。
她自幼流亡，虽然知道人心险恶，世事艰辛，可是一直以来，在她身边始终环绕着一层盾牌，时刻都有人在保护她的安全，免她遭受伤害。
即使是被楚欢挟持，她也并没有感到丝毫的绝望甚至是畏惧。
可是此时此刻，她终于感受到了绝望。
不知为何，此时她脑子中竟是想着楚欢，只盼楚欢在这一刻神兵天降，出现在自己眼前。
达无利已经凑近过来，黝黑大汉却已经站起身，招呼众人出去，皇后心如死灰，猛地转身，便往石洞的墙壁迎头撞过去。
她是华朝的公主，亦是秦国的皇后，决不能受此玷污。
只是她腿上有伤，虽然动作迅速，可是达无利显然也早有防备，一个豹扑，已经扑了上来，抓住了皇后的一条腿，拉扯过去，随即抱住了皇后的腰肢，亵笑道：“想死？可没那么容易。”
黝黑大汉众人停下脚步，都转过头来，见此情景，黝黑大汉微微皱眉，终是道：“莫要伤了她……！”
皇后拼命挣扎，达无利却是从背后将皇后按在地上，盯着身下的美妇人，瞳孔扩展，也不理会黝黑大汉，伸手撕扯，“咔”的一声，将皇后肩头衣襟撕开，显露出光滑雪白的香肩，达无利吐了口口水，忍不住道：“好白的女人……！”
便在此时，却听得“嗖”的一声响，一块石头从洞口飞来，擦着黝黑大汉脸边而过，随即听得一声惨叫，那块石头竟是准确无误地砸在达无利的脑勺边上，达无利惨叫声中，已经从皇后柔美丰腴的娇躯上翻倒下去。

第一七一五章 故盗
达无利脑勺边上，被石头打出一个血洞，鲜血直流，达无利一手按着伤处，地上滚动挣扎，痛苦不已，黝黑大汉几人都是大惊失色，往石洞口看过去，只见一道身影从洞口外正缓步走进来。
黝黑大汉只觉得杀气逼人，禁不住后退两步，身边几名大汉也都是显出惊惧之色，那名举着火把的大汉手臂颤动，火光投射在石壁上，扭曲妖异。
来人年纪轻轻，神情冷峻，竟然是看也不看黝黑大汉等人，径自走进山洞之内，瞧了皇后一眼，这才径自走到达无利身边。
黝黑大汉等人就像被施了法术一样，也不拦阻，呆呆看着年轻人走到达无利身边。
这年轻人，自然就是楚欢。
楚欢走过去，一脚踩在达无利的背上，一只手抓住达无利的头发，拉扯上来，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匕首，搁在达无利的咽喉处，二话不说，轻巧地一拉，割断了达无利的喉咙，达无利喉头喷血，喉咙里发出“嘎嘎”的声音，全身颤动。
黝黑大汉之人都是脸色大变，楚欢已经站起身来，收起匕首，扫视几人一眼，含笑道：“碰过她的，自己砍断自己的手臂，哪一只手碰过，就自己砍哪只手，没有碰过的，自己戳瞎自己一只眼睛，最好不要我来动手，我技术很差，一不小心，就能要了你们的性命。”
黝黑大汉喉头蠕动，彻骨的寒意瞬间袭遍全身。
他身边几名大汉也都是全身发寒，楚欢的动作实在是太过轻巧，也太过随意，杀人甚至比杀一头猪还简单利落。
“要我手臂？”先前抬着皇后过来的一名大汉虽然惊惧，可是倒也有些胆量，见楚欢孤身一人，自己这边数条人高马大的大汉，人多势众，胆气微壮，顺手抄过一旁靠在石壁上的一柄钢叉，照着楚欢便刺了过去。
这人身材高大，力气不小，钢叉刺过来，虎虎生风，皇后此时已经爬起身来，靠在石壁上，见此情景，失声道：“小心……！”
只是那大汉的速度，在楚欢眼中，慢如蜗牛，探手抓住钢叉，大汉一惊，想要扯回去，楚欢却是顺手往前一松，那钢叉的叉柄戳在大汉胸口，大汉顿时便觉得胸口一阵剧疼，手上一软，已经被楚欢顺手躲过钢叉。
楚欢调转钢叉方向，钢叉对准那大汉，手上微一用劲，投掷过去，“噗”的一声响，那钢叉刺入大汉的左肩头，余力不小，大汉被一股推力推着向后退，“叮”的一声响，钢叉已经刺入墙壁，将那大汉钉在了石壁上。
黝黑大汉等人更是大惊失色，边上汉子还想上前，黝黑大汉抬手挡住，随即向楚欢拱手道：“兄弟好功夫！”
楚欢背负双手，微笑道：“我的话还算数，斩断自己的手臂，或者戳瞎自己的眼睛，你们还能活下去，我素来不会赶尽杀绝，总会给人留退路。”
“大哥，和他拼了。”边上有汉子厉声道。
“住口！”黝黑汉子厉声道，依然是拱着手，“兄弟，咱们是为了活命，这才冒犯，我是他们的大哥，事儿既然干下，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你杀了我们一个弟兄，我们无话可说，不过还请您高抬贵手，饶了其他人。”
楚欢微笑道：“饶了他们？既然出来干这行，就该知道这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你们方才又为何不饶了别人？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追了半宿，总不至于一条性命就两清。”他虽然面带笑容，可是双眸冷厉，“你们如果只是劫财，事情就好办，可是你们欺辱她，便是不成，没有足够的鲜血，这事儿完不了。”
“大哥……！”边上又有一名大汉叫喊出声，不等那人说话，黝黑大汉转过身，抬起一脚，踹在那人的腹间，这一脚毫不留情，宛若对待仇敌，那人惨叫一声，抱着小腹，栽倒在地，其他几名大汉都是一惊，不敢开口。
“兄弟，他们所作所为，都是我指使的。”黝黑大汉道：“我卸一条胳膊，再戳瞎一只眼睛，就算替他们赔罪，你就饶过他们，成不成？”
楚欢打量黝黑大汉几眼，道：“看你样子，也算是条汉子，如今世道混乱，便算打家劫舍，我也能理解你们，可是为何要欺辱妇人？”
黝黑大汉无奈道：“我们躲在这山中有些日子，都快半年没碰过女人，所以……都怪我们一时糊涂……！”
楚欢问道：“你们躲在山中？你们到底是什么来路？”此时才认真打量那几名大汉，见有两三人头上缠着头巾，相貌轮廓也有些奇特，皱眉道：“你们……总不至于是鬼方人吧？”
几名大汉都是一怔，黝黑大汉奇道：“兄弟……兄弟知道鬼方？”
楚欢闻言，叹了口气，道：“如此看来，你们当真是鬼方人，你们是哪个洞的？”
楚欢与鬼方人接触不前，知道鬼方人本来生活在安邑道的大沂蒙山，因为当初鬼方十六家族买下了大沂蒙山，所以沂蒙山也就形成了以十六家族为首的十六洞。
十六洞加起来，有万余名鬼方人，一直都是遭受到欺压，而楚欢与鬼方的鬼主赫溪谷交情不浅，鬼方在楚欢剿灭黄氏一族中立下了大功劳，所以安邑总督袁崇尚接受楚欢的建议，划了一处村镇，专门用来安置鬼方人，鬼方人在大沂蒙山居住多年之后，终于下了山，有了可以维持自己生计的耕地。
楚欢却是想不到，今日在这里竟然遇上鬼方人，而且他们还在北岭沦作强盗。
黝黑大汉忙道：“我是克同洞的，兄弟似乎对我们鬼方很了解，难道是我们鬼方的达客？”
楚欢知道“达客”是鬼方对朋友的敬称，微一沉吟，却是走动皇后身边，轻声道：“你怎么样？”他不好在别人面前暴漏皇后身份，只能如此称呼。
皇后脸色苍白，轻摇摇头，示意并无大碍，只是看楚欢的眼神，多了一丝感激，不过这种神情一闪即逝，低声道：“我不要看到这些畜生。”
楚欢微微点头，想要搀扶皇后，却觉不妥，只能轻声道：“我们先出去……！”
皇后走了两步，却是双腿发软，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倒，楚欢反应极快，已经探手抱住皇后腰肢，知道皇后必是惊吓过度，轻声道：“我扶你出去。”
皇后犹豫了一下，微点螓首，楚欢抱着皇后腰肢，缓步出了洞，瞧见皇后肩头衣襟被撤破，露出雪嫩的香肩，晶莹剔透，心下倒是惊叹，暗想皇后不但脸庞保持青春美貌，便是这肌肤，也没有丝毫的松弛衰老，紧致而光滑，宛若少女的肌肤一般。
皇后的腰肢很柔韧，丰腴却不臃肿，虽然比不得姑娘家那般苗条纤细，却另有一番妇人的成熟体态，而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妇人独有的体香，却也是沁人心脾。
皇后只觉得双腿发软，虽然不想与楚欢身体太过接触，可是她对这山洞充满恐惧，只想早些出去，无奈之下，只能半边身子倚在楚欢身上，任由楚欢扶着出了山洞，走出洞来，才发现外面茂林斑驳，枯藤缠绕，乃是一处极为隐秘之所，心下倒是后怕，暗想也幸亏楚欢能在这黑暗之中追寻到这里及时出现，否则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呼吸着洞外清新的空气，皇后只觉得自己死过一回。
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只见到几株大树后面闪出两道身影，却是媚娘和祁宏一前一后上前来，两人瞧见楚欢扶着皇后出来，都是松了口气，媚娘上前来，见皇后脸色苍白，香肩裸露，犹豫了一下，脱下了外套，递给楚欢，她里面着一身贴身的衣衫，将她前凸后翘的优美线条勾勒出来。
楚欢接过衣衫，微微点头，知道媚娘虽然不喜欢皇后，却也不忍见皇后受辱，当下给皇后披上，轻声道：“你们扶着皇后先过去歇息。”
媚娘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扶住了皇后手臂，楚欢这才转身回到洞中，黝黑大汉等人本以为楚欢放过自己，见得楚欢回来，顿时都是显出惊色，纷纷往后退，显然都是对楚欢害怕至极，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挤在山洞角落处，看上去十分狼狈。
“你们知道赫溪谷？”楚欢背负双手，扫视众人一眼。
黝黑大汉立刻道：“那是我们鬼方的鬼主……你认识他？”
“认识。”楚欢道：“他是我的达客，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不单赫溪谷，易谷思我也认识！”
“啊？”众人更是吃惊，需知鬼方与秦人很少来往，大沂蒙山也一度是秦人的禁地，秦人能够知道鬼方有十六洞就已经很少，更莫说知道十六洞洞主的名字。
楚欢沉吟片刻，才问道：“鬼方曾经出动数千人马，帮助官府攻打玉锁湖，你们可知道？”
黝黑大汉脸上立时显出傲然之色，道：“自然记得，我们都在队伍里，那是我们鬼方最荣耀的一次战斗，鬼方的青壮，几乎全都出动，有三千多人马……！”
“原来你们都在其中。”楚欢道：“如此说来，你们也从大沂蒙山下山，被官府妥善安置？”
“妥善安置？”黝黑大汉显出讥嘲之色，“袁崇尚那个狗杂碎，楚达客在的时候，他就装模作样，可是楚达客走了之后，他对我们依然是收重税，他说了，我们不但有大沂蒙山，而且还划了土地给我们，就该交双份的赋税……！”
楚欢顿时皱起眉头来。
“鬼主息事宁人，不想与官府争执，好在我们鬼方人勤劳，不但种田，而且继续在山里种植药材……只要能够活下去，缴纳双份的赋税，也就忍了。”黝黑大汉握起拳头，随即似乎觉得自己说的太多，问道：“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刚才说到的楚达客，是不是当初从京城到安邑的钦差楚欢？”楚欢问道。
黝黑大汉更是诧异：“你……你知道楚达客？不错，楚达客待我们鬼方人十分真诚，如果当官的都和他一样，我们也就不必落草为寇了……！”
“那你们见过楚欢？”
黝黑大汉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楚达客是我们鬼主和易洞主的好达客，也是我们鬼方人的好达客，如果不是他，我们只怕早就饿死了……我们出兵攻打玉锁湖，就是因为楚达客的命令，他对我们好，我们当然为他卖命，只可惜我们没有亲眼见过他……！”
楚欢叹了口气，道：“他帮助你们，只是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生活，如果他看到你们落草为寇打家劫舍，一定会很痛心，如果看到你们欺辱女人，一定会很生气！”
黝黑大汉显出一丝愧疚之色，摇头道：“我们也并不想如此……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这么多？”
“对你们如此了解，你们说我能是谁？”楚欢背负双手，叹道：“赫溪谷鬼主一向可好？楚某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黝黑大汉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失声道：“你……你……你就是楚达客？”

第一七一六章 虎校尉
楚欢也不解释，直接问道：“我只想知道，你们本来在安邑，却为何到了西谷关？看你们样子，对这一片地区十分熟悉，想来在这里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黝黑大汉缓过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你真的是那位楚达客？你是朝廷的大官，怎么……怎么会这副打扮？”
“你们莫非不知我已经在西北任职？”楚欢反问道。
黝黑大汉摇摇头，一脸茫然，显然并不知道楚欢被朝廷委派到西北担任西关道的总督。
“我要赶回西北，但是西谷关被封锁，所以只能翻越北岭。”楚欢简单明了道：“朝廷有坏人要害我，所以我要隐匿踪迹。”
“原来如此……！”黝黑大汉将信将疑，不过楚欢对鬼方颇为熟悉，黝黑大汉倒是信了七八分，合掌恭敬道：“我是布里同！”
楚欢知道鬼方人合掌便如同中原人的拱手，那是一种礼节，本想还礼，但是想到这几个家伙方才所为，并无好感，只是微点头，道：“你们有多少人在这里？”
“本来有十三个人，现在只剩下八个。”布里同道。
楚欢皱眉道：“十三个人？你们都是从安邑过来的？”
布里同忙点头道：“正是，我们都是从鬼方镇过来……！”
“鬼方镇？”楚欢想了一下，才道：“袁崇尚是否将你们鬼方人都迁徙到鬼方镇？”
布里同道：“那个镇子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我们十六洞都几乎都迁了过去，镇子上本来十分破败，是我们自己用双手重新修建了一番。镇子上本来有一些秦人，看到我们迁过去，就有些搬走了，剩下来的虽然对我们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也没有发生什么冲突。袁崇尚却也按照楚达客的建议，按人头给我们划了土地耕种，其实都是一些荒地，需要我们自己重新开垦……！”
楚欢道：“即使如此，那也不差，有了自己的土地，勤劳耕种，总不至于饿死，为何还要跑到这里来落草为寇？”
布里同道：“楚达客，若是能够好生活下去，我们又如何舍得离开家人？都是当官的逼迫……我们本来好好耕作，可是官府再三征收赋税，还说朝廷要用兵，要提前征收后面几年的赋税……！”握起拳头，“这些我们都忍了，可是他们后来又说官兵缺乏马匹牲畜，要征用我的牲畜，无论牛马，都要上缴……！”
楚欢皱起眉头。
楚欢对此倒是清楚，当初鬼方佯装与黄氏一族合作，因此从黄家手中得到了不少物资，其中就包含了好几百匹战马，剿灭黄家之后，因为鬼方的战功，这匹战马依然归属于鬼方，而且在楚欢的坚持下，赏赐了不少物资给鬼方。
鬼方下山，这是楚欢为鬼方人做的一件大事，在抄没黄家的家财之后，房产地产以及金银财帛，自然都是充交到朝廷，不过黄家因为土地众多，也少不了大批的耕牛，这批耕牛一部分交给袁崇尚的安邑官府处理，而另一部分，在楚欢的操持下，赠送给鬼方，用以作为耕地的工具。
按照楚欢的估算，鬼方手中，倒也有好几百匹战马，另有不下五百头耕牛，这些牲畜，对于鬼方来说，当然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也是鬼方初下大沂蒙山不可或缺的工具。
“鬼主与官府商谈，恳求他们不要征调牛马，可是官府却是蛮横霸道，定下了时限，让我们自己将牛马送过去，若是过了时限，他们不但要派人来收缴，而且还要重重处罚。”布里同恨恨道：“楚达客，我们鬼方出兵，你也是死了不少人，这些牛马，也是我们应得的，当初也说好了由我们自己处置，可是这才过了多久，他们就翻脸无情……！”
楚欢皱眉道：“他们后来当真来征缴牛马？”
“是啊，我们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住那些牛马。”布里同道：“他们派了一群人来，我们当然不会屈从，便起了冲突，也不知怎么就打了起来……！”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们打伤了他们不少人，他们狼狈逃走，鬼主知道官府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所以让我们赶紧离开……！”
楚欢明白过来，“是你们打伤了人，赫溪谷担心官府追究你们，所以让你们逃走？”
“是。”布里同道：“我们也知道惹下了大祸，只能收拾东西即刻逃离，当时有好几十人逃出镇子，后来官兵追拿，我们只能分散，其他几路好像都被抓回去，就我们这十几人侥幸逃离了出来……后来我们打听到，被抓回去的都已经关进了大狱，官府还贴出榜文，通缉我们，我们没有法子，只能四处躲藏，后来便跑到了北岭这边……！”
楚欢释然，先前还在奇怪鬼方人为何不好好呆在安邑，却跑到这里来，却原来是这么一档子事。
“你们逃出来之后，就一直在这里抢掠？”楚欢皱眉道：“你先前说有十三个人，为何只剩下八个人了，剩下的几个人又去了哪里？”
布里同道：“官府通缉我们，我们只敢在这山里待着，我们以前在山里生活，那也习惯了，所以在这北岭，依然可以存活下去……！”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本来相安无事，可是不久前，两个兄弟在山里憋不住，突然下山，也不知怎地，却被官兵盯上……！”
“哦？”楚欢心想，你们外貌与秦人大不相同，若是在山里倒也罢了，走下山去，很是显眼，极容易被人盯上。
布里同道：“他们从山下弄了一些酒回来，却将官兵也引了过来……！”
“酒？”
“是，西谷关人来人往，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那两个小子跑到关隘附近，趁夜抢夺了一辆马车……便是这一下，引了官兵过来。”布里同懊恼道：“定是被抢的和关隘的守兵说了，守兵倒真的追了上来。官兵悄悄摸到山里来，找到了我们落脚的所在，突然围杀，我们拼死抵抗，被他们杀了三人，本来他们可以将我们全都杀死，可是那带队的校尉却忽然下令停止围杀，叫了我过去，要和我好好谈一谈。”
楚欢奇道：“他要与你谈一谈？你们落草为寇，他们是官兵，又有什么好谈的？”
“我当时也是很奇怪。”布里同道：“不过当时我们的性命都掌握在他们手中，只要他一声令下，我们一个也不剩的。”
“城下之盟，当然没有什么好条件。”楚欢问道：“那个校尉叫什么名字？”
“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布里同道：“他让我们叫他虎校尉，这定然是假名字，其实我们也知道，他定然是害怕我们知道他的真名，日后牵累于他。”
“牵累？”楚欢立时便知道这其中大有问题，“如此说来，他留你们性命，一定是提出了什么条件，想要利用你们。”
布里同点头道：“他对我们提出条件，说要想在这一片地区继续混下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每个月都要向他缴纳一百两银子，否则立刻翻脸，让我们一个也活不了。”
“一百两银子？”楚欢嘴角泛起冷笑。
对于今时今日的楚欢来说，一百两银子当然是小数目，不值一提，可是对普通人来说，这实在是不得了的数目，需知作为帝国最精锐的皇家近卫军，普通兵士也不过三两银子的月饷，这些关隘的守军，饷银自然更低，便是守关的校尉，一个月也绝对超不过三两银子，如今这一张口就是每月一百两，那可是校尉几年的薪俸。
布里同苦笑道：“我们人在刀下，又怎能不答应？他们抓走了我们两个人，作为人质，若是我们离开这里，他们立刻杀了那两个弟兄……我们鬼方人从不丢下自己的同伴，无奈之下，就只能在这里待下来。”
楚欢道：“一百两银子对你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你们又如何每个月能得到一百两银子？”
“楚达客说的是，一百两银子是一大笔银钱，我们就算全都去为人做牛马，一年也未必能挣到一百两银子……！”布里同道：“我们刚来这山上的时候，只是以山中鸟兽和果子为食，并不下山害人，可是虎校尉逼着我们缴银子，没有办法，就只能下山劫掠了。西谷关每天都是人来人往，有时候时辰错过了，有些旅客便在西谷关附近宿营，他们只以为靠近西谷关，西谷关有那么多官兵，便会安全可靠……！”
楚欢道：“你们就是劫掠那些人的财物？”
“是。”布里同有些尴尬道：“不过这种机会也不是太多，一般身上带了许多银钱的，也都有护卫随从跟随，真要打起来，我们也不是敌手……我们第一次就几乎失手，后来便安排人实现在关隘那边摸清底细，确定目标再动手……！”
楚欢道：“那你们到这里也没多久，缴银子上去了吗？”
布里同道：“也就上个月缴了一次，凑上了一百两银子，可是这个月……这个月还有几天，就到了时限，虎校尉会派人来拿银子，我们现在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多两银子……！”犹豫了一下，“最近西谷关那边虽然人多，可是穷人居多，富贵之人身边都有保护，一直都没有机会下手……！”
楚欢道：“你们瞧见了那只镯子，又见我们几个人势单力孤，就存了心思，后来看到我们离开西谷关，往这边过来，更是正中你们的下怀。”
布里同尴尬道：“达无利瞧见了你们，就跑到山中，你们在山下走，他一直在山上跟着你们，居高临下，你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楚，后来看到你们上山，立刻回来告知我们，我们也不知您就是楚达客，一直躲在树上远远瞧着你们，后来……！”
“后来看到那个女人孤身一人，你们觉得时机到了，立刻摸上去将她抓回来。”楚欢叹道：“你们以为我们身上有值钱的东西，所以打上我们的主意……！”瞥了达无利的尸首一眼，“他甚至对那个女人起了歹心，意欲玷污，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确实是如此。”布里同道：“如果……如果知道她是楚达客的人，我们……我们绝不敢碰她一根汗毛！”
“不是我的人，你们就会行禽兽之举？”楚欢冷笑道：“达无利死的活该，你们也是难辞其咎。莫非你们的鬼主没有教过你们，男子汉大丈夫，便算陷入绝境，也不要失了德行！”
布里同合掌道：“楚达客，是我们的错，我们再也不敢这样了，从今以后，一定好好做人，不再抢掠！”
楚欢并无说话，抬手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终于问道：“你们经常见到那位虎校尉？”

第一七一七章 古林
楚欢从山洞出来时候，布里同等人毕恭毕敬跟在后面，楚欢也不理会，瞅见不远处几道身影，知道是媚娘等人，走了过去。
皇后余惊未消，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媚娘靠在一棵大树干边，百无聊赖，时不时地看皇后一眼，美丽的眼眸中竟是显出轻蔑之色。
见到楚欢过来，媚娘这才转身，冲着山洞那边瞅了一眼，蹙眉道：“怎么没有杀了他们？”
楚欢道：“该杀的已经杀了，难不成要将他们全都杀光？”
“这帮山贼，留之无益，都是祸害，不杀他们，日后只怕还有女人被他们折辱。”手上扣了银针，便要过去，楚欢抬手拦住，皱眉道：“你杀性太重，这样不好，该死的我已经杀了，他们的性命，暂且留下。”
媚娘冷笑道：“你说我杀性太重？莫非你今日才认识我？你早该知道，我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楚欢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一些，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在为皇后抱不平……！”
“可别这么说。”媚娘冷笑道：“我只是瞧不惯他们欺负女人，至若那个女人的死活，还真与我无关。当年我和哥哥背井离乡，功劳可也有她一份。”
楚欢无奈道：“留着他们，还有用处。”
媚娘哼了一声，转身便走，楚欢忍不住问道：“你要往哪里去？”
媚娘也不回头，径自离去，楚欢皱起眉头，这才走到皇后身边，轻声问道：“娘娘感觉如何？”
皇后抬头看了楚欢一眼，摇头道：“我没事，刚才……多谢你了。”
“皇后，他们几个落草为寇，也都是官府所逼。”楚欢道：“因果循环，如果不是国家动乱，贪官污吏横行，这样的山贼也不会到处都是。”
皇后并无说话，只是秀美紧蹙。
楚欢也不多言，朝着媚娘方向追过去，片刻之后，瞧见媚娘正坐在一根悬空的树枝上，斜靠在树杈上，见到楚欢过来，别过脸去。
楚欢走过去，微一运气，脚下一弹，身体跃起，探手勾住树枝，轻盈地翻上去，坐在媚娘身边，媚娘扭过身，也不看他，楚欢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轻笑道：“怎么了？生气了？”
“别管我。”媚娘没好气地道：“我是杀人魔，我杀性太重，土匪出身，你别靠我太近，免得我脏了你。”
楚欢心知自己刚才失言，柔声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又何必放在心上？”
“放在心上？”媚娘轻哼道：“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我又如何将你放在心上？我是杀人魔，冷血无情……！”
楚欢伸手去环住媚娘腰肢，媚娘扭了扭身子，恼怒道：“松手！”
楚欢苦笑道：“你若是他人，我也不说那样的话。你是我的妻子，以后还要为我生儿育女，若是一直带着杀气，动辄要杀人，以后孩子瞧见母亲，岂不是要吓哭了？”
媚娘啐道：“胡说八道，谁又要为你生儿育女了？”她虽这般说，但是语气却已经缓和了不少。
“不生儿育女，那如何能成？”楚欢道：“我们楚家人丁稀薄，这传续后代，便是要靠你了，你给我生上十个八个孩子，每天排成队，由我点卯……！”
“越说越不成话了。”媚娘啐道：“谁要给你生十个八个孩子？那么多孩子，吵也吵死了。”
楚欢趁势环住媚娘的腰肢，这下媚娘却是没有挣脱，任由楚欢抱住，只听楚欢轻声道：“那倒不怕，孩子的吵闹，那是越吵越兴旺……媚娘，我既然娶了你，自然是真心待你好。你是土匪出身，那与我正好相配，我是土包子出身，俗话说得好，龙配龙，凤配凤，老鼠配的会打洞……！”
媚娘竖起柳眉：“你说我会打洞？”
楚欢一怔，随即道：“好啊，你骂我是老鼠……看我怎么收拾你！”探出手去，便要在媚娘身上哈痒，媚娘身体敏感，楚欢动作一做出来，她便觉得浑身上下氧的紧，吃吃笑起来，讨饶道：“好哥哥，我错了，绕我这一遭……格格格，饶了我吧，我要摔下去了……！”
楚欢却是抱住媚娘，在她红唇上深深一吻，媚娘本来还在挣扎，感受到楚欢嘴唇的热度，身体便放松下来，一只手搭在楚欢肩头，迎合着楚欢的热吻，半晌过后，楚欢松开，轻笑道：“我家媚娘的嘴唇不但好看，而且甜甜的，好媚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唇上涂蜂蜜？”
媚娘却是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香唇，白了他一眼，道：“不许看！”
“怎么了？”楚欢凑近低声道：“还没好吗？先前我也没有怎么用力……！”
“楚欢，你个王八蛋。”媚娘抬起手，照着楚欢胸口一拳打过来，楚欢大笑声中，如同灵燕般从树枝上飘下来。
次日天刚蒙蒙亮，楚欢一行四人便即出发。
下了山峰，媚娘等人才知道之前上山，实在是顺畅的紧，上山之时，毕竟有许多猎户曾经在北岭边缘一代上山狩猎，所以倒是走出了一条道路，等下了第一座山峰，进入山谷地带，才知道北岭道路的艰难。
实际上北岭之中，也并无道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茂密的丛林，北岭的树木，有的多达上百年不曾动过，树干粗大，老藤比人的身体还要粗大，缠在树干之间，荆棘丛生，杂草遍处，有些地方的杂草看上去十分平整，可是一旦踩下去，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大窟窿。
抬头向天空望，只见到茂盛的枝叶和悬挂在半空中的藤蔓完全挡住了视线，从缝隙之中透射进来的阳光是少之又少，整个山内，一片阴暗，到处发出蛇虫传来的声音，就似乎那些蛇虫随时都会冒出来，楚欢在前带路，祁宏则是殿后，都是手持匕首，以防有毒蛇窜出，媚娘也是扣了银针在手，小心提防。
山内没有一条可见之路，完全要靠自己探索出来。
媚娘和祁宏也都是见过世面之人，可是身在这茂密的古老丛林之中，却还是感觉到身上泛起一阵阵寒意。
皇后手上拿着一根削减的木棍，这是她让祁宏制作出来。
好在这山内虽然前进艰难，但是果子倒不少，走上一阵子，便能看到各类果子，采摘果子之时，连续碰上几条毒蛇，楚欢反应敏捷，轻松用匕首斩杀。
走了整整一天，天色完全暗下来，中途歇息不过半个时辰左右，这也是为了照顾皇后，皇后腿上的伤势，并无告诉中人，咬牙强撑着走过来，到黄昏时分，只觉得腿伤愈发的严重，颇有些疼痛，四下里昏暗一片，都是枯藤老树，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在山中何处。
天色一暗下来，林中的声音便听得更加的清晰，狼嚎虎啸，不绝入耳，皇后显然并未有此经历，美丽的脸庞显得愈加苍白，没有血色。
楚欢停下步子，回头道：“天色太暗，已经看不清楚，不能再往前走了，找个地方先歇息下来……！”
媚娘四下里瞧了瞧，蹙眉道：“欢哥，这里哪有地方歇息……！”
“不用担心。”楚欢笑道：“地上无法歇息，树上可以。”抬手向不远处指了指，“你瞧那棵大树，上面可是有天然的大床，舒服的紧。”
几人望过去，只见前面有一颗巨大的古树，少说也是百年老树，树干粗大无比，五六个人展臂也未必能够合拢，树上的枝干也是极为粗大，形状十分奇特，不过倒真如楚欢所言，有几根树干扭曲，却形成一个卧槽，躺在那树干上，倒还真是十分的适合。
皇后忍不住道：“非要在树上歇息？”
“娘娘，天色已经黑下来，到了夜里，伸手不见五指，这山里什么凶兽毒虫都有，若是半夜摸过来，防不胜防。”楚欢解释道：“躲在树上，虽然不见得万全，却比地上要安全许多。”
媚娘忍不住道：“欢哥，你怎地对北岭如此熟悉？”
“我没有告诉过你们？”楚欢笑道：“我以前可是孤身一人越过北岭。”
皇后忽然想起来，楚欢在天道殿的时候，似乎也提及过此事，他是十三太保劫后余生的唯一幸存者，当初为了躲避神衣卫，并没有从西谷关直接入关，不问可知，自然是从北岭翻越过来。
想到楚欢孤身一人，竟然能够穿过这让人心惊的古林，其间之困难，比之现在恐怕还要艰难，皇后心中禁不住对楚欢生出一丝钦佩之心。
靠近那棵大树下，这时候才发现，这一块竟有五六棵这样的古树，只是最低的枝干距离地面也有两人之高，楚欢等人倒也罢了，皇后并无武功，想要攀到树上，并不容易。
“媚娘，你帮皇后上树！”楚欢回过头，招呼媚娘过来帮忙，却不见了媚娘身影，有些吃惊，祁宏却是伸手指了指，楚欢瞧过去，却见到媚娘已经一身不吭跑到不远处的另一颗大树下，轻松自如地上到了树干之上，瞧那样子，显然是不愿意出手相助。
楚欢无奈摇头，走到皇后身边，犹豫一下，终于道：“皇后，我先上去，然后拉你上去。”
皇后犹豫一下，知道也没有其他办法可选，点了点头。

第一七一八章 森林狼
楚欢宛若灵猴般，轻松到了古树之上，又如同猴子般，两条腿勾住枝干，倒挂垂下来，伸出双手，也不说话，皇后犹豫一下，终是伸出双手，高高举起，楚欢握住皇后两只手腕，光滑腻手，用力一拉，皇后身材不矮，看上去也是丰腴肉感，可是楚欢拉上来，便感觉皇后的体重很轻。
他手臂用力，拉上皇后，轻声道：“得罪了！”将皇后抱在怀中，双腿用力，一个空旋，皇后惊呼一声，禁不住闭上眼睛，等睁开眼睛，才发现已经做在楚欢怀中，而楚欢已经稳稳坐在树上。
皇后的整个身体都在楚欢怀中，与背负皇后的感觉又是大不相同，只觉得这成熟丰腴的肉体柔韧香软，从皇后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沁人心脾，也不知道是皇后曾经保养时候用的花露之香，还是从皇后肌肤之中散发出来的体香。
不过赶路这么多天，身上没有汗味倒也罢了，还能散发出如此幽香，楚欢相信十有八九应该是从皇后肌肤散发出来的香味。
皇后此时却也是闻到楚欢身上那男人独有的味道，微带着汗味，这股子味道不但不让人反感，反而更加增添男人的魅力。
此时被一个比自己年轻十多岁的男子抱在怀中，皇后竟是觉得心惊肉跳，呼吸也微急促一些，说来也怪，想到刚才从树下如同腾云驾雾般掠到树上的一瞬间，皇后竟是觉得异常的刺激，她这半生既是前朝公主又是当朝皇后，衣食无忧，过的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便是在华朝破灭流亡之际，身边的随从护卫对她也都是恭敬无比，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从出生的那一刹那开始，就被各种各样的规矩束缚着，自幼在宫廷内也是受到极为严格的教育，言谈举止，都是有着极为严格的规范，便如走路的步子有多大，说话的声音有多高，那都是要守着规矩来。
像这等身处深山老林，宛若燕子般飞起的经历，她却是从未有过，一直以来，无论是做公主还是皇后，都是谨守规矩，不越雷池半步。
只是方才那一下子，却是从前没有体会过的经历，只觉得异样的新鲜。
“皇后，这里太低，还要往上面去。”楚欢在皇后耳边轻声道，“你能否撑得住？”
皇后正在回味刚才飘荡的味道，听楚欢询问，情不自禁道：“还要上去吗？那好的很……！”话一出口，便知失言，她虽然人到中年，可是却依旧感到一阵羞涩，好在是背对楚欢，又是在黑夜之中，脸颊发热，倒也不至于太过尴尬。
楚欢小心翼翼抱着皇后在边上坐下，这才站起身来，这树干极大，并排站着三个人都是绰绰有余，见到楚欢抬头望着上面的树干，皇后忍不住轻声道：“你小心一些！”
楚欢含笑点头，吸了口气，双腿猛一用力，整个人便即一飞冲起。
皇后见过的高手自然不在少数，可是像楚欢这般身手，却并不多见，只见到楚欢一只手已经勾住上面的枝干，如先前一样，双腿倒挂，伸出双手来。
皇后以前哪里上过大树，虽然脚下枝干极大，但是站起来的时候，却依然觉得两腿发软，勉强站起来，身子微微摇晃，忍不住向下瞅了一眼，发现下面黑漆漆一片，其实距离地面不过两人之高，但皇后却感觉自己已经是站在万仞峰巅，心下一慌，腿上更是发软，正自惊怕，却听得楚欢声音道：“不要害怕，不要看下面，抬头看着我，手伸出来，我在这里，绝无危险！”
听到楚欢声音，皇后稳了稳心神，抬头，见楚欢正瞧着自己，伸出手去，身体依然晃动，待得楚欢握住她手臂，皇后便觉得再无危险，心中那股惊怕瞬间便即烟消云散。
“好了吗？”楚欢含笑问道。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楚欢吸了口气，猛然间手上便一用力，皇后这一次却没有害怕睁着眼睛，只觉得整个人就像一片云彩一般飞起来，随着楚欢身体旋动，皇后的身体似乎也在空中翻动，她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睁着眼睛，只觉得眼前泛花，一颗心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随即感觉到身体一沉，便坐在了楚欢的怀中。
“没事吧？”楚欢轻声问道。
皇后摇了摇头，待心情平复下来，才轻声问道：“你这武功从哪里学来的？”
“名师指点，苦练成才！”楚欢笑道，“这功夫也算不得厉害，皇后也能学会。”
“我……！”皇后奇道：“我也能学会这样的功夫？”
楚欢道：“是人就能学会，这并非什么绝妙神功，只要下苦功夫……不过皇后只怕不会学了！”
皇后一怔，禁不住叹道：“我已经老了……！”
“皇后错了。”楚欢不等皇后说完，已经轻声笑道：“皇后可不老，正是好时候，只是皇后用不着学这样的功夫，身边自然会有人保护的。”
皇后忍不住笑道：“你可知道我多大年纪？”
楚欢听她声音十分轻松，一时间倒忘记这个女人的身份，看着她脖子后凝脂般的肌肤，开玩笑道：“我瞧来瞧去，可有二十岁？”
皇后顿时笑道：“你……！”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急忙止口，从楚欢身上起来，坐到一旁去，楚欢也缓过神来，有些尴尬。
猛然间远方传来一声虎啸，皇后蹙眉道：“这山里看来有不少凶兽！”
“其实对它们来说，这倒算得上是世外桃源。”楚欢感慨道：“北岭人迹罕至，没有人敢轻易进山，它们生活在这里，自得其乐，反倒是天下一旦动乱，百姓流离失所，烽烟四起，遍地狼烟，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哎，宁做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皇后微蹙眉，看着楚欢，若有所感，却并不言语。
“皇后，今夜就在这里歇息吧。”楚欢指了指枝干与树干相接处，那里有一个卧槽，两边古藤缠绕，躺在其中，两边有古藤作为护栏，倒还真是安全的紧，“明天还要赶路，你早点歇息……！”
“你……你去哪里？”皇后目光微微闪动。
楚欢心知身处这古茂丛林之中，皇后必然害怕，笑道：“我就在附近，你不用害怕……！”
他四下里瞧了瞧，腾身跃上上面一根枝干，此时祁宏也爬上另一颗大树，虽然山林之中寒气很重，但好在空气倒是不错，一阵清风吹来，却也是让人头脑一清。
天上有月，只可惜枝叶太过繁茂，透射进来的月光微乎其微。
皇后一天走下来，却已经是疲惫不堪，小心翼翼到了卧槽之处，躺了下去，先前还感觉腿上疼痛，此刻那种疼痛感却已经消失。
夜风如煦，楚欢靠在树干上，望着上面繁茂的枝叶，怔怔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欢迷迷糊糊之中，猛然听到一声惊呼，他听出是皇后的声音，立刻翻起，探头向下望去，急问道：“怎么了？”
皇后却是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惊声道：“蛇……！”
楚欢双目睁大，却已经看见，只见一条手臂粗细的大蛇竟是在古藤上游动，距离皇后不过咫尺之遥，皇后此时惊恐万分，动也不敢动，楚欢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时自己如果跳下去，很有可能便惊动大蛇，大蛇受惊之下，很有可能便会对近在咫尺的皇后发动袭击。
大蛇吐着红信，十分可怖，楚欢摸出匕首，瞄准蛇头，猛然间一用力，匕首如同流星般划破空气，“噗”的一声，已经刺入了蛇头，将蛇头钉在枝干上，也几乎在同时，楚欢已经飘然落下，那大蛇虽然被刺中蛇头，却并未死透，尚在扭动，楚欢按住蛇头，拔出匕首，对着那蛇头又连续刺下了十余下，蛇头被刺的烂成一团，楚欢这才用力扔开，整条大蛇便从树上坠落下去。
他松了口气，正要劝慰皇后，却听到媚娘那边传来声音：“欢哥，小心……！”
楚欢皱起眉头，忽听得树下传来奇怪声音，探头向下看过去，只见到树下一片绿幽幽的眼睛，宛若天上的繁星一般。
皇后见楚欢脸上变色，问道：“怎么了？”
楚欢神情凝重，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下子麻烦大了……！”
皇后忙撑着探头向下瞧过去，立时便瞧见那一片绿幽幽的眼睛，失声道：“那……那是什么？”
“狼！”楚欢道：“森林狼！”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头狼仰着脖子凄厉地嚎叫一声，一时间四周群狼也都跟着嚎叫起来，这声音凄厉可怖，莫说皇后脸色顿时苍白，便是楚欢也觉得心中发毛。
“媚娘，祁宏，你们自己小心。”楚欢高声道：“往高处去……！”
媚娘大声道：“这些畜生会爬树？”
“大部分的狼都不会，草原狼和沙漠狼都不会上树。”楚欢皱眉道：“可是森林狼中的棕狼可以爬树，而且它们生活在树林中，弹跳力极强，树干太低，它们可以跳上来……！”话声刚落，便听得“嗖”的一声响，一条狼已经在它的话声之中跳跃而起，这条狼的弹跳力极为惊人，爪子极为锋利，抓住了树干，挣扎几下，竟是挣上了下面的树干。
楚欢握住匕首，瞧下面的眼睛和狼嚎之声，少说也有二三十头森林狼，实在不知道这些森林狼为何聚集到了这里来。

第一七一九章 护花
狼嚎声在古茂的丛林之中悠远瞭长，群狼之嚎，更是让人心中生毛。
楚欢紧握匕首，他很清楚，狼性凶残，无论是草原狼还是森林狼，在其地域之内，都是极其难缠的家伙，这些森林狼长期在丛林之中生活，对于丛林的环境极其适应，对于如何在丛林之中攻击敌人，也早已经有了娴熟至极的方法。
狼性狡诈，不但残酷，而且十分的狡猾，面对这样一群凶兽，楚欢还真是不敢掉以轻心。
祁宏和媚娘此刻也都是小心戒备，群狼在树下移动，黑乎乎的树林之中，更显阴森可怖。
楚欢盯着下面那根枝干，那跳上枝干的森林狼体型极大，十分的健硕，稳稳当当站在枝干之上。
草原狼和沙漠狼自然都不会爬树，但是森林狼却是十分特别，因为长年累月在树林之中生活，身边都是高林古藤，这就让森林狼的狼爪进化的十分锐利，相比草原狼和沙漠狼，森林狼的狼爪更为锋利，爪尖微微弯曲，适应森林的环境，很容易便能扣住树干。
相比起它们的獠牙，它们的利爪更具有危险性。
下面那头狼就如同威风凛凛的将军一样，在枝干上来回走动，时不时地嚎叫一声，围在树下的群狼便也随之齐声嚎叫。
楚欢心中冷笑，心知这些畜生如此嚎叫，恐怕是在进行心理战术。
忽然间，瞧见那森林狼仰起脖子，绿幽幽的狼眼盯着上面，与楚欢的眼睛竟然是四目相对，楚欢握紧匕首，嘴角挂着冷笑，亦是盯着那头狼。
骤然之间，却见到那匹狼身体猛然一窜，向上面跃过来，楚欢毫不犹豫地探出身子，手中匕首照着那森林狼划了过去。
“嗷！”
一声怪叫，那森林狼摔落下去，落在下面的枝干上，却是被楚欢的匕首划到，只不过并未划到要害，只是在背上留下了一道刀口，鲜血从里面溢出来，这股子血腥味很快便即散开，狼的鼻子极其灵敏，稍有血腥味，便能够察觉到，此刻那头狼身上汩汩流血，树下的群狼顿时一阵骚动，已经有数头狼向上跳跃，两头弹跳力极佳的森林狼跳上了枝干，到得那受伤的森林狼边上，几头狼都是抬起头，死死盯着楚欢。
“欢哥，你那边怎么样？”媚娘声音传过来，“我过去帮你！”她与楚欢所在的大树相隔并不算太远，但是大树林荫茂盛，又加上四下里黑乎乎一片，根本看不清楚欢这边的状况，只瞧见狼群大半都围在楚欢那棵大树下。
“不要过来！”楚欢沉声道：“你躲在树上，护住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要下树，这些畜生十分狡猾，也十分灵活，夜里不好对付。”又道：“祁宏，你那边怎么样？”
“大人，卑职这边只有三头狼，就在树下。”祁宏高盛回道：“卑职下去杀死一头，应该可以将其他的狼都引过来……！”
“不要妄动。”楚欢吩咐道：“就守在树上，小心他们爬上去就好……我这边可以自己照顾，不必担心……！”
群狼的凄厉嚎叫声不绝入耳，忽然之间，楚欢却瞧见树干下那头受伤的狼厉嚎一声，靠近它身边的两头狼同时后退，一左一右，却都是发出低沉的呜咽，伤狼却是左右瞧着，一身棕色的狼毛竟似乎都竖起来。
楚欢皱起眉头，瞧那情形，竟似乎是两头狼一左一右在围攻伤狼，他心下大是奇怪。
以他的观察，那伤狼体型壮硕，比之身边那两头狼大出不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伤狼很有可能便是这支狼群的头狼。
狼是群居动物，便是捕食，也都是群而攻之，所以每支狼群，必定有一头地位超群的头狼。
头狼虽然受伤，但是对于等级十分严格的狼群来说，其它森林狼要对头狼下手，确实是有些匪夷所思。
皇后心跳得厉害，丰满酥胸上下起伏，瞧见楚欢侧面十分冷峻，不由轻声问道：“楚……楚欢，它们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造反。”楚欢道：“头狼受伤了，有两头狼似乎正要对它发起攻击……！”
皇后一怔，便在此时，听得“嗷”一声叫，楚欢却是看到，那两头狼果真一左一右朝着头狼扑过去，那头狼虽然受伤，反应却也十分的敏锐，三匹森林狼顿时纠缠在一起，楚欢愈加感到匪夷所思。
树下的群狼却都已经高盛嚎叫起来，四下里一片嘈杂。
眼瞧见那三头狼缠斗的十分激烈，楚欢紧皱眉头，只觉得有些古怪，猛然间想到什么，骤然回头，也几乎在同时，一道凌厉的劲风从空中呼啸而来，一道黑影竟是从上方直扑下来，目标竟是对准了皇后，楚欢已经看得清楚，那是一头体型不小的棕狼，快如闪电，他厉喝一声，手中匕首照着那头狼便刺过去，也便在此时，侧面又是一道劲风，又一道影子从边上呼啸而至，目标竟也是冲着皇后过去。
楚欢此时顾不得多想，手中的匕首已经刺入了从上空扑下来的棕狼腹部，也几乎在同时一拳打在那棕狼的头上，感觉到另一头狼已经扑到皇后身边，想也不想，转身便即扑在皇后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将皇后完全掩盖在身下，随即便感觉到背脊上一沉，知道那头狼已经扑在了自己的背上。
背脊上感觉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那是森林狼钩子般的狼爪抓在自己的背上，他也不多想，两手猛一用力，整个身体一个后翻，就如同一块巨石翻转过来，反倒是将那头狼压在身下，在后翻之时，一只手已经抓住森林狼一条后腿，猛力一扯，他力大如牛，这一扯已经将那头狼从自己背上扯落，想也不想，挥手摔了出去。
皇后面色惨白，看到楚欢如同猎豹般在与森林狼搏杀，那三头本来在下面互相缠斗的森林狼此时却都已经跳了上来，楚欢护住皇后的时候，三狼已经勾住枝干，等到楚欢将背后的那头狼摔出去，三头狼都已经翻上枝干，一头狼照着楚欢便扑过来，楚欢厉吼一声，已经转身，手中的匕首挥了过去，“嗷”的一声惨叫，那头狼被匕首划中，身体一滚，已经从枝干上栽落下去。
剩下两头狼则是并驾齐驱，与楚欢正面相对，四只绿幽幽的眼睛盯住楚欢。
楚欢并没有上前，握着匕首，横在胸前，缓缓退到皇后身边，也不回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提防树上还有其它狼悄无声息溜上来，低声问道：“你怎样？有没有伤着？”他此时语气也不如何恭敬，连称呼也是十分随意，不过皇后却是从这淡淡的语气之中听到关切之意，她虽然惊惧，但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妇人，恢复一丝精神，道：“我没事，不用管我，你自己小心……！”
媚娘那边显然也知道楚欢这边发生了变故，担忧道：“欢哥，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不必担心，杀了几头畜生而已。”楚欢知道媚娘担心，更担心媚娘会轻易下树过来支援自己，叫道：“你保护好自己，区区几头森林狼，还不够我杀的……！”他语气轻松，媚娘听见，微宽了心。
皇后此时却是瞧见，楚欢背后的衣襟已经被森林狼撕裂，两片裂口处，可以看到楚欢的背脊，甚至可以看到背脊上被森林狼抓破的伤口，血肉连在一起，触目惊心，楚欢却宛若没事人一般，只是与对面那两头狼针锋相对。
“楚欢，你……你背上……！”皇后忍不住担心道：“流了好多血……！”
“无妨！”楚欢轻笑道：“你冷不冷？”
皇后一怔，不知楚欢为何这样问，可是此时却还真是觉得有些寒冷，虽然已经是夏季，可是在这深山老林之中，难得见到阳光，白天便不见得如何炎热，到了夜里头，反倒是颇有寒气，皇后身上的衣裳其实颇为单薄，若是不提，倒也不觉，可是一提起来，还真是觉得四下里有些阴凉。
见皇后没有回答，楚欢笑道：“林子里很冷，不过现在好了，这些畜生送来了狼皮，回头我给你弄件狼皮衣裳……是了，你有没有穿过狼皮衣裳？”
皇后虽然身份尊贵，莫说狼皮，便是熊皮虎皮豹皮也是见过许多，但是却还真没有穿过兽皮衣裳，听楚欢这时候还有心思想到做狼皮衣裳，又好气又好笑，可是看到楚欢背上血迹斑斑，知道这是方才楚欢为了保护自己，这才被森林狼抓伤，以楚欢的武功，如果不是为了照应自己，这些森林狼恐怕是根本近不得他身，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担忧，道：“别说这些了，你自己小心些，你背上好多血，我……！”忽然挣扎站起身来，伸手到怀里想要掏出丝巾，却发现空空如也，这才记起丝巾之前已经掉了，想要为楚欢擦拭一下背上的血迹却没有丝巾，蹙起秀眉，伸手抓起自己身上的衣裳，想要撕扯一块布巾下来，说来也怪，这在半道上找寻的粗布单衣，看上去不起眼，却十分结实，皇后用了最大力气，却硬是撕扯不开。

第一七二零章 疗伤
两头森林狼张着嘴，锋利的狼牙比刀子还锋利，微微拉开距离，顺着枝干的边沿缓缓向楚欢逼近过来，楚欢深吸一口气，眼中显出戏谑的笑意，他确定此时并无其他森林狼在树上，再不犹豫，牟然口中也发出一声嚎叫，那两头森林狼也嚎叫出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人和狼同时扑上。
楚欢虽然背上受伤，可是动作迅捷，飞扑上来，一头狼已经是腾身而起，两爪前探，对着楚欢喉咙处便抓了过去。
楚欢双膝猛然一曲，跪倒在枝干上，那森林狼从楚欢头顶扑过，楚欢一只手举起，手中匕首从狼腹划过，那狼的速度极快，匕首又是锋利异常，自前胸一直划到后股，另一头狼也已经扑上前来，楚欢脱手松开匕首，竟是两只手探出去，电光火石之间，竟是抓住了那头狼的脖子。
那狼还没有嚎叫出声，楚欢两只手就如同铁箍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听得“咯咯”之声响起，竟是生生掐断了那匹狼的脖子。
感觉到那狼身体软软垂下去，楚欢这才舒了口气，随手一扔，便将那狼的尸首从树上丢了下去，听得“砰”的一声响，狼尸落在地上，树下的群狼先是被惊散分开，随即纷纷靠近过来，看到正是头狼，俱都仰着脖子，发出凄厉的悲嚎。
楚欢转过身，看到被匕首开膛破肚的那头狼趴在自己身后的树干上，似乎还在挣扎，显然是没有死透，走过去，一只脚踩在狼身上，蹲下身子，拎着森林狼一只耳朵，拉扯起来，只见的森林狼的双眼似闭未闭，轻笑道：“想不到这些畜生却是狡猾至此，方才故意装作内讧，吸引我的注意，更是嚎叫出声，让声音压住其它动静，却原来是有其他的森林狼偷偷摸上树，从背后偷袭……只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多的阴谋诡计，也只是贻笑大方。”
那狼此时不在动弹，已经咽气，楚欢翻过狼身，拔下匕首，在狼身上擦干血迹，正准备将这具狼尸也丢下去，转念一想，将狼尸放在一旁，这才靠近皇后，轻声道：“它们虽然残酷，不过也并非不知道畏惧，已经死了好几头，连它们的头狼也被解决了，它们虽然怨恨，一时半会却也不敢上来……！”感觉有些疲累，在皇后面前坐下去，见皇后一双迷人的眼睛瞅着自己，那张成熟美艳的脸庞兀自带着一丝惊怕，笑道：“刚才是不是吓着了？不用担心，有我在这里，它们伤不了你一毛！”
皇后闻言，微蹙柳眉，楚欢顿时便觉得自己失言，他与皇后说话之时，还真没有觉得眼前这妇人比自己大多少，他如今也已经二十六七岁年纪，皇后那张脸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岁左右，说话随意了许多，不过看到皇后表情，便觉得自己说话不妥，有些尴尬。
皇后见楚欢与自己近在咫尺，两人对面坐着，都能闻到对方的呼吸声，皇后竟是感觉脸上一热，心下一慌，随即不由奇怪，暗想自己比楚欢大出许多，怎地此时面对此人，却有如此奇怪之感，但她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知道自己若是表现的奇怪，反倒会让楚欢多想，便算自己心下慌乱，也不能让楚欢瞧出异样，轻叹一声，故意语重心长道：“方才可是谢谢你了……你背上还在流血，转过身去，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楚欢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子，道：“这是伤药，涂抹在伤口处便好，我自己够不着，这些森林狼还没有退走，祁宏他们一时过不来，只能……只能麻烦你帮我涂抹一下。”
皇后点头道：“你转过身去，我先帮你清理血迹。”
楚欢将伤药递给皇后，笑道：“那可谢了。”转身盘膝而坐，想着衣裳不褪下去，背后的伤口也无法处理，这种时候，自然也没有太多的顾忌，脱下了外套，露出了线条硬朗如同岩石一般的身躯，又将匕首握紧在手中，虽然连杀数头森林狼，楚欢却不敢掉以轻心，方才森林狼声东击西，却也让楚欢体会到这些森林狼的狡诈。
皇后见得楚欢脱下衣裳，有些尴尬，轻舒几口气，这才靠近归来，见到楚欢背上的狼爪印十分清晰，这要是换成旁人，必然是剧痛钻心，可是楚欢却是云淡风轻，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皇后犹豫了一下，终是想着：“他为护我受了伤，我又如何要胡思乱想，真是太不自重……！”只当楚欢是自己的晚辈，手上拿着一条轻纱，顺着楚欢的伤痕小心翼翼清理血迹。
触碰到楚欢的伤口，楚欢的肌肉明显抽动，皇后忙道：“你……你是不是很疼？”
“不碍事。”楚欢笑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皇后没有瞧见我背上其他的伤疤吗？”
皇后自然是瞧见，楚欢背上横七竖八有十多道伤口，轻声道：“瞧见了，这些伤疤又是怎么回事？”
“都是和西梁人厮杀的时候留下来的。”楚欢满不在乎道：“这一道伤疤，至少要用十条性命来换。”
皇后一边轻轻味楚欢擦拭伤口，却也瞧着楚欢背上那些伤疤，轻声道：“是当年在风寒笑麾下，与西梁人厮杀？”
“是。”楚欢道：“那时候风将军还在，时常在边关巡视，西梁人觊觎中原的繁华，时不时地就有西梁流寇在边关劫掠。我们奉了风将军的吩咐，时常在边关一些重要地方埋伏，一等西梁流寇过来，立马杀过去……埋伏的人手不能太多，容易被发现，所以那时候我们都是以少敌多……！”
皇后道：“我听说十三太保在西北名声很大，西梁人听了都害怕，这是真的？”
“这倒不好说。”楚欢笑道：“不过要论起杀敌，我们十三太保从不手软，每个人手上都有几十条甚至上百条西梁人的性命。当年有一千多名西梁正规骑兵出现在边关，刚巧被我们撞上，当时就我们十几个人，求援不及，我们当时就故意在山上分开，大声叫喊，那帮骑兵定以为山上都是我们的人，以为中了埋伏，立马就走……！”
皇后笑道：“是谁想出的主意？”
“你猜猜看！”
“难道是你？”皇后轻笑道。
楚欢哈哈笑道：“你真是聪明，便是我的主意，山上只有我们是十几个人，可是这边喊那边应，西梁人就以为山上都是咱们的人了。他们上前人马撤走，鬼老大……唔，便是十三太保的大太保鬼月，他见西梁人撤走，立刻下令我们追杀……当时我们还觉得他简直是疯了，咱们十几个人，去追上千名西梁骑兵，也只有他想得出来，可是他既然说话，我们自然也不违抗，十三个人，十三匹马，便杀了过去。”
他背上辛辣疼痛，可是说话时候，那疼痛感就似乎减轻许多。
皇后轻叹道：“那是你们厮杀惯了，换做一般人，哪有那么大的胆子……你身上的伤，就是那次留下的？”
“大部分都是。追杀上千人，我们看到将领模样的，就死盯着，西梁人也有不怕死的，好在我们这边只是受些伤……！”说到这里，楚欢抬头，望着黑乎乎的树林，轻叹道：“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世间再也不会有十三太保……！”
皇后蹙眉道：“你说十三太保和风寒笑都是死在神衣卫手中，你……你当真这样以为？”
“青龙也已经承认。”楚欢道：“这不会有错……！”他嘴角泛起冷笑，“轩辕平章是神衣卫督……！”
“啊？”皇后显然一惊，手上一抖，楚欢只觉得背上一阵疼痛，忍不住背脊抽搐一下，皇后似乎忘记自己身份，急忙道：“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是不是弄疼你了？”
“无妨。”楚欢轻声道：“你不知道神衣卫督是轩辕平章？”
皇后摇头道：“我对这些事情，从不插手……也从不过问，轩辕平章竟是神衣卫督，我……我实在没有想到……！”
“他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楚欢冷笑道：“如果青龙是受他指使，我那一击也打死了他，也算是给风将军他们报仇了。”
皇后蹙眉道：“你是说轩辕平章指使神衣卫杀死了风寒笑和十三太保？这……这有些不对！”
“哦？”
“轩辕平章和风寒笑的交情匪浅，而且风寒笑在边关，轩辕平章在朝内，两人并无太直接的利益冲突。”皇后微一沉吟，“我实在想不出轩辕平章有什么理由除掉风寒笑。”
“那有没有可能是皇帝下旨？”楚欢犹豫一下，终于问道。
皇后怔了一下，并没有说话，放下手中轻纱，拿了瓷瓶子，轻声问道：“是涂在伤口处？”
“是，分量不用太多。”
皇后“嗯”了一声，一面帮楚欢涂抹伤药，一面道：“圣上确实对边关的大将有些忌惮，毕竟赤练电和风寒笑都是手握重兵……不过还没有到想要除掉他们的份上。圣上很清楚，辽东边界需要赤练电，而西北雁门关，也需要风寒笑镇守，他们虽然手握重兵，圣上却对他们并无畏惧，反倒是圣上很清楚，这两人一旦消失，那么后果必定不堪设想，西北边疆，除了风寒笑，没有其他人可以镇守的住，且不说我从圣上身上从未察觉到他有除掉风寒笑的意思。就算真的有这意思，以圣上的性情，也不会轻易动手，从而导致边关发生巨变。”
楚欢皱眉道：“皇后是说，无论是皇帝还是轩辕平章，都没有道理杀害风寒笑？”
皇后道：“你并不了解圣上，圣上无论做什么，都会准备妥善，即使年纪大了，有些事情看似做的唐突，其实那都是他深思熟虑……！”
“这我信。”楚欢苦笑道：“当初对付安国公，步步算计，安国公也算是老奸巨猾之辈，可是在皇帝的手下，就像一个没有智慧的婴儿。冯元破在天宫谋反，也都在皇帝的算计之中，如果不是小公主突然出现……！”说到这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皇后沉默片刻，才道：“那你就该明白，没有准备妥当，圣上绝不会轻易动手。如果圣上果真要除掉风寒笑，必然会暗中在西北做一些安排，至少不会出现后来西北一片崩乱之像，风寒笑一死，西北立刻崩溃，便从这一点，也可证明风寒笑被杀与圣上并无干系。”
楚欢疑惑道：“杀害风将军的，确确实实是青龙与西梁人联手，青龙只是一个千户，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自作主张对风将军下手，可是这普天之下，能够指使青龙的，也只有皇帝和轩辕平章二人，如果不是这两人指使，那又会是谁？”

第一七二一章 秘密之外的秘密
皇后将伤药均匀地涂抹在楚欢的伤口，偶尔楚欢的肌肉抽动之时，皇后甚至也能体会到楚欢的疼痛，动作便更轻。
涂上伤药，皇后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快穿上衣服，别凉着。”
楚欢呵呵一笑，穿好衣裳，只是背上被撕烂，颇为不雅，皇后此时心情倒也平复许多，她一个妇道人家，且不论身份如何，触碰一个男子的肌肤，在世俗之中，总是有些暧昧，不过事急从权，却也是无可奈何。
皇后正要移动身体，猛然感觉腿伤一阵刺疼，“哎哟”一声，楚欢立刻转身，握紧匕首，道：“怎么了？”
皇后摇头道：“没事……！”只是秀眉紧蹙，脸上带着一丝痛苦之色，楚欢一怔，眼角却已经瞥见皇后的腿，依稀看到有些不对劲，凑近看了一眼，发现皇后腿上的伤口，皱眉道：“怎么受伤了？你为何不说？”
“被石头刮了一下，并无大碍。”皇后道。
楚欢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上山的时候。”
“这么久了？”楚欢道：“你莫非不知道，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一旦恶化，后果可就不妙。”他语气带着一丝责怪，皇后叹道：“要穿过北岭，艰难困苦，如果一开始我便伤了，让你们知道，总是不好。”
楚欢摇了摇头，道：“有伤就要处理，哪能耽搁。”道：“你伸直腿，我瞧瞧现在如何！”
皇后道：“不必，我自己可以处理。”
“你懂得治伤口？”楚欢皱眉道：“你会医术？”
皇后摇了摇头，楚欢道：“我在军中的时候，学过疗伤，我瞧瞧你伤口是否感染，如果尚未感染严重，我这伤药倒可以派上用场，一旦伤口恶化，只怕还要找寻其他要材料了。”
皇后蹙眉道：“有这么严重？”
“看来你以前没有受过伤。”楚欢叹道，努了努嘴，示意皇后将腿伸直，皇后犹豫了一下，终是坐在枝干上，将腿伸直。
她的腿长而饱满，曲线柔美，楚欢解开包住伤口的丝巾，忽然有些奇怪，暗想皇后身上穿着粗布单衣，从哪里弄来的丝巾，惟一的手帕也已经遗落，眼角瞅见皇后为自己擦拭背部伤口的丝巾，与绑扎皇后腿伤的丝巾一模一样，显然是出自同一处，脑中一转，瞬间就明白这丝巾的来源，竟是皇后贴身衣衫撕扯下来。
皇后从天公被挟持出来的时候，衣衫并不多，中途换了粗布单衣，只留贴身小衣没有换，那贴身衣裳，自然是用上等的丝绸所制。
皇后何等精明，见到楚欢眼神，立刻知道楚欢心中所想，方才她要找寻东西为楚欢擦拭伤口，粗布单衣难以撕扯，无奈之下，只能撕了一片贴身小衣，虽然是无可奈何，可是自身贴身之物擦拭在男人身上，总是不妥，再加上楚欢此时眼神，皇后大是尴尬。
楚欢解开绑带，只见到皇后雪白的肌肤之上，有一道划口，在肌肤上异常显眼，触目惊心，楚欢凑近过去，闻了一闻，皇后一惊，厉声道：“你做什么？”
楚欢一怔，抬头见皇后怒视自己，知道皇后误解，道：“我闻一闻有没有味道，幸好这山林里寒气较重，还没有恶化……！”
皇后蹙着眉头，道：“你转身过去！”
楚欢一愣，见皇后神情严肃，心知皇后只怕有些恼，转了身过去，却还是道：“伤药现在便要敷上，目下没有水，找到有水的地方，还要好好清洗一下伤口……！”
皇后也不说话，却是拿着伤药，自己涂抹，心中却是有些复杂，心想自己为何会突然着恼，若只是将楚欢当成晚辈，对方好心为自己疗伤，自己本该感激才是，可是自己发恼，那便是将对方当做一个大男人看。
“皇后，涂好伤药，你尽管歇息。”楚欢探头向下面瞧了瞧，只见到群狼兀自没有离开，还在树下转悠，暂时并无什么动作，显然群狼知道树上的敌手不好对付，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又不甘心就此离去，所以在树下徘徊，“我就在这里守着，这些畜生一时半会只怕不会退走。”
皇后轻叹道：“咱们这才走了两天，还没走到一半，便遇上这么多事情，也不知是否能够走出北岭！”
楚欢笑道：“你放心就是，无论如何，我也会带你们走出去。”
“楚欢，你当初一个人穿过北岭，可遇到这些凶险？”
“皇后是说狼？”楚欢摇头道：“还真没有碰到狼，不过遇上一头豹子，还几次遇到蟒蛇，好在都是有惊无险……！”
皇后“嗯”了一声，沉寂片刻，忽然问道：“那姑娘是你的夫人？”
“你是说媚娘？”楚欢笑道：“是，我已经娶她过门……！”
皇后道：“她看起来对你很在意。”
“是，既然是我老婆，自然对我好。”楚欢笑道：“皇后不也对皇帝很好吗？”
皇后并无说话，楚欢犹豫了一下，才道：“听说当年华朝灭亡后，皇后带着两百名忠心耿耿的亲卫队流落天涯，最后投奔到秦侯身边……！”
“你是在忠义庄知道这些事情？”皇后问道。
楚欢微微点头，“是元羽亲口所言。他说皇后为了替华朝报仇，答应秦侯，只要杀了屈楚离，拿下京城，就会下嫁秦侯！”
“你知道的确实不少。”皇后淡淡道。
楚欢叹道：“皇后当年为何不让秦侯助你兴复大华？那时候元羽还在，大华朝后继有人，而且据我所知，华朝统治中原两百年，虽然京城失陷，天下动荡，可是华朝还有留恋华朝的臣子，如果秦侯当真举起兴复大华的旗帜，再加上元羽和你的影响力，华朝也并非没有兴复之望！”
皇后蹙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寻思秦侯当时的心思。”楚欢叹道：“他也曾是华朝的地方官，为何没有想着尽忠华朝？”
皇后淡淡道：“他已经为皇朝报得大仇！”
“娘娘，恕我直言，如果他扶持元羽登基，重建华朝，自然是第一功臣。”楚欢道：“可是攻灭京城，建立秦朝，虽然也可以说是为华朝报了仇，可是……事实而言，秦军打下京城，杀死屈楚离，不过是为建立大秦扫清障碍而已，即使没有皇后的条件，秦侯依然也要攻打京城，也绝不可能让屈楚离活下去！”
皇后蹙眉道：“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楚欢问道：“皇后，我能否转身？”
皇后犹豫了一下，“嗯”了一声，楚欢这才转身，见得皇后蹙着柳眉，只是那张成熟美艳的脸此时看上去愈加的迷人，她身着华服，自有一股贵妇人雍容典雅的大气奢贵，可是此时穿粗布单衣，却也依然掩饰不了她的成熟艳美。
“元羽当初说了不少。”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听到的也确实不少，其实我很清楚，当时情况紧急，元羽下定决心要将一些秘密告诉齐王，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活不了，所以在临死之前，必须要将当年的秘密都告知齐王，哪怕我就在齐王身边，他也无法顾及……因为他有一个担心！”
“担心？”皇后凝视着楚欢的眼睛。
楚欢也是盯着皇后迷人的眼眸，“元羽担心，等他死后，当年的秘密就会石沉大海，齐王再也没有机会知道……或许在元羽看来，你并不想让齐王卷入太多是非，许多的秘密，本该由你告诉齐王，可是他却代你说出来，那只能说明，他担心你为了保护齐王，会将当年的秘密隐瞒下来……！”
皇后身体微颤，却还是道：“你还想说什么？”
“当初在忠义庄的时候，我没有想太多。”楚欢道：“可是后来我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记起元羽的话，总觉得其中还是有许多的蹊跷之处。元羽留在忠义庄，一直不曾离开，说是要在那里守卫那些忠魂……他是华朝的皇家血脉，注定要担起兴复大华的重担，无论愿不愿意，这都是他的使命，如果他是个懦弱无能胸无大志之辈，寄养忠义庄，不问世事，倒可以理解，毕竟没有志向的亡国皇子，和死人也差不了多少。”
皇后柳眉微竖，声音也有些冷：“楚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事实上，我所认识的元羽，一直都是心存志向，否则他也不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卫齐王，在临死之前，将诸多秘密告知齐王。”楚欢轻声道：“由此可见，元羽一直都存有兴复大华的志向，按照道理，既然有这样的心思，决不至于隐身在忠义庄，不问世事。”
皇后道：“难道隐居有什么不妥？”
“对一个心存大志的亡国皇子来说，当然不妥。”楚欢道：“所以我思来想去，他在忠义庄一直没有出去，很有可能是一直受到监视，根本无法离开忠义庄。”
“那你们去往忠义庄的时候，莫非有人监视？”皇后淡淡问道。
楚欢笑道：“我和齐王前往忠义庄的时候，确实没有遇上监视的人，不过我后来想过，那时候元羽在忠义庄已经呆了二十年，虽然年纪比皇帝还小，可是看上去却已经行将就木，枯槁一人，那时候的元羽，已经做不了什么，而且大秦已经建立二十年，元羽再想复兴大华，缺钱少人，难成大事，自然也就没有再监视的必要……只有被人监视，才能够解释他为何甘愿在忠义庄留守二十年，也才能解释，为何他见到齐王，会将众多秘密告知齐王……！”凝视皇后，道：“只因为他将自己的理想，都寄托在了齐王的身上，他将兴复大华的胆子，递到了齐王的肩上！”
皇后眼中神色复杂，并无说话。
“元羽是皇后的兄长，按照道理，他应该享受荣华富贵，不应该蜗居在忠义庄。”楚欢道：“他是秦国的国舅，即使无法享受荣华富贵，也不至于被人严密监视，无法离开忠义庄，所以……皇帝在提防元羽，一直担心元羽东山再起……！”嘴角泛起怪笑：“这个道理很简单，一直以来，一个王朝毁灭，后来者对前朝余脉绝不会心慈手软，必是要斩草除根……元羽活着，就是华朝的一面旗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够举起来，所以皇帝忌惮元羽，理所当然。皇帝是个杀伐果断的人，虽然元羽身为秦国国舅，但是历来成大事者，不会妇人之仁，皇帝南征北战，打下万里江山，又岂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既然对元羽忌惮，又何必派人监视，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元羽彻底消失，如此一来，才会让他真正安心……！”
皇后脸色变的冷峻起来，盯着楚欢眼睛，冷笑道：“若是换成你，你便要痛下杀手？”
“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楚欢笑道：“我不是皇帝，所以在我而言，并无答案。不过元羽却能够活下来，当然不是皇帝心慈手软，而是另有原因，这个原因，恐怕元羽到死都未必知晓！”
“是什么原因？”皇后淡淡问道。
楚欢一只手指搭在鼻尖上，打量皇后两眼，笑道：“按照元羽的说法，皇后嫁给秦侯，只因为秦侯打下了京城，处死了屈楚离……可是在秦军攻打京城之前，皇后一定知道，秦军迟早要打到京城，也一定会处死屈楚离，不需要任何条件，秦侯都会这样去做，既然如此，皇后又何必牺牲自己，让秦侯去做一个他一定会做的事情呢？”
便在此时，却传来媚娘的声音：“欢哥，你那边怎样？”
“没事。”楚欢看着皇后，目光并不移开，“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这群畜生一时不走开，恐怕要等到天亮了……小心它们偷偷摸上树……！”
媚娘和祁宏都是答应了一声，皇后终于问到：“那你觉得我是为何要提出那样的条件？”
楚欢道：“你们投奔到秦侯身边，只因为秦侯一开始就打出了攻打京城，杀死屈楚离，为华朝皇帝报仇雪恨的旗号，当时群雄争霸，列疆封王，割据自立，并非每个人都那么聪明，也并非每个人都会打出华朝的旗号，秦侯打出旗号，自然是一招妙棋，也正是这个旗号，让你们投奔到秦侯身边。那时候你们流亡四处，需要的就是一支强大的军队，用以复兴华朝，而秦侯的旗号，或许让你们觉得此人可能是一位忠臣，所以这才投奔到他身边。”
皇后闭上眼睛，娇躯轻颤，楚欢叹了口气，道：“秦侯一开始对你们或许真的十分恭敬，甚至让人错以为他真的是华朝的忠臣，可是你是个聪明人，跟在秦侯身边，渐渐就知道了秦侯的为人，更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第一七二二章 坦诚相对
古树之下，群狼肆动，楚欢却是坐在树上，气定神闲，匕首始终握在手中，可是一双眼睛，却是凝视着皇后那张成熟艳美的脸庞。
皇后竟似乎有些寒冷，又或者楚欢盯着她看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情不自禁往后挪了挪。
“你一开始或许真的以为秦侯可以帮助你们复兴大华，不过很快你就发现，那只不过是秦侯的手腕而已。”楚欢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在你们投靠秦侯开始，你们实际上就已经在秦侯的掌控之中，成了他留在手中图谋天下的一张王牌。”
“不要说了。”皇后俏脸泛白，蹙眉道：“你虽然背叛了大秦，但是……但是也曾是秦国的臣子，圣上对你有知遇之恩，你又何必在他死后，对他恶言相向？”
“恶言相向？”楚欢摇头道：“娘娘错了，如果赞美皇帝重情重义，反倒是小瞧了他。他当年是一个图霸天下的英雄，利用一切资源达成一统天下的目的，对动荡的天下来说，是有大功的，我今日说这些，并非是对他评判，只不过是想解开我心里一直疑惑的谜团而已。”
皇后叹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你又能知道多少？”
“所以才在这里向你请教。”楚欢微笑道：“至少在我看来，有些事情，终究不会一直尘封下去，有些秘密，也总有揭开的一天。秦侯当年既然要以你们作为他成就大业的王牌，在他夺得天下之前，你们自然是安然无恙，可是一旦真的天下大定，以皇后的智慧，当然不可能猜不到结果。”
皇后迷人眼眸盯着楚欢，就似乎是想看穿楚欢的心。
楚欢却是面带笑容，继续道：“元羽是大华朝的皇子，而且不是庸碌无能之辈，这对元羽来说，实在是大大不利。如果他是昏聩无能之徒，难成大器，在秦侯眼中百无一用，那么秦侯或许还有可能饶他一命……不过以我对秦侯性情的了解，即使是那样，估计他也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元羽还是一个心存大志的前朝皇子，正因如此，从某种角度来说，秦侯定鼎天下之时，便是元羽丧命之时，这是劫数难逃。”
皇后香肩微耸，微一沉吟，终于道：“你觉得圣上定国之后，一定会……会杀死皇兄？”
楚欢见皇后称呼元羽为“皇兄”，那么元羽是华朝皇子，便再无可疑。
“皇后比我更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楚欢肃然道：“否则你也就不会成为皇后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欢叹道：“皇后当年以退为进，要秦侯攻下京城，便即嫁给他，真正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让秦侯打下京城，只不过是想要保住元羽和那一干华朝亲卫队的性命而已！”
皇后丰腴的娇躯一颤，香肩一耸，失声道：“你……你胡说什么！”
“皇后若说我是胡说，那就当我是胡说。”楚欢道：“只是事实究竟如何，世人只怕也没有几个关心了……当年元羽甚至都没有明白皇后的真正用心，不过我想以他的智慧，后来应该洞悉其中的缘由。当年秦侯对皇后生有爱慕之心，皇后当然是心知肚明，而且你当时也清楚，立国之后，秦侯或许不会对你如何，但是一定会对元羽他们动手，正当元羽他们还指望秦侯帮他们复国之时，你却已经考虑如何保住他们的性命……！”轻叹一声，道：“你那个时候一定是最为艰难之时，不但要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藏在心中不能告诉别人，而且明知秦侯野心勃勃，却还要虚与委蛇……！”
皇后盯着楚欢，冷笑道：“楚欢，你是否觉得自己很聪明？”
“不是我很聪明，只是皇帝死后，你虽然心情不佳，但是……！”楚欢顿了顿，终究还是道：“但是我并没有瞧出你悲伤欲绝的样子。”
皇后淡淡道：“莫非圣上被刺，我也要陪他一同去死？非要每日以泪洗面，才是你说的悲伤欲绝？”
楚欢摇头道：“皇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了保住元羽他们的性命，皇后当年委屈自己……！”
皇后厉声道：“住口……楚欢，你说这些，到底有什么用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只是想让皇后知道，虽然是我将你从天宫挟持出来，但是……我们绝不是敌人，在你而言，我更不应该是什么叛贼！”
皇后一怔。
“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当年你是因为为了保住元羽他们的性命才嫁给秦侯，可毕竟夫妻一场……！”楚欢叹道：“可是皇帝如今已经归天，你对大秦朝廷，也不必有什么留恋。留在天宫，你依然是笼中之鸟，也依然会成为争权夺利的工具，从你走出天宫的那一刻起，就等若是从笼中而出，你再也不必成为他人利用的工具。”
皇后眼中显出轻蔑之色，冷笑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皇后莫非以为我是在说谎？”
“楚欢，你扪心自问，你利用齐王，让我前往西北，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皇后目光清冷，“瀛仁少经世事，即使以皇子身份在西北，难道你便会任由他驱使？西北是你打下来，如今的西北，恐怕也是遍布你的亲信党羽，不出意外，瀛仁不过是你手中的工具而已，等到必要之时，以瀛仁为旗帜，图谋天下，别人不知你心思，难道我不知晓？你不过……你不过是又一个瀛元而已！”
楚欢笑道：“皇后是觉得，我劝你去西北，就如同当年的秦侯一样，也将你作为手中的工具使用？”
“莫非不是如此？”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当今之世，进则有一线生机，退则死无葬身之地，即使我想退，时局也容不得我往后退……！”
“这倒不假！”皇后淡淡道：“你手下那帮心腹党羽，到了今时今日，跟随你的目的，自然都是希望能够建立功勋，挣得荣华富贵，你想退，他们也不会退。”
楚欢点头道：“皇后所言极是，这便是事实，连我也无法阻挡。而且太子已经视我为秦国叛贼，更是四处通缉，这种情势下，拼死一搏，也就成了唯一的选择……皇后方才说，我要以你和齐王为旗杆，将你们当做工具，其实……这话并不对？”
“哦？”
“西北人对秦国没有什么归属感。”楚欢叹道：“其实我一直以为，在西北若是举起王爷的大旗，西北人未必愿意效忠旗下！”
皇后蹙起柳眉，美丽的眼眸微微一转，似乎明白什么，道：“那么你让我前往西北，难道……难道是另有所图？”
楚欢犹豫一下，终于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皇后，皇后如果到西北，对西北当然是大有助益……！”苦笑道：“至少不会让王爷为难！”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王爷对于击灭太子，很感兴趣，甚至于以此为头等要事。”楚欢道：“我一直将王爷当做朋友看待，如果他执意进军河西，我自然会帮他完成这个心愿，可是……如果皇后还在河西，等到两军对阵，王爷又如何能不顾忌皇后的安危？如此一来，太子完全可以利用皇后大做文章，到时候战事未开，西北就等若先输了一阵！”
皇后明白过来，“我离开河西，那么西北对河西用兵，便无后顾之忧，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可以这么说，至少不会让王爷为难。”楚欢道：“而且我答应皇后，你到了西北，一切都将自由，无论你想做什么，无论你想去哪里，都不会有人阻止。你无论选择什么样的道路，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也将完全尊重你的决定。”
皇后见楚欢神情平静，这话说的十分真挚，怔了一下，她毕竟见多识广，只觉得楚欢这话隐含深意。
楚欢此时却已经探头往下瞧了瞧，皱眉道：“这些畜生真是执迷不悟，现在还不退走……！”向皇后道：“娘娘先歇息吧，我在这里守护！”
皇后想了一下，终于问道：“楚欢，你为何突然与我说这些？”
楚欢含笑道：“其实……若我所言冒犯，皇后不要见怪。”
“你说！”
“其实以前一直觉得皇后高高在上，就像天上的仙女……！”
皇后忍不住道：“莫要胡说！”
楚欢哈哈一笑，才道：“那时候只觉得皇后高不可攀，不食人间烟火，不过现在我忽然明白，无论帝王将相还是贫民百姓，都只是血肉之躯，都有喜怒哀乐。”随即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道：“皇后当年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委曲求全，其实我心里很钦佩，我不知道你这二十多年心中如何想，不过……乱世佳人，往往都只能成为战争的牺牲品，我并不希望看到你是那样的结果，愿意看到你拥有自己选择前路的自由……！”轻叹一声，道：“北岭一行，艰难重重，我们要同生共死，所以我愿意和皇后坦诚相对，如果皇后愿意，可以将我当做朋友看！”
皇后有些错愕，怔怔道：“朋友？你……你和我做朋友？”只觉得楚欢这话实在有些石破天惊，普天之下，又有谁敢说和皇后做朋友？

第一七二三章 梦魇
楚欢见皇后一脸错愕之色，不由抬头挠了挠头，道：“是不是……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皇后却是轻轻自语：“朋友……我，我好像真的没有朋友……！”随即展颜一笑，这一笑当真是艳美不可方物。
皇后一直都是端庄稳重，楚欢自见过她第一面开始，皇后虽然不至于冷若冰霜，但也从来不曾真正笑过，便是偶尔嘴角泛起笑意，那也是十分掩饰，唯独这一下却是完全笑开，容颜大展，丰姿冶丽，楚欢看在眼中，心中忍不住便想：“皇后和琉璃相貌酷似，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可是这感觉却完全不同。”
“和本宫做朋友，你还是头一个这样说。”皇后笑道：“楚欢，你是否是见到本宫落魄至此，才敢说这样的话？”
楚欢摇头道：“倒不是这般说。以前不知皇后性情，我交朋友很小心，宁缺毋滥……！”
皇后笑道：“这般说来，你现在觉得本宫可以和你做朋友？”
“就是不知道皇后是否觉得我能够做你朋友？”
皇后莞尔笑道：“堂堂西北总督，说话却像孩子般，你那些部将如果知道，只怕是要笑话你……！”
楚欢见她笑颜如花，忍不住道：“以前可有人当面夸你笑起来很好看？”
皇后一怔，随即沉下脸，道：“楚欢，莫要胡说……！”却觉得楚欢说话有趣，以前何曾有人敢在她面前这般说话，又浮出笑容，道：“你这孩子，武功不差，倒也会说话……！”
“孩子？”楚欢忍不住揶揄道：“你觉得我哪里像孩子？不瞒皇后，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人，男人该有的东西，我可是一样不缺，比他们还优秀……！”
皇后只觉得这话有些古怪，扭过脸去，竟是觉得脸颊一热，宫廷生活，庄严肃穆，她便是与皇帝在一起，也是端庄贤淑，楚欢言辞之中，却是带着民间的调侃轻浮，她自然听出其中味道，只觉得大大不妥。
一阵沉寂之后，皇后终于轻声道：“你猜的没错，当年……当年确实是为了保护皇兄，所以……！”摇了摇头，幽幽叹了口气。
“我能够理解，而且十分钦佩。”楚欢轻声道：“皇后，我冒昧问一句话，你可不许生气。”
皇后因为出身之故，从不曾与人真的畅谈心扉，虽然在宫中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可是和所有的宫中妃嫔一样，难有欢乐之时，那金碧辉煌的皇城，就宛若大笼在，将她囚禁于其中。
她在宫中每说一句话，都是要深思熟虑，哪怕是贵为皇后，也不敢随意言语，她毕竟也是前朝公主，在秦宫之中，言谈举止自然是更加小心谨慎。
可是楚欢说话，时而严肃，时而轻松，有些从前万万听不到的言语从楚欢口中偶尔蹦出来，皇后感觉楚欢说话不知分寸之余，却又觉得和楚欢说话轻松自在，到似乎没有束缚在身上，那种感觉让她浑身一阵轻松。
“什么？”皇后美眸凝视楚欢。
楚欢犹豫一下，终是摇头道：“罢了，还是不问了。”
皇后一怔，一直以来，哪有人敢与皇后说话还留半截，楚欢不说，她反倒愈发的好奇，道：“怎么又不问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这个……！”楚欢见皇后看似淡定，但明显有些焦急，这个素来端庄典雅的美妇人忽然显出这样的情态，竟有一番别样风情，楚欢故意咳嗽一声，微向前凑了凑，皇后只盼他快些说出问题，楚欢往前凑过来，她也不以为意，反倒觉得楚欢似乎要说什么悄悄话，身体微微前倾，竟也往楚欢凑过来。
皇后肌肤雪腻，这般靠的紧了，楚欢只觉得眼前宛若一面晶莹剔透的白玉一般，虽然是中年美妇，可是皇后脸上竟然没有一丝褶皱，岁月只是给她增添几许成熟风味而已，压低声音道：“你保证，我若是说错了，你可不许生气！”
“你尽管说。”皇后道：“你说话本就颠三倒四，就算说错什么，我就当没听到。”
楚欢笑了一笑，终于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喜欢过皇帝？”
楚欢也是心血来潮，内宫秘事素来不出宫门，民间却又偏偏对宫廷秘事最感兴趣，那是世间最吸引人的故事，听皇后承认当初是为了保护元羽这才嫁给秦侯，楚欢忍不住便相知道一些其他的秘事。
皇后闻言，呆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楚欢竟是询问这样的问题。
楚欢只以为问的差了，正要道歉，皇后却是轻声道：“其实……其实他待我一直很好，当年投奔他之后，他……他一直不曾委屈我。”扬起天鹅般的雪白颈项，微抬头，望着黑压压的茂盛林业，沉默片刻，终是道：“当年如果没有他，我们只怕也活不了，我……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他。”
楚欢轻叹道：“皇后记人恩情，难能可贵，这世间许多人只知道铭记仇恨，至若别人的恩惠，转眼便即忘记。”
皇后苦笑道：“我与他毕竟夫妻二十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待我一直十分关护，就算当初我心里对他有不满之处，如今他已经去了，又何必记在心上……！”
“那……那你对他只存有感激之心，并无男女之爱？”楚欢眨了眨眼睛。
皇后看了楚欢一眼，道：“你个小孩子，问这么多做什么？”
“你仔细看一看，我哪里还是小孩子？”楚欢笑道：“无非是皇后你觉得年纪比我大些，可是在我看来，你还年轻的紧，正是……！”他话没说完，猛听得一声狼嚎陡然而起，这一声狼嚎来得十分突然，一众森林狼在树下转悠了半日，也静了小半天，楚欢固然一直是戒备提防，皇后说话间，却几乎忘记树下还有狼群，这狼嚎突起，却是让没有准备的皇后吃了一惊，娇躯一颤，“哎呀”轻叫一声，楚欢见她脸上显出惊怕之色，鬼使神差伸手将皇后抱进怀中。
皇后惊怕之下，被楚欢一只手臂抱住，却也是没有多想，任由楚欢抱住，一阵幽香钻入楚欢鼻中，楚欢条件反射抱住皇后，那一刹那也是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见到皇后害怕，一种保护欲望油然而生，等抱住皇后，群狼嚎叫声中，楚欢却是感觉到皇后那丰腴的身体温暖香软，丰满而不肥腻，圆润饱满，平心而论，抱在怀中的那种香软感觉极好。
狼嚎声声，很快，就听祁宏那边传来声音：“大人，它们好像要撤了……！”
楚欢抱着皇后，大声应道：“小心有诈，不要放松戒备！”
果然，很快便听到狼嚎声向林中深处散过去，显然这群森林狼看到连头狼都被轻易杀死，知道对手厉害，盘亘再三，终是知难而退。
楚欢这才松了口气，忽感觉鼻尖痒痒的，却是皇后几缕青丝抵在他鼻尖。
闻着皇后身上的香味，楚欢竟是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间似乎快了起来，皇后缓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竟是被楚欢抱住，脸颊贴在楚欢的胸膛，能够清晰地闻到楚欢身上散发出来的男人味，她心下也是一慌，不知为何，此时却感觉全身有些绵软无力，勉强挣了一下，只是楚欢虽然是随手一抱，但是他的气力极大，皇后一时没有挣开。
皇后此时竟也觉得自己心跳厉害，被一个男子如此抱着，虽然是情急之下，可是那种感觉却也异常的奇异，她一只手勉强抬起，撑在楚欢胸口，轻轻推了推，楚欢低头瞧了一眼，只见皇后微仰着脖子，脸颊朝上，正在怀中仰视自己，那张成熟美艳的脸因为惊怕，此时却是颇有些楚楚可怜，两人面颊近在咫尺，皇后精致的五官尽在楚欢眼底。
剪水双瞳，如梦似幻，琼鼻微翘，脸颊如玉，白里带着一丝绯红，一双朱唇虽然因为连日奔波失去了光泽，可是形状精巧秀美，似乎还在轻轻颤动，那长长的睫毛也是微微轻颤，两人四目相视，楚欢凝视着那精致的朱唇，竟感觉那微微轻颤的朱唇有着无限的诱惑力，心头荡漾，脑中一时间竟有些空白，情不自禁缓缓凑近过去。
皇后见得楚欢低头凑近过来，美眸之中显出惊骇之色，她嘴唇动了动，想要发出声音，可是却并无声音发出，反倒是朱唇轻动，更增诱惑。
楚欢已然忘记怀中女人究竟是谁，只是看到一个娇艳成熟的美妇人，一张成熟美艳的脸，那一张精致性感带着诱惑力的朱唇。
眼见得便要吻在那朱唇之上，皇后瞳孔骤然变得更为可怖，就似乎见到厉鬼一样，眼眸中充满了惊骇和愤怒，又似乎带着恨意，她按在楚欢胸膛的手，一时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就似乎全身的气力都集中到手臂上，猛力一推，就似乎压抑了千年突然迸发般，朱唇嘶声道：“你……你滚开，你知道我是谁，你……你这个禽兽……！”
楚欢听得皇后喝骂，顿时清醒，急忙停住，被皇后推开，皇后眼角却已经泛出泪水，声音凄然：“你大逆不道，你……你这样待我，必遭……必遭天谴……圣上，圣上不会放过你……！”
楚欢想不到皇后反应竟然如此激烈，可是却发现，皇后一脸惊恐，那一双眼眸之中，带着复杂深色，甚至有些迷离。
皇后此时却是往后缩，靠到树干上，丰腴娇躯剧烈颤动，就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一般。

第一七二四章 心魔不灭
皇后的惊叫声，却是惊动那边，媚娘已经大声道：“欢哥，怎么了？”
楚欢此时大是尴尬，应道：“没事，不用担心。”心下却是觉得皇后实在有些一反常态，平心而论，自己虽然一时冲动，差点吻上皇后朱唇，却也不至于让皇后如此失态，若说皇后贞洁自守，对自己的行为大为恼怒，那倒也罢了，可是她最后却说皇帝放不过自己，却有些匪夷所思了，皇帝明明已死，这时候又如何将皇帝抬出来，难不成是皇后情急之下，搬出皇帝恐吓自己？
楚欢心下倒也有几分愧疚，心想自己一时情动，竟是冒失亵渎了皇后，只是皇后倾城美貌，再加上那成熟的熟女风情，美妇在怀，幽香袭人，无论哪个男人，一时冲动那也是人之常情。
皇后风风雨雨多年，大风大浪俱都见过，至若这些男女之事，自然也是十分熟悉，若说只是愤怒，那倒也罢了，可是皇后此刻明显是一副惊恐交加的神情，那是一种深入骨髓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惊恐，这就让楚欢有些疑惑。
无论是当年黄矩在通天殿谋反，还是冯元破天公谋逆，甚至是挟持皇后出宫，皇后一直都表现的十分镇定，并无此番的惊恐之态，缘何自己只是差点亲吻她一下，便让她如此失态，更是惊恐到极致？
看到皇后如此模样，楚欢心下却是一软，暗暗怪责自己没有分寸，歉声道：“皇后，你……你不要紧吧？是……是我不好，你不要怪罪……！”
皇后靠在树干上，娇躯颤抖，竟似乎没有听到楚欢所言，两眼含泪，只是喃喃自语：“你会遭报应……你会遭报应的……！”
楚欢愈发尴尬，轻声叫道：“皇后……！”微微靠近了一些，她身体一靠近，皇后就像是遭遇到猛虎的兔子，更是将身体卷缩起来，猛然之间，她身体一侧，整个人便要从树上跳下去，楚欢大惊失色，探手抓住皇后手臂，皇后“啊”地惊叫一声，扭过头来，嘶声道：“放开我……放开我……！”
她声音极大，楚欢知道媚娘和祁宏定然听见，这声音听在那两人耳中，自然大有联想，楚欢只觉得尴尬无比，祁宏此时倒是默不作声，媚娘却已经大声道：“欢哥，你在做什么？”
楚欢苦笑道：“皇后要从树上跳下去！”
“什么？”媚娘显然也有些吃惊，“她……她为何要跳下去？你……你做了什么？”
“方才狼嚎惊吓了她……！”楚欢只能道：“她现在就好像丧失了神智……！”说到这里，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拉回皇后，双手按住皇后香肩，大声道：“皇后，你怎么了？我是楚欢，你看清楚，我是楚欢……！”他被媚娘一说，此时反应过来，皇后竟似乎真的像是做了一个噩梦，一时间丧失了理智。
皇后在楚欢的大叫声中，竟是静了下来，看着楚欢，呆了一下，左右瞧了瞧，似乎回过神来，“这……这是哪里？”
“这是北岭。”楚欢心想连身在何处都不记得，看来皇后刚才还真是头脑不清楚，心下有些吃惊，暗想自己都没碰到皇后嘴唇，竟能将皇后吓成这个样子，这与素来淡定沉稳的皇后完全判若两人。
皇后闭上眼睛，身体依然微微颤抖，呼吸微促，丰满酥胸上下起伏，楚欢见她静下来，这才松了口气，放开双手，却还是小心提防，防止皇后又要从树上跳下去。
皇后靠在树干上，没有睁开眼睛，楚欢等了片刻，见皇后呼吸渐渐匀称，竟似乎已经睡着。
楚欢苦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一旁，偶尔斜睨皇后一眼，只见到这个成熟的美妇人在沉睡之中，美丽的脸上也兀自带着惊怕之色。
楚欢守了一晚，他倒是担心森林狼会去而复返，并未合眼，好在他毅力惊人，而且吃苦耐劳，便算一夜不睡，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当下盘膝在树上，想着罗多传授的修炼方法，当下一面修炼《龙象经》，继续朝大严道冲击，修炼大严道的方法，他早已经是驾轻就熟，脑中甚至不用多想，身体经脉便能够自主运行，倒是想着心宗武功配上经文将会威力大增，所以一面修炼，一面口中无声念诵经文。
等到次日天亮，阳光透过树梢撒射下来，本来黑乎乎一片的山林虽然依旧有些昏暗，却是明亮了不少。
楚欢睁开眼睛之时，见到皇后正坐在树干上，仰着白皙的脖子，似乎在透过树梢望着天幕，夜里看皇后，她的肌肤就十分白皙，此时四周明亮，那肌肤也就更加的白皙，欺霜赛雪，晶莹如玉，她姿势不变，也不知这般坐了多久，脸上自然再无昨夜那惊恐之色，只是望着上空怔怔出神。
似乎听到楚欢这边动静，皇后瞧过来，楚欢也正瞧着皇后，四目相对，楚欢禁不住想到昨夜那荒唐一幕，脸上有些发热，皇后竟似乎忘记一般，微笑道：“早！”
她声音轻柔，就似乎是与一个极其熟悉的人轻松打招呼一般。
楚欢一愣，但立马笑道：“早，你伤势如何？”
皇后道：“已经好了许多，你的伤药药效很好。”
此时却听到树下传来媚娘的声音：“欢哥，下来吃东西，咱们要早些赶路。”
楚欢帮着皇后下了树，昨日采摘的果子还剩下不少，足够四人吃上一顿，媚娘趁空将楚欢拉到一边，上下打量。
楚欢口里咬着一个果子，一手摸着脸，道：“这般看着我，是否觉得我又英俊许多？”
媚娘从树后向皇后那边看了一眼，见皇后并没有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老实交代，昨晚到底发生什么，那个女人为什么叫那么大声？”
“大声？”楚欢凑近媚娘耳边，低声道：“若是论起叫声，谁又能比得过你？”
媚娘伸手便往楚欢手臂上掐过来，楚欢急忙闪过，苦笑道：“好了，昨晚皇后得了癔症，恐怕是受了惊吓！”
“当真？”媚娘美眸转动，凑近低声道：“可是我听她责骂声音，有些不对劲，倒像有人……！”妩媚的脸上显出古怪神情。
“有人什么？”楚欢盯着媚娘。
媚娘吃吃一小，低声道：“她那叫声，倒像有人……有人要强暴她一般……！”
楚欢一怔，随即皱眉道：“不要胡说，她只是得了癔症，受惊吓而已……媚娘，这些胡话，可不能在她面前说起。”
“我若是说了呢？”媚娘轻笑道：“难道还怕她不成？”
楚欢苦笑道：“是她怕你。”
“我又不是母老虎，他怕我作甚？”媚娘撅撅嘴，扭动腰肢，又斜着螓首往那边瞧了一眼，这才蹙眉道：“只是昨夜她像疯了一样，我当真以为……当真以为你们在一起，你一时冲动，真要强暴……！”
“不要再胡说。”楚欢皱眉道。
媚娘咯咯一笑，轻声道：“不过说回来，她长得倒是极美，年轻时候固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便是现在，那也是风韵犹存，更何况她还是皇后，你若真对她做了什么，那也是人之常情……！”
“常你个大头鬼。”楚欢心下有些发虚，忍不住轻骂道：“等回了西北，再好好收拾！”
吃过果子，四人也不耽搁，继续向前出发。
楚欢的伤药确实药效奇佳，昨夜他背上被森林狼抓伤，伤药涂抹之后，虽然不至于立刻痊愈，却也不再疼痛。
皇后显然也是受益匪浅，腿伤抹了伤药，在山林之中也可以自己坚持行走，楚欢在前开路之时，尽量找寻比较好走的道路，哪怕多弯一些道路，但是为了照顾皇后，也便绕一些。
走过一道山谷，爬上一座山峰，山上虽然比之山谷内要明亮许多，可是山上悬崖陡峭，崎岖难行，要越过高山，甚至比穿过山谷还要艰难。
这般又行了一天，途中倒也是多次遇到蛇虫猛兽，好在楚欢三人俱有武功在身，狼虫虎豹倒也不在话下，倒是途中遇上一头豹子，将那豹子击杀之后，美美地享用了豹肉，剩下的豹肉，拣好的地方割下来，祁宏背在身上。
途中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不多说一句话，而楚欢也没有再见皇后真正笑过一次。
到了第四日上，身在山谷之内，忽然下起了大雨来，这在山谷内穿行便更加的困难，而身在山谷之内，脚下是枯草荆棘，头上是茂林如盖，四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大树，已经难以辨清东南西北。
雨势不小，难辨方向，楚欢只能先领着几人到了一个大树下暂避大雨。
这北岭深处，避雨倒是容易，许多大树林荫茂密，层峦叠嶂，上方的枝叶便已经将大部分雨水都抵挡下来。
只是几人都知道，在这山谷之内，如果没有准确的方向，那么就算在其中转上十天半个月，只怕也难以走出山谷。
楚欢等几人歇下后，确实在附近找了一块石头，石头一面有一个小凹槽，他用匕首将那凹槽扩大，挖成了一个圆形的洞孔，宛若石头做的圆碗一般。
将石头摆在雨水落下之处，用来接水，媚娘等人俱都好奇，楚欢却又找媚娘要了一根银针，银针极细，楚欢见得银针一头略粗，便有在石头上将那细头小心翼翼磨了磨，等到石头凹槽之中接满了水，楚欢这才将石头搬到树下，找了一片叶子，将那树叶平放在了凹槽的水面之上。
媚娘等人也不知道楚欢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只是见到楚欢一本正经，小心翼翼，也不多问，随即见到楚欢将银针竖放在树叶之上，很快，便见到那放着银针的树叶竟然缓缓转动，很快便停了下来。
楚欢小心翼翼捧着石头，转了一个方向，眼睛却是始终盯着悬浮在树叶上的小银针，见到那银针随着树叶转动，嘴角显出笑容来。

第一七二五章 司南
媚娘看的疑惑，不知楚欢到底在弄什么玄虚，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此时皇后却也靠近过来，见到楚欢制作的东西，显然也有些疑惑，忍不住轻声问道：“楚……楚大人，这……这东西难道可以指明方向？”
楚欢抬头看了皇后一眼，赞赏道：“皇后知道这东西的作用？”
皇后道：“钦天司似乎有一样东西，被称作司南，可以在人迷失方向的时候指明道路，无论是在沙漠还是在大海，它都可以准确指明方向……我倒是见过一次，与现在的模样大不相同，不过……不过却有些相仿。”
楚欢哈哈笑道：“你们记着了，这是指北针……唔，就是皇后所说的司南，你们看着细针方向，就是指向北方，知道了北方，自然也就知道其他方向……以后你们若是迷路了，便可以用这个法子试一试，应该不会有问题。”
皇后有些惊讶道：“这……这当真就是司南？”
楚欢含笑点头道：“也算是司南吧，不过十分简单，与钦天司的那种司南在道理上是相通的，不过钦天司的那种司南，必然是十分精准，而且做工也会更加精巧。”
媚娘忍不住赞道：“欢哥，你怎么知道这个法子？”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还要多。”楚欢笑道：“不过你们记着，方才我摩擦这针头，是为了让针头带上磁性……！”
“磁性？”祁宏不解道：“大人，这磁性又是什么东西？”
“你就当是法术好了。”楚欢道：“银针之上带有磁性，便可以指明方向，可是一旦磁性消失，也就失去了效用。”
皇后道：“也便是说，隔上一段时间，便需要将这银针在石头上摩擦一番，经过摩擦，银针便具有你说的磁……磁性？”
“正是如此。”楚欢道：“现在咱们已经知道了方向，就知道该如何前行，等回头方向不明，便可以再用这个法子辨明方向。”
几人这才明白过来。
雨势不小，就在大树之下吃了一顿，祁宏和媚娘在准备食物的时候，楚欢则是用匕首砍了一些树枝，简单做了几件枝伞。
祁宏和媚娘都是习武之人，体质非比常人，就算淋雨在身，也并无大碍，楚欢倒是担心皇后的体质，皇后虽然看起来丰满，体质不差，但一直身处深宫，锦衣玉食，若是经过大雨淋湿，未必能够抵抗。
既然在北岭群山之中，宛若沧海一粟，艰难向前跋涉。
……
……
河西，武平府城，总督府。
仅仅几天，总督府已经是新人换旧人，冯元破阴谋造反，已经是昭告河西，而冯元破的总督府，也已经成为了太子的临时行宫。
整座武平府城，自然都已经在太子的控制之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自然是让武平府城人心惶惶，太子自然知道当前要务是要让河西尽在自己掌控之中，河西自打立国开始，就是由冯家父子坐镇，冯家二十年的经营，河西从上到下的官员，大半都是冯家父子一手提拔起来。
冯元破虽死，太子却知道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河西的冯家势力一网打尽。
冯元破一死，群龙无首，而河西少帅冯天笑更是杳无音讯，太子深知冯天笑若是不死，必成祸患，暗中派人四处搜找，对于搜查冯天笑的力度，比之捉拿楚欢更为严峻。
既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对河西的冯党势力进行大清洗，太子便只能暂且安抚，没有冯元破的河西官员，因为参加祭天诞礼之故，倒有大半都落在了太子的手中，而太子将这群官员暂时安置在武平府内，严密监控。
这些人虽然在太子手中，太子却不能立刻铲除，其中都是河西根深蒂固的人物，一旦进行一场血洗，那么整个河西必定会天翻地覆，到了那个时候，便是太子也难以控制局势。
要控制河西，首当其冲是控制河西的军权，太子倒是雷厉风行，短短数日之内，除了武州尚未掌控，河西大半兵马都已经控制在其手中。
他手中有皇家近卫军和神衣卫这两大利器，出手迅捷，再加上有河西官员掌握在手中，控制河西的速度却也是极为迅速。
河西兵马，除了曾经隶属于冯元破麾下的几万河西军，另一支势力太子自然也是不会忽视，那便是两万多名夷蛮骑兵。
太子不得不承认，冯元破虽然谋反被诛，但是此人留下来的财富却是大大帮了朝廷一把。
冯元破一心想要争霸天下，在河西征赋练兵，可说是殚精竭虑，如今不但留下了数万河西精兵和两万夷蛮精骑，而且仓库充盈，无论是粮食还是财帛器械，都是充满仓库，太子亲眼见到充盈的仓库，既是惊喜，却又心惊。
如果冯元破不是在天道点失手，一旦真的被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再加上多年来河西储存的实力，冯元破无疑是争雄天下的有力竞争者，亦是大秦朝廷最危险的敌人之一。
冯元破麾下本就有近三万河西军，再加上两万夷蛮精骑，兵力已经超过五万，除此之外，太子很快就得知，冯元破打着修建天宫的幌子，征调了近十万民夫，大兴土木，这些民夫都是精壮男子，在修建天宫之余，冯元破竟是派遣了一部分武将担任工头，这些武将平时完全以军队的制度对其中大部分民夫进行管理，甚至于每个月都会抽出一定时间，对这些民夫进行初步的军事训练。
十万民夫之中，倒有近半数接受过训练，虽然与正规军相比，差之甚远，但是不可否认，一旦兵力出现紧缺，这些民夫完全可以调配到军队之中，随时补充兵力，如此一来，便免去了在民间四处征兵的时间消耗。
连日下来，太子乘坐着特制的马车，一面在城中安抚军民，一面视察归附的河西兵马，甚至专门前往天宫附近的民夫营地巡视了一遍。
等到他接见夷蛮各酋长之时，已经是进入武平府城后的数日之后。
夷蛮十三酋长对冯元破心存畏惧，夷蛮精骑被调到河西之时，十三酋长便被冯元破软禁在了武平府城，每日里倒是好吃好喝供着，更是专门送去一批美女，让一众酋长乐在其中。
十三酋长在武平府城所过的生活，远比在漠北生活的要舒心的多，对于他们来说，秦国的美酒佳人，足以让他们忘记自己是被囚禁在河西。
太子接见十三酋长之时，十三酋长甚至还以为传召他们的是冯元破，等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太子，众人面面相觑。
“冯元破谋反，已经被朝廷所诛。”太子开门见山，“本宫乃是大秦太子，今日宣召你们，只是让你们做一个选择。”
冯元破被杀的消息，虽然已经公示，但是十三酋长被软禁在特殊的行苑之中，每日里醇酒佳人，而且太子控制武平府城之后，第一时间便派人将行苑封锁，十三酋长并不在意，对于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今日听说冯元破竟然已经被诛，都是面面相觑，随即低声私语，他们所言都是夷蛮语，太子蹙起眉头，只不过这些夷蛮酋长的表情却是让太子一眼便即看出，他们对冯元破之死，明显充满了怀疑。
冯家父子坐镇河西二十多年，二十多年来，可谓是大秦帝国北方的磐石，立国之初，天下方兴未艾，夷蛮人瞅准机会，趁机大肆进入北方地区，烧杀劫掠，那还真是渡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光，等到冯家坐镇河西之后，对夷蛮人进行了无情的打击，刚刚从平定天下的沙场走下来的河西将士，对付一盘散沙的夷蛮人，自然是所向披靡。
冯家两代先威后恩，本就一盘散沙的夷蛮人更是被打的支离破碎，冯元破也成了夷蛮人心中的梦魇，整个漠北，一提到冯元破和河西军的名字，便是噤若寒蝉，也正因如此，夷蛮人这些凶残的恶狼，在冯元破的面前却宛若温顺的绵羊。
他们很难相信，那个在河西风光无限，在漠北纵横无阻的冯元破，竟然就这般轻易死去。
太子见他们窃窃私语，咳嗽一声，很快，便从屋角一扇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身姿曼妙，体态风流，正是雪花娘娘。
雪花娘娘捧着一只精致的鎏金木盒子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众酋长见到雪花娘娘，也都认识，顿时便静了下来。
雪花娘娘出自夷蛮斯拉夫部族，斯拉夫部族酋长骨联合那也是十三酋长之一，见到雪花娘娘，怔了一下，随即立刻大声说了几句什么，夷蛮人毕竟对中原礼节知之甚浅，在骨联合那眼中，雪花娘娘依然是本部族的子民，见到雪花娘娘，立时出言相询。
雪花娘娘这是蹙着柳眉，俏脸上带着一丝惶恐，也不回答，盈盈走上前去，将那鎏金木盒子放在了十三酋长面前的地上，随即立刻退后几步。
众酋长互相瞧了瞧，太子却是抬起手，面含微笑，示意众人打开盒子。

第一七二六章 收服
骨联合那左右瞧了瞧，弯下腰，这鎏金木盒子并无上锁，他心中暗想，难道这位太子又要赏赐什么东西不成，秦国的宝物对夷蛮人自然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他不再犹豫，伸手掀开箱盖子，瞧见箱中物事，“啊”地叫了一声，退后两步。
众人奇怪，探头来看，却见到那箱中盛装着一个头颅，显然是为了防止头颅损坏，在头颅边缘，竟是放了一层冰块。
达官贵人在冬天时节，为了防止夏天炎热，也都会在地底深处库存一些冰块，不过保存的手艺比较繁杂，代价也不低，普通人根本无法享受。
虽然有冰块祛暑，但是这颗头颅已然有些变形，面部浮肿，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不过众人却是一眼便能认出，这正是曾经风光无限的河西总督冯元破之首级。
骨联合那出身夷蛮，自然见过无数首级，只是他本以为这箱子里面是珍宝，谁知道却是一颗变形的头颅，自然是吃了一惊。
“诸位已经看到，冯元破的首级便在这里。”太子扫视众人，气定神闲，“此人阴谋造反，已经被朝廷诛杀，你们自然都认识他？”
想到曾经威名赫赫的河西总督，如今便只有一颗人头在这里，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干瘦苍白的秦国太子竟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众酋长身上顿时升起一股火寒意。
“本宫说过，要让你们做一个选择。”太子道：“夷蛮骑兵从漠北远道而来，听冯元破说，你们是为了帮助大秦平叛，不过本宫并没有亲耳听见，而且本宫还听说，冯元破对你们夷蛮人十分严酷，本宫很想知道，你们领兵前来，到底是被冯元破所逼，还是真心助我大秦平叛……！”眉间一挑，眼露寒光，“又或者说，是另有所图？”
骨联合那见太子神情不善，急忙道：“太子……尊贵的太子殿下，我们夷蛮出兵，乃是真心实意想帮助大秦平定叛乱！”
其他酋长见状，也纷纷道：“真心平叛，真心平叛！”
太子露出温和笑容，“当真如此？我知道你们夷蛮人实诚，不善说谎。这样吧，本宫现在就给你们两条路选择，如果你们不想卷入秦国纷争，本宫可以让你们率领麾下的夷蛮精骑返回漠北，而且还会赠送礼物……当然，如果你们留下来，本宫会很高兴，而且本宫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夷蛮人尽心帮助本宫平叛，等到剿灭叛匪，本宫将会给与重赏。”
骨联合那显出犹豫之色，转过身，众酋长顿时围作一团，叽里咕噜，很快，太子便见得一众酋长之间似乎发生了争执。
他察言观色，已然明白，这些酋长明显已经分成了两派，有些人看样子还是愿意留下来，但是有半数酋长却似乎想要领兵返回漠北。
太子斜睨了雪花娘娘一眼，雪花娘娘见太子目光，急忙上前去，对着那些酋长说了几句话，她虽然说的也是夷蛮话，但是声音娇柔清脆，太子听在耳中，倒也不觉得夷蛮话有多难听。
雪花娘娘说了几句，便有夷蛮酋长似乎在询问什么，雪花娘娘在这群夷蛮酋长面前，倒是气定神闲，片刻之后，众酋长大都是微微点头，雪花娘娘又说了几句，骨联合那也扬起双手，对着那群酋长一阵言语，随即又对雪花娘娘说了几句，甚至用手指头指了指太子。
雪花娘娘回头看了太子一眼，蹙起柳眉，俏脸上显出为难之色，声音轻了一些，骨联合那皱起眉头，叽里呱啦几句，看向了太子。
太子淡淡问道：“他们在说什么？”看着雪花娘娘，显然是在询问。
雪花娘娘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太子，他们……他们说愿意帮助大秦平叛，不过……不过有一个条件！”
“条件？”太子道：“什么条件？”
雪花娘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没能说出话来。
太子道：“你尽管说，只要他们真心相助本宫，就算条件苛刻一些，本宫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雪花娘娘这才小心翼翼道：“他们……他们说，既然要让他们效忠大秦，为什么不是圣上召见他们……！”
太子道：“你大可以告诉他们，父皇已经驾崩，本宫如今是大秦之主！”
“我……我已经告诉了他们，可是他们说……他们说……！”雪花娘娘似乎有些为难，说话吞吞吐吐。
太子皱眉道：“有话但说无妨，便是说错了，本宫也不会怪责，不必吞吞吐吐。”
雪花娘娘这才低着螓首，轻声道：“他们说臣妾本是皇帝的妃子，如今皇帝既然不在了，臣妾……臣妾在秦国就不是尊贵的身份……他们说，如果……如果太子能够让臣妾侍奉在左右，成为太子的妃子，便可以重新获得尊贵的身份，秦国的叛乱，也就是夷蛮的家事，他们自当倾尽全力……！”
太子眉头一紧，骨联合那略通秦语，横臂在胸，“尊贵的太子殿下，我们夷蛮愿意助秦国平乱，只是希望你们能够让伊莉莎保有尊贵的身份，这也是对我们夷蛮人的尊重！”
太子瞥了伊莉莎一眼，问道：“如果本宫不答应呢？”
骨联合那正色道：“太子刚刚说过，允许我们带领精兵返回漠北，如果太子殿下拒绝我们的条件，也就是对我们夷蛮的蔑视，我们只能选择离开。”
太子对夷蛮风俗知道的并不多，夷蛮人的风俗，一旦父亲死去，除了亲生母亲之外，继承家业的后嗣可以将父亲其他的妻室娶为己有，以保证他们在家族和族群之中继续享用原来的地位，反倒是无法被接纳的妻室将被所有人看不起，这也成了夷蛮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风俗。
对于骨联合那和众多酋长来说，大秦的皇帝既然死去，那么雪花娘娘的地位便是一落千丈，他们在秦国保有的唯一尊贵，就只有雪花娘娘，如果雪花娘娘地位一落千丈，对于夷蛮来说当然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反倒是如果太子能够按照夷蛮人的风俗，将雪花娘娘收纳为后宫，作为大秦帝国新的主人，雪花娘娘也就继续保有在秦国的地位。
太子自然没有想到夷蛮人竟然会提出这样完全不符合中原伦理纲常的条件，眉头锁紧，雪花娘娘偷偷看了太子一眼，小心翼翼道：“太子，他们……！”
太子抬起手，向骨联合那道：“父皇虽然驾崩，但是雪花娘娘在帝国的地位不会动摇，他是本宫的庶母，按照中原伦常，是不能收纳，不过本宫可以答应你们，本宫登基之后，可以册立雪花娘娘为大秦的太后，这样你们可满意？”
“如果是这样，那么还有另一个办法。”骨联合那道：“我们夷蛮还有许多美丽的姑娘，可以选送一位美丽漂亮的姑娘来到秦国，太子娶下夷蛮的姑娘，给予她尊贵的身份，我们也可以为太子继续效命。”
太子心知这般夷蛮人一根筋，因为雪花娘娘的缘故，让他们的荣耀之心大增，放在从前，他们倒不会有此心思，可是有了雪花娘娘，他们自然希望继续延续这样的荣光。
太子更是明白，即使自己不答应他们的条件，以目前的形势，自己掌控这群酋长，夷蛮骑兵也依然会成为自己手中的利器，可是如此一来，必然会导致这些夷蛮酋长对自己的怨恨，强行控制他们，或可谋得一时，却不是长远之计。
一旦果真平定了天下，因为此事结仇的夷蛮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反倒是如果这时候与他们形成良好的关系，从长远去看，对秦国自然是大有裨益。
太子沉默片刻，终于道：“本宫答应你们的条件，不但会让雪花娘娘成为太后，而且本宫可以让你们挑选的夷蛮姑娘入宫，成为本宫的妃子！”
众夷蛮酋长互相瞧了瞧，又叽里呱啦几句，骨联合那率先横臂在胸，高声道：“斯拉夫部族骨联合那，向太子殿下立下誓言，自今而后，斯拉夫部族将效忠尊贵的太子殿下。”其他众酋长也纷纷横臂在胸，向太子立下誓言。
太子这才显出微笑。
当下抚慰众酋长一番，又赏赐了一些珍宝，等到众酋长心满意足退下之后，太子这才向雪花娘娘含笑道：“今日之事，多谢娘娘相助，你放心，本宫承诺的事情，不会变卦，本宫登基之后，会让你成为太后！”
雪花娘娘低着头，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太子殿下，如果……如果你不嫌弃，其实……其实臣妾很愿意侍奉在你左右！”
太子瞥了雪花娘娘一眼，淡淡道：“娘娘既然已经是大秦皇家中人，就该弄清楚大秦的礼制法度，对你必然有用。”
雪花娘娘脸上一热，一阵尴尬，低着头退了下去。
等雪花娘娘退下后，太子才轻声道：“出来吧！”
屏风后面，一人快步出来，拱手道：“殿下！”
“玄武，夷蛮这群酋长，你还要派人继续盯着。”太子凝视眼前之人，“神衣四大千户，如今只有你在本宫身边，神衣卫督已经过世，你应该清楚！”
“是！”从天道殿地下囚牢被救出的玄武千户恭敬道。
“河西的神衣卫，都交给你来统帅。”太子道：“自今而后，神衣卫的所有行动，将由本宫亲自下令，没有本宫命令，神衣卫不可轻举妄动！”
玄武道：“圣上当年组建神衣卫，便是直接效命于圣上，如今圣上已经驾崩，神衣卫将效命于太子殿下！”单膝跪倒在太子面前。
太子微微颔首，含笑道：“本宫已经准备了一些银两，回头你都赏赐给神衣弟兄们，告诉他们，本宫对你们依然信任，你们也依然是大秦最忠诚的衙门！”
“卑职叩谢殿下！”
“玄武，本宫有一事，想要问你！”太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可知道关于风寒笑的事情？”
玄武抬头看着太子，问道：“殿下指的是？”
“当年的常天谷之战。”太子肃然道：“本宫问你，风寒笑当真是青龙联合西梁人所杀？是谁派青龙赶赴关外杀死风寒笑？”

第一七二七章 白楼朱雀
青龙本是毕恭毕敬单膝跪在太子面前，听得太子所问，豁然抬头，眉头已经紧锁，大感意外道：“殿下是说，风寒笑是被青龙带人所杀？”
太子见玄武脸上满是惊讶之色，便知道玄武事先定然是不知此事。
“如此说来，你并不知道此事？”
玄武肃然道：“回禀殿下，在您询问此事之前，卑职对此一无所知。卫督分派差事，也从来都是谨慎隐秘，神衣卫四大千户更是互不相干，除了极为棘手的事情才会委派两名甚至两名以上的千户联手办差，通常情况下，四大千户都需要独当一面。”
太子微微颔首，其实他询问之前，就没有指望玄武真的会知道其间真相，神衣卫素来是谨慎隐秘，暗杀风寒笑此等大事，知道内情的人必然是少之又少。
“据本宫所知，神衣卫白楼，便是义国公府？”太子沉默片刻，终于问道：“一直传言，神衣白楼有无数的档案，神衣卫所做的诸多事情，在白楼都能够找寻到档案，可有此事？”
玄武正色道：“回禀殿下，世人皆说神衣卫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未免有些夸大，但是在白楼之内，确实有堆积如山的档案在其中，朝廷百官的档案，俱在其中，而神衣卫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无论成功与否，在白楼之内都有存档，神衣卫办差，回去复命之时，都要将所经历的事情口述出来，由白楼内专门管理档案的吏员整理存档。”顿了顿，才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风寒笑被杀，如此大事，白楼之内应该有存档在其中，便是青龙千户，外出办差，也要按照神衣卫的规矩行事，将所作所为上禀白楼！”
太子道：“你是说，在白楼之中，当真可以查到风寒笑被杀的真相？”
玄武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道：“按照常理，应该是有存档在其中。不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
“事情太大，大到不可留档。”玄武道：“如此重大的档案，必然是要交由卫督查阅，卫督大人查阅过后，如果觉得这样的档案确实不能留存下来，那么……很有可能立刻销毁。”
太子皱眉道：“有这个可能吗？”
玄武微一沉吟，才拱手道：“按照神衣卫内部的规矩，这些事情，身为神衣卫吏员，绝不可外泄一句，只是殿下如今统帅神衣卫，那么卑职只能将所知尽数禀报！”
“这是本宫希望看到的。”太子凝视玄武，温和道：“本宫也希望你对本宫知无不言。”
玄武肃然道：“殿下说青龙千户暗杀风寒笑，是何原因以及如何行动，卑职都是一概不知，但是卑职明白，青龙千户是绝不敢擅自暗杀帝国大将……！”顿了一顿，才小心翼翼道：“如果不出意外，下令暗杀风寒笑，应该是卫督大人下令！”
“哦？”太子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这是轩辕平章下令？”
玄武道：“卑职很难想象，如果没有卫督大人的命令，青龙千户敢做出如此惊天大事。”犹豫了一下，拱手问道：“殿下，卑职冒昧问一句，此事圣上实现可知晓？”
“你是问，在风寒笑被杀之前，父皇是否知晓此事？”太子轻声道。
玄武点头道：“正是，如果是圣上指示卫督大人下达这道命令，那么白楼之中，定然还有存档，而且对于暗杀风寒笑的原因，在档案之中，也应该能够找寻到蛛丝马迹。”
“如果父皇不知此事呢？”
“那就只能是卫督瞒过皇上，暗中下达了这道命令。”玄武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卫督大人也定然会将此事隐瞒下来，销毁档案，免得留下麻烦。”
太子立刻问道：“轩辕平章难道敢背着父皇私下下达暗杀命令？”
玄武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殿下，卑职身为神衣千户，有些话本不该卑职擅言，但是……卑职可以用性命保证，卫督大人所下达的每一道命令，即使有些并没有向圣上禀报，可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利益，也是为了效忠圣上，这一点，卑职深信不疑。”
太子叹了口气，苦笑道：“如此说来，轩辕平章还当真背着父皇下达了不少命令。”
玄武肃然道：“殿下，卑职斗胆直言，便是早些年，圣上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对神衣卫的事情也不能事必躬亲，而近些年来，圣上修道，时间更是紧迫，有诸多事情，圣上都是直接让卫督大人自己处理……卫督大人无论做什么事情，第一考虑的便是帝国的利益。”
“青龙，虽然你对此事知之甚少，可是你毕竟是神衣千户，莫非对此事没有一丝察觉？”太子皱眉道：“莫非你对暗杀风寒笑的原因，一点也不清楚？”
玄武摇摇头，也是皱眉道：“其实西北的吏员，一直也都是由青龙负责，神衣卫在西北也安插了眼线，用来监视风寒笑的行动……！”
太子见玄武对此事确实不知，有些失望，轻声道：“青龙应该是落在了楚欢的手中……！”
“楚欢？”玄武眉角微微上扬。
“是。”太子道：“你有所不知，风寒笑被杀之时，身边有十三太保随从，你应该知道，当年风寒笑和十三太保的尸体都是落在悬崖之下，可是少了一具尸首……！”
玄武点头道：“卑职知道，这几年来，神衣卫也一直在调查失踪尸首的下落……！”眼角一跳，“殿下，难道……难道楚欢……！”
“不错，楚欢便是那具失踪的尸首。”太子冷笑道：“他是十三太保仅存下来的唯一一人，死里逃生，而且便是他在天道殿揭露了当年这起暗杀的事实，是他当众宣称，是青龙联合了西梁的游骑，杀死了风寒笑和十三太保。”
玄武皱眉道：“原来如此，卑职在安邑之时，与楚欢有过交往，却没有想到他便是失踪的太保。”
“那据你所知，风寒笑在西北，可有谋逆的举动或者心思？”太子盯着玄武眼睛问道。
玄武摇头道：“边关的封疆大吏，一直都在神衣卫的监视之下。卑职倒是清楚，无论是赤练电还是风寒笑，在常天谷事件之前，都没有谋反的迹象。风寒笑虽然在西北威望极高，但是西北军的均需供给，都是靠朝廷提供，而且风寒笑无权对西北各道的行政事务进行干涉，除此之外，西北军中，也有许多将领是圣上后来安排进去，风寒笑就算想反，也没有那样的条件。更何况一旦他真的起兵，西北军稍有动作，神衣卫立刻就能察觉……！”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殿下有所不知，圣上安排达奚彰守卫西谷关，在其身边，一直有两名神衣校尉混在收官的兵将之中，只是达奚彰他们并不知道这两人出身于神衣卫。”
“哦？”
“西北大营那边，有神衣卫的眼线，一旦风寒笑在西北有异动，只要是没有朝廷的吩咐，风寒笑擅自调兵，哪怕只是千人，在西北大营的神衣眼线第一时间便会放出飞鸽，飞鸽也将会以最快的速度抵达西谷关。”玄武神情严峻，“西谷关的神衣卫一旦接到飞信传书，将会第一时间带着圣上的密旨让达奚彰封锁西谷关……！”
太子有些吃惊道：“你是说，父皇对风寒笑早有提防，甚至在西谷关都安插了神衣卫？”
“是，只要西谷关封锁，风寒笑便寸步难行，而且立刻切断了关内的供应。”玄武道：“密旨一直都在神衣卫身上，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达奚彰奉旨闭关，自然好说，如果他稍有犹豫，神衣卫就有权利可将其诛杀！”
太子微微点头，玄武继续道：“所以风寒笑当时不可能有谋反的心思，那个时候他若是谋反，就等同入自杀……！”
“这就说不通了。”太子道：“既然风寒笑不谋反，轩辕平章为何要下令暗杀他？”太子道：“风寒笑是当时唯一可以镇住西北边关的大将，在他没有任何谋逆之心的情况下，擅自暗杀，岂不是断折帝国臂膀？你刚才也说，轩辕平章凡事都会将帝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可是这件事情，对帝国有百害而无一利！”
玄武道：“所以卑职觉得，这中间只怕是另有隐情，卫督大人下令暗杀风寒笑，恐怕其中暗藏不为人知的大秘密。”
“京城已经失陷，那么白楼是否已经被摧毁？”太子道：“如果要找寻关于风寒笑的档案，是否还有希望？白楼储存的那么多档案，有没有……有没有可能落入那些乱贼之手？”说到这里，太子脸上已经布满忧虑，白楼既然有朝野百官的档案，其中信息量之大，可以说连帝国最深层的秘密都在其中，如果这些秘密都落在敌人的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玄武道：“如果那份档案并没有销魂，在白楼定然可以找寻到。殿下放心，白楼虽然在国公府内，却也可以说不在其内，他们就算将国公府完全摧毁，也未必能够找到白楼，而且……就算他们找到白楼，想要进入白楼，只怕也没有法子……！”
“哦？”
“白楼的档案，更不可能落入他们手中。”玄武十分肯定道：“便是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镇守白楼的朱雀，也会将所有档案付诸一炬，不会有一份落入敌人之手。”
“朱雀？”
玄武道：“正是，神衣四大千户之中，朱雀便是镇守白楼的千户，她的朱雀衙，就是白楼。”

第一七二八章 死里逃生
太子愕然道：“原来朱雀一直都在白楼。”
“白楼是神衣卫的心脏所在，卫督大人也并非时刻留手在白楼之内。”玄武解释道：“所以朱雀千户的重要使命之一，就是镇守白楼。”
太子微一沉吟，终于道：“你派人回京城一趟，看看是否能够联络上朱雀，让她从白楼之内找出有关风寒笑的档案，特别是关于常天谷之战的档案，如果有留存，尽快送过来。”
玄武道：“卑职遵命。”
“除此之外，本宫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太子低声道：“赤练电从天宫逃脱之后，便一直不见踪迹，他手下的赤备突骑甚至从天宫附近走过，本宫如果没有猜错，这一支赤备应该是赤练电早有安排，准备过来接应他。”
玄武道：“殿下的意思是，赤练电已经被赤备接应离开？”
“有这个可能。”太子道：“所以本宫令你派人前往辽东，探查赤练电的情况……如果有可能，大可以将之行刺！”
玄武神情顿时变得严峻起来，拱手道：“卑职领命。”
“赤练电麾下良将众多，不过却未必是铁板一块。”太子缓缓道：“赤练电知道父皇已经驾崩，如果他还活着，很有可能会对本宫形成极大的威胁，辽东军已经成为了心腹大患……本宫令你前往辽东，将赤练电麾下重要将领的情报全都打探清楚，是了，这些人的档案，在白楼之中，应该也有存档，你让回京之人将这些人的情报也都取出来。”
玄武道：“殿下如果确定要行刺赤练电，卑职愿意亲自前往辽东一趟……赤练电毕竟是战功赫赫，时至今日，如果他真的脱身回到了辽东，对于自身安危必然是严加防范，要行刺他，必然要制定出一套周密的计划，一击不中，就很难再有机会。”
太子若有所思，沉默片刻，才道：“赤练电如今到底是何心思，本宫也很难完全猜透。他当年与本宫颇有交情，甚至对本宫有教授之恩……辽东军如果成为敌手，固然是巨大的祸患，可是如果他能够效忠本宫，也将是本宫平定叛乱的最大助力……！”
玄武道：“如果是这样，卑职倒有一个主意！”
“你说！”
“在赤练电还没有做出反叛朝廷的举动之前，朝廷目前咱不必动手，卑职让人仔细打探辽东的境况。”玄武道：“与此同时，卑职将开始制定行刺的计划，准备的时间长一些，成功的可能也就会大大增加，等到赤练电当真反叛朝廷，卑职将启动行刺计划，力求一击而中！”
太子道：“如此也好，玄武……！”
他尚未说完，门外传来声音：“启禀太子殿下，沈御史求见！”
太子一怔，皱眉道：“哪个沈御史？”
“都察院右都御使沈客秋沈大人。”来人禀报道：“他们刚刚抵达，据他说，是从京城而来……！”
太子面上已经变色，眼中显出激动之色：“是沈客秋？快，快让他来见本宫！”
当初暴民冲入京城，整个京城一片混乱，琉璃夫人为了安全起见，在京城陷落之前，将太子带出了京城，当时情急，滞留在京中的官员多如牛毛，等到京城失陷，太子心中清楚，其中只怕有无数的官员都已经被暴民所杀，那其中有众多的太子党成员，是太子多年积累的人才储备，一朝之间，损失惨重。
好在朝中不少重臣随驾北巡，到时保留了一丝元气，如今太子正是利用这些随驾北巡的官员整顿河西政务。
沈客秋当年是太子党的重要人物之一，并未随驾北巡，此人颇有才干，而且对太子忠心耿耿，此时太子听闻沈客秋竟然来到河西，就宛若被斩断的手臂忽然有了死而复生的可能，心中大喜。
很快，就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太子盯着大门之外，第一个进来的乃是礼部尚书薛怀安，身后则是跟着一群人，少说也有十三四人，与薛怀安正冠长袍相比，那一群人看上去衣冠不整，有半数人甚至连冠帽都没有，太子双腿虽然不好使，可是眼睛却还是十分的敏锐，一眼便瞧出紧跟在薛怀安身后的正是都察院右都御使沈客秋。
沈客秋虽然还带着冠帽，却已经是破旧不堪，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太子，脚步加快，一个箭步冲上来，跪倒在地，声音已经哽咽：“老臣拜见太子殿下，殿下……！”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好。
身后一群人也都纷纷跪了下来，太子看到这一群大秦的高官显要，如今却都成了这个狼狈模样，大是感慨，抬手道：“都起来说话，沈御史，快起来，大家都起来，你们一路上受苦了……！”
薛怀安上前扶起沈客秋，其他人也都纷纷起身，太子已经大声道：“来人啊，上座，看茶！”
这大厅之内，本就有数张大椅子，太子显然是觉得不够，侍从立刻搬来椅子，众人还有些犹豫，太子却已经亲切道：“你们今日都不必拘礼，都坐下说话……！”眼睛扫过，发现这中间大都是朝廷的高官，而且半数都是太子党中人，他知道这些人的才干，陡然来了这群人，让用人捉襟见肘的太子顿时心情大好。
“你们都是从京城赶过来的？”太子道：“沈大人，京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沈客秋脸上顿时显出悲怒之色，拱手道：“殿下，如今的京城，繁华不再，暴民在城中烧杀抢掠，我堂堂大秦国都，如今已经是烈火炼狱……！”握起拳头，痛心疾首道：“京城百姓宛若鱼肉，遭受屠戮……！”
旁边一名官员也是悲愤交加：“那帮乱民入城，到处放火，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多少府邸宅院被他们付诸一炬……还有许多盗匪，趁机带人杀到京城，整座京城，大街小巷，遍布尸体，尸臭冲天，到处可闻……！”
“皇城呢？”太子问道：“皇城有展翼率领的近卫军守卫……！”说到这里，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诚然，皇城虽然城高坚固，而且还有展翼率领的千名近卫军守护，可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整座京城都已经成为修罗地狱，处于其中的皇城又岂能幸免？
虽然瀛元并非好色之君，但是后宫却也依旧妃嫔不少，连上宫女太监，整座皇城之内，那也是有五六千之众。
皇城一旦被攻破，必定是人畜不留。
近卫军虽然骁勇，但毕竟不过千人之众，而且皇城一旦被围，给养切断，不用攻打，完全可以将皇城里面的人活活困死。
众人已经是神情黯然，沈客秋苦笑道：“回禀殿下，据老臣所知，皇城各门，一直都是紧闭，那些暴民也确实多次对皇城发起攻击，不过都没有成功……不过那帮暴民见皇城攻打不下，便干脆绕着皇城一周搭起了帐篷来，听说是要将皇城里的人活活困死。”
薛怀安皱眉道：“皇城被围，城内有近万人，储存的食物和水不会太多……！”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臣只怕皇城之内会因为食物短缺，如果是那样，后果不堪设想。”
皇城乃是皇族居地，宫殿如云，巍峨大气，美轮美奂，但是储存的食物却不会太多，宫里的贵人们都是吃新鲜食物，所以每日里都会有新鲜食物运送到宫内，暴民冲入京城，事出突然，皇宫之内，自然不可能及时储存太多的食物。
“殿下，那帮暴民简直连畜牲都不如。”一名官员此时已经是泪如雨下，颤声道：“臣的家人没有逃过此劫，府邸被他们一把火烧个干净，全家老少都被活活烧死在府里。”
“他们将许多官员抓住之后，斩了首级，然后用竹竿串起来，立在大街之上，一眼望去，都望不到头。”另一名官员哀诉道：“许多的官家太太和小姐，被凌辱之后，被逼着脱光衣衫，赤身裸体排在一起，在大街小巷被游行示众……殿下，您可要发兵将那干暴民杀个干净。”
太子自然能够想象京城的惨状，长叹一声，眼角抽动，问道：“是了，你们是如何躲过，又如何来到这里？徐大学士在哪里，为何没有和你们一同前来？”
沈客秋忙道：“这还多亏了神衣卫。我们都是留守在京城的神衣卫所救，当时情势混乱，到处都是暴民，神衣卫将我们救下之后，一时也出不了城，所以暂时躲藏在城中……后来是找寻了机会，神衣卫让我们乔装打扮，这才混出城来。”
“是神衣卫？”太子一怔，随即想到朱雀千户还坐镇白楼，如今尚在京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朱雀千户看到情势危急，这才派了人手营救这群官员，神衣卫毕竟人手太少，救不了太多人，能够救出这些大臣，已经很不容易。
“正是。”沈客秋道：“我们出城之后，还有数名神衣卫护送我们一路来到了河西，不过到达城外之后，他们就告辞离去，返回京城……圣上当年设立深神衣卫，果然是英明之举，这次如果不是神衣卫出手相救，我们只怕一个也走不出京城。”顿了顿，问道：“是了，殿下，圣上如今是否还在天宫？方才我们询问薛部堂，薛部堂却是让我们先来见殿下！”
太子知道隐瞒不住，而且对这帮大臣，已经没有必要隐瞒，神情黯然道：“父皇已经驾崩，龙体如今停留在天宫！”

第一七二九章 散沙
沈客秋和众官闻言，先都是一呆，觉得自己是否听错，甚至有几人脸上一片茫然之色，薛怀安叹道：“诸位，圣上数日之前，已经驾崩，如今国事，都由太子殿下处理！”
薛怀安说的真真切切，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沈客秋已经从椅子上起来，噗通跪倒在地，已经是嚎啕一声，大哭起来，其他众臣也都是纷纷跪倒地上，大厅之内，片刻之间，已经是哀嚎阵阵，十几名官员痛哭流涕，捶胸顿足。
太子神情黯然，薛怀安也是红着眼眶，见众人大声嚎哭，也陪着哭了几声，这才过去扶住沈客秋，道：“老御史年事已高，圣上驾崩，普天同悲，可是接下来国事艰难，老大人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万要保重身体。”
太子抬手道：“老大人，父皇驾崩，本宫也是悲痛欲绝，不过目下父皇驾崩的消息还没有昭告天下，正如薛大人所言，如今时局艰难，我们要同舟共济，共同度过当下的难关。”
沈客秋被薛怀安搀扶起来，众臣也纷纷起身，擦拭眼泪，沈客秋哽咽道：“殿下，以老臣之见，圣上驾崩，不但不必隐瞒，而且应该昭告天下！”
薛怀安皱眉道：“老大人，如今盗贼丛生，天下动荡，他们不知道圣上驾崩还好，一旦知道圣上驾崩，这后果……！”
“殿下，东南半壁已经沦丧，已经不必多讲。”沈客秋擦干眼泪，正色道：“臣等已经知道，冯元破谋反，朝廷以雷霆手段将之铲除，如今河西控制在朝廷手中，接下来自是要整顿北部兵马，收复京城……！”顿了顿，才道：“圣上既已驾崩，天地阴阳，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圣上驾崩的消息不能昭告天下，太子也就无法继承大统，那我大秦，便将处于帝国无君之状况，对当下的帝国来说，绝无益处！”看向薛怀安，拱了拱手道：“薛大人的顾虑，自然也不是没有道理，在如今的情势下，帝国各道，却有一些居心叵测制备蠢蠢欲动，有一些或许还忌惮于圣上的威严，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将圣上驾崩的消息昭告天下，或许真的会有不少乱寇跳出台面来。”
薛怀安点头道：“正是如此，殿下也正是担心这一点。”
“殿下，到了如今这个份上，能听从朝廷调令的，自然是忠于朝廷，那些别有居心之辈，即使朝廷的诏令抵达，他们也不会遵从调令。”沈客秋正色道：“北方各道，虽然亦有居心叵测之辈，但是比起南方，却是情势明了的多。让一群心怀叵测之辈蠢蠢欲动，倒不如昭告圣上的消息，若当真有人跳出来，其实未必是坏事，至少让殿下和朝廷对忠奸之臣一目了然。”
太子微微颔首，旁边一名官员拱手道：“殿下，臣等在前来河西的道路之上，却也是商议过朝廷接下来应该何去何从。”
“哦？”太子立刻问道：“你尽管说来。”
那人道：“天门盗贼浩大，席卷东南，现在人人谈到天门道，就为之色变，可是臣等却是觉得，只要朝廷在北方稳住阵脚，集结一支重兵，长驱南下，天门道其实不堪一击。”
“哦？”
沈客秋解释道：“殿下，在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天门道的一支先锋部队已经进入了京城，我们其实也见到了所谓的天门道众。”
太子立刻问道：“本宫也已经得到消息，天门道打过了秦水，沈大人，天门道当真骁勇善战？竟是连雷老将军也是难以抵挡？”
沈客秋摇头道：“朝廷一开始的时候，便觉得天门道不过是一群乱民积聚起来的乌合之众，不过后来雷老将军率军前往东南平叛，几度受挫，甚至于老将军也……！”神情黯然，微一犹豫，才继续道：“也正因如此，朝廷才开始以为天门道很难对付，对天门道的战斗力大大高估。”
“哦？”太子皱眉道：“照你说来，天门道比朝廷估计的要孱弱？”
“老臣经此一劫，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有些话，对殿下也就冒昧直言。”沈客秋肃然道：“老臣虽然只是文官，却也明白，一场战争的成败，良将精兵固然起了极大作用，但是归根结底，却是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
太子正色道：“老大人所言不差，正是如此。”
“雷老将军固然是世之名将，从京城调走的屯卫军，也都是精兵，可是仅有这良将精兵，却不能成为胜败的条件。”沈客秋一脸凝重之色道：“天门道起自江淮，但是很快就扩展到东海，那里的百姓如此容易就被天门道蛊惑，究其原因，与朝廷实在是大有干系。”
众臣互相看了看，都并无说话，不过心里都清楚，沈客秋言外所指，其实便已经是涉及到皇帝。
太子微一沉吟，才轻叹道：“父皇年迈过后，有些事情，做的……确实欠妥……！”他自然清楚，帝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其源头正是出自皇帝，只是毕竟身为人子，而且在众人面前，便是这样说，已经是向众人承认了皇帝的昏聩。
“帝国各道赋税一加再加，百姓度日艰难，天门道趁虚而入，自然很容易就让那些饥贫交迫的百姓受到蛊惑。”沈客秋神情凝重，语气亦是沉重：“天门道在东南活动多年，一朝而起，天门道众便如同蚂蚁一般迅速聚集起来，对天门道来说，在东南开战，他们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绝对不好应付。”
太子点头，沈客秋继续道：“反观朝廷的兵马，雷老将军率领的屯卫军要在东南剿匪，若是官兵上下齐心，后勤供应及时，就算天门道占据了一定的天时地利人和，却也未必不能取胜，可是……哎，东南地方上的官员贪墨成风，无能之辈遍处可寻，天门道对他们威逼利诱，他们很容易就成为了天门道的傀儡。帝国此前多年未曾征战，当年的大秦虎狼之师，也早已经今不如昔。他们疏于操练，兵无斗志，据臣所知，地方官兵甚至出现了严重的吃空饷问题，许多地方的兵力，根本达不到满编满员，这突然打起来，兵力本就不足，再加上是一群毫无斗志的将士，不但帮不了雷将军，更有诸多兵马突然反叛，给朝廷带来了极大地麻烦，正因为如此，雷老将军才兵败东南，雷老将军虽然是一代名将，可是……！”摇了摇头，其他众臣也都是一脸唏嘘。
皇帝生前，帝国千疮百孔，危机四伏，不少耿直忠臣上谏，皇帝辣手无情，诛杀众多耿直大臣，剩下的人们自此闭口不言，整个帝国一团死气，谁又敢多言一句，虽然许多人心里都清楚东南战事到低失败在何处，但是却也并无多少人敢说出来。
如今皇帝既去，太子主政，而且沈客秋这些人当初大都是太子党成员，这时候再无顾忌，而且帝国到了如今这个样子，皇帝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倒是太子因为腿疾闭门不出，沈客秋此时说起来，也不会犯忌到太子。
“方才你们说天门道其实不堪一击，又为何如此断言？”太子问道，“你们在京中见到了天门道众，他们到底如何？”
沈客秋坐正身子，道：“殿下，天门道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我们瞧见，他们的军士组织不严，纪律松散，其战斗力与拿着凶器的暴民几乎没有什么两样。而且我们亲眼看见，率先进城的几千天门道兵马，虽然只有几千人，却已经是各自为战，甚至因为劫掠财物，他们自己人都动起手来。”
薛怀安奇道：“老大人是说，天门道徒自行残杀？”
“正是。”沈客秋点头道：“天门道众的组成，都是地方乱民，一队兵马里，多是一村一县的同乡，一旦出现争执，一个村子里的就会抱成一团，与另一村子里的人刀兵相见，若是一个县里的与另一个县里的出现争执，那么一个县里的又抱成一团……一旦打起来，便是那些天门道的将领，也难以指挥他们。”
太子冷笑道：“果然是一盘散沙。”
薛怀安抚须道：“当初他们一同叛乱，一开始饥贫交迫，或许还能团结在一起，可是等到劫掠了大批财物，这矛盾便显现出来。”
“而且据老臣了解，天门道虽然号称百万之众，但是真正能够打仗的，也不过两三万人。”沈客秋道：“天门道中也有些能人，训练出了一批精兵，但是数量太少，大多数的天门道众，都只是打着天门道的旗号而已。就好比一个村子里有百十来人由人领头，举了一面旗子，便算是天门道的兵马，听说天门道主力在哪边，就跑过去投奔，仗打顺了倒好，可是一旦失利，大部分的天门道众便一哄而散……天门道众几乎没有明确的作战目标，他们的目的，便是因为自己饥贫交迫，所以聚集起来，亮着天门道的旗号，去劫掠其他人，许多的天门道众劫掠四方，到处流窜……！”
太子神情肃然，仔细聆听，时不时地微微颔首。
“东南上百座城池，大多数都被他们抢掠一空，甚至不少付之一炬。”沈客秋悲愤道：“他们打下一城，根本不可能安民布告，而是四处劫掠，杀官吏，劫富豪，甚至连贫民百姓也不放过，就如同蝗虫一般，走过一处，便祸害一处……！”
太子皱眉道：“天门道的那位天公，既然蛊惑百姓造反，当然是野心勃勃，甚至想取我大秦而代之……可是他纵容部下劫掠，毫不约束，如果说他杀官劫富是为了取得百姓的支持，可是现在竟然连百姓也不放过，那又是为了什么？”

第一七三零章 奇兵
薛怀安也是疑惑道：“殿下说的极是。据臣所了解，天门道众受邪道鼓惑极深，投入天门道的乱民，三教九流无所不包，但是他们对天公却都十分的崇拜，天门道众但凡听到天公之令，无有不从。”
沈客秋道：“薛大人所言不差，虽然天门道是一群乌合之众，各自为战，但是对天公却是极度的崇信。如果不是因为天公，数十万天门道众，也根本不可能联合在一起，他们一开始凝聚一团，归根结底，便是因为这个天公之故。”
“所以如果天公当真要约束这些无法无天的暴民，只要他定下军规，即使不能约束所有的人，但是大部分的天门道众，应该不至于违抗。”薛怀安微锁眉头：“可是天门道众的所作所为，很显然，天公并没有定下军规。”
沈客秋看着太子，颇有些疑惑道：“那位妖道天公，既然能够蛊惑数以百万级的乱民，平心而论，也绝非泛泛之辈。可是他现在的所作，却实在是有些让人看不懂……他要借助乱民称王称霸，甚至是……那总要一步步打下根基，更要收买人心，如今他部下的天门道众，见人便杀，逢城便烧，所作所为，与禽兽无益，就似乎那些天门道众，要与天下人为敌，无论是官员豪绅，还是贫民百姓，他们不分高低……如此一来，天门道想要立足，又能依靠何人？”
边上一名官员忍不住道：“难道那位天公，是一个疯子？”
“疯子？”太子眼角微微跳动。
“殿下，如果不是疯子，决不至于这般漫无目的的行事，天门道众，如今只知道烧杀抢掠，不得人心。”那官员道：“天公就似乎是想让天门道众纵情杀戮，并无丝毫的远见。”
薛怀安道：“正是这个道理，臣也奇怪，那天公既然不是泛泛之辈，而且又佣兵数十万，总不至于连军规也没有。若是他能够严加约束，不滥杀无辜，甚至于安民抚恤，倒也未必不能在东南站住脚跟，可是以现在情势，天门道等于自寻死路。他们乱杀一气，无论是豪族士绅还是平民百姓，都不会再与他们走在一起……！”
“这倒不假。”又一名官员冷笑道：“天门道众进到京城之时，不少先前在京城为乱的暴民甚至与他们互相厮杀……！”
“那些难民都是从东南避难到京畿附近的，因为天门道，他们背井离乡，对天门道自然是十分痛恶。”薛怀安道：“据说京城的暴民有数万之众，那天门道不过几千先锋部队，这要打起来，天门道又怎能是敌手？”
“京畿附近的百姓虽然是从东南逃过来，不过大都是天门道还没有打过来，他们就举家逃离，京城之内，真正直接受天门道荼毒的倒并不多。”沈客秋道：“都是暴民出身，在京中烧杀抢掠，沆瀣一气，我们离京的时候，倒无大的冲突，不过时间长了，难免会互相撕咬起来，而且天门道后面的队伍也正向京城集结，人数多了，到时候可就少不得大动干戈了。”
太子终于道：“天门道致只知烧杀抢掠，虽然攻下众多土地，可是却不事生产，完全是一股无头脑的贼寇，这帮蝗虫吞噬了库存，等到粮绝，本宫看看他们又能如何。”
“华夏遭劫，天地沉沦，南方如今焦土一片，遍地尸骨，天门道不留后路，百姓们也难以生产，等到粮食断绝，必定会出现严重的大饥荒。”薛怀安皱眉道：“殿下，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天门道固然会饿死不少人，可是无数的黎民百姓，也会因为粮食短缺而死去，瘟疫也必将横行……！”长叹道：“即便那时候殿下收复了东南，也必定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老臣先前说过，天门道目前还有些实力，但是长此以往，必定会越来越虚弱。”沈客秋道：“所以臣等以为，只要殿下坐镇北方，假以时日，出兵南下，必然是一战功成，尽收失地。在南下之前，北方却必须在朝廷的控制之下，如此殿下南征，才能后顾无忧……！”
太子明白过来，道：“所以你觉得本宫应该将父皇的死讯昭告天下，若是有人敢跳出来，大可以利用当下的时机，予以剿灭？”
“老臣正是这个意思。”沈客秋道：“河西军都是能征善战之兵，若是有跳梁小丑不知天高地厚蹦跶出来，殿下大可以以雷霆手段将之诛灭。”
太子淡淡笑道：“该叛的，已经叛了！”
沈客秋一怔，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楚欢已经叛了。”太子道：“赤练电恐怕也是蠢蠢欲动，不过暂时到没有直接谋反的证据。”
沈客秋冷笑道：“楚欢不过是布衣出身，借着齐王，才有今日。老臣当初就觉得此人心术不正，他坐镇西北，翅膀硬了，竟果真反叛了朝廷。”
“西北贫瘠，虽然西北人好勇斗狠，但是后勤难以支撑他们长时间征战。”一名官员冷笑道：“封锁了西谷关，将他们困死在关外，用不了多久，西北定然会发生内乱……！”顿了顿，才道：“反倒是辽东赤练电，殿下不得不防！”
沈客秋也点头道：“赤练电麾下有我大秦最强的骑兵军团，而且粮秣充足，若是他起兵反叛，以朝廷目前的实力，不好对付！”不等别人说话，立刻道：“不过当务之急，殿下应该及早昭告圣上驾崩的消息，而后立刻登基，新君登基，布告天下，昭告安民，对民心未必不是一种激励。”
其他几名大臣纷纷道：“沈大人所言极是，殿下应该早登大位，如此一来，才能让乾坤正定！”
太子神色平静，若有所思，沈客秋继续道：“殿下登基之后，便可以名正言顺诏令天下。赤练电心思如何，殿下只要一道调令，便可以知晓！”
“哦？”
“老臣得知，辽东军虽然正在平剿河北青天王，可是辽东骑兵的主力并未从辽东调出。”沈客秋道：“殿下只要向赤练电下一道调令，令他调出辽东主力，全力攻打河北，如果赤练电听从调令，以辽东军的实力，要平剿青天王，困难并不大，不但可以借助辽东军剿灭青天王这祸害，而且从一定程度上也可以削弱辽东军的实力。”
薛怀安皱眉道：“若是赤练电不听从调令呢？”
“那就证明赤练电必然存有反心。”沈客秋肃然道。
薛怀安神情凝重道：“可是如此一来，赤练电反心一明，朝廷如何应对？河西这边虽然兵马不少，可是比起辽东军，还是远远不及。”
沈客秋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太子察言观色，自然看出端倪，道：“沈大人，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为国谋事，便算说差了，本宫也不会责怪。”
沈客秋神情严峻道：“殿下，赤练电若是忠心朝廷，自然是朝廷之福，可是如果他当真要谋反，正如薛大人所言，实在是朝廷最大的威胁，远比天门道、青天王甚至是楚欢之流的威胁要大得多，朝廷也只能倾尽全力，利用一切手段平定辽东。”
太子微一沉吟，终是轻叹道：“当年父皇将赤练电安排在辽东，乃是为了让他镇守边陲，可是没有想到，今日竟然成了朝廷的大患。如果赤练电对朝廷忠心耿耿，辽东军为朝廷所用，本宫手握河西和辽东兵马，要平定叛乱，实在不是困难之事。”顿了顿，才道：“诸位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本宫也对你们直言相告，以河西军的实力，想要抵挡住辽东军都存在困难，就不必说平定辽东。”
不少臣子都显出黯然之色。
想当初大秦帝国雄兵数十万，所向披靡，无论是西北军还是辽东军，都是能征善战，在京城更是驻扎了精锐的十二屯卫军，四大名将，也都是独当一面的擎天大将，可是短短数年之间，东南天门道之乱和河北青天王之乱，将朝廷的十二屯卫军消耗殆尽，四大名将，仅赤练电硕果仅存，而且居心难测，帝国最强的两大边军，西北军和辽东军，也都成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沈客秋犹豫一下，似乎下定决心，终于道：“殿下，老臣以为，仅凭河西之力，确实很难应对辽东军，可是……另有一支兵马，算得上是奇兵，未必不能帮助太子稳定大局。”
“另一支兵马？”众人面面相觑。
当今天下，能够与辽东军相抗衡的，除了河西军，便知有西北军，太子既然说西北楚欢已经谋反，又从何而来另一支可以与辽东军相抗的兵马？
太子盯着沈客秋，似乎也不明白，问道：“沈大人说的是哪路兵马？”
“高丽！”沈客秋终于道：“殿下，今时今日，如果当真要对付辽东赤练电，为何不利用高丽人？”
众人闻言，都是骤然色变。
一名官员忍不住道：“沈大人此言差矣，我大秦之事，自有大秦解决，又如何要去寻求区区高丽小国帮忙？而且高丽人两面三刀，言而无信，又如何能够相信他们？”
便有几名官员微微点头，显然是对沈客秋所言不以为然。

第一七三一章 高丽王
沈客秋却是肃然道：“诸位大人，我知道你们心中顾虑。我大秦天朝，便算是危难之时，又如何能够借用高丽人的实力？只是诸位也该知道，当此危亡时刻，第一要事，便是要平定叛乱，还都洛安，北方不平，殿下的兵马如何能够南下平定天门道？如今河西乃是根基之地，殿下如果未能扫定北方，一旦南下，后方空虚，其后果定然是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
“沈御史所言，有几分道理。”薛怀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向太子道：“河西到目前为止，还未能完全稳定下来，如果不能稳定北方，殿下确实不能轻易南下。”
一名官员道：“楚欢被封锁在西谷关以西，只要西谷关扼守住，西北军便不成大患。不过辽东军若有野心，赤练电必然会在殿下南下之时，趁虚而入……！”
沈客秋立时道：“所以北方如果未平，殿下决不可南下用兵。而且殿下一旦平定北方，朝廷的声威大震，到时候再南下剿贼，必将势如破竹。”
太子摸着下巴，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前最大的敌人，便是赤练电？”
“老臣正是这个意思。”沈客秋道：“如果不出意外，以老臣之见，赤练电便是殿下重振大秦的最大一座山，只要将之平定，普天之下各路贼寇，都不足为患。”
薛怀安道：“沈御史，且不说是否能让高丽人听从调令，即使他们当真出兵，一旦被人知道是朝廷向高丽借兵，朝廷的声誉只怕……！”
一旁另一名大臣已经皱眉道：“高丽人曾经占据过辽东，在辽东为非作歹，辽东百姓对高丽人深恶痛绝。如果仅仅是朝廷发兵征剿，辽东的百姓或许还会犹疑，可是如果高丽人进犯，整个辽东，必然会倾尽全力与高丽相争，一旦被他们知道是朝廷向高丽借兵，他们对朝廷也必然生出怨恨之心……！”
太子微点头道：“本宫也有这般担心。”
沈客秋却是笑道：“这一点，殿下和诸位大人倒不必担心。”
“哦？”
沈客秋道：“殿下，高丽人的实力，自然无法与我大秦相比，但是真要与辽东军相拼，却也不一定输于辽东军。”
薛怀安道：“沈御史，话可不能这般说。立国至今，辽东军坐镇东北边陲，高丽人可是寸步难行，而且辽东军屡屡侵袭高丽境内，高丽人几乎是每战必败，据说高丽人现在一听到辽东军的名号就心惊胆战，他们对辽东军极其畏惧……！”
“确实如此。”旁边一名官员道：“咱们大秦立国以来，高丽人屡屡犯境，可是每一次都是狼狈而退，到如今连抵挡之力都是十分虚弱……以下官之见，高丽人是不会轻举妄动。”
“诸位，你们应该知道，高丽人也是极其好战。”沈客秋道：“他们屡屡败于辽东军之手，固然是赤练电善于统兵，辽东军能征善战，另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便是在赤练电和辽东军身后，一直有我大秦帝国支撑，高丽的国力，又如何能够与我大秦相比？诸位方才也说过，高丽人是屡败屡战，贼心不死，亦可见他们对辽东也是贼心不死。”
太子唇边泛起一丝怪笑：“赤练电一直对高丽试行扰敌之策，这些年来，几乎每年都要派出兵马在高丽边境掠杀一番，高丽人对赤练电恐怕是既恨且怕！”
“正是如此。”沈客秋道：“高丽人好战，而且如今的高丽王金山庞本就是一个好大喜功之人……！”看向薛怀安，道：“当年高丽使臣前往京城，薛部堂是与高丽人有过接触，对高丽人应该是略知一二的。”
薛怀安点点头，道：“如今的高丽，又称为金朝高丽，不到五十年前，高丽被称为李朝高丽，高丽王乃是李氏一族。李朝的末代高丽王昏聩无能，金山庞的祖父金月承本是李朝的大将，趁高丽国势混乱之际，发动了政变，取代了李朝，自立为高丽王……金朝以武立国，穷兵黩武，最盛之时，带甲十五万，也确实都是精兵强将。”
众人都是凝视着薛怀安，听他叙说。
“前朝五太守之乱时，天下纷乱，金山庞趁机率兵侵入我辽东，占据了整片辽东地区。”薛怀安肃然道：“高丽人占据辽东之后，将辽东设为高丽的行政地区，囊入了高丽版图，而且高丽人在辽东横征暴敛，残暴如狼，直到赤练电收复辽东之前，高丽人已经在辽东横行霸道二十年。”
“辽东人对高丽人的仇视，便是从那时候开始。”沈客秋微微点头。
薛怀安继续道：“金月承之子继承高丽王位之后，继续扩军，只是此人寿命不长，没多少年便一病归西，金山庞也就继承了高丽王位。”他轻抚胡须：“金山庞此人十分狡猾，却又十分的残暴，据说此人练箭，以活人为靶，每年至少有四五百人死在他的箭下。而且他喜欢围猎，猎杀的却不是野兽，高丽占据辽东之时，辽东专门建有金山庞的一座行宫，此人每年秋季都会率领大批兵马在辽东狩猎，驱赶数以千计的辽东百姓入山，而后将山团团围住，他带人入山狩猎，以杀人为乐事！”
太子唇边泛起冷笑，并不说话。
“赤练电收复辽东之后，金山庞自然是不甘心，头几年几乎是年年出兵，只是死伤惨重，而且导致国力衰弱。”薛怀安道：“到后来已经无力发起攻击，只能一退再退，在赤练电的步步紧逼之下，终是派出了使臣来我大秦，乞降称臣。”
沈客秋点头道：“诸位觉得，以金山庞的性情，会甘愿屈服在赤练电的脚下？”
薛怀安摇头道：“当初赤练电进京之时，曾经向圣上奏明过高丽之事。金山庞知道不是我大秦敌手，所以被形势所迫，才会称臣，但是高丽人的骨子里，却对我大秦十分怨恨，对赤练电和辽东军更是有着切肤之恨，赤练电在朝中说过，高丽虽然称臣，但是对高丽人决不能丢以轻心，他的扰敌之策，其实当年也是向朝廷奏明过，便是要不停地对高丽进行骚扰，遏制他们休养生息，以免养成大患。高丽人一旦翅膀硬起来，东北边境，必然还会生出事端。”
太子道：“也就是说，高丽人一直都是心存不轨，在积攒实力，等着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沈客秋道：“金山庞必然是有这个心思。”顿了顿，才道：“所以老臣才说，如果赤练电存有谋反之心，正可借用高丽王金山庞，让高丽人和赤练电互相厮杀，这不但是为了平定辽东赤练电，也可以借此机会，大大削弱高丽人的实力，他们两败俱伤，对朝廷是大大有利。”
薛怀安道：“沈大人，如果当真可以让他们两败俱伤，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只是……高丽王既然狡猾多端，而且深知赤练电的实力，这些年来他隐忍不发，难道会在此时便会轻举妄动？”
“老臣可以肯定，只要派出一名巧言善辩之士加以游说，高丽王有九成的几率会出兵。”沈客秋道：“这些年来，赤练电一直压着高丽人，不但金山庞心存怨恨，高丽的将士定然也是心中怨怒。如今的高丽，就是一堆干柴，只要有合适的火星子蹦上去，立刻就能燃烧起来。”
“游说？”太子微一沉吟，似乎还在考虑是否要借用高丽人的兵马，片刻之后，终于道：“沈大人可有合适的人选？”
沈客秋起身来，拱手道：“最合适的人选，便是老臣！”
众人顿时都是一怔。
太子眉头微紧，“沈大人，你……！”
“殿下，时当大秦危急时刻，老臣不能上阵为殿下杀敌，但是愿意献上三层不烂之舌，为殿下尽一份绵薄之力。”沈客秋肃然道：“老臣此去高丽，定然会竭尽全力，游说高丽王出兵，若是不能成功，老臣便自绝于高丽，客死异乡！”
太子眼角微微抽动，“沈大人，这……你年事已高，远去高丽，一路奔波，本宫……！”
沈客秋笑道：“殿下不必为老臣担心，老臣就算是死，也会等到见了高丽王，游说高丽王之后……！”
在场众人不少显出钦佩之色，薛怀安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大人，你前往高丽，又代表何人前往？如果是代表朝廷，高丽人绝不会守住秘密，他们定然会将此事大加宣扬……！”
“自然不会代表朝廷，老臣也定然会竭力撇清与朝廷的关系。”沈客秋笑道：“老臣此番前往高丽，是作为青天王的使者前往！”
“青天王？”众人都是变色。
沈客秋道：“正是，老臣将以青天王使者身份求见高丽王，只说是青天王愿与高丽王结盟，两面夹击辽东赤练电。”又道：“高丽人对辽东虎视眈眈，辽东境内，不可能没有高丽人的耳目眼线，高丽王也一定知道辽东正与河北青天王打得你死我活，这个时候我以青天王使臣前往，定然可以取信高丽王。”

第一七三二章 狭道
薛怀安略一沉吟，向太子道：“殿下，若是如此，倒也不失是一个妙策……高丽王对我大秦心有怨恨，若真是以朝廷的名义派人前往，不但对朝廷的声誉不利，而且高丽王倒未必会轻举妄动，可是如果是青田王派人前往，他或许真的会动心。”
“不错。朝廷派人前往，高丽王知道朝廷要与他结盟攻打辽东，他必然会知道赤练电心怀叵测，如此一来，高丽王很有可能会存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思，按兵不动。”一名官员道：“但是青天王派人前往，高丽王的态度必然不同。青天王在河北兴风作浪，而且兵锋一度进入福海道境内，高丽王很有可能对此事十分清楚，或许在他看来，青天王实力雄厚，有这样一个盟友主动上门与之联络，高丽王必然是求之不得。”
太子叹道：“本宫只是担心老大人的身体。你们从京城一路奔波而来，老大人年事已高，本就是辛劳无比，如果再长途跋涉前往高丽……！”眉宇之间，充满担忧之色。
沈客秋却已经跪倒在地，决然道：“殿下，老臣从京中脱身，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而且苟延残喘活下来，便是希望一身枯骨能够为殿下做一些事情。辽东局势，风云变幻，一旦有变，若是朝廷没有准备，后果必然不堪设想。老臣此去，无论成败，也算是回报殿下这些年来对老臣的关护。”盯着太子，眼中满是期盼之色。
太子微一沉吟，终是微微颔首，道：“老大人既然心意已决，本宫也不阻拦。只是此去路途遥远，而且还要经过辽东境内，本宫会派人一路护送……此外你前往高丽，花销定然不少，本宫会为你准备礼物，当作青天王送给高丽王的重礼。”
沈客秋叩首在地，“老臣谢殿下恩典！”随即抬头，道：“殿下，老臣准备等到殿下登基之后，即刻启程，而国不可一日无主，老臣在此叩请殿下，即刻登基，定鼎乾坤！”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都已经纷纷起身来，哗啦啦一片跪伏在太子面前，齐声道：“臣等叩请殿下登基大宝，继承大统！”
太子犹豫一下，道：“父皇驾崩不久，本宫……！”
“殿下，正因为圣上驾崩，殿下才要担起大秦的兴亡。”沈客秋正色道：“国无君王，乾坤不正，值此危难时刻，殿下身为帝国储君，自要挺身而出，解救苍生于纷乱之中。”叩首道：“臣请殿下即刻登基！”
“臣等叩请殿下登基！”
太子长叹一声，道：“本宫当年患上腿疾，便曾想过让出储君之位。只是这么多年下来，汉王和齐王都未能独当一面，汉王更是与黄矩勾结，图谋造反，至若齐王……！”哭笑摇头道：“他长在深宫，不知人心，更不知民心，帝国重担交托在他身上，莫说是本宫，便是父皇也不会放心……！”微一沉吟，终于道：“本宫并无继位之心，可是如今国势颓微，天下大乱，若是本宫置之不理，我大秦江山，必将沦丧，而天下万民，也必将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你们说的不错，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皇已经驾崩，本宫也不能独善其身，当此危难之际，本宫只能站出来，为帝国的兴亡，肝脑涂地！”
众人齐声高呼：“殿下英明！”
“只是国势如此，登基大典也就一切从简。”太子道：“薛大人，你掌管礼部，登基大典如何筹备，你心中自然有数。”
薛怀安道：“殿下，恕臣之罪，其实臣来到武平府城后，已经会同几位礼部官员，开始筹备登基大典事务。”
“哦？”太子眼角显出一丝笑意，“原来你已经做了准备。”
薛怀安从怀中取出一张文牒，打开了扫视一眼，道：“殿下，臣已经挑选了几个大吉之日……！”
沈客秋已经问道：“薛部堂，距离最近的吉日，是什么时候？”
“五天之后。”薛怀安道：“只是五天时间，太过仓促，臣以为下个月中旬有一个好日子，尚有二十日，可以充分准备。”
太子没有说话，沈客秋已经道：“如今之势，拖延一日，天下便无主一天，非常之时，还是及早登基为好。是了，殿下也说过，一切从简，既然还有五日时间，薛部堂便抓紧时间，日夜抓紧，应该可以在五日之内筹备好登基大典。”
薛怀安看了太子一眼，见太子沉默不语，想了一下，才道：“启禀殿下，臣在五日之内，可以筹备好登基大典，只是一切可能简单一些……！”
太子微笑道：“无妨，本宫说过，一切从简！”
便在此时，却听得门外一声雷鸣传进来，太子轮椅滚动，到了厅门处，仰视苍穹，只见得天上乌云密布，空中飘荡着毛毛细雨。
“九州四海风云变，苍穹一动引风雷！”太子轻声吟道。
众臣互相看了看，神情都是肃然。
……
……
风雷骤变，一道闪电如同火镰划过，紧跟着便是一道沉闷的雷鸣。
楚欢抬头望着阴云密布的苍穹，天地很快便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好不容易穿过一道山谷，登上了一座山峰，可以仰视苍穹，却偏偏又是阴云密布。
穿行北岭数日，几人的衣衫被林中的树枝藤蔓刮扯，都已经有些残破。
“翻过这道山，不出意外的话，咱们便可以走出北岭。”楚欢回过头，看着身后几人，衣衫楼烂，几人乍一看去，倒如同叫花子一般，便是雍容华贵的皇后，此刻却也是显得颇有些狼狈。
听楚欢这般说，几人都是抬头看着楚欢，楚欢手指前方，“不过这座山看起来崎岖难行，没有道路，怪石嶙峋，你们一定要小心。”
媚娘抬手擦拭额前的汗水，道：“走了这些天，我还以为咱们永远也走不出北岭。”
楚欢哈哈一笑，向前望过去，随即皱起眉头，此时已经攀爬到半山腰，距离山顶还颇有些距离，只是上面都是悬崖峭壁，根本无路可走，想要爬上山巅，几无可能。
为今之计，只能从山腰环绕过去。
“上不了山。”楚欢停下步子，抬手向上面指了指，回头道：“都是悬崖峭壁，根本不可能爬上去，咱们只能绕一圈，你们看应该是往哪个方向去？”他左右看了看，山上都是陡峭的怪石，许多地方都没有落脚处。
几人也都是左右看了看，大家心里清楚，绕着山腰穿过这座山峰，少说也要两天时间，山谷之内倒还罢了，若是在山上走错了道路，道路堵死，也就等于前面的辛苦白费，要折返回头。
左右两边，是两个选择，不过没有人知道哪边的道路会顺畅一些。
“无论走哪条路，都不会畅通。”虽然天色阴沉，可是祁宏却也是满头大汗，“大人，咱们对这里并不熟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这是最后一座山峰，过了山，很快就能穿过北岭，即使走不通，咱们折返回来便是，已经在北岭走了这些时日，也不在乎多走一两日。”
楚欢点点头，仔细瞧了瞧，道：“从这边先试试。”也不多言，带头在前，几人跟在后面，此时空中已经细雨纷纷，几人在北岭承受数日艰苦，便是皇后，此时对这毛毛细雨却也并不在意。
一开始道路确实是崎岖难行，只能在峭石陡壁之间艰难前行，皇后脸上都是水珠子，固然有鹅毛细雨打湿在脸上，却也有香汗珠子从肌肤里溢出，香汗珠子和雨水混在一起，因为耗费体力极大，她那白皙的脸蛋此时却是红扑扑的，白里透红，加上滚动在脸颊上的水珠子，异常娇美。
回首望了一眼身后峰峦叠嶂的崇山峻岭，皇后心下倒也有些惊讶，想不到自己竟能徒步走出这么远的道路来。
走了大半日，道路竟是顺畅起来，贴着山崖石壁边上，是一条足可以并行三人的道路，虽然还是有些崎岖，但是比之先前只见到乱石成堆却是顺畅许多，几人心下都是欢喜，只以为选对了道路，可是这条道路行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前面陡然便狭窄起来。
楚欢忍不住皱起眉头来，抬目远望，心下却是有些吃惊，不知不觉中，几人已经是走在悬崖峭壁的边缘，一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是一条环绕着山壁的小路，而小路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道路在前收缩，最狭窄处，仅容一人贴着石壁勉强通过，好在这狭窄之处并不长，经过之后，此后的道路又舒展开来。
“怎么了？”媚娘在身后问道，随即顺着楚欢目光瞧过去，也蹙起柳眉。
这条道路，对楚欢等人来说，要想行过并不困难，可是对皇后来说，那就实在是太过困难，楚欢叹了口气，道：“我以前听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现在看来，这北岭山道，不在蜀道之下。”摇头道：“咱们折返回去吧。”
话声刚落，却听到身后传来皇后声音：“不用回头，我……我可以过去……！”
皇后此时从后面却也是看到了前面的路况，她知道楚欢要折返回头，是考虑到自己无法通过。
这一路上，楚欢等人对她照应良多，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楚欢只怕早就走出了北岭，对楚欢来说，早一日回到西北，便会早一日稳定西北，如果此时折返回头，也就等如又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而且另一条道路究竟能不能走通，也是未知之数。
此时前方也仅仅只有那一条狭窄之处难以通过，皇后并不想因为自己又耽搁一天时间。
媚娘瞥了皇后一眼，道：“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你看那里，一不小心，就要掉入万丈悬崖……那可是要粉身碎骨！”
皇后淡淡道：“我既说可以过去，便是跌入悬崖，也是天意如此。”

第一七三三章 挺身
楚欢想了一下，终是道：“这样吧，我背皇后过去……！”
“不必。”皇后却是看得清楚，那狭道紧窄之处，身体要贴着山壁缓缓挪动才有可能过去，楚欢自己应无问题，可是一旦背负自己，凶险程度便大大增加。
“皇后，此处凶险，你并未走过这样的道路……！”楚欢还要再劝，皇后却是露出一丝笑容，道：“楚大人是否觉得本宫一无是处，连这样一条窄道都无法通过？”
媚娘冷笑道：“欢哥好心帮你，你还不知好歹，真要摔死了，那也怨不得别人。”
皇后却并不理会。
楚欢见皇后心意已决，也就不再劝说，却是神情严峻，嘱咐道：“到了狭道那里，双手扣住石壁上凸起的岩石，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当下率先上前，道路慢慢收缩，眼见便要到得狭道处，楚欢身体面向山壁，扭头向身后几人道：“千万要小心……！”
皇后瞧见那狭窄的道路，眼中倒是划过一丝忐忑之色，但瞬间即逝。
皇后紧随在楚欢身后，媚娘跟在皇后身后，祁宏殿后，四人面朝山壁，双手扣住山壁上凸起的岩石，慢慢移动过去。
四人如同壁虎一般，便是楚欢，也是小心翼翼，狭道地面也是凹凸不平，楚欢沉声道：“脚步移动要慢，等到一只脚踩实了，才能移动另一只脚，皇后，不要向后看，也不要管身后是什么景象……！”
皇后“嗯”了一声，面朝山壁，感觉身后风声呼呼，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楚欢一面移动，一面注意皇后，为了以防万一，距离皇后咫尺之遥，每当皇后移动过来，他才微微拉开距离。
皇后此时却是心跳得厉害，胸脯起伏，脸色也有些泛白。
天地昏暗，细雨绵绵，皇后只觉得身后的风声宛若从九幽地狱传出来的鬼嚎，她不敢朝左右看去，更不敢回头张望，眼角余光瞧见楚欢距离自己不远，勉强微斜头望过去，却见楚欢正看着自己，楚欢见皇后瞧过来，却是微笑鼓励道：“皇后，你做的很好，不必害怕，已经走了一半，只要走过这条狭道，我们很快就能走出北岭，你也很快便能见到王爷。”
皇后也是勉强一笑，楚欢轻声道：“慢慢移动，脚上踩实，抓紧石头……！”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向楚欢那边移动过去。
“哗啦啦！”
从旁传来一声响，却是媚娘脚下不小心踩到碎石，几块石头从崖边落下，好在媚娘身手灵活，立刻抓紧了壁石，有惊无险。
“小心。”楚欢大声道：“媚娘，你没事吧？”
“不用担心。”媚娘应道。
皇后却是心中惊恐，探出一只脚，踩到一处光滑处，脚底压了上去，却觉得脚下一滑，却是雨水落在石头上，石面打滑。
这要是换了其他三人，自然可以立时反应过来，皇后脚下这一滑，却是让她全身一阵发软，手上的力量便也轻了，楚欢此时正看着这边，瞧见皇后身躯一晃，便知道大事不好，想也不想，已经探手靠近过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响起，皇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沉，双手已经松脱，整个人便已经从崖边滑落下去。
祁宏尚未瞧见，媚娘却已经是骤然变色，她瞧见皇后落崖，也看到楚欢一只手探出，竟也是从崖边滑落下去，魂飞魄散，失声叫道：“欢哥……！”
皇后双手依然保持高举的姿势，但是身体却是急速下坠，她此时脑中一片空白，甚至都忘记恐惧，随即感觉自己的手腕子一紧，似乎被什么东西箍住。
她似乎听到上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欢哥……！”
媚娘此时当真是魂飞魄散，皇后滑落下去，她心中吃惊，可是瞧见楚欢似乎想也没有想跟着滑落下去，她只觉得一阵晕眩，祁宏见到媚娘身形晃动，已经探出手，抓住媚娘一只手臂，沉声道：“夫人，小心……！”
媚娘脸色惨然，勉强侧过身体，边上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只怕一块石头落下去也是四分五裂，更不必说血肉之躯。
“祁宏……欢哥……！”媚娘眼中已经是泪水滚落，朝着崖下大叫：“楚欢，楚欢，你在哪里？”
祁宏脸色冷峻，道：“夫人，你先冷静下来，大人神功盖世，不会……不会有事！”可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如此深渊，楚欢便是铜皮铁骨，落入崖下，那也是活不成。
祁宏此时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一场噩梦。
纵横西北武功超绝的楚欢，怎可能丧生在这小小的狭道之上，他此时脑中也有些空白，只是一只手臂紧紧抓住媚娘，生怕媚娘做出冲动事情来。
媚娘身形无法移动，却是带着哭腔道：“你是说欢哥不会有事？你……你是说他不会死？”
“不，不会的！”祁宏只听到四周风声阵阵，细雨绵绵，崖下没有其它动静，身体竟也是微微颤动，“夫人，大人的命硬，连阎王……连阎王也不敢收的！”
媚娘惨然一笑，道：“多少艰难他都挺过来了，又怎会折在这样的鬼地方……他若真的死了，我也不能活了……！”
“夫人，你……！”
媚娘轻叹道：“祁宏，他在西北还有一大家子人，你撑下去，到西北去报信……！”
祁宏听媚娘说的决然，心下吃惊，“夫人，你可千万不要做糊涂事……！”
“我早就对他说过，他若丢下我，无论到哪，我都要找他算账。”媚娘声音竟是平静下来，“便是到了鬼门关，我也要追上他……！”一转身，面朝悬崖，泪如雨下，闭上眼睛，便要从崖边跳下，祁宏却是死死拽住媚娘，“夫人，就算大人……就算大人去了，你也不能就此撒手，你也说了，大人还有一大家子家眷在西北，大人有事，西北必定动乱不堪，你若是不能回西北……！”
“管不了那么多。”媚娘淡淡道：“是生是死，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便在此时，却听得下面隐隐传来声音，媚娘心如死灰，一时间没有听到，祁宏修炼过龙象经，五感倒是十分敏锐，听得声音，立刻道：“夫人，你听……！”
媚娘看了祁宏一眼，祁宏锁紧眉头：“你听下面，好像……好像有动静？”
媚娘一怔，随即美眸中显出一丝希望，她凝神静气，果然，从下面隐隐传来叫声：“……娘……我……不要……心……！”
“是欢哥的声音！”媚娘大喜过望，“祁宏，你听，是不是欢哥的声音？”
祁宏十分肯定道：“虽然听的不是十分清楚，可是卑职肯定，一定是大人的声音……！”冲着山崖下面叫喊：“大人，是你吗？你们现在怎样？”
楚欢现在的感觉十分不好。
他整个身体，此刻悬挂在山壁上，壁面庞大，却没有落脚的地方，他一只手握着匕首，那把匕首深深插入在石壁之中，自上而下，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缝，而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握着皇后的手腕子，皇后的身体在下面荡荡悠悠，双目紧闭，人却已经昏了过去。
皇后从崖边坠落的一刹那，楚欢根本没做多想，探手去抓皇后，那崖道狭窄无比，楚欢却也是身不由己地随着坠入悬崖。
也幸好他手中一直有一把匕首，身在半空中，抓住皇后之时，也将匕首插入了山壁间，只是惯性使然，身体一直下坠，那匕首倒也是锋利无比，硬是在山壁上切开了一道裂缝，此时两人的重量，就完全集中在那把匕首之上。
楚欢此时也根本不去想自己方才为何会不顾凶险挺身而出，他现在只担心这匕首支撑不住，两人同时落下去。
悬崖深不见底，落下的石头甚至没有丝毫的回声，楚欢知道自己和皇后的性命可称得上是命悬一线，可是想要脱离此刻的困境，实在是难如登天。
方才身体在山壁擦拭，手臂和大腿多处擦伤，鲜血溢出，他一手紧握着支撑生命的匕首，另一只手握着皇后手腕，虽然他气力极大，可是如此境况下，却也是十分吃力。
四面风声不小，依稀听到上面传来媚娘的嘶叫声，楚欢此事尚未调顺气息，勉强应了两声，只是风雨交加，却也不知道媚娘是否能够听见。
好在是武道修为不浅，只要匕首能够支撑住，楚欢倒也能够撑上一段时间，可是此刻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想要脱身，实在是困难至极。
“皇后……！”楚欢叫了两声，皇后却并无反应，反倒是皇后的手腕子冰冷透凉，楚欢心下大是担心，勉强看了下四周，灰蒙蒙一片，便是连他自己的身体，也已经有些发寒。
山风吹来，浑然没有夏日的温暖，带着寒意，雨水打落在身上，无论是楚欢还是皇后，身上本就不多的衣衫都已经湿透。
楚欢绞尽脑汁，拼命思考接下来脱身的方法，忽然之间，听到一个柔软虚弱的声音响起：“这，这是哪里？我……我已经死了吗？”
却是皇后被冰冷的细雨打在脸上，幽幽醒来。

第一七三四章 生死一线
“皇后，你……你没事？那可太好了！”楚欢听到皇后声音，心中一块石头落下，微宽了心。
“你……你是楚欢？”皇后眼睛睁开来，竟是发现自己悬浮于空，有些惊讶，微抬头，见楚欢在自己上方，更是诧异，“楚欢，你……你也死了吗？”
楚欢笑道：“皇后，是我，我是楚欢，你放心，咱们还没有死，至少现在还活着。”
皇后一怔，她记得自己从悬崖边摔落下来，当时便知道没有生还的可能，此时听楚欢这般说，却有些将信将疑，左右看了看，又向上瞧了瞧，依稀记得自己坠落之时，楚欢似乎正竭力营救自己，她毕竟是聪明人，瞧见身处之境，立时明白过来，此时感觉额头一凉，似乎有水滴滴在自己额头，抬起另一只手擦拭一下，才发现是血滴，又瞧见楚欢手臂处被岩石刮破的伤口，一时之间，竟是清泪流出，哽咽道：“楚欢，谢谢你！”
“谢什么？”楚欢勉强笑道：“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皇后轻叹一声，道：“是我连累你，咱们……咱们只怕也活不了了。”身处悬崖绝境，皇后也发现两人完全靠那把匕首撑着，她便是再乐观，也知道不可能支撑太久。
“还没死，就有生存的希望。”楚欢道：“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放弃希望……皇后，你感觉如何，可有受伤？”
“我没事，可是……可是你受了伤。”皇后道：“你伤口正在流血。”
“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伤势已经不重要了。”楚欢苦笑道：“皇后……！”
皇后已经打断道：“不要再叫我皇后。”
“那……那我叫你什么？”楚欢道：“总不能喊你姐姐吧？”
皇后叹道：“咱们生死一线，只要不唤我皇后，你叫我什么都成……楚欢，你……你明知道凶险万分，为何……为何还要救我？”
楚欢道：“我说过要带你们走出北岭，总不能半途而废。而且……而且我们不是朋友吗，既然是朋友，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朋友……！”皇后苦笑道：“你真当我是朋友？”
“那是自然。”楚欢笑道：“而且……而且皇后……唔，而且姐姐你长得如此漂亮，若是掉到山崖下面，毁了容貌，那可是罪过。”
皇后见他真的称呼自己姐姐，又好气又好笑，可是生死茫茫，这时候也不会去计较，只是道：“你好歹也是一道总督，封疆大吏，平日里说话也这般油嘴滑舌吗？”
“油嘴滑舌？”楚欢叹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长得本就漂亮，都到了这个时候，我又何必骗你……！”好奇问道：“是了，你为何不喜欢我叫你皇后？”
皇后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将自己当作皇后……！”
楚欢怔了一下，隐隐明白什么，道：“看来你嫁给皇帝之后，一直不曾开心。”
“你先前猜得不错，嫁给皇帝，是为了保住大哥和那几百人的性命。”皇后道：“后来我入宫的时候，身边还跟随着一批亲信……为了与皇兄联络，他们会秘密出宫……！”
“皇帝手下有神衣卫，他们就算不能对天下之事洞若观火，但是京城发生的事情，他们一定不会疏漏。”楚欢叹道：“更何况元羽和你都是前朝皇族，你虽然成了皇后，皇帝也不会放松对你们的警惕……你派人秘密与愿与联络，很难躲过皇帝的眼睛。”
皇后苦笑道：“你说的不错。其实我派人秘密出宫，只是让他们瞧瞧皇兄过的怎样，我也知道皇帝心狠手辣，就算皇兄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却也一直心存忌惮，我只担心他瞒着我，暗中对皇兄下手……可是后来，我派出的亲信，一个接一个消失，到最后我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那你可知道是谁做的？”
皇后摇头道：“我没有证据，可是……除了他，又能是谁？”
“我想也是如此。”楚欢道：“他暗中将你身边亲随俱都除去，可谓是一举两得，不但可以让你和元羽无法联络，而且将你身边的亲随剪除，也就等若将你完全掌控在手中……！”苦笑道：“也难怪你从没有将自己当成皇后，你这个皇后做的，只怕连普通百姓的自由也没有。”
皇后抬头见楚欢手臂上兀自流血，担忧道：“你……你手臂一直流血……楚欢，两个人撑不了多久，你松手，自己或能活下去！”
“松手？”楚欢笑道：“你是让我松哪只手？握着匕首的手，那我们就一起坠下悬崖……！”
“不要……！”皇后惊声道：“楚欢，你听我说，你救了我，我心中感激，可是……可是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要死。你松开我，还有机会活下去……！”
楚欢叹道：“事到如今，你也莫说傻话，现在看来，咱们能多活一会儿就是一会儿，便算松手，我也是上下不得……！”
“你……！”皇后无奈道：“楚欢，你……你心里怨不怨我？”
“怨你？”楚欢不解道：“为何这般说？”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皇后声音伤感：“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落崖，我知道你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就这般死在这里，定然不甘心……！”
此时风吹细雨，皇后脸上满是雨水，身上衣衫也已经湿透，楚欢只觉得她手腕子愈加的冰凉。
“真要怨，也怨不得你。”楚欢叹道：“我明知你体力不支，而且走那般的险道十分勉强，可是为了求急，却还是冒险，如此才害你落下来……！”
便在此时，却听得上面传来媚娘的叫声：“欢哥，你坚持一下，我们正想办法救你上来……！”
楚欢仰头道：“你们自己小心，崖边湿滑，要注意安全！”
上面应了一声，便在此时，楚欢却只觉得手臂一松，匕首“刺啦”一声，又往下切开一小截子，他与皇后身体同时往下坠了一坠，皇后惊呼一声，脸色惨白，楚欢心下也是吃惊，好在很快稳住，他心知皇后此时定然是惊怕，安慰道：“不要担心，一时半会应该还能撑得住，便算是摔下去，也不是你一个人，走在黄泉路上，咱们还有个伴。”
皇后苦笑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说笑……！”
楚欢哈哈笑道：“咱们随时都可能摔落下去，临死之前，说说笑笑岂不很好？难不成要哭哭啼啼？”
皇后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皇后，你对皇帝并无爱意，那么你是否谈过恋爱？”楚欢道：“反正也不会有别人知道，不如你告诉我？”
“恋爱？”
楚欢道：“便是你有没有自己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皇后犹豫了一下，道：“我幼时生长在皇宫，还未梳礼，国破家亡，就一直跟随皇兄流亡，直到后来投奔到瀛元身边……！”
楚欢道：“我明白了，你现在便这般美貌，年轻的时候，必然是倾国倾城，瀛元瞧见你，自然是一眼便喜欢上你，他是秦侯，你在他身边，他自然也不会允许别人靠近你……哎，从你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就被他关进笼子，自然是没有谈过恋爱……！”
皇后身在此境，时刻面临死亡，一只脚也等若是踏进了鬼门关，倒也不似从前那般内敛，禁不住问道：“那你……那你可谈过恋爱？”
楚欢笑道：“我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若说没有谈过恋爱，你相信吗？”
“吹牛皮！”皇后忍不住笑道，竟似乎忘记身处险境，“照你这般说，你谈过很多恋爱？”
楚欢道：“说多也不多，但是都刻骨铭心。”
“哦？”皇后仰头看着楚欢，“那你能不能说给我听听，我没有谈过恋爱，临死之前，听你说说谈恋爱，也是不错。”
楚欢低头看着皇后那张充满成熟韵美的俏脸，笑道：“你当真想听？”
皇后“嗯”了一声，楚欢想着身在此境，能不能活下去已经是听天由命，脑中却想起许多事情来，犹豫了一下，终是将自己经历过的几段刻骨铭心感情简要说了一遍。
与琳琅冲破世俗忌讳固然让皇后心惊胆战，黛儿从对手变成妻子，与媚娘在大沙漠中的生死与共，更有与绮罗在草原上的生死之恋，无一不让皇后觉得匪夷所思，虽然楚欢仅仅透漏了绮罗的身份，黛儿和媚娘的真实身份并未说明，可是皇后听楚欢与西梁塔兰格结为夫妻，惊声道：“你……你与西梁公主结亲？这……这怎么可以？”
“这有什么不可以？”楚欢笑道。
皇后道：“你当时是秦国使臣，秦国与西梁虽然表面议和，可那也是权宜之计，双方仇怨已深，你……你与西梁公主结亲，便是秦国应允，西梁人又如何能答应？”
“你说的不错，西梁人一开始还真是不同意。”楚欢道：“不过我与绮罗两情相悦，男未婚，女未嫁，她要嫁我，我要娶她，谁又能管得了？喜欢一个人，全心去爱护她，无论她身份地位，无论她贫穷还是富贵，无论她容貌如何，只要我愿意，谁又能将我怎么样？”
皇后微微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如果喜欢一个人，却有诸多顾忌，不敢去说，不敢去爱，连这样的勇气都没有，那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区别？”楚欢缓缓道：“爱情是自己的，谁也管不了，天上地下，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第一七三五章 相契
雨势没有减弱，反而是越来越大，楚欢身体经过龙象经的改造，只要匕首能撑住，他便是再支撑几个时辰都能挺住，只是皇后却明显有些不支，身体悬垂于半空之中，虽然一条手臂被楚欢拉住，可是她整条手臂却已经发麻，疼痛难忍。
楚欢见到皇后秀眉微蹙，心里便明白是怎么回事，问道：“可是手臂疼痛？”
“无妨……！”皇后忍住道：“楚欢，我刚才不是说笑，你放开手，我不想连累你……！”
“不要放弃。”楚欢道：“我也说过，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放弃希望，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不可放弃。你从河西跋山涉水前往西北，不就是想看到齐王吗？如今就差最后一步，过了北岭，进到西北，就能够见到齐王，你难道想这个时候半途而废？”
皇后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山雨冰冷，皇后衣衫湿透，衣衫贴在她丰腴的身体上，曲线起伏，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便是朱唇也已经没有血色。
“咱们上不去的……！”皇后叹了口气，声音已经虚弱不少，“楚欢，看来你我真的要死在一起……！”
“要真是活不了，死在一起便死在一起。”楚欢道：“皇后，这样下去，你手臂恐怕要脱臼……我拉你上来一些，你看成不成？”
到了此时此刻，皇后又怎能说不行，只是道：“要我怎样做？”
“匕首看起来还是很牢固。”楚欢道：“这山壁的岩石倒是十分坚硬，匕首嵌在里面，只要我们动作不是太大，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我拉你上来一些，你……你抱住我脖子，这样或许会舒服一些，也不会让手臂脱臼……！”
“抱住你？”皇后竟是有些尴尬。
楚欢苦笑道：“皇后，你若是觉得我占你便宜，那就当我没说……！”
皇后也是苦笑道：“你当真觉得我不明白事理，到了这种时候，也没那么多顾及……只是要让你受累了……！”
楚欢也不多言，一面注意握着匕首的手臂，提防匕首松脱，另一只手则是缓缓手提，皇后的体重对于楚欢来说，实在是轻盈的很，要将皇后身体提起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楚欢提起手臂，皇后身体也慢慢升起，直到皇后身体贴近楚欢，楚欢才道：“另一只手臂抱着我脖子……！”
皇后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拒绝，手臂环绕过来，楼主了楚欢脖子，柔软丰腴的身体便即与楚欢紧紧相贴，那丰满酥胸依然是高高挺起，顶在楚欢胸口，虽然比不得少女结实，可是却更有弹性，楚欢低声问道：“抱紧了？”
皇后“嗯”了一声，楚欢这才缓缓松开握着皇后手腕子的手，如此一来，支撑力便在皇后那只环绕楚欢脖子的手臂上，皇后落崖之后，本就身体发软，被阴雨淋湿身体，身体已经感觉有些不舒适，手臂上力量虚弱，虽然环绕着楚欢脖子，身体却还是向下一沉，好在楚欢却是出手如电，虽然松开了皇后手腕子，却迅速抱住了皇后的腰肢，如此一来，皇后抱着楚欢脖子，而楚欢则是抱着皇后腰肢，身体紧贴，几无缝隙。
此时两人脸对着脸，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楚欢就如同抱着一只软软的香包，皇后身体香软无比，一缕缕成熟妇人身上特有的体香散发出来，直往楚欢鼻子里钻，随着冷风吹动，皇后几缕发丝从楚欢面庞上抚过，酥酥痒痒，一丝丝淡淡的芬芳在鼻端徘徊。
皇后显然是觉得这样的姿势很是不妥，虽然是形势所迫，脸颊却还是泛起一阵潮红，她面颊泛白，白里带着潮红，十分美艳。
只是这般一来，却是感觉舒服不少，不但手臂不再像先前那般疼痛难忍，更为紧要的是，与楚欢这般紧紧相贴，皇后只觉得楚欢身上一股股暖流往自己身上蔓延过来，再不似先前那般浑身泛冷。
两人面颊近在咫尺，皇后有些尴尬，微转头，侧脸对着楚欢，楚欢近在咫尺瞧着皇后侧脸，不但可以看到她脸部到脖子上的轮廓曲线，而且她脸上的肌肤纹理也是看得异常清楚。
如同琉璃一般，皇后无论是身体整体曲线还是细节轮廓，都是万里挑一，如同鬼斧神工所修，虽然已是中年，但是皇后的曲线轮廓依然保持的极好，肌肤也依然是白皙水嫩。
“看什么？”一阵沉寂，楚欢正瞧着皇后脸颊，忽听得皇后轻声问道。
楚欢一怔，随即轻笑道：“看你的脸。”
“哦？”皇后依然是侧着脸，“已经人老珠黄，有什么好看的……！”
“谁说人老珠黄？”楚欢笑道：“我越瞧你，越觉得你像个刚刚出嫁的少妇人……！”
皇后轻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说我会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油嘴滑舌……！”
楚欢听她言语倒也轻松，道：“十几岁的小姑娘，人事不知，懵懵懂懂，又怎能比得上你的美丽……对了，你平时是如何保养，教教我，我以后也好学学。”
“胡言乱语。”皇后忍不住好笑道：“你一个大男人，怎地想着学这些东西，学了也无用。”
楚欢道：“那倒不见得。”感觉皇后身体已经暖和了一些，环住自己脖子的手臂也不似先前那般冰冷，轻声问道：“还冷不冷？是不是好多了？”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缓缓转正脸，与楚欢正面相视，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一指之遥，见楚欢脸上带着笑容，皇后柔声问道：“你脖子酸不酸？累不累？”
“这会儿倒好，不过过些时间，应该会有些发酸。”楚欢笑道：“只可惜以前只修炼手脚功夫，没有修炼脖子功夫，若是练了铁脖子功夫，便是脖子上挂上两头牛，那也不怕……！”
皇后故意沉下脸，佯怒道：“你说什么？你说我是牛？”
“岂敢岂敢？”楚欢忙道：“我是打个比方……！”
皇后展颜笑道：“都死到临头了，你还嬉皮笑脸，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笑脸？”楚欢道：“好像某人现在也在笑，莫非你也不怕死？”
皇后幽幽道：“你说得对，反正都要死了，与其哭着死，还不如笑着死……是了，你脖子若是酸了，与我说一声。”
“说了又能如何？”楚欢道：“你总不能松手的，咱们现在只能听天由命，瞧瞧媚娘他们是否能想出法子来……！”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深山里，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就算找人帮忙，也是难觅人迹。”皇后轻声道：“咱们现在也就是在这里等死而已……只是临死之前，能和你说说话，那……那也挺好……！”她说话之时，气息如兰，让人心神荡漾。
便在此际，上面传来祁宏粗重的声音：“楚督，你们还在不在？”
楚欢仰首高声应道：“暂时还在，我在山腰上，距离你们那里有些距离……你们可想出什么法子来？”
“绳子！”上面祁宏大声道：“悬崖边太陡峭，难以撑住脚，我们想了一个法子，在山壁上搂出一个可以系绳子的地方，这样就可以稳当许多。”
楚欢道：“不错，悬崖太陡峭，你们就算有绳子，也无法站在崖边拉我们上去，很难使上气力……而且那样太过凶险，一个不小心，你们自己都要摔下来……在石壁上找寻一处可以系稳绳子的地方，这是个好主意……！”
“卑职已经在做了。”祁宏大声道：“大人，皇后娘娘怎样？”
“皇后和我在一起，暂时也不要担心。”
“那你们再撑一下。”祁宏大声道：“我和夫人兵分两路，她去寻绳子去了。”
楚欢道：“山里哪里来的绳子？你们这样，看看附近有没有藤蔓，这深山老林多有古藤，应该很结实，你们寻到藤蔓，想办法连在一起……！”
“大人，你是说古藤？”祁宏声音充满兴奋，“不错，这是个好法子，你放心，我们这就按你说的去做……！”
楚欢这才松了口气，低头下来，却见皇后一双美眸正盯着自己，笑道：“怎么了？”
皇后道：“你怎地想到用古藤做绳子？这……我如何没有想到。”
“这可怨不得你自己。”楚欢道：“当年在西北的时候，我们十三太保在西北山林之中受过苦训，遇到诸多困难，全都要靠自己想法子……你没有经历过这些，自然是不明白的。”抬头望了望上面，距离坠落下来的崖边颇有些距离，皱眉道：“只是要找寻这么长的古藤，也不容易……！”斜眼瞧了瞧插在山壁里的匕首，道：“造出支点，找到古藤做成绳子，一时半会根本做不到，我只盼这匕首能够撑住我们……！”
他转头又与皇后正面相视，发现皇后脸上红扑扑的，可是嘴唇却有些发紫，担心道：“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皇后勉强一笑，道：“没事，就是……就是头有些晕……！”
楚欢道：“恐怕是被这雨水淋了……！”环抱皇后的手臂紧了紧，她这一用力，皇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要挤入楚欢身体，两人身体紧贴的毫无空隙，此时楚欢固然能感受到皇后身体的香软，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成熟妇人体香，而皇后却也能够感受到楚欢身体的结实，亦能够闻到楚欢身上的男人气息，不知为何，皇后此刻却感觉自己的心开始跳得有些快，心跳越快，闻到楚欢身体气息的感觉就越浓，抱着楚欢脖子的手臂，情不自禁紧了一些。

第一七三六章 患难与共
天色已经黑下来，楚欢此时不担心皇后身上发凉，却是担心她身上发烫。
身体紧贴，皇后身上的温度楚欢自然是清晰地感受到，皇后身体从冰冷渐渐回暖，楚欢本来松了口气，可是随着时间推移，皇后的体温却是越来越高，甚至有些发烫，楚欢心知事情不妙。
皇后金枝玉叶，也算是半生荣华，锦衣玉食，今日被这雨水一淋，身体便明显支撑不住。
“祁宏……媚娘……！”楚欢仰头高声叫喊，可是崖边却并无人答应，心下顿时焦急起来。
皇后此时却是觉得头昏脑涨，她被细雨淋湿了身体，一开始倒还没有太大的感觉，可是此刻天色黑下来，山风便更加寒冷，那山风吹在被雨水打湿的身体上，竟是说不出的寒冷，根本无法感觉这是夏季，即使是被楚欢抱住，皇后却是觉得身体冷一阵热一阵，而且身体开始发颤。
“不要睡着了……！”楚欢见皇后双眸似闭非闭，身体轻颤，大是担心，若是换做其他时候倒也罢了，可是处在现在这个境况下，皇后一旦没了意识，身体只要动作过大，便是楚欢也难看控制住，悬挂在山壁上，一个不慎，两人都要跌进深渊之中，“睁开眼睛，撑下去，他们很快就会救我们上去……！”
皇后勉强睁开眼睛，声音已经虚弱不少：“楚欢，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楚欢道：“你想问什么？你有什么问题，全都问出来，和我说话，不要……不要睡着了……！”
皇后想了一下，才轻叹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敬重甚至视若父兄的人欺骗了我，将我……将我当做一件工具，甚至……甚至根本不顾惜我的性命，你说……你说我该怎么对他？”
楚欢一怔，不知皇后为何突然问出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苦笑道：“如果他果真将你当成工具，而且根本不顾惜你的生命，那……那也就不配被你所敬重，更不配被你视若父兄……！”
“那我该怎么做？”皇后勉强睁着眼睛，看着楚欢，“是与他一刀两断，还是……！”
楚欢道：“做人恩怨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如果他当真对你有恩又有仇，那边先将他的恩情报了，然后再报仇！”
“原来如此……！”皇后喃喃道：“恩怨分明……！”
楚欢轻声问道：“你是说皇帝吗？难道你一直视皇帝为父兄？”叹道：“皇帝已经死了，他一死，恩恩怨怨，也就随他而去了……！”
皇后并无说话，只是幽幽叹了口气，虽然眼皮发重，但是勉强睁开的眼睛却还是用一种颇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楚欢。
“怎么了？”楚欢被皇后看的有些瘆的慌，“为何这样看着我？”
皇后只是轻柔一笑，轻声问道：“你父母可还健在？有没有兄弟姐妹？”
楚欢心中奇怪，暗想皇后怎地忽然对自己的家世如此感兴趣，道：“父母都已经过世，以前……以前有个兄长，不过也因病早逝！”
皇后只是叹了一声，并无多说。
此刻却终是听到崖边传来祁宏的叫声：“大人，我们找到了古藤，现在从你们落下去的地方放下去，你若是瞧见，便告诉我们一声。”
楚欢应了一声，这才向皇后笑道：“看来是天无绝人之路。”
皇后勉强一笑，并无多言。
过了片刻，楚欢听到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微抬头，便见到上方一条如同蛇一般的影子晃晃悠悠，心知那边是古藤，不过上有些距离，此时却听到上面叫道：“大人，瞧见绳子没有？”
楚欢大声道：“瞧是瞧见了，距离不够，还差一截子。”
“啊？”祁宏大声道：“还差多少，我们接上去……！”
楚欢道：“我也说不好，你们再接一截子试一试……连接的地方，可要结实……！”
那边答应一声，又没了声息。
一阵沉寂之后，皇后终是轻声道：“楚欢，此番若是得救，我记着你的恩情……！”
“咱们是共患难，可别记着什么恩情。”楚欢含笑道：“你若真是想要谢我，回头请我吃顿酒便成。”
皇后温柔一笑，道：“你放心，欠你一顿酒便是。”
没过多久，楚欢听到上面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古藤长绳渐渐放下来，看到那长绳渐近，楚欢松了口气，那古藤长绳从边上滑过，落到楚欢脚下，楚欢这才高声道：“可以了，在上面绑住，然后告诉我一声。”
祁宏答应一声，过了片刻，才听得祁宏道：“大人，已经绑好了，你可以拉着绳子上来……！”
楚欢看着皇后，轻声道：“咱们要上去了，你抱紧我脖子……我要松开手……！”
皇后点点头，脸色苍白，看上去颇为虚弱。
楚欢犹豫了一下，道：“他们无法拉我们上去，我们只能自己爬上去，我两手都要用上……不能抱着你……！”他已经看出皇后十分虚弱，抱着自己脖子的手臂软绵绵没有太大气力，此时皇后还能安稳，倒有大半是因为楚欢抱她腰肢的手臂。
“不用担心我……！”皇后气息虚弱许多，“不能再耽搁，你……你赶紧上去……！”
“事到如今，你只能先听我的。”楚欢道：“双臂抱住我的脖子，还有……！”顿了顿，终是道：“还有，用你双腿夹住我的腰，这样就多了一个受力点……！”
皇后虽然没有听过受力点这样的词，不过顾名思义，倒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听楚欢让她将双腿夹住腰，却是让皇后脸颊立刻一热。
若说这般抱着，就已经是天大逾越，已经断不会被世俗所容，那么一国之母，却要用双腿却夹住一个男子，那就更是耸人听闻之事。
皇后形势所迫，虽然没有死守成礼，为了求生与楚欢抱在一起，可是此刻要她双腿夹住楚欢的腰，便是想想那个景象，皇后也是觉得心惊胆战，面红耳赤。
此刻上面却已经传来媚娘焦急的声音：“欢哥，你们上来没有？现在情况如何？”
楚欢神情严峻，道：“不能再犹豫了，这样耽搁一分，就多一分风险。”认真道：“一般情况下，一个人腿上的力量，远远要大于手臂上的力量，现在咱们上去，只是依靠你双手，并不是太安全……！”
皇后心知楚欢的担心，也知道自己手臂力量太过柔软，犹豫了一下，终是无可奈何，缓缓抬起双腿，此时脸热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因为羞赧还是因为身体发烫，楚欢稳住匕首，感觉到皇后双腿缓缓抬起来，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皇后那一双修长饱满的腿儿终究是夹在了楚欢的腰间。
这姿势已经是暧昧到极点，皇后面红耳赤，不敢再看楚欢，微转过头，楚欢轻声道：“是不是抱紧了？我要松手了！”
皇后轻轻“嗯”了一声，楚欢这才小心翼翼松手，皇后四肢环着楚欢，身体紧紧相连，楚欢探手去抓住古藤长绳，用力扯了扯，倒是十分稳固结实，那古藤本身也是山中的老藤，风吹雨淋过后，韧性十足，确定安全，楚欢这才在皇后耳边轻声道：“咱们要上去了，你抱紧我，好不好？”
皇后此时却温顺的如同小绵羊，轻轻“嗯”了一声，也附在楚欢耳边柔声道：“你小心一些……我，我就这样抱着你……！”
楚欢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身体立时随着古藤长绳荡开一些，他双手抓紧古藤，如同灵猿一般，而皇后条件反射板，双臂抱得更紧，那一双浑圆结实的美腿也夹得更紧，楚欢只觉得腰间一重，心中却是想，皇后手臂的力量不大，但是这两条腿却是结实有力，低声道：“不用害怕，我们很快就能上去……！”
皇后身体紧搂着楚欢，似乎这样才会更安全，螓首已经搭在楚欢的肩头，微扭头，嘴唇对着楚欢的耳朵，轻声道：“有你在，我不怕……！”她说的十分自然，楚欢听在耳中，却是心中一热，这美妇人丰腴香软的身子在自己怀中，幽香扑鼻，楚欢亦是血肉之躯，却是觉得心头一荡，当下也不犹豫，两手抓紧长藤，这时候自然也顾不得那把劳苦功高的匕首，顺着长藤，缓缓向上攀爬。
媚娘和祁宏紧急制作古藤长绳，古藤之上少不得有些沾染的荆刺，楚欢攀爬之时，小心翼翼，却还是被扎了几下，皇后却一直从侧脸看着楚欢，见到楚欢偶尔皱眉头，关切道：“怎么了？”
“没事，手掌被荆刺扎了几下。”楚欢轻声道。
皇后柔声道：“我待会儿帮你将手掌的荆刺挑出来……！”
“好……！”皇后的声音柔美轻和，听在楚欢耳中，只觉得十分舒服，而且任何一个女人带有关切的柔情，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抵御的。
楚欢顾及皇后，攀爬的动作并不快，十分小心，距离崖边越来越近，没过多久，依稀看到崖边的影子，轻声笑道：“咱们马上就能上去了！”
皇后听他语气欢愉，轻声问道：“是啊，马上……马上就要上去了，你……你一定很欢喜……！”
楚欢只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不由问道：“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皇后已经轻笑道：“我自然也很欢喜，咱们算是死里逃生……！”
“咱们这是患难与共。”楚欢一边往上爬，一边道：“既然共过患难，以后咱们便要同享富贵……！”

第一七三七章 进城
悬崖边上，媚娘和祁宏都已经走过那道狭道，远远望着古藤长绳，祁宏神情肃然，媚娘亦是一脸焦急之色。
见到那古藤晃动，媚娘只盼楚欢立时便能上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到半个身影显露出来，媚娘惊喜交加，仔细看了看，却是皇后，楚欢声音已经传过来，“祁宏，在不在？帮皇后拉上去！”
祁宏这才小心翼翼摸过去，微矮下身子，一手抓住长绳，稳住身体，另一只手已经伸过去，见到皇后一只手伸过来，立刻抓住，小心翼翼将皇后拉了上去，这崖边太过狭窄，皇后上到崖边，倒也花费了一番功夫，楚欢等到皇后上到崖边，这才翻身上来，媚娘见到楚欢身影，这才彻底地松了口气。
楚欢见到皇后和祁宏都贴在山壁上，沉声道：“都不要动。”向媚娘那边看过去，大声道：“媚娘，接住长绳！”
媚娘立刻上前两步，楚欢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古藤掷了过去，那古藤宛若一条长鞭甩过去，这看似随意一甩，其实楚欢力度掌握的极好，而且若是换做一般人，没有如此气力，断然是无法甩动长绳，媚娘自是小心准备，见到长绳过来，立刻抓住，紧紧握住。
楚欢道：“先前也是没有想到，否则只要有一人先走过去，拉住绳子，后面的人便可以借住长绳走过去。”
皇后死里逃生，恍如隔世，听楚欢这般说，轻笑道：“总有想不周全的时候。”当下三人抓着绳子，就如同抓着栏杆一般，小心翼翼挪动了过去。
等到三人走过去，媚娘已经丢下长绳，扑到楚欢怀中，她身体柔软丰满，楚欢只觉得温暖瞬间传遍全身，只听得媚娘哽咽道：“你这个混蛋，我……我只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哎哟……！”楚欢低叫两声，劫后余生，心情也是大畅，媚娘听楚欢声音带着一丝苦痛，吃了一惊，急问道：“欢哥，你怎么了？”
皇后在旁道：“他受了伤，伤口还没有处理……！”
媚娘急忙松手，先前只是欢喜，没有看清楚，此时却是瞧见，楚欢衣衫喽烂，手臂上有多处擦伤，血迹沾染在衣襟上，媚娘急道：“你快坐下，我……我帮你处理伤口……！”
楚欢见此处已经颇为宽敞，坐了下去，靠着山壁，向皇后这边道：“先在这里歇息片刻吧……！”见皇后脸色依然十分苍白，抬头看了看天色，黑乎乎一片，不过雨势倒是小了不少。
皇后此时也是虚弱无力，坐了下去。
媚娘身上自然也少不了金疮药，等到楚欢坐下，急忙帮他处理伤口，她蹙着柳眉，看上去十分担心，楚欢到很少瞧见她这样子，含笑道：“是不是以为我必死无疑？”
“你还说！”媚娘瞪了楚欢一眼，“你可知道，你落下去的时候，我……！”竟是眼圈一红，声音哽咽。
楚欢柔声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相公命太硬，阎王爷不敢收的。”
“你若是死了，那也是活该……！”媚娘恨声道：“就你爱逞英雄，想也不想就跳下去，你就没想想别人……！”
她自然是责怪楚欢楚欢为了救皇后，竟是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楚欢呵呵一笑，扭头看了皇后一眼，却见到皇后也正瞧着自己，皇后脸色疲惫，不过脸上却也是担忧之色，显然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势，当下咧嘴一笑，皇后见楚欢冲着自己笑，却是立刻别过脸去，落崖之时，许多顾忌可以不管，可是如今死里逃生，皇后心知已经不能再似方才那般，不知为何，瞧见媚娘小心翼翼为楚欢处理伤口，自己却只能瞧着，心里却是一阵黯然。
媚娘见楚欢向皇后瞧过去，还咧嘴笑，心中更是有些气恼，两指掐了一下，楚欢“哎哟”一声，媚娘故意道：“怎么了？疼的这般厉害？怎地还看你很开心的样子？”
楚欢知道媚娘心思，含笑不语。
媚娘出身江湖，对处理伤口自然是十分熟练，为楚欢伤口敷上药，这才在楚欢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了楚欢两根手指，楚欢与她四目相视，知道自己落崖定然是让媚娘伤痛欲绝，反手握住媚娘手儿，柔声道：“一切都好了，咱们走过了最险峻之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便可以走出北岭了。”
媚娘柔软的娇躯斜倚在楚欢身上，轻声道：“以后可不许这样，你便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也要……也要想想别人，你若是不在了，我……我也活不成了……！”
楚欢心中感慨，握媚娘的手更是紧了一些，不自禁又向皇后看过去，只见到皇后却是微仰着秀美的脖子，望着夜空，怔怔出神。
在崖边歇息了一阵，稍微恢复体力，楚欢几人便即继续前行，此后道路虽然算不得宽敞，却再无那狭窄之处。
第二日天气却已经好转，到了正午时分，已经是云开雾散，露出阳光来。
翻过山，便是一道茂密的丛林，穿过丛林，便即进入到北山青州境内。
从河西出发，这一路上竟是耗费了半个月，走出北岭的一刹那，几人都是恍如隔世。
几人的衣衫都已经是破旧不堪，祁宏和楚欢胡须拉渣，乍一看去，倒像是拖家带口沿途乞讨的乞丐，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村落，买了几件衣衫换上，都是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衫，想要找寻马匹，却是难以寻到。
进到西北，楚欢知道当下形势对西北来说，形势紧迫，倒是想着及早赶回朔泉，商议大事。
虽然西谷关被封锁，但是青州境内倒还算得上是平静，要回到朔泉，自是要从青州进入甲州境内。
甲州当前由轩辕胜才驻军镇守，楚欢在与北山肖焕章兵戎相见之际，调派猛将卢存孝领兵支援，此后卢存孝也就在轩辕胜才麾下，协助轩辕胜才镇守甲州。
甲州如今有骑步兵五千人，其中甲州城驻守两千兵马，其他兵马驻守于甲州各处。
途中好不容易寻到了一辆马车，楚欢花了重金买下，随即由祁宏赶着马车，一行人直奔甲州城。
赶了三天路，终是到了甲州城外，城门大开，人来人往，一切都是十分的平静，媚娘却是提醒道：“欢哥，你真要进城？”
“西谷关被封锁，一时半会看不出危害，时间一长，后果不堪设想。”楚欢肃然道：“经过此地，自是要与轩辕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媚娘道：“你莫忘记，轩辕胜才可是轩辕绍的堂兄弟，你离开西北这许多时日，难保轩辕绍没有派人与轩辕胜才联络……！”
“你是担心轩辕胜才背叛我？”楚欢皱眉道。
皇后在旁欲言又止，想了一下，终是道：“轩辕胜才的父亲当年也是战死，轩辕一族当年在战场上死去的人不少，所以留下了不少孤儿寡妇……轩辕平章专门设立了演武堂，轩辕一族的孤儿从小便在演武堂长大。立国之时，轩辕绍已经有些年纪，进了行伍，轩辕胜才那时候年纪还小，是在演武堂长大，他也是轩辕世家的后起之秀，在轩辕子弟之中，他虽然比不少轩辕绍，可是与其他人相比，却也算得上是鹤立鸡群，等到有些年纪，也就进了近卫军，在轩辕绍麾下当差。”
楚欢对轩辕胜才的情况倒是颇为了解，他也知道轩辕世家为了培养本族子弟，专门设立了演武堂，知识却不知道轩辕胜才是在演武堂长大。
“演武堂并非只是练武之处。”皇后见楚欢微微皱眉，明白楚欢对此可能不太了解，解释道：“演武堂不但有专门的师傅教授习文练武，而且还有专门的住宿之处，在演武堂的轩辕子弟，每一人都会配备一名仆从，照顾生活起居，立国之后，轩辕胜才和许多轩辕子弟便被送进了演武堂，据我所知，每个月也就只能与家人相见一次……！”
楚欢明白过来，看来轩辕子弟能够成为帝国武勋世家，绝非偶然，轩辕子弟自幼就开始军事化的生活训练，家规看来十分严格，微一沉吟，问道：“轩辕绍和轩辕胜才关系如何？”
“轩辕绍是嫡出长孙，在轩辕家族的地位自然非同一般，轩辕胜才对轩辕绍似乎一直都很敬畏。”皇后轻声道：“至若两人关系如何，我倒也难以知晓，不过毕竟是堂兄弟，如果……如果轩辕绍当真派人来到西北与他联络……！”却并没有说下去，只是道：“这个时候去见他，还是……还是小心为好……！”
媚娘见皇后与自己见解一样，立刻道：“她说的对，无论怎样说，他们都是轩辕家的人，如今太子和轩辕绍派人到处追杀咱们，恐怕已经派人与轩辕胜才联系过，这时候你若是贸然去见他，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楚欢若有所思，托着下巴，沉吟片刻，终是笑道：“正是如此，我才更应该去瞧一瞧……！”
外面传来祁宏声音：“楚督，咱们是否进城去？”
“进城！”楚欢靠在车厢内，懒洋洋道：“多日不见轩辕，我想他了！”

第一七三八章 夜色下的马车
甲州城四通八达，乃是西关道的交通要冲，北面有宁山屏障，南边则是以梁子河为界，一条河流横亘于西关道与北山道之间。
西梁人南侵之时，占据西关大片土地，唯有一座甲州州城掌控在秦军手中，甲州城也曾一度成为难民聚集之所，如今西梁人早已经退走，但是甲州城却依然是人口众多，在西关道，其繁华程度仅次于西关府城朔泉。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西谷关被封锁的消息还没有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而且即使知道，大部分人也并不觉得这是大难将至。
甲州城内倒也是车水马龙，熙熙囔囔。
楚欢入城的时候，正是华灯初上之时，甲州城内最繁华的两条街道，依然是热闹非常。
入城之后，楚欢并没有让祁宏驾着马车直接前往轩辕胜才的住处，而是寻了一处客栈，暂且将皇后和媚娘都安顿下来。
楚欢吩咐祁宏先去买了几套干净的衣衫回来，客栈之内，少不得有温暖的热水，等到衣衫买回来，几人少不得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随后叫了一桌酒菜，便安置在楚欢的房间内，自打从河西离开之后，几人就不曾吃过一顿安生饭，特别是在北岭的数日时间里，艰难险阻，以兽肉以及果子为生，此刻面对一桌酒菜，却都是食欲大振，便是皇后也不再矜持，虽然不似楚欢和祁宏那般狼吞虎咽，却也是吃了不少。
“欢哥，你大哥有没有过关？”媚娘此时也顾不得形象，手里抓着一只鸡腿，性感的红唇此时却是沾着油渍，“他们不会也是翻过北岭过来吧？”
楚欢显出担忧之色，罗多固然是武功高强，可是毕竟带着两个人，心中却是祈盼罗多安然无恙，道：“大哥知道朔泉，如果真的过了关，应该会往朔泉去等我们。”
“那你什么时候去见轩辕胜才？”
“吃过饭后，歇息片刻，便可动身。”
媚娘蹙眉道：“欢哥，如果你真要见轩辕胜才，还是先回朔泉，派人过来传他过去，如果他真的没有二心，必然会奉命前往朔泉。”身体凑近过来一些，道：“西谷关被封锁，也不急于这几天，还是安全为要。”
楚欢笑道：“我知道你的担心，我是西关总督，他只是我的部下，如果我连他都畏惧，害怕他对我不利不敢去见他，又如何统管西北？”
媚娘叹道：“你若真要前往，我陪你一起去就是……！”
“你们就留在这里好好歇息。”楚欢道：“我想轩辕到不至于真的对我动手，而且……就算他真的另有他心，想要留住我，也不容易。”见媚娘还要再说，楚欢抬手道：“不用多说了，这里还是西关，轩辕胜才无论是什么心思，都不敢轻举妄动。”
皇后终于道：“媚娘姑娘说的没错，如果轩辕胜才当真心存异志，只要能够拿住你，那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若是挟持你退出关外，恐怕也无人能拦阻得了。”
媚娘看了皇后一眼，心里倒奇怪，暗想皇后怎地会突然为楚欢考虑起来？
祁宏忽然开口道：“大人，我有个法子，你看成不成。你们就留在这里，我去找轩辕胜才，便说你已经回了朔泉，传令让他前往朔泉相见，如果他当真即刻动身，便可证明他应该不至于对大人有二心，如此一来，大人便可在城外与他相见，商议大事。”
媚娘拍手道：“如此甚好，欢哥，祁宏这个法子不错。”
楚欢笑道：“确实不错，不过你们忘记了，祁宏自从来到西北之后，一直都是跟随在我身侧，谁都知道祁宏是我贴身侍卫，如果我真的要召见轩辕胜才，随便派一个人都可以，为何偏偏要派出祁宏？轩辕胜才是个聪明人，很容易就能猜到我很可能在甲州附近……如果当真要别人和你共进退，自是要以诚相待，如果我现在派祁宏去，轩辕胜才定然会以为我对他起了疑心，如此一来，反倒是心生隔阂了。”
媚娘恼道：“你要去便去，我也不劝你了，人心难测，只怕你导师后悔也来不及。”
楚欢却是起身来，道：“你们好生歇息，用不了多少时间，我便回来。”也不多言，径自出门而去。
此时已经到了午夜，街上的行人已经颇为稀少，楚欢倒是知道轩辕胜才的住处，便在靠近甲州知州府附近的一处宅子里。
洗过澡，吃了一顿饱饭，楚欢此时倒是神清气爽。
渐近轩辕胜才居所借口，忽听得身后传来辚辚马车声，楚欢回头瞧了一眼，只见到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从后面跟上来，赶车的马夫身材魁梧，靠近楚欢之时，那马车慢了一些，马夫却是冲着楚欢叫道：“兄弟留步……！”
楚欢见那人十分陌生，有些奇怪，却是含笑道：“有事？”
“问一下，轩辕将军的府邸可是在这附近？”那车夫笑问道：“便是镇守甲州的轩辕胜才将军，你可认识？”
楚欢面不改色，冲着不远处指了指，往前过一条街，然后右拐，知州府在那条街上，唔，好像叫长青街……知州府右边不远，有一处宅邸，便是轩辕将军住处。
车夫拱手笑道：“多谢了。”也不多言，扬鞭而去，楚欢在后面瞧着快速而去的马车背影，抬手摸着下巴，喃喃自语：“到了西北，也不学学西北话，满口的京腔，只当人不知道是在京城生活过的……！”四下里瞧了瞧，人迹罕至，加快了步子，跟了上去。
长青街不是甲州最宽阔的街道，却是最重要的街道，诸多衙门都是座落在这条街道之上。
楚欢进到长青街，街道上却是十分冷清，没走出多远，却见到前方传来马车之声，依稀看到一辆马车迎面而来，楚欢闪身到了边上的一条巷子里，盯着长街，一辆马车迅速通过，却正是先前那辆马车去而复返。
楚欢皱起眉头，却并无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贴着街边的房屋，迅速跟着那辆马车，马车到了街口，便即停住，楚欢掩身房舍的阴影之内，远远盯着，很快，便见那马车折到了另一条街道上。
马车速度却是比先前慢了一些，在街道上行了片刻，随机便又折进到另一条街道内，楚欢却是看得清楚，那条街道与长青街平行，长青街是主街道，而马车此时进入的街道，乃是后街。
楚欢眼珠子微一转，立刻明白了什么，唇边划过一丝浅笑，紧随过去。
深夜时分，街道上一片死寂，了无人迹，马车行了一阵，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到得一处宅邸的后门，终是停了下来。
健壮的马车夫跳下马车，四下里看了看，并无发现跟在后面躲在阴影处的楚欢，只以为四下无人，这才上前敲了敲门，片刻之后，才听里面传来声音：“是谁？”
那车夫道：“这里是轩辕将军的府邸吗？”
“你是谁？”
车夫声音倒是显得十分恭敬：“劳驾，我们是来拜见轩辕将军，请打开门！”
“为何不从前门进？”里面声音嘟囔道：“半夜三更，往这里来做什么？”
车夫脾气倒是很好，解释道：“咱们对这里不大熟悉，走错了道路，这要转到前门，又要花费时间，我们有急事要见轩辕将军，劳您驾了……！”
“嘎吱”一声，后门打开，却是一名穿着甲胄佩带大刀的兵士打开门来，打量车夫两眼，又看了看停在后街的马车，皱眉道：“你们是谁？”
车夫却不犹豫，已经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却是一把极为精致的小刀，虽然是刀的形状，但却极为精巧细小，倒像是一个刀状的饰物，兵士却已经手按刀柄，在这名兵士身后不远，却有两名兵士冷冷瞧着，车夫却是手掌托着小刀，递给兵士，“劳您驾，将这个呈给轩辕将军，轩辕将军自有定夺！”
兵士又打量车夫几眼，终是接过小刀，道：“你们等着。”关上了后门。
那车夫静静站在门外等候，马车里却也是寂静一片，过了小半晌，后门“嘎吱”一声打开，兵士却是拱手道：“将军有请！”
那车夫这才走到马车边上，抬手掀开车帘子，从马车之内，走出一名年过四旬的中年人，身着一袭很普通的宽袍，其貌不扬，头戴一顶冠帽，左右瞧了瞧，这才跳下马车，脚步极快，迅速进了院内，那车夫却并无跟随，跳上马车，赶着马车离开。
暗中监视的楚欢见到那中年人进了院子，车夫驾着马车离开，微一沉吟，缓步上前来，抬头看了看高墙，深吸一口气，随即身形跃起，如同灵猿般，一只手扣住墙面凸起的地方，稍一借力，整个人便即轻飘飘地上了墙头。
黑夜之下，自然是无人察觉，楚欢远远望过去，只见到距离后门不远处，两名兵士正在那里低声细语，心知这几名兵士的职责便是守卫府邸后门，一名兵士则是手里拎着一盏灯笼，引着那中年人往府邸深处走过去。

第一七三九章 深藏不露
静夜无风，天气颇为闷热，还算得上雅致的侧厅之内，轩辕胜才身着一件淡蓝色的轻便长衫，手里正端着一碗冰镇的莲子粥，中年人进到侧厅之时，轩辕胜才这才放下粥碗，起身迎上来，拱手笑道：“黄侍郎，旅途劳顿，一路可好？”
那中年人黄侍郎四下里扫视一眼，侧厅之内，并无旁人，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倒也明亮，拱手还礼道：“轩辕将军，多时不见，依旧是风采依旧啊！”
轩辕胜才使了个眼色，示意那名领路的兵士退下，等到那兵士退下，这才打量黄侍郎一番，或许是天气太过闷热，这位黄侍郎头上竟然还冒出些许汗水，轩辕胜才叫了一声，“来人啊！”
一名丫鬟很快便出现在门外，轩辕胜才吩咐道：“再上一碗莲子粥！”
黄侍郎忙道：“轩辕将军客气了……！”
“侍郎大人请坐！”轩辕胜才示意黄侍郎坐下，这才笑道：“侍郎大人是从河西而来？”
黄侍郎却是显出警觉之色，四下里看了看，才轻声道：“正是！”
“你放心，这里并无他人，有话但说无妨。”轩辕胜才含笑道：“小刀信物我已经看到，是堂兄让你前来？”
黄侍郎道：“回将军话，其实是太子和轩辕统领共同的意思。”
“太子？”轩辕胜才怔了一下，随即问道：“圣上可安好？”
黄侍郎却是王轩辕胜才那边凑了凑，低声道：“将军，此处说话当真方便？我是有机密大事前来与将军商议……！”
轩辕胜才道：“你从后门而入，又拿来小刀信物，我知道必然是有隐秘事情，此处十分隐秘，不会有问题。”
“即是如此，我就可以照实而说了。”黄侍郎叹道：“实不相瞒，圣上已经驾崩，如今河西军政大事，都由太子殿下处理！”
轩辕胜才骤然变色，嘴角抽搐，片刻之后，才沉声道：“圣上驾崩，你可不是在开玩笑？”
“如此大事，我怎敢说笑。”黄侍郎肃然道：“将军有所不知，圣上在河西举办祭天诞礼，冯元破图谋造反，圣上遇刺驾崩……！”
“冯元破害死了圣上？”轩辕胜才握起拳头来，眼中显出愤怒之色。
黄侍郎摇头道：“其中事情，十分复杂，不过冯元破如今已经被诛，太子殿下也已经坐镇河西，稳住了河西的形势……！”
“太子又如何会在河西？”轩辕胜才皱眉道：“本将听说，圣上北巡，太子留守京城……他又是如何去了河西？”
“将军难道不知，京城已经陷落，太子殿下从京中撤走，去了河西？”
轩辕胜才道：“原来如此。圣上驾崩，如此说来，太子不日将继承大统？”身体前倾，盯着黄侍郎眼睛：“太子派你前来西北找我，又是有何吩咐？”
“将军既然看到小刀，自然明白意思。”黄侍郎低声道：“轩辕统领派我前来之时，告诉过我，只要将军见到小刀，就知道我是代表他而来。”
轩辕胜才已经拿起放在案上的那把小刀，凝视着刀子，轻声道：“不错，这是当年我和他约好的信物，见物如见人。当初我随同楚欢前来西北，一来也是离京历练一番，最为紧要的，却是要在楚欢身边，监视楚欢一举一动。”
黄侍郎闻言，眉宇间舒展开来，轻笑道：“将军卧薪尝胆，身在虎穴，智勇双全，实在让人钦佩。如今将军坐镇甲州，看来已经是取得楚欢的信任……！”
“不说这些。”轩辕胜才神情淡定，摆手道：“说吧，堂兄让你前来见我，所为何事？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黄侍郎犹豫了一下，此时却听到外面脚步声响，先前那名丫鬟已经端着托盘出现在门外，轩辕胜才示意进来，那丫鬟将一碗莲子粥摆放在黄侍郎旁边的案上，轩辕胜才这才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没有本将吩咐，谁也不得擅自进来！”
丫鬟答应一声，退了下去，轩辕胜才这才抬手道：“黄侍郎，一路辛苦，先喝碗粥，解解暑，长夜漫漫，咱们慢慢说！”
黄侍郎端起粥碗，或许真的是感到闷热，几口喝下了大半碗，这才放下，从袖口掏出一方黑色的绸帕，擦了擦，收起之后，这才道：“将军，如今这西北粮食紧缺，能喝上这样一碗冰镇莲子粥，恐怕也不容易吧？”
“西谷关被封锁，断绝了西北与关内的贸易。”轩辕胜才道：“据我所知，新盐署那边前一阵子往关内运送了大批的新盐，准备从关内换来粮食，不过西谷关封锁之后，新盐署就算在关内筹集到大批粮草，也难以出关了。”
黄侍郎笑道：“我从西谷关过来，看到了那边的情形，堵在关内想要到西北的队伍绵延十几里地，达奚彰奉命封锁西谷关，也就等若掐住了西北的咽喉，不用动刀兵，西北也是气数将尽。”
轩辕胜才皱眉道：“黄侍郎，太子封锁西谷关的意图何在？难道是要对西北动手？”
“将军难道不知道，楚欢在祭天诞礼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了天宫，而且挟持了皇后娘娘逃离河西。”黄侍郎轻声道：“太子已经下令通缉楚欢，此人如同冯元破一般，乃是我大秦的反叛之贼，如果被他逃回西北，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太子早早下令封锁西谷关，一来是断绝他的归路，二来也是提防他如果真的逃回西北，不但可以掐住他的咽喉，亦可以阻挡西北军入关。”声音更是压低，身体前倾，问道：“轩辕将军，你这边可有楚欢的消息，此人是否回到了西北？”
轩辕胜才摇头道：“并无听说他已经回到西北。不过……太子封锁了西谷关，西北的饥荒将会更加严重，如今西北已经有不少地方因为粮食缺乏，饿死了百姓，这关隘一封，接下来死的人只怕会更多……！”
“谋大事者不拘小节。”黄侍郎道：“太子殿下要平定叛乱，当此之时，自然是少不得用一些非常手段。”顿了顿，才道：“将军，我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想必你也已经猜到了几分。”
“我不知道自己想的是否准确。”轩辕胜才道：“还请黄大人明示！”
黄侍郎道：“殿下的意思，是让将军在甲州起兵，造成西北的动荡，如果有可能，控制住西北。”
轩辕胜才皱眉道：“太子可知道，西北有精兵数万，甲州不过几千兵马，就算我奉命行事，这区区几千兵马，又如何能成大事？”
黄侍郎笑道：“楚欢未能回到西北，如今的西北，可说是群龙无首，只要殿下大旗一展，殿下有诏令，告知西北上下，楚欢大逆不道，那时候西北必然是一盘散沙，乱作一团。而且楚欢虽然击败了肖焕章和朱淩岳，但是却尚未能将整个西北完全控制在手中，肖焕章和朱淩岳必然还有余党在活动，这些人必然会随波而起。”抬手抚着青须，“而且楚欢在西北施行均田令，伤及了不少士绅豪族的利益，西北真要乱起来，这些士绅豪族必然也会群起反抗楚欢。”
轩辕胜才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横放在胸前，微一沉吟，道：“西北的军权，掌握在楚欢的义兄裴绩手中，军中的诸多将领，也大都是楚欢一手提拔起来，裴绩才干出众，即使楚欢不在西北，此人也可以稳住形势。”
“太子那边得到消息，楚欢在西北收编了北山军和天山军，进行了军改，西北虽然有几万兵马，可是目前还没有凝结成团。”黄侍郎道：“这也正是最好的时机，将军如果能够控制住西北，自然是最好，即使无法控制，只要搅乱西北，让西北乱作一团，无暇他顾，那么太子也就可以集中精力先去平定其他叛乱，回头再来收拾西北。”
轩辕胜才道：“太子的意思，便是让我在甲州起兵，先控制住甲州，引起西北的动乱？”
“正是如此。”黄侍郎道：“西北如今看似平静，太子却料定，只要将军起兵，西北很快就会四分五裂，而且就算裴绩是楚欢义兄，但裴绩是裴绩，楚欢是楚欢，楚欢若在，有些人或许还会畏惧几分，楚欢如今下落不明，太子说过，除了楚欢，无人可以稳住西北的局面。”
轩辕胜才微微颔首，轻声道：“太子说的倒有几分道理。西北军改制，平西军改成了镇西军，无论将领还是兵士，都不仅仅是西关兵马，北山和天山的将士都也在编制之中，派系分明，楚欢若是在，众人倒是不敢乱来，可是没有了楚欢，裴绩只怕也难以镇住各路将领。”
“正是如此。”黄侍郎低声道：“所以当下正是大好时机。而且将军只要控制住甲州，进退则是自如，西谷关那边有数千兵马，随时可以接应将军！”

第一七四零章 定计
轩辕胜才眉头微展，问道：“西谷关达奚彰手底下应该有五千兵马，这些都是达奚彰的嫡系，殿下可因关内战事紧张，从西谷关调兵？”
“恰恰相反。”黄侍郎抚须道：“据我所知，殿下不但不会从西谷关调走一兵一卒，而且临来之时，轩辕统领透露过，很可能还会往西谷关增派兵马，加强防守。”
“那倒不必。”轩辕胜才笑道：“一座关隘，有五千兵马，绰绰有余。那是横亘在西北与关内的一道天堑，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扼守险要，根本不可逾越。”
黄侍郎点点头，含笑道：“如此一来，将军后顾无忧，可进可退。”
轩辕胜才想了一下，才问道：“侍郎大人此来西关，可带有人马？不知有多少人随同前来？”
黄侍郎道：“承蒙太子殿下厚恩，调派了几名神衣卫护送前来，此外轩辕统领还安排了几名近卫武士，不过此番前来密见将军，当然是人越少越好。”微皱眉头，问道：“将军为何有此一问？”
轩辕胜才沉默片刻，才道：“既然是太子殿下的吩咐，我自然要不辱使命。眼下来说，控制甲州并不难，但是控制整个西北，却并不容易……不过却并非没有法子！”
“哦？”黄侍郎眉头舒展，显出喜悦之色，“将军有法子控制住西北？”
轩辕胜才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一根手指抬起，轻按在鼻尖之上，似乎在思虑什么，片刻之后，才盯着黄侍郎道：“擒贼先擒王，楚欢既然不在，那么只要将裴绩等一干人控制住，然后夺取朔泉，再有太子的王名号令西北，倒也不是没有机会控制西北。”
黄侍郎立刻道：“将军有法子控制裴绩？”
轩辕胜才道：“那就只能试一试，不过……未必能够成功。”
黄侍郎道：“将军准备怎么做？不知我是否能够助一臂之力？”
“楚欢对我颇为信任，如今西北，除了裴绩，我倒还真没有将其他人放在眼里。”轩辕胜才淡淡道：“只要裴绩出了事情，那么西北更没有主心骨，如果我再领一支兵马以稳定局势为由，进入朔泉城，倒有几分把握掌控局势。”
他目光炯炯，但是眉宇间却显得十分的严肃。
黄侍郎皱眉道：“此计虽妙，可是……裴绩既然手握重兵，又如何能够出事？”低声道：“将军难道想要派人刺杀裴绩？”
“你不是有几名神衣卫在身边，他们……！”轩辕胜才说了一半，却是摇头道：“不成不成，几名神衣卫就想刺杀裴绩，并不容易……！”他沉思片刻，终于道：“只有一个法子，或许能够一试！”
“将军说的是？”
“让裴绩来甲州。”轩辕胜才道：“我派人送一封书信过去，找个理由让他前来甲州，然后趁机下手，将之除去……如果他当真来甲州，为了万无一失，侍郎大人可将你带来的神衣卫和近卫武士化装成刺客，将其刺杀……！”
黄侍郎一怔，奇道：“如果裴绩当真来到甲州，便是到了将军的地面，将军想要杀他，易如反掌，又何必……！”
“我明白你的意思。”轩辕胜才肃然道：“只是你莫忘记，我们的目的，并非只是除掉裴绩，而是要控制西北，如果是我的人动手，必然会让西北军心生怨恨，裴绩在西北军方很有威望，被人知道是我杀了他，再想控制西北，再无可能。”
“原来如此。”黄侍郎皱眉道：“那将军准备如何杀他？”
虽然四下无人，轩辕胜才还是起身来，走到黄侍郎身边，附耳低语，黄侍郎眉头渐渐舒展，露出一丝笑容，随即皱眉道：“将军此计甚妙，只是……将军又如何能确定裴绩会前来甲州？万一……！”
“万一他对我心生提防，那就只能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先在甲州起兵，控制住甲州。”轩辕胜才冷笑道：“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人却要必须应付。”
“哦？”黄侍郎问道：“将军说的是谁？”
“卢存孝！”轩辕胜才握拳道。
黄侍郎疑惑道：“这卢存孝又是何人？我并无听说过此人。”
“此人本是葫芦寨的土匪，楚欢剿灭葫芦寨之时，见此人勇武过人，所以招安进了西北军。”轩辕胜才道：“此人极重义气，虽然与楚欢一度为敌，可是投奔到楚欢麾下后，对楚欢却是忠心耿耿。葫芦寨被攻灭之后，山上的不少土匪被招安，如今也都在卢存孝的麾下，亦有数百之众……！”
“原来如此。”黄侍郎明白过来，“即是如此，此人不可不除。”
“不过若是能为我们所用，那是更好。”轩辕胜才道：“在解决裴绩之前，先要解决此人……！”又道：“黄大人，此番行动，事关重大，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我只盼到时候你手下的那些人，不要出现一丝差错。”
黄侍郎起身来，肃然道：“将军放心，我手无缚鸡之力，或许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此番随同前来的神衣卫，有一名乃是神衣百户，他们对此事应该十分在行。”
“明日我便派人往朔泉送去书信。”轩辕胜才道：“从朔泉前来，也要三五日时间，这几日我们便妥善计划，务必让事情做的万无一失。”
……
……
黄侍郎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三更时分，依然是从府邸后门而出，长街的一颗大树下，一道身影悄无声息，黄侍郎扫了几眼，瞧见那道身影，那身影立刻向街头过去，很快，一辆马车便即驶过来，黄侍郎迅速上了马车，马车也不耽搁，车夫一抖马缰绳，迅速离去。
车行辚辚，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并不起眼的客站外面停了下来，黄侍郎率先进了客栈，马车夫将马车放入后院，到得客栈内进了一间屋内，只见到黄侍郎已经摘下了冠帽，车夫反手将房门关上，这才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端杯一饮而尽。
黄侍郎却是走到床边，打开窗户，四下里瞧了瞧，万籁俱静，这才关上窗户，随机又走到房门处，透过门缝向外张望，那马车夫已经道：“大人不必担心，进来之时，我已经检查过，不会有人。”
黄侍郎松了口气，到桌边坐下，低声道：“张百户，这里毕竟是西北，咱们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万不能出现差错。”
“大人的意思我明白。”黄侍郎虽然是堂堂侍郎，但是张百户在他面前却似乎没有卑微之感，不过语气倒也客气：“轩辕胜才那边情况如何？”
黄侍郎肃然道：“有轩辕统领的信物，轩辕胜才自然知道我们是轩辕统领派过来。这轩辕家族果然是非同小可，当初轩辕胜才随着楚欢前来西北，乃是为了就近监视楚欢，可笑楚欢却不自知，反倒是对轩辕胜才信任有加，将甲州交到了轩辕胜才的手中。”
神衣百户张亥猪却是摇头道：“肖焕章和朱淩岳在西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可是短短时日，双双都败在楚欢的手中，大人难道以为这样一个人物，会是一个愚蠢之徒？”
黄侍郎一怔。
“楚欢或许早就知道轩辕胜才是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可即使如此，楚欢却为何依然要重用轩辕胜才？”张亥猪目光如刀，“大人不可不察其中的缘由。”
黄侍郎皱眉道：“张百户，你的意思是？”
张亥猪道：“殿下派我护卫大人前来西北密见轩辕胜才，却也另有吩咐。”
“哦？”
“如果轩辕胜才当真没有忘本，心系朝廷，那自然是好事，可是如果轩辕胜才首鼠两端，却也容不得他继续活下去。”张亥猪道：“轩辕胜才乃是轩辕世家的子弟，轩辕一族乃是帝国第一武勋世家，在世人心中，很有威望。如果轩辕胜才背弃朝廷，为了一己私利，跟随楚欢叛乱，被世人知道堂堂武勋世家子弟既然反对朝廷，对朝廷声誉的损害，自然是非同小可。”
黄侍郎惊道：“轩辕胜才跟随楚欢反叛朝廷？张百户，这……这怎么可能？轩辕一族乃是大秦武勋第一世家，对朝廷忠心耿耿，而且轩辕绍乃是轩辕胜才的堂兄，当初让轩辕胜才前来西北，就是为了监视楚欢，他如何可能反叛朝廷？”
张亥猪神色十分淡定，道：“我只是提醒黄大人而已。与轩辕胜才交涉，是大人之事，维护朝廷的声誉，却是在下之事，既然太子有交代，那么任何有损朝廷声誉的事情，神衣卫都不会容忍……我只希望大人能够确定轩辕胜才对朝廷忠臣无二，否则……！”眼中寒光一闪而过。
黄侍郎立刻道：“张百户多虑了。轩辕胜才已经与我商议，准备擒贼擒王，西北除了楚欢，便是裴绩和轩辕胜才的权势最重，只要裴绩一死，轩辕胜才便有希望控制住西北。”
“哦？”张亥猪道：“那轩辕胜才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准备除掉裴绩？”

第一七四一章 雪亮的匕首
朔泉城西三十里地，虽然是夜深时分，但是喝声阵阵，杀气横弥。
战鼓隆隆，号角苍漠，十几支方阵在空旷的大地之上，进退有序，推动之中，步伐齐整，气势凌厉，各队阵型有快有慢，快而不乱，慢而不滞，快着如同排山倒海，慢者却又宛若泰山压顶。
枪兵、盾牌兵和弓箭手混合在一起，看似兵种混乱，但是明显叠嶂有序，配合虽然还显生疏，但是在令旗招展之间，各队却能够严格按照令旗指挥行动。
不远处的一处山坡上，裴绩背负双手，神情肃然，居高临下而视，时不时地向身边的旗手下令，操演阵型。
一匹快马飞驰而来，到得山坡下，滚落下马，往山坡上爬去，早有一名卫士上前拦阻，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双手递上，卫士接过书信，转身上了坡，到得裴绩身边，将书信递了上去。
裴绩接过书信，打开来，边上早有卫士举着火把靠近，裴绩扫视了几眼，眉头锁起。
“大将军，出了何事？”在裴绩身边，一身甲胄的胖柳忍不住问道。
胖柳和王涵自西山来到西北投效楚欢之后，倒也是步步高升，如今在镇西军中也是担任要职，以许邵为主将的西北骑兵军团，如今驻扎在青原马场一带，重修马场，训练骑兵，另外在马场附近进行军屯，胖柳和王涵等一干人则是在步军营地随同在裴绩身旁，日夜操练。
裴绩收起书信，道：“甲州出现了变故，轩辕胜才让我前往甲州一趟。”
“去甲州？”王涵皱眉道：“大将军，末将斗胆直言，如今楚督不在，大将军坐镇朔泉，朔泉乃是西北的心脏，紧要所在，轩辕胜才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即使甲州有了变故，也只能是他前来拜见大将军，又如何能让大将军离开朔泉？”
裴绩笑道：“轩辕胜才遇到的麻烦，让他不敢轻易离开。”
“哦？”胖柳奇道：“大将军，甲州到底出了何事，要让大将军亲自出马？”
“卢存孝恐怕要谋反。”裴绩道：“轩辕胜才在书信中说，卢存孝最近行迹古怪，而且私下里与一些来路不明的人交往，轩辕胜才暗中抓捕了一名与卢存孝有过秘密交往之人，审讯得知，此人乃是葫芦寨的漏网之鱼……！”
“葫芦寨的漏网之鱼？”胖柳冷笑道：“难道与那个虬将军有干系？”
楚欢虽然率兵剿灭了葫芦寨，而且收服了以卢存孝为首的一干葫芦寨残部，但是虬将军却是乱中逃脱，杳无音讯。
胖柳自然想到，是否是虬将军贼心不死，意图东山再起，派人秘密联络卢存孝。
王涵却是皱眉道：“大将军，卢存孝此人虽然是乱匪招安，但是为人却也是忠义，他既然投效到楚督麾下，若说此时再起反心，这……却也要仔细斟酌。”
“老王，卢存孝跟了虬将军多年，以前是虬将军手下的得力干将。”胖柳道：“若是别人，或许说不动他，可是如果当真是虬将军死灰复燃，难保卢存孝不会被虬将军说动……！”抬手摸着胖胖的下巴，“而且这是轩辕将军亲笔书信，他都抓到了与卢存孝密见之人，总不会有假？”
王涵皱着眉头，嘴唇微动了动，却并无说话。
裴绩看在眼中，含笑问道：“王涵，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王涵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大将军，西谷关被封锁，不出意外，当然是朝廷的意思，那是冲着咱们西北来的……大将军，轩辕胜才可说轩辕世家的人，他的堂兄轩辕绍，更是皇家近卫军统领，轩辕世家对秦国忠心耿耿……！”说到此处，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胖柳自然没有王涵沉稳，忍不住道：“老王，你的意思是说，轩辕胜才是在诬陷卢存孝，谋反的不是卢存孝，而是……！”
王涵立刻阻止住：“胖柳，莫要胡说，没有证据之前，谁也不能确定谁意图谋反……楚督不在，西北也并非铁板一块，大将军坐镇西北，自然是要三思而行，若是冤枉了好人，固然让将士寒心，可是一旦真有人心存不轨，却也要早做准备。”
裴绩笑道：“王涵说的不错……没有证据之前，无人心存谋反。”
“大将军，那您准备怎么办？”胖柳问道：“总不会真的要去甲州吧？”
裴绩道：“为何不去？既然甲州有了变故，难辨忠奸，楚督临走前又将西北大事交托于我，我若不去，岂不是有负楚督？”
胖柳急道：“大将军，你可……哎，你可别犯糊涂，甲州是轩辕胜才的地头，如果……卑职是说如果，如果他当真心存歹念，您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裴绩虽然治军严苛，但是平日里对将士却是十分随和，胖柳性情直率，有话也难以憋在肚子里，此刻听裴绩要往甲州犯险，心下大急。
王涵也劝道：“大将军，胖柳所言，话糙理不糙，如今你坐镇西北，万不能有丝毫闪失，以卑职之见，大可以派人先往甲州了解情况。仇大侠目下还在城中，不如让仇大侠出马，前往甲州摸摸情况……！”
便在此时，却又听到马蹄声响，骏马长嘶，几人瞧过去，只见一匹快马已经到得山坡之下，马上那人却是戴着斗笠，身披一件黑色大氅，将身体掩盖在其中，王涵和胖柳都是皱起眉头，那斗笠人已经翻身下马，站在山坡之下，微抬头向山坡上瞧过来，天色昏沉，山坡上虽然点着火把，王涵等人一时也瞧不清那人面貌。
那人站了片刻，又往四下里瞧了瞧，终是缓步往山坡上来，很快，一名卫士便即上前拦住，只是这一次裴绩却已经高声道：“让他上来！”
那卫士毫不犹豫闪到一边，让开道路。
斗笠人这才加快步子，走到山坡上，裴绩却是缓步迎上来，因为天山雪莲之故，他瘸掉的那条腿给人一种起死回生之感，走路的时候虽然依然有些瘸拐，但是比起从前的幅度已经是小了许多，若不细看，甚至难以瞧出他是个瘸子。
斗笠人走到裴绩面前，抬起手，将斗笠向上抬了抬，裴绩看到来人，倒显得异常镇定，倒是跟在裴绩身后的胖柳瞧见来人相貌，显出吃惊之色，失声道：“是……是你！”
……
……
夕阳从地平线落下去已经多时，卢存孝此时却是感到十分的疲累，他的心情并不好，倒不是因为巡视的疲累，而是因为这几天的所见。
西北众多将领之中，卢存孝是真正出自草根的人物。
他本想过着日出而作而落而息的平静生活，老婆孩子热炕头，只是上天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大秦的赋税，让曾经以耕种为生的他苦不堪言，而西梁人的入侵，让他既愤怒于西梁人的野蛮，更愤怒于秦国的孱弱。
帝国征收重税，百姓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可是到头来，这样一个帝国却无法抵挡住外敌的入侵，导致西北生灵涂炭。
卢存孝有血性，在绝望之余，依然揭竿而起，带领着一帮汉子，投奔到了葫芦寨。
在葫芦寨，他出生入死，劫掠官府，却从不伤害百姓，他心中充满了对官府的痛恨，可是却能够体会的百姓的痛苦。
跟随楚欢之后，他知道楚欢是个好官，但是虽然施行了一系列的政策，西北的面貌为之一新，可是饥荒却是困扰着西北的最大毒瘤。
百姓们得到官府的支持，尽心耕种，西北大地上，到处可见绿油油的稻田，也能够看到那些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百姓，但是粮食短缺成了致命的问题，市面上的粮价本就居高不下，如今又连续涨起来，已经有不少地方因为缺少粮食，百姓被活活饿死。
虽然目前这样的状况并不多，但是卢存孝巡视之时，瞧见本来在田间耕作的老农忽然间倒地，再也起不来，心头便愈加的沉重。
他很清楚，这样的情形，随着西谷关被封锁，形势将会变得越来越严峻。
楚欢令他在甲州协助轩辕胜才镇守，轩辕胜才坐镇甲州，而他却是要往各处巡查军队，按照大将军裴绩传下来的命令，无论驻守在何处的兵马，都要按照统一的军规行事，哪怕是日常操演，也绝不能中断，而卢存孝便要时常突袭检查各处的驻军，勿令驻军怠慢松懈。
黄昏时分，他便接到命令，轩辕胜才突然前来卢存孝所在的唐河县，而且就在县城之外不到二十里地的河边驻营。
卢存孝不知道轩辕胜才为何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来到唐河县，但是接到轩辕胜才的传令，卢存孝不敢耽搁，领着几名亲随，迅速赶到轩辕胜才的驻地，唐河县城外有一条扭曲如长蛇般的河流，名为唐河，县城便是以此命名。
河水潺潺，河边立着一顶帐篷，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不过天上倒是明月幽幽，帐篷内点着灯火，十几匹战马拴在附近不远，而轩辕胜才带来的随从，也不过十几人而已。
当卢存孝进到帐篷之时，轩辕胜才正盘膝坐在地上，一手拿着擦布，一手则是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在仔细地擦拭着匕首的每一处地方，本就雪亮的匕首经过擦拭，在灯火之下，更是亮的让人心慌，只是卢存孝进帐之后的目光，没有被雪亮的匕首吸引，而是瞧向了坐在轩辕胜才不远处的一名中年人身上，那人很面生，此时一双眼睛却也是盯着入帐的卢存孝。

第一七四二章 杀将
卢存孝瞥了那人两眼，轩辕胜才坐着抬起头，唇边露出一丝浅笑，却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匕首，依然很细致地擦拭，很随意地道：“卢兄弟到了？”
轩辕胜才在战场上虽然勇悍，可是平时为人却十分随和，卢存孝被派到甲州之后，轩辕胜才平日里倒也没有因为他的出身而有丝毫的怠慢，称兄道弟，关系倒也是颇为和睦。
卢存孝在轩辕胜才面前，倒也不敢失了礼数，拱手道：“得到将军的传唤，立刻赶来，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轩辕胜才见卢存孝一脸疲态，叹道：“这阵子可是辛苦你了！”
“不敢！”卢存孝依然恭敬道：“各处驻军总体并无差错，有几个怠慢之人，已经被卑职惩处……将军怎地也到了这边来？莫非有紧急军务？”
轩辕胜才抬手道：“先坐下说话。”
卢存孝看了那中年人一眼，终是坐一旁坐下。
那中年人却是打量卢存孝，随即笑道：“轩辕将军，这位便是那位勇悍无比的卢存孝卢偏将吗？”
“正是卢兄弟。”轩辕胜才终于将手中的擦布丢下，向卢存孝道：“卢兄弟，这位大人，你应该没有见过吧？”
卢存孝听轩辕胜才称呼中年人为大人，只是西北高层大部分他也认识，甲州的头头脑脑即使不熟悉，却也大都照过面，记忆中并无此人，但是却也不敢失礼，拱手道：“在下卢存孝，敢问大人……！”
不等他说完，轩辕胜才已经笑道：“这位是礼部右侍郎黄大人！”
黄侍郎冲着卢存孝拱了拱手，笑道：“鄙人黄凃，听轩辕将军提起你的勇名，一直想见一见，今日一见，果然是一条好汉子。”
卢存孝却是皱起眉头来，向轩辕胜才问道：“轩辕将军，甲州礼部衙门的官员，卑职也都见过，这位黄侍郎……！”
“黄侍郎是京部官员，可不是地方上的户部衙门可比。”轩辕胜才放声笑道：“这可是真正的京官……！”
卢存孝脸色骤变，霍然站起，沉声道：“轩辕将军，你莫非是在开玩笑？”
轩辕胜才手上把玩着匕首，斜睨了卢存孝一眼，反问道：“卢兄弟难道觉得本将是在开玩笑？”
卢存孝随意一拱手，淡淡道：“卑职还有公务在身，恕卑职不能奉陪！”转身便走，轩辕胜才沉声道：“卢存孝，你要谋反吗？”
卢存孝肩头抽动，也不回头，双拳却是握起，冷冷道：“轩辕将军，本将不知道你说的谋反是何意？如果是说背弃楚督，卑职这条命是楚督所赠，那是脑袋掉了，也不会背弃楚督，如果轩辕将军指的是秦国昏君，卑职实话实说，我是早就谋反了，可不是在今天。”
轩辕胜才大笑道：“卢存孝，楚欢也是大秦的臣子，你背叛大秦，与背叛楚欢有何不同？”
卢存孝缓缓转身，神色冷峻，双目犀利，盯着轩辕胜才，道：“卑职倒想问一问，如果秦国将楚督当做臣子，为何要封锁西谷关？如果秦国要将西北百姓当做他的子民，却为何不闻不问，眼睁睁地看着大批的百姓活活饿死？”
黄侍郎却是皱起眉头，咳嗽两声，起身道：“卢偏将，百姓受苦，罪不在朝廷，而是盗贼作乱，祸害百姓……！”
“哦？”卢存孝放声大笑：“盗贼作乱，祸害百姓？黄侍郎既然知道卢某，当然也知道我的出身，卢某就是乱匪出身，不过不是因为想要祸害百姓才入草为寇，而是因为秦国暴虐，逼迫老子落草。”他话语粗俗起来，脸上满是愤怒之色，“你既然是礼部侍郎，是个读书人，应该比我们这些粗人更懂道理，不是因为乱匪才让秦国百姓受苦，而是因为秦国暴虐，才让百姓落草为寇，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一个礼部侍郎却要颠倒黑白，老子实在不知道你们这些读书人读的都是什么狗屁文章。”
黄侍郎变了颜色，眼角抽动，轩辕胜才瞥了黄侍郎一眼，终是缓缓站起身来，凝视卢存孝，缓缓道：“卢存孝，楚欢独霸一方，为患朝廷，朝廷如今要励精图治，这等反叛之贼，自然是要剿灭的。你也算是条汉子，只要你愿意效忠朝廷，本将保证你前途无量，如果执迷不悟，只能为楚欢陪葬。”
卢存孝瞳孔收缩，禁不住后退两步，一只手已经滑到了腰间，他平日里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巨斧随身携带，而是佩刀在身，此时摸到腰间，才发现入帐之前，佩刀已经被解下，心下更是一沉，陡然间明白什么，冷笑道：“原来如此，轩辕胜才，原来……原来你是要背叛楚督！”
“背叛？”轩辕胜才笑道：“卢存孝，难道你不知道本将的出身？本将乃是轩辕世家的子弟，轩辕世家誓死效忠大秦帝国，对我而言，效忠的只有帝国，楚欢如果是大秦的忠臣，本将可以听他号令，可是他若反叛朝廷，本将又如何能容得下他？”
“轩辕胜才……！”卢存孝厉声喝道：“楚督对你待若兄弟，信任有加，将甲州托付于你，你竟然……竟然……！”他双目喷火，赤手空拳，紧握双拳，指关节咔咔作响。
轩辕胜才凝视着卢存孝，叹道：“楚欢待我不薄，说到底，不过是让我为他所用，至若兄弟情义，比起帝国的利益，实在不值一提。卢存孝，你虽然读书不多，但是也应该听过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楚欢想要与帝国对抗，终究是自取灭亡，你卢存孝勇武过人，朝廷正是用人之时……！”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卢存孝打断道：“轩辕胜才，秦国连京城都已经丢失，如此帝国，已经是名存实亡，天下百姓，受尽秦国之苦，如果还要为秦国卖命，那才是自取灭亡。”看了黄侍郎一眼，道：“你若是杀了这狗官，继续效忠楚督，今日之事，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黄侍郎眼角抽搐的更是厉害，轩辕胜才却已经缓步向卢存孝走过来，卢存孝全神戒备，眼见轩辕胜才一步步走过来，卢存孝冷声道：“轩辕胜才，你想做什么？难道还想杀了我？”
“冥顽不化，也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轩辕胜才目露寒光，“卢存孝，不是本将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自寻死路……！”话声未落，身体前欺，手中匕首已经照着卢存孝胸口直刺过去。
卢存孝厉喝一声，退下横扫，照着轩辕胜才的下盘扫了过去。
黄侍郎见两人动起手来，急忙退到角落处，只见到轩辕胜才和卢存孝拳来脚往，卢存孝拳脚功夫稀松平常，却是十分生猛，轩辕胜才却是动作敏捷，甫一交手，黄侍郎便是不懂武功，也看出轩辕胜才明显占据上风。
卢存孝拳势虽猛，但是与轩辕胜才的功夫还是相差了一截子，更加上卢存孝赤手空拳，轩辕胜才却是手握一把匕首，更是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砰！”
轩辕胜才瞅准一个空档，一脚踹在了卢存孝的胸口，卢存孝整个身体顿时飞出，从帐门处飞了出去。
轩辕胜才如影随形，也紧跟着冲了出去，黄侍郎见状，虽然心下有些紧张，却也是快步跟出帐外，却见到轩辕胜才已经是单膝压在卢存孝胸口，匕首顶在了卢存孝的咽喉之上。
黄侍郎松了口气，扫了一眼，只见到随同卢存孝前来的几名亲兵，不知何时已经被轩辕胜才的部下控制住，几名亲兵都被大刀架在脖子上，双手亦都被反绑。
瞧着情形，自然是大局已定。
卢存孝被轩辕胜才压在身下，喉咙被匕首顶着，不能动弹，却还是破口大骂道：“轩辕胜才，你个不知廉耻的叛贼，今日我死在你手里不打紧，楚督必然会将你碎尸万段。”
轩辕胜才哈哈笑道：“碎尸万段？卢存孝，用不了几天，我的兵马就会杀进朔泉城，楚欢宅里不是还有一大堆子家眷吗？好得很，本将就先将他的家人碎尸万段，让他明白反叛朝廷的下场。”
“轩辕胜才，你不得好死，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卢存孝厉声暴喝。
轩辕胜才冷笑道：“即是如此，本将就先让你做鬼，看你如何不放过我。”手臂抬起，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刺落下去，正刺在卢存孝胸口。
匕首刺入卢存孝胸口一刹那，黄侍郎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卢存孝身体抽搐数下，终是不再动弹，轩辕胜才拔出匕首，匕首上沾满鲜血，他在卢存孝身上将匕首的鲜血擦拭干净，缓缓站起身来，转头看了黄侍郎一眼，黄侍郎勉强一笑，看了卢存孝尸体一眼，只见到卢存孝一动不动，火光之下，胸口鲜血殷虹一片。
“来人，拉下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先埋了！”轩辕胜才收起匕首，挥了挥手，便有两名兵士上前来，将卢存孝的尸首拖了下去。
轩辕胜才走到黄侍郎旁边，含笑道：“黄大人，卢存孝一死，甲州再无障碍，甲州兵马，如今都在我掌握之中。”
“轩辕将军，卢存孝被杀，不会走漏风声吧？”黄侍郎低声问道。
轩辕胜才摇头笑道：“你放心，我召他来见时，是说有机密要事相商，令他不要告诉别人，不会有人知道。”
此时一名兵士上前来，拱手轻声道：“将军，那几人如何处置？”
他所说的，自然是指卢存孝的那几名亲随。
轩辕胜才回头瞧了一眼，只见那几名亲随都是呆若木鸡，显然对发生在眼前的一幕还不敢置信，冷冷一笑，轻声道：“带下去，掩埋卢存孝的时候，顺便将这几人也一起活埋了，他们既然跟随而来，就让他们陪着卢存孝一起进鬼门关！”

第一七四三章 陷阱
夕阳如火，天边红彤彤一片，一队人马自天边而来，轩辕胜才领着十几名随从，便在甲州城外等候。
天气闷热，但是自轩辕胜才起，众人都是甲胄在身，森然的甲州在夕阳照耀下闪着冰冷寒光，而众人的额头之上，却都已经布满了汗珠。
旌旗招展，骏马飞驰，远来的一队人马清一色都是骑兵，不下三百人，一面旗帜迎风飘扬，随着骏马飞驰，猎猎作响，旗帜之上，龙飞凤舞写着一个“裴”字，正是大将军裴绩自朔泉抵达。
轩辕胜才已经迎上前去，裴绩一身布衣，虽然已经贵为镇西军大将军，但是他看上去并无太大的改变，平日里依然很随和，但是双目却是精光四射。
“大将军！”轩辕胜才上前拱手，裴绩勒住马，亦是拱手道：“轩辕将军，久等了！”
轩辕胜才忙道：“不敢！”
裴绩扫视众人一眼，皱眉道：“卢存孝在哪里？”
“大将军，卢存孝已经失踪。”轩辕胜才肃然道：“他先前的居所，我已经派人看住，而且仔细搜找过，并无卢存孝的踪迹。”
裴绩微一沉吟，道：“入城再说。”打马入城，身后众将士则是尾随而入，轩辕胜才却是与身边不远一名随从对了个眼色，也都纷纷跟随入城。
到得城内，裴绩径自到了甲州知州府，他手下几百兵士在府外等候，等到茶水上来，裴绩才皱眉向轩辕胜才问道：“卢存孝当真反了？”
“回禀大将军，末将本来也不敢断定，只是卢存孝暗中与葫芦寨的残党联系，末将心下起疑，如今非常之时，固然不能错判了大将，可是更不能有丝毫疏忽，让别有居心之辈有机可乘。”轩辕胜才眉头紧锁，神情凝重：“所以末将暗中逮捕了一名与轩辕胜才秘密联络之人，而且将此事严格保密，只派人往大将军那边送去书信，恳请大将军裁断。”
裴绩微微颔首，道：“楚督不在，我等自然要小心谨慎，处处多个心眼。”
轩辕胜才道：“本来发生此事，卑职应该亲自前往朔泉去禀报，可是……！”
裴绩摆手道：“你不必解释，我明白你的难处。如果卢存孝果真是贼心不死，你轻易离开甲州，自然会让人更加有机可乘。”
“多谢大将军体谅。”轩辕胜才感激道。
裴绩微一沉吟，终于道：“兹事体大，非同小可。卢存孝是楚督亲自招安，一手提拔起来，且不说此人是否真的有背叛楚督之心，就算当真如此，那也是要等候楚督处置。”盯着轩辕胜才眼睛，问道：“你手上可有什么证据证明卢存孝准备叛乱？”
轩辕胜才叹道：“如果有确凿的证据，铁证如山，末将也就不会客气，早已经将卢存孝拿下，押送到朔泉，也就不必让大将军亲自前来甲州……！”随即沉声道：“不过抓捕的那名贼人，却已经承认是葫芦寨的残党，而且是虬将军派来联络卢存孝。”
“虬将军？”裴绩淡淡道：“此人难不成还想死灰复燃吗？”
轩辕胜才在裴绩身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轻声道：“大将军，如果被抓的贼寇还有可能是血口喷人，想要污蔑卢存孝，可是……如今卢存孝却突然消失，下落不明，这就十分可疑了。末将怀疑，是不是卢存孝察觉到了什么，知道事情不妙，所以才隐藏起来。”
裴绩轻抚胡须，沉吟片刻，终于道：“卢存孝对甲州兵力部署了如指掌，如果他当真与虬将军混在一起，对甲州可是十分不利。”
“是啊！”轩辕胜才苦笑道：“楚督当初对他有不杀之恩，更是提拔重用，想不到此人却是……！”摇了摇头，“大将军，接下来咱们应该如何行动？”
裴绩问道：“被抓的那名贼寇，如今在哪里？”
“关在大牢之中。”轩辕胜才立刻道：“只是严刑拷打，奄奄一息，末将只怕他死了，所以派人在大牢之中为他疗伤……大将军，要不要再审问此人，此人虽然承认是虬将军所派，专程前来秘密联络卢存孝，可是却并无交代虬将军的下落。”
裴绩皱眉道：“他还没有招供虬将军的下落？”沉声道：“现在就将他带过来，本将要亲自审问。”
“大将军，此人伤势很重，审讯之时，他死不招供，所以……所以末将用了重刑。”轩辕胜才为难道：“从大牢提审过来，只怕还没到，便要晕死过去……不如末将派大夫今夜加紧诊治，明日再行提审？”
裴绩瞥了轩辕胜才一眼，道：“他若受了重伤，一夜之间就能治好？”起身来，道：“罢了，你带我前往大牢，本将亲自前去审讯。虬将军如果当真在甲州，必须要尽早知道他的下落，务必要将虬将军和他的残党一网打尽。”
轩辕胜才也起身道：“大将军，你从朔泉赶来，一路辛劳，要审讯贼人，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末将已经备好酒菜，大将军先用些饭菜，再前往审讯如何？”
裴绩犹豫一下，微微颔首，轩辕胜才这才抬手道：“大将军请！”
裴绩也不客气，微瘸着腿，走出了厅堂，轩辕胜才紧随而出，等二人出门之后，从角落处的一处屏风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来，正是礼部右侍郎黄凃。
见到裴绩走远，黄凃这才回过头，在他身后，张亥猪正若有所思，黄凃低声道：“想不到裴绩竟果真前来，当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自来，张百户，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张亥猪沉吟片刻，并没有说话，黄凃有些着急，道：“张百户，事不宜迟，可不能有耽搁，咱们的人是否都已经准备妥当？”
张亥猪终于道：“人手都已经准备妥当，只要裴绩进了大牢，必死无疑……只是裴绩既然是镇西军的大将军，必然是非同小可之辈，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为何却如此轻易就到了甲州？”张亥猪犹疑道：“侍郎大人，姓裴的会不会有猫腻在中间？他当真就相信卢存孝谋反？”
“张百户，不是本官说你们，你们神衣卫做事也太过多疑。”黄凃叹道：“卢存孝是山匪出身，若说别人谋反倒也罢了，这卢存孝谋反，裴绩自然会相信，而且甲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裴绩又怎能不亲自前来过问？”见张亥猪锁着眉头，黄凃忍不住道：“张百户，莫非事到如今，你还在怀疑轩辕胜才有问题？”
张亥猪摇头道：“轩辕胜才既然杀了卢存孝，应该是真心效忠朝廷，而且正如黄大人所言，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的人，他应该不至于糊涂到与帝国为敌。我现在不是担心轩辕胜才，而是担心这裴绩会耍什么花招。”
“不管他耍什么花招，只要进了大牢，摘下他的脑袋，便万事大吉。”黄侍郎轻声道：“只要裴绩一死，轩辕胜才率领甲州兵马，拿下朔泉城，西北便在朝廷的掌控之下，只要占据了朔泉，便是楚欢回到西北，那也来不及了。”
张亥猪目光闪烁，却并没有说话。
“太子殿下只是让咱们来传达命令，如果我们能够协助轩辕胜才控制西北，必然是立下不世之功。”张亥猪正色道：“咱们自然不是为了加官晋爵，可是如此一来，却能够重振帝国，清剿叛贼，张百户，到了这个时候，可不能有丝毫的犹豫。”
张亥猪深吸一口气，终于道：“侍郎大人就在这里等候，天亮之前，定能让侍郎大人见到裴绩的人头。”再不多言，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消失了踪迹。
轩辕胜才陪同裴绩用了饭菜，随同而来的几百名骑兵，也都安排了饭食，裴绩吃的一向不多，出了侧厅，天色已经黑下来，一轮明月已经升到天空，而天幕之上，点点星辰时隐时现。
甲州刑部司大狱距离知州府有一段路程，裴绩自然也不会带同几百名起兵随同前往，只是带了几名兵士随同，前面自有人举着火把带路，轩辕胜才和裴绩一行人乘马而行，刚走出街口，后面一骑飞驰而来，裴绩和轩辕胜才都是停下马，回头瞧过去，只见一名骑兵已经翻身下马来，跪倒在地，“将军，不……不好了……！”
轩辕胜才调转马头，沉声道：“出了何事？为何如此惊慌？”
“大人，军营那头有人闹事。”来人急道：“差点打起来，现在还在争吵……！”
“好大的胆子。”轩辕胜才怒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军营闹事？”
“是……是卢偏将的那群弟兄。”来人道：“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们说口粮减少，便生出事端来……还说将军虐待他们，厚此薄彼……！”
轩辕胜才冷笑道：“关卡被封锁，粮食短缺，口粮减少，这已经是通令全军之事，难道他们不知道？”
裴绩在后已经闻问道：“轩辕将军，出了何事？”
轩辕胜才回身拱手道：“大将军，因为粮食短缺，仓库的军粮已经严重不足，所以末将下令，全军口粮暂时减少一部分，不想却有人因此生事。”苦笑道：“跟随卢存孝从葫芦寨投奔过来的兵士，虽然被楚督招安，但是匪性未改，今夜又是他们在闹事。”
“轩辕将军，卢偏将不在，那帮家伙只有您能镇住，还请您速速前往，否则……否则只怕要生出大乱子来。”来人焦急道。
轩辕胜才皱眉道：“本将要陪同大将军前去审讯犯人……！”
“轩辕将军，既然是军营有事，你先去平息骚乱。”裴绩沉声道：“真要有人不顾军法，那就从重严惩，至若牢狱那边，本将自己前往即可。”
轩辕胜才犹豫了一下，终是向带路的兵士吩咐道：“你们几个带大将军前往大狱！”向裴绩拱手道：“大将军，军营骚动，是末将失职，等末将平息骚乱，再行请罪！”也不多言，一抖马缰绳，飞驰而去。

第一七四四章 捕杀
州府大狱的高墙又宽又厚，只有前后两道门，都有兵士把守，只要走到院内，一股子阴森可怖的气息便会扑面而来。
州府大狱从来都是院中有院，进了正门，院内便会分出几处石墙院子，不过修建的都是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重刑犯都是关押在居中的狱内，各条道路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火架立起来，道路上固然是不是会有狱卒巡逻，而大牢之内，也会有狱卒定时巡查。
裴绩到得重刑犯大牢之时，负责大狱的狱官事先得到通知，早已经闻讯赶来迎候。
重刑犯大狱外面，两名狱卒佩刀看守，而铁铸的大门更是用锁链锁起来，狱官吩咐狱卒打开了锁链，裴绩抬步进到里面，昏暗无比，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其中更是夹杂着难以消散的血腥味道，跟在裴绩身后的几名随从忍不住抬手捂住鼻子，狱官见状，陪笑道：“这里关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凶徒，所以平日里时常拷问审讯……！”
裴绩从石阶上走下去，正对石阶的是一处宽敞的刑讯室，边上用木栅栏围住，里面的刑具倒是十分齐全，两个角落立着两支火架，将审讯室内倒是照得十分明亮。
显然是听到了有人进来，审讯室内三名体型魁梧的狱卒已经站在审讯室外的过道上毕恭毕敬迎候。
裴绩转到过道之上，抬眼望去，过道算不得宽敞，却也并不算狭窄，道路两边，便都是一个个牢房，四下里显得十分寂静，倒是隐隐听到里面传来唉声叹气之声，间或有带着痛苦的低低呻吟之声，裴绩看了边上狱官一眼，问道：“这里有多少人？”
“回禀大将军，这里统共有三十四名囚犯，其中有六名已经定案，往朔泉刑部司衙门送去了案宗，只消批文下来，便可押往朔泉问斩。”狱官恭敬道。
裴绩点点头，问道：“我要找的人在何处？”
“大将军请随小的来。”狱官回手从身后一名狱卒手中接过一支火把，在前带路，裴绩领着几名随从跟在后面。
牢中的囚犯们大都是卷缩在牢房之内，突然出现的火光并没有引起他们的骚动，重囚牢时常巡查，他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大狱之中的这条道路很长，虽然有审讯室的灯火余光照耀，可是却也只能看到小半截子，其后一大截子却是漆黑一片，配上那股腐烂血腥的气味，总会让很少进入牢狱的任何人升起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只是裴绩倒也用不着走到头，走到一半，左右两边各有一条分道，狱官举着火把，拐向左边，裴绩随在其后，直走到尽头，狱官这才停下，站在一间牢门前，看了裴绩一眼，轻声道：“就是此人，这几日奉命审讯，挨了不少刑法，不过死不了。”
裴绩透过木制栅栏牢门，借着狱官手中火把的火光，却是依稀看到了卷缩在牢房墙角处的囚犯，那人一身囚衣此时已经是破碎不堪，本来灰白色的囚衣，如今却已经是血迹斑斑，大片都被鲜血所染红，那囚犯却如同死了一般，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身下却是一堆发干的枯草，便这般侧躺在干草堆上。
“打开牢门。”裴绩吩咐道。
狱官手中早已经取了钥匙串在手中，上前打开了铁链，裴绩这才抬步进了室内，一名一身甲胄的侍从跟随在裴绩身边，一手按着佩刀，进到了牢房内。
裴绩距离那囚犯两三步远，便即停下，打量一番，终于道：“你若是想活着走出这里，只需要回答我两个问题，若是不差，不但可以为你将伤势治好，放你出狱，而且会赏赐你一笔金银，让你和你的家人后半生无忧。想来你也不会没有家人，难道你不为他们想一想？”
那囚犯面朝墙壁，卷缩着侧躺在墙角，并不动弹，狱官已经上前去，踹了一脚，叫道：“快起来，别装死，大将军问你话呢，还不老实交代！”
那囚犯这才动了动，狱官又踹了一脚，喝道：“快起来！”
囚犯终是艰难地坐起身来，也不说话，慢慢转过身来，蓬头垢面，乱发之中，满是从干草堆上带起的杂草。
他低着头，长发掩面，裴绩背负双手，问道：“卢存孝是否真的准备谋反，虬将军如今在哪里？”
囚犯也不抬头，毫无声息。
狱官在旁厉声道：“还不老实回答，又想坐椅子吗？”
他所说的“坐椅子”，自然是指大狱之中的刑法。
囚犯终是口里低声咕囔了一句，只是含糊不清，谁都没有听清楚，裴绩皱起眉头，不自禁往前踏出一步，沉声道：“你说什么？”
囚犯瞧低头却是看到了裴绩的脚步靠近，忽然间抬起头来，火光之下，那一张脸竟是冰冷至极，双目锐利，泛着寒光。
裴绩只瞧一眼，便知事情不对。
一个经受过严刑拷打奄奄一息的囚犯，又如何能有如此锐利的目光？而且此人虽然衣衫残破，血迹斑斑，可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伤痕。
便听得那囚犯低喝一声，已经长身而起，手中却已经多出一件古怪的利器来，那利器如同长剑，却显然不是长剑，倒似乎是一根钢条，小拇指粗细，宛若雷霆般已经是刺向了裴绩的胸口。
毫无疑问，这把利器，乃是藏在那干草堆之内。
此人动作极快，在他动作的一刹那，裴绩脸色已经沉下去，身体并未动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狱官已经拔出刀来，目光犀利，盯着囚犯，他拔刀的动作快极，速度绝不弱于囚犯，当囚犯手中利器刺向裴绩之时，狱官也已经横刀便砍。
利器刺向裴绩，狱官的大刀，乍一看似乎是砍向那囚犯，可是一个弧度变幻，竟已经是拦腰往裴绩砍了过去。
两人出手，都是快逾闪电，配合得更是默契十足，天衣无缝，囚犯正面刺裴绩胸口，狱官侧腰出刀，裴绩几乎没有闪避的余地。
只是裴绩似乎也没有闪避的打算，当囚犯利器刺来之时，他却是抬起手，张开手掌，令人意外地以掌面迎向了那把奇怪的利器。
囚犯双目显出惊讶之色，心想裴绩难道想用手掌抵挡锋利无比的利器？又或者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
狱官的刀眼见便要砍在裴绩腰间，却陡然感觉一阵凌厉的劲风从侧面袭来，眼角余光却是瞥见，跟随裴绩进到大牢之内的那名随从，竟然如同闪电般欺身上前来，速度之快，当真是骇人听闻，而且这名随从并没有拔刀，而是右手呈刀状，朝着狱官的肩头砍了下来。
那随从本来距离裴绩有几步距离，在两名刺客的眼中，即使那名随从反应过来，但是以他们出手的速度，那名随从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可是现在的事实相反，那名随从不但以常人不可想象的反应力做出反应，而且更是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欺身上前来，在狱官的大刀砍中裴绩腰间之前，掌刀已经重重切在了狱官的肩头。
狱官发觉随从袭击过来之时，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掌刀切在他的肩头，发出“咔嚓”一声响，肩骨在瞬间就被切断，整条手臂一个抖动，一阵酸麻，瞬间无力，随即从肩头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迅速蔓延到整条手臂，而手中的大刀已经是脱手。
囚犯此时根本无心去顾狱官，他手中的利器如同毒蛇一般，锋尖已经是刺在了裴绩掌心，他知道这件武器的锋利，莫说是血肉之躯的手掌，便是一道坚硬的墙壁，也能够轻易刺穿。
可是当锋尖刺在裴绩掌心之后，囚犯才骇然发现，自己手中的利器，却是难以再向前分毫，就宛若刺在坚硬的铜壁之上。
他又如何能知道，裴绩乃是出自太平正源的三十六房家族，非但如此，而且还是五大核心家族之一。
自天公将军张角传下来的五行道术，由这五家分别传承下来，而裴绩的裴氏家族，便是厚土术的持有者，而裴绩更是裴氏家族中唯一继承厚土术的传人。
五行道术，各有其玄妙之处，比起锐金术、枯木术、寒水术和烈火术，厚土术的攻击力是最弱，可是论起防御，另外的四行术，却是完全不能和厚土术相比，其中枯木术也是偏重于防守，但是比之厚土术还是略逊一筹。
裴绩神情冷然，五指已经合上，将那锋尖抓在手中，囚犯知道大事不妙，想要抽出，那利器便如同被牢牢箍住，囚犯却是难以再抽出分毫。
“砰！”
一声巨响，却是从边上的牢房之中传过来，只见到隔壁牢房中身影闪动，却是有人已经劈开了中间的两根木栏，两道身影从缺口处冲了过来。
那囚犯发出一声冷厉的声音：“杀死他们！”
牢门之外，两名裴绩的随从也已经冲入进来，拔刀便迎了上去，而过道之处，一阵脚步声响动，几道身影都是手持兵刃，飞奔而来，却正是先前待在审讯室的那三名狱卒，他们健步如飞，神情冷峻，瞧那身法，绝非普通的狱卒所能拥有。

第一七四五章 出卖
几名狱卒来势汹汹，脚步飞快，尚未奔到那囚犯所在的牢门口，便听得“咔嚓嚓”连声响动，奔跑过来的三名狱卒都是一惊，旋即便感觉到两边都是劲风袭来，心下都是大为惊骇。
他们奔行之处的两边牢房，忽然间狱门大开，从两边窜出鬼魅般的身影，毫不犹豫便向这几名狱卒袭杀过来。
这三名狱卒乃是张亥猪埋伏在牢狱内的好手，实在料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这牢狱之内，竟然早就埋伏下其他的对手。
从两边牢房扑出来的影子，至少有七八人，动作迅捷果断，刀光闪动，早有一刀已经狠狠劈在了一名狱卒的背上，那狱卒却极为坚毅，忍着背上的巨疼，反手一刀，从侧旁却又是一道身影扑进，还没等这名狱卒反应过来，他便感觉自己的腰间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却是一件利器已经深深刺入了他的腰间。
裴绩抓住对方的锋尖，双目冷峻，那囚犯难以拔出，瞳孔收缩，忽听得身边一身惨叫，微扭头，却发现与自己同时出手的那名狱官，此时身体已经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之上，随即如同一摊烂泥般缓缓从墙上软下来。
见此情状，囚犯陡然松手，后退几步，已经贴在后面的墙壁上，双手向前掷出，几道寒星又快又急往裴绩打过来。
只是听得“叮叮叮”数声响，裴绩单手如电，囚犯打出暗器之时，裴绩右手依然握着那柄兵刃的锋尖，而左手在身前闪动，几道暗器尽数被裴绩的单掌抵挡住，那锋刃固然难以刺透裴绩的掌心，这几道暗器打在裴绩的手掌之上，依然如同打在坚硬的壁石之上，纷纷落地。
裴绩右手微动，那柄如同长针般的锋刃已经倒转过来，锋尖对向了那囚犯，出手如电，那囚犯却已经是退无可退，而且裴绩的速度极快，囚犯也没有闪避的余地，闭上眼睛，显然是自制不敌，闭目等死，那锋尖顶在囚犯的咽喉之上，囚犯却是面不改色。
大狱之内，突然发生如此搏杀，不少囚犯都被惊醒，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生怕连累自己的早已经缩到墙角处，免遭牵累，胆气壮的却是思索莫非有人前来劫狱，凑近到牢门边上，倒希望能趁此机会，也能够从大狱之中脱身。
一阵迅速而凌厉的搏杀，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过道之内想要往牢房支援的三名扮作狱卒的刺客，此时已经是两死一伤，从隔壁牢房窜进来的两名刺客，也是一死一伤，对方总共埋伏有七人，本来已经是做好了周密的计划，大牢的囚犯和狱官自然是担任主刺，联手一击，而隔壁牢房的两名刺客，乃是作为应援之用。
至若三名装扮成狱卒守在审讯室的杀手，本是作为出现意外封堵大牢正门之用，只是众人却没有想到，他们布置的十分周密，以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可是大牢之内，却更有人早已经埋伏下来，张大了网捕杀他们。
裴绩手中的利刃并没有立刻刺入那囚犯咽喉，只是盯着那人的面庞，击倒狱官的那名随从此时已经走到裴绩身边，盯着那名囚犯，淡淡问道：“你就是神衣百户张亥猪？”
那囚犯身体一震，睁开眼睛，先是瞧见裴绩，随即目光微移，移动到了裴绩身边那名侍从身上，只见那侍从棱角分明，也就二十多岁年纪，算不得英俊，可是那张略带古铜色的脸庞却是很有男子魅力，一双眼睛更是凌厉锋锐。
囚犯瞳孔收缩，冷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他自然已经看出来，自己既然可以化装成囚犯在狱中伺机行刺，眼前这名随从，十有八九也是化装而成，他当然知道被侍从击退的狱官不是泛泛之辈，可是不下三个回合，就被这侍从击败，如果是普通的侍从，绝不可能有如此功夫。
“我是谁？”侍从淡淡一笑，“你们既然来到西北，难道不知道本督是谁？”
张亥猪眼角抽搐，失声道：“你……你是楚欢？”
……
……
甲州知州府的内堂之中，黄凃此时却也是颇有些紧张。
此番谋夺西北，可说是一项极大的手笔，如果能够协助轩辕胜才在此番行动中取得成功，掌控西北局势，那当真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对黄凃来说，秦国京城虽然陷落，但是秦国却还没有败亡，太子坐镇河西，北方数道还是效忠于秦国，如果能够控制西北，太子利用手中的实力，南下收复京城，并非不可能。
复兴秦国，对黄凃来说，并不是一个遥远的梦想。
身为礼部官员，黄凃并不觉得自己能在复兴帝国的道路上做出多大贡献，可是上天对他似乎特别的垂青，能够让太子派他前来西北与轩辕胜才密见，他自然要掌握如此机会，取得更大的功劳。
帝国一旦复兴，论功行赏，作为收复西北的重要功臣之一，黄凃自认为朝廷定然是对他大加封赏，封侯赐伯都不是没有可能。
内堂点着灯火，火光闪烁，黄凃背负双手，来回走了数百次，他无法参与刺杀裴绩的具体行动，可正因如此，心里才更加的焦急。
只要今夜能够杀死裴绩，天亮之时，轩辕胜才便能够集结兵马，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直取朔泉。
没有了楚欢和裴绩，轩辕胜才是如今西北当之无愧的最有实力的人物，黄凃甚至觉得，以轩辕胜才的兵马实力加上自己这位侍郎大人的智慧，要控制住西北，实在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
看了一眼沙漏，已经是到了亥时时分，便在此时，忽听得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甲胄摩擦之声不绝入耳，黄凃急忙闪身到内室的一架屏风后面，很快，便见到一群身着甲胄的将士进到了内室之中，当先一人正是轩辕胜才。
黄凃见状，急忙从屏风后面钻出来，问道：“轩辕将军，事情办得如何？裴绩可被杀死？”
轩辕胜才却并不说话，而是用一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黄凃双目，那一双眼睛中满是愤怒之色，黄凃被看得浑身发毛，心下打了个寒颤，此时却才发现，轩辕胜才身后跟着五六名兵士，一个个如狼似虎看着自己，更为紧要的是，这些人身上的甲胄，却都是有些凌乱，而且甲胄之上沾染了鲜血，便是轩辕胜才的甲胄之上，也有多处血污。
黄凃心下大是惊骇，“刷”地一声，轩辕胜才竟然已经抬刀而起，刀锋已经顶在了黄凃的喉头之上。
“轩辕将军……！”黄凃浑身一软，失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轩辕胜才目中喷火，愤怒道：“黄凃，你竟敢出卖我！”
“出……出卖？”黄凃更是一片茫然，“轩辕将军，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怎地出卖了你？”
“你还在装模作样？”轩辕胜才身后一名官员愤声道：“如果不是你泄露了消息，为何楚欢的兵马会突然杀到甲州来？”
黄凃心下大惊，脑中一片空白，颤声道：“楚……楚欢的兵马？这……这是什么意思？轩辕将军，我……我不懂你们的意思！”
“城外已经出现了大批的骑兵，打出来的是楚欢的旗号，那都是楚欢手底下的骑兵。”轩辕胜才冷笑道：“裴绩带进城的那几百兵士，是他们的内应，他们已经打开了城门，楚欢的骑兵也已经冲进城内……如果他们事先没有得到消息，为何会有这样的动作？”
黄凃顿时魂飞魄散，失声道：“楚……楚欢带兵到了甲州？这……这怎么可能？轩辕将军，楚欢……楚欢不是不在西北吗？”
“你刚来的时候，我就问过你，楚欢如今在哪里？”轩辕胜才手中大刀的刀锋始终顶在黄凃咽喉上，“可是你大言不惭，说楚欢并不在西北……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消息，本将又如何会轻举妄动？楚欢不但在西北，而且早已经调动了兵马，他和裴绩一明一暗两路齐进，用裴绩做掩饰，实际上他的骑兵军团已经悄悄进入到甲州……黄凃，你食君之禄，想不到你竟然与楚欢这逆贼沆瀣一气，本将现在便一道杀了你！”
“轩辕将军……！”黄凃尖声道：“手下留情，我……我绝没有出卖将军，这一定是一场误会，还请将军明察！”
“将军，到了现在此人还满口谎言，一刀宰了这狗娘养的。”身后一名部将道：“定是此人与楚欢串通，楚欢忌惮将军，却没有借口对咱们动手，所以楚欢和此人设下了圈套，引诱将军进了陷阱……！”
黄凃急声打断道：“轩辕将军，你可莫要糊涂，我是太子殿下派来，效忠于朝廷，又如何会与楚欢那逆贼串通一气？”
轩辕胜才一怔，皱起眉头，旁边一名将领道：“我们都知道，当初礼部尚书薛怀安和楚欢一同出使西梁，据说楚欢还救过薛怀安的性命，这两人关系匪浅，你既然是礼部官员，是薛怀安的部下，是否奉了薛怀安之命，秘密与楚欢联系，然后要联手害死轩辕将军？”
黄凃心下暗骂这群当兵的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哪有如此推理定罪，急道：“这又是怎么一个说法？薛怀安确实与我都是礼部衙门，可是我与薛怀安并无深交，而且也绝不会因为他背叛朝廷……你们打听打听，其实我在礼部当差比薛怀安要早得多，他调来礼部，不少人对此不以为然，我与他不但关系不睦，而且很多人都知道，他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轩辕将军，你是轩辕世家的人，应该知道这些事情，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背弃朝廷，和逆贼楚欢走在一起。”
“既然如此，那楚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一名部将厉声道：“为何他会与裴绩里应外合，突然杀到甲州来？”
轩辕胜才不等黄凃回答，问道：“张亥猪可曾回来？他们是否得手？”
黄凃一怔，问道：“将军不是和他一起去了大牢吗？”
轩辕胜才冷笑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事先不是商量好，我不能出现在现场，找了个由头脱身……！”
黄凃一拍大脑，连声道：“是了是了，我一时糊涂……这个，他们到现在还不曾回来……！”
便在此时，却听得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很快，就见一人跌跌撞撞出现在门外，头盔都已经不见，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甲州残破，看样子竟是受了伤，一手扶在大门上，一手往前伸出，道：“将军，不……不好了，他们……他们正往这边杀过来，将军……将军快走……！”

第一七四六章 败逃
轩辕胜才和身边众将士都是微微变色，黄凃知道是楚欢的兵马正往知州府杀过来，顿时六神无主，急道：“轩辕将军，你我之间的误会，总是能够解释清楚，现在楚欢的兵马正往这边杀过来，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轩辕胜才盯着黄凃眼睛，终是收回大刀，握紧了拳头，转身便要往外去，黄土却已经叫住道：“将军，你这是要去哪里？”
“既然事情败露，大不了与他拼个你死我活。”轩辕胜才冷笑道，“你们谁若想走，大可以现在便走。”
身边众人互相瞧了瞧，齐齐拱手道：“愿誓死追随将军！”
轩辕胜才沉声道：“好，诸位弟兄，事已至此，咱们就冲出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便要率领众人出去，黄凃却已经急步上前，拦在轩辕胜才身前，急道：“轩辕将军，万万不可。楚欢领兵前来，定然是有了周密的计划，他们人多势众，将军此时若带人迎战，凶多吉少……！”
“那又如何？”轩辕胜才双目冷峻，如同刀风一样盯在黄凃身上。
黄凃拱了拱手，语重心长道：“轩辕将军，恕我直言，你现在带人杀出去，就算杀死十倍敌人又能如何？楚欢领兵前来，自然是要杀将军而后快，将军若是被他们盯上，想走那也是来不及了。”
“哦？”轩辕胜才皱起眉头，犹豫了一下，终是问道：“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但是我以为现在轩辕将军万不能以有用之身去做无用之事。”黄凃肃然道：“将军跟随楚欢前来西北，对楚欢颇为了解，对西北的情况，更是了若指掌，以我之见，好汉不吃眼前亏，将军现在应该突围出去，只要能够从这里脱身，以将军对西北的了解，迟早总能够杀回来……！”
轩辕胜才冷笑道：“你是让本将逃走？”
“将军误会了。”黄凃知道轩辕胜才年轻气盛，身为帝国武勋第一世家的子弟，若是临阵逃脱，对轩辕胜才来说，当然是奇耻大辱，知道形势急迫，道：“这不叫逃走，而是暂避敌军锋芒，我不懂兵法，可是也知道，迫不得已之时，保存实力，蓄势反攻，也不失为一条妙策……！”
边上一名部将道：“将军，他说的倒也没错。楚欢人多势众，咱们虽然不怕死，可也没有必要与他们作无谓之争。”
轩辕胜才扫视其他几人一眼，沉声问道：“你们说呢？”
“一切听凭将军吩咐！”
轩辕胜才犹豫了一下，此时已经隐隐听到远处传来的喊杀声，黄凃心急如焚，轩辕胜才终是看向一名部将，问道：“袁辽，你手下那三百骑兵，现在何处？”
“回将军话，三百骑兵三日前被带出去在外训练，尚未入城。”部将袁辽拱手道：“如今就在城南不到三十里地之外……！”
“好！”轩辕胜才道：“召集其他兵马已经来不及了，先突围出城，会合三百骑兵，再作打算！”一转身，沉声道：“随本将从后门走！”
众将齐齐称是，轩辕胜才也不再耽搁，黄凃也跟随着众人心急火燎穿堂过院，到了知州府后门，一名部将凑上后门听了听，回头道：“将军，后面无人！”
轩辕胜才点点头，立时有人将后门打开，探出头去，后街冷冷清清，却是没有人影，轩辕胜才轻声道：“北门和西门肯定是不能去了，南门那边，也很有可能被人堵住，先往东门方向去瞧瞧……！”
黄凃跟在旁边，低声问道：“将军，神衣卫还没有出来……咱们要不要……！”
“黄大人想等神衣卫？”轩辕胜才冷笑道：“楚欢既然能够秘密调兵前来，说不定早就定下了诡计，神衣卫设下陷阱，说不定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倒中了楚欢的圈套。楚欢这人我很清楚，看起来很随和，但是心机深沉，不轻举妄动，可是一旦动起来，必然是考虑周全，一击毙敌……！”似乎对楚欢还是颇为忌惮，丢下一句话，“黄大人如果想等他们，大可以在这里等着，我们却不能奉陪了……走！”
黄凃知道轩辕胜才的计划失败，定然是一肚子怒火，倒也不以为意，随在众人身后。
众人一路往东去，依稀听到知州府那边传来喊杀声，城中的百姓显然是被城中杀生吓住，再加上是深夜时分，所过街巷，几乎是家家都关门闭户。
轩辕胜才等人徒步而行，一众武将体力充沛，黄凃一介文官，跑了一阵子，已经是气喘吁吁，双腿如同灌铅一眼，越走越慢，与前面一众武将拉开距离。
“将军……！”黄凃抬手召唤一声。
轩辕胜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见到黄凃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走过来皱眉道：“黄大人走不动了？”
黄凃勉强笑道：“我……我年事已高，不比诸位……！”他也不过四十出头年纪，武将之中，三十出头的有好几位，知道这话说得有些不对，叹道：“我走不动了，将军，你们……你们赶紧离开，多多保重……！”
他似乎是与轩辕胜才道别，可是眼眸之中，却充满了期盼之色，轩辕胜才犹豫了一下，终是看向一名个头极高的部将，沉声道：“胡大海，你来背负黄大人！”
那部将胡大海倒是没有多言，快步过来，黄凃忙拱手道：“有劳有劳！”他身材不高，也幸好体型并不肥胖，胡大海将他背到身上，众人不再耽搁，继续前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便远远瞧见西城门在眼前，城门边上人影闪动，倒也有好几十人，轩辕胜才使了个眼色，一名部将往城门那边径自奔过去，片刻之后，就见到那边一支火把左右摇晃，轩辕胜才沉声道：“是咱们的人，楚欢的兵马还没来得及封堵这边，快走……！”
城门之下，是二十多名甲州兵，轩辕胜才众人过来之时，城门已经被打开，众兵士齐齐向轩辕胜才拱手，轩辕胜才沉声道：“楚欢反叛朝廷，本将要离开这里，你们若是愿意随本将一同为朝廷效力，现在便跟随本将走，本将保证你们必有封赏，若是你们不愿追随本将，本将也不怪你们，就此分别……！”
守门的兵士们显然没有想到事态竟是如此严重，面面相觑，便在此时，听得不远处传来马蹄声，更听到有人大声叫喊：“赶快封锁西城门，不要让城中走脱一个人，轩辕胜才反叛楚督，定要将他活捉……！”
黄凃面无人色，听到那马蹄声渐近，轩辕胜才再不犹豫，率先冲出城门，身后便有人跟了上来，守城的兵士，大部分都是留在城门那边，一个个呆若木鸡，倒是有两三人尾随在轩辕胜才身后，冲出城去。
黄凃负在胡大海背上，只听到众人的甲胄摩擦声不绝入耳，虽然不用徒步而行，可是胡大海一路快跑，黄凃却也是颠簸的厉害。
他此时只觉得疲倦异常，也不知道后面追兵什么时候便会追上来，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得一名部将道：“将军，还有十几里地，便是骑兵营地，他们都在那边训练……只要到了那里，有了马匹，楚欢的人马就很难追上了。”
“城中现在很是混乱，但是我们从西城出来，楚欢很快就会知道，他也一定会派人追上来。”黄凃听到轩辕胜才声音道：“大家再挺一挺，只要撑到与骑兵会合，咱们立刻撤走。”又听轩辕胜才问道：“黄大人，你现在感觉如何？”
黄凃勉强道：“轩辕将军不必担心我，只是将军确定你们所说的那些骑兵没有问题吗？”
“黄大人放心。”袁辽道：“三百骑兵都是将军亲自挑选的精壮，其中有十几人还是将军曾经从京城带来的近卫军武士，他们对将军忠心耿耿，绝无问题。”
“那就好……！”黄凃松了口气，只是这般连番颠簸，又加上心情紧张惊怕，胸腔之处翻滚，总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却还是尽力压住，有气无力道：“甲州落在了楚欢手中，咱们只能往关内去……将军，与骑兵会合之后，咱们立刻动身入关……！”
轩辕胜才却是道：“回关内？黄大人，咱们不但没有拿下朔泉，连甲州都这样丢了，就这般回到关内，又如何有颜面去见太子殿下？”
“那……那将军准备怎么办？”黄凃心下一惊。
“楚欢既然杀到甲州来，朔泉现在就是最虚弱的时候。”轩辕胜才恨声道：“会合骑兵，就以这三百骑兵秘密西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朔泉……！”
黄凃心下“咯噔”一沉，暗想这轩辕胜才虽然算得上是青年才俊，可是实在是太过年轻，出身于武勋世家，心高气傲，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轩辕胜才显然是大不甘心，竟然想着要以三百骑兵去攻打朔泉，黄凃心里只蹦出两个字来。
疯子！
似乎是感受到黄凃的心思，轩辕胜才一边徒步奔跑，一边道：“黄大人，你放心，本将还没有狂妄到用三百骑兵去控制朔泉，只要进到城内，杀到总督府，擒住了楚欢的家眷，到时候将这些人都带到太子面前，太子想来也不会再责怪我们了……！”

第一七四七章 三百骑
轩辕胜才这话听起来有道理，可是黄凃却觉得简直是异想天开，心想这轩辕胜才还真是因为愤怒丧失了理智。
他此时只觉得胸口憋闷，有气无力，虽然跑出了十来里路，可是这群当兵的体质还真是了得，速度并没有慢下来，胡大海身材魁梧健壮，黄凃趴在他身上，倒似乎是趴在一头蛮牛背上，只是胡大海的速度，自非蛮牛能比。
生死攸关，众人一心想要早些与骑兵会合，所以脚不停步，跟随轩辕胜才的七八名部下，后来投效的几名守门兵士速度渐渐慢下来，明显有些体力不支，而早先跟随轩辕胜才从知州府冲出来的六名部下，虽然跑出十几里路，却是体力充沛，连呼吸也没有急促，那几名兵士渐渐被拉开了距离。
月朗星稀，夜风吹拂。
月渐西沉，众人一身甲胄，又脚不停步，都已经是汗水淋漓，湿透了衣裳。
“将军，快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黄凃依稀听到袁辽声音道：“再有几里路，便可赶到营地……！”
黄凃有些迷迷糊糊，微抬头，却见到四面空旷，已经不知身处何处。
果然，奔行片刻，前面依稀听到骏马低嘶之声，而且隐隐瞧见前方出现点点火光，黄凃心下微松，一路之上，他都有些迷糊，心里一直担心楚欢的追兵从后面追上来，提心吊胆，此时瞧见终于要与三百骑兵会合，微松了口气。
似乎是因为目标就在眼前，众人的步伐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加迅速，黄凃负在胡大海背上，已经瞧见前方有几十顶帐篷连成一片，人影闪烁，更有许多骏马环绕在营地四周。
“是谁？”尚未靠近，五六匹快马已经飞驰上来，都已经拔刀在手，声音冷厉：“这里是练兵所在，闲杂人等，立刻闪避！”
袁辽已经抢上前去，骂道：“眼睛长到屁股上了，连老子都不认识？”
几名骑兵见到袁辽，纷纷下马来，齐齐拱手道：“小的该死……！”
“不必多说。”袁辽道：“宋辉在哪里？轩辕将军寻他有事。”
骑兵已经瞧见站在袁辽身后的轩辕胜才，哪敢怠慢，立刻有人往营里去召唤，胡大海这时终于将黄凃放下来，黄凃客气两句，众人却都已经跟随着轩辕胜才往营地过去。
还未进到营地，早有一群人迎上来，当先一人快步上前，单膝跪下，恭敬道：“小将宋辉，拜见轩辕将军！”
轩辕胜才开门见山道：“人马是否都在这里？”
“回禀将军，三百骑兵，俱都在此。”
“好！”轩辕将军道：“告诉他们，只带干粮在身上，全部上马，跟随本将立刻出发……！”
宋辉也不多话，恭敬道：“小将遵命！”起身来，转身便去集结兵马，黄凃此时已经是顺了几口气，又接过边上递来的水袋子灌了一大口，这才恢复了一些精神，上前问道：“将军是要往朔泉去？”
轩辕胜才左右瞧了瞧，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黄大人，奔袭朔泉，必须要极为保密，否则……！”
黄凃肃然道：“轩辕将军，奔袭朔泉，万万不可。”
“你说什么？”轩辕胜才目光立时冷厉起来。
黄凃道：“将军试想，肖焕章和朱淩岳都不是泛泛之辈，可是不到一年，就先后被楚欢所败，这样的人物，将军应该比我更为了解。”
轩辕胜才皱起眉头，沉着脸道：“那黄大人的意思是？”
“楚欢调集兵马来夺甲州，就算他有疏忽，他手底下那帮人也定会提醒他。朔泉是他的根本，他绝不可能掉以轻心。”黄凃正色道：“如今朔泉，必然是四门紧闭，想要入城，绝非易事，未必是因为料到将军会奔袭朔泉，而是他们大军在外，自然要提防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轩辕胜才更是紧皱眉头，袁辽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将军，黄大人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如今也是非常之时，楚欢绝不会疏忽朔泉的防守……！”
轩辕胜才沉默片刻，终是道：“那依黄大人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办？”
“去西谷关。”黄凃立刻道：“楚欢既然已经夺下了甲州城，接下来必然是到处搜找将军，西北虽然辽阔，可是毕竟到处都是楚欢的人马，将军留在西北，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如此时刻，最好的方法，便是先撤到西谷关，只要进了西谷关，楚欢便是倾尽西北兵马，也不可能越过雷池一步……！”
轩辕胜才冷笑道：“难道要让达奚彰看本将的笑话？”
“将军言重了。”黄凃道：“达奚彰是义国公他老人家一手提拔起来，受过你们轩辕世家的恩惠，而且楚欢诡计多端，将军功亏一篑，绝非将军之失，而是楚欢在西北势力太过庞大而已。将军撤到西谷关，有朝一日，定能够率军回到西北，一解今日之恨！”
袁辽拱手道：“将军，黄大人这番话，实在是肺腑之言。楚欢在西北党羽众多，拥兵自重，以我们眼下的实力，实在不是他的敌手，不如按照黄大人的意思，先退到西谷关，只要封锁住西谷关，西北粮草短缺，与关内的联系被切断，用不了多久，不用我们出手，西北自驾就会大乱起来，等到了那个时候，将军再率领我们打回来……！”
轩辕胜才走到一旁，一屁股坐下，似在沉思，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营地之中，军令传下，这三百骑兵当真是训练有素，有些人已经是睡下，听到军令，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收拾，按照轩辕胜才方才的吩咐，众将士穿戴齐整，配上马刀，将军粮分发到众人手中，各自携带，而后牵上各自的战马，便在营地边上集合起来。
所有的一切，迅速无比，片刻时间，宋辉已经快步过来，拱手禀报：“将军，人马已经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轩辕胜才微微点头，缓缓起身来，黄凃等一干人都看着轩辕胜才，不知他究竟适合打算，轩辕胜才抬头看了一眼微有曙光的天边，沉默片刻，终是恨声道：“也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就让楚欢再快活一阵……！”沉声吩咐道：“吩咐下去，所有人马随同本将前往西谷关！”
骑兵若是长途奔袭，一名骑兵至少配备两匹战马甚至是三匹轮流更换，但是西北战马缺乏，训练之时，自然都是人手一匹。
楚欢连续战败肖焕章和朱淩岳之后，将西北战马统一集中起来，编制到许邵统领的骑兵军团，如今楚欢手中的战马，不下两万匹，但是主要都集中在青原马场一带。
其他各处城池，虽然也都配备了一定数量的战马，但是数量俱都偏少，甲州总共配备了一千匹战马，其中五百匹分散到各处县城，每座县城配备近百匹战马，而甲州府城，配有五百匹战马，一部分作为官府公用，这三百骑兵，也是甲州城唯一的骑兵队伍。
轩辕胜才等人本来也都有各自的战马，可是从甲州城仓惶而走，战马也都未能带上，连夜徒步来到这里，宋辉自然是专门为轩辕胜才等人腾出了战马。
黄凃见轩辕胜才终于松口，愿意撤到西谷关，这才松了口气，追兵就在身后，随时都可能赶上来，众人也不耽搁，轩辕胜才上了战马，来到骑兵队伍前，众兵士都是牵着马缰绳站在战马边上，对于骑兵来说，战马就是他们的兄弟或者子女，平日里细心照料，不到必要之时，绝不会轻易骑乘在马背上。
轩辕胜才拔出佩刀，扫视整齐的骑兵队伍，高声道：“弟兄们，今日轩辕带同诸位前往西谷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轩辕的好兄弟，从今天起，只要是活着，咱们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家自今而后，不离不弃，生死相依，你们可愿意誓死追随轩辕？”
三百骑兵“呛呛呛”都已经拔出了马刀，高举过顶，齐声道：“愿誓死追随将军！”
轩辕胜才神情肃穆，道：“好，上马，跟我走！”他一抖马缰绳，呦呵一声，胯下战马如同利箭一般射了出去，众骑兵纷纷上马，抖动马缰，一时间人喊马嘶，如同数百支利箭，追随在轩辕胜才身后，往南边飞驰而去。
黎明时分，天边显出一片虹彩，旭日微升，营地之处，寂然无声，遗弃下来的帐篷在旭日照耀下，保持着原有的样子。
晨风吹拂，风中带来一阵阵马蹄声，从北边很快便显出一大队人马来，马蹄声声，隆隆作响，人喊马嘶声中，大队骑兵如同乌云压顶一般，很快便席卷到了营地之处。
楚欢一马当先，一身布衣，并没有穿戴甲胄，极是显眼，在他身后，骑兵排山倒海般翻滚而来，靠近被遗弃的营地，楚欢放缓了马速，身后的骑兵军团也已经随之放缓马速，楚欢身边，裴绩在左，骑兵统帅许邵在右，后方不远，狼娃子楚无双、侯金刚、顾良辰等骑兵将领都是勒住了战马。
楚欢扫视营地，随即扭头望向升起的朝阳，双眸之中，精光四射。

第一七四八章 铜墙铁壁
巍峨的西谷关宏伟庞大，绵延几十里地，从关下仰视，只能看到关头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而从关隘上方俯视而下，城下的路人就如同蚂蚁一般细小。
西谷关座落在八百里北岭的咽喉之处，达奚彰麾下五千精兵，便是用来守卫西谷关。
西谷关守军的兵营在关内，距离西谷关不到十里地，五千兵马轮流在关隘值守，虽然很多人经常从西谷关来回，但是对于西谷关的构造，却并非外人所知道。
西谷关的兵力部署，其实分在三处。
其一自然是关隘的铜门，实际上铜门并非一扇，而是两扇铜门，这西谷关不但绵延几十里地，而且宽度也有数里地，所以人们经过关隘之时，便宛如穿过隧道，中间有一段路，都会点上火把，让人能够看清楚道路通过。
入口处和出口处，各有一扇铜门，乃是用机关控制，启动机关之时，必须要十数名强壮的军汉方能启动，一直以来，两道铜门也都是按照时辰同时开启和关闭。
机关实际上并不在通道之内。
西谷关作为一道横亘在西北与关内的庞然大物，历朝历代都是花了大心思，在通道两侧，实际上都开有石门，进入石门之内，登上石梯，便可以进入关隘的腹中，西谷关中间有很大一片空间是空腹，用来守军驻守其中，而且在关墙之上，开有洞孔，不但平时可以透过洞孔观察外面的情况，而且一旦出现战事，这些洞孔便可瞬间变成箭孔。
西谷关守军配备了一批帝国精锐的弩箭，这批弩箭手都是驻守在关墙腹中，而关隘铜门的机关，也便设在这墙腹之中。
在关墙之上，则是第三处兵力部署，也是西谷关的主力所在，数十里的关墙之上，两翼的兵力稍微弱些，但是在关隘铜门上方，则是密密麻麻部署了众多的精兵。
三处兵力，至少要两千兵马才能够配备齐全，所以西谷关的值守兵力，从来都不下于两千兵马，与关内不到十里处的守军兵营遥遥相望，互相轮换。
对于西谷关，守军上下，从来都觉得是铜墙铁壁一块，只要关隘一封，所有人都相信，便算有十万大军杀到，那也是无能为力。
达奚彰作为西谷关的守将，倒是从来没有掉以轻心过，西谷关自有一套严格的军规制度，但有人触犯军法，达奚彰从来都是从严惩处。
虽然谁都知道西谷关固若金汤，可是达奚彰也从来没有疏忽过守军的训练，守军一旦换到军营处，并不代表着可以休息，反而要开始进行严酷的训练，所以对西谷关的守军来说，宁可在关隘日夜值守，也比在军营严格操练要轻松得多。
也正因如此，西谷关的五千兵马，一直都是一支保有极强战斗力的军队，令行禁止，达奚彰在西谷关也拥有着绝对的权威。
封关这大半个多月来，关内聚集了大批的百姓，从关头放眼望去，绵延十几里地，黑压压的一片，而且百姓们并没有因为关隘被封锁而散去，反倒是每日里都有新的难民聚集过来。
达奚彰立于关头，双手搭在墙垛之上，望着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的关内百姓，眉头锁紧，连成一线。
“将军，人越来越多了。”身边一名部将皱眉道：“如今聚集在这里的百姓已经超过两万人，而且每日里都会有人赶过来，这样下去，定然会造成关隘的骚乱。”
“是啊，将军，城下的百姓，鱼龙混杂，恐怕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别有心之辈。”另一名部将也是担忧道：“是否下令，将他们驱散离开？”
达奚彰目光移动到远处的守军兵营，兵营依山而建，修有箭塔围栏，沉默片刻，摇头道：“如果这时候派人过去驱散，恐怕有人会趁机生出乱子来，只要守住关隘，不必管他们，用不了多久，他们出关无望，自然会退走……！”
“是！”
达奚彰瞥了身边一名部将一样，问道：“长庆，往西山催粮的人可回来？”
西谷关五千守兵的军粮，一直都是从帝国四大粮仓的陈扬仓提拨，只是如今帝国四大粮仓，除了金陵的金陵仓尚有存余，其他几大粮仓都已经是空空如也，尚未到秋收之际，百姓自然也无粮可征，所以粮仓至今尚未有粮食填充入库。
金陵道袁不疑作乱，控制金陵，首先便是将金陵仓占为己有，只是屁股还没坐热，手下诸将叛乱，袁不疑被杀之后，金陵道一分为三，处在北部的金陵仓也被自称仁王的徐昶所占。
西谷关作为帝国要害，军粮自然是断不可缺，陈扬仓无粮供应，朝廷便下令西谷关的军粮由西山道乔明堂筹措。
西梁人侵入西北之时，陈扬仓本就不多的粮食都是往西北调拨，西山和安邑也承受了极大的负担，西山乔明堂手中的钱粮虽然也不丰厚，但是要用来支撑西谷关五千守军，倒也是勉强可以做到。
西山的主力兵马，本来是在乔明堂的率领之下，进京勤王，只可惜兵马未到，京城便即被难民所破，乔明堂率军急忙后撤，随即得到太子的吩咐，将主力集中于西山南边梁州一线，防卫金陵道的反王趁势北攻。
虽说金陵道三王作乱，如今正自内讧，你争我杀，但是西边有达奚彰锁住西谷关，挡住了西北军，北边是同样效命于秦国的袁崇尚，乔明堂后顾无忧，只需要将西山主力集结在西山与金陵交界处的梁州一带，不但可以防卫南线安全，而且只要寻觅到时机，随时可以从梁州出兵，一举拿下金陵仓，甚至可以长驱直入，攻入金陵道内。
助手梁州的西山主力，消耗钱粮自然不少，对财政本就十分吃力的乔明堂来说，压力极重，朝廷没有钱粮可以调拨过来，如今又要承担西谷关的粮草，所以供应西谷关的粮草自然是时常耽搁，总不能如期送达。
“回禀将军，尚未回来。”名叫长庆的部将恭敬道：“还有三天，便是送交粮草的日子，可是照现在看来，乔明堂又不能如期送达了。”
边上一名脾气暴躁的部将忍不住道：“将军，乔明堂每一次都是拖拖拉拉，他到底想做什么？向咱们供应粮草，乃是朝廷的旨意，他乔明堂这是要抗旨吗？”
达奚彰摇摇头，淡淡道：“再等一等吧，日子既然没到，咱们还是少安毋躁。”扫了身边几名将领一眼，道：“咱们也不必急躁，乔明堂现在也不算好过，虽说每次都迟一些，但好歹每一次也都如数送过来……是了，咱们的军粮还能支撑多久？”
“回将军，军粮倒也还能支撑十天半个月，并无太大问题。”长庆道：“而且给大家的口粮能够减一减，撑上二十天，不会有任何问题。”
达奚彰微微颔首，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在此时，却听得远处传来喊声：“将军，将军……！”
几人回过头去，只见到关墙之上另一头传来叫喊声，一杆旗子挥动，这西谷关宏伟浩大，关墙之上，宽度数里，两边相隔很长一段距离，有时候便会以旗语传达，达奚彰看到那摇动的旗子，眉头一紧，跟随在侧的几名部将都是微微变色。
“将军，有兵马往关隘过来。”长庆沉声道。
达奚彰并不犹豫，快步过去，随机越走越快，甚至是一路小跑过去，到得关头另一面，早有人抬手指道：“将军，您看……！”
不用那人去指，达奚彰和诸将都已经瞧见，宽阔的大道之上，一彪人马正飞驰而来，宛若一团黑云，随风飘卷过来。
自从西谷关被封锁之后，消息在西北传开，虽然关内聚集许多百姓要过关进入西北，可是西北那边，靠近西谷关的人已经是凤毛麟角，大道之上，有时候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此时突然一彪人马出现，自然是特别引人注意。
长庆从边上旗手手中抢过旗杆，挥动起来，旁边立时又有人抬起牛角，吹起号角来，一声号角响起，两头立刻有号角声呼应起来，很快，关头之上，十几只号角同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关头之上的守军立时动作起来，放置在关头之上的几十架投石车本来是一字排开放在关头中心，此时在旗语号角声中，训练有素的守关兵士立刻奔过去，五六人为一队，将投石车推动过来，弓箭手则是取弓在手，贴近到墙垛边上。
“不要轻举妄动。”达奚彰一手搭在墙垛之上，一手抬起，示意众将士不要轻举妄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团卷过来的乌云，沉声道：“是骑兵，应该有……两三百人……！”
“两三百人？”长庆已经将旗杆交给边上的旗手，也是双手搭在墙垛上，居高临下俯视，“将军，难道是西北军的斥候？”
一名部将顿时摩拳擦掌，兴奋道：“好啊，他们终于忍不住了，将军，看来西北军是准备要攻打关隘了……哈哈哈，咱们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铜墙铁壁！”

第一七四九章 箭书
达奚彰盯着靠近过来的队伍，摇摇头，道：“不对！”
众将顿时都看向达奚彰，达奚彰抬手指着远方，西谷关以西，居高临下可以俯瞰几十里地，近处十几里地更是一目了然。
西北大地，一马平川，两边山峦之间更是畅通无阻，达奚彰缓缓道：“你们瞧那边，至少在三十里地之内，除了这队人马，再无其他兵马。”
“将军……！”长庆不由问道：“十五里地之内，我们可以看得清楚，只是过了十五里地，便有丘陵阻隔，并不能看得清晰……！”
“长庆，如今快要尚未入秋，西北气候干燥，地面尘土很深。”达奚彰道：“只要人数一多，走动起来，便会扬起尘灰，如果西北当真是大军来临，必然是尘土飞扬，天上也必然是灰蒙蒙一片，可是你们现在去看，那边的天幕颇为干净，并无大量浮灰飘荡，由此断定，这支人马之后，并无大军。”
众人这才仔细看过去，果然瞧见，虽然那一彪人马飞驰而来，扬起了灰尘，但是范围极小，而且很快沉淀下去，后方的天幕，并无浮灰。
“将军睿智。”长庆赞叹道。
达奚彰神情淡定道：“而且这也绝非斥候，这彪人马不下两百，甚至更多，没有哪支军队会派出如此众多的人马作为斥候。更何况西谷关横亘在山岭之间，西北人来来往往，他们对这边的情况已经十分了解，没有必要再派人前来。”
“将军，既然如此，那么这队人马会是什么来历？”长庆皱眉道：“听说楚欢在西北强令征收战马，西北所有的战马，都将由西北军作为军用。这队人马胯下的战马，矫健迅速，乃是一等一的良驹，数百匹战马，不可能为民间私有，只可能是西北军的人……！”
说话之间，那队人马距离西谷关越来越近，城头上的将士却也都是全神戒备，很快，那队人马的速度却渐渐慢下来，达奚彰探头凝视，关头极高，居高临下俯瞰，下面的人宛若蚂蚁，很难看清楚，但是他却依稀看到这支人马甲胄在身，佩刀马刀，更有一小部分人配备了弓箭，瞧那甲胄装束，乃是西北军无疑。
“将军，是西北军！”其他人却也分辨出来，“是否下令，将他们射杀？”
达奚彰神情严峻起来，“不要轻举妄动……区区几百名西北骑兵，来到这里做什么？”
“将军，有没有可能是西北人实在熬不下去，所以派人过来谈判？”长庆轻声道：“关隘一封，西北与关内的联系断绝，货物难以出关，他们恐怕是撑不下去了。”
其他人都是微微颔首，只觉得长庆所言大有道理。
“将军，他们停下了！”一名部将沉声道。
此时那队人马就在关下不远，停止前进，达奚彰等人隐隐瞧见城下那队兵马正抬头向关头望过来，很快，听到下面传来一个声音高声叫喊：“达奚将军，打开城门……！”
那人嗓音极大，饶是如此，在关头之上却也并不能完全听得清楚，不过大致意思却也是能够听得明白。
“将军，他们让我们打开城门。”长庆冷笑道：“还真是异想天开……！”
达奚彰却是神情肃然，并不作声，下面喊叫了片刻，见毫无动静，众人忽见到一名骑士催马上前，到得最前方，单人独马，却见那人手挽长弓，抬头看了看，忽然弯弓搭箭，对准了关头，关头众人都是冷笑，一名部将冷声道：“将军，他要朝咱们射箭，胆子不小……！”沉声道：“来人，拿弓箭来……！”
边上早有一名箭手送上弓箭，那部将接过，弯弓搭箭，对准了那人，冷笑道：“我倒要瞧瞧，是他射死咱们，还是我射死他……！”
“关雷，不要轻举妄动。”达奚彰沉声道：“你们有没有瞧见队伍里的那名官员……！”抬手指了指，“那个，是否瞧见？”
便在此时，却见到最前面那人已经利箭射出，箭矢一飞冲天，直往关头射过来。
众将本要发笑，这关头巍峨高大，便是以强弓射出，也不可能射到关头之上，就算是从关头自上而下射箭，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可是那利箭却如同穿云之雀，直往上来，虽然到得最后，速度已经慢慢减弱，已经很难形成威力，却还是射到了城头之上来。
那利箭越过城垛，已经是绵软无力，终是落了下来，此时包括达奚彰在内，箭矢附近的将士都是色变。
这他们都是军人，当然知道这一箭意味着什么，至少放眼西谷关，包括达奚彰在内，都不可能射出这样的一箭来。
大部分人第一时间脑海中立刻蹦出一个名字来。
轩辕绍！
只有箭神轩辕绍，才有可能射出如此匪夷所思的一箭，只是所有人也都知道，关隘下的那人，也绝不可能是轩辕绍。
一名部将终是反应过来，上前去，捡起箭矢，回过头来，“将军，上面有书信！”
达奚彰一怔，那部将已经从箭矢上取下一张纸条，呈给达奚彰，达奚彰摊开来，扫了一眼，显出惊异之色，随即回到城垛边上，俯瞰下去，似乎是在自语，又似乎是在与众将说话，轻声道：“是……是轩辕胜才！”
“轩辕胜才？”诸将又是一惊。
长庆奇道：“将军，轩辕胜才不是在甲州吗？怎地回到西谷关来？”
达奚彰指着队伍中的一人，道：“难怪那般熟悉，难道你们已经忘了他？”
众人仔细看过去，关雷忽然道：“那……那好像是前番经过关隘的黄大人！”
“不错。”达奚彰点头道：“那是吏部侍郎黄凃……轩辕胜才和黄凃一同来到西谷关……！”他皱紧眉头，显然有些意外。
“将军，前番黄大人途经此处，留了两天。”长庆低声道：“末将等也不知道他到底前往西北做什么，如今怎地和轩辕胜才在一起？”
达奚彰道：“现在告诉你们，那也无妨。黄大人前往西北，就是奉了太子殿下之令，密见轩辕胜才。”
众将这才恍然大悟，长庆明白过来：“将军，黄凃去见轩辕胜才，自然是奉了殿下之令，劝说轩辕胜才在西北起兵！”
达奚彰道：“应该是这样，具体如何，黄大人并没有细说，本将自然也不好多问……！”见到轩辕胜才单人独马，手挽长弓，依然仰视着关头，晃了晃那张利箭带上来的字条，“轩辕胜才让我们打开关隘，他说楚欢的大军正在后面追赶而来……！”
“将军，他要入关？”长庆皱眉道：“咱们奉命镇守关隘，殿下吩咐下来，绝不可从西北往关内进入一人……！”
关雷在旁也道：“将军，轩辕胜才他们究竟发生何事，咱们一无所知，眼下他带着数百骑兵来到关下，总不能凭借一张字条，便让他轻易入关。”
达奚彰若有所思，终是缓缓道：“轩辕胜才和黄凃来此，事有蹊跷，难道是西北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字条之中说，楚欢的大军正在后面追赶……这追赶二字，很是奇怪，难道轩辕胜才他们正被西北军追杀？”长庆道：“可是咱们都知道，轩辕胜才镇守甲州，怎会如此仓皇逃到这里？楚欢对他应该十分器重，否则也不至于将甲州重地交到他手中，为何现在楚欢反要追杀他？”
便在此时，下面又传来叫喊声，这一次声音更是响亮，众人听得也清楚不少，而且都能从对方语气中听出，关隘下的那队人马似乎很是愤怒。
“将军，他们要我们打开门。”关雷道：“咱们该怎么办？”
达奚彰还在犹豫，长庆轻声提醒道：“将军，他们来的奇怪，还是要三思为上……！”
旁边一名部将忽然道：“将军，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的人，是轩辕统领的堂弟，看他们的情形，应该是真的被追杀至此，如果不放他们进来，恐怕日后轩辕世家会怪罪！”
这名部将先前一直没有吭声，看上去老成持重，此时一番话，却是让众将都是沉默下来。
“依末将猜测，正如何长庆所言，黄凃前往西北，是想让轩辕胜才趁楚欢不在西北，掀起风波。”那部将道：“殿下让我们扼守关隘，提防楚欢从西谷关出关，也就是说，楚欢如今确实没有在西北。可是楚欢手下能臣猛将众多，很有可能轩辕胜才的计划败露，所以才会逃脱到这里……且不说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的人，此人跟随楚欢到西北，对西北的局势了若指掌，日后朝廷对西北用兵，轩辕胜才必然会担当重任……！”
达奚彰微微颔首，道：“本将明白你的意思……！”犹豫了一下，那部将已经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将军莫非觉得他们可以？依末将看来，倒也不必有此担心，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的人，绝不可能不顾自己的身份，与楚欢沆瀣一气。而且……将军当年是义国公推举而来，如果轩辕胜才出了差池，将军日后也不好向轩辕世家交待！”

第一七五零章 一醉方休
轩辕胜才单人独马，手挽长弓，仰头望着关隘之上的守军，他目光敏锐，虽然关隘巍峨高耸，他却还是依稀能够看到关头上闪绰的身影，而且他断定，守将达奚彰此时必然是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时当黄昏，天气闷热，黄凃一身官袍，骑在马上，从甲州马不停蹄，赶到西谷关，已经是让黄凃筋疲力尽，好在沿途上并无多少阻碍，一切还算顺利，楚欢的追兵也并没有能够追上来，先前他还强自支撑，可是此刻到了关隘下，危急时刻似乎过去，他全身便是一阵虚脱，此时才感觉到，浑身上下早已经被汗水浸透。
那种湿黏黏的感觉，让他浑身很不舒服。
片刻之后，却见到轩辕胜才调转马头来，抖动马缰，缓缓过来，黄凃此时也顾不得体面，用袖子擦拭额头的汗水，见轩辕胜才靠近过来，问道：“轩辕将军，达奚彰是否开门？”
“黄大人，看来达奚彰没有打开门的意思。”轩辕胜才冷笑道：“他是想将本将也挡在关外……！”
“轩辕将军，你别误会了。”黄凃急忙道：“达奚彰胆子再大，又怎敢将你拦在关外？咱们再等一等，他绝不会……！”
轩辕胜才冷笑打断道：“看来他的翅膀是真的硬了，连本将道路也敢拦……！”
便在此时，却听得“嘎嘎嘎嘎”的声音响起，黄凃眉头舒展开来，笑道：“轩辕将军，这次你可真是误会他了，你瞧瞧，大门不是已经打开了吗？”
轩辕胜才立刻调转马头，面向关隘，果见到厚重的铜门正在一点点地向上升起，升起的速度并不快，片刻之后，铜门便即停止上升，并未完全拉上去，不过升起的高度，却足以让人骑马通过。
轩辕胜才也不犹豫，一抖马缰绳，一马当先，疾冲上前，三百骑兵尾随其后，跟随着轩辕胜才冲上前去，进入到大门之内，前脚刚刚进去，后面就传来“嘎嘎嘎”之声，却是巨门已经被放下来，放下的速度，却是比升起的时候要快得多。
巨门落下之后，四下里顿时便显得昏暗起来，不过在过道两边的石墙之上，都安有火巢，每隔一段距离，两边俱有相对协调的火巢，火光闪烁，长约数里的通道之内，倒也能否看得清楚。
这关隘的走道宽度也不小，三百骑兵进入其中，完全不显拥挤，通道之内，每一处的火巢下面，都有一名手持长枪的守兵警卫，轩辕胜才进到走道之内，并没有下马，领着一众骑兵缓缓上前，行了小片刻，便看到从前面不远的石墙内，走出一群人来，当先一人身材修长，一身灰色甲胄，身后跟着七八名兵士，迎上前来，拱手笑道：“少将军，在下西谷关偏将何长庆，恭迎少将军！”
轩辕胜才勒住马，四下里扫视了一眼，以前出关的时候没如何注意，此时却是看到，在过道中间处，两边的石壁中，都有一道石门，何长庆等人便是从左边的石门走出来。
轩辕胜才翻身下马来，朝着何长庆拱了拱手，道：“何偏将，叨扰了！”
“岂敢岂敢！”何长庆含笑道：“达奚将军尚有公务在处理，不能亲自前来相送，特派末将相送，还望少将军不要怪罪。”
“既然有公务在身，自然不会怪罪。”轩辕胜才淡淡道：“不过何偏将的话，本将倒是有些听不懂！”
“哦？”何长庆笑道：“少将军的意思是？”
“何偏将代替达奚将军前来相送，莫非现在就要赶我们走？”轩辕胜才冷冷道：“本将可没有说现在便要离开！”
“啊？”何长庆一怔，便在此时，黄凃也已经上前来，他下马来，只觉得双腿发飘，宛若踩在云雾之上，已经向何长庆道：“还不准备食物和水，咱们赶了几天的路，腹中可是饥饿的很。”
何长庆为难道：“黄大人，这是关隘重地，非关内守军，不可……！”
“唰！”
一身冷风骤起，轩辕胜才手中大刀已经挥出，搭在了何长庆脖子边上，何长庆身边随从立时按住刀柄，便要拔刀，便是附近执勤的兵士，也抬起长枪，对准轩辕胜才等人，轩辕胜才手下三百骑兵，此时都已经下马来，见此情状，也都拔出刀来，一时间刀戈之声响成一片。
黄凃勃然变色，失声道：“这是……这是做什么？快，都放下刀……！”
轩辕胜才冷冷盯着何长庆，淡淡道：“黄大人，你没听他说什么？老子从西北一路跑到这里来，不求他们接应，现在刚刚下马，屁股还是热的，他便要赶老子走，就算老子答应，手底下这些兄弟马不停蹄跑了几天，又饥又渴，他们可不答应！”
何长庆勉强笑道：“少将军误会了……！”
轩辕胜才沉声道：“误会？恐怕不是误会吧。达奚彰在哪里，我要见他。”
“少将军何必动怒……！”一阵笑声传来，石门打开，一名武将站在石门口，也没有过来，只是拱手笑道：“达奚彰在此，方才有公务耽搁，未能亲自相送，少将军不要怪罪……！”扫了一眼轩辕胜才身后众骑兵，一行人都是风尘仆仆，不少人衣甲都是不整，黄凃见到达奚彰，急忙上前去，低声道：“达奚将军，轩辕将军心里现在不痛快，一道上都是憋了一肚子火，可不要怪他。”
“哦？”
黄凃拉着达奚彰一只手臂，低声说了一番，便是将甲州之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达奚彰眉头紧皱，随即微微舒展，此时轩辕胜才却已经收回刀，上前来，道：“达奚将军，轩辕在这里不会多留，只借宿一宿。我手下这帮兄弟，一路上十分辛苦，就在这过道歇息一晚上，不过希望达奚将军能够借一些粮食和水，等到明天天亮，我们就会离开，至若借你们的东西，回头会加倍偿还。”
达奚彰笑道：“少将军说哪里话，我们都是同朝为臣，何分彼此。而且我能够在此担任守将，也是国公他老人家举荐，国公的恩情，我是不会忘记的。”看向何长庆，沉声道：“还不赶紧准备粮食和水，另外赶紧置办酒宴，我要为少将军洗去风尘。”
西谷关看似只是一座关隘，但是储存的物资却是颇为丰富，粮食和水自然不愁，三百骑兵按照轩辕胜才的提议，便在过道之处歇息，何长庆安排人送来了粮食和水，便是战马需要的马料，也都供应上来。
至若黄凃和轩辕胜才，连日赶路，一身臭汗，达奚彰命人准备了洗澡水，两人痛痛快快洗了个干净，感觉身上一阵轻松，只是想要在关隘之内找寻一套干净的衣裳更换，那却是难如登天。
西谷关将士的钱粮倒是能够得到保证，但是朝廷物资匮乏，守关将士的军装却是两年都不曾更换。
达奚彰为轩辕胜才和黄凃设宴接风，身在关隘，宴席自然也是十分简单，勉强凑上了七八个菜，不过却是抱了好几坛子酒过来。
觥筹交错，达奚彰连连劝酒，他自己酒量自是不弱，黄凃也是酒量不浅，只是轩辕胜才的脸色始终面无表情，看上去情绪十分低落。
“少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达奚彰从黄凃口中知道内情，知道轩辕胜才这一次在甲州吃了大亏，能够了解轩辕胜才现在的心情，“少将军能够全身而退，已经是天大的喜事，过去的事情，也就不必耿耿于怀了。”
达奚彰是轩辕世家一手提拔起来，虽然性情谨慎，但是毕竟骨子里对轩辕世家的人还是颇有些亲近感。
轩辕胜才不到三十岁，帝国第一武勋世家子弟，难免心高气傲，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是耿耿入怀，也难怪情绪会如此低落。
轩辕胜才连连饮酒，此时看上去脸膛发红，隐隐有了几分醉意，猛然间拿起放在一旁的佩刀，“呛”地一声拔出刀来，达奚彰皱起眉头，却见到轩辕胜才怒吼一声，握刀冲到墙边，低吼声中，大刀便往墙面上砍过去。
这关隘都是用巨石垒成，坚硬结实，大刀砍在墙面上，火星四溅，“呛呛呛”之声大作，黄凃呆呆瞧着，达奚彰却是深锁双眉，盯着有些发狂的轩辕胜才，片刻之后，那大刀竟然已经卷了刃口，墙面上纵横交错都是大刀砍上去的印迹。
轩辕胜才似乎是累了，终于停下来，将手中已经砍卷的大刀丢在一边，转身走回来，拿起酒碗，将碗中剩下的半碗酒一饮而尽，这才放下酒碗，抬手擦去嘴边的酒水，带着怨恨之声道：“楚欢……楚欢，老子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黄凃和达奚彰互相看了一眼，心中都知道这是年轻人的年轻气盛，达奚彰温和道：“少将军放心，朝廷迟早要发兵剿灭楚欢，到时候少将军自有报仇的机会。”
“他们的存粮已经不多。”轩辕胜才红着眼睛，“甲州的存粮，仅够维持二十多天，撑不到秋收，朔泉的粮草也是严重匮乏，整个西北，数百万之众，没有粮食，很快就会闹起来。达奚将军，封锁了西谷关，不要让一颗粮食流到西北。”
达奚彰含笑道：“少将军放心，别的不敢夸言，可是如果有一颗粮食能够经过西谷关流向西北，那便是我达奚彰的无能！”
轩辕胜才拿起酒坛子，为达奚彰倒满酒，达奚彰道：“少将军，你已经多了，不如改日再饮……！”
轩辕胜才抬眼盯着达奚彰，道：“怎么，达奚将军看不上我？不愿意和我饮酒？”
“少将军误会了……！”若是换作别人，达奚彰自然不会假以辞色，可是轩辕胜才出自轩辕世家，达奚彰却不能不顾及轩辕世家，勉强笑道：“只要少将军愿意喝，我愿意和少将军一醉方休！”

第一七五一章 结义
轩辕胜才脸膛发红，看上去早就已经醉了，可是他带着八方的醉意，却偏偏能够撑下来，反倒是达奚彰已经带了七分醉意。
至若礼部侍郎黄凃，早已经趴在桌子上，或许是连日疲惫，又或许是喝的太醉，鼾声大作。
达奚彰古铜色的脸膛，此时醉酒呈红色，边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只空坛子，达奚彰勉强站起身来，含糊不清道：“罢了，少将军，这……这酒不能再饮了……关隘平日禁止饮酒，不到特别的日子，便是……便是连我也是滴酒不沾的……今日，今日一下子喝成这样，若是……若是被弟兄们瞧见，总是不好……！”
轩辕胜才带着酒意，却是拉着达奚彰的手，道：“达奚……达奚将军，你……你可知道，国公以前私下里……私下里和我们说起你的时候，就……就一再夸赞……！”
“哦？”达奚彰听轩辕胜才这般讲，坐下来，“少……少将军，国公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如何说？”
“国公说了，你达奚彰……达奚彰为人谨慎，但却……却有情有义，而且……而且才干出众……！”轩辕胜才舌头似乎大起来，“他当初让你……让你来西谷关，实在……实在是有些舍不得……！”
“少将军，这……这话从何说起？”
轩辕胜才道：“国公……国公说，你……你的才干，担任一道指挥使，绰绰有余，却……却让你守卫关隘，看似大材小用，其实……其实这正是朝廷对你的信任，也是……也是国公要对你历练，迟早要委以重任……”他站起身来，拉着达奚彰手，摇摇晃晃，“达奚将军，国公和……和圣上如果不是觉得你忠诚可靠，也……也就不可能在这西谷关交到你手里……！”
达奚彰虽然带有七八分醉意，却还是拱着拳头，向东边拱了拱，道：“圣上英明，国公……国公厚爱，达奚彰……达奚彰万死不能报也……！”
“达奚将军，等到……等到朝廷对西北用兵，你西谷关的守军，自然……自然是要重用，到时候……到时候你立下战功，加官晋爵，自然是……自然是不在话下！”轩辕胜才含糊不清道：“你放心，我……我也会在国公面前……面前极力推举你，无论如何，一方诸侯那是……那是不在话下……！”
“多谢……多谢少将军！”达奚彰显出一丝喜色道：“若……若承蒙朝廷重用，定要肝脑涂地，以报朝廷和……和国公……！”
“既然如此，咱们……咱们为了朝廷，为了国公，再……再饮……！”他探手抓过桌边半坛子酒，递给达奚彰，道：“常言道得好，酒逢知己千杯收，达奚……达奚将军，轩辕虽然比你年纪小，可是……可是想与你结为兄弟，不知……不知意下如何？”
达奚彰虽然醉意甚浓，但是却还是保持了一丝理智，此时听得轩辕胜才要与自己结拜为兄弟，先是一怔，随即心下大喜。
他虽然是由轩辕世家举荐，依附在轩辕世家之下，但就地位而言，也可说只是轩辕世家的一介家臣而已，可是如果能与轩辕胜才结为兄弟，那么与轩辕世家的关系自然是亲密的多。
他知道这是轩辕胜才醉酒之下，一时兴起才有这样的提议，但是对达奚彰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毫不犹豫道：“少将军……少将军如此看重，虽然今日头一次和少将军饮酒，却是一见如故，能与少将军结为兄弟，实在是……求之不得……！”
轩辕胜才将酒坛子递到达奚彰面前，道：“拿着！”
达奚彰拿过酒坛子，轩辕胜才顺手拿过另一只酒坛子，举起酒坛，道：“黄天厚土在上，今日……今日我轩辕胜才与……与达奚彰一见如故，情投意合，愿结为……结为异姓兄弟……！”
达奚彰也重复了一遍，轩辕胜才道：“咱们……咱们饮尽坛中酒，自此便是兄弟……！”二话不说，捧起酒坛子便饮。
达奚彰此时已经是不胜酒力，心中隐隐觉得这样子饮下去大是不妥，可是见得轩辕胜才十分豪气，只能端起酒坛子，仰首大饮。
放下酒坛子，达奚彰已经是头晕眼花，勉强站住，沉声道：“长庆……长庆……！”
何长庆立刻从门外进来，见得达奚彰和轩辕胜才都是醉的不成样子，达奚彰更是摇摇欲倒，忙上前来扶住。
“长庆，我……我醉了，传令……传令下去，所有人恪守岗位，不要……不要疏忽……！”达奚彰口齿不清，勉强以最后一丝清明道：“你……你亲自巡视各处，若……若有人玩忽职守，从严……从严惩办……！”
何长庆道：“将军放心，末将明白。将军，你已经醉了，末将扶你去歇息……！”
“走开……！”轩辕胜才却是一把将何长庆推开，扶着达奚彰，“你……你我结拜为兄弟，以后……以后你就是我大哥，大哥要去……要去歇息，自然是小弟……小弟扶去……！”看上去迷糊不清，勉强睁着眼睛，左右看了看，问道：“这……这是哪里？我大哥……大哥在何处歇息？你……你带路……！”
何长庆犹豫了一下，终是恭敬道：“少将军，你也醉了，不如……！”
“少废话！”轩辕胜才借着酒意怒道：“还不带路？”
何长庆无可奈何，只能在前面带路，轩辕胜才和达奚彰互相搀扶着走了出门，两人走路之时，都是摇摇晃晃，达奚彰最后那半坛酒下肚，已经是头晕眼花昏昏沉沉，半边身子靠在轩辕胜才身上，轩辕胜才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搭在墙壁上，摇摇晃晃向前，好在达奚彰的居室并不远，转过一道弯，便即到了达奚彰住处。
达奚彰门前有两名守卫，何长庆上前去推开门，轩辕胜才这才扶着达奚彰进屋，到得床榻边，手一松，达奚彰已经软倒在床上，轩辕胜才支撑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靠坐在椅子上，眼睛已经睁不开。
何长庆凑近过来，低声道：“少将军，是否要末将扶你去歇息？”
轩辕胜才摆手道：“你……你们退下，我……我就在这里歇息……我与我大哥结成兄弟，我心里很……很高兴，要陪着他在这里……！”
何长庆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达奚彰，皱起眉头，轩辕胜才已经抬手道：“我……我要歇息了，你……你可以退下了……！”
何长庆犹豫了一下，终是无可奈何，拱手退下，顺手将房门关上。
出了门，何长庆低声向守在门外的两名兵士嘱咐道：“守住这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何长庆在关隘几处要紧处巡视了一遍，确定一切无恙，这才到了关头之上，西谷关日夜严守，不敢有丝毫的疏忽。
关头之上，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火架，夜色中的火光，犹如坠落的星星，它们比群星更加明亮，但不曾闪烁，只是有的时候膨胀舒展，有的时候堕落阴郁。
关头守军不少，但是宛若脚下的岩石，默无声息。
“何偏将，怎地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不远处，巡关偏将关雷瞧见何长庆，走近过来，笑道：“难不成是将军没有找你喝酒，所以心情不好？”
何长庆走到墙垛边上，道：“将军醉了！”
“醉了？”关雷一怔，随即叹道：“将军已经很久没有醉过……！”
“轩辕胜才与将军结拜为兄弟，两人都醉了。”何长庆道：“恐怕不到天亮，将军都醒不过来……！”
“结拜为兄弟？”关雷有些吃惊：“轩辕胜才与将军结为兄弟？这……这倒稀罕，轩辕世家的人都是眼高于顶，这样的要求，将军的性情是绝不会主动提出来的，轩辕胜才怎地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心里如何想，我们又怎能知道。”何长庆神色凝重。
关雷打量何长庆一番，轻声道：“老何，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地闷闷不乐？难道是因为轩辕胜才？”
“我只是觉得有些古怪而已。”何长庆轻声道。
关雷一只手搭在何长庆肩头，道：“不用多想，难道你还在怀疑轩辕胜才？老何，我看你是平日里想得太多，现在什么事情都要钻牛角尖。轩辕胜才在甲州吃了大亏，心情不好，情绪低落，在这里饮酒解愁，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或许是喝得太多，一时兴起，才提出要与将军结为兄弟，其实这对将军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情。”顿了顿，继续道：“轩辕世家在朝中根深蒂固，将军在关隘带了这么多年，以将军的才干，早就可以另调重用了……如果轩辕世家日后能够帮将军一把，将军自然可以调离这个地方，前途无量……！”
虽然西谷关乃是军事重地，但是常年守卫关隘，枯燥无比，达奚彰在西谷关兢兢业业，深得部下敬重，许多人只觉得以达奚彰的才干，只能镇守一道关隘，实在是大材小用，暗地里却也是为达奚彰抱不平。
“但愿如此。”何长庆叹了口气。
“老何，看你疲惫样子，还是先去歇着吧，一切交给我就好。”关雷轻拍何长庆肩头，“不会有事的……！”
何长庆摇头道：“你去歇着吧，将军吩咐过，令我今夜亲自巡查，不得疏忽……！”
便在此时，一名兵士飞奔过来，何长庆皱起眉头，那兵士禀道：“何偏将，轩辕少将军吵着要吃冰镇燕窝粥……！”
“什么？”关雷怒道：“真是公子哥儿，这里哪有什么冰镇燕窝粥？”
“将军如何？”何长庆沉声问道。
兵士禀道：“将军还在沉睡，轩辕少将军出了房，我们说没有冰镇燕窝粥，他又说要去找自己弟兄，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关雷冷笑道：“他要去找，随他去就是，不过是在耍酒疯而已，只盼天快亮，早早将他们送走……！”

第一七五二章 腹剑
轩辕胜才带着一身酒气，一路上倒也是畅通无阻，到得了三百骑兵所在的通道之内。
西谷关给三百骑兵供应了酒食和饮水，此外也提供了马料，兵士们将自己的战马都喂饱，然后吃饱肚皮，便即在过道之内歇息。
通道之内，寂然无声，不少骑兵已经发出了鼾声，轩辕胜才拎着一只就袋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几名骑兵瞧见，纷纷从地上起身来，轩辕胜才走近过去，问道：“都……都吃饱了？”
众兵士都称是，轩辕胜才一屁股在人群之中坐下来，边上便有兵士围拢上来，将轩辕胜才围挡在当中，旁边早有一人递过水袋子，轩辕胜才接过水袋子，仰着头，降水袋子里的水倒在脸上，随即抬手猛力搓揉自己的脸。
一名兵士使了个眼色，边上边有几名兵士注目四方，全神戒备。
轩辕胜才搓了搓脸，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之时，脸上那醉态恍惚的神情已经消失，眼帘边上虽然还带着血红之色，但是双眸却显得十分清醒，伸手进怀中，掏出一份卷轴来，边上众兵士瞧见，都显出惊喜之色。
一名骑兵压低声音道：“将军，东西到手了？”
轩辕胜才将那卷轴铺在地上，四周兵士很有技巧地遮挡掩饰，却又不让人发现是聚拢在一起。
“这是西谷关的格局图。”轩辕胜才压低声音，指着上面一处道：“这里就是启动西门机关的机关室，也是我们此番的目标。具体多少兵力，这上面并没有标明，不过西谷关总共有不下两千守军，关头之上，最多也就千人左右，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在腹中的兵力部署也不下千人。”看向身边一名骑兵的，低声问道：“叶骏，你有什么看法？”
叶骏本是镇守贺州的主将韩英麾下部将，在青原马场一战，立下战功，楚欢立刻予以提拔，如今也是西北军的一员重要将领。
叶骏盯着格局图，轻声道：“将军，如果中间一层有近千人的兵力，那么如此重要所在，守卫至少也在两百人以上。将军看这上面的格局，启动西门机关的地方，面积不小，以末将之见，如此巨大的铜门，启动的机关必然也是十分复杂，地方也是绝对小不了。机关室是西谷关的心脏所在，达奚彰定然不会疏忽。”
“不错。”轩辕胜才道：“好在西谷关绵延十多里，虽然有两千兵马，但是部署分散，机关室就算有重兵守卫，咱们抢攻一点，那也是大有机会。”
叶骏道：“西谷关坚固庞大，我们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这一次失手，咱们的性命倒不打紧，自今而后，再想拿下西谷关，便难如登天，甚至是没有可能了。”
身边众人都是神情肃然。
轩辕胜才微微颔首，轻声道：“弟兄们，咱们深入虎穴，冒死一搏，就是要趁此机关打开西谷关。你们都是西北军中百里挑一的勇士，此次计划，包括我轩辕胜才在内，都知道凶多吉少，到了这里，都没打算活着回去。正如叶骏所言，咱们既然有机关进入此地，那么就不能在这里白死，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打开铜门，撑到楚督他们赶到。”
包括叶骏在内，所有人神色坚毅，俱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轩辕胜才低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边上一名兵士掀开身边的一件单甲，下面竟然放着一只沙漏，细沙正在涓涓而落。
“快到戍时三刻了。”兵士低声回道。
轩辕胜才微微点头，道：“还有一个时辰……！”便在此时，边上一名兵士却是双上抬起，伸了个懒腰，轩辕胜才以极快的速度将格局图卷起，递到叶骏手中，自己却是向后仰倒，躺在地上，那只沙漏，也瞬间就被衣甲遮盖，一名兵士挡在衣甲前面，作为掩护。
却见到从石门那边，一行人正快步走过来，当先一人却正是守关偏将何长庆。
何长庆身边随着几名兵士，靠近过来，只见到大部分的兵士都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小部分人则是靠在墙根处，呼噜声此起彼伏，至少七成兵士都已经睡着。
剩下的一部分人，则是百无聊赖，有的还在擦拭兵器，有的则是低声交谈，看到何长庆过来，兵士都是瞅着他。
“少将军怎么在这里？”何长庆走过来，只见到轩辕胜才躺在地上，双手摊开，衣甲凌乱，并没有戴头盔，呼噜声异常响亮。
西北众兵士都是盯着何长庆，没有人开口说话，何长庆挥手吩咐道：“抬少将军到屋里去歇息……！”
两名随从立时便上前去，何长庆身后一名兵士见状，一只手已经按住刀柄，叶骏瞧见，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那兵士这才松手。
两名随从上前去，便要抬起轩辕胜才，手刚碰到轩辕胜才，轩辕胜才口中咕哝一声，却是侧了个身，两名随从互视一眼，瞧向何长庆，何长庆点点头，两人便又要去抬起，一人碰上轩辕胜才的手臂，轩辕胜才一挥手，身体转过来，一下子摔在了那人的脸上，“啪”的一声响，便听得轩辕胜才含糊不清道：“滚……滚开，别吵我……别吵我睡觉……！”
两名兵士显出为难之色，叶骏此时终于道：“这位将军，轩辕将军以前带我们在野外训练，食宿都和我们在一起，现在将军睡得正沉，以我之见，还是不要吵醒的好……！”
旁边一名二十出头的兵士笑道：“谁还记得上次在野外训练，将军睡着了，哪个过去拍马屁，说是怕将军着凉，过去盖衣衫，将军被惊醒，什么也不说，抽了十几下马鞭子，是谁，哈哈哈……！”
旁边兵士顿时都笑起来。
何长庆看着轩辕胜才人事不知样子，犹豫了一下，终是含笑道：“我们也是好意，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少将军了。”四下里扫视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身边兵士紧随其后，很快就进到了石门之内。
等何长庆离开片刻，轩辕胜才睁开眼睛，边上叶骏点点头，轩辕胜才这才翻身而起，叶骏悄声道：“将军，这家伙好像很难对付。”
“此人行事小心，也未必是真的以为我们会怎样，只是这个时候，加了个小心而已。”轩辕胜才轻声道：“好了，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咱们不能提前行动，也不能耽搁行动时间……！”向叶骏道：“地图拿出来。”
叶骏将格局图拿出，摊在地上摆好，轩辕胜才这才神情凝重道：“诸位弟兄，时间紧迫，我们现在制定行动计划。咱们的目标，就是机关室，我方才在关腹之中走过，通道都是十分狭窄，所以必须要在他们调集兵力支援之前，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杀到机关室。控制机关室之后，分出二十个人启动机关，其他人守住这几条通道……！”拿手指在图上指了几处，“这几处通道，都是可以通往机关室，一旦行动起来，他们必然会派人夺回机关室，所以这几条通道都要拼死守住，为机关室的弟兄争取时间。”
叶骏轻声道：“通道狭窄，也算是帮了咱们一些小忙，他们人数比咱们多的优势就不能完全展现出来。”
“不错，关隘其他各处，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咱们都不用管。”轩辕胜才道：“我们只要控制住两个地方，等到大军赶到，便能够一举拿下西谷关。”
“除了机关室，还有……！”叶骏皱起眉头，忽地想到什么，回过头，看向何长庆刚刚进入的那道石门，低声道：“将军是说这道石门？”
“正是。”轩辕胜才道：“如果石门不在我们手中控制住，即使我们控制了机关室，打开了铜门，可是这石门被他们控制，大军抵达，也根本无法进入关腹之中。”神情严肃，“咱们只有三百人，撑不了太久，如果没有支援，机关室迟早还是要被他们夺取，到了那个时候，大军进入通道，铜门被他们关闭，石门又无法打开，楚督的兵马就要被困死在这里。”
“方才我也瞧了一眼，那石门看起来十分厚重，除非以攻城冲车连续冲撞才有可能冲开，可是楚督他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攻城武器运送进来。”叶骏低声道：“将军说的是，这道石门，事关重大，这样吧，石门这边，由我亲自带人守卫。”
轩辕胜才轻声问道：“你要多少人手？”
“攻打机关室，人手不能太少，你给我三十个人。”叶骏道：“只要我们剩下一个人，也保证石门在我们控制之下。”
轩辕胜才伸手握住叶骏手臂，肃然道：“叶骏，你可知道，一旦厮杀起来，他们必然会想到石门，也一定会派人疯狂抢夺这里……！”
“我知道。”叶骏含笑道：“将军袭取机关室，也不会轻松，到时候面临的压力不在我之下……只是将军尽管放心，末将说过，给我三十个人，只要有一人还有一口气，就要撑到大军抵达。”
轩辕胜才握住叶骏的手，低声道：“叶骏，好兄弟，此番能与你和诸位兄弟浴血厮杀，是我毕生荣耀，虽死无憾！”
“能与将军携手杀敌，也是我等之荣耀。”叶骏轻笑道：“为了西北百万之众，死而无憾！”

第一七五三章 夜袭
明月如水，万籁俱静。
楚欢负手而立，遥望着远方那道巍峨的阴影，那道关关隘，是他当前最大的拦路虎，而且这头老虎的威力实在太过凶狠，若是不能降服，后果不堪设想。
西北土地太过贫瘠，一旦被切断与关内的联系，定然要生出大乱。
楚欢很清楚，在西北施行均田令、租佣互调，确实收揽了大片的民心，自己在西北的名望也算是如日中天。
但是他也知道，西北已经有很多地方出现了饿死人的现象，距离秋收尚有一段时日，可是西北的存粮，根本无法对西北的难民进行救济。
当百姓饥肠辘辘，也就不会再在乎什么清官，他们首要的便是填饱肚子，至少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
目前灾民数量还算有限，没有酿成大乱，但是随着时日的推移，难民一旦增多，西北从来不缺野心勃勃之辈，必然会挑起民乱。
楚欢相信，只要西北乱局一起，自己苦心推行的均田令，必将土崩瓦解，各地官府按照命令，严禁百姓在粮食成熟之前收割粮食，可是饥肠辘辘的百姓到时候显然不会顾这些。
“楚督，还有一个时辰。”楚欢目眺西谷关良久，身后兵马如云，却都是悄无声息，也无人敢上前打扰楚欢，此时时间逼近，许邵终于上前来轻声提醒。
楚欢微微点头，转过身，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兵马，无数战马列队成型，骑兵将士则是牵着马缰绳，就坐在战马边上。
人马都在养精蓄锐。
侯金刚等人就在楚欢身后不远，见到楚欢转身过来，纷纷上前来，楚欢扫视诸将一眼，才轻声道：“西北兴亡，就在此役。诸位将军，今夜若是拿不下西谷关，咱们也就无脸再见西北的父老乡亲了。”
侯金刚、顾良辰本是朱淩岳的黑风骑将领，除此二人之外，当初隶属黑风骑的将领投在楚欢麾下的并不在少数，如今的西北骑兵军团，实际上就是以当初的黑风骑为主力。
许邵和狼娃子倒显得十分淡定，侯金刚和顾良辰却是颇有些兴奋，目光炯炯，投在楚欢麾下之后，二人都跟随许邵一起训练西北骑兵军团，但是却并无立下战功的机会，今日可说是在楚欢麾下的第一战，两人倒都是存了立功的心思。
“楚督！”侯金刚上前拱手道：“承蒙楚督信任，末将没有立尺寸之功，却是得楚督多番照顾，今日恳请楚督将先锋之位交给末将，若是拿不下西谷关，末将提头来见。”
“楚督，末将愿担任先锋。”顾良辰拱手道：“末将不但要拿下西谷关，还要献上达奚彰的人头……！”
楚欢含笑道：“两位将军求战心切，你们的心情本督自然是能够理解的，而且今夜还真要两位将军倾尽全力方可！”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显出欢喜之色。
楚欢沉声道：“侯金刚、顾良辰听令！”
两人单膝跪下，楚欢道：“本督令你二人各率两千人马，在既定时间，必须要冲到西谷关下，一旦大门打开，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要将我军旗帜插上关头！”
两人肃然道：“末将领命！”
西谷关头，何元庆依然没有丝毫的睡意，夜风轻柔，立于关头之上，在夜风吹拂之下，却是能够舒解夏夜的闷热。
只是不知为何，何元庆右眼皮子一直在跳动，这种感觉让何元庆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关雷倒是心情轻松，看何元庆一夜都是满腹心事样子，却也知道何元庆素来谨小慎微，疑心极重，便也不在意。
“已经亥时了。”关雷伸了个懒腰，笑道：“老何，你既然睡不着，我先去眯一会儿，将军多时不醉，这一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只怕明天也未必能起来。等天亮，我再来换你，你明天好好睡一觉。”
何元庆微笑道：“这里交给我就是……！”
关雷拍了拍何元庆肩头，也不多说，便要下去歇息，没走出几步，忽听得墙垛边传来惊呼声：“快看，那是什么……！”
这声音一起，便听得连续传来几声喊叫：“快看，有人……！”
“不对劲……！”
何元庆和关雷同时变色，飞奔过去，靠近墙垛边上，向远方眺望过去，乍一看去，倒也不清楚，可是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却见到远方大地之上，忽然出现黑乎乎的一团乌云，而且隐隐看得清楚，那一团乌云，正在迅速向西谷关方向移动。
“老何……！”关雷神情凝重，“你……你瞧出什么名堂？”
“是人……！”那团黑云还有些距离，何元庆也不能完全看清楚，探出半个身子，屏息细看，很快，眼中瞳孔收缩：“是……是骑兵，一定是骑兵……！”
何元庆是老兵，乍一看去，那乌云似乎速度并不快，可是何元庆知道，那只是距离的原因，实际上对方移动的速度极为快速，而且随着向这边移动过来，那团乌云似乎在迅速膨胀，渐渐扩散。
“吹号角！”何元庆当机立断，立刻发令：“传令全军，敌兵来袭，准备战斗……！”
低沉的号角声迅速响起来，随即向关头两边扩散过去，守关的将士在达奚彰的训练治理下，颇有战斗力，纪律严明，号角声中，关头之上人影闪动，所有人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便行动起来，投石车迅速架起，兵士们将囤积在城投的石头迅速移动到投石车附近，弓箭手也已经挽弓在手，背负箭盒，迅速移动到墙垛边上。
低沉的号角声不但让守军迅速作出反应，而且也惊醒了关隘以东不少沉睡的人们。
绵延十几里的流民营地，在低沉的号角声中，也开始响动起来，许多人天当被地当床，此时已经坐起来，而躺在帐篷内的人们，也已经掀开帐篷，探出头来。
虽然大部分百姓并不知道这号角声意味着什么，可是这种如同哽咽般的低沉号角声，还是让许多人心中升起不安之感。
要往西北去的百姓之中，不乏官宦士绅豪族大户，他们自然明白号角声意味着什么，不少人脸上便即变了眼色。
已经有人低声道：“有人要攻打西谷关了……是了，西谷关被封锁，西北军撑不下去，所以发兵来攻……！”
“西谷关如此坚固，不是说就算有十万大军，页难以攻下吗？”旁边有人疑惑道。
“既然打过来，自然有他们的法子……哎呀，可不要怪这么多了，咱们在这里，搞不好便要殃及池鱼……来人呐，快，快收拾东西，赶紧离开这里……！”
营地之中，猜测到事情真相的人们立刻动作起来。
这种事情，传播的速度极快，一传十十传百在营地迅速蔓延，已经开始有人往东边逃走。
何元庆此时已经拔出刀来，站在墙垛边上，关雷大声呼喝，令守军兵士各守其位，随即向何元庆道：“老何，我派人去叫醒将军……！”
“将军醉成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能否醒来。”何元庆神情凝重，“我方才去过一趟，将军睡得很沉，这样吧，派人赶紧去叫一声，能不能醒再说……！”
关雷立刻派人前去禀报，随即走到何元庆身边，望着正往这边卷动过来的黑色骑兵，道：“老何，也不要太担心，咱们这里是防守严密，他们忍耐不住杀过来，就让他们瞧瞧什么叫做铜墙铁壁。”
何元庆神情凝重，猛然间想到什么，脸上微微变色。
“怎么了？”见何元庆神色大变，关雷知道事情不妙，忙问道：“老何，你……！”
“轩辕胜才……！”何元庆厉声道：“快去，轩辕胜才必然有问题，赶紧……赶紧派人守住机关室……！”
“轩辕胜才？”关雷皱眉道：“老何，你是说……！”
何元庆急道：“你也不想一想，轩辕胜才为何前脚刚到，楚欢的大军就尾随而来？你看那些兵马，那可是有好几千人马，而且都是骑兵，你仔细想想，西北总共能有多少骑兵，这些骑兵可算是倾巢而出，为了追杀轩辕胜才，怎可能将西北的骑兵全都调集过来？而且轩辕胜才与将军并无深交，为何要将将军灌醉，而且还要结拜为兄弟……！”
关雷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一跺脚，骂道：“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蛋……！”拔出佩刀，转身便走，何元庆又大声叫道：“还有，石门，石门，将他们封死在通道里，不要让他们占了石门……！”
关雷此时已经是怒发冲天，领着几名兵士，飞奔而去。
通道之内，轩辕胜才早已经提前让人将养精蓄锐的兵士们叫醒，三百骑兵自然不会全都起身，得到隐秘的通知，都是佯装假寐。
“将军，好像是号角声……！”叶骏隐隐听到声音，低声提醒，轩辕胜才已经点点头，望向沙漏那边，衣甲已经拿开，瞧见沙漏轩辕胜才立刻站起，拿过大刀，向叶骏使了个眼色，叶骏微微点头，轩辕胜才这才往石门那边过去，到得石门前，石门关闭，不过是门上面，有一个手臂粗的圆孔，用来通话，轩辕胜才冲着里面叫道：“开门，我是轩辕胜才，打开门……！”
石门之后，日夜都有两名兵士值守，听到叫声，知道轩辕胜才乃是西谷关的贵客，倒也没有犹豫，打开了门来。
石门打开，一名兵士正想说句话，却感觉劲风忽至，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大刀已经临空劈下，正砍在他的脑袋上，边上那名兵士呆若木鸡，轩辕胜才并不犹豫，反手又是一刀，已经砍断了那人的脖子。
见到石门打开，轩辕胜才出手，叶骏豁然起身，已经拔出刀来，厉声高喝：“弟兄们，时辰到了！”怒吼着往石门这边冲过来。

第一七五四章 兵临城下
轩辕胜才连杀两人，干脆利落，叶骏也是反应迅速，在轩辕胜才出手之时，便已经怒吼着率先往石门冲了过去。
三百骑兵，早已经是蓄势待发，就如同绷紧的弓弦，此时机会到来，这三百训练有素的勇士，已经是如同三百匹盯着猎物许久的狼一般，瞬间爆发。
所有人都已经是拔刀在手，跟随叶骏朝着石门冲过去。
三百兵士，实现自然早就已经分工详细，而且细致地将三百人划分为十个小队，每一队有三十个人，无论在何种情况下，这三十人都将共同进退，不离不弃。
叶骏只要求一个小队留守石门，也就是三十人，而且在此之前，各小队的任务分工，已经详细地分拨下去。
此时最为吃惊地，自然是在过道之内值勤的守军兵士，守在过道之内的兵士其实并不多，不过三十多人左右，本来瞧见西北起兵好端端地在熟睡，谁知道竟然在一瞬之间，变成了一群恶狼，这些守兵大都是呆若木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已经有精明的叫喊起来：“不好，这些人是内奸，大家不要怕，杀死他们……！”
叫喊声中，却已经有四五人反应过来，冲上便砍。
三百骑兵此时都在过道中间处，守军三十多号人分散在过道各处，甚至还有分散在两头，中间加起来也不到十名守军，虽然悍然而起，可是人数却是出于绝对的劣势，大部分的西北起兵往石门那边冲过去，其中一小队事先早已经分配用来对付这些守军，零散的几名守兵又如何是这些西北精兵敌手，只是片刻之间，五六名守兵已经是横尸当地。
轩辕胜才已经是将石门完全打开，石门之内并不宽敞，并排可走三四人而已，叶骏已经赶到石门边上，沉声道：“最后一对留下，与我守住石门，其他各队，跟随轩辕将军夺下机关室……！”
轩辕胜才知道时间紧迫，已经没有耽搁的时间，在石门之内看了叶骏一眼，沉声道：“叶骏……活下来……！”
叶骏拱手含笑：“将军，保重……！”
轩辕胜才再不犹豫，手握大刀，一马当先，身后兵士如狼似虎，紧随其后，迅速进入，当轩辕胜才领着九队人马进入之后，最后的一队兵士已经是在石门处环成一道半弧形壁垒，两头已经有守军兵士正往这边冲过来。
“都进来……！”叶骏沉声吩咐道，三十名兵士虽然站斩杀了数名守兵，却并无一人伤亡，退进到石门之内，叶骏最后一个进入，在守兵扑上来之前，已经将石门关上，封堵在外面。
石门之内，是一条长长的石道，靠近石门的墙壁两边，有两支壁架，生着火，火光倒是将这条石道照的十分明亮。
三十人在这石道之内，一时间倒是颇为拥挤，叶骏沉声吩咐道：“四人一组，分成八组，咱们就以身体组成八道墙壁……弟兄们，我不说，你们也知道这道门的重要，如果失守，被守军抢夺过去，就算咱们的援兵进入关道之内，却也无法进入这里面，西谷关依然无法攻取，而且轩辕将军和那几百弟兄，也将被封死在关内，绝无生还可能……！”
众人都是看着叶骏，一个个都是神情肃然。
“我方才对轩辕将军已经说过，哪怕咱们只剩下一个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守住这道门……！”叶骏却是显出笑容，“诸位，都是西北汉子，一诺千金，咱们可不能失信于轩辕将军……你们说咱们该怎么办？”
“死守石门。”众人沉声道：“剩下一口气，这石门就是咱们的……！”
叶骏再不多言，挥手示意，兵士们行动迅速，立刻四人一组，在石门之内，每隔三四步之遥，便组成了一道人墙。
叶骏居中，也列在阵中，他将善于弓箭的几名兵士列在第二第三列，刀功厉害的则是列在头阵，本来自己要在第一列迎头，可是兵士们却都劝说叶骏坐镇中间。
众人其实心里都清楚，很快就要面临一场残酷搏杀，守军当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回石门，派来的兵力，绝对是十倍于己方，在场众人，能够活下来的，恐怕没有几个，而迎头列阵的，当然是凶多吉少，叶骏现在是这队人马的主心骨，一旦有失，士气必然大大受挫。
叶骏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并无坚持。
他已经是下了必死之心，在前在后，并无区别，只盼在大军抵达之前，能够竭尽全力守住石门。
列在最前面的四名勇士，手握大刀，一脸决然之色，身后两列，弯弓搭箭，对准了前方，叶骏等人都是虎目圆睁，紧握大刀。
轩辕胜才通过格局图，已经将进入机关室的道路记得滚瓜烂熟，实际上关腹之内的道路虽然狭窄一些，却也并不复杂，他一马当先，脚下飞快，身后兵士都是如狼似虎，紧随其后，所过之处，但有守兵，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轩辕胜才已经是毫不犹豫上前挥刀砍杀。
关头之上，何长庆一手握长刀，一手搭在墙垛之上，兵士们都已经是准备妥善，望着远处的骑兵军团正迅速移动过来，关头之上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眼见得骑兵速度越来越快，黑压压的西北骑兵遍布在道路之上，轰隆隆的马蹄上让大地都微微颤抖。
“投石车准备……！”何长庆抬起战刀，厉声道：“听我口令再打……不要浪费石头……！”
投石车已经装填了巨石，操作投石车的兵士神情肃然。
关墙边上的守军遥望着如同蚂蚁一般蜂拥而来的西北骑兵，虽然明知道西谷关墙厚坚固，乃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可是此刻心里却还是有些骚动。
如此强势的骑兵军团，已经很多年不曾见到。
何长庆依然是高举着战刀，目光如刀，沉声道：“准备……准备……好，进入射程，给我打，打死这些西北人……！”
边上的令旗已经挥动起来，早已经严阵以待的兵士再不犹豫，呼喝声中，几十辆投石车已经发动，巨石如同雨点一样，呼啸着从关头之上飞出，又宛若天外飞来的陨石流星，重重地砸向了正在向前冲锋的西北骑兵。
战马悲嘶，人仰马翻，投石车投出的巨石落在骑兵马队之中，立时导致骑兵队形散乱，一瞬间便折损十好几匹战马。
只是骑兵队伍的速度并没有因此而慢了下来，依然迅猛地向西谷关这边冲锋过来。
关头兵士极其迅速地装填石头，一块块巨石呼啸着从关头飞出，横在墙垛边上的弓箭手都已经是弓上弦，长弓如满月，对准了西北骑兵，距离尚远，何长庆没有传下命令，兵士们都是严阵以待。
对于遭受到的损失，西北军显然是早有心理准备，巨石呼啸而来，骑兵队伍也已经迅速展开，密集的巨石连续不断，许多骑兵连人带马被巨石击中，砸成了肉酱，随着骑兵迅速推进，守军听到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传来，与轰隆隆的马蹄之声混合在一起，地震山摇。
何长庆一边指挥守军对冲过来的西北骑兵发起攻击，心中却一边祈祷着关雷能够守住机关室，挡住轩辕胜才的威胁。
关雷此时正心急火燎地往机关室冲过去，沿途所过，但有兵士，立刻召集过来，尚未到机关室，他身边已经聚集了两百多号人。
“机关室有两百弟兄在守卫，能够撑上一段时间。”关雷沉声道：“薛孟，不出意外的话，轩辕胜才一定会留人守住石门，他总共也才三百人，要夺取机关室，必然会分兵而来，石门那边，不会超过一百人。你先带一百五十人过去，我会继续调兵支援你，无论如何，也要将石门控制在手中……！”
一名部将立刻道：“末将明白。”高声道：“都随我来……！”
当下分出一百五十名兵士，跟随薛孟往石门冲去，关雷看了看身边几十号人，指着其中数人沉声道：“你们几个传令下去，各处的守兵，听到吩咐后，立刻支援机关室，其他人，都跟我来，绝不能让他们抢夺机关室……！”
关雷并不耽搁，领着手下几十号人迅速往机关室冲去，拐过一道石道，却见到前面黑乎乎一片，墙壁上的火已经被人打灭，隐隐瞧见前面人影闪动，知道定然是轩辕胜才的人手击灭了灯火，眼前这条道路，是通往机关室的必经之路，此时人影闪动，定然是西北军堵在了这里。
他握刀在手，厉声道：“弟兄们，跟我上……！”厉吼一声，率先冲上前去，黑暗之中，一群人也已经厉吼着冲上前来，双方乍一碰面，毫不废话，出手就是猛砍猛杀，狭窄的石道之内，双方兵士都是挤作一团，不顾一切往前冲杀，刀光飞舞，惨叫连连，血腥味道片刻间便充斥在狭窄的石道之内。

第一七五五章 血战
薛孟领着上百守兵，脚下飞快，从关腹下到最低一层，转过两条石道，距离石门所在越来越近，只是那边一片死寂，这让薛孟都有些怀疑，石门那边，当真有人守卫？
他走在最前头，到得拐角处，抬起手来，示意身后众人停下步子，微探出头，向石道瞧了过去，却见到石道之内一片漆黑，壁火都已经被打灭，此时心知定然有变，一挥手，沉声道：“你们冲过去，瞧瞧那边是何情况！”
身后五六名兵士也不犹豫，握着大刀，摸黑往那边走过去，他们步伐很轻，小心谨慎，黑暗之中，走在前面的两人隐隐瞧见前方有人影闪动，立时高叫：“有……！”话声未落，箭矢声响，黑暗之中，数支利箭已经劲射而来，乱箭无眼，却偏偏有一支利箭射穿了此人的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随即听得几声惨叫，过来探路的几名兵士，瞬间就倒下一半，剩下几人条件反射般迅速后退，薛孟见状，厉声喝道：“冲，都给我杀上去，前进者重赏，后退者斩！”
说完之后，他顺手扯过身边一名兵士，推搡出去，厉声道：“都给我杀过去，他们没有多少人，杀……！”
守军兵士无可奈何，都是呼喝起来，为自己壮胆，随即便有数人冲上前去，“嗖嗖嗖”箭矢之声凌厉非常，几声惨叫之后，又有几名守军兵士倒在地上。
“盾牌手！”薛孟厉声道：“盾牌手在哪里？”
西谷关墙高坚固，乃是天然的屏障，并不以盾牌兵见长，关内的盾牌其实并不多，好在此刻跟随的兵士之中，倒也有少数人拿了盾牌过来，听到薛孟叫唤，数名兵士提上盾牌上前来，这石道狭窄，四名盾牌兵立刻齐头并进，盾牌贴在一起，组成了一道盾墙，随即缓缓向前推进过去。
后面拥挤的兵士则是跟上前去，长枪兵紧随在盾牌手之后，一步步向石门方向推移过去。
箭矢依然在连续射出，虽然有盾牌遮挡，但是乱箭在黑暗之中时不时地落下来，几声惨叫之中，便有数人倒下。
见到对方逼近过来，最前面的四名西北刀手握紧了刀，瞳孔扩张，眼见得那道盾墙一步步靠近过来，箭矢已经发挥不了多大的威力，西北箭手立刻换弓拔刀，身体前倾，黑暗之中，眼眸冷厉，如同盯着猎物的狼。
眼盾牌手靠近过来，呼喝一声，后面的长枪兵早有准备，透过盾牌的缝隙，四杆长枪已经狠狠地扎了过来。
此番追随轩辕胜才的三百骑兵，乃是西北军中的佼佼者，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勇老兵，打头阵的四名刀手，更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的刀法本就不弱，最为紧要的是，经过无数次血与火的历练，他们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也早就知道在这样狭窄的地方，对方以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在后的战术必不可少，长枪刺来之时，四人竟是不约而同矮下身子，长枪从头顶扎过，四人已经抬起手来，抓住了长枪，随即大刀砍出，将长枪从中砍断。
动作干净利落，不等对方抽回断枪，四人已经往前窜出，抬脚狠狠踹在盾牌之上，力量十足，盾牌兵猝不及防，只觉得盾牌之上一股力量推搡过来，有两名兵士禁不住向后退了两步，四面盾牌顿时脱节，盾墙出现了空隙，四名西北刀手毫不犹豫出刀，挥刀砍了过去。
三十名西北兵士，都已经存了必死之心，知道这道石门的重要性，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多支撑一分，就多一分取关的胜算，八道人墙，每一道人墙多挺一分，也就为后面多争取一分时间。
轩辕胜才知道叶骏必然要面临一场恶战，但是此刻他已经没有余暇去想石门的战况，一路上迅速凌厉地杀到机关室附近，守军显然没有想到轩辕胜才竟然会领着人马突然杀过来，大部分人都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为了阻止守军支援，轩辕胜才分兵四路，其中三路封锁到达机关室的通道，在处于绝对劣势的兵力之下，轩辕胜才自然不会存有击退守军之心，只要能够堵住通道，争取时间，便是大功。
三路人马，便即分散了百名兵力，轩辕胜才领着剩下的一百多名勇士，直往机关室杀过去。
如同轩辕胜才所料，机关室作为西谷关的心脏所在，乃是部署兵力最多之处，通往机关室的道路比之其他地方要开阔许多，而且这里的守军也是极其机敏，听到传来的厮杀声，知道发生了变故，通往机关室的道路之上，布满了守军兵士，层层叠叠。
轩辕胜才如同一头猛虎，冲杀在前，一路砍杀过来，甲胄之上，沾满了鲜血，便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也都沾染上血渍，看上去颇为狰狞。
机关室就在通道尽头，只是通道内都是拥挤的守兵，见到轩辕胜才杀过来，守兵亦是毫不犹豫地冲杀过来。
轩辕胜才飞身而上，当头一刀，一道便即斩杀了一名兵士，身边数名虎狼一样的西北兵士随即冲上来，挥刀便砍。
轩辕胜才很清楚，大军已经按照约定的时间向西谷关发起冲锋，对那些冲杀而来的骑兵来说，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攻破西谷关，唯一的指望，就是轩辕胜才能够攻下机关室，打开铜门，如果无法攻入机关室，那么冲向关隘的骑兵必将遭受眼中的损失，之前苦心设计的一切计划，也将付诸东流。
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到机关室，打开铜门。
刀光如电，匹练非常，轩辕胜才率领着麾下的勇士，一步步往机关室推进过去，每前进一步，都是血的代价，守军兵士固然死伤不小，可是轩辕胜才身边的勇士，也是一个接一个倒下，每当一个兵士倒下，从后面立刻有兵士踏着同伴的尸首，填补上来。
西北兵誓死要夺下机关室，而机关室的守军，究竟训练，对于他们来说，机关室比之他们的性命还重要，那是拼死也要守住。
双方都不退缩，以硬碰硬。
西谷关内外，俱都是杀声阵阵，关内的百姓早已经如同洪水一般往东边奔逃，十几里地之外的守军营地，早已经察觉到了西谷关的变故。
营地驻扎着两千多名守军，许多都已经入睡，营地的统领偏将，乃是达奚彰麾下三大偏将之一程易实，西谷关的号角之声，早已经惊动他，立刻登上了瞭望塔，遥望见西谷关头人影闪动，而关内的百姓如同潮水般正争先恐后往东边流窜。
他知道关隘生出了变故，但是按照守军的军法，没有达奚彰的调令，驻守在营地的兵马绝不可轻举妄动。
身为西谷关三大偏将之一，程易实第一时间自然便想到这是西北军对西谷关发起了突袭，他自然不知道，轩辕胜才率领三百骑兵，已经成为了深入关隘腹中的一把利剑。
虽然号角声声，低沉而急促，程易实一开始吃了一惊，但是很快就想到，以西谷关的坚固，西北军就算倾巢而出，那也是要无功而返。
虽是如此，他却并没有从瞭望塔走下去，而是传令下去，令营地的守军立刻集结，做好随时往关隘支援的准备，他亲自留在瞭望塔上，死死望着关隘方向。
西北骑最前面的骑兵，已经距离西谷关越来越近，何长庆立刻传令，弓箭手万箭齐发，射杀逼近过来的西北骑兵。
西谷关守军的战术，一直以来便是以防守为主，所以在关隘之内，囤积了大量投石车所需要的石块以及大批的弓箭。
而达奚彰担任守关主将之后，主要便是训练守军的箭术，而西谷关经过多年的苦训，拥有了一支数量十分庞大的弓箭兵。
此时关头之上，数百弓箭手一字排开，弓拉满月，何长庆一声令下，箭矢如雨。
飞驰而来的西北骑兵，在高速冲刺中，时不时地便有兵士被乱箭射中，从马背上一头栽倒下去。
箭石混杂在一起，西北军中骏马悲嘶声和骑兵惨叫声连续不断传来。
轩辕胜才拼力往机关室冲杀之时，叶骏等守卫在石门处的西北勇士却是承受着极大的压力，虽然西北兵士悍勇非常，但是在薛孟的呼喝声中，守军兵士却也是奋力往石门这边冲过来，顶在最前面的四名刀手斩杀数人之后，都已经躺在血泊之中，而第二列的四名兵士，已经有三人被长枪刺穿身体，剩下的一人兀自在挥舞着战刀，厉声高吼，身后的第三列兵士已经冲上前去，挥刀便砍。
叶骏知道，这样的拼杀，完全是消耗人数，对方的兵力远胜自己这边，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这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到最后终究无法支撑，他此时只盼轩辕胜才能顾迅速打开铜门，只要铜门一开，大军进入通道，自己能够守到援兵抵达，便算是大功告成。
轩辕胜才当然也知道此时的时间就是人命，他不顾一切奋力向前砍杀，一杆长枪趁乱刺中了他的肩头，他却是毫不犹豫斩断长枪，任由枪头留在自己的肩头，过道之内，尸首横七竖八地堆积在一起，此时他率领的一百多名兵士，已经死伤二十多人，而守军死伤更是惨重。
机关室就在前面不远，可是过道之内拥挤的守兵，却是挡住了去路。
“达奚彰已经被我杀了……！”轩辕胜才一边砍杀，一边厉声高喊：“西北军也已经杀到西谷关来，你们还要继续抵抗下去，只能是徒劳无益，放下你们手中的兵器，打开大门，我保证你们都有重赏……！”

第一七五六章 疯虎
达奚彰依稀感到身边有人在推搡自己，而且听到耳边传来焦急的叫喊声，他勉强睁开眼睛，却感觉头疼欲裂，脑袋就似乎在扩散膨胀，疼痛无比，恍惚中看到一名士兵正在自己边上叫喊，眉头禁不住皱起来，一时间却也不知身处何处。
兵士到底在叫唤什么，他头痛欲裂，一时间也听不明白，可是却隐隐听到“西北军”、“叛乱”等字眼，身为守关主将，他仅有的一丝清明让他感觉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想要挣扎坐起来，可是浑身却感觉到无比的沉重，一时间竟是难以起身。
“扶将军起来！”旁边一名兵士急忙道，两名兵士扶着达奚彰坐起，达奚彰身材魁梧，人高马大，扶他坐稳，倒也是花了不小力气。
“水……！”知道达奚彰此时还在醉梦之中，一名兵士轻叫一声，旁边有人端过来水盘，达奚彰一头向前，一张脸竟是贴进了水中，那冷水一激，达奚彰打了个激灵，清醒了两份，脑袋不但疼痛欲裂，而且沉重无比，勉强抬头，见到身边左右有三四名兵士，依然是一副醉态问道：“这……这是哪里？”
“将军……！”战事正激烈，守关大将却是如此模样，兵士此时也顾不得其他，焦急道：“西北军正在攻打关隘，轩辕胜才背叛朝廷，与西北军里应外合，正在夺关！”
达奚彰一脸疑惑，问道：“你……你说什么？”
兵士们急得直跺脚：“将军，轩辕胜才叛了，正和西北军里应外合夺关！”
达奚彰这一次倒是听明白了，浑身打了个冷颤，醉意顿时去了几分，探手一把揪住那人衣襟，厉声道：“你……你说轩辕胜才……轩辕胜才叛了？这……不可能……！”
“将军，千真万确……！”旁边一名兵士急道：“何偏将正在关头领兵抵挡，轩辕胜才带人冲进来了……我们叫喊半天，您一直都没能醒过来……！”
“妈的……！”达奚彰此时已经明白了几分，“轩辕……轩辕胜才这个畜生，他……他竟然背叛了朝廷……！”强撑着腰站起来，可是头重脚轻，几乎要跌倒，边兵士急忙扶住，勉强站起来：“扶我……扶我上关头，快派人……派人抓住轩辕胜才，老子……老子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脚步踉跄，被扶出屋子，心里却已经是凉了半截子，此时依旧是头重脚轻醉意未去，但是剧变之下，酒意去了三四分，想到轩辕胜才先前的举动，心下懊恼无比。
如果是换作别人，达奚彰绝不会轻易中计，只是他由轩辕世家一手提拔起来，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如果是一片叶子，那么轩辕世家就是那棵大树，而轩辕胜才便是树干上的树枝。
他的身家前程，维系在轩辕世家身上，轩辕胜才虽然年轻，可终究是轩辕世家的人，达奚彰骨子里根本不敢得罪，甚至打一开始，就有亲近轩辕胜才的意思，他不是一个蠢人，也正因如此，他在接待轩辕胜才的事后，才会从长远着想，希望能够和轩辕胜才处好关系，为自己的将来打下根基，而且也正因如此，他完全没有想到轩辕胜才竟然会背叛帝国。
他可以怀疑任何人，甚至一开始对轩辕胜才突然前来有些狐疑，但是很快他就想到轩辕胜才的身份，也想到作为帝国武勋第一世家的子弟，不可能背叛帝国，因为背叛大秦帝国，就等若背叛了轩辕世家，轩辕胜才身为武勋世家子弟，没有任何理由去背叛自己的家族。
也正是如此，才让他心中本有的一份狐疑烟消云散，与轩辕胜才把酒言欢，并不防备。
可是他一直谨慎小心，在最为紧要的时刻，却因为先入为主的念头，失去了戒心，此时他心中即使懊恼，又是悔恨，更多的是愤怒。
头脑之中，此时甚至没有想是否能击退西北军，却是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轩辕胜才，将轩辕胜才斩于自己的刀下。
他素来不轻信别人，好不容易送上了自己的一份信任，却被轩辕胜才无情的摧毁。
迎面传来脚步声，一名兵士匆匆过来，看到达奚彰被两名兵士扶着过来，急忙上前禀报道：“将军，西北骑兵已经冲到了关隘之下，轩辕胜才正领人夺取机关室……！”
“机关室？”达奚彰心下一寒，猛力推开身边兵士，脚下却是一软，一个踉跄，便要摔倒，幸亏前面那人一个箭步冲上扶住，达奚彰脸色铁青，喘着粗气，道：“现在如何？他们……他们是否夺下了机关室？”
“还在厮杀，不过通往机关室的几条通道，都被他们的人堵死，我们正在往里面突杀……！”来人禀道：“他们的人都不要命，死死挡住，一时间难以冲过去。”
“一帮饭桶，他们……他们不要命，你们……你们就怕了不成？”达奚彰呼吸急促，“传令……传令下去，谁若能摘下轩辕胜才的人头，赏金……赏金五百两……摘下其他人头，一颗……一颗赏银五百两……去……快去……！”
那兵士答应一声，松了手，转身便走，达奚彰想到什么，叫住道：“石门……守住石门……！”
“已经派人争夺石门……！”兵士道。
达奚彰头晕眼花，口中干渴无比，此时也顾不得，大声道：“扶我……扶我上去……！”
西北骑兵虽然已经有一部分冲到关隘之下，就在石门之外，可是那巨大厚重的石门横亘面前，根本无法逾越。
此番行动，攻城武器都没有运上来，计划的关键，就在轩辕胜才是否能打开这道石门。
聚集在门下的兵士骑兵越来越多，从关头射下来的箭矢密密麻麻，骑兵们进不能进退不能退一，时不时地有人中箭倒地。
兵士们都是紧盯着面前这道巨门，手握战刀，此时有劲无处使，握刀的手都是因为用力过猛而发抖，手背上的青筋暴突。
他们只盼巨门哪怕是打开一丝缝隙也好，哪怕是从下面漏出一道缝隙，滚进入也好。
兵士们都已经知道，在关隘之内，有自己的同袍正在浴血厮杀，为大军打开大门，他们无法肯定这道大门是否真的能打开，但是他们却相信，只要这道巨门能够打开，整座西谷关，也将成为西北军的掌中之物。
身边是不是倒下的同伴，让所有的兵士心急如焚，而此时何长庆却已经下令关头的守军，搬来石头，就从关头向下砸过来，关头囤积的石头成堆，一时间石块如雨，纷纷落下来，西北将士们只能四散闪躲，心下怒火中烧。
轩辕胜才血染战甲，浑身上下都已经是鲜血淋漓，人的名树的影，身为帝国的军人，没有人不知道轩辕世家在帝国的武名。
轩辕胜才领兵袭击机关室，机关室的守军当然也知道来者是谁。
此时他们才真正明白，为何轩辕世家在帝国拥有如此崇高的地位，为何帝国的军人对轩辕世家有着根深蒂固的敬畏之心。
轩辕胜才冲锋在前，连砍带削，一路杀过来，至少已经手刃二十多人，而他自己也已经中了两枪，更是被砍了三刀。
浑身上下的鲜血，固然有敌人喷溅在他身上的血液，亦有他自己身上伤口流出的鲜血，此时轩辕胜才已经是长发披散，状若疯虎，满脸的血污宛若从地狱而来的杀神。
可是轩辕胜才并没有丝毫后退之意，反倒是依然在前，他手中的那把大刀，此时已经砍出了缺口，可是这样的轩辕胜才，才更令人感到恐怖。
轩辕胜才如同疯虎，而他身边的西北勇士，也宛若一群疯狼，轩辕胜才单手提刀，刀锋前指，一步步向前逼近，目光冷的吓人，充斥着残酷的杀意，而身边的西北勇士，也都是满脸血污，目光狠辣，踩在尸体之上，步步向前。
守军死伤惨重，最为可怕的是，面对轩辕胜才的勇狠，守军兵士心中已经生出了寒意，有了畏惧之心。
他们缓缓后撤，有人脸上肌肉抽搐，面对如同杀神一样的轩辕胜才，兵士们竟然不敢冲上前去。
轩辕胜才一路杀来，所向披靡，当真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迎向他的守军，没有一人活命，每个人骨子里都有恐惧之心，即便是军人，在如此惨烈的厮杀之下，也已经感到心寒。
虽然身上几处伤口，鲜血直流，可是轩辕胜才的脚步依然稳健有力，握刀的手依然是青筋暴突。
一声叫喝，一名守军兵士鼓起勇气，怒吼一声，冲上前来，挥刀砍过来，轩辕胜才亦是厉声高喝，宛如狮吼，刀光闪过，已经是割断了那人的脖子，那人一只手兀自举在半空中，身体晃了晃，手中大刀脱落。随即一头往前栽倒，尚未倒地，轩辕胜才又是一声厉吼，刀光闪动，那人一颗首级已经飞起，无头尸首一头倒在尸堆之上，脑袋这才落在旁边。
双目圆睁，充满了惊恐。

第一七五七章 悲壮
达奚彰登上关头的时候，关头之上到处都是传来呼喝之声，月光之下，关头守军来回奔走，将石头搬运到墙垛边上，墙垛边的兵士拿起石头，凶狠地向下面砸下去，投石车依然向远处的西北骑兵投掷巨石，而弓箭手也是连续射箭。
无论是关头还是关下，都是叫喊声一片。
西北骑兵也有佩带弓箭的骑士，不甘被动挨打，往关头射箭还击，只是西谷关太过巍峨，能够向轩辕胜才一般将箭矢射向城头，凤毛麟角，关头之上的守军几乎没有任何兵力折损。
达奚彰强撑着沉重的身体走到墙垛边上，何长庆正在高声呼喝指挥，并无发现达奚彰到来，达奚彰双手趴在墙垛上，俯瞰下去，看到关下的景象，心下一阵发凉，借着月光的照耀，只瞧见关隘之下到处都是西北兵，密密麻麻，宛若蚂蚁一般。
“将军……！”听人禀报，何长庆终是瞧见达奚彰，急忙过来，拱手道：“西北军强攻关隘，但是并没有准备攻城武器，现在看来，定然是早就和轩辕胜才约定好了，里应外合，趁机夺关。”
达奚彰双手握成拳头，恨声道：“轩辕胜才这个混蛋……长庆，机关室那边情况如何？只要轩辕胜才无法打开机关，西北军便会一无所获。”
“机关室内外部署有两百人。”何长庆道：“关雷也已经组织人手，去护卫机关室，轩辕胜才虽然狡诈，不过他只有三百人手，兵力不多，咱们的兵力远在他之上，相信关雷一定可以抵挡住轩辕胜才。”
达奚彰此时已经醒了五六分，伸手到腰间，却发现并无佩刀，心下暗恼，吩咐道：“大门打不开，西北军不足为虑……调拨人手，去守住机关室，不但要将机关室守住，而且……而且要将轩辕胜才拿住，无论死活，本将……本将要将轩辕胜才的人头，从这关隘之上丢下去……！”
达奚彰下令拼死也要守住机关室的时候，叶骏心中却也是企盼着轩辕胜才一定要打开铜门。
三十名守卫石门的兵士，已经是死伤过半，前面四列勇士，都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叶骏坐镇第五列，此时身边也已经有两名兵士倒在血泊之中，仅剩一人在他身边依旧殊死搏杀。
叶骏大腿之上，已经被对方趁机扎了一枪，鲜血直流，第六列的兵士此刻已经填补上来。
过道之内，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将整条石道都已经塞满，地上几十具尸首横七竖八地躺着，狭窄的空间之内，血腥味浓郁非常。
薛孟此时却是被拦在最后面，一时间却也挤不上前，他本来已经带来上百名守军争夺石门，此后又有兵士增援过来，其中更有十多名弓箭手，只是此刻石道之内挤成一团，弓箭手根本无法上前。
西谷关守军人多势众，步步紧逼，叶骏等人虽然殊死搏杀，可是毕竟敌我悬殊，只是片刻间，又有两名西北兵士倒在血泊之中，叶骏的肩头在乱战之中，又被敌兵趁乱砍了一刀，幸亏他经验老到，中刀之际，迅速闪身，一条手臂才不至于被砍下来，虽是如此，到人却已经是深入骨肉，砍伤了经脉，整条右臂顿时气力便难以使上来。
他只能换刀在右手，继续搏杀，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片刻之后，已经是退守到第七道人墙，身边也仅剩下六七名部下。
双方搏杀半日，都是损失惨重，叶骏这边固然折损了二十多人，而西谷关守军却也是折损了五十多人，尸首堆积在过道之内，血流成河。
叶骏此时距离石门不过几步之遥，他全身上下满是血污，地方四名枪兵排头在前，踏着尸首，虎视眈眈逼近过来。
叶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名兵士脸上都已经满是悲壮之色。
“诸位，生死约定，只要还剩下一个人，这道门就是我们的。”叶骏声音极度冷静，神情决然：“与诸君同生共死，实在是痛快！”
身边几名兵士满脸血污，却都露出笑容，一人已经道：“我砍死了两个，已经挣了一个，再多杀几个，那也是挣够了买卖……！”
其他几人顿时都大笑起来。
薛孟在后面听到前边沉寂下来，随即听到那边传来豪迈的大笑之声，立时高叫道：“西北乱贼，你们听着，现在丢下武器，还能饶你们一条性命，关隘坚固无比，你们的援兵根本无法打进来，你们在这里厮杀，不过是白白送死，听我一句劝，赶紧投降，我保证不伤你们性命……！”
叶骏嘿嘿一笑，向身边兵士笑道：“弟兄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好像有一条狗在大吠！”一名兵士故意高声笑道：“这条野狗，还不知道大难临头……！”
“兄弟，你可说错了。”边上一名兵士笑道：“野狗就是害怕的时候，才会狂吠，这条野狗肯定是知道自己大难临头，所以才会如此。”
“原来如此，那是我错了，还是兄弟明白。”
几人虽然说笑，可是沾满鲜血的双手却是紧握战刀，眼眸子里面满是冷厉之色。
薛孟听得讥嘲，怒火中烧，厉声道：“都给我上，杀死他们……！”
叶骏却已经厉吼一声，率先冲上前，右手举起，扬刀便砍。
四杆长枪如同毒蛇般刺出来，刀光闪过，一杆长枪枪头已经被叶骏斩断，又是连砍数刀，身边几名兵士毫不犹豫冲上前去，挥舞战刀。
刀来枪往，一时间倒是将敌兵逼退几步，但是敌兵后面都是人，根本没有退路，退无可退，只能咬牙向前。
“噗！”
一杆长枪刺中一名西北兵胸口，那西北兵手臂高举，大刀尚未砍落，此时却是巨吼一声，拼尽全力，猛地向前冲过去，长枪贯穿胸口，他却已经靠近那名枪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刀奋力砍下，顿时便将那守兵的脑袋连同头盔劈成了两半。
此时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几名西北兵只有一个念头，敌军要想靠近石门，便需要从自己的尸身上踏过去。
叶骏连杀两人，又是一杆长枪趁机刺出，刺在了叶骏的腹部，叶骏怒吼一声，扬刀下砍，将长枪砍断，枪头却是留在他的腹间。
见到叶骏被刺，守兵顿觉得机会到来，几杆长枪齐齐刺过来，听得“嗖嗖”两声响，从叶骏身后，两支利箭暴射而出，两声惨叫过后，两名枪兵都是被射中要害，却是最后一排的两名兵士拿起了弓箭，千钧一发之际，射箭营救。
瞧见又一名同伴倒下，一名兵士丢开弓箭，握紧战刀，厉吼一声，冲上前来，最后一名兵士却是站在石门之前，双手握刀，作为最后的屏障。
叶骏腹部中枪，剧痛钻心，此时边上已经有兵士抢过来，护在叶骏身前。
四名西北刀手奋力搏杀，叶骏身上多处伤口，鲜血直流，厮杀半日，此时却已经是感到筋疲力尽。
“躲开……！”守兵后面传来叫喝声，兵士们都是贴墙靠住，勉强让出一条极小的道路来，几名守兵箭手好不容易挤上前来，弯弓搭箭，对准了正在厮杀的西北兵，嗖嗖嗖几声，箭矢射出，西北兵挥舞战刀，想要阻挡箭矢，只是距离太近，一名兵士被射中喉咙，翻倒在地，两名兵士想要挡箭，敌方枪兵瞅准机会，长枪刺出，两名西北兵被刺穿腹部，齐声怒吼，想要拼力向前冲，又是几杆长枪刺出，刺中了两名西北兵的喉咙。
叶骏见得几名部下连连惨死，眼中喷火，怒吼着便要冲上前去，却感觉手臂被人一扯，却是守在石门边上的最后一名兵士已经抢上前来，没等叶骏反应过来，那兵士一个转身，已经背对敌军，护在叶骏身前，随即听得“嗖嗖嗖”连声响，数支利箭已经射入那兵士背脊。
兵士却是强自撑住，双目圆睁，又是连声响，数支利箭再次没入那兵士背脊，片刻之间，六七支箭矢都已经插在兵士的背脊上。
“以……以我为盾……！”兵士用最后气力低声道：“撑……撑下去……！”身体猛地一沉，已经倒在叶骏身上。
叶骏用身体抗住那兵士，眼睛已经赤红，右手握刀，此时除了叶骏，仅有最后一名西北兵还在奋力苦战，状若疯癫，旁边杆长枪刺过来，扎入兵士的腹间，那兵士怒吼一声，又是几杆长枪同时此处，顿时将那兵士扎成刺猬。
几名长枪兵又同时抽出长枪，那西北兵大刀依然握在手中，两腿蹒跚向前，守兵见得这西北兵身中数枪，竟然还能移动，心下竟都生出畏惧之心，情不自禁往后退，那西北兵往前走动两步，手臂握刀前砍，枪兵闪躲，那兵士便一头扑倒在地，再不动弹。
这小小的通道厮杀半日，守军战死六十多人，护卫石门的西北兵，除了叶骏尚存，三十名西北勇士，此时俱都悲壮战死。
血腥味弥漫在狭窄的通道之内，一切都似乎静止下来，所有人想到刚才那惨烈的厮杀，只觉得心有余悸，全身上下都笼罩在寒意之中。
叶骏撑着那背部满是箭矢的兵士，让那兵士的脑袋搁在自己肩头，却依然横在石门之前，右手握着战刀，眼睛赤红，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黑压压的守军兵士。
“好兄弟……！”叶骏声音很轻，低声道：“石门还在咱们手中，咱们……咱们并肩杀敌……！”他身子一矮，将那兵士抗在肩头，然后站起身子，挺直身板，右手手臂抬起，刀锋前指。
见得叶骏仅剩一人，竟然还要抵抗下去，守军不少兵士眼中竟是显出同情和敬佩之色。
任何一名军人，面对强敌，毫不示弱，只要有一口气，便要奋战到底，这样的勇士，自然会让所有军人发自肺腑的敬畏。
便在此时，兵士们忽然感觉四周似乎颤动起来，大地似乎在颤抖，不少兵士禁不住低下头去看地面。
叶骏冷厉的目光之中，猛然射出一道精光，他豁然回头，透过石门那道洞孔，竟似乎已经听到，在那关隘的通道之内，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如龙鸣，如虎啸，地动山摇，天地震动！

第一七五八章 大局已定
月光之下，楚欢双目如刀，冷冷地望着远方的西谷关头。
快马飞驰而来，一名骑兵翻身下马，迅速禀报：“报，西谷关铜门已经被打开，我军已经进入关隘之内，正在与敌军厮杀……！”
又有一名飞骑奔驰而来，“报，西谷关通道已经被我军控制，正在进攻关腹……！”
楚欢沉声道：“传令过去，西谷关内，还有驻军兵营，有数千兵马，关隘被攻，他们必然会迅速来援，在控制关隘之前，不要让援军进入关内……！”
骑兵飞马而去，一旁的许邵已经道：“楚督，大功告成，关隘已经是我们的掌中之物……！”他当然知道拿下西谷关将意味着什么。
西谷关是横亘在西北与关内的一道天堑，关隘如果在其他任何势力手中，西北将处于全面的被动，甚至因此而在西北将酿成滔天大祸，可是一旦关隘控制在西北军手中，对于西北的整个战略部署，将起到不可估量的战略作用。
西谷关的战略地位，对西北实在是太过重要。
事到如今，楚欢身边的文臣武将自然都已经明白，楚欢虽然没有举起反旗，可是既然此番出兵西谷关，就等若已经是彻底与秦国撕破脸，在秦廷的眼中，那是反叛的既定事实，而在西北人眼中，则是拉开了西北反抗暴秦的序幕。
控有西谷关，无论进退，西北也就掌握了自己的命运，退则可守住西北三道，徐图发展，一旦入关，东进可直取西山道，南下亦可攻入金陵道。
虽然西谷关已经是囊中之物，可是楚欢却并无喜悦之色，神情十分凝重，终于问道：“许邵，轩辕里应外合，你觉得……轩辕现在如何？”
许邵本来带有一丝兴奋的表情顿时也变得凝重起来。
西谷关的守军战斗力并不弱，而且兵力众多，楚欢对这次计划制定之时，当然也曾想过轩辕胜才带的人越多，夺关的把握性也就越大。
可是同时也明白，一旦人数太多，西谷关必定会心生警惕，而且就算轩辕胜才坚持，西谷关也绝不可能允许过多的外来兵马停留在关隘之内。
三百兵力，已经是关隘可能接受的最高兵力，楚欢当然也知道，三百勇士袭取关隘，虽然出其不意，最多也只能有七成把握而已，而且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条件下，一旦发生变故，不但关隘无法打开，轩辕胜才等人也必将全军覆没。
他知道，此次奇袭，完全是一场豪赌，一旦成功，局面自然是立刻打开，可是一旦失利，不但折损轩辕胜才这员虎将，而且自今而后，再想拿下西谷关，那便是难如登天。
他其实一颗心一直都是紧绷着，外表却显得十分沉静，此时看到关隘已经是囊中之物，第一感觉却并非欢喜，而是担心轩辕胜才等人的安危。
“楚督，轩辕将军既然能够打开大门，也就说明他们一切都还顺利。”许邵犹豫了一下，终是轻声道：“咱们的兵马已经杀进关隘，轩辕将军应该能够撑下来……！”
楚欢叹道：“希望如此，此番如果不是轩辕，这道关隘是无论如何也拿不下来……！”
“楚督，你看？”许邵忽然抬手一指，“关头之上有火光？”
楚欢自然已经看到，在那关隘之上，忽然间升腾起熊熊大火，火焰冲天，虽然距离尚远，却也是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是信号。”楚欢唇边泛起冷笑：“达奚彰是在召唤援兵！”
许邵立时便明白过来，达奚彰见到西北军蜂拥而至，关隘已经是岌岌可危，此时向关内的驻军求援，自然是理所当然之事。
“许邵……！”楚欢沉声道：“你立刻带领余下兵马，全力攻打西谷关，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将关隘夺下来！”
许邵拱手道：“末将遵命！”一抖马缰绳，调转马头，回身向身后兵马传令，很快，许邵和狼娃子两队骑兵，倾巢而出，仅剩下几百骑兵护卫在楚欢身边。
此番奇袭西谷关，楚欢秘密调动了西北精骑，西北如今骑兵编制超过万人，其中有大半都是原来隶属于天山道的黑风骑，朱淩岳耗费大量的财力物力，严格训练黑风骑，黑风骑的战斗技能十分纯熟，大部分人所欠缺的只是实战经验，但是在青原马场之战中，实际上对黑风骑兵的实战经验有了大大的提升。
当时给予楚欢的时间并不多，要在短短几日之内动员西北的所有兵马，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一旦大肆调动兵马，一旦被西北的神衣卫知晓，那么此番计划也就前功尽弃。
好在楚欢一直都明白，乱世之中，是靠实力说话的天下，拳头就是实力，要拥有强硬的拳头，一支拥有强悍战斗力的军队必不可少。
正因如此，西北才进行了军事改革。
收服了天山道的黑风骑，拥有这样的条件，楚欢自然不可能将之浪费，在击败朱淩岳之后，第一时间便是对骑兵进行整改，尔后下令以许邵为骑兵主将，锻炼出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来。
骑兵的基地，便是设在青原马场一带，计划开始之后，从青原马场秘密调集了五千骑兵，悄无声息之中便即往西谷关运动过来。
此番配合轩辕胜才取关的主力，便是楚欢率领而来的五千精骑，能够在短时间内迅速调动五千骑兵实行奇袭，也是楚欢屯驻骑兵所带来的效用。
骏马飞驰，呼啸着扑向了关隘，增援正在关内厮杀的兵马。
楚欢知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西谷关拿下只是迟早的问题，但是他只希望能够尽可能地减轻伤亡，虽说此前他击败肖焕章、平定朱淩岳，都是经过大战，不过此番攻打西谷关，却是与之前大战的意义并不相同。
这是他迈向关内的第一步，甚至可以说，是他争雄天下的第一战。
西北军是他的根基，折损一分，便伤了一分元气。
他并不希望在这入关第一战便即损耗太多的元气，更何况此刻攻打关隘的精骑，更是西北军的王牌杀手锏。
关隘已经成为了修罗战阵，到处都传来厮杀之声，楚欢立马土坡之上，神情镇定，遥望战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瞧见关头之上时不时地有人坠落下来，心知西北军已经攻到了关隘之上。
忽见的前面一队人马正飞驰而来，不过五六骑，到得近处，几匹战马俱都停下，后面几匹战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上前来，却是从前面一匹战马上抬下一个人来，楚欢微一皱眉，已经抖动马缰绳，迎上前去，随即翻身下马，那几名骑兵已经将那人小心翼翼抬放到地上，楚欢上前去，已经认出正是叶骏，已经沉声道：“传随军大夫……！”
楚欢在西北军中，专门组建了一支战场上的医疗队，此番出站，却也是带有随军大夫，只是出兵仓促，人数并不多。
叶骏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躺在地上，动也不动，楚欢单膝跪在边上，一名骑兵已经禀道：“楚督，我们杀到之时，守卫在石门处的弟兄们都已经战死，仅剩下叶偏将一人……！”看着如同血人一般的叶骏，护送而来的几名骑兵都是眼睛泛红，那兵士声音哽咽继续道：“他身上有多处伤口，流血太多，我们替他包扎了伤势，可是……可是看情形，凶多吉少……！”
楚欢并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叶骏面庞，面庞虽然已经被擦拭过，但却还是多处污血，气息极其微弱，此时两名随军大夫已经快步过来，楚欢起身来，道：“你们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他的性命，只要能让他活下来，本督重重有赏……！”
两名大夫互相配合，迅速为叶骏疗伤，楚欢这才问那几名兵士：“轩辕将军可有消息？”
“关隘那边尚在厮杀。”骑兵回道：“守军负隅顽抗，现在厮杀甚是激烈，暂时还没有发现轩辕将军的踪迹……！”
“报……！”那兵士尚未说完，一起飞驰而来，翻身下马，“楚督，侯金刚侯将军斩杀守军偏将关雷，已经找到了轩辕将军……！”
楚欢立刻问道：“轩辕现在如何？”
“轩辕将军受了伤，不过并无性命之忧。”来人禀道：“轩辕将军如今正和侯将军攻打关头，守军已经退到了关头之上……许多守军已经缴械投降，尚有一小部分还在负隅顽抗……！”
楚欢长舒一口气，抬头望天空，天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黎明即将来临。
“敌军援兵现在是怎样情况？”
“关内的援兵已经赶到，但是我们已经控制了机关室，援兵无法进入……！”来兵道：“许将军已经下令，先清除关隘中的敌军，控制关隘之后，再去解决敌军援兵……！”
关隘的厮杀声果然渐渐小了下来，从声音上便可以判断出，双方的厮杀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激烈。
一轮红日从天边升起来，清晨的霞光万丈，两名大夫终是过来，楚欢看了一眼兀自动也不动的叶骏，问道：“情况如何？”
两名大夫互相看了一眼，一人已经拱手道：“楚督，叶偏将身上有十几处伤口，其中最严重的是腹部的一处枪伤……！”
“本督只问你们，他能不能活下来？”楚欢厉声道。
大夫忙道：“楚督，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他伤势太重，我们不敢保证他一定会活下来，可是……可是如果他能够挺过今天，就有生还的希望……！”

第一七五九章 连环
关隘守军虽然拼死抵抗，但是西北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到关隘之中，在兵力之上，守军已经完全处于劣势。
此番攻打西谷关的西北军，乃是西北精兵，大部分都是在沙场之上真刀真枪历练过来，而西谷关守军虽然一直以来都是经受严格的训练，但是其实战经验，如今却比西北军要弱上不少。
自从大秦立国，西北稳定之后，大秦帝国就很少发生大规模的战争，更何况这道坚固无比的关隘，更是少有刀兵。
两军交战，固然士气极为重要，但是真刀真枪拼杀之时，作战的技巧和经验也是胜负的关键。
守军的士气并不在西北军之上，守军一直都认为关隘坚若磐石，不可攻破，若说之前拥有超强的自信心，士气正盛，可是等到铜门大开，西北军冲入关隘之内，守军如虹的士气在瞬间便遭受到致命的打击。
而西北军冲锋之时，损失不小，守军占尽上风，西北将士憋了一肚子火，如今冲入关内，正是将满肚子怒火倾泻出来，双方士气此消彼长，西北军大占上风。
关隘之内，云集了双方数千官兵，几何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人影，西北军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无论是在整体还是局部的厮杀之中，都占据了绝对上风。
不少守军知道大势已去，西北军既然冲进来，已经没有击退西北军的可能，反倒是再继续厮杀下去，无非是落个为国殉职而已。
虽然确实有一部分将士顽强抵抗，存了为国殉死之心，但是对大部分将士来说，在已经大势已去的情况下，实在没有必要再继续抵抗下去。
许多兵士早已经丢下武器，向西北军投降，而一些顽固之徒，却是退到了关头之上，做最后的殊死抵抗。
一夜激战，死伤无数，达奚彰身边仅剩下两百多人，已经被逼退到墙垛边上，黑压压的西北将士围成半弧形，将达奚彰等人困住。
达奚彰酒意早已经消失，激战至下，全身上下已经是伤痕累累。
本来西谷关内外守军也有五千兵马，而且他们对关隘地形十分熟悉，若是精心部署，未必不能与西北军死拼一场。
可是从驻营急援而来的援兵，却被铜门抵挡在关内，根本无法进入增援，只能眼睁睁地在关内看着。
“将军……！”何长庆也已经是血染战甲，握着大刀，盯着如同虎狼般的西北军，沉声道：“咱们没有退路了，只能和他们死战到底……！”他一抬手臂，正要率领残存的几百兵士冲上去，达奚彰已经抬手抓住他的手臂，何长庆一怔，看向达奚彰，只见得达奚彰神情却是显得十分的淡定，忍不住轻声道：“将军……！”
达奚彰却是看着黑压压的西北军，沉声道：“轩辕胜才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西北军却都是虎视眈眈，死死盯着达奚彰这一干人，就宛若狼群盯着猎物，随时都可能冲上前来。
“轩辕胜才……！”见无人理会，达奚彰厉声高叫：“你这个无耻小人，还不给老子滚出来……老子就算死，也要瞧瞧你这卑鄙小人现在究竟是怎样一副嘴脸！”
人群之中，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你要见我？”声音之中，人群分开一道缝隙，一人缓缓走过来，披头散发，战甲残破，浑身上下沾满鲜血，宛若从血海之中刚刚爬上来，一张脸已经被血污掩盖，只能看清楚大致的轮廓而已。
瞧见轩辕胜才如此模样，达奚彰先是一怔，随即眼中先出怨怒之色，抬起手，刀锋前指，“轩辕胜才，你这个两面三刀的无耻小人，想不到你竟然连自己的祖宗也不认了……你今日所为，如何对得起国公，如何对得起圣上？”
“国公？”轩辕胜才轻蔑一笑：“我只怕他没有颜面见我……！”
达奚彰一怔。
“达奚彰，你是条好汉。”轩辕胜才缓缓道：“如果天下太平，你我或许可以真正地把酒言欢，只可惜乱世当道，你我各为其主……！”
达奚彰腿上有多处伤口，一瘸一拐向前走出两步，厉声道：“你这般小人，怪我瞎了眼，竟然和你坐在一起……！”
正在此时，却听得一阵嘈杂声响起，轩辕胜才后面传来呼喝声：“走，快走……！”不少人有些奇怪，纷纷瞧过去，却见到几名兵士推搡着一名身着宽袍的中年男子过来，那男子四十出头年纪，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冠帽早已经不见，发髻凌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被兵士推搡的跌跌撞撞，瞧见四面八方都是长枪大刀，甲胄森冷，中年男子一脸的惊骇，眼眸之中却又带着恍惚之色。
忽然瞅见血人一般的轩辕胜才，男子吃了一惊，随即看清楚轮廓，失声道：“轩辕……轩辕将军……！”
“侍郎大人，这一觉睡得可好？”轩辕胜才冷笑道：“打扰你歇息，还请侍郎大人不要怪罪……！”
“轩辕将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凃一脸茫然，或许是惊恐之下，头脑恍惚，一时间尚没有看清楚究竟发生何事。
达奚彰瞧见黄凃，眼中立时显出愤怒之色，怒极反笑，厉声道：“黄大人，这就是你做的好事，殿下让你往西北去令他起兵，你却给朝廷带来了大大的叛贼……！”
“叛贼？”
“黄大人，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被轩辕胜才当做傻子在戏耍，他是楚欢派来的内奸。”达奚彰冷笑道：“你黄大人口口声声说此人是被迫逃离到这里，这却是此人故意利用你，一起入关……！”
黄凃全身剧震，他毕竟不是傻子，此时已经明白几分，失声道：“轩辕……轩辕将军，你……你叛了朝廷？”
轩辕胜才冷笑道：“如此狗屁朝廷，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你……！”黄凃此时终于明白，自己此番竟是成了轩辕胜才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小丑，心下顿时怒火中烧，只是又想到什么，问道：“如此说来，你们为了进入关隘，以卢存孝的性命为代价？”
“卢存孝？”轩辕胜才淡淡道：“如果不出意外，卢存孝如今正与裴大将军集结兵马……！”
“不可能！”黄凃立刻道：“我亲眼瞧见你杀了他……你那把匕首，刺入了他的心脏……！”
轩辕胜才讥嘲道：“若是不演一场戏，你又怎能相信我？如果没有你引着我们进入关隘，达奚彰又如何能够相信我们是落败而来？那一刀，确实刺了下去，不过却并未刺中他的心脏，如果当时你有勇气过去检查，就会发现刺中的部位，与心脏还有一丝距离……为了施行此次计划，卢存孝甘愿冒险，我那一刀刺下之时，倒也担心伤了他……！”
黄凃顿时就明白过来，达奚彰此时却如同看小丑一眼看着黄凃。
“这样说来，你……你所说的行刺裴绩的计划……！”黄凃声音已经情不自禁发颤。
轩辕胜才淡淡道：“从你那天夜里找上我，我就知道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来临……本来我还想着拖延你几日，详细制定计划，只是楚督那时候却已经回到西北，就在你离开之后，楚督也已经到了甲州城，我们当夜便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黄凃只觉得手脚冰冷。
“行刺裴大将军，只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轩辕胜才淡淡道：“你前往西北，身边有神衣卫护送，我当时就想过要利用你进入关隘，可是在你身边，却不能有神衣卫存在。神衣卫的人素来谨慎小心，而且他们的感觉极其敏锐，如果不将你身边那干人一网打尽，很有可能计划就要败在他们手中……！”
黄凃明白过来：“所以你故意说要行刺裴绩，布下了圈套，可是那圈套，却并非为裴绩而设，而是……而是为神衣卫而设？”
轩辕胜才冷笑道：“你现在也算是明白了。你也不想一想，卢存孝忽然失踪，如果本将真的要杀裴大将军，以裴大将军的精明，岂能轻易落入圈套？本来我们还想将计划设计的复杂一些，让你不会有丝毫怀疑，只是时间紧迫，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更何况……！”轻蔑看着黄凃：“要对付你这种角色，用不着太复杂……！”
黄凃又羞又恼，后悔道：“只怪我当时没有听信张百户之言，他当时就对你们有所怀疑……！”脸上满是懊恼之色。
“所以张亥猪等人，必然要一网打尽。”轩辕胜才笑道：“没有了神衣卫，你就是聋子瞎子，任由我们摆弄了……！”
“轩辕胜才……！”黄凃怒声道：“本官相信你，只因为你是轩辕世家的子弟，本官没有想到，你……你连自己的家族都不顾，你不但是叛国逆贼，还是……还是轩辕世家的逆贼，你这不忠不孝之徒，有何面目立于世间？”
“不孝？”轩辕胜才本就赤红的双眸之中，陡然间寒光爆射，声音如刀子般冷酷：“正是为了忠孝，老子才要拿下西谷关……！”

第一七六零章 谢罪
黄凃此时怒极，虽然面对西北军的长枪大刀，心中颇为畏惧，但是想到轩辕胜才竟是将自己当做傻瓜一般玩弄于股掌之中，一口气实在是难以下咽，冷笑道：“忠孝？你做出如此事情，还敢说这两个字？”
轩辕胜才抬头望向天幕，旭日东升，霞光万丈，片刻之后，终是道：“我父亲当年跟随皇帝征讨天下，战死沙场，那时候我年纪尚幼，与慈母相依为命，亦曾向慈母立下誓言，定要出人头地，不辜负当年父亲的一腔热血……！”
达奚彰盯着轩辕胜才，道：“即是如此，就该效忠朝廷……！”
“朝廷？”轩辕胜才眼睛泛红，“那你可知晓，京城沦陷，慈母却无人保护，被乱匪……！”他握刀的手青筋暴突，“家父为秦国、为轩辕家族战死沙场，当初我远赴西北，就曾嘱托族人，要好好照顾家母……可是家人不远千里从京城送信到西北，告知家母已经遇害……！”
达奚彰此时终于变色。
“为人子者，连自己的母亲都保护不了，又如何立足于天地之间？”轩辕胜才悲痛道：“如果不是皇帝昏聩，残暴不仁，又如何能让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又如何导致京城陷落，酿成如此大祸？连一个妇人都无法保护的帝国，老子又为何要向他效忠？”
黄凃嘴唇动了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他自然知晓，乱民涌入京城，无数达官贵人都是惨死在乱民的屠刀之下，轩辕胜才的母亲显然也没有逃过这场大难。
诚如轩辕胜才所言，导致这场大难的直接原因虽然是难民入城，烧杀劫掠，但是归根到底，却正是帝国这些年来的暴政，导致百姓流离失所，战乱不断，这才让流民涌入到京城之内，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屠杀。
达奚彰冷笑道：“轩辕胜才，既然深受帝国之恩，莫说母亲，便是自己的性命献于帝国，那也是理所当然，你仅因为母亲受难，便反叛朝廷，当真以为自己大义凛然吗？”
轩辕胜才摇头道：“老子没有想过什么大义凛然，老子只知道，这狗屁帝国已经没有必要存在……！”刀锋指向达奚彰，道：“达奚彰，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你若是弃械投降，楚督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达奚彰淡淡道：“轩辕胜才，你说的不错，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左右瞧了瞧，只见到身边的兵士俱都是血染战甲，淡然一笑，道：“本将镇守关隘近十年，与弟兄们亲同手足，朝廷对本将信任有加，这才将关隘交付于我。此番我疏忽大意，不识人心，被你所骗，不但丢失了关隘，也让众多弟兄战死……这都是本将之责……！”
“将军……！”何长庆双眼泛红，声音哽咽。
达奚彰叹了口气，道：“轩辕胜才，各为其主，是否也不必再说了……！”抬起手，向左右指了指，“这些弟兄跟随我多年，都是忠勇之士，他们尚有家人在等他们，他们可以放下兵器，但是你要保证，让他们活着离开……！”
“将军……！”何长青等人都是神色大变，有人已经厉声道：“将军，咱们和他们拼了，我们要和你同生共死！”
达奚彰厉声道：“都住口！”
众人对达奚彰自然都是十分敬畏，听达奚彰呵斥，都不敢再言，轩辕胜才淡淡道：“我说过，如果他们弃械投降，楚督或许会绕过他们！”
“我要你的保证。”达奚彰厉声道：“我要你承诺，他们放下兵器后，一个不伤地离开这里……轩辕胜才，如果你们真要赶尽杀绝，我可以保证，你手下的将士，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轩辕胜才凝视着达奚彰，片刻之后，终于点头道：“我答应你！”
达奚彰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沉声道：“都放下兵器……！”
何长庆等将士面面相觑，并没有立刻放下兵器，达奚彰皱起眉头，何长庆已经道：“将军，轩辕胜才两面三刀，卑鄙无耻，咱们不能相信他。”
“兵不厌诈，无需多说，但是这一次却是承诺。”达奚彰淡淡道：“长庆，你们跟随我这么多年，此番因我疏忽，连累你们……如果你们还认我是你们的将军，都放下兵器。”
将士们面面相觑，片刻之后，终于有人丢下手中兵器，随即“呛啷啷”之声响成一片，大半将士都已经丢下了武器。
达奚彰抬头望了一眼霞光万丈的天幕，喃喃道：“身为守关之将，愚蠢透顶，丢失关隘，死不足惜，只能一死谢罪！”猛然间抬起手，刀光一闪，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刀锋已经划过了达奚彰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边上数人发出惊呼之声，达奚彰手中刀落地，踉跄走了两步，终是栽倒在地。
何长庆呆呆地看着达奚彰尸首，忽然间也抬起手臂，横刀自刎。
轩辕胜才瞳孔收缩，西北军将士却也是面面相觑。
达奚彰与何长庆先后自刎而死，楚欢自然很快便即知晓，沉默许久。
主将既死，守关将士都已经弃械投降，关内援兵听到关内动静渐渐消失，显然已经知道事情不妙，援军主将程易实知道大势已去，并没有犹豫，立刻调转回头，往东边撤走。
轩辕胜才本要下令兵马立刻追赶，楚欢却已经来到了关隘，下令全军不得出击。
“楚督，他们有两千兵马撤走，正是一鼓作气将之击溃，为何不立刻出击？”轩辕胜才大是不解。
楚欢到得关头，俯瞰望去，只见到东边到处都是人影，不但有程易实撤走的援兵，尚有许多往东逃走的百姓夹杂其中。
大多数难民都是拖家带口想要逃到西北，被堵在关内，昨夜突发战事，成千上万的难民纷纷向东逃窜，人群拥挤，而且拖家带口，速度极慢，楚欢此刻居高临下，依然可以看到许多百姓的身影。
“不是不追。”楚欢抬手指着远处道：“现在出兵，两军交战，势必会殃及池鱼，连累到百姓……而且达奚彰不是无能之辈，练兵有方，既然撤走，绝不会毫无秩序，此时追击，虽然必胜，但是我们这边也必然有所损伤……！”
“楚督的意思是？”
“轩辕，你说他们会逃往何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撤到通州。”轩辕胜才立刻道：“通州是入关之后的必经之地，他们无论往哪里去，恐怕都要在通州休整。”
楚欢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他们主要是步兵，从关隘撤到通州，就算是日夜不歇，最快也要三天的时间……！”
轩辕胜才道：“楚督的意思是，等他们再走些距离，再派骑兵追杀？”
“从这里到通州，道路通畅，一马平川，并无险要之地，如果日夜不停，我们的骑兵一天便即能够赶到。”楚欢远眺东方，“经此一战，将士们都是十分疲惫，暂且略作休整……他们见我们并不追赶，很快就会放松警惕，到时候一战必成，而且到那时候，也不会牵累百姓！”
轩辕胜才明白过来，拱手道：“末将明白了。”
楚欢转过身，伸手握住轩辕胜才手腕，上下打量一番，轩辕胜才已经对身上的伤势略作整理，不过衣甲还来不及更换，身上都是血污，楚欢轻叹道：“轩辕，此番……！”
“楚督，您不必多说。”轩辕胜才明白楚欢要说什么，“只是此次随同前来的三百弟兄，所剩无几……还望楚督善加抚恤！”
便在此时，后面传来脚步声，却是许邵已经过来。
“楚督，关隘守军都已经安置妥当，按照楚督意思，只要放下兵器投降的守军将士，放他们归乡。”许劭道：“咱们的死伤也有七八百人……随轩辕将军入关的三百弟兄，仅剩下四十多人……！”
楚欢神情凝重，道：“阵亡将士登记在册，不要漏过一个。跟随轩辕入关的弟兄，无论生死，都要从重赏赐。告诉他们的家人，只要我活着一日，必然会让他们衣食无忧……他们的子嗣，也将由官府出银子，送他们进书院读书。”
“是！”
轩辕胜才道：“他们泉下有知，必然会感激楚督。”
“是我该感激他们。”楚欢苦笑道：“如果不是你们，又如何能够攻取西谷关，关隘一旦被封死……！”摇了摇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许邵这才道：“楚督，还有一桩好事。”
“哦？”
“我们搜找到了守军的仓库，里面囤积了不少粮食还有诸多的军械器具。”许劭道：“这里的军粮，粗略估算一下，应该有一千多石，如果每人一天发放一升，咱们五千人马，应该能撑上二十多天……！”
轩辕胜才道：“我还在担心咱们粮食不够，现在好了，有了这些粮食，咱们一个月就不必为粮食操心了。”
“一个月……！”楚欢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除了粮食，他们的兵器库还有许多的武器，特别是弓箭……！”许劭道：“这里的兵器库，足以补充目前所需。”
楚欢微一沉吟，终是道：“许邵，派人通知，不必再从后方运送粮食过来……令全军原地休整，搬出粮食，让所有将士这两天都要吃饱肚皮，养精蓄锐。”
许邵和轩辕胜才对视一眼，西北缺粮，一直以来，西北军的口粮都是严重不足，七尺高的汉子，有时候每天粮食不到半升，只是勉强能够保持体力而已。
也正是因为西北粮食紧缺，西北军无法进行大规模扩军，如今西北军总兵力不过五六万人而已，每天对粮食都有着极大的需求，楚欢手头上的粮食，也只是能够勉强维持下去。
虽说这一下子缴获了一批粮食，但是数量却并不多，两人本以为楚欢必然会精打细算，想不到楚欢却是如此豪阔。
没等二人说话，楚欢又道：“许邵，是否已经派人向裴大将军报讯？通知裴将军，便说我们已经拿下了西谷关，他的兵马加快速度，尽快与我们汇合，只要这样说，他便明白我的意思。”
楚欢此番攻取西谷关，动用的是西北骑兵，骑兵机动能力迅速，自然不是步兵军团所能比。
“将军，关隘已经拿下，还要大将军继续向这里增兵？”许邵一怔，“难道楚督担心敌人会反扑过来？”
轩辕胜才却已经明白了什么，催促道：“许将军，立刻派人，你还不明白楚督意思？”

第一七六一章 相见
楚欢夺下西谷关的时候，西北军的后勤粮队尚未抵达甲州。
杜甫公得到楚欢的命令，立刻开始与琳琅组织车队，向前线运送粮草，虽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但是此番对西谷关乃是发动突然袭击，所以骑兵军团早早出发，而后勤粮队虽然加快速度，却也迟走了两日。
粮队宛若一条长龙，在三千步军的护卫下，加紧向前线赶路。
率领这支步兵队伍的，却正是与轩辕胜才合演一幕大戏的卢存孝，轩辕胜才那一刀，自然不可能取了卢存孝的性命，只是让卢存孝受了一些轻伤。
伤口已经经过处理，虽然尚未痊愈，却并不影响卢存孝的行动。
三千兵马护卫在粮队的首尾和两翼，西北骑兵在楚欢的亲自率领下，作为先头部队已经拿下西谷关，裴绩则是紧急集结西北步军，除了在各处要地留守一定数量的兵马，也是用最短的时间组织了近三万兵力，急援前线骑兵。
卢存孝的三千兵马，便是落在后面，专门用来保护后勤队伍。
夕阳西下，甲州城已经出现在眼前，卢存孝调转马头，飞马奔到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边上，并未下马，骑在马上拱手道：“王爷，快到甲州城了！”
马车窗帘子被掀开，齐王瀛仁的脸庞已经出现在车窗后面，看上去有些疲惫，却还是问道：“楚欢那边可有消息传过来？”
“回禀王爷，暂时并无消息。”卢存孝道：“不过大将军已经率领步军主力赶往前线，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便有消息传来。”
齐王微微点头，道：“咱们要进城吗？前线将士正在血战，不可缺了粮草，咱们还是加紧赶上去……！”
卢存孝十分淡定，道：“王爷，队伍已经连续赶了几条的路途，人困马乏，而且饮水短缺，咱们到达甲州城之后，可让队伍先在城外歇息，然后派人入城顺便补充饮水，要启程，也要等到明日一早。”
“哦？”齐王犹豫一下，终是点头道：“既然如此，一切就依将军所言，下令先在城外歇息一宿，补充饮水，明日一早我们即刻启程……！”
卢存孝摇头道：“王爷，您入城之后，不用继续向前……！”
“什么意思？”齐王皱起眉头来。
卢存孝道：“大将军有令，王爷抵达甲州城之后，由王爷坐镇甲州，末将率领粮队继续向前……大将军的意思，前线战火纷飞，王爷万金之躯，还是留在甲州的好。”
齐王脸色顿时显出怒色，厉声道：“卢存孝，本王此番出来，可不是为了坐镇什么甲州，拿下西谷关之后，本王要率领大军攻入关内，铲除奸贼……！”
“王爷……！”齐王身边，传来柔和声音，却正是陪伴在齐王身边的莫凌霜，柔声劝道：“卢将军也是遵照大将军的意思，您……！”
“大将军？裴绩？”齐王冷笑道：“他只是楚欢手下的一员大将，什么时候轮到他来过问本王的行程？卢存孝，本王如果坚持明日启程，你准备如何？”
“王爷误会了。”卢存孝神情肃然，“大将军也是奉了楚督之令，他们都是为了王爷的安全着想……！”
“为了本王的安全？”齐王恼怒道：“既然如此，朔泉最是安全，为何本王要从朔泉离开，裴绩并未反对？”
卢存孝拱手道：“王爷，大将军离开的时候，对末将有过嘱咐，要护送王爷到甲州城，面见一人。”
“面见一人？”齐王一怔，随即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本王从朔泉连走数日，却是为了要往甲州城去见一个人？”
卢存孝点点头，齐王更是笑道：“什么时候有人要见本王，还需要本王亲自上门，卢存孝，你要带本王见何人？”
“王爷，虽然是大将军之令，但都是楚督安排。”卢存孝不急不躁，恭敬道：“到了甲州城，王爷便会知道。”
齐王还要再说，凌霜却已经轻轻扯了扯他衣袖，齐王勉强忍住，卢存孝一拱手，调转马头而去，齐王这才有些气恼地将窗帘子放了下来。
“凌霜，你都看到了？”齐王冷笑道：“卢存孝以前不过是个山匪，被官府招安，如今竟然在本王面前也如此没规矩？”
凌霜秀眉微蹙，只是柔声道：“王爷，既然是楚大哥的安排，您……！”
“楚大哥？”齐王冷哼一声，“攻打西谷关，实现竟然没有与本王商议一句，直到调动粮草，才让裴绩通知本王……！”眼中显出不满之色，轻声道：“凌霜，你告诉我，楚欢眼中还有没有我？”
凌霜眼中显出为难之色，终是轻声道：“王爷，楚……楚大人这样做，或许是为了不让王爷太过操心……！”
“你也不用替他说话了。”齐王淡淡道：“卢浩生被他关进大牢之后，他便越来越不像话……以前卢浩生的话我只是相信三分，可是现在看来，卢长史一言中的，所料未差……！”
“王爷……！”
“将我当成他的傀儡。”齐王压低声音道：“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赤胆忠心之人，现在看来，并非这么回事……当年他只是云山府的一介小吏，如果没有本王，他又怎能有今天？这一切，看来他都已经忘记了……！”
凌霜眼眸中显出苦恼之色，凝视着齐王，齐王转头看到凌霜脸上显出担忧之色，轻笑道：“怎么？我说错了？这些都是本王心里话，你若是告诉楚欢，那也不打紧……！”
凌霜眼圈一红，低下头，也不说话，只是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齐王知道自己失言，急忙伸手抓住凌霜手臂，轻声道：“凌霜，你……你别生气，我……我都是胡说八道的……只是心里烦闷，所以随口说说而已，否则压在心里实在难受。你知道，我身边已经没有别人，只有你可以信赖，这些话不对你说，我……哎，我又能对什么人说？你莫怪我，我……我以后不说这些胡话就是。”
凌霜抬起头，泪眼婆娑，清丽可人，轻声道：“王爷，我知道你心里不开心，可是……可是凌霜只想你平平安安的。楚大人不是坏人，而且他对王爷你也绝无坏心，只要王爷对他好，凌霜相信，楚大人也一定会对王爷好……！”
齐王苦笑一声，道：“怎样才算好？凌霜，你莫忘记，我是大秦的皇子，万里江山，都是秦国的天下，我既然身为皇子，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大秦江山就此断送。”叹了口气，声音更低：“楚欢答应过我，要帮我打回京城，可是……可是他现在的作为，让我很失望，我对他一直很信任，甚至从京城一路艰辛来到西北，只是觉得他不会辜负我和他的情义，会成为我的手臂，帮我重振帝国……！”
“王爷，楚大人有时候也许是身不由己。”凌霜幽幽道：“他其实对王爷一直很尊敬，只是……！”苦笑一声，道：“王爷，凌霜只是个小女子，不懂得大事，其实……其实我觉得王爷这样平平安安的生活，也未必不是好事，又……又何必与人打打杀杀……！”
齐王一怔，随即皱起眉头，终是摇了摇头，并不多言。
队伍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已经抵达到甲州城外，卢存孝亲自指挥队伍就在城外扎下营帐，埋锅造饭，原地歇息，一切就绪，才领了两百兵士护送齐王的马车入城，顺便带领兵士入城补充饮水。
队伍护送着齐王的马车，入城之后，径自到了知州府，齐王下车的时候，便发现知州府守卫森严，瞥了一眼身边的卢存孝，问道：“你说本王要进城见一个人，就在这里面？”
“正是。”卢存孝拱手道：“王爷请进！”
齐王微皱眉头，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多说，抬步上前，凌霜跟在身边，贴身太监孙德胜此时也已经跟随上来，一同进了知州府内。
府内却是十分幽静，点着灯火，刚一进门，一名丫鬟已经上前来，行了一礼，竟是已经知道齐王身份，软语道：“王爷，请随奴婢来！”
齐王心下大是疑惑，看了身边莫凌霜一眼，凌霜也是四下里看了看，俏脸上充满疑惑。
虽说齐王在西北没有实权，但毕竟地位显赫，帝国皇子，便是楚欢见到也是礼敬三分，放眼西北，要让齐王亲自上门面见之人，实在是罕见之至，凌霜虽然聪慧，却也难以明白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大的面子。
丫鬟领着齐王穿过庭院，转到知州府侧厅，齐王见到侧厅之内火光明亮，点着灯火，那丫鬟已经停下脚步，恭敬道：“王爷，请进，奴婢先告退！”也不多言，径自退了下去。
齐王缓步过去，走到侧厅门前，只见厅门敞开，屋内火光明亮，往里面迈进一步，四下里瞧了瞧，屋内的装饰十分简单，却十分干净，已经瞥见一道身影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侧面对着厅门，手里竟然拿着一卷书，一身银装素裹，挽着宫髻，身边的桌案上放着一盏油灯，灯火之下，肌肤若雪，鸦鬓油亮，气质典雅，恬静异常。
齐王打量两眼，脸色大变，失声道：“母……母后！”
灯下阅书者，正是皇后。

第一七六二章 苦口婆心
皇后听到声音，手中书卷脱手而落，缓缓抬头，扭过脸来，便见到已经进门的齐王，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齐王却已经是几步之间冲上前去，跪倒在皇后身前，眼圈已经泛红：“母后，皇儿拜见……拜见母后……！”声音已经哽咽。
皇后已经伸手抓住瀛仁肩头，珠泪泛出，眼中带着泪光，颤声道：“瀛仁……瀛仁……！”
凌霜和孙德生一前一后本来也要跟进厅内，凌霜瞧见这一幕，显出震惊之色，但是迅速反应过来，轻步退出门来，抬手向孙德胜轻轻摆了摆手，孙德胜已经听到厅内的动静，也是大吃一惊，见凌霜摆手，轻轻点头，两人轻步退到了院中。
皇后此时已经站起身来，将瀛仁拉起，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终是显出温柔的笑容，轻声道：“瀛仁，母后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上天垂怜，你我母子终究还能再见……！”
齐王显得十分激动，扶着皇后坐下，拉过边上一张小椅子，就在皇后对面坐下，一时舍不得离开，握着皇后的手，激动道：“母后，皇儿想不到，要见到的人竟是您，若是知晓，皇儿早就该飞过来。”
“又说孩子话。”皇后一脸慈爱之色，抬手轻轻抚摸瀛仁脸庞，柔声道：“你瘦了许多，不过……已经长大了。”
齐王笑道：“母后，我一直在担心你，现在见到您，一颗心终于可以落下来了，是了，母后，你一切可好？”
皇后微笑道：“母后很好，见到您，母后心里欢喜。”
“皇儿也欢喜。”齐王兴奋道：“是了，母后，你怎地到了甲州？”忽地意识到什么，声音低下来：“母后，父皇现在如何？他……！”刚见到皇后，齐王说不出的欢喜，激动非常，可是此刻却忽然间想到，皇后一直都是在皇帝身边，不可能离开皇帝，他知道皇帝北巡河西，如今应该就在河西，照理说皇后也必然身在河西，如今皇后却意外出现在西北甲州，齐王一时间却是觉得十分的疑惑。
皇后充满熟女魅力的脸上本来带着一丝微笑，听齐王这般动问，笑容敛去，齐王见皇后如此，知道必有缘故，皱起眉头，轻声道：“母后，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此时却是万万想不到皇帝已经被刺。
皇后微一沉吟，终于道：“瀛仁，你父皇……你父皇已经驾崩！”
齐王一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圣上在祭天诞礼之时，遇刺驾崩。”皇后知道此时无论如何也隐瞒不住，轻叹道：“如今河西是由太子理政！”
“太子？”齐王神情本来有一丝黯然，听皇后提到太子，眼中立刻显出杀意，冷笑道：“他不是在京城吗？又如何去了河西？”脸色一沉，低声道：“母后，父皇被刺，是不是……是不是太子……！”
“不要胡说。”皇后立刻打断，蹙起秀眉，“瀛仁，你为何有如此想法？圣上是太子的父亲，太子怎会弑君弑父？”
“母后，太子为人，你看来还不清楚。”瀛仁坐正身子，冷笑道：“您既然知道我在西北，应该也知道我为何来到西北。父皇北巡，下旨由他监国，皇儿协助他辅国，可是你们离开京城之后，太子便痛下杀手，清除异己，连皇儿也不放过，如果不是皇儿走得快，只怕……只怕已经遭了他毒手。”
皇后蹙眉道：“瀛仁，母后知道你和太子之间有些嫌隙，可是你对太子的误会太深，他……他不会伤害你，你……！”
“母后……！”齐王霍然起身来，有些焦急：“你怎么到了现在还不明白，太子想要继承皇位，三哥被他整垮，接下来他当然要将矛头指向我。自古以来，皇子争储，兄弟残杀，那也是屡见不鲜，你不相信他会害我，可那些都是我亲身经历……！”握起拳头来，目光带着阴寒之色：“父皇在河西驾崩，他却刚好在河西，这绝非偶然，而且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了……！”
皇后幽幽叹道：“他本就是太子，帝国的储君，圣上驾崩，由他继承大统，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齐王立刻摇头道：“母后，你错了，他是一个残废，有什么资格继承大统？真正有资格继承皇位的，是我，是我瀛仁！”
“瀛仁，你……！”皇后秀眉紧蹙，一双美眸盯着齐王，眼眸深处带着忧虑之色：“你难道想当皇帝？”
齐王冷笑道：“母后，问题并非是我想不想，而是我该不该。我身上流着大秦和大华两朝皇族的血液，只有我，才有资格继承皇位。”
“不要说了……！”皇后声音带着一丝呵斥，“圣上驾崩，天下不可无主，不出意外的话，太子或许已经登基称帝，事实已经注定，你不要再多想……！”
齐王却是放声冷笑：“登基称帝？就算称帝又如何，不过是伪帝而已。帝国的都城在洛安，只有在洛安登基，才是帝国的皇帝……我一定要打到洛安！”
“洛安已经被暴民攻陷。”皇后淡淡道：“太子趁乱逃离京城，所以才会往河西求援……！”凝视着齐王，轻叹道：“孩子，事到如今，你不要再多想，你可知道母后此番前来西北，所为何事？”
齐王上前在皇后面前椅子上坐下，道：“母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如何来到西北？”
皇后犹豫了一下，终是十分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知识却并没说是楚欢挟持出宫，只是说想要见到齐王，所以才主动和楚欢一起，历经艰辛来到西北。
“原来他去了河西。”齐王冷笑道：“他对外称病，谁都不见，我还一直奇怪，原来楚欢是暗地里去了河西……！”随即拉着皇后手，道：“不过这样也好，如果母后还留在河西，日后与河西打起来，皇儿还要担心母后，现在没有这般顾虑，便可以放手厮杀一场。”
皇后盯着齐王，眼中显出吃惊之色，脸上的表情，便宛若看着一个陌生人。
“母后，您……您怎么了？”齐王见到皇后表情，竟是有些发毛。
“瀛仁，你……你变了……！”皇后苦笑着叹了口气，“你以前并无争强好胜之心，而且……而且性情良善，为何却变成这个样子？”
“良善？”齐王冷哼一声，道：“母后，正是以前太过良善，才在京城被太子险些害死，如果早些知道人心险恶，我也不会被他逼得走投无路。这些时日，我想了很多，如果我是寻常百姓，倒也罢了，可我是皇子，皇子如果存有良善之心，那便是懦弱，便会害死自己……我要活下去，就不能再有妇人之仁。”
皇后眼中显出哀伤之色，声音却变得柔和起来，“瀛仁，你想做平民百姓，咱们就去过平民百姓的生活。你父皇已经驾崩，我们再无可恋，自今而后，你和母后一起再也不理朝堂之事，咱们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太太平平生活。母后会为你找寻一门亲事，娶妻生子，不再参与这些争执，你说好不好？”
“做平民百姓？”瀛仁一怔。
皇后握住齐王手，美眸之中满是期盼之色，柔声道：“母后从河西赶来，就是要带你远离是非，什么大秦，什么大华，自今而后，再也与我们无关。我会和楚欢说，你只想过太平日子，再也不理会打打杀杀，楚欢一定不会阻拦我们。你跟随徐大学时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只要找寻一处宁静的地方，咱们可以开一个私塾，你可以教授弟子，母后……母后也会刺绣，等母后再给你娶一房媳妇，自今而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活……！”
皇后目光柔和，雪白的脸颊竟是泛起一丝兴奋的浅红，眼眸中充满期盼之色，瀛仁看着皇后，眼中却显出惊异之色，此时却也如同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皇后，皇后却是握紧他的手，语气之中甚至带着一丝哀求：“孩子，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母后，你在说什么？”齐王皱起眉头：“你是让孩儿丢下大业，做一个教书先生？母后，你……你是不是太辛苦，有些糊涂了？”
“母后没有糊涂。”皇后双眸清澈，轻声道：“母后只希望你不要再糊涂。你听母后的劝说，母后……母后这都是为你好……！”
“母后如果没有糊涂，为何会说这样的话？”齐王淡淡道：“母后难道忘记了咱们的身份，你不但是大秦的皇后，还是大华的公主，而皇儿的血液里，也流淌着两大皇族的血液，你是想让皇儿就此丢弃祖宗的基业，去做一个下贱的教书先生？”
“你……！”皇后抓紧齐王的手，“你不明白，母后这一切都是为你好。孩子，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皇家？莫说你现在没有根基，就算你真的有朝一日登基大宝，又能如何？我的父皇，大华朝的皇帝，最后……最后是被叛军活活绞死，你的父皇，大秦的开国之君，就在母后的眼皮底下被刺，母后不想你步他们的后尘，你不明白，做一个平凡的教书先生，比……比皇帝更幸福！”

第一七六三章 用心良苦
齐王盯着皇后满是期盼神色的脸庞，脸色沉下去，竟是站起身来，道：“母后，看来你真的很累了，皇儿明日一早，还要领兵赶赴前线，您还是早些歇着吧。”他想要挣脱开皇后的手，皇后虽然力气比不得瀛仁，却还是死死抓住他手臂，声音已经十分悲苦：“瀛仁，母后从河西来到这里，就是要带你离开，你听母后的劝，不要再固执……！”
“母后，我本以为你是因为想念我，更以为你是要来河西帮助皇儿，可是……可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如此糊涂。”齐王叹道：“你以为就算我们想要过太平日子，就能一走了之？如果太子当真成了大事，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太子心狠手辣，他做事斩尽杀绝，如今我们在西北，他势力还没能进入西北，我们或许能够平安无事，可是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打到西北，你以为他会放过我们？”
“瀛仁，你不用担心。”皇后眼角带泪，听瀛仁这般说，眼中显出一丝希望，“你若是因为太子有所顾虑，就不用担心，母后……母后向你保证，太子就算真的平定天下，也不会为难你，他……他绝对不会为难你，你相信母后。”
“母后，皇儿当然相信你，可是皇儿无法相信太子。”齐王冷笑道：“如果太子到时候不将皇儿斩尽杀绝，那便是妇人之仁，这样的人，也就成不了大事。他一定会斩草除根，或许不会对你动手，但是一定会除掉皇儿。我绝不能坐以待毙，去做什么狗屁的教书先生，等着他大刀架在皇儿脖子上的那一天……！”声音微微缓和一些，“母后，你不用想太多，皇儿已经长大，知道该怎么做，你放心，无论如何，皇儿都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你便当真不能听母后一句劝？”皇后眼眸中显出绝望之色。
齐王目光坚定：“母后，其他什么事情，孩儿都会听你的，唯独这件事情，孩儿心意已决，绝不会丢下大业不顾。孩儿的血液，也注定要让孩儿担负起兴复江山的责任。至若太子……！”他的眼中立时显出怨毒之色，冷笑道：“孩儿当初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就已经立下誓言，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必定要将砍下太子的头颅，如果不能杀了他，孩儿死不瞑目！”
皇后脸色惨白，失声道：“你说什么？你……你要杀太子？”
“他既然想杀我，我当然也不会饶过他。”齐王目光坚定：“孩儿会不惜一切代价，取他项上人头……！”
“不可以。”皇后厉声道：“你……你绝不能伤害太子。”
“往为什么？”齐王一怔，显出怒容：“为何不能杀他？母后，事到如今，你还想为他说什么？”
皇后凄然道：“你们是手足兄弟，又怎能……又怎能手足相残？瀛仁，你不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否则……否则要遭天谴的。”
“母后，你怎么这样说皇儿？”齐王勃然变色，显出凶狠之色，“他想害死皇儿，你没有对他责怪一句，皇儿要杀他，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你却说皇儿要遭天谴，母后，你是否忘记，谁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皇后泪如雨下，娇躯瑟瑟发颤，齐王见状，心下一软，苦笑道：“母后，你……哎，皇儿说话不知轻重，母后不要怪罪……！”
皇后似乎站立不住，手扶在桌子上，缓缓坐下，情绪稳定一些，才道：“瀛仁，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可是……哎，孩子，你就算想光复江山，如今却也是不成了。”
“为什么？”
“你想杀太子，可是太子坐镇河西，虽然南方沦陷，但是北方大片土地还在太子的手中。”皇后对自己儿子的性情自然是十分了解，心知齐王性情固执，若是认准了一条路，很难拉回来，知道想要说服已经铁了心的齐王并不容易，换了一个方式，轻声道：“非但如此，你应该也听说过，有两万夷蛮骑兵到了河西，如今也成了太子手中可以利用的工具，冯元破谋反被诛，留下来大批的钱粮，这些都已经成了太子的囊中之物……！”
“冯元破死了吗？”齐王一怔，随即冷笑道：“如此也好，又去了一大敌！”
“太子如今势力雄厚，想要对付他，并不容易。”皇后平静道：“莫说是你，就算是楚欢现在的实力，也未必是太子的对手……！”
“母后不用担心，西北军能征善战，我是亲眼所见。”齐王却是带着一丝自信道：“如今西北又有上万骑兵，一旦入关，必然是所向披靡，要攻克河西，指日可待。”
“可是你莫忘记，西北军不是你的，是楚欢控制。”皇后蹙眉道：“楚欢难道会任由你驱使？”
齐王一怔，却还是道：“楚欢……楚欢和我关系匪浅，而且答应我，会帮我进击关内，帮我收复洛安，他……他绝不会骗我。”说到最后，语气已经不是那般坚定。
皇后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说，楚欢和他手下那帮西北人，会为你出生入死，为你能够登上皇位，他们可以抛头颅洒热血？”
齐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你自己都在怀疑。”皇后轻叹一声，苦笑道：“瀛仁，你已经长大，不要再孩子气，便是你父皇在世，也未必能够调动楚欢，你觉得你可以让他对你唯命是从？不错，楚欢讲情义，你对他有知遇之恩，或许他真的将你当成……当成朋友来看，但是这并不表明所有的西北将士，都会为你出生入死。楚欢在西北这两年，清除异己，收买人心，据我所知，无论是西北的百姓还是西北军将士心中，楚欢都有很高的威望，楚欢将西北治理的井井有条，深得民心，而西北军中，我虽然没有亲见，但是毫无疑问，楚欢必然是提拔自己的嫡系，他们可以为楚欢出生入死，并不代表就能为你出生入死。”
齐王两手握成拳头，微微颤抖，指尖却又是松了松，随即又不自觉地紧了紧。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为你出生入死。”皇后轻叹道：“西北军可以为楚欢出生入死，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跟随楚欢浴血厮杀，可以为他们换来荣华富贵，可以为他们换来荣耀地位，他们与楚欢捆在一起，福祸与共……！”盯着齐王，问道：“瀛仁，你对西北人可有什么恩惠，你在他们心中的威望，是否能与楚欢相比？”
齐王口中有些发干，却是说不出话来。
“西北人本来就桀骜不驯，你父皇开创大秦，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建立起来。”皇后轻声道：“当年征伐西北，死伤无数，无数西北子弟埋骨沙场，西北人对秦国本就心怀不满，如果几代君王施行仁政，或许还能收得西北人的心，可是……！”摇头苦笑道：“且不说楚欢已经得到了西北人心，便算没有，你是秦国的皇子，也未必能够得到西北人心。”
“照母后这样说，我便是一事无成的废物？”齐王眉头紧皱，眼中显出不满之色。
皇后摇头道：“母后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复兴河山之事，并不适合你去做，母后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天下大势，非但不在你手，甚至已经不在秦国之手，你……你不需要担负这样的责任。”
“母后，西北人心不在秦国，可是却并非天下所有人都是人心向背。”齐王摇了摇头，向门外瞧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古有勾践卧薪尝胆，我自然也可以忍辱负重。不错，我现在手中无兵无权，可这并不代表我永远会这样。我可以利用楚欢手中的西北军，先打进关内，然后再慢慢收揽人心，终有一日，皇儿会羽翼丰满……！”往皇后靠近两步，低声道：“母后，皇儿太过年轻，身边没有可信之人，但是如今你到了皇儿身边，大可助皇儿一臂之力，只要母后相助，皇儿相信……！”
他尚未说完，皇后已经蹙眉打断道：“瀛仁，母后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母后的苦心吗？”
齐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盯着皇后眼睛，缓缓退了几步，拉开与皇后的距离，皇后见状，情不自禁往前走出几步，似乎齐王拉开距离让她十分不安。
“母后，皇儿要去歇息了。”齐王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你觉得皇儿是个无能之辈，一事无成……！”发出古怪笑声：“但是皇儿会让你知道，皇儿并不是你们眼中的凡夫俗子……！”豁然转身，竟是再不言语，抬步便走。
皇后美丽的脸上一片凄然，抬手悲声道：“瀛仁……瀛仁……！”见齐王要走，想要追上来，却是双腿发软，走出两步，竟是软倒在地。
齐王此时却已经走出大门，头也不回，经过凌霜身边，也不说话，孙德胜急忙跟上，凌霜本想跟着离开，却听到屋内隐隐传来哭泣之声，犹豫一下，看着齐王离去的背影，脸上显出无奈之色，跟在齐王后面走出两步，却终是停下步子，转过身，加快步子进了侧厅之内。

第一七六四章 反常
凌霜进到侧厅之内，却是见到皇后坐在地上，正在低声抽泣，心下吃惊，急忙上前去，扶住皇后，轻声道：“皇后娘娘，不要伤了身子……！”
皇后被扶起之后，凌霜扶她在椅子上坐下，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犹豫了一下，方才递给皇后，皇后一脸哀伤之色，接过丝帕，擦拭眼泪。
凌霜过去倒了一杯热水，这才走到皇后身边，双手呈上茶水，恭敬道：“皇后娘娘，您……您喝点水……！”
皇后抬手，轻轻推开，凌霜将茶水放在桌子上，垂手站在旁边，见到皇后哀伤凄然之色，她冰雪聪明，其实已经猜到几分，想要劝慰几句，但是想到自己身份，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话。
皇后擦拭泪水，苦笑道：“我知道他心里有怨气，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变成这个样子……！”将眼角泪珠擦干，这才抬头看向凌霜，见到凌霜面孔，皇后失声道：“是……是你！”
凌霜一怔，她虽然在京城的时候，便即被齐王设法带入宫中，只是齐王将此事隐瞒下来，不敢让皇帝和皇后知道，凌霜在宫内之时，偶尔有机会在暗中见到皇后，但是皇后自然不会知道凌霜的身份，也不会对齐王宫内的侍女太过留意。
听皇后突发此言，凌霜还以为皇后早就知道自己身份，怔了一下，只是低着头，并不说话。
皇后却已经拉住凌霜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凌霜。”凌霜心下有些紧张，轻声道：“在京城的时候，便……便服侍在王爷身边，王爷后来到西北，所以奴婢也跟随服侍。”
皇后一怔，吩咐道：“你抬起头。”
凌霜犹豫一下，抬起头来，秀丽的面庞洁白如玉，皇后起身来，后退两步，仔细打量一番，只见到凌霜明眸皓齿，水灵秀气，宛若一朵美丽的水仙花，亭亭玉立，自有一股出尘脱俗的清雅气质。
“你……你叫凌霜？”
凌霜点头“嗯”了一声，皇后又问道：“你姓什么？家在何处？父母如今身在何处？”
凌霜见皇后成熟美艳的脸上竟是带着一丝激动之色，心下有些奇怪，不知道皇后先前还悲伤欲绝模样，怎地瞬间就变得如此激动。
“奴婢姓莫，是金陵道人……！”凌霜轻声道：“父母……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皇后闻言，俏脸那激动之色顿时消去几分，却还是上下打量凌霜一番，问道：“你是金陵人？”
凌霜微微点头，暗想难道齐王已经将自己的事情告诉了皇后，所以皇后才在这里追根问底。
她自然知道，皇家法度森严，而齐王对自己有意，虽然如今齐王一直以礼相守，而凌霜对齐王也确实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但是齐王恐怕迟早要将婚娶之事提上台面来，若是齐王将此事告之了皇后，皇后询问自己的家世底细，自然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想到这里，凌霜心中紧张之感顿时消失，不知为何，心中反倒生出一丝期冀，只盼皇后嫌弃自己的家世，拦阻这门亲事。
“金陵……！”皇后若有所思，随即问道：“凌霜，你父母又是什么时候过世的？”
凌霜想了一下，才道：“凌霜自打记事的时候开始，就是生活在金陵道的一处村子里，父母都是普通的农人，家境贫寒，凌霜还有一个哥哥……！”
“哦？”
“哥哥比我年长三岁。”凌霜道：“只是凌霜五岁那年，父母先后离世，除了兄长，再无其他亲人……哥哥那时年纪也尚尚幼，只能领着我四处乞讨为生……！”
“那后来如何？”皇后忙问道。
凌霜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和哥哥四处乞讨两年，后来……后来和哥哥走散，再也不曾见过，那时候，凌霜……凌霜才七岁……！”
“七岁？”皇后问道：“那你今年多大年纪？”
“二十一了……！”凌霜回道。
“二十一？”皇后微蹙秀眉，略一沉吟，似乎在寻思什么，眼角微微跳动，道：“你和哥哥失散之后，又是如何过活？你那时候不过七岁，若是无人收留，很难活下来。”
凌霜轻轻一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凌霜和哥哥失散之后，连最后的亲人也不见，举目无亲，那时候却是遇上了……！”说到这里，脸色微有些苍白，眼神闪烁，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皇后走上来，握着凌霜的手，柔声道：“凌霜，你不用害怕，你有什么遭遇，尽管告诉我，我知道一定很困苦。”
凌霜想了想，才道：“我遇上了一个男人，他带着我去了一个地方，见到了……见到了一个女人，那女人见过我之后，便收留我，做了几年杂活，便开始让我学习琴棋书画，还有……还有歌赋舞蹈……！”说到这里，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皇后却已经明白了什么，轻叹道：“那些年，你一定过得很悲苦。”微一沉吟，终是问道：“那你又是如何到了瀛仁身边？是有人送你入宫？”
凌霜闻言，心下顿时觉得奇怪，暗想皇后难道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本想将事情缘由告之皇后，却又想到齐王与自己是在青楼之中相识，若是告之皇后事情，齐王当年逛青楼的事情自然要透漏出来，顿时便有些犹豫，低下头，不敢多说。
皇后见状，知道凌霜定有难言之隐，见得凌霜清秀水灵，一副小家碧玉气质，根本不像是从烟花柳巷出来的姑娘，拉着凌霜手，自己先坐下，然后让凌霜坐在自己面前，凌霜十分拘谨，皇后劝了一句，凌霜这才忐忑不安在皇后面前坐了下来。
“凌霜，你能从京城随着瀛仁来到西北，在他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不离不弃，我很欢喜。”皇后柔声道：“我想知道你更多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你尽管告诉我，你就当我是你……是你的母亲，就当是娘儿俩在说话，不要有顾虑。”
凌霜水灵灵的眼睛微微眨了眨，见皇后一副期盼之色，轻声道：“皇后，您……您当真不会责怪吗？”
“你尽管说来。”皇后露出一丝笑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只当是女儿在向母亲倾诉心中的苦楚，你说好不好？”
凌霜见得皇后一脸慈爱之色，心头竟是一颤，犹豫了一下，终是将当年的事情娓娓说来。
从宝香楼争夺花魁开始，直到后来楚欢使出金蝉脱壳之计，再从云山到京城，齐王设计将自己带入宫中，凌霜并不隐瞒。
皇后听的却是惊心动魄，凌霜诉说之前，皇后虽然已经猜到凌霜的经历必定坎坷，却没有想到竟是如此离奇。
她一直以为瀛仁温顺纯善，却不知私下里却是胆大非常，竟然瞒着她将凌霜带入宫内。
只是此刻却无暇去管当年瀛仁的胡作非为，一脸爱怜之色，握着凌霜的手，叹道：“孩子，可真是苦了你了，若是你父亲知道这些，不知如何心疼……！”说到这里，本就已经泛红的眼圈更是带着一丝泪光。
凌霜一怔，只觉得皇后这话有些古怪，脱口问道：“皇后认识家父吗？”话一出口，便知失言，皇后乃是金枝玉叶，大秦帝国的国母，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一个贫苦百姓，两人又如何能有交集。
却不料皇后凝视着凌霜，细细打量着凌霜精致五官，声音竟是带着一丝自责：“这都是怨我，我……哎，我早就该找寻到你……这些年让你受尽苦楚，都是怨我……！”
凌霜越听越觉得奇怪，忙道：“皇后，这……这都是命中注定，与皇后娘娘并无干系……！”想到瀛仁离去时的样子，倒是有些担心，轻声道：“皇后娘娘，你早些歇息，王爷……王爷有时候说话直率，你比奴婢更了解他，不要怨他……奴婢去瞧瞧他现在如何。”
皇后摇头道：“不要管他，他不会有事。”轻声问道：“凌霜，你……你父母在世的时候，可有和你说些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凌霜疑惑道：“皇后娘娘是指什么？”
皇后犹豫一下，才道：“他们有没有说过，你……你不是他们所生？”
凌霜一怔，显出惊讶之色，随即摇头道：“奴婢很小的时候，父母便过世，连他们样子也不大记得……只是隐隐记得，他们待我很好，爹爹……爹爹出去做农活回来时候，总是带些小东西给奴婢……！”她冰雪聪明，隐隐感觉皇后今日的言语有些反常，小心翼翼问道：“皇后娘娘，您……您为何要这样问？难道……您觉得奴婢不是父母亲生？”
皇后微蹙秀眉，微一沉吟，终于道：“凌霜，你随我来。”起身来，转身往后面走去。
凌霜有些诧异，站起身来，并没有跟上，皇后走出几步，回头招手道：“孩子，你过来！”
凌霜犹豫一下，终是跟随过去，与皇后一起转过一道屏风，转到侧厅边上的一间屋内，皇后关上门，屋内点着一盏油灯，孤灯凄冷，皇后过去拉着凌霜的手，到了内室一扇屏风后面，轻声道：“孩子，你脱下上衣！”

第一七六五章 身世
凌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问道：“什么？”
皇后走到凌霜身边，轻声道：“你退下外衣，露出肩头让我瞧一瞧。”
“肩头？”凌霜娇躯一震，眼中显出惊讶之色，见皇后目含期盼之色瞧着自己，犹豫了一下，这才动手，微宽了衣襟，随即将肩头衣裳褪开，却并没有完全脱下衣衫。
皇后盯着凌霜肩头，只见到在肩头下面，雪白的肌肤之上，竟然有一处纹身，形似梅花，色彩鲜艳，六朵花瓣绽放在雪白的肌肤之上。
皇后抬手捂着嘴唇，身体微微晃动，眼角已经翻出泪光，双眸之中却满是欣喜之色，竟是一伸手，已经将凌霜抱在了怀中，声音哽咽：“孩子，我……我可找到你了。”
凌霜措手不及，被皇后抱住，下意识想要挣扎，可是听到皇后哭泣之声，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忙道：“皇后……皇后娘娘，您……您怎么了？”
皇后似乎也感觉自己太过失态，松开手，拉起凌霜肩头衣裳，却是紧握着凌霜双手，激动道：“孩子，你……你可知道自己肩头梅花的来历？”
“梅花？”凌霜此刻却是觉得事情蹊跷，急问道：“皇后，您……您让我褪下衣衫，就是为了瞧那朵梅花？您……您怎知我背上有梅花印？”
凌霜虽然出自风尘，可是洁身自好，翠玉楼本是想让凌霜到了年纪参加花魁大赛，保得处子之身，在花魁大赛上有了名次，那便是大挣一笔。
只是花魁大赛上，楚欢和瀛仁出手，助凌霜一举夺魁，随即便设计将凌霜带走，凌霜出污泥而不染，背上的梅花印，实在没有几个人知道，便是瀛仁，虽然每日都在一起，可是却不曾对凌霜有过侵犯，至今也不曾见到过凌霜背上的梅花印。
此时凌霜已经知道，皇后让自己褪下衣衫，就是为了查证自己背上是否有梅花印，这美妇人乃是帝国的皇后，与凌霜从无交集，凌霜实在不明白，她又是如何知道自己背上纹有梅花印。
她虽然温良贤淑，但是聪慧机敏，心思细密，今日皇后见到她之后，自始至终都透着一股反常，此时更是知道梅花印的秘密，这更是让凌霜心下起疑。
皇后用手指轻轻揩去眼角泪水，柔声道：“孩子，那你自己可知道背上这梅花印从何而来？”
凌霜想了一下，才道：“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背上便有这样的梅花印……皇后，莫非……莫非你知道这梅花印有什么特别之处？”
皇后拉着凌霜的手，到桌边坐下，这才轻叹道：“凌霜，你应该喊我姑姑，而不是皇后。”
“姑姑？”凌霜娇容骤变，娇躯颤动：“皇后，您……您说什么？您……您是我姑姑？这……这不会，我记得我父亲只有兄弟二人，还有一个叔叔，只是叔叔很早就去世，父亲并无其他的亲人，并没有听说她还有姐妹。”
皇后轻声道：“凌霜，你自己也说过，打你记事的时候开始，梅花印就在你背上，便是说，在你很小的时候，梅花印便已经纹上去。你可知道，如果是普通百姓，没有技术高超的师傅，是很难在孩子身上纹下印迹，而且你背上的梅花印，精巧无比，更非普通技术能够纹成，那需要一等一的师傅，以精湛的技艺才能纹在孩子身上。”
凌霜红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心里却觉得皇后所言不假。
“你再想想，你的父母只是普通的百姓，怎会想到在你幼时便在你肩头纹上梅花印？他们心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会轻易在你身上下针？”皇后凝视着凌霜眼睛，轻声问道。
凌霜犹豫一下，才道：“我好像还记得，小的时候，父亲……父亲经常在私下嘱咐我，不要让别人知道我背上的梅花印，他说……他说这是我出生的时候，从娘肚子里便带出来的……！”
“那你自己应该清楚，这并非是胎记，而是有人精心纹上去。”皇后道。
凌霜微微点头，她对自己背后的梅花印自然十分清楚，当然也判断出，梅花印并非胎记，而是纹身，为此她也一直疑惑，为何父亲幼时却说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胎记。
“如果我猜的没错，幼时抚养你的父亲，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他或许只是抚养你的恩人……！”皇后叹道：“他让你遮掩背上的梅花印，只是不想惹出麻烦而已。”
凌霜娇躯微微颤动，却是反握住皇后的手，道：“皇后，您……您说您是凌霜的姑姑，那……那你知道凌霜的亲生父亲是谁？我的父母……我的亲生父母现在在哪里？还有，我……我背上的梅花印，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自幼便以为父母双亡，记事之后，印象中最深的只是与自己分离失踪的哥哥，孤苦伶仃，从未享受过父母的人伦之情，此时听说自己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心下大是激动，却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皇后压低声音道：“孩子，你可知道前朝大华的皇姓？”
凌霜一怔，却还是微微点头道：“好像……好像是姓元！”
凌霜琴棋书画都是十分精通，而且喜欢读书，秦国建立之后，虽然对前朝的痕迹极力掩抹，但是曾经富有四海的大华帝国毕竟延续数百年，却也不是轻易能够将这样一段历史轻易抹杀，风月场所之内，禁书自然不少，凌霜对于前朝之事，倒也是略知一二。
“元、诸葛、成、单，这是华朝的四大姓氏。”皇后轻声道：“如今这四大姓氏已经是销声匿迹……！”
凌霜犹豫一下，才道：“听说……听说这四大族被……被乱贼追杀，只要是这四姓之人，不问男女老幼，全都要问斩……所以四姓许多无辜之人惨遭屠戮，剩下的许多人便隐姓埋名，或者改为他姓……！”
皇后苦笑道：“你说的不错，乱贼残杀四姓，特别是华朝皇族的元氏一族，所剩无几，已经没有几人能活下来……！”
凌霜听皇后说起华朝元氏，隐隐感觉到什么，她跟随在齐王瀛仁身边，自然已经从瀛仁口中知道，皇后的另一个身份，乃是华朝的亡国公主，所以瀛仁一直视自己为大华和大秦两朝皇族血脉，也正因此，瀛仁觉得自己的血统乃是亿万人之中最为高贵的血统，这万里江山，改由最尊贵的血统所继承。
皇后却轻轻解开自己的腰带，她穿的衣衫并不多，所以松开腰带之后，肩头的衣衫便微微松动，凝视着凌霜，柔声道：“你来瞧瞧我背上。”
若是换做往常，凌霜自然不敢触碰皇后的万金之躯，但是此刻知道皇后这样做，必有深意，轻步走过去，皇后却已经轻轻将肩头衣衫往下褪了褪，露出了雪白的香肩，凌霜却已经瞧见，在皇后的肩头，竟豁然也有一处纹身，雪白的肌肤上，那纹身愈发显得娇艳夺目，正是一朵六瓣梅花印。
“皇后，您……！”凌霜一脸惊讶。
皇后却已经拉起衣襟，随即拉着凌霜的手，柔声道：“华朝的皇族公主，在出生的时候，便都会在肩头纹上梅花印。我们元氏一族的祖地，是在梅花郡，那是华朝龙兴之地，所以开国之后，太祖皇帝便在内宫颁下了这道旨意，是期盼我们皇族的皇女们能够富贵吉祥。”
凌霜美丽的眼睛睁大，颤声道：“华朝皇族公主，那……那我……！”
“不错，你也是华朝皇族血脉。”皇后轻叹道：“你的父亲，是华朝的皇子，也就是我的皇兄，所以你该称呼我为姑姑！”
凌霜一脸愕然，脑中一片空白，万万想不到自己竟会是这样一个身世，呆立当地，皇后见状，起身扶住，担忧道：“凌霜，你……你怎么了？”
“不可能！”凌霜眼圈已经泛红，娇躯瑟瑟发抖，“皇后，您……您一定是弄错了，我……我出身贫寒，怎可能……怎可能是前朝公主，这……这不是真的。”
皇后苦笑道：“我知道你一定很难接受，可这就是事实。其实我也派人找寻暗中找寻过你，却一直不曾有你的下落，我……我一直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天可怜见，还能……还能让你活下来，而且让我见到了你……！”
凌霜只觉得全身发软，禁不住后退两步，脑中一片混沌。
“你父亲当年娶妻的时候，我未能亲见，所以你父亲让人带了一幅画卷，上面是你母亲的画像。”皇后轻声道：“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是皇嫂的身形样貌，我却是记在心中，今日见到你，你与你母亲的样容几乎是一模一样……！”
“母亲？”凌霜牟然抬头，眼中带着光彩，“皇后，您……您知道我母亲在哪里？求您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里？我……我想见到他们……！”随即柳眉蹙起，摇头道：“不……我，我不要见他们……！”泪珠已经从眼帘滚落下来，悲声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他们……他们又为何要抛弃我？为何二十年来，我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

第一七六六章 无能之辈
皇后立刻道：“他们没有抛弃你，从来没有，凌霜，姑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艰难，可是你的父亲每一天也都活在痛苦之中。你出生没多久，便即被人劫走，而你亲生父亲自那以后，不曾在见到你一眼，甚至不知道你是否还活着……！”眼角又是含泪：“凌霜，你可能体会你父亲心中的痛苦？”
“劫走？”凌霜含泪道：“皇后，你……你说我出生之后就被劫走？是谁这样做？”往前走近两步，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皇后丰润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只是无力地坐了下去。
见此情状，凌霜更是心急，问道：“皇后……姑姑，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父母现在究竟在哪里？这二十多年来，他们可曾找寻过我？”
“孩子，他们当然找寻过你。”皇后拭泪道：“你千万不要怪他们，他们对你日思夜想……可是，有时候他们也身不由己，你的父亲，叫做元羽，而你本姓元，或许你父亲已经给你取了名字，只是……只是你被人劫走，便是连我也不知道你父亲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凌霜泪眼婆娑：“那他们在哪里？”
“他们……！”皇后嘴唇微动了动，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姑姑，你既然告诉了我身世，为何还要隐瞒？”凌霜道：“你若是不说这些，让凌霜糊里糊涂过上这一辈子，那也就罢了，可是……可是你既然告诉了这些，我求你将一切都告诉我。”
“我……我告诉你这些，是不想你连自己的真正身世都不清楚……！”皇后苦笑道：“我……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这些，可是……可是皇兄如果知道，我隐瞒真相，他……他只怕会责怪我！”
“姑姑，你不是说，前朝皇族被诛杀殆尽，我的父亲既然是华朝皇子，他为何还能活下来？”
皇后道：“大华皇族，当年也仅有你的父亲和我逃出劫难。这些年，他……他一直都在西山道，只是……！”
“只是什么？”
皇后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只是他如今已经过世了。”
凌霜一怔，随即俏脸上一片苍白。
“那我母亲呢？”片刻之后，凌霜才颤声问道：“她……她现在过得好吗？”
皇后闭上眼睛，悲声道：“你被人劫走之后，不过半年，她就……她就悲伤过度去世……！”
凌霜只觉得天旋地转，竟是软倒在地，皇后立刻抱住，搂在怀中，泪如雨下：“凌霜，你还有姑姑，姑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从今以后，你就随姑姑一起，我们一起相依为命！”
凌霜靠在皇后怀中，凄然道：“姑姑，你不该告诉我这些，我宁可与他们没有半点干系，也不想……也不想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悲痛欲绝。
皇后抱紧凌霜，凄声道：“凌霜，姑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姑姑不能隐瞒你一辈子……你的父母如果知道我能见到你，知道你还好省省地活着，九泉之下才能瞑目啊……！”
“姑姑，你是皇后，那你……那你知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当年将我劫走？”凌霜从皇后怀中挣脱，盯着皇后眼睛：“他为何要这样做？他为何要让我和父母骨肉分离？”
皇后欲言又止，终是轻声道：“凌霜，往事过去便让他过去，自今而后，咱们好好在一起……！”
凌霜却毫不犹豫道：“有些事情虽然过去，却不能忘记。凌霜自幼没有见到亲生父母，如今既然知道他们的遭遇，又如何不能问个清楚？姑姑，凌霜求求你，你一定知道真相，你都告诉我……！”她目光坚决，显然是不问个究竟决不罢休。
她虽然平时性情柔和，但是外柔内刚，骨子里是个韧性十足的姑娘。
皇后娇躯微颤，却并没有说话，凌霜见此情景，愈发肯定皇后定然知道事情真相，双手抓住皇后一只手臂，珠泪滚落：“姑姑，你是不是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你一定知道，事到如今，你为何还不愿意告诉凌霜真相？”
皇后长叹一声，凄然道：“凌霜，你父亲其实是被囚禁在一处庄园里，将近二十年……他在庄园里足不出户，我……！”丰润红唇微微颤抖，脸上却是痛苦之色。
“囚禁？”凌霜一怔，刚要询问，瞬间却想到什么，她本就聪慧，明白过来，问道：“父亲是华朝的皇子，他被囚禁在庄园，那……那是皇帝所为？”
这中间关窍，自然不难明白，皇后乃是一国之母，而且凌霜从皇后的口气之中知道，皇后其实对元羽的情况十分清楚，在皇后的庇护之下，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皇帝才能够软禁前朝皇子。
皇后并没有回答，但是表情却已经等如默认。
凌霜脑中顿时清明起来，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原来都是皇帝派人所为……！”
皇后一怔，凌霜已经冷笑道：“我明白了，父亲既是前朝皇子，如果不是姑姑庇护，皇帝只怕早就杀死了父亲。皇帝是因为顾忌姑姑，所以才不好对父亲下手……可是父亲娶妻生子，皇帝又怎能容忍前朝余孽活下去。他将父亲软禁在庄园，自然对父亲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即使父亲竭力掩饰，可是母亲生下我，皇帝定然很快便知道。”
皇后神色黯然，并不言语。
“皇帝是看在姑姑的份上，没有对父亲下手，可是……可是他当然不允许华朝的皇族血脉继续流淌下去……！”凌霜缓缓道：“当年他得到消息之后，自然是派人要来除掉我这个前朝血脉，只是我却想不通，他既然派人动手，我为何还能活下来，又为何会到了养育我的父母之家？”
皇后嘴唇微启，轻叹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只有一种可能，当年你被劫走之后，本应该……本应该将你杀死，或许他派出的那人瞧见你样子，不忍下手，所以……所以将你送到了偏僻的村庄，交给普通百姓抚养……也许那名杀手只是想让你就此太太平平生活下去……！”
凌霜冷笑道：“姑姑说的是，事实或许就是如此了。那姑姑可知道他当年是派谁来杀我？”
皇后摇头道：“这只是我们的猜测，究竟是否皇帝所派杀手，我们并无证据……即使是他派的人，那也只能是神衣卫，神衣卫对他的命令向来是唯命是从，并不违抗，如此隐秘之事，究竟派出何人，也绝不会被外人所知晓。”顿了顿，才道：“更何况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神衣卫中间更调吏员，二十年前的神衣卫，还在当差的所剩无几，放你一条生路的那人，我们此生恐怕再也不会知道他是谁了。”
“这一切，都是拜皇帝所赐。”凌霜俏脸带霜，“如果不是他，母亲就不会悲伤去世，父亲……！”想到刚刚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是父母却早已经离世，心下便是一酸，趴在皇后的膝盖上，泪水禁不住又滚落下来。
皇后拿出手绢，轻轻为凌霜擦拭眼泪，柔声道：“凌霜，不管怎么样，能活下来就好。你父母不在了，可是姑姑还在这里，咱们从今以后不要再管什么大秦大华，我带着你们远离是非，找一处安宁的地方好好生活，你说好不好？”
“我们？”凌霜微抬头，泪眼婆娑：“姑姑是说王爷？”
“你该叫他表兄。”皇后柔声道：“你先前也瞧见了，瀛仁性子执拗，一心想要……哎，你跟在他身边，帮我好好劝劝他。”
凌霜问道：“王爷还要做大秦的皇帝吗？”她并没有称呼瀛仁为“表兄”，依然称呼为“王爷”。
“以前他不是这个样子。”皇后苦笑道：“他一直生养在宫内，没有受过委屈，事事都是一帆风顺，这几年却是连受挫折，而且……而且对太子误会太深，心性已经变了。我担心这样下去，他会越走越错，凌霜，咱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错路，一定要将他拉回来。”
凌霜缓缓起身来，凝视皇后，轻声道：“凌霜会与他说清楚。”
……
……
齐王瀛仁从侧厅离开之后，出了院子，早有人领着他到住处歇息，到了屋内，桌子上点着灯火，早已经准备好了酒菜。
卢存孝将齐王护送到知州府后，便即领人去补充饮水，知州府被严密保护，只是屋内却是静悄悄一片。
瀛仁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脸色很不好看，顺手拿过酒杯和酒壶，自斟一杯，抬手便是一饮而尽，他酒量并不如何，一杯酒饮尽，便即剧烈咳嗽起来。
孙德胜急忙过来，轻轻拍打瀛仁背部，劝道：“王爷，您要保重身体，您酒量不好，还是少喝一点……！”
瀛仁刚刚又自斟上一杯，正要再饮，闻听孙德胜之言，双目生寒，竟是反手便将一杯酒泼过去，尽数泼在了孙德胜脸上，孙德胜措手不及，打了个激灵，呆了一下，随即跪倒在地，惶恐道：“王爷，奴才……奴才失言，您求王爷恕罪……！”
“连你也瞧不上我？”瀛仁起身来，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孙德胜，怒声道：“楚欢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他手下的文臣武将也不听从本王号令，母后瞧不上我，如今连你这奴才也说本王不行，你们都在小瞧本王，觉得本王是个无能之辈，是不是？”他脸色冷厉，一手拿着酒杯，另一只手抓着酒壶，似乎随时都要朝着孙德胜的头上砸下去。

第一七六七章 情如刀
孙德胜跟随齐王多年，可算得上是齐王身边少有的心腹之一，虽说齐王从前有些调皮任性，喜欢调侃孙德胜取乐，却并无恶意，但是今日孙德胜却感受到齐王身上一股戾气，这是他从前从没有见过的情状，吃惊之余，心下却也有些惊恐。
“王爷，奴才不敢……！”孙德胜连连叩头，“奴才……奴才只是体恤王爷的身子，王爷还年轻，应该多多保重身子才是。”
岂料齐王听到这句话，便如火上浇油，更是恼怒，厉声道：“原来你是瞧见本王年轻，少不更事，所以才敢瞧不起我？”
孙德胜一脸惶恐，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脸庞抽了下去，连声道：“瞧奴才这张臭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齐王瞧见孙德胜自己掌嘴，不知为何，非但没有感觉舒坦，想到自己经历，愈发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抬手指着门外道：“你要掌嘴，给本王跪到院子里去，别打扰本王的酒兴。”
孙德胜知晓齐王这次是真的大发雷霆，心下惊恐，只能爬起身来，跑到院子当中跪下，抬手左右掌嘴。
齐王也不理会，径自坐在桌边，一杯接一杯饮酒。
他酒量不好，每一杯下肚，便是一阵咳嗽，那一壶酒很快便即被饮尽，此时已经带了三分醉意，出了门，大声叫道：“来人，来人！”
在外安排俯视的丫鬟急忙过来，齐王晃了晃空酒壶，道：“去给本王拿几壶酒来，快去……！”又晃了晃酒壶，瞧了跪在院中自己掌嘴的孙德胜，将那酒壶砸在了地上，丫鬟也是心下害怕，急忙去拿酒，片刻之后，便即拿了两壶酒过来。
齐王借酒消愁，却是愁上加愁，想到自己在京城曾经一度风光无限，却因为太子变成了丧家之犬，莫说登基大位，如今连自己的势力都是丝毫没有，身在西北，虽然名义上是王爷，楚欢是自己的臣下，可是西北文臣武将，却并无一人听从自己的号令，唯一跟随自己来到西北的卢浩生，更是被楚欢丢尽了大狱。
他跟随徐从阳通读史家经典，对历朝之事自然是颇为了解，心下先是怨恨太子不顾手足之情，对自己痛下杀手，又想到自己在西北的处境，却宛若傀儡一般，心中却是对楚欢大为不满。
今夜母子相见，齐王心下本是十分激动欢喜，甚至想到皇后既然来到西北，以她的地位威望，加上她的老成持重，自己便等若多了一个大大的助力，在皇后的帮助下，未必不能在西北开创一个新的局面，谁知皇后非但没有协助自己成就大业的意思，反倒要自己退而归隐，这更是让齐王心中既委屈又恼怒。
恍惚之间，两壶酒下肚，齐王只觉得头疼欲裂，站起身来，还要找人要酒，刚刚站起，便觉得头晕目眩，头重脚轻，差点摔倒，急忙扶住桌子，缓了一缓，这才拿着一只空酒壶，勉强走到大门前，大声叫道：“来……来人……！”
便在此时，却瞧见一道身影从院门外进来，他虽然有些迷糊，却一眼便认出那熟悉的身影，拿着酒壶冲着那清丽身影晃了晃，叫道：“凌霜，去……给我拿酒来，我要喝酒……！”
从院外进来的，正是凌霜。
凌霜看到齐王一副烂醉如泥样子，蹙起柳眉，瞧见孙德胜跪在院子当中，依然在自己掌嘴，急忙走过去，拉住孙德胜的手，急道：“孙公公，你……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停手。”此时却是瞧见，孙德胜两边脸庞已经肿的老高，嘴中却是鲜血直流。
孙德胜苦笑道：“凌霜姑娘，奴才……奴才说错了话，惹得王爷不高兴，奴才该罚……！”便要继续掌嘴，凌霜拉住他手，蹙眉道：“孙公公，他已经醉了，你不要再打了，赶快去疗伤……！”
齐王此时却已经摇摇晃晃走过来，他虽然有些模糊，但神志却还是清醒，一挥手，道：“凌霜……凌霜让你不要打，你……你还不滚下去……！”
孙德胜这才停手，叩了一个头，道：“谢……谢王爷……！”想要起身，却是跪的时间太久，一时起不来，凌霜掺扶着她起身，冲着不远处的丫鬟招手，那丫鬟急忙过来，凌霜吩咐道：“这位妹妹，你扶孙公公先下去疗伤，请大夫过来，有劳您了。”
那丫鬟被安排在这里照顾齐王，见到齐王颇有些暴虐，心下害怕，巴不得早些离开，凌霜这般吩咐，忙过来搀扶着孙德胜下去。
齐王冲着孙德胜叫道：“今次便饶了你，以后若再是多嘴多舌，定要割下你的舌头。”
凌霜只是静静看着齐王，也不说话，齐王转头看向凌霜，这才笑道：“凌霜，你刚才去了哪里？你来的正好，陪我饮酒……！”
凌霜静静看着齐王，轻声道：“王爷，你可还记得，孙公公当初为了你，不远山高路远，从京城赶到西北，专程向楚大哥送来求救信……他九死一生，历经艰辛万苦才来到这里，全是因为对王爷的忠诚，当初多少达官贵人聚集在王爷身边，可是在王爷落难的时候，孙公公却不离不弃，跟随在王爷身边，王爷今日这般对他，又于心何忍？”
齐王皱起眉头，若换作旁人，他立时便要发火，只是素来对凌霜十分敬爱，虽是不悦，却也只能道：“他……他胡言乱语，瞧不上本王，说本王年少无知……！”
“王爷，孙公公绝不会有这样的心思，就算当真说了，那也定是为了王爷好。”凌霜叹道：“王爷今日这样对他，定会让他十分伤心……！”
齐王被凌霜这般说，心下倒有一丝歉疚，却还是道：“他……他不过是个奴才，便罚错了他，那……那又能如何？”
凌霜苦笑道：“王爷如果这般说，凌霜就无话可说了。只是凌霜以为，他虽然是王爷的奴才，但是一直关心王爷，这些年一直在王爷身边做牛做马，就宛若王爷的长辈……王爷以前在宫里，对他呼来唤去，当他是下贱的奴才，可是如今他与王爷共患难，王爷应该善待他，又何必对他如此苛刻？”
齐王皱眉道：“凌霜，你是为了一个奴才责怪本王吗？”
“凌霜不敢！”
齐王道：“你以前并不是这样……！”
“王爷以前也不这样。”凌霜立刻打断道：“凌霜认识的齐王，是个温和善良的人，待人随和，并无恶心，随遇而安……！”
齐王冷笑道：“你这般说，难道本王现在就是恶人？”
凌霜轻声道：“王爷，有些话，本不是我该多说，只是王爷一直想要成就大事，如果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善待，又如何能够让他人为你效命？我今夜过来，只是因为离别在即，心里还担心王爷，所以直言劝谏几句，王爷若是觉得凌霜说的不对，凌霜也无可奈何。”
“直言劝谏？”齐王淡淡道：“好一个直言劝谏，你便是说本王为人处世残暴不仁……！”忽地意识到什么，皱眉道：“你……你刚说什么？你说……你说离别在即？这……这是什么意思？”
凌霜淡淡一笑，道：“凌霜准备离开这里，或许以后再也不能见到王爷……王爷，你自己以后多保重……！”
齐王顿时魂飞魄散，全身一阵发凉，手中酒壶脱手而落，伸手便要抓住凌霜手臂，凌霜却已经后退一步，齐王更是感觉一颗心透凉，急道：“凌霜，你……你为什么要走？是……是我责罚了孙德胜？我……我这就去找他，向他道歉，凌霜，是我做的不好，你……！”
凌霜却摇头道：“王爷，不是如此。”见齐王本来因为饮酒发红的脸庞此时有些泛白，轻叹道：“王爷，你平日里很少饮酒，这是好事，以后……以后还是少饮些酒。凡事你都想开一些，这世间有许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改变，深陷其中，反而……反而更加痛苦，你自己好好保重身体，皇后对你十分关爱，她……她是你最亲的亲人，你要好好照顾她，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
“不要说这些。”齐王急道：“凌霜，你莫要生气，我……哎，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好商量，便是我错在哪里，你说出来就是，又为何要分离？”
凌霜看着齐王焦急模样，眼圈却也是一红，缓缓后退几步，与齐王拉开距离，柔声道：“王爷，夜已深了，你……你早些歇着吧，凌霜就此向你告别……！”转身便要离开，齐王却是几步间冲上去，从后面抱住凌霜，叫道：“本王不许你离开，你……你不能离开本王身边……！”
凌霜却是挣扎，急道：“王爷，你放手，别这样……！”她拼力挣扎，齐王本就有些头昏脑涨，身体发软，凌霜挣扎几下，便即挣脱开来，齐王后退几步，却是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凌霜见状，忙要过来扶，只是走出两步，终是停下了步子。
“我知道了。”齐王脸色变得阴沉起来，“你……你是看我没了权势，要去找楚欢，哈哈哈……不错，楚欢如今是西北总督，位高权重，手握雄兵，你……你一定是去找他。本王早就知道你们关系不对，当初你和他住在一起，孤男寡女……！”
“住口！”凌霜柳眉竖起，厉声道：“王爷，你可以辱骂我，可是……可是你不要污蔑楚大哥，楚大哥为人光明磊落，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第一七六八章 性似火
齐王挣扎着爬起来，带着怨怒之色冷笑道：“楚大哥？在你心中，他是光明磊落的君子，我是残暴不仁的小人？”
凌霜无奈道：“王爷，凌霜不想和你争执。”轻叹一声，转身便走。
“走……你走……！”齐王愤怒道：“尽管去找楚欢，我早就知道会有今日，你既然想和他在一起，又何必委屈自己，随在我身边这么久？原来你也只是虚情假意的骗子而已……！”
凌霜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淡淡道：“你知道怎样才算一个真正的男人？便是遇到阻难险阻，诸多磨难，却也不会退缩，只会一往无前向前走，披荆斩棘，坚强撑下去，而不是怨天尤人，自暴自弃。王爷，你的路还很长，凌霜只希望你自己能够醒过来，不要走错了道路。”
“本王用不着你教。”齐王冷笑道：“你既然要去找他，又何必管我？”
凌霜闭上眼睛，眼角带泪，终是轻步走到院门处，停下步子，犹豫了一下，神情变得坚毅起来，并没有回头，就此离去。
齐王见到凌霜背影消失，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院门，片刻之后，仰天嘶叫，声音凄厉，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们都在背叛本王……！”齐王喃喃自语：“所有人，都在背叛本王……本王没有你们，也照样可以成就大事……！”
他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忽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一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处，齐王只以为是凌霜去而复返，急忙抬头，道：“凌霜，你不要……！”
却见到一道魁梧的身影正走过来，眯起眼睛，却瞧见是卢存孝。
卢存孝见齐王坐在地上，有些惊讶，见他一副醉态，忙过来要搀扶，齐王却是挥手打开，含糊不清道：“走开，你又跑来做什么？”
卢存孝退后两步，拱手道：“王爷，前线有消息了，楚督已经派人回来报讯。”
“他说什么？”齐王头有些发晕，挣扎着要站起来，只是头重脚轻，一时却难以起身，卢存孝只能上前扶起，这才道：“王爷，天大的喜事，楚督派人快马来报，刚刚抵达，带来消息，西谷关已经被攻克，关隘已经控制在我军手中。”
“啊？”齐王一怔。
卢存孝笑道：“除此之外，楚督在西谷关缴获了不少粮食物资，下令我们粮队暂时不必前往关隘，粮队的粮食，暂时就储存在甲州。”
“不用去了？”齐王皱眉道：“那……那明日是否就留在甲州？”
卢存孝恭敬道：“正是，楚督既然来了军令，咱们自然就留守在甲州。末将已经派人出城，将粮食调入城内暂时储存起来，其他兵马就地扎营，驻守在城外，等候楚督接下来的军令……！”
“为何不先与本王商量？”齐王冷声打断道：“本王可曾下令就地驻扎？”
卢存孝一怔，一时却还没有反应过来，道：“王爷，这……这是楚督派人传来的军令，末将自然要依照军令行事。”
“楚欢派人送信，是送给你，还是送给本王？”齐王冷声问道。
卢存孝虽然在战场上十分悍勇，但却是个朴实厚道之人，老实道：“是派人向末将传达军令，末将知道王爷一直在等消息，所以特来禀报。”
齐王冷笑道：“原来本王要得到前线战报，还要看你的心情……！”
卢存孝便再是朴实，却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单膝跪下，急道：“王爷，末将失言……！”
齐王淡淡道：“楚欢既说攻下了西谷关，这粮草不用运过去，他们是否要回师？”
“这倒没有说。”卢存孝道：“不过拿下西谷关，自然是经过一场苦战，末将以为，楚督应该会在那里休整几日，重新对关隘进行布防。”
齐王道：“传本王命令，明天天一亮，队伍继续向西谷关方向前进……！”
卢存孝皱起眉头，道：“王爷，楚督已经下达了军令，咱们要暂时留守甲州……！”
“你要违抗本王的命令？”齐王变色道。
卢存孝忙道：“末将不敢。只是队伍继续前行，不但坏了楚督的部署，而且还劳师动众，也会增加粮草的消耗……！”
齐王冷笑道：“既然如此，辎重队伍就不必走了，只带手下的兵马前往便可，楚欢既然取了大胜仗，本王总要前往关隘去犒赏他们。”
“王爷，甲州大部分兵力已经调走，守卫薄弱，末将这三千兵马，便是为了保护这批粮草的安全。”卢存孝道：“粮草既然要留在甲州，这三千兵马，自然不能轻易调动。这些粮食，是朔泉好不容易筹集而来，若是有失，末将获罪事小，坏了楚督大事，末将万死莫赎。”
齐王皱眉道：“有失？谁敢打这批粮草的主意？”
“王爷，如今西北多处饥荒，必然有不少别有居心之辈心存不良。”卢存孝耐着性子道：“楚督正是想到这一点，所以西北各要处都是部署了一定的兵力防卫。咱们手里的这些粮食，在西北无疑就是一座大金矿，如果这三千兵马守卫粮草，自然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可是一旦兵马调离，防卫薄弱，末将担心会有盗匪趁机夺粮……！”
齐王冷笑道：“你以前也是山匪，被招安才归顺朝廷，对盗匪的心思倒是了解。”
卢存孝微微变色，却还是道：“所以末将以为，除非楚督传来军令，否则末将手底下这三千兵马，决不能离开粮食半步。”
齐王怒道：“你的意思，便是本王指挥不动你和那三千兵马？”
“军令如山，末将不敢违抗楚督之令。”卢存孝语气坚决：“若是王爷执意要调走这三千兵马，只能先杀了末将。”
齐王怒火中烧，探手从卢存孝腰间抽出佩刀，卢存孝单膝跪在地上，面不改色，只是抱着拳头，目光坚定。
“唰！”
刀锋已经顶在卢存孝喉咙上，齐王死死盯着卢存孝眼睛，厉声道：“现在呢？本王能不能调动他们？”
卢存孝却是镇定道：“王爷，没有楚督军令，末将绝不会让手底下的将士离开两队半步，没有楚督的军令，这些粮食，也不会离开甲州一步。”
“你……！”齐王只觉得胸腔血气翻滚，卢存孝只是楚欢手下的一员部将，论地位，与裴绩、轩辕胜才不可同日而语，甚至还比不上许邵、韩英、方如水等人。
可就是这样一员偏将，竟然毫不在意自己的命令，齐王心中恼怒至极，怒极反笑：“卢存孝，你是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卢存孝微抬起头，双目如冰，淡淡道：“王爷想要杀谁，自然没有不敢，只是末将想要提醒王爷一句，此番守卫粮草的三千兵马，许多都是桀骜不驯之辈，王爷若是杀了末将，还请王爷即刻下令将他们也都杀了，否则末将担心他们会生出事端来。”
“你……你在威胁本王？”齐王更是恼怒，刀锋往前顶了顶。
“瀛仁，住手！”一声呵斥传过来，齐王抬头，却见到皇后已经匆匆过来，一怔之间，皇后丰腴的身姿已经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抓住齐王手腕子，将他的手臂拉到一旁。
她见到齐王一副醉态，又瞧见丢在一旁地上的空酒壶，知道齐王定是喝醉，那张充满美妇人成熟艳美风情的脸庞又是恼怒又是痛心，从齐王手中夺过了大刀。
“母后，你……！”
卢存孝却已经向皇后恭敬行礼：“末将卢存孝，拜见皇后娘娘。”
“卢……卢将军，齐王多喝了几杯，你不要放在心上。”皇后将大刀送到卢存孝面前，卢存孝双手接过，收刀回鞘，皇后却是温言道：“卢将军，你军务在身，先下去忙军务。”
卢存孝恭声道：“末将遵命！”起身来，向瀛仁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齐王见卢存孝离开，转视皇后，正要开口，却听得“啪”的一声清脆响，皇后一巴掌已经重重打在了齐王的脸上。
齐王一怔，有些发呆，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皇后这一巴掌着实不轻，自小到大，齐王尚未被皇后这般打过，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母后……母后，你……你这是做什么？”一阵死一般的沉寂之后，齐王缓过神来。
皇后俏脸含怒，“瀛仁，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你……你这是要自寻死路吗？”
“我……！”
“卢存孝是楚欢的部将，你若是杀了他，可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皇后哀怒道：“卢存孝并无不是之处，你滥杀大将，就算是圣上当初杀人，也要找个合理的理由，你现在算什么？如果楚欢和西北将士知道，你可知道后果？”
齐王捂着半边脸，冷笑道：“难道楚欢还要杀了我？”
“你杀了没有任何罪责的大将，就算楚欢顾及情分不会对你怎样，你觉得西北军的那些将士会就此善罢甘休？”皇后一脸哀伤，怒其不争，摇头道：“若真是那样，那就算想当一个教书先生，只怕也没有那个机会了……瀛仁，你……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抬头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叹道：“就你这样的性情，莫说成就大事，恐怕连自己的性命迟早也要断送在你自己手中。”

第一七六九章 定武
星垂大地，月照山岭。
花有别样红，人与人不同，这世上，人本是千差万别，所以才能勾勒出七彩斑斓的世界，性情的不同，也就让人与人所走的道路有所差别。
齐王在怨天尤人之时，楚欢却是站在西谷关头，借着月光，望向东方。
西北与关内，便是这一道关隘的阻隔，打下了西谷关，可说是真正地将整个西北完全控制在手中，但是如果往东向关内踏出一步，意义就完全不同。
“楚督，裴大将军已经到了。”身后传来许邵的声音。
楚欢双眉一展，转过身来，已经听到裴绩的笑声传过来：“楚督，可喜可贺，西谷关一战而下，西北之难，迎刃而解。”
楚欢迎上前去，裴绩一身布衣，头上戴着布帽，只是不似往常行走还需要一根拐杖，乍一看去，倒像个私塾内的教书先生，实在让人很难想象此人便是数万西北军的统军大将。
“大哥，你可终于到了。”楚欢握着裴绩手臂，“我这两天可是日夜期盼，只恨不得你能飞过来。”
裴绩哈哈笑道：“我也想飞过来，不过这般过来，时间倒也刚刚好。”两人并肩走到关隘墙垛边上，居高临下，俯瞰大地，虽然不是深处绝顶山峰，却也是生出一股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西谷关高大坚固，实在是一道天堑，我一直担心，如果关隘不在我们手中，西北伺候的道路将何去何从。”裴绩抚须感慨道：“好在天佑西北，二弟有苍天相助，就算不想成就大事也是不成了。”回头望了一眼许邵，吩咐道：“许将军，召集偏将以上将领，半个时辰之后，召开会议。”
许邵拱手称是，推了下去。
“如果不是轩辕相助，恐怕这道关隘真是我们难以逾越的天堑。”楚欢叹道：“三百勇士，死伤两百多人，虽然取下了关隘，却也是代价不小。”
裴绩肃然道：“二弟麾下能有这样一群忠勇剽悍的勇士，乃是上天相赐。轩辕胜才更是万金难求的良将……他们对二弟满怀期望，二弟切莫辜负了他们。”
“大哥说的是。”楚欢轻声叹道：“不瞒大哥，其实之前我还对轩辕胜才有过怀疑，现在想来，实在是不该……！”
“二弟错了。”裴绩摇头道：“不但是你，便是我，在西谷关被封锁之后，第一时间也是盯紧了他。人心难测，你今时不同往日，一身系千万人的身家前途，不得不小心谨慎。身为一方霸主，不能与江湖义气相提并论，江湖人义气为上，可是你却只能以大局为上。”
楚欢默然不语。
“西谷关一战，死伤不少，我心中清楚，我也知道二弟心中不忍。”裴绩轻叹道：“可是二弟应该知道，当西北军从这关隘往东跨出一步，死的人会更多，而且日后的道路，只能是越来越艰辛，也越来越残酷，对你而言，有进无退，进或能生，退则必死！”
楚欢微微颔首，道：“我知道，封起关隘，想要在西北太平一方，这样的愿望固然是好的，却绝非现实。我们守在西北，就等如是坐以待毙，等到关内有人独大，到时候我们再想一争雌雄，那已经迟了。”
裴绩含笑道：“二弟明白这个道理，我就放心了。”
“对了，大哥，差点忘记和你说一件重要事情。”楚欢神色凝重下来，声音有些发冷：“河西那边传过来消息，太子已经登基称帝了。”
“哦？”裴绩抚须笑道：“这是迟早的事情，他既然敢在河西登基，看来河西到已经被他控制的差不多……二弟，此人算是秦国几位皇子之中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或许以后是我们的头号劲敌。”
“他刚刚登基称帝，定年号为定武，嘿嘿，那是要平定天下，以武定国了。”楚欢道：“冯元破一直是野心勃勃，在河西经营多年，虽然最终为他人作嫁衣裳，却也给太子留下了大批的财富。河西军一直与北方夷蛮人厮杀，倒也是很有战斗力，再加上夷蛮人也调来两万骑兵，河西军和夷蛮人联手，倒也不可小觑。”
“无论是夷蛮人还是河西军，我们都不会畏惧，论起战斗力，西北军不在他们之下。”裴绩肃然道：“我们及不上他们的，只是我们的后勤。两军作战，或许凭借战术，能够取得几场胜利，但是决定大局的生死决战，却要有充实的后勤保障方可。”
楚欢苦笑道：“我一直也是担心这样的问题。咱们手中粮草欠缺，说句不好听的话，若是要攻打一座城，他们只要能够固守上一段时间，咱们后勤难以供应，就只能撤兵息战。太子是个聪明人，而且心中已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对我西北军的优势和劣势，定然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夜风吹拂而来，星辰闪烁，夜空之中，一只雄鹰从关头之上掠过，自西向东，傲视苍穹。
两人对于西北军的优势和劣势，自然都是一清二楚，不必深谈。
毫无疑问，放眼当今天下，论及西北军的战斗力，足以和任何一支军队厮杀，而且西北军在楚欢和裴绩的整合之下，将本来各自为战的西北各支军队化零为整，不但拥有一支骁勇善战的步兵军团，而且还拥有让人艳羡的强大骑兵军团。
西北军的优势众所周知，可是劣势却也同样为人所知。
西北土地贫瘠，又连遭战乱，比起帝国其他各处，经济上极其落后，物产也是十分贫瘠，虽然楚欢早就开始对西北进行经济改造，不但在雁门关外兴建了贸易场，开通了与西梁人的商贸往来，而且创造出新盐，以此为西北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除此之外，施行均田令，鼓励生产，促进西北的经济和民生发展，但这一切毕竟时日短暂，想要在短短几年之内便要改变西北贫瘠的现状，无疑是天方夜谭。
反观关内，帝国的商贸城市，主要都集中在中原地区，那是经过数百年的沉淀积累，其经济底蕴当然不是西北可比。
楚欢如今手中的钱粮，可说是捉襟见肘，以目前的财政能力，想要与关内的势力进行决战，无疑是痴人说梦，在没有强大的经济支撑情况下，后勤乏力，便是手下的将士都是以一当十，那也不可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反观目下刚刚登基为定武帝的太子，钱粮充足，兵强马壮，整体实力远在楚欢之上，即使是辽东兵马，也是要钱有钱，要粮有粮，相较之下，楚欢的整体实力反而是最为虚弱。
楚欢心中很清楚，西北想要图霸中原，除非顺顺利利的休养生息十年八年，然后利用边关贸易和新盐贸易，积攒钱粮，囤积兵器，养精蓄锐，到了那时候，或许还可以出兵关内一试，只是时不我待，楚欢根本不可能有那样充足的时间，如果西北偏安一隅，不参与中原纷争，那么用不了多久，必有一支势力鹤立鸡群，无论是太子还是赤练电又或者是其他势力，一旦席卷关内，下一步必然会对西北动手，到了那个时候，西北一隅之地，根本无法抗衡。
所以楚欢知道，在天下大乱之际，如果不趁机出手，等待自己和西北的，只能是被已经极度膨胀的敌人一口吞食。
楚欢和裴绩心中，对此都是一清二楚，知道时势如此，根本由不得西北自己做主，正如裴绩所言，在这天下动荡时期，若是拼力向前，未必没有机会，但是一旦退却，就只能是坐以待毙。
“太子知道我们的弱点，或许已经知道如何对付我们。”楚欢微一沉吟，才道：“我想任何敌手，都不会和我们轻易决战，知道我们后勤困乏，他们只要死撑下去，耗到我们粮草断绝，就会取得最后的胜利，所以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裴绩含笑道：“料敌于先，就已经有了五成胜算，二弟说的极是，我们一旦入关，任何敌手在战事初期，都会选择坚壁清野，固城坚守，不会与我们展开决战，所以如果我们不能解决这样的问题，此后必然会成为我们最大的麻烦。”
月光幽幽，两人并肩站立关头，背负双手，极目远眺。
许邵按照裴绩的吩咐，召集了军中包括偏将在内的十多名将领举行军事会议，楚欢和裴绩抵达现场时，众人都已经在等候。
屋内各角都摆放着灯架，桌上也摆了几盏灯火，四下里一片通明，宛若白昼。
一面墙壁上，挂着一张地图，乃是整个大秦帝国全貌图。
楚欢进来之时，众将齐齐起身行礼，楚欢含笑摆手，示意众人坐下，一张长形的方桌摆在宽阔的屋内，这本就是以前西谷关守军的会议室，十多名将领围桌长桌坐下，丝毫不显得拥挤，裴绩和楚欢坐在长桌两端，对面而坐。
“这一次咱们拿下了西谷关，最大的危局已经解开。”楚欢收起笑容，肃然道：“只是大家不要高兴，我们打下西谷关，是为了打破对西北的封锁，西谷关虽然拿下，但是这并不足以保障我们与关内的交通线畅通无阻。”
诸将互相看了看，楚欢看向轩辕胜才，问道：“轩辕，叶骏现在情况如何，是否醒转过来？”

第一七七零章 咽喉
轩辕胜才起身来，拱手道：“回禀楚督，人还没能醒过来，不过大夫说过，叶骏算是九死一生，这两天挺下来，应该是保住了一条命。不过伤势很重，大夫说，虽然叶骏身强体壮，可是这样的伤势，没有三五个月，根本不能剧烈行动，否则内伤很容易复发。”
在场诸将都此番拿下西谷关，叶骏可说是居功至伟，听过叶骏事迹，军中将士其实都是钦佩非常，听说叶骏保住了一条性命，众人顿时都显出欢喜之色。
许邵已经笑道：“看来叶骏是老猫投胎了。”
旁边侯金刚忍不住问道：“许将军，此话怎讲？”
“猫有九命。”许邵笑道：“这小子命悬一线，都以为他不成了，却又活过来，那定然是老猫投胎，还剩下八条命。”
在场诸人顿时都大笑起来，楚欢也是为之莞尔，吩咐道：“派人好好照顾，暂时不能行动，就留在这里暂作休养，等伤势好一些，送回朔泉。”
轩辕胜才拱手称是。
“诸位的功劳，暂时都记着，等回到朔泉，再行赏赐。”楚欢缓缓道：“受伤的弟兄，暂时留在关隘疗伤，至若……至若战死的弟兄，好生安葬，对他们的家人善加抚恤。”
众人神情肃然。
便在此时，却听到呼噜声响，众人都吃了一惊，循声看去，只见一人身着甲胄坐在椅子上，看似坐的中规中矩，可是双眼闭上，发出呼噜声，旁边的顾良辰凑近过去，伸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顾良辰看向楚欢，道：“楚督，秦雷睡着了。”
那静坐睡着的，正是小霸王秦雷。
秦雷的勇悍，西北军上下都已经知晓，而秦雷不通事务，不少人也是知晓。
秦雷几次厮杀，都是冲锋在前，楚欢内举不避亲，倒也是封了秦雷一个偏将之职，只是秦雷对这样的官位，并无太大兴趣，平日里都是跟在裴绩身边，随军训练。
行军行伍，那是秦雷最为欢喜之事，可是座谈会议，对秦雷来说，却颇有些强人所难。
众将聚集此处，秦雷百无聊赖，片刻之间，便即进入梦乡。
诸将知道，如此重大会议，若是换作别人这般，定然是罪不可赦，可是秦雷却恰恰是其中异类。
楚欢和裴绩互视一眼，莞尔一笑，裴绩摇了摇头，楚欢这才向许邵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尚未到子时。”许邵回道。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程易实的队伍，应该不到两天便能赶到通州城吧？”
许劭道：“末将派人跟踪了一段路程，按照他们的速度，便是最快也要三天，可是途中总要歇息，再加上他们主要是步军，不可能一直保持一开始的速度，而且距离西谷关路途远了，他们也就松懈下来，速度会慢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距离通州，应该还有大概两天的路途。”
侯金刚请命道：“楚督，给末将五百精骑，末将定取程易实首级，愿立军令状！”
楚欢笑道：“侯将军不要急。”
“楚督，咱们再不追，等到程易实逃到通州城，那时刻就晚了。”侯金刚却还是有些着急：“如不趁此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杀杀他的气焰，日后恐怕是个麻烦。”
楚欢微微点头，正色道：“程易实的兵马，并非是本督最为顾虑的，本督方才说过，拿下西谷关，虽然至关重要，可这并没有让我们与关内的贸易线路完全打通。西北现在粮食紧缺，而且对关内诸多货物有着极大的需求，我们可以利用新盐销往关内，换取我们所需要的东西，可是如果不能保障线路的畅通无阻，对我们始终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裴绩在旁道：“楚督所言极是。诸位，秦国封锁西谷关，那是不管西北百姓的死活，存心要将我们往死路上逼，虽然拿下了西谷关，可是只要有机会，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堵住我们的道路。”起身来，走到地图边上，指着其中一处，“这里是通州城，是往东去的必经之路，如果他们扼守在此处，对过往商旅进行封堵，必将成为我们的大患。”
诸将心里其实已经很清楚，入关之后，便即是通州境内，而通州城则是扼守在最为重要的位置，可说是西谷关后的又一道屏障。
“正如大将军所言，他们扼守通州城，而我们要与关内进行贸易，来往的车队，必然要从通州经过，我们自然不可能派遣军队护送车队，而他们蹲在通州城，就等若搁在我们喉咙上的一把刀，车队经过，他们随时可以派人拦住。”楚欢神情严峻：“所以我们的局面依然不容乐观。”
诸将都是微微点头，裴绩道：“大家注意看，通州城北面，是西山道府城云山府所在，北面，是西山道梁州境内，梁州以南，就是金陵道，通州以东，地势开阔，道路众多，可以直入关中腹地，所以只要拿下了通州，我们便可以与关内腹地互相贸易。”
轩辕胜才倒是看出名堂，起身道：“大将军，拿下通州，不但控制了交通要道，而且就此将云山府和梁州从中切开。”
“轩辕将军果然是一语道破关窍。”裴绩笑道：“云山府在通州以北，梁州在通州以内，而通州正处于两地之间，拿下通州，就等若是将西山道拦腰切断。”
侯金刚握拳道：“既是如此，我们应该迅速拿下通州，将他们从中切断，西山道便首尾不能相顾。”
许邵摇头道：“楚督，大将军，拿下通州，固然重要，而且如果我们出奇兵，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立刻发动对通州的攻势，应该可以拿下来。只是……末将有一个担心。”
“哦？”裴绩抬手道：“许你说。”
许邵走过去，指着通州城所在的位置，不误担忧道：“诸位请看，正如大将军所言，通州地处西山道中南部，拿下通州，确实可以将云山府和梁州切断，可是……诸位应该也想到，我们固然切断他们，同时却也处于他们的两面包夹之下，云山府和梁州一南一北，就像钳子一样，将通州夹在中间。”
诸将闻言，都是深以为然，一直没有吭声的顾良辰起身道：“楚督，大将军，许将军所言很有道理。如果拿下了通州，接下来我们该如何？”
侯金刚立刻道：“当然是死守通州。”
“我正是担心这一点。”顾良辰神情凝重，向楚欢拱手道：“楚督，通州距离西谷关有三四天的路途，距离朔泉，正常情况下，那也要十天左右，这还要昼夜不歇，在路途上不能有丝毫的耽搁。我们夺下通州或许容易，可是要守住通州，却是十分困难。拿下通州之后，无论是云山还是河西那边，都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固守通州，想要控制着咽喉要地，究竟该驻兵多少？人数太少，一旦被围攻，我们的援兵可能还没有赶到，通州可能就会失陷，所以镇守通州的兵力一定不能太少。可是兵力太多，从西北便要往通州连续不断供应军粮，十多天的路途，如果不能就地取粮，那么粮草的消耗必然庞大，通州也将成为我们沉重的负担。可是要在通州就地取粮，那无疑痴人说梦，通州并非产粮区，矿产不少，粮食欠奉……末将斗胆之言，如果只是死守通州咽喉，恐怕不能长久。”
顾良辰这一番话说下来，众人立时觉得大有道理，便是侯金刚也觉得顾良辰所言确实是切中了要害。
西北军将士不怕上阵厮杀，可是就怕粮草供应不上，西北粮草紧缺，这是从上到下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在没有充足粮草的储备之下，想要固守西北之外的这一城池，而且处在敌人的威胁之下，实在是极其困难之事。
楚欢却已经笑道：“顾将军所言，确实是其中关键，如果我们只是攻打通州，取它容易，守他却困难。”
侯金刚皱眉道：“即使咽喉要地，事关与关内的贸易，若是不取，依然会被他们封死，拿下通州，势在必行。只是……只是真要拿下，如果死守，却更是麻烦，咱们从哪里弄那么多的粮食供应过来……！”
裴绩走到桌边，肃然道：“诸位自然清楚，西北军的势力想要蔓延至关内，粮草是必不可少……如果只是靠西北的粮食，就算是秋收之后，也未必能够腾出足够的粮食来。”顿了顿，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缓缓道：“所以如果我们不想坐以待毙，就必须要解决粮草问题，一城一地之得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要有周密的整体计划。”
楚欢也是起身来，道：“正如大将军所言，我们不但要拿下通州，而且还要将通州牢牢控制在我们的手中，所以本督和大将军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如果能够顺利进行，不但能够在西山中南部地区站稳脚跟，控制贸易线路，而且……！”神秘一笑，道：“而且还能够充实我们的粮仓！”

第一七七一章 筋疲力尽
初秋之景，多有萧瑟之态，日落西山，程易实的兵马也是显得颇有些狼狈不堪，队伍虽然还保持着队形，但是速度已经十分缓慢，许多兵士都是一脸的疲态，甚至有人还要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连续三天，从西谷关撤下来的兵马，几乎是没有丝毫的停顿，连续的行军，让全军上下已经是筋疲力尽，疲惫不堪。
程易实骑在马上，也是一脸尘土，他知道行军速度慢下来，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人毕竟是血肉之躯，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很了不起。
“将军……！”旁边一起拍马上来，是程易实麾下一名都事，也是一脸疲惫之色，拱手道：“弟兄们实在走不动了，人困马乏，是否停下来歇息片刻？”
程易实犹豫了一下，那都事自然知道程易实心思，压低声音道：“咱们已经走了三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如果西北军要追上来，只怕早就赶上，他们刚刚夺下关隘，应该不会轻易出关。”回头看了一眼筋疲力尽的队伍，道：“弟兄们都已经是走不动了，这样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程易实勒住马，犹豫一下，终是点头道：“传令下去，原地歇息。”又吩咐道：“你派人警戒，虽然已经离关隘远了，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都事答应一声，传令下去，全军原地歇息。
听到吩咐，所有人顿时都停下来，不少人一屁股便坐在地上，之前紧绷的神经，一瞬间也终于松弛下来。
都事安排人在四面警戒之后，这才回来，却见到程易实已经和几名都事校尉坐在路边的一处土坡上，走了过去，拱手道：“将军，都已经安排妥当。”
程易实点点头，神色凝重。
他们从西谷关撤下来，仓促之下，根本不可能带上多少口粮，只是仓皇撤退之间，随便带了一些干粮，大部分的粮食还留在仓库里，无法带走。
带出来的口粮极少，而且早已经吃完，将士们如今不单是筋疲力尽，而且是腹中饥饿。
都事托着疲惫的身子在程易实边上坐下，只见到其他部将也都是神色凝重，一个个风尘满面，难见一丝笑容。
谁都清楚，西谷关丢失，除了这一支逃出来的兵马，守在关隘的兵马只怕已经是全军覆没。
许多人甚至都想不清楚，为何坚固无比的西谷关，在一夜之间，就落入西北军之手，西北军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是如此轻易拿下关隘。
他们不知道原因，但是却知道结果，而且现在更是对自身的前途十分担忧。
程易实脸色凝重，他很清楚，朝廷对关隘存有厚望，指望着依靠西谷关之险，不但要封住西北军入关道路，而且最终的目的，是要将西北军活活困死在关外，令其不战自乱。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是化为乌有。
程易实很难想象，如果朝廷知道此事，将会是怎样一个结果，一路之上，他忧心忡忡，既担心无法向朝廷交代，又担心西北军会趁势从身后掩杀过来。
三天过去，身后并无任何动静，程易实心情已经松了不少，在他看来，西北军既然打下了关隘，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进入关内，他们应该重新部署关隘的防御，将关隘完全控制在手中才是最佳的选择，而且他长期跟随达奚彰守卫关隘，对于西北的境况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知道以西北现在的经济实力，应该还不至于敢轻易往关内进发。
夕阳落山，许多兵士就地躺在道路的两边，不少人还在低声抱怨。
几名都事校尉见程易实皱着眉头，也不说话，都是面面相觑，其实大家都知道接下来定然是先往通州休整，只是大家却不知道，到了通州城之后，接下来又该如何？
这支兵马，一直都是用来镇守关隘，如今关隘丢失，这支兵马的前途又将如何？
如果达奚彰尚在，自然还好说一些，毕竟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达奚彰是轩辕世家当初举荐，丢失关隘虽然是大罪，但是以轩辕世家在朝中的地位，要保住达奚彰，也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可是达奚彰现在的境况，只能是凶多吉少，即使没有战死，也必然是被西北军抓在手中，相较而言，程易实不过是达奚彰提拔起来的偏将，程易实固然深得达奚彰信任，可是与轩辕世家却并无干系，达奚彰有轩辕世家做靠山，程易实却没有这个人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易实终于开口道：“通州现任的知州，是徐庆吧？”
“是。”边上一名部将道：“赵广庆被杀之后，通州知州的位置空缺了一阵子，后来是乔明堂保举了徐庆。”
通州前任知州赵广庆与天门道勾结在一起，意图谋反，后被楚欢和玄武除掉，西北遭受西梁人侵略之时，通州一度成为往西北运送物资的中转地，大学士徐从阳亦曾在此坐镇一段时日，等到徐从阳回京，西山禁卫军统制卫天青亦是在此坐镇，直到新任知州徐庆赴任。
西谷关的后勤供应，最近两年一直都是西山道供应，而西山道往西谷关供应的粮草，都会先囤积在通州城，然后由通州城派人护送往关隘，所以西谷关的众多守将，对通州倒是颇有些了解。
程易实又问道：“通州现在有多少守军？”
“兵力不多。”身旁一名都事道：“西山军的主力，大部都已经布防到了梁州那边，提防金陵道会趁机攻入西山。西山道的所有兵马，加起来本就不多，而且卫所军都被抽调到西北去打西梁人……通州现在应该只有千余兵马而已。”
“将军，难道你担心西北军会打过来？”一名都事问道。
程易实并不回答，只是轻声叹道：“诸位弟兄，咱们此去通州休整，只怕要受些窝囊气，你们都要压住脾性，不要在通州生事……！”
众人一怔，很快便即明白，守关兵马丢失关隘，如此狼狈不堪退往通州，在通州兵马眼中，那是狼狈不堪的败军而已。
西山此前奉朝廷之命，调拨了大批的粮草支援西北，西山百姓赋税不轻，而西山粮草储备也已经十分匮乏，此后虽然不必继续往西北供应粮草，却还要承担西谷关五千守军的军粮，这对西山道来说，终究是一个大负担。
西山本地兵马，因为钱粮紧张，一度削减兵粮，特别是通州兵马，勉强吃个半饱，还时常要将粮草运送到西谷关，难免会对西谷关守军有些瞧不顺眼，而西谷关守军对这样的地方守军，自然也不会如何客气，所以每次粮草运过去之后，多少会有些小摩擦。
这一次程易实带着溃败之兵过来，便已经预料到很有可能会被地方军讥嘲。
猪人被诚意是这一提醒，顿时也都反应过来，一名脾气颇为暴躁的都事道：“将军，既然如此，咱们干脆不要进通州城……！”
旁边立刻有人冷笑道：“不进通州？去哪里？去河西？就咱们这样子，没有朝廷的命令，如何能往河西去？现在咱们手上没有一颗粮食，走不了几天，就都要活活饿死。”
“那也好办，咱们先到通州城外，不是这一次的粮草他们还没有运过去吗？好得很，咱们让他们将粮草交给咱们，有了粮食，无论去哪里，也比去通州城强。”
“笑话。”又一人道：“交出粮草？咱们现在这副模样，你觉得徐庆会将粮食交给咱们？到时候他一句话，便可以堵住咱们。”
“什么话？”
“西山给咱们供应粮草，是因为咱们要镇守西谷关，如今关隘丢了，他们还会继续向咱们提供粮食？”
“妈的，他们要不给，咱们抢过来。”
“你是要谋反？”一人冷笑道。
程易实皱起眉头，沉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里争吵？都给我住嘴。”
众人对程易实多少还是有些畏惧，都是停下了嘴，程易实沉声道：“咱们尽快赶到通州城，不管如何，现在通州城暂作休整，同时派人立刻往河西禀报，一切等朝廷的旨意下来再做行动……！”
旁边一人皱眉道：“将军，向朝廷禀报不难，可是难在如何禀报。咱们虽然撤下来，西谷关也丢失，但是究竟如何丢失，咱们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西北军是如何打进关隘，咱们守的可是一道铜墙铁壁，一夜之间便即丢失，朝廷怎可能不问清缘由？”
其他人一听，神情更是黯然。
程易实也是锁紧眉头，却也举得这是个问题，向朝廷禀报，自然要将前因后果叙说清楚，如今只知道关隘丢失，却不明原因，又如何向朝廷上这道奏折。
便在此时，却听一人低声道：“你们听！”
众人都瞧向他，这人显然十分机敏，已经起身，走到路上，俯下身子，耳朵贴在地面上，眉头紧锁，很快起身，四面转了一圈。
程易实见状，知道必有缘故，与众人都站起身来，手按佩刀，走上前去，问道：“怎么了？”
“马蹄声……！”那人皱眉道：“将军，你们仔细听……好像有马蹄声传来……！”
“马蹄声？”程易实一怔，“从哪个方向传来？”
那人摇头道：“无法确定，好像是从西边，好像……好像又是北边，南边……南边也好像有马蹄声……！”

第一七七二章 突袭
程易实微微变色，已经拔出佩刀，环顾一周，手下诸将也都是四下环顾，神情紧张。
“将军，果真有声音。”一人惊呼道：“你们听……！”
程易实已经怒吼道：“传令下去，准备战斗……定是西北军追上来了……！”回头看了一眼，夕阳西下，天边微留余晖，自己手下的兵士或坐或躺占据在大道之上，横七竖八，看上去颇有些凌乱。
最为可怖的是，许多人感觉天气闷热，甚至将衣甲脱下来丢在一旁，不少人赤着上身，武器丢在一边。
“将军，真……真的是西北军？”一人有些狐疑：“他们为何直到现在才追上来？”
程易实此时听到马蹄声正迅速靠近过来，一颗心已经沉下去，听到那人动问，心下顿时恼怒，骂道：“愚蠢透顶……你没有听到马蹄声，三面而来，除了西北军，谁还能有那么多战马？我现在明白了，他们不是不追，是算准了咱们的速度，等到咱们筋疲力尽，这才出手……！”握紧刀兵，冷笑道：“好个楚欢，果然是狡猾多端。”
手下将士此时却已经是纷纷连踢带打，将兵士们呵斥起来，士兵们此时也已经听到马蹄声传过来，一时间却都是惊慌失措，有些人急忙忙找寻衣甲穿上，有些正在找寻自己的兵器，有的则是握着兵器，四面环顾，想要找寻敌兵的踪迹。
若是一直保持行军的高度紧张，整个队伍虽然筋疲力尽，但是在面对追兵到来时，或许还能够井然有序进行厮杀，可是一阵休息，几乎所有将士那根紧绷的弦已经松脱，要想再蹦起来，迅速投入战斗，那却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情。
程易实和诸将高声呼喝指挥，其实他们都很清楚，西北军选择的时机，当真是最为致命的时刻，此刻不但全军上下的体力是最为匮乏的时候，而且精神处于完全松懈状态，想要组织起阵型抵抗，已经是十分仓促。
“西北军来了……！”
不少将士甚至连武器还没有拿到手，已经有人厉声高叫气来，程易实飞奔到土坡之上，从土坡之上向声音最隆的西边望过去，只见到来者竟果真是清一色骑兵少说也有两千之众。
程易实眼角抽搐，此时却也已经发现对方骑兵的特异之处。
宽阔的大地之上，对方骑兵却是一队在先，两队压住侧翼，虽是迅猛疾驰，却是阵型丝毫不乱，对方的冲势犹如三把尖刀，虽疾不乱，这些人马术之精，却也是让人叹为观止。
程易实自然听说过西北组建了骑兵军团，但是却实在没有料到西北骑兵竟是如此精悍。
为首一将，黑盔黑甲，骑着一头青棕色的高透骏马，西边的这支骑兵，显然是由此人控制着速度，只是程易实却看不出此人是谁。
程易实不敢怠慢，虽知凶多吉少，却也不甘就此被击败，高声叫喊，正西边终是勉强有长枪兵在将领的带领下，迎上前去，长矛如林。
程易实这支队伍，虽然是从关隘退下来的队伍，此时也已经是疲惫不堪，但是却并非乌合之众，在达奚彰的训练之下，倒也韧性十足。
一名都事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叫喝，领着数百名组织起来的长矛兵迎上前去，虽然以长矛兵对阵骑兵凶险无比，可是此刻却也别无他法。
程易实站在土坡上，此时却是微微变色，他却是瞧见，长矛兵正面迎对的那支突出骑兵队，速度却忽然慢了下来，两翼的骑兵，却忽然加快了速度。
程易实眼角微微抽搐，这是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人在土坡之上，程易实本以为对方骑兵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三刃之阵，自然是中间那支尖刀率先突上来，谁知道中间那支尖刀忽然慢下来，也就突然凹陷下去，那支骑兵速度放缓，两翼骑兵瞬间提速，已经超过中间那支尖刀。
程易实虽然不是出身于骑兵，但是却也知道，培养一支骑兵，实在是不容易，甚至可以说是很高难度的事情。
骑兵的训练工作要比步兵复杂得多，很多人骑兵也不会，射箭也没准，要在马上作战，挥刀射箭，那实在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从生疏到熟练，甚至到拥有丰富的骑兵作战经验，这是一个很长的过程，想要培养出一个合格的骑兵，消耗也实在不小。
其实许多人都知道，楚欢手底下的骑兵军团，实际上便是朱淩岳为他人作嫁衣裳的结果，朱淩岳耗费了无数的财力物力，训练出了一支强悍的黑风骑，当初黑风骑的基本素养，其实已经十分合格，所欠缺的只是在战争之中的实际经验而已，虽是如此，在朱淩岳与楚欢决战之前，大多数人都以为黑风骑要击败楚欢的西关军只是易如反掌。
结果却是大出所有人预料，楚欢不但击败朱淩岳，而且将朱淩岳苦心经营费劲无数心血财力的黑风骑收归己有。
谁都清楚，击败朱淩岳对楚欢实力的增涨实在是裨益极大，如果仅凭楚欢的西关实力，根本不可能训练出这样一支骑兵军团来。
今日程易实终是有机会见到这支骑兵的真面目，而且他片刻之间就看出，西北骑兵准备精良，马术之精，动作之协调，实在是训练有素，而疆场之上，生死一线，以步兵面对这支训练有素的骑兵，当然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两翼骑兵加速冲刺，而中间那队骑兵，已经形成弧形阵势，犹如偃月，这中间奇兵与两翼骑兵却有不同，两翼骑兵主要是马刀骑兵，手中都是长长的马刀，而中间这支利刃，竟是以弓骑兵为主，凹陷下去之后，弓骑兵已经是弯弓搭箭，长箭对着迎上去的步兵乱射。
乱箭如雨，秦兵阵型一时大乱，惨叫声连连。
两翼骑兵说到就到，如同钳子一样，忽然间同时收拢，程易实看在眼中，心中大寒，当两翼骑兵合拢之时，弓骑兵立刻便停止射箭，免得射伤自己人，程易实却忽然发现，一骑如电，健马如龙，正是那黑盔黑甲之将，已经闪电般冲上了边上的一道土坡，身后跟着十多名弓骑兵，旌旗招展，程易实眯起眼睛，却已经看出，那旌旗之上，正写着一个大大的“楚”字。
他甚至看到，那黑甲将有意无意地向自己这边看过来。
程易实虽然看不清那人容貌，却感觉到那人的眼睛似乎正盯着自己，口中喃喃道：“楚……楚欢……！”
他心中虽惊，却还不乱，西边正厮杀成一团，西北骑兵马刀如电，砍瓜切菜一般，本就体力匮乏的秦兵根本无力抵抗。
“那边……！”程易实此刻已经冲到自己战马边上，翻身上马，抬刀指向那黑甲将所在，厉声道：“楚欢在那边，擒贼擒王，拿下楚欢……！”
他一夹马腹，催马而上，身后顿时便有数百名兵士跟随而上。
到了这种时候，程易实便是再乐观，也知道大事不妙，步兵对骑兵，而且自己的队伍还是疲惫不堪，这种情况下，莫说击退敌人，能够不被全歼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而且现在所处的地形，一马平川，正是骑兵发挥优势的所在。
唯一有希望的，便是擒贼擒王，拿下那黑甲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虽然程易实知道要想拿住楚欢，几率极小，但此时此刻，却也不得不一试。
秦军乱成一团，两翼骑兵包抄上来，五六百名秦兵便已经被围困在其中，那队弓骑兵已经挂弓抽刀，在“楚”字旗招展之间，弓骑兵已经如同猛兽一般狠狠扑上前来，转瞬间就展开了肉搏，虽然秦兵中有将领嘶声高喝，想要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可是西北骑兵刀落之时，秦兵长矛少有抵抗之力，一刀之下，矛杆尽折，两刀之下，人头飞落。
场面混乱不堪，一小部分秦兵见到西北骑兵的悍勇，竟是胜出畏惧之心，不敢上前，反倒后退。
程易实此时对局势一清二楚，就算自己喊破喉咙，也不可能将疲惫不堪的秦兵组织起来，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
楚欢！
骏马如电，身后数百秦兵手持长枪大刀，想要做最后一搏，黑甲将遥望见程易实领兵冲过来，竟是稳若泰山，并没有丝毫移动。
“嗖嗖嗖！”
一阵箭矢破空之声传来，程易实便听到身后传来连声惨叫，随即听到侧面传来马蹄声，心下吃惊，扭头看去，只见到侧翼黑压压地出现一队骑兵，少说也有五六百骑，奔腾如雷，速度如电，飞驰之间，箭矢不断。
风到马到人即到！
当先一将，亦是一身黑色甲胄，头戴战盔，程易实却是发现，那战盔十分特别，宛若狼头，头盔有面罩，面罩拉下来，看不清那人脸庞，整个面庞被一只凸起的狼嘴遮掩住，狼牙如刀，此人竟是一身狼形甲盔。
“楚欢在此，挡者杀无赦！”
喊声如同沉雷般，又如同九天传来的清音，那狼甲将马快人快，程易实准备冲着不远处那黑甲将杀去，想要擒贼擒王，二者狼甲将显然也英雄所见略同，直取程易实。
程易实听得喝声，心下大惊，暗想原来黑甲将不是楚欢，这狼甲将才是楚欢本人，见到楚欢来势极快，想要躲闪冲击，已经来不及，怒吼声中，手中的大刀已经迎面砍过去，就算死，也要最后一搏。
可是大刀还没碰到楚欢，程易实便觉得胸口一凉，转瞬间被一股大力带起，程易实只感觉自己凌空飞起，越飞越高，如同飞鸟般。
身后的秦兵在这一刻停止了嘶吼声，疆场之上，顿时有了这么一刻沉寂，许多人都看清楚，那狼甲将手中有一杆长枪，在冲刺之间，一枪便刺穿了程易实的胸膛，再一抖手，程易实那沉重的身体便飞起来，而且越飞越高。
鲜血如泉洒落，从半空中洒落下来，泼出一副惨烈的疆场征战图！

第一七七三章 坐拥宝地笑颜开
轻风吹过，血腥之意浓烈不去，秦兵此时已经心寒，这狼甲将仅仅一合之间，便将程易实刺死，其武功之高，实在是骇人听闻。
主将一死，秦军顿时便失去了控制，听到马蹄声响起在每一个角落，秦军只觉得到处都是敌人，此时哪顾得上杀敌，首先是尾随在程易实身后的几百步卒，丢头边走，只想逃命。
狼甲将自然是楚欢。
楚欢一枪刺死了程易实，却没有丝毫得意，他率军前来突袭，心中其实也清楚，以西北骑兵的威力，要击败筋疲力尽的秦军，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是西谷关一战，楚欢却是明白，达奚彰这支兵马，并非是毫无战斗力，实际上其战斗意志并不弱，西谷关虽然最终被夺下，但是西北军损失却也不小。
对楚欢来说，自然是要以最小的代价击败这支秦军，擒贼擒王也自然是最好的方法。
只要能够杀死程易实，这支兵马自然是不战自溃。
他也早预料到，在这种几乎绝望的情况下，程易实只要看到“楚”字旗，必然有奋然一搏的打算，乱军之中，或许难以找寻到程易实，但是如果程易实主动出击，目标既能立刻锁定，而事实也正如楚欢所料，程易实只以为黑甲将便是楚欢，率军强攻，也正好给了楚欢机会，楚欢率领数百骑从侧翼而来，认出程易实，便不再犹豫，擒贼擒王，一举击杀。
战鼓、旗帜、马蹄、嘶喊声交织成一片，秦军一部分人仓惶往西逃窜，军心顿时完全崩溃，所有秦军将士都是争先恐后往西奔逃，西北骑兵马刀匹练，鲜血四溢，人头翻滚。
“投降不杀，顽抗者，杀无赦！”
西北骑兵之中，不少声音已经大喊起来，混乱的秦军虽然大部都往西溃逃，但是不少人却还是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
谁都知道，西北军不但拥有彪悍的骑兵，而且兵力远在自己之上，主将已死，这种状况下还要继续抵抗，无非会让西北军进行一场屠杀。
越来越多的秦军都已经跪地乞降，只有一小部分人，骑着快马，向西边飞逃。
这一场厮杀，来的突然，去的也极快，没过多久，四下里便即寂静下来，被斩杀的秦兵有两三百人，逃窜而去的，不过十几骑而已，剩下的秦军，几乎尽皆投降。
楚欢并没有派骑兵追赶逃窜而去的秦军，只是远远望着，任由他们逃走。
黑甲将此时已经是催马而来，到得楚欢身边，笑道：“楚督，这些秦军真是不堪一击，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支兵马被歼，难以前往通州城，通州城的防守也就无法加强。”
这黑甲将却正是许邵。
楚欢微微颔首，道：“通州城的防守兵力不过千人左右，咱们现在杀过去，趁其不备，很容易便能破城……！”摇头叹道：“只可惜大号肥肉就在嘴边，咱们却不能吞下去……！”吩咐道：“传令下去，收拾一番，这群降兵随军上路，他们若想活命，就让他们协助攻城，否则杀无赦。”
……
……
西北军干脆利落解决从西谷关逃出来的秦军，消息在次日清晨便即被通州知州徐庆所知晓，十几名从战场上逃窜出来的骑兵，马不停蹄，一路飞驰到通州城。
徐庆年过五旬，做事干练，得到乔明堂举荐，朝廷下旨封为通州知州，管理这虽然贫瘠但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之所。
通州是西山道各州之中经济最为薄弱之处，但是通州城却颇为坚固，只因通州时常出现旱灾，再加上朝廷赋税沉重，导致不少百姓流落他乡。
只是谁都知道，通州不但战略位置重要，而且矿产丰富，多有铁矿，每年从通州开采出来的铁矿其实是一个很为庞大的收入，只是朝廷在通州设立了专门管理矿石的衙门，通州矿石的开采经营，都属于朝廷直接管辖，矿产无法成为地方上的财政收入。
常言道得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通州虽然有矿石，但是却不能依靠矿石作为财政收入，虽然朝廷每年也会从矿石收入之中拿出一部分安抚地方官员，甚至朝廷设在地方的矿署也会与地方官员相互勾结，从中牟利，但是相较于每年矿石的庞大收入流入朝廷，通州财政却并不会有丝毫的增涨。
皇帝北巡，太子监国之后，乔明堂立刻向朝廷上了一道折子，恳求朝廷放松对矿石的监管，西山道财政吃力，必须要依靠矿石增加财政收入，如此才能维系西山道的稳定，乔明堂本身就属于太子党中人，对太子来说，西山道实力的增涨，也就等若是自己的实力在增强，这道折子自然得到批准，只是朝廷也说的很清楚，通州的矿权，朝廷随时有权收回。
乔明堂趁此机会，举荐了徐庆，徐庆本就是西山道的工部司主事，对于矿石事务，也是颇为熟悉，上任之后，立刻按照乔明堂的吩咐，撇开了设立在通州的矿署，直接将通州矿权收归地方所有，而且立刻加大采矿的力度。
通州矿权收回之后，向外输出矿石，大大增强了西山的财政收入，而且通州的铁矿质地精良，乔明堂利用优质铁矿，打造兵器装备，进一步加强了西山道的战斗力。
西山军的主力，布防在梁州一线，固然是找寻机会浇灭金陵叛乱，但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却也是为了保护通州。
金陵道三贼自立，称王称霸，仁王徐昶占据了包括金陵仓在内的金陵道中北部地区，实力最为强盛，坐拥金陵仓，徐昶少不得招兵买马，扩充军队，这对北面的西山道形成了巨大的威胁，乔明堂自然是担心一旦徐昶发兵北进，突破梁州，进入通州地面，那么西山道极为仰仗的矿石就会受到致命的威胁。
对西山道来说，收回的通州矿权，无疑是一只钱袋子，徐昶手中握有充足的粮草，如果被他拿下通州，夺得了通州矿权，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所以上万西山军主力都集结在梁州，以抵御徐昶对西山道的威胁。
通州北有云山府，南有梁州，西边有固如磐石的西谷关，环绕其中，自然不需要太多的兵力驻守此处。
对乔明堂来说，向西谷关达奚彰所部供应粮草，固然是朝廷旨意，其实对西山道本身，也是利大于弊，虽说达奚彰五千兵马的粮草成为西山道的一大负担，可是达奚彰守住关隘，也就等若帮助西山道挡住了西北军，保证了西山道的西边无忧。
一旦关隘出现问题，首当其冲受到西北军直接威胁的便是西山道，而且是目下西山道极为看重的通州，乔明堂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花费一些钱粮，在西边竖起一道天堑屏障，暴政通州的安全，无论怎样算，当然都是十分划算的事情。
徐庆既然是乔明堂所举荐，自然对乔明堂的心思揣摩的极为清楚，坐镇通州，首要的任务，自然就是极尽所能，大力开采矿石，将通州矿石转变成西山道急需的钱粮和武器装备。
自然很少有人知道，通州开采出来的矿石，不但向其他各处输送，便是连金陵道，也有秘密的买卖，双方虽然前线兵锋相对，但是却又在私下进行交易，各取所需。
徐昶占据金陵道，而金陵道一直以来都是帝国最为富庶的地方之一，徐昶占据金陵道中北部之后，强令地方士绅捐献钱粮，对徐昶来说，目下并不缺钱粮，但是金陵道的矿产匮乏，反倒是兵器装备成了问题，双方私下里各取所需，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天下虽然动荡不堪，但是徐庆最近却是过得有滋有味，坐拥通州宝藏，不但钱粮迅速流入进来，超额完成乔明堂赋予的任务，而且各地要与通州进行地下交易的实在不少，各地商人前来谋求矿石交易的自然是不在少数，甚至有些来路不明的人物也带着重金前来谋求交易。
对徐庆来说，寻求贸易的人越多，自然是越好，财源滚滚，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其中一些来路不明的人物，其背后未尝不是一些准备谋叛的势力，通州铁矿打造出来的兵器精良，要想在这乱世争得一席之地，钱粮固然不可或缺，兵器装备也是必不可少。
他每日里可当真算得上是日理万机，民生之事暂且可以丢在一边，但是矿石贸易，却是丝毫不能耽搁，从开采到贸易，甚至到财政的核算，他都是亲自过问，坐拥宝藏，少不得会有些好处在其中，以前通州知州的位置，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谁都不愿意坐在这座火山之上，但是如今却是风水轮流转，通州知州却成了一块香饽饽，徐庆坐在这位子上，可谓是满面春风。
直到逃窜而来的秦兵禀报西谷关被攻破，西北军正往通州杀过来，徐庆都只觉得此事实在有些荒谬，心下大是怀疑。

第一七七四章 对策
徐庆得到西北军入关的消息，狐疑之下，召集了城中的官员，众官员济济一堂，实际上最近这些时日，通州官员过得也都很舒坦，徐庆作为一州长官，全副精力丢到矿产上面，其他政事，自然是由官员们分摊，而徐庆就在官场，自然对官场的规则异常清楚。
坐拥宝地，只有一人吃饱喝足，这总是难以长久下去，所以徐庆也难免会给手下这些官员一些好处，大家皆大欢喜。
对于捞点油水这点事情，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而且十分理解，实际上大家也都清楚，云山府那头的乔明堂，也未必不会对这些事情十分了解，只是既然要让马儿跑，自然要给马儿吃些草，只要能够满足云山那边的财政需要，不至于做得太过，乔明堂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近大家得到的好消息不少，所以徐庆召集大家过来，许多人都以为又有什么好消息要宣布，当从徐庆口中听说西谷关已破，西北军已然入关，在场诸人都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官员忍不住道：“大人，关隘不是已经封锁，西北军……西北军怎可能攻破关隘？难道他们会飞不成？”
所有人都是既惊骇，又狐疑。
徐庆冷着脸，道：“是从西谷关逃出来的兵士传来的消息，本官已经派人出城，去打探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如果当真如他们所言，情况就十分严峻了。”通州军新任千户胡鑫皱着眉头道：“也就是说，西北军接下来兵锋直指我通州。”
在场诸人都是微微变色。
“胡千户，依你之见，接下来怎么该怎么办？”徐庆皱起眉头，向胡鑫询问道，胡鑫是通州军千户，也是如今通州城驻军的最高长官，徐庆擅长政治，但是对军事却并不擅长，如此时刻，自然是要征询胡鑫的意见。
胡鑫道：“大人，可知道西北军有多少人出关？”
徐庆道：“程易实所部有两千多兵马，几乎被全歼，虽然不知道西北军到底出动多少人马，但是以此推测，不在少数。”
胡鑫微微颔首，道：“大人可下令封闭城门？”
“虽然事情蹊跷，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本官已经下令全城戒严，关闭城门。胡千户，如果当真如他们所言，楚欢的兵马，很快便要兵临城下，这……这可如何是好？”
胡鑫拱手道：“大人，通州城的兵马，不过千人左右，要是西北军打过来，我们固守城池，恐怕是守不住了……！”
众官又是一阵惶恐，一名官员忍不住道：“大人，事情紧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通州城难以守住，不如……！”
“不如怎样？”胡鑫眼一横，沉声问道。
那官员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胡鑫沉声道：“知州大人，诸位大人，西北军即使当真攻来，咱们也不能弃城而走，他们是骑兵，我们就算现在动身，根本走不了多久，就要被他们追上。”
徐庆忙道：“胡千户言之有理。”又问道：“胡千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胡鑫却是笑道：“大人不必焦急，末将已经想好对策。”
“哦？”徐庆显出欢喜之色，“快说，胡千户，是什么对策？”
“咱们通州城毕竟是古城，城墙宽厚，虽然兵力不多，但是城中的壮丁不少，依末将估计，再城中再召集两三千壮丁协助守城，并不是困难的事情。我们以州军为主力，带同城中的壮丁死守城池，应该可以坚持一段时间。大人，城中的粮草是否充足？”
徐庆立刻道：“这你放心，城中粮草本就充足，而且此番往西谷关送去的军粮，目下还在城中，支撑上三两个月，那也绝无问题。”
胡鑫笑道：“如此便好，而且咱们只要撑住，不要三两个月，最多五天，应该就能等来援兵……！”
“援兵？”徐庆双眉舒展，笑道：“正是，本官糊涂了。”急忙吩咐道：“来人，赶紧往云山府快马送信，禀报总督大人，便说西北军攻破了西谷关，正进军通州，求总督大人即刻出兵，解通州之围。”
胡鑫道：“大人，求援信，要分成两路，云山府自然是一路，可是梁州那头，也要派人向卫统制送去求援信。”
“哦？”
“总督大人如今坐镇云山府，即使求援信送达，云山府也不过数千兵马，总督大人就算派兵来援，也不能将云山府的兵马尽数派出。”胡鑫道：“西北军能征善战，如果没有足够的援兵，想要击退他们，并不容易。”
边上一名官员道：“知州大人，胡千户所言极是，我们西山军主力，如今都在梁州，梁州有近两万兵马，如今由卫统制统领，要是求援，必要从梁州出兵。”
“不错。”徐庆立刻道：“本官现在就派人两路送出求援信。”起身来，道：“诸位稍后……！”转到后堂。
厅中诸人却还是议论纷纷，胡鑫端坐位置上，旁边身体凑近过来，低声问道：“胡千户，你说这西北军当真会打过来？”
胡鑫也轻声道：“如果西谷关真的被攻破，楚欢未必不会趁胜而出。西北军攻打西谷关，说到底，就是因为西谷关封锁了他们的道路，如果不能将道路打开，他们只能坐以待毙，只是就算被他们攻下了关隘，咱们通州依然是他们眼中的拦路虎……！”
“原来如此。”那官员对通州的地理位置自然也是十分清楚，皱眉道：“如果真是这样，西北人此番可是势在必得。”
“他们势在必得，只怕要大失所望。”胡鑫冷笑道：“据我所知，西北还在闹饥荒，不少人都饿死，他们虽然兵马强盛，可是却并无足够的后勤补给。若说过了秋收，囤积了一些粮食，再过来打通州的主意，或许还有一丝机会，现如今仓促出兵，那是自寻死路而已。”
边上几人听胡鑫这般说，本来极为紧张的心情，顿时便轻松不少，有人已经道：“胡千户所言极是，西北那群穷鬼，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打得过咱们？”
胡鑫见众人都看着自己，笑道：“诸位不必太过担心，咱们只要守上几日，援兵便可抵达，西北军撑不了多久……！”
片刻之后，徐庆已经回转到厅内，道：“本官已经派人出城快马加鞭送出求救信，接下来咱们只要守住通州城，等待援兵即可。”向胡鑫道：“胡千户，如何布防，还要你亲自调动，本督这就下令，全城抽调壮丁协助守城。”
边上一名官员道：“大人，如此时刻，若是强行征调，城里的壮丁未必能够拼力守城，以下官之见，倒是要用些手段。”
“哦？”徐庆抬手道：“请讲！”
“大人大可以派人宣传，就说西北军是来抢粮，他们西北闹饥荒，所以才出兵攻打通州城，让百姓知道，只要被西北军攻下了城池，他们便要遭受抢掠屠杀。”那人笑道：“如此一来，定能让全城百姓同仇敌忾，此外大人也可以从库里拿出一些钱财来，告诉城中的壮丁，只要协助官府守城，击退西北军之后，都将从重赏赐……！”
徐庆皱眉道：“从重赏赐？”摆手道：“总督大人若是不答应，难不成这笔银子要从咱们这里出？这要是赏赐的少了，那帮壮丁未必肯出全力，若是赏赐多了，咱们通州库银不多，真要是都赏赐下去，大伙儿可就没有日子过了。”
“大人不用担心。”那人笑道：“咱们现在许下赏赐，不是要让他们帮着抵挡西北军吗？听说击退西北军便能有赏赐，他们一定会尽心尽力，只要击退西北军，到时候咱们再找寻其他说辞，也未必真的要兑现赏赐。而且到了那时候总督大人必定会在通州布防重兵，那也用不着他们了。”
徐庆闻言，笑道：“妙计妙计，说的不错，不给他们点甜头，他们还真未必卖命，暂且先将这一关渡过再说。此事便交给你去办，告诉城中百姓，愿意登城守卫的，击退西北军之后，将从重赏赐……！”
便在此时，却听得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随即听到慌张的声音：“大人……大人，大事不好……！”却瞧见一人跌跌撞撞出现在大门前。
众人纷纷站起，徐庆已经起身上前去，胡鑫跟在身边，已经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大人，已经探明，西北军已经出现在城西不过二十里地。”那人慌张道：“他们似乎正在休整，随时都要往通州城杀过来。”
所有人都豁然变色，虽说已经有了对策，众人也觉得十拿九稳，可是当听说西北军真的杀过来，众人还是生出一股寒意。
徐庆急问道：“多少人？可打探出，他们有多少人马？”
“回禀大人，西北军大都是骑兵，少说也有四五千人。”来人忙道：“跟随西北军的，还有……还有西谷关退下来的守军，也有上千人之多，他们……他们好像已经投靠了西北军。”
胡鑫皱起眉头，立刻道：“大人，西北军击败了程易实，程易实所部的兵马定时被他们俘获，如今是被逼前来攻城……！”又问那人：“你确定他们只有四五千人？”
“是，最多也就四五千人。”来人道：“不过大都是骑兵。”
胡鑫沉声道：“那可见到他们有携带攻城武器？是否瞧见他们的后勤辎重？”
来人摇摇头，道：“只瞧见他们有大队的骑兵，却并没有瞧见粮草辎重，也不曾瞧见攻城器械。”
胡鑫一拍手，叫道：“好。”向徐庆道：“大人，他们只靠几千兵马就想来攻城，而且连攻城武器都没有带过来，此战咱们必胜！”

第一七七五章 劝降
胡鑫信心满满，通州城在最快的时间之内，已经是戒备森然，实际上通州城在赵广庆时代，还颇有些混乱，但是此后徐从阳亲自坐镇，在筹备西北钱粮运转的空隙，对通州城的各项设施以及民心也都进行了改善，当时时局紧张，徐从阳倒也是一度下令加固通州城的防守，城墙也都进行了一定的加固。
等到徐从阳离开之后，卫天青亦曾坐镇一段时间，萧规曹随，按照徐从阳的部署，对通州城继续进行了改善。
此时通州城各门紧闭，徐庆颁下了命令，从城中抽调壮丁，更是承诺击退西北军之后，将会按照人头给予赏赐，通州城倒也不乏世家大户，却是将自己的护院家仆派上了城头，这固然是因为徐庆承诺的赏赐，但是最主要的缘由，却是因为城中的士绅大户心里清楚，如果被西北军攻破通州城，他们放手抢掠，首先遭殃的就是自己这些豪门大户。
分散在通州各处的采矿场已经是顾不上，也来不及将所有分布在外的人都撤回来，胡鑫只能将手头上现有的兵力分派到各门，西北军打西边儿来，西门自然是防守的重点，在此部署的通州州军兵力过半，上到城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虽然尚不见西北军的踪迹，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正午时分，阳光洒射大地，城头的守军终于瞧见，西方的地平线，出现了黑压压的影子，最先出现的是一队步兵，排成两队，如同两道人墙一般，正往通州城方向缓缓而来，这些步兵都是穿着秦军甲胄，却是程易实手下那些投降的兵士。
在步兵后面不远，则是一列列骑兵队伍，阵容齐整，缓慢推进。
西北军蚂蚁般蔓延过来，处在军阵之中的楚欢气定神闲，向远处的通州城望了过去，对于这座城池，楚欢并不陌生，甚至是十分熟悉，他目光敏锐，已经看到通州守军涌在城头之上，伏低了身子，一排排，一列列地严阵以待。
所有人均是躲在城垛之后，死死盯着扑面而来的西北军，生死搏杀，一触即发。
长矛短刀泛着令人心寒的光芒，星星点点，整个通州城，弓搭箭、弩绷弦，已经如同刺猬一般，竖起了全身的硬刺，坐等着西北军的到来。
城头之上，胡鑫握紧了拳头，虽然他对守住城池颇有信心，而且通州已经商议好了对策，但是看到来势汹汹阵容齐整的西北军，心下却还是有些忐忑。
徐庆趴在城垛后面，望着缓缓逼近过来的西北军，虽然西北军力并不算庞大，但是看在徐庆眼中，却心下却还是有些发寒，脸色微显苍白，扭头看着胡鑫，低声问道：“胡千户，守住通州，可全靠你了。”
胡鑫一拱手，“大人放心，你看他们，果真没有攻城武器，难道就凭这些骑兵，能冲破城门？”
徐庆点点头，却见胡鑫脸一沉，忙问道：“胡千户，出了何事？”
“大人，他们……他们停下了。”胡鑫皱起眉头，“您看看……！”
徐庆探头从城垛望过去，只见到西北军果真停下了步伐，距离城池不到数里之外，包括作为先头部队的秦军俘虏，也都已经停下了步子。
“胡千户，他们这是葫芦里卖什么药？”徐庆皱眉道。
胡鑫摇摇头，却是道：“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样，咱们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人放心……！”却是向其他地方望过去，苍茫大地之上，却也并无见到其他军队，信心顿时又增添了几分。
忽听得有人叫道：“千户大人，他们有动静……！”
胡鑫一只手立刻按住刀柄，抬眼望去，却见到从西北军阵之中，飞驰出一队人马，不过六七骑之众，城头少量的弓箭手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来骑，胡鑫只觉得有些古怪，抬手道：“没本千户之令，都不要轻举妄动。”
来骑飞驰到城下，只见数名骑兵簇拥着一名骑兵将领，那将领黑盔黑甲，手持长枪，到得城下停住，徐庆看得清楚，显出疑惑之色，胡馨低声道：“大人，恐怕是要来劝降了。”
“哦！”徐庆一怔，却听得城下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本将乃西北许邵，求见通州知州徐庆徐大人！”
“大人，是找您。”胡馨低声道：“是否要与他们对话？”
徐庆正要摆手，忽地想到什么，却是起身来，整了整衣衫，站在城垛边上，高声道：“本官就是徐庆，不知有何贵干？”
许邵笑道：“徐大人，你是个聪明人，我西北大军兵临城下，你应该知道我们想做什么，两军交战厮杀，难免生灵涂炭，将士伤亡惨重，我们楚督仁善宽厚，不想让两军将士白白死伤，所以特意向徐大人建议，不如开城投降，以和为贵。”
“开城投降？”徐庆冷笑道：“真是笑话。圣上对楚欢隆恩浩荡，此人却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对朝廷的厚恩置若罔闻，不思报效朝廷，却在西北谋反，他若是知道悔改，朝廷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是一意孤行，必将万劫不复。”
许邵哈哈笑道：“徐大人果然是伶牙俐齿，只是徐大人怎地不想想，朝廷封锁西谷关，视西北百万百姓为草芥，不顾他们的死活，如此朝廷，又岂能得人心？楚督在西北兢兢业业，一心为民，如果不是朝廷昏聩，楚督又如何会愤然而起？如今我西北大军兵临城下，通州城兵力薄弱，若是抵抗，无疑是螳臂当车，徐大人，你为官一任，乃是通州百姓的父母官，难不成竟如此不识时务，陷通州百姓于水火之中？”
徐庆正要破口大骂，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骂出声来。
见徐庆不说话，许邵又高声道：“徐大人，楚督知道，你是读书人，脑中是忠孝节义，如果就这般开城投降，难免一时想不开。不过楚督也说了，你既然是通州知州，就不能像一般的读书人那样腐儒不堪，既然身在其位，就该以大局为重，楚督仁义，给你半天时间考虑，到了晚上，如果还不能给个准确的答复，我西北虎狼之势，便将轻易破城。”拱了拱手，也不多言，调转马头，率队而去。
徐庆看着许邵离去的背影，目光闪动，胡鑫却是冷冷一笑，低声道：“大人，他们如此慷慨，竟然给咱们半天时间考虑，这中间恐怕有诈。”
徐庆拉着胡鑫的手，走到一旁，低声道：“胡千户的意思是？”
“大人难道不觉得奇怪？”胡鑫低声道：“楚欢只派了骑兵前来，可是连一架云梯也瞧不见，他这真的想要攻城？”
徐庆道：“千户是说，楚欢另有图谋？”
胡鑫冷笑道：“大人，依末将之见，楚欢这是虚张声势。他故意派出数千骑兵过来，或许就是因为他知道咱们通州防守薄弱，所以才故作声势，想要咱们开城投降，毕竟在他看来，兵力悬殊，咱们未必会抵抗……这支兵马，便是他拿来劝降的工具而已……！”
“哦？”徐庆微微颔首道：“本官也觉得古怪。楚欢在西北先后击败朱淩岳和肖焕章，如此人物，当然不是泛泛之辈，他若真是要攻城，不可能只派骑兵过来……！”
“所以末将以为，他给咱们半天时间，一来是心存侥幸，以为咱们可能会开城投降，另一个缘由，只怕是在拖时间。”胡鑫目光闪烁，“末将以为，楚欢的辎重队伍，很可能还在后面，骑兵队伍速度太快，辎重队伍难以跟上，可是他们又担心我们知道西谷关陷落的消息后，总督大人会增强通州防御，所以为了争取时间，这才派出骑兵率先兵临城下，其目的不过是让我们不战而降。”
徐庆双眉舒展开来，拍手道：“不错不错，胡千户，你真是一语中的，本官亦是觉得，他们拿下西谷关之前，或许并没有想过继而对我通州用兵，所以攻城部队并没有做好准备。只是他们顺利拿下关隘之后，便视我们通州为眼中钉肉中刺，奈何西北道路难行，辎重部队速度又慢，若是等着攻城部队攻到城下，其他各处的兵马早已经抵达通州，到时候他们根本无法攻打。所以才想到这一手，想要吓唬我们，让我们不战而降。”
“他们的攻城部队到了，总督大人这边也早已经在通州部署重兵，只要死守城池，他们根本成不了多久。”胡鑫冷笑道：“所以今次他们才会虚张声势，甚至还要给咱们半日时间，否则他们若真有能耐，为何还要拖时间？”
徐庆嘿嘿笑道：“他们不知，他们固然要拖时间，咱们可也要拖时间等候援兵……！”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道：“胡千户，本官有一个法子，将计就计，你看如何？”
胡鑫忙道：“请大人示下！”
徐庆凑近胡鑫耳边，低语几句，胡鑫眉角舒展开，笑道：“大人果然高明，如此一来，咱们就更有把握了，此计甚妙！”

第一七七六章 投诚
西北军信守承诺，直到天黑下来，都不曾对通州城发起攻击，反倒是全军原地待命，距离城池不过数里之遥，在军阵之中，搭起了几顶帐篷，驻地以北不到十里地，有一处天然大湖，军中兵士都携带有干粮却是派人往湖里取水饮用。
楚欢此时便在帐篷之内，面前摆放着一张秦国的地势图，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许邵进来的时候，楚欢还在皱眉沉思，直到许邵端上一杯水，楚欢这才回过神，接过水杯，问道：“将士们如何？”
“都在用晚餐。”许邵道：“楚督，天已经黑下来，通州城那边还没有任何动静，咱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可要派人攻城？”
楚欢摇头道：“虽然是降兵做先锋，不过他们既然投降，不到万不得已，也不用让他们白白送死。咱们手中连一架云梯也没有，此时攻城，只是白白送死……”
“如果徐庆他们置之不理，又该如何？”许劭道：“是否就一直等下去？”
楚欢笑道：“不必心急，就算他们真的沉住气，咱们就该比他们更沉住气，目下主动权在咱们手中，不在他们手中……许邵，你说徐庆是否已经派人将求援信送出去？”
许邵道：“咱们故意晚来半天，就是让他们有时间将求援信送出去……楚督，徐庆定然知道以通州现有的兵力，只要我们真的强攻，他们肯定是守不住，派人求援，那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楚欢微微颔首，便在此时，忽听帐外有人禀道：“总督大人，有人求见！”
楚欢眼角一跳，许邵已经问道：“是何人？”
“没有说，只说事关机密，一切要等见到总督大人才可以说。”
楚欢已经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帐门掀开，一人身披黑色大氅，带着一顶斗篷，进入到账内，许邵盯住那人，楚欢也是上下打量一番，才问道：“是你要见本督？”
“正是。”来人拱手行礼道：“徐海见过楚督。”
楚欢淡淡笑道：“徐海？本督并无听过这名字，你是从城里来的？”
那人一怔，随即笑道：“楚督英明，徐海乃是奉了兄长之命，特来密见总督大人。”
“兄长？”楚欢摸着下巴道：“令兄是？”
“家兄正是通州知州徐庆。”那人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家兄不好亲自前来，所以特命在下带他前来拜见楚督。”
楚欢冷笑道：“你是徐庆的兄弟？好得很，徐庆冥顽不灵，他既然想要通州城血流成河，本督就成全他。本督说过，给他半天的时间，到现在也没有给本督答复。”
“楚督息怒。”徐海忙道：“在下前来，正是奉了家兄之命，给楚督答复。”
许邵冷冷道：“徐大人今日在城头之上真是好威风，看他样子，是想抵抗到底，楚督喜欢这样的人，可是我西北大军兵临城下，只能一猎于此。”
徐海摆手道：“误会了，误会了。”拱了拱手，正色道：“楚督，其实贵军抵达城下，家兄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只是当时情况不便，所以才不好正面作答。”
“哦？”
徐海叹道：“楚督比我们更清楚，秦国已经是分崩离析，半壁江山沦陷，连京城都已经失陷，这样的秦国，已经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更何况秦国残暴，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家兄私下里对我说过，他出仕为官，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看到百姓如今的惨状，真是心如刀割。”
楚欢淡淡道：“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助纣为虐，听从秦国的命令？”
“这也是无奈。”徐海苦笑道：“家兄手中无兵无权，又能如何？”顿了顿，目中显出希冀之色，道：“楚督，家兄派在下过来，便是告诉楚督，楚督在西北施行仁政，乃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家兄对楚督十分钦佩，也愿意开城投降，弃暗投明。”
许邵笑道：“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徐海正色道：“其实今日贵军兵临城下，家兄恨不得就要大开城门，迎楚督入城，只是……！”皱起眉头，脸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只是什么？”
徐海犹豫了一下，才道：“只是通州千户胡鑫，此人顽固不化，不识大局，通州虽然兵力薄弱，但是兵权却控制在他手中，家兄……家兄自然不想两军厮杀，血流成河，可是……可是胡鑫一意孤行，非要死守通州，家兄……家兄也是焦急万分。”
楚欢和许邵对视一眼，才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说，徐大人想要归顺本督，但是忌惮胡鑫，不敢轻举妄动？”
“正是如此。”徐海点头道：“所以家兄才心里着急。”
许邵在旁冷笑道：“你这般说，岂不是废话，徐庆想要归顺，却又不能打开城门，岂不是还要我军攻城？”转身向楚欢道：“楚督，末将愿亲帅大军，立刻攻城！”
不等楚欢说话，徐海已经叫道：“且慢，楚督，请听在下细言。”
“哦？”楚欢淡淡道：“徐海，在本督眼中，徐庆要归顺本督，若是没有拿出实际行动，不过是空口白牙而已，本督自然不能相信。”
徐海忙道：“楚督误会了，家兄已经有了计划，所以才派在下秘密前来。”
“计划？”
徐海左右瞧了瞧，楚欢已经道：“你有话尽管说，真要是机密事情，不会外传。”
徐海这才道：“楚督，开城归顺的最大麻烦，只是胡鑫而已，只要除掉胡鑫，通州城便完全由家兄做主，到时候家兄自然会打开城门，恭迎楚督。”
“除掉胡鑫？”楚欢身体微微前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海往前凑近两步，才轻声道：“胡鑫知州为虐，家兄已经秘密联络了几位官员，准备除掉胡鑫，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所以这才派在下前来，恳请楚督能够通融两日。”
楚欢皱眉道：“你们想除掉胡鑫，然后再开城投降？你们准备怎么做？”
徐海轻声道：“家兄准备设一场鸿门宴，让胡鑫赴宴，到时候趁机除掉……！”
“即是如此，又何须耽搁？”楚欢淡淡道：“为何不立刻动手，还要拖延时间？”
徐海忙道：“楚督有所不知，如今贵军兵临城下，全城戒备，胡鑫亲自坐镇城头，如此紧张时刻，家兄若是此时便即设宴，实在反常，胡鑫定起疑心，到时候不但无法除掉胡鑫，只怕家兄也要遭难，如此一来，通州城更是要顽抗到底了。”
楚欢“哦”了一声，徐海才继续道：“可是三天之后，正是家母的寿诞，按照以前的规矩，都是要大办酒宴，今次不同往常，但是粗茶薄酒，还是要备上一桌，以此为名义，让胡鑫赴宴，胡鑫必然不会怀疑，到时候自可将之除掉，如此一来，通州城便可以立刻打开城门，迎候楚督入城。”
楚欢哈哈笑起来，徐海被楚欢笑的身上有些发毛，便见楚欢笑声忽然停下，冷声道：“徐海，你们这等雕虫小技，也要在本督面前卖弄？你们要拖延三日，可是故意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徐海脸色微变，已经跪倒在地，正色道：“在下临来之时，家兄就已经猜到，如此计划，楚督可能怀疑我们是故意拖时间……！”仰起脖子，大声道：“我们兄弟是真心实意想要归顺楚督，辅助楚督安定天下，拯救黎民，如果楚督不信任，现在便可一刀斩了在下的脖子。”长叹道：“家兄说楚督治理西北，井井有条，乃是非凡之辈，必然明察秋毫，我们兄弟真心投靠，楚督若是不信，斩杀在下，在下也不会怪楚督，只怪自己有眼无珠而已……！”
楚欢冷哼一声，徐海却已经闭上眼睛，道：“楚督，既然怀疑在下，多说无疑，立刻动手吧。”
一阵沉寂之后，楚欢终于问道：“你们当真是真心投靠？”
徐海睁开眼睛，拱手道：“楚督，秦国已经是江河日下，凭心而言，如此帝国，已经是回天无力，就算不是为了天下百姓，只是为了我徐家的前程，我徐家也不能被秦国绑住，为它陪葬。此番计划，一旦成功，楚督便可不费一兵一卒，轻取通州，而且两军将士也不必白白流血。”顿了顿，又道：“楚督，家兄确实在胡鑫的逼迫下，派人求援，而且往云山和梁州都派有快马，可是就算日夜兼程马不停蹄，速度再快，无论云山还是梁州，至少也要整整一天的时间才能将消息送达，援兵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内便即抵达，等到他们赶到之时，楚督的兵马已经入城，他们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狼狈撤走……！”
许邵在旁道：“楚督，三天时间，实在太长，万一有诈，可就白白耽搁了三天……！”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徐大人既然真心投诚，本督便相信他一次，只盼他不要辜负本督的祈盼，如果到时候不能开城，本督不但要攻下通州城，而且还要将你们徐氏一族满门抄斩，徐海，你可听清楚了？”
徐海肃然道：“在下明白，徐家也绝不会辜负楚督。”
楚欢起身来，道：“即是如此，本督就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么开城投降，要么兵戎相见，别无他路！”

第一七七七章 援兵
梁州位于通州南部，处在通州与金陵道琼州之间，梁州城以南不到三十里地，便是十七里沟，地势极低，形成一道深沟，绵延不过十几里地，却是西山军重兵防卫之处。
实际上梁州与琼州之间，并无险峻屏障，往来极为方便，十七里沟往南不过十几里地，便是琼州境内，琼州境内有一条弧形的河流，称为琼河，自西向东延伸，随即折而向南，一直延伸到琼州城，其支流遍及数道之地，蔓延西南地区，最为重要的是与饶水相连，饶水直通京城洛安，而金陵仓便沿河而建，距离十七里沟不到五十里地，在帝国四大粮仓之中，金陵仓首屈一指。
这里地处丘陵，形势险要，土层坚硬，又有水路之便，可通京城，当初选择此处设仓，便是因为此处地处水运大动脉的轴心，而且顺着水路，不到十日时间，便可将粮食迅速送入到京城，满足京城所需，而金陵仓两面环水，西边倚着涂山，可说是极其险峻。
帝国西南部的粮食，都会囤积在此处，仓城周围有二十余里，共有三千窖，每窖可藏粮八千担，总容量可达数千万担，是名副其实的帝国第一粮仓，其容量之巨，便是东北吉平和北方陈扬两仓加起来也无法比拟。
虽说金陵仓自立国之后，从无储满粮食，但是鼎盛之时，此处存粮却也是高达上千万担，便是如今，存量却也高达数百万石。
帝国四大粮仓，其他三大粮仓几乎空竭，作为帝国最为重要的储备，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却是不会轻易调动金陵仓的粮食。
金陵仓素来都是布防精兵强将，严加守卫，太子监国，帝都危在旦夕，下令从金陵仓调粮，金陵总督袁不疑却突然发难，举旗造反，自立为王，金陵仓便被占为己有，此后袁不疑被杀，徐昶占据金陵仓，金陵三大反王，徐昶占据金陵最为富庶的中北部地区，又坐拥金陵仓，可说是西南最为强大的势力之一。
手握宝藏，窥伺的人不在少数，而徐昶自然也知道怀璧其罪的道理，在金陵仓布下了重兵，而且以此为根基，招兵买马，队伍迅速扩张，短短时间，手底下已经是拥兵四五万人，虽然大都是临时招募的兵勇，可是手握四五万兵力，却也是一般势力难以企及。
徐昶实力急速膨胀，不但是让金陵其他两位反王如芒在背，便是西山乔明堂，也是心中忌惮，在梁州布下重兵，提防徐昶趁势北上。
卫天青是乔明堂麾下第一悍将，乔明堂自己坐镇云山，坐镇梁州人选，自然是卫天青莫属。
卫天青心知徐昶拥有金陵仓，得天独厚，其势力将会迅速膨胀，有心想要打下金陵仓，斩断徐昶的根基，可是西山财力有限，虽然趁着乱局，乔明堂也是招兵买马，西山军也扩充了军力，实力却是难以比及财大气粗的徐昶。
既不能攻，卫天青就只能以防守为主，不但加固梁州城防，而且在十七里沟一带修筑防御工事，以应对南边的威胁。
好在徐昶目下的攻略中心，放在了金陵，金陵地广人多，十分富庶，一道三分，其他两大反王心知徐昶实力强大，所以结成联盟，成犄角之势对徐昶形成威胁，而徐昶若是不能除掉这两大反王，自也是如芒在背，不敢轻易北进。
此种形势下，徐昶与西山却是为了各自利益，兵马僵持之下，私底下却是进行贸易，徐昶手中有钱有粮，而西山拥有冶炼兵器装备的矿产，双方私下里倒是贸易的热火朝天，各取所需，卫天青虽然知道如此一来，等如是壮大了徐昶，养虎为患，可是乔明堂对这一贸易很感兴趣，卫天青几次谏言无效，也只能作罢。
双方的贸易，往来队伍实际上就是从十七里沟一带穿梭，这是重点防区，虽然双方因为贸易看上去关系融洽，但是卫天青却是对往来的队伍严加盘查，而且颁布了军令，来往商队的人马，不可超过两百人，以防徐昶别有图谋。
徐昶虽然是突然蹿起的地方势力，但是能够在金陵的权势之争中异军突起，便是卫天青也知道此人必有过人之处，不敢小觑。
他在梁州苦练兵马，虽然以防守为当前战略，可是却也没有放弃夺下金陵仓的心思，倒是盼着金陵三王互相厮杀，找寻机会，趁机夺取金陵仓。
他目光盯着金陵仓，实在料不到后院起火，从通州飞马前来求援的信使见到卫天青时，卫天青尚在十七里沟监督修建防御工事，看过信使呈上的书信，神色大变，皱眉道：“这是徐大人亲自书写？西北军当真已经兵临城下？”
“卫统制，千真万确。”信使焦急道：“西北军夺取了西谷关，而且击溃了从西谷关退下来的数千兵马，兵锋直指通州……！”
卫天青握着信函，站在土坡之上，神情凝重。
楚欢在西北扩张实力，卫天青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西谷关封锁之时，卫天青便知道西北将会遇到极大的麻烦，他亦曾找寻过乔明堂，希望乔明堂能够向太子谏言，打开关隘，毕竟关隘一旦封锁，虽然严重打击楚欢的实力扩充，却也会让西北陷入更为严重的饥荒之中，他甚至预料到一旦关隘长期封锁，西北必将会出现大片的饿殍。
对于楚欢，卫天青的心情十分复杂，得知楚欢在西北施行均田令，击败朱淩岳和肖焕章，卫天青心中甚至有过一丝兴奋，他甚至想过，楚欢继续效忠于秦国，与乔明堂一起尽忠太子，如此一来，秦国收复河山，指日可待。
可是他却又知道，楚欢当年入京，乔明堂一度希望楚欢也能成为太子党的一员，可是事与愿违，楚欢不但没有与太子党走在一起，反倒是一度成为齐王党的核心人物，而齐王党取代汉王当之后，就成了太子党最大的敌人，两党相争，楚欢也一度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卫天青视楚欢为兄弟，可是有时候他却觉得形势的发展，让两人越走越远。
太子监国之后，对齐王党赶尽杀绝，卫天青心里当时就清楚，如此情况下，楚欢不可能投靠太子，他甚至早就隐隐感觉到，在西北势力迅速膨胀起来的楚欢，不但不可能如自己所愿成为太子的助力，甚至有一天反倒成为威胁太子的最大劲敌。
他虽然与楚欢相处时间不算长，却是颇为了解楚欢的性情，当太子下令封锁西谷关之时，卫天青便知道再无退路，若说此前还有极为渺茫的一丝希望劝说楚欢为国尽忠，那么关隘一封，也就等若彻底地断了楚欢的心，他其实也早就感觉到，如果西谷关哪一天被西北人夺到手中，秦国将会迎来一头狂怒的西北苍狼。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统制大人……！”信使叫唤两声，终是将卫天青从思绪之中唤过来，卫天青皱眉道：“西北军有多少兵马？”
信使一怔，道：“应该……应该不下万人……！”
“万人？”卫天青皱眉道：“应该？到底多少人，他们是否已经攻打通州城？”见信使目光闪烁，厉声道：“如实说来。”
信使喘着气道：“统制大人，小的……小的快马加鞭，一路上没有丝毫耽搁，是昨天清晨时候，奉知州大人吩咐前来求援。小的离开的时候，西北军便要抵达城下，数千兵马，被他们轻易击溃，是小的……小的估计他们有上万人……！”
卫天青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既不知实情，安敢在此胡言乱语？”
旁边一名郎将凑近过来，低声道：“统制大人，通州位置极其重要，如果真被西北军拿下了通州，就将咱们与云山的道路切断，钱粮便难以运输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卫天青微微颔首，问道：“通州城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临来之时，徐大人让小的转告统制大人，城中粮草充足，他们会坚守到底，不过西北军兵强马壮，他们不知道能撑多久。”信使焦急道：“只是徐大人说过，他们会坚持到底，等候统制大人的援兵抵达……！”
郎将双眉锁成一线，担忧道：“大人，通州防守兵力薄弱，楚欢既然有心要攻下通州城，兵马应该不在少数，就算城中守军苦苦支撑，末将以为也不会撑得太久。”看了那信使一眼，问道：“你说你昨天出发的时候，西北军快要抵达城下？”
信使忙道：“正是。”
“如此说来，不出意外的话，西北军此时应该已经攻城。”郎将双手握拳，“如果被他们拿下通州城，咱们再想夺回来，恐怕不容易。大人，救兵如救火，咱们必须在通州陷落之间，立刻驰援，不能耽搁。”
卫天青也知道形势严峻，犹豫片刻，才道：“此次出兵救援，兵力不可少，否则不但解不了通州之围，反倒有可能被西北军吃掉……！”
“大人，咱们手里有马步军一万八千人，总督大人那头，也必定会调兵救援，两路援兵，定可击退西北军。”郎将道：“大人若信得过末将，末将率领八千人前往驰援，大人坐镇梁州。”
“八千人不够。”卫天青摇头道：“既然出兵，便要全力将西北军击退，你说的不错，西北军既然来犯，兵力自然不少……咱们这边，至少要抽调上万人马，才有可能与西北军一搏……！”想了一下，才道：“只是如果从这里抽调兵力太多，徐昶会不会趁势袭取梁州？”

第一七七八章 蹊跷
郎将轻声道：“大人是担心徐昶会趁机袭取梁州？”
卫天青微微颔首，不无担忧道：“徐昶此人，两面三刀，心狠手辣，我担心咱们向通州派援，徐昶一旦得到消息，很有可能会趁机杀过来……！”一手按着刀柄，神情凝重：“如果是那样，咱们可就麻烦了。”
郎将想了一下，摇头道：“大人，依末将之见，通州之围，不可不救，而徐昶虽然有趁机袭取梁州的可能，但是可能性比较低，以十成而算，他袭取梁州的可能性连三成都不到。”
“哦？”
“大人你想，徐昶现在最麻烦的对手，是其他两位反王，伪德王张韶、伪成王齐同栓联手对付徐昶，徐昶除了在金陵仓留守重兵，其主力部队都调集到南方，正与那两名伪王一决雌雄，且不说他在消灭其他两路反王之前不会轻易北进，就算他真的有此野心，只要我们固守梁州城，以他在金陵仓的万把兵力，想要攻破梁州，并不容易。”郎将道：“末将以为，徐昶绝对不想让自己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如今我们和他在面上也算是相安无事，如果他要与我们撕破脸，趁机袭取梁州，等我们击退西北军，徐昶一定会想到我们会倾尽全力夺取梁州，到了那个时候，他便是首尾难顾了。”
卫天青略一沉吟，道：“有理。”盯着郎将道：“薛举，此次救援通州，我亲自率军前往，我给你留五千人马，你可分出一部分兵力扼守十七里沟，主力留守梁州，即使徐昶攻过来，你只要撑上十天，我这边必然会领兵而返。”
郎将薛举还要说话，卫天青摆手道：“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此次的对手是楚欢，我对楚欢颇为熟悉，由我亲自领兵，把握会大一些。”
薛举拱手道：“卑职明白。”
救兵如救火，卫天青并没有丝毫的耽搁，立刻返回梁州城，集结兵马，好在梁州驻军一直处于备战状态，效率极高，调集了一万三千马步军，立刻向通州开赴。
自通州而来的信使，骑着良驹，马不停蹄，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将求援信送达，而卫天青的兵马，当然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赶到。
卫天青麾下的西山军，主力自然是步军，一万三千人马，骑兵不到千人，这已经是西山骑兵半数兵力。
徐昶在金陵仓驻有上万精兵，可守可攻，卫天青自然是严加防备，此次出兵，自然没有大张旗鼓，能够让徐昶晚一日知道消息，对西山自然是多一分安全。
上万兵马十分低调地从梁州城出发，向北直往通州扑过去。
卫天青出兵之时，通州城内，徐庆正暗自得意。
徐庆很清楚，如果以通州城现在的防守力量，如果楚欢当真铁了心要对通州发起攻击，通州只怕撑不了几日，在援军抵达之前，便会陷落。
无论是梁州还是云山，等到求援信送达，再派出援兵增援，最快也是四五日之后的事情，如果西北军对通州发起强攻，徐庆并无自信能够守上四五日。
通州城虽然修建的年头很久，但是在最早修建之时，实际上只是作为一个囤积据点而存在，毕竟这里地处交通要道，而且是战略要地，修建据点也是理所当然，此后连续扩建，才建成了如今的通州城，他与那些古城名城并不相同，云山府城最初的修建，从一开始便是要修一座城，起点不同，其后发展的规模自然也不同。
在通州地面，通州城作为核心，自然不是其他县城可以相比，但是比及遍布各地的坚固城池，通州城只能算是一座规模十分普通的城池，城墙远不及云山府城高大坚固，其防御力甚至及不上梁州城。
正因如此，虽然城内粮草充足，可是徐庆却并没有太强的信心，虽然城下几乎都是西北骑兵，并无攻城武器，可是附近并不缺乏林木，西北军如果铁了心要攻城，在附近强征工匠，砍伐树木，虽不能在短时间内造出复杂的攻城武器，可是云梯撞木一类的简易武器却还是能够建造出来。
只是现在徐庆一颗心却是放了下去。
当徐海返回城中，告之徐庆楚欢已经答应条件，推迟三天才会发起进攻，徐庆正与胡鑫在一起，闻言俱都是大喜。
胡鑫拍手笑道：“大人智谋无双，如此一来，就给咱们腾出三天的时间来，三天之后，楚欢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再要发起攻击，咱们只要撑上一两天，援兵就已经抵达。”得意一笑，道：“守住五天时间末将虽然没有把握，可是要死守两天，那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徐庆笑道：“所谓骄兵必败，楚欢打下了西谷关，击败达奚彰，便当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以为谁都怕他。”抚须笑道：“他还当真以为本官怕了他，想要归降，胡千户，这楚欢虽然了得，可毕竟还是年轻，年轻人意气风发的时候，便太过自以为是了……！”
徐海道：“他倒是也怀疑过……！”
徐庆笑道：“本官早就料到他会怀疑，徐海，你办的很好。”向胡鑫道：“胡千户，城中壮丁招募了多少人？”
胡鑫道：“已经有三千人，末将已经分派到各城头，大人，末将恳请大人这几天让这些人吃饱肚皮，三天之后，援兵抵达之前，咱们难免要与西北军一场厮杀，厮杀之前，定要让城中的官兵有高昂的士气。”
“说的是。”徐庆道：“准备运往西谷关的那三千石粮食，既然连达奚彰都没了踪迹，大敌当前，大可以调用出来。”向徐海道：“徐海，此事你去办，从库里调出粮食来，那批粮食，就交给胡千户调用。”
胡鑫忙道：“大人，不必如此，如今守城之人，连上壮丁，也不过四千多人，就算是撑上十天，那也不过几百石而已……！”
“胡千户，你放心，将士们死守城池，定会让他们吃饱喝足。”徐庆笑道：“咱们现在别的没有，粮食不缺，西北军和咱们一比……！”说到这里，忽然停止，似乎想到什么，徐海和胡鑫对视一眼，随即轻声问道：“大人，怎么了？”
徐庆却是看着徐海，问道：“徐海，你到他们营地的时候，可瞧见粮食？”
徐海回忆一下，摇头道：“并无瞧见他们有囤积粮食的地方……！”
胡鑫已经道：“大人，他们是骑兵先行，想要先声夺人，必然不会带多少粮食，粮队应该还在后面……！”
徐海已经道：“小弟临去之前，兄长交待过，要注意查看他们的动向，小弟到得他们营地的时候，正好瞧见他们正在吃东西。”
“胡千户……！”徐庆转视胡鑫，低声问道：“如果你是楚欢，徐海到了你营里，让你延迟三天攻城，你会怎样想？”
胡鑫道：“大人，换作是末将，末将也会觉得其中有诈……不会轻易相信，而且也会怀疑大人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笑道：“不过正如大人所言，楚欢年轻气盛，意气风发，自以为大人真的怕他，会杀死末将投降献城，等待三天，便可以不攻自破，楚欢自然是愿意一试。”
“胡千户，楚欢既然对通州发起攻势，他对我们西山道的兵马部署，应该很清楚。”徐庆若有所思道：“他应该知道，通州只要坚持上四五日，援兵便可抵达。”
胡鑫微微颔首，见徐庆脸色已经不似先前那般舒展，忍不住问道：“大人，你是否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徐庆看着徐海，问道：“楚欢可有询问你关于援兵一类的事情？”
“小弟为了取信于他，倒是告诉他，我们已经派出两路求援信使。”徐海隐隐也觉得事情不对，“大哥，是不是……是不是小弟做错什么了？”
徐庆缓缓走到椅边，坐了下去，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不对，一切都太顺畅了……！”双眉猛地一惊，一拍大腿，“本官明白了……！”
“大人？”
“如果我是楚欢，一定会将徐海扣下，挟为人质。”徐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可是他却轻易放徐海归来，那就说明他已经有恃无恐……！”
胡鑫和徐海显然还没有明白过来，互相对视一眼，徐海已经问道：“大哥，你是说，他同意延迟三日，另有居心？”
“咱们在拖时间，他也在拖时间。”徐庆脸色已经微微泛白，“本官一直以为他拖延时间的目的，是等后面的援兵，可是……现在看来，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便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人出现在门外，禀道：“启禀大人，在其他各门之外，发现了西北军的游骑兵……！”
胡鑫皱起眉头，徐庆却已经哭丧着脸道：“不好，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大哥，到底如何？”徐海也是心中紧张，“你倒是说清楚啊。”
“楚欢果然是狡诈多端。”徐庆跺脚道：“本官刚刚想起事情不对劲，他就已经先下手为强，你们可知道出现在城外的游骑兵是作何之用？”

第一七七九章 急行军
胡鑫毕竟也不是愚笨之辈，此时隐隐明白什么，脸色微变，失声道：“大人，难道……难道西北军的目标，并不是我们？”
徐庆苦笑道：“西谷关距离此处，不过三日路途，如果西北军的目标是直取通州，即使骑兵先到，后面的步军和辎重部队也不会速度太慢，已经过了一天时间，后面的部队此时应该已经上来。可是此刻不见他们后面援兵的踪迹，只有这几千起兵在城外扎营……！”
徐海此时脸色更是有些泛白，在旁并不言语。
“原来如此。”胡鑫终于明白过来，“楚欢关心我们是否派出求援信使，便是希望我们的援兵来救……他不担心咱们求援，就只担心咱们没有派人出去。”皱眉道：“那楚欢为何装模作样，答应我们的条件，要拖延三天，而且还将徐海放回来？”
“只因为他也要让我们放松警惕。”徐庆道：“他希望我们全力守城，等待援兵，希望以此迷惑我们……城外的游骑兵，当然不是为了查看地形，而是为了将我们堵死在城里，他是担心我们会再派人出城送信……！”
“楚欢果然狡诈。”胡鑫握拳道：“他故意引兵城下，并不是想打下通州，而是想以此为诱饵，将咱们的援兵引诱过来……！”
徐庆神情凝重：“卫统制和总督大人对这边的情况并不了解，我们派人求援，他们定以为楚欢的目标真的是通州……！”急道：“胡千户，如果不出意外，咱们的信使此时应该已经将求援信送达，卫统制和总督大人也必定会发兵来援，你……你可否派人出城，飞马报信，让他们提防楚欢使诈。”
胡鑫皱眉道：“大人，派人出城，不是难事，可是……可是要想送信出去，绝非易事。楚欢既然想要引诱援兵，必定已经做好了周密的部署，如今四门都已经被他们盯死，城门处的一举一动，定会在他们的监视之中。他们多是骑兵，一旦被发现，立时就能被他们追上。”
“这可如何是好。”徐庆焦急万分，急得直跺脚：“一旦援兵有失，且不说咱们罪责不小，到时候通州无援，根本不是西北军的敌手……！”
胡鑫想了一下，才道：“大人，或有一个法子，可以一试，却不能十拿九稳。”
“哦？”徐庆急道：“胡千户快说。”
胡鑫凑近徐庆耳边，低语几句，徐庆微微颔首，道：“当下也只能如此了。”低声道：“胡千户，此事便由你去安排。”
胡鑫拱了拱手，这才退了下去。
徐庆看上去颇有些疲惫，瞧了徐海一眼，见徐海脸色不好看，皱眉道：“你有话说？”
徐海犹豫一下，才道：“大哥，你……你派小弟去见楚欢，是否并不确定小弟能够回来？”
“此时说这些做什么？”徐庆道：“你不是安然无恙吗？”
徐海道：“如果不是楚欢有恃无恐，故意放我回来，一旦被他挟为人质，三日之后，你不能信守承诺，我这颗人头，是否就要身首异处？”
徐庆冷下脸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我虽只是堂兄弟，却也是兄弟。”徐海有些恼怒道：“你既然明知此行凶险之极，我甚至一去不回，为何……为何还要派我去送死？”
“你这是在向我问罪？”徐庆沉着脸：“且不说你现在还好好活着，就算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也是精忠为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能有今日，都是我一手提拔，不过是做了点小事，便如此不甘？”挥手道：“还不退下！”
徐海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转身便走。
无论是城内的守军还是城外的西北军，双方都没有任何大动作，只有西北军派出的游骑兵，在通州城四面神出鬼没，城头守兵时不时地瞧见三五匹快马从城下飞驰而过，又偶尔瞥见城外的远处，时不时地有一群游骑兵如同鬼魅般时隐时现。
西北军已经在城外扎营，近百顶帐篷密密麻麻，天黑之后，篝火便已经点燃起来，无数篝火宛若点点星辰，散落在西北军营地四处。
城头之上，胡鑫领着一群人悄无声息出现，城外一片漆黑，胡鑫站在城垛边上扫了片刻，这才回头，微微点头，从后面便即上来一人，此人一身黑衣黑裤，旁边早有人上前在他的腰间系上了绳子，胡鑫低声向此人道：“出城之后，一定要小心谨慎，要尽快买到一匹马，然后迅速去找卫统制，告诉卫统制，楚欢攻打通州城，很有可能是围点打援，引诱援军，卫统制有了准备，西北军便不能得逞……！”
“小的明白！”
“事成之后，定有重赏。”胡鑫低声道：“要小心西北军的游骑兵，他们在城外出没，神出鬼没，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
此时绳子已经困在那人身上，那人拱了拱手，从城垛边爬下，兵士们拉着绳子，小心翼翼将那人放了下去，这绳子极长，那人落地之后，自己解开绳子，很快就淹没在黑暗之中。
“千户大人，已经派出了六个弟兄。”边上有人轻声道：“西北军的注意力主要在城门，应该想不到咱们会从城墙放人下去。”
胡鑫神色冷峻，双手搭在城垛上，望着漆黑的城外，一脸凝重。
这一夜，胡鑫便在城头渡过，一夜连续巡查各处，疲惫之下，便靠在城头的墙垛边睡下，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听到耳边传来焦急的声音：“千户大人……千户大人……！”
胡鑫惊醒过来，第一时间去抓自己的佩刀，睁开眼睛，却见到两名兵士正一脸惊恐地站在边上，他先是一怔，随即爬起身来，向城外望过去，清晨时分，空气清新，城外一片死寂，身边一人已经道：“大人，您……您去城门那边瞧一瞧！”
胡鑫皱眉道：“怎么了？”
兵士互相看了看，却都是低下头，不敢多说，胡鑫却是快步顺着城墙往城门那边过去，片刻之后，到得城门处，便见到城头上已经聚集了大群人，正在议论纷纷，胡鑫过来之时，众兵士纷纷散开，已经有人指着城下道：“千户大人，您看……！”
胡鑫瞧过去，脸色已经沉下来。
只见到距离城门不过数里之外，两道人影清晰可见，前面人影一字排开，互信扫视一眼，便识出共有六人，而且虽然看的模糊，可是胡鑫却还是一眼便即认出，那六人全身黑衣黑裤，正是自己昨夜派出的信使。
看到六人竟然一个不少地出现在城下，胡鑫眼角抽搐，在那六人之后不远，却是十多名西北骑兵，众骑兵看到城头静下来，却都一言不发，调转马头，拍马离去。
那六人面面相觑，却是往城门这边过来。
清晨的空气十分清新，可是胡鑫却感觉自己呼吸急促，昨夜他派出这六人，从六个地方顺着城墙秘密出城，可是却被西北军一个不漏地逮捕回来。
毫无疑问，西北军是完全将通州城控制在手中。
“完了……！”胡鑫喃喃自语，“这次要出大事了……！”
……
……
长枪如林，夜空点点星辰，却不足以照亮兵马的道路，卫天青自梁州出兵，一路之上，几乎是毫不停歇，连续两天行军，在清晨时分，便可进入通州境内，进了通州境内之后，以当前的速度，一天一夜必然可以赶到通州城。
卫天青只担心在援兵抵达之前，通州城便已经被攻破。
通州城的战略位置，卫天青自然是一清二楚，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赶在城破之前，抵达通州城下。
全军上下都是寂然无声，只是庞大的军团，还是惊醒了林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飞起，盘旋不肯离去，烽烟已起，鸟儿也有些不安，它们看多了人类的厮杀，多少也知道，大地要被鲜红的血液充斥，娇嫩的青草也要被马蹄践踏，可转瞬之间，却又被尸骨灌溉，更加茁壮成长。
众兵士脸上少了出兵时的兴奋，多了一丝疲惫。
他们日夜行军，两天两夜下来，已经是人困马乏，这时候倒不想打仗，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就算没有行军帐篷，只要露天睡上一觉，那也已经是极大的享受，只可惜军令如山，卫天青没有下达停止的命令，全军将士不但不敢停下，连速度也不敢慢下来。
卫天青心急如焚，其实却也在行军之上创造了一个不小的奇迹，自梁州出发，便是速度极快，通常情况下也要四天的时间，可是以现在的速度，三天必然可以赶到。
“统制大人……！”一骑跟上来，乃是卫天青麾下一名卫将，看上去也有些疲惫，“前面就是柳子河，是否让大家在河边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卫天青微皱眉头，卫将忙道：“大人，咱们是要去与西北军厮杀，西北军以逸待劳，咱们若是疲军上阵，事倍功半……！”
卫天青回头看了一眼，见到麾下将士都有疲态，心知卫将所言不差，就这般疲惫行军，即使有军令，但是人毕竟是血肉之躯，速度只能是越来越慢，稍作歇息，让全军将士稍作歇息，保持体力却也是当下必要之事。
卫天青自然知道柳子河，柳子河其实只是一条支流小河，河水最深处也不过到腰间，大片地方都只是齐膝深，算不得什么屏障，不过却可以在柳子河补充饮水，毕竟天气闷热，连续行军，饮水必不可少。

第一七八零章 洪流
西山军赶到柳子河河畔的时候，已是深夜，潺潺河水自西向东流淌，蜿蜒如蛇，最宽处有几十数丈之宽，而最狭窄处，不过十来丈之宽，这条河并不规则，乃是一处天然河流，河水并不深。
卫天青赶到河边，看着潺潺流淌的河水，其实这条河他已经走过许多次，河面之上，其实有多处简陋的浮桥，平日里人们来往，都是从浮桥之上走过。
不过今次上万兵马渡河，若是列队顺着浮桥而过，只怕到了明天晚上也未必能够尽数通过，好在这河水不深，便是骑兵也能够骑马渡河，步兵亦可以淌水而过。
水流潺潺，流淌不息，所以河中的水质却也是十分清澈。
“传令下去，先渡河，渡河之后，原地歇息一个时辰。”卫天青吩咐道：“就地补充饮水……各部自行过河，渡河之后，再行集结。”
手下诸将立刻传令下去。
虽然河水不深，可是上万兵马渡河过去，却也并不一时半会便能够完成，将士们听得命令，便即在岸边分散开来，卷起了裤腿裤脚。
“骑兵先行过河。”见到兵士们已经准备渡河，卫天青吩咐道：“骑兵过河之后，立刻警戒，步兵再行渡河。”
卫天青平日里也读过几本兵书，知道行军途中，有些时候还是要小心谨慎，完全是习惯性地发出命令。
西山军不过千人骑兵，听得军令，便即率先过河，骑兵与战马素来是同甘共苦，渡河之时，骑兵在前，牵着战马渡河。
卫天青下了马来，他身着甲胄，看上去十分威猛，抬头望了望天空，星辰点点，回头看着黑压压正在准备渡河的兵马，神情却是颇为凝重。
这支兵马，大部分都是西山本土招募的兵士，也大都是年富力强，本来许多兵士应该为了一家老小在田地中辛苦耕作，可是乱世当道，这些西山健儿却只能从军行伍。
卫天青知道，解围通州，这一仗已经是避无可避，他虽然与楚欢结义为兄弟，但是到了今时今日，各为其主，只能在战场兵戎相见。
他不知道这一战之后，身边这些将士会有多少战死沙场。
他并未有即刻过河，而是在岸边指挥，避免队伍太过混乱，只是上万人要渡河，自然不可能保持队形，混乱也是在所难免。
西山军大半骑兵此刻已经渡过了柳子河。
柳子河流动的河水似乎被过河的大军所凝涩，本来清澈的河水，也早已经是浑浊一片。
不过卫天青自然不会担心，渡过柳子河，河水流动，很快就会恢复清澈。
骑兵过河之后，立刻按照卫天青的吩咐，派出了数十名斥候兵，分散侦查。
步兵等到骑兵过河之后，一声令下，呼啦啦俱都走进河中，兵器甲胄摩擦之声一时间不绝入耳，虽然白天天气有些炎热，但是到了晚上，气温便降下来，河水倒有些冰凉。
一万多人，要渡过柳子河，没有个把时辰自然是很难尽数渡河，卫天青抬手亲自指挥，尽量让队伍有序，口干舌燥，旁边卫将走过来，递上一只水袋子，道：“统制大人，喝口水般，弟兄们一时半会也难全部过去，您先歇一歇。”
卫天青接过水袋子，仰首灌了一口，他虽然是统军之将，性情却是豪迈豁达，用手掌擦去嘴上的水渍，在河边一块石头上坐下。
“统制大人，咱们到了通州城，该如何迎敌？”卫将在边上坐下，轻声请示。
卫天青道：“总督大人必然也已经派出了援兵，只要通州城能够守住，西北军便是三面受敌，我军可以三面夹攻……只要通州城没有攻破，着急的便不是我们，而是西北军，我军抵达之后，不用急着发起攻击，只要稳下阵型，立于西北军南面，西北军便不敢轻举妄动。”
卫将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西北军此次就算兵力不少，但是西北加起来也不过几万兵马，西北三道，幅员辽阔，楚欢必然不敢将西北所有的兵马全都调动出来，他们的人马，也未必在我们之上。”
卫天青淡淡道：“西北钱粮不足，楚欢不是笨人，知道无法养兵太多，若是兵马太多，军饷钱粮供应不少，必然会闹出兵变，他不会自掘坟墓。你说的并没有错，楚欢虽然控有西北，但是朱淩岳和肖焕章初平不久，西北并不太平，也并非铁板一块，楚欢自然会留下大量兵马镇守西北，以我猜测，此番他若是能够出兵两万，就已经到了极致，根本拿不出太多的兵马来。”
“两万兵马，却也不是小数目。”卫将轻声道：“而且西北军剽悍善战……！”
卫天青肃然道：“这一点，我自然明白。此番我们不需要与西北军进行决战，急于决战，对西北军有利，对我们则不利……总督大人必然也会知道这一点，我们只要与西北军僵持下去，西北军出来的兵马越多，便越无法支撑下去……！”
卫将微微颔首，道：“大人的意思是说，我们增援通州，只要给予西北军压力，他们会不战自退？”
“也是要给通州城士气。”卫天青叹道：“孤城一座，若无援兵，通州城必破，只要我们能够及时赶到，城中军民必然士气大振，也一定会坚守到底。我们的兵力，即使不超过西北军，也应与他们兵力相当，谁都不可能一口吃下对方……！”
卫将犹豫了一下，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卫天青自然看得清楚，问道：“你想说什么？”
“大……大人，楚欢当初也在我们云山当过差，大人对他更是恩义有加……！”卫将轻叹道：“想不到今日却要……！”
卫天青抬手止住，淡淡道：“不讲恩义，只讲兵略。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
卫将点点头，便在此时，却见到卫天青双眉一紧，卫将见状，忙问道：“大人，怎么了？”
“你听？”卫天青闭上眼睛，侧耳聆听，卫将一怔之间，尚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却见到卫天青豁然站起身来，朝向西边望过去。
“大人……！”
“不对……！”夜色之中，卫天青双拳握起，“声音不对，好古怪的声音……！”
此时全军正在迅速过河，近半数兵马已经通过。
便在此时，却听到西头传来惊呼声：“不好啦，不好啦……！”
卫天青脸色骤变，跑到战马边上，飞身上马，一抖马缰绳，便往西边冲过去，只是岸边到处都是等着过河的兵马，战马虽然神骏，却是难以前行。
“水……水……发大水了……！”西边传来惊恐之声，很快便迅速蔓延开来，不少渡河的兵士不明情况，听到叫声，纷纷往西边望过去。
柳子河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西山将士，此时已经有耳朵灵敏的听到西边传来极为古怪的声音，轰隆隆宛若万马奔腾一般。
“上岸，上岸……！”卫天青脸色已经大变，拔出佩刀，厉声高叫：“都快上岸，有人决堤……！”
几十丈宽的河面上，蹚水声不绝入耳，卫天青声音虽然响亮，却只是附近兵士听见，大部分兵士甚至没有察觉到西边传过来的声音，依然在蹚水过河。
只是那宛若雷鸣的声音很快便清晰起来，河岸两边的兵士此时都已经有所察觉，目光都纷纷往西边望过去。
本来平静的柳子河西面，滚滚洪水如同万马奔腾，汹涌而来，最西边蹚水过河的兵士们惊呼声中，滚滚洪浪瞬间便即打过来，一瞬之间，便将大片兵士卷入其中。
“上游决堤了……！”岸边终于有人大声惊呼：“快上岸……！”
河里的兵士们几乎都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有料到，本来平静宁河的潺潺河流，竟然在片刻之间会卷出如此汹涌澎湃的滔天巨浪。
洪水无情，倾斜而来，在大自然的威力之下，万物生灵显得异常渺小，滚滚洪流片刻间便张口大口疯狂吞噬，本来就不算齐整的队形，一瞬间更是散乱不堪，刚刚下河的兵士急忙回头，可是身后却又是正准备渡河的同伴，一时间拥挤成一团，快要抵达对岸的兵士听到那奔腾如虹的洪水之声，魂飞魄散，拼命往前挤，一时间你推我挤，乱作一团，许多人被挤倒在水中，生生被踩死。
卫天青自然清楚，倾斜而来的洪流，当然是因为上游决堤，可是他此时已经顾不得去想为何上游的堤坝会断裂，拼命嘶吼，令兵士迅速上岸。
隆隆洪流声、嘶吼声、惨叫声、尖叫声，甚至是战马因为洪水到来惊恐发出的马嘶声，连成一片，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洪水迅速冲击过来，大片的兵士被卷在水浪之中冲下去，兵士们都是手持长枪大刀，此时卷在一起，长枪大刀误伤无数。
“呜呜呜！”
夜色之中，混乱的叫声之间，猛然间传来低沉的号角之声，号角之声宛若地狱群鬼发出的哽咽之声，卫天青握着刀，心下吃惊，转了一圈，却已经察觉到，那号角之声，似乎是从对岸传过来，又似乎是从身后传过来。
便是一瞬间，卫天青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上游就算决堤，也绝不可能如此之巧，在西山军过河之时突然袭来，这明显是有人算计好。
“中了埋伏！”卫天青心中已经明白过来。

第一七八一章 冷月寒刀
卫天青知道大事不妙，只是此时局面已经十分混乱，奔流而来的洪水冲过河床，将西山军从中拦腰切断，而河岸两边的兵士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大难临头，一片混乱。
“集结成队。”卫天青听到号角声，知道已经中了埋伏，此时也顾不得河中的兵士，骑在马背上，高声怒吼：“站好队形，敌人来袭……！”
虽然场面混乱，但是卫天青附近的兵士听到卫天青的呼喝，却也还是讯速地整集队形，一个个小型方阵迅速汇集起来。
卫天青正自挥刀指挥，猛然之间，听到地震山摇的声音传来，大地似乎在颤抖，他瞳孔收缩，向对岸望过去，黑夜之中，星光黯淡，看的并不远，可是卫天青却已经瞧见，从对面河岸的侧翼，一群骑兵正如同黑夜中的乌云一般，迅速往尚处在混乱状态的西山军席卷而来。
隆隆的马蹄声和洪水的澎湃声连成一片，黑夜的寂静彻底被打破。
“快组阵型！”卫天青几乎是拼了命的向对岸嘶吼，“骑兵杀过来了……！”
圆月弯刀，犹若旋风。
虽然对岸许多兵士已经回过神来，察觉到一队骑兵逼近过来，但是仓促之下，根本难以形成阵型，过河的近千骑兵却是反应过来，仓促之中，骑兵将领大声呼喝，西山骑兵在这混乱的局面之下，根本无法在如此短促的时间之内集结成队性，却只能在将领的呼喝声中，纷纷向侧翼杀来的敌军骑兵迎了过去。
数百西山骑兵散乱地迎上去，却是想要为步兵组阵争取时间，只是对方骑兵呈扇形直扑而来，宛若一把锋利的刀刃，双方骑兵宛若两块巨石，狠很地撞击在一起，一时间杀声四起，惨叫连连，敌军骑兵的兵力明显超过西山骑兵，而且相较之下，对方骑兵的马术也明显超出西山骑兵，刚一交手，西山骑兵便是连连落马。
后面的步兵将领在仓促之下，也是大声叫喝，让混乱的兵士们迅速集结成队形，盾牌手迅速在前列成一线，其后长枪手匆匆集阵，双方骑兵纠缠在一起，西山数百名弓箭手虽然迅速列阵，弯弓搭箭，可是黑夜之中，敌我不分，此时若是射箭，必然会伤及自己人，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便在此时，却听得后方传来惨叫之声，本来仓促列阵的兵士们听到后方连续不断传来惨叫声，纷纷回头，只见到后方一片混乱，听到后边有人大声叫喊：“有骑兵……！”
卫天青脸色铁青，虽然柳子河两岸的情势都显得十分混乱，可是他依然清楚了敌军的意图，决堤放水，这自然是精心预谋，便是趁着西山军渡河之际，利用洪水冲击，将西山军拦腰切断，而西山军在此情况下，自然不可能保持镇定，这支兵马，虽然有少量的禁卫军，但主力却是地方州军和新招募的兵勇，禁卫军固然战斗力很强，奈何人数太少，而地方州军的战力完全不能与禁卫军相提并论，至若新招募的兵勇，虽然日夜操练，大部分兵士都掌握了基本的作战技巧，可是经验欠缺，许多人甚至都不曾经历过真正的战场。
平日操练与战场厮杀完全是两回事情，决堤泄洪已经让不少兵士心下惊恐，而敌军又趁此机会杀过来，让本就混乱的局面更加杂乱不堪。
卫天青心知对岸两翼出现的骑兵，定然是西北军的伏兵。
之前他只是以为西北军正在全力攻打通州，此时此刻，方才醒悟过来，围攻通州是假，西北军的真正目的，明显是冲着镇守在梁州的西山军主力而来，柳子河便是西北军的伏击地点，他们显然对柳子河附近一带的地势地况十分清楚，这才精心布局。
念及至此，卫天青一颗心已经沉到谷底，对方以有心算无心，而且精心布局，今夜一战，恐怕是凶多吉少。
西北军两翼骑兵似乎并不恋战，也并没有与西山军太过纠缠，战马纵横，保持着阵型，虽然一部分西北骑兵与西山骑兵纠缠厮杀在一起，但是大队骑兵却是在西山军阵之中纵横驰骋，西山步军好不容易才组成阵型，还没有发号施令，便已经被西北骑兵冲散。
卫天青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看到对面的情势，已经估测到对方骑兵的数目，西北此次埋伏下的骑兵，少说也要三四千之众。
“大人……！”身后一名卫将声音都变了味，“您……您看……！”
卫天青一怔，急忙回头，却是发现，夜幕之下，从自己的后方，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身影，那是队形整齐的步军阵，一个一个的小方阵，形成一个庞大的军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正往河边缓缓逼近过来。
“他们……他们早就埋伏在我们身后。”卫将喉咙发干，“大人，咱们中了埋伏……！”
“都不要乱！”卫天青挥刀厉声高喝：“摆好阵型，准备迎敌！”
身后西北军阵由缓步到疾步，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加快速度，正往河边迅速推进过来。
西山军将领们大声呼喝，勉强组成阵型，此时听到对方军阵之中隆隆战鼓之声响起，西山军已经有将领大声高喝：“弟兄们，杀啊！”
勉强集结成阵的西山军立时挺枪向前，向身后的西北军迎了过去。
兵甲铿锵，大地震撼，厮杀声瞬间响起，与河中的急流交相应和，双方前阵很快便触碰在一起，陷入了刀枪肉搏之中，殷虹鲜血不停地涌出，长枪戳出，砍刀折断，一批批人倒了下去，鲜血四溢。
河岸对面，西北骑兵冲乱了西山军的阵容，而星空之下，一队步兵宛若幽灵一般出现在大地之上，他们就似乎是从大地之下突然冒出来，长枪闪亮，寒刀如芒，迅速向混乱不堪的西山军阵冲过来，他们的人数并不在西山军之上，但是那股凌冽的杀气，却是令人心寒。
速度推进虽然极快，可是阵型却丝毫不乱。
西山军连日行军，本就十分疲惫，本想渡河之后进食休整，只是没有想到西北军突然杀来，措手不及，许多人肚中饥饿，哪里还有什么气力，两军交战，胜败因素众多，战术战略固然是极其重要，此外士气、装备、体力、兵力数量等等也都是双方胜败的要素。
西山军的装备并不弱于西北军，甚至强过西北军，但是西北军伏击在此，以逸待劳，体力自然是在西山军之上，而且西山军先遭洪水，再遭伏击，士气已经是低到谷底，至若兵力数量，西北军精心准备，对这次伏击势在必得，兵马数量并不在西山军之下。
西山军被切为两段，相较而言，尚未渡河的兵马在卫天青的指挥下，还能勉强迎战，可是渡河之后的兵士，两翼遭到西北骑兵冲击，虽然称不上一触即溃，却是让许多西山兵士惊恐万分，身后是激流汹涌的柳子河，自两翼袭来骑着高头战马的西北骑士往来突刺，而北边西北步兵军阵已经是闭上前来，挺起长枪便刺。
西山军虽然处于劣势，大部分人慌乱不堪，却还是有不少西山兵士奋力抵抗，西山道的民风虽然比不上西北悍野，却也是颇为坚毅，双方绞杀成一团。
柳子河两岸，双方将是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
卫天青此时却已经身先士卒，领兵冲在前面，抵挡自后面袭来的西北军，忽听得侧面传来马蹄声，卫天青心知要坏，扭头望去，果不其然，从侧翼再次出现一队骑兵，人数并不多，也不过数百骑之多，但是这数百骑突然出现，对西山军的打击却是致命的。
西山军仓促列阵，全副精力都是用来对付自背后袭来的敌军，侧翼根本没有保护，卫天青就算想在侧翼形成保护，但是在此等情况之下，能够组成正面战阵已经是十分艰难，想要在侧翼形成保护阵，那无疑是异想天开。
西北军竟似乎早就料到这一点，知道西山军的侧翼难以形成保护，所以出动数百骑前来冲击，若是侧翼拥有保护阵，即使西北骑兵勇悍，但是区区数百骑，却还是无法对西山军形成致命打击，可是目下情况下，这几百骑兵就宛若是一把突然出手的锋利匕首，刺向了敌人最柔软的软肋，骏马飞驰之间，数百骑已经冲击上来，瞬间便即冲入西山军阵之中，将西山军阵瞬间冲得七零八落。
西北军军阵齐整，而西山军阵型凌乱，这就宛若一个全副武装的武士，攻击一个全身处处空隙手忙脚乱的百姓，西山军又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虽然西山军不乏勇悍之辈，拼力抵挡，但是面对阵容齐整以逸待劳的西北军，确实被逼得步步后退，河中的兵士为了躲避急流，正不顾一切向前，与被逼后撤的同伴挤成一团，互相践踏，不少人没有死在敌军手中，反倒是惨死在自己人的脚下。
卫天青高声叫喝，却是想让兵士散开到两翼，再从两翼进行包抄，倒却也有不少兵士向两翼散开，却并非是听从卫天青的吩咐，要从两翼组织队形包抄敌军，而是狼狈逃窜，一时间与西北军短兵相接的兵士奋力厮杀抵抗，而更多的人却是向两边奔逃，已然形成溃散之势。

第一七八二章 兄长
卫天青是西山道第一勇将，但却称不上世之名将，他虽忠勇，也正是因为他性格之中的忠直，才会深得乔明堂信任，委以重任。
可是忠勇却并不代表会领兵打仗，卫天青知道自身的缺陷，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苦读兵书，但是兵书从来都是死的，而人是活的，并非每一个熟读兵书之人都能够成为一代名将。
成为名将，有时候确实需要天赋。
有些人虽然没有读过几本兵书，但是上阵打仗，却是用兵如神，而有些人将兵书读得滚瓜烂熟，平日论战，也是头头是道，但是真要到了战场，却是破绽百出。
卫天青虽然不是名将，却也不是庸才。
如果事先料到柳子河有埋伏，他自然可以想出对策安排，麾下上万兵马，也绝不至于被西北军轻而易举吞掉。
但是到了此时此刻，卫天青虽然有心要改变局势，却已经无力回天。
常言道得好，兵败如山倒，这并非几个将领便能够力挽狂澜，西山军大多数兵士，实际上并非贪生怕死之辈，甚至都是十分悍勇，若是正面拼杀，甚至可以抵抗到底，但是此时却是身陷埋伏，兵士们都知道已经中了敌人的圈套，此种情况下，全军士气尽丧，再加上一部分已经四散逃窜，更是严重影响了全军上下的军心。
卫天青奋力砍杀，回头看时，西北骑兵在混乱的军阵之中纵横屠杀，马刀如冰，刀光闪过，人头落地，西山军却已经是纷纷溃散。
“大人，不成了。”一名部将好不容易靠近过来，一脸血污，“对岸兵马都已经溃散，咱们这里也已经坚持不住了……！”
卫天青握紧手中刀，厉声道：“就算不敌，也要拼杀到底，以死报效总督大人。”
乔明堂对卫天青可说是恩深义重，虽然一个是总督一个是统制，但是这些年相处，私下里乔明堂待卫天青犹如兄弟，卫天青讲究情义，对乔明堂却也是忠心耿耿。
西山的主力兵马，驻守梁州。如此重任，乔明堂将之交给卫天青，亦可见对卫天青之信任。
如今西山主力，陷入埋伏，几乎是全军崩溃，这是乔明堂的老本，眼见便要一战尽丧，卫天青心中既是愤怒，却又是内疚。
虽说西北军狡诈，设下圈套，可是无论怎样说，作为梁州军主帅，被敌人打成这个样子，实在是难辞其咎。
卫天青心中已是生出愧疚之心，有心便要战死沙场。
“大人，咱们撤吧。”部将高声道：“队伍都已经溃散，咱们无法再打下去了……！”
卫天青闻言，霍然扭头，刀锋对着那部将，厉声喝道：“你想逃？”
“末将什么人，大人难道不清楚？”部将道：“末将并不怕死，又怎会临阵逃脱？末将是担心梁州那边有失……！”
卫天青闻言，全身一震。
“大人，西北军围攻通州，现在看来只是引诱我们上当。”部将道：“末将只担心，咱们如果死在这里，西北军定然会趁势袭取梁州……！”
卫天青惊道：“不错，是我疏忽了……！”
“咱们撤离此地，立刻返回梁州，守住梁州才是要紧。”部将劝道：“胜败乃兵将常事，这一战咱们失利，并不代表咱们西山战败，可是一旦梁州和通州都落入西北人之手，咱们西山可就真的完了。大人返回梁州，死守梁州城，西北军后勤供给不利，不能坚持太久，只要守住梁州，咱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卫天青却是想着，这上万兵马战败溃散已经是对不住乔明堂，若是梁州城也丢失，那可再难挽回，再不犹豫，调转马头，高声叫道：“撤走……！”向侧翼方向杀了过去，身边一众将士跟在后面，向侧翼突围。
西北军从北面攻击，侧翼虽然有骑兵突入，却只是为了打乱西山军的阵型，并不能阻挡西山军从侧翼溃逃。
卫天青挥刀砍倒一名迎面杀过来的西北骑兵，知道此战大势已去，保住梁州要紧，领着一群兵士从侧翼突出来，回头再看时，蔓野都是人影，杀声不绝入耳，此时已经难以分清敌我，但是西山军明显已经是全面溃散。
侧翼没有兵马阻挡，卫天青飞马突出，身后跟随着数百名兵士，卫天青回身叫道：“都撤回梁州……！”
明月在天，大地兵寒。
西北军到似乎没有发现卫天青已经脱离战场，卫天青纵马驰出十多里地，听到身后声音已经弱了许多，回头看时，只见身后稀稀疏疏跟着十几名骑马将士，步卒却都已经被落下。
卫天青勒住马，众骑已经跟上前来，卫天青脸色铁青，微一犹豫，调转马头，早有部将拦上来，叫道：“大人，你这是……！”
“不能丢下弟兄们。”卫天青叹道：“咱们就这般撤走，那便是临阵脱逃，弟兄们群龙无首，只怕……！”
“大人，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无力回天。”部将劝道：“大人现在回去，也无法集结兵马与西北军再战，我军已经溃散，只有先回到梁州，守住梁州城。兵马走失，可以重新招募，可是梁州若是陷落，后果不堪设想……！”
卫天青握起拳头，无奈道：“咱们今夜惨败，无法增援通州，只怕通州城……！”
“大人，当前不必再担心通州。”部将也是无奈道：“且不说通州未必会陷落，即使真的陷落，总督大人定然会想办法重新夺回。”
旁边另一部将也道：“是啊，大人，西北军夺下通州，不过是孤城一座，咱们守住梁州，他就算得了通州，也不能往南与金陵联系，物资得不到供应，只能从西北补给，如此漫长的补给线，西北军根本撑不下去。总督大人定会将西山情势上奏朝廷，河西也定然会发兵，到时候夺下通州，易如反掌。”
卫天青此时却也是想到，梁州地处通州与金陵琼州之间，一旦梁州失陷，那么西北军便将取代西山，利用通州的矿产，与金陵进行贸易，一旦如此，对西山来说，便是此消彼长，整体战略就完全受控于西北人。
梁州不能有失！
卫天青想通此点，再不犹豫，沉声道：“走，折回梁州，死守梁州城。”
奔马如飞，夜色之下，犹如黑色的闪电，往东再行出二十多里地，卫天青便即折而向南，马不停蹄，也不知过了多久，卫天青却是陡然勒住马，身后众骑不知所谓何故，纷纷勒马，一名部将已经问道：“大人，怎么……！”
他尚未说完，便即止口，却是已经发现，前面不远，夜色之中，竟是黑乎乎出现一排身影，仔细一看，却是一排骑兵，少说也有五六十骑之众，驻马大地之上，悄无声息，一线排开，宛若幽灵。
卫天青已经拔刀在手，身后众人也纷纷拔刀，卫天青身边此刻也不过十三四人，而对方出现在眼前的便有六七十人之中，而且清一色骑兵，卫天青便是再自信，却也知道此刻处于劣势，但是狭路相逢，自然只能拼死一战。
“你们是何人？”夜色之中，一时间也瞧不清对方的样子，卫天青沉声问道。
虽然一路疲惫，腹中饥饿，而且经过一场苦战，但是卫天青依然是中气十足，声音远远地传了过去。
“卫统制，早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好汉。”对面传来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既然大战已过，你我之间，也就不必在刀兵相见。”
众人方才便想到堵在前面的很可能是西北骑兵，此时听对方所言，终是确定。
卫天青却是放声大笑道：“莫非你们以为已经取胜？”
“我并没有这样认为。”对面声音传过来：“兵不厌诈，可是如果不是我们以逸待劳，在柳子河埋伏下来，想要击败卫统制，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卫天青听对方声音并无丝毫得意之情，反倒是为自己的战败找寻理由，神色微缓，便在此时，却见到对面几骑缓缓上前来，卫天青身边众人立刻握紧刀兵，卫天青低声道：“没我命令，不得轻举妄动。”
上前来的共有三骑，左右两边都是甲胄在身的西北精骑，居中那人却十分古怪，却是一身布衣，头戴布帽，身无寸甲，月光之下，长须飘动，自有一股清逸之态。
卫天青一怔，那布衣却已经拱手笑道：“卫统制，鄙人裴绩，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裴绩？”卫天青一愣，随即想起来，脸色大变，失声道：“你是……！”
“正是。”裴绩笑道：“实在惭愧，承蒙楚督厚爱，如今统领西北军，担任西北大将军一职。”
卫天青亦是握紧了刀，冷笑道：“楚欢在哪里？”
裴绩叹道：“楚督知道今次要面对卫统制，他不愿意和卫统制刀兵相见，所以由裴某领兵前来与统制大人会猎！”
卫天青道：“围困通州，伏击援兵，难道都是你的主意？”
裴绩含笑道：“楚督知道梁州是由卫统制驻守，再三反对伏击卫统制，可是……大势所趋，有些事情，楚督也难以阻挡，与将军会猎，避无可避。楚督只是让裴某给卫统制带上几句话，裴某自然不敢违抗。”
“他……他让你带什么话？”
裴绩肃然道：“楚督说了，他心中一直将你视为兄长，无论发生事情，他心中都敬你为大哥。如果他有什么过错，只盼你能够不要怪他。”

第一七八三章 乞丐
卫天青长叹一声，道：“战场厮杀，各为其主，无所谓对与错。你告诉他，他视我为大哥，我却也将他当做兄弟，他找我若死在他手上，不会有丝毫怨言，如果我有机会杀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卫统制果然是义气干云。”裴绩正色道：“统制大人向南而行，想必是要折返回梁州了？”
卫天青却已经是握紧刀，淡淡道：“你们虽然人多势众，本将却还是要试一试，能不能闯过这一关。”
他身后众人明知是以寡敌众，却也并无畏惧之色，都是握刀在手，众人催马上前，与卫天青连成一线，只待卫天青一声令下，便即冲上厮杀。
裴绩却是摇头笑道：“卫统制误会了，柳子河之战，正如卫统制所言，事关大局，无谓对错，可是这个时候，我若再冒犯卫统制，楚督知道之后，那也是定然饶我不过。”
卫天青却是笑道：“楚欢若是因为你对我动手，便饶你不过，那实在让我很失望，非成大事之人。”
“楚督经常说，他本就是胸无大志之人。”裴绩叹道：“卫统制对楚督的了解，恐怕还在我之上，楚督为人如何，我也不必多说。楚督能到今日，固然是楚督奋斗所致，但是究其原因，并非楚督一早就有了计划目标，而是他一路行来，形势所迫，他不甘屈服，才会走到今日。”
卫天青闻言，却是一脸唏嘘，并不说话。
裴绩催马又往前行了几步，距离卫天青这边更近，卫天青身边众人更是严阵以待，甚至有一人已经摘下弓箭，卫天青见状，却是摇摇头，他为人光明磊落，并不知道裴绩乃是太平正源之人，更不知道裴绩一身功夫，可是却并不会趁这个机会对裴绩发难。
“卫统制，我知道有些话现在说来，对你也未必有什么作用。”裴绩道：“只是有些话，却还是不得不说。”
“你想说什么？”
裴绩道：“卫统制与楚督交情匪浅，犹如兄弟，今日刀兵相见，楚督固然不想看到，我相信卫统制也不想陷入此种境况。”
卫天青唇边泛起一丝笑：“裴将军的意思是？”
“既然如此，卫统制为何不能与楚督共创大业？”裴绩道：“若是卫统制愿意与楚督携手，楚督定然欢喜无比。”
卫天青却是大笑起来，裴绩神色淡定，卫天青才道：“卫将军果然还是不如我了解楚欢。如果楚欢今日在此，定然不会说这些废话。”
“哦？”
“我与楚欢意气相投，此言不假，只是比起总督大人的恩遇，兄弟之情实在算不得什么。”卫天青笑道：“大恩未报，也就不会讲究什么兄弟情义。兄弟之间，亦是有所为有所不为，但是总督大人之恩，卫某却只能以这条性命相报。刀兵相见，我不会怪楚欢，可是卫某此身，却只能效忠于总督大人。”
裴绩叹道：“卫统制果然是忠义之人。”拱手道：“卫统制，就是已经准备好，不妨下马共饮几杯？”
“饮酒？”卫天青一怔。
裴绩抬手指向不远处，卫天青顺眼望过去，却瞧见不远处竟然亮起了灯火，隐约瞧见那边席地摆放了一些什么。
“卫统制，这是楚督的安排。”裴绩道：“楚督嘱咐过，若当真能够遇上卫统制，令裴某代他向卫统制敬上几杯酒。”
“哦？”
“裴某方才说过，明知无用，却还是要说废话，不过是想尽力一试。”裴绩叹道：“只是楚督早就预料到，卫统制是个忠义之人，不会背弃乔明堂，所以楚督嘱咐，见到卫统制，不会挡住卫统制的去路，只是敬上几杯酒。”
“大人，小心有诈。”身边一名部将压低声音道。
“哦？”裴绩竟似乎已经猜到那部将说什么，笑道：“卫统制是担心裴某会在酒中下毒？”一抖马缰绳，竟是闪到一旁，抬手道：“若是如此，请卫统制通行，裴某保证，此去梁州路上，绝不会有西北军的一兵一卒抵挡？”
卫天青却是放声笑道：“楚欢让你代他请我饮酒，这是兄弟情分，我说过，虽然各为其主，上了战场，不死不休，但是我却依然当他是兄弟。”翻身下马来，道：“带路！”
身边众人都是微微变色。
裴绩却也已经翻身下马，拱手道：“楚督所料果然不差，卫统制不但忠义，而且是个性情汉子，他料到卫统制一定会饮下这几杯酒。”
“如果换做是他，我想他也不会拒绝。”卫天青道。
裴绩和卫天青都没有带一兵一卒，径自走到那火光之处，只见到地上摆了一张矮桌，桌上果真摆放了酒食，边上站着一名布衣侍从。
“天在上，地在下，酒在中间。”卫天青倒是不客气，上前一屁股坐下，“这酒喝的饮的倒是有趣。”
两人对面而坐，边上侍从斟上酒，裴绩挥挥手，那侍从退下去，卫天青腹中还真是有几分饥饿，并不客气，拿起筷子，举箸便食。
“卫统制，这杯酒，是代楚督敬你。”裴绩举杯道：“卫统制有句话说得多，各为其主，沙场之上，毫不留情，可是下了战场，该是兄弟，还是兄弟。”
卫天青也不犹豫，端杯而饮。
放下酒杯，裴绩才道：“卫统制，依你之见，西北军入关，你们西山当真抵挡得住？”
卫天青道：“楚欢走什么路，是他自己的抉择，只是……西北军出关侵犯西山，西山便是战至一兵一卒，也不会屈服。”
“卫统制，如此抵抗，有何意义？”裴绩道：“天下大势，以卫统制之精明，不可能看不明白。秦国瀛元暴虐，为求长生，不顾百姓死活，在民不聊生之际，更是大兴土木，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如此帝君，又如何能够统御四海？”
卫天青道：“先皇已经驾崩，如今太子登基，要兴复大秦，有德之士，自然是拥护新君，为天下黎民，息兵归顺。”
“天子需有德行。”裴绩淡淡道：“且不说瀛祥残缺之身，本就没有资格继承大统，最为紧要的是，此人生性残忍，为了登上帝位，便是连自己的兄弟也不放过，齐王如果不是从京城逃脱，便已经糟他毒手，如此不仁不义之辈，又有何资格称帝？”
卫天青摆手道：“事到如今，各为其主，也不必争论这些。裴将军，你说的不错，本将是要折返梁州，你心中的打算，我自然是清楚的，以通州为诱饵，伏击援兵，随后趁势袭取梁州……只是很可惜，你想的很高明，但是想要夺下梁州，只能是痴心妄想。”
“我知道，卫统制既然从梁州出兵，自然也是对梁州的防务进行了严密的部署。”裴绩道：“我并没有想过能够顺利拿下梁州。”
卫天青笑道：“我倒是要劝你们，早退为妙。以西北军今日之实力，也不过能与我们交锋一次而已，朝廷很快就会调集兵马涌入西山，比起朝廷，西北实在没有任何的优势，你们的粮草，还能坚持几天？”
裴绩脸色微变，苦笑道：“卫统制果然是一针见血，不错，这确实是我们的软肋。”
“并非软肋，而是你们致命之伤。”卫天青道：“裴将军，你的声明，卫某早有耳闻，听说你统兵有方，是难得的将才，不过现在看来，也并无传闻中那般厉害，说的不客气，阴谋诡计或许有之，但是目光短浅，实在不是成就大事之人。”
裴绩笑着拱手道：“还望卫统制指教。”
“西北军是个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能够夺下西谷关，对你们已经实属侥幸。”卫天青虎目圆睁，“可是你们贸然出兵关内，实属不智。”
“哦？”裴绩气定神闲，带着淡淡笑意。
“西北军如果出兵太少，想要在关内扩张实力，那只是痴人说梦。”卫天青不客气道：“可是如果出兵太多，你们自问能够负担得起？你们西北，现在依然是一贫如洗，照我来看，便如同一个乞丐，看到别人在争家产，也想趁乱捞一杯羹，还自以为是，只可惜最后还是要头破血流，说不定就连性命也要断送。”
“乞丐？”裴绩哈哈笑道：“卫统制这个比喻，当真有趣。”
卫天青大口吃菜，端杯饮了一口酒，才道：“我知道楚欢的性情，既然下定决心要与秦国拼个你死我活，那就很难再劝说回头。裴将军，楚欢年轻气盛，我只盼你在他身边多为他考虑一些，与秦国为敌，终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不想看到他因此而粉身碎骨，如果他能够摈弃前嫌，为朝廷效力，未尝不会福泽子孙……！”
“卫统制当真这样看？”裴绩淡淡笑道：“楚督如果当真效忠朝廷，你觉得如今那位所谓的定武新君，会让楚督光耀门楣，福泽子孙？”
卫天青拿着筷子，停在半中间，犹豫一下，并无说话，只是缓缓将筷上食物放入口中。
“酒足饭饱。”卫天青连续吃了小片刻，也不说话，终是放下筷子，道：“裴将军，多谢款待，卫某告辞。”便要起身，裴绩只是含笑看着，并不说话。
卫天青双腿尚未站起，却感觉头晕眼花，双腿一软，竟是重新坐了下去，他先是一惊，随即眼中显出怒色，便要伸手拔刀，怒声道：“你……！”
裴绩摇头道：“卫统制放心，你看上去十分疲惫，酒足饭饱之后，总要睡上片刻，否则便是裴某待客不周……我保证等你醒来之后，天地任你游，谁也不会拦阻你。”
卫天青握着刀，想要拔出来，却没了力气，眼前一阵模糊，整个人已经侧躺下去。

第一七八四章 取城
卫天青醒来刚睁开眼睛，却发现一阵刺眼，耀眼的阳光照射在他眼睛之上，他急忙抬手挡住，此时就听到边上传来声音：“大人醒了！”
听得脚步声响，卫天青勉强坐起身来，却发现身处一片树林之内，烈日高挂天幕，透过树梢照射下来，左右看了看，却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块石头边上，边上数名部下已经靠近过来。
“大人……！”
卫天青握了握拳头，力气恢复过来，而且脑袋也是颇为清爽，这才问道：“这是在哪里？”
“大人，昨晚你饮酒多了。”边上一人道：“咱们只能先到这里暂时歇息。”
卫天青立刻爬起身来，却感觉身上一阵轻松，低头一看，却只见到自己身着单衣，心想部下见自己醉酒，所以帮着自己脱下了甲胄，快步走出小树林，四下里瞧了瞧，倒是依稀记得，昨夜自己就在不远处的草地上饮酒，只是裴绩等人的踪迹早已不见。
“西北人呢？”卫天青沉声问道。
“大人，你喝醉之后，他们就离开了。”部将道：“我们见他们没有伤害大人，便没有追赶……大人，你现在感觉如何？”
卫天青握拳道：“本将上当了，你们也上当了，昨夜……昨夜我并没有喝醉……！”
众人互相看了看，却都是显出狐疑之色，一人壮着胆子道：“大人，您……您昨夜确实喝醉了，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他们伤了您，后来见你并无大碍，只是……只是醉过去，所以才将您抬到这里歇息……大人，您现在感觉如何？”
卫天青苦笑道：“他们在酒中下了毒……！”见手下众人都显出疑惑之色，心知他们并不十分相信，叹道：“罢了，拿我衣甲来，咱们赶紧返回梁州。”
“衣甲？”诸人更是面面相觑，卫天青见状，知道事情不妙，沉声道：“到底出了何事？本将甲胄在何处？”
一人壮着胆子道：“大人昨夜和裴绩一起饮酒，我们……我们没敢靠近过去，不过等我们过去的时候，大人已经醉了，而且……而且大人当时身上并无穿衣甲……！”
“什么？”卫天青骤然变色。
一名部将似乎明白什么，一跺脚，失声道：“不好……咱们一直疏忽大意，并没有在乎此节……大人，您的甲胄，恐怕……恐怕已经被西北人拿走了……！”
旁边一人奇道：“拿走大人的甲胄？那又有何用？”
卫天青却已经是面色发青，飞奔过去，从树上扯下马缰绳，翻身上马，便往梁州方向飞驰而去，手下众人纷纷上马，紧随其后。
……
……
时当子夜，万籁俱静，梁州城却是防守森严。
卫天青临去之前，将梁州城交给了部将薛举，嘱咐薛举坚守梁州，薛举在卫天青领兵出城之后，便即开始迅速布置城防。
几日下来，梁州城头堆满了石头和弓矢，城内也是全面戒严，天黑之后，城内各条大街小巷难见人迹，只有巡城兵士在城内巡逻，但凡遇到有人违反禁令，夜间出没于城内，不问身份，立刻抓捕下狱。
整座城池，一片死寂，但是城头的守军，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子时刚过，城头的守军忽听得北方传来一阵阵马蹄声，早有人迅速通报薛举，薛举到的城头之时，借着城头火把的光芒，已经瞧见从城北过来一群人马。
人马队形不整，看上去十分狼狈。
“快开城门。”城下已经有人喊道：“西北军打过来了……！”
城头将士都是一惊，薛举皱眉扫了一眼，只见到城下出现的大都是骑兵，约莫有五六百骑之多，沉声喝道：“统制大人何在？”
城头将士此时却是看的清楚，城下这群起兵，正是跟随卫天青增援通州的骑兵，与出发时的意气风发相比，这群骑兵现在看起来是狼狈不堪，一望便知是打了一场败仗。
不少人心下便觉得稀奇，暗想按照时间计算，卫天青的援兵，也应该是刚刚抵达通州，就算是与西北军交战一触即溃，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返回。
薛举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一手握着刀，扫视城下骑兵，“你们如何成了这副模样？为何这么快便返回？”
城下一人高声道：“西北人攻打通州是虚张声势，目的是要引诱我们增援，他们在柳子河埋伏了重兵，而且……而且决堤防洪，我们猝不及防，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队伍都已经被打散了，西北军接下来肯定是要往梁州城而来……！”
薛举闻言，脸色大变，便在此时，却见到一队人马从后面冲过来，火光照耀下，见到当先一骑一身灰甲，身材魁梧，薛举瞧了一眼，便即认出正是卫天青，见到卫天青勒住马，抬手做了个手势，薛举见到卫天青都已经撤回，知道所言不虚，当下吩咐打开城门，放卫天青入城。
城门嘎嘎打开，卫天青一骑当先，率先纵马入城，身后五六百骑如同潮水一般，紧随而入。
便在此时，却听得号角声响起，薛举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却听到城下已经传来一阵厮杀声，呆了一下，瞬间明白什么，失声道：“不好……！”紧握战刀，转身便往城下冲去，厉声道：“守住城门，他们是西北人乔装打扮……！”
兵士们闻言，顿时明白过来，都是豁然变色。
城下号角声不绝，城头的兵士此时却已经瞧见，黑夜之中，从北方陡然间冒出无数的身影，宛若鬼魅一般，密密麻麻向城门冲过来。
薛举冲到城下，却是瞧见一群骑兵已经冲入到城中来，卫天青增援通州，梁州主力几乎被带走，只剩下三千兵马驻守梁州，分守各门，而北门这边，总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千人，大部分还守卫在城头，守在城门边上的不到百人，被对方骑兵冲入进来，杀了个措手不及，只是片刻间，北门已经落在了敌军的掌握之中。
薛举几乎要吐出血来，一眼便瞧见“卫天青”正挥刀砍杀一名守兵，知道此人定然是假冒，大喝一声，已经挥刀扑过去，照着那人一刀便砍过去。
“卫天青”听到动静，早已经反手一刀迎过来，两刀相接“呛”的一声响，火星四溅。
薛举见到此人身上的甲胄与卫天青一般无二，他是卫天青身边的近将，对卫天青的身形轮廓自然十分熟悉，便是卫天青身上这套甲胄，那也是十分熟悉，此时却是看的清楚，这身甲胄确实是卫天青战甲无疑，这人虽然身形轮廓与卫天青极其相似，可是那张脸却是完全不同。
两刀相接，那人咧嘴一笑，道：“你就是薛举？卫天青都已经死了，你还要抵抗？”
薛举见到卫天青甲胄都被此人所占，心中便已经知道事情不妙，听得对方这般言语，心下一沉，厉声道：“看刀……！”刀身斜滑，往那人手腕子上斩了过去。
那人刀法显然不在薛举之下，手腕子一转，刀锋横划，已经从薛举胸口划过，薛举急忙后退，那人又是连劈数刀，一刀比一刀凶猛，薛举连连格挡，猛听得那人又是一声厉吼，薛举再次举刀格挡，那人大刀砍在薛举刀身之上，薛举只觉得整条手臂剧荡，一阵发麻。
他咬牙挺住，便在此时，身边一骑驰过，两军交战，自然不会讲究什么单打独斗，那骑兵挥起一刀，照着薛举肩头砍下来，薛举此时根本避无可避，鲜血飞溅，一条手臂飞起，薛举惨叫一声，那假冒“卫天青”的男子又是一声暴喝，刀光划过，已经砍断了薛举的喉咙，厉声道：“侯金刚在此，挡者杀无赦！”
……
……
通州城内，知州徐庆和千户胡淼都如同笼中之鸟，连日下来，无一丝笑容。
此时此刻，他们自然已经完全清楚了西北军的意图，徐庆第一时间派人求援，恰恰是西北军最想看到的，等若是帮了楚欢一把。
围点打援，这是楚欢的目的，徐庆想要派人出城通知援兵，提醒援兵注意楚欢的目的，只可惜向外传送消息的道路，都已经被西北游骑兵封锁，根本派不出一兵一卒。
已经是西北军兵临城下的第四日清晨，西北军并没有真的对通州城发起攻击，徐庆便知道自己所想的绝无差错，这两日他一直期盼援兵能够自己多加注意，不要陷入西北军的陷阱。
可是无论梁州还是云山，两路援兵迟迟都不曾出现，徐庆心里忐忑不安，就像一座山压在自己的头顶上，仅仅两日，他却似乎老了十岁。
正当他陷入绝望之时，胡淼如风一般而来，“大人，好消息……好消息……！”
徐庆全身一震，胡淼却已经激动道：“北边……北城外……北城外已经出现了咱们的援兵，是……是总督大人，总督大人率领援兵赶到……！”
徐庆双眉展开，匆匆到了北城头，远眺过去，北城外有一座小山岗，距离不算太远，徐庆却是看到，那山岗附近，果然出现兵马身影，旌旗招展，阳光之下，兵甲鲜亮，正是云山府的援兵到了。

第一七八五章 对峙
云山府援兵抵达的消息，楚欢比徐庆更早知道，甚至云山府援兵的兵力，楚欢也是一清二楚。
通州乃是战略要地，对西山太过重要，如同楚欢所料，梁州不但出兵相救，云山府同样也已经调来援兵。
西山军的主力在梁州，云山府的兵力远不足以与梁州援兵相比，但是坐镇云山的乃是西山禁卫军，无论装备还是战斗力，远超出梁州兵马。
楚欢的游骑斥候却是已经打探出来，从云山增援而来的援兵，乃是乔明堂亲自统帅，足足有五千之众。
实际上镇守云山的禁卫军，不过三千之众，云山自然也不能将兵马尽数调动出来，只是乔明堂在云山根深蒂固，与地方士绅关系融洽，军情紧急之下，却是征调了云山府诸多豪绅士族豢养的护院壮丁，打开了云山府的兵器库，好不容易才凑齐了数千人马。
五千人马，两千乃是精锐的禁卫军，剩下三千之众，主要是护院壮丁组成，也不乏途经各县城之时，将官差征调入伍。
乔明堂显然对通州城的情况并不是十分清楚，行事谨慎，抵达小山岗之后，并没有立刻向通州城挺进，而是停驻在小山岗。
“楚督，乔明堂的兵马已经抵达。”许邵神情凝重，“袭取梁州的兵马尚没有回来，此时倒不宜与乔明堂交手。”
楚欢道：“我们不可轻举妄动，乔明堂那边，也不会轻举妄动……是了，营帐可有问题？每日里要派人进进出出，以免被他们看破。”
许邵笑道：“楚督放心，末将保证，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我们已经秘密调兵离开。”
楚欢微微颔首。
虚张声势攻打通州，引诱西山军救援，趁机在半道伏击，一旦计划顺利实施，击溃梁州援兵，顺势袭取梁州。
这道计划，楚欢在攻下西谷关之前，就已经与裴绩制定了详细的战略。
楚欢平日里是个颇为随性之人，但是一旦有了目标，却是坚韧不拔，定要达成目标之人，而为了达成目标，也定然会制定详细的计划。
攻打西谷关，便已经是与秦国彻底翻脸，到了如此局面，楚欢自然不会畏首畏尾，而裴绩却已经为楚欢分析夺下西谷关之后接下来的麻烦。
通州是西北必取之地，可是仅仅夺下通州，楚欢便知很难守住，除非将西山整个南部地区控制在手，才能保证通州的安全，所以要取通州，必定要取梁州，只要将梁州和通州掌控在手中，方能在关内稳住阵脚。
正如敌手所料，楚欢手里缺的是粮草，没有能力调动庞大的军力入关作战，特别是骑兵，虽然机动能力强，是战场上无往不利的杀器，可是骑兵的消耗，远超出步兵所需，楚欢麾下有上万骑兵，可是粮草却无力支撑整个西北的骑兵军团入关作战。
楚欢咬牙调动出七千骑兵，已经是达到了极限，此外裴绩率领八千步卒秘密入关，西北出动步骑兵一万五千人，也已经是达到了极限。
对楚欢来说，这次计划，也算是一场豪赌，一旦顺利实行，取得成功，占得西山南部两州，便等若在关内打下了一块根据地，对日后的战略部署，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可是一旦此次计划失败，无法夺得通州和梁州，西北军便只能全线退守到关外，而通州也必将迅速加强防守，再想找寻机会拿下通州，将是十分困难的事情，而自此以后，西北对关内的贸易险也将处在通州的威胁之下，至少在数年之内，西北将无力入关争雄。
这是一场赌博，却又是不得不出手的赌局。
伏击卫天青，袭取梁州，必然要万无一失，而且定然要取得完成，即使卫天青被击退，退回梁州，此次计划也将以失败而告终。
所以在柳子河一战，楚欢投入了目下所能投入的最大兵力，八千步卒秘密进入柳子河一带，另有从关内紧急调来的数千骑兵协同作战，虽是如此，却依然不能保证取得完胜，所以楚欢又秘密从城下本部调出三千骑兵，迅速与裴绩所部集结。
实际上如今城下的兵马，不过两千骑兵，作为马前卒的那千余降兵，楚欢不过是用来作势，对于这帮人的战力，楚欢并无指望，他甚至担心，一旦厮杀起来，这帮人很有可能临阵倒戈。
营地帐篷如云，不过是掩人耳目，楚欢手中两千骑兵，应对通州城自然是绰绰有余，只是此刻乔明堂率领的五千援兵已经抵达，对通州城下的西北军已经形成了巨大的威胁。
楚欢很清楚，掩人耳目，可以欺骗一时，却绝不可能一直欺骗下去，直到此时，南边的战果依然没有送过来，而此刻他却还是要顶着巨大的压力，等候裴绩所部迅速回援，乔明堂虽然谨慎，但却不会保守到错过战机，一旦知道楚欢此处虚实，乔明堂必然会全力一搏。
乔明堂领兵来援，确实有与西北军一决雌雄之心。
西北军攻破西谷关，直逼通州城下，却是让乔明堂大吃一惊，接到求援信之后，乔明堂并没有犹豫，立刻调集兵马，迅速来援。
虽然兵马不多，但是乔明堂心里很清楚，从西北入关的兵马，实力也绝不会太过雄厚，集结西山所有兵马，未必不可与西北军决一死战。
只是决一死战毕竟是最后的选择，乔明堂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是不到万不得已，他却并不想孤注一掷。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道理他自然是明白，西北军骁勇善战，西山军若真的与之决一雌雄，即使击退西北军，自身伤亡也必然十分惨重。
最好的结果，便是西北军见到援兵抵达，无可奈何之下撤军西去。
抵达城外，见到通州城依然悬挂着“秦”字旗，乔明堂倒是微松了一口气，通州城尚未被攻破，也就更多了一分胜算。
他自然已经知道西北军的营地在何处，却并没有立刻出兵攻打，对于通州城下的西北军虚实，乔明堂尚不清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此时对敌军了解有限，贸然进攻，绝非乔明堂的性格。
“总督大人，西北军连营十数里，看来人马不在少数。”西山兵部司主事肖默云此番作为副将跟随乔明堂出兵，兵马抵达小山岗之后，肖默云便即领着轻骑找寻了一处地势颇高的地方远远观察西北军营地，连绵的营帐，倒是让肖默云十分吃惊。
临时的营帐之内，随军的将领立于两边。
乔明堂看了肖默云一眼，却是问道：“卫统制的兵马，可曾抵达？”
“尚无见到卫统制所部身影。”肖默云道：“总督大人，按理来说，他们也该到了，是不是……！”
“什么？”
“是不是卫统制没有出兵？”
“绝不可能。”乔明堂虽然一身金色甲胄，但是身着戎装的西山总督，没有凛冽杀气，却有一番儒将风采，冠玉般的面庞看上去颇有些凝重：“卫统制知道通州的重要性，接到求援信，必然会出兵……！”
肖默云道：“最迟今天也应该到了。”
乔明堂吩咐道：“继续派人打探，见到梁州兵马，立刻前来禀报，是了，让派出的斥候记住，如果见到梁州兵马，告诉卫天青，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擅自对西北军发动攻击。”
“下官明白。”
乔明堂桌案上摆着一张地图，乃是整个西山道的全貌图，凝视片刻，才道：“肖主事，天黑之后，再派人靠近西北军营地打探一番，查明两件事情。”
“大人请吩咐。”
“第一，务必查清楚西北军的粮草所在。”乔明堂肃然道：“本督要知道他们现在有多少粮食，储存的地方在何处。”
“是。”
“其二，派人查一查西北军的战马。”乔明堂道：“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战马出现在这里，西北的骑兵十分勇悍，我们必须弄清楚他们在这里到底有多少骑兵。”扫了一眼手下众将，盯住一人，道：“庞主事！”
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出列，拱手道：“总督大人！”
“你文采斐然，本督想让你去西北大营见一见楚欢，明面上是劝说楚欢退兵，但是要弄清楚西北营地如今究竟是个怎么状况。”乔明堂盯着庞主事眼睛，“你可愿意？”
庞主事脸上微微变色，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乔明堂眉头一紧，“你不敢去？”
“不，下官……下管愿往！”庞主事无可奈何道。
乔明堂脸色这才缓和一些，“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楚欢不会对你如何，我们要等候卫天青的援兵抵达，所以你此去西北营地，一来可以拖延一些时间，二来可以借机查看一下西北军营地的虚实，如果能够弄清楚西北到底有多少兵马在此，便是大功一件，本督定然重重有赏。”

第一七八六章 互斗心机
庞主事心怀忐忑在两名兵士的护送下来到西北军营地之外，他实在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活着回去，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确实是兵家道德，但是古往今来，不遵这项道德的也不在少数。
尚未靠近营地，早已经有在营地周围巡视的游骑兵拦阻上来，庞主事不等游骑兵拔刀，已经大声道：“我是来使，要见你们楚总督！”
两名游骑兵互相看了一眼，一人已经抬刀道：“你一人入营，不得有人相随。”竟是从身上取出一条黑色的带子，丢了过去，“蒙住眼睛！”
庞主事顿时便有些恼怒，游骑兵已经道：“蒙上眼睛，我们带你入营，否则立刻离开。”
庞主事皱起眉头，无可奈何，示意随从用黑巾蒙住自己的眼睛，随即便感觉到一骑到了自己身边，手臂一紧，便被游骑兵拎起上了马背。
游骑兵甩下两名随从，径自带着庞主事入营，庞主事本是想奉命进入营地打探一番，可是自始至终，两眼一抹黑，却是什么都瞧不见，等到游骑兵停下，已经是到了一处大帐之前，游骑兵扶着庞主事下马，径自进了营帐内，这才扯开庞主事脸上那道黑巾，庞主事眨了眨眼睛，待眼睛适应过来，发现自己身处大帐之内，除了自己，对面仅有一名身着轻便锦衣的男子。
“你是乔总督派过来的？”男子笑道：“乔总督让你前来，自然是要劝说本督退兵，你是否想好了说辞？”
庞主事立刻便知道，眼前这人便是楚欢。
“楚……楚总督。”庞主事拱了拱手，对方料事在先，庞主事心下吃惊，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却是听到楚欢道：“让你入营来，只因为本督也想让你带话给乔总督，秦国暴虐，所谓的新君，更是连自己兄弟也要残害的不仁之辈，你回去告诉乔总督，我西北大军入关，就是要铲除暴虐，谁要是阻挡在前头，助纣为虐，西北军的刀枪绝不留情。”
庞主事勉强笑道：“楚总督的话，下官一定会带到。”
便在此时，却听到帐外传来声音：“楚督，大将军已经派人送来战报……！”话声之中，一人匆匆从帐外进来，正是许绍。
许邵脸上带着激动之色，入帐之后，一眼瞧见庞主事，怔了一下，庞主事却是瞧见楚欢向许邵使了个眼色，许邵微微点头，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庞主事心下却是一凛，他听许邵刚刚提到“战报”，可是他一路过来，并不见西北军对通州城发起攻击，又何来战报一说？难道西北军在其他地方，正在用兵？
他心下狐疑，楚欢却已经起身来，走到庞主事身边，笑道：“既然来了，那就是客人，本督不懂待客之道，却还是要留你吃顿饭再走。你在这里稍后片刻，本督让人准备饭食。”也不多言，出了帐门，庞主事心知楚欢所说的安排饭食纯粹是托辞，即使真要安排饭食，也不需要楚欢这位总督亲自过问，想来是刚才那人进来报讯，楚欢不想让自己听到太多，这才出帐。
念及至此，庞主事忍不住靠近到帐门处，屏住呼吸，果然听到外面传来楚欢的声音：“战报上如何说？”
“楚督，柳子河一战，我军取得大胜。”许邵声音传过来：“一切都像计划之中的一样，西山军进入我们设计好的圈套，决堤泄洪，冲断了他们的队伍，我军以骑兵冲乱了他们的阵型，前后夹击，西山军全军溃败。”
“卫……卫大哥情况如何？”楚欢低声问道。
许劭道：“楚督放心，卫统制安然从战场离开，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大将军派人送信的时候，我军已经迅速往梁州过去，如果不出意外，梁州城不日将成为我们入关之后攻取的第一座城池。”许劭轻声道：“梁州兵马几乎是全军覆没，没有梁州的支援，通州也难以抵挡，接下来我们便可以一鼓作气，拿下通州……！”
庞主事此时却已经是脸色惨白，魂飞魄散。
楚欢声音依然传过来：“传令全军，做好战斗准备，乔明堂的兵马驻守在小山岗一带，那里地形不比这边，骑兵不好完全展开阵型作战，咱们要想办法将乔明堂引诱出来……！”
“楚督，咱们全力攻打通州城，乔明堂绝不会按兵不动，咱们只要设下一支伏兵……！”许邵声音说到这里，便即戛然而止，外面传来一阵悉索动静，庞主事一时听不到声音，有些焦急，更是贴到帐门处，恨不得钻出帐听个清楚。
小半日，都没有动静，庞主事心下焦急，便在此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庞主事急忙闪到一旁，帐门掀开，却见到楚欢已经从帐外进来，忙拱手笑道：“楚督，总督大人还在等着消息，在下还是不在这里叨扰了，先回去复命为是。”
楚欢笑道：“这么快就要走了？你可莫以为我们缺粮草，虽然不多，但是招待一顿，却也不成问题……！”
庞主事讪讪笑了笑，道：“不敢不敢，楚督，你交代的话，在下记在心中，军情紧急，在下还是早些回去，将楚督所言转告总督大人为是。”
“即是如此，本督也不留你。”楚欢含笑道：“如果乔总督弃暗投明，一起共襄盛举，铲除暴秦，咱们日后相聚的日子还有的是。”大声道：“来人，送客！”
庞主事依然是被游骑兵蒙上眼睛出了营，送到西北军营地之外，庞主事马不停蹄，迅速返回西山大营，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庞主事匆匆到了乔明堂大帐，乔明堂见庞主事安然归来，淡淡笑道：“本督料定楚欢不会难为你，此人虽然是逆国之贼，但有些规矩还是懂的。庞主事，你到了西北军大营，可有什么发现？”
庞主事已经上前焦急道：“乔督，大事不好……！”
“哦？”乔明堂倒是气定神闲，“你发现什么了？”
庞主事一脸骇然之色，上前两步，“乔督，梁州援兵已经溃败，无法增援通州了。”
乔明堂一怔，随即冷笑道：“胡说八道，你是从楚欢口中听到的？他告诉你梁州援兵已经溃败？”
“是……是从楚欢的战报之中得知，并非楚欢相告。”庞主事当下将自己经历的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才道：“下官在帐中偷听到，而且他们还准备攻打通州，引诱咱们进兵，设下埋伏，要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乔明堂先是一阵沉吟，随即目光闪动，笑道：“庞主事，你立下了大功一件……！”
“乔督？”庞主事一时间还没有明白过来。
乔明堂却是沉声道：“来人！”
帐外立刻进来一人，乔明堂道：“传令下去，全军立刻进食，一刻之内，必须全部进食完毕，酉时之前，全军必须完成集结，随时待命，三百骁骑，就在本督大帐外集合。”
兵士拱手退下，庞主事却是大惊失色，失声道：“乔督，您……您这是？”
“本督说过，你立下了大功。”乔明堂笑道：“楚欢狡猾多端，只可惜痕迹太重，他自以为得计，却恰恰暴漏了他的担忧。”
“乔督……！”庞主事茫然不解，尚未明白过来。
“你偷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梁州援兵溃败，他们还准备设下埋伏，引诱本督出兵，是也不是？”乔明堂冷笑道。
庞主事忙道：“正是。”
“你刚入楚欢大帐没多久，就有人入帐送去战报，是也不是？”
“是……！”
“庞主事，难道你现在还没有明白。”乔明堂笑道：“这都是楚欢故弄玄虚，你带回来的消息，正是他希望你传递回来的情报。”
庞主事一怔，乔明堂道：“哪有这般凑巧，你刚刚入帐，他的战报便即送到，如果当真是机密军情，楚欢又怎可能让你凑巧听见，他想让你知道的，便是离你十万八千里，也会想办法让你知道，他不想让你知道的，就算是近在咫尺，你也不会知道。”
庞主事想了一想，反应过来，“乔督，你是说，楚欢故意让下官听到这些，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编造？”
“正是如此。”乔明堂淡淡笑道：“如果他们当真想要设伏，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更不可能让我们知道他们的计划，更不可能让我们知道梁州援兵溃败，楚欢煞费苦心，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希望以此乱我军心，致使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哦？”庞主事回过神来，却是觉得乔明堂所言颇有道理，“乔督，楚欢设下这雕虫小技，就是想让我们按兵不动，如此说来，他……他反倒是害怕我们对他们发起攻势？”
“你自己想想看，通州城附近，唯一算得上是地势要害的，也就是咱们现在屯兵的小山岗，这里山岗起伏，许多道路狭窄，便是如此，也很难埋伏兵马，而通州城外其他各处，地势开阔，根本没有可以隐藏埋伏之处，他楚欢又如何设下埋伏？”
庞主事汗颜道：“乔督英明，下官差点误了大事。”
“恰恰相反，你非但没有误事，反倒是立下了功劳，庞主事，在你回来之前，我们已经探知，西北军营的战马数量稀少，可见他们在此的骑兵并不多。”乔明堂摸着颔下美须，神情肃然：“楚欢有一句话倒是没错，他们的主力兵马，或许真的不在此处，而是迎击卫天青麾下的梁州兵马……！”
庞主事惊道：“乔督，西北军主力不在城下？”

第一七八七章 出击
乔明堂冷笑道：“你既然到了西北军营，出营的时候，可曾瞧见城下有厮杀的痕迹？”
庞主事摇头道：“下官并无瞧见任何厮杀的痕迹，路上下官一直还在纳闷，西北军兵临城下已经数日，为何却没有丝毫攻城的痕迹？”
“本督也是抵达之后，才清楚楚欢的意图。”乔明堂叹道：“楚欢虽然年轻，但是此番他们的计划，却是十分的狡猾。他们的目标，并不仅仅是通州，他们是想连梁州一并吞下，城下的兵马，不过是障眼法，本督如果猜得不错，西北军主力，已经暗中调往梁州。”
庞主事恍然大悟，惊道：“难怪卫统制的援兵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那……乔督，卫统制那一路援兵，该不会……！”
乔明堂眼中却也划过一丝担忧之色，但随即摇头道：“卫天青是沙场老将，而且这些年苦读兵书，大有长进，再加上梁州兵马人多势众，西北军就算迎战，也未必能占到便宜。卫天青只要拖住西北军主力，他们就无法返回增援，通州城下用作疑兵的兵马，绝不会太多，否则楚欢也不会设下今日之局，想要避免与我军交战。”
庞主事微微点头，却还是担忧道：“乔督，咱们的兵马，是以步卒为主，而且数千人都是临时征调的壮丁，这些人以前都是庄丁护院，打架斗殴或许可以，这上阵厮杀……！”
乔明堂轻抚黑须，轻声道：“我们有两千精锐禁卫军，其中有三百精骑，这是我们的主力兵马，至若那三千人，虽然算不上精兵，却也不至于是群乌合之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给予重赏，自然可以为本督所用。”
“乔督所言极是。”
乔明堂的军令传达下去，西山军立刻进食，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乔明堂担心西北军游骑兵会在四周游荡，打探军情，将麾下的骑兵也是派出，在营地四周游弋。
将士们进食，是为了补充体力，做好即将到来的大战，乔明堂勉强吃了两口，却实在没有胃口，他当然知道接下来这一战意味着什么。
手下诸将都已经聚集过来，乔明堂案上摆着一张简单的地图，这是乔明堂借助西山道地形图，自己亲自绘制。
地图纸上，将敌我双方的位置以及四周的地理环境做了简陋的勾画。
“诸位，据本督所知，通州城下的西北军，兵力薄弱，他们的主力，并不在城下。”乔明堂神情严肃：“本督预料，楚欢的阴谋，乃是要围点打援，围困通州，目的是为了打击卫天青所部援兵，卫天青手中有近两万兵马，楚欢向要吞下那支援兵，绝不容易，如果本督所料不差，卫天青没有及时赶到，是被西北军主力所阻，敌我两军已经开战。”
“乔督，据说西北军此番出动了数千骑兵，如果他们当真伏击卫天青的援兵，卫统制那头，一定非常吃力。”兵部司主事肖默云皱眉道。
乔明堂颔首道：“本督也知道，一旦交战，卫天青想要取胜，并不容易，但是本督相信他可以拖住西北军主力，此战的胜负关键，不在梁州那边，而在通州城下。”背负双手，道：“楚欢为了掩人耳目，留守在通州城下，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只要我们全力一击，击败楚欢甚至是生擒此人，那么梁州之围，便会迎刃而解。”
诸将闻言，纷纷道：“总督大人果然妙计。”
乔明堂沉声道：“诸将听令，戍时三刻，全军出击，传令全军，取一颗西北军人头，赏银一百两，若是击杀楚欢，赏黄金一千两，官升两级，若是能够活捉楚欢，赏金三千两，官升三级，可都听清楚了？”
众人齐声道：“遵令！”
小山岗依然十分寂静，被黑夜披上一层面纱，可是西山大军，却已经甲胄齐整准备列队出征。
夜色挡不住将士们心中的亢奋，总督大人说了，西北军主力已经调往他处，通州城下只是一支力量薄弱的孤军，而且总督大人已经传下奖赏之令，只要立下战功，不但可以得到真金白银，而且不论出身地位，都可以升官。
人生在世，求的就是升官发财光宗耀祖，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西山禁卫军固然热血上涌，那数千征调过来的壮丁，却也是意气风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力气，只待一声令下，全军便宛若虎狼一般，扑向城下的西北军。
全军都是整装待发，集结成队。
乔明堂人在马上，头盔的护耳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可是却挡不住他双眸寒光，沛然的气势势不可挡，面对众兵士抽出腰刀，呛嘟一声响，清越嘹亮。
全军肃然，没有半丝声息。
乔明堂手中战刀断然挥下，沉声道：“出击！”
便在此时，却听得马蹄声响，本待出发的兵马顿时都瞧过去，却见到一骑飞驰而来，尚未靠近这边，就已经挥手叫喊：“总督大人……总督大人，不能……不能出兵……！”
乔明堂一时间没瞧清那人模样，可是全军顷刻间便要出击，如此时刻，最忌讳影响军心之言，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那人却已经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往乔明堂这边过来，看上去异常狼狈，整装待发的西山将士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何事。
兵部司主事肖默云已经迎上前去，厉声道：“是谁让他过来的？出击在即，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那人却已经跪倒在地，大声道：“末将……末将是卫统制派来报讯……！”
乔明堂和肖默云等人都是变了颜色，肖默云打量几眼，回头道：“总督大人，这是卫统制麾下卫将甘禄！”
乔明堂抬手道：“让他过来。”
卫将甘禄衣甲凌乱，脸上满是汗水，看上去十分狼狈，喘着粗气，上前去，拱手道：“乔督，大事……大事不好……梁州援兵已经……已经被击溃，西北军袭取梁州……！”
乔明堂全身一震，厉声喝问道：“梁州如何？”
“末将……末将尚不清楚。”甘禄也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汗水，禀道：“卫统制得知通州被困，立时调集了一万五千兵马驰援通州，可是到了柳子河，便即遭遇到伏击……！”
乔明堂一怔，禁不住瞥向不远处的庞主事，只听得甘禄继续道：“西北军趁我们渡河之际，决堤放洪，洪水充满河床，将我军截成两段，首尾不能相顾……他们在……！”
乔明堂不等甘禄说完，厉声道：“住口！”
甘禄一怔，乔明堂已经翻身下马，也不瞧甘禄，向不远处走过去，甘禄顿时反应过来，全军整装待发，此时当着将士们的面禀报梁州援兵兵败，对士气的打击可说是致命的，急忙跟了过去，本待出击的将士们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肖默云等人也紧随过去，到得一旁，乔明堂才沉声道：“究竟发生何事，详细说来！”
“总督大人，西北军在柳子河埋伏有重兵。”甘禄道：“他们早有谋划，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人马都溃散……！”
“卫天青呢？”
“卫统制已经赶去了梁州，途中令末将飞马前来，向总督大人禀报详情。”甘禄弓着身子，“裴绩诡计多端，卫统制料定他一定是前往吸取梁州城……！”
“慢着。”乔明堂皱眉道：“裴绩？你是说，在柳子河设下埋伏的，是裴绩？”
“正是，而且我们在突围途中，还遇上了裴绩。”甘禄道：“裴绩假惺惺请卫统制饮酒，灌醉了卫统制，将卫统制的战甲取走……！”
乔明堂脸色变的异常难看，沉声道：“你说什么？饮酒？裴绩请卫天青饮酒？”目光凌厉，“他为何要请卫天青饮酒？”
甘禄不敢隐瞒，当下将遭遇裴绩之事详细说了一遍，才道：“裴绩声称是代替楚欢向卫统制敬酒，还说虽然是各为其主，但是楚欢却一直将卫统制视为兄长……！”
肖默云等人互相看了看，乔明堂眼角抽动，一时间没有说话。
肖默云见状，终是小心翼翼道：“总督大人，看来……梁州只怕也危险了，他们设计取走卫天青的甲胄，定然是心怀叵测……！”
“只怕是要乔装打扮，假冒卫天青，赚开梁州城门。”庞主事皱眉道：“乔督，梁州援兵溃败，看来是真的，并非……并非楚欢虚张声势……！”
乔明堂沉默片刻，终于道：“传令下去，计划不变，全军出击，拿下楚欢！”
庞主事急道：“乔督，楚欢既然不是虚张声势，咱们……！”
“裴绩率领西北军主力袭取梁州，一时间难以返回。”乔明堂脸色有些发青，却还是竭力保持平静，“这时候我们如果撤兵，西山道南部，便将尽数落入楚欢之手……！”冷哼一声，道：“他想轻而易举吞下我西山南部，只怕没那么容易……！”
再不多言，转身便走，众人随在身后，乔明堂径自上马，调转马头，拔出战刀，高声道：“全军出击，杀敌立功！”

第一七八八章 空营
乔明堂率领西山军自小山岗移动，向通州城下的西北军大营直扑而来。
梁州兵败，他却已经败不起，如果不战而退，就等若放弃了西山道南部两州之地，而且自此之后，还要落下怯懦之名。
通州城固守未降，便是期待着援兵前来救援，如今援兵抵达，却不经一战便即撤走，对通州军民的打击又是何其之众，全城军民，也必然会心甘情愿地归顺楚欢。
如果丢失了梁州和通州，对朝廷也是无法交代。
乔明堂虽然明知此战并无必胜把握，却也是骑虎难下，不得不放手一搏。
乔明堂一马当先，三百骑兵紧随其后，士气正盛的数千西山兵马，在夜色之中，迅速往西北军大营扑过来。
西北军大营，却是一片宁静，只有稀稀落落的几点篝火，整个营地的兵士竟似乎都已经入睡。
乔明堂却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虽然西山军尽力保持低调，但是乔明堂心知在这种情势下，很难打一个突然袭击，楚欢对于西山军的行动，必然是十分清楚，猛虎在侧，西北将士也不可能睡得安稳。
西山军此时已经展开阵型，以禁卫军为主力，分成了数个小方阵，汇集成一个庞大的兵团，逼近到西北军营不过数里之处。
“乔督，事情有些不对劲。”肖默云催马上前来，望着前面不远处寂然无声的兵营：“怎么没有一点声息？”
庞主事也上前来，皱眉道：“下官此前过来之时，看到他们是有两处营地，一处靠近城池，兵士都是穿着秦军甲胄，应该是被楚欢收服的降兵，人数不多，在他们之后，才是西北军大营……！”他扫了一眼，奇道：“可是那近千名降兵怎地没了踪迹？”
乔明堂抬手示意兵马停下来，神情凝重，挥了挥手，身后数骑飞驰而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射向了西北军营地。
那几名骑兵到得西北军大营，来回奔驰几次，随即调转回头来。
“总督大人，营地里空无一人……！”骑兵禀道：“他们都没了踪迹……！”
“什么？”乔明堂微微变色，其他人却也都是变了颜色，面面相觑。
肖默云眼珠子一转，道：“乔督，恐怕是楚欢知道咱们要前来决战，他自知不敌，所以悄无声息逃走……！”
乔明堂脸色变的十分难看，道：“避敌不战，想要与袭取梁州的西北军主力汇合，再掉转回头……！”握起拳头，冷笑道：“他倒是打的好算盘，不过他们没有走多远，咱们绝不能让他们走脱了……！”他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向西北军大营飞驰过去，身后兵马立刻跟上。
通州城头之上，徐庆已经察觉到了西山军的动静，看到西山军已经出击扑向了西北军大营，立时便激动起来，向身边胡淼吩咐道：“胡千户，总督大人已经率兵出击，咱们也做好出击准备，随时准备出城助阵。”
胡淼微微颔首，轻声道：“大人，总督大人行事谨慎，既然率兵出击，应该是十拿九稳，若是需要咱们出城助阵，总督大人会放出讯号，在总督大人没有下令之前，咱们守住通州城才是要务。楚欢诡计多端，咱们要小心提防。”
“有理有理。”徐庆连连点头，“胡千户，看好总督大人那边，若是有讯号传来，咱们立刻出城助战，你先调集兵马，也好随时出城。”
“末将遵命！”胡淼拱手道，望着城外，眉头忽地一紧，“咦”了一声，徐庆四十出头，眼力却是比不得胡淼，急问道：“怎么了？”
胡淼皱眉道：“大人，真是奇怪……！”他双手搭在城垛边上，身体前倾：“总督大人的兵马似乎已经到了西北军驻营，可是……怎地没有一丝动静？”
“什么？”徐庆一怔。
胡淼道：“大人，西北军驻营没有动静，总督大人率兵杀过去，却没有一丝声音，西北军……西北军好像并没有抵抗。”
“绝不可能。”徐庆摇头道：“楚欢怎可能束手就擒？”
胡淼点头道：“正是如此，楚欢绝不可能束手就擒，可是……可是那边没有丝毫动静……！”他眼角抽动，问道：“大人，可还记得不久前，城下那支降兵突然往后撤去……！”
徐庆点头道：“千户不是说，楚欢担心总督大人出击，所以将降兵调到后面，准备部署迎战吗？怎么，那支降兵有问题？”
“有问题，大大的问题。”胡淼脸上显出着急之色：“总督大人他们……他们好像是到了一座空营……！”
“空营？”徐庆错愕道：“怎么可能是座空营？黄昏之时，咱们不还是瞧见他们营中人来人往……那可是好几千人，不可能说没就没……！”
胡淼神情严峻，微一沉吟，猛一抬手，狠狠打在自己的额头上。
“胡千户……！”
胡淼脸色发青，“大人，总督大人只怕有麻烦了，楚欢他们没有走……他们……他们一定是偷偷撤开，留下空营，如今……如今西北军就在营地旁边……！”
徐庆还没有反应过来，胡淼苦笑道：“两军对战，一鼓作气，气势如虹，可是这股气一旦受挫，战斗力便会大打折扣。总督大人打过来，如果楚欢正面迎击，面对的是一支士气正盛的大军，两军实力相当，全力交战，胜负难料……可是现在总督大人率兵攻入的是一座空营，全军士气必然受挫……！”
徐庆嘴唇微动了动，胡淼叹道：“士气受挫，如果这个时候西北军再突然杀出来……！”
他话声未落，忽听得号角声响起，胡淼脸色骤变，失声道：“果不出所料，楚欢丢下空营，借着夜色看不清楚，在营地附近设下了埋伏……他们大都是骑兵，城下地势平坦，最适宜战马冲刺，如果这时候他们骑兵突击……！”说到这里，胡淼眼角抽动的更是厉害。
徐庆脸色也是泛白，忽地一跺脚，长叹道：“总督大人虽然精于政事，可是……可是却少于战阵，这一次，这一次可是真的上了楚欢的当……！”
“楚欢看来已经料定总督大人今夜会全军出击。”胡淼两只手握成拳头，声音沉重：“他们早有准备，而总督大人……！”抬头望着夜空，轻声道：“只盼袭取梁州的西北军没有赶回来，否则……总督大人今夜一旦战败，整个西山道都将危矣。”
城头之上众人听到号角声，冲到西北军大营的西山将士自然也已经听到号角声响起，这号角声并非西山军所发，却是从周围传过来，低沉的号角声首先自西边传过来，随即南边也传来了应和的号角声，低沉的号角声在暗夜之中，宛若催命之曲。
乔明堂此时却已经下了马，正在检视一顶帐篷，帐篷内十分简陋，显然是西北兵士歇息之处，虽是简陋，却无丝毫的杂乱之感，显然撤走之时，井然有序，并非仓促而走。
那号角声突然响起来，乔明堂立刻冲出帐篷，只见到手下的将士都是变了颜色，正四处张望。
“乔督，不好……！”肖默云率先反应过来，“西北军没有走，他们……他们就埋伏在四周……！”
“难道……难道他们早就知道咱们今夜会杀过来？”庞主事也是吃惊道。
没等众人多言，便听到马蹄声隆隆响起，大地也似乎颤抖起来。
“不要慌，都不要慌……！”乔明堂迅速上马，拔出佩刀，“大家听好了，一颗西北军人头，赏银百两，他们是送人头而来，都不要惊慌，他们没有多少人，西山的勇士们，和他们拼了……！”
西北军当然不是送人头而来，而是前来取人头。
健马如飞，骑士如虎，三百骑兵列成一队，呈半月形状，宛若镰刀一般，从大地上划过来，上千名骑兵，连续组成四道弯月阵，四把镰刀带着凌冽的杀意，呼啸而来。
乔明堂此时已经瞧见如同乌云一般席卷而来的西北铁骑，西北骑兵的声名，他早已经听说过，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亲眼见到这披靡的骑兵军团，乔明堂才明白西北铁骑显然比自己听说的还要犀利，生死存亡时刻，乔明堂却并没有畏惧，厉声高喝：“骑兵出阵！”
他身后的三百骑兵，隶属于西山禁卫军，西山禁卫军本就是西山最强悍的部队，而西山骑兵更是其中精锐中的精锐，不但平日里训练严格，就是挑选进入西山禁卫军骑兵的兵将，那也是十分严苛，此时乔明堂一声令下，身后三百骑兵也不犹豫，呼喝声中，三百骑兵早已经是列阵迎向了西北铁骑。
肖默云见乔明堂并没有慌乱，心下稍定，大声叫喝：“长枪兵列阵，不要惊慌，大家挡住他们……！”他挥舞战刀，当西山三百骑兵与西北铁骑如同两道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的时候，西山长枪兵已经在肖默云的指挥下，迅速集结成队。
虽然中了楚欢的空营计，让西北军打了个猝手不及，西山军士气受挫，但是整个军阵却没有崩溃，乔明堂和手下诸将心中却都是知道，西北铁骑虽然凶悍，但是兵力并不多，虽说厮杀起来，骑兵战斗力远在步卒之上，但是以西山军目下的人多势众，却还是可以奋力一搏。

第一七八九章 钢铁洪流
西山禁卫骑兵却也果真不是吃素的，与西北骑兵撞击在一起，双方都是绝无二话，挥起马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便是西山骑兵这一阻挡，倒是阻住了西北铁骑冲击的速度，战马长嘶，刀光剑影，两股洪流挤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钢铁漩涡。
乔明堂大声叫喝，为西山军鼓气，肖默云挥舞战刀集结西山步卒，先前冲到西北军大营，西山军的队形并没有散乱，长枪步卒迅速成形，在肖默云的指挥下，长枪步卒分成了两队，一队向西，顶在西山骑兵之后，另一队却是迅速折而向南。
南边传来号角声，而且马蹄声也从南边传过来，肖默云心知如果只将矛头指向西边的西北铁骑，那么从南边而来的骑兵很容易就将西山军侧翼冲垮，必须要保证侧翼的安全。
西山三百骑兵尽数投入到西边，犹嫌骑兵兵力不足，南边却没有一骑能够顶上，只能以长枪兵迎敌，上千名长枪兵组成三列，在肖默云的指挥下，迅速往南边移动过去，此时已经听到南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长枪兵虽然长枪如林，声势不弱，可是听到那渐近的隆隆马蹄声，不少兵士还是微微变了颜色。
乔明堂见到麾下将士并没有混乱，心下稍定，瞧见西边冲过来的骑兵虽然气势不弱，但是兵力却正如自己所料，并不庞大，更是有了几分信心。
听到南边传来的马蹄声，乔明堂一开始并无在意，西边已经出现了上千骑兵，那么以楚欢手头现有的兵力，南边应该兵力更少，虽然以步卒对阵骑兵十分吃力，却也并非不可一战，只是南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乔明堂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本来将注意力放在西头，此时却禁不住向南边瞧过去。
此番出战，殊死一搏，乔明堂亲自上阵，所率官兵，也尽数上阵，庞主事只是一介文官，却也不得不拿着一把刀，跟随着上阵，他从无经过战事，只能跟在乔明堂身边，看到双方兵士厮杀，残酷无情，心下就已经是胆战心惊，而那不绝入耳的厮杀惨叫声传入耳中，更是让庞主事脸色泛白，见到乔明堂调转马头向南望过去，庞主事也禁不住将注意力投向南边，听到隆隆马蹄声，庞主事随口道：“乔督，怎么南边传来的马蹄声，比西边还要响亮，倒像是有千军万马……！”
乔明堂本是紧皱眉头，听得庞主事这般说，脸色骤变，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庞主事见乔明堂扭头看着自己，那张本来十分儒雅的脸庞，此时显得扭曲可怖，心下一寒，颤声道：“乔督，下官……下官……！”
“不可能……绝不可能……！”乔明堂嘴角抽搐，喃喃自语：“如果……如果真是那般，楚欢为何不主动进攻……这，这不可能……！”
庞主事一时间还没有明白乔明堂的意思，却听到南边传来一阵惊呼声。
肖默云此时也已经是脸色大变，瞳孔扩张，如同乔明堂所估测，楚欢手中的兵力十分薄弱，既然西边已经出现上千骑之多，那么南边的兵力必然更为薄弱，可是此时听那马蹄声，却显然不是如此，他掌管兵部司，虽然领兵打仗未必是什么好手，可是对于兵马器械却是十分了解，只听那如雷鸣般的马蹄声，远在西边西北铁骑数量之上。
黑夜之中，已经摆好阵型严阵以待的西山长枪兵死死盯着前方，依稀看到无数个黑影出现在眼帘之内，很快，所有人都看到，密密麻麻的骑兵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放眼处，尽是如同虎狼一般的骑兵，速度犹若闪电一般，人未到，马未至，可是那凛冽的杀气已经扑面而来。
西北军剽悍名冠天下，一旦上了战场，西北子弟就是最凶悍的战士，悍不畏死。
肖默云张大了嘴，发不出声音来，此时他却已经看清楚，迎面而来的骑兵，莫说一千人，恐怕三四千人都不止。
他实在不知道，楚欢是从哪里变出如此众多的西北铁骑来。
面对数千杀气腾腾的西北铁骑，肖默云便是再乐观，以自己手头上的步卒与之相抗，那无疑是羊与虎的搏杀。
似乎是一头冰冷的凉水临头倾泻而下，肖默云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冰冷透骨，每一寸肌肤都泛起寒意来。
“乔督……！”肖默云陡然一声凄厉的叫喊：“快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调转马头，拍马便走。
列阵迎击的西山将士看到黑压压的西北铁骑如同洪水般卷过来，许多人都是呆住，想走，可是手脚一时间却似乎是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钢铁洪流扑面而至，狠狠地撞击上来。
“轰轰轰！”
随着猛烈的撞击声，其中夹杂着连绵不绝的凄厉惨叫声，西北铁骑就如同狂风扫过，战马如同猛虎将排在前面的西山兵撞飞出去，而西北骑兵手中的马刀，就如同收割麦穗的镰刀一般，所过之处，尸横遍地，数千早有准备的铁骑面对乔明堂这支实在称不上强大的军团，宛若一群猛虎扑进了羊群。
乔明堂想要麾下的将士收割西北军的人头，并且给予重赏，此刻兵士们才知道，想取西北军的人头实在不容易，可是要丢掉自己的人头，却是易如反掌。
战场上的西北军，素来是残酷无情。
只是一照面，西山步军就已经被钢铁洪流般的西北骑兵瞬间冲散，直到此时此刻，许多还保住脑袋的兵士们终于回过神来。
西山军中，多是临时征调而来的壮丁，之前听乔明堂颁下重赏令，却都是兴奋异常，许多人做庄丁护院，数年也难得百两银子，如今一颗人头便能换取百两白银，赏赐丰厚，不少人却是卯足了劲，想要在这战场之上发家致富。
可是此时他们才知道，战场上的厮杀，与街头斗殴完全不同，与江湖的拼杀也是相去甚远，任何人在这浩瀚的沙场之上，都显得渺小脆弱。
看到那奔腾如虎的西北铁骑，壮丁们满腔的热血早已经干涸，两千西山禁卫军虽然惊骇，但是他们隶属于正规军，并不会因为形势的恶劣瞬间崩溃，而那些壮丁此时脑中却全无军规，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从这可怕的战场上逃出去，留着一条性命。
大股的人流已经是向北边溃逃，几名将领大声叫喝，想要阻止兵马溃败，甚至挥刀砍杀数人，却根本无济于事。
乔明堂脸色惨白，头脑更是一片空白，看着南边钢铁洪流冲入，自己的队伍似乎在一瞬间就被怪兽吞没，他握刀的手竟是颤抖起来。
“走……！”庞主事见势不妙，知道必败无疑，调转马头，却见乔明堂望着南边发呆，大声叫道：“乔督，快走，咱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乔明堂身边跟着四五骑，这是贴身侍从，庞主事喊叫两声，见乔明堂没有反应，心下大急，向那几名骑兵吩咐道：“快，保护……保护总督大人脱身……！”
几名骑兵自然也已经看到形势不妙，簇拥上前，已经有人拽住乔明堂的马缰绳，调转马头，乔明堂这才回过神来，厉声道：“放手，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乔督，他们有好几千骑兵，早就等着我们送上门来。”庞主事大声道：“咱们中了圈套，不能再打了……！”
乔明堂眼中喷火，他当然知道这一战如果就此失利，对他将意味着什么，怒斥道：“你让本督就这样逃走？”
“总督大人，胜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庞主事眼见得西北骑兵便要杀过来，心急如焚：“您若有失，整个西山就完了，只要退回云山，还可以东山再起，朝廷……对，圣上定会发兵来援……！”
乔明堂显然还有些心有不甘，但是庞主事所言，却是正中要害，他若今夜死在这里，整个西山便将群龙无首，楚欢携大胜之威，要扫平西山却也并不是不可能之事，长叹一声，也不再犹豫，抢过马缰绳，用力一抖，在少量兵士的保护下，向北溃逃。
城头之上的徐庆和胡淼此时也是惊恐万分，战场的情势十分混乱，两人一时间也无法清楚究竟发生何事，但是西山兵溃，他们却是看在眼里，瞅见蚂蚁般的西山兵潮水般向北溃逃，徐庆几欲晕倒，胡淼扶住徐庆，急道：“大人，大人，看来总督大人是战败了，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徐庆浑身乏力，软绵绵倚在胡淼身上，有气无力道：“援兵溃败，通州城……通州城是守不住了，楚欢……楚欢入城之后，一定不会……不会放过咱们……！”
胡淼急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走……！”徐庆勉强撑起身子，“胡千户，快……快召集兵士，咱们……咱们从东门撤走，要……要快……！”
胡淼见到西山军潮水般溃走，知道大势已去，一跺脚，传令道：“保护大人，从东门撤走……！”

第一七九零章 何去何从
黎明时分，通州城内外都已经安静下来，城外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西山军丢下上千具尸首，四散溃走，而西北军却也伤亡上百人。
虽然以骑兵对西山步卒进行了收割式的攻击，但是西山两千禁卫军却还是奋力厮杀，三百西山精骑折损过半，正是西山军的殊死拼杀，却也让西北骑兵损失上百骑。
在战场上拼死厮杀战死的不过数百之众，大多数却是西山军溃散之际，西北铁骑从后掩杀，造成了西山军大量的死伤。
黎明的曙光投射到大地之上，静静凝视着苍茫大地上血腥的战场，多少无名勇士静静地躺在大地之上，再无声息。
楚欢骑着战马行走在厮杀过后的战场，看着遍地尸首，神色却是颇为凝重，在其身后，许邵和顾良辰一左一右跟随。
血染战甲，无论是许劭还是顾良辰，战甲之上满是鲜血，虽然昨夜双方实力悬殊，但却还是经过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如同往例，战死的将士，善加抚恤。”楚欢叹道：“让弟兄们收拾战场，将西山军的尸首也都好生掩埋。”
许邵拱手称是，又道：“楚督，昨夜本可以追上乔明堂，楚督为何放他离开？”
楚欢道：“乔明堂当初对我有恩惠，而且无论如何，看在卫大哥的面子上，也要放他一遭。”顿了顿，才道：“最为紧要的是，乔明堂坐镇西山多年，有他在，西山不至于出现大乱子，可是如果乔明堂出事，西山北部必将陷入混乱，盗贼丛生，祸乱四起，受苦的是老百姓，本督并不想看到那样的景象。咱们拿下西山南部，要将之消化，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做到，暂时还无法将触角伸到西山北部，北部还是需要乔明堂暂时稳住局面。”
“原来如此。”许邵拱手道：“楚督深谋远虑，末将钦佩。”
楚欢哈哈一笑，这才看向顾良辰，道：“顾将军，你这兵马当真及时，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回来，便算我手下有两千骑兵，要想击败乔明堂，必然是损失不轻，你这三千兵马当真是及时雨啊。”
顾良辰笑道：“这都是大将军运筹帷幄。楚督将兵力全都投入到柳子河一战，大将军这才一战功成，彻底击溃了卫天青所部，柳子河取胜之后，大将军趁胜直取梁州，不过大将军想到楚督这边兵力薄弱，乔明堂很有可能孤注一掷，所以这才令末将率领三千骑兵，迅速折回支援。”
许邵却是叹道：“楚督，现在看来，您苦心建设骑兵军团，确实是深谋远虑。骑兵虽然耗费巨大，可是真要打起来，速度奇快，如果顾将军率领的是步兵，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回来救援，乔明堂敢于对我们出手，肯定也是没有料到我们的援兵这么快就能赶回来。”
楚欢道：“咱们手中有这支骑兵，固然是所向披靡，不过如果财力跟不上，骑兵反倒是成为沉重的负担。”抬头望着天幕，“现在想想，当初朱淩岳拥有三万铁骑，看上去威风，可是耗费的财力和物力，却也实在是非同小可。”
顾良辰叹道：“正是如此，当初朱……三万黑风骑，每年的钱粮花销犹如流水，如果不是朱淩岳手段高明，搜罗了大量的钱粮，根本无法支撑下来。”
“顾将军所言极是，三万铁骑，抵得上十万步卒的花销。”楚欢道：“咱们现在骑兵编制近两万人，这日后的负担可是不轻。”
许邵道：“楚督，兵贵在精而不在多，其实我们在青原马场的时候，已经进行了改善，虽然骑兵有两万编制，但是兵屯那边，大力开垦，尽可能在口粮方面为楚督减轻负担。近半骑兵兵士，都是用在兵屯之上……！”看向顾良辰，笑道：“顾将军不愧是骑兵老将，他的轮换制，起到极大作用，这两万人都是经过训练的骑兵，有骑兵根基，是我们手中的财富，如果因为负担过重，便将之削减遣散，真要用人之时，只怕无人出力。”
“正是。”楚欢道：“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并无下令削减兵马。”
“不过两万骑兵如果长期训练，每日里消耗的钱粮不在少数。”许劭道：“所以咱们按照顾将军的建议，将骑兵分成了两队，轮流在屯田耕种，训练的将士，消耗巨大，口粮按照正常供给，屯田口粮就减一些，大家也都知道西北处境艰难，只要保住他们的军户，却也是能够接受。”
楚欢笑道：“你们可是费心了。”目光移到不远处的通州城，道：“不过咱们既然已经拿下了通州和梁州，自今而后，财政上的压力便会大大的减轻，关隘封锁之后，咱们的新盐无法与关内贸易，琳琅只怕是急死了，现在道路打通，新盐可以顺利入关，琳琅知道，应该轻松了……是了，许邵，你马上派人回朔泉，将前线战事报之琳琅和杜总管他们，告诉他们，线路已经打通，商队可以入关了。”
说到这里，脑中顿时便想起琳琅的样貌来，多时不见，心下却是对家人十分挂念，自己事务繁多，安容降生之后，甚至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心下顿时便有些内疚惭愧。
“楚督……！”许邵叫了一声，微显犹豫之色，却并没有说下去。
楚欢见他样子，道：“怎么？许邵，咱们都是兄弟，有什么话尽管说，别吞吞吐吐。”
许邵犹豫一下，才轻声道：“楚督，甲州那头……！”
“甲州？”
“楚督莫非忘记了，皇后如今可就在甲州。”许邵声音很低：“而且楚督已经安排卢存孝押送粮队，顺便护送齐王到甲州与皇后相见……！”
楚欢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顾良辰想了一下，才轻声道：“楚督，末将是个粗人，说话不知轻重……只是末将以为，如果楚督以齐王为旗号，恐怕会适得其反，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哦？”楚欢道：“顾将军为何这样说？”
“楚督，齐王是秦国的齐王，无论他与如今的伪帝有何仇隙，但在世人眼中，他代表的只是秦国。”顾良辰缓缓道：“如果楚督以齐王为号，那么我数万西北将士，名义之上，那就是为齐王卖命，且不说众将士心中是否愿意，在世人看来，西北军出关，不是为了解救黎民百姓于苦难之中，只不过是齐王和伪帝争夺秦国皇位而已，西北数百万黎民，数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仅仅是为了他们兄弟争夺皇位，这……！”
楚欢微笑道：“但说无妨，不用顾忌。”
顾良辰这才道：“伪帝如今代表秦国朝廷，与我们水火不容，也就是说，掌握秦国实权的秦国朝廷与我们是死敌，如果天下人以为我们只是为了齐王争夺皇位而大兴刀兵，那么所有的反秦势力，依然会将我们当成是秦国官兵，还是视我们为敌人……最为紧要的是，西北的百姓受秦国之苦不是一日两日，楚督到了西北，励精图治，为民谋福，大家心里都记着楚督的好，可是齐王旗号一举，在西北数百万之众的眼中，楚督就成了……！”有些犹豫，却没敢继续说下去。
楚欢神情淡定，轻声道：“就成了秦国的走狗？”
“这个……末将不敢……！”顾良辰有些尴尬：“不过末将以为，西北百姓对楚督的好感，会大大降低，如今虽然西北还有一些魑魅魍魉，但是大多数百姓，对楚督还是从心里拥戴，一旦失了民心，西北军今日之盛状，恐怕只是过眼云烟而已。”
许邵在旁肃然道：“楚督，我们是武将，这些事情，本不该我们多言，不过顾将军虽然说话直接，却是说到了点子上。末将知道，楚督对齐王视若兄弟，一直照顾，不过……正如顾将军所言，楚督如今一身系西北数百万之众的期望，或许来日更是天下万民的期望，如果因为私情而……而误了大事，或许会让很多人失望……！”
楚欢微笑道：“如果那样，你们会不会失望？”
许邵和顾良辰对视一眼，顾良辰苦笑道：“楚督，别人不知，不过末将如果是为齐王卖命，死了也是觉得不值，不过……不过既然追随楚督，楚督无论有什么样的决定，末将都会追随在楚督身边。”
“末将也是这句话。”许邵叹道：“楚督，你知道末将出身，末将当年是追随余老将军为国效命，可是……以余老将军之能，也无法逆转秦国的国势，这秦国却也是病入膏肓，实在是不得民心，楚督英明睿智，西北军何去何从，都由楚督决定，无论怎样，我们都是誓死追随。”
楚欢伸手，轻轻拍了拍许邵肩头，“你们这般说，我心里很高兴，并非因为你们誓死追随本督，而是这些话你们并不避讳，对我坦诚心扉……！”抬头望天，天边一片霞光，旭日已经从天边升起，他若有所思，轻声道：“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
便在此时，却听得远处传来叫喊声，楚欢几人转头望过去，只见远处人影窜动，马蹄声响，一起飞驰而来，翻身下马，禀道：“楚督，通州城城门打开，他们……他们好像是要开城投降！”

第一七九一章 约法三章
通州城西门已经敞开，城门之外，无数西北骑兵列阵等待，楚欢没有下令，西北将士自然不敢轻易入城，实际上不但楚欢这些高层心中清楚，便是这些普通的西北兵士，心里也很明白，梁州援兵被击溃，而昨夜乔明堂所部也是被击败，通州期待的两路援兵，都已经狼狈而溃，他们再无所盼，以通州城现在的力量，还要坚持抵抗，无疑是螳臂挡车。
厚重的通州城门已经是完全敞开，在城门内，稀稀落落沾着几十名兵士，手中尚持有兵器，看到城外黑压压的骑兵，众兵士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显出胆怯之色，倒是中间站着一名高个子，粗续如针，手握一把刀，立在最前头，横在大门中间，虽然面对如狼似虎的西北铁骑，却并无大多数同伴那种恐慌之色。
楚欢骑马缓缓过来，身边簇拥着一群部下，西北骑兵纷纷下马来，分开一条道路，楚欢骑马到了城门前，打量城门下那稀疏的几十名兵士，目光最后定在那高个子身上，问道：“你是何人？”
那高个子却也是打量楚欢一番，问道：“你……你可是楚欢楚总督？”
“正是本督。”楚欢问道：“你们是奉了谁的命令，打开城门？知州徐庆何在？”
高个子显出恼怒之色，大声道：“楚总督，你要是想找寻徐庆，那已经迟了，他和胡千户昨夜就已经趁乱从东门逃走，连自家的家眷都没顾。”
“哦？”楚欢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徐庆之流即使逃走，楚欢也不会太过在意，问道：“那么城中现在谁主事？”
“城内乱成一团。”高个子道：“徐庆和胡淼领着百十号人，从东门走脱，几位百户也都跟着逃出城去……我是通州军都事杨如松，城门是我下令打开的。”
“哦？”楚欢细细打量一番，笑道：“杨如松，倒真像一颗劲松，挺拔不屈，杨如松，你告诉本督，为何不坚守城池，要开门投降？”
杨如松冷笑道：“楚总督想要我们抵抗下去？我倒是真想死守城池，不过当官的都跑了，许多弟兄知道守不住，脱了军装，好几百号人往城里躲藏，如今也寻不见人影，我手下只剩下这点人，再打下去，也没什么趣味……不过你们要入城，我有条件。”
一旁顾良辰失声笑道：“条件？”抬手指着几十号人，笑道：“就你们这点人手，还有资格和我们谈条件？”
杨如松忽地将刀一横，目露寒光，便听得一阵刀枪之声响起，城门外的西北兵士长枪大刀纷纷前指。
“我们打开城门，就已经做好了血溅此地的准备。”杨如松抬头，冷笑道：“这把刀刚刚见血，也不怕这最后一搏。”
“见血？”楚欢却是饶有兴趣看着杨如松：“我们并未厮杀，你的刀如何见血，又是见了谁的血？”
杨如松道：“徐庆弃城而逃，临走之前，派了十几个人前往粮库，要将城中的粮库一把火给烧了……！”
楚欢等人闻言，都是微微变色。
楚欢自然清楚，通州城内，必然存有诸多粮草，这批粮草，对于当下的西北军来说，不可谓不重要，此时听说徐庆竟然下令烧粮，心下倒是一凛，万想不到徐庆竟是这般狠辣。
“那粮仓现在如何？”许邵急道。
杨如松道：“眼下流民遍地，多少百姓因为吃不上粮食，活活饿死，我们自然不能让徐庆烧了粮仓，所以阻止他们烧粮……！”抬起手中大刀，“这把刀上，就是之前阻止他们烧粮沾上了鲜血……！”
楚欢明白过来，徐庆派人烧粮，杨如松显然是知道了这消息，带了一群人阻止烧粮，双方便即厮杀起来，此时却是觉得这杨如松实在顺眼，笑道：“杨如松，你顾全大局，立下大功，本督……！”
“且慢！”杨如松打断楚欢声音，道：“楚总督，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以为粮仓没有被烧，粮仓的粮食，就都归了你们西北军，你们现在正是缺粮的时候，有了这些粮食，就可以解燃眉之急，是也不是？”
楚欢听此人直言直语，笑道：“莫非你还有其他的主意？”
“实话告诉你，粮仓虽然没有被烧，可是只要一声令下，随时都能烧个干净。”杨如松冷笑道：“粮仓那边，我已经安排了十几个弟兄，看门之前，我们也已经在粮仓内外浇了煤油，他们现在每人手中拿着一支火把，只要一个火星子，整座粮仓便要付之一炬……！”
“大胆！”顾良辰厉声喝道：“杨如松，你若是敢烧粮，全家问斩。”
杨如松大笑道：“老子敢站在这里，还怕你们杀我全家不成？我刚才说过，站在这里，就没想活着，楚总督，你现在想不想听听我的条件？”
楚欢笑道：“你说来听听。”
“好！”杨如松道：“入城之后，你们西北军不能抢掠城中百姓，而且不能滥杀无辜……！”说到这里，见楚欢依然含笑看着自己，皱眉问道：“你可答应？”
“没有其他条件？”楚欢笑道：“除了这两条，还有没有其他条件？”
杨如松想了一下，摇头道：“只要你能保证你的兵士不抢掠百姓滥杀无辜，粮仓……粮仓可以交给你处置。我虽然身份低微，可是也听说过你楚总督的名声，你楚总督也是咱们西山人，前任知州赵广庆意图谋反，大伙儿都说是你除掉那狗官……！”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自己言辞有些凌乱，干脆道：“你现在是大官，说话就不能不算话，你若答允，就不能反悔。”
楚欢哈哈一笑，随即神情便即严肃下来，高声道：“传令下去，西北全军，没本督之令，谁也不得擅自入城，即使调动人马入城之后，严禁抢掠百姓财物，更不得伤害一名百姓！”双眸冷厉起来：“入城劫掠者，杀！”
“有伤人命者，杀！”
“偷盗者，杀！”
三句杀，掷地有声，身后众将士齐声道：“得令！”
杨如松见楚欢当着全军将士的面下达了军令，脸上表情松了下来，拱手道：“多谢楚总督，你说话自然算话的。”
楚欢哈哈笑道：“杨如松，你可以对城中的百姓说，西北军不会大举入城，但是本督会派少量兵马入城，维持城内的治安，如今城中混乱，少不得一些无良之辈趁乱为祸，伤及百姓，到时候便要怨到西北军的头上来，你说本督是否可以派兵入城？”
杨如松有些发怔，先前脸上冷峻的神色已经消失，颇有些尴尬。
许邵和顾良辰对了个眼色，心中暗笑，楚欢今日定下的军规，倒有当年刘邦入咸阳约法三章的风范，不过他们也知道，通州既然拿下来，以后就成为西北军的一个重要据点，民心不可乱，城池被西北军占领，对城中的军民来说，他们最担心的便是西北军入城祸害，人心惶惶，惊恐万分，这三条军规确定下来，定能让城中百姓从惊恐的情绪之中安定下来。
“许邵，你调集一千兵马入城，由你亲自统帅，记住本督定下的军规，一旦违抗，无论是谁，一视同仁！”
许邵拱手道：“末将明白！”
楚欢看向杨如松，笑道：“杨如松，你是一个都事？”
杨如松点点头，地方州军设一名千户，其下则是百户，百户之下才是都事，地位并不高。
“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百户！”楚欢道：“不过要做这个百户，你却需要帮助本督做一件事情，如果你能够办成，不但升为百户，而且本督还有重赏。”
杨如松疑惑道：“楚总督想让我做什么？”
“城中的守军，如今还剩下多少？”
杨如松道：“城里本来只有一千多守军，后来是因为兵力太少，在你们过来时，招募了城中的壮丁，徐庆许下了重赏，说是只要击退你们，都有丰厚赏赐。”冷笑道：“不过徐庆看到援兵溃败，领着一帮人匆匆逃走，那些壮丁早就一哄而散，便是原来守城的官兵，有些逃脱出城，还有一大帮脱下衣服，躲到城中藏了起来。”
楚欢微微颔首，道：“城中的散兵游勇，你可有办法将他们召集起来？”
杨如松立时警觉道：“楚总督想做什么？”
“你放心，本督不会秋后算账。”楚欢笑道：“你莫非以为本督是让你将他们召集起来，然后治他们的罪？”
杨如松被楚欢一下子道破疑虑，有些尴尬，楚欢已经道：“他们既然是官兵，也就不能断了他们的前程，你可以放话出去，让他们聚集起来，依然守卫通州城，你告诉那些躲藏起来的兵勇，他们坚守城池，都是好汉，本督不但不会治他们的罪，还要赏赐他们，只要出来，本督每人赏赐十斤粮食！”
杨如松一怔，许邵和顾良辰也是皱起眉头。
“即是如此，我……我去试一试。”杨如松犹豫片刻，才道：“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们全都会站出来，他们……他们未必会信任你们。”收起刀，回身道：“弟兄们，都分头去找他们，让他们回来。”
许邵凑近到楚欢身边，低声道：“楚督，将那些兵勇重新召集回来，还要给他们粮食，这……！”
楚欢轻笑道：“躲在城中的兵勇，少说也有五六百人，这些人虽然脱了衣衫，可是手中的兵器还没有放下，如果不能妥善处置，这几百人可就是藏在城里的火药桶……！”
“火药桶？”
楚欢道：“本督的意思是说，这些人都是正规的官兵，手中有武器，如果不好好处置，搞不好就成为城中的凶徒，危机四伏，将他们召集起来，继续让他们在城中守卫，不但可以消除这些危机，而且还增加守城的兵马……！”
“可是他们以前都是乔明堂的部下……！”许邵担忧道。
楚欢摇头笑道：“当兵吃粮，他们不管头上飘什么云彩下什么雨，只会关心能不能吃饱穿暖，暂时通州城防由你负责，这些人是否归心，就要看你如何做了。”凑近低声道：“这个杨如松，在兵士中看来有些影响力，要收复其他兵勇，先收服他的心，便事半功倍。”
许邵是个聪明人，楚欢这样一说，立刻明白过来，笑道：“末将明白了！”

第一七九二章 俯首听命
楚欢下令许邵率领一千兵士入城，除了迅速控制住通州城各门，更从中抽出近半兵马，在通州城各处骑马巡查，将楚欢定下的军规全城通告，此外对于那些想要趁火打劫的非法之徒，严惩不贷。
通州城百姓自从西北军兵临城下之后，每日里就是心惊胆战，百姓们都只以为战事在帝国南方发生，虽然听说南方战火连连，生灵涂炭，百姓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是那些事情似乎距离自己很远，可是西北军突如其来，让百姓们恍然醒悟，原来战争就在自己身边。
徐庆为了防止城内生出事端，在西北军来临之后，却也是下令全城戒严，城中百姓这些天，几乎都是缩在家中不敢出门。
昨夜城中一片骚乱，徐庆仓皇而逃，不少流氓无赖便趁乱在城中为非作歹，更有些脱下军装的兵士，也在城中趁机抢掠，百姓们更是胆战心惊，大街小巷，大门都是死死关闭，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将要面临怎样的命运。
城中的不少官员士绅，消息倒是灵通一些，已经知道援兵大败溃逃，连徐庆也带着人仓皇出逃，不少人也是准备逃出城去，可是家眷产业都在城中，想要在一夜之间便出逃，实在是困难重重，再加上城中骚乱，说不定刚出门便要被抢掠，而且即使出城，谁又能保证被城外的西北军围追堵截。
古往今来，乱世人命如狗，多少兵马残暴无比，杀人劫掠更是家常便饭，都知道西北军如狼似虎，人们思来想去，胆战心惊之余，却也只能关紧大门，坐以待毙。
西北骑兵在城中的大街小巷四处喊话，而且楚欢也令人找寻了城中通宵笔墨的书生，令他们将定下的三条军规写下来，贴在大家小巷，而且迅速在城中设定了多处的申告处，但有兵士违反军规，可望申告处状告，将有专人调查。
楚欢黎明时分入的城，一番安排之后，到了正午时分，全城各处倒是都已经知道西北军入城，城中的骚动，也因为西北军迅速进入状态治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徐庆虽然逃走，但是城中没能逃走的官吏多如牛毛，便是连徐庆的家眷也没能及时带走。
楚欢派了人手先守住知州府，不得让任何人随意进出，随即又传令留在城中的各司衙门官员聚集到知州府外，等候召见。
有些官员唯恐楚欢秋后算账，躲藏起来不敢出面，倒也有一部分官员虽然惊慌，却还是战战兢兢到了知州府外。
大小官吏数十人在知州府外窃窃私语，到黄昏时分，听到里面有人出来传召，众人这才收拾一番，进了知州府正堂。
正堂之外，威风凛凛的西北武士冷峻无声，大堂之内，楚欢正在等候，见到众官吏过来，楚欢却是笑道：“诸位，本督先前有些琐事要处理，刚刚才派人将徐庆的家眷安排妥善……！”
楚欢说的轻松，众官员下心却是一凛，不知道楚欢这话是否另有深意。
楚欢见到诸人神情，笑道：“你们不用多想，徐庆虽然有罪，但是罪不及家人，本督不会为难他的家人。本督只是给了他们一些盘缠，然后让人安排车马，徐庆既然丢下通州城和家眷离开，本督自然也不能强留他的家人，他们既然愿意，便让他们去往云山便是。”
众官员听楚欢这般说，顿时都松了口气，神情也都轻松不少，如果当真如楚欢所言，将徐庆的家人都放走，应该不至于太过难为这些普通的官吏。
“楚总督，徐庆……徐庆为了邀功，非要全称军民抵抗天兵……！”一人起身来，勉强笑道：“我等并不赞同他那般做。”
其他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都说固城待援，乃是徐庆和胡淼的意思，众人并不赞同。
楚欢含笑问道：“诸位这般说，本督倒是不解，他徐庆是通州知州，敌军来犯，守卫城池，按理说乃是一个忠烈之臣，诸位为何说他有错？”
众官员都是一怔，想不到楚欢竟然这般说，一时间许多人都觉得大是尴尬，不知该如何辩驳。
“今日让诸位前来，就是要和诸位谈谈心。”楚欢温和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言者无罪。”
一名官员终是起身道：“楚总督，徐庆固城待援，没有投降，按理说确实是个忠臣，只不过……只不过这要看对谁尽忠。”
“哦？”
“皇帝暴虐，残暴不仁，天下纷乱，百姓流离失所……！”那人壮着胆子道：“楚总督率领西北军入关，乃是大义之兵，是要推翻暴秦，这是正义之师，徐庆为了自己立功，阻挡天兵，依然效忠暴秦，这……这自然不是什么忠烈之臣。”
“正是如此。”旁边立刻有人道：“楚督有所不知，徐庆阻挡贵军，并非是为公，而是为私。”
楚欢身体微微前倾，笑道：“此话怎讲？”
“徐庆明白，如果通州有失，他这个知州也就做到头了。”那人冷笑道：“他做了知州之后，正是西山将矿权从朝廷手中要过来，西山的矿权，都抓在他的手中，他利用手中的权力，中饱私囊，只要有银子，什么人的贸易都可以做，便是那些土匪强盗，也可以用银子从他手中购得矿石炼制兵器……！”看向边上一名官员，道：“这一点，黄曹令最是清楚。”
众人目光顿时都看向那人，那人额头上冒汗，拱手道：“楚……楚督，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下官只是小小的户曹曹令，知州有令，下官又哪敢违抗。”
楚欢含笑道：“黄曹令，你不必紧张，今日本督和你们相见，并不是为了秋后算账，只是和大家聊聊天，商量着通州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黄曹令闻言，这才稳了稳神，道：“楚督，大伙儿说的没有错，徐庆和胡淼狼狈为奸，他到了这里之后，其他事情并不过问，只是一门心思放在矿石上，从开矿到售卖交易，他是大权在握，不容旁人染指。自从矿权在他手中之后，他可谓是日进斗金，如此宝座，他自然舍不得丢下，楚督大军到来，如果开门投降，他这肥缺自然不保，所以……所以这才与天兵相抗，无非是要保住自己的财源而已。”
“原来如此。”楚欢微微颔首：“诸位看来对他很是不满，原因只是因为此人中饱私囊，因私废公，是也不是？”
众人互相看了看，他们也不知楚欢到底在想什么，却是不敢轻言。
“在本督看来，徐庆最多的罪责，乃是助纣为虐。”楚欢叹道：“明知天下百姓苦秦久矣，为了自己的前程和财路，竟然不顾百姓死活，依然做暴秦的走狗，这才是他最大的罪责。”
众人立时道：“楚督所言极是。”
“你们都知道，瀛祥登基称帝，年号定武。”楚欢淡淡道：“可是你们或许不知，此人为了登上皇位，无所不用其极，便是连自己的骨肉兄弟，那也是毫不手软，如此无仁无义之辈，却自号为帝，实在是人神共愤。”
众官吏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督让你们过来，其实是给你们道路选择。”楚欢神情变得严峻起来：“定武如今就在河西招兵买马，你们如果愿意离开，本督绝不会强留，而且还会奉送盘缠，你们尽管前往云山，跟所乔明堂继续效忠暴秦，现在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坐在这里谈天说地，不过出了城池，你们自今而后就与本督是敌人，下次相见，不会再以朋友相待。当然，如果谁愿意留下来，共同反抗暴秦，本督很是欢迎，依然保有原职，若有官位空缺，审查之后，还可提拔，至若薪俸，也不会少你们一分一毫，只盼你们协助本督，治理好通州一方百姓。”
众官吏闻言，表情各异，一阵沉寂之后，一人已经起身道：“楚督，下官乃是土生土长的通州人，只是想为父老乡亲做些事情，如今正是天下大乱之时，下官……下官愿意留下来，略尽绵力。”
其他人见状，纷纷道：“我等愿意尽忠职守，效忠楚督。”
楚欢笑道：“诸位厚爱，本督谢过。不过有句话，本督还是要提醒诸位，定武视本督为天下第一号反贼，你们若是留下来，暴秦自然也会将你们视若反贼，所以……本督希望你们能够想清楚。今日离开，本督赠送盘缠，不会强留，但是你们若留下，便要尽忠职守，如果为官不明，本督随时会罢黜，当然，如果确有才干，本督也一定会重用提拔，可是留下来之后，便不可朝三暮四，本督对于朝三暮四之人，从不手软。”
一众官员互相看了看，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道：“我等愿誓死效忠楚督，绝不敢有二心。”
楚欢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笑道：“即是如此，诸位各安其职，抚慰百姓，是了，告诉城中的士绅们，本督保证他们的财产和人身安全，让他们尽管放心，不必提心吊胆。”又道：“户曹曹令尽快将城中物资清单整理清楚，交给本督，矿山如今是否还在开采？”
一人出来道：“下官工曹曹令孙思孝回禀楚督，目下通州共有十六处矿场，人员齐整，随时都可以开采，而且城中还有外来的客商，住在驿馆之内，等候供货，这些都是之前谈妥的交易。”
“人无信不立，徐庆虽然有罪，但是先前代表的是通州，既然已经谈妥，交易照常进行，孙曹令，此时你就多费心。”
“下官明白，定会尽心竭力。”
等到众官员退下之后，许邵才从侧厅出来，道：“楚督，已经安排人将徐庆和胡淼的家眷送出城去，北门打开，逃走官员的家眷，愿意离开，都可以放行，只是不允许他们带走财物。”
“如此甚好。”楚欢端起茶杯，一口饮尽，许邵这才笑道：“楚督，三言两语，这些人便即俯首帖耳，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些人当真能够忠心耿耿？”许邵略有担心道：“如今咱们控制通州，他们或许是迫于无形势，才会如此。”
楚欢笑道：“我明白这一点，想要三言两语就让他们尽心效忠，那无疑是痴人说梦。”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些人对通州的政务十分熟悉，一时半刻，还真是缺不了他们，若是将他们全都驱逐，通州政务停滞，反倒是极大的麻烦。不管怎样说，目下他们还能做些事情，中间虽然有昏聩无能之辈，却也应该有一些精干之士，是骡子是马，用不了多久就能清楚，能提拔的咱们多加重用，那些滥竽充数之辈，先让他们安生两天，有了时间缓过来，该撤换的自然还是要撤换的。”
许邵笑道：“楚督早有安排，末将就放心了。”
“许邵，我准备将通州这边的军政事务都交给你来打理。”楚欢神情变的严肃起来：“这是咱们的咽喉，若是别人，我有些不放心，你可愿意担下来？”
许邵一怔，有些吃惊道：“楚督，如此重责……！”
“不要有什么负担。”楚欢打断道：“思来想去，你办事小心，有勇有谋，正是最适合的人选。”
许邵想了一下，才道：“楚督，咱们夺下梁州和通州，为何不趁胜继续往云山进发，乔明堂兵败，云山如今十分空虚，正是一举夺下云山的好机会！”
“我知道你的意思。”楚欢摇头道：“不过时机未到。我们连番苦战，消耗不少，而且梁州和通州虽然夺下，却尚未能稳定消化，再说我们现在出兵云山，且不说后勤方面是否能够保证，便是能够保证，当真就能一举拿下云山？云山府城，我十分了解，乃是西山道第一城，坚固的很，而且乔明堂在云山很得人心……最为紧要的是，定武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西山的情势，如果我们攻打云山，北边安邑的袁崇尚必然率兵来援，定武也会派出援兵……在这边还没有完全稳固下来的情况下，一旦云山战事无法顺利进行，咱们不得拿不下云山，很有可能刚刚到手的通州和梁州都要得而复失。”
许邵点头道：“末将明白了……！”
便在此时，却听到门外脚步声响，一个急促的声音传过来：“楚督……楚督在哪里？”一人急匆匆出现在厅门外，看上去风尘仆仆，却正是楚欢贴身侍卫长祁宏。

第一七九三章 疑心
楚欢看到祁宏，又见他一副焦急之态，脸色微变，已经起身来，迎上前去。
他将皇后安排在甲州，随即便领军出征，为了确保皇后的安全万无一失，不但让媚娘就近保护，便是贴身侍卫长祁宏也留在甲州，保护皇后的安危。
此时却见到祁宏突然出现在通州，这一惊非同小可，知道必然出了大事，沉声道：“不要急，出了何事？”
祁宏却已经跪倒在地，自责道：“楚督，都是……都是卑职无能，是……！”
楚欢心下焦急，担心皇后安危，他知道皇后到了西北之后，定武定然是不甘心，如今瀛祥既然继位为帝，神衣卫很有可能就掌控在定武手中，只担心定武派出神衣卫到西北为难，抓住祁宏肩头，急道：“可是皇后出了何事？”
“楚督放心，皇后安然无恙，夫人现在还留在皇后身边保护。”祁宏道：“可是凌霜姑娘和齐王……！”
“什么？”听到凌霜，楚欢心下更是担忧，“凌霜怎么了？”
祁宏道：“凌霜姑娘突然失踪，不知去向，齐王……齐王随后也不知所踪……！”
楚欢心下大惊，厉声道：“祁宏，我让你保护他们，你……你怎会不知他们去向？你……！”双目暴睁，怒火中烧。
祁宏抬手对着自己的脸庞就是一巴掌，许邵在旁急道：“楚督，您切莫心急，中间必有缘故……！”向祁宏问道：“祁兄弟，到底出了何事？你也别急，好好说，齐王他们可是被人绑架？”
祁宏摇头道：“凌霜姑娘时突然失踪，我们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不过……不过齐王应该不是被绑架。齐王失踪之后，我们四处找寻，守卫城门的兵士倒是说过，有一人骑着骏马出城，他们认出骏马乃是军中的战马，战马都是登记在册，所以他们便拦阻下来……！”
“那人什么样子？”
“那人见不让出城，便大发雷霆，说自己是齐王，将守门的兵士一通喝骂，守城门的弟兄派人去向卢将军禀报，只是他们不敢拦阻齐王，齐王独自骑马出城，等我们赶到的时候，齐王已经不知所踪。”祁宏焦急道：“我们派人四处找寻，却一直没有找到齐王的踪迹，而且凌霜姑娘的下落也是不明……夫人怀疑齐王离开和凌霜姑娘失踪有关联，找寻不到他们的下落，夫人便派卑职前来，将详情禀报楚督。”
楚欢一脸苦恼，缓步走到椅边，坐了下去，若有所思，许邵却是扶着祁宏起来，低声问道：“就没有一点线索？皇后难道也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
祁宏走到楚欢边上，道：“不过……不过也确实留下来一些线索。”
楚欢立刻抬头，问道：“什么？”
“孙公公……就是齐王身边的那位孙公公，他告诉我们，齐王似乎和凌霜姑娘有些误会。”祁宏回忆道：“孙公公说，那天夜里，齐王心情不好，喝了不少酒，而且还……还责罚孙公公在院子罚跪，后来凌霜姑娘突然过来，说了几句，齐王这才让孙公公离开……！”
楚欢皱起眉头，却无说话。
“孙公公出门之后，担心会出什么事情，所以就留在门外，并没有离开。”祁宏道：“后来听到凌霜姑娘和齐王似乎有些争吵，当时凌霜姑娘好像是要与齐王道别……！”
“道别？”楚欢眉头皱得更深，自语道：“凌霜性子温和，素不与人争吵，而且她在齐王身边，一直是照顾有加，温柔体贴，为何……为何会突然争吵起来？”抬头问道：“她为何要和齐王道别？那是什么意思，孙德胜可有说清楚？”
祁宏摇头道：“孙公公言辞闪烁，他只说两人有过争吵，凌霜姑娘要与齐王道别，置若两人究竟说了些什么，他并无仔细说明……不过看他样子，应该知道更多。”
楚欢道：“凌霜突然离开，必然有重大变故，齐王那天晚上虽然与凌霜有争吵，或许并没有想到领双为何会道别……等到凌霜真的离开，齐王这才着急，他出城，定是为了要找寻凌霜。”略一沉吟，才道：“要找寻他们的下落，就要弄清楚凌霜为何会离开……！”看向祁宏，问道：“皇后可说过什么？她是否知道一些什么？”
祁宏正要摇头，猛地想到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卑职糊涂，差点误了大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呈给楚欢：“楚督，皇后很是焦急，却没说什么，知道卑职要来见您，她让卑职将这份信交给楚督，还再三嘱咐，除非将信函亲自交给您，否则不可让任何人见到这封信。”
楚欢立刻接过，拆开来，扫了几眼，身体一震，脸色大变，将那信函握在手心之中。
“楚督……！”许邵和祁宏见到楚欢一脸震惊之色，心下都是惊讶，楚欢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是此刻楚欢看到信函之后，却表现出少有的震惊之色，都不知信中究竟写的是什么。
楚欢却也并没有解释，摆了摆手，沉默片刻，才道：“祁宏，你休息一下，再辛苦一趟，返回甲州，告诉皇后，事情我已经知道，让他不必太过担心，我……我会尽快找回他们。告诉夫人，保护好皇后，这边事情安顿妥当，我会回西北。”
祁宏拱手道：“卑职领命。”
楚欢抬手道：“许邵，你带祁宏先去吃点东西，城中的事情，你先处理……我有些倦了，歇息半日，不要让人过来打扰！”
许邵见楚欢一脸疲态，拱手道：“楚督好好歇息，其他事情，末将会处理妥当。”
……
……
西山道云山府城。
通州之败，自然不可能满世界宣扬，乔明堂领着残兵败将回到云山府城，第一时间就下令全城各门紧闭，将留守在城中的少量兵力，部署到各城门。
今次一战，乔明堂多年积蓄起来的老本可说是损失殆尽，不但两万兵马所剩无几，而且丢失了最为重要的通州。
通州曾经一度是西山道穷困的代名词，那不过是因为通州最重要的矿产被朝廷所控制，当这个金馍馍好不容易落到手中，乔明堂正准备借此扩充实力，还没展开手脚，就被楚欢抢夺而去，他心中无比懊恼，若知道是今日这个局面，当初就应该将楚欢扼杀在摇篮之中。
丢失财政重地固然是重创，可是最恐怖的是，拥有了通州这个战略要地的楚欢，不但占有了通州的矿产，进一步扩增其财政实力，而且西北与关内的通道完全打开，实力剧增，现如今变成卧榻之旁，有一头猛虎睁着眼睛，自今而后，以西山的实力，不但无法收复西山南部地区，反倒要担心西北军随时会北上进攻云山府，云山府距离通州不过数日路程，以西北骑兵的机动能力，随时都可能出现在云山境内。
乔明堂虽然不擅长领兵打仗，但是也清楚，以云山的坚固，楚欢在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之前，未必会对云山轻易用兵，可是他却担心楚欢时不时地派出骑兵进入云山骚扰，让整个云山人心惶惶，那定然会导致人心离散。
乔夫人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到得乔明堂身边的时候，乔明堂尚在沉思之中，神情凝重，回到云山已经两天，乔夫人只见到乔明堂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凝重难看，没有展露过一丝笑容，心中知道乔明堂处在困境之中，将茶杯放在边上的桌案上，伸手握住乔明堂的手。
乔明堂此时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美丽的妻子一脸关切之色，却还是笑不出来，只是轻叹一口气，问道：“卫天青可回来了？”
乔夫人摇摇头，轻声道：“如果梁州城真的陷落，卫统制应该很快便回来，老爷，你自己也说过，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要太心急。”
“回来？”乔明堂神情冷漠，淡淡道：“恐怕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乔夫人一怔，疑惑道：“老爷，你是说……你是说卫统制不会回来？这……老爷，卫统制对你忠心耿耿，他不会……！”
“妇道人家，哪懂得其中的道理。”乔明堂淡淡道：“楚欢如今坐拥西北三道，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王，兵多将广，就只缺钱粮之地，如今得了通州，实力大增，此人有图谋天下之野心，卫天青与他当年关系匪浅，你莫忘记，当初楚欢能够进入禁卫军，那可是卫天青举荐，如果不是卫天青，楚欢到不了云山府，进不了禁卫军，也不会有机会见到齐王，更不可能有日后的平步青云。”冷然一笑，“有这样一棵大树，卫天青就难道真的不动心？”
乔夫人蹙眉道：“老爷，这些年卫统制跟在你身边，忠实可靠，他虽然与楚欢有交情，可是……对你更是忠心维护，妾身以为，卫天青应该不会因为和楚欢的交情，离你而去……”
乔明堂端起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才道：“夫人，熙熙囔囔，皆为利来，熙熙囔囔，皆为利去，楚欢如今是今非昔比，卫天青跟着我，不过是一个统制，在他看来，跟随楚欢，或许更能够大展宏图。”目光冷峻起来，“梁州近两万兵马，乃是我西山的根基，可是仅仅一战，便莫名其妙全军覆没，若说这是卫天青无能，轻易就被西北军击溃，夫人难道你会相信？”

第一七九四章 进言
乔夫人幽幽叹了口气，道：“你们男人的事情，妾身一介女流，也不懂，只是卫统制跟随你多年，老爷莫要误会他就好。”
乔明堂皱眉道：“你为何处处为卫天青说话？”
“我……！”乔夫人柳眉微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又如何为他说话？只是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对你不住，难道就因为这次打败了仗，便处处怀疑他？你自己亲率兵马，不也……！”
“住口！”乔明堂勃然色变。
乔夫人知道自己失言，她性情一直是心直口快，乔明堂对她一直以来也是十分呵护，所以有时候未免有些口无遮拦，此时说出一半，知道这时候最忌讳说这些，语气顿时软下来：“老爷，妾身……妾身不是那个意思。”苦笑道：“只是你身边真正可以信任的人没有几个，卫天青……！”
乔明堂也是轻叹一声，道：“你可知道，人心难测，往往出卖你的人，便是你身边最信任的人。楚欢是个善于收买人心之辈，否则也不可能短短几年时间，就在西北风生水起，而且身边聚集了一大群人，你或许不知，此人在西北广收人心，手段确实了得。我也知道，卫天青对我算是忠诚，此人也是颇重情义，可正因如此，若是楚欢以情义收揽，未必不能得逞。”
乔夫人显然还是对此有些不以为然。
“有些话，我没有对你说过。”乔明堂缓缓道：“京城陷落，卫天青便私下里对我说过，让我也举起反旗……此人早就对朝廷有微词，若是换作别人，我早便斩了他……！”
乔夫人四下里看了看，才轻声道：“老爷，百姓都在抱怨秦国苛政，老皇帝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搞得天下民不聊生，现在连京城都已经丢失了，这秦国新皇帝登基，也没有见他对你有多好……！”
乔明堂眉头皱得更紧，冷冷道：“你想说什么？”
“老爷，现在天下人都在反秦，你……！”乔夫人见乔明堂脸色不好看，顿时便有些忐忑，倒不敢多说什么。
乔明堂斥责道：“夫人，别人那般胡言乱语，倒也罢了，怎地连你也在这里胡言乱语？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对我有提携之恩，如果不是太子，我也坐不上现在这位置。且不说这些私人恩怨，我既然是秦国的臣子，就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圣上对我有知遇之恩，无论如何，那也是要誓死效忠大秦。”
乔夫人见乔明堂脸色异常冷峻，虽说平日里乔明堂对她十分的娇惯，乔夫人也是快言快语，可是此刻见得乔明堂似乎真的动恼，却是不敢多言，轻叹道：“老爷，你……你莫不开心，妾身胡言乱语，你……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再去为你熬些粥来，你已经一天都没吃东西……！”叹了口气，转身婀娜多姿便即要离去，还没走出大门，一人迎面而来，差点便要撞上，乔夫人娇呼一声，那人好在闪得快，躲到一旁，却是显得十分狼狈。
乔夫人看了一眼，蹙眉道：“肖主事，你这心急火燎，又是所为何事？”
“卫……卫天青回来了。”来者却是兵部司主事肖默云，喘着粗气，“夫人，下官……下官鲁莽，夫人降罪！”
乔夫人迷人的眼睛却是睁大，却也顾不得肖默云的冒犯失礼，急问道：“你说什么？卫天青，卫统制回来了？”
乔明堂本来是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听得此言，已经是霍然站起，三五步间冲过来，急道：“人呢？”
肖默云喘着粗气道：“乔督，卫天青带着十几个人刚刚入城，下官得到消息，急忙来报，恐怕卫天青马上就要到了。”
乔夫人却是显出欢喜之色，笑道：“老爷，我就说卫统制对你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话没说完，乔明堂连续咳嗽两声，乔夫人脸颊一红，知道自己失言，忙道：“肖主事，你们先谈事，我去给你们备茶。”
她是堂堂总督夫人，肖默云只不过是一名主事，自然轮不上总督夫人备茶，只是乔夫人脱口失言，只怕乔明堂怪罪，心里发虚，便想找个借口离开。
乔夫人离开之后，乔明堂这才道：“进屋说话吧。”
肖默云随着乔明堂进了屋内，乔明堂示意肖默云坐下，肖默云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低声道：“乔督，看来卫天青真的将梁州近两万兵马败了个一干二净……！”叹道：“往日里和卫统制谈及军事，卫统制兵略精通，说起来头头是道，连下官也是自愧不如，兵部司众多同僚都说卫统制乃是西山第一名将，可是……可是实在没有想到，仅仅一战，全军覆没……！”苦笑着摇了摇头。
乔明堂端起先前乔夫人送来的茶盏，吹了吹茶末，问道：“肖主事，你想说什么，尽管直言，不必拐弯抹角。”
肖默云一怔，随即冲着门外看了看，这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乔督，平心而论，下官对卫统制的才干是十分钦佩的，并非下官夸赞卫统制，放眼西山道，除了总督大人，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恐怕也只有这位卫统制了。”
乔明堂淡淡道：“本督记得，你和卫天青关系也算不上融洽，似乎还有些误会，从前并没有在本督面前说过卫天青的好话，怎地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你却是如此夸赞卫天青？”
肖默云有些尴尬，却还是道：“下官对乔督所言，出自公心，不问私事。”
乔明堂微微颔首，道：“本督自然明白，卫天青确实是一位人才，否则本督也不会将禁卫军交到他的手中。”
“乔督，恕下官直言，下官正是因为如此，才有所担心。”肖默云叹道：“这些年大人对卫天青信任有加，而且将禁卫军交给卫天青统管，五千禁卫军，都是卫天青调教出来……通州一战，我们损失不小，好在禁卫军回来不少，城中现在也尚有近两千禁卫军……！”
乔明堂眉角微跳，并无说话。
“下官斗胆问一句，卫天青今次回来，乔督准备如何安置？”肖默云神情肃然。
乔明堂放下茶盏，眉宇间却是并无太多改变，却是反问道：“卫天青是本督的禁卫军统制，虽然战败，但胜败乃兵家常事，肖主事莫非觉得等到卫天青回来，本督该罢官免职？”
肖默云犹豫一下，才小心翼翼道：“乔督，下官斗胆之言，今次卫天青回来，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云山的兵权交到他手中。”
“哦？”乔明堂眉头一挑，“这是为何？”
“乔督，卫天青在梁州兵败，下官再三琢磨，总觉得其中事情不对。”肖默云压低声音道：“庞主事去过西北军大营，听到楚欢他们的对话，楚欢接到梁州战报，立刻便询问卫天青的安危，知道卫天青安然脱身，他才放心，由此可见，楚欢和卫天青的关系确实匪浅。”
“本督自然知道他们的关系。”乔明堂道：“你莫忘记，夫人当初在泾江被盗匪劫持，楚欢可是救过夫人的性命，说起来对本督也还是有些恩惠，卫天青与他相交，也正是因为感念他对夫人的相救之恩……卫天青重情义，他与楚欢意气相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肖默云叹道：“正是因为卫统制太讲情义，下官才担心。乔督，梁州可是有近两万兵马，装备精良，不在西北军之下，甚至超过西北军，即使西北军有骑兵作为王牌，可是……一夜之间，两万兵马全军覆没，这……这总是蹊跷。”
乔明堂眉角微跳，道：“你是觉得，卫天青出卖本督，故意将梁州援兵送到西北军的埋伏圈？”
“下官不敢妄言。”肖默云肃然道：“可是……可是却也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
乔明堂道：“如果卫天青当真出卖了本督，他又怎敢回来云山？”
肖默云低声道：“下官以为，这正是可疑之处，也是最要提防之处。卫天青此番回来云山，究竟是回来复命，还是别有企图，不得不防。”
“哦？”乔明堂斜睨了肖默云一眼，“你觉得卫天青此番回来，别有企图？”
“下官也希望并无他事。”肖默云正色道：“可是如果梁州之败真的另有缘由，那么卫天青此番回来，就必然是有所图谋。”
乔明堂淡淡道：“本督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觉得他可能是回来做内应，帮着楚欢拿下我云山府城？”两根手指轻轻敲打在椅把上，目光锐利，冷笑道：“他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肖默云道：“下官也只是希望乔督能够提防一二。不过如果当真是回来做内应，下官倒相信卫天青有这样的胆识，此人胆大包天，如果急于为楚欢立下奇功，铤而走险，也并非不可能。”见乔明堂不说话，才低声道：“城中两千禁卫军，大都是卫天青一手训练出来，中间不少人都是卫天青的嫡系部下，如果此人真的心怀不轨，大人又将兵权交到他的手中，下官……下官只担心会生出剧变。”
乔明堂双眸一寒，肖默云却是拱手道：“乔督，下官并非因为对卫天青有成见，才在这里挑拨是非，今日时局，堪称严峻，乔督不可不防备。”
他话声刚落，便听得门外脚步声响，有人禀报：“禀总督大人，卫统制求见！”

第一七九五章 肝脑涂地
卫天青并没有立刻见到乔明堂，等候了小半个时辰，才被总督府的下人带到了一处雅致的轩厅之内，厅内摆放着满满一桌子酒菜，进到厅内之时，卫天青一眼就看到坐在桌边一身便服的乔明堂。
卫天青衣衫凌乱，一脸疲态，此时却是上前去，拱手道：“乔督……！”低着头，一脸愧疚之色。
“卫统制，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担心你。”乔明堂也没有起身，只是抬手道：“先坐下说话吧，咱们一起喝几盅。”
卫天青却是惭愧道：“乔督，末将兵败梁州，不但让梁州兵马几乎全军覆没，而且连梁州城也被西北军夺占，末将今次回来，是向乔督扣请死罪！”便要跪倒下去，乔明堂已经道：“咱们先不说这些，你先坐下。”
卫天青一怔，见乔明堂盯着自己，只能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乔明堂拿起酒壶，亲自为两只酒杯斟上酒，端起酒杯，道：“卫兄弟，来，先饮一杯。”也不多言，一饮而尽，卫天青不知道乔明堂到底是何意思，只能端杯而尽。
“胜败乃兵家常事，不用多想。”乔明堂放下酒杯，再次拿起酒壶，慢条斯理斟上酒，“你我虽然名为上下级，可实际上却是情若兄弟，这些年来，你对我忠心耿耿，我对你也算不薄……！”
卫天青立刻道：“乔督对末将恩同再造，末将……！”
乔明堂摆摆手，笑道：“这些话就不说了。你能够回来，我很高兴，你我兄弟情分，我对你也不会有所掩饰，有些话，便直来直去。”
“是！”
“就在先前，兵部司主事肖默云过来向我禀报你回来的消息。”乔明堂淡淡笑道：“你可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
卫天青摇摇头，道：“末将不知。”
“他告诉我，你此番回来，或许是另有所图，要我提防你。”乔明堂淡淡道：“此外他还说，你兵败梁州，不是因为你统军无方，而是因为你私下与楚欢有交情，故意将梁州兵马带到西北军的埋伏圈，算是送给楚欢的一件大礼……！”
卫天青神色大变，却还是肃然道：“乔督，梁州兵败，末将确实是罪不可赦。末将闻听通州情况紧急，一心只想着迅速赶到，丝毫没有想到西北军这是引蛇出洞，这都是末将蠢笨，中了西北人的诡计……！”
“卫兄弟，你不必解释。”乔明堂笑道：“我知道你忠肝义胆，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楚欢本就是狡猾多端，如果换做我是你，也要中他诡计。”顿了顿，才道：“今日和你在这里共饮，其实是想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卫天青拱手道：“乔督，当年如果不是你，我这条性命早已经不在，那时候我就发过誓言，这条性命，此生便为乔督所有，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我相信。”乔明堂叹道：“你对我的情义，我又怎能不知？卫兄弟，我将你视为手足兄弟，虽然你将性命都交给我，可是我却不能不为你的前程想一想。”苦笑道：“你跟我这些年，尽心竭力，到了如今，连婚事都不曾顾及……！”
卫天青道：“乔督，你知道我的事情。我是个粗人，承蒙乔督收纳之前，不过是个混江湖的粗人。”脸上显出痛苦之色：“当年我年轻气盛，接下了许多仇怨，连累……连累糟糠之妻也被人所害，如果不是乔督相救，我当年只怕已经和她一样，早不在人世。自那以后，我就断了再娶的念想，这条性命都是送给乔督，不想因为其他牵绊受到影响。”
乔明堂伸过手，握住了卫天青的手腕子，轻轻一笑，随即松开，道：“我知道你为我所做的这一切，正因如此，我也要为你想一想。天青，你劝过我，秦国暴虐，天下反秦，这秦国是不得民心，你那些话，我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可是正如你一样，圣上对我有恩，我也不能有负于他。”轻摇摇头，伸手端起酒杯，自己饮了下去，才继续道：“其实我又何尝不知，到了今时今日，虽然圣上在河西，可是……这秦国四分五裂，圣上想要收复失地，重振大秦，那是千难万难之事，人心没了，想要复兴，不过是异想天开而已。”
卫天青嘴唇微动，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虽然此番与西北军争锋相对，兵戎相见，可是我心里却是承认，楚欢在西北深得民心，此人已经有了争霸天下之心……！”乔明堂说到这里，停了片刻，神情严峻起来：“天青，秦国这艘船，迟早要被风浪打个粉身碎骨，明知如此，我却是还要陪着这条船走下去，但是你却不必如此。”
“乔督……！”
乔明堂抬手打断道：“你不用多说，楚欢如今声势正盛，他或许真的能够成就一番事业，你听我一句劝，去找楚欢……！”
卫天青脸色大变，起身跪在一旁，眼角抽搐，“乔督，您……您若是还信不过末将……！”
“你怎么还不明白。”乔明堂皱眉道：“我当然不会信不过你，我只是要为你前程考虑。你若是去找楚欢，楚欢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一定会厚待你，你又何必跟随大秦这艘风雨飘摇的破船沉默？肖默云在我耳边挑拨是非，他的用心，我自然明白，可是你也该清楚，梁州兵败，虽然并非全都是你的过错，但是许多人却非要将所有的责任安在你的头上……！”
卫天青抬头，斩钉截铁道：“乔督，末将绝不会离开乔督，末将既然战败，便已经下定决心要承担所有罪责。近两万兵马，几乎都折损在一战之中，朝廷知道，必然不会放过此事，此事甚至还要牵连到乔督您……！”
乔明堂眼角微跳，卫天青却是慷然道：“乔督，今次战败，全都是末将无能，朝廷如果查办，砍了末将的脑袋就是。”
“天青，你……！”
卫天青却是决然道：“大人，这一顿饭用完，恳请大人将末将拘押下狱，无论是朝廷，还是战死的众多弟兄，都要一个交代。”
乔明堂叹道：“天青，我虽然是一道总督，麾下一大帮子人，可是真正时刻为我考虑的，也只有你。”冷笑道：“我自然知道，此番兵败，朝廷自然要追究责任，圣上便算袒护，可是总还是要人出来承担责任。正因如此，我才让你赶紧离开，吃完这顿饭，你立刻出城，去找楚欢，朝廷那边，我自然有办法，总不至于要了我性命……！”
“乔督！”
“天青，不要多说了。”乔明堂苦笑道：“你若是留下来，朝中有人知道你和楚欢以往关系亲密，你虽然清白，可是难保无人会在背后进谏谗言，圣上对此十分忌讳，真要治罪，恐怕……！”伸手拉起卫天青，“不管如何，圣上就算对我降罪，也不至于要我性命……！”
“乔督，您也什么都别说了。”卫天青起身来，指着门外道：“今日出这门，大人要么应允将我关入大牢，要么走出这大门，末将立刻自尽。”
乔明堂神色一震，“天青，你……！”
卫天青却是端起酒盏，双手举起，“大人，承蒙这些年你对末将的厚爱，末将无以为报，最后再敬您这杯酒……所有罪责，都是末将知罪，朝廷治罪，将由末将一力承担。”再不多言，仰首将杯中酒引尽，放下酒杯，朝门外大声叫道：“来人！”
门外立刻出现一名护卫，卫天青沉声道：“取绳索来，立刻将我绑缚，拘押下狱。”
那护卫一怔，不明所以，乔明堂皱起眉头，卫天青却是喝道：“没听见？”
卫天青跟随乔明堂多年，在西山威势自然不弱，那护卫虽然狐疑，却也不敢抗命，拱手退下，乔明堂叹道：“你又何苦如此？”
卫天青笑道：“大人，如今我能为大人所作的，也只有这最后一糟了。大人若是不答允，末将出门，立刻自尽。大人知道末将脾气，素来是言出必行，说不得假话。”
乔明堂默然无声，片刻之后，才道：“既是如此，就依你之言，你先进大牢委屈几日，不过你放心，我会向圣上道明其中原委，恳请圣上从轻发落。”缓缓起身，伸手拍了拍卫天青肩头，“最迟十天，多则一个月，定会让你出来。”
此时几名护卫已经拿着绳索过来，卫天青向乔明堂拱了拱手，也不多言，走上前去，双手负于身后，道：“来吧，将我绑缚，送进大牢。”
几名护卫都瞧向乔明堂，乔明堂神情黯然，闭上眼睛，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脸去。
几名护卫这才拱手道：“统制大人，得罪了！”上前去，却是十分小心将卫天青捆住，只怕卫天青难受，捆绑的并不结实。
卫天青这才转身，向乔明堂道：“大人，溃兵四散，不过末将相信，近几日内，还是会有不少人回到云山，梁州兵败，所有罪责末将一力承担，大人……大人还请保住其他弟兄。”
“你放心，该做的，我一定会做。”乔明堂唏嘘道：“天青，今日这酒，还没喝好，等你出来，我再给你置办更好的酒宴。”
卫天青哈哈一笑，几名护卫这才领着卫天青退了下去。
乔明堂看着卫天青从门外消失，眼角抽搐，嘴唇微动，却不知乔夫人已经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

第一七九六章 铁骑东来
乔明堂看着门外，忽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叹，倒是吃了一惊，转头去看，见到乔夫人那张美丽的脸庞，这才松了口气，还没说话，乔夫人已经问道：“老爷是真的准备让卫统制顶罪？”
乔明堂并没有立刻回答，走回桌边，才道：“这些事情，夫人还是不要多问。”
乔夫人立刻道：“老爷，卫天青能够回来，而且自愿受缚，这些都说明他对老爷并无二心，既然如此，老爷为何还要将他关押下狱？”
“我说过，这些事情，妇道人家不要过问。”乔明堂皱眉道：“夫人，国家大事，也不是你们妇道人家能懂的。”
乔夫人却是竖眉道：“老爷，你是真的担心朝廷会因为此次兵败，追查罪责？就算真是如此，又怎能让卫天青一力承担。你也说过，圣上以前和楚欢就有嫌隙，如果他知道卫天青与楚欢有过交情，而且此番又吃了大败仗，岂能放过卫天青？你让卫天青承担罪责，那就是让他送死……！”
乔明堂脸色有些难看，道：“卫天青断送我西山两万精兵，难道不该承担责任？我在西山苦心多年，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被他一朝断送，难道他不该给我一个交代？”
“老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乔夫人叹道：“可是卫天青此次兵败，难道是他自己想败？你自己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既然如此，为何今次又这般怪他？你身边真正能够任用的人，又有几个，真正忠心耿耿能够与你出生入死的，又有几人？卫天青不但可以担当重任，而且对你忠心耿耿，如今你不护住他，反倒要让他送死，你……你这不是自断羽翼吗？”
乔明堂冷着脸，冷笑道：“你是觉得我不仁不义？还是舍不得让卫天青送死？”
乔夫人娇躯一颤，脸色泛白，“你……你说什么？”
“自从卫天青当年救过你后，你在我耳边，从来都是说他的好话。”乔明堂冷冷道：“在你眼中，他是天下难寻的好男人，是不是？”
乔夫人美丽的眼睛瞬间布满愤怒之色，走上前去，抬手一巴掌便要扇过去，乔明堂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乔夫人手腕，乔夫人眼中泪珠滚落，颤声道：“乔明堂，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你难道不知道我的为人，怎能……怎能说出这样的话？”
乔明堂见乔夫人神情凄楚，眼中泪水如珠，苦笑道：“夫人，是……是我胡言乱语，你……你千万别怪我。这次兵败，西山道连失两州，圣上绝不会轻易饶恕，我……我也是心中发急，才会口不择言……！”
“你便是心急，又怎能说这样的话辱我？”乔夫人凄楚道：“我说这些，还不全是为了你。卫天青在你身边，是你身边重将，他若死了，那些别有居心之人反倒是心中欢喜……罢了，都是我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你放心，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多言一句，哪怕洪水滔天，也与我全无干系。”用力挣脱乔明堂的手，再不多言，转身便走。
乔明堂看着巧夫人离开，一屁股坐下，忽然间握着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呛啷”之声响起，桌上的碗碟震动起来，油水四溅。
也就在此时，乔明堂眼角却瞧见大门一道人影闪过去，沉声道：“是谁？”
那人缓缓退回来，却是一名家仆，跪在大门外，有些发怵：“大人，门外……门外有人求见……！”
“本督谁也不见。”乔明堂挥手道：“让他有事明日禀报。”
话声未落，却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乔督这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吗？本侯有紧急军务在身，可实在等不到明天了。”
乔明堂听到声音，有些诧异，却见到从旁转出一名身着甲胄的魁梧汉子来，人高马大，一身黑甲，威风凛凛，乔明堂皱起眉头，打量一番，却是觉得颇为眼生，可是听他自称“本侯”，心下倒是一凛，秦国的爵位封赐不多，能够在秦国封侯，已是非同小可。
乔明堂虽然是一道总督，但这却是官职，并无爵位，虽然总督掌握实权，爵位只是荣耀，但是在面子上，一道总督却绝不敢冒犯侯爵。
对于帝国的侯爵，乔明堂虽然一清二楚，知道究竟有多少位，可是眼前这人最多三十岁年纪，他心中寻思，如此年轻却得到侯爵之位者，放眼帝国，竟似乎想不到一个人。
不过对方既然敢自称侯爵，显然来头不小，而且对方未经通禀允许，竟然直接来到这里，更是不得小视，乔明堂整了整衣裳，上前拱手道：“未请教阁下……！”
那人拱手笑道：“河西冯破虏，承蒙圣上厚爱，钦封一等北勇侯，还请乔总督多多指教！”
乔明堂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立时想起来，眼前此人，正是前任河西总督冯元破手下的亲信，后来投奔到瀛祥麾下，协助瀛祥收揽了河西军，此人封爵北勇侯，乔明堂其实有所耳闻，只是今日突然见到，一时却是没有想到这个头上。
冯破虏之前不过是河西禁卫军统制，与乔明堂的地位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若是往昔相见，冯破虏自然不可能与乔明堂平起平坐，但是瀛祥到了河西之后，要收整河西兵马，冯破虏却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如今可说是定武极其倚重的人物，否则也不至于年纪轻轻便即封侯拜爵。
乔明堂诧异之余，心下却是一凛，他先前还在想着朝廷得知西山兵败消息之后，将会作何反应，却没有料到说曹操曹操到，河西竟然已经派了冯破虏前来。
但是瞬间一想，西谷关被攻陷的消息，倒是派人早早飞马禀报了河西，河西定然也是早已经知道西谷关陷落的消息，可是此番西山军与西北军厮杀，兵败消息暂时连西山人也未必全都知晓，朝廷又怎可能未卜先知，甚至派出一员大将来？
乔明堂心下狐疑，但是脸上却是勉强含笑道：“原来是北勇侯大驾光临，怠慢怠慢，侯爷快请到大堂就坐！”
冯破虏瞥了屋内桌子一眼，见到桌上都是酒菜，但是几个碗碟翻侧，桌上溅满油污，笑道：“乔总督似乎心情不好，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乔明堂不动声色道：“侯爷请！”
冯破虏随着乔明堂到了大堂，分宾主坐下，乔明堂才小心翼翼问道：“侯爷此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莫非是圣上所派？”
“如果不是圣上旨意，本侯也不会前来叨扰。”冯破虏人高马大，一身甲胄，自有一股虎气，说话之间，却也是意气风发，颇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倒似乎是将乔明堂当作部下一般，径直问道：“乔总督，关隘那边，现在是怎样一个情况？”
“关隘？”乔明堂一怔，“侯爷是说……西谷关？”
“自然是西谷关。”冯破虏道：“圣上接到折子之后，知道西谷关陷落，担心楚欢会趁机率军入关。据说西北军的骑兵十分强悍，你们西山兵马恐怕难以招架，所以圣上下旨，由本侯率领一万铁骑，前来增援，务虚要保证西山的安全，在西边组成一道屏障，阻绝西北军入关……！”
乔明堂脸色微变，冯破虏却是继续道：“一万铁骑，还在半道之上，最迟三日，便可赶到。本侯是快马加鞭，率领亲兵扈从先行赶来，与乔总督商议接下来的事项。”身体微微前倾，道：“临来之时，圣上嘱咐过，楚欢拿下西谷关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夺取西谷关的目的，便是要打开西北与关内的联系，如今群贼乱国，逆寇众多，如果道路打通，楚欢必然与关内的乱寇狼狈为奸，后果不堪设想……！”
乔明堂此时额头已经冒出一丝冷汗，勉强笑道：“侯爷说的是。”
“西谷关虽然被拿下，但是西北与关内的联系却并没有完全被打通。”冯破虏肃然道：“圣上担心，楚欢接下来很有可能会对通州发起攻击，所以在楚欢进兵之前，我们必须要加强通州的防务，而且要在通州构筑一道屏障，将西北人的道路封死……！”仰首道：“圣上对这边十分的关心，调集了一万精骑，大部分都是能征善战的夷蛮骑兵，有这一万精骑，再加上乔总督的西山健儿，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在通州构筑防线，堵死楚欢。”
乔明堂额头冷汗更多，冯破虏已经瞧出有些不对劲，皱眉道：“乔总督是否身体不舒服？脸色……似乎有些难看？实在不成，你先歇息一日，明日咱们再详细计划，等到兵马一到，可以马不停蹄赶往通州……！”
乔明堂心知事情已经隐瞒不住，叹道：“侯爷，你们……来迟了！”
“来迟了？”冯破虏一时间还没明白过来，奇道：“乔总督这是什么意思？”
乔明堂颓然道：“通州已经沦陷，非但如此，梁州也已经被楚欢所占，我西山主力，已经……已经是全军覆没……！”
冯破虏睁大眼睛，嘴巴张了张，一时间却发不出声音来。

第一七九七章 宴
冯破虏抵达云山得知噩耗的时候，楚欢却是在通州赴宴。
楚欢入城之后，召集了城中官员进行了一次谈话，此后大部分官员都是各返其职，让通州的行政机器能够继续运转下去。
实际上徐庆离开，对于通州的政务实在没有多大的影响，徐庆当权之时，一门心思扑在矿业上，对通州政务也并无起到多大作用，以前通州各项政务，也都是各司曹按部就班处理。
前任知州赵广庆身死之后，徐从阳曾在通州过问一段政务，对通州各司曹的事务进行了一些大的调整，而且制定了一系列的规程，在徐从阳以及后来卫天青坐镇通州之时，各司曹的办差规程，实际上就是按照徐从阳制定的规程进行，虽说徐庆掌权后，松懈了政务，各司曹也都有所懈怠，但是大体的规程却并无荒废。
如今楚欢坐镇通州，而且放出话，暂时保留官员们的职位，之后会经过考察，提拔才干之时，废黜滥竽充数之徒，于是通州官员都是抖擞精神，为了能够在楚欢面前有所表现，谁都不敢有所懈怠，通州的一切事务，倒也还算得上是井井有条。
散落在城中的守军，在杨如松的协助下，倒也是有四五百人重新出来，编制进入队伍，楚欢信守承诺，每一名站出来的守军，在确定其身份之后，给予了粮食的补助，兵士们全都划归到许邵之下，重新进行编制。
至若城中有些想趁乱打劫的流氓地痞，倒是没有想到通州的秩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能恢复，许邵率兵入城之后，大街小巷时不时地就有游骑兵冒出，却也是抓捕了好几百意图趁火打劫的歹徒，将他们尽数关入到大牢之内，交由刑曹审讯处置。
城中的士绅本来都是胆战心惊，等待着劫数到来，一直以来，一旦城破，即使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屠杀，但是抢掠却是必不可少，而且往往都是财大气粗的士绅大户首先遭灾，可是西北军入城之后，军规森严，不但没有对百姓进行骚扰，而且十分快速地对混乱的通州城进行了治安的整顿，而且很快就得知到楚欢颁布下来的军令，约法三章深入人心，士绅们一开始虽然接到禁令，却不知道这是不是楚欢故作姿态，等了两三天，非但没有西北官兵前来抢掠骚扰，反倒是有西北游骑兵时不时地从街边走过，保证秩序稳定，这才让城中的士绅们松了口气。
对于地方豪族士绅来说，谁来统治这片土地，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谁能够保证他们的既得利益。
徐庆败走，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遗憾之感，他们接下来担心的，却只是楚欢将会在通州施行怎样的政策。
不可否认，楚欢在西北大肆施行均田策，却是一度得到了西北大部分百姓的拥护，但是从一定程度之上，却也损伤了地方豪绅势力的利益。
西北三道，西关首当其冲，全面施行均田令，魏无忌也已经在天山开始推行均田令，至若北山道，虽然均田令还没有大肆推行，但是谁都能够猜到，西北两道都已经施行均田令，那么北山道尾随而上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西北施行均田令，虽然确实损伤了地方士绅的利益，但是因为环境和时局的不同，阻力并不算太大，就比如西关能够顺利施行均田令，其原因之一，便是在西梁人的打击下，西关的士绅阶层遭受到了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不但实力衰弱，难以与官府相抗，而且还需要与官府相互合作，各取所需，恢复元气。
而通州的情势，却与西北明显是不同。
虽然通州在西山道属于比较贫瘠的一州，但是这却并不代表通州从上到下都是贫困，实际上通州的士绅阶层，实力并不弱。
通州以往未能繁荣壮大，主要缘由是通州的支撑产业直接受朝廷控制，通州境内，其最能创造财政收入的，自然就是矿产，矿产不归属地方所有，反而要从地方上抽调出大量的精干力量投入到矿山的开采冶炼之中，便等若从前地方上不但无法从本地最有利的资源之中汲取财政收入，反倒要投入大量的劳力放在一个无法增长本地财政增长的产业上。
如此一来，自然就造成了地方财政的严重压力，要支撑地方财政运转，就不得不倚重农业税收。
通州时常发生旱灾，而且要向朝廷缴纳的赋税极重，官府想要完成任务，就要严重依赖地方士绅，通州的豪族士绅，其田产都是十分的庞大，既要上缴沉重的赋税，又要保证自己的利益，自然只能将沉重的担子压在百姓头上，如此一来，整个通州的百姓便过得十分的艰苦，形成了通州十分贫瘠的面貌，反倒是通州的士绅，在将沉重负担转嫁到百姓头上之后，自身却还是保持了极强的实力。
通州的匪患，自然十分猖獗，不过通州士绅集团为了保证自身利益，却是相当的团结，在通州军事力量薄弱的情况下，通州士绅却是各自拥有不弱的庄丁护院团，一旦联合起来，足以压制不少匪患。
通州的庄丁护院团，虽然可以处理本地的匪患，但是面对拥有庞大战斗力的西北铁骑，自然是毫无抵抗之力。
几日下来，见楚欢的态度温和，保障了自身的财产和人身安全，士绅们便即想到通州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以往通州的许多政令，在颁布之前，官府少不得要和地方士绅事先进行沟通，事实上许多政令，在没有大部分士绅的拥护下，很难施行下去，参与地方政事，也成了地方士绅自以为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于通州接下来的政策方针，通州士绅自然是要摸个清楚，于是通州士绅们联名向楚欢呈上了一道请帖，邀请楚欢参与地方士绅为之举行的接风宴。
宴会在通州城最有威望的洪家举行，洪家乃是通州首富，庭院开阔，摆上了数十桌酒宴，不但通州有实力的士绅前来赴宴，而且城中有头有脸的文人宿老却也是应邀而至。
华灯初上之时，庭院之内却是热闹一片，楚欢在内堂，这里只是摆了一桌，十几号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在座诸人，都是通州名声显赫的士绅宿老。
楚欢走到今日，心里自然很清楚，民心固然十分重要，但是要消化一地，却也要与当地的士绅互相交融，即使不能与士绅们打成一片，却也绝不能轻易与当地士绅成为敌人。
得不到他们的支持，也未必所有事情都寸步难行，可是一旦遭到当地士绅的反对，那么许多事情就会存在极大的麻烦。
酒桌之上，觥筹交错，众人少不得一阵赞扬歌颂，纷纷斥责秦国和徐庆残暴不仁，通州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如今天兵降临，秋毫无犯，通州上下就如同久旱逢甘霖。
楚欢对这些场面话，自然是含笑对之，并不多言，酒过三巡，黄家家主黄岚已经起身来，抬手示意众人静下来，这才道：“诸位，楚督今日光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在座诸位能够见到楚督，也实在是三生有幸……现在我有几句话，想对诸位说，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大厅大门敞开着，黄岚声音很大，传了出去，众人立时都静下来，在院子内的人们，都是将门光投向了大厅。
“楚督……！”见众人静下来，黄岚看向楚欢，神色恭敬，楚欢已经含笑抬手道：“黄老爷但说无妨。”
黄岚拱了拱手，才道：“楚督，其实是这么回事。此番贵军前来，赶走了徐庆那帮贪官污吏，我通州上下，都是感激不尽。老朽先前和大家商量过，为了感谢楚督和弟兄们，都愿意资助一批钱粮，楚督若是应允，我们三日之内，就会将捐献的钱粮送到贵军营地。”
楚欢不动声色，其实这种事情，乃是他意料之中，常言道得好，破财消灾，西北军拿下通州城之后，秋毫无犯，城中士绅没有受到任何的损失，这自然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大家都是聪明人，士绅们有自知之明，如此情况下，楚欢不开口，并不代表一无所需，虽然通州官仓已经被西北军所占，但是谁都知道，西北钱粮匮乏，仅仅一个通州官仓，根本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如果这种时候，人在屋檐下的通州士绅还要装聋作哑，实在是不智至极。
楚欢知道这些人很聪明，也不会等到自己开口。
果不其然，通州士绅主动提出捐献钱粮，这不但从根本上让双方受益，在面子上，却也显得亲切融洽。
楚欢起身来，拱手一圈，含笑道：“诸位，大家知道，西北军入关，乃是为了天下的百姓，承蒙诸位厚爱，竟然捐赠物资，本来本督不该收下，可是……实不相瞒，大家也都知道我们的情况，本督就不做面子上的功夫，此番收下你们的捐赠，他朝自然会奉还。”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不过今日前来，本督还有一桩事情，想要与诸位商议一番……！”
“楚督请讲……！”
众人纷纷道。
“本督是个直性子，不会拐弯抹角，大家知道，西北如今正在施行均田……！”楚欢话没说完，忽听到“哇”的一声，却见到院内靠近厅门的一张桌子上，一人忽然叫出一声，吐出一大口秽物来，显然是饮酒太多所致，边上几人纷纷跳开，脸上都显出厌恶之色来。

第一七九八章 奇人异士
楚欢望向那人，只见那人一身长衫，看年纪也有四十来岁，不过不修边幅，颇有些邋遢，此时再加上醉酒呕吐，更是显得十分的狼狈。
黄岚皱起眉头，瞧了楚欢一眼，见楚欢神色淡定，这大声道：“来人啊，先送西门先生回去歇息……！”从旁就过来两名家仆，便要上前搀扶那人，那人却是一把推开，手中却还拎着一只酒壶，摇摇晃晃竟是往大厅内过去。
今夜夜宴，虽然楚欢并没有让许邵等人一起赴宴，不过身边却还是带着一些护卫武士，大厅门外左右，便有武士守卫，那人要往大厅内去，一名护卫便要拦阻，楚欢沉声咳嗽一声，护卫立刻退到一边，那人摇晃着进了大厅之内，厅内众人身色各异，多数都是显出厌恶之色。
“西门先生，你喝醉了。”黄岚看样子是在按捺自己的性子，不过语气倒也平和：“先回家去歇息，你看可好？”
那人哈哈笑着，抬手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黄岚点了点，嘿嘿一声怪笑，随即又里里外外点了十几下，便是连楚欢也点上，众人都是皱起眉头，却听得那西门先生哈哈笑道：“热热闹闹，真真假假，上上下下，魑魅魍魉……！”
“西门疯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厅内一人霍然站起，厉声道：“你在别处发疯，没人拦你，今日是什么场合，岂容你在此放肆？”
西门先生不怒反笑，悠然道：“雨后风如梦，天地伏暗夜。南山亦不现，不闻渔樵歌。”又是发出一阵怪笑，不少人都是直摇头，更有人在旁轻声议论道：“今日瞧见他来赴宴，就知道要闹出乱子来，就不该让这种疯子进门。”
西门先生听到那人声音，立刻转头过去，口中颇有些含糊不清，问道：“你说什么？”
那人一怔，被西门先生盯上，神情便显得有些尴尬，见到西门先生朝自己一步步走过来，这人脸色竟是有些慌乱，勉强笑道：“西……西门先生……！”
楚欢此时却是不动声色，背负双手，静静瞧着，饶有兴趣。
西门先生走近过去，盯着那人看了看，忽然摇头道：“歌功颂德，不知所谓……！”忽然抬起手，对着那人的头顶，拍打了下去。
那人猝不及防，被西门先生打中脑袋，“哎哟”叫了一声，随即急喊道：“西门……西门毅，你……你做什么？”
西门先生却是哈哈一笑，也不多言，转身便走。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西门先生离开，直等到他身影消失，四下里才轰然起来，议论纷纷，自然没有什么西门先生的好话。
黄岚见西门先生离去，这才有些尴尬笑道：“楚督，这……哎，真是失礼。此人并非邀请而来，不过……不过他主动上门，却也不好赶他离开。”
楚欢此时却已经坐下，含笑道：“这位西门先生既然能坐在临门之处，想必也不是普通之人，怎地却是这幅脾气？”
“楚督，此人就是一个张狂无比的疯子。”旁边一人道：“他叫西门毅，不过大家都叫他西门疯子，哎，西门家族当初可是我通州第一名门望族，想不到竟然出了这样一个不肖子弟，败坏家门……你瞧瞧，西门家如今一穷二白，不都是此人造的孽！”
立时有一人道：“话不能这样说，西门毅确实辱没祖上，不过咱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他虽然花天酒地，目中无人，不过……不过也算不得坏人。他的家财，也并非全都是花天酒地所败，这事儿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倒也不能如此说他。”
楚欢闻言，心下却大是好奇，含笑问道：“看来这位西门先生颇有些传奇。”问黄岚道：“黄老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岚犹豫了一下，终是轻声道：“楚督有所不知，上数西门毅前六代，便是在通州开始落脚。那时候他祖上在前朝为官，来到了通州，此后就在通州生根落叶，到西门毅父亲那一代，在前朝为官……说起来，这西门家族以前在通州可是真正的名门望族，也是深得民心，几代人都是清官廉吏，到他父亲西门述的时候，前朝灭亡，通州陷入战乱……！”顿了顿，见楚欢听得很认真，才继续道：“西门述收容难民，自讨家财救济百姓，我们都感念他的人品，俱都是听从他的安排。”
“哦？”楚欢微微颔首道：“如此说来，西门家族倒是个积德行善的善门之家。”
“确实如此。”黄岚叹道：“知道今时今日，提到西门家族的那些先辈，我们也都是心中敬畏，不过……这西门毅可就实在没有他祖上的德行了。”摇头苦笑道：“西门毅小的时候，倒是聪明伶俐，他不但过目不忘，饱读诗书，而且常常出言惊人，那时候许多人都觉得西门毅必然能有一番大作为。”
“这话倒不假。”边上有人道：“西门毅幼时被称为神童，甚至有人觉得他日后可以出将入相……现在看来，都只是笑话了，当年的神童，如今不过是个神经病……！”
黄岚点头道：“西门毅年轻时候，曾经离开过通州，四处周游，秦国立国之时，他也已经是二十出头，本该参加考试，谋取出路，可是……此人倒好，每一次科考，他都忽然失踪，连续数年，都不曾参加科考，没有功名在身。”
楚欢疑惑道：“读书人以科考为人生大事，他怎会如此？”
“所以说他是个疯子。”黄岚叹道：“他非但不事科考，反倒是喜欢流连忘返于烟花之所，年轻时候，只要寻他不见，十有七八就在青楼之中，此人是读书人，却偏偏又不与文人士子相交，偶尔出现在书院，便喜欢口出狂言，讥嘲他人，后来谁都不愿意和他相交，他便成了孤家寡人。”
楚欢微微颔首，黄岚继续道：“不过若是此人品行败坏，倒也并非如此。他继承西门家之后，手握西门家庞大的产业，纵情声色，那是谁也劝不住，可是每一次通州发生大旱，他却是慷慨解囊，出手十分好阔，救济灾民……到现如今，他只剩下两间砖瓦房，几亩薄田，以此度日……！”
楚欢惊讶道：“莫非他的家财，都是捐赠出去？”
众人互相看了看，黄岚才道：“除了一些是他自己所败，大部分……大部分倒真是捐赠出去。他如今四十出头，可是光棍一条，连一房妻子也没有娶进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西门毅不娶妻生子，西门家可当真是要断送在他身上。”
楚欢笑道：“这倒是个奇人异士。”
众人面面相觑，黄岚已经笑道：“楚督，咱们不去提他。是了，您先前说到均田，不知楚督……！”
楚欢已经摆手笑道：“罢了，本督今日多饮几杯，脑袋有些发晕，此事今日便先不提，回头再说。”扫视众人一眼，才道：“天也已经晚了，本督还要琐事要处理，今日承蒙诸位相邀，与诸位把酒言欢，实在是欢喜，还望诸位日后与本督同舟共济，多多相助。”
众人纷纷称是，楚欢却已经起身道：“即是如此，本督就先告辞，你们继续，不必管我……！”
众士绅心下顿时便有些失望，今日邀请楚欢前来，一来自然也是搞好关系，二来却是想从楚欢口中探听一些通州接下来的政略方针，本来楚欢方才讲话，似乎已经要开门见山提到均田令，却因为西门毅发疯突然中止，现在楚欢要走，众人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更是不敢拦阻。
黄岚等人送了楚欢到门前，门外一队兵士正在等候，楚欢寒暄两句，早有人将雷火麒麟牵了过来，楚欢翻身上马，在卫队的保护下，辞别众人，往知州府去。
走出长街，拐到另一条街上，便听得街边传来歌声，唱腔倒不如何，但是歌词却别有韵味。
“踏歌远望长河东，长河东面沧海横。千里滔滔浮白浪，万里浩淼走大风。荡漾玉盏起波澜，胸中心事却难平。姜尚直钩渭水岸，直至飞熊入沉梦……！”
楚欢循声瞧过去，只见到在街边的墙根之处，一人正躺卧边上，手中拎着酒壶，一边吟唱，一边饮酒，只瞧那人身上的衣着打扮，楚欢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先前离开的西门毅。
“姜尚直钩渭水岸，直至飞熊入沉梦……！”楚欢朗声吟了一遍，才笑道：“却不知谁是姜尚，文王又在何处？”
西门毅依然躺在地上，也不要看楚欢，只是道：“没有文王，便不会有姜尚，有了文王，便要他自己去找寻姜尚……！”
楚欢哈哈笑道：“先生壶中的酒似乎已经饮尽，为何还要拎壶？”
“姜尚钩上无饵，为何还要垂钓？”
楚欢翻身下马，走上前去，道：“姜尚无饵之钩，只为钓来帝王，先生空壶，本督却是不解其意了。”
西门毅翻了个身，背对楚欢侧躺下去，并不说话。
“我那边还有几坛好酒。”楚欢笑道：“先生如果愿意，不知能否前往共饮几杯？歌声虽好，但是有不明其因者，也就称不上好歌，好酒没有懂酒的人去品味，也就称不上好酒。”
西门毅却是一个翻身坐起，头发凌乱，盯着楚欢，还不说话，楚欢与西门毅四目对视，轻笑道：“先生以为我是要在酒宴之上颁布均田令，所以醉酒阻止？”

第一七九九章 一针见血
通州知州府侧厅之内，楚欢看着已经醉意很深的西门毅，脸上带着浅笑。
西门毅有酒不拒，来到府内之后，连饮三坛美酒，此时甚至将长袍已经拉开，露出胸膛，此人喝酒实在奇怪，不在酒桌之上，反倒是喜欢席地而饮。
此时西门毅躺在地上，胸膛放着小半坛子未饮完的酒，自从入府之后，竟是只知饮酒，未说一句话。
楚欢见西门毅没有动静，这才靠近过去，却发现西门毅已经是闭着眼睛，气息均匀，酒气冲天，似已睡着。
楚欢摇摇头，起身来，走到庭外，夜里一阵清风徐来，沁人心脾。
抬头望着天边一弯浅月，楚欢沉默片刻，听到身后传来呼噜声，回头看了一眼，走了过去，将西门毅胸口酒坛拿开，伸手将西门毅的衣衫拉上。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忽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你出兵关内，名不正言不顺，如此下去，走不了太久……！”
楚欢一怔，回头去，却见到刚刚还在沉睡的西门毅，竟然坐了起来，奇道：“你……你怎么醒了？”
“半醉半醒，醒醒醉醉，醉醉醒醒。”西门毅嘟囔着，顺手将那小半坛子酒拿在手中，仰首一饮而尽，他不修边幅，动作也是不拘小节，并无读书人的矜持，酒水洒溅到他胸口衣襟上，很快便打湿，随即见他将酒坛丢到一旁，竟是爬起身来，走出侧厅，伸了个懒腰。
楚欢大是惊奇，他亲眼瞧见西门毅饮了三坛酒，虽然并非储酒老坛，可是分量也着实不少，实在想不到这片刻之间，此人便即清醒过来。
由此可见，此人酒量之强，非比常人。
“名不正言不顺？”楚欢走过去，西门毅却已经在厅外的门槛上坐下，道：“今日在黄府，无论你是要颁布均田令，还是要安抚他们，为了让他们放心允诺不会实行均田令，都是不智之举。”
楚欢不由在他身边坐下，问道：“先生为何这般说？”
西门毅双手横抱胸前，道：“历来人们都将朝代的兴亡，归结于皇帝是否贤明，于是我们听到了人们口中古往今来诸多帝王的大圣大奸。”顿了顿，看向楚欢，他虽然饮酒，可是此刻双目却毫无混沌之色，“你以为朝代兴亡，当真是皇帝所致？”
楚欢反问道：“先生看来另有看法，不知是否能够赐教？”
“土地兼并。”西门毅道：“这才是历朝历代的症结所在，也是历朝历代绝不可能根治的顽疾。纵观历朝历代，凡是经过彻底的战争，由农民自小而上发起的全面战争，其所建立的朝代，就有可能出现一段强盛的时期，便如汉王朝，还有前朝的华朝，他们的开国之君，都是出身低微，参与农民战争，建立了强大的帝国王朝。”
楚欢见他说话条理清晰，而且出口便非同小可，顿时便肃然起来。
“可是没有经过彻底的农民战争，而是从军阀割据到一统天下，帝国的根基便是先天不足，内体不良，很快也会很容易出现各类矛盾，致使国家动荡。”西门毅缓缓道：“你是否明白其中的缘由？”
楚欢摇头道：“先生赐教！”
“割据势力一统之后，实际上根基并没有变，土地兼并并无得到任何改善。”西门毅道：“如果是经过彻底的农民战争，在此其间，便会在相当的程度上摧毁了先前的大地主、大豪强，使集中在少数人手里的土地资源可以得到重新的分配，加上每一个新王朝开始施政，大都能做到休养生息、仁政爱民，如此一来，可使之前因为土地兼并而导致的矛盾得到缓和，使国家在一段时期内处于稳定状态……但是盛世过后，必然衰败，乃是因为随着时间的发展，土地兼并依然会卷土重来，新的权者们会逐渐扩充土地，这就等若是一座火山，等到土地兼并问题导致大多数人的基本生存都存在问题的时候，岩浆便会喷发出来……！”
楚欢赞叹道：“先生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原来……！”
“西北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稳定，道理便是如此。”西门毅道：“便如你所在的西关，西梁人摧毁了西关原有的地主豪绅，导致大面积的土地出现空白，此时你在西关施行均田令，正合天道，而且你在西关施行仁政，所以能够让西关原本存在的矛盾得到大大的削减，得到西关百姓拥护，其实也是理所当然之事。”顿了顿，才继续道：“至若西北的天山与北山两道，本应该有机会施行均田令，不过从一开始，你的策略便出现极严重的纰漏，如果不出意外，无论是北山还是天山，都不可能达到西关施行均田令所达到的效果。”
楚欢皱起眉头，问道：“先生所说的纰漏是指什么？”
“朱淩岳和肖焕章虽然都被你击败，但是你却并没有摧毁这两道的豪强士绅，甚至采取了安抚的策略，保留了许多豪强士绅原有的土地。”西门毅冷笑道：“土地还是那个土地，地主还是那个地主，你击败朱淩岳和肖焕章，却没有摧毁两道豪强根基，也就无法在这两道实行彻底的土地改造，无非是让这两道换了新主子而已。”
楚欢若有所思，西门毅道：“今日酒宴之上，你没有继续说下去，那是给自己留了道路，如果今日在酒宴之上做出决策，恐怕你在西北犯的过错，又会重演。”一个转身，背靠门栏，“均田令是你高明的手段，若是条件许可，或许真的是一条坦途，可是如果施行均田令的条件不成熟，甚至是拖泥带水，那么施行均田令，所导致的后果将会适得其反。”
楚欢一时间还没有体会过来，西门毅自然看出，淡然一笑，解释道：“原有豪强地主没有摧毁，在此基础上施行均田令，非但会让地主豪强反感甚至厌恨，而且还会因为土地加剧豪强与农民之间的矛盾，此种情况下，官府将会倚重谁，又或者说，该偏向谁？均田令，自然是要让百姓获得土地，从一开始就是要收揽农民之心，那么一旦出现问题，如果不偏向农民，必然就会让农民生出仇隙，可是一旦偏向农民，必然会让豪强士绅心存怨恨，在没有摧毁士绅豪强势力的情况下，一旦这股势力与官府为敌，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泛出古怪笑容，“楚总督，你在施行均田令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点？”
楚欢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今日的通州，虽然在你的掌控之中，可是你采取的策略，却是安抚通州士绅。”西门毅缓缓道：“如果楚总督心里下定决心，想要拉拢通州士绅为己所用，今日赴宴，我无话可说，也便是说，楚总督也就没有打算在通州施行均田令。可是如果楚总督既想拉拢这些士绅豪强，却又想着在通州准备施行均田令，那就是重蹈覆辙，如果此后一直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等到某天岩浆爆发，楚总督恐怕要自食恶果，所领之处，处处狼烟。”
楚欢听得西门毅这样一分析，背心冒汗，均田策是魏无忌献上来，魏无忌对于均田策的具体实施有着极为详细的研究，也正因如此，在魏无忌的条例指导下，楚欢才能够在西关十分顺利地施行均田令，可是现在回头去看，魏无忌显然对这深层的隐患并没有清晰，而楚欢对此更是没有察觉，在西关施行均田令，拥有天时地利等因素，但是如今在通州，环境显然不能与西关相提并论。
西门毅见楚欢眉头紧锁，悠然道：“你若想施行均田令，就该借此机会，罗织罪名，大力打压通州士绅，甚至是借此机会，给予他们致命的摧毁，既然没有这样做，均田令就不可能在通州施行。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想拉拢地方士绅，又想施行均田令收揽民心……！”摇了摇头，长叹道：“算盘打的好，只恐怕最后连自己也要算进去。”
楚欢肃然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西门先生，依你之见，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西门毅笑道：“楚总督怎会询问我？这该是你自己决定，你既然入关，就已经是存了争霸天下之心，莫非楚总督入关之前，根本没有想过以后的道路该怎么走？莫非你就想凭借几万西北铁骑，纵横天下？”嘿嘿一笑，道：“说到这里，我倒是奇怪，楚总督打的什么旗号争霸天下？反抗暴秦，倒也是名正言顺，只可惜还不是最好的旗号……！”靠坐在门栏上，扭头去望天上弯月，缓缓道：“听人说，楚总督声称秦国暴虐，如今的定武皇帝残暴不仁，连自己的兄弟也不放过，嘿嘿，不放过自己兄弟，这一条，可当真能让天下人信服？天下又有几人知道定武皇帝残害兄弟？若是别人说你只不过造谣中伤，又该如何？”
楚欢神情更加凝重，西门毅悠然道：“反倒是许多人知道，定武皇帝担任监国之时，在京城处理政事，却是井井有条，而且惩办了许多的贪官污吏……对了，这在楚总督看来，不过是定武皇帝排除异己，铲除齐王党，不过天下人可不明白这些，他们只看到定武确实惩办了一大批奸党，那可是深得人心……瀛元残暴不仁，生灵涂炭，这却不代表定武也会如此，而且定武现在的表现，似乎是要励精图治，或许许多人都已经对新的皇帝生出了祈盼，对天下黎民来说，如果新的皇帝真的能够励精图治，让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又何必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去谋反作乱？”嘿嘿一笑，抬手摸着下巴，盯着楚欢的脸庞打量一番，“反倒是楚总督，如果天下人都觉得新皇帝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你却率领西北军出兵攻打，不知到时候天下人心在谁那一头？”

第一八零零章 飞熊入怀
楚欢心中此时既是惊骇又是钦佩，人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楚欢听得西门毅一番言语，竟是感觉自己的头脑竟果真清明起来。
他身边多有才干出众之辈，文臣武将，济济一堂。
裴绩擅长练兵打仗，行军布阵，裴绩自然是首屈一指，先前诸多政事，有公孙楚、魏无忌、杜甫公等一干人辅佐，倒也算得上是得心应手。
可是此刻却忽然觉得，眼前这看似邋遢其貌不扬的西门毅，其目光之深远，看问题之透彻，显然不是公孙楚等人所能相比。
西门毅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击中在楚欢最为柔软之处，楚欢在此之前，偶尔总会生出一种前路迷茫的感觉。
他虽然铁心要报常天谷血仇，但本质上却是个随性之人，能走到今日，大都只是形势所迫，并非主观而定。
正因如此，到了如今这样的局面，虽然下意识知道自己该往何处走，但是前路却总是颇有些迷糊，哪怕是裴绩等人，却也无法真正让楚欢感到前途一片清晰。
可是今夜这西门毅一番话，当真让出患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他心下大是诧异，毫无疑问，西门毅并非士绅们所说的疯子，现在看来，此人非但不疯，反倒是满腹经纬。
疯子与天才本就在一线之间，或许在此之前，西门毅展现出来的，竟是疯疯癫癫的一面。
只是如果西门毅一直将自己的真实才干掩饰起来，却为何今日又在自己面前完全展露，以西门毅的见识和才干，再加上他的家世，当真要在仕途之上谋求发展，并非难事，而且瀛元立国之初，也确实是采取了一系列的手段，招贤纳才，西门毅并非没有机会。
他此前显然是在仕途之上极为淡薄，不过今次却是侃侃而言，楚欢与他只是初次相交，心下却颇有些疑惑西门毅为何会对自己坦诚直言。
楚欢微一沉吟，终是问道：“先生，如果以你之言，日后想要在各地推行均田令，势必要对本土士绅豪强大力打压，甚至是血腥清洗……！”他微顿了顿，才道：“不过士绅豪强，却也并非歹类……！”
西门毅已经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说，豪强士绅也并非都是品行败坏之人，这其中尚有许多德行高尚之辈，让楚总督对这些人陡然砍下屠刀，楚总督于心不忍，不知是不是这个意思？”
楚欢道：“也许吧。”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这样的道理，楚总督不会不懂吧？”西门毅浅笑道：“古往今来，成大业者，必然是要杀伐果断，若有宏伟目标，道路上的一切障碍，都是需要毫不留情地铲除。楚总督，历史从来都是鲜血淋漓，有些矛盾，本就是根本无法两全其美，也无法解决，只能用鲜血将矛盾消除……！”盯着楚欢的眼睛，悠然道：“楚总督对敌人干脆果断，并不手软，可是如果你当真想要成就一番事业，那么你的敌人就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兵马厮杀，任何挡住大局道路的障碍，哪怕是你身边最亲的人，也都会是你的敌人……！”
楚欢微皱眉头，西门毅嘿嘿笑道：“楚总督似乎很茫然？”
“西门先生，那依你之见，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楚欢正色道：“施行均田令，利国利民，可是我也知道，这时候如果没有地方士绅的支持，道路将会很难走……！”
“很难走？”西门毅冷笑道：“楚总督，你该当说，没有地方士绅豪强的支持，你日后将士寸步难行。所有的地方，资源钱粮近乎八成都是掌握在地方的豪强士绅手中，你要争霸天下，没有钱粮资源，那无疑是痴人说梦。当然，你手中拥有强悍的西北铁骑，每到一处，大可以劫掠抢夺，补充军需，而且这样也未必不能支撑你走下去，只是你比我更明白，如果就这般走下去，那便是在悬崖边跳舞，如果能够跳到最后，你自然是所有武者中最出色的一位，笑傲天下，藐视苍穹，可是只要稍有不慎，便要跌入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楚欢神情凝重，情不自禁微微颔首。
“如果今次你在通州纵情劫掠，屠戮豪强，铲除通州士绅势力，当然就有条件在通州施行均田令。”西门毅神情也严肃起来，“可是自此以后，全天下的士绅都将视你为天敌，所有士绅都会担心，你一旦成功，便会因为均田令而将他们送入坟墓，如此一来，反倒会逼得他们拼死抵抗，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你剿除，会慷慨地资助你的对手，你如今虽然有数万兵马，可是平心而论，实力并不算最强，如果再失去这些人的支持，你自以为能走多远？”
楚欢微一沉吟，忽然问道：“先生还能饮酒？”
西门毅伸了个懒腰，道：“我是无酒不欢，你有多少，我便能饮多少，我的酒量你也是瞧见了，莫说你想和我斗酒！”
“斗酒不至于。”楚欢笑道：“先前先生独自饮酒，我倒是没饮上几口，咱们再好好喝几杯。”
西门毅摇头道：“几杯便不必提，没个三五坛酒摆在这里，喝的不痛快，既是不痛快，便干脆不饮！”
楚欢站起身来，沉声道：“来人，搬五坛酒来！”
侧厅之内，楚欢和西门毅一人抱着一只酒坛子，相对而坐，仰首灌了一大口，西门毅才道：“施行均田令，用心是好的，但是如此重策，却绝非放之四海皆准，稍有不慎，前功尽弃不说，还要粉身碎骨。楚总督能够想到在战乱之后的西关施行均田令，确实是高明，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叫做欲速则不达，楚总督在均田令之上，一定要慎之又慎。”
楚欢诚恳问道：“先生刚才说过，当前摆在我面前的是两条路，施行均田令，可以收揽民心，可是却要失去豪强士绅之心，可是如果不这样做，想要收服民心，便很难做到，而且财政在某种程度上依然要掌控在豪强手中。”身体微微前倾，“先生以为，我现在该走哪条路？”
西门毅笑道：“我只问楚总督，你是想偏安一隅，还是想争霸天下？”
楚欢一怔，沉默片刻，终于道：“先生应该清楚，当今乱世，天下纷争，若是地方割据，四分五裂，那么战争将永不息，黎民受苦。而且我既然出关，秦国已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绝不可能坐视不顾，我就算想偏安一隅，恐怕别人也不会答应。”
“好。”西门毅笑道：“楚总督坦诚相对，那么我也就可以直言。如果楚总督想要偏安一隅，既然在西北已经有均田令的基础，也造出了声势，那么在通州甚至是梁州施行均田令，即使有阻力，以楚总督现在的实力，很容易就能清除障碍。可是楚总督如果要争霸天下，那以我之见，且不说目前不能施行均田令，或许十年八年之内，也不要有如此的想法。”
“哦？”
“争霸天下，靠的是什么？”西门毅淡淡笑道：“民心？不错，古往今来，无论何时，民心确实不可缺，可是在我看来，当下对西北军来说，最重要的便是钱粮，是人马。施行均田令，固然可以让你深得民心，可是就算没有施行均田令，也未必不能争取民心……！”淡然一笑，道：“在我看来，当下比起民心，钱粮更是重中之重。普天下的老百姓，没有多少人懂得太深的道理，只要能够让他们生存下去，他们就不会生出乱子来，楚总督只要能够约束部下，不要对百姓逼得太紧，他们便不会生出事端，所以均田令并不在于一时。”
楚欢微微点头，西门毅继续道：“其实当下对楚总督是个极为重要的时刻，天下只怕有许多人都在盯着楚总督接下来的动作，你若是在通州打压士绅豪强，便如我方才所言，全天下的士绅将视你为敌，你将失去天下最强大的一股势力的支持。可是如果你能够在此善待士绅，即将他们控制在手中，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支持你，以后的道路，将会顺利许多。”仰首又灌了一口，笑道：“西北军入城制后，约法三章，不骚扰百姓，保障豪强士绅的财产和人身安全，这些很快便会传扬出去，一旦如此，以我估计，以后每到一处，即使士绅豪强不会主动来投，但是他们也绝不会对你们有反感之心，而且他们也不会倾尽全力资助你的对手。”
“有理。”
“羽翼未丰之时，争霸天下，战事频繁，自然是要倚重这些豪强士绅，但是却不能被他们操控在手中。”西门毅正色道：“等到你人强马壮，实力强大，到时候自然可以实行其他的政策，缓慢解决豪强士绅问题，绝不可操之过急。”
楚欢放下酒坛子，拱手道：“多谢先生指点。”又问道：“先生刚才提到旗号，却不知……！”
西门毅莫测高深一笑，道：“楚总督有个名正言顺的大好旗号，却偏偏不用，又是何故？”
“先生的意思是？”
西门毅却是抬手，指着几坛酒，“既然你尚不知，咱们将这些酒全都饮完，然后再说，你意下如何？”
楚欢见西门毅胸有成竹，知道他已经有了准备，心下虽然好奇，却也十分欢喜，双手捧着酒坛，一时间意气风发，满腔豪情，朗声道：“来，西门先生，不醉不休！”
第十六卷 御龙策马横天行

第一八零一章 老树鬼影
茂县位于西山道东部的汉州境内，距离云山路途并不算太远，而忠义庄便是在茂县境内的一处荒野之地。
夕阳西下，昏暗之下忠义庄，更是鬼气森森，毫无人烟。
整座忠义庄，看上去倒像是一座停尸的义庄，毫无生气，残砖断瓦之间，鼠蚁横行，围墙内外，杂草丛生，墙壁之上，已经生出厚厚一层青苔。
一匹骏马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完全覆盖的小道，缓缓来到忠义庄正门前，大门也已经被杂草青苔所覆盖，隐隐显出里面的大门来。
马上乘者一身灰布长衫，戴着一顶布帽，看似一个男子，但是眉清目秀，肌肤娇嫩，却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这姑娘，却正是从甲州不告而别的莫凌霜。
凌霜下了马来，苍茫天地，昏暗一片，一个身着长衫的弱女子站在阴暗的忠义庄前，显得落寞而脆弱。
从马上拿下一只包裹，凌霜这才上前去，伸手推了推大门，门却是从里面锁着，凌霜微蹙柳眉，退后几步，绕着院墙转了小半圈，便瞧见一处已经出现塌陷，便即从塌陷之处翻进到院内。
院子里面，一片死寂，几只耗子嗖嗖跑过，凌霜贝齿轻咬红唇，四下里扫视，随即从包裹里拿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穿行在庄内的回廊小道之间。
忠义庄面积不小，不过却没有一处生机，庄内甚至散发着一股子阴腐的气息，这里多年不见人迹，藤蔓缠绕在房舍之间，屋角檐边结着厚厚的蜘蛛网，走动之时，时不时地有耗子突然窜过，凌霜俏脸颇有些苍白。
如此阴森之地，天黑之后，便是一个大男人心里也会瘆的慌，生出恐惧之心，凌霜却也是颇有些害怕。
在庄内绕行了小半日，天色早已经完全黑下来，月亮已经升起，借着月光，凌霜来到一处房舍外，见到这房舍颇为宽敞，屋门却是半敞着，里面漆黑一片，紧握匕首，轻步走进去，幽冷的月光从门外投射进来，一时间却也看不清楚整间屋子的全貌，倒是瞧见边上有一张小桌台，上面竟然放着一盏油灯，油灯边上，还有打火石。
凌霜凑近过去，却发现油灯中的煤油已经干涸，蹙起柳眉，扫了一下左右，却是发现不远处有一只坛子，走过去，打开坛子，一股味道冲鼻而来，凌霜捂住鼻子，却已经知道这坛子里面倒还真是装着油，当下将油灯盛了油，点燃灯火，火光亮起来，凌霜这才一手拿着油灯，一手拿着匕首，举了起来，转头看了看，脸色顿时大变，轻声惊叫了一声。
灯火之下，却是见到眼前竟是出现几排密密麻麻的灵位，在这阴森可怖的庄内，本就让人瘆的慌，陡然瞧见这上百只灵牌，任谁都是吓个一跳，凌霜不自禁后退两步，瞧着那无声的灵位，便宛若眼前突然出现了上百亡灵一般。
一阵死寂，凌霜见到这些灵牌有大有小，居中几尊灵牌明显大出其它，轻步上前，细细看了看，却见到最中间那最大的令牌之上，霍然写着“大华孝仁灵皇帝之位”，凌霜全身发颤，看边上几尊灵位，却都是华朝的皇族灵位。
凌霜自然知道，孝仁灵皇帝，乃是华朝的末代皇帝，亡国之君，也便是自己的祖父。
她收起匕首，后退几步，跪倒在地，泪水从眼角滑落，哽咽道：“不肖余裔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一直不曾敬拜先祖，只盼列祖列宗原谅余裔。”将油灯放到一旁，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屋内一片死寂，上百灵位寂然无声，就似乎都在静静凝视着大华王朝硕果仅存的皇族后嗣。
凌霜连拜九下，这才起身来，见到灵位之上，也都遍布着蜘蛛网，许多牌位上的字迹都被遮掩住，苦笑摇摇头。
见到这里存着华朝皇族的灵位，先前那种恐惧之感，竟然消散大半，当下出了门去，找了一只木桶，打了一桶水，又找了抹布，这才回到灵堂内，上前将中间几只灵牌拿下来，摆放在边上的桌案上，轻声自语道：“这里尘灰太多，亵渎了先祖，余裔动手除尘，先祖们不要怪罪。”当下先将桌椅擦拭干净，这才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将布满尘灰的灵牌一个个擦拭。
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倒不似是在擦拭灵牌，宛若是在为长辈擦拭身体一般。
火光跳动，凌霜眼眶之中，却是沁着泪水。
静夜幽静，凌霜的心情却也是平复不少，将灵牌擦拭干净，小心翼翼摆上去，尔后又换了一批，这上百灵牌，想要擦拭干净却也不是一时半会便能完成，中间倒是换了几桶水。
凌霜知道，这上面供奉的灵牌，每一个都是与大华王朝有着极深的渊源，大秦立国，对于前朝的痕迹，自然是竭尽全力去抹杀，这灵堂之内，或许是如今天下间保有大华王朝最深痕迹的地方。
擦拭完所有灵牌，已经是过了子时时分，凌霜却是觉得颇有些疲倦。
她从甲州离开，一路艰辛，打听到忠义庄的所在，这才来到这里，途中稍有歇息，夜里擦拭灵牌又劳累了大半夜，便觉得十分疲累，过去将灵堂的大门关上，这才回到桌边，伏在桌案之上，不过片刻间，便昏昏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之时，却发现四下里颇有些明亮，扭头去看，却发现外面已经是阳光灿烂。
凌霜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吃过干粮之后，这才推开门，天气晴朗，虽然庄内依然是死寂一片，但是在阳光之下，倒不似昨晚那般阴森。
凌霜转过头，见到那上百灵牌都是整整齐齐摆放着，经过昨夜的擦拭，都已经是干干净净，显得肃穆而冷清。
虽然灵牌都已经擦拭干净，不过灵堂内其他地方却都是布满了尘灰，凌霜走上前，跪倒在灵座前，轻声道：“后裔只是一个无用的小女子，没有能耐也不想掀起什么风浪，往事都已经过去，余裔只能以后半生在此供奉列祖列宗。”说完，叩了几个头，这才起身出了门去。
她在庄上各处转了一圈，这忠义庄算不得小，倒也算不得太过庞大，有七八处庭院，大大小小六七十间房舍。
她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当年便是生活在此处，只想能够找寻到他们留存在此的痕迹。
只是元羽当年的生活显然是极其简单，凌霜在庄内找寻了半天，虽然最终找到元羽居住的庭院居室，可是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少，不过是留下了一些衣物。
凌霜不知道这里是否后来有人搜寻过，将一些留有痕迹的重要物事都已经拿走。
皇后告诉过她，元羽已经去世，只是却没有告诉去世的过程，灵堂的牌位之上，自然也不存在元羽的灵位。
她此时却是想知道，元羽既然已死，那么他的墓地又在何处？
她绕着庄外附近找寻，却并没有找到墓地，心下大是失望。
她既然已经准备在此留下来，接下来便即将灵堂首先打扫了一遍，又在灵堂隔壁的庭院之内，收拾了一间房间，暂时便安顿在这里。
接下来两天，凌霜便是在庄内打扫庭院。
她倒是发现了庄内有一处储存室，里面储存了不少的粮食蔬菜，不过时日太久，已经无法食用，其他的生活用具，却是一应俱全。
干粮已经吃完，凌霜依然是女扮男装的打扮，到附近采集了一些食物。
几日下来，她对庄子的恐惧之心已然尽去，便是黑夜之中，却也不再畏惧。
她在庄内找寻了一块木材，制作了两块灵牌，先以匕首在灵牌上雕刻出文字，尔后找寻了笔墨，均匀涂上了墨迹，这才将两块灵牌摆在了灵堂。
这自然是她亲生父母的灵牌。
几天下来，庄内靠近灵堂附近的几个庭院，都已经是一尘不染，一天辛苦下来，凌霜却是颇有些疲惫，收拾了一番，这才回到自己屋内，取了采集来的干粮，便在屋内食用。
窗户开着，月光幽幽，凌霜一面食用干粮，一面借着灯火，手拿一卷经书，仔细翻看。
夜色深沉，凌霜忽听得窗外似乎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之声，这庄内夜里十分的寂静，而且凌霜的感觉十分灵敏，那一声叹息传来，凌霜立时便察觉到，吃了一惊，扭头向窗外看去，窗外的庭院之中，一棵老树林荫茂密，她蹙着柳眉，走到床边，扶着窗棂，扫视院内一番，并无察觉到任何的人迹，苦笑摇头，暗想或许是一人独住在此，心情还未能完全平静下来，听差了也是大有可能。
她正要转身回到座位，又听到院内传来一声叹息，这一次听得明白，似乎近在咫尺，凌霜立刻转身，“谁？”
那一声叹息之后，院内依然是悄无声息。
凌霜急忙过去端起灯盏，走到床边，探手将灯盏放在窗外，仔细检查院内，忽然之间，却见到那棵大树后面，缓缓移出来一道身影，暗夜之中，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第一八零二章 心如死灰
凌霜见到从大树之后冒出来一道身影，却是心下吃惊，她虽然性情坚强，但毕竟只是一个柔弱女子，在这荒无人烟的阴森庄内，忽然冒出这样一道身影，心下已经生出一丝畏惧，回身顺手从桌上拿过那把匕首，等再转身过去，却发现那身影已经消失。
凌霜大是惊骇，忍不住想到，难不成这庄内竟然有鬼魅显身。
次日一天，都并无大事，到了晚上，凌霜差点都已经忘记昨夜发生的事情，在孤灯之下细读经书，却又听到窗外传来轻叹声。
凌霜蹙起眉头，却并无昨夜那般惊讶，只是冷笑道：“你究竟是人是鬼？如果是人，就不必这样鬼鬼祟祟，如果是鬼，又想做什么？”说话之间，拿过匕首，已经走到窗边，朝窗外望过去，只见到那棵大树下面，昨夜那道身影再次出现。
那人距离窗户有些距离，而且夜色昏暗，凌霜却也看不清晰，只是却发现，那人全身上下，似乎是笼罩在一层黑袍之下。
“你到底是谁？”凌霜盯着那人，“你想做什么？”
那人并不说话，只是如同木桩子一样站在那边，凌霜蹙起柳眉，见那人不说话，顺手便要将窗户关上，却终于听到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道：“这里是华朝的最后一方土地，你贸然闯入，该当何罪？”
凌霜一怔，听他语气带着质询之意，反问道：“我闯入此处，与你何干？”
“自然有干系。”那人声音嘶哑低沉，语速也很慢：“你如果与华朝并无干系，现在就离开，否则，亡灵诅咒，你会成为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凌霜此时反倒并不畏惧，冷笑道：“你明明是人，却在这里装神弄鬼，你既非这里的主人，有什么资格管我是去是留？”
那人顿时便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那笑声让人浑身上下大不舒服，便在此时，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响动，凌霜一怔，朝着声音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再扭头过来，却发现那黑袍鬼影已经是消失不见。
不远处那动静又连续传过来，凌霜心下吃惊，立刻过去吹灭了灯，紧握匕首，轻轻走出大门，听到灵堂隔壁灵堂院子里似乎有动静，当下抹黑过去，到得灵堂院门外，却发现之前被自己带上的院门，竟然已经敞开。
凌霜蹙起柳眉，几日下来，她只以为这里并无人迹，可是先前看到那黑袍鬼影，此时又见到灵堂院门被打开，显然庄内并非只有自己一人。
院内一片漆黑，灵堂之内本也是一片漆黑，凌霜小心翼翼走进院内，却感觉前面一阵亮光，灵堂之内的灯火竟突然间亮起来。
凌霜吃了一惊，急忙闪身躲到墙边，双眸等着敞开的灵堂大门，她离开之时，不但将院门带上，而且灵堂的大门也已经拉上，可是此刻全都被打开，显然是有人进到了灵堂之内。
“凌霜，你在这里，是不是？”一个声音从灵堂之内传出来：“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以前都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你快出来啊……！”
凌霜听到那声音，本来凝重的表情，顿时显出惊讶之色，随即娇躯颤动，闭上眼睛。
从灵堂内，一道身影走出大门，一时间也没有瞧见墙边的凌霜，只是大声叫道：“凌霜，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我……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母后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我知道你一定会到这里……凌霜，我求求你，出来见我一面……！”
这突然出现的身影，竟豁然是齐王瀛仁。
凌霜自然没有想到，齐王竟然会随后追来，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能找到自己，见到齐王衣服风尘仆仆之色，而且声音还有些嘶哑，眼角禁不住溢出泪水，幽幽叹了口气，缓步走上前去。
齐王正在叫喊，忽然感觉到院中有身影，瞧过来，立时便瞧见凌霜，怔了一下，随即欣喜若狂，便要冲过来，凌霜却已经厉声道：“站住，不要过来！”
齐王脚步戛然而止，盯着凌霜，见到凌霜神情冷淡，本来欢喜的神色顿时黯然下来，苦笑道：“凌霜，你……你还在怪我？”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凌霜淡淡道：“我和你已经说的很清楚，你……并无必要来这里。”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齐王急忙道：“凌霜，那天晚上我多喝了几杯，所以做得不对，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那样。我已经向孙德胜赔过罪，凌霜，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你的身世，你离开之后，我从母后口中才知道真相……！”
凌霜打断道：“不要多说了。你离开皇后，她一定很担心，你快些回去……！”
齐王道：“我这次过来，是要带你一起回去。凌霜，我已经将我们的事情告诉了母后，等你回去之后，咱们立刻成亲……！”他再次显出激动之色：“凌霜，我向你发誓，从今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绝不会让你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王爷，如果上次你没有听明白，我今夜就再对你说一遍。”凌霜缓缓道：“你与我的恩恩怨怨，都已经一清二楚，再无瓜葛。这些年，我跟随在你身边服侍你，只因为当年是你对我有恩，如今恩怨都已经两清，我以前便没有想过要嫁给你，至若现在和以后，自然更不可能。”凌霜清秀的脸上，一片淡漠，“话已经说清楚，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王爷，你还是离开吧。”
“为什么？”齐王身体颤抖，双手握拳，“凌霜，你为何不要嫁给我？你……你还有什么心结？”
凌霜见齐王依然如此固执，想到他不远路途遥远追随而来，心下却也是一软，却又想到两人缘分已尽，再无可能，神情便显得依旧冷淡，沉寂片刻，终于道：“你当真想知道为何我们不能在一起？”
“是，我想知道。”齐王向前一步。
凌霜淡淡道：“好，我告诉你，因为我是华朝的公主，你是秦国的皇子，还需要其他的理由吗？”
“凌霜，你错了。”齐王立刻道：“你现在已经知道，母后也是华朝的公主，我们……我们是表兄妹，我的身体里，也流淌着华朝的血液……！”
“可是还有秦国的血液。”凌霜冷笑道：“你无法改变你是秦国皇子的事实，也无法改变我的父亲，是被你的父亲迫害而去。”
“我……！”齐王只觉得喉咙发干。
凌霜叹了口气，道：“你走吧，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王爷，凌霜只希望你不要再打扰这里的清净。”
“凌霜，你……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齐王沉默片刻，终于抬头道：“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在你的心里，自始至终，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凌霜凝视着齐王，见他神情严肃，犹豫片刻，终是摇了摇头：“我以前对你有感恩之心，可是……我也并不想骗你，自始至终，我并没有喜欢过你。”
“你……！”齐王身体晃了晃，只觉得头晕眼花，胸口就宛若有一块大石头，一时间透不过气来。
凌霜却是已经走上前，径自从齐王身边走过，也不回头，到得灵堂内，停下脚步，终是道：“王爷，有些事情，本就是强求不得，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今夜见过，只希望从今以后，永不相见！”转身将灵堂大门关上。
齐王慢慢转过身，呆呆看着紧闭的大门，整个人失魂落魄，脑中一片空白，迷迷惘惘地走出院子，四下里的一切，他似乎全都看不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连自己都不知走到何处，直到脚下绊了一跤，差点摔倒，这才稍微清醒一下，四下一看，竟不知不觉中走出了庄子，四周都是茂密的草丛，几棵老树立于一旁，古藤缠绕。
他抬头望了望天，天上一弯明月，皎洁如玉。
“她既然不喜欢我，我又何必自作多情？”齐王喃喃自语：“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她既然无情，我又何必再想着她？”
口中这般说，可是心中又如何能够做到，脑中满是凌霜清秀的面庞，倩丽的身影，胸口就宛若被人打了一拳，难以透过气来。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到自己虽然血统高贵，可是如今却是一事无成，前途一片迷茫，与太子有仇，却与太子的能耐相差天地之别，那份愁怨此生也不知是否能够得报，心中最为在意的女人，却对自己毫无爱意，心下竟是一酸，悲从中来，却是轻声哭泣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身为皇族，不知争鼎天下，却在这里如同妇人般掉眼泪，当真是贻笑大方。”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传过来，语气充满讽刺不屑。
齐王一怔，随即显出恼怒之色，厉声道：“是谁？”
四下里却无声息，齐王站起身来，四下里看了看，却忽然发现，就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面，盘膝坐着一人，那人一动不动，一身黑袍，与四周的昏暗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细看，却是很难发现。

第一八零三章 枯木逢春
齐王陡然瞧见那人，便如瞧见鬼魅一般，倒是吓了一跳，见那人一动不动，一时之间还真不清楚是人是鬼，也不知道那声音是否就是此人发出。
齐王装着胆子走近过去，只见那人全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袍之中，便是脑袋也都是被黑袍的帽子盖着，低着头，一时间也瞧不清那人面貌，只是却并无感受到那人的气息，不由轻声问道：“方才，方才是你说话？”
黑袍一动不动，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就如同死人一般。
齐王皱起眉头，壮了壮胆子，伸手过去，想要掀开那人帽子，看看究竟是谁，指尖尚未碰到，却见那人猛然抬头，露出一张脸来，齐王看到那张脸，惨叫一声，面色惨白，双眸满是骇然之色，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倒在地，失声道：“鬼……！”
他却是看到，那人虽然有一双眼睛睁开，可是整个面庞之上，却并无鼻子和嘴巴，而且整个面庞，就似乎是平坦的，没有丝毫正常人的立体感，在此种情况下，看到这张脸，齐王又如何能够不惊恐，第一时间便想到此人是在荒郊野外的孤魂野鬼。
齐王跌坐在地，全身发软，惊恐莫名，却听到那人发出古怪的笑声，随即说道：“不错，你看到的确实是鬼，或许连鬼也比不上……！”
齐王颤声道：“你……你到底是谁？刚才……刚才是你和我说话？”
他记得清楚，方才那声音虽然讥嘲自己，可是称自己为皇族，显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如果眼前此人当真是孤魂野鬼，却又为何知道自己出身皇族？
“没有任何你说话。”那声音嘶哑低沉：“不过是不人不鬼的东西在和你说话……嘿嘿，你害怕了？”
齐王握起拳头，强撑着站起身来，一时间却不敢靠近过去，壮着胆子道：“我……我自然不怕……！”
“你自然怕的。”那人道：“你本以为自己前途无量，可是忽然发现，自己一无所有，想做皇帝做不成，所爱的女人想在一起也不能实现，你又如何不怕？你心里现在害怕得要死，哈哈哈……！”
这句话便如同当头一记闷棍，齐王呆了半晌，才喃喃道：“你……你都知道，你……你果然是鬼！”
“这世间，鬼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心。”那人嘶哑着声音道：“当年你对某人有知遇之恩，他依靠你，平步青云，那时候与你称兄道弟，你以为他是最可信赖之人，可是到头来才发现，他不过是利用你作为工具而已，到了如今，他不但没有帮你实现愿往，而且还要将你当做笼中之鸟，由他掌控。你所爱的女人，也正是因为他，才会离你而去，你的皇图霸业，你的儿女情长，都因为那个人，变的遥不可及，嘿嘿嘿……难道你心里便不恨他？”
齐王惊道：“你……你是说楚欢？”心下却是骇然，本以为此人只是鬼魅，可是他竟似乎对自己的事情了若指掌。
黑袍发出刺耳的笑声：“你脱口而出便是楚欢，看来你心里最恨的人，确实是他。”
“我不恨他。”齐王皱眉道：“你难道认识我？我与你素昧平生，你……你又如何知道这些？”
黑袍嘿嘿笑道：“你且不必管我是如何知晓，我来问你，你日后准备何去何从？”
“我……！”齐王一片茫然，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黑袍缓缓道：“当今天下，论及血统之高贵，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及的上你，你身上不但流淌华朝的血脉，而且流淌着秦国的血脉，齐王，如此血统，若是不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来，你不觉得实在愧对你的出身吗？”
齐王更是惊骇，对方知道他是秦国皇子倒也罢了，可是竟然也知道自己与华朝的关系。
皇后虽然是华朝公主，可是当年投奔到秦侯身边的时候，秦侯便即将她的身份尽力隐瞒，知道皇后出身的人屈指可数。
朝中文武，知道此事之人，无非只是皇帝极其信任的寥寥数人，而且都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对外透漏。
如果不是当初在这庄遇上元羽，齐王到如今恐怕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与华朝也有瓜葛，可是对方竟然一语道破自己的血统，委实让齐王吃了一惊。
“你……你到底是何人？”齐王骇然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黑袍长叹一声，道：“我只想问你，你如今可有雄心抱负？”
齐王听他先前讥讽，本是对此人既怕且怒，可是听他称自己乃是普天下最为高贵的血统，这也是他自己最为得意之处，颇有些受用，此时却是生出一丝豪迈之心，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我出身高贵，就该知道我是绝不会放弃。男子汉大丈夫，如果不能成就大业，不如粉身碎骨。”
“说得好。”黑袍发出怪笑：“其实这天下，想要成就大业的野心勃勃之辈，多如牛毛，可是要想争霸天下，却需要实力支撑……敢问齐王，你既然有雄心壮志，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河西瀛祥已经登基称帝，坐拥数道，兵强马壮，钱粮充足，辽东尚有赤练电的数万铁骑，枕戈待旦，虎视眈眈。至若西北，你自然清楚，楚欢手握西北三道，如今更是挥师入关，麾下亦是良臣猛将如云……”嘿嘿一笑，“除了这些势力，尚有金陵道的三大反王，河北还有青天王十数万之众，最麻烦的，自然是百万天门道众，这些都已然是割据一方的豪雄，除此之外，啸聚山头的大小势力，更是多如牛毛，齐王既然有心要图霸天下，却不知该从哪一处下手？”
齐王呆了一下，神情黯然下来，更是显出尴尬神色。
他虽然曾经是帝国的皇子，一度成为大秦的辅国，在朝中甚至拥有实力雄厚的齐王党，但这一切都已经是昨日黄花，早就烟消云散，细细想来，自己麾下竟似乎没有一兵一卒。
要争霸天下，钱粮兵马，割据地盘，文臣武将，这都是必不可少，可是他却是一无所有。
齐王默然不语，黑袍已经笑道：“你身上流淌着秦国和华朝的血脉，你既然想要争霸天下，却不知你是想要复兴秦国，还是反秦复华？”
“我……！”齐王一片茫然。
黑袍终是站起身来，他全身上下，依旧笼罩在黑袍之中，那张脸在幽月之下显得异常可怖，齐王一时间却是不敢看他脸庞。
“你要复兴秦国，大可以去试一试。”黑袍笑道：“不过切莫指望楚欢，此人入关，根本没有打出你的旗号，也就是说，你在他那里，可有可无，西北军入关，当然也不是为了你出生入死。只盼你能够找到新的势力，让他们拥你为王。”
齐王问道：“你今夜与我在这里说这许多，到底是何目的？”
“我只想弄清楚，如果给你一次可以争霸天下的机会，你将会如何选择，是选择秦国，还是选择华朝？”
齐王在这风诡云讹的时代，虽然实在算不上一个权利玩家，可是毕竟也不是蠢笨之人，这黑袍轻描淡写便将天下时局娓娓道来，而且对方显然对自己知之甚深，可是却偏偏在这忠义庄出现，隐隐觉得此人是否便与这忠义庄有关联？
忠义庄当初软禁着元羽，从某种角度来说，便是大华王朝最后的痕迹，而此人几次三番提到大华王朝，当今之世，真正提及大华王朝之人却是少之又少，他心下寻思片刻，终于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瀛祥既然登基做秦国的皇帝，我与他水火不容，他如果代表着秦国，我必然是要反秦。”
“这便是说，你可以反秦复华？”黑袍问道。
齐王皱眉道：“如果我反秦复华，又能如何？正如你所言，我手底下没有一寸土地，没有兵马，又如何能够反秦复华？”
黑袍淡淡道：“如果你选择反秦复华，我保证你不但拥有自己的土地，而且还有为你誓死效忠的精兵强将……你想不想要？”
齐王一怔，却是怀疑道：“你说……你说能给我精兵强将，而且……而且他们还能效忠于我？”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心下对眼前这黑袍的身份更是好奇。
“你没有听错。”黑袍道：“不过你若是想要反秦复华，自今而后，便要与秦国彻底断绝关系，自今而后，便将所有精力放在反秦复华之上，无论由什么艰难险阻，都要咬牙坚持下去，道路之上无论遇上什么障碍，都要将之清除，如果是这样，你是否能做到？”
齐王一时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只觉得如同在幻梦之中一般，片刻之后，才道：“你……你这般说，我又怎能相信？”
“你自然会信。”黑袍道：“只要你有此心志，自今而后，我会竭力辅佐你，让你达成自己的愿望，不但可以将你所有的敌人一一铲除，而且你心爱之人，最终也会回到你的身边，成为你征服天下的战利品。”
齐王虽然还有些怀疑，可是听得他这般说，胸腔之内，竟似乎有一股热意正往上涌。

第一八零四章 紫石
齐王眉宇间显出的腥兴奋之色，黑袍看在眼中，怪笑道：“王爷是否已经决定了前路？”
齐王犹豫一下，终于道：“你是否应该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忠义庄是一处荒废的庄园，已经多年不曾有人迹。”
“王爷难道到了现在还猜不出我是谁？”黑袍叹道：“你说的不错，此处十分隐秘，自从羽皇子离世之后，这里一直都是荒无人迹……！”
“你……你说什么？”齐王一惊，“你……你说羽皇子，难道……难道你认识舅舅？”
“我若不认识羽皇子，又怎能对王爷的身世如此清楚？”黑袍道：“当今之世，知道这其中隐秘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齐王顿时明白过来，失声道：“原来……原来你也是华朝的人！”
黑袍笑道：“华朝绵延数百年，福泽万民，岂能说没就没？王爷，羽皇子被软禁在这里，很难与外界联系，可是羽皇子身负重担，岂能就此隐没在这里。”
“你是说，舅舅虽然身在庄内，却并非对外面一无所知？”
黑袍点头道：“不错。想必王爷也知道，羽皇子当年一直和皇后……不，应该是和公主殿下一直有联络，这些事情，神衣卫一清二楚，他们只以为是皇后派人过来探视羽皇子的安危，却并不知道，皇后身边的人每一次前来，其实都只是作为掩护。”
“掩护？”齐王一怔。
黑袍叹道：“神衣卫严密监视忠义庄，神出鬼没，当初我想见到羽皇子，也并不容易。好在皇后身边的人时常过来，所以每一次他们进来，我便随他们一同进入庄内……我化装成随从，只是个小人物，他们并不在意。”
齐王闻言，顿时对眼前这人更是信任了几分，他从皇后口中知道，皇后身边其实有一群华朝余党，跟随在皇后身边保护皇后，而且秘密与忠义庄联络，此事知道的人更是凤毛麟角，黑袍既然知晓，显然与元羽等人有着极大的关系。
“其实那时候，羽皇子便已经筹划复国大计，他在此处，吸引耳目，而我，则是奉羽皇子之命，在外暗中召集华朝旧部，准备东山再起。”黑袍缓缓道：“只是后来公主身边的人都突然失踪，不出意外，自然是被神衣卫所害，从那以后，我也便与羽皇子很长一段时间未能联络。”
齐王皱眉道：“那你究竟是什么人？与舅舅是什么关系？”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直都在准备完成羽皇子的遗志，复兴华朝。”黑袍叹道：“羽皇子没有留下子嗣，所以能够继承羽皇子遗志，复兴华朝的唯一人选，便是王爷您。我本想找寻你，可是却又担心你是秦国皇子，不能舍弃秦国……！”长叹一声，满是唏嘘。
“原来如此。”齐王这才明白过来，随即皱眉道：“可是……可是如此大事，舅舅为何在去世之前，没有告诉我？”
“王爷，这是何等样的大事，岂能轻易泄露？”黑袍沉声道：“虽然当初宫里来人掩护我入庄，但是这等机密要事，连公主也是不曾知晓，羽皇子祝福我们严守秘密，绝不能有丝毫泄露。羽皇子没有告诉你，那也是理所当然，他或许清楚，终有一天，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找上你。”
齐王道：“如此说来，你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我？你……你又怎知我会来？”
黑袍笑道：“其实一直以来，我就在西北，在王爷附近，王爷的遭遇，我很清楚。这一次王爷离开西北，我也是跟随在附近，而且很快就知道，王爷此番就是要到忠义庄，所以就在这里等候。”
“你既然一直在我身边，为何不早见我？”齐王皱眉道：“为何直到今日，才现身出来？”
黑袍叹道：“复国大业，何其艰难，而且还是反秦复华，时机未到，我又如何能轻易找上王爷？”
齐王微微颔首，微一沉吟，终于道：“你说召集了华朝旧部，那么现在有多少人马？他们如今在哪里？”
“他们如今行踪还算隐秘。”黑袍轻笑道：“不过只要王爷一声令下，数万人马，唾手可得。”
齐王双眉一展，听闻有数万人马，心下激动，“那……那咱们何时可以动身去见他们？”
“王爷不要着急。”黑袍道：“这些人手，是复兴华朝的最后希望，不到万不得已，不但不能让他们轻易暴漏，而且不可轻举妄动。只有时机成熟，王爷振臂一呼，我等俱都誓死效忠，辅佐王爷平定天下，复兴大华！”
“好！”齐王一拍手，顿觉得前路光明起来，此时也不害怕黑袍，上前两步，问道：“如果当真大事得成，你便是开国功臣，本王一定会好好重赏你。”
黑袍道：“在下家族，世受大华恩惠，今生并无所求，只求能够看到大华复兴的那一天，为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随即叹了口气，语气显得颇为沉重。
齐王一怔，皱眉问道：“你为何叹气？”
黑袍叹道：“虽然我们都不畏艰难，愿意为复兴大华抛头颅洒热血，可是……如今我们确实面临一道难题，如果不能解决，想要起兵，颇为困难。”
“什么难题？”
黑袍抬起头，看着齐王，齐王借着月光看到那张恐怖的大平脸，禁不住生出寒意，可是此番细看，却是发现，原来这黑袍并非是真的没有口鼻，似乎是在脸上罩上了一层宛若人皮的面具，将口鼻俱都遮掩，只漏出一双眼睛来，那覆盖在脸上的皮囊与真人皮肤一模一样，若不细看，倒是很难发现。
只是此人双眸凌厉，深邃漆黑，一看就知道不是泛泛之辈。
“王爷，咱们的人马虽然隐藏在各处，随时可以召集起来，可是……钱粮缺乏，已经成了极大的问题。”黑袍道：“许多忠于华朝的大族，捐出了所有的家产，我们暗地里也分派人手在各处做买卖，积蓄钱粮，可是到现如今，虽然有一些积蓄，但是要用作起兵，却远远不够，人马便是再强悍，没有了钱粮，却也是难成大事。”
齐王一怔，皱眉道：“你当初与舅舅筹划此事，难道就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黑袍摇头道：“羽皇子行事谨慎，筹划周密，自然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其实当初我们并不必担心钱粮之事，因为我们确实拥有一个极其丰厚的宝藏，里面储存了大量的金银财宝……！”
“啊？”齐王急道：“既然有这样的宝藏，又何愁钱粮？”
黑袍叹道：“宝藏确实存在，可是……！”摇了摇头，齐王更是着急，催问道：“可是什么？难道宝藏被人所盗？”
“宝藏隐秘至极，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知晓。”黑袍摇头道：“可正因如此，到如今，我们却反而不知道宝藏究竟藏在何处。这几年，我虽然苦心找寻，却始终没有丝毫的下落，本来我准备找到宝藏之后，立刻面见王爷，由王爷率领我们利用那批宝藏起兵，可是……也正是因为宝藏迟迟没有寻见，所以一直不曾面见王爷。”
齐王纳闷道：“找不到宝藏？那……那你又如何知道宝藏存在？”
黑袍道：“王爷有所不知，当年八太守乱华，在此之前，八太守就已经蠢蠢欲动，大华灵皇帝已经看出一丝端倪，所以按照将皇家宝库转移，准备万不得已之时，从京城撤离。”叹道：“只可惜后来未能如愿，乱贼攻陷了京城，不过羽皇子幸免于难，而灵皇帝亦曾将转移宝库的事情，告诉了羽皇子，所以羽皇子却是少数知道宝藏所在的人之一。”
“原来舅舅知道宝藏的所在。”齐王微微点头，“即是如此，舅舅为何没有找寻宝藏？”
“羽皇子一直都知道宝藏在何处，他直待时机成熟，便即打开宝藏起兵，只是……只是羽皇子在这里遇难，宝藏的下落，从此便再无人知晓。”黑袍轻叹道：“当初我们筹划起兵复国，那批宝藏乃是重中之重，没有了那批宝藏，即使我们召集了旧部，却也很难起兵复国……！”
齐王本来激动的心情，此刻就如同被浇了一盘冷水，顿时寒下来，听黑袍的意思，知道宝藏所在的似乎只有元羽，可是元羽早已经离世，那批宝藏，难不成就此湮灭？
他自然也清楚，没有钱粮，光有一腔热血，根本不可能起兵。
“难道……难道就没有其它办法？”齐王黯然皱眉道：“舅舅当初就没有留下一点关于宝藏的线索？”
“那倒不是。”黑袍道：“羽皇子当初提到宝藏的时候，交给了我一件东西，他告诉我，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凭借那样东西，可以找寻到线索。皇子当时可能是有所担心，他担心秦国随时会对他动手，所以才会留下这样的线索，不过宝藏事关重大，他并没有完全说明，所以……所以才让我如今也无法洞悉宝藏所在。”
“东西？”齐王奇道：“什么东西？”
黑袍却已经伸出手来，他手上带着黑布手套，将肌肤完全掩饰，张开手掌，齐王却见到在黑袍掌心之中，竟是放着一块宝石，月光照耀下，那宝石泛着紫色的光芒，光晕柔和。
宝石散发着柔和的紫色光芒，光芒之中，却显出纵横交错的黑色线条，齐王仔细看了一眼，神色骤变，惊呼道：“这……你怎么也有这样的石头？”

第一八零五章 诸葛
黑袍双眸显出精光，问道：“王爷难道见过此物？”
齐王伸手过去，黑袍却是十分痛快地将紫色的宝石递给齐王，齐王放在手心中，只觉得这紫色宝石乍一看上去并不规则光滑，可是放在手心中，却是十分的柔滑，宛若女子的肌肤一般，温润异常，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原来石头并非只有一块。”
“王爷，你以前难道见过此物？”黑袍问道：“莫非是羽皇子给你瞧过？”随即摇头，“那时候羽皇子并未与王爷相见，应该不曾拿给王爷瞧过。”
齐王道：“我确实见过这样的石头，不过……与这块石头不同，这块石头乃是紫色，我以前见过的那块石头，却是绿色。”
“绿色？”黑袍双眸一闪，“王爷当真见过绿色的石头？”
齐王点头道：“那块石头的外形，与这块石头一模一样，便是石头身上的那些线条，也十分相仿，不过我记不得那块石头上的线条与这块石头是否一模一样，也是纵横交错。”
“王爷，敢问绿色石头如今是否在您手中？”黑袍沉声道：“王爷又是从何处得到那块石头？”
齐王道：“是母后所赠，不过母后告诉过我，那是父皇赐给她的礼物，她带在身上已经很多年，母后说那块石头可以保我安康吉祥……！”
“原来如此。”黑袍微微颔首，“我明白了，这块石头，并不是只有一块，羽皇子有一块，而另一块，却是在公主的手中，羽皇子睿智非凡，原来是早有设计。”
齐王问道：“你是说，那块石头并非父皇赐给母后的礼物，既是如此，母后……母后为何骗我？”
“我想公主并非有意欺瞒王爷。”黑袍缓缓道：“华朝的宝藏，羽皇子很有可能对公主提及过，公主其实也知道宝藏所在。这两块石头，便是找寻宝藏的线索。”抬手指着齐王手中紫石道：“王爷仔细看，这上面的线条，纵横交错，曲折回绕，有没有可能是找寻宝藏的线路图？”
齐王以前得到绿色石，并不在意，毕竟皇宫之内，奇珍异宝多如牛毛，齐王所见到的珍宝，琳琅满目，那普通的石头自然不会放在眼中。
不过此刻听得黑袍这番话，这看似普通的石头，竟似乎与华朝遗留下来的大宝藏有着莫大的关系，当下仔细瞧了瞧，月光之下，石头泛着紫色的光晕，上面那黑线一般的线条倒也是颇为清晰，听得黑袍猜测，齐王倒真觉得上面的线条犹若盘曲回折的道路一样。
“舅舅既然将这石头留下来，肯定是有作用。”齐王想了想，才道：“你猜测的很有道理，这石头，很有可能已经指明了宝藏的下落。”
“这几年来，其实我一直都在研究这石头上面的线路。”黑袍道：“不过一直没有结果，今日听王爷这般说，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王爷，看来咱们复国有望了。”
“你是说……！”
黑袍轻叹一声，道：“只怪我自作聪明，其实如果早些拜见王爷，只怕早就能够找寻到宝藏了。我一直想等找到宝藏之后，再请王爷出来主持大局，可是……哎，羽皇子当真是运筹帷幄，他却是已经安排好，找寻宝藏的线索，其实就在王爷身上，如果没有王爷的帮助，我们便是穷尽一生之力，也无法找寻到宝藏所在。”
齐王顿时便觉得自己的作用至关重要，顿时生出一种荣耀感，问道：“你是说，舅舅将宝藏的线索，其实是暗藏在两块石头中，只有其中一块石头，便无法找到宝藏？”
“正是如此。”黑袍道：“羽皇子将其中一块石头交给了我，另一块石头则是交由公主保管，只有两块石头在一起，才可能找寻到宝藏的下落。羽皇子曾经嘱咐过我，如果他出了任何意外，王爷便是华朝的继承人，所有的华朝余裔，都将听从王爷的调遣，所以羽皇子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找到王爷，他甚至可能已经料到，只要找到王爷，将宝藏之事告之，王爷就能够帮助我们找到宝藏，只可惜……只可惜我自作聪明，没有想到这一点，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
齐王听到他语气充满懊恼，心想以后要做大事，此人却是不可或缺，自己既然要成就大业，必然要懂得收买人心，当下含笑劝慰道：“你也不必自责，此事自然也怪不得你。你行事小心，否则舅舅也不会将如此重任交托给你。”
黑袍拱手道：“多谢王爷体谅。”
齐王道：“也就是说，只要咱们的两块石头放在一起，就可以找到宝藏？”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如此。”黑袍倒也没有把话说死，“这块绿色的石头，我研究了多年，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上面的线条，必是找寻宝藏的道路，如果我猜的没错，将两块石头上的线条用东西拓印下来，然后小心连接在一起，应该就能够看出宝藏藏身之所。”
齐王拍手笑道：“如此甚好。是了，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姓名，不知……！”
黑袍苦笑道：“华朝余裔，本来在复国之前，没有颜面自报家门，只是王爷既然动问，我只能据实相告，我叫诸葛正，乃是华朝四大姓之一的诸葛一族。”
“哦？”齐王自然知道，华朝四大姓，分别是元、单、成、诸葛四大姓，四大姓当年随着华朝的覆灭惨叫屠戮，四姓后裔要么惨死，要么隐匿，世间已经难得见到这四姓之人。
黑袍道：“华朝四姓，元氏皇族所剩无几，其他三姓，也都存留不多，不过大家却没有被斩尽杀绝，四姓后人，一直都在筹划着复兴大华。”
齐王点头道：“原来都是忠良。”
“王爷，动问一句，那块绿色石头，如今可在王爷身上？”黑袍诸葛正问道：“事不宜迟，我们应该尽早将两块石头上的线条拓印出来，查处宝藏所在，然后找到宝藏，用来招兵买马，到时候由王爷统帅千军万马，率领我们反秦复华。”
齐王闻言，顿时显出为难之色。
黑袍见状，问道：“难道石头不在王爷身上？还是王爷有什么顾虑？”立刻道：“王爷，如果您信不过我，这块紫石就交给王爷保管，王爷可以将两块石头自行拓印，然后找出宝藏所在。如果有需要的地方，王爷尽管吩咐……王爷大可将这两块石头拿到公主身边，询问公主事情的真相。”
齐王摇头道：“诸葛……诸葛先生，你误会了，并非是我信不过你，而且……而且此事不要告诉母后！”
“哦？”黑袍奇道：“这是为何？”
齐王冷笑道：“母后已经忘记了华朝的血仇，她不但没有想过兴复大华，而且……而且还准备阻止我成就大业。此时不告诉她还好如果告诉她，只怕要惹出麻烦。”
“原来如此。”黑袍微微点头：“既然王爷有此嘱咐，此事自然还是瞒过公主。公主毕竟是女流，这兴复帝国的大业，却还是需要男人来完成。”
齐王道：“不过石头并不在我手中……！”
黑袍眼眸中精光一闪，道：“王爷方才不是说过，公主已经将绿色石交给你，难道……难道王爷丢失了？”
“那倒没有。”齐王摇头道：“虽然我此前并不知道石头的作用，但毕竟是母后所赠之物，自然不敢疏忽，只不过……只不过我将它转赠给了别人。”
黑袍一怔，问道：“不知王爷将它交给了谁？此物实在太过重要，无论如何，咱们都要找寻回来。”
齐王转过身，向忠义庄方向望过去，忠义庄其实就在不远处，夜幕下的忠义庄，如同阴沉的古兽匍匐在苍茫大地之上。
“我将它送给了凌霜。”齐王苦笑道：“你既然对我的事情很清楚，自然明白，我为何要送给凌霜。”
黑袍舒了口气，笑道：“王爷情深意重，原来是将石头送给了心爱之人。王爷放心，她虽然对你有误会，但是王爷对她的真心，我相信她迟早能够明白过来，她也一定会回心转意，重新回到王爷的身边。”
“我知道她心里如何想。”齐王冷笑道：“她心中还念着楚欢，楚欢不死，她就很难回头。”
黑袍道：“王爷说的是。楚欢兵多将广，手握重权，而且假仁假义，这样的人，自然能够蒙蔽许多人的眼睛。璞玉没有雕琢之前，很多人不知道它的价值，王爷之前没有一个足以展现自己才华的舞台，所以处处落在楚欢之下，也难怪凌霜姑娘会对王爷如此。不过她却不知，楚欢不过是机遇巧合，才有今日，而王爷的前途，远不是区区楚欢可以相比。楚欢不过是一介布衣，得了王爷的提拔，才能有今日，他血统低贱，如何能够与王爷高贵的血统相提并论？”
齐王听得心里舒坦，握起拳头，冷笑道：“楚欢不将本王放在眼中，忘恩负义，本王总要让他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王爷，楚欢如今兵多将广，实力强壮，却不知王爷对他手中的兵马可感兴趣？”黑袍阴冷笑道：“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王爷所赐，可是王爷如果想拿回来，也不是困难之事。”
齐王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兴奋道：“你是说……你是说可以将他的势力收归我有？”
“正是这个意思。”黑袍缓缓道：“只是我担心王爷心软，不忍下手，只是王爷应该知道，成就大业者，绝不能有妇人之仁，而且……王爷如果真想成就霸业，就要斩除道路上所有的荆棘，决不能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第一八零六章 唆使
齐王听黑袍声音森然，那一双眼眸寒意如刀，不由打了个冷颤。
“诸葛先生，你……你说的办法，又是什么？”齐王沉吟片刻，终于问道：“楚欢在西北很得民心，而且……而且他手底下的将领，大都是他提拔起来，他善于收买人心，那些人对他也都十分忠诚，就连……就连轩辕胜才也背叛了秦国，甘愿为他卖命。”
黑袍笑道：“王爷，轩辕胜才死心塌地跟着楚欢，未必真的是因为他心中感激楚欢。”
“哦？”齐王忙问道：“此话怎讲？”
黑袍道：“轩辕世家乃是秦国的大世族，这样的家族，自然懂得如何让他们的荣耀继续延续下去，哪怕是他们依靠的大树倒了，也不至于将他们的家族连根拔走。”
齐王一时间还听不明白，黑袍解释道：“秦国丢失半壁江山，虽然定武如今还在北方支撑，但是秦国的衰亡，却已经是无法避免。轩辕世家是随着秦国的崛起而兴盛起来，如今这个家族既然强盛起来，必然要考虑家族的前途，他们如果将所有的赌注都押在秦国的身上，最后很可能是满盘皆输，鸡犬不留。”
“诸葛先生所言极是。”齐王对此深表赞同：“就像大华，国破家亡，四大国姓也都是惨遭……！”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黑袍的意思，他却是明白，前朝灭亡，除了元氏皇族，其他三大在华朝荣耀一时的家族，也随着华朝的覆亡，遭受了灭顶之灾。
天下皆知，轩辕世家乃是大秦帝国的第一武勋世家，其荣耀与大秦帝国捆绑在一起，秦国立国二十年，轩辕世家在帝国的地位不可撼动，同样，一旦大秦帝国覆灭，轩辕世家自然也是难逃劫数。
黑袍嘶哑的声音这才道：“所以轩辕胜才留在西北，跟随楚欢，那定然是考虑了家族的前途。轩辕绍与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的两大俊才，可是如今他们却是刀戈相向，各为其主，王爷，这样一来，无论是秦国最后还能重收山河，又或是楚欢问鼎天下，轩辕世家都是居功至伟，如此一来，家门也就可以继续延续下去。”
齐王听得黑袍这样一分析，顿时深以为然，点头道：“不错，便是这个道理。诸葛先生，你见多识广，一语道破要害，有你辅佐，本王必能成就大业。”
“王爷可知道我说这些的目的何在？”
齐王倒也不笨，道：“你的意思是说，轩辕胜才跟随楚欢，并非是因为楚欢对他的器重，而是考虑到了轩辕世家的延续。”
“正是这个意思。”黑袍发出怪笑：“所以我们可以断定，轩辕胜才效忠的，只是这样一个势力集团，而不是效忠楚欢这个人。不但是轩辕胜才，西北军的大多数文臣武将，他们跟随楚欢，其目的，无非都是要借着楚欢这棵大树，建功立业，求得荣华富贵。”
齐王微微颔首，却没有说话。
黑袍目光深邃漆黑，轻声道：“只要西北这股势力不倒，这些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就会凝聚在一起，至若统帅这股势力的究竟是谁，那倒是无关紧要了。今天是楚欢，可是如果楚欢不能率领他们建功立业，他们照样可以抛弃楚欢，寻找新的领袖。”
齐王皱眉道：“先生，楚欢如今在西北还是很有威望，而且他手下那些人，对他也是俯首帖耳，要想取得他手中的势力，并不容易。”
黑袍笑道：“如果楚欢突然死了，又会如何？”
齐王一怔，眼角抽搐，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轻声道：“你对楚欢或许并不是太了解。楚欢的身体很好，无病无疾，不可能突然死去……！”见黑袍双眸凌厉，低声道：“而且他武功高强，身边护卫众多，就算有人想要行刺，也很难得逞。”
黑袍怪笑道：“如果是王爷出手，又将如何？”
齐王全身一震，失声道：“你……你说什么？你……你让本王去杀……去杀楚欢？”
黑袍声音低沉：“王爷，楚欢势力扩张之迅速，非同小可，就算我们找到宝藏，起兵反秦，可是如果对楚欢不闻不问，他很可能会成为王爷最大的障碍。今日他或许只有数万兵马，可是等他羽翼渐丰，那就是十万甚至百万之众，王爷，我们要成就大业，就要从长远去看。楚欢这股势力，如果不能及时解决，必成大患，可是一旦我们率先动手，就有极大的机会将这股势力收归己有，一旦如此，华朝余裔加上西北军这两股势力合二为一，王爷要夺取天下，易如反掌。”
齐王摇头道：“诸葛先生，不是如此简单。西北军……哎，西北军对楚欢俯首帖耳，可是对本王却一直不敬。他手下的那些将领，并不听从本王号令，就算楚欢突然死了，他们……他们也不可能那般容易就听从我的号令。”
“如果王爷依然是大秦的皇子，他们自然不会听从王爷的。”黑袍笑道：“他们想要建功立业，本就是要打出反秦的旗号，王爷如果是大秦皇子，他们又如何会跟随王爷？可是如果王爷是华朝的继承人，向世人宣告，要反秦复华，他们的心情，必然不同。”
齐王皱起眉头，显然对收服西北军并无信心。
“王爷，刚才咱们说过，轩辕胜才那些人，并不是为了效忠楚欢而效忠，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跟随在楚欢左右。”黑袍缓缓道：“如果楚欢死了，群龙无首，而王爷却能够挺身而出，以华朝继承人的身份出来统领他们继续反秦，王爷难道觉得他们会犹豫？王爷自己也清楚，楚欢一死，西北军并没有一个能够担起大任之人。”
齐王道：“诸葛先生可知道裴绩？”
黑袍笑道：“裴绩领兵打仗，自然有他的一套，可是没有楚欢，他根本统领不了西北军。恰恰只有王爷，才能在危难时刻，担起重任。”
齐王苦笑道：“诸葛先生，无论怎样说，楚欢……楚欢毕竟与我有过交情，在本王最困难的时候，他收留过本王，本王……要本王对他下手，实在于心不忍！”
“王爷是于心不忍，还是害怕了？”黑袍沉声道。
齐王顿时有些尴尬，尚未说话，黑袍已经道：“王爷，你要想成就大业，就必须心狠手辣，若是有妇人之仁，我……我很难想象王爷能走到最后。”
齐王皱眉道：“就算本王下定决心，本王又怎是楚欢的对手？楚欢武功高强，本王就算单独面对他，那……那也不是他的对手。”虽然说到这里，有些泄气，可是事实如此，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不过是些花拳绣腿，对付一两个普通人或许还能勉强凑合，可是要与楚欢动手，十个也不够楚欢打。
“王爷如果下定决心，我会帮助王爷实行计划。”黑袍见齐王语气松动，这才伸出手，手中却又是多出一只灰色的瓷瓶子，“王爷可知道这是何物？”
齐王看了一眼，明白什么，“你……你是让本王下毒？”
“王爷英明。”黑袍笑道：“王爷只要和楚欢在一起的时候，往楚欢的酒菜之中放下毒药，楚欢必死无疑。”
“不行……！”齐王立刻道：“这……这手段太过卑鄙，本王就算要击败他，也要光明正大。”
黑袍叹道：“王爷终究还是心慈手软，可是王爷为何不想想，你对他讲究情义，他有是否对你讲究情义？他明知自己是王爷一手提拔才有今天，可是有了今日的权势，又将王爷置于何地？王爷，恕我直言，如果楚欢有一天真的称王称霸，王爷还留在他的身边，王爷自以为他会放过王爷？在他眼里，你既是华朝的血脉，又是秦国的皇子，你在他身边，他又岂能安枕？”
齐王道：“你是说，他……他会杀了我？”
“王爷精通史书，新朝建立，可曾会对前朝手下留情？”黑袍阴冷笑道：“楚欢将王爷留在身边，那是别有居心，他是担心王爷如果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会卷起天下风云，所以将王爷留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等到时机成熟，便要对王爷动手。王爷仁善，对楚欢这等野心勃勃之辈的狠毒之心自然不能察觉，可是王爷扪心自问，楚欢留你在身边，当真是为了你好？”
齐王身体微颤，脸色渐渐变得冷厉起来。
“他对王爷的所作所为，难道光明正大？”黑袍叹道：“王爷至今还不能醒悟？”
齐王双手握拳，随即抬起一只手，从黑袍手中拿过那只瓷瓶子，犹豫一下，才道：“就算下毒，楚欢死后，难道没人检查他的尸体？一旦被检查出他尸体有毒……！”本来刚生出一丝坚决之心，顿时又犹豫起来。
“王爷是担心被检查出尸体有毒，会牵累王爷？”黑袍怪笑道：“王爷尽管放心，这种毒药，叫做‘蚁刺’，无色无味，中毒之后，三个时辰之后才会发作，发作之时，心口便如同被蚂蚁咬了一下，瞬间毙命，便算检查尸体，也不会查出有毒，只会错以为是心脏病发作。”
齐王握在手中，喃喃道：“蚁刺？”
“楚欢一死，我们会帮助王爷迅速收复西北军。”黑袍笑道：“轩辕胜才到时候定然会第一时间投效到王爷身边。”
齐王握着瓷瓶子的手微微颤抖，黑袍见齐王脸上还有犹豫之色，轻声道：“王爷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我们会保证王爷绝对的安全。”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目光放在一棵大腿粗细的大树上，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
齐王不解其意，却见到黑袍手臂猛然一挥，那块石子如同流星一般击向了那棵大树，那大树在十几步开外，听得“咔嚓”一声响，石子明显砸中了大树，齐王心下却是不以为然，暗想这样的距离，自己也能够击中。
尚不以为然，却听到“喀拉拉”之声响起，随即见到那棵大树从中折断，轰然倒下。
齐王显出骇然之色，黑袍已经笑道：“王爷，我的手段，不知是否能够保护王爷的安全？”

第一八零七章 亡秦必楚
齐王在惦记着楚欢的时候，楚欢却也是在惦记着齐王。
“楚督如今根本不必在乎齐王究竟怎么想。”通州知州府侧厅之内，西门毅笑道：“楚督当初收容齐王，那是情分，可是绝不能因此公私不分，让齐王影响楚督的大计。”
楚欢叹道：“当初我认识齐王的时候，他正是率真之时，没有什么忧心之事，现在想来，如果当初没有他引荐到京城，我恐怕也没有今日。”
西门毅道：“楚督在他危难的时候，将他救到西北，已经是还了他当年的知遇之恩。楚督比我还要清楚，你能够有今日，完全是你自己一路走下来。不瞒楚督，当初我知道你前往西关赴任，心里还在想着，你能够在西关撑上几天，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并没有说下去，只是大笑起来。
楚欢遇上西门毅之后，当真是相见恨晚，两人这几日日夜相伴，西门毅谈吐惊人，楚欢愈发觉得此人胸有天地，乃是不世出的人才。
虽然西门毅尚没有明言要追随楚欢，可是这个平日里放荡不羁之人，这两日却是一本正经，与楚欢分析天下大势，楚欢心里清楚，如果西门毅没有出山念头，自然不可能对自己这般推心置腹。
西门毅虽然胸有大才，却还是由文人骨子里的清高，他这般做，实际上已经是想在楚欢身边效力，并不需要将话说明白，楚欢深通人性中这一点，自然也没有点破，不过心里却实在庆幸有这样一位经天纬地之士出山辅佐。
“齐王的旗号注定已经不可能出现。”西门毅轻声道：“不过此人年轻气盛，而且出身秦国皇子，我只担心他日后会在背后掀起风浪。”
“先生放心，皇后如今就在西北。齐王不懂，皇后却是过来人，她明白其中的道理。”楚欢轻叹道：“大势已经不在秦国，皇后自然也明白我不可能奉齐王为主。我相信皇后必然会劝说齐王，只要齐王能够听从皇后之言，我自然还是要保证他们母子的平安。”
西门毅嘿嘿一笑，问道：“万一齐王不听良言，非要在背后弄出名堂来，楚督准备如何处置？”
楚欢一怔，皱起眉头，并没有说话。
“楚督，莫小看这样一个人。”西门毅缓缓道：“他虽然无兵无权，但毕竟拥有皇族的血统，他自己或许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可是如果有别有居心之辈蠢蠢欲动，未必不会打此人的注意，无论什么时候，此人都是一杆旗号，就看怎么打。”
楚欢微微点头，西门毅道：“本来我想劝说楚督痛下杀手……！”楚欢身体一震，眉头一紧，西门毅接着道：“可是我知道楚督绝不会答应，所以楚督如果想留下此人，就要小心提防，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完全掌控在手中。”
楚欢苦笑摇头，道：“当年与他相识，并没有想到有今日。”
“有些事情，并非人力可以左右。”西门毅含笑道：“就像楚督拿下了西谷关之后，却不得不继续进兵通州，既然入了关，又不可半途而废，只能争霸天下，即使楚督没有争霸天下之心，到了今时今日，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楚欢道：“先生的意思，我很清楚。”叹道：“到了如今，也不是我想退便能退的……！”心中却是忍不住古往今来那些立国之君，心想他们或许一开始也并非都有坐拥天下的雄心壮志，只是天意弄人，有时候是天下时局逼迫着他们一步一步走到了最后。
西门毅扭头看了一眼边上的漏刻，那是用来计算时辰的工具，轻轻一笑，道：“楚督，时辰到了，好戏便要上演了。”
楚欢也看了漏刻一眼，问道：“先生觉得此计可行？”
“楚督放心，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西门毅起身来，走到厅门之外，抬头望天，悠然吟道：“沉沉长夜无尽头，香烟邈邈辗转处。宝剑灼灼光辉耀，铁刀锵锵人孤独。”
片刻之后，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却见到许邵正快步而来，尚未进门，已经急声道：“楚督……楚督，出怪事了……！”
楚欢与西门毅相视一笑，却已经上前来，问道：“出了何事？”
许邵道：“楚督，天上……天上出现了奇观，刚……刚有人禀报，夜空之中，忽然出现光芒，正往城中飞来……！”
“光芒？”楚欢奇道：“什么光芒？”
“末将也说不清楚。”许邵脸上也是茫然，“楚督，大街之上，百姓们都出来看异相，有人说这样的异相百年一遇……！”
楚欢笑道：“这倒是怪了，咱们刚刚拿下通州不久，这天上就出现异相，难道是上天对咱们有什么警示？”
此时的通州城许多街道之上，人们纷纷从家中走出来，涌上街头。
楚欢拿下通州城之后，为了让百姓从惊恐的情绪之中走脱出来，解除了宵禁，不过非常之时，虽然解除宵禁，天黑之后，却还是没有多少人在街巷晃荡。
只是今日却实在有些特别。
大街小巷的人们，此时都是抬头望着夜空，从西边的天幕之中，人们却是见到两团光芒正往城中飘过来。
光芒十分清晰，宛若火焰一般，两团光芒相距却颇有些距离，但是移动的方向却是一样，俱是自西向东而来。
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显出惊讶之色。
几名身子长衫的文士正往街头过来，迎面碰上另一群长衫士人，已经有人喊道：“陈兄，你们也过来了？”
“原来是赵兄，赵兄，你们也是因为这异相出现，所以赶来？”
“正是。你们瞧，这两团光芒，自西而来，当真蹊跷，几位都是饱学之士，不知这异相藏有何样的玄机？”
“乱世当道，天现异象，必有缘故。”一人抚摸长须，慢条斯理道：“诸位可曾记得，汉末之时，长蛇入殿，天下大乱，今日这天显奇光，上天必然是有所警示。”
“只是不知这奇光从西边而来，又有何寓意？”一人压低声音道：“此事可与西北军自西而来有关联？”
众人互相瞧了瞧，都没有说话。
“你们看，是……是佛祖！”猛听得人群有人惊呼道：“是佛祖显灵了……！”
所有人都是盯着天幕，那两团光芒距离地面很有些距离，可是随着光芒渐近，人们却是发现，光芒渐渐变大，而且在夜空之中，竟宛若两个庞大的脑袋。
人们依稀可以看到，其中一个头上乃是螺发，阔口大耳，像极了寺庙之中供奉的释迦牟尼佛祖，而另一个却是长须飘飘，倒像是道观之中供奉的太上老君。
所有人都是大惊失色，早已经有人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佛祖与道祖同时显像，乃是从不曾见过的异相，许多人都是呆若木鸡，便在此时，听得铿锵甲胄声响起，人们瞧过去，只见十多名身穿甲胄的武士簇拥着几个人过来，当先一人锦衣浅袍，旁边已经有武士叫道：“楚督来了……！”
人们纷纷让开，楚欢却是到人群之中，抬头望天。
“你们看……！”有人大声叫道：“那是什么？”
“好像是字迹……！”立刻有人道：“对，是字迹……！”
人们看到，两个大脑袋后面，忽然出现闪亮的光芒，形成字句，这情形更是让人们大吃一惊，此时人们却也顾不得楚欢到来，纷纷跪倒在地膜拜。
“西圣东来渡苍生，亡秦必楚定乾坤……！”人群中有人望着夜空吟道：“这是上天的恩示……！”
两团光芒并不停留，依然向东边飘荡，人潮随着那两团光芒一同向东边移动，更多的人却是跪在地上，朝着天上的异相连连叩拜。
“西圣东来渡苍生，亡秦必楚定乾坤……！”一时之间，人们纷纷交头传扬。
楚欢却是对着天上的两团光芒，躬身行礼，此时在楚欢边上不远，却是一群文士低声议论，很快，便有人向楚欢这边望过来。
“咦，那不是西门疯子吗？”有人瞧见楚欢身边的西门毅，都是颇为惊讶，西门毅依然是不修边幅，看上去还是颇为邋遢。
却见到西门毅忽然抬手，朗声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四下里顿时安静下来，不少人都看向西门毅，大多数文士都是认得西门毅，虽然西门毅孤而不群，并不为人喜欢，但是他为了救济灾民，散尽家财，大家对他却也都是给上几分面子。
“你们看到了，佛道两圣同时显身，恩示苍生。”西门毅大声道：“西圣东来渡苍生，亡秦必楚定乾坤，大家应该知道这两句圣谕是何意思。”忽然间转身，面对楚欢，竟是跪倒在地，大声道：“两圣已有明示，灭亡大秦者，乃是自西而来的楚总督，此乃上天派来拯救苍生的救星……双圣显身，王者降世，拜见楚王！”说完，竟果真恭恭敬敬朝着楚欢叩拜。
四下里众人都是错愕，许邵跟随在楚欢身后，先是怔了一下，但是瞬间反应过来，拜倒在地：“拜见楚王！”
十多名兵士立刻拜伏在地，四周人们互相看了看，很快，便有一大群人纷纷向着楚欢拜倒。
“亡秦必楚，亡秦必楚，拜见楚王！”
一时间，群情激动，楚欢站立当地，看着四面八方的人们纷纷拜倒在自己面前，不过片刻间，便只有楚欢站立当中，四下里满是“亡秦必楚，拜见楚王”的叫喊声。

第一八零八章 乱局
河西，武平府。
大秦定武皇帝瀛祥坐在轮椅之中，望着院内已经即将凋谢的花花草草，怔怔出神，在他身后，十多名文官武将神色都是凝重。
“楚王！”许久之后，定武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朕虽然知道他迟早要称王，却想不到竟是如此之快。”
本来气氛十分凝重压抑，定武开口之后，气氛倒似乎轻松了一些，林元芳在身后已经恭敬道：“圣上，楚欢根基未稳，如此急切称王，那是急功近利，这种时候，他大张旗鼓称王，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对他并无好处。”
一旁马宏也道：“林部堂言之有理，圣上，楚欢这是要做出头鸟……！”
“他本就已经是出头鸟。”定武缓缓道：“你们难道都以为他如今称王，是急功近利？”缓缓转过轮椅，扫视着一群臣子，目光落在周庭身上，“长陵侯，你怎么看？”
周庭之前与北勇侯冯破虏一同前往云州，劝降云州千户顾夕童，本来包括定武在内，都没有对顾夕童顺利归顺抱有期望，许多人心里都觉得，要想完全控制河西，云州一关必须要过，而要收降云州顾夕童，三寸不烂之舌恐怕是难以说服此人，少不得要经过一场铁血厮杀。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是被周庭单枪匹马入城所完成，周庭不带一兵一卒，进入云州城，冯破虏都以为周庭进城十有八九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只是没有想到，次日一早，周庭不但活生生地走出云州城，而且顾夕童亲自送出城，跟随周庭到了武平府。
周庭回到武平府，瀛祥恰好举行登基大典，封赏官吏，周庭劳苦功高，当即被赐封为长陵侯，而顾夕童也被赐封伯爵。
此时听定武动问，周庭微一沉吟，终于道：“启禀圣上，臣以为，楚欢此番称王，不但不是急功近利，而且正是恰到好处。”
“哦？”定武唇边泛起一丝笑，“此话怎讲？”
“圣上，楚欢野心勃勃，出关之后，没有打出齐王的旗号，这就表明他已经不会打出秦国的旗号。”周庭肃然道：“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如果没有旗帜鲜明的旗号，楚欢的西北军，便只是军阀造反，即使他们能够攻城略地，可是要笼络人心为其所用，并不容易，而且许多人地方即使被他所控制，也必然不会死心塌地为他效命。”
定武微微颔首，周庭继续道：“所以楚欢入关之后，恐怕就一直在琢磨着该打出怎样一个旗号来。”
“亡秦必楚……！”定武淡淡笑道：“当年项羽不也是以此为号吗？”
周庭道：“虽然此事已经久远，但是民间对这旗号却是十分熟悉，如今突然打出这样的旗号，在许多人看来，顺合天意……！”
林元芳立刻道：“长陵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妖言惑众之语，怎是顺合天意？”此番新帝登基，封赐百官，周庭被封赐为侯爵，倒是让林元芳一干人心中很不舒坦，此时听得周庭话中有漏洞，林元芳立刻出手。
定武却是抬起手，示意林元芳不要多言，林元芳只能止口，周庭肃然道：“圣上，此秦非彼秦，此楚亦非彼楚，可是臣斗胆直言，这些年来，朝廷赋税沉重，百姓生活的十分艰辛，而且……！”说到此处，却还是有些犹豫，并没有说下去。
他虽然是当下少数几个敢于直谏的大臣，但是有些话，却还是有些忌讳。
定武笑道：“朕既然让你说，你大可畅所欲言，不必忌讳。你们也都记着，以后但凡与朕议事，有什么话，畅所欲言，即使说错了，朕也绝不会怪责。在朕面前敢于直言，那才是一心为朝廷……你们虽是朕的大臣，但是朕却视你们为手足……！”温和一笑，看向周庭，道：“长陵侯，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帝在位之时，一心想要长生不老，与当年的嬴政如出一辙，如果说此前天下百姓还没有想到这一点，可是如今楚欢打出‘亡秦必楚’的旗号，必然会让天下人将如今的时局与当初秦汉相提并论。当初的秦国，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天下义士群起反抗，楚欢这旗号打出来，便会让人觉得今日之秦国，与当年的秦国如出一撤。”
众臣都是一惊，暗想这些话乃是天大避讳，做臣子的固然是绝不能提，却想不到定武竟然是如此坦然。
“圣上……！”周庭神情凝重。
定武道：“先帝的过错，朕很清楚，而留下的麻烦，也只能是朕来承担。楚欢很聪明，这支旗号打出来，不但让人对我大秦更是怨心，而且让他摇身一变，有了大义之名。”
周廷道：“圣上所言极是，楚欢这一手，以今迎古，非同小可。自今而后，他以楚王之名，与我大秦相抗，在世人眼中，也就变得顺乎情理了。而且……而且当初秦国确实是败亡在楚国之手，如此一来，楚欢麾下将士的士气，更是大大增涨。”
薛怀安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定武已经瞧见，问道：“薛爱卿想说什么？”
“圣上，臣一直在奇怪，当真是天现异象，打出了那两句话？”薛怀安皱着眉头道：“臣总以为这其中有些蹊跷。”
定武道：“到底是真是假，其实已经不重要。最为重要的是，此事已经有很多人去相信，而且他们或许还深信不疑……！”轻叹道：“区区天门道，装神弄鬼，便让百万之众俯首听命，如今他们亲眼看到天现异象，又如何能不相信？天下人，并没有你想的那般聪明。”
林元芳道：“圣上，楚欢如今占据了通州和梁州，接下来必定还会继续向东而来，他既然称王，臣以为朝廷应该将其视为头号叛贼，重兵围剿。”
“朕已经让冯破虏率领一万精骑支援西山。”定武道：“这支精骑，能征惯战，楚欢一时半会倒不敢轻举妄动。”
马宏道：“圣上，乔明堂兵败通州，西山精锐全军覆没，如此重罪，若不加以惩处，恐怕影响军心。而且一万精骑或可暂时能够守住西线，但是要剿灭楚欢，只怕还要继续增兵。”
“如果继续往西山增兵，东边又该如何？”薛怀安道：“最近一阵子，辽东军已经停止继续向青天王进攻，这中间必有蹊跷，不可不防。”
定武微微颔首，嘴上没有说话，心中却已经想到了派往高丽的沈客秋。
沈客秋在登基大典之后，便即启程前往高丽，寻求与高丽的联盟，在定武心中，楚欢自然是虎狼之辈，但是近在河西东边的辽东军，更是定武的心头之患。
河西步骑兵有三四万之众，再加上两万夷蛮精骑，定武在河西尚有五六万兵马，此外已经下令湖津道梅陇征募兵马，湖津道如今也已经征召了上万之众，虽然兵力雄厚，但是辽东赤练电却是牵制了河西的主力兵马。
定武为了防止辽东军突然西进，早已经将河西的主力兵马调集到河西与辽东交界一线，占据各处要点，以防守为主。
他很清楚，辽东光骑兵就有近五万之众，此外还有庞大的步卒，兵力之雄厚，战力之强悍，那是远在河西军之上。
好在河西东部地势险要，山岭众多，而且河西郡扼守住了关隘要道，辽东军虽然兵强马壮，但是想要攻入已经严密防守的河西道，并不容易，而定武当然也不可能在目前的形势下，挥师东进，主动去进攻辽东道。
对定武来说，南方遍处都是天门道众，乱作一团，在北方稳固之前，自然不会急切的去收复南方。
而北方的威胁，除了西北的楚欢和辽东的赤练电，并没有足以对秦国形成威胁的敌手，秦国实际上还是控制着北方大片的土地，无论是西山道、安邑道，还是河西道与湖津道，都在秦国的势力范围之内。
定武自然清楚，当前形势下，秦国不能急，反倒是要缓而图之。
在他的计划之中，以西谷关困死西北楚欢，布防重兵在东线，阻挡辽东军西进，只要顺利施行，那么以河西为重心，励精图治，缓和民心，积攒实力。
辽东道虽然兵强马壮，可是赤练电毕竟只有辽东一道之地，当初辽东能够变成庞然大物，拥有精兵强将，无非是其防务高丽，朝廷给予了极大的支持，甚至以吉平仓作为辽东军的供给给养，这才能够让辽东军养的膘肥马壮。
如今秦国不可能再给予辽东任何支援，仅靠辽东一道的资源，长期维持数目庞大的军队，自然是极其困难。
而且河北青天王势力向东蔓延，与辽东军势若水火，定武坐山观虎斗，扼守要害，坐视辽东与青天王互相消耗。
时间拖得越长，无论是对西北还是辽东，都是极为不利，等到时机成熟，秦国实力强大起来，而楚欢和赤练电实力衰弱之后，定武再猛出重拳，一统北方，继而南进，定点乾坤，秦国自然可以振兴。
定武谋划的十分周全，可是万没有想到，楚欢竟然以迅雷之势破关而出，这就完全打乱了秦国的既定部署。

第一八零九章 借贼为兵
西谷关陷落。
西山兵败，通州陷落。
梁州陷落。
楚欢称王。
从西线连续不断传来的噩耗，自然是让定武很难高兴起来，好在他早早派出了一万精骑增强西线战力，一时半刻，楚欢倒也不至于所向披靡。
对秦国的臣子们来说，楚欢的动作，已经对秦国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反观东线赤练电，最近一段时间，辽东方面就宛若偃旗息鼓一般，不但停止了对河北青天王的步步紧逼，而且没有任何迹象显示辽东军有西进河西的意图。
这让秦国群臣十分诧异，可是却也让定武心生警惕。
虽然朝中得知楚欢称王后，大多数臣子都上谏抽调主力往西线平剿楚欢，但是定武却并没有轻举妄动。
当年秦国南征北战之时，定武便是从行伍之中走出来，帝国的四大名将，他先后跟随赤练电和雷孤衡浴血疆场，不但获益良多，而且也对这些人的性情有几分了解。
赤练电素来沉默寡言，往往不轻易出手，可是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之势。
正因为对赤练电的了解，东线的平静，反倒是让定武异常的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他看来，赤练电很有可能是在酝酿着极大的阴谋，辽东越平静，很有可能预示着接下来的动作越凌厉。
一旦从东线调走主力，削弱了东线的防守，而西线与楚欢陷入胶着状态，那么秦国将很可能陷入两线作战的局面，这当然不是定武愿意看到的。
他其实也很清楚，楚欢连连取胜，但是后劲不足，想要再次发动一场大规模战役，必然还需要一段时间休整。
他现在倒是期盼沈客秋前往高丽，真的能够说服高丽王出兵辽东，只要高丽王真的出动高丽兵马，那么辽东军便将受到高丽王牵制。
对定武来说，高丽只不过是他的利用工具，虽然暗地结盟，但是高丽只要出兵，战争一起，无论是高丽还是辽东，都只能生死相搏，战争可以由人开始，可是一旦发生大规模的战争，有时候却不是人能够阻止。
一旦局面真的如此，定武当然不会真的出兵与高丽两路夹击辽东，他甚至想过，如果高丽真的被绑进战车，那么自己便可派人暗中与赤练电达成协议，辽东大可放心与高丽一决雌雄，而秦国也将借着辽东被高丽牵制的时机，调动所有力量，对楚欢发起全面战争。
以秦国目下的实力，与辽东决一雌雄，胜算不大，但是与西北楚欢一决胜负，定武却是很有自信。
在他的计划之中，本就是想要解决西面的威胁，在全力以赴对付东边。
此时几名大臣谏言要往西线即刻增兵，定武自然不会因为几名大臣的慷慨言辞便即意气用事。
他现在只希望沈客秋不辱使命，高丽尽快出兵，只要高丽越过棒子山，秦国便可以立刻从东线抽调兵马，但是在此之前，却绝不会轻举妄动。
“袁崇尚那边如何？”定武沉吟片刻，终于道：“朕令他在安邑囤积钱粮，征募兵马，如今办得怎样？”
马宏忙道：“启禀圣上，袁崇尚整合了安邑兵马，如今也有万余众，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袁崇尚派人来报，安邑那边出现了几股匪类，十分猖獗，眼见已经是秋收时节，那帮匪患四处为乱，搅得安邑不得安宁，袁崇尚只能调集兵马围剿。”马宏道：“安邑的官兵，大半都调往各处剿匪，朝廷给了袁崇尚旨意，令他要在安邑囤积足够的粮食，所以在秋收之前，安邑官兵要调往各处护粮，袁崇尚的意思，他手中的兵马要护住安邑各州的粮食都有些紧张，在秋收之前，不能轻易调动兵马。”
定武微皱眉头，周庭道：“圣上，袁崇尚所请，倒也是合情合理。北方各道，安邑是产粮要地，听说今年安邑风调雨顺，粮食的长势也是不错，眼见便要秋收，应该是个丰收季节，留兵驻守，护卫盗匪抢粮，却也十分重要。”
“正是如此。”薛怀安也道：“圣上，陈扬仓的储粮，一直以来，主要就是来自于安邑，安邑如今也是朝廷手中的存粮之地，其兵马不好轻易调动。”
其实众人也都清楚，河西军五万主力，近三万都已经往东线调过去，而前不久又调派一万精骑驰援西山，定武手中目下仅剩一万兵马，连上几千禁卫军，兵力算不得阔绰。
只是这一万多人马，自然是不能轻易调开，数千禁卫军，自然是要用来护卫武平府，而河西刚刚收服不久，目下在定武的威视之下，倒还算得上平静，但是如果将兵马调走，河西兵力空虚，说不定就有人趁机闹事。
河西毕竟是冯元破的老巢，虽然冯元破已死，河西军都归顺都朝廷麾下，而且定武对河西军也进行了换血，往其中安插了许多朝廷的人，但是冯家父子在河西经营几十年，人脉广阔，定武为了尽早安稳河西，对河西施行了怀柔政策，并没有举起屠刀大肆清楚冯元破的余党，这些人目下都还是服服帖帖，可是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保证这些人不会趁河西兵力空虚，伺机起事。
定武皱起眉头，神色有些凝重。
湖津道梅陇所部，定武自然更不能轻易调动，湖津道位于河西南部，乃是河西在南方的一道屏障，虽然辽东和西北都是定武的心头大患，但是他却并没有忽视河北青天王和天门道的存在。
青天王占据河北之后，东进福海扩张势力，与辽东军战成一团，在辽东军步步推进的情况下，青天王的在福海道的势力已经是微乎其微，此种情况下，青天王自然不可能再继续向东扩张势力，很有可能折而向北，往湖津道甚至是河西袭来。
至若天门道，定武自然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南方一片混乱，京城群魔乱舞，定武甚至得到消息，因为利益矛盾，天门道内部竟然已经出现了自行残杀的局面，整个局面显得异常混乱，似乎在短时间内，天门道众很难再继续向北挺近，可是天门道众起源自宗教蛊惑，看似一盘散沙，但是只要妖言一起，很容易又能啸聚成群，谁也不敢保证天门道众就不再打过来。
湖津道面临的压力其实极为严峻，定武以湖津道为南部屏障，自然是不会轻易抽调防卫在那里的兵马。
众臣自然也看出定武的忧虑，马宏和林元芳对视一眼，上前一步，躬身道：“圣上，臣倒以为，虽然各处兵马不能轻易调动，却并非无兵可用，有一支兵马，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其他人都是面面相觑，暗想朝廷的兵马都是有数，要往西山增援兵马，三五千人甚至万人也不足以对西北军形成优势，各路兵马抽调个三两千人，或许还能勉强凑出来，但是要往西山增派庞大数目的兵马，在当前形势下，确实是十分困难。
马宏自称还有一支兵马可用，众人都是不解，暗想难不成朝廷还能凭空变出一支军队来？
定武显然也是疑惑，问道：“马爱卿指的是哪路兵马？”
马宏犹豫一下，终是道：“圣上可忘记了金陵道？”
“金陵道？”所有人都是微微变色，薛怀安已经皱眉道：“马部堂是在开玩笑吗？金陵道如今都被反贼占据，哪里还有朝廷的兵马？”
马宏却不理会，只是道：“圣上，金陵道的徐昶自立为王之后，一直是在招兵买马，据说他现在麾下已经有数万之众，而且……而且此人占据着金陵仓，在金陵横征暴敛，钱粮十分充足，如果这一支兵马北进，与北勇侯所部南北夹击楚欢，楚欢绝对不能抵挡，只能灰溜溜退回关外。”
周庭在旁道：“且不说朝廷不会任用反贼，就算真的用他，他又当真听从朝廷的调派？据我所知，徐昶如今正在与金陵其他两路反贼拼的你死我活，在没有击败其他两路反贼之前，他又怎会北进用兵？”
“长陵侯，我们并非真的要用反贼，而是施展计略，让徐昶和楚欢两路叛贼自相残杀。”马宏道：“有时候行事，还是不要太过古板。”
定武靠在轮椅上，若有所思，并无说话。
薛怀安道：“行事虽然不可古板，但是徐昶乃是反贼袁不疑手下大将，如今公然称王，那就是反叛朝廷的逆贼，朝廷就算无兵可用，也不至于不分是非，要与虎谋皮。”
“不分是非？”林元芳冷笑一声，上前道：“圣上，当初金陵袁不疑称王，反叛朝廷，自然是世人皆知的逆天大贼，可是徐昶自立为王，却并没有公然举起反秦的旗号，直到如今，他也还只是割据一方的豪强而已。而且徐昶率人杀死了袁不疑，也算是为朝廷立下了功劳……！”
薛怀安禁不住冷笑一声，周庭也是皱起眉头。
见定武似乎是在仔细聆听，马宏才继续道：“徐昶杀了袁不疑，自封为王，其实连他自己也清楚，他自己给自己封王，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让天下人耻笑而已。如果……！”瞧了定武一眼，小心翼翼道：“如果朝廷派出一名钦差，表彰他诛杀袁不疑之功，再给他封赏一个金陵王……！”说到这里，心里还是有些发虚，不敢继续说下去。
定武却是颔首道：“马爱卿，你但说无妨，朕刚才说过，畅所欲言，不要有顾忌。”

第一八一零章 国色镇绝色
马宏拱手道：“圣上，徐昶自己封王，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也不会真的以为他是藩王。但是如果朝廷给了他王爵，他必然是感恩戴德，臣以为，到时候圣上下旨令他出兵围剿楚欢，他必然会遵从朝廷的旨意。”
“马部堂，我大秦立国至今，从无异姓封王。”周庭道：“众所周知，便是对大秦功勋卓著的轩辕平章。也只是封了义国公，徐昶只不过区区一个地方武将，又岂能享受王爵？袁不疑自立为王，反叛朝廷，固然是罪大恶极，可是徐昶当初只是袁不疑麾下一员大将，此人带头斩杀袁不疑，袁不疑自然是该死，但是徐昶此举，却也无疑是以下犯上，他昨日能够以下犯上背叛袁不疑，难保他朝就不会背叛朝廷……！”
林元芳却已经笑起来：“长陵侯，朝廷给徐昶封王，不过是口头上的封赐而已，目的不过是让他与楚欢互相厮杀，可说是有名无实，长陵侯连这个道理也看不懂？他一心想要称王，就给他一个有名无实的王爵，用这样一个虚名，调动他的兵马为朝廷所用，对朝廷有百利而无一害……！”
周庭淡淡道：“且不说对朝廷是否有百利而无一害，我倒是想问林部堂，徐昶既然能够在短短时间之内控制大半个金陵，此人难道是一个愚蠢之辈？如果他不是一个蠢笨之辈，又怎可能因为一个有名无实的王位，便即为朝廷卖力？”
林元芳还要再说，定武已经抬手道：“诸位爱卿不必再争。”问马宏道：“马爱卿，如果以你所言，封赐徐昶一个王爵，他便能为朝廷所用，朕倒也舍得这个王位……你可愿意作为朝廷的钦差，前往金陵去一趟？”
马宏一怔，尴尬道：“圣上，臣……臣素来言辞愚钝，虽然……虽然觉得此计可行，可是言辞驽钝……！”见定武眉头微紧，急忙道：“臣少有在外交涉，若是一个不慎，只怕误了大事。只是圣上如果下旨，由臣作为钦差前往金陵，臣自当遵旨前往……！”说到这里，忍不住向林元芳投去一瞥。
林元芳已经上前一步，拱手道：“圣上，马部堂管理户部，对钱粮调度自然是得心应手，但是他确实少有外涉，此次前往金陵，事关重大，关乎着朝廷的战略，若是有失，只怕弄巧成拙。”
定武微一沉吟，才问道：“那依你之见，谁担任钦差最为合适？”
“臣以为薛部堂乃是不二人选。”林元芳毫不犹豫道：“薛部堂满腹经纶，舌灿莲花，在礼部多年。此番若是前往，必能晓之以理，顺利达成任务。而且当初薛部堂远赴西粮，功劳卓著，既然连出使西梁都不辱使命，区区金陵徐昶，自然不在话下。”
薛怀安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定武微一沉吟，看向薛怀安，问道：“薛爱卿可愿意担当此任？”
薛怀安微顿了一下，终是拱手道：“圣上若是心意已决，臣愿意前往金陵！”
“好！”定武脸上显出笑容，眼中不无赞赏之色，“传朕旨意，赐封薛怀安为长义侯，作为朝廷钦差，前往金陵，颁赐圣旨。”
马宏等人都是一怔，想不到定武下旨由薛怀安作为钦差之余，竟然还赐下了侯爵，有人心中顿时便不大舒服，可是一想到薛怀安此行生死难知，给他一个侯爵之位，倒也勉强能够接受。
定武令众人先行退下，只留下薛怀安嘱咐了一番，薛怀安心知此番前往金陵，生死未卜，虽然心下有些无奈，但是定武连侯爵都已经赐下来，那便已经是无法扭转了。
薛怀安退下之后，厅内一片寂静，定武坐着轮椅到了厅门处，望着院内大树沉默片刻，轻叹一声，问道：“琉璃，当初你可想到楚欢会有今日？”
身边一片寂静，定武扭头看了一眼，这才哑然失笑，身边却是并无琉璃身影，瞧见边上不远处的一名宫女，问道：“可瞧见夫人在哪里？”
那宫女忙道：“回禀圣上，雪花娘娘邀请夫人前去弹琴，夫人半个时辰前已经往雪花娘娘那边去了。”
定武皱起眉头，却并无说话。
定武坐镇河西，登基之后，自然也不会往天宫去，而武平府也不存在合适的宫殿群，登基之前，将河西总督府进行了一番修葺，暂时作为皇帝行宫。
河西总督府本身就占地面积极广，宏阔奢华，作为一处行宫，倒也是绰绰有余。
林元芳和马宏等人倒是上谏过，要在河西新修皇宫，不过这道折子立刻被定武否决，非但如此，定武更是下旨，在重还旧都之前，不再修建一村宫殿。
虽然雪花娘娘在先帝之时似乎颇为得宠，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定武登基之后，虽然依旧保留了雪花娘娘先帝妃子的身份，而且不会短缺她的供给，但是却并没有让她留在修葺之后的总督府，而是在武平府城找寻了一处府邸，将其安置在其中，而且特地挑选了夷蛮女子作为宫女伺候在左右。
对于雪花娘娘来说，先帝在时，她极其得宠，便是连身边的夷蛮太监，也是鸡犬升天，在秦国风光一时。
那时候马宏林远方等人极尽谄媚之能事，对雪花娘娘恭敬异常，而且朝中官员敬献的礼物，也是络绎不绝。
一个人从低处爬往高处之中的艰难险阻，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从云霄跌落到谷底的失落感，当繁花似锦转瞬之间凋零之后，人心也将沉到谷底。
雪花娘娘并不在乎自己伺候过的是谁，她只在乎自己是否能够呼风唤雨，享受到地位和权力带来的快感。
先帝之时，她享受到了短暂的权利愉悦，朝廷多少的官员，能够因为她的一句话或升或贬，能够主宰他人的命运，其中的刺激只有享受到这种权力的人，才能够铭记在心。
她曾经甚至一度是大秦后宫最璀璨的明珠，连皇后的风采都被她压制下去，那是就宛若是站立在宏伟后宫之上的一只凤凰。
可是事实多变，如今的雪花娘娘，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风采。
她依然美丽，但是却已经变成了笼中之鸟。
她本想在先帝死后，按照夷蛮人的传统，嫁给新的大秦皇帝，她甚至相信，以自己的风情万种和取悦男人的手段，要将新皇帝臣服在自己的胯下，并不是困难之事，只要这样，她依然是光彩夺目，依然拥有曾经的虚荣。
只是她没又想到，那个瘫子竟然不懂得怜香惜玉，放着自己这样一个万里挑一的大美人而不顾，非但没有将自己纳入后宫，反倒是转移到总督府之外，独居在这一处虽然奢华却异常冷清的宅院里，宅院之外，都是精兵护卫，按照大秦的宫制，没有皇帝的允许，后宫妃嫔不得踏出大门一步，她如今就是一只笼中鸟，无论鸟笼子是黄金还是烂铁，都没有任何区别。
她当然已经清楚，新皇帝身边有一个美丽的女人，那个女人的风采，才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雪花娘娘也终于找到了自己被冷落的根源。
毫无疑问，并非自己不优秀，也并非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下降，而是那个可恶的女人挡住了自己的道路。
当琉璃夫人出现在雪花娘娘面前之时，雪花娘娘以往的那种自信瞬间消失。
为了今日与琉璃相见，雪花娘娘打扮了一整天，无论哪一个男人看到此时的雪花娘娘，只怕都会心神悸动，而雪花娘娘也是充满了绝对的自信，此前她一直不曾见到琉璃夫人，琉璃夫人的国色天香，她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她很难相信，世间还有比自己更为妖艳妩媚的女人。
可是见到琉璃夫人的第一眼，她终于明白，妖艳和妩媚，并不是女人最出色的地方，不施粉黛峨眉淡扫的琉璃夫人，其风采在一瞬之间，便将雪花娘娘酝酿半日的自信瞬间击碎。
定武登基为帝，虽然私底下已经有许多人在悄声议论皇帝即将封后，而且皇后的位置很有可能便是琉璃，但如今的琉璃，在名义之上，依然只是定武身边的一名妃子。
雪花娘娘虽然今不如昔，但名义之上，依然是先帝的遗妃，甚至是琉璃的母妃，传召琉璃前来，合情合理。
“你……你抬起头来！”见到琉璃风姿绰约的站在自己面前，雪花娘娘忍不住轻声道。
琉璃微抬螓首，将那张精致美丽到极致的脸庞展现在雪花娘娘面前，雪花娘娘娇躯微颤，呆呆看着琉璃那张脸庞。
很难相信，世间会有这样完美无瑕的脸庞，雪花娘娘此时也终于明白，皇帝为何可以对拥有绝色美貌的自己不屑一顾，在琉璃夫人的容颜之下，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只能是陪衬点缀，雪花娘娘呆了片刻，终是情不自禁道：“你……你真美！”
琉璃轻柔一笑，艳夺天下，声音轻柔不失恭敬：“娘娘传召琉璃，不知有何吩咐？”

第一八一一章 蒙心
雪花娘娘终是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听说你善于音律，我自来到秦国之后，一直也想学会弹琴，不知道你是否可以教我？”
琉璃含笑道：“原来娘娘也喜好乐器？这并非难事，娘娘只要愿意学，花费一些时间，以娘娘的冰雪聪明，定能学会。”
“这就好。”雪花娘娘让自己镇定下来，瞥了不远处的一名胡女一眼，那胡女微微点头，雪花娘娘这才起身来，走上前绕着琉璃转了一圈，神色复杂，却听到琉璃轻声问道：“娘娘，不知乐器在何处？”
雪花娘娘道：“已经到了午时，等用过饭后，你再从头教我，你看如何？”
“遵从娘娘旨意。”琉璃轻声道。
雪花娘娘终是伸出手，牵着琉璃到了侧厅，侧厅十分雅致，桌上已经摆放了酒菜，雪花娘娘问道：“你可会饮酒？”
“不善饮酒。”琉璃道：“只是娘娘如果有雅兴，琉璃可以陪饮一杯。”
雪花娘娘笑道：“这就好。你也知道，大漠苦寒，到了寒冬时节，我们夷蛮人都喜欢以酒御寒，男女老幼皆是如此。”
琉璃笑道：“娘娘的酒量一定很好。”
雪花娘娘摇头笑道：“以前在大漠之时，饮酒只是为了御寒，但是中原繁华之地，酿造出来的美酒不是大漠可以相比。不过中原美酒后劲很足，多饮几杯，便要喝醉。今日你我少饮两杯，用过膳后，还要练琴。”
“一切全凭娘娘做主。”
两人坐下之后，雪花娘娘还是禁不住打量琉璃，随即轻叹道：“难怪圣上并不纳后宫，有你这样美丽的女子，圣上自然是将天下女人都不放在眼里。”
琉璃道：“娘娘过奖了，其实娘娘才是绝色美人。”
雪花娘娘只是笑了笑，瞧了边上胡女一眼，道：“还不斟酒？”
那胡女上前来，将两只玉盏斟上酒，退到一旁，低着头，雪花娘娘犹豫一下，终是端起玉盏，道：“以前我一直听说你的名字，都说你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来，我们共饮一杯！”
琉璃却是双手拿着酒杯，微笑道：“娘娘，此前一直没有机会拜见娘娘，今日得见，琉璃在这里借花献佛，敬娘娘一杯酒，还请娘娘笑纳！”说完，双手送过去，竟是将自己的玉盏送到了雪花娘娘面前。
雪花娘娘一怔，问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琉璃对娘娘的敬意。”琉璃依然是笑如春风，“以后还要娘娘多多指教。”双手更是往前送了一送。
雪花娘娘眼角微微跳动，盯着琉璃眼睛，琉璃那一双如梦似幻的美丽眼眸子，却也是看着雪花娘娘双眼。
一旁胡女见状，双眉微蹙，拿着酒壶的手轻轻抖动，只是小片刻之后，却见到雪花娘娘轻轻放下手中的玉盏，伸手接过了琉璃玉盏，并不犹豫，将玉盏放到唇边，胡女脸色大变，已经是冲上前去，抓住了雪花娘娘的手腕，雪花娘娘看着胡女，胡女见雪花娘娘面无表情，正要说话，却感觉手上一紧，雪花娘娘却是抬手将胡女的手打开，拿起玉盏，再次放到唇边。
“纳苏！”那胡女尖叫一声，伸手过来，便要抢夺雪花娘娘手中酒杯，雪花娘娘却不放手，两人互相用力，随即便见到那玉盏忽然飞起，尔后重重落在地上，“呛”的一声，精致的玉盏一瞬间四分五裂，雪花娘娘娇躯一颤，琉璃却是凝视着雪花娘娘，随即转视那胡女，问道：“娘娘要饮酒，你为何抢夺？”
那胡女却是低着头，全身发抖，雪花娘娘看了看那胡女，又看了看琉璃，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那破碎的玉盏上，脸色怪异，忽然间，一屁股坐了下去。
琉璃却已经缓缓坐下去，幽幽叹道：“娘娘这是何苦？”
雪花娘娘霍然抬头，问道：“你……你说什么？”
“娘娘今日召琉璃前来，自然不是为了学琴。”琉璃轻声道：“如果琉璃猜得没有错，这杯酒中，应该有毒吧？”
雪花娘娘娇躯一颤，那胡女却已经抬起头，大声道：“都……都是我的主意，与……与娘娘无关……！”
“娘娘想要成为皇后，可是圣上不但没有让娘娘实现愿望，甚至都不曾将娘娘纳入后宫。”琉璃幽幽道：“娘娘心里自然以为这都是我的过错，是因为琉璃挡住了你的道路，以为将我杀死，你就可以如愿以偿，却不知我是否猜对？”
雪花娘娘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琉璃摇头轻叹道：“娘娘来自大漠，入宫太短，你可知道，历来后宫争斗，异常血腥残酷，各施心机，可是……哎，娘娘今日手段之低劣，却是很为罕见。娘娘难道真的以为只要毒杀了我，就可以如愿以偿？”
“我……！”雪花娘娘全身颤抖，眼神却变得怨毒起来：“如果……如果不是你，圣上又如何连看也不看我？先帝已经驾崩，圣上就该娶我为妻……！”
琉璃看了那胡女一眼，道：“我有话要与娘娘说，你先退下吧！”
那胡女却并没有立刻退下，只是看向雪花娘娘，雪花娘娘却是没有想到琉璃如此轻松就识破了自己的诡计，又是惊恐又是恼怒，她死死盯着琉璃，一只粉拳握起，那胡女见状，却已经将手中的酒壶放下，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在手中，盯向琉璃。
琉璃见状，轻叹道：“娘娘，你想要的，无非是重回往日的风光，如果你现在杀了我，可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雪花娘娘恨声道：“就算杀死你，圣上难道还要杀我？如果不是我，夷蛮两万精兵就不会为秦国效力，圣上如果要治我的罪，两万夷蛮骑兵就算不会攻到武平府，也会退回大漠……！”
琉璃却是笑道：“娘娘太高看自己了，而且也太高看了你们那些夷蛮酋长。”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当真以为那些夷蛮酋长完全是因为你，才会为秦国效命？”琉璃叹道：“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们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且这些酋长如今都在圣上的控制之中，夷蛮骑兵也已经被秦国控制，你的生死，其实对他们来说，已经无关紧要。”
雪花娘娘蹙起柳眉，琉璃凝视着雪花娘娘，柔声道：“你想风风光光，并非没有办法，可是如果你像现在这般，只怕马上就要大难临头。”
雪花娘娘心知琉璃夫人在定武心中的位置，此时也明白，莫说杀死琉璃，只怕琉璃走出府邸之时掉了一根头发，后果也是极其严重。
她一脸颓然，挥挥手，示意那胡女退下，那胡女瞪了流离一眼，显然有些不甘心，却还是退了下去。
“娘娘在酒中下毒，莫非是身边的婢女蛊惑？”琉璃轻声道：“如果今日琉璃真的被毒死在这里，娘娘可想过后果？”
雪花娘娘犹豫了一下，才道：“酒中没有毒，是……是你的酒杯有毒，而且这种毒药，是……是夷蛮最厉害的毒药，不会马上发作，中毒之后，少说也要十天才能发作。”
“原来如此。”琉璃微笑道：“娘娘今日设局，看来还是煞费苦心。”
“你……你又如何知道我会在酒中下毒？”雪花娘娘疑惑道。
琉璃轻叹道：“娘娘虽然艳美无双，可是并不擅长掩饰自己。娘娘突然宣召琉璃前来，而且早就备好了酒菜……你身边那名婢女，神色也不对劲，我并非真的知道酒中有毒，只是怀疑而已。”
雪花娘娘盯着琉璃，蹙眉道：“你……你刚才说，还有别的办法，是真是假？”
“娘娘是说想要成为圣上的妃嫔，甚至是皇后？”琉璃含笑道：“如果真是这样，娘娘当然还有别的办法。”打量雪花娘娘一番，轻声道：“娘娘乃是绝色美人，这天下又有几个男人能够抵挡娘娘的美丽？圣上并非不喜欢娘娘，而是……中原的礼制与你们夷蛮不同，你是先帝的妃子，圣上自然不会将娘娘纳入后宫……！”
雪花娘娘蹙眉道：“那岂不是没有法子？”
“事在人为。”琉璃笑道：“有些事情，并非不可破，而且中原王朝，也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但是要让圣上纳你入宫，就必须要让圣上放下心中的顾虑……需要有人劝说圣上！”
“那……那谁能帮我？”雪花娘娘一怔，随即冷冷笑道：“你当然不会帮我，你自己也想做皇后，自然容不得我。”
“娘娘错了。”琉璃摇头道：“我当初侍候在身上身边，只是为了帮助圣上治疗腿疾，此事很多人都知晓，娘娘只要稍加打听，便可知晓。而且大秦皇后乃是一国之母，并非谁都有资格坐上皇后的位置，琉璃出身贫苦人家，家父只是一介平民，远不能与娘娘相提并论。”
“哦？”雪花娘娘闻言，眼中又显出一丝希望，“你……你当真不想做皇后？”
琉璃幽幽道：“今日既然话已说开，琉璃也就不瞒娘娘，并非我不想，而是没有资格。”凝视着雪花娘娘，轻声道：“既然娘娘有这样的心，我尽力帮助娘娘就是。”
“你帮我？”雪花娘娘怀疑道：“你会有如此好心？”
琉璃道：“我只盼娘娘日后做了皇后之后，能够多关护琉璃一些……！”苦笑道：“琉璃出身不好，日后难免在后宫会受排挤，如果没有娘娘关护，很难活下去。”
雪花娘娘见琉璃甚是真挚，倒是信了几分，道：“如果……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当然会保护你……！”
“其实娘娘想要夙愿得偿，真正的助手，并不是琉璃。”琉璃凝视雪花娘娘，“还有一个人，娘娘万不能忘记，他或许才是娘娘最大的助力。”
“你说的是谁？”
琉璃美丽的眼眸子盯着雪花娘娘，一字一句道：“轩辕绍！”

第一八一二章 有人自东方来
雪花娘娘俏脸之上显出惊讶之色，疑惑道：“轩辕绍？你是说圣上身边的那个护卫统领？”
“娘娘不要忘记他另一个身份。”琉璃轻声道：“他是大秦帝国第一武勋世家的弟子，轩辕世家对帝国一直都有着极大的影响，如今圣上也是十分倚重轩辕绍，只要轩辕绍愿意在圣上面前为娘娘说几句话，圣上也许就能够改变初衷。”
雪花娘娘蹙眉道：“轩辕绍这个人，我并没有太多接触，而且……而且这个人并不好对付。”
琉璃见雪花娘娘都知道轩辕绍不好对付，心知在世人眼中，轩辕绍确实是个油米不进之人，含笑道：“娘娘，但凡生存在这世间的人，都是血肉之躯，就不会没有弱点。轩辕绍虽然很难对付，却并不表明不可攻破，娘娘想要实现愿望，轩辕绍这一关不得不过。”
雪花娘娘蹙着柳眉沉默片刻，才道：“世上的人，想要收买他们，无非是财色，我身边倒有些珍宝，可是轩辕世家财富极多，又怎能看上我这几件珍宝？美女……我也听说过，轩辕绍已经年过三十，到如今非但没有娶妻，就连一房小妾也没有，他……他好像并不喜欢女人。”
“娘娘如果想要用珍宝和美色收买轩辕绍，一定会失败。”琉璃轻声道：“娘娘自己也说，轩辕绍并不缺珍宝和美人。”
雪花娘娘为难道：“既然如此，轩辕绍又为何会为我说话？”
琉璃美眸流转，轻笑道：“娘娘可知道，中原王朝，想要在朝廷立足，甚至是平步青云，势必与后宫脱不了干系。据我所知，轩辕世家并没有女眷在宫中，当年轩辕世家在朝中稳若磐石，固然是因为轩辕世家为大秦立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另一个缘由，却也是因为义国公轩辕平章与先帝私交极深，所以才能够让轩辕世家立而不倒……！”
雪花娘娘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闪动，看着琉璃，倒显得十分虚心。
“轩辕平章与先帝的交情，是从刀山血海之中淬炼出来，可是现在已经不同往日。”琉璃幽幽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驾崩，新帝登位，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朝中的地位稳若磐石，而且……轩辕世家的家主轩辕平章，最近已经去世……！”
雪花娘娘一怔，她自然不可能知道轩辕平章便是神衣卫督，更不会知道在皇宫之中发生的那场激战。
她虽然政治经验极度欠缺，但听到琉璃方才所言，知道轩辕平章对轩辕世家意味着什么，此时听说轩辕平章身死，倒也并没有多惊讶，只是隐隐感觉轩辕平章的死，对轩辕世家显然是一个极度重创。
“你是不是说，没有了轩辕平章，轩辕世家在帝国的位置就没有从前那样稳固？”雪花娘娘轻声问道。
琉璃微点螓首，“轩辕平章一死，轩辕绍就成了轩辕世家的第一人。虽然圣上对轩辕绍十分器重，但是两人的私交，却远远比不上先帝和轩辕平章，轩辕绍和圣上的私交，也无法保证轩辕世家在帝国的地位稳若磐石。轩辕绍虽然武功很高，箭术无双，统领数千禁卫军游刃有余，但是他的功劳并不算多，轩辕世家的延续，如今已经压在他的身上，他必须要找寻一个方法，让轩辕世家的地位依旧与从前一样不可撼动。”
“原来如此。”雪花娘娘明白了什么，低声道：“你是说，他需要后宫有人帮他说话？”
“正是如此。”琉璃嫣然一笑，美艳不可方物，声音柔美：“新帝登位，励精图治，要复兴秦国，这时候是天下最乱的时候，却又是势力重新分配的时候。轩辕绍需要在身上身边有人为他说好话，保证在新君时代，轩辕世家依然是帝国第一世家，而娘娘身在宫中，在朝中自然也不能没有一丝人脉……！”
雪花娘娘道：“马宏、林元芳那些人，对我……！”
“娘娘觉得他们会是你的同盟？”琉璃立刻打断道：“他们不过是趋炎附势之徒，当初对娘娘恭敬有加，不过是因为先帝对娘娘的宠爱而已，到了危难之时，他们绝不会帮助娘娘。虽然如今他们依旧在朝中，却并非圣上器重他们，不过是如今朝中人手缺乏，他们还有利用的价值，以我估计，终有一日，圣上会对这帮趋炎附势之徒痛下杀手，如果娘娘与他们走得太近，不但没有好处，日后很有可能反受其害。”
雪花娘娘禁不住点头，只觉得琉璃目光敏锐，远比自己看的深。
“娘娘也不用想着朝外有你的族人帮着你。”琉璃轻叹道：“等到圣上真的还于旧都，平定天下，圣上又怎可能让你的族人继续留在秦国？所以轩辕绍是娘娘如今最值得拉拢的盟友，一旦娘娘真的与轩辕绍结盟，娘娘登上皇后之位的梦想不但能够实现，而且自今而后，在秦国也就有了真正可以依赖的势力。”
雪花娘娘听得琉璃这番话，眉宇间显出一丝兴奋之色，急道：“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虽然娘娘和轩辕绍结盟是势在必行，可是真要做起来，却绝不能心急。”琉璃轻声道：“如果娘娘信得过我，我可以教娘娘如何将轩辕绍拉拢过来。”
雪花娘娘喜道：“真的吗？你……你真的可以帮我？”
“娘娘错了，我刚才说过，我不是帮娘娘，而是帮自己。”琉璃笑容甜美，伸出一只皓玉般的手儿，轻轻搭在雪花娘娘手背上，“只有娘娘成了皇后，我以后才能在后宫安然无恙，不受别人欺负。”
雪花娘娘立刻发誓般道：“你放心，我说话算话，我如果成了皇后，不但可以保你安然无恙，也一定会帮你成为贵妃，后宫之中，只在我之下。”
轩辕绍当然不知道雪花娘娘和琉璃正在背后谈论自己。
先皇驾崩，新君登基，轩辕绍的地位似乎并没有任何改变，可是他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改变，没有人可以阻止。
定武最近一段时间，起用了不少新人，河西的秩序也已经恢复的井井有条，轩辕绍冷眼旁观，对这些事情并不放在心上，他心里很清楚，至少在目前为止，定武对自己还是十分的信任。
皇家近卫军依然由他统帅，而武平府的防务，便是交给近卫军，也便是说，定武就像先帝一样，依然将自己的安危交付在了他手中。
近卫军自然不是普通的地方官兵所能相比，众所周知，皇家近卫军乃是大秦帝国最精锐也最有战斗力的军团，从前是，现在依然是。
武平府的秩序，看似平静，实则森然无比。
城中达官显贵的一举一动，尽数都在近卫军的眼中，对轩辕绍来说，武平府对他已经没有秘密，他洞悉城中一切，也就代表着定武对城中一切了若指掌。
轩辕绍对定武的忠诚，一如当初对先帝，并无改变。
他很清楚，轩辕世家和大秦帝国，相辅相生，乃是血脉相连，如果说大秦帝国是一把宝剑，那么轩辕世家便是宝剑上最锋利的锋刃，可是一旦宝剑折回，锋刃也便不在。
大秦帝国一旦崩溃，轩辕世家也将随着帝国的崩溃而湮灭。
自从定武来到武平府之后，轩辕绍每两天都要单独面见定武一次，禀报城中的情势，以河西总督府改成的临时行宫，也只有两个人可以不经禀报随意进出，除了琉璃，便是轩辕绍。
守在行宫外的近卫军对轩辕绍两日一次的规矩如今也都熟悉，但是今日见到轩辕绍突然过来，倒是有些疑惑，因为时间并没有到。
不过轩辕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而且定武下过旨意，轩辕绍可以随意进出，所以自然不敢拦阻。
轩辕绍见到定武的时候，定武正在一处宽阔的房间内看着挂在墙上的一面地图，这面地图乃是大秦全貌图，其上却已经将各方势力都标记其上。
听到脚步声，定武这才回头，见到轩辕绍，并无意外，只是问道：“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事情？”
轩辕绍将虎盔夹在右腋下，白发如雪，恭敬道：“回禀圣上，城中突然来了两个人，他们在入城之时，便要守城的兵士带他们面见圣上。”
轩辕绍神色依然淡定，扭头依旧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淡淡道：“朕已经设立了求贤馆，想要入朝求仕，大可以往求贤馆去。”
定武登基之时，第一道旨意，便是求贤，颁下诏书，广招贤良能士，不问出身，只要有能耐，尽可以往武平府城设立的求贤馆应征。
轩辕绍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回禀圣上，他们自称是要向圣上禀报机密大事，臣看他们风尘仆仆，似乎赶了很长一段路，询问一番，得知他们是从辽东而来。”
定武眉头一挑，“辽东？”
“其中一人自称叫做范无琦。”轩辕绍道：“他说自己曾是辽东骑兵的一名千户，辽东三骑，黑甲狼骑，黄甲虎骑，赤备突骑，此人曾经是黄甲虎骑八大千户之一！”

第一八一三章 震荡
范无琦不到四十岁，个头不高，但十分结实，一副古铜色的肌肤，左边脸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面相看上去颇为凶悍，但是在定武面前，却显得异常的乖顺，被传召过来之后，跪在定武面前，其身边跟着一名瘦高个的男子，两人看上去都显得十分狼狈，一副风霜之色。
轩辕绍立在定武身边，定武打量一番，终于问道：“朕听说你们是从辽东而来？”
那面相凶悍的男子立刻道：“启禀圣上，臣范无琦原是黄甲虎骑的一名千户，隶属于电帅麾下。”
“既然是辽东将领，为何会来到河西，又如此狼狈？”定武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莫非是赤练电派你前来？”
范无琦立刻道：“回禀圣上，辽东有人叛乱，臣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这才来到河西，听凭圣上调遣。”
“哦？”
范无琦又道：“此番并非只有臣下二人投奔，臣从辽东离开的时候，带来了四百名一等一的辽东勇士，他们如今在武平府外六十里地等候……！”
定武淡淡道：“你说辽东有人叛乱，又是何人叛乱？”
范无琦与那瘦高个对视一眼，脸上都显出愠怒之色，轩辕绍已经冷声道：“圣上问你，还不速速禀明。”
范无琦终是道：“回禀圣上，赤备统领莫天益、千户武玄和锦州知州霍兴达等狼狈为奸，想要割据一方，意图谋逆。”
定武闻言，却是一怔，皱眉道：“你说这些人要叛乱，赤练电既是辽东总督，为何不加以镇压？”
范无琦欲言又止，一时间却没有说出话，定武沉声道：“到底发生何事，还不从实说来？”
“圣上，臣……臣以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电帅已经遇害。”范无琦硬着头皮道：“即使没有遇害，如今也必然被这干人所控制。”
定武眼中划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又冷厉起来，冷笑道：“范无琦，你在这里信口雌黄，你可知道，欺君之罪，罪该万死，朕只要一句话，现在便可以取了你的人头。”
“圣上，臣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瞒圣上。”范无琦惶恐道：“电帅回到河西之时，就已经危在旦夕，此后更是再无露面……！”
“危在旦夕？”定武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范无琦解释道：“不久之前，电帅带领八百赤备前来河西参加祭天诞礼，当时率领八百赤备的便是赤备千户武玄。”
定武对此事自然清楚，天道殿内发生的一切，到如今他都是记忆犹新。
但是此后，有两人的行踪却是下落不明，一名是迦楼罗王，另一名便是赤练电。
迦楼罗王在天道殿出现烟幕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踪迹，而赤练电却是从地下通道逃离，轩辕绍一路追随，甚至在地道出口见到赤练电。
只是当时赤练电已经是身受重伤，后脊梁骨被楚欢击断，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轩辕绍当时看出赤练电无法离开，为了追拿楚欢，撇下了伤势极重的赤练电，可是再回头之时，身上重伤的赤练电却已经消失没了踪迹。
无论是楚欢还是赤练电，对朝廷都存在着极大的威胁，轩辕绍派人在附近搜找，却是一无所获。
自此之后，赤练电便再无音讯，而辽东军也正是在那之后，停止了对河北青天王的步步紧逼，战局陷入僵持。
定武心中一直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赤练电很有可能回到了辽东，而辽东军的沉寂，却是让定武以为赤练电在筹划更大的阴谋。
但是此时听范无琦所言，心中却还是有些吃惊，面上却依旧是淡定自若，问道：“那后来究竟如何？”
“臣下只记得，那天深夜，总督府突然派人前来臣府邸召见，臣自然不敢抗命，连夜赶到了总督府，到了总督府的时候，才发现留在城中的统领和千户都已经赶过来。”范无琦道：“臣当时就知道出了大事，等了好半天，才得到电帅的召见……！”
定武神情淡定，轩辕绍却是面无表情，都是看着范无琦。
“等我们见到电帅的时候，才大吃一惊。”范无琦眼眸之中，显出惊异之色，“当时电帅已经不能起身，而是躺在硬踏上，连身体都不能轻易动弹，我们都是行伍出身，一眼就能看出来，电帅当时已经受了重伤。”
“赤练电当真已经无法起身？”定武皱眉道：“他有没有可能只是佯装受伤？”
范无琦立刻道：“臣可以用性命保证，电帅当时伤势极重，是真是假，臣一定可以分得出来……当时跟随电帅出来的，便是赤备突骑统领莫天益和千户武玄。”抬头看了定武一眼，见定武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样盯着自己，忙道：“当时我们见到电帅如此，都很是吃惊，在场的将领，都是跟随电帅多年，征战沙场那么多年，虽然电帅也难免受伤，可是我们却从未见过他的伤势会那样重。”
定武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轮椅的椅把上，问道：“赤练电召集你们，又是所为何故？”
“我们当时也奇怪，心中还在想着，难道电帅是准备召集众将，调集兵马出征？”范无琦道：“可是事实并非如此，电帅召集我们，不但没有让我们整备兵马出征，而且下令福海道的兵马全都停止进攻，守卫各处要道……他当时的气息就已经很微弱，便是说一句话，也是十分吃力，那个样子，我们……我们前所未见……！”
“在你们眼中，赤练电所向披靡，勇猛非凡，突然看到他那副样子，自然不会适应。”定武淡淡道：“他召集你们，便是要让你们停止对青天王的攻势？”
“除了福海道，他还下令各路将领各归本营，严阵以待，任何人没有见到他的兵符，便不得轻举妄动。”范无琦缓缓道：“我们知道电帅是担心青天王甚至是高丽人得知他受伤的消息后，会趁势对辽东发起进攻，所以这才严加戒备，所以都是遵从将领。”说到这里，黯然道：“那是电帅对我们最后一次发号施令，自此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电帅……！”
定武看了身边轩辕绍一眼，才问道：“仅是如此，你又如何能判断赤练电已经死了？至若莫天益和武玄等人叛乱，你又是如何得知？”
“一开始我们并不知晓。”范无琦道：“辽东铁骑，被电帅编制为三骑，每骑设一统领，其下设千户，赤备突骑三千人，下设三名千户，黄甲虎骑有一万六千人，设有八名千户……！”
“这些朕都清楚，你不必解释。”定武道：“朕还知道，虽然同样是千户，但是在辽东，赤备千户的薪俸要高过黄甲虎骑，而赤备统领的地位，也高过黄家统领。你说的莫天益、武玄，都是赤练电身边的近卫，号称辽东三十六骑，都是辽东一等一的勇士。”
范无琦一怔，显然对定武如此清楚辽东之事颇为意外，他自然不知，虽然对赤练电的踪迹无法摸清，但是辽东军的军制编制，在定武登基之后，神衣卫立刻将掌握的情报呈了上来，情报十分详细，除了人马钱粮之数，便是辽东军的军饷数额，定武也是了若指掌。
“莫天益和武玄都是辽东三十六骑的人，据朕所知，辽东三十六骑就像当初风寒笑身边的十三太保，对赤练电十分忠诚，他们又如何会叛乱？”定武目光锐利，冷冷道：“你是否想说，赤练电准备叛乱？”
“臣绝无此意。”范无琦脸色骤变，急道：“圣上，臣绝不敢说电帅叛乱，而且电帅……电帅如今的样子，也根本不可能有谋叛之力。事情就发生在电帅那次召见我们之后，不过三天时间，那天夜里，我们都是按照电帅的吩咐，在军营待命，甲不离身，忽然总督府派人过来，令宋统领前往总督府。”
“宋一航！”定武道。
范无琦立刻道：“圣上明鉴，宋一航正是黄甲统领，总督府派人来召见，我们都以为是电帅有事要召见，宋统领自然不敢抗命，立刻从军营出发，前往总督府。”说到这里，两只拳头禁不住握起来，他身边那名瘦子脸上也显出愤怒之色，咬住牙齿，腮帮子鼓起。
定武双手放在胸前，十指交叉，问道：“那又如何？”
“我们本以为宋统领只是前往接受军令，很快便能返回，可是整整两天，都不曾见宋统领返回，正当我们奇怪的时候，武玄却突然来到了军营，当时他手上持有电帅的兵符，将营中连带百户以上的将领全都召集了起来。”范无琦声音带着一股子恨意，“我们一开始不知到底何故，直到众人到齐，他才告诉我们，宋统领暗中通敌，与高丽人私下里交往甚密，已经被拘押下狱……！”
定武虽然已经隐隐有些预感，可是听范无琦说到这里，还是有些吃惊，宋一航乃是堂堂黄甲虎骑统领，能坐上这个位置，定然也是得到赤练电的信任，却一夜之间，风云骤变，竟是以通敌罪名被关进大狱，定武心中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如果范无琦没有说谎，辽东正在发生着一场剧烈的震荡。

第一八一四章 演技
范无琦见定武眉头锁起，继续道：“一开始，我们虽然怀疑，但是武玄手中有兵符，都以为确实是电帅之令，而且武玄拿出了盖有总督大印的任命文书，由他接管黄甲虎骑。”顿了顿，见定武只是盯着自己看，低着头道：“兵符在手，我们也都不敢抗命，却不料武玄接掌黄甲虎骑之后，竟是开始在黄甲虎骑之内大兴风浪，首先对付的，便是我们八大千户。”
“你觉得武玄的兵符，并不是赤练电所给，而是他们趁赤练电伤重之际，擅作主张，拿了兵符，然后以兵符行驶赤练电之权，在军中大肆排除异己？”定武盯着范无琦问道。
范无琦道：“辽东三骑，虽然都是隶属于辽东军，可是三骑自成体系，电帅当初制定军制的时候，便下令三骑之间，互不干涉。如果宋统领真的里通高丽，获罪遭罢免，以电帅的性子，也只会在黄甲虎骑之中挑选新的统领，绝不会让赤备千户前来统领虎骑。”
“那现在辽东究竟是怎样一个情势？”定武身体前倾，双目如炬：“莫天益是否已经掌控了虎骑？”
范无琦道：“他们没有敢将八大千户一网打尽，担心我们联手起兵，他们捏造罪名，八大千户，先后有三人都被他们抓捕下狱，谁都知道，照此下去，八大千户定然会被他们逐个击破，整个虎骑，都将落入赤备那群人的手中。也正是在那时候，我们开始怀疑，莫天益和武玄的所作所为，并非电帅意图，而是他们图谋造反！”
“哦？”
“见到电帅的最后一次，电帅已经是伤重不起，而总督府的护卫，全都是莫天益的人。”范无琦抬头看着定武，“总督府戒备森严，除了莫天益等极少数人可以自由进入，其他人无论是谁，也无论有怎样的紧急军情，都不得入内。”
定武若有所思，轩辕绍终于开口问道：“你便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来到河西面见圣上？”
“下臣卑微至极，哪敢轻见龙颜。”范无琦无奈道：“我们在辽东也曾努力，想要调查清楚真相，所以虎骑剩下的几个千户，暗中商量好了计划，准备冒险一搏，擒住武玄，从他口中逼问出真相，如果一切果真都是电帅之令，我们便以他为人质，却面见电帅。”
定武淡淡道：“你可知道，你们这样做，便是以下犯上？”
“下臣知道，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而且我们已经做好了获罪的准备。”范无琦道：“如果电帅当真活着，而且莫天益等人的所作所为都是电帅之令，那么我们挟持上官，便是以下犯上，自然要自刎以谢罪，否则定是莫天益等人擅自专权，意图谋反，我们却也是做好了铲除反贼的准备。”
“即是如此，你们的计划是否成功？”定武盯着范无琦问道：“此番你们前来，是报捷，还是逃难至此？”
范无琦脸上顿时显出尴尬之色，跪在地上，低头道：“本来一切都已经是计划妥善，可是万没有想到，虎骑之中竟也有内奸，将我们的计划秘密告知了莫天益和武玄，武玄带着赤备，突然袭击军营，他们对虎骑千户驻地了若指掌，赤备兵分几路，直接吸取千户大帐……！”苦笑道：“下臣猝不及备，只能拼死应战，最后只带了数百骑从军营逃脱……！”
“那虎骑其他几位千户又都如何？”定武问道。
范无琦抬头道：“回禀圣上，臣下乃是辽东人，对辽东的地貌十分熟悉，我们逃脱之后，赤备一路追杀，我们在辽东一路躲避，途中却也是打听到，其他几名千户，要么战死，要么被抓捕下狱，而且辽东张贴榜文，对外宣称，宋统领准备统领虎骑造反，虎骑千户都是宋统领的爪牙，起兵谋反，已被镇压……而且四处通缉臣下。”说到这里，范无琦眼中满是恼恨之色，双拳紧握，青筋暴突。
“你们从辽东逃脱后，便一路到了河西？”定武问道。
范无琦道：“辽东发生如此大事，如果是电帅，绝不可能对自己的部下出此狠手。”肃然道：“圣上，莫天益狼子野心，臣请圣上即刻发兵，平剿辽东叛军！”
“发兵平叛？”定武不动声色，淡淡笑道：“范无琦，你觉得此时出兵时机恰当？”
“圣上，辽东三骑，赤备作乱，莫天益虽然是赤备统领，在军中颇有威望，可是这一次他不但对黄甲虎骑大动干戈，黑甲狼骑也并没有被他放过。”范无琦正色道：“辽东事变，目前局面十分混乱，无论是黄甲虎骑还是黑甲狼骑，对莫天益都并不曾心服口服，而且不少人已经带着兵马与莫天益针锋相对……此时正是出兵时机，圣上的官兵一到，那些反对莫天益等人的兵马必然都会听从朝廷调遣，莫天益根本不可能是朝廷的对手。”
定武靠在轮椅上，双手搭在胸前，只是盯着范无琦，并没有说话。
范无琦见状，又道：“圣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放任辽东不管，假以时日，莫天益必然会控制住辽东的兵马，到时候再要发兵平叛，那……那已经迟了……！”
范无琦身边那瘦子也终于道：“圣上，辽东有五万铁骑，莫天益如今控制的，不到一小半，可是如果不能及时将他铲除，等到他掌控了辽东铁骑，对河西必将是极大的威胁……莫天益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没有什么他做不出来。”
“你们拼死逃到河西，面见朕，便是为了劝朕出兵？”定武问道。
范无琦拱手道：“臣下对辽东的地形十分清楚，对辽东骑兵的优势与弱势也是十分了解，只要圣上下旨，臣下愿意担任先锋！”
定武双眸如冰，冷冷顶在范无琦身上，范无琦只觉得定武的双眸简直如同锋利的刀刃，盯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如同刀刃一寸一寸将自己身上的肌肤皮肉割开，倒似乎要深入到自己的心中去一探究竟。
“你是个勇士！”一阵沉寂之后，定武才淡淡道：“范无琦，朕现在终于明白，赤练电手下当真是人才济济……！”
范无琦一时不明白定武所言何意，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此番前来，可曾想过一去不回？”定武缓缓道：“朕先前虽然怀疑，但却并不能完全肯定赤练电是真的反了……！”冷笑道：“不过赤练电弄巧成拙，你今日前来，反倒让朕确定，赤练电还真是反了……！”
“圣上……！”范无琦抬起头，看着定武，脸上显出愕然之色。
“河西军在东线部署重兵，扼守了各处要道，辽东军虽然是骑兵众多，可是要攻入地形复杂的河西，实在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定武凝视着范无琦道：“赤练电心中当然明白，如果继续和青天王厮杀，只会是两败俱伤，受益的是朝廷，可是如果不能继续扩展势力，仅仅依靠辽东一道的人力物资，他根本不可能支撑下去……！”
范无琦脸上显出茫然之色，与身边那瘦子对视一眼，一时间不明白定武究竟想说什么。
“他不想继续与青天王耗下去消耗实力，可是河西这边防守森严，宛若壁垒，他想要打过来，更不容易。”定武冷笑道：“既然无法攻过来，以他的奸猾，当然会想法子让河西军主动攻过去，如此一来，才能打开现在僵持的局面。”
范无琦这时候终于明白过来，急道：“圣上……！”
不等他说完，定武已经抬手打断道：“这一处苦肉计，也亏他想得出来。他心中明白，朕知道他受伤，于是顺水推舟，以此为借口，便说自己伤势极重，已经无法统管辽东，这种情况下，有人窜出来，想趁势取而代之，倒也是合情合理……”身体前倾，目光如刀，“你说的一切，朕相信在辽东确实都发生过，只是朕更加相信，这一切都只是赤练电精心策划的一场大戏，他自以为很完美，只可惜在朕眼中，不过是一处闹剧而已。你们想让朕相信，辽东因为政变，一盘散沙，陷入混乱之中，如果朕相信了，此时当然是最好的出击时机……！”
范无琦和瘦子都是骤然变色，范无琦急道：“圣上，臣下绝无虚言，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臣可以用项上人头保证，只要有一句假话，便不得好死！”
“你的演技并不算太差。”定武靠在椅子上，不无讽刺道：“武将之中，能够有如此演技，确实了得，赤练电并没有挑错人……范无琦，你确实要不得好死，如果你还要继续在朕面前演戏，朕不会轻易杀你，会将你交给神衣卫，你即使没有见过神衣卫，想必也听说过，他们有无数种方法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范无琦脸色顿时苍白，瞳孔显出骇然之色，膝盖前移，轩辕绍却已经全神戒备，范无琦嘶声道：“圣上，臣对天发誓，绝无虚言，圣上……圣上可以派人前往辽东调查，如今辽东必然是乱作一团，臣……臣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君！”趴在地上，全身发颤。

第一八一五章 虚实难辨
定武冷冷瞧着范无琦，抬手道：“将这二人带下去，严加看守。”
轩辕绍叫了一声，很快便从外面进来几名近卫军武士，如狼似虎，上前扣住范无琦二人，范无琦和那瘦子都是脸色大变，齐声道：“圣上，我们绝无虚言，求圣上明鉴……！”
定武并不理会，等到两人被带下去之后，轩辕绍才轻声问道：“圣上，这两人所言，当真都是赤练电的诡计？”
轩辕绍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吟片刻，终于道：“先让他们呆在大牢，不闻不问，将两人关在一处，暗中派人监听，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禀报过来。”
轩辕绍拱手称是，轻声道：“圣上是想看看他们所言是真是假？”
“朕当年跟随在赤练电身边，对赤练电的性情十分了解，此人心机很深，不得不防。”定武抬头看着轩辕绍，“范无琦所言，事关重大，如果他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辽东内乱，如今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时机，便很难找到机会。可是如果他所言是假，只是赤练电设下的圈套，我们一旦轻易出兵，就中了赤练电的圈套……！”
“圣上所言极是。”轩辕绍微皱眉头：“自从福海息兵之后，辽东便沉寂了一阵子，如果这都是赤练电故意所为，那么从那时候开始，赤练电便准备了这一出戏码。”
定武皱着眉头道：“如果当真能够趁此机会出兵辽东，要想在短时间内收服辽东，那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一旦如此，不但辽东的兵马资源归我大秦所有，而且东方最大的威胁也就消失，我们可以集中力量，对付西北楚欢，一切如果真的如此顺利，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平定北方，继而南下收回旧都。”顿了顿，叹道：“如果是这样，至少要比朕预想的早了五年，只是上天当真就如此垂怜朕？”
轩辕绍道：“圣上乃是天命所归，或许真的是上天在庇佑我大秦！”
定武微微一笑，平静道：“现在最要紧的，是要弄清楚赤练电的生死，如果赤练电当真死了，那么范无琦所言，或许都是真的，否则此人必是赤练电的棋子。”
“无论赤练电是生是死，辽东总督府如今必然是戒备森严，恐怕没有人能够进得去。”轩辕手皱眉道：“只要进不了总督府，赤练电的生死就无法确定。”
定武微一沉吟，终于道：“朕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或许能够完成如此重任。”
“圣上说的是？”
“传召神衣卫千户玄武前来见朕。”定武轮椅滚动到大门前，望着门外的庭院，“此番重任，除了玄武，再无他人可以完成。”
玄武见到定武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厅内点着灯火，玄武一身灰色长衫，看上去十分普通，走在大街之上，就宛若一个很普通的路人，谁也不可能想到这样一个外表平凡之辈竟是让人闻风散胆的神衣卫千户。
神衣卫卫督已经去世，四大千户，如今身在河西的也只有玄武千户，而河西的神衣卫，如今都是由玄武统领。
虽然先帝去世之后，效忠大秦皇帝的神衣卫归属于定武，但是直到今时今日，定武都无法肯定眼前这张脸就是玄武的真容。
玄武万象，幻化万千，易容术本就是江湖上极为古老的手段之一，但是江湖上真正擅长易容术的却并不多，能够让自己随心所欲幻化成任何人，而且几乎不为人瞧出破绽，那更是凤毛麟角，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屈指可数。
而玄武无疑是当代易容宗师。
虽然定武见到玄武的时候，都是眼前这张平凡无奇的脸，但是他并不能确定这就是真的玄武，这张脸太普通也太平凡，丢在人堆里绝不会有任何显眼的地方。
而一个成功的易容者，便是身上不会有引起任何人注目的地方。
定武对玄武并无隐瞒，将范无琦所言简略地说了一遍，玄武毕恭毕敬站在一旁，仔细聆听，不错过任何一个字，却一言不发。
他很清楚，神衣卫的职责是执行，而不是参政，皇帝没有发问，便什么都不要多说。
定武将范无琦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于他，玄武当然知道这并非是皇帝心情好，闲来无事和自己说故事，既然宣召自己前来，而且将此事透露，必然有重大事情要交付自己。
“朕知道你们神衣卫对赤练电的情况有过调查，辽东三十六骑你们自然也是十分了解。”定武看着玄武，“朕想知道，莫天益有没有可能背叛赤练电？”
玄武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思，显然是要将有关辽东方面的事务以最快的速度在自己脑中过一遍，然后再进行判断总结。
定武显然对玄武这样慎重的态度很满意，静静看着玄武，并不打扰。
片刻之后，玄武抬头道：“辽东三十六骑都是赤练电的子弟兵，出自赤练电的家乡，三十六骑不是指固定的三十六人，而是三十六个家族，他们的父亲死去，儿子会继承，兄长死去，弟弟会继承，三十六骑对辽东军来说，是最高的荣耀，每一人在进入三十六骑之后，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为了以防随时战死，他们都会很早就选定继承人，而后继的继承人，也会经过残酷的训练，以让自己能够成为称职的三十六骑。从最开始的三十六骑到如今，每一个人对赤练电都是毫无条件地忠诚，对他们来说，自己的生命完全属于赤练电，他们目中除了赤练电，不会有任何人的存在，赤练电无论下达怎样的命令，他们都会全力以赴地去执行，哪怕因此而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定武微微颔首，玄武继续道：“三十六骑的家世与风寒笑的十三太保并不相同，风寒笑当初招募十三太保，从一开始，便无人知道这些人的身世……！”
定武冷笑道：“朕知道，就像楚欢，身为十三太保之一，谁又能想到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泥腿子出身。”嘴角泛起一丝轻蔑之色：“风寒笑的城府之深，可见一斑，十三太保的来历无人知道，都只听从他的命令，对头既然连这些人的出身都不知道，想要收买甚至是胁迫，便无可能。”
“圣上所言极是。”玄武道：“三十六骑虽然每一人的家世都可察，但是就算知道这些人的家世，也并无作用。这些人很早就被教会，比起赤练电的性命，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即使牺牲他们自己甚至是他们家人的性命，他们也不会有丝毫动摇，所以想要以他们的家人挟持三十六骑，并无可能。”
定武目光冷峻，只是抬手抚摸颌下青须。
“莫天益是最早跟随赤练电的人之一，而且莫家与赤练电的家族有几代人的交情，三十六骑便是以他为核心编制起来，每一名进入三十骑的人，首先要经过莫天益这一关，只有莫天益考核通过，才会交由赤练电定夺，而赤练电对于莫天益举荐的人，全都赞同，所以三十六骑实际上都是莫天益挑选的人，也是莫天益亲自训练出来。”玄武声音平静：“莫天益是三十六骑的首领，如果说赤练电在这天底下只信任一个人，那非莫天益莫说，虽然人心难测，但是在白楼档案之中，莫天益对赤练电的忠诚，不必怀疑。”
定武眉头一紧，问道：“如此说来，莫天益想要篡夺赤练电的权位，便是一场诡计？”唇边泛起冷笑：“范无琦前来河西，看来还真是赤练电的阴谋。”
玄武摇头道：“圣上，莫天益虽然对赤练电绝对忠诚，但是不能以此便断定范无琦所言都是赤练电设计好的。”
“哦？”定武盯着玄武，“为何这样说？”
玄武想了一下，才道：“赤练电在辽东拥有绝对的权威，莫天益虽然是赤练电的心腹，但所领也只有赤备，他并无权力插手到黄甲虎骑和黑甲狼骑的军务。如果赤练电突然死去，整个辽东，便没有人可以取代赤练电的地位。辽东军一直以来都存在两大派系，一派便是以三十六骑为核心，都是跟随赤练电从关内杀到关东的旧部，而另一派，则是辽东本土将领。赤练电到了辽东，必须要融入辽东，而且辽东人亦都十分悍勇，当年他在辽东击退高丽人，辽东本土的兵马也是起了极大的作用，所以辽东军中，辽东人却是占了大半。”
定武微微颔首，淡淡道：“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从来便少不了争斗。”
“范无琦这些人，都属于辽东本土派，赤备突骑可说是赤练电的乡党，而黄甲虎骑，则是以辽东人为主力。”玄武声音平和，对于辽东的状况显然是十分清楚：“如果赤练电死去，群龙无首，辽东军很有可能便因为两派人马的争斗陷入分裂，莫天益在光明正大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控制住辽东，所以隐瞒赤练电的死讯，利用赤练电的余威排除异己，逐渐控制整个辽东军也是大有可能。”
“原来如此。”定武叹道：“照此说来，依然无法判断辽东内乱是真是假，赤练电究竟是死是活！”
玄武跪倒在地，拱手道：“圣上，卑职愿意前往辽东，查明赤练电是生是死，赤练电如果还活着，那么范无琦所言，便很可能是赤练电的阴谋，否则辽东就真的是乱了。”
他聪明异常，到了这个份上，当然已经明白定武的意思，即使身为神衣卫千户，这种时候前往辽东打探，却也是凶险至极，他并不等定武开口，既然明白了皇帝的心思，便即主动请命。

第一八一六章 一语定策
初秋时节，阴雨绵绵。
不过阴霾的天气，却阻挡不了楚欢喜悦的心情，裴绩拿下梁州之后，做了一番安排，留下了侯金刚镇守梁州城，这才赶到通州。
侧厅之内，裴绩将梁州的情况向楚欢详细禀报了一番，裴绩率兵奇袭梁州，夺取梁州城之后，首先便即派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梁州的仓库，以免生出意外，梁州屯有不少粮食，本是作为镇守梁州的数万兵马的军粮，如今也都尽数落到西北军的手中。
此次出关，西北军调动的总兵力近三万之众，其中有近万西北骑兵。
以通州和梁州的储粮，三万兵马撑上三五个月并不困难，梁州方面，裴绩留下了两千骑兵以及五千步兵，共计七千兵马，扼守梁州城以及各处要害。
如今通州这边，反倒是有步骑兵两万人左右。
“大哥，金陵仓那边的情况，大哥是否清楚？”楚欢对储存有大批粮草的金陵仓念念不忘，“是否有办法拿下金陵仓？”
裴绩肃然道：“我已经派人打探过，金陵仓在琼河之畔，有山水地地利之险，易守难攻，徐昶对金陵仓十分重视，有上万兵马守卫在金陵仓四周的各处要害，如果要强攻，着实不易。”起身来，走到挂在墙壁上的地图面前，伸手指道：“金陵仓当初修建在这里，就是为了确保易守难攻万无一失，后面倚古浪山，悬崖峭壁，大军根本不可能逾越，前面则是琼河……！”顿了顿，才道：“金陵仓这一片区域，乃是水运动脉，琼河自西向东，折而向南，形成一个弧度，分出几条支流，金陵是富庶之地，而琼州在金陵各州之中，又是富庶中的富庶，其中便是靠了这条水运。”
楚欢点头道：“我对这条河也已经有所了解。听说此前琼河之上商船往来如梭，络绎不绝，这是东西相通的一条水道，每年漕运银子的收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错。”裴绩颔首道：“金陵仓其他两面，道路崎岖，而且沿途都设有要塞，据我所知，两条道路上的要塞加起来，足足有十八处之多，每一处要塞都是易守难攻，称得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想要强攻，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楚欢叹道：“当初在户部的时候，我曾查阅过各处粮仓的存粮，除了四大粮仓，秦国在各处大大小小设有数百处粮仓，不过几乎都已空竭，四大粮仓，也唯有金陵仓的存粮甚丰。不过这些存粮，是秦国最后的本钱，从金陵仓沿着琼河而下，进入饶水，前后不过十天，就能将粮食运送过去……！”
裴绩笑道：“如果不是当初袁不疑叛乱，真的将这批粮食送到洛安，秦国从中拨出一部分救济逃难到京畿附近的灾民，洛安京城很有可能就不会这么快陷落。若是洛安没有陷落，有了这些粮食，前线将士斗志不消，甚至可以用这批粮食招兵买马，洛安或许还能多撑一年半载也未可知。”
“袁不疑叛乱，导致洛安陷落，这恐怕是上天有意要让秦国灭亡。”楚欢淡淡笑道：“大哥，这金陵仓在徐昶手中，对我们实在是个极大的威胁，他既然占了金陵仓，便能够继续招兵买马，金陵其他两路反王就算联手，恐怕也迟早要被徐昶吞掉。”
“如果没有变数，吃掉其他两路人马，独霸金陵，对徐昶来说并不是难事。”裴绩道：“想要剿灭徐昶，金陵仓势必要夺下，不过要夺下金陵仓，如今看来，也只有从水路发起攻势。徐昶占据金陵仓之后，顺势也控制了金陵仓附近的琼河码头，此人显然也知道琼河码头是唯一可以攻入金陵仓的地方，所以在琼河驻守了一支水军。”
“水军？”
裴绩点头道：“不错，据探知，这支水军拥有三十多艘船，其中有六艘巨船，守卫金陵仓的上万兵马，有近三千人便是这支水军。”
楚欢皱起眉头，神情凝重起来，“这样说来，金陵仓便是固若金汤，根本不可能攻破？”
“这支水军虽说大都是新近招募的兵士，但是秦国历来对水军并不重视，徐昶一下子集结了数十艘战船，如今在琼河上日夜训练，而且封锁了河道……！”裴绩叹道：“这金陵仓就像一块肥肉，近在眼前，却是被锁在铁笼子里，看得见吃不着……！”
楚欢自然清楚，相比起步兵，组建骑兵的成本远比步兵昂贵，而相较骑兵，水军的成本却又大出不少。
一艘战船的成本，绝非小数目，绝不是几块木头敲敲打打就能造出一艘战船，徐昶拥有一支三十艘战船的水军，显然是代价不小，可是徐昶坐拥大半个金陵，钱粮众多，远不是西北军可以相比。
要攻打金陵仓，诚如裴绩所言，水路是唯一的进攻方向，可是面对金陵水军，楚欢虽然有强大的骑兵军团，却也不能从天上飞过去。
要打金陵仓，势必要有一支与金陵水军相匹敌的水师，要组建这样一支水师，耗费的金银将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这对目前的西北军来说，几无可能。
“大哥，看来以前我们还小看了徐昶。”楚欢叹道：“徐昶不但占据金陵仓，而且还拥有这样一支水军，琼河直流遍布西南部，而且可以经饶水进入洛安，如果被徐昶独霸金陵，以他的实力，继续扩张，日后恐怕将是我们不可小视的威胁。”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个声音道：“金陵仓并不是威胁，楚督想要拿下金陵仓，也并非一定要靠水军完成，只是当前楚督当真准备挥师南指？”
这声音突然响起来，裴绩禁不住皱眉瞧过去，只见到一个身穿灰色长衫不修边幅的中年人正从门外进来，裴绩并未见过此人，只觉得十分眼生，楚欢却已经起身来，笑道：“大哥，差点忘记了，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
裴绩起身来，楚欢已经向那人道：“西门先生，这位便是我结拜义兄裴绩！”
西门毅却是微整衣衫，向裴绩拱手道：“原来这就是裴大将军？裴大将军，鄙人西门毅，久仰大名，举手之间，通州梁州尽入囊中，佩服佩服！”
裴绩却也是拱手，楚欢笑道：“大哥，这位是西门毅西门先生，足智多谋，胸藏百万兵，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西门毅？”裴绩一怔，问道：“我听说通州有一个西门世家，家风仁义，声名在外，却不知这位先生……？”
“大哥，这位西门先生，便是出自西门世家。”楚欢笑道：“他也是如今的西门家族长？”
西门毅却已经笑道：“不敢不敢，不过是一介狂生而已，败尽家财，在西门族人眼中，我不过是一个疯子，名为族长，实际上却已经无人承认。”
“原来真的是西门家族之人？”裴绩眼眸中微显敬慕之色，“西门先生，快请坐！”
西门毅倒也不客气，三人落座之后，裴绩才问道：“先生刚才说，不经水路，也可以攻取金陵仓，不知是真是假？”
西门毅摆手道：“大王，大将军，鄙人倒以为，即使眼下有法子攻下金陵仓，两位也不可轻举妄动。敢问两位，西北军接下来，是准备挥军南下，与金陵徐昶拼个你死我活，还是准备继续北上，先拿下整个西山，然后直取河西？”
天现异象，楚欢称王，西门毅叫起来十分自然，只是楚欢听到别人称呼自己大王，一时半会却并不是十分适应。
他自然明白，自己这个“大王”，实力雄壮，是名副其实的楚王，只是时不时地想到占山为王的山大王也被手下喽罗称呼为“大王”，总觉得有些别扭，只是这个“大王”与那些所谓的“山大王”，有着天地区别。
楚欢和裴绩对视一眼，才道：“先生，继续北进，自然是好，不过河西实力不弱，如果进攻受挫，僵持不下，拼起后勤，我西北军只怕不是河西的敌手，最终只怕一无所成……！”顿了顿，才道：“如果能够率先夺下金陵仓，以金陵仓作为后勤供给，再北进河西，取胜的把握将会大得多。”
“大王说得有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没有充足的后勤保障，想要与河西硬碰硬，确实是胜算不大。”西门毅抚须道：“大王是否觉得，金陵三王内乱，一盘散沙，比起河西，徐昶要容易对付的多，所以先弱后强，先打徐昶，甚至先拿下金陵，以金陵和西北作为后勤供给之地，便可横扫北方？”
楚欢和裴绩又是对视一眼，裴绩才道：“先生有何高见？”
“大王这一阵子算得上是连战连捷，士气高昂，可正因如此，万不能疏忽大意。”西门毅正色道：“大王如果此时将矛头指向南方，以徐昶为敌手，那么定将陷入危局，很有可能就此一败涂地，从此退出争霸天下的行列。”
楚欢见西门毅说得严重，皱起眉头，问道：“先生为何这般说？”
“大王，只要想明白一个问题，你便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西门毅道：“敢问大王，如果你继续北进，徐昶会不会从背后偷袭？”
楚欢犹豫了一下，才道：“先生也知道，人心难测，兵家用军，素来难以预料，不过……徐昶出兵的可能性很低，毕竟他在没有独霸金陵之前，不会轻易北进，否则便将两面受敌。”
“大王说得对。”西门毅笑道：“看徐昶在金陵的所作所为，此人并非一介莽夫，也算是乱世枭雄，金陵之争，虽然他的胜算最大，但是想要吞掉其他两路人马，没有个一年半载，徐昶根本不可能做到，也就是说，一年之内，如果没有其他意外，徐昶不会冒险北进。”
楚欢和裴绩都是微微点头，西门毅又问道：“那么大王如果进攻金陵，不知秦军会不会从背后袭来？”
楚欢听得西门毅这样问，顿时释然，眉头舒展开来，笑道：“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只想着后勤不足，想要蓄力而后发，差点忘记，定武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岂能容我安心攻打金陵，有此机会，他绝不可能错过。”
西门毅摊开双手，笑道：“如此一来，是南是北，也就不必耿耿于怀。大王当下不但不能对金陵用兵，依我之见，反而要与徐昶私下结盟！”

第一八一七章 结盟
“与徐昶结盟？”楚欢一怔，微一沉吟，明白过来，道：“先生是否是担心金陵会有变数？”
西门毅道：“徐昶杀主自立，名声虽然不好，但是他的实力却是不容小觑。如今秦国乱作一团，大大小小的势力多如牛毛，正要论起来，徐昶的实力也算是排的上号的一支。”
“方才本王正与大哥说起徐昶，还在担心如果就此任由徐昶壮大下去，搞不好日后他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楚欢叹道。
西门毅道：“徐昶坐拥金陵仓，手中还有一支水军，如此实力，恐怕早为人所盯上。”
“先生的意思是，会有其他势力暗中与徐昶结盟？”裴绩神情凝重，“如果当真如此，事情倒也难办了。”
“河北青天王、辽东赤练电、河西的定武，甚至天门道这一干势力，如今都是各据一方，兵乱正炽，此种形式下，私下结盟必不可少。”西门毅道：“如果不出意外，河西那边，定然会暗中联络徐昶，以求两路夹击大王。大王连战连捷，声震天下，如果说先前河西对大王只是戒备，那么如今大王都已经拿下通梁二州，对河西已经形成极大威胁，河西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征伐大王。”
楚欢只是看着西门毅，并不说话。
“河西虽然想要征伐大王，但是他们如果真的将所有兵马调集过来，河西必然空虚，辽东便有机可乘，所以定武绝不会出此下策。”西门毅正色道：“河西既要防备辽东，又要对付大王，以他们目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两线作战，所以寻求其他势力结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裴绩道：“无论是青天王还是天门道，河西都不可能和他们走到一起，唯一有实力可以与他们联手对付西北军的，也只有徐昶，定武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人选。”
楚欢微微颔首，西门毅道：“徐昶虽然杀主自立，可是却并没有公然举旗反秦，这就给了河西与他们结盟的契机。如果河西真的给予徐昶足够的诱惑，徐昶未必不会掉转矛头，与秦军联手夹击大王，如果事情真的那样发展，形势便岌岌可危了。”
楚欢不得不承认，西北军单独面对金陵军甚至是秦军，都可以应付，但是如果陷入两路人马的夹击，那定然是凶多吉少。
“看来我们还当真要派人前往金陵一趟。”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我们担心徐昶会与河西联手夹击我军，徐昶又何尝不担心我们会盯着金陵仓不放，他虽然兵马众多，但是大都是新近招募的新军，战斗力与我们不可相提并论……！”
“大王，鄙人愿意前往金陵一趟，代大王与徐昶结盟。”西门毅很意外地自告奋勇道：“只要双方达成协议，都将后顾无忧，徐昶大可以向南攻略，而我们也可以集中精力向北谋进。”
“你？”楚欢一怔。
西门毅怪笑道：“大王莫非觉得西门不是合适人选？”
楚欢摆手笑道：“先生误会了，只是此去金陵，吉凶未知，徐昶此人，我们都不了解，万一……！”
“大王，虽然与徐昶结盟，是各取所需，但是真要说服徐昶，也并非容易的事情。”西门毅道：“如果不能让徐昶相信我们是真心与他们结盟，即使表面答应，一纸盟约也依然是废纸一张。”悠然笑道：“西门自问还是有法子让徐昶相信我们的诚意。”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先生既然如此有把握，本王也就按照先生的意思，由你前往与徐昶结盟，不过……！”微微一笑，低声道：“不过我倒想借这次机会，随同先生一同前往金陵。”
西门毅和裴绩都是一怔，裴绩已经道：“大王，金陵情势未明，你若亲自前往，恐怕……！”
楚欢已经抬手道：“大哥放心，正是因为我们对金陵的情势并不了解，所以我想亲自前往有所了解。无论此番是否与徐昶达成盟约，我们与金陵一战避无可避，迟早都要发生，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秋收之前，我军自然不能再行用兵，乔明堂新败，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进犯通州，趁此机会，我亲往金陵走一趟，做到知己知彼，为日后早做准备。”
裴绩皱眉道：“如果想要了解金陵，大可以多派探子前往。”
“除此之外，我还另有打算。”楚欢低声道：“如果不能与徐昶达成盟约，那么此行金陵，大可以私下与另外两名反王接触，他们与徐昶势若水火，可是实力却是及不上徐昶，此种情况下，如果西北军主动与他们接洽，要与他们联手对付徐昶，大哥以为他们会怎样想？”
裴绩眉头一展，笑道：“若是如此，他们必然士气大振，为了自保，势必会全力配合西北军对付徐昶。”
“大哥回到通州，正好坐镇此处。”楚欢道：“我可以化装成西门先生的随从，随同先生同往金陵，路上如果发生意外，也足可以保证先生的安全。”
楚欢自从天宫一战之后，经过罗多指点，在武学之上又是精进许多，罗多将大宝慧剑的运用法门传授楚欢，以楚欢今日之修为，除非遇上罗多那般近乎变态的武者，可说行走天下是畅通无阻。
今日楚欢在武学上的修为，是楚欢想也不敢想的境界，从前他只以为这种超出人类极限的武学只能是在传说之中存在，但是到了今时今日，他不但亲眼目睹那些绝顶高手出神入化的武学，而且在罗多的指点下，如今也正走在通往绝顶武学的道路之上。
他与罗多相约在西北汇合，可是此后却一直没有罗多的消息，心中也时不时地担忧，但是想到罗多出神入化的武功，心想罗多是因为别事而耽搁，他虽然不知罗多踪迹，但是罗多要寻他却是轻而易举，心中只盼罗多早些前来。
此番前往金陵，楚欢心中有一桩打算却并没有向裴绩二人直言。
西门毅说的并没有错，一旦定武当真不顾徐昶自立为王的事实，与徐昶结为同盟，那么西北军在两军夹击之下，几乎没有取胜的希望，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退回西北，闭关自保，如果是这样，一切便都会回到之前，西北将会因为被切断与关内的联系而陷入艰苦的境况，而西北军之前的努力和代价，也都将付诸东流。
而且楚欢很清楚，一旦定武当真要与徐昶结盟，开出的条件也必定相当诱人，他对徐昶并不了解，无法肯定徐昶是否会接受与河西同盟，但是只有一线可能，西北军就将陷入困境，而这一点，楚欢视觉不愿意看到的。
此番前往金陵，楚欢当然希望尽可能地达成与徐昶暂时联盟的目的，可是一旦未能达成目的，楚欢自然也决不允许金陵与河西顺利达成盟约。
他心中已经盘算，实在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只能寻机刺杀徐昶。
徐昶固然是有精兵保卫，但是楚欢自信以自己如今的武功，找寻机会刺杀徐昶，也并非没有机会。
徐昶一死，即使他的部下不会崩散，也必然会为争夺徐昶的继承权而陷入内乱，一旦如此，对西北军来说，群龙无首的金陵军自然不会再形成太大的威胁，甚至在金陵陷入内乱后，一旦有机会吞下金陵仓，楚欢也绝对是毫不迟疑。
裴绩见楚欢表情，知道楚欢心意已定，他也知道楚欢武功不凡，即使在金陵发生变故，要全身而退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轻声道：“大王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多劝，只是定要小心安危。”
楚欢微微颔首，这才向西门毅道：“先生稍作准备，明日本王将手头事务交托给大将军，咱们后日启程前往金陵。”转视裴绩，道：“大哥，乔明堂虽败，但是云山还在他手中，而且我刚刚得报，河西已经派出了一支骑兵前来增援西山，就驻扎在云山府城附近，听说这支骑兵以夷蛮人为主，凶悍善战，大哥需要留意他们的动静。”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裴绩点头道：“徐昶此前在袁不疑麾下，名不见经传，并无太多人知道，可是却一朝而起，这样的人物，城府必然很深，大王定要小心。”
楚欢含笑点头，西门毅先告辞离开，裴绩这才含笑问道：“二弟，天现异象的事情我已经听说，那是真是假？”
楚欢笑道：“能瞒过天下人，又怎能瞒过大哥，大哥不问，我也要向大哥细说的。”
“哦？”裴绩道：“我听他们说的有声有色，听说二圣显身，留下法谕，心下疑惑，二弟又是用什么法子做到这一点？”
“不过是热气球而已。”楚欢笑道：“今夜你我兄弟小酌几杯，我再详细对你说……！”他话声未落，听到外面传来禀报：“启禀楚王，齐王已经抵达府外……！”
楚欢和裴绩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同时敛去。

第一八一八章 权力
齐王来到侧厅的时候，楚欢已经到了厅门前等候，几名身着便装的大汉随在齐王身后，来到庭院之中。
一行人看上去都是风尘仆仆，齐王神情憔悴，楚欢迎上前去，拱手道：“王爷……！”
齐王抬头看了楚欢一眼，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径自往屋内去，楚欢看向齐王身后几名大汉，一人上前来，轻声道：“楚督，我们遵照你的嘱咐，前往忠义庄，还没有赶到，便在半道上遇见了王爷，这才一路护送回来。”
这人乃是当年跟随狼娃子一同投靠到楚欢麾下的骆驼客，叫做马正，精明干练。
当初随同狼娃子一同追随楚欢的骆驼客，也有十几号人，其中马正和柳随风二人都是十分精干，在安邑追查天门道地下石窟的时候，这两人随在楚欢身侧，倒是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一众骆驼客都有安置，马正和柳随风则是被楚欢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亲卫队之中。
祁宏本是楚欢身边亲卫队的统领，但是楚欢考虑到停留在甲州的皇后安危，吩咐祁宏领人留在甲州护卫皇后，马正则是跟随在楚欢身边，暂时负责楚欢身边的亲卫队。
其实以楚欢今日之武功，连他都无法应付的敌人，身边的亲卫队也是难以阻挡，留下亲卫队的目的，倒不是想着让这些人护卫自己的安全，而是这些人对自己都是十分的忠诚，若是有事情脱不开身，大可以安排这些人去办。
“只有王爷一人？”楚欢皱起眉头，虽然明知只有齐王一人过来，却还是向马正身后望了望，轻声问道：“莫姑娘没有跟王爷在一起？”
马正摇头道：“我们按照楚督指示的地点，一路往忠义庄去，距离忠义庄不过十里地左右，正撞上王爷从忠义庄方向过来，他当时孤身一人，本来我们准备按照楚督的吩咐，带同莫姑娘一同回来，可是……王爷却说，莫姑娘不会跟我们走，让我们不必去打扰，王爷既然这样说，我们……！”没有说下去，显然是齐王既然发话，马正等人也不好违抗。
楚欢微微颔首，裴绩此时就在楚欢身后，道：“马正，楚督已经称王，号楚王，以后可不能再叫楚督了……！”
马正和身后几名大汉都是一怔，随即都显出喜色来，齐齐跪下，“属下拜见大王，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楚欢抬手让众人起身来，温言道：“你们都辛苦了，下去先歇着，是了，马正，你准备一番，后日动身，与本王出去办事。”
马正也不多问，拱手称是，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楚欢回过身，微一犹豫，裴绩却已经抬手轻轻拍了拍楚欢手臂，轻声道：“二弟，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楚欢微微颔首，裴绩也不多言，径自离去，楚欢这才缓步进到侧厅之内，只见到齐王坐在自己先前做的那张椅子上，身体后靠，双手交叉横放在胸前，一脸疲倦之色，仰着头，双目盯着房梁，怔怔出神，似乎也没有察觉到楚欢进屋来，盯着房梁呆呆出神。
楚欢在边上的一张椅子坐下，也并没有打破屋内的安静，片刻之后，齐王才道：“你怎么知道凌霜会在忠义庄，又如何知道我会往忠义庄去寻她？”
楚欢神色平静，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道：“王爷此番有些鲁莽，你孤身离开甲州，万一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我只是废人一个，生死已经不重要。”齐王嘴角泛起一丝轻笑：“你知道我对凌霜的感情，就算是刀山火海，就算她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去寻她。”
楚欢微微颔首，犹豫一下，终是道：“皇后派人送来信函，告之了凌霜的身世，我们都没有想到，凌霜竟然是……！”叹了口气，道：“知子莫如母，皇后知道凌霜晓得自己身世之后，必然会前往忠义庄去找寻自己父母的痕迹，而王爷也一定会不顾一切追上去。”
“原来是母后？”齐王淡淡笑道：“你是接到母后的信函之后，这才派人往忠义庄去找我们？”
楚欢点点头，道：“本来我是准备亲自前往，但是通州刚刚拿下，局势未稳，所以只能派人前往。好在王爷安然无恙，我也就放心了。”
“你不想知道凌霜现在情况如何？”齐王坐正身子，盯着楚欢：“为何不问凌霜为什么不回来？”
“王爷如果想说，我不问王爷也会告知。”楚欢道：“如果王爷不愿意说，我又何必多问，让王爷为难？”
“并无什么为难。”齐王道：“凌霜告诉我，她不想再见到我，而且她说，我和她恩怨两清，再不相欠。”古怪一笑：“我直到那时候才终于明白，一直以来，我都是一厢情愿。其实他跟随我以来，一直都不曾开心过，我应该早就有所察觉，我还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我和她的身份不同，有所顾忌，我一直努力想要消除这样的隔阂，希望有一天她能够真正地接受我……！”
楚欢叹了口气，忍不住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王爷对凌霜的感情，凌霜自然是一清二楚，可是……！”摇摇头，道：“可是世间许多感情，都是强求不得。”
“你说得对。”齐王点头道：“她既然不喜欢我，我自然不会强求。”
“王爷……！”
齐王打断道：“她如今独自在忠义庄，我想除非她心中真正喜欢的人出现，否则她此生看来是不准备走出忠义庄了。”
“喜欢的人？”楚欢皱起眉头。
齐王眼中微显怒意，但显然是极力压制，淡淡道：“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楚欢神色凝重，却并没有说话。
“楚欢，你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在云山的时候。”齐王身体前倾，双目盯着楚欢眼睛：“第一次见到凌霜的时候，我真的被她所吸引，从此便不可自拔，我有时候在想，只要她能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就算我沦为一个乞丐，也无怨无悔。”
楚欢只是苦笑一声，心知齐王对凌霜的感情实在是刻骨铭心，只是男女之情，又非别人能够插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却也不是自己能够改变。
“我自幼生长在宫内，所见不过都是孙德胜那样卑躬屈膝的人。”齐王缓缓道：“认识你之后，便觉得你是我此生最好的朋友，真的，我一直都将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其实那时候我根本没有想过什么争夺皇位，在我心里，就算太子不能登基，三哥也会取而代之，我只想做一个没有任何烦恼的王爷，有自己的朋友……！”脸上显出祥和的笑容：“当初让你进京，我没有想过让你有高官厚禄，你可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楚欢摇摇头。
“我知道迟早都要离开皇宫，拥有自己的府邸，甚至哪一天，会有自己的封地，到时候离开京城，到自己的封地去。”齐王目光之中却是闪烁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憧憬：“能够让凌霜成为我的皇妃，有你这样的朋友陪伴在我身边，只要有你们在身边，我想就算做一个碌碌无为的王爷，我也一定会很开心。我们可以躲着凌霜，去赌场赌钱，可以骑马狩猎，那时候我总是以为，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会有许多新鲜的事情让我们开开心心去渡过。”
楚欢眼角微微跳动，犹豫一下，终是道：“如果先帝当真是个好皇帝，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王爷那时候的愿望或许真的可以实现。”
齐王自嘲一笑，道：“你这只不过是玩笑话，我也不会当真。我既然生在皇家，就注定不会太平。”抬头望着屋顶横梁，“不过那时候我不明白这一切，我并不知道，皇家储位之争，是那般的血腥残酷。通天殿那一夜，我差点就死在那里……三哥此前威风凛凛，朝中大臣，半数都是他的人，许多人甚至都以为父皇最终会将皇位传给他，可是仅仅一夜之间，一切便都改变……！”声音突然停止，楚欢甚至瞧见齐王双手微微颤抖。
一阵沉寂之后，齐王才缓缓道：“从那以后，我才知道，想要做个太平王爷，并不容易，即使我想，别人也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他忽然看向楚欢，道：“你可知道，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知道三哥铤而走险，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恨父皇，而是他也害怕，他害怕太子，如果没有太子，三哥和他的党羽，也许就不会那样铤而走险。”
“权力从来都是双刃剑。”楚欢道：“权力只能是工具，如果心里想着天下百姓，就可以利用这样的工具为天下百姓谋得更好的生活，可是如果反被这样的工具迷失了心智，到最后定然是万劫不复。汉王作乱，固然是因为太子的威胁，可最为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已经被权力蒙蔽了心智……！”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齐王微微点头：“一旦被权力迷失心智，所有的情义都会烟消云散，夫妻情分，兄弟情分，父子情分……这些在权力面前，都已经不重要。三哥和太子明枪暗箭你死我活，父皇为了权势，不惜让自己的儿子自相残杀……！”双目盯着楚欢，问道：“你我当初犹如兄弟，可曾想过会有一天，因为权力，让你我再无从前的情分？”

第一八一九章 雨中油纸伞
楚欢凝视着齐王，微一沉吟，才道：“如果王爷将我当成是朋友，我自然也一直视王爷为朋友。”
齐王淡淡一笑，道：“你这般说，我很高兴。凌霜不会因为我回来，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奢求……！”顿了一下，才问道：“刚才我听见你们在外面的话，他们称呼你为‘大王’？”
楚欢知道这些事情终究要说开，点头道：“几天前，天现异象，所以大家拥护我为楚王。”
“楚王……！”齐王神色倒是十分平静，轻笑道：“如此也好，西北军都已经入关了，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旗号。”
楚欢犹豫了一下，眉头慢慢舒展开，神情却是变的严肃起来，道：“王爷应该明白，今日的楚欢，性情依旧没有改变，与王爷当初认识的楚欢还是一个人，但是有些事情却变了。”
“哦？”
“我的母亲已经过世，当初跟随在我身边的，只有素娘，便算我有闪失，也只能牵累素娘一人。”楚欢叹了口气：“我本就欠她很多，所以只要活着，自是要对她尽心照顾的。”
齐王点头道：“素娘姐是个好女人。”
“但是如今却已经不同。”楚欢叹道：“定武已经视为我眼中钉肉中刺，杀之而后快，如果我有闪失，牵累的已经不仅仅是素娘一人……除了我的家人，还有那帮对我存有希望的部将军士，他们都会受到牵累。这些人成百上千，我的前途，直接决定着他们的命运，所以就算是为了他们，有些事情我不想做，却也不得不做。”
齐王却是笑道：“他们要跟随你建功立业，将身家性命都押在你的身上，你自然不能辜负他们。”
“到了今时今日，我已经没有退路。”楚欢道：“这不是我选择的，却也是我不得不走下去的道路。”
“你能对我说这番话，说明你还将我当朋友。”齐王笑道：“如果你没有将我当做朋友，这些话自然不会对我说。”
楚欢眉头微皱，想要说什么，齐王却已经道：“楚欢，我还有一桩事情想要求你，你是否能帮我？”
“王爷请讲！”
“其实我明白，我一无所长，也帮不了你什么，留在你身边，还会为你添乱。”齐王道：“所以我想回到西北之后，带上母亲，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度过下半辈子。”顿了顿，才道：“你是否能够成全我？”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于道：“皇后来过一份书信，其实她在信中也说起，想要和王爷归隐世外，不再过问天下之事，她只望我能够劝说王爷……！”
“母后是为我好。”齐王叹道：“我已经有了主意，所以也就不用你再劝。”想了一下，才道：“我准备明日就回西北，离开之后，也不知道何时能再与你相见……只是临走之前，想要和你最后喝上几杯。”
楚欢一怔：“王爷……！”
“什么都别说了。”齐王摆手道：“以后也不比必呼我为王爷了……！”随即失笑道：“也不知道咱们还能不能再见。罢了，秦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迟早是要覆亡，我这个王爷，有今天，恐怕也没有明天。”向门外看了看，才道：“令人准备一桌酒，就当做是为我践行。”勉强笑了笑，却是有几分凄凉之意。
楚欢犹豫了一下，本想多说两句，可是心中却更明白，事到如今，齐王自动提出归隐，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齐王本身来说，都未必不是一桩好事情。
自己已经称王，齐王留在身边，也更显得不伦不类，他其实很清楚，如果继续将齐王留在身边，对自己和齐王，其实都是一种折磨。
如果换做一个心狠手辣之辈，为了免除后患，甚至连齐王请求归隐的要求都不会答应，在已经称王自成势力的情况下，对这个留之无用离开却有可能成为后患的王爷，大有可能将之彻底消灭。
楚欢重情义，虽然他知道争霸天下，要在乱世争雄，少不得要心狠手辣，可是让他对齐王动手，他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裴绩说得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齐王既然主动请求归隐，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故作姿态挽留。
要置办一桌酒菜，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华灯初上，桌上摆放着十几只碗碟，菜肴也都十分丰盛，楚欢虽然一直都是十分节俭，平日里也是粗茶淡饭，但是此番要为齐王践行，自然也是置备的丰盛一些。
“王爷既然有心归隐，而皇后娘娘也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挽留。”楚欢与齐王相对而坐，边上一盏孤灯照亮着屋内，“西北如今趋于稳定，要找寻一个安宁之所，并不困难，如果王爷允许，我可以……！”
齐王已经笑着打断道：“既然是归隐，自然是不再被世事所扰。归于何处，我见到母后，自然会和母后商议，就不用劳你费心。”叹了口气，道：“我本想带着凌霜回来，可是……！”摇了摇头，才道：“楚欢，你答应我，如果有机会，你亲自前往忠义庄，劝说凌霜到你身边，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可是她心里却有你……！”
楚欢皱起眉头，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你也知道，舅舅已经去世，凌霜双亲亡故，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亲人。”齐王苦笑道：“她自然也不认我这个表哥，如果她就此留在那个鬼气森森的庄子里，这一辈子都不会快乐。”凝视着楚欢，道：“你去找回她，让她留在你身边，如此一来，她才能够好好生活下去。”
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王爷放心，我会去找她。”
齐王眉角微微跳动，却是笑道：“如此一来，我走的也就放心了。”竟是伸手拿过酒壶，另一只手已经过去拿过楚欢面前的酒杯，斟上酒，这才送了过去，楚欢伸手接过，齐王给自己也斟上酒，这才举杯道：“楚欢，这或许是我们坐在一起最后一次饮酒，今晚不醉不休。”
楚欢拿起酒杯，眼看着齐王仰首一饮而尽，却也是一手托着酒杯底部，另一只手端着酒杯，仰首一饮而尽。
齐王放下酒杯，见楚欢将杯中酒饮尽，眼角抽搐，脸色也有些泛白，两只手竟是微微发抖，楚欢见状，忍不住问道：“王爷怎么了？是否不舒服？”
齐王勉强笑道：“无妨，或许是……或许是赶路太过疲累。”
“王爷不用急着离开。”楚欢道：“身体不适，就在这里将养几日，等到精力恢复，再去西北见皇后……！”
齐王摇头道：“不必……！”
楚欢盯着齐王双目，齐王却似乎有些畏惧楚欢眼睛，勉强笑道：“怎么了？”
“王爷，你心里可曾恨过我？”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王爷是否心中怪责我没有信守承诺，没有帮你继承皇位？”
齐王一愣，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秦国走到今日，已经是天怒人怨。”楚欢叹道：“如果王爷还想延续秦国，西北百姓不会答应，天下百姓更不会答应，如果王爷是要为了报仇雪恨，因为私仇与定武拼个你死我活，我能够理解，可是却不能因为这个原因，牺牲西北无数将士的性命。”
齐王道：“我……我明白！”
“王爷能够体谅就好。”楚欢道：“王爷，其实你性情敦良，是个好人，但是正因如此，一旦走错了路，却很难醒悟。王爷说要归隐，我没有阻拦，只因为我觉得王爷这样做，是最好的去路。天下纷乱，生灵涂炭，王爷的性情，实际上并不适宜参与这样血腥的争杀，皇后让王爷退隐，那是对王爷的爱护，是真心在为王爷的前路考虑。”
齐王嘴角抽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嘴唇动了动，却是没有说出话来，楚欢拿起酒壶，为齐王酒杯斟上酒，见到齐王脸色更加苍白，厅外阴雨绵绵，秋风萧瑟，齐王似乎是因为秋意的寒冷，身体竟微微颤动，楚欢放下酒壶，道：“王爷看来是真的不适，还是先歇息吧。”起身来，叫道：“来人，带王爷去歇息。”
齐王勉强站起身，他似乎真的疲惫不堪，站起身来，有些摇晃，看了楚欢一眼，见楚欢正颇为关切地看着自己，勉强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歇歇就好……！”此时门外进来一名下人，楚欢道：“王爷，他知道你的住处，由他领你前去歇息，王爷明日不必急着走，等养好了身体再说……！”吩咐道：“带王爷去歇息。”
那人躬身称是，齐王看上有些失魂落魄，走了过去，跟在那人身后出了门，出了庭院，走过两道回廊，忽然停下脚步，前面那人听到齐王脚步声停下，回头来，正要询问，齐王已经道：“你先下去吧。”
那人有些疑惑：“王爷……！”
“我想出去走一走。”齐王道：“不用你跟随。”也不多言，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幕，细雨纷纷，他也不顾细雨，走进雨中，径自向府外去，到得大门前，守在门前的护卫见到齐王，也不好阻拦，任由齐王出了门。
齐王出门之后，顺着门外长街绕着通州知州府院墙转了大半圈，四下里一片寂静，秋夜细雨之中，并无人迹。
齐王皱起眉头，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瞅见前面一道身影正站在墙根下，加快步子过去，口中已经问道：“是诸葛先生吗？”
尚有七八步远，齐王忽然停住脚步，却发现那人打着一把油纸伞，遮挡住了整个上半身，可是脚上却是穿着一双官靴，也不听那人回音，皱眉之间，只见那把油纸伞已经举起，渐渐显出那人的面容，听得那人道：“王爷出门，为何不打一把雨伞？”

第一八二零章 决裂
齐王听到声音，脸色骤变，呆呆看着前面，任由细雨打在自己的脸上。
油纸伞下，楚欢静静望着齐王，看似平静，但是眼眸之中，却带着一丝无奈，四下里一片寂静，齐王终是回过神来，勉强笑道：“你……你怎么出来了？”
“王爷，敢问诸葛先生又是何人？”楚欢缓步走上前来，齐王见楚欢走近，眼中竟是显出畏惧之色，禁不住向后退了两步。
楚欢见齐王向后退，叹了口气，停下脚步，问道：“王爷是在这里等那位诸葛先生？据我所知，华朝灭亡，四大姓都遭到屠戮，就算有族人留存，却也是改名换姓，直到如今，也少见诸葛姓氏，王爷说的诸葛先生，莫非是华朝余脉？”
齐王站在细雨之中，也不只是因为惊慌还是秋雨让他感到寒冷，身体微颤，勉强道：“你……你听错了！”
“哦？”楚欢苦笑道：“王爷，人可以做错事，但不可以做坏事，做了坏事，就再也回不了头。王爷是个纯良的人，下毒的方法，自然是有人所教，绝非王爷自己能够想出来。”
“你……你说什么？”齐王色变道。
楚欢盯着齐王，缓缓道：“王爷难道不承认自己在酒中下毒？”
“我……我也饮了酒，又……又如何会在酒中下毒？”
“所以我才说，有人教授王爷下毒的方法。”楚欢道：“王爷主动将我的酒杯拿过去，食指在杯中擦过，如果我没猜错，王爷的食指指缝之中，只怕藏有毒药。”一只手背负的身后，竟是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齐王：“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位诸葛先生，就是指使王爷下毒之人吧？”
齐王禁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左右瞧了瞧，细雨之中，便只有自己和对面的楚欢，事到如今，楚欢既已知道酒中有毒，齐王知道再争辩也没用，心里却是想着那位武功奇高的诸葛先生究竟在何方，脸上却是显出冷笑，心一横，冷声道：“你就算知道，也已经迟了，那杯酒，你已经饮下去了……！”看着楚欢那张脸，心中竟是升起怒意，将惧意冲散不少，竟是想前踏出一步，大声道：“楚欢，你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只是你也活不了三个时辰。”
“你就当真如此恨我？”楚欢长叹一声，充满无奈：“你就这般想我死？”
齐王冷笑道：“我倒是想知道，你如何知道酒中有毒？诸葛先生说过，这酒无色无味，根本看不出来，而且药性要在三个时辰之后才会发作，还未到时辰，你不会有感觉。”
“我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楚欢看着齐王：“只是王爷今夜的所言所行，十分反常。”
“哦？”
“皇后来信，告诉过我，她劝说你归隐，你并未同意，所以才让我好言相劝。”楚欢缓缓道：“据我所知，你对皇后十分敬畏，如果连皇后都无法劝说你回头，那么就说明你心意已决，天底下已经很难有人说服你。”顿了顿，才道：“可是你今日过来，却出乎意料主动想要隐退，而且言辞之中，倒有几分生离死别的味道，这与你的性情毫不相符，让我未免心存疑惑。”
齐王大笑道：“我便说过，就算我想隐退，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我只是觉得奇怪，但是却并未想过你会有害我之心。”楚欢叹道：“你我相交已久，在我眼中，你虽然有时候任性，可是并非坏心肠的人……！”摇了摇头，惋惜道：“只是我实在想不通，王爷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为何能对我下此毒手？”
“你心里清楚，有何必明知故问？”齐王冷笑道：“你当初对我的承诺，只是欺骗于我，而且公然称王，其实就算如此，我心里还在犹豫……你说的不错，我就算走近那道门，也下不了狠心杀你，心中一直在犹豫，可是，我让你去找凌霜，你竟然真的一口答应，你可想过我的感受？”
楚欢皱眉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凌霜是我的女人，没有人可以喜欢她，她也不可以喜欢别的人。”齐王双拳握起，牙关紧咬，怒视楚欢：“当年迫于无奈，我让她暂居在你的府中，本是信任你，想让你代为照顾，可是……我后来终于明白，孤男寡女，又能如何干净，都是我一时糊涂……！”
“住口！”楚欢勃然大怒，厉声道：“瀛仁，你胡说什么？你污蔑我，我可以宽恕你，可是你若是毁坏凌霜的清白，我绝不答应。”
“你为何如此袒护她？”齐王发髻被细雨打湿，有些凌乱，衣衫不整，抬手指着楚欢：“如果你真的和她没有瓜葛，为何如此激动？”
楚欢脸色也难看起来：“她自幼不知父母是谁，沦落风尘，凄苦半生，你又如何舍得言辞伤她？”
“我只是实话实说。”齐王冷冷道：“你也说了，她出自烟花之地，嘿嘿……这样的女人，看似清纯，可是骨子里却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她随在我身边，心里却是想着别的男人，这样的女人，就是一个……婊子！”
他话音刚落，楚欢身形如电，已经欺身上前，速度之快，匪夷所思，齐王只见到前面一团黑影，大惊失色之间，楚欢已经到了他身前，不等他回过神来，抬手便是左右连扇了五六个耳光，“啪啪啪”之声在雨中异常清晰，随即手腕一转，已经掐住了齐王的脖子，齐王顿时便觉得喉咙宛若被铁箍卡住，一时间难以呼吸，圆睁双目，却见到楚欢的脸庞近在咫尺，楚欢那一双漆黑的眼睛显得异常的犀利，甚至透出一丝杀意。
齐王不能呼吸，心下发寒，暗想既然下毒被楚欢识破，楚欢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只怕现在便要动手，心下却是想着诸葛先生为何还没有出现。
诸葛再三保证，会在通州知州府外等候，一旦楚欢饮下毒酒，齐王便可出府会合，两人便可以商议接下来的计划，等到楚欢一死，立刻控制住西北军。
齐王见识过诸葛超凡脱俗的神功，心知诸葛的功夫绝对不在楚欢之下，可是此刻那位诸葛先生却根本没有出现。
齐王心中已经觉得不对劲，喉咙被楚欢锁住，胸腔憋闷，难受至极，便在此时，却感觉楚欢的手微微松开，齐王这才吸进一口气，却见到楚欢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目光瞧着自己，似是怜悯，又似是同情，更带着几分嘲讽。
“看来一直都是我错了。”楚欢淡淡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喜欢过凌霜，你对她没有爱，只有占有，如果你真的爱她，就不会说那样的话，在你的心里，你一直觉得高她一等，其实你根本不配喜欢她……！”说到这里，手一用力，边上一甩，齐王只觉得身体被一撇，跌跌撞撞摔到一旁，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幸好知州府外的街道乃是青石板扑救，并无淤泥，可是雨水一浇，十分冰凉，齐王坐下冰凉的地面上，狼狈不堪，抬起头，厉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根本不配喜欢她。”楚欢一只手依然举着雨伞，另一只手背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看着齐王：“一直以来，我很糊涂，可是凌霜很聪明。我没有看出来，但是凌霜只怕早就看出来，你只不过是想将她当做一件玩具。”
“你……你胡说！”
楚欢冷笑道：“胡说？你从一开始对凌霜有意，只因为凌霜和你以往所见的女子都不相同，是她的特别吸引了你。你喜欢刺激，知道凌霜出自青楼，只觉得如果将这样的女子带在身边，会很有趣……凌霜对你不假辞色，你自己心知肚明，可正因如此，你反而对她更是欲加的用心。求而不得，才会让人升起更大的欲望，你对凌霜并无尊重，只是想让她成为由你控制的一件玩具而已。”
“我……！”齐王呆了一呆，却没有说话。
“或许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凌霜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楚欢缓缓道：“你错以为占有便是爱，可是如果你真的爱她，又怎会因为害怕她的身份暴漏，只是将她当做一个侍女带入宫中？你连她的身份都不敢对世人公开，你凭什么说爱她？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无论这个女人出身如何不堪，即使她是聋子瞎子瘸子，男人也会骄傲地对世人承认，那就是他的女人。你若是爱她，今日又怎会说出这种恶毒的言语？在你心中，从没有忘记她的出身……！”苦笑道：“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只以为你是真的爱她，所以一心想要成全你们，可是正是因为我的过错，反而让她过得如此痛苦。你没有资格爱她，也同样没有资格爱你的母亲。”
“母后……！”齐王挣扎着爬起身，衣衫湿漉不堪，发髻凌乱，“我当然爱我的母后……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不爱她？”
“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楚欢冷冷道：“你跟随徐大学士读了那么多的书，难道就不明白乱世之中强者为尊的道理？每个人一生之中，都会遭遇艰难险阻，如果是男人，就该迎难而上，去击碎它们，可是你又是如何？你只是怨天尤人，是非不分。一个人如果自己都不在乎自己，就不会有人在乎你，你遇上那么多挫折，只会怪责都是别人对你不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又该承担怎样的责任？”
“天真从来都不能作为无能的遮羞布。”楚欢无情道：“你既然自以为流着高贵的血液，就该用行动证明你的血液是多么的高贵，可是你做不到这一点……瀛仁，你要明白，任何人的道路，都要自己去走，没有人能够真正地帮你。”长叹一声，道：“我本想保留你和我最后的情义，可是你却毫不犹豫地将之切断，是你击碎了这一切！”

第一八二一章 六龙舍利
楚欢方才出手那几巴掌很重，瀛仁脸庞已经肿起，此时才感觉火辣辣的疼痛，可是楚欢的言语，更如同刀子一般，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抬手将眼睛边上的雨水抹开，齐王冷笑道：“这些大道理，不用你在这里多说，无非是假仁假义而已。权力可以让人迷失，这是你自己的话，你当了西北王，位高权重，自然不会再将本王放在眼里，你无非是要找一个理由整死本王。”
楚欢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你还在怨天尤人。这世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你的母亲。皇后娘娘知道以你的性情，想要在这乱世争得一席之地，迟早会害死自己，所以才千辛万苦从河西前往西北，就是希望让你远离是非……可是你对她的苦心视若未睹，你可知道，为了你，她差点死在路上？”
齐王怔了一下，随即唇边显出一丝冷笑：“楚欢，我现在明白，你的心思何其歹毒。我一直奇怪，母亲为何要劝我退隐，不再参与世事，原来这都是你的安排。定是你在母后身边蛊惑母后，让母后劝我退隐，你嫌弃我碍你的眼，却又假仁假义，不好亲自对我开口，所以才利用母后来劝说我……！”
“无可救药。”楚欢冷笑道：“你一错再错，却根本不知道会改。瀛仁，你的诸葛先生在哪里？你是否还在等着他来带你离开？”
齐王脸色一沉，皱起眉头，忍不住四下里看了看。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涉世未深，对人心险恶并不理解。”楚欢皱眉道：“可是现在看来，你并非是不通世故，而是本就愚蠢透顶。莫非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的那位诸葛先生，只是将你当做一个利用的工具，而你却浑然不自知。”
“不可能。”齐王立刻道：“他……他绝不会骗我！”
“哦？”楚欢淡淡道：“看来你对他还十分信任，却不知道你从何而来这份自信？”楚欢抬起手，四下里一指，“如果我没猜错，你和他约好在这外面会合，可是现在他的人在哪里？他是否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证你安然无恙？”
“你……你怎么知道？”齐王吃惊道。
楚欢叹道：“看来果真是如此了。瀛仁，我现在倒是怀疑，他不但不想帮你，甚至还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如果你按照他的吩咐，当真得手，我便死在你的手中，或许做到了他想做而不能做到的事情。”楚欢目光如刀：“可是如果你一旦失手，必然被我察觉，那么在他看来，我也不会放过你。在他的计划之中，你和我总要有一个人会死，而无论是谁死，对他都没有任何坏处，他承诺你的事情，当然也不可能兑现。”
齐王眼中此时终于显出恐慌之色。
“你已经错的太深，不要再错下去。”楚欢盯着瀛仁，沉声道：“告诉我，你说的那位诸葛先生，到底是何人？他给了你什么承诺？”
“我……！”齐王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冷冷道：“我为何要告诉你？而且就算告诉你，你又能如何？你已经饮下毒酒，命不久矣。”
楚欢淡淡道：“我既然对你有所警觉，又怎能被你所骗？”盯着齐王的眼睛：“你那杯酒，我当然没有喝。”
“怎么可能？”齐王失声道：“我……我亲眼看到你喝了那杯酒。”
“亲眼？”楚欢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你我同时饮酒，你所见，无非是眼睛余光所见，你当真瞧见我将酒杯中的酒倒入口中？”
齐王一怔，立时就想起，当时他自己仰首饮酒，眼睛却往下瞥，想看楚欢是否会将毒酒饮下，事实也确实如此。
只是当时边上一盏孤灯，光线昏暗，再加上他的视角也并不是很好，虽然瞧见楚欢饮酒，却还真没有瞧见楚欢将毒酒饮入口中。
他忽然想起来，当时楚欢一只手托着酒杯的杯底，而另一只手环在前面，恰好构成了一个死角，只会让自己看到他饮酒动作，却不能瞧见酒水入口。
齐王顿时浑身一颤，终于发现自己那时候忽视了这个动作，现在想来，楚欢饮酒，从来都是单手执酒杯，干脆洒脱，何曾有过这样的动作。
楚欢抬起手，看着衣袖，淡淡道：“那杯酒，其实都倒进到袖口，我那时候只是怀疑，并不敢确定……！”双眉一紧：“从未见过你主动倒酒，而且你的手指从杯中擦过，这动作十分古怪，我又如何不提防？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当时你的动作实在太僵硬，毫不自然，让人不得不起疑心，等你出门，我立刻用银针检查，毒药虽然无色无味，但是毒性却是无论如何也消失不掉。”
齐王惊骇之余，却忽然间发现，自己非但不能做成大事，就连下毒也是漏洞百出，完全成了笑话。
“你下毒的方法很巧妙，但是动作太僵硬。”楚欢缓缓道：“你并没有接触过这种江湖伎俩，又如何擅长这种下毒方法？我查出酒中有毒，便知道你一定是受人指使，可是我却实在奇怪，这世间有谁能够指使你对我下毒？”
齐王颓然道：“那你现在想怎样？想要杀了我？”
“瀛仁，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楚欢长叹一声，“我只想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错误的道路前行，如果不能及时回头，到最后不但你会粉身碎骨，甚至还要连累别人……例如你的母亲。你不能再错下去，我只想知道，你说的那位诸葛先生，他到底是何人，他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让你竟然能对我下狠手？”
齐王嘴唇颤动，却没有说话。
“你现在应该已经清楚，他只是将你当做一个工具，让你对我下毒，也只是想要借刀杀人。”楚欢皱眉道：“如果你以为他是你的朋友，那他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齐王闭上眼睛，身体发颤。
“你从忠义庄出来，就与马正他们相遇，他们一路护送你回来，并无发生意外。”楚欢皱眉道：“难道说，你遇见的那人，是在忠义庄出现？”
齐王睁开眼睛，见楚欢神情凝重，心下此时却已经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被人所欺骗，那位诸葛先生，看来并非真的是华朝余脉。
只是他心中却也疑惑，如果那人并非华朝余脉，又怎会对元羽的事情一清二楚，甚至知道皇后与元羽乃是前朝皇子公主。
这样的秘密，天下实在没有几个人知道。
“凌霜现在怎么样？”一阵沉寂，楚欢突然厉声道：“她现在如何？你有没有伤害她？”
楚欢的声音严厉异常，齐王却是心下一惊，见到楚欢面容冷峻，失声道：“没……没有，我们没有……没有伤害她，我也不会伤害她，我……我们只是从她手中拿回了……拿回了那块石头。”
“石头？”楚欢奇道：“什么石头？”
齐王道：“就是……就是那块绿色的石头，当初母后送给我，我……我又送给凌霜，你……你也见过！”
楚欢向前逼近一步，沉声道：“是你要拿回石头，还是……你说的那位诸葛先生的意思？”
“是他。”见楚欢逼近过来，齐王竟是心下一寒，他先前被楚欢差点掐死，此时冷静下来之后，竟是对楚欢生出了畏惧之心，结结巴巴道：“是他说……他说那块石头有天大的用处，必须要拿回来，所以……所以……！”
“你们是如何找凌霜索要？”楚欢沉声问道。
齐王道：“不是我们去要，我……我本来是想去找凌霜索要，可是到门前，就发现那块石头被一根绳子系着，挂在门头……！”说到这里，神情黯然：“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要将东西还给我，从今以后与我再无瓜葛。”
楚欢心念如电。
他自然知道，那些石头，都是西域龙舍利，虽然到现在还不能完全弄清楚它的用途，但却已经知道与大心宗有着密切的关系，而且与传说中的佛窟关系密切。
想要得到龙舍利的人不在少数，西梁的毗沙门、河北的青天王，还有以黑衣神相辛归元为首的西昌国遗臣组成的天网，以及从西域东来的心宗佛徒，这些人无一不是费尽心思想要得到龙舍利。
他听得瀛仁这般说，第一个念头便是那位诸葛先生很有可能就是这些势力中的一员。
毗沙门、青天王、天网、大心宗，这些实力无一不是人多势众，而且高手如云，如果说诸葛先生真的是这些势力中的一员，那么就很容易解释诸葛先生的所为。
瀛仁并无心机，这些人想要摆弄这样一个人，易如反掌，从瀛仁手中骗取到石头，然后利用瀛仁下毒害死自己，可谓是一举两得。
“石头是否已经落入他手中？”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
瀛仁此时在雨中宛若一只落汤鸡，狼狈不堪，可是见到楚欢神情肃然，对石头似乎特别的关注，心下也是疑惑，想了一下，点头道：“不错，两块石头都在他手中。”
“两块石头？”楚欢一怔：“哪里来的两块石头？”
瀛仁道：“他手中有一块石头，与我送给凌霜的石头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他那块石头，是紫色的……！”
楚欢眉头锁得更紧，心中却在想着：“白龙在轩辕绍手中，红龙在我手中，绿龙本来在凌霜手中，如今落入他人之手，天网辛归元有一块青龙，如今那诸葛手中竟然有一块紫龙，便是第五块龙舍利了。”
他却不知，皇帝瀛元一块金龙藏在皇后手中，却已经被琉璃夫人所得。

第一八二二章 圈套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如此说来，诸葛找寻你，便是因为那块石头？他只以为石头在你手中，却并不知你转赐给凌霜？”
齐王犹豫一下，才道：“你为何对石头如此感兴趣？”
“并非我对石头感兴趣，而是你可知道那块石头究竟有何用途？”楚欢盯着齐王，“他可曾对你说过石头的用处？”
齐王立刻显出戒备之色，冷笑道：“你不用套我的话，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哦？”楚欢冷笑道：“如此说来，你似乎是知道石头的作用，那你可知道那石头叫做龙舍利？”
“龙舍利？”齐王一怔，疑惑道：“什么龙舍利？你……你是说，母后给我的那块石头，叫做龙舍利？”
“看来你对龙舍利一无所知。”楚欢叹道：“那位诸葛拿出同样一块龙舍利，你自然是再无怀疑，任由他欺骗了。”
齐王恼道：“莫非你知道石头有何用途？”
楚欢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有许多人正在费尽心思想得到那些龙舍利，而且我可以告诉你，龙舍利也不仅仅只有两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流落在各处的龙舍利，总共有六块。这些龙舍利也都不是中原之物，乃是来自西域！”
“西域？”齐王吃了一惊，半信半疑道：“不可能，你说的龙舍利，是……是华朝皇家传下来的物事，而且只有两块，又何来六块之说？”
楚欢冷冷一笑，靠近过去，伸出一只手，却只见到在他掌心之中，霍然出现了一块红色的石头，齐王瞧见，脸上变色，失声道：“你……你……！”
“你是想问我，为何会有这样的龙舍利？”楚欢淡淡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龙舍利并非什么华朝传留下来之物，而是从西域而来。皇后传给你的那块龙舍利，另有来源……！”微一沉吟，才道：“或许是皇帝赐给皇后，被皇后一直收藏，而后才转送给你。”
齐王此时也觉得这事情实在诡异，问道：“那你为何有此物？诸葛为何也有一块？”
“我这块石头从何而来，你不必知晓，但是你手中那块石头，却有许多人一直在找寻。”楚欢缓缓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诸葛一开始并没有想到你身上有龙舍利，但是他一定知道绿龙在皇宫之中，甚至知道绿龙在皇后身上……！”
齐王明白什么，有些吃惊道：“你是说，诸葛先找到了母后，并无发现绿石，所以才……才怀疑绿石在我手中？那母后现在……！”
“原来你还知道担心皇后。”楚欢冷哼一声，“我问你，诸葛找到你的时候，可有直接向你询问绿龙所在？”
齐王听到此事已经牵扯到皇后，心里倒还真有几分担心。
诸葛没有如约而至，齐王心中便已经怀疑自己真的中了诸葛圈套，而诸葛明明说这世间只有两块石头，乃是找寻华朝宝藏的关键，可是楚欢却偏偏又拿出了第三块石头来，虽然并没有握在手中，可是只瞧那石头的形状和模样，齐王便知道和自己那块绿石同出一脉。
惊骇之余，心下却是异常愤怒。
他本以为诸葛当真是华朝余裔，自己当真拥有了可以争霸天下的势力，可是这一切一瞬间就被击碎，他心中又是绝望、又是懊恼，更多的却是愤怒。
“他……！”齐王想了一想，忽然间发现，虽然诸葛当时并没有向自己主动询问绿石的存在，但是自己见到那块紫色石头的时候，惊讶之下，便即第一时间暴漏自己拥有石头的真相，细细想来，诸葛那一套说辞，明显都是陷阱，让自己陷入其中，主动透漏出绿龙的下落。
楚欢见到齐王欲言又止的样子，立时逼近一步，沉声道：“他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齐王见楚欢双目凌厉，心下倒真有些畏惧，当下将诸葛所言简略说了一遍，这才道：“他……他说两块石头乃是找寻到华朝宝藏的关键，宝藏藏身之处，就在石头之中。”
楚欢叹道：“他说的这些，你竟然当真相信？”
“我……！”
“你自己为何不想一想，如果当真有这样一批宝藏，而且元羽对此一清二楚，他当年又何必投靠秦侯？”楚欢道：“拥有这样一批宝藏，他为何不自己令人找寻，只要找到了宝藏，自己便可以用以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何必要以皇子之尊，屈身到秦侯之下？”
齐王皱眉道：“难道宝藏根本不存在？”
“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楚欢无奈道：“如果有那批宝藏，当年天下大乱群雄争霸之时，他都不能趁机找到宝藏兴复华朝，却又为何会在诸侯覆亡秦国建立之后，被人软禁的情况下，再派人找寻宝藏复国？如果要复国，天下大乱之时才有机会，等到秦国都已经平定四方他再动手，岂不是愚蠢透顶？而元羽如果真的是那般愚蠢之人，又怎会布下如此之局，在他死后，还能早早安排诸葛来找你复国？”
齐王听得楚欢这般说，心下更是绝望，此时却已经完全清楚，所谓的华朝宝藏，只是诸葛设下的圈套，世间根本没有这批宝藏。
“现在看来，六块龙舍利，已经有两块在此人手中。”楚欢喃喃自语，若有所思，“只是此人究竟是何来头？他能知道绿龙在皇后之手，又顺藤摸瓜找到你……看来他对宫中之事并不陌生……！”心下却已经想到琉璃。
他与琉璃在药谷地窟遇上黑衣神相辛归元，从辛归元口中得知了琉璃父亲真实的身份，更是明白了琉璃入京应聘的真相，这一切都只是天网的计划，目的是让琉璃能够进入皇室中心，趁机找寻到六龙舍利的下落。
辛归元所言是真是假，楚欢无法确定，但是琉璃吞服下了龙蛇丸，想要活下去，却只能按照天网的意思，潜在宫中找寻龙舍利。
楚欢心下倒是怀疑，难道是因为琉璃已经探明皇后的绿石在齐王手中，这才派人前来设下圈套，从齐王手中骗取龙舍利？
皇后和元羽是前朝余裔，此事便是连朝堂重臣知道的也是极少，属于禁宫秘史，诸葛显然对这些一清二楚，他又从何得来消息？如果是琉璃在宫中探明，从而告知诸葛，那么诸葛对这些了若指掌，也就可以说得通。
若是如此，那么诸葛很有可能便是天网中人，琉璃探知情报，而天网从琉璃口中得到情报后，这才出手。
这般解释，一切倒也是说得通。
只是诸葛得到石头之后，却兀自不甘心，竟要利用齐王对自己暗下毒手，难道是天网想借此机会，将自己除掉？
“那人到底是谁？”齐王忍不住问道：“你可认识他？”
楚欢抬头看着齐王，问道：“他长相到底是何样子？你以前可曾见过？”
齐王摇头道：“并无见过，他……他全身上下都是被黑色的袍子笼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色的袍子？”
“是。”齐王道：“不但全身被黑袍掩盖，而且连手上也缠着黑布，没有露出一寸皮肉。”顿了顿，才道：“他戴着一张面具，没有眼睛嘴巴，只有一双眼睛……！”
楚欢眉头锁成一条线，自语道：“面具？黑袍？”脑中飞转，却忽然想到当初在大沙漠所经之事，那夜突遇龙卷风，青天王和媚娘一同趁机想要救走被使团带往西梁的黑蛟侯，本来几乎得逞，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名全身被黑袍所裹的高手突然出手，劫走了黑蛟侯。
楚欢对那黑袍倒是记忆犹新，兀自记得，那人全身上下也是被黑袍所笼罩，没有露出一丝皮肉，此时听到齐王所言，竟是情不自禁想到了大沙漠中遇到的那名黑袍。
心下更是忍不住想，难道那黑袍便是天网中人，如果当真如此，天网当初为何要劫走黑蛟侯？
只是心里却也知道，这普天之下，奇人异士众多，披黑袍掩饰自己的却也并非只有一人，此黑袍也未必是彼黑袍。
便在此时，忽听得脚步声响，声音从齐王背后传来，齐王转过身，却见到数名武士抢了过来，心下大吃一惊，几名武士横刀在手，盯着齐王，随即从后面上来一人，却正是裴绩，看了齐王一眼，才看向楚欢，道：“大王，你没事吧？”
楚欢摇摇头。
“我进了侧厅，看到大王验毒的银针留在桌子上。”裴绩缓缓道：“却不知究竟是谁敢向大王酒中下毒？”
齐王禁不住后退两步，随即笑道：“楚欢，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杀就杀，本王……本王绝不害怕……！”
楚欢盯着齐王脸庞，齐王虽然口称不害怕，但是他身体发颤，瞳孔收缩，任谁都看得出来此时他却是惊怕之极。
“此事如果被皇后所知，皇后一定很伤心。”楚欢叹了口气，道：“瀛仁，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如何处置，我会交给皇后。”吩咐道：“来人，带齐王回府，派人保护，一日三顿，不得怠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顿了一顿，才冷冷道：“也不许他走出屋子一步。”

第一八二三章 琼河水军
河水东逝，远望山峦秀丽多姿，云雾笼罩，景色之美，让人感叹。
一叶轻舟顺流而下，河水水面十分平静，阳光之下，波光粼粼，楚欢站在舟头，望着岸边的山峦，只觉得一顾秀丽之气扑面而来。
关内群山的气势，与关外显然不同，关外磅礴大气，险峻陡峭，而此时眼中的山景，却是异常的秀美，楚欢身边，则是一身锦服的西门毅。
西门毅平时看起来十分邋遢，但是换上新装，头戴帽冠，倒还真是有几分素雅文士之气，此时站在楚欢身边，指着远处道：“那面是天下有名的仙女峰，秀丽婀娜，行走琼河，若是不观仙女峰，也就等若是白走一遭了。”
楚欢知道西门毅曾经遍游天下，对于天下间的名胜古迹了若指掌，闻言微微点头，笑道：“正如先生所言，确实是秀美绝伦。”看了旁边马正一眼，笑道：“马正，你可要好好看看，这样的机会可并不多。”
马正抬头看了看，摇头道：“李老大，我倒是觉得稀松平常，看不出端倪了。”
楚欢哈哈一笑，此时心里却是想着，这琼河虽然名为河，但是河面宽大，不比许多江流狭窄，两岸河沿居高临下，若没有码头，都是不好靠岸。
琼河码头被金陵军所控制，如果码头有重兵防守，根本难以登陆，而且金陵军有一支水军，如果不能击溃金陵水军，想要夺下金陵仓更是痴人说梦。
舟行河面，此刻却是行走在巫峡之间。
楚欢并没有因为齐王的发难，在通州耽搁，对他来说，齐王根本形不成任何威胁，下令将齐王软禁之后，将通州交给裴绩打理，自己则是随着西门毅前往金陵府城卫陵府。
西门毅此行代表西北军前去卫陵府与徐昶结盟，楚欢一行人则是乔装打扮，扮作随从跟在身边，除了楚欢之外，马正也跟随同行，除此之外，另有五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士。
白瞎子一直身在朔泉，被楚欢安排保护家眷，仇如血正在联络各处的江湖豪杰，暗中为楚欢组建一支影子军团，负责为西北军搜集情报。
本来出门在外，这些江湖出身的部下最为合适，只是如今人不凑手，马正倒也是勉强称职，随同在侧。
楚欢名声在外，如今离开通州，自然不能轻易暴漏身份，只是以西门毅身边护卫队长的身份相随，而且化名李胤，令众人平日称呼“李老大”。
轻舟一路东下，在途并非一日，到第三日上，渐近琼河码头，众人更加小心起来，沿途行来，所见舟船少之又少，楚欢知道这是因为琼河被封锁，往来舟船难以通行。
金陵地处大秦帝国中部，山脉秀而美，溪水流淌其间，山清水秀，构成独特的金陵风貌。
金陵的气候最是适宜居住，而且卫陵府一直也是金陵道最为繁华的都市，所以许多达官贵人都会在金陵置备产业家财，致仕的官员，最多的落脚处有两处，要么便是留在京城安度晚年，要么就是迁到金陵，居住在山明水秀的卫陵府颐养天年。
“如果从琼河码头上岸，经过金陵仓，便可以直接前往卫陵府，最多也就三天的路途。”西门毅道：“卫陵府在徽江之畔，只是此番他们必然不会让我们上岸，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要沿琼河而下，再有三天，才能绕个圈子转入徽江，那还要三四天时间，陆路要比水路快上一半。”
“金陵仓严密防卫，便是一般人也不能进入，更何况是咱们。”楚欢微微颔首：“不过经过琼河码头，应该可以瞧见金陵水军，我倒想瞧瞧这支水军到底是如何一番景象。”
楚欢倒是没有预料错，行了小半日，阳光之下，却已经依稀看见前方出现一片黑影，再往前近一些，便看到桅杆如林，如同无数支长枪参天耸立，无数船只布满前方的河面上，一种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老大，有船来了！”马正沉声道。
楚欢此时也已经看见，一艘快船正逆流而上，往这边迎过来，那艘船并不是很大，但是楚欢却分明瞧见，在那艘船的船头之上，架设了一架巨型弓弩。
西门毅抬手，吩咐船上的水手停下船，轻舟停下来之后，对面那艘船已经迅速靠近过来，虽然这艘战船算不得庞大，比之楚欢当初在安邑见到的黄家巨型战船要小得多，但是比起自己乘坐的轻舟，却是大出不少，只能抬头仰视。
楚欢使了个颜色，马正等人已经手按在佩刀之上，上前将西门毅护在中间，却也是让对方明白，这艘轻舟上的首领乃是西门毅。
“哪里来的船只？”尚未靠近，大船之上已经有人沉声喝道：“都不许动，丢下武器……！”话声之中，楚欢已经瞧见船头出现了数名兵士，其中一人手中握着大刀，一手搭在船头的船舷边，居高临下大声喝问。
楚欢已经拱手朗声道：“诸位兄弟不要误会，我们是楚王派来的使者，要往卫陵府去见仁王！”
“哦？”那人皱眉道：“你们是西北军？”
楚欢心中却是想着，对方一听“楚王”，便知道这便是西北军的人，看来自己称王之事倒是传播的极为迅速，连一名金陵水军也都知晓。
“不错。”楚欢朗声道：“我们受楚王差遣，要见仁王有大事相商，还请诸位兄弟让一条路走。”
此时那大船已经靠上来，早已经有人从船舷边上扔下铁锚，三四只铁锚勾住了轻舟，那人已经道：“都不要动，先放下兵器，不要啰嗦。”
马正等人尚在犹豫，却见到船舷边出现了五六名弓箭手，弯弓搭箭，对准了轻舟，西门毅见状，抬起手，示意众人放下兵器，马正等人见到楚欢先将佩刀放在甲板上，这才丢下兵器，船头的金陵兵见状十分满意，一条绳梯放下来，那人领着五六名金陵兵到了船上，沉声道：“所有人都到船头！”
轻舟上连同几名水手也都到了船头，楚欢已经拱手笑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这位是我们的西门大人，鄙人李胤，乃是护卫队长。”
那人见楚欢和颜悦色，道：“我叫张剑，是水军百户……！”走过去，撩开船舱的帐篷，往里面瞅了瞅，见到里面放着几口箱子，回头问道：“箱子里是什么？”
楚欢道：“除了途中所需的用品和食物，其他都是楚王令我们送给仁王的礼物。”
“哦？”张剑冷笑道：“来人，打开箱子。”
“且慢。”西门毅沉声道：“张百户，你们要打开箱子容易，可是里面都是送给仁王的薄礼，连我们也不敢轻易打开，如果见到仁王，他知道你事先打开过箱子，不知到时候仁王会不会怪罪？”
张剑一怔，有些犹豫。
楚欢却是招了招手，轻声道：“张百户，能否借一步说话？”
张剑先是皱眉，随即走到船侧的走廊，楚欢这才走过去，轻声道：“张百户，箱子确实是送给仁王的礼物，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这一次楚王派我们前往，是想要与仁王结为兄弟之盟，事儿一旦成功，你我两军便是兄弟之军。我们西门大人脾气很怪，如果你当真触怒了他，到时候在仁王面前随便几句话，你老兄可能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张剑冷笑道：“你在威胁我？”
“自然不是威胁，而是实话实说。”楚欢笑道：“如果换作是我，大家和和气气，张百户对西门大人礼敬一些，到时候西门大人心情好了，帮你说几句话，仁王未必不会封赏张兄。”
张剑微一沉吟，也不言语，回到船头，向西门毅拱手道：“西门大人，职责所在，还请你多包涵。屠将军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一条船也不能经过这里，你们在这里等候，我先去向屠将军禀报，屠将军若是放行，我们才能让你们离开。”
他领着手下人从绳梯爬回大船，但是铁锚并不收回，张剑探头朝下喊道：“西门大人，委屈你们等候，暂时不要离开。”
没过多久，楚欢却见到从大船上放下一艘极小的轻舟，两名金陵兵从船上跳下去，划着小舟往琼河码头而去，而大船原地不动。
楚欢这才请西门毅先回船舱等候，两人在船舱内下了一盘棋，过了小半日，却见马正在外掀开帘子，向里面道：“大人，他们来了！”
西门毅率先出舱，楚欢跟在后面，却见到张剑正站在船头，见西门毅出来，张剑的态度却与先前不同，显然是恭敬许多，拱手道：“西门大人，屠将军有令，令在下令人护送你们前往卫陵府面见仁王，陆路不通，所以只能委屈诸位从水路前往。”
西门毅道：“据我所知，从水路要多走数日，为何要舍近求远？难道还担心我们窥探什么机密不成？”
张剑摇头道：“将军之令，不敢不从。不过大人放心，将军也怕耽误行程，所以调拨了一艘快船，专门用来送达人前往。”转过身，指着正往这边过来的一艘船：“大人请看，那艘船是我金陵水军最快的船只，五日之内，必能送大人抵达卫陵府！”

第一八二四章 经验之谈
金陵水军提供的快船速度果然不慢，比楚欢先前所乘轻舟快出不少。
这艘船上，水手便有二十来人，再加上张剑带领的数十名金陵兵，金陵水军却是派出了几十人护送西门毅前往卫陵府。
毫无疑问，金陵水军那位屠将军对西北军使者的到来十分的重视，不过此人却并没有露面，显然对西北军还是有所防范。
船上有专门配备的厨子，一日三餐，倒也丰盛，而且还有瓜果供应倒真是将西门毅一行人待若上宾。
经过琼河码头，楚欢却是看得清楚，码头停靠了十多艘大船，另有不少小型船只，整个码头防卫都是十分的森严。
往东边行了小半日，却见到和尚又连续出现不少船只，这些船只却都是在河面之上操练，楚欢见到金陵水军不但船只众多，而且水军操练也是十分的勤奋，秩序井然，心下却更是沉重，毫无疑问，徐昶对这支水军十分重视，不但人多势众，而且显然不想让这支水军只是成为摆摆样子的乌合之众，而是精心训练，加强金陵水军的战斗力。
如此行了两天，到了一处岔口，却正是与徽江交接之处，两岸青山苍翠秀美，船只转入到徽江之后，折而向西南方向，恰好赶上顺丰，升起了船帆，速度便更加快了许多。
两岸青山连绵，徽江十分宽阔，途中却又是遇上了数艘战船，似乎是在江上巡弋。
楚欢心下却是暗暗赞叹，徐昶组建的这支水军，显然作用不小，琼河徽江已经完全控制在金陵水军之手。
而且楚欢很清楚，琼河不但通入徽江，而且可通饶水，饶水直通洛安京城，除此之外，徽江的几条支流也是遍布西南地区，秦国立国之后，倒是拥有一支强大的陆军，但是水军的实力却远不足以与陆军相提并论，仅有的几只水军，也只是分布在海港，内陆湖泊几乎没有一支真正的水师。
秦国初立，百废俱兴，国库虚弱，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却是多如牛毛，在帝国根基未稳的状况下，自然不可能削减军队，帝国一直都是保持着庞大的军力，除了驻守在帝国各道的卫所军，辽东军和西北军两大军团每年所耗的军费便不是小数目，要支撑这样庞大的军队，帝国的财政便已经是捉襟见肘，自然不可能有多余的银子来组建水军。
此后国力渐渐恢复，国库开始充盈，百姓的生活刚刚有所好转，皇帝却忽然间迷恋修道，自此帝国从短暂的兴盛立刻转入衰败，刚不可能有精力和财力来组建水军。
琼河、饶水、徽江以及帝国中部以及西南各条江河水道，根本没有一支拥有战斗力的水军，此番楚欢见到金陵水军，心下却也是感叹，这徐昶能够杀主自立异军突起，还真不是泛泛之辈，比起天下众多的割据势力，徐昶是第一个想到组建水军之人，虽然起因可能是因为担心有人会从水路进袭金陵仓，但是事实上，徐昶的金陵军却已经占得了先机，拥有一支纵横水域的水军，对金陵军的实力自然是大大提升。
“张百户，贵军的水师确实威风。”夜风习习，楚欢走到站在船头的张剑身边，不无感慨道：“这样一支水军，控制各条水道，进退自如，实在佩服。”
张剑瞥了楚欢一眼，不无得意道：“听说你们西北军的骑兵也是所向披靡，西山军在你们西北铁骑面前，不堪一击。”嘿嘿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的铁骑要是到了金陵，可就寸步难行了，金陵河流湖泊众多，可不比西山一马平川。”
楚欢笑道：“张百户言重了，此番如果达成协议，贵我两军便是盟友，西北军也不会踏上金陵的土地。”随即含笑道：“莫非贵军一直担心我西北军扬鞭入金陵？”
张剑微皱眉头，很快便道：“幸亏你们没有这样做，你们要当真赶来，能进金陵，却出不了金陵。”眼珠子一转，笑道：“听说你们西北军缺粮少银，连士兵都吃不饱，怎会有力气打仗？”
楚欢叹了口气，道：“这一点还真是比不上你们，你们守着金陵仓，吃喝无忧。”
张剑笑道：“天下多少人都想打金陵仓的主意，可是仁王将金陵仓布置的固然金汤，连只耗子也进不去。不过话说回来，咱们金陵有的是钱粮，听说其他地方征兵，都是抢掠了壮丁从军，咱们金陵可没这回事，征兵处一天到晚都排着长队，如果通不过考验，想进入军中，那也没有机会。”
“哦？”
张剑得意道：“金陵仓的粮食，便是供应十万大军，那也能够支撑许多年，如今到处都是饥民，赏他一个馒头，就能为你拼命。进了咱们金陵军，一日三顿，都会让你吃饱，你说傻子才不愿意从军行伍。”瞥了楚欢一眼，道：“没有粮食，就算拥兵十万，很快也会走个干净，可是有了粮食，想要多少兵马，那都不在话下。”
楚欢笑道：“有道理。”
张剑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楚王派你们前来，是为了结盟？”
“正是。”
张剑嘿嘿笑道：“照我看，还不如让你们楚王投靠我们仁王得了。只要你们西北军归顺仁王，保证你们都能吃饱穿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饱一顿饥一顿。”
楚欢心中却是好笑，心里却也明白，张剑区区一个百户，心中这般看西北军，或许在许多人看来，西北军就如同从西北而来的一群叫花子，有一顿没一顿，话里行间，却也听出张剑对西北军颇有轻视之意。
楚欢对此倒不以为意，反倒是觉得，如果所有的对手都是这般轻视西北军，反倒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从张剑话中却也能够听出来，金陵军确实是钱粮充足，颇有一种财大气粗之感，心下却是想着，虽说金陵道素来富庶，但是天下纷乱之际，仅靠一道之力，便能够积攒起连普通兵将都能够傲然而生的后勤资源，恐怕那位仁王徐昶对金陵的盘剥也确实不轻。
“张兄，听说仁王在金陵收取的赋税不轻，百姓难道没有怨言？”楚欢小声问道：“当兵的吃饱喝足，老百姓却困苦，不怕百姓闹起来？”
张剑扭头看着楚欢，不屑笑道：“李兄看来还不明白，如今天下大乱，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霸主，这个道理你不懂？拳头靠什么，就是靠兵马，谁的兵马雄厚，谁的拳头就嘴硬。要让当兵的卖命，自然是要让将士们吃饱喝足……老百姓又能出什么力？仁王要保他们平安，他们总要让我们吃饱喝足才成。”
楚欢点头笑道：“张兄说的有道理。”
“乱世之中，有些事情也不能太计较了。”张剑看楚欢似乎很虚心，心情倒也舒畅：“其实仁王征收赋税的对象，倒也不是那些平头百姓，而是那些士绅富户，你们西北军打下了通州，进城之后难道不曾发觉，多少士绅豪绅家财万贯，仓库里的钱粮堆积如山，不找他们索要，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原来仁王是从他们那里征收赋税。”楚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们也都甘愿拿出来？”
“狗屁。”张剑吐了口吐沫，“仁王倒也不是抢夺他们的，一开始还好言商量，说他们的钱粮堆在仓库里，迟早也都烂了，还不如借给我们，以后再加倍偿还，那些家伙不识好歹，还犹犹豫豫，嘿嘿，仁王可没好耐心，抓了十几个，拉到菜市场砍了脑袋，抄没家财，家中女眷全都丢到军营，充当军妓，剩下的那帮家伙都吓破了胆，立刻将家中钱粮送了出来，一个比一个快……！”说到这里，放声大笑，好不得意。
楚欢只是嘴角含笑，并不言语。
“我们听说过，你们西北军打进通州，秋毫无犯，嘿嘿，你们那位楚王，是要面子不要里子。”张剑高论道：“你当那些士绅都是好东西？谁手中有兵马，他们就听谁的，可不会因为你们楚王发了善心，他们就感恩戴德。李兄，说句不好听的，你可别怪罪，若是哪天你们西北军被赶出通州，那帮士绅定然又会转向别人，那时候你们西北军可是一无所得。所以啊，趁现在，赶紧下手，将他们肚子里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拿在手里才是真东西，要是不听话，就像咱们一样，杀他几个试一试，保证全都乖乖听话……！”
楚欢哈哈笑了笑，不置可否。
“嘿嘿，你要知道，那些士绅富商家的夫人小姐，可不比一般粗俗的女人。”张剑压低声音道：“那可都是细皮嫩肉，滑不溜手，哭叫起来，那声音也他娘的最是销魂，只要尝过味道，才知道那滋味是好极了。”抬手拍了拍楚欢肩膀，语重心长道：“老弟你看起来还年轻，以后你们西北军还少不得四处征战，我教你个法子，以后攻下一城，你尽管往那城里最大的宅子去，里面不但珍宝最多，而且最漂亮的夫人小姐，也一定在那里面，你可要记住啰。”
楚欢拱手道：“张兄经验之谈，获益匪浅，佩服佩服。”

第一八二五章 梁国公
船行数日，这日正午时分，终于靠近徽江的一处码头，在船上向南远眺，依稀看到远方一座灰蒙蒙的影子，楚欢知道那就是卫陵府城，这座古城他自然是早有耳闻，但是记忆最深的，却是曾经在此城颐养天年的一名致仕官员。
方熙！
楚欢当初从天宫地道脱身，尾随在冯元破和赤练电之后，却从冯元破的口中得知了当年狼兵西进的一些事情。
他记得清楚，当初风寒笑身边又一名谋士，叫做方熙，跟随狼兵西进，后来因功进入户部，甚至坐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致仕之后，此人便是在卫陵府颐养天年。
只是他更加记得，数年前，卫陵府发生了一桩血案，而受害者就是那位致仕的户部侍郎方熙。
当年西进的几位重要人物，风寒笑被害，林庆元已死，方熙被杀，显然卫陵府那桩血案并不是偶然发生，必然与风寒笑等人被害有着极大的关联。
船只停迫在码头，楚欢这才发现，这处码头也是设了兵站，驻有金陵兵。
张剑率先下了船，楚欢等人等候了小半日，张剑返回之时，却是向西门毅道：“西门大人，再有小半日路途，就能到得卫陵府城，我们就护送到这里，接下来有其它兄弟护送你们过去。这里倒是准备了马车，不过十分简陋，还要委屈大人一阵。”
张剑并没有说谎，码头兵站确实来了一辆马车，十分简陋，此外专门安排了一队兵士前来护送。
西门毅倒也不以为意，上了马车，楚欢等人自然只能徒步跟随。
好在卫陵府城距离码头的路途确实不算远，不到两个时辰，便已经到了城门之外，斑驳的卫凌府城墙沐浴在阳光之下，显得古老而肃穆。
城外却早已经有人等候，显然是事先有人提前向徐昶禀报。
“鄙人是仁王麾下的礼官。”来人笑容和蔼，但是任谁都能看出那只是礼节性的笑容：“仁王知道贵使前来，本要立刻召见，可是事有不巧，仁王有急事要办，所以现在还不能接见，令下官先带诸位前去驿馆，只待事情办完，立刻与贵使相见。”
这人话也不多，说完之后，便即领路进城。
楚欢早听说卫陵府城素来繁荣热闹，可是进城之后，却发现整座城显得十分的冷寂，所过之处，虽然商铺也都开着，但是街上来往的行人却并不多，偶尔有人走过，也都是行色匆匆，宛若背后有人追赶一般，连续拐过几条街，都是如此，而且商铺里面的伙计也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即使门前有人走过，却是连眼皮子也不抬。
马正等人却也是心下疑惑。
他们其实也能看出来，且不论通州，便是连西北朔泉城，显然也没有卫陵府城这般磅礴宏大，卫陵府城城高墙厚，岁月古老，一看就知道是历史悠久的古城。
随行护卫之中，亦有人知道，卫陵府城被称作是天下四大名城之一，而且是帝国中部最繁华的一座城市，照例说该是车水马龙往来不息，但是眼前所见之景，却远处众人意料之外，其热闹程度，甚至还比不上西北的一座县城，更不必说与西北朔泉的繁华相比。
虽说金陵此前发生动乱，但是朔泉曾经还遭受过西梁人的占领，如今的朔泉，虽然还没能恢复到当初最为鼎盛时期，但是却也是繁华热闹，浑不似卫陵府城这般死气沉沉，毫无朝气。
按理来说，城中的商铺摊头都该是叫卖声不断，但是所过之处，竟然没有一家商铺有人叫卖，而且经过的许多宅邸，都是大门禁闭，一片死寂。
楚欢甚至觉得，自己倒似乎进入了一座空城，在街道之上，见到的兵丁甚至比行人还多，每走一段路，便见到一队持枪跨刀的巡街兵士冷冰冰走过。
礼官将一行人带到了卫陵府的驿馆，如同许多城市一样，卫陵府也设有专供官员来往住宿的驿馆，不过进到馆内，便知道这座驿馆已经许久没有住人，庭院之内的石道上布满了灰尘，许多墙壁上甚至爬上了青苔，礼官笑道：“诸位，这里有阵子不曾住人，事先也不知道诸位前来，所以未能彻底打扫，让诸位委屈了。不过诸位放心，我们已经派人打扫出了一间院子，里面十分干净，所需物品也一应俱全，诸位住在里面，应该不会为难。”
西门毅只是微微颔首，道：“有劳了。住宿好坏，并不要紧，只是希望仁王能够早日接见，大事要紧！”
“放心放心。”礼官笑道：“仁王手头一空，必然会立刻召见。是了，我们已经安排了仆从，诸位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这驿馆之中的每一个人，诸位都可以随意差遣，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西门毅拱拱手，礼官却也并不多言，告辞离开。
一行人进了收拾好的庭院，正如礼官所言，确实已经打扫干净，院外还有两名仆人随时候命。
院子里倒是有几间房舍，足够六人住下。
西门毅自然是住在主屋，楚欢等人也在主屋边上的房舍住下，收拾妥当之后，马正立刻带人将庭院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定无事，这才放心。
“从现在开始，无论吃喝，都要小心。”将众人聚集到一起，楚欢才轻声道：“特别是他们送来的食物，必须先行检查，确定安全，才能入口。此外晚上轮流值守，就是睡觉，也要提防，不可疏忽。”
马正轻声问道：“老大是担心会有人害我们？”
“这是徐昶的地盘，我们对此人知之甚少，不得不防。”楚欢轻声道：“人心难测，总要提防才是。”
西门毅点头道：“所言极是。”顿了顿，才轻声道：“徐昶没有见我们，自然不是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找寻借口，想要晾我们一晾。”
“这个我也想到了。”楚欢冷笑道：“他自然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想来是想故意晾着我们，消磨的我们的气势。”
西门毅抚须微笑，楚欢示意众人退下之后，西门毅才轻声道：“大王进城之后，有何感想？”
“先生是指街道上冷冷清清，一派死气？”
西门毅微微颔首，楚欢轻笑道：“徐昶虽然钱粮众多，不过现在看来，他得了钱粮，却是失了人心。”
“哦？”
“我在船上就听那张剑说起，徐昶为了敛财，在金陵横征暴敛，特别是对金陵的士绅富商，盘剥凶狠。”楚欢轻声道：“徐昶占据了卫陵府，看来也是担心人心不服，所以城中遍布敬哨，而且先生也瞧见了，巡城的兵士多如牛毛，城中人迹冷清，自然是与此有关。”
西门毅点头笑道：“不错，虽说徐昶占了金陵仓，又盘剥敲诈了无数钱粮，后勤充足，但是他的所作所为，与那些抢掠的乱匪并无区别，是不得人心。如今卫陵府城还能太平，不过是他以武力震慑，百姓士绅们迫于徐昶的残暴，不敢吭声，但这已经说明徐昶的根基并不稳。”顿了顿，嘿嘿一笑，道：“如果徐昶以后连战连捷，兵凶将猛，那倒也罢了，可是只要他在战事上稍有挫折，不出意料的话，必然会后院起火，他靠金陵起家，但是弄个不好，却要被金陵的一把火吞噬。”
“他要晾着我们，我们也不必着急，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楚欢笑道：“先生，连日赶路，你也疲惫了，吃些东西，然后早些歇息。”
“大王也早些歇息。”
金陵方面，对楚欢等人的招待却也不敢怠慢，晚餐倒是送来整整一桌子的酒菜，都是好酒好菜，等到仆人们将酒菜摆满桌子，退下之后，楚欢才小心翼翼检查了每一道菜，酒水自然也不放过，确定一切安全，众人这才毫不客气开吃。
酒足饭饱，自有人过来收拾，当夜无话，马正等人分成两班，轮流值守。
次日一天，也并无人来打扰，不过每顿饭都是及时供应，到了黄昏时分，楚欢正与西门毅在听内说话，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人未至，却已经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笑道：“楚王使者何在？徐煜特来拜会！”
楚欢和西门毅对视一眼，却都没有听过“徐煜”之名，却都已经起身，到得门前，只见到院内站这几个人，礼官在前，边上是一名锦衣玉带的中年人，三十六七岁年纪，国字脸，浓眉大眼，倒也是气宇轩昂，他手指上戴着几枚戒指，金光闪闪，珠光宝翠，异常的奢贵。
礼官见到西门毅出来，已经拱手笑道：“西门大人，这位是梁国公，特来看望大人。”转向那中年人，“国公，这一位便是西北楚王派来的使者，西门毅西门大人！”
西门毅打量徐煜两眼，楚欢站在西门毅身后，面不改色，心下却是好笑，这徐昶自己称王倒也罢了，可是却急不可待地封公拜爵，忽然间就跳出这么一个梁国公来，秦国南征百战平定天下，立国二十载，也只封了两位国公，这徐昶倒好，只占得金陵半壁，自己称王不说，麾下就已经出现了国公。
不过此人既然被封为梁国公，仅在王爵之下，亦可见此人徐昶麾下的地位不凡，与徐昶的关系必然是十分的亲密。
西门毅此时已经拱了拱手，徐煜已经往前走过来，笑道：“这位便是西门大人吗？王兄有事在外，不能接见，却也不能怠慢了贵使，特来看望。”
楚欢听他称呼徐昶为“王兄”，又想他名字叫做徐煜，与徐昶同姓，立时便想到，难道眼前这位梁国公，乃是徐昶的兄弟？

第一八二六章 好大胃口
西门毅拱手笑道：“原来是梁国公，快请进！”
梁国公这才进了厅内，落座之后，早有驿馆的下人送了茶上来，梁国公红光满面，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末，品了一口，见西门毅并无饮茶，笑道：“西门大人，这里的茶不合口味？”
“刚刚放下茶盏。”西门毅笑道：“金陵茶天下有名，来到之后，饮了不少。”
梁国公徐煜笑道：“这金陵不但茶有名，金陵的歌姬那也是天下闻名，西门大人若是有雅兴，我可以令人安排。”
西门毅摇头道：“楚王交代的事情没有办妥之前，本官对其他事情并无兴趣。”
“哦？”梁国公眼珠子一转，放下茶盏，笑道：“贵使此番前来，却不知有何指教？听说楚王刚刚攻下通州和梁州，当真是可喜可贺。”
西门毅笑道：“国公也知道，暴秦残酷，天下纷乱，楚王得到上天垂示，已经是立下誓言，要推翻暴秦，给天下黎民一个太平之世。仁王在金陵起事，楚王心下钦佩，所以派本官前来，要结兄弟之谊。”
徐煜摸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悠然道：“西门大人，话可不能这样说。楚王起事，天下惊动，听说朝廷已经将楚王打作叛贼，人人得而诛之，楚王虽然得了通州和梁州，可是境况却不妙啊。”抬眼瞅了瞅西门毅，叹道：“说句不好听的，你们楚王太年轻，闯下了大祸。”
“哦？”西门毅只是微笑。
徐煜道：“西门大人说要与王兄结为兄弟之谊，此事……此事恐怕要让王兄为难了。王兄可没有背叛秦国之心，当初率众杀袁不疑，实是因为袁不疑自立为王，背叛朝廷，王兄这才痛下杀手，乃是秦国的忠臣。”
“原来如此。”西门毅含笑道：“仁王如果只是杀了袁不疑，自然是精忠报国，只是此后仁王自立，又如何说？”抚须道：“莫非这仁王是秦国朝廷封赏？”
徐煜叹道：“那也是形势所迫。袁不疑死后，金陵动荡，更有叛将称王，王兄要稳住金陵，就只能在名位上有所称呼，否则难以服众。”
西门毅问道：“如此说来，仁王还是一心向着秦国？”
“这个……！”徐煜眼珠子转了转，才道：“至少王兄如今还没有背弃秦国之心。王兄是个重情义的人，我们徐家祖上八辈都是穷苦百姓，能有今天，却都是秦国的厚赐。”
西门毅沉默着，若有所思。
徐煜端起茶盏，他的动作看上去十分贵族化，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却又带着几分僵硬，楚欢一直站在西门毅身后，瞧着徐煜的动作，面无表情，心下却是暗笑，徐煜身材魁梧，肌肤黝黑，而且颇为粗糙，一看便知出身并不是很好，如果不是因为徐昶，也不可能有今日之地位。
徐昶当初也不过是袁不疑麾下一名部将，地位说不上有多高，而徐煜是徐昶的兄弟，地位更不可能很高。
不过今日徐昶称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徐煜自然也是水涨船高，摇身一变，成了国公。
徐煜显然对自己的新身份十分在满意，看他的动作举止，显然也正想着将自己变成贵族，楚欢心中暗叹，如今秦国各地自成一派的势力多如牛毛，徐昶这个伪王倒还算得上天下皆知，许多毫无名望之辈拉起一队人马，也是自立为王，这种人多如牛毛，却不知这些人是否也像徐煜这般，头上挂个号，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李胤！”片刻之后，西门毅忽然抬起头，起身来，“收拾一下，咱们连夜动身，回去向楚王禀明仁王的心意，人各有志，我们自然也不能强求。”向徐煜拱手道：“国公，既然仁王没有反秦之心，这一次我们就是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如果国公想要拿下我们，送到河西请功，我们绝无怨言，只怪自己不知时事，送上门来。如果国公放我们离开，我们也就多谢国公。”
楚欢明白西门毅心思，大踏步走到门前，高声道：“都听好了，大人有令，收拾行囊，连夜动身。”
徐煜见状，立时变了颜色，急忙起身上前，道：“西门大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道不同不相为谋。”西门毅正色道：“楚王本是想和仁王结为兄弟之谊，共同反秦，可是……可是仁王既然没有此心，还要效忠暴秦，我们就只能告辞。”
“这个……！”见西门毅神色坚毅，倒似乎真要离开，徐煜显出慌张之色，“西门大人，不要这么心急嘛，什么事情都有商量，坐下来聊一聊，未必不能改变。”
“国公已经说得清楚，我也听得明白。”西门毅叹道：“这根子就不对，再谈下去，也谈不出什么结果。”
徐煜却是抓住西门毅的手臂，西门毅皱眉道：“如此说来，国公不想放我们走，要将我们献给河西请功？”
“误会误会。”徐煜急忙陪笑道：“西门大人，这……哎，其实王兄一直在犹豫，我们也知道，昏君误国，奸臣当道，天下百姓深受其苦，这秦国暴虐不堪若是继续效忠秦国，无疑是助纣为虐，正是为此，王兄最近才寝食难安，他既不想忘恩负义背弃秦国，可是又不能眼看着天下百姓受暴秦之苦而不顾，所以……！”
西门毅“哦”了一声，徐煜却是道：“西门大人不要性急，先坐下，咱们慢慢谈。”
西门毅微一沉吟，缓缓坐了下去。
“西门大人，王兄的忧虑，我是一清二楚。”徐煜叹了口气，“敢问一句，楚王要与我们金陵结盟，当真是诚意十足？”
“如果没有诚意，楚王也不会派我们前来。”西门毅道：“只是我们楚王有诚意，仁王却似乎……！”
徐煜呵呵一笑，却是在西门毅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侧过来，低声道：“西门大人，恕我直言，我们金陵军握有金陵仓，而且拥有一支强大的水军，除此之外，更有十万精兵……！”
“十万精兵？”西门毅瞥了徐煜一眼。
徐煜脸皮倒厚，脸不红心不跳：“现在没有，不过很快便有，我们钱粮充足，正在招兵买马，用不了多久，手底下便是能征善战的十万精兵……！”嘿嘿一笑，轻声道：“不瞒西门大人，想要与我们结盟的，恐怕也不止你们楚王，如今天下纷乱，群雄争霸，我们金陵军无论与谁结盟，都可横扫天下，所向披靡，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要与我军结盟，楚王一定要很有诚意才行。”徐煜笑道：“不知楚王准备送上怎样的诚意？”
“哦？”西门毅似乎明白过来，笑道：“这一点国公放心，楚王是个大方之人，我们带来几箱厚礼，仁王必然喜欢……！”
“厚礼？”徐煜摇头道：“你们楚王也太小看王兄了，王兄手里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对这些东西，王兄实在没有太大兴趣。”
“哦？”西门毅不动声色笑道：“那仁王想要什么？”
徐煜眼珠子一转，才道：“楚王刚刚打下了梁州和通州，可是据我们所知，梁州匪患成灾，而且民心不稳，最为紧要的是，梁州既没有多少矿藏，产出的粮食也少，所以……！”
西门毅凝视着徐煜，问道：“所以什么？”
“我就直说了吧，如果楚王能够将梁州交给我们管理，那便是真心实意想要与我金陵结盟。”徐煜道：“自今而后，西北军和金陵军便是兄弟之盟，共图天下。”
“要梁州？”西门毅顿时大笑起来，徐煜被笑的心里发毛，勉强笑道：“西门大人是什么意思？”
西门毅笑声减小，脸上却还是笑容，竟是抬起手，一根手指指了指徐煜：“你啊你，哈哈哈……国公当真会开玩笑……敢问国公，这可是仁王的意思？”
“这……！”徐煜见西门毅笑的可恶，脸色顿时也有些难看：“虽然王兄没说，但我能瞧出王兄的心思，如果楚王不能表现足够的诚意，贵我两军想要结盟，并不容易。”
“国公，究竟如何才能结盟，楚王再三叮嘱，要听仁王亲口而言。”西门毅道：“国公今日只是过来看望，咱们所聊，也不过是些皮毛之事，都做不得真。还是请国公对仁王说，楚王的耐心也不是很好，如果仁王迟迟不能接见，我们也不能在这里一直耽搁下去。其实你也知道，我们西北数万精锐如今就在琼河对面，打下通州和梁州，将士们士气正高，楚王如今正在寻思着接下来该怎么打……！”
徐煜微微变色，起身来，冷笑道：“即是如此，西门大人还是早做准备，王兄的脾气，向来不是很好。”一甩衣袖，转身便走，出了门去，礼官急忙跟上。
楚欢这才回到屋中，西门毅见徐煜走远，轻笑道：“徐煜前来，自然是徐昶派来探听虚实，这徐昶的胃口不小，张口便要梁州。”
楚欢笑道：“咱们惦记着他的金陵仓，他却也惦记着咱们的梁州……先生，看来咱们这位仁王还真是个大胃口之人，即使结盟成功，对此人也要严加防范。”坐了下去，皱眉道：“不过正如先生所言，目下还不能与他们开战，尽可能想法子将他们稳住。”
两人低声商议了一番，天色已经黑下来，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院中传来马正的呵斥之声，楚欢皱起眉头，按住佩刀刀柄出了门，却见到从院外闯进一队兵士来，黑压压一片，大刀长矛都是指向正在阻拦的马正几人。
楚欢眼神冷峻，上前两步，脸上却还是带着微笑，问道：“不知诸位有何贵干？”
“西门毅在哪里？”一名武将从人群中钻出来，大声道：“本将是仁王麾下费庆，院子外面已经被我们围住，你们莫要反抗，丢下武器，束手就擒，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楚欢心下疑惑，暗想徐昶难道不知道，此时若是对西北使者动手，无疑就是与西北军彻底撕破脸，这对徐昶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暗想总不至于自己的身份被人看穿，所以徐昶要来个擒敌先擒王，但是听对方话语，明显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是冲着西门毅来。
忽然想到徐煜，难不成是因为西门毅今日奚落了徐煜一句，徐煜心中不甘，这才派人来为难？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究竟到底为何，虽然疑惑，却还是保持镇定，淡淡笑道：“我们为什么要反抗？我们好心前来拜见仁王，仁王便是这样待客？”
“你们还在装糊涂？”费庆冷笑道：“都干了些什么，你们心里自然清楚，少废话，都丢下兵器，否则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此时外面又有不少兵士涌入，将整个院子四周围的水泄不通，不但有长枪兵和大刀兵，甚至还有箭手翻上了墙头，居高临下，弯弓搭箭，对准了楚欢一行人。
西门毅此时也已经出门来，站在楚欢身边，见到如此情景，眼中倒也显出哑然之色，显然是对金陵军此举十分意外，沉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是梁国公，还是仁王？”
楚欢听他所言，也知道西门毅是在怀疑徐煜派人来为难。
“自然是仁王。”费庆冷声道：“不要废话，都丢下兵器。”
马正等人回头看向楚欢。
楚欢却是寻思，如果只是自己一人，便是被团团围住，以自己的武功，也未必不能脱身，可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早有准备，将四周内外全都围住，动起手来，自己脱身倒不难，可是马正和西门毅等人却绝不可能杀的出去。
他一时间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何事，直到此时不可硬拼，只能先应扶住，随机应变，微微点头，先将佩刀丢下，马正等人见状，也只好丢下兵器，费庆使了个眼色，便有兵士上前搜身，确定众人身上没有携带武器，那费庆才冷声道：“将他们押到王府！”
一群兵士上前来，将楚欢等人围在中间，长矛不离众人身体左右，楚欢知道这群人应该是带着自己去见徐昶，本想还要两天才能见到徐昶，却想不到这么快便能见到，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楚欢气定神闲，心中却已经在寻思，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徐昶突发神经，派兵抓捕自己一干人，不过却也明白，不管发生何事，等到了王府见到徐昶，一切也就明了。

第一八二七章 惊变
费庆领人将楚欢一行人带到一座府邸之前，楚欢见到这府邸十分的阔气，高墙大院，门前卫兵守卫，两头石雕麒麟蹲在门前，十分威武，不过楚欢倒也看得出来，这两头石麒麟明显是最近才放过来，根基尚新，想来此前这里蹲放的并不是石麒麟。
费庆看来颇有权势，进入王府却也是畅通无阻。
进了王府之内，只见到飞彩鎏金，灿烂辉煌，琼楼玉阁，通幽小径，异常的秀美奢侈，而且楚欢亦能看出来，这些显然都是装修不久，连地面铺的石板也都是十分的讲究。
虽说费庆抓捕楚欢等人前来，可是倒也没有太过怠慢，除了将楚欢等人的兵器缴纳，并无捆绑，穿过两道庭院，这才进入一道拱门，里面确实繁花似锦，翠意盎然，四面都是奇花异草，清香扑鼻，让人心旷神怡。
若是换个时候，楚欢或许还真有细细赏观一番，不过此时却没有那个心思，只想着这徐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心下却是计较已定，如果徐昶当真要对自己这干人动手，那么先且忍耐，见到徐昶才有机会，他虽然对徐昶知道的不多，却也自信以自己的武功，万不得已之时，来个擒贼先擒王，抓住徐昶，以图众人安全脱身。
所过之处，每隔几步，便是全副武装的兵丁，徐昶显然对自己的安危看的极重，无论王府内外，都是重兵护卫。
见到繁花似锦绿意盎然的院子之后，楚欢却已经皱下眉头，只见到前面不远的空地上，竟然摆放着数台铡刀，铡刀都是拉开，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前面站着一圈兵士，一手按着腰间佩刀，一手举着火把，将那里照的亮如白昼，火光照耀在铡刀刀口之上，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楚欢和西门毅禁不住对视一眼，心下都是吃惊，瞧这阵势，徐昶竟似乎真的动了杀意。
“仁王，西门毅和他手下随从全都带到，一个不漏。”费庆上前去，对着一个身影拱手道，此时楚欢已经发现，一人身着黄色的袍子，头戴金冠，腰间系着玉带，正背负双手，背对着这边，楚欢听得费庆说话，心知此人应该就是仁王徐昶了。
“带上来！”费庆一挥手，众兵士顿时挺枪逼着楚欢等人上前，费庆冷冷道：“你们都站好了，不想死的话，都不要乱动。”
楚欢和西门毅对视一眼，一行六人一字排开站着，西门毅和楚欢站在中间，马正等人分居左右，而金陵兵则是站在楚欢等人身后，长矛冲着众人的背脊，不过几寸之遥。
“本王听说你们来了，令人妥善招待，不能有丝毫的怠慢。”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正是那金冠人发出的声音，“楚王反秦，本王对他很是钦佩，所以对他的使者，也是十分客气，无论楚王派你们来做什么，无论成与不成，本王都不会怠慢。”
西门毅淡淡道：“既然如此，却不知仁王这又是何意？”
“本王兄弟姐妹不多。”仁王徐昶并不理会西门毅所言，“如今唯一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个弟弟。我们出自贫寒，父母也去得早，一直以来，弟弟与本王相依为命，我们一同参军，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争取军功，想要出人头地……！”
西门毅等人更是诧异，不知道徐昶为何说起家常。
“便是在沙场之上，弟弟也是跟随在本王身边，也幸亏如此，他在战场上几次救过我的命。”徐昶缓缓道：“所以本王早就发过誓言，不但要给徐煜荣华富贵，而且要保他平安无事。”说到这里，那人缓缓转身过来，借着火光，楚欢等人看的清楚，这人四十多岁年纪，长相倒与之前所见的梁国公徐煜有七八分相似，不过此人脸上的棱角显得更为突出，如同刀削一样，坚硬而冰冷，显示着此人极为顽强的意志，那一双眼眸子更是漆黑如墨，冰冷透骨，看过来之时，那目光就如同刀锋一样锐利。
楚欢瞧见此人长相，心下倒是有几分喝彩，从长相看来，这徐昶还真有几分北国壮士的气质。
“仁王兄弟情深，让人感佩。”西门毅见到徐昶一脸冷漠的表情，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却还是拱手道：“黄昏时分，我也见过梁国公，国公说仁王事务繁忙，不能即刻接见，本以为还要一两日才能见到仁王，想不到今夜仁王便即传召。”扫了围在四周的众兵士一眼，又从那几台铡刀之上扫过，淡淡笑道：“只是实在不明白，仁王这是什么意思？”
“抬上来！”徐昶并不回答，面对西门毅，双目如刀，双手背负在身后，冷冷道。
很快，便见到四名身材魁梧的兵士抬着一副担架过来，楚欢仔细一看，心下一沉，瞳孔微微收缩，却已经看到，在那副担架之上，竟豁然是梁国公徐煜。
似乎是有意为之，四名兵士抬着担架从楚欢等人身前走过，西门毅和马正等人此时也认了出来，都是变色。
楚欢见到徐煜身上依然是穿着今日前往驿馆的那套服饰，就连手上的戒指也没有摘，但是此刻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脸色肌肤竟是发黑，徐煜虽然皮肤本就有些黝黑，但是现在的肌肤宛若炭墨一般，不但肌肤泛黑，而且脸庞浮肿，嘴角甚至还有溢出的血迹。
楚欢心上倒吸一口冷气，他自然看得出来，徐煜明显已经死了，而且看样子，竟然是被毒死。
徐煜黄昏时分才去过驿馆，离别至今，甚至不到两个时辰，楚欢万万没有想到，这短短时间，徐煜便已经成了死人。
他此时已经明白过来，徐昶大动干戈，派兵抓捕自己一干人，而且摆下眼前这骇人阵势，显然是与徐煜的死有关。
徐昶刀锋一般的目光从楚欢等人身上扫过，目光最终落在西门毅身上，问道：“西门毅，你可认得担架上的人？”
“认得。”西门毅神情凝重，“这是梁国公，也便是仁王的亲弟弟，不到两个时辰前，我在驿馆还与国公一起品过茶。”
徐昶冷冷一笑，声音冷漠：“那你可知道，他从驿馆离开，还没有走过一条街，就从马上摔落，中毒而亡。”
“这……！”西门毅摇摇头。
徐昶又道：“那你们可知道，他在临死之前，只说了四个字……！”
“四个字？”西门毅问道：“还请仁王赐教！”
“茶中有毒！”徐昶叹了口气，却是走上前，站在担架边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抚弄了徐煜的发髻片刻，才抬头道：“你刚才说，在驿馆之内，你和徐煜一同品茶？”
“正是。”
徐昶冷笑道：“唐清河！”
旁边立时转出一个人来，跪倒在地：“下官在！”
楚欢等人却是认得，这唐清河却正是接待使者的那位礼官，梁国公前往驿馆之时，也是唐清河在旁陪同。
“当时发生些什么，你如实说来。”徐昶淡淡道。
唐清河大声道：“回禀仁王，国公爷确实与西门毅在厅中议事，国公爷先饮茶，还问西门毅这里的茶水是不是不合他的口味。”
“西门毅怎么说？”
不等唐清河说话，西门毅已经叹道：“我说金陵茶天下有名，到了金陵之后，饮了不少……！”
“那你可有饮茶？”
西门毅摇头道：“肚子茶水太多，难以多饮。饮茶三分好，若是饮多了，那就不是品茶，而是牛饮了。”
“好一个牛饮。”徐昶却是笑起来，不过那笑声如同刀锋一样刺耳，“西门毅好汉做事好汉当，徐煜在驿馆饮茶中毒，你如何解释？”
西门毅摇头道：“我无法解释，而且此事与我们没有任何干系。”
徐昶冷哼一声，道：“你是说，徐煜跟你一起饮茶，你滴水未沾，徐煜却中毒而死，与你毫无干系？”
“我是这个意思。”西门毅点头道：“仁王应该知道，我们虽然在驿馆，但是驿馆是仁王的地盘，而且驿馆的侍者，也全都是仁王安排的人，当时送茶上来的，是驿馆的仆人，并未经过我们的手，且不说我们绝不会加害梁国公，就算真的有这样的歹心，又如何有机会下毒？仁王该从驿馆内的仆从开始调查。”
“说得好。”徐昶拍手道：“楚欢既然派你来做使者，你的口才自然是极好的，不过就算你是铁齿铜牙，本王也要让你心服口服。本王做事，以理服人，将你们送上铡刀之前，自然要让你们无话可说。”沉声道：“来人！”
一名兵士端着一张托盘上前来，里面摆放着两只茶盏，徐昶伸手，先后端起两只茶盏，将每一支茶盏里的茶水都饮了小半杯。
便在此时，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叫声：“放开我，放开我……！”楚欢等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两名兵士押着一个身穿白色囚衣的男子过来，那男子蓬头垢面，似乎是从大牢里押出来的犯人。
徐昶将两杯茶盏放到托盘上，挥挥手，那兵士端着托盘竟是往那囚犯走过去。
“喝了这两杯茶，便可放你自由。”端着托盘的兵士冷冷看着那囚犯，那囚犯刚瞧见徐昶饮过两杯茶，犹豫一下，忽地伸手，将两杯茶盏拿起，两口灌下。
他将茶盏放回托盘，道：“我……我喝了，你们……你们要放我走……！”
那兵士点点头，两名兵士这才收刀，沉声喝道：“还不快滚。”
那囚犯惊喜过望，二话不说，抬腿便跑，只是还没跑出十步远，忽然间一头栽倒在地，在地上痛苦挣扎抽搐，只是片刻间，便一动不动。

第一八二八章 借刀杀人
徐昶看着那囚犯挣扎到死去，挥挥手，便有人将那尸首拖了下去，徐昶这才看向西门毅，道：“你是聪明人，似乎不用我多说。”
西门毅叹道：“仁王饮茶，安然无恙，这囚犯却是立刻毙命，仁王是想说，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已经有人往茶中下毒。”
徐昶有意无意看了楚欢一眼，淡淡道：“本王只是想说，进门之前茶可以无毒，但是进门之后，茶就可以有毒，而且神不知鬼不觉。”
“仁王是怀疑我身边有人下毒？”西门毅道。
徐昶冷笑道：“也包括你自己。你说要调查驿馆内的仆从，本王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就将送茶之人招来，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对本王忠心耿耿，而且身家性命也完全掌握在本王手中，相比起你们，本王更信任他。他对天立誓，那两杯茶，是他亲自所沏，也是他亲自送到厅内，进厅之后，先将茶呈送给你西门大人，然后才呈给徐煜，据他回忆，当时在你身边还有一名护卫。”看向楚欢，道：“应该就是你吧？”
楚欢点头道：“不错，是我。”
“听说你是西门毅随身护卫队长，楚王既然放心将西门毅交给你，想来你的武功定然不差。”徐昶缓缓道：“当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据说厅内还有些昏暗，而且尚未点灯，以你的身手，如果趁机下毒，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楚欢却是笑道：“不瞒仁王，如果我当真要下毒，确实有那个本事，当时也确实是个好机会。”
徐昶点头道：“是条好汉，如此说来，你是承认徐煜是被你下毒所害？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来人，将他们拖上来……！”
众兵士正要上前，楚欢却已经沉声道：“且慢！”
众兵士并不理会，长矛顶在几人的背脊上，边上更有兵士抽刀架在几人的脖子上，徐昶一脸冷峻，楚欢却已经大声笑道：“徐昶啊徐昶，亏得楚王说你是乱世枭雄，现在看来，不过是徒有虚名，糊涂透顶……！”
“慢！”徐昶抬手止住众人，盯着楚欢冷声道：“你说什么？”
楚欢心思飞转，挺起胸膛，冷笑道：“你落入别人的陷阱而不自知，还在这里自以为高明，罢了，要杀就杀，我也不废话了。”
“有胆色。”徐昶冷冷道：“本王倒想知道，陷入怎样的陷阱。”使了个眼色，众兵士这才收刀，长矛也缩了回去。
楚欢此时赤手空拳，徐昶距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若要发难，倒有极大的把握立刻擒住徐昶，挟持徐昶安然脱身，只是他也知道，如果这样，就算脱身，那么西北军和金陵军便真正接下了死仇。
楚欢整了整衣衫，才道：“仁王的名声，远播在外，楚王就曾对我们说过，仁王胆识过人，谋略高超，乃是难得的乱世英雄……！”说到这里，话音一转：“其实在此之前，我也一直以为楚王所言必然不假，不过现在看来，见面不如闻名。”
“大胆！”费庆在旁厉声喝道：“怎敢无礼？”
楚欢冷笑道：“仁王，我们此番前来金陵，所为何事，仁王心中自然也是清楚。不瞒仁王，虽然你的名声如雷贯耳，可是我们对梁国公所知确实不多，甚至根本不知道金陵还有一位梁国公。”
徐昶并不言语。
其实他心里也很清楚，便是自己这个仁王，也是突然而起，天下人所知也是不多，就更别说自己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弟弟。
“梁国公去驿馆看望，我们还有些吃惊，一开始都不知道有这号人物。”楚欢缓缓道：“我们与梁国公初次见面，无瓜无葛，为何会突然害他？我们虽然不聪明，可是却也绝不蠢笨，这里是仁王的地盘，莫说是梁国公如此人物，就算是一个普通的金陵大将，我们如果当真出手害死，试问我们还能活着离开？我们杀人之后，还能在驿馆悠然等候，不做任何准备，等着仁王派人抓捕，试问仁王当真觉得我们如此愚蠢，这道理难道说得通？”
徐昶面不改色，依然冷漠，只是盯着楚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做事总要有个目的，害人也该有个动机。”楚欢盯着徐昶的眼睛，与徐昶目光相对，“仁王，试问一句，你可能想出我们害死梁国公的动机？我们本是为了结盟而来，缘何要丧心病狂杀死国公？”
徐昶没说话，费庆却是冷笑道：“是何动机，你们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楚欢摇头道：“我只知道，楚王派遣西门大人前来，我们跟随路上护卫，是为了前来与仁王商谈结盟之事。仁王南有战事，而楚王也并不想与仁王为敌，而且你我双方各有所需，一旦结盟，对双方都是有利，纵观大局，我们是尽力要完成楚王的嘱咐，带一个喜讯回去向楚王交代。”
西门毅终于道：“仁王，李胤说的不错，如果我们真的害死国公，且不说结盟之事无法谈成，就连咱们的性命，也将断送于此，于公于私，对我们都是百利而无一害，试问既然如此，我们又怎能对国公下毒手？”
徐昶皱起眉头，楚欢道：“我也知道，国公从驿馆离开，便即毒发，而且还是因为茶中有毒，我们确实有嫌疑，可是我们绝没有杀人的动机，还请仁王明察。”
徐昶沉默片刻，终于道：“照此说来，徐煜之死，与你们并无干系？”
“我没有这样说。”楚欢叹了口气，道：“事实上，我倒真觉得国公之死，与我们确实有极大的干系……！”不等徐昶说话，解释道：“我的意思并不是说国公是被我们所害，我是想说，下毒害死国公的，定是另有其人，他们害死国公的目的，便是想要挑拨楚王与仁王的矛盾，他们害死国公，既是冲着仁王来，也是冲着我们来，所以我们不能说与此事没有干系。”
徐昶微一沉吟，终于问道：“那你们如何解释当时你们并不饮茶？”说这话时，却是看向了西门毅。
西门毅微一沉吟，终于道：“实不相瞒，仁王，我们初来贵地，而且对仁王所知并不多，所以凡事未免要小心一些。我们其实一开始就有所提防，倒也不是担心仁王会对我们下手，毕竟仁王如果要杀我们，一声令下，我们便是插翅也难飞。我们只是担心有人知道我们前来金陵与仁王结盟的消息，会从中作梗，暗下毒手，如果我们不慎死在金陵，就算不是仁王所为，楚王也会将这笔账算在仁王的头上，如此一来，非但结盟不成，你我两军反倒是兵戎相见……！”
西门毅声音低沉，脸色凝重，既解释为何不饮茶，话里行间，却也是略作提醒，告诉徐昶，一旦使者遇害，西北军便要兵戎相见。
楚欢在旁道：“仁王，当务之急，是要立刻下令彻查驿馆，国公既然是在驿馆中毒，那么下毒之人，先前必定是在驿馆之内，说不定此时还未离开。如果仁王要杀我们，我们命如草芥，死不足惜，可是就此枉死，致使你我两军兵戎相见，那么暗害之人看到这些，必然是偷笑，那可真是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苦笑道：“到时候只怕那些人还在背后耻笑仁王愚蠢不堪……！”
“大胆！”费庆又是一声厉喝。
徐昶本来脸色阴沉，此时却大笑起来，盯着楚欢道：“你叫李胤？”
“正是。”
“李胤，你果然是有胆色，难怪楚王会派你护卫西门毅。”徐昶眼中显出一丝赞赏之色，随即抬手道：“都退下去。”
费庆一怔，却不敢抗命，叫喝声中，四周兵士迅速退下，徐昶指着西门毅和楚欢道：“你们两个随本王来！”
楚欢和西门毅对视一眼，徐昶却已经背负双手往边上走去，两人都是微微颔首，跟了上去，穿过一片花草，见到前方有一座小亭子，亭子四周挂着灯笼，亭子边上还有一处水池，雅致优美，徐昶进到亭内，楚欢两人顺着青石小道过去，灯火之下，楚欢眼角余光却是瞥见，旁边的花丛之中，一道光芒划过眼睛，明显是刀刃的反光，心知四下里看似寂静，但是许多地方都隐藏着护卫，徐昶对自己的安危，异常的重视。
进到亭内，徐昶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问道：“你们可知道是谁下毒害死徐煜？谁有这样的动机？”
西门毅摇头道：“仁王，我们刚到金陵，进了驿馆之后，尚未离开过驿馆，对这里的情势一无所知，实在不知道谁会下此毒手。”
“你错了。”徐昶盯着西门毅道：“不知道金陵不要紧，只要知道天下之势就可以……！”看向楚欢，问道：“李胤，你觉得会是谁？”
楚欢犹豫一下，其实他心里此时还真在猜想究竟到底是谁想要借刀杀人。
今日形势，其实极为凶险，徐昶与徐煜兄弟感情极好，徐煜被害，徐昶自然是心下大怒，若是徐昶冲动一些，稍微失去理智，认定杀人者就是西门毅等人，听不进任何解释，那么后果定然是不堪设想，即使楚欢死里逃生，但是西北军与金陵军却也是结下了大仇。

第一八二九章 嫌疑
徐昶能够控制情绪，并没有意气用事，而是理智应对，倒是让楚欢刮目相看，只是却也知道，如此人物，却也是日后的劲敌。
“仁王，我也不知究竟是谁下毒手。”楚欢道：“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无论何人下手，他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楚王和仁王结仇。”
“哦？”
楚欢犹豫一下，才道：“仁王，此番我们前来金陵，虽然算不得隐秘，却也不是人尽皆知，可以看出，对方的情报功夫十分了得。”
徐昶已经在石椅上坐下，抬手道：“你们坐吧。”瞧他的态度，显然此时也并不觉得徐煜之死与西门毅等人有关。
楚欢化名李胤，此时的身份，不过是西门毅身边的随从，但是徐昶同样让楚欢坐下，倒似乎对楚欢十分欣赏。
“情报厉害，倒不算得多可怕，紧要的是，他们能够迅速作出部署，在驿馆之内下毒，设计挑拨，这样的手段倒是不弱。”徐昶冷笑道：“你们可知道谁能有如此手段？”
楚欢和西门毅互相看了一眼，西门毅并不言语，楚欢却已经道：“其实我第一个怀疑的，是仁王当下最直接的对头。”
徐昶自然明白楚欢意思，淡淡笑道：“你是说南边那两头蠢猪？”他口中的那两头蠢猪，自然是指另外两个自立为王的反王，金陵袁不疑被部将所杀，金陵军也分成三股势力，割据一方，瓜分了金陵道，除了坐拥卫陵府和金陵仓实力最强的仁王徐昶，另有德王和成王两股势力。
金陵三王针锋相对，都想独霸金陵道，而徐昶不但占据了卫陵府城，而且控制了金陵仓，金陵半数地盘都控制在徐昶手中，德王和成王任何一股势力，都无法与徐昶对抗，所以如今的金陵，德王和成王结盟，联手与徐昶相抗。
“南边那两股势力，就算联手在一起，也迟早会被仁王吞并。”楚欢道：“眼下还能与仁王耗下去，却不能支撑太久，这一点他们心里很清楚。”
徐昶不无得意道：“本王愿意和他们耗下去，知道他们耗不起的那一天，本王倒要瞧瞧他们是有骨气自尽，还是跪地乞降。”
“对他们而言，最害怕的，自然是仁王和我们楚王结盟。”楚欢道：“一旦结盟，仁王后顾无忧，可以全力对付他们，如果仁王将所有精力用来对付他们，他们更不可能支撑多久，或许用不了半年，仁王便能够独霸金陵。”
徐昶并不言语，只是看着楚欢。
“他们与仁王针锋相对，兵戎相见，敢问仁王，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可否派有探子？”
徐昶淡淡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楚王在我金陵，也未必没有探子吧？”
他这话，自然是承认确实往金陵南部派有密探。
“仁王可以在他们那里派探子，他们自然也会在这边派密探。”楚欢道：“他们能够准确掌握我们前来结盟的消息，并不是意外之事。”
徐昶微微颔首，对此自然是赞同。
“对他们而言，能够挑拨楚王和仁王的矛盾，甚至让两军兵戎相见，对他们自然是大大有利。”楚欢目光冷峻：“仁王也不必否认，一旦贵军与我军交战，南边不但可以大大减轻压力，而且必然会趁机与我军两面对仁王进行夹击，如此一来，他们可说是转危为安。”
徐昶眼角微微跳动，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徐煜被毒杀，是南边那两头蠢猪所为？”
“不能排除他们。”楚欢道：“可是也并不能就此确定是他们，至少还有一个怀疑对象，比他们更为可疑。”
“你说的是谁？”
“神衣卫。”楚欢缓缓道：“又或者说，是河西定武！”
徐昶眉头一紧，道：“神衣卫……！”目中划过怪异之色，不无恐惧，显然对神衣卫还是十分的忌惮。
“神衣卫神出鬼没，虽然秦国丢失了国都，连老皇帝也已经死了，但是神衣卫却还没有死。”楚欢缓缓道：“定武登基之后，如果不出意外，神衣卫如今就在他的掌控之中，敢问仁王，如果你是定武，将会如何利用这些神衣卫？”
徐昶目光锐利，沉吟片刻，却是盯着楚欢眼睛反问道：“你觉得他会如何利用？”
“神衣卫擅长打探情报，审讯逼供，跟踪刺杀。”楚欢道：“定武自然是想要重回旧都，横扫天下，那么他自然就不得不重视他的对手。”
徐昶道：“他眼中第一大对手，自然就是你们楚王。”
“不错。楚王是秦国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一点我们并不否认。”楚欢含笑道：“而且楚王负有天命，亡秦必楚，想来仁王也听说过。”
徐昶只是眼角微跳，并不说话。
“虽然天下纷乱，群雄割据，但是真正被定武瞧得上眼，而且当作对手的，却并不会太多。”楚欢道：“楚王自然是首当其冲，此外辽东的赤练电、河北的青天王、东南的天门道，当然还有你金陵仁王，这些都是定武眼中的对手。而他掌控神衣卫，当然会将神衣卫分散到这些势力之中，刺探情报，如果有机会，甚至出手行刺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昶嘴角返现一丝冷笑，目中寒光闪绰，淡淡道：“这一点，是本王意料中事。”
楚欢见他气定神闲，显然是早就提防神衣卫，此时想起，这王府之内戒备森严，便是那些隐秘处都藏有护卫，看来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提防神衣卫突然行刺。
“神衣卫的情报能力，不必我说，仁王也是知道。”楚欢神情冷峻起来：“而且神衣卫一旦知道我们前来金陵的消息，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我们是要前来与仁王结盟，神衣卫和其他势力的探子不同，他们一旦遇到非常之事，有着随机应变策划行动的权利，所以……！”却并没有说下去。
徐昶微皱眉头，盯着楚欢，忽然问道：“你为何会对神衣卫如此了解？”
楚欢摇头道：“并非我对神衣卫了解，而是楚王对神衣卫十分了解。”
“哦？”
“不瞒仁王，朝廷早就想对楚王下手，楚王还没有出关的时候，神衣卫就多次想要行刺楚王。”楚欢缓缓道：“在下此前一直在楚王身边担任护卫，也是碰到过神衣卫的行动，只是楚王福大命大，几次死里逃生，而且想尽办法了解神衣卫的秘密，比起一般人，楚王对神衣卫所知要多出许多。此次前来，楚王事先就担心神衣卫一旦知道消息，可能会从中破坏，所以再三叮嘱我们，定要小心谨慎，所以在下对神衣卫，也是心存提防，对他们也是颇为了解。”
他这番话说来，十分自然，就似乎真的发生过这一切，面不改色。
西门毅在旁心中暗叹，楚欢的应变能力，确实了得，却也是点头道：“仁王，李胤说的不错，我们临行之时，楚王就再三交代，与仁王结盟之事，宜早不宜晚，以免有人从中破坏，最需要提防的，便是神衣卫从中作梗。”
徐昶沉吟道：“神衣卫出手毒杀徐煜，挑起你我两家之争，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却让定武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你们是否是这个意思？”
“如果当真是神衣卫所为，那么仁王所言，便是他们的目的。”楚欢点头道：“定武收服河西不久，也才登基不久，他那把椅子，如今还算不得稳当。辽东赤练电佣兵数万，就在河西之侧，定武寝食难安，他的精力如今大半都在辽东，无暇他顾，心中自然也担心楚王和仁王发展壮大，如果能够挑起双方的厮杀，那么楚王和仁王互相消耗，获益最大的，自然就是定武。”
“这样说来，驿馆之内，有神衣卫藏匿其中？”徐昶皱眉道。
西门毅道：“虽然不能确定，但是这种可能性很大。”
“除了南边那两头蠢猪和定武，还有没有其他可能？”徐昶沉默片刻，终于问道。
楚欢和西门毅互视一眼，微一沉吟，楚欢才道：“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天门道。”
“天门道？”
“双方结盟之后，仁王全力攻打南边，金陵用不了多久就能尽收仁王之手。”楚欢道：“仁王拿下金陵，总不至于守着金陵一道再无作为？接下来必然继续往南扩张，到了那时候，便危及到天门道。天门道虽然号称百万之众，但都是乌合之众，不过是些受到蛊惑的流民百姓，这些人无论是战斗能力还是武器装备，都远不足以和正规军相抗。仁王钱粮充足，而且麾下兵马武器装备精良，亦都训练有素，正要与天门道众交上手，那便是所向披靡了。”
徐昶最得意的便是因为钱粮充足而拥有了一支装备精良人数众多的军队，在他眼中，天门道众当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听楚欢这样说，徐昶眼中显出几分得色，不无嘲讽道：“天门道那帮乌合之众，不过是一群疯狗而已。据我所知，他们虽然人数众多，号称百万，可是却各自为战，一盘散沙，东南一带乱作一团，到处都是烧杀抢掠，而且为了争夺财物粮草和女人，天门道众自相残杀，一群疯狗在互相撕咬。当初他们能够连战连捷，不过是因为都是一穷二白，衣食无着，为了能够活命，聚在一起作乱，还算有些士气，如今抢掠到金银珍宝和女人，而且占了房舍宅邸，便再无从前的士气，只知道互相残杀，互相争夺了。”

第一八三零章 疑云重重
西门毅问道：“仁王的意思是，天门道正自内乱，无暇顾及金陵？”
“比起天门道，神衣卫更有可能。”徐昶道：“天门道各自为战，正忙于争权夺利，恐怕真的没有精力来金陵作乱。”
楚欢摇头笑道：“仁王，天门道不是一般的盗匪，诚如仁王所言，他们确实算得上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却与普通的乌合之众又大有不同。”
“哦？”徐昶凝视楚欢：“此话怎讲？”
“仁王想想，如果真的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天门道众为何能在之前连战连捷，甚至连雷孤衡也无法抵挡，战死疆场？”楚欢正色道：“这绝不能仅仅以士气来解释。雷孤衡乃是一代名将，麾下精兵猛将众多，他当初率兵前往东南平乱，麾下可是有精锐的十二屯卫军，便是如此，却也败于天门道之手……！”
徐昶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楚欢所言，直逼要害，他此时却也明白，如果没有有效地组织，就算人马众多，也绝不可能是秦军敌手。
“天门道看起来一团散沙，但是他们有一样东西，却能够让着团散沙凝聚起来。”楚欢缓缓道：“天门道一开始蛊惑百姓的手段，便是利用老君降世之说，不可否认，天门道众之中，至少有八成是相信老君真的降世，他们对那位天公敬若神明，一旦天公出现，号令群盗，天门道众很快又能聚集在一起。”
徐昶握起拳头来，相比起其他势力，徐昶所在的金陵面临天门道威胁最为严重，自卫陵府城出发，从水路不过十日时间就能够进入洛安京城，而洛安京城如今就在天门道众的控制之中。
金陵富庶，而且拥有当前存粮最为丰厚的金陵仓，这固然是徐昶手中的王牌，可是怀璧其罪的道理徐昶自然不会不明白，坐拥宝仓，垂涎之人多如牛毛。
楚欢入关之后，徐昶内心就担心楚欢会趁势南下，袭取金陵仓，只是在此之前，他就将金陵仓打造的如同铁桶一般，不但布防重兵，而且组建水师控制水路，其最担心的势力，其实还是天门道。
天门道近在咫尺，而且他心里清楚，天门道众当真如同一群蝗虫一般，所过之处，烧杀抢掠，一扫而空，他们的存在，就似乎纯粹是为了进行破坏，对占领的土地，只知道抢掠索取，根本没有任何迹象显示他们会经营所占地盘，而且天门道众不但自己不组织人手进行生产，反而对占领地区的生产进行严重的破坏。
徐昶一直觉得天门道众就是一群疯子，他们似乎根本没有长远的打算，坐吃山空，徐昶很清楚，照此下去，无论天门道众抢掠到多少的粮食，也将很快便消耗殆尽，而接下来，他们的目标绝对不是北上河西，在此之前，定然是将矛头指向金陵，抢夺金陵仓。
徐昶虽然对天门道视若乌合之众，并不在乎他们的战斗力，可是一旦在天公的一声令下之后，百万之众涌入金陵，那后果却也是不堪设想。
便在此时，却见到亭外的青石小道上，一道身影迅速过来，徐昶见到来人，起身上前，走出亭外，那身影靠近过后，附耳对徐昶说了几句，徐昶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来，打量楚欢二人几眼，等到那人退下后，徐昶这才回到亭中，道：“你们应该还没有用晚饭。”抬手拍了一下，不知从何处冒出一个人影来，徐昶吩咐道：“带两位先下去用晚饭，好生招待。”
西门毅起身皱眉道：“仁王，这是……！”
“等用过晚饭，本王介绍你们认识一个人。”徐昶淡淡道：“本王相信，你们见到此人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他并不多言，先前似乎与楚欢说的还很投机，但此刻却变得冷淡起来，转身出了亭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欢和西门毅被领到一处颇为雅致的小亭之内，很快便有人送上来丰盛的晚餐。
“两位不必担心饭菜之中有毒。”旁边一人道：“仁王说了，要杀你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说完之后，便即都退了下去，厅中便只剩下楚欢和西门毅两人。
楚欢心中其实也明白，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徐昶如果真有杀意，确实不必使用下毒这种手段。
只是想到徐煜莫名其妙中毒，楚欢倒是存了小心，利用银针检查了一遍，确定无虞，这才不客气地吃喝起来。
这种时候，补充体力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事情。
“大人，依你之见，会是谁在驿馆下毒？”楚欢仰首饮了一杯酒，放下酒盏问道。
西门毅轻声道：“你先前的猜测应该不会有错，下毒杀害徐煜，目的就是为了挑起西北军和金陵军的矛盾。”顿了顿，眉头皱起：“无论是神衣卫还是天门道，甚至是南边的那两位，都有可能出手，不过最大的可能性，应该还是神衣卫。”
楚欢压低声音道：“不过以我之见，最大的可能性，其实还是天门道。”
“哦？”西门毅放下酒盏：“你为何这般说？”
“茶中有毒，应该不会有错，但是那杯茶绝不会是在进厅之后才被下毒。”楚欢若有所思，声音很轻：“厅中当时除了送茶的仆从，就只有我们三个人，我们三人自然没有下毒，那仆从进门之后的一举一动，我也是看在眼里，而且当真是那仆人下毒，在进门之前，他早就做好准备。”
“徐昶似乎很确定那仆人绝不会下毒。”西门毅轻声道。
楚欢点头道：“能够被安排在驿馆之内，那里面的仆从应该都是徐昶的心腹，就是用来监视我们，我想这些人应该不至于会下毒。”微一沉吟，才道：“但是对方既然下毒，必然是悄无声息，神衣卫和天门道中都有这样下毒于无形的高手，如果他们当真潜伏在驿馆之内，完全有能力和机会在茶中下毒，而且不会被那仆人发现。”微一沉吟，才道：“只是我现在有些疑惑，当时送进去两杯茶，究竟是两杯茶都有毒，还是只有徐煜那杯茶有毒？”
“只有一杯有毒。”西门毅十分肯定道：“我虽然没有饮茶，但是我那杯茶，定然无毒。”
“看来我的猜测也不会有错。”楚欢微微颔首，显然心中已有猜测：“对手未必是冲着徐煜，在对方看来，那杯毒茶无论是毒死徐煜，还是毒死大人，结果都会挑起矛盾，可是一旦两杯茶都有毒，两人都中毒而死，那么谁都知道下毒的是另有其人，也就无法挑起矛盾。”
西门毅淡淡笑道：“现在看来，对方诡计得逞，倒也有几分运气。如果那杯毒茶送到我手上，徐煜饮茶无恙，那杯毒茶我也不会饮下，他们的计划，也就无法得逞。”
厅内灯火闪烁，四周一片幽静。
“我怀疑天门道的可能性更大，只因为神衣卫如今未必有精力前来金陵作乱。”楚欢轻声道：“定武控制神衣卫，应该不会有错，不过神衣卫的衙门在京城，究竟有多少神衣卫跑到河西，京城是否还留有神衣卫，这都是未知之数。据我所知，神衣卫的直属吏员应该不会太多，虽然神衣卫有许多眼线遍布在各处，但是这些人的主要任务是收集情报，真正有能力策划行动的，还是神衣卫的直属吏员。”
西门毅抚须道：“京城虽然乱作一团，但是必然还有神衣卫潜伏其中。”
“如果是这样，真正聚集在河西的神衣卫直属吏员就不会太多。”楚欢道：“神衣卫挑选吏员十分严格，而且编制太多，目标也就越大，这么多年来神衣卫一直保持着隐秘，其直属吏员应该不会太多，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隐秘。神衣卫是定武手中的王牌，也是当下他最倚重的一支暗黑队伍，要完全控制住河西，恐怕就需要调用神衣卫大批力量，很难想象他还能抽调太多人手部署到其他地方。”
楚欢却是有些事情没有明言，河西一行，他对神衣卫的秘密了解了许多，神衣卫督轩辕平章不死也是重伤，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统领神衣卫，而青龙千户落在罗多的手中，神衣卫可说是连遭重创，如此情况下，楚欢很难相信神衣卫能够潜伏在金陵精心策划这次阴谋。
“照你这样说来，天门道的可能性更大。”西门毅微微颔首，“挑起西北军和金陵军的厮杀，然后趁金陵动乱，趁虚而入。”
楚欢却是目光闪烁，摸着下巴道：“这或许是天门道的目的，可是……我总觉得，天门道十分奇怪，那位天公的所作所为，倒似乎并非为了谋夺天下，甚至不是为了发扬道教，他……他的目的，倒似乎就是为了让天下动荡，让各方势力自相残杀，天门道似乎就是为了破坏与死亡而存在。”
“这一点，我也想过。”西门毅神情凝重起来，道：“若说那位天公乃是平庸之辈，可是他却能够利用天门道蛊惑百万之众，更是挑起一场席卷东南的血腥厮杀。可若说他是个韬略出众之辈，此人却毫无战略目光，只知挑起杀伐，却并无长远计划……！”眼中亦是显出疑惑之色：“我一直都猜不透，那天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有时候我甚至以为那人只不过是个疯子，只为杀戮和暴乱而生。”
楚欢却也是颇为疑惑，随即轻声问道：“大人，徐昶说要介绍我们认识一个人，他说的究竟是何人？”
“我也想过，却也难以猜到。”西门毅道：“徐昶说要让我们大吃一惊，看来那人的来头不小。”

第一八三一章 必居其一
楚欢和西门毅并没有等太久，晚饭过后不久，便有人过来请楚欢和西门毅前往大厅。
夜色之下，王府一片幽静，楚欢二人来到厅外，便见到大厅之内灯火辉煌，门前铁甲护卫神情冷峻，进到大厅之时，只见到徐昶一身黄色锦袍，头戴金冠，在金碧辉煌的王府大厅之内，更是显得奢华贵气，除了徐昶之外，厅内左右竟然站了两排人。
左边一排都是官袍在身的官员，而右边一排则是身着甲胄的武将，这王府大厅极为宽阔，文武官员加起来不下三四十人。
楚欢皱起眉头，西门毅在前，楚欢跟在身边，进到大厅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过来，西门毅尚未说话，徐昶已经淡淡道：“西门大人稍等片刻。”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楚欢和西门毅对视一眼，却不知徐昶让谁进来，不过心中却已经猜到，先前徐昶说要让见一人，看来与此有关。
很快，就听到脚步声响，楚欢和西门毅都是转过身，望向厅门之外，只见到不远处，两名兵士各提着一盏灯笼过来，在两人身后，跟着几道身影。
两名兵士到了门前，便即停下，左右分开，随即便见到三人往厅内走来，当中一人一身官袍，身后左右跟着两人，手中都是捧着盒子。
此时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瞧向那几人，徐昶目光锐利，也不起身，只是坐在椅子上，远远望着。
楚欢打量一眼，脸色微变，此时却已经认出，那当先穿着官袍之人，竟豁然是自己的老相识，秦国礼部尚书薛怀安。
他在京城官场混迹不久，认识的官员其实并不多，与他有交情的更是少之又少，若非要说有交情的官员，薛怀安自然是算得上一个。
两人当初一起出使西梁，算得上是共历生死，倒是颇有交情。
楚欢其实想过，既然自己来拉拢徐昶，那么河西那边也绝不会放过机会，迟早也会派人前来河西拉拢，只是他没有想到河西使者来的这么快，更没有想到河西竟然派出了薛怀安。
薛怀安此时还没有看楚欢，只是望着徐昶，楚欢心中却已经有些忐忑，徐昶虽然不认识自己，可是薛怀安却对自己十分熟悉，如今薛怀安是定武的臣子，代表秦国前来与徐昶谈判，如果看到自己，很有可能便会当众揭露自己的身份。
徐昶如果知道眼前这位李胤便是西北楚王，十有八九便会另起心思，想到这里，楚欢禁不住双手握起拳头来。
此时厅中文官武将众多，而且金陵众将竟然都是佩带武器在身，徐昶显然是要摆下这样的架势，给薛怀安一个下马威，亮一亮自己的气势。
楚欢手无寸铁，距离徐昶还有些距离，一旦发难，这帮武将必然会纷涌而上，而且自己如果不能一击得手，王府内的精兵瞬间便会涌入进来，如此情势下，楚欢虽然武功高强，在重重兵将围攻之下，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薛怀安看上去倒也神色镇定，他虽然是一介文官，但是好歹也经过大阵仗，当初摩诃藏在西梁太阳宫的阵仗比之现在要大的多。
走到厅中，薛怀安目不斜视，也并未去看就站在旁边的西门毅和楚欢，只是大声道：“大秦皇帝钦派差官薛怀安，奉令船传旨，金陵徐昶还不快快接旨！”
徐昶只是盯着薛怀安，唇边泛起一丝浅笑，两边文武官员都是面面相觑，随即听到一人沉声斥责道：“大胆薛怀安，既然是使臣，还不向仁王跪下！”
“使臣？”薛怀安淡淡道：“本官是钦差，不是使臣，两国才有使臣，徐将军是大秦的臣子，皇命传旨，怎有使臣一说？而且素来只有官员跪拜圣旨，何来圣旨跪拜臣子？”
楚欢在旁听到，心想薛怀安虽然是文人，这胆识也还是有的，身处虎穴，倒也没有畏惧之色。
“薛大人好胆识。”徐昶终于开口道：“却不知你这道旨意，是哪个皇帝下旨？”
薛怀安一怔，立刻双手过肩头，拱了拱手：“当然是大秦定武皇帝！”
“定武皇帝？”徐昶靠在椅子上，摊开双腿，摇头道：“本王只听说圣上驾崩，却不知新出来个定武皇帝。”
薛怀安皱眉道：“先帝驾崩，太子顺合天意民心，登基继位，年号定武，徐将军当真不知道？”
“哦？原来是那位太子登基。”徐昶冷笑道：“他让你来，又是所为何事？”
徐昶看上去十分不客气，对秦国派来的这位钦差，毫无尊敬。
薛怀安见此情状，脸色更是不好看，禁不住左右看了看，看到两边文武官员都是盯着自己，目光扫过，忽然返回去，终是瞧见站在西门毅身边的楚欢。
楚欢知道同处一处大厅，除非自己擅长隐身术，否则薛怀安不可能视而不见，见到薛怀安看过来，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身份终是要暴露。
果听得薛怀安“咦”了一声，失声道：“是……是你？”
大厅之内灯火辉煌，薛怀安看着楚欢，所有人亦都是看得清楚，见薛怀安说话，顿时都明白，薛怀安看来是认识西门毅身边这护卫。
楚欢苦笑道：“薛大人，一向可好？”
薛怀安脸上满是诧异之色，徐昶身体前倾，沉声问道：“你认识他？”先是盯着薛怀安，随即看向了楚欢。
薛怀安诧异之色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恢复平静，冷笑道：“怎能不认识，此人可是本官的老相识。”
“哦？”徐昶淡淡笑道：“他是楚王使者的随从，你不认识楚王这位使者，却认识这名护卫？”
薛怀安冷冷道：“此人背弃帝国，乃是叛贼……！”盯着楚欢道：“当初本官出使西梁，从皇家近卫军中挑选护卫，此人便是其中之一，后来楚欢前往西北赴任，轩辕胜才带了两百名皇家近卫军跟随护卫，此人也是其中之一……！”
楚欢听薛怀安这般说，倒是有些惊讶，他本以为薛怀安要揭穿自己的身份，却不想薛怀安竟似乎说自己只是皇家近卫军的一名兵士。
“小小一名护卫，你又如何认识？”徐昶沉声道。
薛怀安叹了口气，道：“当初出使西梁，途中多坎坷，这人倒也算是勇武，遇上沙匪之时，此人倒也是全力护卫本官。楚欢前往西北赴任，本官出城相送，也见到此人……圣上对近卫军皇恩浩荡，谁想此人和轩辕胜才一样，到了西北，竟然不思报效朝廷，反倒成了楚欢手下的鹰犬……！”别过脸去，一脸气愤，倒似乎是不想看到楚欢。
楚欢听薛怀安这般说，心下却是颇为感激，薛怀安失声出口，所有人都知道薛怀安认识楚欢，这自然是薛怀安无意暴露，不过薛怀安显然也知道，如果一旦当众揭穿楚欢身份，楚欢立时便将陷入困境，所以另作解释。
徐昶闻言，却已经笑道：“这只能说明秦国暴虐，人心向背，才德之士，都不愿意效忠秦国。”
“徐将军，你竟敢口出叛逆之言？”薛怀安怒道。
徐昶冷笑道：“薛怀安，本王问你，神衣卫在金陵的所作所为，可与你有关？”
“神衣卫？”薛怀安一怔，皱起眉头，他身边一名随从却是眼角微跳，抬头看了徐昶一眼。
徐昶冷冷道：“徐煜被害，短短几个时辰之内，你便来到卫陵，这事情也未免太巧。”握起拳头，目光如刀，冷声道：“说，谋害徐煜，是不是你指使神衣卫所为？”
薛怀安脸上显出惊骇之色，随即道：“本官只是钦差，你应该知道，神衣卫从来不受各司衙门约束，本官又如何能够指使神衣卫？”
徐昶靠坐椅子上，扫视一眼，缓缓道：“西门毅前脚刚到一天，你后脚也跟着过来，本王不得不怀疑，你们双方都已经知道对方的行踪。”冷笑道：“徐煜被害，看来与其他势力并无干系，只能视你们其中之一所为。”
西门毅皱起眉头，正要说话，徐昶已经冷冷道：“你不必解释，本王先前说过，介绍你认识此人，本王觉得你们会大吃一惊，不过现在本王倒是想明白，你们都已经知道对方的行踪，想来也不会有吃惊一说。”盯着西门毅和楚欢，淡淡道：“你们今日与本王所言，倒也是头头是道，如果薛怀安没有在这个时候出现，本王还真觉得你们言之有理……！”眼中忽地现出杀意：“不过现在看来，你们都有下手的嫌疑，目的当然是挑拨离间。”
楚欢叹道：“仁王以为我们还有嫌疑？”
“你们知道秦国使者过来，你们当然也猜到他们所来的意图。”徐昶缓缓道：“趁徐煜前往驿馆，下毒杀害，然后如你们后来所做，向本王辩解，将责任推到神衣卫的身上，如此一来，让本王与秦国势不两立，难道没有这个可能？”又看向薛怀安，冷冷道：“如果是神衣卫所为，自然也是同样的目的。”
楚欢道：“如此看来，在仁王心中，害死国公的，不是神衣卫，便是我们了？”
“本王自会详细调查。”徐昶淡淡道：“本王不会冤枉人，但是如果你们当中有谁是凶手，本王保证让他后悔来到金陵。”沉声道：“来人，将他们全都带回驿馆，严加看守，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没有本王之令，谁要是敢踏出大门一步……杀无赦！”

第一八三二章 顶上夜影
卫陵城驿馆之外，戒备森严，徐昶专门调来一支队伍，对驿馆严密看守，而且在驿馆周边的几条街道之上，都布下了兵马。
徐昶虽然是认定徐煜之死与这两路人马有关，一时之间却也无法判断究竟是谁出手。
他虽然心中恼怒，却也没有失去理智，如果将楚欢和薛怀安两拨人全都投入大牢，固然会省事很多，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调兵看守，但是如此一来，却是同时与两家撕破脸，对徐昶来说，当然不愿意同时树下两大强敌。
驿馆之内，马正等人自然无法入眠，在庭院守卫，如今身处险地，谁也不知道徐昶接下来会怎样发难。
屋内点着灯火，楚欢和西门毅相对而坐。
静夜幽静，两人的心却不能完全平静下来。
“也难怪徐昶会突生怀疑。”楚欢叹道：“薛怀安来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凑巧，我们前脚到，他们后脚便即抵达，在徐昶看来，自然是我们与河西互相暗算。”
西门毅却是压低声音问道：“李胤，薛怀安今日在王府的表现，有些反常，据我所知，你当初与薛怀安同往西梁，他一定认识你，可是今天却并没有将你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虽然是四下无人，但是隔墙有耳的道理两人都懂，哪怕看上去绝不可能有第三人的耳朵，西门毅也还是以化名称呼楚欢。
楚欢微微点头，道：“我也很意外，按道理说，他是定武手下的臣子，看出我是掩饰身份而来，定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应该当众揭发我的身份才对，可是……！”心下确实感到有些意外。
“如果他不是真心想帮你掩饰身份，那么就表明此人必然另有盘算。”西门毅靠在椅子上：“他究竟想打什么主意？”随即脸色一冷，低声道：“不过现在我们与他们都被软禁在此，薛怀安陷入困境，我只怕他随时都会向徐昶说出真相，若是如此，咱们的处境便会十分凶险。”
楚欢神情凝重，西门毅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道：“大王，情势紧迫，大王武功高强，不如趁夜先从这里离开。”
“我若是从这里离开，你们必受牵累。”楚欢摇了摇头，看见外面天色漆黑，低声道：“故人既然到来，我也该去拜访……！”他尚未说完，脸色忽地一沉，身形如鬼魅，已经到了油灯边上，手掌一扇，便即将油灯扇灭，西门毅正不知何故，却感觉手臂一紧，却是被楚欢拉过去，听到楚欢在他耳边低声道：“屋顶有人！”
西门毅一怔，他虽然智谋出众，可是并不擅长武功，如果不是楚欢提醒，自然不可能发现屋顶有人。
“什么来路？”西门毅压低声音问道：“是……是河西的人？”
“暂时不知。”楚欢声音极低，拉着西门毅轻步到墙边，贴着墙壁，两人此时都不出声，屋内一片死寂，西门毅屏住呼吸，果真依稀听到屋顶传来声音，就似乎猫儿踩在屋顶的砖瓦上，动静极小，如果不是楚欢有提醒，西门毅根本不可能察觉。
“要不要叫人？”西门毅凑近楚欢耳边低声道。
楚欢轻声道：“此人恐怕与徐煜被杀有关，既然送上门来，便是我们的机会。”又轻声道：“先生站在这里，不要移动。”
西门毅微微点头，感觉手臂一松，随即在昏暗之中，感觉楚欢身形一闪，便即没了楚欢踪迹，他心下倒有些惊讶，虽然知道楚欢武功不弱，却也想不到如此神出鬼没，他自然不知，楚欢如今的武功，已经不能以江湖一流高手而论，他在体质方面，早已经突破了正常人的极限，得到罗多传授的神功淬炼，在常人眼中，楚欢的武功其实已经是出神入化。
楚欢身形如鬼魅，从窗口飘然而出，毫无动静，随即腾身而起，抓住了屋檐，如同蝙蝠般飘然翻到了屋顶之上。
他身体贴在屋顶上，借着月光想前望过去，只见到在自己前面不远，两道身影却也是俯卧在屋顶上，动也不动，似乎正在探听屋里的动静。
楚欢并没有轻举妄动，他心中其实也清楚，这两人既然能够潜入守卫森严的驿馆之内，武功想必也就不弱，他们俯卧在屋顶，明显就是冲着自己这边来。
四下里幽静异常，楚欢悄无声息，那两人竟也都是没有注意，片刻之后，楚欢却是借着月光，瞧见一人小心翼翼地从屋顶拿开一块瓦片，动作极其小心，显然也是担心被人发现踪迹。
楚欢心下暗自庆幸，所谓隔墙有耳，那还真是不假，如果自己不是习练《龙象经》，以对方的手段，自己是万万不能发现这两人的踪迹。
那人小心翼翼拿开了两片瓦，另一人却已经从身上掏出一件东西来，那东西如同一支短笛，小心翼翼将一端探入到洞开，随即嘴唇凑上露出的一端，忽听得边上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这里面可是迷药？”
这一声突如其来，两人都是吃了一惊，循声看过去，却不知何时在边上多了一道身影，月光之下，那人嘴角带笑，可是目中光芒锐利。
这两人反应却也是奇快，一人早已经探手而来，手中多了一把明晃晃的锋利匕首，照着楚欢已经毫不犹豫地刺了过来。
他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匕首宛若毒蛇。
只是楚欢的速度却远比他快得多，匕首刺来之时，楚欢右手呈刀状，后发先至，已经绕过匕首，狠狠地切在了那人的手腕子上。
那人手中匕首瞬间脱落，那手拿短笛之人却已经一拳打过来，拳势刚猛，打出一半，却感觉自己的拳头就如同打在一堵墙上一般，却是楚欢另一只手成掌，以掌抵拳，挡住了那人的重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人脸色骤变，知道碰上了硬茬子，待要收拳，已经是来不及，楚欢手掌裹着那人拳头，已经合拢，听得“咔嚓嚓”声音响起，那人一只拳头，硬是被楚欢生生捏碎。
楚欢习练《龙象经》，其力气之大匪夷所思，这一下子根本不留守，全力一握，对方的拳骨瞬间就被捏碎。
十指连心，那人剧痛钻心，另一人手腕被楚欢的极乐刀法切断，早知楚欢身手了得，根本不做缠斗，忍着手腕的疼痛，也顾不得同伴，转身便走。
楚欢捏碎那人的拳头，那人痛苦之下，却还是硬撑着用另一只手中的短笛作为武器，照着楚欢面门狠狠刺了过来。
他虽然剧痛之下，速度却依然不慢。
楚欢身如鬼魅，闪动之间，已经躲过短笛，带着那人骨碎手臂，绕到那人的身后，只听得“喀”一声响，那人的手臂被楚欢生生反扭过去，肩骨顿时便即折断，不等此人痛苦叫出声，楚欢的极乐刀便已经狠狠地切在了此人的后脑勺上，也几乎同时，楚欢松脱他的手臂，那人连哼也没哼一声，便即往前栽倒，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趴在了屋顶之上，已然昏阙过去。
另一人手腕被楚欢切断之后，便知道楚欢手段了得，他脚下飞快，在屋顶之上如履平地，显见其轻功着实了得。
一路奔向屋角，这人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到得屋角，便即从屋檐边跳了下去，虽然手腕被切断，但是此人的动作却依然十分轻盈，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抬头望向后面的院墙，深吸一口气，拔步便往院墙奔去，只奔出几步，却感觉侧面劲风忽至，凌厉异常，眼角余光却已经看出，一道身影正向自己袭来，那人却正是先前切断自己手腕之人。
这人瞳孔收缩，眼中显出惊骇之色，显然事先根本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有如此厉害之辈，反应却也不慢，身体侧闪，一条腿却已经照着楚欢的下盘横扫过来。
劲风激荡，此人的武功确实不弱，可是比起楚欢，显然不如，楚欢见他大腿横扫过来，却也已经抬起了一条腿，那人大腿尚未扫至，楚欢却已经瞅准了那人的膝盖，一脚狠狠踩了下去。
楚欢此番出手，根本不作留力，只听到又是骨折声响，那人的膝盖却是被楚欢一脚踩的变了形，往内凹进，膝盖骨完全折断。
只是此人的毅力当真是惊人，如此剧痛，却没有叫出声音，抬头看着楚欢，忽然张开嘴，楚欢见他抬头张嘴，便感觉事情不对，果然从那人的口中两点寒光暴射而出，却是从口中爆射出两道暗器来。
楚欢此时距离那人极近，换做两年前，楚欢即使修炼《龙象经》，尚未精练情况下，也几乎不可能躲过这两道突如其来的暗器。
那人虽然腿骨折端，但是口中爆射出暗器的一刹那，目中却也是显出阴厉之色，显然对自己这一手十分自信，自认为必能致对手于死地。
只是今日楚欢，却已经不是从前的楚欢，寒光袭来之际，楚欢身体毫不犹豫向后仰倒，两道寒光贴着楚欢的面门划过，差之毫厘，虽是躲过暗器，楚欢心下却也是暗暗吃惊，心想此人在江湖之上，那也绝对是一流高手。
那人见楚欢竟然躲过致命一击，瞳孔更是显出惊骇之色，尚未回过神来，楚欢已经欺身而来，一只手已经掐住了这人的脖子。
“是谁派你来的？”楚欢目露寒光，“若想活命，老实回答！”掐住那人脖子的手也微微松了松。
那人咬牙切齿，却还是道：“是……是仁王！”
“只要我们死在这里，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是谁，所有人都会将这笔账放在徐昶的头上，所以徐昶真要杀我们，根本不必用这样的手段，他大可以正大光明对我们动手。”楚欢眼中顿时显出不屑之色，冷笑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第一八三三章 夜刺
那人却是冷笑道：“我们是受仁王所派，前来刺杀西门毅，回头嫁祸到秦国那帮人身上，你要是不相信，我……我也无话可说。”他虽然毅力惊人，但是膝盖骨被楚欢踩断，那种疼痛也非常人能够忍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冒出来。
楚欢松开手，缓缓站起身来，那人急促呼吸两下，刚抬头，却见到楚欢竟然是一脚踢过来，重重踢在了这人的脑门上，那人被踢翻在地，顿时便即昏阙过去。
深夜的驿馆死一般寂静，距离楚欢所在的庭院不远，另一处庭院中还亮着灯火。
薛怀安站在房间内的窗口处，望着院内的几棵树木呆呆出神。
薛怀安来的突然，不像楚欢抵达卫陵府前有人禀报，所以庭院只是简单的收拾一下，比不上楚欢那边干净整洁。
只是薛怀安如今自然无心去在意这些事情。
他此行出发之前，就知道这一趟不是什么好差事，徐昶能够杀主自立，就证明是一个心狠手辣之辈，这样的人，无论做出怎样的事情，薛怀安都不会觉得奇怪。
今日刚到卫陵，就莫名其妙被卷入徐煜被杀之事，这让薛怀安实在有些无奈，在他的计划之中，前来宣旨之后，再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加以游说，无论成功与否，他只觉得徐昶应该不至于太对自己为难，自己很快就能够返回河西。
但是卷入徐煜被杀事件，徐昶甚至没有给自己宣读圣旨的机会，想要尽快离开金陵已经是痴心妄想，一个不好，恐怕连性命也要丢在这里。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楚欢竟然也来到了金陵。
对楚欢的胆识，薛怀安从来都不曾怀疑，但是楚欢如今贵为楚王，却还闯入这龙潭虎穴，着实让薛怀安吃惊不小。
薛怀安其实很清楚，今日自己一旦当中揭穿楚欢的真实身份，楚欢定然是陷入困境，鬼使神差般，自己竟然为楚欢遮掩，现在想来，薛怀安都在怀疑自己当时的选择是否正确。
夜深人静，薛怀安苦笑摇头，他随同皇帝北巡，可是家眷却都留在京城，他与薛夫人的感情极好，京城陷落之后，他就一直担心薛夫人的安危，每当听到有人提及京城被乱匪占据，血流成河，薛怀安心情就异常的沉重。
他倒也私下派人前往京城找寻薛夫人和家眷，只是这种时候，只有人从京城逃离，哪有人敢往京城去，薛怀安心知就算下人不敢抗命，勉强动身，恐怕也会半道跑掉，只能将随身携带的财物交给下人，而且声称找到薛夫人还有重金酬谢，只是那人去了之后，便再无音讯。
薛怀安这样的官员，并不在少数，都是私下派人往京城打探消息，几乎都是一去不返。
苦笑着摇了摇头，薛怀安颇有几分疲倦，走到床边，正要躺下，却瞧见窗口光芒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心下疑惑，走了过去，尚未靠近，听到门外传来声音道：“大人是否已经歇息？”
薛怀安停下脚步，问道：“尚未歇息，有什么事吗？”转身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只见到一名劲衣护卫站在门前。
这人见薛怀安打开门，拱手道：“大人，这么晚了还要打扰，请恕罪。”
“无妨。”薛怀安疲倦道：“何事？”
这名劲衣护卫，乃是此行随同薛怀安而来的护卫队长，对于这次薛怀安前来金陵，定武倒也颇为重视，虽然没有大张旗鼓派出许多兵士护卫，但是随行而来的护卫，却都是挑选而来，八名护卫，其中五名是从皇家近卫军挑出的精锐，另外三人，都是隶属于神衣卫，两名神衣校尉，加上眼前这名叫做王未羊的神衣百户，而王未羊便是众护卫的首领。
王未羊不堪薛怀安，却是往屋内扫了一眼，才轻声道：“大人，属下已经得知，那徐煜就是死在驿馆之内，属下担心这里还有刺客，所以想要检查一遍，以确保大人的安全。”
薛怀安知道王未羊也是一片好意，点点头，王未羊这才小心翼翼将屋内检查一遍，轻声道：“大人，这里的食物和水，都不要轻易食用，以防有人下毒，属下就在门外守卫，但有事情，大人召唤一声。”
薛怀安微笑颔首，道：“难为你了，这外面有金陵兵守卫，想来也并无大碍。你们一路上辛苦，也都好好歇息，是了，其他人是否都睡下了？”
“回禀大人，我们八人，分作两班，轮流值守。”王未羊道：“金陵兵虽然人多，但是真正的刺客想要潜入进来，并非难事。这驿馆里三层外三层看似防守严密，但是在属下看来，漏洞甚多，换作是属下，也很容易就能潜入进来。”
薛怀安对此倒是深信不疑，神衣卫本就是潜伏刺杀的好手，四大千户固然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十二大百户也都是此中的好手。
“大人，晚上歇息，窗户一定要关上，而且要拴上窗栓。”王未羊确定屋内并无危险，瞧见窗户敞开着，一边走过去一边叮嘱道。
薛怀安忽然道：“王百户，有件事情，本官想叮嘱你一番。”
王未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拱手道：“大人有吩咐尽管直言。”
薛怀安犹豫了一下，才走近过去，轻声道：“这一次咱们前来，只怕是凶多吉少，如果有机会，你带着其他人离开金陵，不用管我。”
王未羊一怔，低声道：“大人何出此言？”冷笑道：“难道徐昶还真的敢对大人动手不成？”
“不是徐昶。”薛怀安摇头道：“徐煜被杀，此事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有人想要挑拨离间，对方能够在驿馆害死徐煜，实力定然不弱。”
王未羊压低声音问道：“大人莫非觉得是西北那群人动的手？”
薛怀安摇头道：“应该不至于，楚……楚欢的手下，应该不至于如此糊涂，那等若是将自己陷入困境之中。”
“大人的意思是？”
“不管是谁，咱们的处境十分凶险。”薛怀安苦笑道：“本官很可能走不出这卫陵城……若果当真如此，你们也不必白白牺牲，能活着离开，就尽管离去。”
王未羊肃然道：“圣上命属下护卫大人，只要属下活着，就要保护大人安然返回河西。”
薛怀安摆摆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王未羊问道：“大人是否还有什么吩咐？”
“这……！”薛怀安犹豫了一下，才道：“本来有一桩事情不便开口，不过……不过确实有一桩心事未了，虽然……哎，算了！”
“大人是否有什么为难之事？”王未羊察言观色本事自然了得，“大人一路上待我们十分关照，如果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大人尽管开口。”
薛怀安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王百户，你是神衣卫，不受各司衙门节制，我自然也不能对你发号施令，有一桩事情，我想以私人向你托付。”
王未羊见薛怀安神色黯然，而且言语之间似乎对自己能活着离开卫陵大是怀疑，点头道：“大人请说。”
“我随同先帝北巡河西，自那以后便与家人没有联系，京城陷落之后，更是没有丝毫音讯……！”薛怀安苦笑道：“我是想……！”
王未羊道：“大人是想让我前往京城找寻家眷？”
“这让你为难，我也知道……哎，王百户，此事还是算了，这个……！”薛怀安有些心烦意乱，言语也是颠三倒四。
王未羊见到薛怀安不但一脸疲惫，甚至精神都有些恍惚，犹豫一下，终是道：“大人，属下不敢保证自己会亲自前往京城打探你的家眷下落，但是属下向你保证，会派人前往京城，无论如何，也会将他们的情况打探清楚。”
薛怀安脸上顿时显出激动之色，抓住王未羊手臂，眼中甚至显出感激之色，道：“王……王百户，若是如此，我……我定当有厚报。”
王未羊摇头笑道：“属下并不是为了什么厚报，大人一路上心事重重，想来一直都在记挂家人，大人有情有义，属下自然是尽力相助。大人，已经夜深，接下来也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请，您还是早些安歇，养精蓄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咱们都尽力应对。”
薛怀安点点头，王未羊这才走向窗口，要去帮着薛怀安将窗户关上，便在此时，一身轻响，屋内那一盏油灯骤然熄灭，四下里顿时一片漆黑，王未羊此时已经走到窗口边，见到灯灭，脸色一沉，沉声道：“大人小心……！”他心知这灯灭的蹊跷，晓得事情不妙，便要返回薛怀安身边，也便在此时，寒气袭来，从窗口外，一道寒光直取王未羊咽喉。
王未羊反应奇速，迅速后退，后退之间，已经拔出腰间的佩刀，斜里便砍了过去。
剑气严霜，寒气逼人。
薛怀安在黑暗之中，一时间不能适应，根本看不清楚，听得兵器交击之声响起，也知道事情不妙，失声道：“王百户……！”
王未羊心知此刻的目标定然是薛怀安，想要接近薛怀安身边，可是窗外的身影已经窜进屋内，剑法凌厉，一片剑光之中，王未羊根本脱不开身，对方全力以赴，王未羊虽然武功不弱，但是心有牵挂，“滋”的一声响，对方的剑锋已经点中王未羊肩头，那剑锋的剑气顿时透入王未羊肌肤之中。

第一八三四章 化干戈为玉帛
王未羊肩头被对方利剑所伤，手中大刀的去势却是不减，连续出刀，刀光凌厉。
对方既然穿过严密防卫进入驿馆，而且明知四周是重兵看守，却还敢出手行刺，王未羊便知道他们此番行刺是周密计划，而且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如果不出意外，这刺客或许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退路，等若是死士。
薛怀安此时却是惊骇无比，一时间甚至忘记喊人。
对方又是一剑刺来，王未羊抬刀挡住，尚未变势，却从对方身后，又是一道剑光刺来。
王未羊心下吃惊，此时才知道，刺客并非一人，在身前这名刺客的后面，还潜伏着另一人。
他手中大刀被前面刺客拖住，后面那一剑毫无征兆，而且速度奇快，这两名刺客配合的异常默契，王未羊吃惊之下，后面刺来的一剑已经到了王未羊腹间，王未羊疾步后退，可是腹间一阵疼痛，他虽退的迅速，没有被利剑刺穿腹部，但是对方的剑速太快，而且突如其来，却还是有小半截子刺入王未羊腹中。
王未羊疾退，那人也是如影随形，利剑并没有离开王未羊腹部，而另一人也已经再出长剑，直取王未羊咽喉。
王未羊武功虽然不弱，但是眼前这两人显然都是一流高手，而且配合的异常默契，一剑取其腹，一剑取其喉，王未羊心知难以逃脱，却还是厉声道：“保护大人，大人快走！”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握刀的手一紧，便要奋死一拼，稍作抵挡，争取能让薛怀安离开。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个冷厉的声音道：“宵小之辈，不堪一击。”这声音却是从那两名刺客身后传来，劲风骤起，两名刺客听到声音，身形顿时一顿，王未羊反应何其迅速，立刻后退，顿时便即从两人的剑光中脱身。
“速杀！”一名刺客沉声道。
一瞬间，两名刺客前后分开，一人飞身扑向薛怀安，另一人却是回转身去，长剑向身后刺过去。
“噗”的一声，那长剑刺进一件东西，却是一张椅子，刺客手腕一抖，“喀拉拉”一阵响，那椅子顿时四分五裂。
也便在此时，从那碎裂的椅子之中，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欺身上前来，直往那刺客冲过来。
刺客长剑下滑，剑锋已经照准对方的脖子刺过去。
剑如闪电，说到就到，距离那人脖子尺寸之遥，刺客正以为得手，却感觉眼前一花，吃惊之间，那身影竟然如同鬼魅般消失。
他正自惊骇，猛觉得腹间一阵剧痛，就如同被一只大铁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顿时翻滚起来，又如同撕裂般。
王未羊见到有人来援，心下振奋，瞧见一名刺客扑向薛怀安，哪里能让他得逞，虽然腹间鲜血直流，却还是奋力冲上去，大刀对着那人砍了下去，那人速度快，王未羊的速度也不慢，无奈之下，那刺客只能长剑斜刺，迎向王未羊。
此时听得“哐当”一声响，房门被踢开，三道身影已经冲入进来，一人沉声道：“保护大人！”两道身影已经迅速往薛怀安靠过去，剩下一人却是冲向王未羊缠住的那名刺客。
另一名刺客腹部被重击，五脏六腑撕裂般疼痛，几乎站立不稳，而对方击中他腹部之后，已经抬手抓住了他握剑的手，“咔嚓”一身，腕骨碎裂，长剑顿时脱手，对方再次抬脚，一脚踹在刺客的腹部，刺客整个身体便即飞起，落在桌上，那桌子却是异常结实，并无碎裂，那刺客从桌上滚落下去，他腹间连续两下被重创，此时已经是动弹不得。
王未羊和另一名护卫以二打一，剩下那名刺客武功虽然不弱，可是见到同伴被击倒，眼见得行刺薛怀安无法得逞，顿时便乱了分寸，王未羊此时却是全力以赴，瞅准空档，一刀砍在了那人的肩头，那人轻哼一声，脚上一点，转身要走，迎面却撞上一道身影，刚要出剑，那人的速度却是极快，探手已经掐住了刺客的脖子，随即用力一掷，刺客身体横飞出去，撞在墙壁上，随即软瘫瘫滑下来，王未羊却已经飞身上前，刀锋已经抵住了那人的脖子。
四下里顿时寂静下来，王未羊沉声道：“点火！”
灯火很快就亮起，只见到两名刺客，一名躺在地上挣扎，却无法起身，一名刺客靠墙跟坐着，喉间却是被王未羊的刀锋抵住。
王未羊第一时间看向从窗外进入相助自己之人，借着灯火看清楚，显出吃惊之色：“是你？”他却是认出，对方却是在仁王府所见到的西门毅身边护卫。
楚欢也不多言，看向薛怀安，走了过去，护在薛怀安身边的两名护卫立刻刀锋前指，满是戒备之色。
薛怀安此时回过神来，脸色微有些苍白，看到楚欢，也是大为意外，楚欢却已经拱手道：“薛大人无事吧？”
薛怀安伸手示意两名护卫收刀，方才发生的一切，电光火石，昏暗之中，薛怀安也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看到两名刺客被制，楚欢却突然出现在眼前，大是疑惑，微皱眉头，王未羊却是心知肚明，知道如果不是楚欢突然出现，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向薛怀安道：“大人，是此人出手相助！”
薛怀安见到楚欢和刺客都在屋内，本来还怀疑是楚欢带人行刺，此时听王未羊这般说，这才释然，松了口气，上前来，拱手道：“楚……多谢相救！”
“薛大人，看来有人想要让我们都死在这里。”楚欢也没有时间叙旧废话，神色凝重：“在此之前，已经有人往我们那边行刺。”
薛怀安竟似乎不感到意外，点头道：“看来我猜测的不错，徐煜之死，是有人从中作梗，蓄意挑起争端……西门毅可有事？”
楚欢摇头道：“并无成功。”走到躺在地上那名刺客身边，蹲下身子，见此人一身黑色劲衣，却无蒙面，其貌不扬，看上去十分普通，冷冷问道：“莫非你想告诉我，是徐昶派你们前来？”
那人腹部疼痛不止，脸上抽搐，额头冷汗直冒，见楚欢动问，还是冷笑道：“你……你既然知道，何必……何必多问？”
薛怀安却是一怔，惊讶道：“是……是徐昶？”
楚欢淡淡一笑，才盯着刺客道：“看来你们的主子考虑的倒是十分周到，一旦得手，自不必说，可是一旦失守被擒，就将罪责推到徐昶头上，我实在不明白，是你们主子将我们想的太愚蠢，还是他太过愚蠢。”
那人却是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我知道你们既然前来行刺，就已经存了必死之心。”楚欢笑道：“想要从你们口中让你们说出实话，并不容易，不过幸好今日这里还有神衣卫的弟兄……！”看向王未羊，含笑问道：“阁下应该是神衣卫的朋友吧？”
王未羊微皱眉头，楚欢救了他性命，最为关键的是避免薛怀安被刺，他心中倒也是有几分感激，但是他虽然不认识眼前此人就是西北楚王，却知道此人是楚欢的人，定武已经是昭告天下，楚欢乃大秦反贼，秦国与楚欢自然是水火不容，两路人马此行金陵，也都是为了拉拢徐昶，自然是针锋相对，王未羊心里倒还真不明白楚欢为何会出手相救，只是心里却还是对楚欢充满警惕。
楚欢站起身来，道：“薛大人，走出这个驿馆，我们依然是水火不容，可是眼下的情势，我相信诸位也都清楚，有人想要致我们于死地，而且这几名刺客的武功，都是不弱，他们能够轻而易举潜入驿馆，对我们突施杀手，亦可见对手的实力绝对不弱。”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此种情况下，如果我们还要彼此争斗，那便是正中对手下怀，很可能我们这些人一个也走不出卫陵城。”
薛怀安和王未羊互相看了一眼，薛怀安对这话深以为然，王未羊见识到这两名刺客的手段，知道对头的实力却是非同一般，微一沉吟，才问道：“那你想如何？”
“在走出卫陵府之前，我们通力合作，至少在弄清楚谁是幕后真凶之前，我们暂时化干戈为玉帛，携手合作。”楚欢淡淡道：“我们之间的厮杀，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不用急在一时。”
薛怀安终于道：“王百户，他说的没有错，对手显然是冲着我们两路人马来，既然有共同的敌人，我们如果再互相争斗，定是让对手称心如意，不管如何，先找出幕后真凶才是紧要事。”
王未羊听薛怀安这样说，微微点头，道：“既然大人开口，我们暂且化干戈为玉帛。”
“好！”楚欢笑道：“既然如此，现在便有一桩事情，需要你们神衣卫鼎力相助。”
“何事？”
“神衣卫的审讯手段名动天下，王百户，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们神衣卫拿出所有的手段，从他们口中撬开幕后真凶。”楚欢盯着被王未羊刀锋抵住的那名刺客，“我知道他们的嘴很硬，只是我很难相信，这天下还有你们神衣卫撬不开的铁嘴钢牙。”

第一八三五章 天山遁
薛怀安居住的院子，除了正屋之外，庭院两边还有两排房舍，格局倒也是十分雅致，只是许久不曾住人，显得有些萧条。
此时一间屋子之内，点着一盏孤灯，两名刺客都是被结结实实绑着，靠在墙根处，其中一人嘴上更是被抹布堵住，口不能言。
除了楚欢和王未羊，另有一名神衣校尉也在旁边，至若其他的护卫，此时都已经是护在薛怀安屋子附近，严加防守，以防还有第二波刺客前来。
楚欢在西门毅那边却也是如此布置，马正等人全都打起精神，护卫在西门毅屋子四周。
楚欢和王未羊并肩站在两名刺客身前，两名刺客也都是冷目而视。
“我们的耐心并不是很好。”楚欢道：“我可以向你们承诺，只要你们将所知道的从实招来，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人可以倔强，也可以有骨气，可毕竟还是不要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瞥了王未羊一眼，笑道：“你们也已经知道，这位是神衣卫的百户大人，神衣卫的手段，你们虽然没有领教，想必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我现在询问你们，还可以客客气气，等到王百户亲自动问，只怕就不会如此客气了。”
两名刺客一名被读着嘴，说不出话，另一人却是冷笑道：“不必花费时间，既然落在你们手中，要杀便杀，休要啰嗦。”
“有骨气。”楚欢含笑道，“如此说来，从你口中，我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冷冷一笑，闭上眼睛。
楚欢叹了口气，看向那嘴巴被堵之人，问道：“他不愿意说，你是否要抓住这次机会？如果愿意，点点头。”
那人眼中显出不屑之色。
楚欢摇了摇头，道：“想和你们客客气气交流，你们却不领情……！”看向王未羊，道：“王百户，看来只能交给你了。”
王未羊点头，楚欢退后两步，王未羊冲着那名神衣校尉使了个眼色，那神衣校尉却是撸起袖子，从怀中取出一条黑巾，蒙住了自己的嘴巴和鼻子，王未羊却也是后退两步，那校尉伸手拉过嘴巴被堵的刺客一条腿，那刺客立时挣扎，也不知道这校尉要干什么，却见那校尉二话不说，手起刀落，竟是照着刺客的膝盖砍了下去。
血光飞舞，鲜血四溅，这校尉的刀异常锋利，而且出手狠辣，竟是一下子便将刺客半条腿砍了下来，眼也不眨。
刺客口中发出呜咽之声，只是嘴巴被堵着，发不出多大声音来，脸上肌肉扭曲，痛苦无比，身体更是扭动挣扎，校尉却是一只脚踩在刺客腹部，令他不能动弹。
另一名刺客瞠目结舌，万没有想到神衣卫出手却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他本以为神衣卫会有其他的刑罚折磨，心下却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神衣卫的折磨，却是如此直接干脆。
王未羊盯着能说话的刺客道：“可以说了吗？”
那刺客眼角抽搐，却是闭上眼睛。
校尉依然是目光狠辣，拉起刺客一条手臂，又是一刀砍过去，血液四溅，喷溅到另一名刺客的脸上，那刺客全身剧震，禁不住睁开眼睛，却是见到同伴一条手臂也已经被砍了下来。
校尉砍手砍脚，就像杀猪宰羊一样，出刀迅捷凌厉，而且气定神闲。
“你们……！”刺客厉声道：“你们杀了我，快杀了我……！”
王未羊摇头道：“不用着急，每个人都会死，但是死的方法却各不相同，有时候活着，其实也是死亡的一种方式。”似乎是担心刺客听不明白，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笑意：“你很快就能明白，而且如果你愿意撑下去，我也保证你能够亲自体会。”
“杀了我……！”此刻瞳孔扩张，既愤怒却又带着惊骇，“一刀杀了我……！”
虽然刺客见多了血腥，杀人无数，可是眼前这景象却是如同刺刀一样，扎入他的心里，挑起了他心中的恐惧。
断手断脚处鲜血直流，那刺客已经是昏阙过去。
“死了也不用担心。”楚欢忽然开口道：“还有两名刺客在我们手中，如果这个死了，还可以将他送过来。”
校尉却是转身出了门，片刻之后，却见到他捧着一只酒坛子进来，排口封泥，将酒水倒在了刺客伤口处，这酒水辛辣无比，本来昏厥的刺客被这酒水一刺激，顿时有醒过来，脸上肌肉扭曲，瞳孔已经赤红。
校尉见刺客醒来，这才放下酒坛，拉起刺客另一条手臂，毫不犹豫砍了过去，又是一条手臂与身体分离，刺客再次昏厥过去，校尉却不容他昏厥，用酒水继续泼在他的伤口处，将他刺疼醒转过来，残缺不全的肢体在血泊之中抽搐着，屋内充满了浓郁的血腥味。
眼前景象，血腥残酷，另一名刺客忽然“哇”地一声，从口中吐出秽物来。
他连续呕吐，直到吐无可吐，却是吐出黄色的胆汁。
“他还有一条腿。”王未羊面无表情道：“你是否要等他最后一条腿被砍下来才会说？”
“你们……你们……！”刺客额头上满是汗水，抬头用怨毒的眼神看着王未羊，见到校尉举起刀，又要砍下去，精神终于崩溃，“你们不要动手，我……我都说……！”
楚欢这才走过来，含笑道：“早知现在，刚才又何必固执？我说过，神衣卫审讯，就不会像我这样客气。其实神衣卫的手段才刚刚开始，你如果能撑得久一些，还可以看到更多精彩的东西。”脸色忽然一沉，冷声道：“你是谁？”
刺客一番呕吐之后，似乎体力和精力也都被吐出去，有气无力道：“我……我是……我是天山遁！”
“天山遁？”楚欢皱起眉头，“这是你的名字？”
刺客道：“是，这……这是我的道名！”
楚欢眼角一紧，“你们是天门道的人？”
刺客道：“不……不错，我们是……我们是六十四弟子，他……他是风山渐！”
王未羊皱起眉头，楚欢在那刺客身前蹲下，“你们果然是天门道的人，天门道六道五门，六十四卦弟子，你们原来是这中间的人。”
楚欢对天门道已经颇有了解，他知道天门道众虽然有百万之众，但是真正属于天门道核心圈子的，却只有区区六十四人而已。
这六十四人分布在天门道六道五门之中，整个天门道便是以六道五门为核心，控制着天门道百万之众。
“你们既然是天门弟子，自然是奉了天公之令前来刺杀。”王未羊冷声道：“神衣卫追查天公下落多年，却毫无头绪，他现在在哪里？”
“天公？”刺客笑道：“天公何其神妙，又如何会在这种俗地出现？我告诉你们，此番行刺，并无人派遣……！”
“哦？”王未羊一声冷笑，看向校尉，那校尉尚未动，此刻已经叹道：“罢了，实话对你们说，我们是奉了暗尊之命，前来行刺徐昶，只是徐昶的王府守卫森严，我们一直没有找寻到机会……恰好知道你们前来，所以才改了主意，要将你们行刺，如此一来，你们之间互结仇怨，对我们天门道自然是大大好事。”
“暗尊？”楚欢知道，六道五门，五门乃是五行将军，不过五门其实隶属于将道，而将道其实包含在六道之中。
将道七雄，日月双将乃是天公最为信任的心腹，被称为左右双将，而剩下的五行将军，则是掌管金木水火土五门。
六十四卦弟子，都是受到五行将军的节制，天门六道，将道居首，五行将军在天门道的地位却也是极高。
六道之中，除了将道之外，又有金、鬼、术、暗、兵五道，楚欢听他说到“暗尊”，心想如果猜得没错，那位“暗尊”应该就是暗道首领了。
顾名思义，暗道显然就是专门从事潜伏暗杀这一类事情。
果然，那刺客道：“暗尊是我们的首领，此番前来，目的是为了行刺徐昶，只不过是临时改了注意而已。”
楚欢微一沉吟，摇头道：“你在说谎。”
刺客目光闪绰，道：“你……你若不信，我也没法子。”
“我相信你们早已经潜伏在卫陵府，甚至徐昶身边都有你们的人。”楚欢道：“你们的目的是挑起事端不假，可未必是要行刺徐昶。”
刺客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那么你说的暗尊，如今在何处？”王未羊沉声问道：“他如今自然也在卫陵府城。”
“暗尊事情繁多，派遣我们前来已经足够，又何须亲自前来？”刺客天山遁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你们再想知道什么，我也说不了。”
“看来他真的只知道这些。”楚欢站起身来，叹了口气，“他只是奉命行事的小人物，也不会知道太多。”
天山遁闻言，道：“该说的都说了，要想杀我，给一个痛快。”
“杀你？”楚欢淡淡道：“我们说话做事，向来一诺千金，既然说过只要你如实招来，便会放你离开，也不会食言。”
天山遁眼中划过喜色，“你……你说的是真的？”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除了你们四个，是否还有其他刺客？”楚欢冷声问道。
天山遁摇头道：“我们四人奉命而来，并无其他人。”
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道：“我们可以放你走，不过这四周都是兵士，你能否自己逃脱，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向王未羊道：“王百户，放了他吧。”
王未羊皱眉道：“就这样……！”楚欢已经道：“我做事向来信守承诺，说到做到，你总不会让我食言？”
王未羊见楚欢冲着自己使了个颜色，心领神会，出刀挑开了绑在天山遁身上的绳子，冷冷道：“此番就饶你一条性命，再若见到，必定杀死。”
天山遁爬起身来，看向风山渐，楚欢摇头道：“你不用想带他离开，你二人剑法相似，配合默契，我知道你们关系不浅，不过既然只有你如实招认，也就只能放你离开，而且就算我们让你带他离开，你带着此人，恐怕也出不了这院子。”
天山遁皱眉正自犹豫，王未羊却是伸手在他背上狠狠一推，冷声道：“还不快滚！”
天山遁往前踉跄两步，回头看了昏厥过去的风山渐，无可奈何，闪身出门而去。

第一八三六章 长线钓鱼
天山遁虽然不是楚欢的敌手，但是其身手和经验确实十分老道，楚欢放他离开，他将信将疑，直到从驿馆逃出，这才松了口气。
虽说驿馆周围都有金陵兵把手，但是破绽不少，而且是在夜间，可见度极低，天山遁身法了得，而且他对驿馆的内部格局以及四周的环境显然是极其了解，轻车熟路，从守卫的破绽之处悄无声息逃离。
直到远离驿馆附近，天山遁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过一条街，他却是闪身贴到墙面上，随即探头往自己走过的街道望过去，盯了小片刻，眉宇之间微微舒展，回身走了一小段路，见到边上有一扇窗户，身形轻展，踩到窗户之上，随即腾身而起，探手勾住屋檐，他身法倒也灵巧，翻身上了屋顶，猫着腰，居高临下扫视街道，确定身后并无人跟踪，这才心安。
楚欢虽然口称是信守承诺放他离开，他自然不会相信，倒也想过，对手是否是放长线钓大鱼，故意放自己离开，随后在身后尾随跟踪。
只是连续几番探查，周围数百步之内肯定是无人跟踪，而跟踪的范围一旦超出这样的范围，便是本事再大，也很难追上。
而且天山遁出自暗道，对于跟踪潜伏十分精熟，也就自然拥有反跟踪经验，心知确实无人尾随跟踪，放下心来，从屋顶轻盈跳下，随即身形没入漫漫的黑夜之中。
楚欢此时和王未羊确实距离天山遁在几百步开外，可是在这漆黑的夜里，两人对天山遁的踪迹确实了若指掌。
王未羊自然也知道，他和楚欢所处的位置，属于跟踪范围之外，定可以让天山遁毫无怀疑，如果换做一般人，如此距离，很容易就被对手轻易摆脱。
只可惜天山遁似乎忘记，他的对手是神衣卫。
楚欢放走天山遁，王未羊从楚欢的眼色之中，心领神会，知道楚欢是要放长线钓大鱼，王未羊心里也清楚，天山遁等人前来驿馆行刺，当然不是这四人临时改变主意，他与楚欢想的一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这卫陵城中，只怕真的有天门道的据点。
想想也能清楚，天门道当初尚未壮大之时，便是在各处派出弟子，利用各种妖术蛊惑黎民，官府打压而不消。
潜伏于各处，伺机蛊惑百姓，本就是天门道的看家本领，他们在卫陵城设有据点，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天山遁从驿馆逃离，楚欢和王未羊很快便从后面跟上，王未羊出身于玄武司，在神衣衙门之内，隶属于玄武千户麾下。
神衣卫四司，青龙司擅长于审讯侦查，白虎司擅长于刺杀格斗，朱雀司则精于药理，而玄武司吏员则是跟踪潜伏的好手。
身为玄武司的百户，王未羊的身份只在玄武千户之下，其跟踪的手段，自然也是少有人及，在这一点上，甚至于楚欢也是远远不如。
楚欢打定主意要放长线钓大鱼，以他的武功和身法，即使跟在天山遁身后，天山遁也未必能够察觉，不过有王未羊这样的跟踪好手，楚欢自然不必心急。
王未羊知道如何让天山遁毫不怀疑身后有人跟踪，却又能够让天山遁难以遁迹。
楚欢此时却是对神衣卫的手段颇为赞赏，虽然天山遁距离极远，可是在这漆黑的夜里，天山遁的踪迹就宛若近在眼前，远方一点星光虽然闪转遮掩，但是那星光却是始终无法遮掩，知道王未羊告之，楚欢才知道，在屋内王未羊用手掌在天山遁背后狠狠推了一下，其实那是故意而为之，当时王未羊已经在手掌上暗暗涂上了药水，这种药水出自朱雀司，一旦沾上衣襟，在夜间就能浮现宛若星辰一样的光芒。
天山遁自以为身后无人跟踪，其实楚欢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瞧见天山遁背后的光亮，而天山遁却浑然不自知。
楚欢心知，天山遁逃离之后，确定无人跟踪，必然会回到自己的巢穴，如果卫陵城还有其他的天门道众，在行刺失败之后，天山遁当然会急切地想要与自己的同伴汇合，重新策划新的计划，这一点楚欢深信不疑。
天山遁的身形忽闪忽现，可是背上的光点，却始终无法逃离楚欢二人的眼睛。
“李兄，如果城中有他们的秘密据点，这种情况下，他定是要回到那里。”王未羊所料倒是与楚欢英雄所见略同，轻声道：“以我二人之力，恐怕不是他们的敌手。”
王未羊见识过楚欢的功夫，倒也知道楚欢的功夫在自己之上，只是想到天门道如果在城中设有据点，作为他们的巢穴，人少定然不会太少，自己和楚欢两人一旦深入虎穴，未必能够应付。
“咱们倒也不一定要闯入进去。”楚欢轻声道：“先弄清楚他们的巢穴在何处，然后再详细计划接下来的行动。这些人如果不除，对我们来说始终是个威胁，咱们此去，倒也不必想着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如果可能，不但要找到他们的巢穴，尽可能地将他们的实力打探清楚……！”怪异一笑，道：“只要弄清楚他们的巢穴所在以及实力状况，接下来倒也不用我们出手，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收拾他们。”
王未羊自然不笨，已经笑道：“李兄是指徐昶？”
王未羊虽然觉得自己和楚欢是各为其主，但是先前楚欢对他有救命之恩，心存感激，再加上他也瞧出楚欢身手不凡，心里倒也有几分钦佩，感激加上钦佩，再加上此时双方暂时化干戈为玉帛，携手合作，王未羊对楚欢倒是颇为客气。
“不错。”楚欢和王未羊虽然说着话，但是脚下速度却不减，始终盯着远处的光芒，但凡天山遁拐入其他巷子，两人便即翻上屋顶，居高临下找到天山遁所在，有王未羊这样的跟踪好手在身边，再加上有个显眼的目标在前方，天山遁根本是插翅难飞，“徐昶对天门道一直是心存戒备，他如今称王称霸，钱粮充足，有了这样的实力，又怎能允许别人将它夺走？而相比其他势力，天门道其实才是徐昶心中最为戒备的对手，他若是知道天门道居然潜伏在卫陵城，自然是竭力要将之铲除。”
王未羊轻笑道：“徐昶若果真的铲除天门道在城中的据点，天门道那便自然不会视若不见，说不定就要聚集乌合之众，杀向金陵！”
楚欢嘿嘿一笑，两人尾随在天山遁身后，转了小半个城，此时夜深人静，城中街道时不时还有队伍巡逻，却自然无法发现楚欢等人的踪迹。
“他好像停下来了！”王未羊眉头一紧，两人此时正在屋顶之上，居高临下望见，天山道此时正在一条小巷之内，似乎是在一处后门站住，只是停了一下，天山遁再次往前走，王未羊却是坐在屋顶，远远瞧着，轻声道：“李兄，咱们就坐在这里等着，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就是他们的巢穴，这天山遁很快就回来。”
楚欢知道王未羊所言不假，却是借着月光打量那处宅院，只见到那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院子，算不得大，前后有两排屋子，角落处似乎还有一处马棚，前面的庭院十分开阔，天山遁刚才停下的位置，正是在那宅院的后门。
他虽然眼力很好，但毕竟距离有些远，能够大致看清楚宅院的格局，但是其他却十分模糊，看不清楚。
“王百户果然是料事如神。”楚欢此时却已经隐隐瞧见一道身影去而复返，正是天山遁，显然便是到了巢穴，天山遁却也还是存了小心。
楚欢二人居高临下，看的清楚，天山遁敲门之后，很快院子里便出现一道身影，过去打开了门来，天山遁闪身而入，后门立刻被关上，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到了府邸内后排的一间屋中。
楚欢这才起身，两人先后从屋顶跃下，悄无声息到了那条弄堂内，楚欢知道既然天门道在这里果然有据点，这府邸之内，必然另有高手，形势不明，贸然进入，也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他对自己的武功倒是颇为自信，但是却担心一旦遇上顶尖高手，王未羊未必能够全身而退，只是这话自然不能明说，只能轻声道：“王百户，里面情势未明，咱们若是一起进去，真要是有了意外，恐怕连个报信的人也没有，我想咱们一人进去打探，一人在外接应，你看如何？”
王未羊微一沉吟，才道：“李兄所言极是，那你留在这里，我进去打探情况，若有意外，李兄大可以迅速离开。”
楚欢笑道：“我知道王百户跟踪术十分高明，咱们能够追到这里，都是你的功劳，只是……！”
王未羊轻笑道：“李兄是觉得我武功及不上你，进去未必安全？”
“王百户误会了……！”楚欢无奈道。
王未羊道：“李兄不必多心，大事为重，细枝末节，咱们也都不会计较。李兄武功比我高，你进去打探的把握确实大一些，即是如此，我就在外面等候接应，李兄大概需要多久才能出来？”
“这府邸并不大，就算里里外外打探清楚，也不用半个时辰。”
“那好。”王未羊道：“我就在外面等李兄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如果李兄还没有出来，想必是出了意外，我只能暂时离开，寻求救兵。”
他说话干脆利落，楚欢含笑点头，两人分开之后，靠近宅院高墙，静听到里面寂然无声，飞身攀上高墙，夜色之下，借着月光扫视，见到四下里并无人迹，一片死寂，这才跃进到府内。

第一八三七章 虎穴
楚欢事先对府内的格局有所了解，所以虽然是第一次进来，却也并不陌生，穿过后面的一小片花丛，见到前面黑压压一排大树，大树再往前，便是庄内的后排房舍。
四下里一片幽静，楚欢悄无声息靠近过去，此时却已经看到其中一间屋子点着灯，投射在窗纸之上，只是从窗纸上却看不到里面的身影。
楚欢猫着身子，凑近过去，悄无声息到得那窗户下面，此时便已经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声音：“……你是说他们两路人马已经走在一起？”这声音十分低沉，略微带着一些嘶哑。
天山遁声音立刻传过来：“将军，弟子确定他们确实联手，本来弟子几乎已经得手，那名神衣百户也必死无疑，可是就在那一刻，西门毅的人忽然出现，他……他武功奇高，弟子根本不是他的敌手。”
楚欢心下微惊，暗想难道天山遁称呼的“将军”，便是天门道的五行将军之一？
只听那“将军”道：“你和风山渐剑法出众，两人联手，江湖上少有人及，那名神衣百户自然不是你们的敌手，便是再多一名神衣百户，也未必是你们的敌手……你说那人在三招之内便能击败你？”
天山遁道：“那人自背后偷袭，弟子猝不及防，所以……所以三招之下，便即败给了他。”
楚欢在外听见，心下好笑，天山遁莫说三招，其实一招还手之力都没有，虽然天山遁说是突然受袭并不假，但是楚欢与他武功的高低，却也是相差极大。
“如此说来，前去刺杀西门毅的两人，也是败在那人手中？”将军缓缓道：“他们到现在都不曾回来，自然已经失手。”
天山遁道：“弟子受刑之时，听那人提到，他手中还有两人，自然是失手被他所擒。”
屋内一阵沉寂，终是听到那将军声音冷笑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大意了，竟然没有想到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
“将军，你……你知道此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此人就是楚欢。”将军道：“楚欢手下虽然有些高手，但是能够在三招之内便即击败你，除了楚欢本人，再无其他人。”
天山遁显然是极其吃惊：“将军，楚欢竟然敢亲自前来金陵？他……他有如此大胆？”
“楚欢的胆子比你想的还要大。”将军冷笑道：“在此之前，他就孤身前往河西，而且潜入了天宫之内，连河西他都无所畏惧，又岂会害怕金陵？”
天山遁道：“将军，若是如此，咱们……咱们其实根本不用出手，只要将楚欢的身份告之徐昶，徐昶绝不会让楚欢离开。”
将军道：“他既然敢来，必然有所依仗……只是他既然抓住你，为何又放你离开？你确定身后并无人跟踪？”
“弟子再三确认，绝对没有人跟踪。”天山遁十分自信：“计划失手，弟子只能尽快禀报将军，以免误了大事。”
屋内又是一阵沉寂，片刻之后，才听将军道：“风地观，你先退下！”
随即听到屋内传来脚步声，又听到开门的声音，楚欢便即想到先前有人带着天山遁进屋，那人应该就是风地观。
天山遁显然也是个聪明人，在被审讯之时，知道如果不招供，必死无疑，如果招供之时满口谎言，也根本不可能骗过神衣卫和楚欢，所以言辞之中，四分真六分假，他显然知道神衣卫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对自己的身份并没有隐瞒，但是他所知道的，远比他招供的要多得多。
“这次失手，天公的计划就无法顺利完成。”将军声音道：“以金陵现在的实力，如果不能让他四面受敌，陷入动乱，咱们的兵马未必能够打下金陵。”
天山遁无奈道：“本以为徐煜在驿馆被毒死，徐昶盛怒之下，会一刀砍了西门毅，如此一来，西北军和金陵军定然开战……！”
“徐昶没有意气用事，只能说明此人比我们想的还要难对付。”将军道：“今夜你们再次失守，而且还被他们活捉，事情就更难办了。”
楚欢此时明白，徐煜之死，确实是为了挑起西北军和金陵的争斗，而天门道的目的，却是为了让西北军因此而发起对金陵的战事，如此一来，北边必将牵制徐昶大半兵力，而天门道也正是要借这样的机会，趁虚而入。
现在可以判断，天门道占据洛安之后，下一步的目标正是金陵。
“将军，不如派人给徐昶送信，将楚欢的真实身份揭穿。”天山遁道：“徐昶必然不会放走楚欢，西北军和金陵军依然会生出仇隙。”
“现在恐怕已经迟了。”将军淡淡道：“咱们已经有人被他们活捉，楚欢肯定会利用这一点，徐昶也很快就会知道，毒死徐煜的是我们天门道，以徐昶的狡猾，应该能够以此判断，我们道门很快就会对金陵动手。”
天山遁显然还没有明白，问道：“那又如何？”
“徐昶既然知道道门即将对金陵动手，你觉得在此种情况下，他还会树下强敌？”将军冷笑道：“事有轻重缓急，如果之前徐昶还对道门接下来的目标捉摸不透，那么当他知道是道门毒杀了徐煜，自然就知道道门接下来要进兵金陵，如此情况下，楚欢就算在他面前亮明身份，徐昶也不敢动弹楚欢一根头发。”
天山遁却是没有了声音，知道今夜失手不打紧，但是被楚欢抓住了活口，这却是惹下了大麻烦。
“也是我事先疏忽。”将军轻叹道：“我没有想到楚欢竟然会亲自前来金陵，更没有想到他会出手相助西门毅，否则以你们的身手，要杀死西门毅和薛怀安，并非难事。”
天山遁道：“弟子失手，罪责难恕，还请将军治罪！”
“此事也怪不得你。”将军叹道：“是我事先想的不周全。”
“将军，事到如今，咱们该怎么办？”天山遁急问道。
将军沉吟片刻，才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而且也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让计划顺利进行下去。”
“将军说的是什么法子？”
“杀死楚欢。”将军冷然道：“绝对不能让楚欢活着离开金陵，只要楚欢死在金陵，他在西北军的那干部将，必然会将此仇算在徐昶的身上，接下来势必会倾力对金陵发起攻势。”
天山遁却是为难道：“将军，楚欢自己的武功就十分了得，而且将军刚说，徐昶不敢动楚欢一根头发，他也必然会全力保护楚欢在金陵境内的周全，楚欢既知我们的存在，我们再想杀他，只怕……只怕十分困难。”
将军却是笑道：“你放心，非但不困难，而且楚欢就死在今夜。”
楚欢皱起眉头，觉得事情不对劲，便在此时，隐隐听到远处传来呼喝声，正是从后院之外传过来，楚欢想到王未羊尚在外面等候，那声音正似乎从那个方向传来，猛然间身体一震，几乎要抬手狠狠拍自己的额头，此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天山遁的背上被王未羊涂有药水，两人正是借此追踪到这里，可是那药水的药性此时尚未消失，如果被将军发现天山遁背上的药水，立时便能想到天山遁被人跟踪，而且他也很容易判断出来，自后跟踪而来的，很有可能便是楚欢。
楚欢暗骂自己愚蠢，此时忽然间明白，方才将军遣退那个风地观，只怕就是发现了天山遁衣裳上的药水，他显然也担心隔墙有耳，所以不动声色遣退风地观，如果不出意料的话，风地观出门之后，立刻便带人在院子四周检查，那边传来的声响，很有可能是王未羊的踪迹被这帮人发现。
“楚王殿下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将军声音传出来：“这里略备薄酒，咱们把酒议事，岂不更好？”
楚欢心下一怔，暗想难道自己在此偷听已经被将军察觉？
那将军说了一声，见并无回音，似乎有些诧异，随即楚欢听到脚步声，又传来天山遁的声音：“将军，楚欢只怕并未过来。”
楚欢这才知道，那将军所言，只怕是故意为之，以探虚实。
只是这将军几句话之中，就能对推断出自己的身份，甚至知道自己会追踪而来，亦可见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楚欢正自想着是否要进去，擒贼擒王，他当初在安邑与木将军交手，木将军虽然修炼枯木术，但是武功却也不见得如何出神入化，虽然当时木将军的武功略胜楚欢，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楚欢今日之武功早已经不是当年可比，以现在的武功，那是远胜当初那位木将军。
他寻思里面这位将军如果是五行将军之一，武功即使比木将军高，也未必高出多少，应该不是自己对手。
只是又想着这院子古怪，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高手，自己贸然出手，一旦陷入围攻，吉凶难料。
突然之间，肩头却是被人轻轻一拍，这一拍事先毫无征兆，楚欢心下惊骇万分，他五感惊人，常人难以听到的动静，他却是可以发现，但是肩头被人一拍，明显是有人悄无声息到了自己身后，自己却根本没有半丝察觉，此人武功至高，骇人听闻，楚欢大惊之下，跃出三步，双手呈刀，以防那人从背后偷袭，出了三步远，身后那人却并无袭击，站住身形，瞬间转身，聚气于手，月光之下，果然瞧见一道身影站在自己身前不远。

第一八三八章 佛道难明
月光之下，那人身材魁梧，头上戴着一顶斗笠，下压遮挡了上半边脸，其下是浓黑的虬髯粗须，整个人看上去宛若一座坚不可摧的铁塔。
楚欢看清对方身形，先是一怔，随即眉宇间显出惊喜之色，上前一步，也不顾屋内将军听见，“是……是大哥？”
此人便算遮挡住了眼睛，可是楚欢对此人的身形实在是太过熟悉，而且那熟悉的虬髯瞬间便暴露了对方的身份。
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够悄无声息接近楚欢，却能让楚欢毫无察觉。
那人抬手将斗笠抬起，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眼中却是带着一丝笑意，正是罗多。
楚欢和罗多分手之后，约定在关外相见，可是罗多却并未如约而至，楚欢始终担心，此时见到罗多出现，一颗心终于放下，却又疑惑，罗多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却又怎生找到了这里来。
外面的动静，屋内之人自然已经听见，一个冷厉的声音问道：“什么人？”
却听得罗多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声若洪钟，声振屋瓦，楚欢只觉这笑声钻入耳中，似乎穿透身体，竟颇有些难受。
却见到罗多已经转身，双手一推，推在那墙壁之上，轰隆一声响，墙壁上竟然出现一个大洞，屋内的火光便即照射出来，罗多却已经向楚欢招手道：“兄弟，有人请我们喝酒，为何不进去？随我来。”竟然是从那大洞直接进去。
楚欢本来对那将军便无丝毫畏惧，只是担心这里敌人众多，陷入围困，此时见到罗多，只觉得便是这里有千军万马，也跟不在话下，跟在罗多身后，亦是从那大洞直接进去。
屋内陈设倒也简单，此时屋内之人已经面朝这边站着，除了天山遁，另一人却是一身轻袍，脸型瘦长，双目锐利，楚欢见到那人，脸色骤变，失声道：“怎么……怎么是你？”
楚欢却是一眼便即认出，此人正是当初在京城中扮作道士，化名为鸿羽道长的迦楼罗王。
楚欢在天宫之时，见到鸿宇道长，可说是大吃一惊，而且那时候才知道，鸿羽道长的真实身份乃是心宗的迦楼罗王。
瀛元被刺之后，天宫内一片混乱，楚欢趁机逃离，而鸿宇道长却也是不见踪迹，楚欢没有心思去多想迦楼罗王，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今夜竟然在这里遇上迦楼罗王。
一瞬之间，楚欢心下疑窦重重，如果说鸿宇道长是迦楼罗王便已经让楚欢十分吃惊，可是这迦楼罗王竟然与天门道也有牵连。
这房间其实并不大，楚欢此时已经确定，屋内只有天山遁和迦楼罗王两人，心想与天山遁说话的难道就是迦楼罗王？如果当真如此，天山遁为何又称呼迦楼罗王为“将军”？难不成大心宗八部天王之一的迦楼罗王，竟然还是天门道的五行将军之一？
楚欢只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匪夷所思，一时间有些迷糊，无法理清头绪。
迦楼罗王看到楚欢，自也是吃惊，但神情瞬间便即恢复镇定，含笑道：“楚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咱们又有一阵子没见面了。”
楚欢瞥了罗多一眼，却见到罗多不知何时又将那斗笠按下去，遮挡了上半边脸，微低着头，亦不说话。
“我该是称呼你为道长，还是迦楼罗王，又或者是……将军？”楚欢叹道：“我记得如果你是鸿羽道长，我们还算故交，如果是迦楼罗王，非敌非友，可如果你是天门道的将军，那就水火不容了。”
迦楼罗王笑道：“我究竟是谁，便要看楚王如何想了。”打量罗多几眼，眼中微显疑惑之色，只以为是楚欢的同伴，抬手道：“楚王不如先坐下说话。”
楚欢摇头道：“那倒不必，我倒是想问明白，你既然是大心宗的迦楼罗王，又如何与天门道扯上了干系？天门道和大心宗到底有什么瓜葛？”
迦楼罗王笑道：“道非道，佛非佛，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楚王应该明白，有些事情，你可以问，但是我却未必能答。”
“只是楚某的性情，素来是不搞清楚真相誓不罢休。”楚欢淡淡道：“今日既然到了这里，自然是要弄清楚真相，否则此生只怕也难以心安。”
迦楼罗王淡淡笑道：“我若是不说呢？”
“那我就只能以你是天门将军相待。”楚欢声音冷下来，“我当初就发下过誓言，此生必杀天门，只要是天门弟子，见一个杀一个。”
迦楼罗王哈哈笑道：“楚欢，你的武功确实大有长进，只是你自以为当真可以轻松击败本王？”脸上虽然带笑，目光却是十分锐利，“你莫忘记，这里是我的地盘。”
便在此时，却听得大门被推开，数道身影已经蹿入屋内，呈半弧形站在迦楼罗王身后，楚欢只瞧了一眼，便知道这几人的武功都是不弱。
“动手之前，我还有一桩事情想要问你。”楚欢看着迦楼罗王眼睛：“齐王瀛仁从京城逃离，半道之上，差点被人所杀，据说当时有人出手相救，那人可否是你？”
迦楼罗王含笑凝视着楚欢眼睛：“原来你还记得，不错，如果不是我出手相救，他已经死在半道之上，楚王可是想要在这里谢我？”
“如果是从前，我只怕真的要谢你。”楚欢叹道：“其实我知道此事之后，想来想去，在京中有些交情的道士，似乎也只有鸿羽道长，只是却想不到，我认识的鸿羽道长，是一位深藏不漏的高手。我那时还当真有以为你是看在故交的份上，一路暗中护送齐王周全，现在想来，当然不是那么回事。你途中救下齐王，自然是大有目的。”
迦楼罗王微笑道：“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你在西北风生水起，西北军能征善战，乃是一把锋利的刀刃，我只怕这把刀不能出鞘，所以要帮你一帮。”
“哦？”
“我只担心你只想着割据一方称霸，闭关自守，不思进取，齐王从京城逃脱，与瀛祥已经是结下了生死之仇，以齐王的性情，此仇自然不会不报。”迦楼罗王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凝视楚欢双眸，“你与齐王交情不算浅，齐王到了西北，不但给了一杆旗号，而且以此为机会，促成你西北军入关，如此一来，这天下自然热闹许多。”
“哦？”楚欢淡淡笑道：“这便是你的打算？”
“人算不如天算。”迦楼罗王叹息道：“你虽然年纪轻轻，可是比我想的要老练的多，到最后齐王并没有为你所用，这却是我事先没有料到的，不过你西北军终究出关了，看来当初我出手相救，显得多此一举。”
楚欢皱眉道：“迦楼罗王，无论你是道，还是佛，毕竟是出家人，为何心思如此歹毒，竟然要挑起这天下的争斗？你们天门道祸乱天下，东南千里之地到处都是白骨累累，你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完全不顾百姓死活，这还有一丝出家人的慈悲心肠吗？”
迦楼罗王闻言，却是放声大笑起来，眼睛却是始终盯着楚欢眼睛：“楚欢，秦国残暴，民不聊生，我们天门道所做的，只是指引那些无路可走的百姓走上一条活路，这又有什么错？如果不是我天门道，暴秦又如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推翻暴秦，我天门道居功至伟，这便是我们的慈悲心肠。”
“荒谬。”楚欢双目冷厉：“不顾百姓死活，遍地烽火，尸骨如山，这便是你们的慈悲心肠？你们不过是祸乱天下的妖人而已。”
“看来楚王对我们天门道的误会太深。”迦楼罗王叹息道：“我们天门道以拯救黎民为己任，要建立一个太平盛世，所有人都是衣食无忧，没有争斗，没有厮杀，所有人都相亲相爱，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他声音变的异常柔和，楚欢瞧着迦楼罗王那张瘦削的脸庞，忽然觉得那张脸庞变的模糊起来，又似乎幻化成数张脸孔，在自己的面前轮番滚动，如同罗盘一般，而且他觉得脑中颇有些迷糊，甚至脑袋隐隐作疼，听得迦楼罗王柔和的声音，眼前那几张如同罗盘般滚动的脸孔却都变得慈眉善目，异常的和蔼，甚至都露出一丝笑容。
楚欢见到那和蔼笑容，却是感觉心中一阵舒畅，只觉眼前这人越看越舒服，陡然之间，心底却如同想起一个声音般，楚欢全身一震，脑中一丝灵光忽然想到，眼前这迦楼罗王，似乎擅长一种叫做他心通的幻术，隐隐觉得自己是否中了对方的幻术，这一丝清明却很快被那几张慈和的笑脸压下去，那几张脸庞，竟是让楚欢觉得那是自己最亲近之人，足以让自己信赖。
两种意识竟然在脑中互相纠缠，那丝灵光清晰地告诉楚欢，对方是在施展幻术，可是眼前那几张笑脸闪动，却又让楚欢无法相信对面这人会伤害自己。
他此时全身僵持不动，竟已经是动弹不得，罗多站在一旁，一直低着头，如同一座石雕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一八三九章 无上神功
楚欢神志昏沉，宛若着魔，脑中灵光明知道自己中了对方幻术，可是却偏偏越陷越深，他从无应对幻术的经验，凭着坚韧的意志保有最后一丝灵光。
猛然之间，脑中那一丝灵光却忽然想到什么，也不知是否有用，只是这千钧之际，却也顾不得其他，嘴唇微微张启，发出低声的吟诵，含糊不清。
说也古怪，吟诵之声一起，楚欢便觉得眼前那几张脸孔变的渐渐清晰起来，只是片刻间，那几张带着和蔼笑容的脸庞，竟然慢慢变得狰狞起来。
几张脸孔本来如同轮盘一般转动，但速度却越来越慢，到最后终于合在一起。
楚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诵念之声起了作用，干脆闭上眼睛，诵念之声越来越快，别人只看到他嘴唇迅速张合，宛若念经一般，可是他到底念些什么，却偏偏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猛然间听到一声怪叫，又传来惊呼之声，楚欢此时神志陡然间完全清醒过来，停止诵念，睁开眼睛，这才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竟然都是汗水淋漓，抬头看时，却见到迦楼罗王此时竟然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角甚至带着血迹。
天山遁蹲着身子扶着迦楼罗王，迦楼罗王却是呆呆看着楚欢，面如死灰，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竟然……！”他瞳孔充满骇然之色，显得匪夷所思。
便在此时，却听得洪钟般的笑声响起，众人顿时都循声看去，见到发出笑声的正是戴着斗笠的魁梧大汉。
洪钟笑声不绝，包括迦楼罗王在内，脸上都显出痛苦之色，更有人已经捂住耳朵，楚欢听到那笑声，亦觉得胸腔血气翻滚，颇为难受，当下立时运气，按照龙象经的气息脉络，将丹田劲气散布全身，这气息散开过去，便觉得那难受之感顿时消失不少，胸腔的血气顿时也安稳下来。
迦楼罗王脸色更是难看，厉声道：“你……你是何人？”
罗多笑声终于停止下来，抬手将斗笠摘下来，盯着迦楼罗王，笑道：“迦楼罗王，你可还认识我？”
迦楼罗王在天山遁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来，盯着罗多打量片刻，一开始神情还有些茫然，片刻之后，却见他脸上表情僵住，瞳孔收缩，随即做了一个所有人意料不到之事，只见他推开天山遁，上前两步，竟是在罗多身前跪倒，声音充满敬畏：“迦楼罗拜见天王殿下！”
天山遁众人面面相觑，实在想不通迦楼罗王为何会对这大胡子下跪，但是心里却很快明白，能让迦楼罗王屈尊下跪，这大胡子的身份显然是非同小可。
罗多却是伸手牵住楚欢手臂，也不看迦楼罗王，径自走到屋子中间，在一张大椅子上先坐下，随即指着旁边的椅子道：“兄弟坐下。”
楚欢犹豫一下，终是在楚欢旁边坐下，忍不住问道：“大哥，他……！”
罗多却已经笑道：“好兄弟，你临危不乱，毅力惊人，危难之时，还是使出了看家本领，哈哈哈……你没有让我失望，很好，很好！”
楚欢立时便明白，罗多所指，肯定就是指自己方才诵念之事。
迦楼罗王施展他心痛，想要控制楚欢，若是换做一般人，第一次应对幻术，只是片刻之间，便有可能被迦楼罗王所控制。
幻术最惊人的地方，便是一旦控制住对方，便能够令对方丧失自我意识，纯粹被对手所控制，哪怕是对手控制他做出骇人听闻之事，他也完全服从命令却不自知。
楚欢若是意志力稍弱，脑中那一丝残留的灵光根本不可能支撑下去，只是瞬间便能够被吞没，好在楚欢的毅力惊人，不但保有那丝灵光，反而让那丝灵光知道他作出了应对之法，他在意识将要被吞噬之时，却也意识到如果不能想出对策，定要被对手所控制，千钧一发之际，脑中却突然想到了【镇魔真言】，这忽然的灵光一现，却是帮了他大忙。
他并不知道【镇魔真言】是否真的有什么作用，但是在没有其他任何办法抵御之下，也只能勉强一试，心中其实根本没有抱任何希望。
口诵鬼大师传授的真言，乃是从心里发出，所以口中虽然含糊不清，但是整个意识，却是充斥着真言词句。
他万万没有想到，【镇魔真言】的威力竟然是如此了得，迦楼罗王的他心痛根本无法抵挡【镇魔真言】的反击，迦楼罗王几乎是在瞬间就被反意识吞噬。
他心痛本就是利用精神力量控制对方，不能有丝毫的闪失，这门高深的幻术武学，能够影响其威力的外因其实并不多，施展之时，便是旁边锣鼓喧天，只要迦楼罗王能够保持绝对的精力集中，那也是不会对他心痛产生丝毫的影响。
而【镇魔真言】则是以精神对精神，这就宛若迦楼罗王手中拿了一把上好的武器，步步紧逼，得胜在即，可是楚欢手中却突然多了一把万古神兵，只一出手，高下立判，迦楼罗王根本不是对手。
其实楚欢并不知道，这也是机缘巧合，如果不是迦楼罗王以他心通将他引入精神世界，处在幻想之中，那么楚欢也就无法从精神时间发出【镇魔真言】，他诵经之时，尚处在幻术当中，心里清楚自己诵念的是【镇魔真言】，而且亦觉得自己吐字清晰，可是在别人听来，却是含糊不清，根本听不清他在念些什么。
如果楚欢并没有被迦楼罗王带入精神意识，口诵【镇魔真言】，听力好的人自然是能够从他的声音听出几个字来，而且楚欢根本不知道如何操控【镇魔真言】，亦不清楚【镇魔真言】在精神幻术之中的威力，他自己无法主动进入精神意识，也就很难利用【镇魔真言】对敌人发起攻击。
迦楼罗王却也是如此，他本以为楚欢绝不可能抵挡得住他心通，所以才有持无恐将楚欢带入精神意识，不动声色中想要控制楚欢，只可惜他万万没有想到楚欢没有被引入精神意识反倒罢了，被他带入之后，竟是在精神意识之中拥有无上神功。
大心宗最为独特的武学之一，便是从佛学之中参悟出来的幻术攻击，对常人来言，便是精神上的较量。
迦楼罗王修炼幻术，可以自主地进入精神意识，而楚欢虽然手握神功，却反倒是做不到主动进入精神意识这一点。
只是迦楼罗王却并不清楚这一点，他施展他心通，便将得逞之际，却遭受到楚欢的幻术反击，楚欢是无心而为，可是对迦楼罗王，却能感受到楚欢意识攻击对他的重创，更清楚楚欢在精神幻术攻击上的犀利和强大，此时心下惊骇，只以为楚欢深藏不露，乃是顶尖的幻术高手。
这时候罗多显露真容，迦楼罗王更是魂飞魄散，见到罗多竟然与楚欢一起，而且两人称兄道弟，一看就知道关系异常亲密，心下骇然：“原来楚欢与天王有交情，也难怪楚欢竟然精通幻术？”随即心下却又疑惑，他是大心宗中的人，对罗多多少也有些了解，罗多乃是大心宗天部的四天王之一，乃是东方持国天王，而据他了解，四大天王各有其长，东方持国部族一直以来修炼的都是体术，似乎并未涉及幻术，罗多既然并不精通幻术，楚欢即使与罗多交情匪浅，又如何能够习得如此厉害的幻术。
方才那短暂交锋，迦楼罗王其实并不知道楚欢乃示以【镇魔真言】出手，【镇魔真言】乃是大心宗无上神功，历来只有龙部之王才能修炼，心宗其他弟子对于真言的内容一无所知，他自然也不可能想到楚欢竟然精通龙部神功。
大心宗护法三术，体、口、意，结印为体之精，真言为口之精，意念则是意之精。
心宗弟子修炼幻术，必然先修意术，只有修炼意念，才能够掌控自己的意念，从而侵袭敌手的意念，他心通便是心宗意术的顶尖武学。
虽然心宗有顶尖高手三术同修，但是能够将三术融合在一起，都达到巅峰，自大心宗立宗以来数百年，却是凤毛麟角，屈指可数。
迦楼罗王知道四天王之中的持国一族精修体术，大心宗之内，论及体术之修炼，无有出持国一族。
他心下大是疑惑，可是在持国天王面前，却是毕恭毕敬，罗多没有让他起身，他却是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
楚欢看在眼中，心下倒也有些意外，他知道大心宗有八部众，八部众乃是心宗的核心，如今也知道，天部与其他七部不同，其他七部都只有一位部尊，而天部则是四天王。
四天王在心宗被称为护法四天王，心宗的顶尖高手，都是出自天部，在大心宗八部众之中，天部的地位凌驾于其他七部之上。
不过迦楼罗王堂堂迦楼罗部之王，虽然地位略低于天部，但是对身为持国天王的罗多如此毕恭毕敬，却还是让楚欢感到意外，心下却也明白，恐怕大心宗内部的等级是异常的森严。

第一八四零章 从天而降
迦楼罗王跪在罗多身前，低着头，声音不失恭敬：“迦楼罗不知天王大驾光临，多有冒犯，还请天王恕罪。”
“迦楼罗王？”罗多看着迦楼罗，淡淡道：“你是迦楼罗？”
迦楼罗王一怔，心想罗多明明认识自己，却故意这样问，必然不寻常，却也只能回道：“是！”
“只是本王刚刚听说，你是天门道的人，我大心宗弟子，乃是侍奉孔雀明王的仆人，却不知你何时转投到天门道，侍奉起道门之宗来。”罗多道：“既然已经背离心宗，你又如何敢称呼自己是迦楼罗？”
迦楼罗王面色微变，抬起头，脸上却显出惶恐之色：“天网，我……！”
“你也不必多做解释。”罗多脸色看起来十分冷漠：“迦楼罗，本王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想好了再回答。”
“天王询问，我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迦楼罗毫不犹豫道。
楚欢却是看得清楚，迦楼罗说话之时，神色不但恭敬，而且眼眸之中竟然带着一丝畏惧之色。
“本王问你，你现在到底是心宗迦楼罗，还是天门道的弟子？”罗多盯着迦楼罗眼睛，“想好了再回答。”
迦楼罗却根本没有多想，立刻道：“便是魂飞魄散，此生也是心宗迦楼罗。”
“好。”罗多淡淡道：“既然是迦楼罗，那么本王也就有权问你一些问题，想必你也不会欺瞒本王。”
“不敢。”迦楼罗忙道，随即回过神，抬手道：“你们都出去！”
天山遁等一干人都是呆在那里，听到迦楼罗吩咐，不敢违抗，纷纷退了下去，只片刻间，屋内就只剩下三人。
罗多盯着迦楼罗，问道：“你既然是心宗迦楼罗，为何还要加入天门道？当年你们东来中土，究竟要做什么，莫非你们不清楚？”
迦楼罗眼角抽搐，道：“从无忘记，而且我们一直都在苦心找寻，可是……！”
“可是什么？”
迦楼罗王眼中显出哀怒之色，瞥了楚欢一眼，却没有说出口，罗多淡淡道：“你不必隐瞒，他是我们自己人，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
迦楼罗这才道：“不知天王何时驾临中土？”
“这个你就不必多问。”罗多淡淡道：“只要告诉本王，你们为何会背弃心宗，加入天门道？”
迦楼罗王道：“天王是否知道，圣王和……他们都已经在中土遇害？”
楚欢闻言，立时便想起在天宫之时，罗多与卫督交手，卫督便曾提到过圣王，他还很清楚，当年圣王带着妻子和一帮部众来到了中土，却被神衣卫找寻到踪迹，神衣卫组织了一次围剿，而那一夜圣王的妻子正要临盘生下孩子，最终神衣卫几乎是将圣王一干人一网打尽，圣王携妻子也是自焚于烈火之中。
罗多对此事已经知道，但是脸色却依然变的难看起来。
见罗多脸色难看，迦楼罗才道：“当年我们入关，就是为了找回圣王，可是知道圣王被害之后，我们……我们只能留下来，重新计划。”
罗多皱眉道：“计划？”
迦楼罗王犹豫了一下，才道：“圣王的血仇，我们不能不报，天王难道以为我们在得知圣王被害的遭遇之后，还能够安心地退回西域？”
罗多微一沉吟，终于问道：“那你们又是如何计划？”
迦楼罗王摇头道：“天王，我说这些，只想告诉天王，我们并没有背弃心宗，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圣王和……和他们报仇雪恨，只要能够报了圣王的血仇，便算我们都堕入六道轮回，也绝不后悔。”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十分坚定。
罗多冷冷道：“如此说来，天门道便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如今秦国半壁生灵涂炭，无数亡魂漫天飘舞，这便是你们计划取得的成就？”
迦楼罗王却是低下头，并不说话。
罗多沉声道：“本王问你，天公是谁？”
“即使是天王询问，我也不能说。”迦楼罗王道：“除非他亲口告诉你，否则……！”
他话声未落，楚欢却见到罗多身形骤然而出，如同一道鬼影子，眨眼之间，便已经到了迦楼罗身前，迦楼罗大吃一惊，刚抬头，却感觉颈脖子被罗多一只手掐住，罗多双目如电，手上一用力，手臂前推，迦楼罗的身体就如同纸鸢一般飘了出去，撞在一面墙上，一声闷响，随即迦楼罗身体从墙面上滑落下来。
“无论你如何解释，如果你自认是心宗迦楼罗，那么背佛归道，便是背弃心宗，堕入魔道，本王自然可以清除佛门叛逆。”罗多声音森然：“如果你不承认自己是心宗弟子，天门道菟害黎民，有违佛旨，本王更要灭魔。”
迦楼罗在地上挣扎几下，勉强爬起，再次跪在罗多面前，他嘴角溢出鲜血，微抬头：“天王若要杀我，我无话可说。”
罗多冷冷道：“你以为你不说，我便不知道天公是谁？”
迦楼罗微皱眉头，却还是没有说话。
“迦楼罗部归属于天部增长一族。”罗多道：“你当年是随同增长他们一同前来中土，在中原掀起如此滔天巨浪，自然与增长脱不了干系。他心通本就不是你们迦楼罗部的功夫，他却传授于你，你自然始终是在听命于他。”
迦楼罗眼角微微跳动，眼中显出无奈之色，却还是没有吭声。
“我知道他佛法修为尚浅，心魔既生，很难克制自己，自然要在中土掀起波浪。”罗多叹道：“我已经调查过，天门道在中土开始传播，也不过是六七年前的事情，那正是你们抵达中土后不到两年的事情……！”微一沉吟，才道：“一开始的时候，我并未将你们和天门道联系起来，我一直以为，你们便是再糊涂，总不至于背弃佛宗，打出道门的旗号，而且天门道的所作所为，不容于佛旨，如果天门道当真是你们一手策划出来，你们便是自绝于心宗。”
迦楼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直到在安邑的时候，发现靡谛，才知道我们心宗竟然卷入了天门道之乱。”罗多说到这里，看向楚欢，道：“兄弟应该还记得吧？”
楚欢自然记得。
在安邑时候，楚欢追查百鬼夜行之事，找到了潜龙窟，里面众多的百姓被药物控制，在地下打造兵器，罗多当时便发现那些人是被靡谛所控制。
楚欢还记得罗多当时提到一个人，曾提到那人的佛法修为异常精湛，此时回想起来，心想难不成罗多所说的那人，便是增长天王。
他刚听到罗多提到增长一部，如今却早已经知道，佛教之中的天部四天王，分别是东方持国、南方增长、西方广目以及北方多闻。
如今他倒已经确定，西凉国师毗沙门毫无疑问应该是四天王中的多闻天王，而东方持国天王，便是自己的这位兄长。
现在他从罗多口中知道，四天王中的增长天王，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来到了中土，而且迦楼罗王似乎还是增长天王的部属。
可是想到这里，又疑惑起来，罗多刚说那人佛法修为尚浅，难以抵挡心魔侵袭，可是当初却又说到他熟识的那人佛法精深，如果说这人便是增长天王，似乎前后矛盾。
迦楼罗王终于道：“天王原来已经知道我们与天门道有干系？”
“如果本王没有猜错，天门道在你们抵达之后不到两年才开始传播，那么定然是你们在这两年之中找寻天王下落不成，却知道了天王遇害的消息，这才开始筹划天门道。”罗多缓缓道：“本王知道天门道的兴起，与你们定有牵连，可是到现在并不确定，是你们利用来本来就存在却并没有显山漏水的天门道，还是……！”他目光锐利起来，如同刀子般盯着迦楼罗王：“还是这天门道本就是你们一手筹谋出来？”
楚欢闻言，心下大是骇然。
迦楼罗看着罗多冷峻的脸庞，终是道：“天王，无论天门道如何出现，他们对付秦国，难道有错？”
“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这是有违佛旨？”罗多怒然道：“迦楼罗，你心魔难驱，看来已经是堕入魔道了。”
迦楼罗却是淡然一笑，道：“天王本就不应该前来中土。我们前来中土，就是为了除魔，除掉这世间最大的邪魔。如果因此而堕入阿鼻地狱，遭受六道轮回之苦，迦楼罗也绝没有一丝后悔之心。”
罗多冷笑道：“既然如此，本王就为心宗清理门户。”单掌呈刀状，正是极乐刀法的起手式，缓缓抬起，盯着迦楼罗，猛然间手刀一切，一道劲气便如同半月般击向迦楼罗。
“阿弥陀佛！”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身佛号声响，佛号声中，却听到屋顶“轰隆”一声响，瓦砾纷飞，坠落下来，那半月劲气眼见便要击到迦楼罗身上，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身体四周一阵白光，如同罩了一层薄膜，正落在迦楼罗身前。
半月劲气“砰”的一声击在那人的身上，只听到“轰”的一声响，半月劲气与那护住对方身体的白色薄膜剧烈相撞，中间顿时劲气激扬，楚欢看的清楚，那白色薄膜如同水波般剧烈颤动，罗多却也是连退两步，站稳了身形。
“你终于出来了！”罗多凝视着那人背影：“一别九年，你一向可好？”

第一八四一章 毗留博叉
那道身影虽然不高，但却如同坚固的钢铁一般，楚欢从后面瞧过去，见到这人一身灰袍，可头上却是寸草不生，依稀对这背影颇为熟悉。
只瞧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双手合十，轻声道：“你来了！”
楚欢见到此人脸孔，又是一惊，失声道：“是……是你？”这从天而降之人，竟豁然是叉博。
楚欢此前往河西的途中，遇上叉博，见到叉博与卫督一战，已经知道这和尚的武功非同小可，只是却想不到，这和尚竟然也与天门道有干系。
叉博瞧了楚欢一眼，道：“楚施主，咱们又见面了。”
“我最害怕见到的就是今日这一幕。”罗多长叹一声：“以你的修为，缘何也会卷入这世俗之争？即使发现靡谛，我也一直不相信那真的是出自你手。”
叉博凝视着罗多，神情平静，轻声道：“当年与你的约定，没有履行，犯了嗔戒，是我对不住你。”竟是冲着罗多，深深一礼。
楚欢心下疑惑，不知道叉博与罗多有怎样的约定。
罗多却是仰起头，闭上眼睛，楚欢瞧见罗多一脸的悲伤，片刻之后，罗多才睁开眼睛，眼圈泛红：“当年我与你研习佛法，心下认定，如果我们这些人有一人可以修成正果，就只能是你。当年他们要来中原，我便知道必造杀孽，所以百般阻拦，如果……如果不是你主动提出愿意和他们一同前来中原，我……我也不会答应。”
叉博凝视着罗多，神色依然十分平静：“圣王当年不告而别，将政事全都交托在你手中，由你主持大事，我心下便再无担忧。圣王数年不归，自然是出了大事，我们作为护法天王，东来寻圣，责无旁贷。”
“可是你向我承诺，无论是否可以找到圣王，都不会让他们在中土留下杀孽。”罗多叹道：“可是如今中土杀孽横行，天下动荡，无辜圣灵血流成河，你告诉我，这便是你对我的承诺？”
叉博合十道：“阿弥陀佛，我佛法修为浅陋，难挡世间的心魔，再难有所成就，提多罗吒，如今我心宗护法部众，唯有你能够护法卫圣，今日相见，只劝你早日回去。我违背对你的承诺，犯下大戒，此生再不敢踏回一步……你去吧！”
楚欢闻言，心想原来罗多的真名叫做提多罗吒，这罗多二字，却是从他真名之中取出两字。
罗多怒道：“你在说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无论你做错什么，只要你诚心忏悔，明王菩萨自能宽恕你的罪过。毗留博叉，所有的一切，都到此为止，不要再让心魔控制你，回去吧，回到佛殿，向明王菩萨忏悔，以你的佛法修为，定可以灭除心魔，重归正道！”
叉博只是摇摇头，并不说话。
罗多皱眉道：“你难道毫无悔过之心？”
“既然已经生有心魔，我的佛法早已经被心魔所破。”叉博缓缓道：“我时日无多，也没有办法破除心魔，重归大道。”
罗多冷笑道：“如此说来，你是要执迷不悟，一心想要成为佛敌？”
叉博本来神色平静如水，此时眼角微微抽动，苦笑道：“你若真要这般想，也只能如此了。”
楚欢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诺矩罗被你带到哪里去了？他现在是生是死？”
叉博淡淡道：“楚施主不必担心，诺矩罗并无大碍，我也不会伤害他。”
“诺矩罗在你手上？”罗多皱眉道：“如此说来，你当然知道龙王也已经东来。”
叉博看着罗多，喃喃道：“龙王也已经出来了吗？阿弥陀佛，不知龙王现在何处？我办完事情之后，自然会向龙王领罪！”
楚欢一怔，心想心宗八部众，天部居首，按理说天部四大天王的地位要高过龙王，怎地身为四天王之一的叉博却要向龙王请罪？
“事情？”罗多冷冷道：“你祸害生灵还不够，还要办什么事情？”往前踏出一步，沉声道：“毗留博叉，你自己也记得，圣王东来之前，将国事交托给我，如果你还自认是心宗弟子，便要听从我的吩咐，即刻率领你手下的心宗部众西归，否则今日本王有权将你驱逐出心宗。”
叉博身形一阵，看着罗多眼睛，猛然之间，却见到叉博身形微微晃动，却见到叉博双手迅速结印，罗多却已经是手呈刀状戒备，却见叉博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你这是怎么了？”见到叉博嘴角溢出血迹，罗多显出诧异之色，楚欢也是有些诧异，暗想总不至于罗多要将叉博驱逐出心宗，叉博便心理承受不住吐血吧，好歹也是佛法修为极深的人，不至于因为一句话便会如此。
迦楼罗却已经上前，脸上显出担忧之色：“天王，你……！”
他此时口中称呼的“天王”，自然是叉博。
叉博抬起手，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罗多皱眉道：“你受伤了？以你的武道修为，谁能够将你伤成这样？”他眼中显出骇然之色。
罗多与叉博在八部众之中，交情匪浅，叉博的佛法修为极深，当年罗多甚至在佛法之上请教叉博，虽然四天王平起平坐，地位相等，但是私交之上，叉博甚至可以说是罗多在佛学之上的老师。
罗多对叉博的武功多少还是颇为了解，知道四天王之中，叉博武功在防守上无人能及，金刚罩更是广目一族的绝学。
金刚罩劲气护身，便是神兵利器也不能斩破金刚罩，可是罗多却分明发现，叉博受了不轻的内伤。
叉博并无说话，只是抬手将自己嘴角血迹擦拭干净，罗多却已经看向迦楼罗王，厉声问道：“是谁伤了他？”
迦楼罗看了叉博一眼，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天王可还记得大佛金刚手？”
罗多闻言，惊讶道：“难道……是神衣卫督伤了你？”
叉博抬头，眼中倒也显出诧异之色，问道：“你和他交过手？”
“不错。”罗多点头道：“我去过河西天宫，遇上了此人，此人乃是秦国的那位义国公轩辕平章……！”
叉博微微颔首，道：“不错，便是他。”叹道：“你既然与他交手，自然也知道他的大佛金刚手已经非同小可，再有一步，便可以修成大佛金刚手……此人武学之才，也是罕见！”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此生恐怕再也修不成大佛金刚手。”罗多冷笑道：“就算他是武学奇才，也已经走到头了。”
叉博愕然道：“难道说……！”
罗多微微颔首。
叉博长舒一口气：“你的武功果然突飞猛进，我与他交手，并非他的敌手，他虽然还差一步才能修成大佛金刚手，可是我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罗多道：“原来你的伤是他所致？”
楚欢心下也是惊讶，他倒是亲眼瞧见叉博与卫督对战，不过后来趁两大高手无暇它顾之时，匆匆逃离，结果如何，并不知晓，不过现在才知道，身为四天王之一的叉博，竟似乎是败在了轩辕平章之手，伤势至今尚未痊愈。
叉博点头道：“如果再有一些时日，大佛金刚手一旦练成，你也未必是他的敌手了，此人为了修炼大佛金刚手，竟然……！”摇了摇头。
罗多也摇头道：“你误会了，轩辕平章确实被击败，或许现在都已经死了，不过我与他交手，也难以抵挡，是楚兄弟击败了他。”
“楚……！”叉博一怔，看向楚欢，看样子并不大相信。
楚欢此时也有些尴尬，心下却又想到当日情景，至今还有些匪夷所思，当时轩辕平章本来是大占上风，自己差一点便要丧命于对方之手，可是就在那致命时刻，轩辕平章却如同患了魔障一般，竟然功力全消，也正是在那一刻，楚欢打出的大宝慧剑才击中了轩辕平章。
至今回想起来，楚欢都觉得不可思议，而且罗多说过当时已经无力出手，楚欢左思右想，只能想到轩辕平章有可能是习练大佛金刚手不当，在最紧要关头走火入魔，这才被自己占了便宜，否则实在无法解释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你不必怀疑。”罗多道：“是我亲眼所见。”
叉博微微颔首，道：“如此说来，便是天意。”竟是向楚欢行了一礼，楚欢终于问道：“叉博大师，你是有道高僧，该当知道，天门道祸害天下，多少无辜百姓遭受其害，如果继续让他们蔓延下去，还会有无数生灵惨遭荼毒，你既然是心宗弟子，出家之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生灵受此磨难？”
叉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并不言语。
罗多冷哼一声，道：“毗留博叉，如果你不遵照我的吩咐，率众归西，我就只能遵照法规，除魔卫道！”
叉博闭着眼睛道：“缘该如此，阿弥陀佛！”竟是盘膝坐下去，道：“圣王将国事交托与你，若你要惩处我，缘也合情合理！”
罗多单手成刀，缓步上前，站在叉博身前，问道：“本王问你，天门道是否你率人所创？”
“不错。”叉博道：“一切都是我所为。”
“如此说来，天门道的那位天公，便是你？”罗多脸上已经显出愤然之色：“是你一手创建天门道，致使生灵涂炭？”

第一八四二章 天公
叉博微微颔首，道：“不错，我便是天公，天门道是我一手创立，便是为了起兵除秦！”
迦楼罗王在旁失声道：“天王，你……！”
叉博已经打断道：“不必多言，提多罗吒，所有的罪业，都由我一人承担，不必为难迦楼罗。迦楼罗，你听从提多罗吒之令，西归故土。”
罗多手刀便在叉博头顶之上，只要切下去，便能立刻将叉博毙于手刀之下，只是此刻他的手明显在微微发颤，“毗留博叉，你违背法训，背弃佛宗，满身罪业却执迷不悟，今日本王按照心宗法规，要清理门户，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叉博却并不回答，只是双手合十，口诵经文，显然是在闭目等死。
“好，既然你已经无话可说，我……！”他双目凌厉，便要将手刀切下，迦楼罗王却已经“噗通”跪倒，叫道：“天王手下留情！”
罗多厉声喝道：“你是要阻挡执法吗？”他声音却已经有些发颤。
楚欢看在眼里，知道罗多这是强忍着悲痛下手，他虽然不知道罗多与叉博之间的过往，但是从罗多的言语中能够听出，罗多对叉博一直是心存敬意，两人当初的交情必然匪浅。
只是圣王东来之前，将国事交给了罗多，罗多此番东来，显然是要找寻心宗东来的部众，叉博组建天门道，造下大杀孽，明显为心宗所不容，罗多出手执法，却也是无可奈何。
迦楼罗王跪在地上，挺直身子，摇头道：“不敢。只是……！”看了叉博一眼，终于长叹一声，道：“只是广目天王并非真正的天公！”
罗多一怔，叉博也皱起眉头，沉声道：“迦楼罗，退下，莫要妄语。”
“天王，你可以惩处我们触犯法规，却不能……却不能误会了广目天王。”迦楼罗苦笑道：“广目天王确实调制出靡谛，用来组建天门道，但是……广目天王其实一直在控制杀业，只是事情到了最后，连广目天王也无法控制局势。”
罗多皱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广目天王没有西归，只因为他还要未完成的大事。”迦楼罗道：“广目天王找到了当年圣王自焚之地，但是圣王的圣体早已经随风而去，所以广目天王只能抓了一把土，当做圣王的圣体留存了下来，准备有朝一日带回故土。”
“既然如此，为何不曾回去？”
“因为龙舍利。”迦楼罗道：“圣王当年前来中土，就是为了寻回龙舍利，可是却惨遭毒害，圣王的愿望未能实现。”
楚欢听到“龙舍利”二字，眉头一紧。
此前因为几块龙舍利，闹出许多波澜，而直到媚娘告之楚欢那几块石头叫做龙舍利，楚欢这才确定它们的称呼。
此时听迦楼罗这般说，再次确定那些怪异的石头果真叫做龙舍利，如此一来，便可判断当初西昌国的黑衣神相辛归元欺瞒了自己。
辛归元声称那些石头叫做佛玉，乃是当初西昌国主信奉心宗，心宗这才赠送了佛玉，以示对西昌国主的嘉奖。
他更是称这些佛玉的作用，乃是前往佛窟的信物，拥有这些佛玉，才能够让西昌王的遗骸葬入佛窟，楚欢对辛归元的故事本就大是怀疑，今日听到迦楼罗亲口说出石头的名字，更加确信辛归元只是编造了一个故事。
罗多微微颔首：“龙舍利遗失，圣王一直都在自责，他当年不告而别，前来中土找寻龙舍利，此事我自然知晓。”
“所以广目天王想要完成圣王的遗愿，将龙舍利找回，重新带回故土。”迦楼罗王苦笑道：“这些年来，广目天王一直都在苦心找寻龙舍利的下落，其实对天门道的事务，反倒并不关注，而且……而且天门道如今也并非控制在广目天王手中。”
罗多缓缓收回收刀，盯着迦楼罗，沉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迦楼罗不敢欺骗天王，广目天王在此，迦楼罗若是妄语，广目天王亦可以作证。”迦楼罗叹道：“当年广目天王确实一同创建天门道，其实当时的目的，也并非真的想要掀起今日这样的风浪，可是……可是事情到了后来，已经不是广目天王所能掌控。”抬头看着罗多：“反倒是我迦楼罗，为天门道所做的事情要比广目天王多得多，如果天王要惩处，该当先杀我！”
叉博终于睁开眼睛，道：“无论如何，天门道当初是因我而起，如果……如果当年不是我，天门道也不可能有今日之壮！”
“毗留博叉，既然你不是天公，那么你就更应该护法卫佛。”罗多正色道：“天公究竟是谁？他如今又在何方？”
叉博摇摇头，道：“迦楼罗说的并不对，这些年来，我始终是天公……！”
“天王。”迦楼罗转向叉博跪下，“我为你辩解，并非是因为我觉得我们所做是错，只因为我想对持国天王说出真相。你佛法精深，从来没有杀业，我不想让持国天王对你有误会。我心宗数百年传下来的佛法奥义，尽在你心中，也只有你真正参悟出心宗佛法的精髓，要传扬心宗佛法，还需要靠你……！”
尚未说完，却听到大笑声响起。几人都看向罗多，却见到罗多放声大笑，停下笑声之后，才淡淡道：“不必你们说，我也猜到天公是谁，只是没有想到，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天公是增长天王！”
叉博摇头道：“你猜错了。”
“不会有错。”罗多十分肯定道：“圣王当年东来未归，后来你们前来中土找寻，增长天王也在其中。既然要创建天门道，自然是你们一同为之，增长天王擅长他心通，可以迷惑人的心智，而你的靡谛更是可以让人变成行尸走肉，有这两大本事，想要招揽信徒，并不是什么难事。你既然不是天公，那么天公只能是他！”
楚欢想到一事，问道：“据我所知，天门道利用长生不老收揽道众，不少秦国手握重兵的将领官员成为天门弟子，这自然是他心通的缘故？”
迦楼罗王冷冷笑道：“如果没有长生不老的妄想，他心通也就无法起到这样的作用。”
“他心通是利用人的欲望，引诱出人心中的欲念，然后侵袭意志，达到控制的目的。”罗多缓缓道：“除非没有任何欲望，否则他心通可以轻易利用人性的弱点，而这世间，没有任何人无欲无求。”
楚欢道：“我在云山的时候，认识一个致仕的官员，他是云山商会会长，叫做刘聚光，叉博大师，此人你可认识？”
“刘聚光？”叉博微一沉吟，终是微微颔首，“贫僧知道他。”
迦楼罗王却是皱眉道：“楚王为何会提及此人？”
“据我所知，心宗弟子的心口，都有佛印，这一点应该不会错吧？”楚欢盯着迦楼罗王眼睛问道。
迦楼罗王看了罗多一眼，心知此事楚欢既然都说出口，也无需隐瞒，点头道：“你既然与天王在一起，这些事情，天王自然也告诉了你。”
直到现在，他心中还是十分疑惑，不知道楚欢是如何与罗多搭在了一起。
罗多在四天王之中，虽然佛学未必是最深，武功也未必是最高，甚至智慧也未必是最强，但是与其他三大天王相比，治国理政的才能却是要强出不少，盖因持国一族除了护法之外，在某些时候，还要协助圣王理政，圣王一旦因特殊事情无法理政，往往都是持国天王代行政事。
历代持国天王的大局观都是极强，不似其他天王只修佛法和武道，由于参与政事的缘故，持国天王在政事方面看的也就深得多，而行事也素来沉稳持重。
他自然不会想到罗多是在楚欢发迹之前便即相识，只以为是楚欢在西北称雄之后，才与罗多相识，心下暗自猜测，罗多结交西北楚王，是否另有所谋？
楚欢这才问道：“据我所知，刘聚光是秦国的官员，按照罗多大哥的说法，你们是在九年前才来到中原，可是我调查过刘聚光的档案，刘聚光是在你们来到中原一年之后才致仕回到云山府，此前他一直在秦国京城洛安居住，一直都是秦国的官员，致仕之前，他已经做到了户部侍郎一职……！”说到这里，目光流露出疑惑之色，“可是此人身上竟然也有佛印在身，后来罗多大哥还告诉过我，他身上有一块玉牌，乃是欢喜罗汉的信物，他既然是秦国官员，从无去过西域，又如何能拥有你们心宗的信物？”
迦楼罗眼角跳动，叹道：“我们一直都闹不清楚，刘聚光为何会突然死在静慈庵内，却原来是楚王的手笔……！”心下疑惑：“那时候楚王还名不见经传，怎的却与刘聚光有如此仇恨，非要杀他而后快？”
楚欢闻言，冷笑一声，道：“这就没错了，看来刘聚光果然是你们的人。”
“不错，他算是我们的人。”迦楼罗微微颔首道：“他能够成为欢喜罗汉，只是一场巧合……！”

第一八四三章 增长天王
“巧合？”
迦楼罗看向叉博，叉博依旧盘膝坐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动如山，罗多却已经沉声道：“有话尽管说来，不必婆婆妈妈。”
迦楼罗这才道：“当年我们一行人抵达中土之后，分成五路人马，乔装打扮，在秦国各处找寻圣王他们的踪迹。我们当时猜测，虽然秦国山河万里，幅员辽阔，但是圣王最有可能去的地方，便是秦国的京都。”
罗多颔首道：“如果是我，也会往京都找寻。”
“所以广目天王和增长天王带着一部分人，从西北入关之后，便准备往京城而去，我也是跟随在增长天王身边，一同前往。”
罗多淡淡道：“你们迦楼罗部隶属于增长部，你跟在他身边，自然是理所当然。”又道：“当年东来共有七十三人，八部众之中，便有你三人前往京城，想来你们对京城是要花大力气。”
“正是。”迦楼罗道：“毕竟是秦国的国都，我们对秦国所知甚少，但是却知道秦国的神衣卫十分了得，前往京城这一路人马，自然是实力最强的一路，以免遇到麻烦，难以应对。”
罗多微微颔首，并不说话。
楚欢此时却是寻思着，当年叉博一行人前来中原，一共七十三人，却不知道毗沙门是否也在其中？那毗沙门如今已经贵为西梁国师，在西梁颇有权势，却不知毗沙门当年是先到了秦国，然后分成一路人马去了西梁，还是毗沙门从没有抵达中原？
他心中寻思，却还是仔细聆听，只听得迦楼罗继续道：“我们前往京城，途径云山，便在那时，迦诺迦伐蹉却忽然病重起来……！”
“迦诺迦伐蹉？”楚欢一怔，只觉得这名字十分绕口，只是他知道了罗多和叉博真名之后，晓得心宗弟子的名字本就十分古怪。
罗多知道楚欢不明白，解释道：“迦诺迦伐蹉尊者乃是心宗十六罗汉之一，便是中原人说的欢喜罗汉。”
“原来如此。”楚欢明白过来，正想问那迦诺迦伐蹉难道就是刘聚光，但心下一想，便知道绝不可能，那迦诺迦伐蹉是跟随心宗大队自西而来，抵达秦国不久，按照自己调查所得，当时刘聚光应该还在京城，不过即将致仕而已。
迦楼罗叹道：“我们一路西来，道路之上十分艰苦，迦诺迦伐蹉年事已高，而且离开故土之时，身体就已经不好，再经过这一场远行，身体便再也支撑不住。”
罗多叹道：“当年你们出发之时，我便瞧出他身体不好，再三劝阻，可是他却一心想要随你们找回圣王，哎，他再三恳求，我于心不忍，这才放他离开，现在看来，如果当时我咬牙坚持，他也……！”摇了摇头，脸上显出自责之色。
叉博一直没吭声，此时终于道：“怨不得你，当年佛殿会议之后，圣王东来，自此他便一直心存愧疚，如果你坚持不让他前来，恐怕他心中抑郁，也不会撑太久。”
楚欢心下奇怪，暗想叉博所说的佛殿会议又是什么意思，为何圣王在会议之后东来，迦诺迦伐蹉便即心存愧疚？
罗多神色变得黯然起来，随即抬头，问道：“后来如何？”
“迦诺迦伐蹉无法再走，只能留下来，我们派了一名金刚照顾他，依旧继续前往京城。”迦楼罗缓缓道：“等到我们在京城落脚，过了数月，我才跟随广目天王赶到云山找寻他们，到了那里，才知道迦诺迦伐蹉已经圆寂……！”
楚欢倒是清楚，心宗除了八部众之外，其下还有十六罗汉，而十六罗汉之下，尚有金刚。
叉博此时唱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罗多眼角微微抽动，迦楼罗继续道：“事后我们才知道，离开之后，他的病情一日重过一日，可是我们留给他们的银钱早已经用完，金刚只能每日在云山府城化缘为生。只是秦国崇道抑佛，施舍斋饭之人并不多，倒是有一大户人家，每次前往化缘，倒是十分慷慨。”
“哦？”罗多皱眉道：“你说的那大户人家，可就是刘聚光？”
迦楼罗点头道：“正是如此。刘聚光的母亲十分长寿，而且信佛，她特意对下人交待，如果有佛徒上门化缘，定要施舍。”
罗多道：“原来如此。”
“只是没过多久，刘聚光的母亲便即故去，迦诺迦伐蹉知道此事之后，虽然病重，但是感念老人向佛之心，坚持要去为老人诵经超度。”
罗多点头道：“缘该如此。”
“而刘聚光也因老母故去，赶回了云山府，恰好与迦诺迦伐蹉他们遇上，金刚告诉我们，那刘聚光似乎也信奉佛门，竟是拉着迦诺迦伐蹉为他讲佛，而且看出迦诺迦伐蹉身患重病，便坚持留他在府中，请人为他瞧病。”迦楼罗缓缓道：“只是生死无常，迦诺迦伐蹉终究还是圆寂，刘聚光却是十分慷慨，让人将迦诺迦伐蹉火化之后，将其骨灰送到了佛塔之中。”
罗多和叉博同时合十，齐声唱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楚欢心下却是冷笑，暗想刘聚光心术不正，所谓信佛，只怕是故作姿态而已。
“我们到了云山之后，知道此事，天王便派我前往刘府，以示感谢。”迦楼罗王道：“见到刘聚光，此人倒是十分客气，此后便提到了迦诺迦伐蹉的遗物……便是那枚欢喜玉牌，他再三询问，为何一个出家人的身上，会有那样的玉牌……而且还说发现了迦诺迦伐蹉身上的佛印，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罗多皱眉道：“你都告诉了他？”
迦楼罗摇头道：“自然没有，我以言辞含糊过去，他倒也没有纠缠。此后我们返回京城，刘聚光本就要致仕回乡，虽然时间尚未到，但因为母亲亡故，便只能提前致仕，所以他返回京城，要将手头上的事务交托下去。”犹豫了片刻，终于道：“此事我们回京与增长天王回合后，自然要禀报于他，而增长天王知道此事之后，一开始并没有说什么，不过在刘聚光离京之前，忽然吩咐我找寻刘聚光，要办一件事情……！”
罗多身体前倾，冷声问道：“增长天王吩咐你去找刘聚光？”瞥了叉博一眼，问道：“广目天王可知情？”
迦楼罗摇头苦笑道：“增长天王嘱咐过，此事不必让广目天王知晓。”
罗多双目冷厉，问道：“他让你找寻刘聚光做什么？”
迦楼罗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我们当初来到中土，并无携带太多黄白之物，可是要在秦国找寻圣王下落，没有银钱，却又万万不成。”
“原来你们是看上了刘聚光的银子。”罗多和楚欢一瞬间都明白过来。
迦楼罗点头道：“增长天王确实是这个心思，我们当时在京城四处找寻，可是如果没有银钱，就只能化缘，虽然那时候瀛元还没有崇迷修道，却早已经开始排挤佛门，京城难见佛徒行踪。我们在京城，也都是乔装打扮，小心翼翼，以免被神衣卫发现踪迹，可是如果化缘，显示了佛徒的身份，很有可能就要被神衣卫盯上。”
楚欢心中忍不住想，又不是只有和尚才能化缘，叫花子也可以乞讨，不过心里却也明白，这些心宗佛徒，在心宗地位都是不低，佛门虽说众生平等，但是让他们扮成叫花子乞讨，想必这群佛徒实在无非接受。
这些心宗佛徒虽然不乏顶尖高手，但是显然那时候也不敢破戒偷抢银钱，更何况当时身处京城，如果当真在京城偷抢，说不定便要被神衣卫盯上。
迦楼罗的话语之中，可以猜出心宗佛徒刚开始到达秦国的时候，便已经打探出秦国拥有神衣卫这样一支暗黑势力，而他们在对秦国所知不多的情况下，显然对神衣卫也是十分的忌惮。
不过楚欢却也从中听出，虽然心宗大批弟子东来寻找圣王，但是他们一开始的境况显然不是很好，增长天王竟然为了银钱将主意打到刘聚光的身上，可见当时心宗这干人确实是囊中羞涩。
迦楼罗说得倒也不错，没有银钱来源，在秦国连生存下去都困难，想要在幅员辽阔的中原大地找寻圣王也只能是痴心妄想了。
罗多脸色有些难看，他显然也已经猜到心宗弟子初来中原时的处境，沉默一阵，终是道：“你找上刘聚光，他是秦国的官员，又如何肯为你们拿出银子来？”
“长生不老！”迦楼罗冷笑道：“秦国的官员作威作福，他们不用付出太多，就可以获得太多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拥有权势和金钱，这些让他们充满了无穷尽的欲望，而他们内心深处，只希望这样的荣华富贵能够永远留存下去，所以他们内心都希望自己永生不死……！”
楚欢心中叹息，知道迦楼罗这是一语中的，点中了人性的要害，道：“刘聚光当然希望长生不死，所以你们利用他心通，让他产生幻觉，你们既然想要将刘聚光收为己用，对付这样狡猾的人物，自然也要透漏一些可以取得他信任的信息。”
“楚王就是楚王。”迦楼罗淡淡道：“你说的不错，我们确实告诉他，我们是大心宗的佛徒，但是却并没有告诉他，我们是来自西域。”
其实这也是楚欢心中一个疑团，问道：“你们既然来自西域，为何……为何相貌却与中原人如此相似？”
实际上迦楼罗乍一看上去，还真与中原人没有什么差别，罗多虽然有异域人的风貌，但却也是六分像中原人。
他一直很奇怪，西域与中原相距极远，他也见过西域人，就像安邑的鬼方后裔，轮廓眉眼依然有很深的异邦印迹，但是自己所见到的心宗诸人，却大部分形似中原人。
“楚兄弟，此事回头再说。”罗多转过脸来，摇头道：“总会让你知晓。”向迦楼罗道：“你继续说。”
“我们只说佛法被排挤，我们想要振兴佛法，希望他能够相助。”迦楼罗缓缓道：“他一开始对此自然不会在意，似乎只是当做听故事一般，还笑说当初心中敬佛，迦诺迦伐蹉便到了他府上，他还以为是与佛有缘，却原来是我们早有安排。”
罗多冷哼一声，迦楼罗继续道：“我便说我们确实觉得他与佛有缘，既然他信佛，就该相助我们振兴佛法。只是那时候他却显然对此毫无兴趣，还说自己都已经是要致仕之人，根本没有能力帮助我们，于是我施展了他心通，让他相信死而复活，人可以长生不老。”
“他心通乃是我心宗武学经典，却被你们用来装神弄鬼……！”罗多眼中显出恼怒之色，“他心通乃是增长一部的独门绝学，却能够将之传授给你，看来增长天王还真是十分慷慨。”
“迦楼罗承蒙增长天王传授武学，感激不尽，但却只是学到皮毛而已。”
“那是自然。”罗多淡淡道：“他若将他心通的心法全都传授给你，增长一部此后还如何统御你迦楼罗部？”
迦楼罗皱起眉头，罗多道：“你继续说。”
“是！”迦楼罗双手合十，向罗多行了一礼，才道：“刘聚光自此便真的以为人可以死而复生，甚至可以长生不死，他当下便即跪倒，要投入我心宗门下，而且呈上了数锭黄金……！”听到罗多又是一声冷哼，迦楼罗却没有停顿，“……我当时并没有答应，回去之后，请示了增长天王，增长天王考虑之后，告诉我可以收下刘聚光，甚至可以将欢喜罗汉之名由他继承，用以收买他，让刘聚光自以为我们心宗当真接纳了他。”
罗多双拳握起，冷笑道：“毗留博叉，他做的这一切，难道你一无所知？心宗戒律森严，刘聚光那样的人物，不但可以进入心宗，而且还能继承迦诺迦伐蹉之名，你就眼看着放任不顾？”
叉博却是双手合十，低声诵经，楚欢也不知道他颂的什么经文。
“天王息怒，此事确实与广目天王并无干系，都是我们隐瞒广目天王所为。”迦楼罗立刻道：“此事直到许久之后，才让广目天王知晓。”
“迦楼罗，你们迦楼罗部隶属于增长一部，确实受他管束，可是迦楼罗部同样也有监督增长一部的职责，他们若是触犯佛规，你依然可以反对，这一点难道你忘记了？”罗多厉声道：“你明知这已经触犯佛规，为何没有阻止，反而与他同流合污？”
迦楼罗却是凝视着罗多，微一沉吟，终于道：“因为我认为，增长天王当时那样做，虽然触犯佛规，却是大局为重，增长天王当时不将此事告诉其他人，便是想要一力承担一切罪业，不想牵累其他人，我能与他一同承担这份罪业，心甘情愿。”

第一八四四章 天门创世
迦楼罗神情十分坚毅，而且提到增长天王之时，眼眸深处，明显带有敬服之色。
楚欢心知迦楼罗今日如此驯服，完全是因为罗多在此，不管是因为真的敬重罗多还是因为惧怕，罗多对迦楼罗确实有着极强的震慑力。
不过他更加清楚，迦楼罗今日供认诸多天门道的内幕，显然不是心存后悔，只是在罗多的威势下，不敢隐瞒而已。
他此前已经知道罗多乃是心宗持国天王，不过今日才知道，罗多不但是护法天王，而且还是圣王当年托付政事之人，毫无疑问，拥有理政和护法两大职责于一身的罗多，在心总的地位确实超然，也难怪迦楼罗对罗多如此敬畏。
他从今日这几人的只言片语之中，倒是将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缝补起来，依稀对心宗与秦国的关系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其中关键细节，却是并不清楚，此时终是道：“你们利用他心通，让刘聚光为你们所用，尝到了好处，所以后来收买秦国的官员，便屡次使用这一招。”
“他心通耗费精力，无干紧要之人，当然没有如此待遇。”迦楼罗淡淡笑道：“所以靡谛有时候却能起到大作用。”
“那你可知晓，刘聚光在云山的时候，捐助静慈庵，将好端端的一个佛庵，变成了一个……变成了一个淫窟。”楚欢想到当初刘聚光派人诱骗素娘，以女子作为人鼎，而且庵中尼姑俱都是淫荡不堪，便觉得有些恼怒：“难道这些心宗都可以容忍？”
迦楼罗叹道：“这却是我的疏忽大意。刘聚光投入心宗之后，很是卖力，捐献了不少银钱，实际上后来此人成为云山商会会长，也是我们的意思，只要他当上商会会长，明面上经营商贸，暗中却可以为我们储备钱粮，为了让他能够尽心办事，我传授了他一套吐纳之法，在我心宗而言，那是一套最普通不过的养气之法，他却是如获至宝……！”顿了一顿，才道：“静慈庵乃是用来秘密储藏钱粮之所，至若庵中发生的那些事情，我们并不知情。”
“哦？”楚欢冷笑道：“你刚才还说只是找寻银钱，用来寻找圣王，为何一转眼又想到利用刘聚光储存钱粮？你们储存钱粮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谋反。”
迦楼罗道：“我们一开始确实是在找寻圣王，可是很快在京城暗中打探，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就知道了圣王遇害的内幕……！”淡淡一笑，看着楚欢道：“楚王想必不会怀疑我们有这样的能力。”
楚欢点头道：“我相信你们能够打探出圣王被害的真相，却想不通你们为何因为圣王之死，便要筹划天门道，祸乱天下，荼毒无数生灵。”
迦楼罗只是冷淡一笑，并不解释，只是继续道：“我们知道圣王当年的遭遇之后，增长天王便开始准备让秦国掀起一场风浪，我们自然知道，凭我们这些人的实力，想要挑动秦国动乱，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而且那时候的秦国国势尚在上升……！”
“所以你们开始在民间传播天门道，编造了老君降世的鬼话。”楚欢冷笑道：“你们手段多端，想要欺骗百姓，并不是什么难事。”
“凡事都要缓而图之，当然不能急于求成，这个道理，我们都懂。”迦楼罗道。
楚欢道：“既然是蛊惑百姓，为何要编造是老君降世，利用道门作乱？你们是佛宗弟子，利用佛宗，岂不更是得心应手？”
“佛宗？”迦楼罗王淡淡一笑，“我们本就是佛宗弟子，自然不能败坏佛门清誉，而且增长天王和广目天王都是大智慧之人，他们确实想过要让心宗佛法在中土传播，但却不会利用心宗佛法掀起风浪。”
楚欢却是忽然笑起来，道：“迦楼罗，事到如今，又何必说的冠冕堂皇？我倒觉得，最重要的缘故，是因为秦国从立国开始，为了与崇信佛宗的前朝彻底区分开来，就施行了崇道抑佛之策，佛宗在秦国一直受到排挤，如果你们当真利用佛宗，只要在民间闹出一点动静，必然就会被官府盯上。”
迦楼罗却也是笑道：“你说的却也不无道理，我们当时却也有此顾虑，这是我们选择利用道门的原因之一。瀛元为了个人的私利，排挤佛宗，虽然我心宗与禅宗并非一派，但看到禅宗弟子在秦国遭受打压，那不是仅对禅宗的打压，而是对整个佛宗的打压，瀛元自然就是佛敌！”
“秦国对佛宗大肆打压，你们自然更加清楚，想要利用心宗在秦国发展信徒，艰难重重，想要达到你们的目的，几无可能。”楚欢盯着迦楼罗，缓缓道：“而且你们对神衣卫一直都很忌讳，如果心总在秦国开始传播，一旦被某些人知道，自然会集中一切力量将你们铲除干净，你们虽然不乏顶尖高手，可是在秦国的地盘上，一旦与秦国神衣卫暗中开战，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迦楼罗笑道：“楚王果然是慧眼如炬，你说的没有错，选择道门，确实有此考虑。你口中的某些人，不知又是指何人？”
“当然是神衣卫督轩辕平章为主的那些人。”楚欢叹道：“当年圣王是被轩辕平章所害，我不知道你们心宗与秦国到底有什么恩怨，也不知道为何神衣卫当年要将圣王一行人赶尽杀绝，但是他们当年既然对圣王动手，显然是将心宗视为心腹大敌……！”
此时罗多和迦楼罗脸色都是难看起来，便是叉博，眉宇间也有些变化。
“其他的我未必可以肯定，但是有一点我却十分肯定，神衣卫对于秦国境内的佛宗势力，一定是十分提防。”楚欢道：“佛宗虽然繁衍出无数宗别，但是对神衣卫来说，在秦国境内任何一支佛宗势力，他们都必须调查清楚，因为当年圣王事件，轩辕平章定然是担心你们心宗弟子还会东来，虽然圣王十六年前便已经遇害，据你们前来中土相隔了七年，可是我相信轩辕平章这十六年来，没有一天不在担心心宗弟子会突然出现在秦国境内。”
迦楼罗皱起眉头，心想原来楚欢连十六年前圣王东来都已经清楚，忍不住看了罗多一眼，暗想应该是罗多已经将圣王之事告之了楚欢，心下却更是奇怪，这是心宗内部事务，罗多就算与楚欢交情极好，这等心宗秘事，也不该轻易告诉楚欢，他却不知楚欢知道圣王事件，却是不久前在天宫从轩辕平章口中知晓。
“我相信你们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你们到了秦国之后，一直都是小心戒备，提防行踪泄露，被神衣卫寻到。”楚欢说到这里，看了罗多一眼，才继续道：“此种情况下，无论从佛宗的声誉考虑，还是从神衣卫考虑，你们都不敢以佛宗为号去收纳信徒，不过你们其实也用不着多想，因为有一条路摆在眼前，这条道路对你们的计划裨益极大，那自然就是利用道门。”
罗多冷冷一笑，盯着迦楼罗：“身为佛宗弟子，竟然打出道门旗号，哼……！”
“大哥，其实也不用怪他们，他们既然打定主意想要祸乱天下，在当时的情况下，最好的道路便是如此。”楚欢道：“他们既然连佛宗的法义都可以背弃，打定主意要造成天下大乱，让生灵涂炭，自然不会在意利用道门作乱。”
迦楼罗道：“你说的不错，秦国崇道抑佛，当时秦国境内道门各派如同雨后春笋一样，遍布各处，天门道突然在民间出现，在它完全壮大之前，不会有任何人在意。而且增长天王知道，相比起佛宗，道宗的民间的影响力更大，楚王自然清楚，从汉末太平道开始，道门凝聚人心的力量，从来都不曾消散。”
楚欢叹道：“看来你们当初创建天门道，果然是受到了太平道的影响。”
“太平道领导的黄巾起义虽然在汉末失败，但是它的种子却一直根植在中原大地，历朝历代，太平道都不曾消亡。”迦楼罗道：“我们一开始传播天门道，也并没有想到会有后来那么大的影响，许多人被我们收纳进天门道之后，不用我们吩咐，他们自己便在秦国各地传播天门道，也恰恰在那时候，瀛元开始崇信修道，横征暴敛，秦国的国势迅速衰弱，秦国的百姓不堪其苦，从那时候开始，天门道便迅速扩展壮大，连我们都有些意外。”嘴角泛出一丝冷笑：“其实在瀛元追求长生不老之前，天门道的传播算不得迅速，弟子也并不多，可是瀛元却大大帮了天门道的忙，正因为他的横征暴敛，黎民困苦，天门道才能够迅速收纳信徒，越到后来，投入天门道的弟子也就越多，现在想来，天门道虽然是由我们发起，但是真正壮大天门道之人，却是秦国的皇帝瀛元，如果说天门道有真正的天公，我想就应该是瀛元了。”
楚欢神情凝重，知道迦楼罗所言不虚，天门道之所以能够迅速成长，全因百姓不堪重负，生存艰难，这才被天门道趁虚而入，如果瀛元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即使有人加入天门道，也绝不会有揭竿造反的心思。
对于中土百姓来说，只要能够保证他们丰衣足食，他们就是世间最温顺的良民，别无所求，可是连这小小的要求都无法满足，必然是惹得天怒人怨，让百姓冒死一搏。

第一八四五章 洗心大法
屋内之中沉寂了片刻，灯火从墙壁上的破洞投射出去，边沿棱角的影子投射到地面之上，如同锋利的狼牙一般。
片刻之后，罗多终于问道：“那么本王先前看来并无猜错，天公就是增长。”
迦楼罗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终是没有说话。
“毗留博叉，我知道你并没有亲手造下杀业，但是你为他们配制出靡谛，你明知道他们会用靡谛控制生灵，却还是甘愿为他们所用，你的罪业，终究难以赦免。”罗多沉声道。
叉博也终于开口道：“当年我向你承诺，率领他们东来，只为找回圣王，定会阻止他们在中土触犯佛规，我没有做到这一点，反而与他们一同创下了天门道，无论如何，我的罪业是难以洗脱的。所有的罪责，由我一人承担，不必牵累他们。”
“你一人能承担的了？”罗多厉声喝道：“你可知道因为天门道的猖獗，死了多少人？”
叉博长叹一声，迦楼罗已经道：“天王，虽然广目天王名为天公，可是……天门道所造下的杀业，都非广目天王所能预料，而且……而且到了如今，天门道就像拔出鞘的宝剑，想要收回，再无可能。”
楚欢皱眉道：“既然叉博大师是名义上的天公，那么天门道的六十四名弟子，自然都算是叉博大师的弟子？”
迦楼罗想了一下，才道：“名义之上，确实如此，但实际却又并非如此。”
“不要在本王面前卖关子。”罗多冷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毗留博叉名义上是天公，但是一开始操控天门道运转的，并非叉博，而是增长天王？”
“这……！”迦楼罗眉头锁起，神色为难。
“你不说我也能知道。”罗多冷冷道：“增长天王是否觉得自己威望比不上毗留博叉，才怂恿毗留博叉成为天公？至若天门道所谓的六十四名弟子，自然也是为了利用这些人，能够更好地控制天门道，这些人名义上是毗留博叉的弟子，但却一直受到增长天王控制？”
叉博声音低沉：“并非增长天王怂恿，我既然是前来照看他们，事情既然发展到那样的地步，我自然不能让所有的罪责都由他们来承担。”
“你自以为是好意，大公无私，为了分担他们的罪业，这才出面。”罗多叹道：“毗留博叉，你佛法精深，乃是有大智慧的人，为何却如此糊涂？他们一开始的所作所为，都在隐瞒着你，等到事情闹大了，便将你搬上台面，你难道任由他们控制？”
“阿弥陀佛。”叉博合十道：“既已发生，也就不再想回头。”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罗多长叹一声，“据我所了解，天门道所谓的六十四大弟子，大部分都并非是真心敬奉天公。你我都知道，这些人来自各方势力，有些是当年诸侯争霸之时的亡国余裔，有些是野心勃勃的乱世草莽，其中更有当年太平道传下来的太平余脉，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各有心思打算，也无一例外唯恐天下不乱，他们并非真心敬奉什么天公，而是利用天公这支旗号，意图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
迦楼罗却忍不住冷笑道：“天王所言极是，我们也知道这些人各怀心思，可正如天王所言，他们都是一心反秦，唯恐天下不乱，而我们需要的，正是这一点。”
“天门道六道五门，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扰乱天下的角色。”楚欢上前一步，问道：“他们凝聚在一起，在东南掀起滔天巨浪，既然不是叉博大师指挥，那自然是增长天王所指挥。迦楼罗，照此说来，如今控制统领天门道的，便是增长天王？”
迦楼罗笑着反问道：“楚王为何不说是我迦楼罗在控制天门道？”
“你还不够资格。”楚欢毫不客气地道：“而且据我所知，天门道最为猖獗的时候，你还在京城摆摊算卦，你自然不可能千里传音，人在京城，却能够掌控东南的局势。”说到这里，心下却陡然一震，想到什么，皱眉道：“你既然是增长天王的心腹，而且你也是创建天门道的祸首之一，为何在东南天门作乱的时候，不在东南指挥，却要在京城摆摊算卦……！”
迦楼罗冷笑道：“楚王问的太多了，本王想要在何处摆摊，莫非还要经过楚王应允？天王与你交情不浅，可是你却不是心宗之人，更不是天王，并无资格在这里对本王问东问西。”
迦楼罗毕竟是心宗八部众之一，乃是迦楼罗部的部尊，在故国亦是拥有王爵身份的人，他的地位在罗多之下，对罗多自然不敢有丝毫冒犯，可是在楚欢面前，却并不卑屈，对楚欢直接自称“本王”，其实亦是用此话表达对罗多的不满，这毕竟是心总内部事务，楚欢仗着与罗多的交情在旁边听闻心宗如此众多秘密，迦楼罗便觉得有些不妥，而楚欢几番询问，迦楼罗忌惮罗多，勉强应答，可是楚欢此时询问到迦楼罗个人身上，他心下大是不满，此时对楚欢这般说，一来是表达自己的不满，二来也是想借此提醒罗多，心宗之事，不该让外人插手。
罗多何等聪明，迦楼罗话中深意，他又岂能听不出来，冷笑道：“迦楼罗，你是否觉着本王徇私，楚兄弟是个外人，本王却毫无顾忌，让他插手本宗事务？”
迦楼罗虽然忌惮罗多，却还是道：“天王明鉴，迦楼罗认为心宗的事务，确实不宜让旁人知道太多，更不宜让旁人插手。”
“你左一个旁人，右一个外人，看来你是认定楚兄弟与本宗没有干系。”罗多冷哼一声，道：“如果本王说楚兄弟与本宗有莫大的渊源，完全有资格在这里插手本宗事务，你会怎么说？”
迦楼罗一怔，皱起眉头，并不说话，但是心中却是不以为然，暗想今日之事，乃是心宗八部众的高层交谈，事关机密，莫说楚欢不是心宗之人，就算楚欢是心宗之人，没有八部之王的地位，那也没有资格在这里参与事务。
罗多并没有立刻解释，看向叉博，问道：“诺矩罗在你手中？”
叉博颔首道：“他此前受到重创，虽有气息，却并无意识，尚未恢复过来。”
“那你知道是何人伤他？”
叉博微一沉吟，终是微微点头。
“那是何人？”罗多盯着叉博眼睛道。
叉博想了一下，才轻叹道：“是洗心大法！”
“哦？”罗多并不意外，冷笑道：“既然知道是洗心大法，当然知道是谁出手，我心宗由此独门绝学的，只有一族。”
叉博并没有反对，点头道：“是，只有多闻毗沙门擅长洗心大法。”
楚欢神情顿时凝重起来，他不久前已经从罗多口中确知了毗沙门便是心宗的多闻天王，却并不知道多闻天王的独门绝学乃是洗心大法。
只听这名字，便知道非同小可。
“你自然是从诺矩罗的伤势确知是毗沙门的洗心大法所伤。”罗多道：“诺矩罗乃是龙王麾下的侍从，诺矩罗受此重伤，你可知道龙王又如何？”
叉博看了楚欢一眼，道：“楚施主倒是与我提及过，但我并不知真假。”又看向罗多，问道：“诺矩罗既然出现，师弟想必也已经到了中原。”叹道：“师弟见首不见尾，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便是我这个师兄，除了每年在佛殿进行孔雀法会可以见他一眼，便难觅踪迹，如今连他也到了中原，想来他也知道我们触犯了佛规，见到师弟，我自会向他请罪。”
楚欢倒也记得，前番与叉博相见之时，叉博就提到龙王，自己也已经告知龙王被毗沙门所害，但是现在看来，叉博似乎并不相信。
罗多淡淡道：“你自会见到龙王，不过今日之龙王，已经不是你在孔雀法会见到的龙王了！”
叉博一怔，迦楼罗也有些诧异，一阵沉寂之后，叉博才黯然道：“楚施主当日之言难道是真的？难道师弟果真已经圆寂？天妒英才，师弟文武全才，乃是我心宗第一高手，武功自是远胜我们，便是佛学，虽然名为师兄弟，可是我也自愧不如，想不到……！”摇了摇头，口中轻声诵念起来，显然是在为龙王诵经。
罗多却摇头道：“那你已经知道，龙王并非善终，而是被人所害？”
叉博虽然一直表现的十分平静，可是听到此言，神情却也变得凝重起来，迦楼罗亦是显出惊骇之色，失声道：“龙王被人所害？这……这怎么可能？以龙王的武功，普天之下，谁能是他的敌手？天王，你……你是否说错了？”
楚欢看到叉博和迦楼罗的表情，就知道这两人虽然是八部之王，但是对龙王显然都是心存敬意，而且在他们心中，龙王的武功已经是超凡脱俗，即使罗多将噩耗告之，两人也都明显怀疑，并不相信心宗第一高手龙王被人所害。
自己此前告之龙王被害，但是迦楼罗显然是一无所知，显然叉博并没有将龙王遇害之事告之迦楼罗，亦可见叉博对此事一直心存怀疑。
罗多似乎对两人的反应早在预料之中，淡淡道：“本王并无说错，龙王确实被人所害，诺矩罗也正是在那一次受伤。”
迦楼罗皱眉道：“天王的意思，难道是毗沙门害了龙王？这……这绝无可能，龙王的武功远在毗沙门之上，而且……而且龙王的武功，最是能够克制意术，毗沙门绝不可能是龙王的敌手……！”双手拳头握起，“如果当真是毗沙门害死了龙王，必然是使了诡计……这个大逆不道之徒，他竟敢……他竟敢对龙王下手！”眼眸之中，显出愤怒之色，目光带着凌厉杀意。

第一八四六章 龙毒
“自我心宗立宗以来，虽然八部众并非一直都相安无事，其中也有过争执，百年前甚至出现八部众动武之事，但却从来没有八部众自相残杀的惨剧。”叉博叹道：“而历代龙王也从无卷入争斗之中，更不曾听说有人敢对龙王动武……毗沙门竟然害了师弟，他这是弃宗入魔，犯下了大罪业，再难修成正果，阿弥陀佛！”双手合十，一脸肃穆。
迦楼罗却是盯着罗多，问道：“天王，敢问一句，毗沙门杀害龙王，你可在场？”
“本王若是在场，又岂容毗沙门害死龙王？”罗多冷声道。
“那不知天王又是如何知道龙王的死讯？”迦楼罗追问道：“诺矩罗是被毗沙门所伤不假，但却不能因为诺矩罗被毗沙门所伤，便确定龙王也被毗沙门所害。”
罗多看向楚欢，道：“楚兄弟，当日龙王遇害的情景，你如实说来，不要有隐瞒。”
迦楼罗和叉博禁不住对视一眼，心下都疑惑，暗想楚欢又是如何知道龙王遇害，难不成楚欢不但认识罗多，还认识龙王？
楚欢知道此事事关重大，点了点头，微一沉吟，才道：“鬼大师……就是你们说的龙王，被困在西梁境内，毗沙门似乎要从龙王身上得到什么，所以那天毗沙门忽然找上门，当时龙王已经身患重疾，所以被毗沙门所败。”
“重疾在身？”迦楼罗盯着楚欢。
楚欢点头道：“不错，龙王全身肌肤溃烂，似乎是患了麻风病，我见到龙王的时候，他的体力已经十分虚弱……！”心想叉博上一次提到龙王患有麻风病，他二人是师兄弟，对此了解应该正常，而迦楼罗倒似乎并不知情。
迦楼罗身体微微颤动，喃喃道：“原来……原来龙毒已经到了！”叉博又是唱了一声佛号，楚欢却是一怔，心想迦楼罗原来知道龙王患病，可是龙王明明是患有麻风病，为何迦楼罗却提及什么“龙毒”，这“龙毒”又是什么恶疾？
“你又是如何见到龙王？”迦楼罗满是狐疑之色，“又如何能够恰好碰上毗沙门与龙王之战？”
“这也是巧合。迦楼罗王，你应该知道，我曾经为秦国出使西梁，越过大沙漠的时候，有同伴被沙漠之中的白虎蝎所伤，危在旦夕，是西梁人告之龙王所在，他们说龙王医术高超，时常为西梁草原牧民疗伤治病，我也是无路可走，只能去求鬼大师，唔，去求龙王。”楚欢解释道：“到了那里之后，才知道同伴不仅仅中了白虎蝎的毒，而且体内另有毒素，龙王便让我在那边暂住，等到解除了同伴体内毒素再离开，只是……只是没有想到，在毒素尚未清除之前，毗沙门便找上门。”看向叉博，“诺矩罗便是因为抵挡毗沙门，才被毗沙门所伤。”
“你既然知道诺矩罗，可认识戍博迦？”
“认识。”楚欢心想自己上次对叉博所言，叉博果然并不相信，一丝一毫也不曾告之迦楼罗，不过这也难怪，龙王乃是心宗第一高手，自己告之龙王死于毗沙门之手，当时又没有拿出十足的证据，叉博自然难以相信，但是也知道龙王之死非同小可，只能点头道：“其实在毗沙门找寻龙王之前，有一个罗汉就率人前去挑衅，名字我已经忘记，不过那人疯疯癫癫，头发卷曲，连胡子也是卷曲，此人的兵器是一根铁杖，十分沉重……！”
“那是伐闍罗弗多罗。”迦楼罗道：“是笑狮罗汉！”
“似乎就是此人。”楚欢道：“他闯进庙里，似乎是被龙王所伤，等他离开之后，龙王似乎就知道毗沙门很快便要到来，所以让戍博迦带着我的同伴离开，嘱咐戍博迦将我同伴体内的毒素解除。后来毗沙门果然前来……！”说到这里，神情黯然，“龙王嘱咐我躲在佛像之后，所以当时的情景我十分清楚。”
楚欢说话的时候，迦楼罗眼睛也不眨，死死盯着楚欢，等楚欢说完，他从楚欢的神情却是看出，楚欢似乎并无说谎。
叉博看向罗多，问道：“我们离开的时候，毗沙门并未跟随，他又是何时离开？”
“你们走后的一年。”罗多道：“他几次向我提出要东来寻找圣王，都被我拒绝，后来他擅作主张，带了一些人偷偷离开。”
迦楼罗道：“毗沙门素来沉默寡言，不拘言笑，想不到他竟然敢违抗法旨！”
楚欢忍不住道：“会咬人的狗从来不叫，毗沙门沉默寡言，只代表他心机深沉，带同部众不告而别，那是胆大妄为。”
迦楼罗冷笑道：“无论他有什么罪业，在没有破门之前，还是心宗天王，还轮不到楚王对他指指点点，任意诽谤。”
楚欢却也冷笑道：“龙王对我有恩，毗沙门害死龙王，罪无可赦，我又什么时候诽谤？”
罗多却是抬手，示意楚欢不必计较，道：“我本以为毗沙门会来中原找寻你们，可是却没有想到他去了西梁。当时国事繁重，政务甚多，我无法离开，本想等到一切稳定之后再东来，却接到龙王派人送来的信函，告之他已经启程东来，随行之人，也只有戍博迦和诺矩罗二人。”
楚欢心中不禁想，毗沙门没有得到主政的持国天王应允，擅自带人离开，触犯了佛规，却不知道龙王不告而别，是否也触犯佛规。
罗多却似乎是楚欢肚中的蛔虫，扭头向楚欢解释道：“龙王无形，便是圣王，也无法约束龙王的行踪，心宗法规之中，龙王可以自由去往任何地方而不受约束。”
楚欢点头，心想原来龙王在心宗的地位虽然及不上四大天王，但是却似乎比四大天王自由许多。
“龙王虽然在信函之中没有提到其他，但是我知道他带人离开，乃是要追回毗沙门，当初你们东来，受我允许，所以并未触犯佛规，而毗沙门擅自带人离开，那便是明目张胆败坏佛规，龙王职责所在，自然不能听之任之。”罗多叹道：“只是我却不知道，龙王已经有疾在身。”
叉博到：“龙王有疾在身，再加上长途跋涉，病情加重，也难怪最后会被毗沙门所害。”看向楚欢，叹道：“原来楚施主当日之言，并没有欺瞒。”
罗多听到叉博几次三番提到当日之事，忍不住看向楚欢，楚欢并无向他提及叉博，楚欢却也看向罗多，微带歉意：“大哥，我之前并不知道叉博大师是心宗的天王，与叉博大师有过几面之缘。”
罗多微微颔首，也不多言。
迦楼罗握拳道：“若不是龙王病重，毗沙门又怎敢打龙王的主意。”皱眉道：“可是龙王最后在西梁找到了毗沙门，为何没有惩处毗沙门？他又如何能够被毗沙门所困？”
罗多也是神情凝重，楚欢犹豫片刻，才道：“我虽然不知道龙王是何时找到毗沙门，但是毗沙门去往西梁，龙王定然也花费了一些事情才寻到毗沙门，或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三年。不过我想那时候毗沙门应该已经在西梁站稳了脚跟，人多势众……！”顿了顿，才道：“我记得告诉过叉博大师，毗沙门如今已经是西梁国师，在西梁的地位并不低。”
“西梁国师？”迦楼罗吃了一惊。
“毗沙门既然敢为抗佛规东来，那么其他佛规，对他自然也没有约束。”楚欢道：“龙王长途跋涉，病情加重，体力匮乏，毗沙门却是人多势众，要困住龙王，那也并不难。”顿了顿，道：“我只是猜测而已，到底毗沙门是如何困住鬼大师，我也难知真相。”
迦楼罗微一沉吟，才道：“如此说来，西梁人攻入秦国，亦或是毗沙门在背后起了作用？”
“西梁人本就对秦国有垂涎之意，如果毗沙门在旁煽风点火，倒也大有可能。”楚欢肃然道。
罗多却是忽然道：“楚兄弟，尚有一事，你还没有告诉他们。”
楚欢一怔，罗多却是神情肃然道：“龙王无形，龙王长生，既然龙王已经遇害，他的后事又如何安排？那迦之名，自然不会断绝在他的手中。”
楚欢顿时血液上涌，心知罗多这是让自己说明身份，当初鬼大师传他那迦之名，嘱咐他为心宗除魔护法，楚欢当时并不知道是什么含义，可是对心宗有了了解，才知道鬼大师当初既是给了自己一个无上的荣耀，却又是给了自己一个天大的重担。
叉博神情一直都很平静，此时眼角微紧，看向楚欢，眼眸中显出诧异之色，“难道……师弟他……！”
楚欢终是苦笑道：“龙王遇害之前，已经收我为徒，而且给我赐下了法名！”
“什么法名？”迦楼罗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急声问道。
“那迦！”楚欢道：“龙王让我拜他为师，更是赐我那迦法名，令我日后除魔护法！”

第一八四七章 舍利疑踪
叉博虽然已有预料，可是听到楚欢亲口说出来，神色却也是显出惊讶之色，迦楼罗却是目瞠口呆，张了张嘴，双眸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罗多看着迦楼罗，道：“现在你总该明白本王的意思，楚兄弟为何有资格参与心宗之事。他是那迦，是传承下来的龙部之王，如果连他都没有资格，却不知还有何人能有资格？”
迦楼罗半天没能回过神，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楚欢竟然得到鬼大师传承，继承龙部。
“楚施主，师弟当真将那迦之名传给你？”叉博凝视着楚欢，“可有什么证据？”
叉博自然清楚，心宗八部众的继承，素来都是非同小可，而龙部之王的传承，更是慎之又慎，历代龙王在心宗的重要性，都是不言而喻。
心宗八部众的职责虽然都是护卫心宗佛法，但是龙部与其七部的职责却又不同。
以天部为首的部众，一面修行佛法，一面苦练武学，其目的是为了保卫心宗佛法不受外界破坏，护卫心宗的传承。
自释迦牟尼创下佛教，衍生万宗，如同恒河沙砾，多如牛毛，无数的宗派在竞争之中，销声匿迹，各支佛宗都是自视本宗为佛法正宗，而是其他宗派为外道，佛派的宗别之争，其实一直都是十分残酷。
佛派万宗各有奇术，无非是分为两大类别，一种是以佛学为主，建立自己的佛说体系，而另一种则是佛门武学，从佛法之中领悟出的各种武学也是多如牛毛。
佛派各宗之间的竞争却也是十分残酷，有时候佛学辩论输了，就代表着一个宗派的消失，一场比武输了，亦是说明将有一个佛宗分支灭亡。
心宗在无数智者和武者的护卫下，艰难地传承下来，而且心宗弟子都很清楚，要想让大心宗传承下去，无论是在武学还是在佛学之上，都要有顶尖绝伦的高手，用以在残酷的环境之中生存下去，而八部众，便是心宗的护法。
龙部的主要职责，却并不是应对外敌，而是监督本宗，心宗的法规，十分严厉，而龙部便是法规的执行者，但有心宗弟子触犯法规，龙部便会出面，按照法规给予惩处。
所以龙部在心宗的地位十分独特，所有人想到龙王，便会肃然起敬，心存敬畏。
鬼大师生前坐镇龙部，毗沙门触犯法规率众东来，鬼大师作为龙王，自然是要出面惩处，也正因如此，楚欢才能在西梁见到鬼大师。
历代龙王在武学之上的天赋或许有高有低，但是无一例外都是佛学高手，而且在心宗内部有着极强的震慑力，而龙部之王的传承，也素来是八部之中最为严苛。
正因如此，楚欢自称已经继承了那迦之名，却还是让叉博有些不敢置信。
楚欢心想当初鬼大师赐给自己那迦之名之后，倒真是没有给自己什么信物，便是心宗弟子证明身份的玉牌，那迦也并没有传给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鬼大师当时病情严重，所以忘记了这一点。
否则此刻只要拿出龙王玉牌，也就不必多费唇舌了。
果然，迦楼罗已经从震惊缓过神来，问道：“龙王既然将那迦之名传承给你，是否将龙牌也交到你手中？”
楚欢知道迦楼罗口中的龙牌应该就是那种黑玉牌，摇了摇头，迦楼罗嘴角立刻显出冷意：“龙王传你那迦之名，却连龙牌也没有交给你？”
楚欢叹了口气，道：“迦楼罗王是在怀疑我撒谎？”
“你误会了。”迦楼罗其实倒也并非不相信，只是觉得此事实在有些匪夷所思，毕竟龙王传承事关重大，楚欢却又拿不出龙牌，让他多少有些狐疑，“我只是奇怪，龙王为何不将玉牌交给你？”
楚欢摇头道：“是什么缘由，我也不清楚，不过……龙王却是传授了我三部经书，令我必须牢记，但有空闲，便要诵念。”
“哪三部经文？”叉博问道。
楚欢道：“《清心咒》、《菩萨经》，还有一部《二十四法相那迦禅》！”
叉博道：“《清心咒》和《菩萨经》是我心宗弟子入门法经，八部众、十六罗汉和三十六金刚入门之时都会研读，不过《二十四法相那迦禅》却是龙部独门法经。”
楚欢早前已经从罗多口中知晓，心宗的经文，分为佛经和法经两种，佛经广为弘扬，而法经却只是在心宗内部流传。
法经与佛经不同，佛经乃是为了弘扬佛法，而法经实际上是心宗武学的根基，心宗武学侍从佛法之中领悟出来，所以一旦修炼心宗武学而没有法经调和，就很容易导致走火入魔的后果。
“楚施主，这三部法经龙王既然传承给你，你是否都会诵念？”叉博问道，他此时依然没有称呼楚欢为“龙王”，自然是还没有最终确定楚欢身份。
楚欢却是看向罗多，罗多颔首道：“大可以将三部经文诵念出来，《二十四法相那迦禅》虽然是龙部独门法经，不过没有修炼龙部武学，知道《二十四法相那迦禅》也并无任何作用。”
楚欢点头，这才将三部经文诵念出来。
其实这三部经文的字数并不多，不过楚欢当初倒是牢记在心，此后时常在心中吟诵，他记忆力本就惊人，这三部法经与【镇魔真言】一样，都已经烙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叉博听楚欢诵念法经，不时微微颔首，等到三部法经诵念完成，叉博终是合十道：“阿弥陀佛，看来你并没有说谎，师弟果然将龙部传承给你。”
“如果你们还不相信，可以等诺矩罗醒来之后询问。”楚欢道：“戍博迦也知道此事，不过我如今并不知道他下落……！”
“不要询问，你既然能够熟练诵念这三部法经，自然是真。”叉博道：“如果不是师弟传授于你，你即使知道《清心咒》和《菩萨经》，却也绝不会知道《二十四法相那迦禅》。”
迦楼罗此时也已经确定楚欢就是新的龙部之王，神情复杂，沉默片刻，终是双手合十向楚欢道：“龙王，迦楼罗适才多有冒犯，还请恕罪。”他虽口中这样说，但是楚欢听他语气，却并不是真的如何敬畏。
他心里也清楚，鬼大师在心宗执掌龙部多年，被誉为心宗第一高手，而且佛学修为极深，自然是深得心宗弟子的敬畏，虽说自己继承了龙王之名，可是无论在武功还是在佛学修为之上，都远远不如鬼大师，而且也无鬼大师在心宗的威望，迦楼罗没有敬畏之心，亦是理所当然之事。
此时罗多已经道：“龙王，他们的罪业，你也已经清楚，你是心宗执法龙王，该如何处置他们，你可有想法？”
楚欢忙道：“大哥，鬼大师当初传我那迦之名，我至今也不知所为何因，也觉得自己并不适合，而且我对心宗法规并不熟悉，这……！”
“龙王既然将那迦之名传承给你，自然有他的道理。”罗多道：“不过心宗有自己的法规，他二人既然触犯了法规，就不可轻饶。”
楚欢犹豫一下，才道：“大哥，你是持国天王，受圣王嘱托，治理国事，究竟该如何发落，还是请大哥做主。”
罗多想了一下，才看向叉博，问道：“毗留博叉，你虽然并没亲手造杀业，可是天门道之乱，你也是难脱其罪，无数生灵之死，与你也是脱不了干系。”顿了顿，才道：“你想送回圣王圣体，奉回龙舍利，如今龙舍利何在？”
叉博叹道：“这些年来，我耗尽心力，一直都在找寻龙舍利的下落，可是直到现在，却尚未获得一颗……！”
罗多皱起眉头，叉博继续道：“此番前来卫陵府，便是打听出其中一颗龙舍利曾经就在卫陵城！”
“哦？”罗多目光锐利：“你是说……方熙？”
叉博一怔，反问道：“你也已经查到？”
罗多点头道：“不错，方熙也是其中之一，我是刚刚得知不久。”顿了顿，才道：“神衣卫的千户青龙在我手中，我从他口中得知了六块龙舍利的下落，而方熙手中，便有其中一颗，所以此次前来卫陵府，并没有想到能找到你们，我是专门前来调查龙舍利一事。”
楚欢心想，原来罗多将青龙挟制在手，却是为了审问出龙舍利的下落，青龙乃是神衣卫四大千户之一，毅力惊人，却不知道罗多是以何种方法让他开口？不过他却早料到，青龙落在罗多手中，自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以罗多的手段，终究还是能从青龙口中问出一些东西。
不过听罗多说从青龙口中知道六块龙舍利的下落，楚欢倒还有些惊异，心想难不成青龙还会知道红龙就在自己手中？
他先前还在奇怪为什么罗多会在今夜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这里，现在想想，恐怕罗多在卫陵城调查龙舍利之事，恰好赶上自己前来卫陵府城结盟，罗多神出鬼没，恐怕早就在暗中知道自己前来，而今夜罗多很有可能便是尾随着自己来到了这里。
“那你自然已经知道，方熙已经死了，而他当年的住处方园，如今已经成了徐昶的王府。”叉博凝视罗多道：“其中一颗龙舍利，至少曾经在那座王府出现过。”

第一八四八章 追根寻源
罗多道：“那你是否进过王府？”
叉博摇头道：“王府之内戒备森严，我自然先要找到当年方熙的居室，然后再找机会进入查探。方熙死后，方家乱了好一阵子，方家族人为了争夺这座府邸，争斗的不可开交。袁不疑起兵之后，便即找了罪名，对方家族人非杀既赶，占据了方园，不过徐昶很快便杀了袁不疑，自立为王，方园也就成了徐昶的王府。”顿了顿，才道：“要找寻当年的方家族人，并不困难，我已经有了一张方园的详细地图，上面也标明了方熙的住处，本想着这两日便即进入王府查探……！”
“方熙之死，具体详情你可清楚？”罗多问道。
叉博道：“据传是被家仆所害，不过我并不相信，恐怕另有缘由。”
“官府想要掩盖真相，自然会编造出一个故事。”罗多笑道：“当年方熙被杀，秦国专门派了神衣卫来调查真相，而当时负责此案的人，便是青龙。”
“哦？”
罗多缓缓道：“林庆元死后不过几年，就是风寒笑，风寒笑死后不到几个月，方熙却突然横死，这当然不是巧合。”
楚欢听到罗多提起风寒笑，心下一凛。
“我从青龙口中已经知晓，当年那群狼兵之中，有四人后来都是高官厚禄。”罗多道：“风寒笑自然是必不可少，轩辕平章后来被封为义国公，林庆元也在秦国位居高官，这三人在秦国名声显赫，倒是这方熙，虽然不如这三人出名，但却也是其中之一。”
狼兵西进的事情，楚欢自然已经清楚，当年风寒笑率领西北军团扫荡西北，将西北诸侯尽皆平定，而鲁国太子却是率领残部越过天山逃亡。
鲁国太子在西北影响极深，秦国自然绝不容许鲁国太子继续活下去，风寒笑秦帅三千兵士追杀，被风寒笑降服的林庆元随军追剿，此外轩辕平章和方熙也都随军出发。
不过三千狼兵追拿鲁国太子半年之久，虽然最终取了鲁国太子的首级，但是三千狼兵活着回来的却是所剩无几，而且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再不曾提到关于西进追杀鲁国太子之事，其中大多数人却极其古怪地患上怪病，连续死去。在秦国史官的记载中，关于狼兵西进也只是寥寥数言，无非是风寒笑率军追杀，终取鲁国太子首级，全军凯旋而归云云。
楚欢知道狼兵西进必然是发生了极大的变故，而且已经猜到狼兵西进定然与心宗发生了极大的冲突，所以圣王后来才会东来。
不过当年狼兵西进究竟发生什么事情，楚欢却只能猜测，具体详情至今也是并不知晓。
“青龙还招供了什么？他可提到龙舍利的下落？”
“我仔细审问过，青龙确实招认，至少有两块龙舍利，在瀛元手中。”罗多道：“风寒笑回到秦国之后，向瀛元敬献了不少礼物，其中有两颗龙舍利包含在其中。”
迦楼罗眼角微微抖动，却无说话。
“青龙调查方熙之死的时候，查出方熙在临死之前，提到了八字箴言。”罗多冷笑道：“而方熙被刺客杀死之前，刺客向他索要一件东西，我想不用多想，那件东西就是龙舍利了。”
叉博和罗多都是智慧出众之辈，听得罗多之言，叉博才道：“看来我想的也应该不差了。我虽然早就调查出其他三人是狼兵首领，但是却一直不知道还有一个方熙在其中，直到不久前查出当年的狼兵之中还有方熙这个人，才将视线转到了卫陵府这边。方熙的死，就在风寒笑之后短短几个月内，所以我觉得这其中一定有缘故。”
楚欢却是听得有些糊涂，暗想当年狼兵西进，既然与心宗发生冲突，心宗这几个人为何不知道领头的是哪几个人？叉博怎地不久前才知道方熙参与了狼兵西进一事？难道自己猜测有误，狼兵实际上并无和心宗有正面冲突？
他虽然已经被叉博和迦楼罗承认是心宗龙王，心中也有诸多疑团，可是此时却也不急于询问，觉得自己还是先听他们说为好，毕竟罗多几次说过，有些事情终会让自己明白，自己倒也不用急在一时。
“如果方熙手中有一块龙舍利，那么轩辕平章、林庆元二人手中自然也都会有一颗。”罗多沉声道：“加上瀛元手中的两颗，便是五颗。”
“风寒笑手中有一块，便是六颗。”迦楼罗道。
“不错。”罗多道：“风寒笑、轩辕平章、林庆元、方熙，人手一颗，瀛元两颗，正是六颗。”握拳道：“知道舍利的下落，自然是要竭力找回。”
迦楼罗却是在旁摇头道：“天王，风寒笑、林庆元和方熙都已经死去，而瀛元也已经暴毙，天王先前说过，轩辕平章生死未卜，那些龙舍利，自然不会随他们葬入地下。”
“你说的不错，龙舍利当然不会为他们陪葬。”罗多道：“瀛元死后，我潜入过天宫，见过他的尸首，在此之前，他的尸首已经被人动过，似乎有人搜找过他的尸首，且不说那两颗龙舍利是否被他带在身上，就算在他身上，只怕也被人拿走。”
叉博双眉微锁：“有人搜找尸首？”
“正是。”罗多颔首道：“随后轩辕平章就突然出现，以我猜想，动过瀛元尸首的，很有可能便是轩辕平章。”
叉博并无说话，只是双眉锁住，若有所思。
“天王，你的意思是说，轩辕平章将瀛元身上那两块石头拿走？”迦楼罗不禁问道。
罗多微一沉吟，才道：“本王不能肯定，但这个可能性极大。我来到中原之后，除了找寻你们，也在找寻圣王他们的下落。我最早查出的，便是那群狼兵的几名首领，知道风寒笑、轩辕平章和林庆元都在狼兵其中，只是当时却尚不知道方熙也是其中之一……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天王是三年前来到中原？”
罗多摇头道：“该是四年前的事情了。”顿了顿，“我找寻你们踪迹不见，后来便去了京城，最终查出那三人是狼兵的首领，不过当时林庆元已经死了，留在京城的，只有轩辕平章，所以我便夜探轩辕平章府邸，想要拿回本属于心宗的东西。”
“你那时候便查出轩辕平章是神衣卫督？”叉博问道。
罗多摇头道：“当时尚不知晓，不过轩辕平章的府邸却有神衣卫护卫，我与青龙交过手，当时我不知他路数，他竟是能够与我交手十来招，不过轩辕平章突然出现……我当时并不知晓他便是轩辕平章，倒以为他只是神衣卫督在护卫轩辕平章，不过他当时的武功已然不弱，竟然与我打成了平手。”
“轩辕平章武功不凡，即使没有修炼大佛金刚手，他在秦国武者之中，那也是顶尖高手。”叉博轻叹道。
“当时他确实没有使出大佛金刚手，我虽然脱身，不过轩辕平章从那时候便开始派出神衣卫四处搜寻我的下落。”罗多冷笑道：“那些鹰犬的手段倒是了得，我两次被他们盯上，不过都化险为夷。”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后来仔细回想，忽然明白过来，与我交手的那个神衣卫督，很有可能就是轩辕平章……直到在天宫之中，我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叉博双手始终合十：“若非你今日点明，我到今日竟也不知道神衣卫督就是轩辕平章。不过神衣卫似乎对我们心宗十分了解，我们虽然竭力隐藏行迹，可是神衣卫却似乎早就知道我们到了中原，而且暗中到处都在找寻我们的下落。”
“你们莫非不知，当年圣王遇害，有两人却被他们所擒？”罗多皱眉道。
叉博和迦楼罗对视一眼，都有些愕然，迦楼罗道：“我们得到的情报，圣王他们是被神衣卫围杀，全军覆没，并没有人活下来。”
“错了，错了。”罗多道：“你们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是增长天王查出的情报。”迦楼罗道。
罗多冷笑道：“如果不是增长有意瞒你们，那便是他所得到的情报也不完整。轩辕平章亲口对我说过，圣王自焚之后，神衣卫囚禁了两人，轩辕平章也正是从他们口中，对我们心宗十分了解……如果我没有猜错，轩辕平章正是那时候知道了龙舍利的用途，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我们迟早会有人找到中原来。”
“有人向他招供？”迦楼罗眉头一紧。
罗多摇头道：“他们花了四年的时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研制了一种控制人神智的药物，所以……！”
“他们知道了真相，所以早就有了防备。”迦楼罗似乎明白什么，“天王，那么说林庆元和方熙的死，都与轩辕平章有干系？他既然知道龙舍利的用途，自然一心想要将散落在外的龙舍利收在自己的手中。”眉宇间显出疑惑之色：“圣王十六年前圆寂，四年之后轩辕平章知道了真相，也就是说，十二年前轩辕平章就已经知道龙舍利的用途，而方熙和风寒笑都是在不到四年前遇害，中间隔了八年，便是林庆元，也是在七年前才被杀……如果说林庆元和风寒笑不好对付，轩辕平章要对付方熙，却是易如反掌，应该早就可以拿走方熙的龙舍利，为何要等那么多年？”
楚欢听到这里，终于道：“真要做解释，其实道理很简单，如果轩辕平章真的想要将六颗龙舍利都弄到手，势必要先强后弱。如果方熙突然死了，很可能就会惊动风寒笑和林庆元，轩辕平章虽然是神衣卫督，但是以当时的实力，想要对付风寒笑和林庆元，并不容易。”
“龙王说的不错。”罗多立刻道：“这几个人当年一同越过天山，最后能够活着回来，互相之间定有联系。这几个人心怀鬼胎，只要其中一人出现状况，定会惊动其他人。轩辕平章虽然急着要将六颗龙舍利收为己有，可是忌惮林庆元和风寒笑，倒也不敢轻易出手。”

第一八四九章 步步惊心
迦楼罗神色凝重，道：“如此说来，当年林庆元之死，与轩辕平章有着莫大的干系。林庆元是当年西唐国的大将，后来西唐国被秦国征服，西唐王被安置在京城，其实就是被软禁在京城之中，不过瀛元心狠手辣，显然是担心有人借西唐王东山再起，所以找了一个缘由，逼死了西唐王。西唐王死后，林庆元自然也活不了多久。”
其他几人都没有说话，却都是心知肚明。
林庆元不但是西唐国的大将，还是西唐王的驸马，林庆元当年归降秦国的条件之一，就是要秦国能够保障西唐王的生命安全。
西唐王既死，秦国接下来自然不会放过林庆元，毕竟林庆元当时也是天下闻名的骁将，而且西唐余臣尚有不少存续下来，若是林庆元心存异志，自然要给秦国添上不小的麻烦，对素来心狠手辣的瀛元来说，一劳永逸杜绝后患的办法，自然就是除掉林庆元。
“据传瀛元当初借口要看林庆元的宝刀，找林庆元入宫，当夜却又发生变故，禁卫军围捕林府，捉拿林庆元的家眷，一夜之间，不少西唐余臣皆受牵连。”楚欢神情肃然道：“此后传出来的风声，据说林庆元带刀入宫，意图为西唐王报仇，行刺瀛元，所以被抓捕处决，此后便再也没有林庆元的消息。”
迦楼罗冷笑道：“瀛元确实想要除掉林庆元，可是现在看来，轩辕平章在其中只怕也起了极大的作用。”
楚欢皱眉道：“你是说当年林庆元的血案，是轩辕平章在背后挑唆？”
“挑唆是肯定的。”迦楼罗道：“先前咱们已经说过，轩辕平章知道了龙舍利的用途，所以一心想要将六块龙舍利据为己有，他首先下手的，便是林庆元。风寒笑、林庆元和方熙三人之中，如果让我挑选，我第一个也是要对林庆元下手。”
楚欢微一沉吟，明白过来，“瀛元本就有心要除掉西唐王这些人，如果轩辕平章借瀛元之手除掉林庆元，便不显山不漏水，让风寒笑他们只以为是瀛元动手，而不会想到这是轩辕平章的诡计，如此一来，也就不会太过惊动风寒笑。”随即皱眉道：“那瀛元有没有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迦楼罗摇头道：“天宫之内，瀛元的表现，证明他对龙舍利的事情几乎不知道，甚至对我们心宗之事，也是知之甚少。神衣卫虽然听命于瀛元，但是直接对瀛元负责的乃是轩辕平章，瀛元将神衣卫交到轩辕平章手中，看来确实是对轩辕平章十分信任，但是轩辕平章是否会将所有的秘密告之瀛元，这却未必。至少在龙舍利这件事情上，轩辕平章对瀛元一定有隐瞒，许多事情，连瀛元也被瞒在鼓中。”
楚欢微微点头，倒觉得迦楼罗言之有理。
瀛元虽然是秦国的皇帝，有着无双的地位，但是他毕竟不是神仙，不可能对天下所有的事情都洞若观火，更不可能有未卜先知之术。
他后来将精力主要放在修道求长生之上，对国事都是过问极少，或许确实对异域外邦的事情毫无兴趣，轩辕平章率领的神衣卫，每日里得到的情报可说是汗牛充栋，轩辕平章自然不可能将所有的情报都送到瀛元的案头，更何况有一些本就隐秘的事情，轩辕平章别有居心隐瞒，那也是合乎情理之事。
“所以林庆元之死，最大可能就是轩辕平章为了掩人耳目，怕惊动风寒笑，所以利用瀛元出手，让人以为是瀛元要除掉后患，这符合瀛元的性子和做事手段，如此一来，不会让人想到与轩辕平章有关系。”迦楼罗道：“而轩辕平章除掉林庆元的目的，便是获取龙舍利的开端。”
罗多神情凝重，道：“照此说来，倒也大有可能。风寒笑的死，确实与轩辕平章有干系。”看了楚欢一眼，才道：“风寒笑是出关的时候，被轩辕平章派出的青龙联手西梁人所杀，让世人只以为风寒笑之死，只与西梁人有关系，从而不可能想到轩辕平章便是幕后指使。”
迦楼罗早已经知道楚欢与风寒笑的关系，道：“龙王，风寒笑之死，你最是清楚，你也说过，是神衣卫和西梁人联手，这没有错吧？”
楚欢点点头，道：“确实如此，只是我很难想象，神衣卫竟然会与西梁人走在一起。”
“西梁人一心想要杀死风寒笑，如果有人给他们送去情报，有机会除掉风寒笑，他们自然不会拒绝。”罗多道：“而青龙的目的，也是要不择手段除掉风寒笑，却又不能与轩辕平章和神衣卫扯上关系，所以利用西梁人，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双方的目的，都是为了除掉风寒笑，只要有共同的目标，联手合作，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迦楼罗深以为然，道：“天王所言极是，轩辕平章除掉林庆元，过后，隔了三年才对风寒笑动手，恐怕也是担心林庆元之死对风寒笑有影响。他虽然是借瀛元之手除掉林庆元，不显山不漏水，但风寒笑奸猾多端，轩辕平章毕竟还是有所提防，不过经过三年，轩辕平章想必认为风寒笑之前即使有怀疑，但过了这几年，也会疏忽下来，更何况要除掉风寒笑，也不是容易的事情。风寒笑当时手握重兵，镇守边关，可不似林庆元那般好对付，所以必然要精心布局，这才隔了三年才动手。林庆元和风寒笑被除掉，再要解决方熙，便是轻而易举。”
罗多禁不住颔首道：“你说的倒也是大有道理。”
楚欢心下却也是想着，迦楼罗这番话，倒也算是很有道理，如果说一切都是轩辕平章在背后布局，那么这几人连续死亡，却也是说得通，如此一来，也便说明林庆元和风寒笑等人之死，确实是因为龙舍利的缘故。
叉博一直没有吭声，此时终是问道：“那龙舍利的下落，你们可又知道？”
迦楼罗道：“轩辕平章本身便有一颗，按照常理，他连续害死其他三人，那三颗龙舍利应该都被他所得，他手中应该有四颗舍利。”顿了顿，才继续道：“瀛元手中有两颗，天王刚才说过，瀛元死后，尸首被搜找过，此后轩辕平章便即显身，那轩辕平章搜找瀛元的尸首，不出意外的话，便是为了找寻那两颗龙舍利……！”
叉博反问道：“按照你这般说法，六颗龙舍利，如今都在轩辕平章的手中？”
“如果轩辕平章真的被龙王所杀，六颗龙舍利自然是转给了别人。”迦楼罗神情冷峻，“那么六颗龙舍利，如今很有可能都在轩辕绍的手中。”
楚欢心中暗叹，迦楼罗虽然前面推测不无道理，但是对龙舍利下落的推测显然是谬之千里。
至少红龙便在自己手中，轩辕绍确实有龙舍利在手，不出意外的话，却只有一颗白龙，而化名诸葛的黑袍人，不但手中有一颗紫龙，还从瀛仁手中骗取了绿龙，至若青龙，则是在天网辛归元手中，六颗龙舍利，楚欢至少已经知道五颗龙舍利的下落。
他心下倒是奇怪，叉博既然知道天网，难道不知道青龙在辛归元手中？
果见得叉博摇头道：“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都只是猜测，六颗龙舍利，绝不会都在轩辕绍的手中，甚至轩辕绍手中半熟也没有。”
“啊？”迦楼罗一怔，罗多却也是皱眉道：“毗留博叉，如此说来，难道你知道其他龙舍利的下落？”
叉博凝视着罗多，道：“林庆元虽然死了，但是他手里的龙舍利却并没有被轩辕平章所得。林庆元被杀之后，他的家人虽然遭受牵连，可是他的女儿却逃脱。林庆元不是笨人，轩辕平章想要谋害他，从他手中获取龙舍利，他不可能一无所知，只怕事发之前，已经有所察觉。那次变故之中，唯有他女儿被人保护突围出去……我想林庆元那次入宫之前，只怕事先已经有了安排，否则京城守卫森严，而且对林家的围捕是突然发生，林家的那位姑娘，又如何能在仓促之下逃出生天？”
“你的意思是？”罗多皱眉道。
叉博平静道：“林庆元事先很可能知道林家要遭受大难，他也知道，林家一直都被监视，想要尽数躲过大劫，绝无可能，能够保住一条余脉，已经是万幸，所以我猜想，林庆元事先已经布置了一条逃生的计划，借着这条计划逃出的，正是他的女儿，从一开始，林庆元就想过要竭力保住他的女儿。”
楚欢心下一凛，暗想林黛儿当初能够逃生，当真是林庆元事先有布局？细细一想，叉博所言绝非空穴来风，试想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林家可说是被瀛元和轩辕平章联手绞杀，明有禁卫军，暗有神衣卫，如果事先没有任何计划，林黛儿想要从这样的天罗地网逃脱，可说是难如登天。
罗多微一沉吟，微微颔首，亦是觉得叉博所言大有道理，只听叉博缓缓道：“林家姑娘逃生之后，便即销声匿迹，连神衣卫都难以找到她的踪迹，这一切只能说明，林庆元早就安排了后来的计划，林家姑娘能够躲过神衣卫的追查，都是在林庆元的设计之中。我查到此事之后，便即想过，如果这一切都是林庆元所计划，为他女儿留好了退路，那就说明，他手中的那颗龙舍利，很有可能就在他女儿的手中……！”
“他女儿如今在何处？”罗多皱眉问道：“是否还没有音讯？”
叉博却是看向了楚欢，神情平和，问道：“龙王，林姑娘如今在哪里，你应该最是清楚，那块龙舍利的下落，我想你也应该知道。”

第一八五零章 舍利出
罗多禁不住看向楚欢，显然对此事并不了解，楚欢却是叹了口气，道：“大师上次找我，莫非那时就已经知道黛儿的身世，以为龙舍利在我手中？”
他虽然被其他几人承认为心宗龙王，但是一时还不能适应这个角色，依然称叉博为大师。
“林姑娘脱身之后，和后唐的党人聚集在一起，组建了歃血会。”叉博看向迦楼罗，“你应该知道这个名字？”
迦楼罗微一沉吟，点头道：“不错，日将军当初派人联络各个山头反秦义士，歃血会似乎也在其中。”想了一想，才道：“我记得歃血会当时是在西山道和安邑道一带活动，据点好像是在通州境内的黑水山，我们派人与他们联络之后，他们倒也投入了天门到旗下，日将军还派了道使在他们身边，随时传递道门的消息。”看向楚欢，道：“龙王应该知道黑水山，据我所知，当初官兵围剿黑水山，你也在其中。”
“不错。”楚欢道：“不过我们攻打黑水山之前，他们就早有准备，将山里储存的兵器都转移。”
“当初西山安邑一带的活动，都是木将军负责。”迦楼罗淡淡道：“龙王自然还记得潜龙窟？那里是我们储存粮草兵器的地方，不过最后却因为龙王，让木将军的计划功亏一篑。”
一提到潜龙窟，楚欢便想到里面的尸坑，想到尸坑中累累白骨，冷笑一声，道：“你们天门道倒是好手段，我瞧那里不是储存粮食兵器，而是储存尸骨之地。”
叉博微皱眉头，迦楼罗有些尴尬，只能道：“那边的事情，都是交给木将军。通州赵广庆和通州千户段荀都是我们天门道弟子，他们受木将军的指挥。龙王的兵马如今驻扎在通州，自然知道通州有着精良的矿藏，木将军准备在安邑太原起事，兵器自然是必不可少，所以赵广庆在通州暗中将大批矿石运送到潜龙山一带，便在潜龙窟打造起事的兵器。”
罗多此时不由问叉博：“毗留博叉，这些事情，莫非你都不清楚？”
叉博犹豫一下，终是摇了摇头。
“当初我随同卫天青围剿黑水山，歃血会却早知底细，自然是赵广庆暗地里通知，而且让人将黑水山的兵器转移。”楚欢道：“赵广庆将歃血会的人转移到了通州的一处矿场，不过他们显然没有想到我们速度那么快，兵器还没有全部转移，我们便已经杀到。”
迦楼罗点头道：“此事我清楚，按照计划，东南一旦牵制住秦国兵马，木将军便在太原起事，赵广庆则在通州策应，潜龙窟打造兵器，是为了在太原起事，不过考虑到通州一旦策应，也不可缺少兵器，所以木将军令人暗中从潜龙窟运出一批打造好的兵器，送到通州黑水山储存，一旦起事，随时可以使用。”
楚欢听得迦楼罗这般说，心下倒是一凛，暗想如果不是当初自己揭露了木将军的阴谋，木将军十有八九便已经与黄家联手在太原起兵，若是如此，北方也早已经陷入战乱之中，看来自己当初除掉木将军，却是让天门道在北方的计划遭受到了致命的重创。
“后来的情势，龙王也都清楚了。”迦楼罗脸上兀自带有一丝不满，“赵广庆折在你手中，就连木将军最后也死在你手里，天门道在北方策应东南起事的计划，也就彻底失败。”随即显出疑惑之色，向叉博问道：“天王，林庆元的女儿，与歃血会有牵连？”
“你既然对歃血会知之甚多，甚至派人安插在他们之中，难道不知道，歃血会的那位林黛儿，便是林庆元的女儿？”叉博叹道。
迦楼罗一怔，有些吃惊道：“她……她是林庆元的女儿？”有些懊恼道：“据我所知，歃血会虽然投入天门道，但是却并非诚心，他们只是要借助天门道的力量推翻秦国。道门联络的山头多如牛毛，也都是以推翻秦国为目的，那时只要愿意反抗秦国的山头，我们都会接纳，却没有将歃血会的底细调查清楚。而且我们为了防止这些山头对我们知道的太多，甚至出现秦国的内奸，所以并不与他们直接接触，而是派道使居中联系，便是后来歃血会从黑水山撤走，他们也并不知道是木将军和赵广庆的安排。”
“看来你派到歃血会的那个道使是个无能之辈。”罗多冷笑道：“常年身在他们中间，连他们的底细都不清楚。”
迦楼罗道：“想来是他们有意隐瞒。”
罗多看向叉博，问道：“你又如何知道歃血会那些人，就是当年从京城逃脱的林庆元亲党？”
叉博解释道：“那时候我恰好就在云山，发生劫法场这等事情，自然是清楚。官府设下了圈套，林姑娘最终还是没能将人全部救出，不过他们却安全逃脱，此后我便一直暗中调查林姑娘的背景，终是查出她真实的身份。”
楚欢心下一凛，暗想原来当初林黛儿劫法场，不但被神衣卫从后面盯上，叉博这老和尚竟然也在背后盯上。
只是叉博武功高强，行踪诡秘，自然无人知道他从那时候便开始调查林黛儿，以叉博的手段，既然盯上林黛儿，要想确认林黛儿的身份，自然有无数手段。
“原来如此。”罗多叹道：“龙王，那位林姑娘，似乎已经成了你的妻子。”楚欢大婚之时，罗多送了天山雪莲作为贺礼，虽然没有到场，但是楚欢到底娶哪些人，他自然是清楚。
楚欢点头道：“正是，黛儿已经是我过门的妻子。”
叉博继续道：“其实确知林姑娘身份后，我本以为林庆元那颗龙舍利会在林姑娘手中，只是我始终没能寻见……！”
楚欢心下暗道：“黛儿将那颗舍利当成他父亲的遗物，一直贴身带着，你这老和尚如何找寻？”想到叉博那时候如同鬼魂般在黛儿身边转悠，甚至有可能检查黛儿的衣物，说不定还在暗中偷窥，楚欢心下顿时有些恼火，盯着叉博蹭亮的脑袋，便想一拳砸下去。
“所以你觉得那颗龙舍利在我身上？”楚欢语气有些不善。
叉博合十道：“如果林姑娘那颗龙舍利没有遗失，既然不在林姑娘身上，就很有可能被龙王所得，龙王，不知贫僧猜测可对？”
罗多忍不住看向楚欢，目中充满询问之色。
楚欢其实清楚，龙舍利是心宗之物，这已经无可怀疑，而且六颗龙舍利对心宗来说，显然是十分重要，叉博在秦国如同游魂般东来西去，便是为了找寻六颗龙舍利。
他虽然有一颗在手，但直到今日，也只知道舍利很重要，却不知究竟有何作用。
如果今日不是罗多在场，楚欢定然是毫不犹豫便即否认。
可是看到罗多眼中充满询问之色，又想到心宗这些人既然一心要找寻龙舍利，迟早会查出红龙舍利在自己手中，而且舍利便是再有用途，放在自己手中，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作用，这些人都已经承认自己是龙部之王，如果继续隐瞒，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终是向罗多点点头，再不犹豫，伸手在怀中摸索一番，终是拿出了自己贴身珍藏的那颗红龙舍利。
迦楼罗身躯一震，目露精光，叉博却是如释重负一般，合十唱了声佛号。
“大哥，这颗舍利确实是从黛儿身上所得。”楚欢叹道：“只是以前我并不只它究竟有何作用，连黛儿也不知道这颗舍利在我手中。”伸出手来，“既然是心宗之物，这颗舍利，便物归原主，交还给大哥！”
罗多何等精明，当然明白楚欢能够将这颗龙舍利交出来，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见到龙舍利就在自己眼前，眼眸中倒也是显出一丝感激之色，伸手接了过来，翻覆细细看了看，才点头道：“不错，这是其中一颗。”
楚欢苦笑道：“这龙舍利在手中真是个烫手货，似乎也不是只有你们在找寻。”
罗多皱眉道：“还有何人在找寻？”
“大哥是否知道青天王？”楚欢凝视楚欢眼睛，“青天王也曾派人找到黛儿，以为这颗舍利在黛儿手中。”
“青天王？河北的那个青天王？”罗多沉声问道。
楚欢点头道：“不错，就是他。”
罗多奇道：“青天王只是河北一介草寇，他又是从哪里知道龙舍利的消息？”瞥了迦楼罗和叉博一眼。
迦楼罗立刻道：“我们从没有透漏龙舍利的消息，对此事极为隐秘……！”皱眉道：“难道是其他人放出风声？”
“便是轩辕平章，也该知道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谁会轻易透漏？”罗多纳闷道：“青天王……此人却又为何盯上龙舍利？”
迦楼罗道：“我们也派人联络过青天王，不过此人特立独行，根本不愿意投入天门道，看他样子，倒像是想要自己当皇帝。”
屋内一阵沉寂，片刻之后，罗多才道：“林庆元的这颗龙舍利，便在这里，那么轩辕平章当年可是白忙活一场。”皱眉道：“不过其他几颗舍利在他手中，却也是麻烦。”
楚欢摇头道：“大哥，尚有一事，你们恐怕并不知道。”当下将齐王瀛仁被骗之事告之，他既然连自己的红龙都已经亮出来，自然不在意将所知的其他几颗舍利下落说出来，而且他对化名诸葛的黑袍人一直心存疑惑，只盼罗多等人知道详情后，能判断那人是谁。

第一八五一章 飞天
“诸葛？”叉博双眉微紧，“前朝诸葛一族倒是国姓，诸葛一族与前朝皇族元氏有极深的姻亲关系，算得上是华朝国姓，不过龙王所说的那人，应该是冒名顶替，如果他当真是诸葛一族的人，定是想要重振家门，而齐王恰好是他的旗帜，他不会舍弃不用。”
“那么这个叫做诸葛的黑袍人，又会是谁？”楚欢说话之时，扫视叉博和迦楼罗，“大师，你们确定不是天门道的人？”
迦楼罗想了一下，才肯定道：“如果是天门道，我必然知晓。”
罗多也是疑惑，道：“龙王，照这样说，那人手中至少有两颗舍利……！”
“不错。”楚欢点头道：“诸葛拿出的紫舍利，我没有亲见，无法判断是真是假，可是齐王那一颗，却是千真万确。”
迦楼罗道：“齐王手中的那颗舍利，是瀛元手中的两颗之一，那么瀛元手中自然还有一颗……！”
“轩辕平章生死未卜，但是就算活着，被龙王一击，至少三两年内是绝不可能动武。”罗多道：“那么化身为诸葛的，自然不可能是轩辕平章，如此说来，除了轩辕平章，还有另一路人马也在找寻龙舍利的下落。”双眉一挑，“龙王，那诸葛有没有可能是青天王？”
楚欢摇头道：“无法确定，但是却也有这个可能性。”
叉博终于道：“你们方才推测，方熙是被轩辕平章所杀，他手中的那颗舍利落入轩辕平章之手，可是……如果你们判断错误，方熙之死与轩辕平章没有干系，那又如何？”
罗多等人脸色都已经沉下来。
迦楼罗一番推测，似乎谋划龙舍利的布局都是轩辕平章所为，如果当真是这样，那么林庆元、风寒笑和方熙等人之死便可以串起来，有了合理的解释，可是如果事实并非如此，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起来，这突然多出来的黑袍诸葛，显然不可能是轩辕平章。
“轩辕平章谋划龙舍利，此时极度保密，实际上青龙这等千户也是难以知晓。”罗多微一沉吟，缓缓道：“如果轩辕平章连瀛元都瞒过，那么他必然不会轻易对任何人讲起此事，而且获取龙舍利，也定然会亲自动手，不会假手于人，如此一来，黑袍诸葛必然不可能是轩辕平章所派。”
迦楼罗皱眉道：“如果黑袍诸葛是青天王，那么青天王又是从何时知道龙舍利的存在？他又如何知道龙舍利的下落？风寒笑和方熙之死，是否又与这黑袍诸葛有干系？”
楚欢想了一下，终于向叉博问道：“叉博大师，你似乎对天网很熟悉，那你可知道，黑衣神相辛归元？”
叉博沉吟片刻，终是微微颔首。
“据我所知，天网是西昌国遗臣组织起来，一开始的首领便是这位黑衣神相辛归元。”楚欢凝视叉博，低声问道：“我见过辛归元，他告诉我说，六块舍利是心宗赠送给西昌国主的礼物，乃是为了让他在死后可以进入佛窟！”
迦楼罗冷笑道：“一派胡言，龙舍利乃是我心宗圣物，岂会轻易赠送他人？不过这西昌国主倒是心宗信徒，他是中原第一个信奉大孔雀明王菩萨的国主，消息传回去之后，圣王十分高兴，派人送了一百二十六卷心宗的经书，另外赠送了一颗佛舍利，却并无赐予龙舍利。”
罗多颔首道：“此事本王也清楚，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尚未继承提多罗吒之名，不过倒也听说中原有一位国主皈依我心宗，圣王特派人赠送礼物，只不过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西昌国主只是西北一个诸侯国的国主，还以为中原大国皈依我大孔雀明王，不少人心中都是欢喜。”
“看来那是辛归元编造谎言在欺瞒我。”楚欢叹道：“只是他编造这样一个谎言，目的又是为了什么？是想从我这里得到龙舍利？他又如何知道我手中有龙舍利，叉博大师，莫非那辛归元是你所派？”
叉博摇头道：“我们东来之时，先到西北，只因当年西昌国皈依我大孔雀明王菩萨，西昌国也算是心宗弟子，我们初来东土，对这边的环境并不了解，所以才想要先找寻西昌国的国主，一来等若是寻找熟悉东土环境的向导，二来倒也想过能否借助西昌国的力量帮助我们找寻圣王。”
“只可惜你们忽然发现，东土物是人非，当年皈依心宗的西昌国，早已经不复存在。”楚欢叹道。
叉博点头道：“正是如此。不过好在当年前来东土传法的弟子，那一次也有两人随行而来，他们对西昌国颇为了解，虽然过程有些曲折艰难，却还是被他找到了西昌国的遗臣，那时候我们才知道，西昌国主早已经亡故，但是西昌国的国相辛归元却是率领西昌遗臣，组建了天网，天网一开始组建的目的，与龙舍利也根本扯不上任何干系，他们更不知道龙舍利为何物。”
“哦？”楚欢皱眉道：“可是辛归元却似乎对龙舍利了若指掌。”
“天网组建，是为了找寻机会复国而已。”叉博轻叹道：“他们心存执念，难以化解，只是他们实力太弱，想要复国，谈何容易。只是我们找到他们之后，他们大是欢喜，便提出要求，让我们心宗助他们复国……！”苦笑道：“一旦复国，必然是刀兵四起，这有违佛法本意，我们自然是没有答应，不过却答应他们，等到找到圣王，我们西归之时，会将西昌国主的遗骸带回去……西昌国主皈依我大心宗，圆寂之前，只念着能够在圆寂之后，遗骨能够去往西方……我们自然会满足他的遗愿。”轻叹一声，道：“只是没有想到，到了今时今日，却还没有履行承诺，提多罗吒，我在这里托付你一件事情，还望你能够答应。”
“你是想让我回去的时候，将西昌国主的遗骸带走？”罗多立刻道。
叉博合十道：“正是如此，我当年答应了他们，不能言而无信，如果失信于人，那……哎，那总是不好的。”
“那你为何不亲自带回去？”罗多叹道：“你现在回头，依然来得及。”
叉博只是轻轻摇头，继续道：“不过他们倒也答应，帮助我们找寻圣王，至若龙舍利……！”他瞧了楚欢一眼，犹豫片刻，楚欢竟发现他脸上微显为难之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终是听到叉博道：“至若龙舍利，那也是我后来拜托辛归元，让他帮我们一同找寻龙舍利的下落。”
楚欢见他说话之时，眼神闪绰，隐隐感觉叉博这话必有隐瞒，沉声问道：“叉博大师，当真是你让天网辛归元他们找寻龙舍利？”
“这……确实如此。”叉博闭上眼睛，合十道：“是我亲自向他们恳求。”
楚欢淡淡一笑，问道：“叉博大师，敢问一句，六颗龙舍利之中，是否有一颗青色舍利？”
“青色舍利？”叉博点头道：“不错，难道龙王知道青龙舍利在何处？若是如此，还请告知，我们也好找寻。”
楚欢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反问道：“大师不知道青龙舍利的下落？”
叉博听楚欢声音古怪，睁开眼睛，瞧了楚欢一眼，只见到楚欢正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看着自己，微怔了一下，忽然间想到什么，双眉微跳，“龙王，难道……！”
“不错。”楚欢知道叉博这种聪明人不可能听不出自己话中蕴含的信息，“我在辛归元的手中，看到了青龙舍利！”
迦楼罗也是一惊，罗多皱眉道：“龙王，青龙舍利在天网手中？”立刻看向叉博，问道：“毗留博叉，你既说天网在帮你们找寻龙舍利，难道你不知道他手中已经有了青龙舍利？”
叉博眼中明显显出惊异之色，楚欢看在眼里，心知叉博根本不知道辛归元手中有青龙舍利，顿时便觉得事情更为蹊跷。
天网既然已经依托在心宗之下，那么辛归元得到青龙舍利，叉博等人应该不至于一无所知。
“难道是天网那些人另有异心？”罗多沉声问道：“你让他们帮助找寻圣王和龙舍利，总不至于将龙舍利的用途也告诉了他们吧？”
叉博摇摇头，但是他目光深邃，显然是在想着什么。
许久之后，叉博终于道：“龙舍利无论在谁手中，我都会竭力寻回，只是……我目下最担心的并非龙舍利的下落。”
“除了龙舍利，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罗多皱眉道，猛然间想到什么，身体一震，“你……你是说……！”
叉博似乎知道罗多要说什么，微微颔首，道：“当年那里被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我们都以为里面的东西全被烧光，可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我最担心的，便是它没有被烧毁，而是被他们得到。如果……哎，如果当真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迦楼罗此时显然也听明白过来，脸上显出惊骇之色，失声道：“难道……难道并无烧毁？”
“我当年一直都希望它已经被烧毁。”叉博叹道：“可是现在看来，烧毁的可能性并不大。”
罗多脸色难看起来，喃喃道：“我早该想到，在天宫之时，我就该……哎，那时我就该想到……！”
楚欢心下大是疑惑，不知道这三人在说些什么，罗多又为何会说在天宫便该想到，忍不住问道：“诸位，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是什么重要的物事吗？”暗想难道还有比六龙舍利更加重要的东西。
罗多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是飞天！”

第一八五二章 将军面目
飞天？
楚欢既觉得这名字既熟悉又陌生，似乎有一种舞蹈叫做飞天舞，飞天舞似乎就是源自于佛教之中，在天竺国十分盛行。
只是却不知道罗多所说的“飞天”，是否就是指飞天舞？
不过转念一想，便知道罗多所说的飞天，绝不可能是飞天舞，而是另有所指。
飞天舞虽然在天竺盛行，不过却也随着佛法的传播，传到四方，虽然中原有中原的独特舞蹈，但是飞天舞却也早已经流传到中原。
不过飞天舞作为一种舞蹈形式，从西域传播开始就已经有所改变，融合了西域舞蹈的特色，随着西域曾经与中原的交流，飞天舞也随着佛法的传播进入到中原，流传到中原的飞天舞，又经过了中原舞师的改变，融入了中原的特色。
飘曳的衣裙，飞卷的舞蹈，宛若脚踏祥云，遨游仙空。
只是飞天舞的要求极高，若非顶尖的舞姬，很难将飞天舞的流畅柔顺出尘脱俗之美表现出来，勉强舞动，倒有画虎不成反累犬的效果。
如果只是飞天舞流失，自然不可能让罗多等人如此担忧。
楚欢对罗多的印象，便是此人沉稳持重，胆大却心细，无论遇到何种难事，罗多给人的感觉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可是罗多此时眼中分明有骇然之色，能够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持国罗汉有如此反应，可见那“飞天”定然是非同小可。
“大哥……！”楚欢正要询问，罗多却是抬手，已经向叉博问道：“那你可有线索，飞天落入何人之手？”
叉博此时的神情也凝重起来，微一沉吟，才道：“暂时还不能确定，我只希望我真的猜错了。”却是缓缓起身来，道：“提多罗吒，龙王，我虽然知道自己触犯佛规，但是在此还恳请两位暂时不要追究，找到龙舍利，甚至查出飞天下落，我定会主动向两位请罪。”
罗多微皱眉头，楚欢已经问道：“叉博大师准备从何处下手？”
“河北。”叉博道：“青天王追寻龙舍利，我并无想到，不管那位黑袍诸葛是不是青天王，我都该往河北去一探究竟。”
罗多沉默片刻，终是问道：“那增长如今身在何处？”
叉博微一沉吟，终是道：“天门道的事情，我自今日起，不会去过问，只会一心寻找龙舍利，如果两位要因为我不能说出增长的下落而惩处，我也无话可说。”他盯着罗多眼睛，罗多却也是看着他，片刻之后，罗多叹了口气，终是道：“你要独自前往河北？”
“我素来都是独来独往。”叉博听罗多这般说，松了口气，知道罗多这已经是松口，转向楚欢，双手合十，问道：“龙王意下如何？”
楚欢犹豫片刻，才道：“我虽然承蒙鬼大师赐名，不过……哎，如果叉博大师回头是岸，不再与天门道有瓜葛，我也不会拦阻。”
“阿弥陀佛，多谢龙王！”叉博深深一礼，再不多言，转身便走。
罗多忽然叫住，“且慢！”
叉博并不转身，只是停下脚步，罗多皱眉道：“你是天门道的天公，如此弃之不顾，天门道岂不是一盘散沙，更要为非作歹？”
“提多罗吒，我虽然担了多年的天公之名，但是发号施令，并不是我。”叉博缓缓道：“如今真正指挥天门道大军的，另有其人。”
“是谁？”罗多上前一步，“是增长？”
“增长虽然智慧过人，但是领军打仗却不是他的本事。”叉博平静道：“能够带领一群平民百姓屡屡击败秦兵，并不是因为秦兵孱弱。”顿了顿，才道：“如今指挥天门大军的，是日将军！”
“日将军？”罗多道：“天门六道，将道七雄，你说的是七将军之首的日将军？”
叉博微微颔首，却并无说话。
“天门道的组成十分繁杂。”罗多道：“各路势力都在其中，据我所知，日将军在天门道的地位，仅次于天公，这位日将军在天门道的地位自然是不言而喻。”
叉博沉默了片刻，才道：“众多秦国官员背叛秦国，投到天门道麾下，这是迦楼罗他们的功劳，利用老君降世的传言，也算得上是我们心宗这些人的手段，可是能够指挥军队击败秦兵，席卷东南，甚至攻入洛安京城，却是日将军的功劳。”
楚欢当初对于东南的战事，心中其实也是有些惊讶，毕竟在世人眼中，东南天门道虽然是人多势众，但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乌合之众的战斗力，对于拥有一定军事素养的楚欢来说，那还真是不放在眼中。
实际上一个专业的士兵与一个普通武装起来的百姓，双方的战斗差距其实并不小，军队是专业训练，其一年四季的主要任务，便是习练如何与敌对战，如何杀敌存我，在军队之中习练到的作战方法，绝非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普通百姓可以相提并论。
若是秦国的官兵战斗素养比开国之时有了急剧的下降，这倒也算得上是实情，但即使如此，专业与业余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更何况前往东南平乱的主力，是雷孤衡调拨的十二屯卫军精锐，地方卫所军或许战斗力有所减弱，但是十二屯卫军乃是帝国精锐部队，其战斗力绝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可以相比。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雷孤衡在东南的战事非但没有取得最后的成功，反倒是败在东南，身死军中。
楚欢很难想象，天门道的那群乌合之众，竟当真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
天门道虽然号称百万之众，但实际上的作战人数，却并不会太多，虽然明面上之上，雷孤衡统帅的秦兵在人数上似乎处于劣势，但是雷孤衡部下都是究竟训练的官兵，而且装备精良，再加上雷孤衡更是身经百战为大秦建立立下汗马功劳的一代名将，整体而言，天门道众绝不可能在战斗力上强过秦兵，但是结果却让所有人大感意外。
楚欢倒也想过其中的缘由，虽然有各种客观因素存在其中，但是楚欢心中却是认为，天门道之中，必然有善于行军打仗的军事人才。
此时听叉博这样说，心下一凛，暗想难道天门道的日将军，当真是一位杰出的军事统帅？
“日将军？”罗多沉声问道：“我很想知道，这日将军究竟是谁？”
叉博微一沉吟，终是轻叹道：“提多罗吒，莫非你真的没有想到他是谁？你当年也是见过他的。”
罗多皱起眉头，猛然间双眉一紧，失声道：“难道是……难道是他？”
楚欢禁不住问道：“大哥，你知道日将军是谁？”
罗多犹豫一下，终是微微点头，叹道：“此人与秦国有着刻骨仇恨，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跟随你们来到了东土。”
“你事情太多，自然没有将精力放在那人身上。”叉博道：“当年他遁入佛门，所有人都只当他斩断尘世恩怨，可是……！”
“他皈依心宗，更是前往天竺，我……我以为他此生便会留在天竺，想不到……！”罗多眉头忽然锁起，拳头握起，“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拳头紧了紧，却没有说下去。
楚欢大是疑惑，知道罗多显然对那日将军的身份一清二楚，看来日将军也是西域之人，却不知道是否也是八部众之一。
“你对此人，也并不会太陌生。”罗多转头看向楚欢，神情凝重，“你自然记得，当年被风寒笑他们追杀的鲁国太子？”
“鲁国太子？”楚欢一怔，随即眼眸中显出惊骇之色，失声道：“大哥，难道……难道天门道的日将军，就是……就是……！”只觉得匪夷所思，楚欢瞳孔已经收缩起来。
罗多微微颔首，道：“不错，日将军便是当年被风寒笑追杀的鲁国太子！”
“这怎么可能？”楚欢大是震惊，“鲁国太子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他怎么可能会是日将军？他的人头，不是被带回来送到京城，据说……据说当年还悬于城头，昭告天下！”
迦楼罗终于道：“那是假的，是风寒笑他们欺骗了瀛元。”
楚欢万万没有想到，已经死了二十年的鲁国太子，本以为他的尸首都已经化成了烟灰，可是如今却还好生生地活着，而且还是天门道日将军，指挥天门道众动乱天下。
“风寒笑他们率领几千人马西进，最后损兵折将，没有几个人能活着回来。”迦楼罗冷笑道：“如果连鲁国太子的人头都没拿回来，该如何向瀛元交代？”他脸上显出轻蔑之色，“他们在沙漠之中长途跋涉，烈日炙烤，连活人都受不了，又如何能够保存一颗头颅？将一颗腐烂变形难以辨认的头颅交给瀛元，然后拿出几件鲁国太子的信物作为证据，瀛元又如何会怀疑？”
楚欢知道迦楼罗所言不虚，仔细想想，日将军是鲁国太子，却也是大有道理，鲁国太子当年在西北，本就是秦国的心腹大患，即使鲁国灭亡，鲁国太子还多次组织残部，与风寒笑对垒，只是实力悬殊，最终不得不逃亡，能够让风寒笑亲率兵马不顾路途遥远环境恶劣坚决追杀，亦可见在秦国和风寒笑的心里，鲁国太子是一个危险性极大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拥有统帅之才，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第一八五三章 再聚人心
楚欢闻听日将军便是鲁国太子，震惊不小，而叉博此时却如同鬼魅一般，已从门前消逝而去。
迦楼罗却是上前一步，道：“天王，龙王，却不知二位准备如何惩处迦楼罗？二位既然都在，无论怎样的惩处，迦楼罗都悉听尊便。”
罗多正要开口，迦楼罗已经含笑道：“天王不必问增长天王如今身在何处，至若日将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就在洛安京城。该说的，迦楼罗都已经说了，不该说的和不知道的，迦楼罗也不会胡言乱语。”
罗多知道迦楼罗已经是准备宁可受罚，也不会交代增长天王的下落，眼中显出厉色。
楚欢忽然问道：“日将军接下来准备攻打金陵？”
“龙王应该清楚，日将军最终的目的，确实是要引兵北上，攻下河西。”迦楼罗道：“只是现在是有心无力。日将军虽然有统兵之才，但是天门道从一开始，便是各方势力的混杂，便是普通的天门道众，也都是来自东南各地，此前一心想着吃饱穿暖，倒也是齐心协力，可是洛安京城陷落之后，这些人便以为大功告成，若说此前的百万之众还算得上上下齐心，如今却可谓是一盘散沙了。”
楚欢深以为然，人们在艰苦时候，可以共进退，携手并进，只因大家都是一贫如洗，无有牵挂，可是一旦取得了一些成就，便存在了利益瓜葛，打下来的蛋糕只有那一块，可是谁都不甘心得到的比别人少，对于本就没有长远目标的天门道众来说，争夺眼前的利益，远比计划以后的道路要重要得多。
日将军或许可以率领一直人心凝聚的乌合之众攻城略地，可是要将存在利益争斗的百万之众再次凝聚起来，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日将军很清楚，以眼下这支兵马，想要北征，那是痴人说梦。”迦楼罗虽然是天门道的创建者之一，但是此时提到天门道，唇角却带着一丝轻蔑之色，“天门道众进入京城之后，日将军虽然借着天公之名，颁下了禁令，可是对那群人来说，禁令已经无济于事，每日里在京城之内，天门道众自己都是自相残杀，日将军便是有天大的本事，如此情况下，也不可能让这些人齐心协力。”
“京城皇城是否已经被攻下？”楚欢立刻问道：“据说皇城之内有禁卫军把守，守卫森严……！”
“暂时皇城还没有攻下来。”迦楼罗道：“那是整座京城唯一还掌控在秦人手中的地方，听说守卫在皇城之内的将领叫做展翼，此人倒也是块硬骨头，他手下虽然只有千把禁卫军，却是扼守住了所有的要害之处，而且将皇城之内的太监宫女全都组织起来，用来阻挡攻城。”
楚欢心下倒是惊讶，本以为皇城早就被攻破，却想不到展翼竟然还在支撑。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迦楼罗道：“京城陷落之后，天门道众想着皇城之内多的是金银珠宝美女宫眷，所以抢着攻打皇城，但是连攻了十多天，死伤惨重，皇城一座城门也没有攻破。”
楚欢心中暗想，皇城的坚固，非同小可，自己是亲眼见识过，城墙不但高大巍峨，更是坚固异常，只要死守，确实不容易攻下来。
“等到后来，都知道皇城难以攻下，所以都去了别处抢掠。”迦楼罗道：“日将军倒是派人围住了皇城，不过时间越久，天门道内部的争斗便越多，如今都顾不上皇城……！”泛起一丝古怪笑容，“我以前也没有想到，皇城近在眼前，却没人理会，只知道争抢分赃，不过皇城内的食物不多，据说里面太监宫女本就不少，再加上战乱之时，似乎有不少官员逃进了皇城之内，皇城之内的人数，恐怕也有五六千人，到如今，里面的食物恐怕早就被吃光了，展翼就算想打下去，皇城内的人却也打不动了，如果迟迟不开城，只怕都要饿死在里面了。”
“即是如此，天门道都已经一盘散沙，日将军还能组织人马攻打金陵？”楚欢皱眉问道。
迦楼罗笑道：“龙王难道不知道金陵仓？金陵仓就在梁州边上，如今梁州在龙王手中，龙王就没有想过拿下金陵仓？”
楚欢目光锐利，却不说话。
罗多此时却已经在椅子上坐下，盯着迦楼罗。
“其实天门道已经严重缺粮。”迦楼罗终于道：“几十万之众，每天吃喝要多少？攻下京城的时候，虽然抢了不少粮食，可是许多粮食却被人一把火烧毁……！”摇了摇头，叹道：“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一旦乱起来，很难控制。”
楚欢冷笑道：“如今闹成这个样子，难道不是你们造的孽？”
“那又如何？”迦楼罗淡淡一笑，“这本就是我们希望看到的结果，我倒是希望他们越乱越好……！”
楚欢眼中厉芒显现。
“龙王要惩处我，我自无二话。”迦楼罗淡淡道：“不过日将军和我们所想倒是不同，他不但想要将秦国彻底葬送，而且心里还想着复兴鲁国。秦国对鲁国有灭国之仇，日将军与秦国那是不共戴天，虽然洛安京城陷落，可是瀛祥却在河西称帝，对日将军来说，秦国还没有覆亡，他的目的还没有达成。”
楚欢眯着眼睛，瞬间明白过来，冷笑道：“日将军是想利用金陵仓，重新凝聚人心。”
迦楼罗眸中显出一丝赞赏之色，点头道：“龙王果然聪明。”
“天门道已经分裂，人心不齐，争权夺利，可是他们手中就算满是金银财宝，没有粮食，那也难以存活下去。”楚欢目光冷厉，“此种情况下，日将军剑指金陵，以金陵仓为目标，自然会让紧缺粮草的天门道众重新拥有了共同的利益，如此一来，日将军便可以继续统帅这支大军征战，真要等他拿下了金陵仓，粮草充足，日将军自然又会想出其他的法子，让这支军队继续北进，最终打向河西。”
迦楼罗微微一笑，显然是默认了楚欢的推测。
“你是心宗迦楼罗王，可是之前我听他们称呼你为将军。”楚欢沉默片刻，再次问道：“难道你还是天门道的七将军之一？”
事到如今，迦楼罗并无掩饰，“不错，我是七将军之中的土将军。”
“原来你的排名还在鲁国太子之下。”
迦楼罗笑道：“我们的目的，本就只是想点起这把火，至若这把火如何燃烧，并不在乎。日将军做的已经很好，只是增长天王担心天门道完全脱离我们的控制，被日将军控制，所以我在七将军之中，固然帮天门道做了不少事情，却也是为了监督日将军。”
“原来如此。”楚欢冷笑道：“真正幕后掌控大局的，看来还是增长天王。迦楼罗，你当真不会说出增长天王的下落？”
迦楼罗凝视着楚欢，摇头道：“龙王大可以惩处我，我无话可说。”竟是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继续说下去。
一阵沉寂之后，忽听得罗多淡淡道：“迦楼罗，本王今日先让你走，不过你要帮本王带一句话给增长。”
迦楼罗睁开眼睛，有些意外，没有想到罗多会放他离开，立刻问道：“天王要带什么话？”
“你告诉他，本王可以理解他，但是不能宽恕他。”罗多起身，神情冷厉，“如果他还当自己是心宗弟子，听到传话之后，主动找寻龙王，听从龙王发落，否则，本王在中原便只有一件事情要做，那便是找到他，按佛规严惩。”
迦楼罗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天王吩咐，迦楼罗自当照办。”
“不过你自今而后，不可参与天门道的任何事情。”罗多缓缓道：“你的罪业已经不轻，会按照心宗佛规惩戒，可是如果你再与天门道纠缠不清，不但要惩戒你，而且还要将你逐出心宗，剥夺你的迦楼罗之名。”
迦楼罗身体一震，脸色微变，楚欢看在眼里，知道心宗弟子被逐出佛门，恐怕对心宗弟子而言，是极严酷的惩戒了。
“还不走？”罗多冷哼一声。
迦楼罗双手合十，向罗多和迦楼罗各行一礼，转身出门，见迦楼罗出门而去，楚欢心下大急，忙道：“大哥，这……！”
罗多走到楚欢身边，轻拍楚欢肩头，含笑轻声道：“你觉得不该放他走？”
楚欢叹了口气，道：“迦楼罗为非作歹，祸乱天下，就这般放他离开……！”
“佛门讲究因果，种下因，必有果。”罗多轻声道：“迦楼罗既然造下罪业，心宗自然不会就这般轻易放过，只是增长天王的下落，却还要着落在他身上，不放他走，又如何能找到增长天王？”
楚欢闻言，顿时明白：“大哥是想放长线钓大鱼？”顿时便想到与自己今晚的所为一模一样。
罗多微微颔首，随即伸出手来，将那块红龙舍利送过来，“这块舍利，先放在你身边，小心保存，不要出了疏忽。”
“大哥，这是为何？”楚欢一怔，心想自己物归原主，怎地罗多又还给自己。
罗多低声道：“迦楼罗和毗留博叉瞧见你将红龙舍利交给我，他们自然会以为红龙舍利在我身上，我如今交到你手中，反而更为安全。”
楚欢一怔，“大哥，难道你对他们还疑心？”
“他们既然造下罪业，便已经有了心魔。”罗多轻叹道：“你们中原有句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颗舍利你就帮我暂时保管，我需要的时候，你再交还给我。”
楚欢微微颔首，接过红龙舍利，收了起来。
罗多微微一笑，轻声道：“兄弟，你既然得到了那迦之名，有一桩事情，你却必须要担负起来，无论你愿不愿意，都是你的职责，不可推卸。”
楚欢苦笑道：“大哥说的什么事情？”
罗多沉吟片刻，终是道：“中原大乱，固然与秦国有干系，但却也与天门道有着极大干系，天门道的缘起，是因为我们心宗，这是我们心宗立宗以来，制造出的最大业魔，你是龙王，便要除魔卫道，我心宗这最大的业魔，你要担起责任，将它消除。”
楚欢一怔，道：“大哥是说，让我平定天门之乱？”
“你可记得，当年你说过，你要杀天门。”罗多含笑道：“这边是因缘，你心中早有此念，如今却也是你的责任。”双手合十，向楚欢深深一礼，楚欢吃了一惊，罗多已经肃然道：“龙王，此事便拜托了！”
楚欢无奈道：“大哥，你不说，我恐怕也要如此了。日将军是要利用天门道席卷天下，迟早要与西北军争锋，我不找他们，他们也会找上我。”
“多谢。”罗多道：“兄弟，今夜分别之后，你多多保重。”
“大哥，你……你要走了吗？”楚欢忙问道，每一次和罗多相遇，都是短暂时光便即分离，他心中倒还有不少问题想要问罗多。
罗多笑道：“我要找寻增长天王，还要找寻飞天，等到找到，我自会来寻你。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等有机会，我会让你明白。”随即合十，嘱咐道：“龙王，鬼大师传给你的法经，不可懈怠，每日都要抽时间吟诵，你今日利用真言击败迦楼罗，虽是偶然，却也是必然，你此后要多想想，是如何催动真言。”
楚欢点头，又问道：“大哥，小公主她？”
“不必担心，我已经送到甲州，交给了那位皇后。”罗多道：“至若青龙，也就不必牵挂了，恐怕不会有人再见到他了。”
楚欢心下一凛，暗想青龙难道已经被罗多所杀，正要询问，却见到身影一闪，听得罗多声音道：“兄弟保重，后会有期！”早已经闪身而出，片刻间便没了踪迹。

第一八五四章 压惊
罗多说走便走，神出鬼没，楚欢追出大门之时，早已经没有了罗多踪迹，忽听得不远处发出一声响动，飞身过去，只见到园中有一处花圃，花圃边上，一人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欢靠近过去，却是王未羊。
楚欢四下里看了看，只见到四周一片寂静，再无人迹，心知天门道在这里的据点既然败露，迦楼罗自然是将手下人全都撤离此处。
“王百户！”楚欢蹲下身子，叫了两声，瞧见王未羊身上并无伤痕，迦楼罗的人显然没有对王未羊下毒手。
叫了几声，王未羊不曾醒来，楚欢回到屋内，拿了一杯凉水，回来泼在王未羊脸上，片刻之后，王未羊悠悠醒转过来，瞧见身边有身影，就地一滚，闪到一旁，翻身而起，瞧见楚欢，这才松了口气，道：“李兄！”
楚欢问道：“你怎么了？”
王未羊苦笑道：“天门妖人果然厉害，我中了埋伏，被他们发现……突然冒出三个人，对我出手，我不是他们的对手，被他们打昏过去……李兄，你怎样？”
“我没事。”楚欢早就想好了说辞，“这里果然是他们的据点，进来之后，他们发现了我的踪迹，有两人和我动手，不过后来听到笛声，那些人全都退走，不知何故。”
“哦？”王未羊盯着楚欢眼睛，见楚欢说的诚挚，微微点头道：“看来是担心我们还有其他人，所以不敢在这里多留。”
“既然他们舍弃了这里，应该另有打算。”楚欢道：“王百户，看来此事还是要告诉徐昶，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这群天门妖人最终的目的，也是冲着他金陵而来，这烂摊子，该交由他来收拾。”
王未羊点点头。
两人回到驿馆之时，已经是黎明时分，到得驿馆，两人便各自分开，西门毅见到楚欢回来，这才放心，道：“是否查清这些人的来路？”
“是天门道的人没错。”楚欢道，“他们既然失手，应该不敢再轻易出手。”
楚欢离开之后，马正率人一直都在保护西门毅，此时终于压低声音道：“徐昶派人来过，我们按照大王的吩咐，已经将那两人交给了他们。”
楚欢自然清楚，今夜驿馆之内，两处发生行刺事件，有打斗之声传出去，在驿馆内监督的金陵兵不可能没有察觉，临走之前，就已经嘱咐马正，只要徐昶的人过来，便将抓获的那两名刺客交出去，他知道徐昶那两人落入徐昶手里，徐昶必然会连夜审讯，要从那两人口中挖出东西来。
这些天门道的刺客，虽然骨头不算软，但是碰到真正的狠角色，该吐露出来的还是要吐出来，正如王未羊所为，终究还是从此刻口中逼问出口供。
“如果是天门道的人，那么我们只要在这里等候，徐昶很快就会派人来找我们。”西门毅得知刺客当真是天门道众，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大王，天门道这一次可是帮了我们的忙，如果今夜没有这一出，徐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可是如果他知道天门道众参与进来，那便更加清楚，目下他最大的敌人，不是咱们，而是天门道。”
楚欢笑道：“倒不知徐昶接下来该如何待我们？”
他话声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声音：“西门大人还在歇息吗？”正是礼官唐清河的声音。
“看来徐昶的审讯手段倒是了得，这便审问出结果来。”西门毅淡淡一笑，他本就衣装在身，微微整理一番，和楚欢对了个眼色，这才出门来，只见到唐清河正在院中等候，黎明时分，天色还没有大亮，唐清河身边跟着两名兵士，却都没有佩刀，各自提着一盏灯笼，见西门毅出来，唐清河立刻满脸堆笑，上前两步，拱手笑道：“西门大人，打扰了！”
“也谈不上打扰。”西门毅一本正经道：“只是心中有些后怕，想不到卫陵这边的刺客如此猖獗，能够活下来，真是造化。”
唐清河神色尴尬，勉强笑道：“西门大人不要气恼……！”
“气恼？”马正立刻冷笑道：“我们诚心前来结盟，半夜却被人所刺，不知道这位大人遇到这等事情，是否气恼？我们现在只是奇怪，有谁有这样大的本事，能在驿馆来去自如，在如此森严的保护之下，还能够潜入驿馆行刺？”
“有理有理。”唐清河陪笑道：“仁王已经亲自审问过刺客，知道了刺客的来历，仁王知道西门大人受惊，所以已经摆下了酒宴，特命下官前来相请，要为西门大人压压惊。西门大人，不知现在是否有空，仁王正在等候！”
楚欢此时却是上前，冷冷瞧着唐清河，道：“仁王要为西门大人压惊？我们自从来到卫陵城，仁王又是兵又是刀，西门大人确实受惊不小，不知道此番前往王府，是否又要遭受刀兵惊吓？如果是这样，还请转告仁王，真要动手，也不必拐弯抹角，直接过来就是。”
唐清河苦笑道：“诸位真的误会了，下官知道，这中间是有人挑拨离间，仁王绝没有伤害诸位的意思，下官过来的时候，仁王再三交待，等西门大人前去之后，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西门毅这才道：“既然是仁王设宴，本官若是不去，倒似乎是不给仁王面子。”上前道：“走，本官也正饿了，看看仁王摆的是什么宴。”
徐昶这一次相请，显然是十分用心，前来迎接西门毅的马车，竟然是四匹白马拉车，马车富丽堂皇，宽阔奢美。
“西门大人，这是仁王的座驾。”唐清河弓着身子，“转门派来接西门大人，大人这下子应该明白仁王的心思吧。”
西门毅淡淡一笑，道：“本官活了几十年，倒还真没有乘坐如此豪阔的马车，李胤，陪本官上车，咱们也感受一番。”
唐清河见楚欢也要上车，面露难色，楚欢却是没好气道：“西门大人昨夜差点被刺杀，我们定要与大人寸步不离，你敢保证这马车之内没有刺客？”
唐清河心想这车里若有刺客还真是见了鬼了，不过却也以为昨夜遇刺，西门毅等人必定是风声鹤唳，拱手笑道：“李护卫放心，我们定会保证西门大人的安全。”
楚欢却也不理会，跟着西门毅钻进了马车之内。
唐清河无可奈何，一行人自驿馆出发，到了王府，天色已经大亮，旭日东升，朝阳的光芒洒向大地。
徐昶却是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宴席，西门毅等人进入王府之后，徐昶竟然破天荒地亲自在府内迎接，比起上一次不阴不阳的脸色，这一次脸上却是堆满了笑容。
徐昶不但为西门毅摆了一桌酒宴，而且就在院子里另置了一桌酒席，专门用来款待马正等人。
酒是好酒，菜更是色香味俱全，摆了满满一桌子，唐清河被徐昶吩咐招待马正等人，西门毅却是带着楚欢进了厅内。
徐昶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宾主落座之后，徐昶才含笑道：“西门大人现在可好？昨夜受惊了。”
西门毅叹道：“仁王，明人不说暗话，既然到了这份上，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本王最喜欢有话直说。”徐昶笑道。
西门毅盯着徐昶道：“仁王，我们加起来，就这几个人，也就这几把刀，仁王手握重兵，如果真想取我们性命，其实只要一声令下，我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又何必多费心思呢？”
徐昶皱起眉头，问道：“西门大人是以为昨夜行刺，与本王有关？”
“仁王，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放肆了。”西门毅淡淡道：“整个驿馆四周，都是仁王手下的精兵，而且四周的道路也都被封锁，西门毅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仁王的允许，谁能够悄无声息潜入驿馆，而且明目张胆对我们行刺？”
“如果是明目张胆，就不是行刺了。”徐昶叹道：“西门大人，这是发生在本王的地盘上，你有这般怀疑，也是无可厚非。不过你说的不错，本王真要想杀你们，根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你们只要死在我的地盘上，无论是不是我所杀，我与楚王的仇怨必然结下，即是如此，明杀暗杀都是杀，我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非要派刺客暗杀？而且本王做事，向来是直来直去，就算杀人，也不喜欢用那些偷偷摸摸的手段，就算当初杀死袁不疑，本王也是带人直接杀上门，砍了他的脑袋，对西门大人，如果我真有杀心，更会直来直去。”
他说到杀死袁不疑的时候，神情淡定，十分自然，就似乎杀的是一条狗一只猫，而不是他的上司。
楚欢看在眼中，暗想此人果然是心性凉薄，盯着徐昶眼睛问道：“仁王，照你这样说，昨夜的刺客，与你无关？”
“本王已经连夜审问过，他们也都招供。”徐昶拿起酒壶，竟是先为西门毅斟上酒，然后顺手给楚欢也斟上，这才给自己斟上，“你们可知道这些刺客是谁所派？”
西门毅淡淡道：“倒要请教！”
“定武！”徐昶冷笑，眼中划过一丝狡黠之色，“是河西那位瘸子！”

第一八五五章 坐地起价
西门毅和楚欢对视一眼，两人神色却也都是显得颇为淡定。
楚欢脸上不动声色，可是心中却是冷笑，刺客明明是天门道徒，徐昶却故意说成是河西定武所为，楚欢自然不相信这是徐昶审讯有误，像徐昶这样的人物，如果审出的口供不能确定，自然是不会轻易松手，楚欢相信刺客已经招供真实身份，但是徐昶却在这里故意歪曲事实，明显是别有用心。
“仁王确定是定武所为？”西门毅神情故作凝重。
徐昶肃然道：“绝不会有假，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便想过是河西定武派来的刺客。”
“可是据我所知，薛怀安那边，似乎同样有刺客侵入。”西门毅道：“我们的院子和他们相距不远，听到那边隐隐传来厮杀声，莫非不是刺客？”
徐昶笑道：“实不相瞒，薛怀安那边，今夜也确实有刺客潜入，可这正是定武的狡猾之处。”
“哦？”
“定武派来刺客，如果只针对西门大人，以你们的智慧，定然可以瞬间便能推断出幕后真凶。”徐昶道：“可是他们故布迷阵，佯装刺客对他们也有所行动，如此一来，你们自然也不会怀疑到他们的头上。说来说去，定武这次派他们前来，如果能够拉拢本王听他们调遣，自然是最好，可是如果达不到目的，能够挑起本王与楚王的猜忌，他们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楚欢冷笑道：“原来当真是定武派来的刺客。”
徐昶点头道：“千真万确。”神情变的凝重起来，道：“西门大人，定武既然有这样的安排，以本王之见，他是准备对楚王动手了。”
“哦？”西门毅皱眉道：“何以见得？”
“挑拨本王与楚王的关系，破坏我们双方的结盟，归根到底，是为了让楚王有后顾之忧。”徐昶正色道：“咱们心里都清楚，楚王原本是齐王瀛仁的人，而定武为了继承皇位，对自己的兄弟毫不留情，视若死敌，楚王与齐王的关系，自然也是让定武视楚王为死敌。”顿了一顿，看了看楚欢两人神色，见二人神色都是凝重，才继续道：“更何况楚王已经入关，直接威胁到河西的安全，定武自然要准备动手了。”
西门毅抚须道：“仁王这话，倒也有理。”
徐昶笑道：“不过今夜行刺，倒是让本王看透了定武的险恶用心。此人声称上顺天命，可是却使出如此卑鄙手段，乃宵小之辈的伎俩，这样的人，本王绝不会于他同流合污。”
“仁王的意思是？”
“本王已经决定，与楚王携手，共同担起拯救天下苍生的责任。”徐昶大义凛然道：“本王可以与你们立下契约，金陵军与西北军，互为倚重，自此而后，便是兄弟，双方都要竭力保障对方的后方安全。”身体微微前倾，“一旦定武当真对楚王用兵，本王定然全力支持！”
西门毅笑道：“仁王此话当真？”
“军国大事，岂可戏言？”徐昶正色道：“秦国残暴，百姓受苦，灭亡秦国，乃是顺应天道，本王绝不会逆天而行。”
西门毅拍手笑道：“仁王明辨是非，让人钦佩。”
徐昶举起酒盏，道：“两位，为我们携手合力，满饮此杯！”更不犹豫，仰首将一盏酒俱都饮了下去，楚欢和西门毅都是唇角含笑，仰首饮尽杯中酒。
“虽然本王不该过问楚王的军事行动，不过既然是盟友，本王还是有几句话要说。”徐昶叹道：“西北军能征善战，乃是当今天下最为骁勇的兵马，虽然占据了通州和梁州，可是如果不能尽快拿下云山府，在西山的根基依然不稳，恐有后患。”
西门毅放下酒盏，问道：“仁王的意思是？”
“本王以为，西北军如今正是气势正旺，所为一二战、再而衰、三而竭，如果楚王迟迟不对云山府用兵，不但会让西北军的士气衰弱，更为紧要的是，却要让云山府那边有充足的时间做好准备。”徐昶肃然道：“云山府城本就城高坚固，拖得时间越久，攻打的难度也就越大……所以本王倒以为，事不宜迟，在云山府城做好充足准备之前，就应该趁势拿下它。只要拿下了云山府，也几乎就等若是拿下了整个西山道，如此一来，楚王才能在关内站稳脚跟。”
西门毅和楚欢对视一眼，徐昶却已经笑道：“自然，这是本王个人之言，如何运筹，还是要楚王定夺。”
西门毅想了一下，才苦笑摇了摇头。
“西门大人这是何意？”
西门毅道：“仁王，既然是兄弟之盟，有些事情我也不瞒你，我西北军如今不缺士气，可欠缺的却是粮草，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如果贸然对云山府开战，一旦不能在短时间内攻下云山，反倒被他们拖住，那便是不堪设想。实不相瞒，楚王行事稳重，云山府迟早是要拿下，不过那也要等到粮草充足之后。”抚须笑道：“秋收将至，不出两个月，西北便有粮草补充上来，到时候兵强马壮，楚王想要怎么打，那都是随心所预了。”
徐昶眼角微跳，笑道：“如此说来，楚王迟迟没有攻打云山府，是因为缺粮的缘故？”
西门毅叹道：“谁说不是，若是有足够的粮食，楚王早已经会是北进，也不必继续等待下去。”
徐昶微微颔首，沉吟片刻，西门毅却是斟酒举杯，道：“仁王，我敬你一杯，此行奉楚王之令前来，看来是不辱使命了。”
徐昶端起酒杯，却并没有饮下，想了一下，似乎在寻思什么，忽然道：“如果本王赞助楚王一些粮草，不知道楚王会不会出兵？”
“仁王想要支援我们粮草？”西门毅放下酒盏。
徐昶叹道：“本王手中握有金陵仓，不是人都以为本王是为了一己私利，可是谁能体谅，本王的目的，是想要凭借这些粮草打造一支精锐之师，以此来灭亡秦国，还百姓一个太平清朗世界。”摇了摇头，“多少人都在误会本王，本王也是有口难言啊。”
“仁王不必挂怀，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必因为人言受影响。”西门毅笑道。
徐昶叹道：“人言可畏啊。”随即正色道：“楚王以灭亡秦国为己任，那与本王便是志同道合，金陵仓的粮草，本就是为了灭亡秦国之用，既然楚王缺粮，导致兵马难行，本王自然不能视而不见。”微一沉吟，才道：“本王会从金陵仓拨出一部分粮食，支援楚王作为军粮，如此一来，楚王便可以挥兵北进了。”
西门毅立刻起身来，拱手道：“仁王果真是仁义，西门毅在此替楚王谢过仁王。”
徐昶摆手笑道：“坐下说话，咱们既然是兄弟之盟，又何分彼此？”待西门毅坐下，徐昶才笑道：“西门大人回去之时，我金陵水军的船队便会运送三万石粮食到琼河对岸，便当作是咱们结盟送给楚王的礼物。有了这些粮食，楚王尽管放心去打云山。”
西门毅闻言，本来欢喜的表情顿时又黯然下去。
徐昶皱眉道：“西门大人，难道三万石粮食还不够？”
楚欢在旁却是心中发笑，按照秦国的斗量，一石米能有五十多公斤，而西北军的士兵，一人每天配发一斤粮食，便足以让魁梧大汉吃饱。
一石米等若可以让一百名士兵吃一天饱饭，楚欢手下入关的步骑兵加起来，已经有三万之众，另有近万匹战马，每日的粮食消耗，最高也就四五百石而已，拿下通州和梁州之后，楚欢已经囤积了一部分粮食，如果徐昶再送出三万石，确实能够让楚欢至少撑上三个月。
而三个月之后，西北的后勤供给便能够支援上来，徐昶显然是事先有过计算，觉得三万石粮食足以满足西北军当前的需求。
西门毅叹道：“仁王，三万石粮食，自然可以解燃眉之急，可是……我有话直说，区区三万石粮食，楚王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西北军一旦攻打云山府，如果顺利的话，用不着三两个月，自然可以拿下，可是仁王不要忘记，河西那边知道楚王入关，自然不会疏忽，已经有援兵抵达云山，而且接下来定然还会源源不断增派援兵，这仗一旦打起来，说句不吉利的话，那还是胜负难料啊。”
徐昶抬手摸着下颔，西门毅继续道：“一旦陷入僵局，只怕战事就会一直拖下去，到时候楚王也只能从西北继续调兵支援……那时候的消耗所需，绝非是小数目。三万石粮食，支撑不了多久，两军未战，楚王自然要从最坏的结果去打算，如果真要僵持下去，到时候进不能进，退更不能退，一旦粮食供应不上，我西北军便是大难临头了。”
徐昶皱眉道：“西门大人不是刚才说过，也就两个月，西北的粮食便能供应上来吗？”
“确实如此，而且这是我们如今依然坚守关内的依仗。”西门毅正色道：“可是仁王也该知道，西北连续遭灾，就算有了收成，也不可能将所有粮食都用来打仗，西北大地之上饥民不少，便是今年，也是饿死了不少人，那些粮食大部分要用来拯济百姓，能够送到前线来的不会太多。更何况从西北往关内供应粮食，后勤的运输线路太长，送一石粮食过来，至少要消耗五石粮食……！”脸上一片凝重之色。
徐昶沉默片刻，终于道：“那依你之见，楚王需要多少粮食，才敢进攻云山？”
西门毅犹豫了一下，终是抬手，张开手掌。
“五万石？”徐昶眼角抽动，“这……既然本王有心支持楚王，五万石虽然不是小数目，不过……！”
“仁王，你误会了。”西门毅道：“我说的是五十万石！”
徐昶霍然起身，冷笑道：“西门大人，你是在和本王说笑话吗？金陵仓的粮食本就没有多少，你这一句话，就要五十万石，当真是信口开河。五十万石，足够你们的兵马吃上好几年，本王是支持你们，可不是要养活你们。”
西门毅道：“仁王，并非我狮子大开口，而且我也不是向仁王索要，只是告知仁王，楚王只有粮食充足，才会出兵。五十万石粮食，确实不是小数目，可是这粮食不是仅仅用作军粮。”
徐昶一怔，目光冷厉，“那还要做什么？”
“仁王，通州虽然矿藏丰富，但是粮食欠缺，从前通州的口粮都是要从其他地方调拨过来，梁州的境况更是如此，百姓收获的粮食，根本不足以支撑当地百姓的口粮。”西门毅一本正经道：“但是如今楚王占据通州和梁州，秦国不可能继续向这两州供应粮食，如此一来，这两州便会陷入粮荒，仁王想一想，如果百姓饥肠辘辘，而楚王率军在前线作战，西北军吃得饱喝的足，那些百姓心里会甘愿？后方不稳，一旦定武在后方挑拨，无粮可食的百姓定然要在后方闹出乱子来，天门道百万之众作乱，归其根由，还不是因为他们吃不上粮食？”
徐昶脸色阴沉，西门毅叹了口气，“楚王做事老成持重，既然要与秦国决一死战，不可能不考虑到后方的安稳。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食在手中调拨，在危急时刻用来安抚百姓，楚王……哎，楚王又如何敢轻举妄动。”
徐昶缓缓坐下去，终是道：“楚王的难处，本王可以体谅，不过……五十万石，实在太多，本王心有余而力不足。”
“仁王不必为楚王担心。”西门毅含笑道：“仁王有这份心，楚王定会感激，只要我们坚守住通州和梁州，在关内有一块地盘，尔后全力守住，以西北为依托，再经过三两年，粮食应该可以充足，到了那时候，西北军必然是如同猛虎下山，横扫河西。楚王一直对我们说，秦国还有实力存在，要灭亡秦国，不可操之过急，先要养精蓄锐，等上个三两年，倒也不是不可。”一脸和气看着徐昶，“更何况今日与仁王结盟，秦兵真要打过来，有仁王的作为后盾，我们对于守住现在的地盘，很有信心。”

第一八五六章 刀下留人
徐昶眼角微微抽搐，西门毅却已经向楚欢道：“李胤，你速派人赶回通州，禀报楚王，便说仁王豪迈慷慨，为了灭秦大业，已经答应与我们结盟，而且支援我们三万石粮草，那边派人准备接应。我们等到粮食准备妥当，随同粮队一同回去。”
楚欢起身来，拱手称是，正要离开，徐昶已经道：“且慢！”
楚欢拱手道：“仁王还有何吩咐？”
徐昶微一沉吟，终于问道：“西门大人，莫非你们西北军只想着防守？”
“仁王，你大概听说过，私下里不少人都称呼我们西北军是一群叫花子。”西门毅苦笑道：“这话虽然不中听，可是道理还真是不假。秦国京城虽然陷落，但是定武手中还有实力，我们既然不能制敌，只能先求自保。”
“那你们可知道养虎为患的道理？”徐昶冷着脸：“你们休养生息，秦国也在休养生息，拖得越久，对你们越不利。”
“也是迫于无奈。”西门毅道：“楚王又何尝不想打过去，可是……兵家大事，总不能孤注一掷，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贸然用兵，岂不是让将士们白白送死？楚王是绝不会冒险赌博的。”
徐昶犹豫一下，终于道：“五十万石粮食，我有心无力，不过如果是二十万石粮食，楚王可会对云山发起攻势？”
“二十万石依然有些吃紧。”西门毅一本正经道：“以我对楚王的了解，如果没有三十万石粮食作为后盾，楚王绝不会用兵。”
“三十万石？”徐昶冷着脸，道：“灭秦乃是大事，本王可以给你们提供二十五万石粮食，其中五万石，便算是本王送给楚王的礼物，剩下二十万石，是本王借给你们的。”
西门毅道：“仁王，这……这是不是太让您为难？”
“为了灭国大业，本王不会计较个人得失。”徐昶沉声道：“不过本王丑话说在前头，金陵仓的每一颗粮食，都是用来灭秦所用，这二十五万石粮食，本王可以提供，只是粮食送达之后，西北军必须对云山发起攻势，本王的粮食，不是为了让西北军守住你们的一城一池，西门大人，你们可能做到？”
西门毅笑道：“仁王，如果这些粮食真的送到，第一个要打的就是楚王。楚王可不是故步自封之辈，否则他也就不会出关了，有了这些粮食，以楚王的胆识，定然会率兵北上，与秦兵决一死战。”
“希望如此。”徐昶冷冷道：“本王在这里瞧着，不过如果粮食送达，西北军却没有出兵的迹象，本王到时候可不答应。”眼中寒芒乍现，带有威胁之色。
他的意思倒也清楚，如果西北军拿了粮食，却不出兵，那么金陵郡便会北上，与西北军为敌。
西门毅端起酒盏，道：“仁王大局为重，心存天下，大公无私，让人钦佩，这杯酒，敬仁王！”
楚欢却也已经端起酒盏，徐昶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不过却也端起酒杯，三人俱都是一饮而尽。
便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甲胄的大将出现在门外，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朝阳照射在那人的甲胄之上，闪着寒光，灼灼生辉，来人却正是徐昶手下大将费庆。
徐昶见状，起身来，走了过去，费庆凑近徐昶耳边，低语几句，徐昶冷笑道：“带他们上来！”
费庆下去过后，徐昶转过身，笑道：“所谓好礼成双，除了粮食，本王再送楚王一件大礼。”
楚欢和西门毅都是疑惑，同时起身来，走向大门，很快，便听到一个声音大叫道：“徐昶，你这个无父无君的叛贼，你竟敢反叛朝廷，你不得好死！”
楚欢立时皱起眉头，这声音他倒是很熟悉，正是薛怀安。
院门之外，先是冲进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兵士，在宽敞的大院子四周围了一个圈，随机从院门之外，一群金陵病推搡着几人进了院子，借着朝阳的光芒，楚欢看的清楚，那几个人都是被绳子绑缚，看上去颇为狼狈，当先一人正是薛怀安，衣衫不整，连冠帽也没有戴，口中正在大声斥骂，紧跟在薛怀安身后的，却是神衣百户王未羊，王未羊脸色冷峻，紧闭嘴唇，双眸却是冷厉异常。
在薛怀安等人边上，金陵兵都是手持长矛，矛尖顶着这几人的身体，直待有轻举妄动，立刻刺死。
楚欢心中顿时便明白过来，虽然都是使者，但是待遇却明显是冰火两重天，徐昶派人用他自己的马车迎接西门毅过来之时，却是派了人逮捕河西来的薛怀安一行。
薛怀安手下虽然有护卫，甚至有三名神衣卫，但毕竟只有区区数人，而卫陵乃是徐昶的地盘，莫说是神衣百户，便算是神衣千户，也不可能抵挡得住金陵兵。
“薛怀安，你们好大的胆子。”徐昶厉声斥责道：“竟敢在本王的地盘惹是生非，挑拨离间，本王又如何能饶你？”
薛怀安乍一听，不明徐昶意思，却是大声道：“徐昶，本官不管你玩什么花样，一切都冲着本官来就是，不必为难这些护卫。你要杀，尽管杀我，你放他们离开，他们只是本官的护卫，你若是连他们也不放过，本官做鬼也不饶你。”
楚欢闻言，倒是心中赞赏，这薛怀安虽然一介文人，为官之时颇有些八面玲珑，但是到了大关节的时候，却也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倒颇有些风骨。
“西门大人，这便是本王送给楚王的第二件礼物。”徐昶回头，轻声向西门毅道：“他们在这里挑拨离间，想要让本王和楚王自相残杀，本王自然不会饶过他们，为了表明本王与楚王结盟的诚心，本王将薛怀安的人头砍下来，交由你们送去给楚王，让天下人都知道，本王和河西定武生死两立，不共戴天！”转身喝道：“将这几个人的首级给本王砍下来！”
“徐昶，你这卑鄙小人。”薛怀安厉声骂道：“要杀冲着本官来，不要杀他们。”
边上的金陵兵却是遵照徐昶之令，便要将薛怀安等人按住跪下，砍了首级，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暴喝，只见到王未羊猛然低下头，冲上前去，用脑袋对着靠近薛怀安的一名金陵兵狠狠撞了过去，王未羊动作奇快，而且出其不意，边上金陵兵固然没有反应过来，那被撞的金陵兵更是猝不及防。
这一撞拼了全力，势大力沉，那金陵兵“哎哟”叫了一声，边往后退，谁知身后便是持着长矛的同伴，来不及收枪，那长矛竟然已经贯穿那金陵兵身体。
四下里众兵士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恼怒交加，已经有人喝道：“刺死他们！”
王未羊却是厉声高喝：“刺客与我们无关！”
楚欢微皱眉头，到了这个份上，其实他倒也不怕王未羊揭穿自己的身份，就算徐昶知道自己身份，也未必敢轻举妄动，不过事情总会变的麻烦一些，倒是徐昶有心要将行刺之事栽赃到薛怀安等人身上，他倒是担心另生事端，厉声道：“都给本王杀了！”
此时薛怀安后面的另外几名护卫，知道必死无疑，却也是拼死一搏，几人纷纷学着王未羊模样，低头冲撞，金陵兵却是长矛齐出，乱枪之中，几名护卫纷纷被刺中，包括那两名神衣校尉，眨眼间便都被刺成刺猬一般，长矛拔出之时，俱都倒在血泊之中。
王未羊脸色铁青，却是横在薛怀安身前，金陵兵在四周围住，十几根长矛对准两人，王未羊厉声喝道：“谁敢动我？”
他声音冷厉，气势惊人，金陵兵一时间倒是有些畏惧。
薛怀安却是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道：“王百户，连累你们，是本官的错，哎……！”
费庆却已经在旁边喝道：“还不动手！”
众金陵兵再不犹豫，挺枪便要刺，正在此时，却听得一个冷厉声音道：“住手！”
众人一怔，循声看去，出声喝止之人却是楚欢，虽然众兵士大都不认识楚欢，但是看到楚欢站在徐昶身旁，却也没有继续刺过去。
徐昶皱起眉头，楚欢却是上前一步，轻声道：“仁王，俗话说的好，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仁王对秦国的决心，我们已经看到，可是如果连薛怀安都杀了，只怕会对仁王的名誉有损？”
徐昶却是毫不在意，冷笑道：“本王杀的是秦国使臣，天下人知道，只会拍手称快。”
西门毅知道楚欢想要保住薛怀安，立刻道：“仁王，别人可以杀，这薛怀安，还真不该杀。”
“哦？”徐昶皱眉道：“此话怎讲？”
“仁王可知道，这薛怀安和楚王有些交情。”西门毅压低声音道：“当年秦国派使臣前往西梁，正使是这薛怀安，副使却是我们楚王，其实楚王多次对我们说过，薛怀安当初对他十分照顾，如果有机会，还要报答薛怀安。楚王是个重情义的人，如果……如果仁王在这里将他杀了，楚王得知，心中未必好受。”
徐昶眉头一紧，却也知道这事不假，楚欢和薛怀安一同出使西梁，天下皆知，心想难不成这两人的交情还当真不浅？
“仁王，依我愚见，不如将薛怀安交给我们，带回去交给楚王。”西门毅道：“楚王是杀是放，便都由楚王做主，可是仁王将此人交给楚王，楚王却是欠了仁王一个人情，您应该知道，楚王是个有恩必报之人，所以……！”

第一八五七章 永不凋谢的花
徐昶微一沉吟，才轻声道：“本王倒不是不想给楚王这个面子，只是这薛怀安巧舌如簧，本王担心不杀此人，此人反倒要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在本王和楚王之间挑弄是非。楚王与他有过故交，此人如果利用这一点，在楚王面前胡言乱语，难保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盟约。”
“仁王多虑了。”西门毅笑道：“楚王对于私人交情和国家大事分的十分清楚，而且我和李胤都可以作证，是定武派人行刺，薛怀安便是舌灿莲花，也无法挑弄是非。更何况仁王都已经答应支援楚王粮草，楚王更是清楚仁王的诚意了。”
徐昶沉吟片刻，终是点头道：“即使如此，本王就给楚王这个面子，薛怀安交给你们带回去。”双目如刀，看向王未羊，尚未说话，西门毅已经道：“至若这个王百户，也请仁王一并交给我们。”
徐昶皱眉道：“薛怀安与楚王有故交，难道这名神衣卫也是楚王的旧相识？”
“那倒不是。”西门毅摇头道：“不过仁王清楚，粮草一到，我们就要出兵北进，说不定定武会派神衣卫从中作梗，这姓王的既然是神衣百户，想来对神衣卫十分了解，我们将他交给楚王，楚王便可以从他口中了解神衣卫，知己知彼，才能势如破竹。”
徐昶微点头道：“既然如此，此人也一并交给你们。”吩咐道：“将这两人关进大狱，回头再交给西门大人！”
西门毅和楚欢从王府离开的时候，徐昶亲自送到了王府门前，依然是派自己的马车送回驿馆。
楚欢和西门毅上车坐下后，四目相对，等到马车转过一条街，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车行辚辚，车轱辘碾压在石板大道上，嘎嘎作响，马车后面骑着高头大马的唐清河听到马车内发出的笑声，先是一怔，随即释然，暗想这两人定然是因为能够顺利与金陵结盟，这才欢喜。
笑声很快停止，楚欢压低声音笑道：“先生，这徐昶虽然杀人不眨眼，可是演戏的功夫，实在算不得高明。”
西门毅笑着轻声道：“他将刺客推在定武身上，我便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他以为我们不知道刺客是天门道的人。”楚欢轻笑道：“他担心我们知道刺客是天门道徒，便知道了天门道很快便要对金陵用兵，只以为一个谎言，便可以反客为主，似乎压力不在他那边，倒是在咱们这边。”
西门毅捻须道：“徐昶别的本事不成，这自欺欺人的本事倒是不弱。不过这一下子就要送出二十五万石粮食，也够徐昶肉疼一阵。”
“他越是如此，越是证明他心中虚弱。”楚欢冷笑道：“他知道天门道接下来要对金陵大举用兵，口中说天门道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心里却也是十分忌惮。”心中却是想到，天门道虽然是乌合之众，但是有了统一的目标，凝聚起来，战斗力也不会太弱，而金陵军大都是新招募的兵勇，训练时日不久，在战斗力上，未必占据上风，最为紧要的是，天门道日将军是鲁国太子，鲁国太子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在西北率众与风寒笑厮杀，可说是沙场老将，再加上东南与雷孤横争斗的历练，其军事统帅能力绝非一般人可以相比，鲁国太子真要率众杀过来，徐昶也未必能够占得上风。
西门毅靠在车厢内舒适的椅子上，轻声道：“徐昶接下来肯定是要将精力全都放在天门道身上了，至若金陵的另外两个反王，无论是否与天门道有勾结，只要天门道众一到，他们必然会联合天门道一同对徐昶发起攻势。”
楚欢微微颔首。
他其实也很清楚，徐昶在金陵的实力太大，不但一人就占据了金陵大片土地，而且控制了金陵仓，另外两王实力孱弱，莫说与天门到对抗，便是与徐昶对抗也是十分吃力。
两王对徐昶心存怨恨，自然不可能帮助徐昶抵挡天门道，他们算得的很清楚，就算帮着徐昶抵挡天门道，真等取胜之后，控制金陵仓的徐昶定会趁势吞掉他们，既然如此，还不如跟随天门道，先灭了徐昶再说，跟随徐昶必然没有好结果，倒不如跟随天门道，或许依然可以割据一方。
“此种情况下，徐昶最担心的，便是我们西北军也会趁机从背后袭击。”楚欢道：“果真如此，徐昶便一点胜算也没有，所以他自然是铁了心要与我们结盟。”
“即使结盟，他也依然对我们怀有戒心。”西门毅捻须笑道：“否则也不会极力鼓动我们攻打云山。如今我们屯兵通州，云山那边也没有打过来的迹象，徐昶对此自然担心。只要我们攻打云山，就与秦兵缠在一起，也就无力去攻打金陵，所以徐昶宁可割肉放血，也想让我们卷入战事之中脱不开身。”
楚欢颔首道：“不过正如先生之前所言，暂时我们还真不可对金陵用兵，固然是提防秦军从北边杀过来，最为重要的是，有徐昶在这里抵挡，我们后方就等若有了一面屏障，徐昶钱粮充足，此人也算是个狡诈之辈，有他在金陵这边挡着天门道，至少咱们在短时间内不必担心背后受袭，可以全力对付秦军。”
西门毅含笑点头道：“不错。当前咱们最紧要的，便是尽快拿下云山，控制住整个西山道，秋收来临，安邑道是北方粮区，河西那边定然对安逸的粮食有所指望，所以我们不但要尽快打下云山府控制西山道，还要派出兵马继续北进，拿下安邑与河西交界处的西阳郡，控制大青山，切断安邑往河西输送的粮道。”
“徐昶心急，我心里也是着急啊！”楚欢双手环在脑后，靠在车厢内，“咱们不得要取胜，而且还要速战速决……！”微一沉吟，身体前倾，低声问道：“先生，你觉得定武会调遣河西精锐前来西山？他已经调来一万夷蛮铁骑，如果继续往西山调兵，难道不顾辽东的威胁？”
“辽东赤炼电并没有明目张胆竖起反旗。”西门毅肃然道：“无论赤炼电反不反，也无论丁武是否会在东边留守驻军，咱们既然要与秦军开战，就要做最坏的打算。”
“先生说的极是。”楚欢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轻声道：“却不知咱们那位定武皇帝，如今又在做什么？”
……
……
楚欢念及定武的时候，定武正在花园之中。
花园内本来奇花异草众多，但是此刻许多都已经凋谢，越是名贵的花草，凋谢的却是越早，这是否也如同人一样，在这乱世之中越是娇贵，却越早被淘汰？
园中幽静异常，残留的花草依然将芬芳香味弥漫在花园之中，只是比起从前的满园春色，眼前的景色未免显得萧条不少。
定武双目微闭，双手互扣，搭在小腹处，似乎也与花枝树木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听到身后脚步声传过来，人未到，淡淡的异香已经飘荡而来，这异香虽淡，但是满园花香，却掩饰不住它的气味。
园中的花香，终会消散，但是这淡雅的幽香，却似乎永不会消失，尘世间许多的东西，岂不是越平淡，反而韵味越深，也越持久？
轻盈在脚步声在定武身后停下来，定武依然闭着眼睛，柔声问道：“琉璃，你说这世间有没有永不凋谢的花儿？”
出现在定武身后的，自然是国色天香的琉璃夫人。
琉璃一身青色衣裙，体态轻盈，丰韵娉婷，唇边带着一丝春风般的笑意，轻声道：“臣妾听说有一种花，就叫不凋花，又有人称它为勿忘我，花盛开后，花被不脱落，一直留存，表明永世不忘，永不变心。”
“勿忘我？”定武微微睁开眼睛，含笑道：“原来世间真有这样的花，只是朕却没有见到过。”微扭头，看着清丽脱俗的琉璃，柔声道：“不过在朕眼中，你便是那不凋花。”摇摇头，道：“朕说错了，这世间，又有什么花能及得上你。”
琉璃轻柔笑道：“圣上又在取笑臣妾了。”
“琉璃，你说这世间可有人永世不忘，永不变心？”定武轻声问道。
琉璃幽幽道：“圣上为何会有此一问？”
“朕也是一时心血来潮。”定武叹道：“你去雪花那边之后，朕在这花园待到现在，一直在想世间是否有这样的人，刚刚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朕就是这样的人，朕心中有你，永世不变，永不变心。”
琉璃显出感激之色，柔声道：“琉璃也是如此。”一双青葱玉手搭在轮椅上，“圣上，施针的时辰到了，臣妾推你先回屋。”
定武点点头，微笑道：“先别急，朕有一件事情想要对你说。”
“圣上是说什么？”
定武含笑道：“朕已经登基大宝，贵为天子，乃是一国之父，只是我大秦还缺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朕自然不会让皇后之位迟迟不决，所以朕准备立后。”

第一八五八章 立后
琉璃俏脸微微一怔，随即春花般笑道：“这是喜事，臣妾先在这里向圣上道喜了。”
“也该向你自己道喜。”定武微笑道：“朕已经让人筹备立后大典，最多三五日也就准备妥当，到时候朕就要颁诏天下，立你为后。”
琉璃俏脸变色，却已经摇头道：“圣上，这……这万万不可。”
“不可？”琉璃的反应，似乎出乎定武的意料，眉头皱起，问道：“为何不可？难道你不想做皇后？”
“臣妾最大的心愿，是圣上的腿疾早日痊愈，臣妾能够好好在圣上身边伺候。”琉璃声音轻柔，“臣妾从没有念头当皇后，还请圣上收回成命。”
“天子一言九鼎，岂能反悔？”定武凝视琉璃，“朕想知道，你为何不愿意做皇后？你心中很清楚，朕的那位太子妃，多年前就已经离世，这些年来，都是你在朕的身边服侍，朕对其他女人弃之如敝履，只将你立为了侧夫人……！”轻叹一声，道：“其实她离世之后，朕就打算立你为后，只是……只是当时朝中局势复杂，许多人都视朕为眼中钉肉中刺，朕但凡有一丝动作，他们就要借题发挥，所以这些年来，朕一直都在亏欠你，没有给你一个真正的名分。”
“圣上不要这样说。”琉璃忙道：“其实能在圣上身边服侍，已经是琉璃的福气，琉璃并无其他奢望……！”
“朕知道你没有功利之心，不会在乎皇后之位。”定武轻声道：“可是朕却在乎，朕要补偿这些年亏欠你的遗憾，朕要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大典，让天下人知道，朕的皇后，不单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也是天下最美的女人。”
琉璃幽幽叹道：“圣上对琉璃的苦心，留力气能不明白？可是……哎，圣上，臣妾出身卑微，如果被立为皇后，天下人都不会服气的，对圣上的大业，有害无益。”
定武冷笑道：“朕倒要看看，朕立的皇后，谁敢不服？”
琉璃却是伸出玉手搭在定武手背上，柔声道：“圣上，你是大秦皇帝，一切都要以江山社稷为重，臣妾知道你对臣妾的好，这就已经足够了。皇后之位，事关重大，夷蛮人不是已经派人送来夷蛮美人，臣妾在雪花娘娘那边，已经听说她们都是夷蛮万里挑一的美人，而且都是出身夷蛮贵族……圣上已经决定要从她们中间挑选一名妃子……！”
定武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让一个夷蛮野女，来做我大秦的皇后？”
“圣上……！”琉璃幽幽叹道：“天下动乱，圣上肩负复兴帝国的重担，如果……如果没有夷蛮人的支持，总会吃力一些。如果真的立了一名夷蛮女子为皇后，夷蛮人必然会倾尽全力帮助大秦，他们有精锐铁骑……！”
“不要说了。”定武不悦道：“朕用夷蛮人，只是将他们当作奴仆，为朕平乱，区区夷蛮，还没有轮到他们来当主子。如果当真立了一名夷蛮女子为后，只会让天下人笑话，他们的酋长都在朕的手中，朕纳娶一名夷蛮女为妃，已经是皇恩浩荡，就算朕不这样做，他们也不敢反叛朕。”
琉璃道：“圣上如果不想立夷蛮女为后，也……也可以另立他人。恕臣妾直言，圣上虽然在河西登基，可是冯家毕竟在河西多年，虽然冯元破已死，河西豪族的心思却未必真的定了下来。他们忌惮圣上天威，不敢妄动，但是臣妾以为，圣上要让河西人一心为大秦所用，却要恩威并用才是。”
“朕一直都是这样做。”定武道：“朕没有追究他们的罪责，而且保障他们的家财不被侵犯，甚至河西本土的官员，朕也留用了许多，朕已经仁至义尽，如果这般都不能让他们效忠于朕，朕只有杀了他们。”
琉璃摇头道：“圣上，臣妾以为，河西的豪族自成一体，如果……如果圣上从河西豪族之中选取一些女子入宫，再从中挑选一名立为皇后，那么河西豪族与大秦便荣辱与共，此后定会誓死效忠圣上。”
定武凝视着琉璃，并没有立刻说话，琉璃见定武看着自己，娇美的脸颊忽地泛起一丝红晕，白里透红，美艳不可方物，让人心神悸动，她似乎有些羞赧，微垂螓首，抬手轻轻将腮边青丝撂到一旁，轻声道：“圣上……圣上在看什么？”
定武叹了口气，道：“琉璃，你刚才说的道理，你以为朕不懂。朕当然知道，从河西挑选女子入宫，甚至立河西女子为后，自然可以让河西豪族死心塌地效忠大秦，可是在朕心里，皇后的位置，只有你有资格坐上去。朕的皇后，是要天下最美的女人来做。”眯起眼睛，“莫非你不愿意做朕的皇后？”
“圣上，臣妾……！”琉璃苦笑道：“臣妾只想圣上能够成为一代英主，臣妾也希望圣上是一个顾全大局的雄主。臣妾为后，不会给大秦带来任何的帮助，不能帮助大秦，便是不能帮助圣上，臣妾……臣妾又如何能够心安理得做圣上的皇后？”
定武神情冷下来，淡淡道：“如果朕非立你为后，你又如何？”
琉璃沉吟片刻，终是道：“圣上，施针的时辰不能误了，臣妾先推你进屋施针。”
定武看着琉璃那秀美无瑕疵的雪嫩脸庞，心下一软，点了点头。
定武的腿疾，一直都是琉璃在诊治，一天至少要施针一次，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坚持下来。
施针的穴位，主要集中在膝盖以下部位，总共有十八处穴位需要施针，虽说治疗的方法是琉璃提出来，但是施针的手段其实并不复杂。
只要稍微学过针灸之术的大夫，认准穴位，都可以完成。
不过只要琉璃在身边，施针的事情必然是由琉璃来完成，便是针灸之术再厉害的老御医，也没有资格掺合进来。
当初琉璃前往西北一段时间，则是由太子府的专用御医完成。
几年下来，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十分熟练，先是卷起裤脚到膝盖之上，然后再以特制的药水将双腿清洗一遍，擦干之后，便即施针。
双腿共有十八针，每一条腿上各有九针，金针入穴，便不可以轻易动弹。
“琉璃，你说朕还要多久才能站起来？”定武看着双腿上扎下的金针，轻叹道：“大秦的子民，不会喜欢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天子。”
琉璃却只坐在定武身边的春凳之上，含笑道：“圣上，你虽然患有腿疾，可是多少能够站着的人也及不上您万一。你现在感觉如何？”
“最近这半年来，施针之时，似乎有虫子在穴位爬动。”定武道：“而且时冷时热。”
“那就是了。”琉璃满意道：“有了感觉，便是血脉开始通了，臣妾不敢求急，是以最缓慢却又最安全的法子为圣上治疗，按照现在的恢复情况，最多也就半年，圣上应该可以站起来，再有一年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圣上行走就能如常人一般了。”
“哦？”定武脸上微带欣慰之色，“当年朕一直以为此生再也站不起来，多少自诩为神医圣手的家伙，看到朕的腿，都说经脉已经损毁，根本不可能再恢复。”
琉璃明媚一笑，道：“所以圣上才会颁下求医令，向天下求医？”
“太医院的那帮老家伙，朕信不过，那些神医圣手，朕也信不过。”定武嘴角泛起笑容，“朕一直觉得，真正的高手，隐匿在民间，他们悬壶济世，并不在乎功利，正因为他们一心向医，所以医术高明，能够治疗不愈之症。反倒是太医院的那帮人，在意名利，人一旦心思不专，也就会给自己惹来祸患，琉璃，你可知道，在你进京之前，因为朕的腿疾，朕已经杀了十三名太医，朕记得一清二楚。”
琉璃闻言，细细的柳眉微蹙，定武却是继续道：“朕让人张贴榜文求医，其实是想找寻蜀中的神医世家出来。”
“圣上说的是医圣？”琉璃问道。
定武微微颔首，“朕当初一直以为，能够起死回生的，只有医圣，只是蜀国灭亡之后，这张家也都销声匿迹，没了踪迹。朕记得先皇多次下诏，特意提到医圣张家，虽然他们当年与蜀国瓜葛极深，但先皇却还是下旨赦免张家，而且在蜀中张贴榜文，让张家的家主进入太医院，担任院使，只是张家却无人前来……！”摇了摇头，道：“张家不重名利，想来医术是极高明的，那是朕只想着，医者有医德，希望张家的人看到真的求医榜文，能派人前来为朕疗疾。”
琉璃轻声道：“医圣世家的医术高明，臣妾也是对他们十分敬佩。不过他们既然没有派人来，想必还是担心先皇会因为蜀国而治他们的罪。”
定武摆手道：“已经无妨了，现在想来，朕此生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颁下了求医令，如果不是如此，朕又如何能见到你，你又如何能够来到朕的身边？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上天将你送到朕的身边，朕自然会好好珍惜。”

第一八五九章 眼眸
琉璃眼中显出感激之色，甚至眼圈有些泛红，扭过脸去，轻声道：“圣上对臣妾的厚恩，臣妾此生都难以为报。”幽幽道：“臣妾只盼早日让圣上站起来，如此臣妾才不负圣上的厚爱。”
“你想让朕站起来，可是许多人却想让朕永远这样瘫坐着。”定武淡淡笑道：“甚至他们都想着朕早日躺下去。”
琉璃忙道：“圣上，其实许多人都在关心您，轩辕统领还问起过您的腿疾……！”说到这里，忽然止口，抬手掩住红唇，眉宇间显出一丝惊慌之色。
“轩辕绍？”定武皱眉道：“他向你问起朕的腿疾？”
琉璃勉强笑道：“是……是臣妾失言，没有……没有这事……！”
“琉璃，你对朕从不撒谎。”定武道：“莫非你还有事在瞒着朕？”
琉璃秀眉微蹙，终是幽幽叹道：“臣妾……臣妾不敢瞒圣上，其实……其实今天去雪花娘娘那边，恰好碰到了轩辕统领也在那边。”
定武皱眉道：“他在那边做什么？轩辕绍是外将，雪花是内宫妃子……！”
“轩辕统领维持武平府城的秩序，偶尔前往雪花娘娘的住处巡视，倒也不算逾越。”琉璃轻声道：“先帝驾崩之后，雪花娘娘的情绪一直都不是很好，前番召臣妾前往，是想向臣妾学习弹琴。她是夷蛮人，对中原的乐器并不熟练，想来是忽然喜欢上了琴乐，所以才召臣妾过去。”
定武神情淡漠，道：“前番你也说过这事，朕念在她是先帝的妃子，给了她面子，并没有阻止你前往，怎地轩辕绍如今也被扯到里面去了。”
“圣上莫要误会。”琉璃忙道：“其实是雪花娘娘听说轩辕统领的箭术高超，所以召轩辕统领过去，是为了教习她箭术。她毕竟是夷蛮人，喜欢骑马射箭，本来就有些箭术底子，听说咱们大秦还有这样厉害的箭法高手，自然想要学习。”
“一个后宫妃子，学什么箭术。”定武淡淡道：“轩辕绍事务繁重，找谁不好，怎地偏偏要找上他……！”他腿上依然扎针，不能动弹，但是眉头却已经皱起，似乎在想着什么，片刻之后，唇边泛起冷笑，“轩辕绍素来做事小心，这一次……很让朕失望。”
琉璃闻言，自责道：“圣上，您……您千万不要误会轩辕统领，哎，都是……都是臣妾不好，不该快嘴快舌。”
定武淡淡道：“怎会是你不好？如果不是你，朕还不知道此事。城中大小事务，都是轩辕绍禀报于朕，可是玄武不在，轩辕绍做些什么，朕还真是不知道。”
琉璃道：“圣上，轩辕统领对大秦忠心耿耿，是……是圣上的心腹重臣。如今轩辕统领统帅禁卫军守卫武平府，保护着圣上，雪花娘娘毕竟是先帝的妃子，她传召轩辕统领前往，轩辕统领身为臣子，自然不好违抗。”
定武微一沉吟，双眸凝视着琉璃，问道：“琉璃，朕如果真的有信得过的人，那只有你。雪花突然对音律感兴趣，这城中长于音律的高手很多，为何却偏偏找你过去？”
“臣妾……臣妾以为，可能是……可能是因为她听说臣妾也擅长音律吧。”琉璃声音虽然轻柔，但是言辞明显有些闪绰。
定武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琉璃，她是不是对你别有目的？”
“臣妾……臣妾不敢胡说。”琉璃幽幽叹道：“圣上，臣妾去给你沏杯茶……！”起身来，便要离开，定武已经沉声道：“慢着。”
琉璃停下步子，却没有回头。
“你不必隐瞒，朕已经看出来了。”定武目光锐利，“她找你前去，绝不是为了学琴这么简单，一定是另有目的，你告诉朕，她对你究竟说过些什么。”
“圣上，雪花娘娘召臣妾前去，真的只是学琴，臣妾……哎，臣妾不敢欺君。”
“你已经欺君了。”定武神情不悦，“你莫忘记，你是朕的人，不是他们的人，朕身边这么多人，唯一信得过的就是你，难道连你也要对朕隐瞒？”
琉璃香肩微微颤动，终是转过身来，苦笑道：“圣上，其实雪花娘娘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她……她只是希望圣上能立她为后而已。”
“立她为后？”定武一怔，随即眼中显出恼怒之色，“她是先皇的妃子，朕如何立她？在我大秦内宫待了这么久，连这礼制她还没闹明白？”
“圣上息怒。”琉璃见定武脸色难看，忙劝慰道：“其实这也不怪雪花娘娘。她是夷蛮人，夷蛮的风俗人情和咱们中原不同……！”
定武冷笑道：“朕明白，这女人将夷蛮那套不顾伦常之事想要带到咱们大秦皇宫来。以前先皇对她宠爱有加，她仗持着先皇的宠爱，在秦宫肆无忌惮，连她手底下那些太监宫女，也在皇宫内外嚣张跋扈。如今先皇驾崩，她没了靠山，无人奉承她，她心里便大是失落，倒是想着让朕父死子续，让她成为朕的妃子。”
琉璃轻叹道：“这也难怪她这样想，在她们夷蛮都是如此，觉得天经地义，先帝驾崩后，她从嫔妃变成了太妃，圣上对她十分冷淡，她心里只怕有些不好受。”
“朕没有追究她以前的罪责，还将她封为太妃，已经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对她仁至义尽，她却不知好歹。”定武淡淡道：“她到底是如何跟你说的？”
琉璃犹豫了一下，才幽幽道：“她只说现在她还年轻，而且容貌依然美艳，送来的这些夷蛮女子虽然都很貌美，却无人能比得过她。而且……而且她说比起圣上，她还小少许多，圣上纳她为妃，并不为难……！”
定武沉着脸，双眸泛冷，并不说话。
琉璃瞧了定武一眼，才轻声道：“圣上，雪花娘娘是夷蛮人，您也不必怪责她，她虽然让臣妾帮忙在圣上身边为她说几句话，只是臣妾知道圣上定然不会违背祖制，所以也并没有向圣上提及。”
“雪花找你前去，是想让你劝说朕，先纳她为妃，然后立她为后。”定武道：“这种时候，她却又突然要向轩辕绍学习箭术，你觉得她是如何打算？”
“轩辕统领素来沉默寡言，臣妾在那边，刚巧碰上了轩辕统领，臣妾因为记挂要为圣上施针，所以向雪花娘娘告辞。”琉璃神情柔和，声音也是十分柔软：“轩辕统领是听臣妾要告辞，所以随口问了一句，问臣妾是不是要为圣上施针，还说圣上施针的时辰已经到了，倒是不能耽搁。”
定武双眉一紧，问道：“轩辕绍知道朕的施针时辰？他是如何知道？”
琉璃一怔，疑惑道：“莫非不是圣上告知轩辕统领？”
定武摇摇头，目光冷厉，琉璃奇道：“如果圣上没有告诉他，臣妾却不知道他如何知晓了。圣上施针的时辰，一直都是对外保密，并无人知道……！”
“那倒未必。”定武淡淡道：“当初你前往西北，太医院的胡院判为朕施针一段日子，他倒是对朕施针的时辰十分清楚。”
琉璃闻言，微点螓首，“那轩辕统领看来是从胡院判那里知道了。轩辕统领对圣上的龙体十分关心，还顺便问到圣上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
“他对朕确实很关心。”定武面无表情道：“他还说了什么？”
“其他的倒没说什么。”琉璃道：“轩辕统领本来就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他问臣妾的时候，臣妾还有些奇怪，原来他虽然很少说话，但是对圣上的腿疾还是十分关切。”
定武闭上眼睛，沉默不语，但是眉角却微微抽动。
金针渡穴，虽然时间不到起不到效果，但是如果时间太长，也会伤及血脉，琉璃对时间的把握十分的准确，等到十八根金针取下来之后，定武双腿的血脉一阵发热。
忽听得外面传来声音：“启禀圣上，轩辕统领有要事要面见圣上！”
“哦？”定武眼角一跳，琉璃却已经轻声道：“圣上，金针刚刚取出，要稍等片刻才能活动，只能让轩辕统领稍后小片刻。”
定武微微颔首。
琉璃这才道：“告诉轩辕统领，便说圣上现在不能召见，让他稍等片刻。”收拾一番，这才向定武柔声道：“圣上，药水快没有了，您先歇息片刻，臣妾去药房配些药水。”
定武道：“辛苦你了。”
琉璃明艳一笑，出了门去，到得院外，却见到一头白发的轩辕绍正在院子外面等候，琉璃盈盈一礼，“轩辕统领！”
轩辕绍见到琉璃，施礼道：“夫人！”
“圣上现在还不能召见，只能有劳轩辕统领稍候片刻了。”琉璃凝视着轩辕绍的眼睛，美丽的脸庞带着温和的笑容，“不过用不了太久，小半个时辰便可以。”
“多谢夫人。”轩辕绍拱手道：“是东边突然传来军情，否则也不会打扰圣上。”
琉璃含笑道：“军国大事，琉璃也是不懂的。不过近日在雪花娘娘见到轩辕统领射箭，果然是了得，琉璃好生佩服。”
“不敢。”轩辕绍看着琉璃眼睛，却是觉得这一双眼睛当真迷人至极，那略带碧色的眼眸就宛若星河，深邃空灵，似秀非秀，似媚非媚，只是无论谁看到这样一双美丽迷人的眼眸，便会印记在心头脑海，很难忘记。

第一八六零章 东方有诡
轩辕绍进到屋内见到定武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不过对于轩辕绍这样的军人来说，在院外等上半个时辰，只是小菜一碟，腰不酸腿不疼。
定武召见轩辕绍之前，琉璃已经从药房返回，帮着定武换了一套衣裳，相比起先帝灜元，定武在衣着方面随意的多。
先帝召见臣子，要么是一身鲜艳的龙袍，要么便是淡雅的道袍，很少以便装示人，而定武召见臣子的时候，大多时间都只是穿着便装。
“臣叩见圣上。”轩辕绍上前两步，正要跪下行礼，定武已经抬手温言道：“轩辕，这里只有你和朕，朕多次对你说过，只有我们在的时候，不必来这些礼数。”瞥了身边琉璃一眼，含笑道：“琉璃夫人是朕的身边人，不必有忌讳。”
“谢圣上！”
“琉璃，给轩辕统领搬一张凳子。”定武吩咐道。
琉璃从旁拿过一张凳子送过去，轩辕绍忙拱手道：“多谢夫人。”琉璃温柔一笑，宛若春风，回到定武身边，轻声道：“圣上，您和轩辕统领有事情要谈，臣妾先行告退。”
“不用。”定武摇头道：“无论是你还是轩辕，都是朕最信任的人，不必避讳。而且你聪明灵慧，真要有什么事情，你还可以帮朕一起出出主意。”
琉璃犹豫一下，定武却已经向轩辕绍问道：“轩辕，你急着见朕，可是有什么急事？”
“圣上，是文普派人送来军报。”轩辕绍道：“就在数日之前，辽东军忽然向平州锦郡一带集结，军报送出来的时候，至少有两万辽东军已经集结到了锦郡燕山一带。”轩辕绍神情凝重，“文普派出探子打探过，他们不但集结兵马在燕山一带，而且后勤辎重也都向燕山一带运送，此外更是招募燕山一带的猎户入军。”
“燕山？”定武眉头一锁，“你是说赤炼电准备反叛，要对河西动手？”
文普本是皇家近卫军的骁尉，能够坐到骁尉的位置，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定武收服河西军之后，便调派不少兵马往河西与辽东的边境地带集结，虽然河西的不少将领都已经归顺秦国，但是定武自然不会信任他们，从近卫军中调出文普，担任东部边境的大将。
最近一段时间，文普的主要任务便是在边境边境一带构筑防线，河西东部山岭起伏，有着天然的防守屏障，其中最大的燕山，横跨河西和辽东两道，山峦险峻，重峦叠嶂，文普正是利用这样的地形，在各处险隘要处都部署了兵马。
河西从一开始，便是以弱者的姿态面对辽东军，并没有想过主动对辽东发起攻势，而文普能够守住东部一线，便将居功至伟。
前番从辽东投奔过来的范无琦，声称赤备突骑的统领莫无益带领赤备突骑的一干将领在辽东发动兵变，控制了辽东的政局，而赤炼电甚至有可能已经因伤死去，定武对此自然是将信将疑，虽然范无琦再三提出，辽东三骑发生内乱，辽东局势动荡，应该趁此千载难逢之机出兵辽东，一举掌控辽东的局势，但是定武行事谨慎，当然不可能因为范无琦的三言两语，便轻易出兵辽东。
定武心里很清楚，一旦河西军跨过燕山，进入辽东地面，也就等若与辽东军彻底撕破脸，如果当真如范无琦所言，能够趁乱一举控制住辽东的局面，那么自然是局面大好，复兴秦国的希望也将大大增加，可是他更清楚，一旦无法控制辽东，反而落入辽东布下的圈套，那么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本钱，必将尽数败掉，之前的一切努力，也将前功尽弃，而复兴秦国，再无希望。
正因为目下只有手中这点本钱，定武才不敢孤注一掷，来一场豪赌。
只是此刻听说辽东军竟然开始往锦郡燕山一带集结，定武心下便有些诧异，暗想如果真是莫无益篡权，也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变完全控制住辽东，对于篡权者来说，要做的应该是先坐稳自己的一块地盘，而不是急切地对外发动战争。
轩辕绍自然已经知道范无琦前来投奔之事，肃然道：“圣上，如果情况属实，那么范无琦确实就是赤炼电派来的奸细，目的就是想要引诱我们进入圈套。”
“哦？”定武虽然心中盘算，但是脸上却还是十分淡定：“轩辕，你为何这样看？”
“圣上，按理来说，如果一切真如范无琦所言，莫无益这个时候，绝不会轻易向河西出兵。”轩辕绍道：“莫无益虽然是赤炼电手下第一战将，可是他终究不是赤炼电，赤炼电的威信可以镇住辽东，莫无益却做不到这一点。”
定武点头道：“赤炼电在辽东只手遮天，如果莫无益拥有可以取代赤炼电的威望，甚至哪怕对赤炼电的地位有一丝一毫的威胁，莫无益也就活不到今天。”
轩辕绍道：“圣上英明，所以臣以为，莫无益就算取得了兵权，控制了辽东军，但是只要聪明的话，首先要做的稳定辽东，就算无法收买人心，至少也该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在辽东各个地方，而且为了不至于让辽东另起变故，这些事情做起来还不能操之过急。”
定武颔首道：“所言极是。”
“臣以为，他不但要稳住辽东，甚至还要提防咱们大秦出兵平乱。”轩辕绍道：“莫无益既然是赤炼电麾下第一战将，此人就不至于太过愚蠢，定然知道，这种时候，不但不能有任何激怒我大秦的动作，甚至还要派人前来朝拜。”
定武闻言，却是显出笑容，道：“轩辕，你这句话，可是与朕想的一模一样。其实范无琦过来之后，朕一直在等待，只要范无琦所言是真，莫无益很有可能会派人前来河西，向朕朝拜，甚至还会向朕恳求册封他为辽东总督。”唇边轻蔑一笑，“他自然不是真心归顺于朕，朕只是觉得，他应该会想到借助朕的名义，坐实辽东。”
轩辕绍道：“圣上英明，可是如今事实并非如此，辽东军竟然开始往燕山集结，而且他们的所作所为，显然不是为了虚张声势。”
“调拨粮草辎重到燕山，甚至招募山民入军。”定武冷笑道：“这当然是真的准备要侵攻河西了。山民擅长在山间行走，而且熟悉山里地形，招募山民入军，那时已经做好要入侵河西的准备了。”
轩辕绍道：“所以臣以为，范无琦只是赤炼电派来的奸细，本想引诱我军趁势出击，可是我们一直没有动静，赤炼电耐不住，知道我们已经识破他的轨迹，恼怒之下，这才准备出兵。”
“轩辕，按理来说，你的猜测应该不会有错。”定武道：“只有赤炼电还掌控着辽东局势，辽东军才敢集结出兵，可是……朕却还是觉得这中间有些问题。”
“圣上说的是？”
“赤炼电久经沙场，当今天下，领兵打仗能够与他媲美的，凤毛麟角。”定武缓缓道：“即使他还活着，也还掌握着辽东兵权，却为何在这种时候会对我河西发起攻势？”目光锐利，宛若刀锋，“赤炼电不是蠢人，他之前出兵福海道，现在看来，也并非真的是想为朝廷平叛，而是要与青天王争夺地盘……！”微沉吟片刻，才轻声道：“青天王那群乌合之众，根本不是辽东军的敌手，辽东军连战连捷，眼看即将便要将青天王的势力从福海道驱逐出去，可是却突然停止进攻……此后又设下圈套，想要引诱朕出兵辽东，未能得逞，却要调动兵马强攻河西……！”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盯着轩辕绍的眼睛，问道：“轩辕，你觉得这正常吗？”
轩辕绍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片刻，才回道：“回禀圣上，赤炼电丢下青天王不顾，却又将矛头指向河西，从情理来说，确实古怪。”
“不是古怪，而是愚蠢。”定武淡淡道：“他久经沙场，应该能够判断出来，朕就算用兵，也只会先去解决楚欢，暂时不会对他动手，而他正好趁此机会，吞下福海道，控制东边的盐路。辽东近十万步骑兵，只靠辽东一道，根本不可能支撑下去，拿下了福海道，控制了福海道码头盐场，以两道的财力物力，还能勉强支撑上几年，这个道理，赤炼电不会不懂。”
轩辕绍立时明白过来，眼中亦是显出不解之色：“不错，赤炼电要保障辽东军的供应，就必须扩张地盘，而他能扩张的方向，无非只要三条路，东边的高丽，西边的河西，以及南边的福海。无论是河西还是高丽，想要打下来，必将是一场血战，而且还未必能够稳操胜券，反倒是福海道，青天王的兵马远不足以与辽东军抗衡，而且福海道还有盐矿，只要脑子正常，谁都会选择福海。”
“所以朕才说赤炼电突然丢下福海不顾，反过头来要对河西用兵，那不是古怪，而是愚蠢。如果说他已经控制福海道，然后设下圈套，对河西起了心思，朕也觉得是情理之中，可是福海没有控制住，他却似乎要全力对付河西，这就是愚不可及了。”定武双眸闪动，“可是以朕对赤炼电的了解，他非但不愚蠢，而且十分狡猾，绝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战略错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似乎在对轩辕绍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语：“河西到底发生了什么，赤炼电……是死了还是疯了，他究竟要搞什么鬼？”

第一八六一章 轩辕策
轩辕绍拱手道：“圣上，无论赤练电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辽东军却已经集结到燕山脚下，不管他们是真打还是虚张声势，我们都必须全力应对。”
定武微微颔首，道：“朕已经将三万兵力驻守在东线设防，辽东军要打过来，无法发挥他们的骑兵优势……不过招募山民作战，倒也不失是一个好法子。”微一沉吟，才道：“朕会下旨给文普，令他就近也招募山民入伍，辽东军可以做，咱们自然也可以这样做。招募一支山民军队，作为山里的游动部队，用来对付辽东军的山军，各处隘道险要，全力固守。”
轩辕绍道：“圣上，云山那边，又该如何？如果楚欢得到辽东军出兵的消息，会不会从西边打过来。”
“朕已经向西山道调派了一万精骑。”定武道：“派人告诉乔明堂，楚欢后勤不足，就算发起攻势，只要坚守住云山，楚欢撑不了多久，拿不下云山，楚欢就不敢往河西走一步。让乔明堂和冯破虏竭力守住云山，告诉他们，朕很快会调派援兵，而且钱粮供给，朕也会想办法。”
轩辕绍道：“圣上，薛怀安前往金陵，却不知是否能够说服徐昶为朝廷所用，如果薛怀安顺利完成使命，楚欢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朕明白。”定武神情严肃，“只是对金陵，不要抱太大的期望，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一只手握起拳头，“无论如何，东边不能让辽东军越过燕山，而西边，也绝不能让楚欢拿下云山。”抬手道：“你先下去吧，此事朕会召集众臣再仔细商议。”
轩辕绍起身来，拱手正要退下，定武忽然想到什么，道：“是了，有一桩事情，朕还想听听你的意思。”
轩辕绍一怔，定武已经道：“轩辕，你该知道，朕马上就要立后，你对此事有何想法？”
“臣不敢。”轩辕绍立刻道：“圣上定然是成竹在心，立后可稳定天下，安抚黎民。”
定武却是露出一丝笑容，道：“你倒也不必有什么顾虑。”示意轩辕绍重新坐下，才道：“轩辕，你们轩辕一族和我皇族的渊源，似乎已经很漫长了。”
轩辕绍谨慎道：“圣上明鉴，轩辕一族世代效忠大秦，粉身碎骨，忠心可表。”
“朕知道。”定武轻叹道：“大秦能有今天，你们轩辕一族居功至伟，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先帝与你的祖父义国公虽然名为君臣，但是实际上却情同手足。”
轩辕绍道：“大秦对我轩辕一族隆恩浩荡，轩辕一族虽万死而不能报。”似乎想到什么，起身道：“尚有一事，还没有向圣上禀明。”
“哦？”定武问道：“何事？”
轩辕绍正色道：“轩辕胜才投敌叛国，罪大恶极，臣尚未向圣上请罪。”单膝跪下，“臣恳求圣上降罪！”
定武含笑道：“轩辕，他远在西北，受楚欢蛊惑，你一直在朕的身边，又如何能知道他的心思？轩辕胜才之罪，与你毫无干系，你不必放在心上。朕自问不是一个昏聩之君，谁忠谁奸，心里很清楚。”
“圣上英明。”轩辕绍道：“臣已经按照家规，将轩辕胜才逐出家门，此人与我轩辕一族，将再无干系，臣向圣上立誓，臣只要见到此人，必将亲手取下此人的项上人头。”
定武笑了一笑，抬手道：“起来说话。”等轩辕绍起身，才问道：“立后乃是国之大事，朕回头还要和众臣商议一番，在此之前，想先听听你的意思，你觉得谁人最合适？”
轩辕绍一怔，小心翼翼道：“圣上，您身边如今也只有琉璃夫人，并无其他的妃嫔……！”
定武凝视轩辕绍眼睛，问道：“你是说，朕该立琉璃夫人？”
轩辕绍抬头，看向琉璃，却见到琉璃笑容柔和，那一双迷人的碧眸正看着自己，深邃空灵，轩辕绍怔了小片刻，定武见轩辕绍不说话，皱眉道：“轩辕，为何不说话？”
“圣上，臣斗胆之言，立后乃大事，确实要三思而行。”轩辕绍神情变的严肃起来。
“三思而行？”定武神情淡定，“轩辕，你告诉朕，这所谓的三思而行，又该如何解释？”
轩辕绍盯着定武的眼睛，神情肃然，“圣上，我大秦如今已经半壁沦陷，想要重振大秦，就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立后之事，非同小可，圣上英明睿智，恕臣直言，当下大可以借立后之机，拉拢一些势力为我大秦所用。”
定武与轩辕绍四目对视，轩辕绍并不闪躲，双眸竟显得十分镇定。
“轩辕，你的话，朕听不明白。”定武沉吟片刻，终是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臣虽然知道圣上喜欢琉璃夫人，但是恕臣直言，立琉璃夫人为后，对我大秦并无裨益，甚至有害。”轩辕绍正色道。
定武看上去有些意外，轩辕绍平日里沉默寡言，虽然身为近卫军统领，但是却很少参与政事，一支以来对于国政几乎从未发表过任何的看法，但是如今关乎到立后，轩辕绍却是如此直言，与他往日的性情倒是大不相同。
“有什么害处？”定武依然保持着平静。
轩辕绍拱手道：“圣上，夫人，臣冒昧直言，夫人虽然是圣上宠爱之人，但是出身于平民，如果当真立夫人为后，只怕会有许多人四下里诟病。”
“那你觉得，应该要立何人为皇后？”
轩辕绍犹豫一下，终是道：“臣不敢胡言，不过我大秦目下依靠的势力，是河西和夷蛮两支，如果从这两支势力中间挑选女子入宫，立为皇后，对我大秦将由极大的裨益。”
“哦？”定武淡淡笑道：“轩辕果然是老成谋国。如果当真是这样，朕立了河西人为后，只怕夷蛮人又会心生不快了。”
轩辕绍看了琉璃一眼，才道：“圣上所虑极是，臣有一言，想要启奏圣上。”
“你说。”
“河西如今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中。”轩辕绍道：“夷蛮众酋长虽然也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可是臣以为，仅仅控制住十几名酋长，便想要控制夷蛮几十个部落，实属不易，很容易就会发生变故。夷蛮骑兵如今也算是我大秦极为倚重的军队，如果这支军队不能心甘情愿为我大秦所用，对我大秦的实力必将有极大的损伤。”
定武微微颔首，凝视着轩辕绍。
“如果我大秦能够让漠北的夷蛮兵马都能够为我所用，圣上的大业，必然是事半功倍。”轩辕绍道：“用夷蛮人平叛，不但可以打击叛乱势力，而且也可以削弱夷蛮实力，可说是一举两得。”
定武缓缓道：“夷蛮人从前与我中原素来势如水火，如今他们派来两万铁骑，也不过是因为朕保证他们能够吃饱喝足，而且给了他们酋长极高的封赐，想要继续调动他们的兵马，我们便要付出更多，将他们的胃口养的太大，只怕不是上策。而且你莫忘记，夷蛮铁骑用来平叛，固然是一把利刃，可是这把利刃是双刃剑，如今两万夷蛮铁骑，尚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可是如果继续调兵南来，到时候只怕连咱们也无法掌控了。”
琉璃一直没有吭声，此时终是轻声道：“圣上，夷蛮人大都不通教化，如果真的调兵过多，恐怕咱们大秦的百姓反要深受其害。”
轩辕绍摇头道：“圣上，其实咱们用不着继续调兵过来，可以让夷蛮人往东边去，直接从北部进入辽东。”
定武道：“如果当真如此，那倒是朕梦寐以求，可是夷蛮各部族仇隙很深，此番听从我大秦调遣的，也不过十三个部落，这些部落的精兵也几乎都已经调过来，其他部落，又如何会轻易听从我们的调令？”
“这就关乎到圣上的立后了。”轩辕绍道：“如果圣上……如果圣上真的立了夷蛮人为后，对所有的夷蛮人来说，就不仅仅只是一个部族的事情，在他们心中，便是我中原大秦接纳了他们夷蛮，他们虽然一直与我们为敌，可是心里却一直视我们为天朝上邦，一个夷蛮女子能够成为我大秦的皇后，必然会让他们心中感激。”
定武只是看着轩辕绍，并不说话。
“圣上再派钦差前往漠北，大肆封赏各部族的首领，赏赐一些物品，他们本就没有多少见识，给他们封官，赏赐财物，他们更会感恩戴德，到时候令他们去攻辽东，而且颁下诏书，立功者赏，他们必然会全力以赴。”轩辕绍坐正身体，看着定武，“所以臣以为，如果立一名夷蛮女子为后，对我大秦将有极大裨益。”
“立夷蛮人为后……！”定武喃喃自语，随即抬眼看着轩辕绍，“你是说从那几名送过来的夷蛮女子中挑选一人为后？”
轩辕绍犹豫了一下，终是拱手道：“一切全凭圣上做主。”
“你既然已经帮朕想到这个好主意，不如再帮朕想想，要从夷蛮女子中挑选何样人为后？”定武靠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看着轩辕绍，“轩辕，你总不会让为，雪花娘娘可以立为皇后吧？”

第一八六二章 风雨欲来
轩辕绍神色依旧淡定，听定武这般问，犹豫一下，终是道：“圣上，臣不敢妄言，不过……夷蛮各部族都知道雪花娘娘在我大秦为妃，如果立雪花娘娘为后，消息应该很快便能传遍整个大漠，而且他们对圣上这样做，更会感激于心。”
“感激于心？”
轩辕绍道：“圣上，夷蛮的风俗与我中原不同，他们的父兄过世，儿子和弟弟便要接过担子，担负起责任来。对他们来说，这是天经地义的风俗，圣上……圣上如果当真立雪花娘娘为后，在夷蛮人的眼中，圣上便是尊重了他们亘古流传下来的风俗，他们自然是心存感激。”见定武看着自己不说话，继续道：“而且相比此番送来的其他各部族夷蛮女子，雪花娘娘在我秦宫之中已经适应了很久，也懂得了我秦宫的规矩，如果是其他夷蛮女子，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学会宫中的规矩，甚至会出现差错。”
定武唇边泛起一丝笑容，道：“轩辕，你的意思，朕明白了，你是要让朕顺着夷蛮人，按照他们的风俗，来处理我大秦的国事？”
轩辕绍道：“臣不敢，这些都只是臣的进言。”
“朕却是要利用夷蛮人作为朕的工具，可是在朕眼中，奴才就是奴才。”定武缓缓道：“一天是奴才，永远都是奴才，朕虽然要借助夷蛮人之力，可是绝不会因此而向夷蛮人低头，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轩辕绍怔了一下，神情有些发呆，目光闪绰，直直看着定武。
臣子如此直视皇帝，目不斜视，无疑是冒犯皇威，定武皱起眉头，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轩辕绍身体一震，见到定武冷冷看着自己，又是一呆，猛然跪倒在地，“臣……臣失礼，求圣上降罪！”
定武见状，也是微微一怔，微一沉吟，才道：“你说的，朕已经听明白，会考虑的，你先退下吧。”
轩辕绍抬头看了定武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起身来，拱手后退。
他眉头紧锁，出了院门，却感觉脚下有些发软，一个踉跄，门外守卫的武士见状，都是一惊，便有一人上前来扶，“统领大人，您……！”
“无妨！”轩辕绍抬起手，站正身体，回头朝着院子看了一眼，眉头锁得更紧。
等到轩辕绍出去之后，定武才冷笑道：“琉璃，刚才他说的话，你可都听见？”
“圣上，臣妾都听见。”琉璃轻声道：“轩辕统领所言，不无道理，臣妾以为……！”
“不无道理？”定武立时打断，冷笑道：“你是说，朕该立雪花为后，堂堂大秦帝国的皇帝，要向夷蛮人谄媚？”
“臣妾不敢。”琉璃惊慌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看来轩辕绍已经和夷蛮人走到了一起。”定武冷冷道：“朕一直对他信任有加，却想不到……想不到他竟然另生他心。”
“圣上，轩辕统领对圣上忠心耿耿，臣妾……臣妾看不出他有二心。”琉璃蹙眉道：“他如今手握重兵护卫圣上，乃是圣上的左膀右臂，也是圣上当下极为倚重的大将，圣上千万不要误会了他。”
定武叹道：“琉璃，你还是太过单纯，不懂人心险恶。”
“圣上，您的意思是……！”
“朕告诉你，如果朕当真要立雪花为后，那么夷蛮各部族感激的不会是朕，而是他。”定武握起拳头，“轩辕绍已经与雪花走在一起，仅仅是雪花，还无法让轩辕绍如此卖力，如果朕没有猜错，轩辕绍只不过是以雪花为工具，与夷蛮人扯在了一起。”
琉璃惊讶道：“轩辕绍与夷蛮人扯在一起？圣上，他……他为何要这样做？”
“人心难测。”定武缓缓道：“轩辕绍手中掌控着近卫军，朕虽然是皇帝，可是朕若想真的调动近卫军，没有轩辕绍的允许，又如何能够调动？”
琉璃蹙起秀眉，轻声道：“圣上，难道您觉得……！”却没有说出来。
“轩辕世家对先帝很忠诚，只因为先帝可以震慑住他们。”定武轻叹道：“立国至今，轩辕一族始终是先帝的心腹，与朕的关系很是普通。义国公轩辕平章已经死了，轩辕绍如今是轩辕家的顶梁柱，他自然要为轩辕世家的前程考虑。”
琉璃道：“圣上对轩辕世家隆恩浩荡，不是还依旧让轩辕绍担任近卫军统领吗？”
定武扭头看着琉璃，那是一张艳美无双的绝色脸庞，美丽的脸庞此时却是带着忧虑之色，伸手握住琉璃手儿，轻声道：“先帝对他信任有加，近卫军的大小将领，都是由他提拔起来，如果朕罢免他的官职，你觉得会是怎样的后果？”
琉璃粉嫩的脸颊顿时有些泛白，紧张道：“圣上，他……他会不会……！”
“会不会对朕下手？”定武猜到琉璃心思，笑道：“你放心，轩辕一族素来自诩对大秦忠心耿耿，轩辕绍不会轻易对朕动手，但是他既然走出了这一步，便已经暴露出他的野心，如果朕猜的不错，他暗中结党，等待时机成熟，那是要架空朕，学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了。”
琉璃轻叹道：“臣妾愚钝，只以为轩辕绍去见雪花娘娘，是真的想要教授雪花娘娘练箭，想不到其中还另有玄机。”
“朕前番恩准，那些夷蛮酋长平日里可以去参拜雪花娘娘，或许真是因此，轩辕绍才会与雪花走在一起。”定武道：“时机毕竟还没有到，轩辕绍此时倒不敢直接去与夷蛮酋长相见，恰好可以利用雪花作为利用的工具。”
琉璃苦笑道：“圣上对雪花娘娘已经仁至义尽，她又为何非要生出风波来？”
“朕当初没有按照夷蛮的风俗纳她为妃，她心中只怕就已经开始记恨。”定武道：“她受先帝宠爱，风光无限，如今先帝驾崩，不复当日之风光，她自然是心中不甘。如果轩辕绍这时候趁虚而入，向她许诺可以让她恢复往日风光，你以为这个女人不会为轩辕绍所用？”淡淡笑道：“对于那些夷蛮酋长来说，谁是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可以给他们想要的利益。”
琉璃蹙眉道：“即是如此，雪花娘娘为何要让臣妾过去教她弹琴？圣上，这……这中间是否也有什么玄机？”
“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当今天下，真正了解朕的人只有你。”定武双眸凝视着琉璃，柔声道：“朕对你毫无保留，他们如果想要摸索朕的心思，你自然是最好的人选。”目光锐利，“或许等到哪天，他们想要朕做什么的时候，便可以将你控制在手中，他们当然清楚，为了你，朕可以做任何事情。”
琉璃蹙眉道：“原来他们……他们竟然打这样的心思，臣妾再也不去那边……！”
“不，你不但要去，而且还要经常去。”定武冷笑道：“他们想要知道朕在想什么，朕却也想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琉璃，雪花如果派人传你，你一如既往过去，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们如果故意提到朕，你该说什么，尽管说什么，朕倒要看看，他们能拿朕如何。”
琉璃担心道：“圣上，臣妾的生死，无足轻重，可是您……咱们一定要想法子，如果轩辕绍当真存有别的心思，您的处境如今就很凶险。”
“不要担心，朕自有安排。”定武含笑道：“他们要对付朕，也没有那么容易。好在轩辕平章已经死了，神衣卫并没有被轩辕世家所控制……朕手中还有神衣卫，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轩辕绍不敢轻举妄动。”他伸手去环住琉璃的腰肢，琉璃急忙闪躲，定武轻叹道：“朕的腿疾都快要好了，琉璃，莫非朕还不能与你在一起？”
琉璃脸颊微微泛红，她本就是美艳无双的国色，此时那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媚而不荡，娇而不妖，更是让所有男人都会心神荡漾。
“圣上，臣妾当年就立下过誓言。”琉璃声音柔软如云，“在圣上的腿疾治好之前，臣妾只是圣上身边的一个大夫，等到圣上真正站起来，琉璃……琉璃才是圣上的……圣上的女人……！”她说到这里，娇羞艳美，动人心魄。
定武微一沉吟，终是显出温和笑容，颔首道：“不错，朕当初也应允了。朕不会迫你，好在朕的腿疾用不了多久便会好，到了那时候，朕会让你成为朕真正的女人。”
琉璃低着螓首，酥胸起伏，呼吸微微急促。
“山雨欲来……！”定武抬起头，看向门外，喃喃自语：“朕就像大海里的一艘船，狂风暴雨将至，如果真能够撑过风雨，便能带着你到达彼岸，否则……！”摇了摇头，苦笑道：“否则朕只怕要粉身碎骨了。”
“不会的。”琉璃急忙道：“圣上英武，再大的风浪，都能够挺过去……！”

第一八六三章 埋伏
辽东地处大秦疆域的东北方，以燕山为界，燕山以东地区都属于辽东疆域，辽东下辖四州之地，而幽州居于其中，辽东府城辽平府便坐落于幽州境内。
幽州西北面，便是夷蛮人游牧的大漠草原，而东边则是与高丽国接壤，以棒子山为界。
棒子山连绵起伏，群峰缭绕，在秦国之前，棒子山实际上都是控制在高丽人的手中，也正因如此，高丽人凭借着棒子山的优势，但凡有机会，便会冲过棒子山，进入辽东地区大肆劫掠，而辽东道甚至一度在高丽人的统治之下。
高丽人控制辽东，一直视辽东人与牲畜同等，烧杀抢掠，残酷无比，而辽东人也因此与高丽人素有深仇大恨，水火不容。
大秦南征北战之时，在中原局势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派出赤炼电率领数万精兵收复辽东，而赤炼电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将辽东地区系数收回，而且一直打过棒子山，进入高丽境内，只是后勤补给线太长，无法持续供应，恰好高丽乞降，向大秦俯首称臣，赤炼电这才率军回到辽东。
虽然退出辽东境内，但是赤炼电却留军驻守棒子山，也正因如此，辽东与高丽一直以来的攻守之势顿时反转。
曾经都是高丽人凭借棒子山，伺机进入辽东烧杀劫掠，可是赤炼电控制住棒子山之后，东边一马平川，赤炼电几乎自此之后，几乎每年都会派出兵马在高丽境内大肆劫掠一番，一来是破坏高丽的生产，让其在劫掠之中难以休养生息，二来也是为了以此训练辽东骑兵。
赤炼电的辽东军，驻守边境，防止高丽和夷蛮两股外寇的侵扰，夷蛮人素来喜欢内斗，虽然时有扰边，但是连吃败仗，对辽东的威胁大大减少，而赤炼电知道夷蛮难成气候，所以主要的防守方向，便是高丽。
赤炼电收复辽东，震慑高丽，名动天下，而辽东军亦是与西北风寒笑麾下的西北军并称为大秦两大边军。
对于辽东人来说，赤炼电不但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而且赤炼电在辽东实行了宽厚政策，辽东得以休养生息，而辽东百姓更是对赤炼电顶礼膜拜，赤炼电在辽东的地位，无可替代。
防守边关，辽东始终保持着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而辽东的马场，为辽东组建骑兵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最近辽东军开始向燕山一带集结，赤炼电军令所下，辽东百姓倒是十分的拥护，许多劳力被征调用来运送粮草，除了棒子山留守一部分军力之外，辽东军的各支兵马，都向燕山集结。
辽东热火朝天，而幽州辽平府城的总督府，却是一片安静。
每日里从总督府发出的命令，如同雪片一般，此番向燕山集结，辽东小官员和将领都知道目标定然是河西，不少官员心下大是吃惊，暗想赤炼电此举，无疑是举旗造反，虽然当今天下，各路反叛势力多如牛毛，但是一直以来，赤炼电给人的感觉都是对大秦忠心耿耿，这次军令一发，许多人心下都大为惊讶。
只是赤炼电在辽东素来是唯我独尊，他做出来的决策，自然没有任何人敢反对，从总督府发出的军令，都是有条不紊地严格执行下去。
许多将领心下都是疑惑，暗想出兵河西如此重大的军事策略，赤炼电竟然没有召开一次军事会议，当真是不可想象。
更有少数将领心里在狐疑，最近一段时间，辽东军内变故频发，近百名大小将领纷纷落马，辽东三骑的高中层将领几乎是来了一次大换血，不少人被以各种罪名拘押下狱，有一部分将领本待起兵反叛，但是还没旗子还没有举起来，就被赤备突骑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扑灭，极少数的将领知道大事不妙，丢下军队逃逸。
军方的震荡，大家都是看在眼里，可是每一道命令，都有赤炼电签盖的总督大印，在辽东大地之上，敢于反对赤炼电的人物屈指可数，正因如此，辽东各路兵马只能十分诡异地向燕山集结。
辽东总督府看起来十分普通，比起大多数总督府，甚至可以说十分寒酸，门外没有一般总督府的大气豪阔，但却显得异常的威严。
在总督府正门外，架了一只鼓，城内的人都知道，这鼓叫做鸣冤鼓，是赤炼电多年前便设立，但凡有冤情，无论是何出身，无论贵贱，也无论是多大的冤情，都可以前来击鼓鸣冤，只要赤炼电坐镇府内，必然会亲自处理。
只是这鸣冤鼓已经许久没有人敲响，鼓面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黄昏时分，青石板响起马蹄的声音，两匹快马从街头飞驰而来，当先一将一身甲胄，身后跟着一名侍卫，到了总督府门前，早有门前的守卫跑上来，恭敬道：“千户大人！”
马上之人，却豁然是赤备突骑千户武玄。
武玄将马缰绳丢过去，那兵士接住，武玄翻身下马，径直向大门走过去，尚未靠近大门，门前的护卫却已经横身拦住，神色依然恭敬，带着歉意：“千户大人，要先通禀……！”
“那你们去通禀，就说我有紧急军情。”武玄沉声道，回首看了跟随自己的护卫一眼，道：“王冲，你随我进去。”
那护卫王冲跟了上来，两名护卫互相看了一眼，一人已经问道：“千户大人，不知您想见谁？”
“见谁？”武玄皱眉道：“你们说本将要见谁？紧急军情，该向谁禀报？”
“千户大人，总督大人有令，一切军务，交由莫统领主持，只是莫统领恰好不在府中。”护卫道：“千户大人是回头再来，还是……在此等候？”
“莫统领不在？”武玄皱眉道：“他去了哪里？”
“属下不知。”护卫道：“莫统领一早就离开，现在还没有回来……！”
“可是军情十万火急，不能耽搁。”武玄神情冷厉，“难道无人做主？”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一人终于道：“千户大人请稍候，属下去禀报！”转身进门，武玄脸色这才微微缓和。
等了小半日，那名护卫才折返回来，拱手道：“千户大人，请进！”
武玄点头，抬步入内，王冲跟在身后，那护卫也不多言，在前领路，进到总督府内，并没有直接进入大厅，而是穿过庭院，到了后院的一处屋内，护卫道：“千户大人，你们在这里等候。”
“是谁让我们等在这里？”武玄皱眉道：“莫统领既然不在，难道是……！”
那护卫笑道：“千户大人不用着急，稍候片刻。”退了下去，顺手带上了门。
武玄皱起眉头，回头看向王冲，王冲微微点头，两人在桌边坐下，四下里一片死寂，两人倒是气定神闲，小片刻之后，王冲眉头一紧，低声道：“事情有些不对……！”
“啊？”武玄一怔。
王冲却是起身来，到得窗边，伸手戳开窗纸，透过孔眼向外望去，只见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隐隐瞧见墙头上出现身影，立时握拳，低声道：“有人！”
武玄却已经冲到另一面，如法炮制，向外看去，此时已经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更听到有人大声道：“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要放走了。”
“被围住了。”武玄惊声道。
他话声刚落，便听得“嗖嗖嗖”之声响起，这屋内本来十分昏暗，突然之间，私下里却似乎明亮起来，王冲沉声道：“是火箭！”
此时在屋外四周，近百名兵士弯弓搭箭，弦上俱都是点燃的火箭，没头没脑便往这屋子射过来，火矢如雨，许多破窗而入，更多的则是设在房屋的木板上，只是片刻间，屋子四周便已经被大火包围住。
王冲沉声道：“上屋！”躲过两支火矢，跃上桌面，腾身而起，他身法极为轻盈，已经是摊手勾住屋梁，整个人如同蝙蝠般上到屋梁上，武玄脸色冷峻，也是挑上桌面，飞身而起，他的身法竟及不上王冲，好在王冲已经探手下来，握住武玄手臂，用力一带，武玄也上到屋梁之上，两人并不犹豫，王冲拔出佩刀，冲着屋顶一阵挥动，瓦砾纷飞，两人同时起身，已经蹿上屋顶。
听得有人大声叫喝：“他们上了屋顶！”一时间，无数箭矢纷纷向屋顶上射过来。
王冲扫了一圈，飞步便走，武玄跟在身后，冲到屋檐边上，王冲厉喝一声，如同鹰隼般飞起，向不远处的院墙飞掠过去。
他轻功了得，轻飘飘落在院墙之上，武玄也是猛力跃过去，好在屋边距离那院墙不远，两人落在院墙后，顺着院墙便向后方奔过去。
院内呼喝声响成一片，武玄二人的踪迹，早被人瞧见，一群兵士纷纷追赶过。
两人脚下奇快，眼见得便要到尽头，王冲握紧手中刀，已经从墙头跳了下去，尚未落地，边上一个声音冷笑道：“来得好！”一阵刀风骤起，寒光之中，一把快刀已经从旁向王冲劈了过来。

第一八六四章 破绽
这一刀又快又急，王冲的速度却着实不慢，不去抵刀，却是将大刀向后一顶，刀锋点在身后的墙壁上，顿时便接力飘开。
那偷袭之人显然有些意外，想不到王冲竟然来此一招。
此时武玄却已经从墙头跳下来，双手握刀，临空便向那偷袭之人砍了过去，那人却是扬刀而起，与武玄大刀相碰，“呛当”一声响，火星四溅，武玄却也是借着刀上之力，飘然跃开。
王冲躲开偷袭，尚未站稳，从旁又是一道劲风袭来，王冲身形飘逸，侧身闪躲，闪躲之际，连出两刀，向那人砍了过去，那人刀法了得，并不闪躲，双刀交击，转眼间便交锋数回合，此时听得四周脚步声响，火光明亮起来，转眼之间，四下里数十名兵士手持长矛弓箭，团团围住。
武玄此时已经向王冲靠过来，却见到与王冲交手那人竟然是一只独臂，只是以右手使刀，虽然只是独臂，但那人的刀法极其了得，其刀法之犀利，却在王冲之上，只是王冲的身法轻盈，闪转腾挪之间，那人却也是难以伤及王冲。
“住手！”一声厉喝，那独臂人脚下一点，已经退开，四周兵士将武玄二人团团围住，武玄手握钢刀，四周扫视一眼，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要造反吗？”
那独臂人却是发出古怪笑声，道：“造反？你们自寻死路，今日插翅也难飞？”
“你是何人？”武玄沉声道：“本将乃赤备千户武玄，你敢对本将动手？”扫视四周，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眼睛都瞎了吗？”
四周兵士见到武玄一身盔甲，气势威猛，这府中的护卫，大都是从赤备中调拨过来，武玄乃是赤备千户，这中间许多兵士都认识，见武玄喝问，众兵士面面相觑。
“好威风的武千户。”独臂人冷笑道：“总督大人有令，所有兵马调往燕山，不出意外的话，你武千户此时应该率领所部兵马往燕山集结，为何没有奉命行事，却出现在这里？”
“你又是何人，有什么资格过问军务？”武玄沉声道：“莫统领在哪里？”
“你是说莫天益？”独臂人淡淡道：“你来总督府，是要找寻莫天益？”
武玄见独臂人直呼莫天益的名讳，皱起眉头，便在此时，却听得一个声音道：“武玄，你要找莫天益，又有何事？听说你有紧急军务，不知可否对我说来？”声音之中，却见到从人群之中走出一人来，那人一身灰色的长袍，身形瘦削，年过四旬，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在武玄身上。
“紧急军务，除非见到莫统领才能禀明。”武玄盯着来人，不知为何，这灰袍人仅仅往那一站，便给人一种阴冷气息。
“莫天益有其他军务，总督大人将一应军务都交给我处理。”灰袍人声音略带沙哑，“你有什么军务，尽管禀报我。”
武玄眉头紧锁，并不说话。
灰袍人露出诡异笑容，道：“怎么，武千户所说的紧急军务，莫非只是一个借口？”
“本将乃是赤备千户，为何要在这里设下埋伏？”武玄沉声道。
灰袍人道：“自然是为了总督大人的安全。总督大人染有疾病，武千户应该知晓，所以对总督大人的安全，必须严加防卫。”脸上虽然带着浅浅的笑意，可是目光却如同刀锋一般，“总督大人肩负重任，难保有些宵小之辈会趁虚而入。”
“宵小之辈？”武玄冷笑道：“你说的宵小之辈，又是何人？埋伏本将，难道是指本将？”
“武玄千户对总督大人忠心耿耿，我们自然不会怀疑武玄千户的忠诚。”灰袍人淡淡道：“可是阁下，却说不定了。”
武玄一怔，道：“你这话本将听不懂。”
“武玄千户是忠心耿耿，可问题在于，阁下是否就是武玄千户？”灰袍人冷冷道：“如果有些人鱼目混珠，大摇大摆进入总督府行刺，我们却浑然不觉，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鱼目混珠？”武玄放声大笑起来，“你不认识本督，难道他们也不认识？”扫视四周，沉声道：“你们可认得本将？”
“并不是谁都有火眼金睛。”灰袍人道：“如果轻易就能够暴露真面目，又岂敢进入总督府？”
武玄冷笑道：“你的意思说，本将不是武玄？”
“我并没有这样说，不过要验证你的身份，其实很容易。”灰袍人道：“你们丢下兵器，束手就擒，我自然有方法验证你们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我会亲自向你赔罪，否则……！”阴冷一笑，“你们觉得还能走出总督府吗？”
武玄冷哼一声，道：“本将就站在这里，又如何有假？倒是你，本将从未见过你，你有什么资格在总督府发号施令？”
“我说过，这是总督大人的吩咐。”灰袍人背负双手，上前两步，道：“我听闻这世间有一种很奇妙的手段，可以将人改头换面，变成另外一个人，你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老子不懂。”武玄冷笑道：“你在这里装神弄鬼，到底想要如何？”
“装神弄鬼的似乎并不是我。”灰袍人叹道：“青龙如鬼，白虎长枪，玄武万象，朱雀留香……据传神衣卫的玄武千户，千变万化，人鬼难分，不知道武千户可听说过此人？”
武玄皱起眉头，道：“本将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怀疑阁下施展了易容术。”灰袍人道：“而且我怀疑你就是玄武千户。”
武玄抬手指着自己，睁大眼睛，“你是说我？我是玄武千户？”大笑道：“不过我的名字倒与那位玄武千户相仿，只是玄武就是玄武，武玄就是武玄，本将从未见过玄武，至若易容术，本将也不会。”
“神衣卫大都在河西。”灰袍人道：“听说河西那位定武皇帝已经将神衣卫收为己有，辽东是他的心头大患，总督大人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他派神衣卫前来辽东刺探消息，绝不会令我有丝毫的惊讶。”他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丢给武玄，武玄探手接过，见到却是一块楠木制作的木牌，木牌之上，雕刻着一只虎头，张着血盆大口，獠牙锋利，惟妙惟肖。
“这是什么？”武玄皱眉道。
灰袍人叹了口气，道：“事到如今，你们还不承认自己是探子？你们的妆容无懈可击，如果不是我们早有防备，恐怕谁也不会怀疑你们的身份。”盯着武玄，“你们既然来到辽东，自然事先有过仔细的打探，应该清楚，如今是非常之时，能够进出总督府的文武官员，不会超过三个人。”
武玄只是盯着灰袍人，并不言语。
“武玄确实是其中之一，你们也确实选对了人。”上下打量武玄一番，笑道：“你扮作武玄，惟妙惟肖，便连动作神态也几乎毫无破绽，看来你们事先确实下了一番苦功夫，对武玄里里外外摸了个一清二楚……只可惜你们没有打探清楚，这座总督府，便是天罗地网，时刻都做好了围捕猎物的准备，除了那几个人，其他任何人轻易踏入总督府，想要出去，几无可能。”
武玄皱眉，随即明白什么，“你是说，这块木牌……！”
“不错，守卫在总督府外的只有八个人，四人一轮，这八名勇士，乃是总督大人麾下最为忠诚的士兵。”灰袍人道：“而能够进出大门的那几个人，每人手中都有一块这样的令牌，而且出示令牌，也不会光明长大，只有进了总督府之后，才能够主动亮出令牌，用以证明身份……！”看着武玄，摇头道：“只可惜你们进来之后，不曾拿出令牌，这是致命的失误，你们当然不会告诉我，你们是忘记了，如果当真如此，现在还来得及，如果你们手中能够拿出同样的令牌，就能够证明你们的身份。”
武玄眼角抽动，此时才明白，对方玩弄了小花招，竟是设下了这样的圈套，用以辨识真假。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小小的疏漏，便能够让你们先前的努力前功尽弃。”灰袍人诡异一笑，“传闻之中，神衣卫无所不能，似乎能够遁天入地，今日一见，却是让人好生失望，堂堂玄武千户，竟然如此轻易掉入陷阱而不自知，传扬出去，只怕神衣卫的名誉自此一落千丈。”
武玄眼角跳动，忽然大笑起来，叹道：“千算万算，却没有想到棋输一着……不错，我是玄武，既然被识破，也无话可说。”
灰袍人拍手道：“好气魄，能屈能伸，这才是好汉子。”
“既然落入你手，如何发落，悉听尊便。”武玄道：“只是我手下这名随从不关大局，大可以让他离开。”
“玄武，你是聪明人，又何必说不聪明的话？”灰袍人叹道：“既然进到总督府，无论他是谁，就算是一只猫一条狗，你觉得他还能出去吗？”
武玄眼中寒光闪动。
“不过我对神衣卫素来很有兴趣，对传说中千变万化的玄武千户也是闻名已久。”灰袍人道：“你们当然还有一条路，可以活着走出总督府，只有一个很小的条件而已，就不知你们是否答应？”
“哦？”武玄皱眉道：“什么条件？”

第一八六五章 万象千户
灰袍人笑道：“条件其实也很简单。两位也看到了，总督大人已经起兵，诛除暴秦，只要是助纣为虐者，都是我们的敌人，而起兵反秦者，都是我们的朋友。对敌人，我们自然不会手软，可是对朋友，我们却是生死与共。”
“哦？”武玄盯着灰袍人，不知他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就开门见山吧，两位如果能够返回河西，行刺定武，将他的人头取下来，我大可以放你们离开。”灰袍人道：“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武玄淡淡笑道：“如果我们答应你，出了大门就变卦呢？”
“我现在自然还信不过两位。”灰袍人抬手，摊开手掌，火光之下，手掌中多了两颗药丸，“这药丸可以增长功力，两位服下，对你们的功力大有脾益，只不过两个月之后，如果没有其他药物调和，就会腐蚀五脏六腑……我自然知道你们神衣卫的本事，要配制出解药，并非难事，不过这药丸花了不少心思，即使神衣卫最擅长毒药的高手亲自出马，以我估计，至少也要半年时间才能配制出解药……！”阴柔一笑，“不过他们如果能在两个月之内便奇迹配制出解药，那便是天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武玄皱起眉头，微一沉吟，缓步上前，灰袍人笑道：“神衣卫也是人，定武并不值得你们为他效忠，以你们的身手，如果能为辽东办差，前途无量。”
武玄伸出一只手，走向灰袍人，似乎要取解药，距离四五步之遥，先前那名偷袭王冲的独臂人已经沉声喝道：“站住！”
说话之间，那人已经握紧了刀。
孰知武玄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是脚下一点，整个人已经如同利箭般射向了灰袍人。
灰袍人脸色一冷，并无慌张之色，冷笑道：“果然是顽固不化。”
武玄说来就来，刀锋已经直逼灰袍人胸口。
他自然已经看出来，灰袍人在这里发号施令，明显地位极高，所谓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够拿下灰袍人，或许形势有所转机。
眼见刀锋距离灰袍人不过一步之遥，寒光陡起，从旁一把快刀点过来，“呛”一声响，正点在武玄刀身之上，武玄的大刀顿时一偏，这出刀阻挡的，正是那独臂人。
独臂人点开武玄大刀，手中快刀横里照着武玄砍了过去，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厉啸，从武玄身后，一道身影如同苍鹰般骤然而起，劲风四起，啸声之中，王冲已经跃身在武玄头顶，身形犹如闪电，叠浪般往灰袍人扑过去。
灰袍人眼角微动，王冲说来就来，灰袍人疾步后退，厉声道：“原来你才是玄武……！”他步伐轻盈，身形如鬼魅，王冲的身法竟似乎不在灰袍人之下，灰袍人退开两步，王冲如影随形，居高临下如同鹰隼般扑下来。
灰袍人见状，侧身闪躲，躲开王冲大刀，却是一掌向王冲的侧肩拍了过去，他这一掌看似力量并不大，可是速度却极快，王冲反应极快，身形微侧，也是一掌迎过来，“碰”的一声响，两人双掌相击，瞬间便即分开。
灰袍人与王冲接掌之后，借力轻飘飘向后飘出，此时已经有人厉声道：“射箭！”
一时间箭矢如雨，纷纷向王冲射过去。
王冲身形如鬼魅，却已经窜入到人群之中，只听得惨叫声连连，刀光闪动之间，五六名兵士已经横尸地下，有的是被王冲大刀劈死，有的却是被王冲以掌击毙。
武玄与独臂人交手十余回合，独臂人的刀法显然在武玄之上，独臂人瞅准一个空档，已经一刀砍在武玄肩头，血光飞舞，一条手臂已然在血光中飞起。
武玄脸色苍白，后退几步，抬手去按住肩头，没等他做出其他应，便听得嗖嗖之声袭来，只是瞬间，十多支箭矢已经没入武玄身体之中。
武玄身体摇摇晃晃，抬头望着正在人群之中厮杀的王冲，厉声道：“千户大人保重……！”拼足最后力气，竟是向独臂人冲了过去。
独臂人看到浑身上下布满箭矢的武玄兀自向自己冲过来，冷然一笑，却是迎上去，刀光闪过，一刀便砍下了武玄的首级。
王冲在人群之中飘逸如仙，闪转腾挪间，宛若跳舞，只是这身法虽飘逸，所过之处，辽东兵非死即伤，却是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死亡之舞。
见到武玄被杀，王冲双眸冷厉，下手更是狠厉无情，飞溅起来的血水都喷溅到他身上，只是片刻间，在他身边四周，竟有二十多具尸体横躺地上，辽东弓箭手此时却是担心伤到自己人，围在四周，却是不敢轻易放箭。
猛然间，却见的王冲的速度慢下来，周边的兵士都不敢靠近，却听得“哇”的一声，王冲竟是喷出一口鲜血来。
他抬起手掌，却见到掌心已经发紫，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灰袍人，脸上却是现出笑容。
灰袍人冷笑道：“玄武，你已经中毒了，还要负隅顽抗？”
王冲站定身形，身边的士兵却都已经退开，不敢靠近，弓箭手趁机上前，对准王冲，便要射箭，便在此时，却听一个冷漠的声音道：“都住手！”
声音之中，却见到一人从人群中缓步出来，王冲扭头看过去，见到来人，先是皱起眉头，随即身形一震，眼中显出惊讶之色。
“原来是你。”王冲长叹一声，“汉王殿下，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来者却正是汉王灜平。
灜平扫视满地的尸首，最后才看向王冲，背负双手，道：“本王猜测神衣卫迟早会出现，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你玄武千户亲自前来，更没有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王冲笑道：“王爷是说我堂而皇之走进总督府？”
“想来你知道潜入总督府并不可行。”灜平道：“总督府内到处都是埋伏，本王早就算准神衣卫会来，只是……并未想过你真的会用这样的法子。木牌只是以防万一，却没有想到真起了作用。”
王冲叹道：“总督府铁桶一块，我虽然知道今日进来要冒极大风险，不过却还是要一试。”将手中的大刀丢下，淡淡道：“或许是我对自己的易容术太过自信，俗话说的好，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我太过自信，反倒中了圈套，事到如今，也是无话可说。”
灜平上前一步，独臂人却已经靠近过来，护卫在灜平身侧，灰袍人也上前来，站在灜平身旁，灜平凝视着王冲，道：“玄武，事到如今，只要你愿意为本王效命，本王不但不会杀你，还会重用你。”
王冲含笑道：“多谢王爷器重，只是神衣卫从组建开始，就是以效忠圣上为使命……！”
“圣上？”灜平冷笑道：“父皇已经驾崩了，谁是圣上？是灜祥？他有什么资格继承皇位？”
“他是太子，先帝驾崩，太子继承大统，天经地义。”王冲淡淡道：“王爷煽动辽东作乱，大逆不道，如果能够回头，未必来不及。”
“回头？”灜平哈哈笑道：“玄武，你当神衣卫当傻了吗？你的生死掌握在本王手中，你还在大言不惭，让本王回头？”
王冲却是缓缓将自己身上的衣甲褪下，只留一身布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衫，道：“看来我终究还是不擅长打打杀杀，穿上这身甲胄，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四周众人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泰然自若，竟然有心思整理衣衫，都是有些惊讶。
“王爷，多说无益。”王冲抬头看着灜平，“我既然有辱使命，自然也无法再去见圣上。”
“他派你来辽东，是为了打探什么？”
“王爷何必明知故问？”王冲含笑道：“辽东军变，自然是发生变故，诚如王爷所言，神衣卫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进入总督府之前，我心中还有疑团，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清楚了。”
“你清楚什么？”
王冲笑道：“别的不清楚，至少赤炼电已经在王爷的控制之中。”
灜平冷着脸道：“你说什么？”
“王爷不必否认，以王爷的处境，想要让赤炼电听从你的摆布，无疑是痴心妄想。”王冲叹道：“你如今能在辽东发号施令调兵遣将，我只能想到，赤炼电被王爷控制在手中，虽然想不通赤炼电是如何落在王爷的手中……！”瞥了那灰袍人一眼，若有所思道：“是了，有这些旁门左道之辈帮助王爷，一些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自然也有可能做到……！”
灰袍人笑道：“玄武千户说的是，我们确实是旁门左道，如果没有旁门左道，又如何能够让玄武千户身中剧毒。”
王冲抬手看着自己手掌，整只手掌都已经发紫，叹道：“阁下用毒狠辣，比我有过之，我很钦佩……！”说到这里，他身形微微摇晃，脚下微微摆动，显然是药性发作，已经难以支撑。
“你是当今天下含有的易容术宗师，就这样死去，岂不可惜？”灰袍人叹道：“只要你向王爷跪下，宣誓效忠王爷，我还来得及救你。”
王冲虽然脸色苍白，身形微晃，脸上却还是保持着淡定笑容，道：“神衣卫自建立以来，为国尽忠因公殉职的吏员不下三百人，可是本千户可以保证，这其中没有一个人是屈膝求饶之辈，他们也都是为了圣上尽忠而死，本千户自然不能破这个例，让神衣卫蒙黑。”看向那独臂人，笑道：“像田候这样的人，自然可以朝三暮四，更换门庭如同吃饭喝茶一样简单，我们神衣卫是学不来的。”
独臂人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显出冷厉杀意。

第一八六六章 操控
玄武眼中带着一丝鄙夷之色，笑道：“圣上当初还是东宫之时，身边的护卫统领叫做田候，三刀四枪破天弓之中，有田侯一席之地。只可惜田侯刀法虽然不错，却不知因何后来被砍断了一臂……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后来又听说东宫护卫统领更换了别人，鬼刀田侯下落不明，原来却是更换门庭，找到了新主子。”
独臂人自然就是田侯，他眼中寒芒闪烁，杀意盎然。
“手臂折断，却有如此刀法，再加上年纪相符，思来想去，本千户也只想到田侯。”玄武盯着独臂人，“想必我并没有猜错。”说到此处，他嘴角却禁不住向外流血，显然毒性正在迅速发作。
田侯冷笑道：“杀你就如同杀一条狗，你这条死狗，便是死也要为灜祥陪葬！”
“你错了。”玄武摇头道：“我是一条狗，只不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没有什么陪葬之说。”
田侯握紧刀，上前一步，厉声道：“今日我便杀了你这条狗。”却是飞步上前，扬刀便往玄武砍了过去。
玄武毒性发作，脚下发虚，田侯一刀砍来，玄武冷笑道：“本千户要死，也不能死在你这种人手中……！”便要闪躲，可是身形却慢了许多，脚下一软，竟然是跌倒在地。
田侯见状，一声怪笑，扬刀对着玄武砍下，却见到玄武就地一滚，竟是就地一拳击向田侯的膝骨，田侯本以为玄武是待宰羔羊，倒也想不到他还能够反抗，后退一步，躲过玄武一拳，刀光闪过，已经砍在了玄武的背上。
玄武哼也没哼一声，田侯抬到起来，玄武却突然抬头，张开嘴，猛然间一口鲜血喷出，这一口鲜血如同泼出来的血水，田侯猝不及防，只见到眼前一片血雾，吃惊之下，却感觉自己的腰间猛然一紧，竟似乎被一双手臂勒住。
田侯心下大骇，如果是平常，面对神衣卫千户，田侯亦是不敢掉以轻心，可是此刻玄武明明已经是中毒极深，似乎连站也站不住，本以为轻而易举便能取下玄武首级，万料不到玄武却拼死一搏，竟然被玄武得手，玄武抱住他，田侯难以动刀，正自骇然，忽听得四周传来惊呼声，随即感到喉咙处一阵剧痛，心之大事不妙，拼力挣扎，可是玄武大限将至，反倒是力大无比，如同铁箍一样，死死搂住了田侯。
汉王此时一脸震惊，他却是看到，玄武抱住田侯之后，竟然张口咬住了田侯的喉咙。
“快救他……！”汉王惊声道。
灰袍人皱着眉头，叹道：“王爷，来不及了……面对神衣千户，什么时候都不能轻敌，田侯犯了这个错，谁也救不了他……！”
鲜血从田侯脖子处流淌而出，田侯身体抽搐痉挛，手中的刀脱手而落，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片刻之后，玄武这才松口，推开田侯，一脸血污，撑着站住身体，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嘴上的鲜血，这才重新整理衣衫，他双眸因为毒性发作已经变得赤红，却还是面带笑容，从容淡定笑道：“我是一条狗，他却不懂，狗会咬人的……！”
田侯倒在地上，喉咙处被咬开一个大洞，鲜血从伤口处向外流淌，身体抽搐，瞳孔却已经扩张，一脸的不甘，只是片刻间，便再不动弹。
汉王神色冷厉，盯着面带笑容的玄武，沉声道：“你这是自找死路……！”抬起手，便要下令弓箭手射杀，灰袍人却已经叹道：“王爷，不必了。”
汉王皱眉道：“什么意思？”
“他已经死了。”灰袍人凝视着依然站立不倒却还带着微笑的玄武道：“玄武千户，宁死不屈，确实是一条好汉子。”
汉王见玄武一动不动，缓步上前去，距离三四步远，还有些畏惧，可是见得玄武双眸不再闪动，知道玄武确实已经死去，沉默片刻，终是轻叹道：“只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吩咐道：“来人，将他的尸首抬下去，好生安葬。”
汉王转身，也不言语，径自出了院子，灰袍人跟在身后，直进到另一间院子，进了屋内，汉王才一屁股坐下，伸手拿过茶壶，为自己倒了杯水，仰首一饮而尽。
“王爷，玄武被除，除了此人，便再无人有本事能够进入总督府。”灰袍人在旁笑道：“辽东发生的真相，定武无论如何也不会知晓。”
汉王拿着茶杯，沉默片刻，终于抬头问道：“黑先生，本王很奇怪，你怎么知道玄武会来辽东？又如何知道他会进入总督府？事先让人制作木牌，以辨真假，这些你都早有安排，难道你连玄武今日登门也一清二楚？”
“玄武何时登门，我并不清楚。”灰袍人黑先生在汉王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过他身处辽东，情报却十分可靠，而且既然是玄武前来，他的手段，我们自然是要提防的。”
“情报？”汉王皱眉道：“从何处来的情报？”
黑先生含笑道：“王爷该明白，天门道无孔不入，消息的来源未必弱于最强盛时期的神衣卫，更何况今日之神衣卫，已经不可与从前同日而语。”
汉王见黑先生这般说，知道他是不会透漏消息来源，淡淡道：“如果不是事先就得到消息，知道玄武已经到了辽东，今日他光明长大进来，只怕我们还发现不了。他既然敢亲自前来，自然是想好了一切应对的手段，如果我们当真被他的易容术骗过，他不但能够大摇大摆进来，只怕还会大摇大摆走出去……！”
“神衣卫在秦国纵横二十年，自然也有些门道。”黑先生道：“好在玄武被除，不但去了一大威胁，而且还斩断了定武的一只臂膀。”
便在此时，忽听得外面传来声音：“启禀王爷，莫统领求见！”
“让他进来。”
莫无益来到客厅的时候，客厅内灯火明亮，看到汉王坐在椅子上，莫无益上前拱手道：“王爷！”
“莫统领，刚才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汉王淡淡问道。
莫无益拱手道：“末将已经得知。”
“定武派神衣卫潜入总督府，你该知道目的是什么。”汉王冷笑道：“他定然是知道电帅身负重伤，所以才派人前来刺杀，本王早就说过，想要置电帅于死地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会抓住一切机会对电帅下手，电帅一旦有了意外，整个辽东就会陷入危局……！”
莫无益恭敬道：“王爷说的是……末将斗胆问一句，电帅如今安好？”
“你放心，黑先生已经派人正在为电帅疗伤。”汉王道：“用不了太久，电帅就能够亲自指挥……！”
莫无益犹豫了一下，终是道：“王爷，不知末将能否见一见电帅？”
“怎么，你不相信本王？”汉王皱眉道：“本王说过，电帅要疗伤，最近一段时间，任何人都不会见……辽东所有事务，暂且由本王管理。总督大印已经给你瞧过，你确认过真假。”
“末将不敢。”莫无益眼角跳动，“王爷，末将只是想看看电帅的伤势而已，别无他意，王爷既然说电帅正在疗伤，末将便不好打扰。”
黑先生却已经问道：“莫统领，现在的情势如何？各路兵马，是否都已经出发？”
莫无益立刻道：“辽东三骑除了赤备突骑尚没有出发，其他各路兵马都已经向燕山集结，钱粮辎重也都已经往燕山调拨。”
“莫统领，灜祥大逆不道，父皇驾崩，与他大有干系。”汉王冷着脸道：“此人篡位称帝，人人可诛之，等到攻灭河西，本王定会对将士们从重封赏。”
莫无益犹豫一下，终是道：“王爷，如今除了留守在棒子山的少量兵力，以及驻守在福海的几千兵马，辽东所有的兵马都已经向燕山集结，末将担心……末将担心如果一旦与河西开战，青天王甚至是高丽趁虚而入，咱们只怕难以抵挡。福海道不过几千兵马，却要防守福海大片土地，青天王的兵马十几倍于我福海驻军，一旦他们出兵，福海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挡，而且一旦陷入与河西的战事，想要抽调兵力救援，那……那也是无兵可调了。”
汉王淡淡道：“本王自有打算，青天王只不过是乌合之众，肌肤之疾而已，河西伪帝才是刻骨之毒，只要击溃河西军，杀死伪帝，回头再收拾青天王也来得及。”
“王爷所言极是。”莫无益道：“不过以我们目下储存的钱粮辎重，如果在半年之内还无法攻入河西，只怕后勤就会严重短缺，无法继续供应前线的战事……燕山的各险要隘口，河西军都已经派驻重兵把守，我们的骑兵难以发挥作用……！”
不等莫无益说完，汉王已经道：“你放心，河西军不会将所有的兵力都投入燕山，只要战事打起来，他们不但不会增兵，反而还要从这边抽调兵马离开，我们到时候面对的敌人，只会比现在更为薄弱，半年时间，也足以打到河西。另外我们会与电帅商议，向辽东征收物资，你们尽管去打，后勤事宜，本王自会处理。”
莫无益还有所犹豫，黑先生已经道：“莫统领，一切按照王爷的吩咐去办就是，你是统军大将，此番攻打河西，你是全军主帅，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打到武平府，至若后勤钱粮辎重供给，王爷和我们都会想办法，你不用分心。”
“末将明白。”莫无益拱手道，看向黑先生，正要说什么，可是脸色忽变，吃惊道：“黑先生，你……！”
黑先生见莫无益一脸惊愕之色，有些奇怪，皱眉道：“什么？”
汉王此时也看向黑先生，却见得他也是显出吃惊之色，失声道：“先生，你……你怎么了？”

第一八六七章 解毒
黑先生见汉王和莫无益都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知道事有蹊跷，问道：“王爷，怎么了？”
汉王皱眉道：“你……你脸上的颜色……！”
黑先生摸了摸自己脸颊，笑道：“王爷不必担心，先前与玄武相斗，调动了体内的劲气，我习练的功夫，一旦劲气运行，脸上就会出现异状。”
汉王闻言，微微颔首，莫无益这才明白，黑先生却已经向莫无益道：“莫统领，军中诸事，你还要多费心，等到兵马集结燕山完毕，王爷和电帅有吩咐，自然会派人传达。”
莫无益拱手道：“末将明白了。”也不多言，退了下去。
等到莫无益出了院门，黑先生身形猛然一晃，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是摔坐在边上的椅子上，汉王见状，吃了一惊，黑先生声音带着一丝惊恐：“王爷，您……您快关上门……！”
汉王见黑先生的面皮有些发黑，而且黑先生的身体明显在颤抖，心知事情不对，迅速起身，过去关上大门，转过身来之时，却见到黑先生双手手指连连在自己身上的穴道点动，速度奇快，而黑先生那张脸，已经满是阴云。
“黑先生，到底是何情况？”汉王急问道。
黑先生却是勉强坐正身体，也不理会汉王，双手横在胸前，明显是在运功调息。
汉王神色凝重，只是小片刻，却听得“哇”的一声，黑先生竟是吐出一口血来，那团血落在地上，竟是凝结成血块，而且呈黑色。
“先生……！”汉王见状，大吃一惊。
黑先生这才睁开眼睛，叹道：“我终究……我终究还是小瞧了神衣卫……神衣千户，果然……果然名不虚传！”
“先生，你是说，你变成这样，是……是玄武所致？”汉王惊骇道。
黑先生看着汉王，道：“玄武死前，说了一句话，当时我……我并没有在意，原来却是含有深意。”
“什么话？”
“他说我用毒比他还有过之。”黑先生苦笑道：“这话虽然奇怪，我当时并无多想，现在才明白，原来我以修罗掌对付他时，他……他掌上竟然也有毒。”
“他掌上有毒？”
“我与他交手一掌，本是想给他下毒，万万没有想到，他当时竟然也借机对我下毒。”黑先生脸色黑云兀自没有散去，“我只知道玄武万象，他的易容术天下罕见，却没有想到，此人竟然还擅长用毒……”摇头叹道：“我与他都犯了同样的错误，他落入圈套，只因为他对自己的易容术太过自信，而我被他设计，只因为我一直以为用毒手法高明，最终都是犯下了致命的错误……！”说到此处，他喉咙又是一动，又是一口血吐出来，落地之时，依然是凝结而成的血块。
汉王此时才明白，玄武虽然中了陷阱，可是此人委实了得，临死之前，不但暴起毙杀了鬼刀田侯，就连黑先生竟然也中了他的设计。
“我方才故作姿态，是不能让莫无益知道我中了毒。”黑先生的气息急促起来，“王爷，莫无益能够听从我们摆布，只因为他对赤炼电赤胆忠心，他心里很清楚，我们是以赤炼电的性命控制辽东军，他心中对我们只有敌意，表面上服从，心中定然是一直在找寻机会打探出赤炼电的下落。”
汉王点头道：“这一点本王很清楚。我们来到辽东，是先生劝本王，与其明面上投奔赤炼电，成为赤炼电的傀儡，不如暗中控制赤炼电，将赤炼电当作傀儡……一切都按照先生的计划实施，也多亏了辽东的那些天门道徒帮助，本王才能让辽东发展到现在这般局面。”
“辽东……辽东被赤炼电治理得很好，天门道在这里很难发展，人数稀少。”黑先生道：“王爷，莫无益表面忠贞，暗中必然一直在打探赤炼电的下落，您……您千万小心……！”说到这里，呼吸更是急促。
“黑先生，这些事情暂时不必多想，现在最紧要的是你的伤势。”汉王急道：“本王现在该做什么？要不要叫大夫？你……你现在情况如何？”
黑先生摆手道：“千万不要找大夫，只要找了大夫，莫无益立刻就知道我们有状况，而且……而且这是神衣卫配制出来的毒药，除非一等一的用毒高手，普通的大夫根本无济于事。”
“这……哎，这可如何是好。”汉王着急道：“先生，如今正是最为关键时刻，本王身边若是没有你出谋划策，那……！”一脸忧虑。
黑先生摇头道：“王爷不必担心，我……我还死不了。我一生用毒，自幼时开始就与各类毒药接触，体质早已经与普通人不同，如果不是神衣卫的毒药，普通的毒药根本无法伤我。玄武用的毒确实厉害，若换作一般人，此刻早已经毒发身亡，好在……好在我体质本就抗毒，而且我方才已经封住了主要穴道，不至于让毒性迅速扩散……！”
“原来如此。”听黑先生说并无性命之虞，汉王松了口气，“玄武用毒，连先生都没有丝毫的察觉，看来这玄武真正高明的不只是易容术……！”
“神衣千户，毕竟不是泛泛之辈。”黑先生叹道：“不过要想排除体内的毒素，恐怕不是三五天就能做到……王爷，我需要一桶水，烧的越烫越好……此外还需要一些药材，不知王爷是否能够帮我……！”
“义不容辞。”汉王立刻道：“我现在就命人准备热水，你需要什么药材，告诉本王，这总督府内有药材库，本王亲自去取。”
黑先生看上去颇有些虚弱，但是他体质非凡，虽然身中剧毒，却还能行动，道：“王爷帮我……帮我拿纸笔……！”
汉王取来纸笔，黑先生当下用手颤抖写下了十几种药材，手上发虚，将纸笺递给汉王的时候，明显手上发抖，汉王却是看到，黑先生手上的经脉都已经隆起，如同老树虬根一般，听得黑先生道：“有些药材，他们这里不会有，不过……不过上面的药材，药库应该都有储存，有劳……有劳王爷……！”
汉王结过纸笺，道：“我现在就去取药，先生稍候。”
“王爷，千万……千万不要让人进来……！”黑先生喘着粗气道：“下令守卫，除了王爷您，谁也不可进入院门一步。”
汉王点头，出了门去。
不到半个时辰，一桶滚烫的热水便已经送过来，汉王也从药库找到了黑先生所需的药材，进屋之时，发现黑先生已经进入内室，而且将一面屏风横挡住，自己却已经盘膝坐在屏风之后。
汉王令守卫将大木桶搬进屋内，下令守卫任何人不得入内，这才关门，走进屋内向黑先生问道：“先生，药材都已经按照你开的方子取来，接下来该怎么做？”
“将所有的药材都投放到热水中，有劳……有劳王爷了……！”黑先生勉强站起身来，步伐虚浮，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汉王将药材一股脑都丢到了木桶之内，这才过去道：“先生是要泡在热水之中？”
“不错。”黑先生道：“玄武的毒药太过凶猛，只靠我的功力无法排掉体内的毒素，需要用药材帮着消去毒性，如此排毒，开始数日，每日至少要三次……！”
“只要先生能够康复，药材要多少有多少。”汉王扶着黑先生到了木桶边上，黑先生喘息道：“失礼了……！”却是将衣衫脱下，汉王在旁相助，最后只剩下一条短裤，赤着上身，黑先生在汉王帮助下，进了大木桶之中。
木桶中的水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十分滚烫，可是黑先生进入木桶之后，竟似乎不怕烫，盘膝坐了下去，脖子以下，都浸在水中。
虽然里面放了不少药材，不过水质本来还颇为清澈，黑先生进去不到小片刻，汉王分明瞧见里面的水色渐渐变的浑浊起来。
“先生，在你康复之前，就好好疗伤，本王不会让人打扰你。”汉王温言道：“不过辽东军正往燕山集结，战事说打就打，莫无益也未必忠心耿耿，本王要提防辽东这些人，身边没有人可不成。田侯已经死了，本王能信得过的，除了先生就只剩下虬将军，如今先生要疗伤，只凭本王和虬将军两人，万一出现意外，恐怕难以应付……！”
黑先生坐在木桶之中，烟雾缭绕，他双目紧闭，却还是道：“王爷放心，辽平城内还有一些天门道众，一旦发生意外，他们可以相助。”
“可是本王并不知道他们的下落。”汉王皱眉道：“如果事情紧急，本王该如何找他们？就算找到他们，又如何让他们听从本王调遣？”
黑先生沉默片刻，终于道：“王爷当真有十万紧急之事需要找他们，可以……可以在城中找寻一家何记棺材铺……！”
汉王眉头一展，轻声问道：“先生是说，天门道众的联络点在何记棺材铺？”
“正是。”黑先生道：“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王爷不要轻易去找他们……！”
汉王笑道：“如此说来，赤炼电就在何记棺材铺？”

第一八六八章 心狠手辣
黑先生双眼骤然睁开，热气之中，盯着汉王，却见汉王背负双手，就站在木桶边上，也正瞧着他。
“王爷为何……为何这样说？”黑先生眼角微微抽动，却还是平静问道。
汉王叹道：“本王虽然与你们天门道合作，可是自始至终，本王总有一个错觉……黑先生，你们天门道可是只想将本王当作一个工具而已？毕竟有这个王爷身份，要接触一些秦国的官员，总要方便许多。”
“王爷……王爷误会了。”黑先生道：“我们早就答应过王爷，会协助王爷铲除灜祥，到时候定会扶助王爷登基为帝……！”
“本王却还是有些不相信。”汉王道：“天门道众，他们攻城略地，只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却不是为了本王效命。”
黑先生勉强笑道：“王爷，此番我协助王爷控制赤炼电，将辽东军交给王爷……！”
“你说错了。”汉王道：“黑先生，辽东军的所有行动，岂不是都由你在幕后发号施令？赤炼电控制在你的手中，转移之后，就连本王也不知道下落，你我都很清楚，如今能够掌控辽东军的关键，就在于赤炼电在谁手中，本王连赤炼电是生是死也不知道，又何谈掌握了辽东兵马？”
黑先生轻叹道：“我只以为这些琐事王爷并不在意，所以帮王爷打理，如果……如果王爷想要见到赤炼电，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汉王身体微微前倾，轻声道：“黑先生，咱们自从在京城结识之后，也算是共患难至今，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应该互相信任？”
“那……那是自然。”黑先生道。
汉王叹道：“先生既然这样说，本王很高兴……本王有几个问题想要问先生，还请先生不吝赐教……！”他竟似乎并不在意黑先生还是在疗伤，气定神闲，脸上显然带着淡淡笑意，双眸中却带着寒意。
黑先生此时却也是迫不得已，他正处在排毒的重要时刻，运气正将体内的毒素向外逼出，这时候只要稍有疏忽，非但不能排毒，反而会让毒素迅速扩散至五脏六腑，真要如此，便是大罗金仙在世，也是回天无术。
“王爷……要问什么？”
汉王却是含笑道：“方才本王瞧见先生的胸口有一个卍字符，似乎是刻印上去……！”
黑先生眼角抽搐，为了尽快疗伤，无可奈何之下，有些事情先前顾不得，脱下上衣的时候，赤裸着上身，却是让汉王发现了胸口的秘密。
“先生是天门道中人，可是据本王所知，卍字符乃是佛门的法印。”汉王盯着黑先生，“不知先生是否能够赐教，这是怎么回事？”
黑先生勉强道：“王爷，此事……此事回头自会向您细细禀明……现在不好多言……！”
“先生，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汉王叹道：“其实本王倒以为，玄武既然对先生下毒，便有极大的把握，神衣卫搞这些毒药也不是三年五载，身为神衣千户，他所下的毒一定十分厉害，先生虽然很自信并无性命之虞，可是本王却实在很担心……万一先生有个不测，辽东的烂摊子就只能由本王接手，本王如果不是先弄清楚心中疑惑，又如何能够稳定形势？”
黑先生眼中划过一丝怨毒之色，却还勉强笑道：“王爷说的是，其实……其实这也并不是什么秘密，我在投奔天门道之前，本是佛门弟子，可是佛门遭受打压，天门道兴起，所以我又转头到了道门……！”
“先生如此轻易就放弃了自己的信仰？”汉王叹道：“实在教人难以相信……！”抬起一只手，含笑问道：“先生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却见到汉王的手中，竟然多了一面扁平的石头，石头表面，刻有一幅图案，乃是一条白色神龙在云中穿梭，惟妙惟肖，十分逼真。
黑先生见到石头，脸色骤变，沉声道：“王爷，此物怎在你的手中？”
“你原来认得。”汉王道：“这是从金将军身上得到的物件，本王一直想不通究竟是何物，先生既然认识，还请赐教！”
“金将军？”黑先生皱眉道：“王爷，你不是说，金将军被神衣卫所害，尸首落入神衣卫手中吗？”
汉王笑道：“那是本王记错了。其实金将军被白虎千户所伤，奄奄一息，十分痛苦，本王心中不忍，才出手帮他升天……！”
黑先生双眸一冷，“是你杀了金将军？”
“他当时已经要死了，我只是帮他一把而已。”汉王道：“先生又何必大惊小怪？就像现在，先生如果十分痛苦，本王也可以帮先生一把的。”
“你……！”黑先生喉头一动，一口血吐出，混在木桶之中，一股子腥味顿时弥漫开来。
汉王皱眉道：“看来你是当真不成了……！”
“不对……！”黑先生脸色忽变，“这……这水中……！”
“先生是说水里的药材不对？”汉王笑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到药库之后，除了找到先生所说的那些药材，另外还看到了几样十分名贵的药材，既然都是要用药，不如多放些好，先生你说是不是？”
黑先生脸色变的极为可怕，他想起身，可是身体却发软，厉声道：“你……你竟敢害我？”
汉王笑道：“先生误会了，你是本王倚重的智囊，本王又怎会害你？”
“灜平，你莫忘记，没有我，你在辽东寸步难行。”黑先生怒道：“田侯已经死了，虬将军和其他人，都是我的人，如果没有我，你……你就成了孤家寡人。”
“先生太敏感了。”汉王依然保持笑容，“本王知道你是天门道月将军，天门道六道五门，你既然是月将军，在天门道的地位自然不低，本王猜想，那位天公的下落，你一定十分清楚，他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黑先生此时怒极反笑，“灜平，你既然知道我是月将军，就该知道，如果我死在你的手中，自此你就与我天门道结下死仇，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天门道也必然会找上你。”
“先生不必危言耸听。”汉王笑道：“本王之前跟随金将军，后来又与你在一起，对你们天门道已经有所了解。天门道固然人多势众，可是在本王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所谓的六道五门，也无非是虚张声势故作神秘，在外人看来神神秘秘，可是在本王看来，也不过如此。”
黑先生只是冷笑，可是此刻他的脸上竟然出现红色的斑点，一开始不过三五处，如同芝麻大小，可是随着时间流淌，斑点越来越多，而且斑点缓缓扩张，整张脸看起来异常的可怖。
“金将军死了，你却不知本王拿了他的牌子，更不知道最后一刀是本王赏给他。”汉王冷笑道：“即是如此，今日你之死，难道会有人怀疑到本王头上？”
黑先生一只手握拳，拿出水面，汉王轻蔑道：“黑先生，本王知道你是用毒高手，也承认你施毒的本事十分了得，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方才你脱去衣裳，将你那些暗器毒药全都丢到那边，你如果此时想对本王动手，本王实在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暗器？”
黑先生长叹一声，道：“我早知你心术不正，可是没有想到，事情未成，你就敢对我下毒手……！”
“辽东军已经出发。”汉王淡淡道：“本王很快也会将赤炼电控制在手中，而且天门道众很快会知道你是死在神衣卫的手中，到时候，辽东的天门道众也尽归本王调遣，本王统帅数万辽东精兵，杀进河西，定鼎天下。”
黑先生冷笑道：“你以为他们当真在何记棺材铺？”
汉王面不改色，含笑道：“黑先生，你可知道，这个疑问本王藏在心里好一阵子，可是却一直没有问过你，因为本王知道，之前你将本王当作傀儡，任你摆布，你是不会让本王知道赤炼电的下落。可是本王也知道，如果你有说真话的时候，就是在身中剧毒惊慌失措之时，这个时候你如果还没有说真话，本王也就无话可说了……！”
“你……！”黑先生拼尽全力，想要起身，可是只站起一半，难以撑住，重新坐回水桶之中，一桶水哗哗作响，他双眸满是怨毒之色，死死盯着汉王，汉王轻声道：“看来先生大限将至了，不过本王可以给你一条生路，只要你告诉本王，你究竟是何人，本王可以考虑帮你一起疗伤。”
“你什么意思？”
“天门道月将军只是你其中一个身份，你真正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汉王冷笑道：“你胸口的卍字符，究竟是什么意思？”
黑先生靠在木桶边，怨毒笑道：“你放心，你迟早都会清楚，等下一次你再见到这个符号，便是你恶报之时！”
“其实本王只是好奇，你究竟是谁，本王也不在乎。”汉王背负双手，“本王只知道，只要你一死，本王就摆脱了天门道的控制，自今而后，本王便是辽东之主，很快，本王麾下的辽东大军，便会向猛虎一样扑向河西，致灜祥于死地！”
“好一幕兄弟相残的大戏。”黑先生哈哈笑道：“不管怎么说，这一点，你没有让我失望……不过就凭你灜平，想要击败灜祥，恐怕没那么容易，没有我的帮助，你非但取不了他的人头，只怕是你的人头反要被他拿走。”
“你放心。”汉王悠然道：“本王有没有你，并不重要，本王还有一个帮手，比你要有用得多。”
“你说的是谁？”
“楚欢！”汉王笑道：“本王发兵，楚欢不会按兵不动，他一定会趁此机会，与本王联手夹击河西……！”脸上显出傲然之色，“本王可以和你打赌，本王与灜祥的争斗，最后的胜者，只能是本王……！”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你再也见不到了！”

第一八六九章 繁华一梦
汉王在辽东提到楚欢的时候，楚欢此时已经身在梁州。
徐昶虽然心狠手辣，可是对楚欢的承诺，倒也不敢食言，承诺给楚欢的二十五万石的粮食，在西门毅的催促下，终是开始具体实施操作。
楚欢既然往金陵一行达成了目的，自然不会一直留在金陵，待西门毅谈妥了交接方式之后，一行人便即返回了梁州。
徐昶的粮食，几乎都是囤积在金陵仓，只需要将粮食从仓库提出来，运送到琼河码头，转船运货，转送到楚欢制定的码头即可。
毕竟是二十五万石粮食，数目实在不小，需要组织大批的人手车辆运输，楚欢这边，自然也要提前进行筹备。
梁州如今交由侯金刚率领三千兵马驻守，见到楚欢之时，侯金刚倒是有些意外，楚欢前往金陵，十分低调，手下的将士知道此事的也是极少，即使知道此事的少数人，也都以为只是西门毅前往而已，不想楚欢也随着前去。
侯金刚得闻徐昶已经答应提供二十五万石粮食，欣喜若狂，他自然知道这批粮食对于西北军的意义，实际上拿下梁州之后，虽然梁州军库有一批粮食，但是数量太少，根本支撑不了多久，而楚欢军纪严明，为了让梁州不至于发生动荡，早早便下令全军将士不得扰民，对梁州士绅的财产，也是给予了保障。
侯金刚手中粮食不多，更知道楚欢手上的粮食也是严重缺乏，只能守着少量的粮食，艰难支撑，此时听说将有大批粮食供应，侯金刚顿时便如释重负。
“侯将军，金陵那边会将粮食用船运输到琼河这边的码头，我们已经和金陵那边谈妥，到时候这边派人过去接粮。”楚欢道：“借粮之事，我交给西门先生处理，你从旁相助，这批粮食不少，需要动用大批的车马，所以这边筹备车马民夫之事，却是要交给你来办了。”
侯金刚拍着胸口道：“大王放心，末将明白。今天末将就派人安排下去，征调车马民夫，一定不会误了大事。”向西门毅笑道：“先生，无论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我这边会竭力提供帮助。”
西门毅拱手笑道：“有劳侯将军了。”
“粮食抵达之后，梁州这边，留下五万石粮食。”楚欢若有所思道，不等楚欢说完，侯金刚兴奋道：“末将谢过大王！”
“别急着谢。”楚欢笑道：“你这边不过三千兵马，五万石粮食，你们就算撑着吃，要吃到什么时候？”
侯金刚哈哈笑道：“大王，常言道得好，家中有粮，心中不慌，有了这些粮食，末将保证南边不会有一兵一卒越过梁州。”
梁州打下来之后，裴绩做了一番安排，便即返回通州，留下侯金刚镇守梁州，楚欢称王之后，专门下了一道命令，由侯金刚全权处理梁州事宜。
侯金刚不是笨人，心里很清楚，楚欢留他在梁州的目的，自然就是为了防范南边的徐昶。
楚欢在梁州驻有三千兵马，而主力则是集结在通州，如此安排，侯金刚自然知晓楚欢在短时间内，绝不会对金陵用兵，下一步一旦有军事行动，只会是向北发展。
率领三千兵马镇守梁州，责任不小，压力也是不轻。
“侯将军，五万石粮食留在这边，也是作为后备储存。”楚欢肃然道：“兵戈之年，战事一起，不知道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若有大灾，这些粮食也可以解燃眉之急……！”说到这里，想到接下来战火四起，整个中原大地各方势力冰火交加，神情却是变的凝重起来。
楚欢心中很清楚，事到如今，自己只能进不可退，各方势力就像角斗场的角斗士，最后只能有一个可以生存下来。
自己就像一个手握大刀的角斗士，四周都是凶狠的敌手，在角斗场的每一个人想要活到最后，就只能心狠手辣，将其他的敌人彻底铲除。
楚欢自然不想成为倒在地上的尸首，所以只能争取成为最后的赢家。
楚欢骨子里算不的喜欢杀戮，只是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他一身系无数人的身家性命，既然无法一走了之，就只能用双肩撑起这份责任。
侯金刚见楚欢神情，顿时敛容，肃然道：“大王放心，末将知道怎么办，只要末将这条性命还在，就不会让任何人踏过梁州一步。”
楚欢伸手拍了拍侯金刚宽厚的肩膀，含笑道：“你这铁打的身体，是要长命百岁的。”
西门毅此时上前轻声道：“大王，那两个人该如何处置？”
楚欢自然知道西门毅说的是谁。
徐昶在楚欢离开卫陵府的时候，还真担心西门毅一行人在中途会出现什么意外，所以专门拍了一队人马护送，这一队人马直送到梁州之后，这才返回。
薛怀安和王未羊按照楚欢的要求，徐昶交给了西门毅，随着一行人一起到了梁州，金陵兵撤走之时，薛怀安和王未羊则是转交到了西北军的手中。
侯金刚按照楚欢吩咐，让人将薛怀安和王未羊安排再聊城内。
楚欢见到薛怀安的时候，薛怀安已经换了一身便装，楚欢出现在薛怀安面前时，薛怀安并无任何惊讶之色，只是拱手笑道：“楚王救命之恩，薛某在这里谢过了。”
“薛大人，在金陵的时候，你我是敌非友，不过现在我是以老朋友的身份来拜会。”楚欢含笑道：“当初京城一别，我记得很清楚，出城相送的没有几个人，而薛大人却是其中之一。”
“往事如烟。”薛怀安叹道：“楚王，其实当年我心里很清楚，先帝派你前往西北，等若是送你上刀山火海，我只以为那是我们最后一面，却实在想不到……！”摆手笑道：“也是难怪，以你的能耐，又怎会轻易死在西北。不过你能有今日，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薛大人应该很清楚，到今日这个地步，也未必是我有多大能耐，而是上天还在庇佑，舍不得让我糊里糊涂死在西北。”楚欢道：“多少人将我当作棋子，想要任意摆布，可是我最讨厌的便是成为别人的旗子，所以我便成了下棋的棋手。”
薛怀安笑道：“当今天下，真正有资格下棋的人并不多，楚王确实算是一个棋手。”
“坐下说话。”楚欢率先在椅子上坐下，很快便有人送茶上来，薛怀安犹豫一下，终是在楚欢对面坐了下来。
“薛大人，夫人一向可好？”楚欢端起茶杯，“素娘还时常念叨着夫人，当初她刚进京，什么都不懂，是夫人教会了她许多，可是我一直也不曾当面说声谢谢。”
“楚王客气了。”薛怀安神情黯然，“我随先帝北巡，家眷都留在京城……！”
楚欢皱起眉头，“如此说来，夫人还在京城？”
薛怀安叹了口气，端起茶杯，用茶盖抚了抚茶末，沉默片刻，却又将茶杯放在了桌案上。
“京城现在很乱，我会派人去打探夫人的消息。”楚欢道：“我知道京城陷落，可是……并不知道夫人也陷落在京城。”
“我也没有想到京城会突然就丢失了。”薛怀安苦笑道：“离京的时候，雷孤横还在东南剿贼，京城附近还驻扎有屯卫军，京城尚有近万武京卫和皇家近卫军，我都今日都想不通，洛安京怎会突然间就陷落？如果早知如此，我早就安排家人离开……！”说到这里，眼圈已经泛红。
楚欢默然不语。
“大秦帝国才二十多年，当年大秦铁骑纵横天下，所向披靡，何其勇武，可是短短二十年，怎地就变成现在这番样子。”薛怀安苦笑道：“先帝虽然崇信修道，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可……可也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看着楚欢，摇头道：“风停云雨歇，月落光阴过，这二十年，倒像是繁华一梦……！”
楚欢轻声道：“薛大人，你接下来何去何从？”
“何去何从？”薛怀安一怔，叹道：“如今算得上是国破家亡，身在楚王之手，自然是听从楚王发落。”
“薛大人误会了。”楚欢道：“在金陵之时，你明知我身份，却替我隐瞒，我知道你的好意。你我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人，当年在京城，也承蒙你多方照应……！”
薛怀安摆手道：“不敢当。楚王，如今天下大乱，这是要重演当年的十八诸侯国纷争，当年纷争二十多年，死伤无数，多少人妻离子散……大秦建国，天下人本以为能安生活命，可是短短二十年，天下战乱再起。”沉默片刻，终是道：“楚王，平心而论，当今定武皇帝也并非无能之君，他励精图治，倒似乎真能有一番作为，楚王何不……！”
“薛大人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这种可能自然不存在。”楚欢笑道：“你是见过世事的人，自然也明白，我到了今时今日，有进无退，进一步或能生存，退一步则必然粉身碎骨。”
薛怀安想了一下，苦笑道：“这或许便是厮杀的根源吧。”
“薛大人如果想要回到河西，便在这里先歇息几日，回头我会让人准备马匹干粮，薛大人大可以和王百户一同回去复命。”楚欢道：“不过我并不希望薛大人选择这条路，如果可能的话，还望你能留下来，我身边缺你这样的人，如果你能留下来，我会很高兴。”

第一八七零章 夷蛮血案
薛怀安显出惊讶之色，见楚欢一脸和气看着自己，叹道：“楚王好意，薛某心领，只是……！”
楚欢抬手道：“薛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你是想说你是大秦的臣子，如果跟随我，便是对秦国的反叛，是也不是？”
薛怀安微一沉吟，终是点头道：“楚王所言不差，确实如此。我是秦国的臣子，此番到金陵，也是奉旨前往，虽然楚王仁义，救了我一命，可是我如果就此留在此处，不再回去复命，无疑是秦国的叛臣。”
“薛大人，事到如今，你还如此想？”楚欢叹道：“定武坐镇京城的时候，手握重兵，可是却连京城的妇孺都不曾保全，反倒是只身逃到河西，如此人物，又有什么资格成为天下之主？他事后可曾想法子解京都之危？”微一沉吟，终是道：“有一桩事情，薛大人或许还不知道。”
“什么事情？”
“洛安京的皇城还没有破。”楚欢道：“展翼还带着近卫军和宫人们在皇城之内支撑，据说京城许多官宦家眷都在乱战之时逃到了皇城之内，如今皇城之内尚有近万人，如果运气好的话，薛夫人也很有可能藏身其中。”
薛怀安闻言，眼眸中显出一丝希望，“楚王，此事……此事当真？”
“薛大人果然不知道。”楚欢苦笑道：“看来定武的心思全放在了河西，他逃出京城之后，却对秦国的国都不闻不问……！”
薛怀安亦是叹道：“楚王，这我也要为他说几句话，他倒是想收复京都，可是现在的情势，他又如何能做到？河西才刚刚稳定下来，东边有赤炼电，西边他一直还提防着楚王你，根本不敢抽调兵马南下……！”
“薛大人，我答应你，会派人往京城打探夫人的消息。”楚欢道：“不过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与定武，生死一战在所难免，你若是要回去，我也不会阻拦，有了夫人的消息，我依然会派人过去告诉你。可是我敢向你保证，这场棋局，定武终究只是输家。”
薛怀安皱起眉头，楚欢起身笑道：“如果知道你要回去，我就该在金陵让你离开，你跟随我们到了梁州，又从梁州出发回河西，此事自然包不住，如果定武知道你到过梁州，你觉得他会如何待你？”
薛怀安闻言，身体顿时一震。
他自然想到，自己在河西之时，林元芳等人就三番五次利用自己与楚欢曾经的交情打压自己。
薛怀安毕竟是在官场混了多年的老人，对定武的心思自然也揣摩的十分清楚。
林元芳和马宏等人曾一度是秦国新党的领袖，甚至当初与太子党也是针锋相对，灜元驾崩之后，灜祥登基，却还任用林元芳这些人，自然不是因为定武喜欢这些人，更不是因为信任这些人，不过是仓促之下，手底下几乎没有什么人可用，相比任用河西本地官员，定武要控制住河西，当然还是用从京城来的官员更妥帖。
京中来的官员，与河西并无什么渊源，自成一体，他们想要在河西存活下去，只能抱住定武，而定武要在河西站稳脚跟，也需要这些官员，双方对此都心知肚明。
可是薛怀安更清楚，如果定武当真成就大事，那么定然要秋后算账，即使马宏这些人能保住性命，但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自己与楚欢一同出使过西梁，当初楚欢前往西北赴任，自己还是少数相送的官员之一，而定武对楚欢恨之入骨，真要秋后算账，自己定然逃不过。
见到薛怀安神情黯然，楚欢微微一笑，道：“我两日后会返回通州，这两日薛大人可以仔细考虑一番，如果还要坚持回河西，我会亲自相送，如果愿意随我回通州，那么咱们两日后一同出发。是了，至若那位王百户，薛大人可以与他商量一番，如今的神衣卫早已经今非昔比，已经彻底成为定武个人的工具，他若是愿意留下，我十分欢迎，若是要离开，我也不会阻拦。”
薛怀安想了一下，微微颔首道：“多谢楚王，我会仔细考虑。”
楚欢留下来的这两日，主要是检查梁州的城防，此外召见了城中的大小官员，拿下梁州的时候，楚欢就派人在梁州颁下了命令，所有的官员，愿意留下的，已然各司其职，若是还想效忠大秦，西北军也不为难，发放盘缠，让他们带着家眷前往河西。
梁州被夺之后，梁州大小官员本就是忐忑不安，只以为西北军接下来要大清洗，想不到楚欢却是颁下了这道命令，除了极个别的官员有自己的考虑，离开梁州之外，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是各司其职，所有人都是欢喜不已，又听说楚王过一阵子时间会对各级官员进行考核，优胜劣汰，梁州上下官员为了自身前途，却也都是竭尽全力，大加表现。
楚欢见过一众官员之后，又亲自去巡视了驻守在梁州的西北军将士，这些官兵大都是西北子弟，楚欢倒也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更不知道这些子弟什么时候才能重返西北，只怕将士们心中思念故土，少不得抚慰一番，向众兵士保证，定会让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没有后顾之忧。
在梁州待了两日，西门毅和侯金刚已经开始着手征调车马民夫，准备往琼河接粮。
楚欢心知有西门毅在这边坐镇，再加上侯金刚的协助，不会有太大问题，这才启程离开梁州，返回通州。
薛怀安考虑两日，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他的家眷都留在了京城，生死未卜，京城早已经不是秦国控制的势力范围，他孑然一身，自然不必担心定武会对自己的家人动手，而且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如果回到河西，就算能躲过一时，可是最后的结果必然十分悲惨。
定武如果当真平定四海，到时候秋后算账，不说其他，仅自己与楚欢有过交情，定武也不会放过，而定武如果最终失败，自己跟在定武身边，也只能成为定武失败的殉葬品。
倒是王未羊，薛怀安并没能劝说将他留下来，楚欢其实心里早已经料到，神衣卫对秦国忠心耿耿，都是经过洗脑的一群人，想要劝说他留下来，几无可能。
楚欢让人准备了马匹干粮，另外送了盘缠，王未羊倒也没有拒绝，独自返回河西而去。
一路上快马加鞭，这日赶到通州，已经是黄昏时分，楚欢并没有先入城，而是先往驻扎在城外的西北军大营过去，确实让人先带薛怀安入城。
留守军营的大将是顾良辰和狼娃子二人，楚欢事先并没有派人通知，这两人倒是知道楚欢前往金陵，突然见到楚欢到来，都是惊讶。
两人从楚欢口中知道徐昶答应提供军粮，都是大喜过望，顾良辰笑道：“大王，这样一来，咱们过阵子就可以将那帮夷蛮杂碎收拾了。”
“是了，云山那边情况如何，可有什么动静？”楚欢问道。
顾良辰神情顿时凝重起来，道：“大王，就在前两天，有数百夷蛮铁骑突然出现在通州境内，劫掠了几处村庄，我们派人赶到之时，他们都已经撤走……！”握住拳头，“这帮畜生，几个村子被他们烧的一干二净，村子里的老少，也都……！”
狼娃子此时也是目光冷峻，带着寒意。
楚欢脸色一冷，“他们派人到了通州？”
“暂时还只是小股骚扰。”顾良辰道：“前两天来了一次之后，便再无动静，我们这边已经派出了骑兵，前往巡查，只要遇到夷蛮人，杀他个一干二净。”
楚欢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顾将军，你觉得夷蛮人劫掠村庄，是云山那边的命令，还是这些夷蛮兵自己在撒野？”
顾良辰和狼娃子对视一眼，轻声道：“大王，我们还真没有往这上面想，难道……难道这些夷蛮兵不遵从军令，擅自劫掠？”想了一下，点头道：“这倒是大有可能。”
“夷蛮骑兵来到西山道，西山道百姓本就心里慌张，他们都听说过夷蛮人在边关的凶残，如今大批的夷蛮兵到来，百姓心中不可能不害怕。”楚欢冷笑道：“乔名堂应该很清楚，如果夷蛮兵在西山道胡作非为，不得人心，只会加速他们的败亡，我想他便是再愚蠢，也不会放纵夷蛮兵大肆劫掠。”
“大王所言极是。”顾良辰微微点头，“如此说来，还真有可能是夷蛮兵擅自劫掠……！”他目中显出亮色，“这是不是说，乔名堂根本约束不住那些夷蛮兵？”
楚欢冷笑道：“具体如何，暂时不知。顾将军，派出骑兵提防夷蛮兵是不错的，不过要让弟兄们小心，而且告诉他们，如果敌我力量悬殊，不要和他们硬拼。夷蛮人残忍好杀，可是我们不能小视他们的战斗力……！”
顾良辰拱手道：“末将遵命。”
楚欢拍了拍顾良辰肩头，笑道：“我知道弟兄们心里窝火，不过不用急，很快我们就会让夷蛮人知道，他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顾良辰微微颔首，忽地想到什么，道：“是了，大王，甲州那边好像有人过来，听说夫人昨日也到了这边。”
“夫人？”
“是……是琳琅夫人。”顾良辰心想大王妻室众多，还真是要说清楚，“昨天一支盐队过来，琳琅夫人也随……！”
他尚未说完，却见到楚欢早已经窜出大帐，已经没了踪迹。

第一八七一章 久别
西北往关内的新盐销售，在西谷关被封锁之前，一直都是与关内贸易，琳琅为此还在云山府专门设立了运转的仓库。
只是如今双方刀兵相见，西北新盐自然不会再继续往云山储存，通州如今在西北军的手中，而且作为西北的经济支柱，盐业自然不能中断，所以理所当然，通州也就自然而然要担负起盐库的重责。
西北的盐场一直都没有停止运作，因为各种原因，往关内的销售总是出现中断，这也导致了西北盐库库存极大，西北三道的市场自然是无法消化如此众多的新盐。
此番从西北组织了一支十分庞大的商队，有数百辆车之巨，除了数量庞大的新盐，另有杜甫公从西北筹措的粮食。
西北后勤主要是由杜甫公和琳琅一起打理，西北军入关，连战连捷，战报自然也是传报到朔泉。
杜甫公和琳琅欢喜之余，却也是感到了压力极重。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他们自然懂，他们自然也不会知道楚欢已经与徐昶达成协议，金陵方面会提供一批粮草，只是担心前线粮草紧缺，这对楚欢的军事部署定然会造成重要的影响，所以早早就从各处筹措粮食，以支援前线的战事。
对琳琅来说，她自然是希望楚欢远离战乱，日夜厮守在一起，可是她却也明白，楚欢重担在身，许多事情也由不得楚欢做主。
琳琅是个十分理智的人，既然楚欢上阵作战，她便竭力发挥自己的作用，为楚欢解决后顾之忧。
虽然西北秋收还未开始，不过在西关七姓的帮助下，多少还是筹措出了一批粮食。
昨日抵达之后，一路辛苦，琳琅却是让众人好好歇息了一宿，而今天一大早，许绍就陪着琳琅看了好几处仓库。
等到正午时分，终是确定了仓库所在，数百辆车子分成两队，一队送粮入库，一队则是送盐入库。
琳琅亲自在盐库指挥，送入盐库的新盐，事先都过称，以统计数据。
楚欢早就将阿拉伯数字的运算法则教授了琳琅，所以如今琳琅计算起来，事半功倍，得心应手。
楚欢看到琳琅之时，琳琅正指挥众人将已经为数不多的新盐登记入库，直到楚欢走到她身后，她还兀自拿着执笔，伏案记录。
琳琅穿一身烟罗衫子，外面披了一件玫瑰紫缎子，发髻挽起，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动人的少妇风姿，听得身后传来呼吸声，琳琅急忙回头，立时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怔了一下，随即欣喜道：“欢郎……！”
楚欢看她娥脸杏眉，双眸旺旺，雪肤滑腻，纤腰盈盈，少妇特有的风雨身段儿玲珑浮凸，满是少妇风韵，如同怒放的雪莲一般，多时不见，此时便恨不得一把搂在怀中，只是四下里都是人，勉强克制住，轻声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琳琅脸颊微红，道：“这次货物太多，所以……！”
“撒谎。”楚欢压低声音，轻声调笑道：“是不是想我，所以过来瞧瞧？”
琳琅更是羞涩，脸颊红潮泛起，美艳动人，轻声嗔道：“你……你又戏弄人家……！”左右瞧了瞧，倒也无人注意这边，才略带几分羞涩道：“人家……人家是想你了，你……你便不想人家？”
“自然想。”楚欢轻叹道：“我是日夜想，夜也想，这还真有用，把我家琳琅念过来了……！”见到不远处众人还在搬运货物，低声道：“这些事情交给他们做就好，又怎要你亲自动手？”
琳琅正要说话，楚欢却已经将她手中的毛笔接过，放在桌上，拉了她手，转身便走，琳琅急道：“欢郎，这边事儿还没完……！”
“先不管它。”楚欢拉着琳琅到了马边，横腰抱起琳琅，将她放到马背上，琳琅见楚欢在大庭广众之下便搂抱，又惊又羞，楚欢却已经翻身上马，坐在琳琅身后抱住了她柔软丰满的香躯，此时搬运货物的众人才发现这边的异状，等看过来之时，楚欢已经打马远去。
楚欢快马如飞，一手拿着马缰绳，一手则是环着琳琅的腰肢，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街道上的行人听到马蹄声，急忙闪躲，等要看时，只瞧见背影。
琳琅靠在楚欢结实的怀抱之中，只觉得异常温暖，闻到楚欢身上熟悉的味道，心儿却是跳的快起来。
直到了知州府前，楚欢勒住马，翻身下马来，将琳琅抱了下去，琳琅嗔道：“你方才那么快，若是撞到了人如何是好？”
“你还信不过我的马术？”楚欢哈哈笑道，拉过琳琅的手，径自入府。
他此时也不管他人，径自带着琳琅回房，所谓小别胜新婚，楚欢这一次与琳琅分开时日不短，更是思念之极。
琳琅又如何不知道楚欢心意，进了屋内，听到楚欢关上门的声音，心儿乱跳，还没多言，楚欢已经过来将琳琅一把搂在了怀中。
琳琅许久不曾与楚欢相见，自然也是思念得紧，此时四下无人，也不扭捏，也是抱住了楚欢。
抱着琳琅柔软丰满的娇躯，楚欢只觉得全身上下泛起一股暖意，在河西之时，差点丧命在那里，可算是劫后余生，如今将柔软的身子抱在怀中，闻着琳琅身上那熟悉的味道，楚欢只觉得一切又真实起来，轻声道：“琳琅，我想你。”
这话虽然简单，可是对劫后余生的楚欢来说，却是充满真情。
琳琅感受到楚欢的心跳，心中一暖，柔声道：“我日夜担心你，终于见着你了……！”
楚欢已经低下头，屋内虽然昏暗，但是楚欢却是准确的找到了琳琅丰润的红唇，两人多时不曾温存，此时却也再无顾忌，激烈地亲吻在一起，楚欢固然是热血上涌，而琳琅却也是极力配合，两只手在楚欢的背上抚摸，却是任由楚欢的在自己玲珑浮凸的娇躯上游走。
忽然之间，楚欢猛地将琳琅抱起，放到边上的桌子之上，琳琅知道楚欢意思，却还是带着颤音轻声道：“欢郎，外面……外面会不会有人？”
“不会……！”楚欢手脚麻利地褪掉了琳琅裙裤，两条白嫩嫩的长腿在昏暗的房间内依然白的发亮。
相比起楚欢的其他女人，琳琅在闺房之中更懂得迎合，也更懂得如何让自己的男人能从自己的身体最大限度得到欢愉。
屋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随即传来一声销魂蚀骨的轻吟，那轻吟便如同从灵魂深处发出来，充满了欢愉。
楚欢的喘息声低沉而急促，混合着琳琅似有若无的销魂呻吟，依稀之中，听得琳琅颤声道：“欢……欢郎，我……我想叫出声来……！”
“那就叫出来！”
“可……可我不敢……！”琳琅在楚欢的冲撞下，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害怕被人……被人听见……噢……！”
“这里没有别人，就算……就算别人听到，又能如何……！”
琳琅颤声道：“才不行……要是……要是被别人听见，他们……他们心里会说我……！”
“说你什么？”
“说我是……呜呜呜……说我是荡妇……！”琳琅声音之中，似乎带着哭泣之声，可是其中又分明带着欢乐。
“你害怕……！”
“呜呜……我怕别人说我，可是……可是人家跟你在一起，就……就喜欢做你的……做你的荡妇……！”
许久之后，屋内的各种声音终于停止下来。
当楚欢在琳琅的服侍下，收拾好之后，推开窗户，窗外一阵沁人心脾的凉风吹入进来，让两个浑身上下都是汗水的人儿竟是泛起一阵凉意。
楚欢将琳琅依旧抱在怀中，柔声问道：“家里情况可好？”
“都好，你不用担心，素娘姐操持家里，已经十分熟练。”琳琅如同小猫一般窝在楚欢怀中，“安容又大了不少，聪明伶俐……！”
“自她出生，我一直没能好好陪在她身边。”楚欢轻叹了口气，“黛儿也还好吧？”
“有了安容，她现在一颗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琳琅轻笑道：“她那双手儿，以前是拿刀拿剑，如今却已经拿起了绣花针……欢郎，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楚欢拉着琳琅在椅子上坐下，让琳琅那丰满浑圆的臀儿坐在自己腿上，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只是总有结束的一天……天门道快要打金陵，我后顾无忧，很快就要去打云山……！”
琳琅微蹙柳眉，幽幽叹了口气，道：“我自幼在云山长大，那里有许多熟悉的人，你领兵入关之后，我就一直担心云山会打起来……！”
楚欢神情凝重道：“一旦打起来，刀剑无眼，少不得会有不少无辜之人遭受牵累……只是你放心，西北军不会滥杀无辜。”
“我知道你不会让手下将士滥杀无辜。”琳琅轻叹道：“你在外领兵打仗，一定要小心……是了，凌霜姑娘是否已经找到？”
“你知道凌霜的事情？”
“是啊，路上皇后娘娘对我说起过。”琳琅道。
“皇后？”楚欢一怔，“她也来了通州？”
“你不知道？”琳琅有些惊讶，“没有人对你说吗？我们队伍来通州，恰好皇后也往通州这边过来，所以她也随着队伍一起过来……还是祁宏告诉我，我才知道那是皇后……皇后倒也平易近人，只是……只是她一路上忧心忡忡，似乎有什么心事，我也不好多问。是了，欢郎，皇后不是在河西吗？怎地到了西北？”
“这是说来话长！”楚欢叹了口气，“她这次来，是为了齐王，对了，她现在在哪里？”
“好像就在知州府。”琳琅道：“抵达之后，裴大将军就将皇后安置在这边……！”

第一八七二章 左右为难
楚欢“哦”了一声，暗想莫非裴绩已经安排皇后与齐王相见？
齐王被楚欢软禁在知州府的后院之内，虽然衣食无忧，但却派人严加看守，他心里很清楚，齐王既然和自己决裂，在自己手中或许没什么作用，但难保那位诸葛先生不会将齐王救出去加以利用，在齐王软禁的院子四周，布下了重兵，楚欢自问齐王无论如何也难以离开。
“欢郎，皇后有多大年纪？”琳琅轻声问道，女人的好奇让她忍不住想知道皇后真实的年纪。
楚欢摇头道：“具体多大我也不知道，为何这样问？”
琳琅靠在楚欢怀中轻笑道：“我途中见过皇后两次，一开始祁宏告诉我那就是皇后，我却颇有些不相信。”
“哦？”楚欢一手抱着琳琅腰肢，另一只手在琳琅的手背上轻轻抚摸，“为何不相信？”
琳琅笑道：“看起来太年轻……二十多年前秦国立国，那时候皇帝就已经四十好几，皇帝如今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了，我本以为皇后也有五六十岁，可是……可是瞧见皇后，却像三十岁的人，皮肤好像比二十岁的姑娘还好。”
楚欢哈哈笑道：“你们女人便喜欢关心这些，皇后的皮肤确实不差，不过我家琳琅也不在皇后之下。”
“欢郎，皇后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楚欢若是换做平时，琳琅端庄稳重，断然不会问这些，只是两人刚刚温存，柔情未了，少不得会说些闺房碎语，笑道：“那是自然。皇后相貌乃是千里挑一，如果不是美人儿，当初那位秦侯也不会耗费心思想要将皇后弄到手。”脑中此时却是浮现出琉璃样貌，暗想皇后年轻时候就算及不上琉璃，却也绝不会弱太多，便是如今，皇后也依然是半老徐娘风韵动人。
琳琅含笑道：“欢郎，问你一句话，你可要实话实说。”
“对我家琳琅，我自然是实话实说。”楚欢笑道：“你想问什么？”
琳琅扭过身，此时依然没有点灯，屋内依然是昏暗一片，不过琳琅那双水汪汪的眼眸儿却是勾人魂魄，楚欢忍不住凑上去又亲了一口，琳琅扭动身体，嗔道：“欢郎，让人家歇一歇，刚才……刚才都被你……！”颇有些羞臊，不好多言。
楚欢哈哈一笑，才问道：“你要问什么？”
“你说皇后这般美貌，如果是她年轻的时候你遇见她，会不会也喜欢上她？”琳琅眨了眨眼睛，颇为好奇问道。
楚欢笑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你告诉人家嘛。”琳琅轻轻推了推楚欢胸口。
楚欢一本正经道：“琳琅，我是个正人君子，皇后乃是一国之母，不能拿来调笑的。”
“那你刚才那样对人家……！”琳琅扭动了一下腰肢，娇声道：“你以前不是告诉我说，在外面你是正人君子，在屋里……在屋里就是花花公子，还让人家……还让人家做你的荡妇……！”说到这里，脸上已经发烫。
楚欢嘻嘻一笑，才道：“你真想知道？”
“嗯，人家就是好奇。”琳琅眨了眨眼睛。
楚欢想了一下，才叹道：“莫说从前，便是皇后现在，又有几个人不喜欢？只是……哎，只是她命运多桀，我对她倒没有丝毫冒犯之意，只是心中怜爱而已。”
“欢郎，一路之上，皇后看上去都十分的忧伤……！”琳琅轻声道：“祁宏告诉我说，齐王想下毒害你？”
楚欢苦笑道：“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其实我虽然一直没有将齐王当作自己的主子，却是将他当作自己的兄弟，甚至……哎，甚至有时候将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他年轻气盛，缺乏历练，太过孩子气，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经不住别人的三言两语，会在我酒中下毒……！”说到这里，神情已经黯然下去。
琳琅心知楚欢心情，伸手捧着楚欢脸，柔声道：“我听祁宏说的时候，吓的不轻，便想有翅膀飞过来，好在你安然无恙，我这颗心终于落下了。”
“你不用担心，你相公福大命大，想要我死的人多如牛毛，可是至今我还活着，而且比他们活的都好。”楚欢安慰道：“只是祁宏这小子当真多嘴，竟然告诉了你。”
“你也别怪他。”琳琅忙道：“是我向他询问你的情况，他言辞闪烁，我便知道必有缘故……！”
“祁宏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人，又如何能躲过我家琳琅这双美丽的大眼睛。”楚欢哈哈笑道：“这双眼睛即是勾魂夺魄，又是火眼金睛，可以勾了你家相公的魂儿，却又能看破其他人的小九九……！”
“欢郎，你又取笑人家了。”琳琅扭动腰肢，带动丰满香臀晃动，这性感柔软的娇躯这么一扭动，楚欢便觉得腹间又升起一阵火苗，琳琅立时察觉，娇羞道：“欢郎，不能……不能再来了，你刚回来，他们都知道，很快就要过来找你，你……你每次时间都那么长，若是被他们撞见，那可羞死人了……等到晚上，琳琅……琳琅再好好服侍你，你想怎样，琳琅都由着你，好不好？”她声音轻柔娇媚，却又带着一丝乞求，楚欢虽然知道琳琅在自己的调教下，于闺房之事已经颇为开放，但毕竟还是有些矜持，微微颔首，轻笑道：“看我晚上如何收拾你。”
琳琅娇羞一笑，才问道：“祁宏说齐王已经被你软禁起来，欢郎，那……那你准备如何处置他？”
“其实我也一直在为此事烦心。”楚欢苦笑道：“这趟前去金陵，倒也没心思想这件事情，不过……现在回来，事情总要有个结果。”
“那你会不会饶恕齐王？”琳琅幽幽道：“你们曾经毕竟是情谊不浅，如果……我知道你心中不忍。”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其实这件事情我倒是一句话便可以做主，但是……如今我的一言一行，都有许多人在看着，一旦一个不小心，会酿成不小的后果。”
“哦？”琳琅问道：“你是说……你是说不能放过齐王？”
“倒也不是不能放过。”楚欢神情凝重：“琳琅，你也知道，齐王毒杀我一事，许多将领都已经知道，他们的心思，我其实很清楚，他们心里对齐王其实并无什么敬意，反倒会觉得齐王参杂其中，是个麻烦。我在通州这边收揽了一个人才，叫做西门毅，此人才干出众，就曾对我说过，举起反秦旗帜，自然会得到许多人的拥护，不过齐王在咱们西北军中，反倒会让许多将士心存疑虑，毕竟我打出反秦旗号，却又收留秦国的王爷……！”
琳琅轻叹道：“之前在西北的时候，你领兵去打朱凌岳，肖涣章派兵偷袭朔泉，齐王已经现身，大家都已经知道齐王在西北……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要反秦，却又收容齐王，自然会将士们心中疑虑。”
“西门毅倒是劝说要将齐王除掉，可是我自然不能这么做。”楚欢叹道：“但是齐王这次闯下如此大祸，我可以不计较，麾下那些将领却不会不在意。他们此时一定都在等着看我如何发落齐王，如果我轻易放过齐王，定然会威严大减，连毒杀我的人我都可以轻易放过，又如何能够震慑西北军这一般强悍将士……！”摇了摇头，“西北军将士需要一个铁血统帅，我一旦优柔寡断，难免会对他们的士气造成极大的影响，与秦军激战在即，这个时候士气低迷，因为齐王而造成军心动荡，这后果……！”
琳琅也不知说什么，只是幽幽叹口气。
忽听得院外传来声音：“大王，你可在？”却正是大将军裴绩的声音。
这是楚欢在通州落脚的院子，别人不可轻易入内，但是裴绩自然不同，听到裴绩声音，琳琅脸颊一红，轻声道：“幸亏方才没让你胡来，否则……否则这下子可羞死人了。”
楚欢笑道：“大哥也不会贸然闯进来的。”起身来，琳琅帮忙收拾一下，又急忙跑到屏风后面，整理自己的衣衫，楚欢看了琳琅一眼，这才高声应道：“大哥，我在这边。”上前去打开了大门。
“天都黑了，怎么没点灯？”裴绩上前来，他虽然走路还有瘸拐，但是如果步子慢一些，几乎已经难以发现。
楚欢呵呵一笑，道：“大哥，你来的正是时候，我有好事要告诉你。”
裴绩笑道：“金陵你亲自出马，自然是马到功成。”此时忽见到琳琅已经整理好衣衫发髻过来，立刻拱手道：“夫人……！”
琳琅此时却已经没有方才娇媚之态，显得端庄大方，向裴绩行了一礼，“大哥！”
楚欢笑道：“这就是了，大哥，咱们私下里，是兄弟相称。”
“哈哈，是了，二弟是否已经见过皇后？”裴绩低声道：“皇后看起来情绪很低落，心神不宁，只是你没有回来，我也不好擅自做主让她去见齐王。”
“皇后？”楚欢一怔，琳琅在旁也奇道：“大哥，皇后没去见齐王？”
裴绩摇摇头，低声道：“她毕竟是皇后，我倒也不好怠慢，这院子是知州府正院，虽然二弟已经住下，但我总不好让皇后去住别的偏院，所以你没回来之前，我暂时就将皇后安排在这里，也不算怠慢了。”随即冲着屋里看了一眼，奇道：“怎么，你们没见着皇后？皇后在屋里，似乎一直没有出去啊。”

第一八七三章 加件衣裳
楚欢一怔，琳琅却已经花容失色，转过身去，正堂之内并无皇后踪迹，目光落到左右两边的房门之上，娇躯微微颤抖。
这是一处十分宽敞的院子，也是知州府的主院，楚欢和琳琅刚才是在主屋正堂内，除此之外，正堂左右，则各有一间宽敞的房间，其中右边是用做书房，左边则是卧室。
楚欢先前抱着琳琅，径自入院，自然没有人敢阻拦，而且屋内昏暗一片，并无点灯，楚欢和琳琅自然不会认为有人在其中。
楚欢此时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似哭似笑，眼角却已经抽搐，存着一丝侥幸道：“皇后……皇后是不是去了别处？屋子里……屋子里并没有点灯。”
裴绩叹了口气，道：“从昨天住进来之后，皇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送来的饭菜，也一口未沾，我询问过外面的守卫，先前有人还有丫鬟过来询问皇后有什么需要，皇后却是让人不要再进来打扰，所以下人也不敢进来……！”
“这……这么说，皇后……皇后还在屋里？”楚欢此时恨不得拿一块豆腐照着自己的脑袋砸下来。
太冲动了，太大意了，太猴急了！
琳琅此时雪面通红，如同沁血一般，背对着裴绩，虽然裴绩一无所知，可是琳琅此时却也不敢看他，一颗心儿急跳，本就丰隆的酥胸此时上下起伏，甚是壮观，想到自己方才与楚欢在这正堂之内颠鸾倒凤，自己说了许多曾经连想也不敢想的放荡言语，这屋里竟然有第三者听到，琳琅只盼有个地洞能够钻进去。
楚欢此时也是想到如果皇后当真在屋里，那么自己与琳琅的那些言语必然会被皇后听到，他与琳琅小别胜新婚，自然激动了一些，姿势和动作多了一些，那些肉麻的言语更是不少，这些话若是放在自己的那个时代，夫妻闺房之中，倒也算不得什么，可是在这个时代，那每一句话可是惊世骇俗，不但琳琅定要被扣上荡妇的帽子，自己也要被扣上天字第一号老流氓的帽子，他虽然脸皮很厚，此时却也禁不住发热，叹了口气，道：“大哥，我有点想死！”
裴绩一怔，以为发生什么大事，立刻道：“二弟，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要有轻生的念头，天大的事情，咱们也可以好好商量，总能渡过难关的。你现在一身系无数人的身家前程，可不能说死字。”
“哦？”楚欢忙道：“我说错了，我是想说我头有点晕。”
“吓了我一跳。”裴绩神色缓和下来，笑道：“可能奔波劳累，应该不妨事，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就好。”
“大夫也治不好。”楚欢叹了口气，凑近过去，压低声音，再一次问道：“大哥，皇后当真在屋里？”
“原来你还没有见到？”裴绩道：“是不是在房间内？”
楚欢心想，既然你都这么说，那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便是在房间内了。
楚欢其实是个谨慎的人，如果附近有人，其实是完全可以洞悉察觉，可是今日不同往常，与琳琅久别之后，他血气方刚，也就激动了一些，而且根本不可能想到皇后竟然也来到了通州，更不可能想到皇后竟然被安排在自己的屋子内。
抱着琳琅那丰满香软的娇躯，还没有进院子的时候，楚欢就已经醉了，哪里还能提防这最不可能有人的地方却又皇后，郎情妾意之时，沉浸在温存柔情之中，自然更没有多想。
“屋子太暗，先点灯吧。”裴绩低声道：“齐王的事情，二弟自己要三思，定要妥善处理，有些事情，我不便多说，可是你自己应该清楚。至若皇后，秦国的暴虐与她无关，倒是要善待于她……二弟，你与皇后好好谈一谈，这样一直不吃东西，总是不成！”
楚欢微微颔首，瞥了身边琳琅一眼，连自己这个脸皮极厚的大男人都十分尴尬，更何况琳琅一个妇人，心中知道皇后十有八九就在屋里，待会儿若是琳琅与她相见，大家都会异常尴尬，只是皇后既然到了通州，自己却是不能不见，只能轻声问道：“大哥，琳琅的住处……！”
“琳琅住的院子昨天就收拾好，就在东院。”裴绩轻声道：“二弟，如果你不反对，就让皇后住在这里，你且和琳琅住到东院？”
“大哥安排的妥当。”楚欢这才转身，伸臂微抱琳琅，低声道：“琳琅，你先回东院那边……！”
琳琅又是羞臊又有些气恼，虽然楚欢要自己的时候，自己竭力迎合，可是说到底，还是这个害人精猴急猴急的，这下子洋相可都出尽了，狠狠瞪了楚欢一眼，这才转身过去，低着螓首，“大……大哥，琳琅先退下了……！”
“你先去歇息。”裴绩忙道。
琳琅这才加快步子离开，身后就像有鬼魂追赶一样，楚欢这才向裴寂道：“大哥，金陵的事情，晚些再和你细说，这个……我先和皇后谈一谈！”
裴绩点头，犹豫一下，终是轻声道：“二弟，成大事者，万不可妇人之仁。”也不多言，转身而去。
楚欢见裴绩离开，微松口气，院子里一片寂静，屋内更是幽静一片，此时兀自感觉脸上有些发烧，进了屋内，先点上了灯火，正堂之内顿时亮起来，楚欢四下里瞧了瞧，这才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寝室房门上，犹豫了一下，终是轻步走过去，本想推门而入，但是犹豫一下，才低声叫道：“皇后，你在里面吗？我……我是楚欢！”
屋内却是死一般寂静，并无声音。
楚欢有些疑惑，忍不住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依然没有反应，楚欢顿时生出侥幸心思，暗想难道裴绩也说错了，皇后当真不在，当下轻轻推了推门，房门并无锁上，轻轻打开，屋内一片昏暗，楚欢见屋内没有动静，回到正堂，手持油灯，这才进到房间之内，入房不过三四步远，便是一张屏风，屏风后面便是床铺，楚欢在屏风后面瞧过去，倒也没有人影，只是隔着屏风和帐篷两道阻拦，却也看不清床上的状况。
楚欢一手举着油灯，绕过屏风，立刻向床上看过去，顿时心下一跳，却只见到床上果然躺着一个人，侧身背对着外面，只是衣衫都十分的整齐，一身葱黄棉陵裙显得稳重大气，上身则是披着绣着花纹的玫瑰紫缎子。
那身形丰腴，此时侧身而躺，却是将美好的背部曲线显露出来，被棉绫裙包裹的紧绷的丰满臀儿饱满滚圆，却又显得腰肢颇为纤细，两条长腿儿交错在一起，整个姿势倒也显得十分美妙。
楚欢只瞧一眼，便知道这是皇后。
楚欢心中暗暗叫苦，刚才心里还存有一丝侥幸，可是现在那丝侥幸已经是荡然无存，这屋内与外面只有一门之隔，刚才外面的声音，皇后不可能没有听到，甚至自己后来和琳琅说的悄悄话，只要皇后用心一些，也未必听不见。
他与琳琅那些肉麻的床底欢语被皇后听见就已经十分了不得，最为紧要的是，他与琳琅更是提及到了皇后，而且言辞之中，亦是赞美皇后样貌美丽，让男人心动。
看着皇后那丰腴动人的美妙身段儿，楚欢却是心下发苦，甚至想就此转头就跑，可是事到如今，已经避无可避，只能将油灯放在桌子上，拱手道：“皇……皇后！”
皇后却是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沉睡，但是楚欢却明显看到，皇后丰美的娇躯明显微微发颤，知晓皇后定然是醒着，暗想是不是皇后因为听见方才的动静，心下也是尴尬，不好意思看自己，脸上一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屋内却是飘荡着皇后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这股香味楚欢并不陌生，他曾经与皇后在北岭山脉同生共死，两人身体亦是在非常情况下有过极为亲密的接触，对于皇后身上这股让人心荡的成熟夫人体香，楚欢自然还是记得的。
屋内很静，楚欢气息倒是平静，却听到皇后的气息似乎急促起来，那丰美娇躯也一直在轻轻颤动。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道：“这个……皇后，听说……听说你一直没吃东西？这可不成，凤体要紧，若是不吃些东西，是要伤身子的。”
皇后身体终是动了一下，小片刻之后，终见到皇后坐起身来，她衣衫整齐，那张充满成熟韵味的艳美脸颊，似乎比上一次见到瘦了少许，发髻也并未凌乱，显然并非睡了多久，虽是如此，在灯火之下，却还是充满了成熟妇人的慵懒妩媚之美，而又不失高贵妇人的典雅高贵。
皇后微抬头，看了楚欢一眼，楚欢也正瞧着皇后，四目相对，皇后身体一颤，竟是立刻低下头，脸颊瞬间便已经红了，低声道：“我……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楚欢闻言，老脸一红，暗想你真是糊涂，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家都成年人，说话收敛一点好不，你这一开口就是什么也没有听见，那分明是说什么都听到了。
“那个……皇后一直在睡觉，所以……所以没听见什么动静，是吧？”楚欢故意咳嗽一声，“今天天好热，要不要加一件衣服？”
“啊？”皇后有些慌乱，“是啊，我……我也有些热，待会儿……待会儿加件衣裳……！”
楚欢忍不住想抬手扇自己一耳光，什么天太热加衣服，有天热还加衣服的吗？更何况如今已经到了深秋，夜里天气已经变凉，天气太热从何说起？
只是皇后也似乎糊涂了，顺着楚欢的话说。
一瞬间两人都知道失口，更是尴尬，楚欢老脸发烫，皇后却也是螓首抵触，下巴几乎都要贴在起伏剧烈的丰满酥胸上，那张艳美的脸庞，早已经布满红潮，白里透红，更是艳绝人寰。

第一八七四章 情不由己
楚欢抬手挠了挠头，正自尴尬，好在皇后毕竟是个成熟女人，很快便冷静下来，虽然还是不好意思抬头看楚欢，却是抬手道：“你先坐吧。”
楚欢坐下来，又是一阵沉静，气氛尴尬，楚欢知道这样下去，气氛只能是越来越尴尬，开口道：“皇后……皇后是昨天抵达？”
皇后微点螓首，“嗯”了一声。
楚欢叹道：“听说皇后抵达之后，米水未进，这……这总是伤身子的。”
皇后终是抬头，幽幽道：“我现在该是叫你楚总督，还是叫你楚王？”
“如果天下还有人一个人理解我，我相信定然是皇后。”楚欢立刻道：“如果皇后都不能体谅，只怕无人会理解我了。”
皇后闻言，脸颊一热，忍不住道：“为何……为何是我理解你？”
楚欢见皇后情况，微微一怔，立时回过神，这句话说到实在太过暧昧，只是他却并无暧昧的心思，在楚欢看来，皇后是经过无数风波硕果仅存的皇族人物，她不但经受华朝的灭亡，经受乱世之中的杀伐征战，也经受过大秦的建立，庞大的帝国在她的眼下由盛转衰，甚至到了今日频临灭亡的绝境。
世事如云，皇后可说是看透了王朝争霸的轮回起伏，正因如此，楚欢才说皇后定然知晓自己今日之处境和选择。
若是换个场合，这句话未必会让皇后生出其他的意思，可是毫无疑问，先前那事儿，对皇后影响极大，虽然皇后现在看起来貌似平复许多，但是楚欢心中隐隐觉得，只怕自己已经给皇后留下了一个轻浮放浪的印象，也难怪此言一出，会让皇后多想。
灯火之下，皇后微低着螓首，脸颊带着尚未消退的红晕，白里透红，在灯火照耀下，便宛若在白皙的肌肤之上泛着一层粉红色的光晕，她相貌本就艳美，而成熟妇人略带羞臊的风情，更是充满了荡人心魄的魅力，饱满的胸脯随着微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彰显着胸脯的丰满，楚欢划过皇后胸脯，心中禁不住一荡，这样的美艳妇人本就会让人想入非非，更何况又是身份高贵，此刻又是孤男寡女，楚欢心头跳动，急忙移开目光，心中暗暗自责，心想自己怎能对皇后也生出放肆的念头。
他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安，皇后微抬眼角看向楚欢，见楚欢目光也正从自己身上划过，两人目光微一接触，便即触电般立时分开。
皇后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楚欢和琳琅方才在外面的柔情蜜意，皇后自然是听到，她来到通州之后，情绪低落，忧心忡忡。
经过无数次的生死别离，看惯了你争我夺的血腥残杀，皇后自然明白弱肉强食的道理。
楚欢入关，自称楚王，当然在最短的时间内传回西北，西北一片欢腾，而皇后自然也知道了楚欢自立为王的消息。
其实她并不觉得意外，洞悉世事的她，很清楚楚欢自立为王只是迟早的事情，当听说西北军已经打入关内，她心中就猜到楚欢随时都可能称王。
齐王还一度以为楚欢会打出自己这杆旗号，而皇后却早就看透，楚欢入关争霸天下，只能打出反秦的旗号，而反秦旗号一打，齐王不但不是什么香饽饽，反倒会成为楚欢称霸路上的麻烦。
那时候开始，她便一直担心齐王的前途，她苦心让齐王跟随自己离开，便是因为预料到齐王留下来，即使楚欢暂时不会对齐王如何，可是齐王那自以为是却又任性的性子，迟早都会闹出事端来。
而事情的发展，果然不出她所料，得知齐王竟然在楚欢的酒中下毒，已经被楚欢软禁起来，皇后几欲昏倒，知道齐王大难临头。
她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即赶来通州，就是希望能够救下齐王。
只是抵达通州之后，楚欢却并不在通州，皇后被裴绩安排在正元之中，心情忧虑，一心只想等着楚欢回来，好为齐王求情，却是米水未尽，足不出户。
傍晚听到院子传来脚步声，皇后心下欢喜，只以为楚欢是知道自己在通州，专门过来见自己，正要出门相见，谁知道却听到了楚欢和琳琅说话声音，顿时便不好出门打扰，她本以为楚欢定然已经知道自己在正院住着，谁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让皇后心惊肉跳。
她在屋内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甚至一度捂着耳朵，可是声音却不绝入耳，虽然她也是过来人，可是楚欢和琳琅的欢声乐语，皇后在闺房之中又何曾听过，只觉得这一对夫妻当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虽然在屋内只是听到声音，可是脑中却禁不住想到楚欢二人交缠在一起的情景，她脸红心跳，暗骂自己怎地不知羞耻，可是越是这样，脑中幻想出来的影像却是挥之不去，等到后来听二人说话，竟然提到自己，楚欢言语之中，竟似乎对自己还有想法，皇后更是又羞又恼，可心中却又生出一种一样的感受，那感受说不清道不明，似乎很是恼怒，但是却似乎又有一些欢喜。
她与楚欢在北岭同生共死，楚欢甚至不顾性命救她性命，虽然口中没多说什么，可心里却一直很是感激，对楚欢也是大有好感。
实际上走出北岭之后，她便与楚欢少有接触，可是在甲州的时候，夜深人静，想到从前的人和事，却每一次都会想到与楚欢在北岭一起的经历，楚欢和她说笑的言语，她竟然记忆犹新，甚至依旧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楚欢抱着自己时自己的感觉。
她每一次想起，都会脸红心跳，暗想自己都这个年纪，竟还要胡思乱想，更何况还去想别的男人，总是自责，尽力想要克制自己去想与楚欢在一起时候的事情，可是这种事情说来也怪，你越控制自己去想，反倒是越会在脑中挥之不去。
皇后自小到大，并无真正有过男女恋爱之事，一直也不知道心中思念的感觉，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人到中年，脑中却一直记挂着楚欢，夜深人静躺在床上，脑中出现最多的便是这个男人的影子，她有时候时常懊恼，暗骂自己不是个好妇人，可是这种事情，不是人力所能控制。
其实她内心深处，倒一直想着能够再见到楚欢，甚至还想着楚欢能够与自己说笑调逗，可是她知道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两人身份所在，更加上年纪隔膜，而且还有许多的因素存在其中，两人非但不可能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发展，甚至连当初在北岭之中的说笑都已经不可能。
此时楚欢就在眼前，四下也确实并无他人，可是气氛却与皇后多少次想过的情景完全不同。
她酥胸起伏，心中又是在懊恼，心想自己肚子胡思乱想倒也罢了，到了这种时候，自己却绝不能有任何其它的想法。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才睁开眼睛，抬起头，正视楚欢，艳美的脸上已经显得十分严肃，轻声道：“你应该知道我此来是为了什么。”
“是。”楚欢见皇后严肃起来，反倒觉得比先前的尴尬气氛要舒坦一些，点头道：“王爷就在后院之内。”
皇后犹豫一下，终是轻叹道：“我先代他向你道歉，是……是他糊涂，你……你不要怪他。”
楚欢并没有立刻回答，屋内又是一阵死寂，片刻之后，楚欢才起身，过去倒了杯热茶，走到皇后身边，送了过来。
“我……我不用！”皇后摇头道。
“你一直没有吃东西，这怎么能成？”楚欢皱眉道：“先喝了这杯茶，然后我让人安排食物，你先吃了东西再说。”
皇后此时哪有心思吃东西，摇头道：“我不饿，也不渴，我只盼你能够高抬贵手，饶过灜仁这一遭。”
“你都一天多没吃东西，又不是铁打的身子，怎能吃的消？”楚欢叹了口气，将茶杯依旧递在皇后面前，“你瞧瞧你，比上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已经瘦了一些，来，听话，先喝杯茶。”随即感觉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妥。
皇后显然也发现这一点，瞥了楚欢一眼，微蹙柳眉，但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茶杯。
楚欢露出笑容，道：“先喝茶，喝口茶，咱们再说。”
皇后犹豫一下，终是轻轻小酌了一口，这才问道：“你……！”
“那次你给我的信，我收到。”楚欢打断道：“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凌霜是前朝的公主，也是你的侄女……你放心，她现在并无大碍，如你所料，她确实在忠义庄。”
皇后幽幽叹了口气，道：“这都是冤孽，我也没有想到凌霜还活着，更没有想到，她一直都在灜仁身边。这孩子外柔内刚，知道了自己身世，便断然离开了灜仁……可是灜仁却偏偏对她生有情愫！”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楚欢长叹道：“感情这回事，人不由己，喜欢上一个人，那是连自己也难以控制。”说到这里，看向皇后迷人眼眸，皇后与他目光相接，娇躯微颤，但她毕竟老练，故作要放下茶杯，将目光移开。

第一八七五章 秘事
夜色深沉，幽静如水。
“皇后，听说华朝覆亡之前，有一批宝藏被藏起来。”楚欢沉吟片刻，终是问道：“不知是否有这件事情？”
皇后一怔，蹙眉道：“宝藏？你是从何听说？”
“莫非当真有这批宝藏？”
皇后淡淡道：“如果真有这批宝藏，皇兄当年又何必带着我们颠沛流离，又何必投奔……投奔秦侯。”
楚欢笑道：“我也是这般想。”
皇后好奇道：“你为何会有此一问？难道你听说过华朝有宝藏留下？”
“我也是好奇。”楚欢叹了口气，当下将那位黑袍诸葛诱骗齐王的言语告诉了皇后，齐王被骗，知道的人并不多，具体详情，除了楚欢和裴绩，也并没有告诉其他人，皇后虽然已经知道齐王因为下毒暗害楚欢被软禁，但是具体详情却也是不清楚，此时听楚欢说来，才明白前因后果，秀眉紧蹙，俏脸上显出忧恼之色，心中对齐王如此轻易上当颇为气恼，怒其不争：“这孩子太过实诚，竟然毫无防备之心，哎，其实这也怪我，我一直不想让前朝之事给他造成影响，所以很少向他提及前朝的事情……！”
“只是我很奇怪，那位黑袍诸葛究竟是何人。”楚欢低声道：“从他的言行来看，对前后两朝的事情了若指掌，皇后是前朝公主，此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吧？”
皇后微点螓首，“当年投奔先帝的时候，我们就隐藏了什么，一开始的时候，皇兄甚至都不想让先帝知道我们真实的身份。”
“想要瞒过他，自然是不可能的。”楚欢含笑道。
皇后道：“确实如此，先帝对我们的身份很清楚，不过他却并没有将我们的身份公之于众，皇兄一开始想要借助先帝的力量，兴复大华，先帝……先帝也满口答应会帮助我们平定反叛，可是……可是事实上他一直隐瞒我们的身份，也并无打出以皇兄为尊的大华旗号，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他……他是另有打算了。”
说到这里，禁不住看了楚欢一眼。
世事轮回，虽然楚欢与秦侯性情完全不同，但是在争霸天下的道路上，使用的手段却是何其相似。
秦侯当年没有打出元羽的大华旗号，楚欢也同样没有打出灜仁的大秦旗号。
只是秦侯当年为了得到皇后，也为了收买人心，故作姿态，号称是要平叛，而楚欢如今却是直接举起了反秦的大旗。
楚欢此时心下倒也有些赞叹，他知道那时候皇后的年纪尚轻，正是如花般的年纪，可是却能看透秦侯的真实用心，以她那个年纪而言，确实是智慧过人。
后来的事情，楚欢其实很清楚，元羽等人投奔之后，实际上就落入了秦侯的掌控之中，皇后为了保住这些人的性命，毅然答应了与秦侯的婚事，毫无疑问，皇后当初嫁给秦侯，当然不是给有什么男女之情，不过是迫不得已而已。
“他故意将你们身份隐瞒，自然不会让太多人知道你们的身份。”楚欢皱眉道：“真正知道你们身份的人有多少？”
皇后沉吟片刻，才道：“真正知晓我们身份的人，应该不超过十个人，而这些人，当初都是先帝的亲信。”
“如果是他的亲信，那么必然都是位高权重，立国之后，这些人当然也都是开国重臣。”楚欢缓缓道：“皇后是前朝公主的事情，连齐王都不知晓，可见秦侯确实是将这个真相隐藏得极为严密。”顿了一下，才道：“除了几个朝中重臣，天下件已经无人知晓皇后背后真正的身份，那么诱骗王爷的黑袍诸葛，却又缘何对这些事情如此了解？他不但知晓皇后和令兄的真实身份，而且还知道你们之间私下有联络……！”说到这里，眉头皱紧。
皇后丰润的朱唇微微动了动，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楚欢虽然不好意思直视皇后，但是眼角余光却是一直瞟着皇后，皇后粉面桃腮，朱唇微动，楚欢子是看在眼里，问道：“皇后想说什么？”
皇后犹豫了一下，这一次却是没有躲开目光，看着楚欢眼睛，成熟艳美的脸上表情也严肃起来，问道：“你刚才说，黑袍从灜仁手中骗走石头？”
楚欢微微点头，皇后蹙眉道：“那块石头是我送给灜仁，让他带在身边，黑袍为何要从他身上骗取那块石头？黑袍又是如何知道那块石头在灜仁的身上？”
“所以我才说，黑袍对你们了若指掌。”楚欢叹道。
皇后问道：“我想知道，黑袍为何会对那块石头如此感兴趣？他要那块石头，又有什么用途？”
楚欢微一沉吟，终是道：“其实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答案。”顿了顿，才问道：“皇后送给王爷的那块石头，不知从何得来？”
皇后犹豫了一下，终是道：“那是当年风寒笑献给先帝的礼物。”
楚欢眼角微微跳动，其实这个答案他已经知晓，此时皇后亲口承认，得以确定。
“皇后对这些石头可有更多的了解？”楚欢问道：“例如风将军又是从何得来？除了被黑袍诱骗的这块石头，皇后可见过其他石头？”
皇后沉默了一阵，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终于叹道：“你应该知道当年风寒笑率兵追捕鲁国太子的事情？”
“略有耳闻。”
“风寒笑带回鲁国太子的首级，去掉了先帝的一块心病，那一次除了献上鲁国太子首级，风寒笑还献上了两块石头。”皇后并无隐瞒，“其中一块，先帝赏赐给了我，便是灜仁被骗走的那一块石头。至若另一块，先帝到了河西之后，便交给了我收藏……！”
“如此说来，那块石头还在皇后身上？”楚欢问道。
皇后摇摇头，道：“我送给了别人。”
“送人？”
皇后不答反问：“你当真对这些石头一无所知？”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道：“不瞒皇后，我确实知道一些，但是它究竟有什么用途，我并不知晓。”
“莫非不是用来算人吉凶之用？”皇后蹙眉道。
楚欢一怔，奇道：“算人吉凶？皇后为何会这样说？”
皇后幽幽叹道：“其实我曾真的以为那是西域神师用来卜算的卜玉，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简单。”
“卜玉？”楚欢此时倒有些糊涂，他自然知道，那石头真名叫龙舍利，可是围绕这几块石头的阴谋存出不穷，而且龙舍利被各方势力各怀心思杜撰出稀奇古怪的名字，西昌黑衣神相称它为佛玉，如今皇后却又说它是卜玉，当真是耐人寻味。
皇后淡淡一笑，“有人说西域有一类神师，能够测算吉凶，借助卜玉，还能算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倒是相信过。”
“是谁？”楚欢皱眉道：“谁告诉你那是卜玉？”
“便是从我身上骗走石头之人。”皇后苦笑道：“灜仁那块石头，在我身上二十年，我此前从未见过，只当作一件稀罕物，以为只是赏玩之用，却从没有想到那块石头竟然充满秘密。”
楚欢此前从没有听皇后说起这些，此时听皇后说起竟然有人从她身上骗走龙舍利，心下一急，身体前倾，靠近皇后，急问道：“皇后，是谁，从你身上骗走石头的，究竟是何人？”
皇后并没有立刻回答，却是幽幽道：“你说的黑袍，如果不出意外，我早已经见过。”
楚欢吃了一惊，“皇后见过？”他睁大眼睛，漆黑的瞳孔闪烁着光彩，皇后见楚欢脸庞距离与自己极近，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才道：“你可还记得那夜你和大胡子闯入我的寝宫？”
楚欢微微颔首，皇后叹道：“其实在你们闯入宫内之前，便有黑袍人先到了宫内，逼迫本宫交手石头，你们入宫之时，他就躲在里面，我的穴道被他点住，当时不能动弹。”
楚欢立时想到，皇后从宫中被绑架出去之后，全身不能动弹，还要靠自己背着，当时只以为是罗多点了皇后穴道，却原来并非如此。
“灜仁和你说的那黑袍外貌，与我所见的黑袍几乎相同。”皇后蹙眉道：“如果不出意外，两次出现的黑袍，只能是同一人。”
楚欢明白过来，道：“皇后是说，他从你那里并没有得到石头，甚至查到石头已经不在你手中，所以才会想到石头有可能在王爷手上，这才布下陷阱诱骗王爷？”
皇后叹道：“看来就是如此了。你刚才说的对，那人知道的实在很多，对华朝和秦朝的宫廷之事了若指掌。”
楚欢皱起眉头，他知道便是罗多和叉博这样的人物，其实对宫廷之事所知也是不多，而那黑袍，明显比罗多等人知道的内幕要多得多。
“皇后当时为何没有告诉我们黑袍藏在宫内？”楚欢问道。
皇后想了一下，才道：“他的武功很高，或许是我这一生见过的武功最为恐怖之人，一旦揭穿他的藏身之处，宫廷之内必是一场厮杀，只怕会死很多人……！”此时禁不住又想到那黑袍恐怖的样子，那一双毒蛇般冷厉的眼睛似乎重新浮现在自己面前，虽然明知那人绝不在这里，皇后却还是感觉身上泛起一阵寒意。

第一八七六章 颓废
皇后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可是说到黑袍，美丽的眼眸子里明显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之色，楚欢心知那黑袍必然给皇后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能够知道你的身份，而且对宫廷禁事了如指掌，这样的人似乎并不多。”楚欢微一沉吟，才再次问道：“皇后，从你手中骗取石头的，又是何人？你即说黑袍没有从你手中得到石头，那么此人自然不是骗你石头之人。”
皇后神色复杂，犹疑片刻，终是道：“你可知道琉璃夫人？”
“琉璃夫人？”楚欢一怔，“莫非从皇后手中骗走石头的，便是那位琉璃夫人？”
“如此说来，你认识她？”
楚欢只能道：“她是定武的妾侍，前番到过西北一趟，我曾经接待过。”心中却是想到，琉璃从皇后手中骗取龙舍利，当然还是因为天网的缘故。
天网苦心积虑将琉璃运作进入皇宫内苑，就是因为知晓皇宫之内藏有龙舍利，让琉璃在定武身边，目的也正是为了探知龙舍利下落，从而获取入手。
琉璃显然是探知皇后手中有龙舍利，这才设下圈套，从皇后手中骗取了龙舍利，不过此事楚欢自然不会对皇后解释。
皇后幽幽道：“先帝放在我身边的石头，被她借口骗走，哎，我当时一心记挂灜仁的生死，所以才被她……！”摇了摇头，轻声道：“只是那石头对我并无作用，不管他们得到石头想要做什么，我并不在意。黑袍只是从灜仁手中骗走石头，没有害他性命，已经是万幸。”
楚欢闻言，忍不住淡淡道：“那倒也是，他虽然饶过王爷性命，可是我这条性命，差点就被王爷拿走。”
皇后俏脸微微变色，说了半天，终究还是绕到这个话题上。
说一千道一万，灜仁下毒谋害楚欢，这已经是千真万确，皇后柳眉蹙起，终是问道：“你准备如何发落灜仁？”
楚欢苦笑道：“我也正在想着此事。”
皇后道：“你先前在外面说过，如果不杀灜仁，就会影响西北军士气，对你有极大的影响，如此说来，你……你已经有了计较。”
楚欢一怔，问道：“皇后都听得清楚？”
“那是自然……！”皇后话一出口，立刻知道不妥，脸颊一热，扭过脸去，气氛顿时再次尴尬起来。
“皇后，其实……哎，我刚刚回到通州，尚未来得及过问此事。”楚欢终是苦笑道：“如果是换做从前，我自然不会伤王爷分毫，不过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此事我也不好拍板做主，还是要和手下众将商议一番，再做发落。”
“和他们商议？”皇后眼圈一红，“你心里比我清楚，与他们商议，能有什么好结果？他们巴不得借此机会除掉灜仁……！”
楚欢皱起眉头，见到这美貌妇人伤心样子，他倒想开口保证，只是他更明白，对于灜仁的处置，事关重大，绝不能感情用事。
“皇后，你先去看看王爷吧。”楚欢心有不忍，轻叹道：“我会与他们商议，尽力维护王爷……！”
皇后有些气恼，“你若是真想抱住灜仁，谁还敢反对？你……你不必在我面前故作好人……！”也不看楚欢，却是取了一只丝帕，轻拭泪水。
楚欢摇摇头，只能道：“我现在安排你去见王爷，至若其他，现在……现在还不能给你答复……！”只怕自己留下来，皇后软语相求，自己心里一软，会感情用事，误了大计，不好多留，转身便要离开，皇后急忙道：“你……你等一等！”
楚欢也没有回头，只是问道：“皇后还有何吩咐？”
“我……我这一生很少求人。”皇后幽幽叹道：“楚欢，你……你如果能够饶恕灜仁，我……我会一辈子感激你……！”
楚欢只是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出门而去。
出了正院，楚欢心情倒是颇为复杂，想着皇后那张悲伤的美丽脸庞，摇了摇头，当下叫人过来，吩咐安排皇后与齐王相见，安排妥当，忽地想到琳琅，也不知道现在如何，急忙一路小跑去了东院。
琳琅现在心如乱麻，又是羞臊又是气恼。
回到屋内，她一直心神不宁，楚欢进来之时，琳琅瞧了一眼，立刻扭过脸去，丢给楚欢一个冷脸。
楚欢关上门，厚着脸皮，笑呵呵走过去，从后面搂住琳琅，琳琅急忙挣扎，轻啐道：“你这坏东西，快放开我……！”
楚欢却是紧紧搂住琳琅腰肢，笑嘻嘻道：“好琳琅，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相公在这里向你道歉了……！”
“你……！”楚欢嬉皮笑脸的样子，让琳琅又好气又好笑，啐道：“你便这般没皮没脸，都说了不要乱来，可是你……这下子可怎么见人。”
楚欢却是叹道：“我在路上想过，本以为都是我的错，可是细细一想，我固然有错，但最大的错却还是你。”
琳琅恼道：“如何是我了？”
楚欢凑近琳琅耳边，低声道：“谁让我家琳琅珠圆玉润，长得如此性感，我……我便是每天看见你，也想和我家琳琅亲热，更何况咱们这许久不曾见到，你让我如何控制住？这就好像我饿的身体都没气力，面前却摆着天下间最美味的食物，又……哎，又如何能忍受得住。”
“你还没力气？”琳琅白了楚欢一眼，故作气恼，“我瞧你一身的气力都没地方用，你……你还说我是食物，我是什么食物？”
楚欢嘻嘻笑道：“自然是又白又大的……！”见琳琅瞪着自己，忙道：“仙桃！”
“仙桃？”琳琅又好气又好笑，“仙桃……仙桃又大又白？”
楚欢却是一只手已经滑进琳琅胸前衣襟之内，一把抓住了丰硕饱满的酥胸，只是酥胸丰硕，一手难握，琳琅“嗯”地轻吟一声，扭动身体，楚欢却是抓住不放，凑近琳琅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明知道我想说什么，可是……可是我怕你生气，不敢说出口。”
“你这大色狼……！”琳琅被他抓住酥胸，身体顿时酥软，靠在他怀中，轻嗔道：“以后……以后可不许让你胡来。”
楚欢两根手指在衣襟内轻轻挑动，琳琅俏脸之上很快就布满红潮，气息微促，扭着丰满娇躯，颤声道：“欢郎……别……！”
“那你还生不生气？”楚欢吹着琳琅耳垂。
琳琅身体发烫，喉咙里轻吟两声，轻嗔道：“你……你以后胡来，我……我便生气，人家……人家都没脸见人了……！”
“那你之前答应我的话，还算不算数？”
琳琅香喘吁吁，粉面桃腮，潮红一片，娇艳迷人，一只手抬起，按住楚欢在自己胸脯上挑动的手指，斜睨了楚欢一眼，“什么……什么话？”
楚欢贼兮兮地凑到琳琅耳边，轻声道：“你说今晚会随我怎么样……！”
琳琅脸上发烫，羞恼道：“人家很累，今晚……不，以后都不成，以后……以后也不听你的话，不说那些胡话了……！”
楚欢指功施展，琳琅身体酥软，如何能抵挡得住楚欢的施为，俏脸绯红，娇艳欲滴，丰满的娇躯如同蛇一样扭动着，终是乞怜道：“欢郎……呜呜呜，别这样……我……我听话，我……！”
楚欢这才收手，笑道：“这才是我家好琳琅。”
琳琅娇嗔道：“人家……人家迟早要被你弄死……！”轻叹一口气，才压低声音道：“皇后……皇后当真在屋里吗？”
楚欢知道这也瞒不过，“嗯”了一声。
琳琅臊红脸，道：“以后……以后再也不能见她了……她……她是不是全都听到了？”
“好像是。”楚欢坏坏一笑，轻声道：“不过你也别担心，只有她一人听见，她总不能对外宣扬吧？”摇头叹道：“真是辛苦她了，那么长时间，她一直听着……！”脑中禁不住浮现皇后那张成熟美艳的脸庞，还有那丰腴饱满的身段，心中却是一荡，随即觉得这实在有些流氓，忙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琳琅扭头看楚欢，见他脸上似笑非笑，她冰雪聪明，如何不知楚欢心思，咬着红唇，凑近楚欢耳边，轻声道：“你这坏东西，是不是……是不是又有坏心思？”
“什么坏心思？”
“你……你是不是瞧着皇后漂亮，所以……所以对她想入非非？”琳琅媚眼如丝。
楚欢忙道：“这话可不能瞎说，我是在想着晚上如何收拾你，没有……没有想皇后。”口中这样说，可是说也奇怪，越说不想皇后，脑中却还是有皇后的影子在闪动，心中自责：“我怎地如此龌龊，怎地对皇后生出这样古怪心思？”
楚欢脑中浮现皇后的时候，皇后已经到了齐王所在的后院之中。
这是一间还算得上宽敞的院子，但是院子四周，守卫森严，皇后入院之前，守在门外的兵士拦阻，好在跟随皇后过来的人告知是楚王允许，这才放皇后入内。
院子里幽静异常，一处屋内却是点着灯火，夜风吹拂，抚起皇后腮边乌发，皇后抬手将那丝秀发撩起盘好，这才轻步走进屋内，只见到灯火之下，一张桌子上摆放着几样小菜，桌上横七竖八躺着三四只酒壶，齐王灜仁此时靠坐在一张椅子上，两条腿搭在桌面上，交错搭在一起，不修边幅，一只手中握着一只酒壶，头上没有戴冠帽，发髻蓬松凌乱，看上去异常的颓废。
皇后蹙起柳眉，又是伤心又是无奈，轻唤道：“灜仁！”
灜仁听到声音，扭过头来，却是醉眼惺忪，双目似闭非闭，看了皇后一眼，含糊不清道：“怎么，楚欢……楚欢还派……还派女人来伺候本王？哈哈哈……算他有心，来……来本王这里，陪……陪本王喝酒……！”
皇后见灜仁如此，又是气恼又是伤心，快步上前，灜仁见皇后过来，伸出一只手，便要将皇后抱过来，皇后却已经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灜仁的脸上，灜仁身体一翻，连人带椅子都倒在地上，手中的酒壶顿时砸碎。
“他娘的……！”齐王大怒，挣扎着爬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开口便骂：“你这个贱人，不知道……不知道本王是谁？你……你竟敢对本王……对本王无礼……！”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皇后面容冷厉，厉声斥道：“你这个逆子，这副模样，谁能救得了你？”
皇后一声厉叱，却是吓了齐王一跳，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擦了擦眼睛，盯着皇后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失声道：“母……母后！”
“亏你还知道我是你母后。”皇后神情恼怒，可是眼眸中却满是悲伤之色，扫了桌上的酒菜，又看向齐王，齐王此时却已经跪倒在地，声音依然有些含糊不清：“儿臣……儿臣参见母后，母后……母后千岁千岁……！”
“住口！”皇后厉声道，齐王吓了一跳，后面的话顿时缩了回去，皇后四下里看了看，却发现不远处有一只脸盘，走过去，脸盘里还有半盘水，似乎是给齐王洗漱之用，只是里面的水十分干净，皇后端起脸盘，走到齐王边上，也不犹豫，临头将一盘冷水从头浇了下去。
齐王打了个冷颤，叫道：“你……你做什么？”
“你现在清醒一些没有？”皇后将脸盘放到桌上，忧伤看着狼狈不堪的齐王，齐王本就是衣衫不整，此时一盘水倒下去，更是狼狈不堪，颓丧至极。
齐王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将脸上的水渍抹干，这才抬头，看着皇后，眼圈顿时泛红，“母后……！”
“起来！”皇后冷着俏脸，在椅子上坐下。
齐王挣扎起身来，被冷水一惊，倒也清醒了几分，上前两步，问道：“母后，你……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连给你收尸的人也没有。”皇后蹙眉道：“你这些日子，就是在这里饮酒度日？”
齐王顺手拉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道：“不喝酒，又能做什么？楚欢那个王八蛋，将我软禁在这里，我连大门都出不去……！”
“住口。”皇后凤目生寒，“你给他下毒，他没有杀你，只是软禁你，已经算是对你手下留情，若是……若是换做我，我……我一刀便……！”说到这里，看着齐王这般模样，又是愤怒又是伤心，别过脸去，珠泪已经夺眶而出。

第一八七七章 噩讯
齐王靠在椅子上，颓然道：“母后已经见过他？”
皇后拿出丝帕，拭了拭凤目眼角，才转过脸来，道：“你怎地那般糊涂，为何就凭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要对楚欢下毒手？”
齐王也颇有些懊恼，却还是嘴硬道：“母后一直隐瞒许多秘密，如果……如果你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我也不会被人所骗。”
皇后气道：“如此说来，还是我的过错？”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齐王叹了口气，身体前倾，凑近皇后，压低声音道：“母后可从楚欢口中探知，他会……他会如何处置我？”
“你觉得他会如何处置你？”
齐王皱起眉头，随即往后一靠，道：“他已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之前迟迟没有动手，不过是假仁假义而已，如今找到了这个由头，自然不会放过我。”
“你若是谨慎小心，他又如何能找到由头？”皇后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再参与世事，与我远离这些纷争，可是你……可是你偏偏听不进去。”
齐王道：“楚欢既然想杀我，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魔爪。”
皇后听他语气，到了现在，竟似乎还没有意思懊悔之意，心下更是惨然，道：“我已经和他说过情，可是看来也无济于事，你……你既然到现在还没有悔悟，那也用不着我多管了。”起身来，便要离开，齐王急忙起身，抓住皇后的手腕，急道：“母后，楚欢……楚欢连你的面子也不给？”
皇后斜睨他一眼，冷笑道：“如此看来，你在这里心安理得，是知道我一定会来为你说情，你觉得楚欢也一定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齐王此时却有些发慌，“母后，他……他当真要是杀？”
“不是他要杀你，而是你对他下毒，此时已经传扬出去。”皇后叹道：“他就算想饶你，他手下的那些骄兵悍将，难道会善罢甘休？”见齐王双眸之中终于显露出恐惧之色，摇了摇头。
齐王瞳孔收缩，猛然间抓紧皇后的手，急道：“母后，他……他是否说过，要杀了我？”
“他只是说要与麾下诸将商议。”皇后叹道：“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他一定是要杀我……！”齐王只觉得浑身无力，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母后，他如果不想杀我，只要一句话便好，可是……可是他既然要和手下的将领商议，那就是故作姿态，那时已经存心要取我性命了。”
皇后面无表情看着齐王，道：“你现在知道害怕了？”
“母后，你……你要帮我……！”齐王想到楚欢已经准备对自己动手，连皇后似乎也无能为力，全身虚软，“我……我不想死……你帮我，不能让他……不能让他杀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皇后长叹一声，“灜仁，事到如今，你我母子的生死都掌控在楚欢手中，如果他当真已经动了杀心，我也保不住你的。”
齐王愈发觉得希望渺茫，上前两步，扑通跪倒在地上，抱住皇后双腿，“母后，你……你一定有法子的，你……你若不救我，就没有人可以救我了。楚欢一定是想杀我，他……他一定不会放过我，我现在手上无兵无权，而且他打出了反秦的旗号，一定会拿我开刀……！”越想心中越是害怕，瞳孔之中满是惊怕之色。
皇后见齐王如此，更是恼怒，厉声道：“你起来！”
“母后，你答应我，要救我，否则……否则儿臣不起来……！”齐王只觉得如果还有最后一丝活命的希望，就只能依靠皇后去说服楚欢，除此之外，再无他法，他就如同在大海之中即将溺亡之人，而皇后是最后一块舢板。
“你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皇后神情凄然，“你不是一直说，自己身上流有最高贵的血液吗？可是……可是你现在和那些贪生怕死的凡夫俗子有何区别？身为一个男人，难道你连担当的勇气也没有？就算真的要杀你，你又害怕什么？”
齐王颤声道：“儿臣……儿臣还这么年轻，还有……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能死在楚欢手中，母后……！”
“大好前程？”皇后叹道：“你这副样子，又有什么大好前程？”看着齐王一副胆怯模样，又是无奈又是伤心。
齐王起身来，握着皇后手腕，道：“母后，我……我愿意和你一起归隐山林，从此再也不问世事，母后，你让……你让楚欢不要杀我，我……我从此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皇后挣开齐王的手，转身便走，齐王绝望道：“母后，你当真不要管我了？我……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人杀死？”
皇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闭上眼睛，眼角泪水再次滑落。
楚欢与琳琅一夜温存，自然是柔情蜜意，本想着次日一早召集手下诸将商议各项事宜，琳琅正在伺候他洗漱，已经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大王，急事禀报！”
楚欢收拾一番，出了门来，却是祁宏。
祁宏此番护卫皇后到了通州，也就留在了知州府内。
“你来得正好。”楚欢笑道：“本王要召开会议，你去召集大家，就在知州府正堂……！”
“大王，恐怕这会议开不成了。”祁宏神情严峻，上前来，“裴大将军已经出了城，往大军驻营过去，大将军吩咐我禀报大王，军里出了大事。”
“什么？”楚欢眉头一紧，吩咐道：“备马，立刻赶往大营！”
琳琅此时已经出来道：“早点已经准备好了，不吃一些吗？”
楚欢回头道：“军中出了事，我要过去瞧一瞧……！”也不多说，匆匆出了门。
到得大营之时，早有兵士入营禀报，裴绩领着顾良辰和狼娃子等人出来，楚欢见到几人神色都是十分凝重，知道定时发生大事，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几人行礼过后，楚欢已经问道：“出了何事？”
“大王随末将来。”顾良辰脸色凝重，一手按着刀柄，另一只手握着拳头，领着楚欢到了大营深处，只见到中间一块空地已经围了一群人，顾良辰沉声道：“都为在这里做什么？散开。”
众人纷纷散开，看到楚欢，俱都行礼。
楚欢走过去一瞧，却见到地上一排白布，只瞧一眼，便知道白布下面盖的是尸首，从头到尾，竟有二十多具。
楚欢脸色一沉，上前去，蹲下身子，抬手掀开一块白布一角，瞧了一眼，脸色骤变，抬头问道：“首级呢？”
裴绩在旁道：“一共二十三具尸体，都是派出去的游骑兵，尸首都夺了回来，但是只抢回了三颗首级……！”
“到底发生何事？”楚欢冷着脸。
顾良辰上前来，拱手道：“回禀大王，夷蛮骑兵在边界一带烧杀抢掠，我们为了防止他们对百姓继续杀害，所以派出了数百名游骑兵，分成几路，提防夷蛮骑兵掠夺。这二十三人，是其中一队，他们遭遇到了夷蛮骑兵，对方有两百多号人，遭遇之后，夷蛮骑兵便追杀我们的弟兄，无奈之下，双方短兵相见……！”
楚欢脸色更是冷厉，顾良辰继续道：“他们放出了响箭讯号，可是等到我们附近的援兵赶到之时，他们都已经战死，夷蛮人割下了他们的首级，我们几路援兵集结在一起，顺着夷蛮人的踪迹追了过去，他们大队人马都已经撤走，只有十多骑还在游弋，被我们的人马追上……！”
楚欢扫视四周一眼，只见到众将士都是怒容满面，咬牙切齿，已经有一人大声道：“楚王，夷蛮那帮畜生，咱们杀过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这人一说，众人纷纷请战。
裴绩皱眉道：“都不要吵了，各回本队。”
兵士们对裴绩都是十分敬畏，自然不敢违抗，带着满腔怒火，各自退了下去。
楚欢盯着被白布掩盖的二十多具尸首，双拳紧握，终是问道：“可抓到活口？”
“抓了两个舌头。”顾良辰道：“正等着大王过来审讯。”
“好。”楚欢径自往军中的大帐过去，吩咐道：“将弟兄们的尸首妥善安葬，厚恤家人，将那两个夷蛮舌头带上来。”问道：“是了，军中可有懂得夷蛮话的？”
裴绩已经道：“大王不必担心，我会夷蛮话。”
楚欢点点头，进了大帐，很快顾良辰就让人将两名夷蛮俘虏带进大帐，这两名夷蛮俘虏一身皮甲，光着脑袋，头顶之上却都竖着一只冲天辫子，脖子上带着稀奇古怪的项链，乃是兽骨所制，做工颇为粗糙，一看也不值几个钱。
进到大帐，两名夷蛮人口中叽里呱啦，楚欢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是瞧这两人一脸凶悍之色，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楚欢看向裴绩，裴绩淡淡笑道：“他们让我们放了他们，还说他们有数万大军，个个都能征善战，如果我们识相，立刻投降，如果我们想活命，就该恭恭敬敬送他们出营。”
楚欢怒极反笑：“看来夷蛮那人不但四肢发达，便连吹牛的本事也是不小。”
他笑声洪亮，中气十足，顿时便将两名夷蛮人叽里呱啦的声音压了下去，两名夷蛮人都是一怔，看向楚欢，见到楚欢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五官端正，皮肤微黑，也不如何英武，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便冲着楚欢叽里呱啦几句。

第一八七八章 惊弓之鸟
楚欢顺手从身边的顾良辰腰间抽出刀来，刀刃锋利，明晃晃的瘆人，楚欢一根手指轻轻拂过刀刃，两名夷蛮人却还在叽里呱啦不休，猛见得楚欢手一抬，手中的大刀却如同利箭一般爆射而出，“噗”的一声，已经没入其中一名夷蛮人的心口。
大刀不但准确无比地没入夷蛮兵的心口，而且力道未消，惯性将夷蛮兵的身体逼退数步，随即向后仰倒在地。
帐外的护卫早已经进来，从尸身上拔出大刀，在那夷蛮兵身上将刀身上的血迹擦干净，呈送给顾良辰，随即将那夷蛮兵的尸首拖了下去。
另一名夷蛮兵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忽然之间，扑通一身跪倒在地，连连叩头。
楚欢冷笑道：“孺子可教！”看了裴绩一眼，裴绩自然明白楚欢意思，当下用夷蛮语向那惊恐不已的夷蛮兵询问。
两人来来回回，都是用夷蛮话对答，其他人也听不明白，楚欢倒不担心，知道该问的裴绩自然不会落下。
小片刻之后，裴绩才向楚欢道：“他知道的，应该都说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兵，再问也不知道太多。”
楚欢微微点头点头，抬手示意兵士先将那夷蛮兵拉了下去。
“从河西派来的援兵，如同我们探得的情况差不多，总兵力有一万两千人，其中八千骑兵，肆仟步卒。”裴绩坐在边上，缓缓道：“夷蛮十三个部落，总共凑齐了两万五千骑兵，作为秦国的扈从军，这两万五千人，算是这十三个部落的精锐主力，都是能征善战之士。”
楚欢道：“这都是冯元破的主意，夷蛮人对冯元破存有畏惧之心，冯元破当年对夷蛮人是恩威并施，一面出兵剿杀，一面却又让商贩与他们做交易，打了多年，夷蛮人被河西军打怕了，而夷蛮贵族又喜欢中原的货物，所以漠北大部分的部族，都归顺冯元破，视冯元破为主子。冯元破早就自立之心，只是河西一道，并不足以与秦国相抗，所以才苦心积虑，与天门道勾结，设下圈套，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讽刺一笑，“这些夷蛮兵，是他想要图霸天下的工具而已，只是他没有想到，最后却是功亏一篑，为他人作嫁衣裳。”
“此番支援西山的八千骑兵，有七千骑兵是夷蛮人，来自四个夷蛮部族。”裴绩解释道：“剩下的一千骑兵和四千步卒，都是河西军。”
楚欢道：“调动近万骑兵支援西山，看来定武对我还是很看得起。”问道：“大将军，这些夷蛮游骑兵出现在通州境内，可是西山派遣？”
裴绩摇头道：“这是他们自作主张，并无派遣。”
顾良辰在旁道：“大王，你之前就预料他们是擅自行动，看来当真如此。”
楚欢微微颔首，道：“我猜想乔名堂也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他们的驻营距离通州不远，夷蛮兵本就缺乏纪律，夷蛮将领时不时地借练兵为借口，却是带人骚扰通州。”裴绩捻须道：“不过听这夷蛮兵的意思，他们的粮食出现了问题，此番支援西山道，粮草本来都是要由西山道本地负担，可是云山那边，却迟迟没有拨下粮草来，营中已经是怨气丛生，这些人骚扰通州的目的，就是为了抢夺粮食，顺道再抢掠一些财物。”
“西山的粮草出现问题？”楚欢双眉一展。
裴绩皱眉道：“按理来说，乔名堂虽然上次大败，丢下了众多的粮草辎重，但是他手中应该还没有困难到无粮可供。”
顾良辰道：“难道说，乔名堂还在保存实力，不想将这些粮草供给夷蛮人？”
楚欢微一沉吟，才轻声道：“是不是他们内部已经出现了问题？”
“大王的意思是？”
“乔名堂虽然战败，但好歹在西山道经营多年，西山道算是他的地盘。”楚欢轻声道：“冯破虏率兵来援，是否与乔名堂发生了什么矛盾？”
“矛盾？”裴绩禁不住微微颔首，“这倒是大有可能。河西派来援兵，后勤却是由西山提供，而西山的钱粮，则是控制在乔名堂的手中，这上万兵马，每日里的消耗可不少，西山的钱粮是乔名堂苦心积攒起来，未必舍得白白送出去。”
顾良辰冷笑道：“乔名堂手中已经没有多少兵马，而冯破虏手中有骄兵悍将，如果冯破虏当真索要，乔名堂难道敢不给？更何况乔名堂是河西的走狗，河西那边都已经发话了，乔名堂还敢违抗？”
“这可说不准。”楚欢唇边显出笑容，“你们想想，定武此前对乔名堂十分器重，缘由何在？”
“乔名堂乃是一道总督，手中有钱有粮，还有数万兵马，而且他本身就是太子党的人，定唔自然对他十分器重。”顾良辰道。
楚欢点头道：“不错，在定武眼中，可以为他所用的，他自然是大加器重，可是一旦利用价值消失呢？”
“利用价值消失？”顾良辰皱眉道：“大王，你是说乔名堂在定武眼中已经没有什么用？”
楚欢道：“倒也不是这样说。可是乔名堂经过上次一战，数万西山军几乎是全军覆没，而且连矿藏丰富的通州也被我们拿下来，你觉得定武心里会怎样想？”
裴绩却已经笑道：“倒也不用知道丁武心中如何想，重要的是乔名堂会以为定武会怎样想。”
顾良辰顿时有些迷糊，裴绩含笑道：“丢城失地，兵马溃败，乔名堂逃回云山之后，如果不出意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定武将会如何处置他。”
“如此大败，按照常理，就算乔名堂找出替罪羊，也是难辞其咎，就算保住性命，但是削官降级必不可少。”裴绩道：“秦国自立国至今，律法就十分严酷，特别是军法，灜元以武立国，所以在军法制定下，就更是森然。虽然并非不能打败仗，可是像乔名堂这样一战便几乎断送西山所有兵马，那就是犯下了大罪，灜元若不死，定是从严治罪。”
楚欢点头道：“大将军所言正是，所以乔名堂回到云山之后，一定是在想办法如何让自己躲过这一劫。可是据我对乔名堂的了解，此人并非一个只看眼前之人，他倒也算得上目光长远，就算目下定武不会对他治罪，乔名堂心里也不会踏实。”
裴绩笑道：“至少上次一战过后，乔名堂在定武眼中，定是一个不善统兵之人。如果换作从前，天下太平，乔名堂治理一方有些才干，或许还能为其所用，但是如今乃是战火纷飞之时，一个不会打仗的总督，自然会让定武失去兴趣。”
“这一点，以乔名堂之精明，自然不会不明白。”楚欢笑道：“所以定武就算没有任何动作，乔名堂也会担心定武会秋后算账，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一旦河西那边稍有动作，乔名堂就会感觉大难临头。”
顾良辰明白过来，却还是疑惑道：“大王，如果是这样，乔名堂对河西如此畏惧，就更应该给援兵提供粮草……！”
“顾将军，事情可没那么简单。”楚欢摸着下巴道：“乔名堂身处如此境况，想的要比我们复杂得多……是否乔名堂真的不提供粮草，我们现在也只是在这里猜测，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咱们拖一拖，恐怕云山那边就会自乱阵脚。”向裴绩道：“大将军，昨天来不及，金陵那边……！”
裴绩道：“是了，徐昶已经答应与我们结盟？”
楚欢看了顾良辰一眼，顾良辰道：“大将军来到大营，末将还没来得及说。”
楚欢笑道：“大将军，看来你还不知道，徐昶已经答应向我们提供二十五万石粮食，其中五万石算是赞助，剩下二十万石，我让西门毅打了借条。”
裴绩一怔，随即捻须笑道：“徐昶送粮，要么是别有居心，要么是无可奈何，不知道他又是哪一种？”裴绩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不过此时脸上却也是显出欢愉之色。
“大将军料事如神。”楚欢哈哈笑道：“两者兼而有之。”
裴绩先是微眯眼睛，随即眉头舒展，笑道：“莫非天门道要攻打金陵了？”
楚欢赞叹道：“大将军果然是一语中的，不错，不出意外的话，天门道接下来便是要往金陵用兵了。”
“天门道数十万之众，不事生产，坐吃山空，我早料到他们迟早会因为粮草问题而出现混乱。”裴绩笑道：“金陵仓是目下存粮最富庶之所，各方势力的目光都集中在金陵仓，徐昶坐拥金陵仓是他的优势不假，可正因如此，反倒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捻须道：“这二十五万石粮食，自然是为了保证后顾无忧而付出的代价。”摇摇头，道：“恐怕不止如此，二十五万石粮食，不是小数目，他应该还有其他的条件。”
“大将军觉得他还有什么条件？”楚欢含笑问道。
裴绩微一沉吟，才笑道：“莫非他要让我们对云山发起攻势？”
楚欢哈哈笑道：“一切都在大将军的预料之中。”
“我们如果按兵不动，徐昶心里自然不会踏实。”裴绩道：“乱世之中的盟约，一转眼就可能被撕毁，只有我们卷入战事，被拖入其中，无暇分身，徐昶才会心里踏实，否则这样一批数目庞大的粮草，他是绝不会轻易送人的。”

第一八七九章 嚣张跋扈
楚欢料想的并没有错，乔名堂如今确实如同惊弓之鸟，短短时日，却似乎老了十多岁。
一直以来，乔名堂对于养生之道都是十分注重，一日三餐也是十分在意，每天早上，他都会喝一碗小米粥，再吃一笼水晶包。
哪怕是出门在外，这个习惯也不会中断。
但是如今这个习惯已经被打破，虽然乔夫人将一切都准备好，可是看着制作精巧的水晶包，乔名堂却没有丝毫的食欲。
“老爷，你从昨晚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乔夫人叹了口气，“多少也要吃一点。”
乔名堂摇摇头，道：“收拾下去吧……那个冯破虏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要过来，若是被他瞧见这桌上的饭食，恐怕他又要有话要说了。”
乔夫人蹙眉道：“老爷用餐，难道他也要过问？”
“这些日子下来，难道你不知道这位北勇侯的能耐？”乔名堂冷笑道：“现在进入我总督府，他都横冲直闯，来去如同自己家里，已经没有将我这个总督放在眼中。”
乔夫人带着一丝恼怒道：“老爷，那个冯破虏也实在太过分，他是派来的援兵，西山的事务，自然还是该有老爷打理，如今倒似乎他是西山的主子……！”
“夫人这话说错了。”乔夫人话声未落，外面忽然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脚步声中，人高马大的北勇侯冯破虏却已经健步而入，脸面上带着笑，“这西山道，既不是我冯破虏的，却也不是乔总督的，而是大秦圣上的。夫人，你刚才这句话，若是传到圣上的耳朵里，被圣上误以为你们将西山道当作自家的私产，那后果可就麻烦了。”
乔夫人想不到这冯破虏就像鬼魅一样，说来就来，俏脸失色，乔名堂也是微惊了一下，但却毕竟老练，神情依旧淡定，瞥了冯破虏一眼，淡淡道：“侯爷起得早。”
冯破虏上前来，竟是一屁股在桌边坐下，“咔嚓”一声响，将自己的佩刀放在桌子上，扫视了桌上的饭食一眼，笑道：“倒也不是起得早，而是昨晚根本就没有睡。”
“哦？”乔名堂不动声色道：“侯爷莫非水土不服？”
冯破虏却是没有立刻回答，笑问道：“总督大人是否已经用过早点？”
“这不是等着侯爷一起用吗？”乔名堂端坐身子，面无表情道。
冯破虏哈哈笑道：“原来如此，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我来得倒是时候。”向乔夫人笑道：“夫人，劳烦帮忙盛一碗粥，昨晚都现在，我也是滴水未沾，这腹中饥饿的很。”
乔夫人蹙着柳眉，看了乔名堂一眼，乔名堂微微颔首，乔夫人无可奈何，帮冯破虏盛了一碗粥，她对冯破虏没有任何好感，正要离开，冯破虏却是笑道：“夫人不一起吃一点吗？”
乔夫人淡淡道：“你们吃就好。”转身而去。
冯破虏却是端起粥碗，三两口喝光，放下粥碗，才道：“这一碗粥下肚子，当真是舒服……总督大人，看来夫人并不欢迎我。”
乔名堂不动声色道：“侯爷误会了，西山不宁，兵荒马乱，谁都不会开心。”
“这倒也是。”冯破虏往椅子上一靠，盯着乔名堂道：“总督大人方才问我是不是水土不服，那倒真不是。我这一身皮肉结实，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能适应。而且西山和河西都是北方，气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
乔名堂“哦”了一声，冯破虏却是伸手拿了一个水晶包，咬了一口，才道：“我昨夜没能睡着，还不是被那些夷蛮人给愁得。”
“夷蛮人？”
冯破虏又是咬了一口，将剩下半个包子往桌上一丢，很是不客气，但脸上却还带着笑，“乔总督，你是聪明人，知道是什么缘故，还不是为了粮草。你前番虽然拨了一些粮食，可是上万兵马，而且夷蛮人的胃口又大，一顿顶得上普通人三四顿，军中已经无粮可食，今日你再不能拨出粮食，我只担心这夷蛮人会生出事端来。”
乔名堂皱眉道：“侯爷，我已经对你说过，西山道本就没有多少存粮，西梁人打西北的时候，西山这边的存粮就已经掏空，而且那几年征调的赋税十分的沉重，这两年为了让百姓休养生息，少不得要将赋税下调，西山自然更没有多少存粮。”
冯破虏皱眉道：“乔总督是在向我哭穷？”
“自然不是什么哭穷，而是据实以告而已。”乔名堂叹了口气，“侯爷，实不相瞒，前番战败，已经损失了不少粮草，要再向这上万兵马供应粮食，西山已经捉襟见肘……！”
冯破虏冷笑道：“乔大人，圣上的旨意，可是让你们西山尽数供应援兵的一切所需。你该明白，这上万兵马前来西山，可是为了保住你乔总督，大家为你卖命，你却让大家饿肚子，我很难想象，他们还愿意为你卖命。”
“所以我想和侯爷商量，是否可以联名上书，恳请圣上调拨粮草。”乔名堂道：“即使河西调不出粮食，大可以从安邑那边调来粮食。”
冯破虏豁然站起身，道：“乔大人，我是念在同朝为臣，共同效忠于圣上，所以才会不厌其烦三天两头过来催粮，说句老实话，这不是我冯破虏的性格。我是武人，做事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也不像你乔大人耐性很好……！”
乔名堂皱起眉头，问道：“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就直说吧，圣上令我率军前来，固然是为了保住你乔大人，但最终的目的，还是要保住西山。”冯破虏冷着脸道：“河西的钱粮兵马，自然有河西的用途，圣上既然让你乔总督当地筹粮，那便是有圣上的打算。你我既然身负皇命，就该不惜一切代价保住西山，如果乔总督还有什么其它的想法，嘿嘿……！”
乔名堂冷笑道：“侯爷这话本督就更听不明白，什么叫做其他想法？难道本督无粮，你让本督去抢？”
“乔大人是抢是偷，本侯并不关心。”冯破虏脸色不善，“只是本侯奉命剿贼，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乔大人连粮草都无法筹措出来，又如何剿贼？若是因此耽搁了剿贼大事，你乔大人罪上加罪，只怕朝廷不会轻饶。”
乔名堂脸色微变，眼角抽搐。
冯破虏见乔名堂表情，只以为乔名堂被自己吓住，笑道：“乔大人，据我所知，这云山府内的商贾众多，不少人家的仓库钱粮成堆，正是危难之时，你难道不可以让他们出一把力气？说到底，我们在前面卖命，也都是为了保住他们，他们钱粮成堆，我们却要饿着肚子为了保护他们去卖命，只怕他们心中也会不安吧。”
乔名堂苦笑道：“本督何尝不知道他们手中有钱有粮。可是侯爷有所不知，西山这些年处境艰难，本督已经多次向他们筹措钱粮，已经有人心中生出怨言，如果继续强征，到时候群情怨怒，后果……！”
“如果不征粮，我军无粮厮杀，战败之后，等到西北军杀进城里，那些人是否还会怨怒？”冯破虏冷笑道：“本侯知道，乔总督在西山这么多年，西山士绅与乔总督的关系不错，你不好对他们动手，既然乔大人有顾虑，那么此事就交给我来办。”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佩刀，“乔大人，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催粮，我的耐性也已经耗尽，等到明天还不见粮食送到军营，那么此后就不用劳烦乔大人了，所有的粮草，本侯自己想办法。”冷笑一声，再不多言，抬脚便走。
乔名堂立时起身叫道：“侯爷，此事……！”
“此时不用多说了。”冯破虏道：“乔大人记住，本侯是来剿贼，可不是来做叫花子……！”冷着脸，快步而去。
他前脚刚走，乔夫人后脚便从侧门出来，怒道：“老爷，这个冯破虏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他根本没有将你放在眼里。他虽然被封了侯爵，可你是总督，这是在云山，他怎么敢这样和你说话。”
乔名堂脸色也不好看，却是缓缓坐下去，冷笑道：“他手握兵权，上万兵马就在云山城附近，自然是底气十足。更何况此人当年乃是冯元破手下头号战将，嚣张跋扈惯了。”
“老爷，恐怕他在背后也没少说你坏话。”乔夫人蹙眉道：“他既然要粮，你给他粮食就是，免得他三天两头跑到府里来放肆。”
“妇道人家，懂得什么。”乔名堂皱眉道：“库里的粮食，本就没有多少，我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就是因为对朝廷还有利用价值，如果当真将粮食全部供给过去，他们不愁粮草，我没有多大利用价值，只怕朝廷就要对我动手了。”
“啊？”乔夫人花容失色，“老爷，你是说……！”
乔名堂苦笑道：“你也不想想，上次兵败，到现在为止，朝廷都没有追究罪责，这难道正常？便是因为我现在还对朝廷有用，所以他们暂且将上次的事情按下，等到我没有价值，朝廷必然会旧事重提。你难道没有听见，冯破虏说我罪上加罪，这话怎么说？这是他失口而言，可是却也让我知道，上次兵败之罪，朝廷可还记着。”

第一八八零章 狱中晓义
乔夫人吃惊道：“老爷，难道朝廷还要治你的罪？”
“我将卫天青囚禁在大狱之内，就是等着河西问责，我知道河西就算真的对我有什么想法，目下也不会真的对我治罪。”乔名堂神情冷峻，“可是河西迟迟不曾问责，这可就不是什么好事，那是存心要等到事情过后，治我的罪了。”
乔夫人更是着急：“老爷，那怎么该怎么办？现在这个冯破虏咄咄逼人，你就算真的帮助他们打败了西北军，这后面……！”
乔名堂沉默片刻，终是道：“你也莫着急，我正在想法子，至少冯破虏现在还不敢真的对我动手。西北军现在本就士气正盛，如果冯破虏在河西肆意妄为，当真激起民变，他也难逃罪责。”犹豫一下，才道：“夫人，你待会儿做几样精致小菜，你亲自动手。”
“老爷，你这是……！”
“卫天青在大狱之中已经有了些日子，我也该去看看了。”乔名堂叹道：“毕竟跟我一场，我对他也不能无情。”
乔夫人闻言，顿时欢喜道：“老爷，你早该去看他了。你等着，我马上动手，给他做几样拿手好菜。”
卫天青并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关在云山府大牢之内，可是在牢里这些日子下来，却已经适应。
乔名堂对他倒也算是颇为关照，一日三餐，虽然谈不上丰盛，却比一般囚犯要好得多，而且每天晚上，还会提供一壶酒。
只是卫天青的心情却十分压抑。
他主动请求乔名堂将他关进大牢，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报答乔名堂这些年对他的照顾。
卫天青心里很清楚，与西北军一战大败，损兵折将且不说，而且连续被西北军拿下两州，如此惨败，河西不可能不做任何反应。
他更是认为，此番战败的直接原因，就是因为自己疏忽冒进，才中了对手的圈套。
朝廷若要追究，卫天青理所当然认为这都该由自己承担责任。
战败之后，他满怀愧疚回到云山府，主动请求乔名堂将他关进大狱，承担战败的所有责任，而这却也正中乔名堂下怀，乔名堂确实需要找一个替罪羊向河西做解释。
卫天青本以为河西的旨意很快会下来，自己这颗脑袋也随时都要被砍下去，可是左等右等，似乎所有人将他遗忘一般，除了一日三餐有人送来，却再无其他人来见。
虽然以为迟早都要被拉出去砍脑袋，可是在大牢之中，卫天青倒没有坐吃等死，每天都会抽出一些时间在牢内打上一阵拳脚。
牢中无岁月，一天都晚，都是昏沉沉的阴气森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黑夜。
他每天只能依靠狱卒送餐的时间来判断时辰。
听到过道内传来脚步声，卫天青知道应该是午饭的时间到了，只是这一次进来的狱卒却显然和往常不同。
往日里不过是一名狱卒前来送饭，但是这一次却来了三名狱卒，前面两名狱卒抬着一张精致的小桌案，径自送到牢内放好，第三名狱卒则是一手夹着一坛酒，进到牢内，将两坛酒都放了下去。
卫天青皱起眉头，随即大笑道：“我等了这许久，想不到今日才到，这样也好，我的耐性本就不好，今日一了白了，也用不着等下去了。”指着两坛酒道：“再去拿两坛来，既然是断头饭，总要让人吃饱喝足，这两坛酒太少，还不够漱口之用。”
外面已经传来乔名堂声音：“不要急，你要喝酒，总能管够，就怕你肚子撑不下。”话声之中，乔名堂已经出现在门外，一身轻便长袍，手中还提着一只饭蓝，卫天青急忙起身，拱手道：“乔督！”
乔明堂挥了挥手，示意狱卒退下，吩咐道：“都去门外守着，没我应允，天王老子也不许进来。”
几名狱卒退下之后，乔明堂这才进了牢内，将饭篮放在矮案上，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卫天青忙道：“乔督，这地上邋遢……！”
“你都在这里呆了这么久，都不曾嫌弃邋遢，我又何必在乎？”乔名堂招手笑道：“天青，坐下说话。”已经将饭篮盖子打开，从里面拿出碗碟，五六样精致的小菜从里面拿出摆放到桌案上，“这都是夫人亲自下厨做的拿手菜，你也尝尝。”
卫天青犹豫一下，终是在乔明堂对面坐下，含笑道：“想不到这最后一顿饭，还是夫人亲手所做，乔督，还请代我向夫人道谢。”
“最后一顿饭？”乔明堂皱眉道：“何出此言？”
卫天青奇道：“难道不是朝廷来了旨意，要惩处卑职，拉赴刑场，这才吃一顿断头饭？”
乔明堂顿时大笑道：“天青，看来你还真的准备赴刑场受刑？”
卫天青肃然道：“卑职已经说过，战败之责，由卑职一力承担……！”
“你啊你……！”乔明堂抬手指了指卫天青，笑道：“你放心，就算真的有圣旨下来，难道我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拉赴刑场？咱们多年的交情，如同兄弟一般，就算是被罢官免职，甚至没了我这条性命，我也不会让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乔督……！”
乔明堂摆手道：“我确实向朝廷上过折子，将一切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尽力为你回护，只是朝廷那边，迟迟没有动静，也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意思。”
卫天青皱眉道：“乔督，这可有些反常了。”
“确实反常。”乔明堂道：“天青，你应该还不知道，河西已经派了援军过来……！”
“哦？”卫天青笑道：“卑职在这里两耳难闻窗外事，原来援兵已经抵达。如此就好了，既然派了援兵过来，再加上云山府本就是一座铜墙铁壁，西北军要打过来，也难以攻下云山府城。”
乔明堂却是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卫天青忙问道：“大人为何叹气？可是有什么为难之事？”
乔明堂却是拿起酒坛，拍开封泥，在两只酒碗中倒上了酒，拿起酒碗道：“天青，今晚不说其他，咱们饮酒便是，再多的烦恼，醉了过后，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乔督，到底发生何事？”卫天青大手却是按住酒碗，“是不是发生什么变故？”
乔明堂本来已经端起酒碗，此时却是犹豫一下，缓缓放了下去，叹道：“本不想和你说，可你既然问，我也不瞒你。”苦笑摇头道：“今天过来，虽然不是你最后一顿饭，却是你我在一起的最后一顿酒。喝完这顿酒，你就远走高飞，我已经为你准备妥当，今夜你就离开。”
“离开？”卫天青满脸错愕。
乔明堂道：“天青，我从没有想过让你来承担罪责，让你下狱，一开始我就准备好，如果朝廷只是从轻发落，那你就受些委屈，保住性命，等时机再官复原职，可是一旦朝廷真要对你动手，你就必须离开。”
卫天青变色道：“大人，难道……！”
“朝廷并没有下旨，不过形势已经不容乐观。”乔明堂冷笑道：“河西派来上万援兵，大部分都是夷蛮骑兵，而他们的统帅，乃是当初冯元破麾下头号战将冯破虏，此人被赐封为北勇侯，嚣张跋扈，自从来到云山之后，就自以为是，根本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卫天青拳头握起，冷笑道：“大人多年前就是太子党中人，为太子党出力不小，如今对皇帝更是鞠躬尽瘁，冯破虏不过是谋反不成，才被皇帝收为己用，此人有什么资格与大人相提并论？他怎敢在大人的头上撒野。”
“这些我都不在意。”乔明堂摇头苦笑道：“只是从他的话风之中，我已经听出，圣上对上次兵败之事，耿耿于怀，如今没有发作，不过是咱们还有利用价值，等到大局稳定，我们必然难逃追究。”神情凝重起来，“看来圣上已经对我起了杀心，天威难测，可是一旦让圣上起了杀心，就很难回头……！”
卫天青皱眉道：“大人，你跟随圣上多年，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即使战败，可是……他也不应该对你如此绝情吧？”
“天青，你要知道，如今围在圣上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乔明堂叹道：“他们这些人，什么话不能说出来？咱们以前在朝中的靠山就是当今圣上，可是如今圣上登基，朝中哪还有为我们说话的人，反倒是我素来两袖清风，一直以来也从无讨好那些京官，只怕早已经有不少人对我心存怨怒，如今有了机会，自然会落井下石。”脸上现出冷笑：“更何况这冯破虏到了西山之后，俨然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倒似乎这西山道所有人都要听他调配，为此我也与他有过口角，此人也必然向河西上书，背后少不得会对我大肆污蔑……！”
“原来如此。”卫天青握拳冷笑道：“他只是率军前来支援，协助我们守卫西山，可不是让他来做西山总督。”
“不管如何，我的前程已经是凶多吉少，绝不能连累你。”乔明堂正色道：“天青，事到如今，这里你也呆不住了，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第一八八一章 杀心
卫天青皱眉道：“朝廷本就对你已经有了猜忌之心，我若当真走了，你的处境必将更为凶险。”
“你不用管我。”乔明堂冷笑道：“我为他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如果他当真如此绝情，我也无话可说。”看着卫天青，温言道：“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托付给你。”
“大人有什么吩咐？”
“夫人跟随我这么多年，如果我当真出现意外，夫人只怕也要遭受牵连。”乔明堂叹道：“今夜你离开之后，不要走远，我已经在城外找到了一处地方，你先去那里等候，等明天我便会让夫人去与你会合，对外只说夫人是要回家探亲，你与夫人会合之后，便护住夫人离开，再也不要回来。”
“大人……！”
乔明堂摆手道：“你不必多说，我都已经安排妥当。只要你们一走，我后顾无忧，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天青，以后夫人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卫天青却是笑道：“大人，你觉得我会离开吗？护送夫人，大人可以安排其他人去做，我是绝不会离开的。大人已经身处险境，我若在这个时候离开，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大人也不必多劝，我是万万不会丢下大人不管。”
“天青，你……你怎如此固执。”乔名堂长叹一声。
卫天青道：“我既然进了大牢，已经是等死，这条性命已经不重要，除非大人……！”犹豫了一下，却是没说出口。
“除非什么？”
卫天青叹了口气，“除非大人要离开这里，我自然会随在大人身边，保护大人平安离去。”
“离开云山？”
卫天青道：“大人，朝廷都对你起了猜忌之心，你又何必继续留在这里？恕我直言，冯破虏都敢在大人面前耀武扬威，定然是心里已经清楚朝廷对大人的态度，如果皇帝对大人依然信任有加，凭着大人这么多年与皇帝的交情，冯破虏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大人面前如此放肆。他既然连大人都不放在眼里，亦可见朝廷确实已经对大人再不信任……！”
乔明堂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神色看起来十分黯然。
“既然如此，大人又何必再留下来？”卫天青苦笑道：“大人，乱世当道，大人何不就此退隐，与夫人一同离开云山，再不问世事……！”
“天青，我知道你的心意。”乔名堂喟然长叹，“我又何尝不想如此？可是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能丢下西山不顾吗？冯破虏手下的骄兵悍将，毫无纪律，如今我还在云山，他们就已经十分嚣张，如果我当真弃而不顾，这云山更是要被他们闹翻天，到时候受苦的就是老百姓了。为官一任，我虽然没有造福百姓，可……可也不能事到临头，丢弃他们不顾，将他们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大人，难道冯破虏他们还敢残害百姓？”卫天青神情冷厉。
乔明堂冷笑道：“乱世人不如狗，为了取得胜利，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冯破虏军中缺粮，已经放出话来，如果我不能筹措足够的粮草，他便要亲自动手。夷蛮人本就凶悍残暴，这冯破虏也是杀人如麻的角色，你觉得他们一旦动手，会有什么好结果？”
卫天青骇然道：“大人是说他们会纵兵抢掠？”
“这是他们骨子里的习性。”乔明堂苦笑道：“所以我就算想走，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走。只要我还留在这里，他们多少还有些顾忌，否则……！”摇了摇头，拿起酒坛，又为自己倒了一碗。
卫天青微一沉吟，才轻声道：“大人，有句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乔明堂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可说。”
“大人，恕我直言，楚欢的西北军虽然反叛，但是他们攻略城池之后，非但没有纵兵抢掠，反而是秋毫无犯。”卫天青道：“不管楚欢用心如何，却是起到了收揽民心的作用，如果我们这种时候不得民心，反倒要任由冯破虏纵兵劫掠，即使他们真的在军营之中堆满钱粮，可是没了民心，最终也只能是被西北军所败……大人在云山多年，清名远播，可是一旦发生劫掠事件，即使不是大人的意思，百姓也会将大人与夷蛮人连在一起，多年的清名，也将毁于一旦。”
乔明堂苦笑道：“清不清名，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能够让云山百姓躲过这一劫。”
“大人，莫非咱们已经供应不了钱粮？”卫天青低声问道：“若是给他们一些粮食，他们是否还要作乱？”
乔明堂道：“天青，我不瞒你，仓库之中，确实还有粮食钱帛，这上万兵马，支撑他们三五个月，那也不在话下。”
“哦？”卫天青急忙道：“既然如此，大人为何……？”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乔明堂正色道：“他们抵达云山之后，我已经拨出了一批粮食，至少可以支撑半个月，可是到现在不过十日，冯破虏就宣城已经断粮，三天前开始，他就上门催粮，也就是说，支撑半个月的粮食，在第七天，冯破虏就说粮草不足。”
卫天青皱起眉头，听得乔明堂继续道：“夷蛮人胃口就算大，却也不能如此迅速消耗粮草。正因如此，我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大人的意思是？”
“楚欢的西北军战斗力极强，你我都已经领教过的。”乔明堂轻声道：“夷蛮人虽然凶悍，但是真要与西北军交手，也未必是敌手。我已经得知，辽东那边开始往燕山集结，瞧这情形，赤炼电也已经反了，准备自东向西攻进河西了……！”
卫天青在狱中多时，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听说辽东竟然出兵，吃了一惊。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河西已近无力继续向云山增兵，以目前云山的兵马，就算不被西北军所败，也只能陷入僵局。”乔明堂目光闪烁，“如此一来，这一战要到什么时候结束，谁也说不清楚，如果我们持续向他们供应粮草，以他们的消耗速度，最多三个月，我们库存的粮草便要被他们消耗得一干二净……！”
卫天青微微颔首道：“真要僵持下来，三两个月战事也未必能够结束。”
“如果粮草告竭，一旦被西北军打过来，甚至出现围城状况，那又如何？”乔明堂叹道：“我不得不为长远打算。”
“原来如此。”卫天青恍然大悟，“大人目光长远，未雨绸缪……！”
“所以此种境况下，兵马粮草的供应，不能只由我们来解决，河西也必须想办法。”乔明堂道：“上次一败，回到云山的残兵败将依然不多，我手底下现在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兵马，如果连粮草都没了，咱们手头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卫天青皱眉道：“可是如果不供应粮草，冯破虏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是自然。”乔名堂苦笑道：“所以我这几日日夜难眠……天青，冯破虏随时都可能发难，所以我才……哎，我才想让你带着夫人离开。”
卫天青并没有说话，微一沉吟，才压低声音道：“大人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法子？”
“更好的法子？”乔明堂叹道：“事到如今，能有什么好法子？除非……！”随即讪讪一笑，摆手道：“那不过是异想天开而已。”
卫天青身体前倾，道：“大人如果有什么好法子，尽管说来，看看卑职是否能够帮忙。”
“你我都无能为力。”乔明堂苦笑道：“除非冯破虏现在的急病死了，夷蛮兵群龙无首，朝廷一时半会也无法调派大将，由我们来接管兵权，对夷蛮兵马严加约束，如此一来，还可能有转机。如今朝廷指望着冯破虏在西山平叛，冯破虏向朝廷说什么，朝廷都会应允，我们无论说什么，朝廷也不会放在心上，除非西山的局势重新由我们掌握，朝廷或能听我几句……！”摇头道：“不过这也只是一厢情愿，冯破虏身强体壮，怎么可能病死……！”
卫天青微皱眉头，沉默片刻，终于道：“乔督，卫某跟随你多年，早就将这条性命交托给你，事到如今，情势紧急，如果乔督当真有用得着卫某的，尽管直言。”
卫天青毕竟不是笨人，一开始还以为乔明堂当真是心情愁烦，可是乔名堂这番话一说，卫天青已经心知肚明，知道了乔明堂的心思。
乔明堂看了卫天青一眼，略显尴尬，起身来，走到牢门处，向外瞧了瞧，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回来，重新坐下，凑近卫天青，压低声音道：“天青，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你了。你是我如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也是目下唯一可以帮我渡过难关之人。”
“乔督是要杀冯破虏？”卫天青神情冷峻，压低声音道：“冯破虏是河西派来的平叛大将，如果轻易杀了他，而他却又死在云山，大人只怕是难逃其罪。”

第一八八二章 越狱
乔明堂淡然一笑，道：“既然要除掉他，自然是要周密策划。冯破虏不死，西山的百姓迟早都要遭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心慈手软。”
卫天青端起酒碗，仰首饮尽，才道：“大人是否已经策划好行动计划？”
乔明堂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确实已经设计好了行动的方法，只不过……冯破虏武功不弱，十分强悍，给他最后一击的杀手，不但要武功高强，而且……要对我忠心耿耿。”
卫天青笑道：“大人，卫某武功未必很高，但是对大人的忠心，绝无问题。”
乔明堂肃然道：“天青，你是答应出手除敌？”
“卑职在这里，已经是在等死。”卫天青笑道：“如果还能在死前为大人效命，卫某自然是绝无二话。大人这些年对卫某的恩情，卫某始终没有办法回报，这次正好借此机会，报答大人对我的恩德。”
乔明堂叹道：“我便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大人，我该怎么做，你尽管吩咐。”卫天青肃然道：“只要能够帮着大人除掉冯破虏，卫天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乔明堂伸手过去，握住卫天青手腕，感动道：“天青，此事若成，西山百姓便会躲过一劫，我代西山百万之众在此谢你。”
乔夫人一整天都是心事重重，乔明堂要去狱中探望卫天青，乔夫人一开始倒是颇为欢喜，只以为乔明堂是念在与卫天青多年的情分上，所以才去探望。
她亲自做了几道精致小菜，只盼乔明堂与卫天青相见之后，甚至能够网开一面，将卫天青从监狱之中放出来。
卫天青为人豪迈，虽然是官府中人，但是骨子里却有着江湖的侠义之风，而乔夫人对于江湖义气，却是十分仰慕。
最为紧要的是，当年在泾江遇险，是卫天青和楚欢联手保护了众人逃脱大难，乔夫人心里既感激楚欢，对卫天青却也是十分感激，虽说卫天青护卫自己乃是分内之事，但是乔夫人却总觉得欠卫天青一份情。
这次卫天青遭难下狱，乔夫人在乔明堂身边多次求情，可是乔明堂却心如铁石，不为所动，为此乔夫人心中却是老大不悦。
今日乔明堂走后，乔夫人细细一想，便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她嫁给乔明堂多年，乔明堂对她倒是呵护有加，可是乔夫人心里也清楚，乔明堂城府极深，而且真要办事之时，却是个干脆果决之辈，甚至可以说有些冷酷无情。
先前乔明堂明显是要用卫天青做替罪羊，连自己多次劝说都毫无用处，可是今日却一反常态，不但亲自去探望卫天青，还让自己亲自做几道小菜，乔夫人总觉得其中不会简单，以她对这位枕边人的了解，乔明堂只怕又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心思。
她只想等乔明堂回来之后，好好问一问，可是从中午时分直到天黑，也不见乔明堂回来，华灯初上，过了戍时，乔明堂才回到府中。
乔夫人也不必问他是否用过晚餐，只瞧他口中带着酒气，便知道他已经在外面吃过。
一如既往，乔夫人服侍乔明堂洗嗽干净，换了一身干净轻便的衣裳，才问道：“老爷今日是在何处饮酒？”
乔明堂的气色比起早上，明显好了许多，拉着乔夫人手，在床边坐下，笑道：“去了趟全聚盛，顺便在那里吃了便饭。”
乔夫人蹙眉道：“全聚盛是咱们云山府最大的酒楼，你去那里做什么？”
乔明堂却是摆手道：“多饮了几杯，有些倦了，我要歇息了，其他事情，等回头再说吧。”说完，便要拉着乔夫人躺下。
乔夫人却是拉住乔明堂，“老爷，你若不说，我这一夜都睡不安宁，你……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否则我不依你！”她略带撒娇，虽然人过三十，但是撒起娇来，却还是娇媚可人。
乔明堂哈哈一笑，这才压低声音道：“我准备在全聚盛请客！”
“请客？”乔夫人奇道：“你要请谁？”
乔明堂淡淡一笑，“冯破虏来到西山之后，我还没有为他接风洗尘，夷蛮骑兵四大部族的大将，我也没有召见，总该尽地主之谊。”
乔夫人更是吃惊道：“你……你要请他们？”
见乔夫人一脸错愕，乔明堂含笑道：“冤家宜结不宜加，都是同朝为臣，总不能一直这样针锋相对下去，也该找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
乔夫人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眸儿微微转动，立刻道：“不对，老爷，你……你绝不是诚心想要和他们和解。”
乔明堂急忙按住乔夫人丰润的红唇，低声道：“夫人，不要这么大声音。”
“你要和解，为何怕人听见？”乔夫人挨着乔明堂坐在旁边，低声道：“老爷，你今天去找卫天青，是不是和这次酒宴有关？”
乔明堂叹了口气，道：“夫人太聪明，反倒会有更多的烦恼。”
“你若是将我蒙在鼓里，我更是寝食不安。”乔夫人幽幽叹道：“老爷，这种时候，你有事情不要瞒我，我日夜担心……！”
乔明堂心知最近一段时间乔夫人确实是受惊不小，握住乔夫人手，柔声道：“不要胡思乱想，你放心，事情很快便会解决，酒宴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保证你再也不用受惊怕。”
“老爷，那你告诉我，这次……这次你究竟想做什么？”乔夫人一只手按在饱满的胸脯上，“我这些日子一颗心跳个不停，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乔明堂犹豫了一下，终是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可是你万不可着急，更不要对外泄露一个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乔夫人微点螓首。
乔明堂脸上显出冷厉之色，压低声音冷笑道：“冯破虏如果不除，我担心云山迟早要出现大变故，而且……恐怕乱我都会折在他的手中。”
乔夫人蹙眉道：“他对老爷心存敌意，我都能看得出来，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对老爷不利。”
乔明堂微微颔首，“所以我要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乔夫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惊骇道：“老爷，难道……难道你想借着酒宴……！”
乔明堂微点头，冷笑道：“这也是如今唯一的机会了。”
“老爷，这……这太过冒险。”乔夫人花容微微失色，本就雪肌嫩肤的脸庞，此时更是显得有些苍白，“他是朝廷派来的大将，而且武功高强，手底下还有上万兵马……且不说你根本不可能杀死他，就算……就算真的能杀，那也不能动手，他要是死了，朝廷……朝廷怎可能放过你。”
想到举办酒宴是为了刺杀冯破虏，凶险至极，乔夫人心下更是不安。
乔明堂却是颇为自信笑道：“夫人不必担心，冯破虏之死，与我没有半丝干系，事后也不会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我所为。朝廷就算真的疑心我，可是那时候西山的控制权都在我的手中，朝廷还要指望我挡住西北军，更不敢对我轻易动手。”
乔夫人疑惑道：“与你没有牵连？”
乔明堂低声道：“我都已经安排好……！”
乔夫人此时已经明白几分，颤声道：“老爷，你去大狱探望卫天青，是不是想让他……！”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乔明堂低声道：“夫人，你不要再多问了。此事关乎着我们和整个西山的前程，绝不能有一字泄露。”
乔夫人在乔明堂身边多年，对于官场中的许多道道也都耳濡目染颇为清楚，心中已然明白，苦笑道：“老爷是想让卫天青动手，若是得手倒也罢了，可是一旦失手，不但卫天青活不成，老爷也绝不可能摆脱干系，卫天青毕竟跟随你多年……！”
乔明堂淡淡道：“可他却是被我送进大狱，而且我已经罢免了他的官职，他与我并无干系。”
乔夫人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焦急声音：“老爷，老爷，肖主事求见！”
乔明堂先是皱起眉头，随即想到什么，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大声道：“让他稍候片刻。”
乔夫人急问道：“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急事。”乔明堂已经起身穿衣，乔夫人上前帮忙，穿好衣裳之后，乔明堂才道：“夫人你先歇息，不必等我。”出了门去。
到了大厅，兵部司主事肖默云早已经在等候，见到乔明堂，急忙上前来，脸色显得焦急不安，拱手道：“大人……！”
“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乔明堂一屁股坐下，“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说，非要这个时候。”
“大人，大事不好。”肖默云神情凝重，“大狱那边出事了。”
“大狱？”
“正是。”肖默云弓着身子，“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卫天青……卫天青从大狱跑了……！”
乔明堂脸色一沉，“什么？卫天青……跑了？”
肖默云阴着脸道：“晚上牢房里的狱卒巡逻的时候才发现，在他牢房里，送饭的狱卒被打昏在里面，发现之时，身上的衣裳已经不见，而且还在昏迷着，而卫天青已经不见踪迹。”
“你是说，卫天青打昏狱卒，乔装打扮出了大狱？”乔明堂皱眉道。
肖默云点头道：“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如此了，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打开了牢门的铁锁……！”
“他曾经混迹江湖，一把锁锁不住他。”乔明堂冷着脸，“只是他乔装打扮出去，难道没有人发现？”
“可能与天色有关。”肖默云道：“送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乔明堂冷笑道：“只怕那些狱卒也是脱不了干系，未必没有人与卫天青串通一气……且不说这些，赶紧派人搜找，此人胆大包天，而且对我们的情况了若指掌，绝不能让他逃了。”叹了口气，不无自责道：“肖主事，你前番说得多，这卫天青兵败而归，果然是另有阴谋，只怪我没有听你之言，早就该一刀砍了他。”

第一八八三章 全聚盛
肖默云立刻道：“卫天青假仁假义，而大人最重义气之人，一时被他欺瞒而已。卑职已经调了一些人手，正在城中搜找，城门已经关上，这个时候他出不了城。”
乔明堂点头道：“做得好。”随即神色凝重，皱眉道：“要尽快抓到此人，否则……后果不妙。”
“大人的意思是？”
“是本督下令将他关进大牢，而且只等着圣上旨意一到，便要将他押赴刑场问斩。”乔明堂叹道：“此人定以为是本督不讲情义，要送他去死，所以他心中定然对本督十分怨恨，本督是担心……！”
肖默云一怔，明白过来，轻声道：“大人是担心他会伺机报复？”
“卫天青的武功不弱，而且对我们太了解。”乔明堂道：“他在云山府多年，对云山府城内的地形了若指掌，甚至对本督的习惯更是一清二楚，如果他当真要伺机报复本督，倒也不可不防。”
肖默云点头道：“大人所虑甚是，卑职请命，多加调动人手护卫在总督府四周，更要加派人手在城中搜找。”
乔名堂想了一下，才道：“肖主事，本督会增派人手搜寻，不过还有两件事情要你去办。”
“大人请吩咐。”
“你现在就令人制作悬赏令，在城中张贴悬赏捉拿卫天青的告示。”乔明堂道：“活捉卫天青，赏银一千两，便是尸首我们也赏银五百两。”
肖默云立刻道：“卑职立刻去办。”
“你就辛苦一些，连夜准备，明天天亮之前，务必要让全城都张贴悬赏令。”乔明堂神情严肃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顿了顿，才道：“你明天天亮之后，亲自出城，往城外大营找到北勇侯，就说他们来到西山之后，本督还不曾为他们接风洗尘，明天晚上，本督会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全聚盛设宴接风。”
肖默云一怔，眼珠子一转，终是拱手道：“卑职领命。敢问大人，是否只请北勇侯？”
“自然不是。”乔明堂道：“此番跟随北勇侯而来的四大夷蛮部族，他们的首领不都被圣上钦封为万户了吗？让那四名夷蛮万户也一同前来赴宴，夷蛮人好面子，咱们为他们接风洗尘，以后打交道也就容易许多。”
“大人英明！”肖默云显出钦佩之色，“卑职明日一早便亲自前往邀请。是了，是否需要卑职前往全聚盛说一声，明晚将酒楼包下来。”
“这个我已经安排妥当，你就不必费心。”乔明堂道：“你现在赶紧去准备悬赏令，当务之急，先要将卫天青捉拿归案才是大事。”
肖默云再不多言，退了下去。
肖默云的办事效率倒是不低，而且他与卫天青素来不和，此番是要对付卫天青，他自然是十分积极，召集了画师，很快就制作了一张悬赏令出来，稍加修改之后，连夜聚集了城中几十名画师，制作出数百份悬赏令，随即命人骑马在云山府的大街小巷张贴了出去。
到天亮时分，云山府的每一条街巷，几乎都张贴有卫天青的悬赏令。
卫天青在云山自然是个名人，他担任西山禁卫军统制多年，平日为人也十分豪迈，其实与城中不少大户都有交情，而且在云山的名声也是极好。
前番战败，乔明堂自然是尽力封锁消息，以免引起城内的恐慌，城中虽然也有一部分人知道西山军似乎战败，但是到底真相如何，知道的人却并不多，卫天青下狱多日，官府也一直是封锁消息，并无人知晓，所以此番这悬赏令张贴出来，城中老少都是大吃一惊。
悬赏令声称卫天青触犯国法，被捕下狱，却越狱而逃，以重金悬赏，人们顿时议论纷纷，都在议论卫天青究竟犯了何等样的大罪，为何满城尽是悬赏令。
乔明堂倒也是派了不少人在城中搜找，只是卫天青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迹。
不过全聚盛今日却是顾不得这些，一心准备着晚上的宴会。
全聚盛是云山府城的第一号酒楼，乃是徐家的产业，而徐家家主徐老爷子与琳琅的父亲交情不浅，当初琳琅被众人排挤之时处于低谷之时，这徐老爷子倒是伸出援助之手，为人十分仗义。
全聚盛共有三层楼，装点华丽，在全聚盛摆酒宴，那是极有面子的事情，所以云山的达官富贾，平日但有酒宴，大都会安排在全聚盛。
不过今日是总督在全聚盛宴客，虽然只摆下一桌酒，可是全聚盛却也拒绝接待其他的客人，这固然是乔名堂的要求，而全聚盛却也知道，总督大人在这里宴客，出现任何意外，全聚盛都免不了受牵累，既然如此，还不如只接待这一桌客人。
黄昏时分，天还没有暗，乔明堂就已经率先到了全聚盛。
酒宴摆在顶楼的客厅之中，为了举行今夜的酒宴，全聚盛倒也是下了功夫，将三楼的其他酒桌俱都搬走，只留下了这独独一桌，而且在距离酒桌不远处的窗边，还摆下了古香古色的桌椅。
乔明堂进入酒楼之后，前后门都有禁卫军武士守卫。
今夜酒宴，除了乔明堂，另有几名云山府的官员同来陪客，肖默云自然是不可或缺。
几名官员在顶楼低声说着话，话题自然还是昨夜卫天青的越狱，如今张贴悬赏令过去了整整一天，却是没有一人往衙门里报案。
正自议论，忽听得楼下马蹄声响，乔明堂起身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往下望过去，只见到十多匹膘肥腿长的战马已经到了全聚盛大门口，当先一人，正是冯破虏，身后十五六骑，既有河西骑兵，却也有半数的夷蛮骑兵。
“来了！”肖默云在旁瞧了一眼，笑道：“北勇侯倒是不敢不给大人这个面子。”
乔明堂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很快，听得楼梯声传来脚步声，人未至，已经传来冯破虏的声音：“乔总督，公归公，私归私，你为我们设下接风宴，我们高兴，心里也感激，不过可不能因此就拖欠粮草。”
乔明堂却已经迎上前去，笑道：“侯爷正是性急，既然来了，这粮草岂能免得了？若是无法供应粮草，本督哪里还敢见侯爷，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此时冯破虏已经走到楼梯口，听得乔明堂之言，两人顿时都大笑起来。
乔明堂身后官员纷纷上前来，向冯破虏行礼，冯破虏虽然是被定武收服的降将，但如今毕竟挂着一个北勇侯的爵位，这些官员心里未必对冯破虏有什么敬畏之心，可是面子上却也不能怠慢。
冯破虏身后，跟着四名夷蛮大汉，上了楼来，见到酒楼装点的华丽贵气，无论屏风还是四周装点的饰物，都是精致非凡，美轮美奂，一时间倒也忘记与众官员行礼，而是东张西望，宛若乡下人初到城里，满眼都是惊奇。
这倒也怪不得这几名夷蛮将领，他们从漠北被调到河西之后，并没有进入武平府城，一直驻扎在城外，后来被调到云山这边，也是一直在城外驻扎，还真是没有见过如此富丽堂皇的大酒楼。
“侯爷，这几位……能不能介绍一下？”乔明堂含笑道。
冯破虏咳嗽一声，沉声道：“几位，这位是西山道乔总督，还不快快见过。”
那四名夷蛮将领听得冯破虏吩咐，这才回过神，都向乔明堂行了一礼，冯破虏道：“诸位想必已经知道这四位是谁，他们是夷蛮四部的万户，这位是伊布万户，这位是安雷万户，这位是术兀台万户，这一位是范佩西万户！”
几名官员脸上都是带笑，纷纷拱手行礼，四名万户也都有模学样，跟着拱手行礼，只是他们对于中原礼节显然还是十分生疏，动作也十分僵硬。
官员们面上带微笑，心里却是好笑。
四人奇装异服倒也罢了，那头型却是十分古怪，伊布万户头上是一个冲天辨，安雷则是寸草不生的光头，术兀台披头散发，而范佩西则是扎着几十个小辫。
“来，诸位，先请坐！”乔明堂招呼道：“诸位从河西远道而来，支援我西山，作为西山道总督，本督代西山的百姓向诸位道谢，这接风宴虽然迟了，诸位却也不要见怪，毕竟非常之时，事务繁多，一直抽不出时间来。”
冯破虏笑道：“我们都知道总督大人很忙，其实这接风宴有没有，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互相支持，平定了西北叛乱，便是吃糠咽菜，我们心里也高兴。”
乔明堂哈哈一笑，众人纷纷落座，冯破虏自然是做了上座主位，乔明堂则是坐在旁边。
“乔总督，听说卫天青昨天越狱？”冯破虏落座之后，开门见山问道：“现在可捉拿归案？”
乔明堂一怔，苦笑道：“侯爷消息好灵通。”
“这也不需要灵通。”冯破虏含笑道：“云山府城大街小巷都是悬赏令，我们入城之后，少说也看到了十几张张贴的悬赏令，便是瞎子，也知道卫天青越狱的消息。”
乔明堂神情冷峻起来，道：“不瞒侯爷，卫天青那逆贼确实已经越狱，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顿了顿，道：“不过侯爷放心，我已经派人全程搜找，他无论如何也跑不出云山府城。”
“我倒无妨，只是日后朝廷追究起来，没有卫天青拿去交差，事情就不好办了。”冯破虏轻笑道：“这卫天青的本事倒不小竟然能从大狱逃脱，也难怪乔总督当年会挑选他当人禁卫军统制。”

第一八八四章 一刀四士
乔明堂淡淡笑道：“他武功虽然不弱，可是本督却并不相信他能够如此轻易就逃脱大狱。”
“哦？”冯破虏一怔。
乔明堂冷笑道：“卫天青在云山多年，云山的兵马，大都由他统率，他在云山人脉不弱，本督只怕那狱中有他的同党，有人故意放他出去。”
冯破虏和其他官员都是一愣，肖默云已经道：“侯爷，这倒并非没有可能，卫天青平日为人假仁假义，或许真的是他蛊惑狱卒，狱卒才网开一面……！”
“说到底，都是本督的错。”乔明堂叹了口气，“本督看错了人……昨晚我已经向朝廷拟好了请罪的折子，至若大狱中卷入此事的狱卒，本督也都已经囚禁起来，听候圣上的旨意。”
冯破虏微微颔首，道：“卫天青大逆不道，乔总督放心，本侯也会向朝廷上折子，向圣上道明原委，此事与乔总督并无干系。”
乔明堂现出感激之色拱手道：“那可要谢过侯爷了。”
“同朝为官，自然不能让总督大人蒙受不白之冤。”冯破虏笑道：“只是今夜赴宴，如果不把大事说清楚，这就算是山珍海味，本侯也吃不好啊。”
“侯爷说的是粮草之事，哈哈哈……！”乔明堂道：“侯爷放心，明天天一亮，我便会派人送一批粮草过去，至少可以让侯爷撑上一个月……！”不等冯破虏说话，乔明堂已经接着道：“侯爷不要嫌少，这只是暂时送过去的，接下来的粮草，我会竭尽全力想办法。今日当着大家的面，我只说一句话，侯爷在前面冲锋陷阵，粮草之事，全都由我来承担，杀敌平叛是侯爷的事情，后勤保障便是我的事情，如果因为粮草不足而导致大军失利，那么我第一个向朝廷请罪，不用圣上下旨，我自己便抹了脖子。”
冯破虏闻言，立时拍手道：“好，乔总督豪爽，只要这句话，别的也就不多说了，此后咱们携手其心，共抗叛军。”扫视一圈，道：“今夜咱们不醉不归，谁要是就没喝好半道跑了，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闻言，顿时都大笑起来。
乔明堂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众人正不知乔明堂想要做什么，却从楼下上来五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只盒子，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冯破虏问道：“乔总督，这是……！”
乔明堂笑道：“乔某平日里喜好收藏古玩，这里有几件东西，想请侯爷瞧一瞧。”抬手像一人招了招手，那人走过来，乔明堂指着盒子笑道：“侯爷也可知道里面是什么？”
冯破虏摇头道：“本侯可没有天眼，实在猜不到。”
乔明堂却是小心翼翼打开盒子，更是小心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来，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四周已经点上灯火，火光之下，璀璨夺目，竟然是一只白玉制成的狮子，雕工精细，惟妙惟肖，若只是如此，倒也算不得稀罕，只是那狮子的两眼分明是以宝石镶嵌，闪闪生光。
“这是？”冯破虏一怔。
乔明堂笑道：“这叫白玉火眼狮。侯爷说没有天眼，这火眼狮就馈送给侯爷，也是我们西山官员百姓的一番心意。”
冯破虏立刻笑道：“如此珍贵之物，岂敢岂敢！”
“包好了，回头让侯爷带回去慢慢赏玩。”乔明堂小心翼翼将白玉火眼狮放回盒中，瞥了一眼那四名夷蛮万户，只见到这四人死死盯着白玉火眼狮，便是放入盒中，眼睛也无法离开，四双眼睛之中，满是贪婪之色。
“四位万户，这里也给几位准备了一些小玩意。”乔明堂使了个眼色，那几个捧着盒子的下人已经各自打开盒子。
众人瞧过去，四件东西都是金光灿灿，其中三件东西差距不多，乃是金鼠、金蛇和金羊，虽然不大，但是纯金所制，雕工也是异常精细，而最后一件，却是一把有着金色外鞘的匕首。
四名万户纷纷站起来，个个眼中都显出兴奋之色。
“这是请西山最好的师傅制作的小玩意。”乔明堂道：“本来还有一件金犬，可是金犬还没有制作完成，师傅却患了重病，一时间也难以恢复，本来这四件礼物是送给四位千户，但是少了一件金犬，实在没有法子，只能将这勇刃拿出来，这也是本督手中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勇刃？”一名万户转过头来。
乔明堂笑道：“这把匕首是很古老的武器，据说是一位神秘的工匠所制，传说只有真正的勇士拥有它，才能够让它重得新生，也只有真正的勇士，才配拥有它……本督一介文人，也不懂这些，四位如果谁喜欢，大可以收下。”
范佩西二话不说，伸手便过去，尚未碰到匕首，伊布却已经伸手抓住了范佩西手腕子。
范佩西一怔，脸色凶恶，厉声道：“做什么？”
“这是勇刃，只有真正的勇士才配拥有它。”伊布面色狰狞，冷笑道：“难道你比我还要勇猛？”
他二人还在争执，一旁的术兀台却已经趁机伸手将那匕首拿在手中，旁边安雷却也已经抓住术兀台的手，厉声道：“这是我的，交给我！”
术兀台怒道：“我是真正的勇士，勇刃自然归我……！”
他们显然都是略同中原话，只是发音并不十分准确，在场诸人倒也听得明白，身在中原，这些人倒还是以半生不熟的中原话争执。
只是几名西山官员见状，都有些诧异，心想虽说那勇刃的外鞘是以黄金所制，但是份量看上去却比不上其他三件金兽，若当真论起价值，一把匕首未必强过那几件纯金打造的金兽。
但这四人此时却明显都对金兽不屑一顾，都是竭力想要得到匕首。
在场多是文官，自然不明白武器对于武人的吸引力。
如果只是一件普通的兵器，也未必会让这四名夷蛮将领在众目睽睽发起争执，可是四人听乔明堂说这匕首名叫勇刃，只有勇士才配拥有它，顿时便激起了四人的好胜之心。
夷蛮人争强好胜那是出了名的，不但对外凶狠残暴，就是本部族之中，对于勇名的重视也是胜过一切，对夷蛮人最好的夸奖，便是夸他勇武强壮，而夷蛮人最忌讳的，便是别人污蔑自己的勇名，一旦遭受这样的侮辱，那是连性命也可以不要。
这四名万户，能够担任各部族的统帅从漠北来到中原，本身就都是本部族一等一的勇士，对于自己的勇名，自然是更为珍视。
如今在他们眼中，勇刃已经不仅仅是一把匕首那么简单，而是对自己勇名的一种认可，四人都自诩为夷蛮勇士，自然不甘落于他人之后。
而且夷蛮部族本就有争斗的习性，在漠北大草原之上，这些部族互相之间早就有过血腥厮杀，虽然如今都同为秦国调遣，但是骨子里之间的争斗却从未消失，他们虽然孔武有力，但是却并没有太多的花花肠子，脾气一上来，那是谁也难以压服。
四人怒目相视，眼见便要为一把匕首动起手来，冯破虏却已经皱起眉头，冷着脸沉声喝道：“成何体统，还不住手！”
冯破虏显然对这几名夷蛮千户还有震慑力，一声厉喝，四人都是停了手，乔明堂却已经苦笑道：“都是我的错，四位原来都看上匕首，这……哎，实在不成，我再去寻摸几件上好的兵器过来，大家万不要因此而伤了和气。”
冯破虏冷冷瞧着那四人，四人对冯破虏还是颇为畏惧，各自回到座中，术兀台手中拿着匕首，也不多言，收进自己的怀中，颇有几分得意。
冯破虏这才含笑向乔明堂道：“乔总督有所不知，这些夷蛮兄弟，对兵器最是喜欢，这里四名勇士，你却只有一件兵器，他们自然会起争执。”
乔明堂一脸歉意，正在此时，已经有人楼梯口问道：“总督大人，酒菜是否可以送上来？”
乔明堂立刻道：“赶紧上菜！”回到冯破虏旁边坐了下去。
酒楼的伙计很快便往楼上上酒菜，每一次过来，都是三四名伙计前后而来，每一道菜放在桌上，都会报一下菜名。
四名夷蛮将领本来互相之间都是怒目相视，等到色香俱全的珍馐佳肴送上来，四人顿时都暂时忘记匕首，看着送上来的菜肴，喉头蠕动。
“青龙过江！”一名伙计走到乔明堂边上，唱了一声菜名，冯破虏却是笑道：“青龙过江？这名字倒是稀奇，有什么讲究？”
乔明堂示意那伙计将那盘菜端到冯破虏边上，冯破虏瞧了一眼，却是一条鲈鱼，只是碗中有汤，那鲈鱼一身青色，长大了鱼嘴。
“原来是这么个玩意。”冯破虏笑道：“这名字倒是唬人。”
那伙计笑道：“其实这青龙过江还有一个妙处，便是腹里藏龙珠！”
“龙珠？”
伙计却已经伸出两根手指戳进那鱼嘴之中，笑道：“小的取龙珠给几位大人瞧一瞧。”两指深入，随即向外拉出，众人都仔细看着，猛然间却见到寒光一闪，那伙计竟然从鱼腹之中，取出一把极为细巧的兵刃来，宛若匕首，却比匕首还要小一些，却更为锋利，在火光之下，冷光如冰。
“刺客！”冯破虏面色骤变。
“乔明堂，纳命来！”那伙计已经将手中的鱼盘砸向冯破虏，而拿着兵刃的手，已经刺向了乔明堂。

第一八八五章 吃里扒外
乔明堂神色大变，仓促之下，身体微闪，那细巧的匕首已经刺入了乔明堂肩头，乔明堂大叫一声，身体后仰，已经从椅子上翻倒下去，就地一滚，滚到一边，只是肩头被刺伤，顿时鲜血如注。
在场诸人都是惊骇莫名，万想不到酒楼的伙计竟然鱼腹藏刀，突施杀手。
那刺客见没能刺中乔明堂要害，转身过来，手中兵刃已经朝着冯破虏刺了过去，冯破虏脸色阴沉，唇边泛起一丝笑，冷笑道：“这才是目的。”双腿在地上一等，“嘎嘎”之声响起，他坐在椅子上不动，而椅子却已经向后滑了过去。
肖默云等文官却已经大叫起来，纷纷闪躲，四名夷蛮将领却都已经起身来，正要上去支援，却听得“呛呛呛”几声响，其他几名送菜上来的酒楼伙计，一瞬之间，手中如同魔术般都变出兵器来，朝着四名夷蛮将领杀过来。
便在此时，却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响声从屋顶传过来，有人抬头看时，却见到屋顶竟然破了几个窟窿，瓦砾纷纷从上面砸落下来，随着瓦砾落下之时，数道身影已经从屋顶上的窟窿从天而降。
“卫天青，你来了！”冯破虏厉喝一声，双手一拍椅把，整个人已经腾身而起，脚尖一点，那把椅子已经直直飞出去，砸向从屋顶落下来的其中一人。
那人一身劲衣，拉一条布巾蒙住了口鼻，浓眉大眼，手中一把快刀，见到椅子给来，大刀临空斩下，“咔嚓”一声，那椅子顿时被劈成两半，向两边暴散开去。
从屋顶落下来的一共有四人，不由分说，一齐向冯破虏冲了过去。
冯破虏却并不迎上来，转身便走，往楼梯口冲过去。
这从天而降的，自然是卫天青。
他此行只有一个目标，便是斩杀冯破虏，见到冯破虏要走，自然不让他逃脱，立刻追上去，厉声喝道：“哪里走！”
便在此时，忽听得外面传来凄厉的响箭之声，卫天青吃了一惊，很快，就听到楼下传来骏马嘶鸣声，声音有远有近，十分杂乱。
乔明堂此时已经滚到窗口边上，起身来，一身按着箭头伤口，居高临下看过去，神色大变，只见到从数条大街小巷，正有不少人骑着快马手拿大刀往全聚盛汇集过来，这些人都只是穿着普通的衣衫，可是马术了得，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放眼望去，竟有不下上百名骑士正往全聚盛冲过来。
乔明堂瞳孔收缩。
这些骏马，他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那绝对是军队才拥有的战马，这上百名骑兵突如其来，当真是让乔明堂大惊失色。
他自然清楚，这些兵士当然不是自己的人马，在这云山地面，除了自己，恐怕也只有冯破虏能轻易调动上百骑。
瞧这些人的打扮，毫无疑问，都是乔装打扮率先入城，只是乔明堂很难想像，这上百战马，如何能够通过城门守卫轻易入城。
酒楼之内一片混杂，四名夷蛮将领被缠住，而冯破虏竟似乎早有准备，他并不恋战，看样子是想要脱身，卫天青自然不可能让他走脱，已经跳上桌子，腾身飞起，越过了冯破虏头顶，横身拦住了冯破虏。
冯破虏脸色冷峻，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到另外三人也从后面向自己杀过来，他倒也是并不慌乱，后退两步，猛然间抓起一张椅子，照着卫天青便砸了过去。
卫天青此时听到楼下已经传来脚步声，知道事情不妙，拖延不得，挥刀砍开椅子，冲向冯破虏，连砍数刀。
冯破虏被卫天青几刀逼得狼狈不堪，连连后退，好在这顶楼十分宽敞，为了举行酒宴，全聚盛腾出了大片地方，而冯破虏身法敏捷，卫天青虽然占尽优势，一时却也难以斩杀。
其他三人却已经散开，成包围之势，将冯破虏围在当中，眼见得冯破虏已经无路可逃，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厉呼：“都住手，卫天青，你再动一下，小心他的性命！”
卫天青一怔，扭头看过去，却见到一把大刀竟然顶在了乔明堂的胸口，乔明堂脸色惨白，看到那拿刀之人，卫天青骤然色变。
拿刀顶着乔明堂胸口的，竟然是兵部司主事肖默云。
乔明堂苍白的脸上，又惊又怒，厉声道：“肖默云，你……你要造反吗？”
肖默云却是冷笑道：“乔明堂，说起造反，我倒真想知道，究竟是你要造反，还是本官要造反。”
“你……！”
冯破虏此时站定身形，盯着卫天青，笑道：“卫统制，久闻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你千万不要动，你若一动，乔明堂这条命可就没了。”
乔明堂却是怒道：“侯爷，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便在此时，却听到楼下传来喊声：“都不要动，守住出口，不要放走一个人……！”喊叫声中，楼梯声响，竟是那些骑兵已经赶到，冲到了楼上来，只是片刻间，竟然有十多人已经持刀冲入，扫视一眼，瞧见冯破虏，纷纷拱手道：“侯爷！”
冯破虏却是卷起袖子，悠然道：“来得及时。”看向乔明堂，笑道：“乔总督，你肩头的伤势可要紧？”
此时楼上的厮杀已经停止，见到乔明堂被制，与四名夷蛮将领纠缠的几名刺客也都是退到卫天青身边，都是看向乔明堂。
乔明堂眉头紧皱，道：“伤势无碍，侯爷，你……你这是做什么？”看了肖默云一眼，冷声道：“还不拿开你的刀。”
肖默云却是笑道：“只要侯爷一声令下，这把刀是刺进胸膛还是收回来，总会有结果的。”
“你好大的胆子。”乔明堂沉声道：“本督是朝廷命官，你竟敢……！”
冯破虏却已经打断道：“乔总督，恐怕你这朝廷命官已经做不下去了，你意图行刺本侯，此事上奏到朝廷，你这个总督只怕要人头落地了。”
“你血口喷人。”乔明堂怒道：“本督何时要行刺于你？莫非你没有看到，这一切都是卫天青的计划，他对本督心存怨恨，本督也被他的手下所伤……！”说到这里，松口按住自己伤口的手，大声道：“侯爷难道看不见？”
卫天青却已经冷声道：“乔明堂，你绝情无义，老子跟随你多年，鞍前马后，你却要将老子当替罪羊，这口气若是不出，虽死也不瞑目。”
冯破虏笑道：“事到如今，两位还要演戏吗？”脸色一沉，道：“如果不是肖主事尽忠为国，让本侯事先有防备，本侯只怕还真要做个糊涂鬼。”
“他说了什么？”乔明堂冷声道。
冯破虏整理了一下衣衫，才道：“本来一开始听说你乔总督要为我们接风设宴，本侯还当真以为你乔总督幡然醒悟。我只以为你是担心事情闹大，本侯会带兵入城征粮，所以才退了一步，要借酒宴和解，本侯是个爽直的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幸亏肖主事提醒，今日这宴会，恐怕有诈。”
“有诈？”
“肖主事告知卫天青突然从狱中逃走，这种时候，你乔总督又突然设宴，乍一看去，这两件事情似乎没有什么联系，可是肖主事却说，卫天青是你的死忠，你当初对他有救命之恩，这卫天青是个愚忠之人，你便算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绝不可能轻易越狱。”冯破虏含笑道：“虽然肖主事提醒，可是本侯却并不想将你想的那般阴险，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无论今日这酒宴是接风宴还是鸿门宴，本侯当然都要做些准备。”
乔明堂目露寒光，看向肖默云，冷声道：“肖默云，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人……！”
“总督大人千万别生气，而且你这话说的也不对。”肖默云却是得意洋洋道：“本官吃的是大秦的俸禄，效忠的是大秦，是圣上。如果你没有恶心，今日酒宴安然度过，一切自然都好，可是你若当真设下鸿门宴，要谋害侯爷，就只能是自食其果。”
冯破虏笑道：“乔总督，你故意在城中张贴卫天青的通缉令，说到底，只是让人以为你与卫天青再无瓜葛，至若你肩头上的这一刀，也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如果今日本侯真的死在这里，你大可以说刺客不但要行刺本侯，而且还要刺杀你，在场这么多人亲眼看到刺客刺伤你，自然不会再怀疑这些刺客是你在幕后安排。”
卫天青一手握刀，一手握拳，他本以为乔明堂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却万没有想到肖默云竟然里通冯破虏，让冯破虏有了准备。
肖默云也是乔明堂一手提拔起来，一直以来对乔明堂也显得忠心耿耿，可是到头来，却是毫不犹豫出卖了乔明堂。
“卫天青，乔明堂阴险毒辣，你莫以为他的目标只是我。”冯破虏淡淡道：“你也没有必要为他掩饰，今日如果你真的得手，本侯死后，接下来要死的定然是你，他不会留下你这个活口，而且你已经成了被通缉的叛贼，他若是杀了你，谁也说不出话来。”指着乔明堂，含笑道：“只要你亲手杀了他，本侯保证向圣上上书，只说前番战败和今次行刺，全都是乔明堂一人之责，本侯还可以向圣上请命，让你在本侯身边杀敌立功，你看如何？”
乔明堂瞳孔顿时急剧收缩，猛然间伸出一只手，竟是往肖默云手腕抓了过去。

第一八八六章 杀出重围
肖默云虽然是兵部主事，年轻的时候也曾上过战场，但是武功确实不怎样，他万没想到乔明堂被自己制住之后，还有胆量出手，慌乱之下，也不犹豫，将大刀向前送了过去。
乔明堂虽然一介文人，但是平日里还真是抽时间练功，倒也不是真的想与人动手，只是想强身健体而已。
虽然武功也不如何，但是长期习练之下，那反应速度倒也不慢，探手已经抓住了肖默云的手腕，只是这时候却也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肖默云的刀子已经没入少许，好在乔明堂动作倒也迅速，探手之时，已经侧身闪躲，虽然刀刃没入，却也没有伤及要害。
卫天青陷入困境，他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乔明堂被杀，正自为难，突见乔明堂出手，卫天青知道时机已到，再不犹豫，厉吼一声，已经将手中的大刀投掷了出去。
大刀如同流星一般，划破空气，“噗”的一声，已经贯穿了肖默云的身体，肖默云本就没有想到乔明堂会出手，更没有想到卫天青会抓住杀机对自己下死手，大刀飞过来之时，他根本没有察觉，等到反应事情不对劲，那柄大刀已经灌入了他身体。
肖默云瞳孔扩张，扭过头来，乔明堂却已经顾不得胸口伤势，已经将肖默云的大刀抢夺在手，一脚踹出，正踢在肖默云的胸口，肖默云顿时便翻倒在地，乔明堂却已经厉声叫道：“杀出去！”
卫天青见乔明堂脱离肖默云的掌控，精神一振，此时楼梯口都是冯破虏的人，而且不少人已经护在冯破虏身前，在楼下，依旧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卫天青心里很清楚，以目前的情况，想要斩杀冯破虏，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当务之急，却是要从酒楼杀出去。
虽说现在全聚盛里面都是冯破虏事先安排好的人，但是冯破虏的兵马如今也都还在城外，冯破虏在这酒楼之中占有明显的优势，可是只要能够杀出酒楼，云山府城内还分布着两三千兵马，这却都是乔明堂的人，只要杀出去下令封锁城门，冯破虏想要逃出城去自然是不能。
乔明堂和卫天青心里的想法都是一样，知道既然暗杀已经失败，冯破虏对内情已经清楚，那么已经是彻底撕破脸，变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如此情况下，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只能点起兵马，就在城中发动兵变，将冯破虏斩杀在城内。
一旦被冯破虏出城，他手中有上万兵马，后果不堪设想。
乔明堂虽然身处险境，计划完全失败，可是此刻却也没有慌乱，依然保持着冷静，握着大刀，大声道：“天青，咱们先杀出去！”
这次刺杀，事先是经过仔细的安排，乔明堂虽然知道卫天青武功了得，但是也知道冯破虏身经百战，武功不弱，所以暗中特地挑选了八名精锐的好手，这八人都是乔明堂暗中豢养的门客，武功都是不弱，有这八人相助，乔明堂本以为卫天青的刺杀行动必将十拿九稳。
卫天青此时已经靠近过去，护住了乔明堂，那几名门客也都跟随在卫天青身旁，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如今身处险境，知道一旦被抓，难免一死，为今之计，却只能保护乔明堂杀出重围，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乔明堂知道今夜的鸿门宴，必然是机密要紧，而且表面之上，绝对不能有丝毫的破绽，他倒也想过是否要调一队禁卫军在酒楼附近埋伏，不过细细一想，调兵之事，万一被人知道，反倒是自露破绽，所以并无安排埋伏，此刻却也只能依仗着卫天青这些人杀出去。
冯破虏却是握住双拳，冷声道：“拿下叛贼乔明堂，无论生死，赏金千两！”
他麾下那群兵士再不犹豫，挥舞大刀，冲了上去，便是那四名夷蛮万户，听说有黄金千两的赏赐，也都是呼喝着冲上前。
“保护大人杀出去！”卫天青大喝一声，此时已经从肖默云身上拔出了自己的大刀，挥刀迎了上去。
酒楼之上，一时间杀声四起，刀光剑影，血雾弥漫。
卫天青强壮悍勇，身先士卒，乔铭堂刺客虽然被护卫在当中，但是胸前的伤口兀自在流血，染红了衣襟，他握着刀，脸色铁青。
卫天青不愧是西山第一骁将，虎虎生威，片刻之间，已经是连杀数人，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看上去凶恶狰狞。
冯破虏见卫天青所过之处，自己手下兵士都是难以阻挡，冷笑一声，从身边兵士手中拿过一把刀，冲上前去，也不去和卫天青纠缠，而是向乔明堂杀了过去。
冯破虏毕竟也是河西响当当的勇将，这一出手，很快一名门客就被冯破虏砍断了脖子。
卫天青见状，厉声喝道：“跟上我……保护好大人……！”
此时除了与敌交手的门客之外，还有两名门客死死护在乔明堂身边，紧随在卫天青身后，虽然冯破虏十分勇悍，但是此刻却被两名门课缠住，卫天青知道自己若是回身来救，对方楼上楼下有上百人，很快会陷入更艰难的困境之中，此刻最要紧的是杀开一条血路，冲出酒楼才要紧。
卫天青冲到楼梯口，楼梯上都是对方的兵士，黑压压一片，卫天青全身上下都已经沾满鲜血，却还是大声呼喝，状若疯狂，往楼下一路砍杀过去。
酒楼内的伙计们早已经一哄而散，而酒楼周围的百姓也都纷纷逃窜，谁都不愿意城门失火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卫天青虽然勇悍，但是对方的人手实在太多，而且全都是冯破虏从军营中挑选的精锐兵士，厮杀经验十分丰富，卫天青虽然从顶楼杀到二楼，已经斩杀了十多人，可是他自己却也被敌人砍中了几刀，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却都是鲜血直流。
杀到二楼上，卫天青已经感觉随着鲜血流淌，自己的体力消耗巨大，而眼前全都是黑压压的影子，心知这般厮杀下去，恐怕难以杀出酒楼。
他挥刀砍杀之时，目光已经瞅向二楼靠街的窗户，回过神来，见到只有两名门客护着乔明堂跟在自己身后，楼梯口处，尚有两名门客正赌住楼口，分离厮杀，至若其他几人，已经被困在了顶楼。
这种时候，卫天青自然也已经无暇顾及被困在顶楼的门客，回过身来，沉声道：“大人跟着我……！”
乔明堂大叫道：“天青，不要管我……！”
四周敌人太多，乔明堂此时也已经挥刀与冲上来的敌兵厮杀在一起，肩头更是被人砍了一刀，血流如注。
见到卫天青没有往楼梯口杀过去，反而是向靠街的窗边杀过去，乔明堂瞬间便明白卫天青意思，紧随在卫天青身后。
敌兵本以为卫天青会从楼梯口杀下去，所以楼梯口附近满是敌兵，反倒是窗口边上并无敌兵，卫天青砍杀两个人已经冲到窗口，二话不说，转过身来，一把拽住了乔明堂，将他背负在自己身上，此时敌兵终于明白卫天青的目的，大声呼喝，已经有人叫道：“他们要跳窗逃走……！”
众人一阵呼喝，如同潮水般冲过来，两名门客反身抵挡，卫天青却已经跳上窗沿，这二楼距离地面虽然不低，却也勉强可以一搏，乔明堂扭头看了乔明堂一眼，乔明堂点点头，卫天青再不犹豫，大喝一声，已经从窗口跳了下去。
两人如同石头般，直坠落地，滚倒在地，这大街之上尚有十多名敌兵，楼下跟随乔明堂而来的随从，早已经被敌兵斩杀，见到有人跳下来，街道上的众人纷纷冲上前来，卫天青却不犹豫，将摔倒在地的乔明堂抚起，挥刀逼开两名兵士，已经窜到一匹战马边上，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探手拉住乔明堂伸过来的手，将乔明堂扯上了马，拍马便走。
“不要让他跑了，追……！”敌兵纷纷叫喝。
卫天青抖动马缰绳，放马奔驰，乔明堂沉声道：“天青，先回总督府……即刻召集兵马，咱们反了！”
卫天青答应一声，这战马矫健，速度极快，忽听得一声悲嘶，正在奔驰的骏马陡然间一个人立，卫天青大吃一惊，回手抓住乔明堂，腾身而起，却见到胯下战马已经是翻倒在地，卫天青带着乔明堂跳到一旁，这才发现马臀竟然被射中一箭。
他回过头，只见到身后不远处敌军正追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却见到全聚盛顶楼的窗口边上，冯破虏正居高临下，手持长弓，那一箭显然是他所射。
“走！”卫天青拉住乔明堂手腕，却见得乔明堂脸色惨白，身体微微晃动，情形明显不多，卫天青怔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却见到一支箭矢竟然已经贯穿乔明堂身体，胸口一簇箭头已经冒出来。
“大人……！”卫天青惊呼道。
乔明堂却是将卫天青用力一推，“走……快走……！”
卫天青见得后面追兵逼近，再不犹豫，横里将乔明堂扛上肩头，转身便跑，身后马蹄隆隆，卫天青拼了力气往前跑，脚下如飞，瞥见边上有个小胡同，立马折了进去，进到小胡同之后，没跑多远，后面的骑兵已经追到胡同口，只是一时间几名骑兵同时要冲进来，这胡同狭窄，一时却拥挤在一起。
卫天青冲出胡同，到了另一条街上，左右瞧了瞧，往左边走，只跑出小段路，听到身后马车声响，回头看时，却见到一辆简陋的马车已经从后面跟上来，赶车的戴着斗笠，追都卫天青身后不远，已经叫道：“卫统制，快上车！”

第一八八七章 接应
卫天青却是握紧了刀，沉声喝问道：“你是谁？”
那人抬高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道：“卫统制，是友非敌，你们赶紧上车，再耽搁可就来不及了，冯破虏的追兵很快就要赶到，你们这样走，目标太明显。”
卫天青知道他所言不假，身后的追兵都是骑兵，即使在狭窄胡同里耽搁片刻，但是人腿哪有马腿快，更何况自己这般背着负伤的乔明堂，目标极其明显，跑到人多的地方混入人群也会被迅速发现，他再不犹豫，已经跳上了马车，马车不停，此时已经转到另一条街巷之中。
马车外面虽然简陋，但是里面却还宽敞，除了赶车的，车厢内还有一人，见到卫天青入内，立刻上前帮着将乔明堂从背上放下来，小心翼翼放他坐在车厢内。
乔明堂此时浑身上下都是鲜血，脸色更是苍白的可怖，那一支箭簇透过了胸口，冒出一小截子来，乔明堂看那位置，神情黯然，知道这一箭射入，乔明堂已经是凶多吉少。
“天青……！”乔明堂身上的箭矢一时不能轻易拔出来，以免加重内脏的伤势，他脸色惨白可怖，额头上满是汗水，汗水与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异常的可怖，早已不复平日里儒雅模样，气息也是颇为急促，声音虚弱：“回……回总督府……！”
“乔大人，不能回总督府了。”车厢内那人道：“你行刺冯破虏的计划，冯破虏恐怕早已经一清二楚，他也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潜入城中的兵士，并非只有酒楼那一路，除了那一路，还有一路早已经杀到了总督府。”
“什么？”卫天青脸色大变。
“如果今日酒宴平安度过，或许冯破虏也不敢轻举妄动。”那人道：“不过在总督府附近，至少埋伏了上百人，这路人马只要得到这边的消息，会在第一时间杀进总督府，捉拿乔大人的家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攻入了总督府。”
乔明堂脸色本就苍白，此时更是显得难看，气息微弱，抬手抓住卫天青的手臂衣襟，急声道：“夫人……夫人……！”
卫天青向那人道：“阁下出手相救，感激不尽，还请你们先带大人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我现在就赶往总督府，救出夫人……！”说完，转身便要走。
那人却一把抓住卫天青手臂，沉声道：“卫统制，你就这般去救人？城中的禁卫军，你们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集结，你此时去总督府救人，无疑是自投罗网。”
“明知不可为，却也不能坐视不顾。”卫天青沉声道。
这一次却是乔明堂死死拽住卫天青的衣襟，“不可……他说得对，你……你现在过去，是……是自投罗网……！”身体微动，牵动伤口，脸上现出痛苦之色，额头上尽是黄豆般的大汗珠子。
卫天青皱眉道：“大人……！”
那人却已经含笑道：“两位放心，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乔夫人现在应该很安全……只是乔大人这伤势……！”
乔明堂闻言，顾不得自己伤势，急问道：“夫人……夫人在哪里？”
那人微笑道：“大人如果一切顺利，夫人自然会在府邸等候，可是既然被冯破虏算计，夫人应该已经出城！”
“出城？”卫天青皱眉道：“夫人平日并不轻易出门，怎可能出城？”
那人却是道：“两位也不要怪罪，其实……夫人是太过担心乔大人的安危，所以才被我们用计从府内叫出来……！”
刀光一闪，为天青手中的大刀已经搭在那人脖子上，双目如冰，厉声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却不畏惧，淡淡道：“至少我们现在不算是敌人，否则我们又何必帮你们？”
“谁知道你们有什么目的？”卫天青抬手掀开窗帘子，向外面扫了一眼，脸色微变，刀刃往那人脖子靠了靠，“这不是往总督府去的方向，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我刚说过，总督府只怕已经血流成河。”那人淡淡道：“乔大人，你可知道冯破虏赴宴之前，已经秘密调动了手下的兵马，不但有好几百人乔装打扮入城，而且城外的兵马随时都会入城，你没有杀死冯破虏，那么他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你，你留在云山府，只能是自取死路。”
“他们的兵器从何而来？”卫天青沉声道：“你为何对他们的情况如此了解？”
“卫统制其实不必问，也应该猜到他们的兵器从何而来。”那人叹道：“你们那位兵部司主事肖默云，似乎掌管着兵器库，城门守卫自然不会让人带兵器入城，可是如果肖默云给他们提供兵器呢？”
乔明堂此时却是并不恼怒，惨然一笑，声音无力：“本督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自诩……自诩精明，到最后却被……却被肖默云那小人所……所害……！”轻叹了一声，“我虽然知道此人心术不正，可是……并未料到他会与冯破虏勾结，出卖本督……！”说到这里，脸上再次出现痛苦之色，显然是箭伤让他难以承受。
卫天青皱眉问道：“你们现在是要出城去？”
“不错。”那人道：“冯破虏很快就会控制整个云山府，你们已经无力回天，只能先出城再从长计议。”问道：“城西都是他们的人，我们从南城出门。”
乔明堂忽然咳嗽起来，卫天青急忙扶住，急问道：“大人，你……你现在感觉如何？”
“天青，看来……看来我是撑不下去了。”乔明堂轻叹道：“他说的不错，我这次计划，算是破釜沉舟，没有……没有退路，既然失败，一切……一切也就都完了……！”勉强用力将手搭在卫天青的手背上，“先出城，让我……让我见夫人最后一面……！”
马车在城中飞驰，天色昏暗，但是城中大多数地方依然是灯火辉煌，全聚盛发生的事情，在这短短时间之内，自然不可能传播开来，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一次宴会过后，整个西山的风云便即突变。
乔明堂气息微弱，迷迷糊糊之中，沉沉欲睡，卫天青却是知道，他这眼睛一旦闭上，恐怕再也难以醒来，低声道：“大人，你不能睡着……夫人还在等你！”
乔明堂勉强睁着眼睛，微微颔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明堂的气息越来越弱，脸上如同一张白纸，完全没有了血色，此时已经到得城门处，城门早在天黑的时候就已经关上，乔明堂此时已经无力动弹，只是轻声道：“怀里……怀里有令符……！”
卫天青如今被全城通缉，自然不能出面，他从乔明堂身上找出令符，伸手交给外面的马车夫，有了这令符，城门守卫自然不敢怠慢，急忙打开城门，马车出城而去，行了不过十来里路，终是在一处树林边停了下来。
卫天青掀开车窗帘，见到不远处有几道身影，另有一辆马车停在树林边上，看到这边马车过来，便有两道人影迎上前来。
一人已经跳上马车，马车内那人已经吩咐道：“范勇，你擅长疗伤，来瞧瞧乔大人的伤势。”
卫天青闻言，急忙闪开，上了马车那人靠近过去，手脚麻利地撕开了乔明堂胸口一紧，低声道：“火折子！”
马车那人已经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之后，只见到乔明堂胸口一片血污，箭伤处都被血液包围，不少血液都已经凝固，一时看不清楚伤口情势。
范勇从身上取下一只水袋子，又取了干净的布巾，将水倒在伤口处，乔明堂身体一阵抽搐，范勇小心翼翼用布巾将伤口周围擦拭一番，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抬头看了马车那人一眼，摇了摇头，道：“这一箭伤及要害，再加上失血过多，能挺到现在已经是奇迹，看来是活不成了。”
卫天青本来已经闪躲到一旁，让开空间给范勇疗伤，听得此言，探手抓住范勇衣领，怒道：“你说什么？你到底懂不懂疗伤？”
马车那人已经道：“卫统制，我们此番前来，范勇便是专门用来预防我们有人受伤，他擅长刀箭之伤，如果他说活不成，那就是真的活不成了。”
卫天青脸色难看，乔明堂此时却已经有气无力道：“命数如此，天……天青，不要难为他们……夫人在哪里？”
“去请夫人过来吧。”马车那人向范勇道。
范勇也不多言，钻出马车，卫天青再一次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在下马正！”马车那人拱手道：“卫统制只怕没有听过我的名字，不过楚王之名，卫统制自然是知道的。”
“什么？”卫天青变色道：“你是……你是楚欢的人？”
乔明堂此时却是神色一片平静，双目之中已经没有了神采，马正点头道：“不错，我们几个是楚王派来打听卫统制情况的人。”
“打听我？”
马正看了奄奄一息的乔明堂一眼，终是叹道：“楚王是担心卫统制战败失利，回到云山，会有人为难你，而我们到了云山府，暗中打听，得知卫统制被关进大牢，这几日一直都在想法子营救卫统制……！”
乔明堂轻叹道：“楚欢还是重情义的，天青……都是我的错，我……我实在对不住你……！”
“大人，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卫天青虎目泛红，“当年如果不是您，我早已经死了多年，这条性命，从那时候开始，我便暗中发誓，此后余生，都用来报答大人的大恩，这条性命，随时也可以还给大人……！”

第一八八八章 归虎
乔明堂尚未说话，马车外面便传来乔夫人焦急声音：“老爷，老爷，你在哪里？”车帘掀开，乔夫人的倩影已经出现在车外，马正轻声道：“你们几位谈。”将火折子交给卫天青，钻出了车厢。
火光之下，看到乔明堂和卫天青浑身上下都是鲜血，乔夫人一时间也闹不清楚状况，花容失色，失声道：“你们……！”
卫天青却已经将火折子递过来，神情凝重，轻声道：“夫人，大人身上重伤，恐怕撑不了多久，你有什么话……！”却是已经说不下去，正要钻出车厢，留乔明堂夫妇说话，乔明堂却是无力道：“天青，你……留下！”
卫天青一怔，转过身来，乔明堂却已经向乔夫人伸出手，乔夫人跪倒在车厢内，双手握住乔明堂手，颤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要怕……！”乔明堂勉强笑道：“只是受了轻伤，不……不打紧……！”可是他那已经惨白如雪的脸庞，任谁都知道他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消失。
乔夫人珠泪滚落，抽泣道：“老爷，你不能死……你若走了，我该怎么办？你……！”
乔明堂惨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轻声道：“能再看你一眼，确认你……确认你平安无事，那……那就好了……！”急声道：“天……天青……！”
卫天青忙上前，跟着乔夫人一起跪在乔明堂身旁，乔明堂瞳孔涣散，目中无神，却还是竭力道：“我……我对不住你，这次……这次是想让你……让你作替罪羊，可是……哎，你有情有义，是我欠你的……！”
“大人，你不要这么说。”卫天青道。
“你和……你和楚欢有故交，去……去找楚欢……！”乔明堂的声音越发虚弱，“秦国已经……已经不成了，赤炼电和楚欢……两路夹击，河西迟早保不住……！”说到这里，一阵剧烈咳嗽，口中涌出鲜血来，乔夫人大惊失色，慌忙从怀中取出手绢，为乔明堂擦拭嘴边血迹。
“秦国灭亡已成定局，难以……难以复兴……！”乔明堂双目盯着卫天青，“笑到最后的，不是……不是楚欢便是赤……赤炼电，你去……你去投奔楚欢，尚有……尚有大好前程……！”
卫天青虎目通红，哽咽道：“大人……！”
“夫人……夫人的安危，也……也便托付给你了……！”乔明堂声音变的极其微弱，“你……你要照顾好……照顾好……！”身体忽然一沉，头一扭，便再无声息。
乔夫人呆了一下，随即泪如雨下，扑倒在乔明堂身上。
卫天青这一生见多了太多的生死，可是此刻却也是心下一沉，眼角泛泪。
他跟随乔明堂多年，虽然乔明堂最后要弃他自报，可是平心而论，这么多年下来，乔明堂对卫天青可说是信任有加，委以重任，十分器重。
卫天青重情重义，想到这么多年乔明堂对自己的恩惠，心中却是大为难受。
乔夫人扑在乔明堂身上抽泣，卫天青知道此时也不好多劝，从车厢内出来，跳下马车，只见到马正几个人正站在距离马车不远的地方。
卫天青走上前去，马正立刻迎上两步，拱手道：“卫统制！”
卫天青扫了一眼几人，拱手道：“多谢几位了。”
“卫统制客气了。”马正道：“楚王担心卫统制的安危，所以派我们前来打探消息，临行之前再三嘱咐，如果卫统制一切安好，我们自然不能打扰，可是如果卫统制陷入困境，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帮助卫统制。”
卫天青叹道：“他原来还一直在想着我。”
“楚王还说了，如果当真卫统制遇到困境，他希望你能前往通州，他会在那里日夜等着你。”马正叹道：“楚王还说，一切都要随卫统制意思，绝不能强求。”顿了顿，才道：“不过照现在看来，卫统制是定要去通州了。”
卫天青淡淡道：“为何？”
“卫统制重情义，对乔大人忠心耿耿，如今乔大人被冯破虏所害，卫统制难道不想为乔大人报仇？”马正问道。
卫天青道：“你错了，害死乔督的，并非冯破虏。”
马正一怔，卫天青却已经握拳道：“大人设下鸿门宴，是察觉到自己已经陷入困境，不得不如此，他不动手，河西迟早要对他动手，说到底，害死大人的罪魁祸首，乃是河西的定武。”
马正闻言，微微颔首，想了一下，才道：“卫统制，冯破虏恐怕还要派追兵来追赶，此地也不宜久留，这里还是冯破虏的势力范围，咱们还是早些离开这里为好。”
卫天青抬头望天，今夜无月，天地之间一片昏暗，沉默许久，神色复杂，忽地握起双拳，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道：“去通州！”
……
……
通州城北二十里地，官道边上，一群人马正在等候。
这一群人，都是西北集团的高层人物，楚欢和裴绩固然在其中，顾良辰和狼娃子等人也在其中，除此之外，尚有通州的不少文官。
官道边上，停着骏马和车辆，武将骑马，文官乘车。
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天边终是出现一道黑影，楚欢目光锐利，已经发现，笑道：“到了！”快步向前迎过去。
楚欢往前走，身后众人也都纷纷跟上，对面的两辆马车正迅速往这边靠近过来。
裴绩见楚欢一脸亢奋，笑道：“大王要得虎将，从未见过大王如此欢喜。”
楚欢笑道：“大将军这次倒是猜错了，并非是因为卫大哥以后与我们共创大业我才欢喜，而是我这阵子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裴绩含笑道：“我明白了，前番战事，大王迫不得已与卫统制兵戎相见，大王对这段友情异常珍惜，却只以为自今而后与卫统制各自为战，难以再叙兄弟之情。此番卫统制前来，大王不但自今而后如虎添翼，更是因为与卫统制兄弟重逢。”
“大将军神机妙算，就是这样了。”楚欢叹道：“本以为与卫大哥再难有共饮之时，心中一直不舒坦，这次可好了，今次定要和卫大哥一醉方休。”回身笑道：“你们在场的都听着，有一个算一个，今晚谁都不要跑了，不喝趴下几个，今晚的酒宴可不能停。”
裴绩却是压低声音，道：“大王，可莫要一激动，忘记了乔明堂，乔明堂被冯破虏和夷蛮人所害，这事儿可是要大加利用。”
楚欢微微一笑，也不言语。
说话之间，两辆马车已经靠近过来，楚欢快步上前，马车停下之时，前面一辆马车的车帘子已经掀开，卫天青已经探出头来，远远就瞧见楚欢几乎是小跑着迎过来，虽然楚王已经是割据一方的乱世枭雄，可是此刻他衣着简单，倒似乎与当年并无多大区别，而且还出城数十里带着西北集团的官员前来迎候，卫天青眼眸中禁不住显出感激之色。
“卫大哥！”楚欢还没到马车前，就已经抬手招呼道：“小弟楚欢，特来迎候大哥！”
卫天青跳下马车，也是迎上前去，楚欢此时已经抢上前来，握住了卫天青的手，含笑看着卫天青，仔细打量一番，笑道：“兄长别来无恙？”
卫天青苦笑道：“楚王……！”
“大哥，你若是再这样称呼，咱们现在就割袍断义。”楚欢佯作恼怒道：“什么楚王不楚王，在卫大哥的面前，楚欢永远是你的兄弟。”
卫天青是个性情中人，听闻此言，心中却是一暖，抬手拍了拍楚欢肩膀，笑道：“兄弟，当年我便知道你终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哎，只可惜……！”
楚欢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已经打住道：“大哥不要多说，你我兄弟情谊，此生不变，至若其他，都他娘的见鬼去。”不等卫天青说话，已经问道：“大哥，马正派人先回来报讯，我知道大哥要来，听说……夫人也来了？”
卫天青神色顿时变的黯然起来，道：“你自然也知道，乔督已经遇害，临去之前，托付我好生护卫夫人周全……！”
楚欢申请顿时一敛，微微颔首，轻声道：“我想现在去拜见夫人，当年夫人对我有提拔之恩……！”他确实记得很清楚，当年卫天青将楚欢领到了云山府，正是乔夫人要求乔明堂给予楚欢官职，正因如此，乔明堂才破例将没有任何战功也没有任何资历的楚欢提拔为西山禁卫军牙将。
楚欢为人，恩怨分明，虽然当初乔夫人提拔他，也是因为楚欢先对乔夫人有恩，但是楚欢却还是觉得欠乔夫人一份人情。
离开云山府后，楚欢再也不曾见过乔夫人，如今乔明堂既死，乔夫人也就成了遗孀，遭遇却是让楚欢心下颇为同情。
卫天青却是盯着楚欢眼睛，道：“你要见夫人，并非不可以，可是却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也不会与你去通州城，会带着夫人另寻他路。”
楚欢一怔，见卫天青神情严峻，并不是开玩笑，却也不知道卫天青要提什么条件，点头道：“大哥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第一八八九章 大王醉酒
卫天青肃然道：“我只有一个要求，等到你发兵攻打云山的时候，要用我作先锋，冯破虏的脑袋，交给我亲手砍下来。”
楚欢本以为卫天青会提出让人为难的条件来，听说是这个条件，立时笑道：“大哥放心，冯破虏的人头，只能由你亲自动手。”
裴绩在旁拱手笑道：“卫统制，咱们又见面了。”
前番卫天青战败要退回梁州，半道被裴绩拦住，醉酒之后，衣甲却被裴绩拿走，侯金刚乔装打扮成卫天青模样，这才赚开了梁州城门，卫天青虽然没有亲见，但对此事却已经是一清二楚，叹了口气，拱手道：“裴大将军手段高明，卫某佩服。”
他虽这般说，但是语气之中，显然还带着一丝不甘。
裴绩却是笑道：“卫统制千万不要怪罪，当日如果不是那样，等到卫统制回到城中，那梁州城便是固若金汤，我们不可能打得下来，战场之上，这也是无奈之举。”
卫天青闻言，虽然知道裴绩这只不过是安慰之言，但心里却也舒坦了不少，不管怎么说，裴绩如今毕竟是西北军团的大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能够在众人面前这样说，也算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楚欢此时却是轻声问道：“夫人在何处？”
卫天青转身，领着楚欢到了后面一辆马车边上，赶车的却是马正，向楚欢拱了拱手，楚欢点头示意，也不多言，不过表情等若是赞许了马正。
“夫人，楚王求见！”卫天青站在马车边上拱手道。
车厢内一片沉寂后，车帘子终于慢慢掀开，乔夫人那张美丽的脸庞显露出来，看上去憔悴疲惫，泪痕未干，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没有精神。
楚欢知道乔明堂之死对乔夫人的打击定然不小，他记忆之中，乔夫人是个艳丽开朗的美妇人，此时眼前这妇人虽然依旧容颜美貌，但与当初所见的开朗美妇人却似乎是两个人。
乔夫人看了楚欢一眼，勉强一笑，轻声道：“楚王……！”
“夫人！”楚欢神情肃然，拱手道：“乔督被奸人所害，人死不能复生，夫人节哀顺变，切莫太过伤心。”
乔夫人轻叹一声，道：“乱世之中，生死长事，老爷只是……哎，老爷只是早些躲开了纷乱而已。”说到这里，眼角又有泪水流出来。
“夫人放心，乔督的后事，我们这边会妥善安置。”楚欢肃然道：“冯破虏和夷蛮人狼狈为奸，残害忠良，乔督和夫人对我有恩，此仇不报，我楚欢誓不为人，他朝定会将冯破虏的人头送到乔督的坟前，让乔督能够瞑目。”
卫天青在旁也道：“夫人，楚王已经答应，会出兵为大人报仇，到时候卑职定会手刃冯破虏。”他心里其实很清楚，楚欢攻打云山，是西北军团的既定战略，无论有无乔明堂事件，西北军迟早都是要杀到云山府，他此时这般说，也只是为了安慰乔夫人而已。
乔夫人其实对政事知道的也不多，但是却也明白，此前乔明堂与楚欢交战，双方还是你死我活，楚欢现在却说要为乔明堂报仇，多少言不由衷，但是她却已经知道，乔明堂本想设计冯破虏，却反被冯破虏一箭射杀，说到底，冯破虏确实是杀夫仇人，无论楚欢攻打云山是何目的，但是能够杀死冯破虏，却也是为乔明堂报了仇，泪眼婆娑，轻声道：“妾身在这里谢过……谢过楚王了。”
楚欢这才向卫天青道：“城中已经收拾好夫人和大哥的住所，大哥，咱们先回城。”
一行人回到通州城，首先便是将乔明堂的尸首安排妥当，等到一切办妥，天已经大黑，楚欢令人在城中最好的酒楼摆下了接风宴，乔夫人此时正是伤心之时，而且一介女流，自然不好前往，楚欢倒也想的周到，让人请了琳琅过来，小心安慰。
琳琅当初就是在云山府经营酒坊，而且第一次遇见楚欢的时候，也是与乔夫人一同在泾江遇险，两人虽然虽然没有太深的交情，却也是相识，更何况琳琅善解人意，知道如何宽慰，有琳琅在乔夫人身边照顾，自然让楚欢和卫天青放心许多。
乔明堂刚死，卫天青本也不想饮酒，可是接风宴已经摆下，卫天青盛情难却，更何况日后跟随楚欢效力，终究还是要和楚欢身边这一干将领官员打交道，却也不好拒绝，只能前往赴宴。
卫天青虽然为乔明堂之死黯然神伤，但是对裴绩等人来说，乔明堂的死自然不会让他们有任何的感受之感，酒宴之上，觥筹交错，都向卫天青敬酒，卫天青却之不恭，一开始倒也没想饮多少酒，可是三两杯下肚，热意上涌，想到乔明堂便如此死了，心情压抑，再加上众人看在楚欢的面子上，对卫天青都是十分的热情，卫天青酒量本就不差，喝到兴起，也就来者不拒。
“卫统制，乔督被害，云山府现如今应该是被冯破虏所占。”裴绩坐在卫天青旁边，轻叹道：“冯破虏犯下如此大罪，必然会向河西上书，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在乔督和卫统制身上……！”
卫天青此时已经喝的不少，热血上涌，冷笑道：“推到我们身上又能如何？乔督临死之前，已经说过，要起兵造反，老子不但要杀了冯破虏，还要杀到河西，取了那狗皇帝的脑袋。”说到此处，双目喷火，握起了拳头来。
裴绩笑道：“卫统制说的是，定武残暴不仁，百姓深受其害，咱们总是要杀向河西的。只是在此之前，先要击败冯破虏，冯破虏麾下上万精兵……！”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据说其中几乎都是夷蛮骑兵，夷蛮人凶悍骁勇，他们自小就在马背上生活，是天生的马背上战士，面对这样一直骑兵军团，并不好对付。”
“夷蛮……夷蛮人确实凶悍，可是却不是铁板一块。”卫天青带着几分醉意道：“你们……你们可知道，他们可以……可以因为一把匕首，就会大打出手，拔刀相向……！”
卫天青当时埋伏在屋顶，对于屋内夷蛮四万户因为勇刃发生的争执，却是一清二楚。
楚欢饶有兴趣询问，卫天青当下便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裴绩捻须笑道：“看来夷蛮人当真是不成大器，大王，只怕接下来他们还会起更大的争执。他们虽然强悍，但是内部争执不休，这样的军队，其战斗力势必大打折扣。”
楚欢却是若有所思道：“看来乔督生前，就已经准备将这帮夷蛮人分化，让他们互相争执，如此才能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看来确实如此。”裴绩道：“乔督恐怕一开始，就想好了要除掉冯破虏，却要拉拢那四名万户。如果冯破虏和四名万户同时死在酒楼，局面就不好收拾。”
卫天青点头道：“裴大将军猜的不错，乔督并没有想过除掉四名万户，只要冯破虏一死，乔督便会宣布冯破虏是意图谋反，然后会给予重金收买四名万户。可是却又担心四名万户联手实力太强，所以挑起他们的争端，如此一来，自然更好控制……！”
楚欢和众人都是明白过来，楚欢却已经含笑摆手道：“这些事情，日后再谈，我说过，今夜不醉不休……！”伸手道：“卫大哥，咱们来划两拳。”他是见卫天青心情实在不好，情绪低落，想以此方法让他消减愁闷。
当年楚欢在云山的时候，没少和卫天青猜拳饮酒，听得楚欢提议，倒是来了兴趣，撸起了衣袖。
众人觥筹交错，你来我往，都是放开了酒量，酒过数巡，楚欢已经是醉眼惺忪，他酒量虽然不算差，却也并不算好，今日与卫天青重聚，心下欢喜，有心要来个不醉不归，许久之后，酒桌上除了裴绩饮的少一些，还保持清醒，其他人都已经是醉眼惺忪，便是狼娃子，也是迷迷糊糊。
楚欢靠坐在椅子上，只觉得餐桌上的碗碟和汤勺筷子都已经飞起来，在半空中飘荡，耳边传来嘈杂嗡嗡声，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些人在说话，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裴绩见楚欢确实喝醉，不能再饮，当下叫了人来，吩咐将楚欢送回知州府，又安排人将卫天青等人各自送回去。
楚欢出了大门，立时吐了一大口，被人抬上了马车，直送到知州府门前，扶了楚欢下车，楚欢此时眼前影子闪动，看不真切，一阵夜风吹来，似乎清醒少许，两名护卫扶着楚欢要入府，楚欢却是推开，含糊不清道：“不……不用你们扶，我……我没醉……你们……你们都退下，我自己回屋……！”护卫不敢多言，退了下去。
楚欢这才摇摇晃晃进了府内，此时已经过了子时，知州府内一片安静，楚欢虽然迷糊，却还是按照习惯轻车熟路进了一处院子，到得门前，拍了拍屋门。
屋内一片寂静，楚欢扬手打折屋门，含糊不清叫道：“开门，是……是我……！”
小片刻之后，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却是吓了楚欢一跳，摇晃着往后退了一步，望着打开屋门的人，恍恍惚惚，看不真切，却还是往前凑了一步，道：“琳……琳琅，你……你还没睡……？”
出现在门前的，却并不是琳琅，而是一名脸上带着惊诧的丰腴美妇，正是皇后。
楚欢忘记琳琅去陪乔夫人，他入府之后，习惯性到了自己之前居住的正院，在这院子他住过一段时间，轻车熟路，却已经忘记，皇后如今正在这里住着，而他却已经和琳琅搬到东院。
虽然已经过了子夜，四下里幽静一片，府内大多数人都已经沉睡，可是皇后日夜担忧齐王，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
她这些日子，倒是派人去请楚欢，想要再向楚欢请求，可是楚欢也知道皇后的心思，这时候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是十分为难，干脆将事情往后拖一拖，想着在不打击士气的情况下，先打下云山之后，再对齐王作出处置。
为此他这几日一直推说军务方面，不好与皇后相见，皇后虽然知道楚欢是故意不见，却也没有法子。
今夜正在床上翻来复去难以入眠，忽听到敲门声，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听到楚欢声音，大是诧异，急忙起身来，她相见楚欢而不得，如今楚欢突然到来，她第一个念头，却是不能让楚欢跑了，定要在今夜便将齐王的事情说清楚，让楚欢给一个明确的答复，所以立刻过来开门，倒没想这深更半夜楚欢怎么突然摸到自己的门头来。
她乌黑秀发用一根簪子挽在头上，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睡袍，前襟绷得紧紧的，胸部如同起伏的山峰般，惊心动魄地傲然隆起，而那双匀称修长的玉腿，在薄薄的轻纱裤内，曲线笔直，虽然只有屋内桌上的一盏孤灯，但是暗淡的灯火下，那轻纱裤却还是掩饰不住一双美腿的白腻结实。
虽然披着睡袍，但是那丰腴性感的娇躯却还是显露出美妙的曲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成熟贵妇身上所特有的雍容华贵气息，艳美之中，却带着一丝刚从床上起来的慵懒，楚欢此时只觉得眼前泛花，只看到一个丰腴的娇躯，却兀自以为是琳琅，笑道：“你……你在等我吗？”
皇后此时已经闻到冲鼻的酒气，抬手掩住琼鼻，蹙眉问道：“楚欢，你……你怎么醉成这个样子？”见得楚欢已经身体靠在门框边上，醉眼惺忪，双腿似乎站立不稳，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却还是伸出一只手，扶住楚欢肩头，怕他摔倒。
楚欢此时醉的不轻，皇后声音倒如琳琅般婉转动听，虽然有些差距，可是楚欢此时却根本难以分辨，傻笑道：“今天……今天高兴，多喝……多喝了几杯……好琳琅，来……来让我抱抱……！”抬起手，便要去抱皇后。
皇后急忙躲开，楚欢一下子没抱住，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皇后吃了一惊，正想喊人过来，声音到了嗓子眼，便即卡住，这已经是三更半夜，瞧楚欢样子，应该是喝醉了认错了门，跑到这里来，还将自己当成了琳琅，自己一喊，少不得有人跑来，可是这番样子被人瞧见，却实在有些不妥。
楚欢倒在地上，勉强靠着大门坐下，道：“水……我要喝水……！”
皇后急忙过去到了一杯水，到了楚欢身边，送了过来，楚欢伸手晃了晃，却没能碰到杯子，皇后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一手扶着楚欢肩头，一手端着茶杯喂他喝水，忍不住道：“不能喝，也用不着喝成这个样子……！”
“你不懂，这……这叫感情深，一口……一口闷……！”楚欢笑道：“琳琅，你……！”
皇后蹙起柳眉，但声音却还是颇为柔和，轻声道：“楚……楚欢，我不是琳琅，我……我是皇后……！”
“皇……皇后？”楚欢眼睛半眯着，似乎是醉得睁不开眼睛，却偏偏又想看清楚皇后到底是谁，忽然之间，他一只手毫无征兆伸出来，竟然一把按在了皇后胸脯上，皇后花容失色，“哎呀”叫了一声，楚欢却笑道：“你……你骗我……皇后……皇后胸脯哪有……哪有这么高……？”
皇后猝不及防，被楚欢按了一下胸脯，竟还被他出言调戏，也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借酒轻薄，登时俏脸绯红，羞恼不已，低声斥道：“楚欢，你……你好大的胆子，你……你说什么浑话？”

第一八九零章 美后柔心
楚欢虽然醉得睁不开眼睛，但毕竟也不是人事不知，眼前迷迷糊糊看不真切，但是听到皇后的低声斥责之声，心中一丝清明却是明白过来，原来眼前这美妙的妇人却果真不是琳琅，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闯了祸，只是他本就有八九分醉意，那丝清明却似乎在告诉他，此时若真让皇后以为自己认清了人，反倒是麻烦，只能醉中扮醉道：“是……是我做错什么……让你……让你生气了吗？那……那我说对不起……！”
皇后本来已经站起退后，俏脸含恼瞪着楚欢，楚欢刚才那一抓，用力不轻，她穿的衣裳本就不多，却是被楚欢按了个结实，此时胸脯上似乎还有感觉，心下羞恼，只是看到楚欢眼睛似乎都睁不开，醉态可掬模样，她往日里看到楚欢的时候，楚欢要么是谈笑风生潇洒不羁，要么便是一本正经十分严肃，却从未见过他如今这副模样，毕竟是堂堂西北霸王，此时却是坐在地上起不来，皇后又好气又好笑，心中一软，轻声道：“楚欢，你……你现在可起得来？”
“无妨，我……我可以……！”楚欢撑着要起来，只是头重脚轻，脚下发虚，虽然被他站起，可是摇摇晃晃，一个踉跄，差点又要摔倒。
皇后虽然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妥，但是却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顾，楚欢当初不顾性命救她，如今他醉酒，自己总不能置之不理，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将衣裳稍微整理了一下，这才上前扶住楚欢一只手臂，本想就这般送楚欢出门，可是看楚欢头重脚轻样子，只怕也走不出大门，还是先让他醒醒酒再说，轻声道：“我……我扶你过去坐一下，先清醒再说……！”
楚欢身体倚在皇后身上，十分沉重，皇后蹙着秀眉，虽然只有几步之遥，但是楚欢摇摇晃晃，走起来却是十分的吃力。
终是扶他过去坐下，楚欢一屁股坐在椅上，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酒气喷出，皇后急忙用手捂住琼鼻，轻轻扇了扇，忍不住轻声叹道：“以后不要喝这么多，好歹也是统帅千军的人物，被人瞧见这副样子，总是不好。”
“不喝了……！”楚欢抬手摆了摆，醉态可掬道：“今天是……是高兴，所以多喝了几杯……！”
皇后过去重新为楚欢倒茶，一边倒茶一边道：“你们这些人啊，高兴多喝几杯，不高兴也要多喝几杯，就没有不多喝的时候……！”忽地感觉一阵冷风吹来，回头看时，却见到大门敞开，瞧了楚欢一眼，犹豫了一下，终是走过去，关上了屋门，正要将门闩拴上，顿了一下，终是没有栓上。
“我……我都听你的，你……你说不喝，我……我便不喝……！”楚欢此时只感觉脑袋发涨，今夜为卫天青设宴，自然是拿出上等好酒，这些好酒的后劲特别足，楚欢只觉得身体发飘，看到一个丰腴柔美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晃动，但皇后面容却又看不真切。
皇后斜睨了楚欢一眼，暗想我又是你什么人，我说不喝你酒不喝，你还当真这般听话？
皇后将茶端过去，又让楚欢喝了几口，楚欢只觉得胸口憋闷，脸上发烫，忍不住将胸口衣襟稍微撕开了一些，道：“好……好热！”
皇后其实倒也不是没有看过醉酒之人，年轻时候，跟随在秦侯身边，秦侯乃是好酒之人，时常是喝的酩酊大醉。
她知道饮酒太多，自然是十分难受，见楚欢额头上竟是冒出汗来，忙道：“你等一下，我去弄些水，你洗把脸，能清醒一些。”
楚欢含糊不清答应一声，皇后屋内自有盛满清水的水桶，到了半脸盆的水，要端水过来之时，才发现没有其他毛巾，屋内的毛巾都是自己用过，这三更半夜，自然也不好再去找寻毛巾，犹豫一下，终是将自己毛巾拿了过来。
她想着楚欢此时迷糊不清，就算用床单给他洗脸，他也不会清楚。
等皇后端着水盆过来之时，却瞧见楚欢敞开了胸口衣襟，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古铜色的胸膛宛若铁石练就，肌肉充满了力量感。
楚欢此时却是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正打着呼噜，竟是已经睡着。
皇后见他睡着，倒是微松了口气，楚欢醉酒糊里糊涂，如果睡上一觉再醒过来，自然会酒醒许多，也就少了许多的麻烦。
她不想惊动楚欢，以免将他吵醒，本想放下脸盆走开，可是瞧见楚欢头上都是汗珠，或许是酒的后劲发作，楚欢连胸口都有些油亮，带着汗渍。
皇后自然明白，楚欢这时候睡着倒也罢了，可是身上的汗水不擦干净，很容易就会受凉，已经是深秋时分，夜里的温度很低，若是任由楚欢就这般睡在这里，等一觉醒来，难免生病。
她自然不知，楚欢习练龙象经之后，体质早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相比，莫说只是出些汗，便是将他丢在野外赤身睡一夜，那也是毫无伤害。
皇后斜睨了楚欢一眼，见他睡的似乎正熟，想了一下，这才将自己毛巾放进水盆里，浸了水，然后扭干，这才凑近过去，小心翼翼为楚欢擦拭脸上的汗珠。
她动作轻柔，只担心将楚欢吵醒。
如果换做从前，为楚欢擦脸，自然是大有顾忌，可是从河西离开之后，脱离了浮华，这些日子倒是过着一种返璞归真的简朴生活，无论是在西北甲州还是来到通州，她都是过得十分简单，也不需要有人在自己身边伺候着，却是觉得这种朴实的生活更让人舒心。
虽然她如今还挂着皇后之名，可是却早已经不将自己当作皇后看，几经风雨，浮华散尽，她的心境却也已经回归平静。
这时候也不在意自己曾经是皇后，只是担心楚欢受凉，用毛巾将他脸上的汗珠细细擦拭干净，灯火之下，此时看楚欢的脸庞更是异常清楚，那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如同刀斧雕作，线条坚硬有力，显示着这个男人坚毅的性情。
皇后打量着面前这张脸庞，竟恍惚中想到在北岭同生共死的情景，便是这个男人，在自己危难之时，不顾性命纵身跳下来相救，命悬一线之际，这张脸庞却始终带着笑容，总是能够让人在绝望之中感受到一丝希望。
沉默之间，皇后的手不禁停住，只是怔怔瞧着楚欢的脸庞，她本早已经过了幻想的年纪，是极其理智的年纪，可不知为何，此时四下里一片寂静，空寂之中，皇后却偏偏有些恍惚，楚欢呼吸匀称，屋内只有他时有时无的呼噜声，再无其他生息，这种空寂，却是让皇后感觉心头有些空荡荡的，甚至有些魂不守舍，苦笑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下楚欢敞开的胸口，脸颊微红，只见到那里也是汗渍一片，想要帮着擦拭，却觉得大是不妥，正犹豫间，却听到一个声音咕哝道：“好……好香……！”
皇后一怔，抬头看时，却见到楚欢眼睛已经微微睁开。
楚欢睁开眼睛，却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有些耀眼，忍不住抬手过去，口中含糊不清道：“这是……这是什么，好……好白……！”
皇后低头一看，花容失色，俏脸瞬间更是发烫，却原来刚才弯腰为楚欢擦拭脸庞，胸口的衣襟不注意间已经松开，她穿的并不厚实，这般一俯身，领口自然敞开一道缝隙，在楚欢的视线角度，从那道缝隙看过去，却是能够看到两团雪白的胸脯挤在一起，皇后虽然是个中年美妇，但是肌肤保养的却如同姑娘一般，白腻细致，也难怪楚欢喊着“好白”。
皇后急忙将衣裳拉了拉，站直身子，雪白的脸颊泛着一丝潮红，有些尴尬，呼吸微促，饱满胸脯上下起伏，蔚为壮观。
“你……你自己擦干净……！”皇后有些羞恼，将毛巾丢在楚欢胸口。
楚欢小憩这小片刻，似乎恢复了几分气力，但还是觉得头重脚轻，撑着身子坐起来，将那毛巾抓在手中，忽地将鼻子凑近过去闻了闻，嘀咕道：“好……好香……原来……原来是这里香……！”
皇后更是羞恼，却是伸手将毛巾一把抢过来，没好气道：“那就不要擦了，你……你醒了，回自己院子里去……！”
“自己……自己院子？”楚欢一只手撑着椅把站起来，呵呵笑道：“我……我不就是……就是住在这里？”扭头看着皇后，显出疑惑之色，问道：“你……你是谁？你……你怎么在我屋里？”
皇后又好气又好笑，别过脸去，不加理会。
楚欢摇摇晃晃，却是往寝室走过去，边走边含糊不清道：“我……我记得……里面……里面就是我房间，我……我睡这里的……！”
皇后见他往房里去，顿时大急，急忙追上，又急又恼：“楚欢，你还没醒过来？在这里胡搅蛮缠做什么？”却又知道，楚欢今夜大醉，糊里糊涂，只怕现在又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见到楚欢脚下一崴，就要摔倒，无可奈何之下，只能伸手扶住，楚欢站稳身体，转过脸，冲着皇后笑道：“多……多谢你，差点……差点摔屁股……！”
皇后闻言，蹙起秀眉，可是此时又不好松手，她扶着楚欢，两人肌肤相接，那如兰似麝的成熟妇人体香，钻入楚欢鼻中，让酒意正浓的楚欢不禁心中一荡，忍不住用力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皇后漂亮的鹅蛋脸上，打量着她那杏眼柳眉，还有那娇艳欲滴的粉润红唇，越看越欢喜，他被皇后扶着，两手低垂，此时看到那张美艳的脸庞，心下荡漾，竟是一只手忽地往皇后那滚圆结实充满肉感的翘臀上摸了一把。

第一八九一章 表白
皇后娇躯一震，骤然色变，先前被楚欢按了一下胸脯，她心中便有些恼怒，想不到这楚欢醉酒之下，胆子竟然如此之大，竟然用大手抚摸自己臀部，柳眉竖起，凤目生寒，叱道：“好大胆！”用力一推，楚欢身体没了平衡，跌跌撞撞两下，却是一头摔倒在地。
他这一下子摔的不轻，额头上竟然碰到地面，顿时便磕破，流出血来，皇后又怒又惊，见到楚欢挣扎一时爬不起来，额头上还流血，又于心不忍，急忙过去抚起，搀扶着楚欢进了屋内，让他在床边坐下，自己立刻在屋内找寻伤药。
她当年落魄之时，随身一直携带伤药，这习惯倒也养成，就是在宫中，平日里在身边也会放一些药物。
找到伤药，却见到楚欢已经往后躺倒在自己的床上，皇后既是气恼气恼，却又无奈，只能脱下鞋子，到了床上，用丝巾先将楚欢额头鲜血擦干净，好在伤口很小，并无大碍，然后涂上了伤药，她这伤药自然是上等药物，知道用不了几日，伤口就能恢复如初。
伤药涂上去，倒也是立竿见影，鲜血当下便即止住，想到自己方才用力一推，有些冲动，心中带了一丝歉意，可是又想到楚欢竟然大胆包天，自己的胸脯和臀儿都被这家伙轻薄，又觉得刚才摔的轻了，可是看他醉态恍惚模样，心想他又不是故意，幽幽叹了口气，暗自感慨道：“男人啊，便是不能喝酒，一旦喝了酒，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她转过身，便要下床，将伤药放回去，只转过身，腰间忽然多了两只手，竟是一下子便将她抱住，扯着她往后倒了过去。
皇后大惊失色，骇然道：“楚……楚欢，你想做什么？”
楚欢却是恍惚之中，被皇后身上那股子体香诱惑，酒本就让人乱性，更何况楚欢正是年轻气盛之时，躺在软绵绵香喷喷的床榻上，依稀瞧见身边一个丰腴性感的身子，鬼使神差，冲动之下，却是一把从后面抱住了皇后的腰肢。
虽然听到皇后的低叱，楚欢却不吭声，抱着怀中那酥软丰满的娇躯，闭着眼睛，气息却是急促起来，心脏也是怦怦直跳，似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这种感觉竟是从无有过，只觉得抱着怀中这丰满娇躯，说不出的舒服。
皇后被楚欢从后抱着，背身躺在楚欢身上，她怒容满面，奋力挣扎，低声斥道：“快放手，楚欢，你……你快放手，再不放手，我可喊人了……！”
她一个柔弱美妇，气力不大，楚欢却是如牛一般的蛮力，搂着她腰肢，皇后虽然挣扎，一时却根本挣脱不开，反倒是随着身体扭动，丰满翘臀在楚欢腿间左右摩擦，更是让楚欢热血上涌。
楚欢听到皇后的低声斥责声，倒是清醒了一些，隐约知道自己怀抱之人似乎就是皇后，有些吃惊，可是不知为何，抱着皇后娇躯，一时间他却舍不得放开，倒似乎得了一件世所罕见的奇珍异宝，一旦放手，从今以后再不得见。
皇后低声呵斥，楚欢索性充耳不闻，他此时却也没有想到其他，只是热血上涌，不想放开皇后，皇后却是娇躯扭动，两条腿儿乱蹬，却始终坐不起来，反倒是身上衣襟散开，那一双美腿更是曲线毕露，腰肢便如同被铁箍箍住一般，难以脱身，她挣扎片刻，却已经感到臀部下面有了异样，心下一颤，自然明白什么，知道楚欢此时醉酒之下，自己越是激烈反抗，结果恐怕越是事如愿违。
她毕竟经风历雨，心知这样下去不成，至若喊人，那只是吓唬楚欢，只盼楚欢放手，可是她却知道，这时候当然不能叫喊出声来。
这里都是楚欢的人，就算知道楚欢在做什么，也没有人敢踏进屋内一步，反倒是此事被别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她静了一下，感觉楚欢的力道也小了一些，心存希望，想了一下，声音却是变得柔和起来，带着一丝哀求道：“楚……楚王，快放开我，你喝醉了，我都不怪你，只要你放开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乖，听话，松开手……！”
楚欢却是闻着皇后身上的体香，沁人心脾，含糊不清道：“我……我喜欢你，不放你走，我……我要你在这里，陪着我一起睡……！”
皇后脸颊一红，但美眸之中却带着恼怒之色，声音却还是十分柔和，“我比你年纪大，你是认错人了，你要是喜欢姑娘，我去让人给你找来……！”
“小姑娘……小姑娘没有你好……！”楚欢嘟囔道：“我喜欢你这样的，就……就是喜欢你……不要别人……！”
皇后心中暗想：“这种时候，男人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只以为这是楚欢冲动之下，随口说出的甜言蜜语，尽力保持冷静，柔声道：“你要我陪着你，总先要松开手，我不走，好不好？我知道你现在醉的厉害，一时糊涂，你现在放手，咱们都冷静发一下，我去帮你弄些醒酒汤，然后留在这里陪你说话……！”她却是打定主意，只要楚欢一放手，自己立刻跑出房门，出门去将房门扣上，如此一来，楚欢就只能留在屋里歇息，今晚自己就熬一夜，等他明天睡醒过来，自然便清醒，也就不会再对自己有轻薄之举。
楚欢似乎在犹豫，皇后见楚欢力气弱了许多，心下暗喜，觉得自己的策略对路，正要再劝，却听到楚欢轻声道：“放开你，你……你就跑了，我……我其实……其实在山里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你……就想这样抱着你……！”
皇后心下一凛，听楚欢这话，他显然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他口中的“山里”，自然是指在北岭山脉之中。
他万想不到楚欢竟会这般说，一颗心顿时跳起来，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楚欢却似乎是借着酒劲说话：“你总说……总说比我大，其实……其实你并没有我大……我们……我们年纪是……是有差距，你比我还小许多，我便喜欢……喜欢你这样的……女人……！”
皇后蹙起秀眉，心想说他醉了，但是却知道自己是谁，说话也不见得条理不清，可若说他没醉，却又说混话，自己年岁比他大上不少，他却说自己比他还要小，自然是一派胡言。
她自然不知道，楚欢两世为人，两世的经历合二为一，虽然如今还是不到三十岁的身躯，可是精神却已经累计了两世五十多年的岁月，真要说起来，皇后比楚欢好要小少许多，皇后冷然一笑，道：“当初见了你，还以为你是个有礼有节的男子汉，可是这酒一下肚，你就原形毕露，原来你和别的男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都是混蛋，楚欢，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楚欢却是抱着皇后腰肢，轻声道：“你……你若这样说，那便由你，可是……可是我不喜欢的女人，我看一眼也嫌多，但是……但是我喜欢的女人，我却不能……不能放手。我们……我们若是没有在山里的岁月，也就……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在山里……我便喜欢上你……！”
皇后听到他提及北岭之事，便即想到共患难的时光，一直压在心底的感情被楚欢挑动，微一沉吟，终是轻叹道：“你不能对不起琳琅，还有你家中的那些妻眷，我……我也不能对不住先帝……咱们这样……哎，这样太荒唐，绝对不成……你听我说，你现在松手，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话，便算……便算你真的喜欢我，可是那种事情，咱们……咱们是绝不能做的……！”
楚欢吐了一口酒气，酒气与床上的香味混在一起，泛出一阵特别的味道，皇后蹙起柳眉，楚欢却已经轻声道：“只要……只要我们两情……两情相悦，又有……又有什么不可以做？”经过这小半日的折腾，他此时酒已经醒了两三分，先前还真是稀里糊涂冲动之下抱住了皇后，可是此时说上几句话，竟是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似乎早就对皇后有了爱慕之心，只是皇后身份不同寻常，自己平日里自然不能有丝毫的表露，但是借着酒劲有了开头，楚欢便干脆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皇后满面羞红，又挣扎起来，两人无声无息纠缠了小片刻，皇后已经是娇喘连连，香汗淋漓，知道自己力气小，根本无法脱身，却感觉自己越是挣扎，臀下楚欢的反应便越是强烈，皇后满面羞红，扭动着腰肢，想要躲开那里，哀求道：“楚欢，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你找不到，非要……非要为难我这个老太婆……你行行好，就放过我这一遭……！”
皇后的挣扎扭动，确实让楚欢血液沸腾，此时却是忍不住松开一只手，竟然迅速朝上摸了过去，皇后猝不及防，竟是被楚欢一手握到了饱满结实的酥胸，娇躯一颤，失声道：“不行……！”抬手去抓楚欢手臂，想要拉扯开去。
楚欢却是力气极大，皇后固然拿不开他的手，可是他握住酥胸的力气却不大，十分轻柔，捏了一捏，饱满而有弹性，微侧过脸，对着皇后耳边道：“不行什么？”

第一八九二章 誓言
皇后银牙咬起，恨声道：“将你的手拿开，你……你不许碰我那里……！”她扯着楚欢的手腕子，想要将楚欢的手拉开，可是她不扯还好，只要用力扯，楚欢的手自然会条件反射般使上气力，握住她胸脯的手劲也就变大。
楚欢虽然隔着衣裳抓住了那里，隔着一层衣衫，但是却能够感觉到皇后胸脯的温热，皇后虽然人到中年，可是胸脯却依然结实挺拔。
“姐姐，咱们上次……上次在悬崖之下，我抱着你的时候，就已经对你动心。”楚欢轻叹道：“那时候只是想着救人，可是……可是后来……哎，后来脑中却时常有你……有你在晃动……！”
“不许叫我姐姐……！”皇后有些烦恼。
“这可是你答应……答应过的……！”楚欢道：“你不许反悔，走出北岭，我……我脑中一直有姐姐你的影子……！”
皇后心下一颤，其实从那次之后，她又何尝不是时常回想，却从不敢对任何人透漏一丝一毫，只是一个人默默静思。
只是她毕竟成熟稳重，听楚欢这般说，情真意切，倒似乎不是酒后醉话，心中去也是微微颤动，可是她却知道，即使自己内心深处对楚欢有好感，但两人的身份，却绝不能有那男女之事，在皇后的伦理观念之中，实在是很难接受。
“楚欢……！”皇后声音既恼怒，又带着一丝轻颤：“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却不能任意胡来，你……你要当真喜欢我，就该……就该对我尊重，不要如此对我……！”声音柔软一些，还存着希望能够说服楚欢：“你是个好人，一定……一定不会迫我，是不是？”
楚欢却是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就是敢做敢为……既然喜欢你，自然不会……自然不会扭扭捏捏……！”他说到这里，手指撩拨，皇后被他挑动，粉面涨红，所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皇后在生理之上，毕竟也是虎狼之年，而她内心深处，也确实并不厌恶楚欢，楚欢这样一挑动，她只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身体上蔓延开来，如血的樱唇失魂落魄般“呀”地轻叫了一声。
楚欢听到声音，便知道皇后竟然也有反应，忍不住轻声道：“姐姐，你……你原来这般敏感？”
“楚欢，你……你不要胡闹。”皇后扭动娇躯，羞愧难当，恨声道：“你再不放手，我……我也没脸活下去，自然会……自然会自我了断……！”
楚欢一怔，他知道皇后外柔内刚，是个性情十分刚烈之人，听皇后这般说，倒是停了手，皇后见这一招有效，忙道：“我不和你说笑，你……你要是真的胡来，我就死给你看……！”
楚欢犹豫了小片刻，平心而论，皇后丰满柔软的娇躯就在自己身上，这高贵的成熟美妇的诱惑力，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拒绝得了，楚欢也是血气方刚的血肉之躯，而且他内心深处其实早就对皇后有意，抱着皇后丰腴娇躯，酒意之下，他体内的血液几乎都要爆裂出来。
楚欢虽然毅力不弱，但是面对皇后，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要继续，但身体的反应和内心深处却还是舍不得就此罢手。
“这又是何苦……！”楚欢叹了口气。
皇后见楚欢语气松动，趁热打铁道：“你如今已经自立为王，争霸天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就有什么样的女人，何苦为难我？男人……男人应该一江山为重，你为难一个女人，又算什么英雄好汉。”
楚欢轻声道：“我爱江山，却更爱美人……哎，谁让你与我有缘，又长得这般好看……我若是不动心，反倒不是男人了……！”问道：“我松开手，你不会走？”
皇后听他说要松手，心下大喜，忙道：“不会，我……我就陪着你旁边和你说话……！”
楚欢叹了口气，松开手，皇后见她松手，这才坐起，佯装整理衣衫，站了起来，瞥了楚欢一眼，见他还躺在床上，当下再不犹豫，抬步便跑，想着楚欢喝醉，反应速度定然很慢，自己跑出房间，带上房门就好。
她只跑了两步，腰肢一紧，楚欢却如同幽灵一样跟过来，拦腰抱住，皇后大惊失色，万想不到楚欢醉酒之下，速度还是这般快，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楚欢拦腰抱起，轻声惊呼之中，楚欢已经笑道：“你说话不算，出尔反尔，该……该怎么罚你？”
皇后被楚欢横抱着，眼前便是楚欢那张脸，楚欢显然还没有完全从醉意之中醒过来，可是比之先前明显要清醒了许多，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正紧盯着自己的眼睛，皇后闭上眼睛，凄然道：“楚欢，你……你当真是要逼死我？”
“如果你要死，我陪你死就是。”楚欢道：“我们在北岭，本就死过一回……你这一生太过凄苦，我不想让你再受苦……！”
皇后眼角含泪，道：“你……你既然知道我凄苦，却为何还要……还要这般对我？”
楚欢凝视着那张艳美无双的脸庞，轻声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要说真话。”
“什么？”皇后无奈道。
“你心里有没有喜欢过我？”楚欢轻声问道：“从北岭走出来之后，我们分别的这些日子，可曾有片刻想到我？”
楚欢与皇后在北岭日夜相处，形影不离，而且共经生死，他其实对皇后的感情世界，已经有所了解。
虽然皇后早已经嫁人生子，可是男女的两情相悦在皇后的感情世界里可说是一片空白，楚欢甚至能够猜到，皇后一开始嫁给秦侯是迫于无奈，加婚生子之后，对秦侯也未必是男女感情，而是一种亲情。
她与秦侯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迫于无奈，自然不存在什么两情相悦。
楚欢知道，正因为皇后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情爱，所以一旦被挑动了她内心的情愫，反倒更是容易刻骨铭心。
他并不能肯定皇后是否喜欢自己，但是在北岭之中，却能够通过皇后的眼神和细微的动作，察觉到皇后对自己定然有好感。
楚欢两世为人，在男女方面，也算得上是老手，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女人的心思，更何况是皇后这样在感情方面异常单纯的女人。
不可否认，皇后经风历雨，人生历练让她成熟稳重，也会善于掩饰自己的感情，而且不会轻易动心，可是一旦动心，其内心的狂热，却远非青涩的姑娘家可比。
其实皇后今夜的反应，也让楚欢更进一步验证自己的猜测。
如果皇后当真厌恶自己，以她成熟稳重的性情，绝不可能让自己和她共处一室，而且自己的行为，以她刚烈的性情，也会不顾一切抗拒，拼个鱼死网破。
可是皇后虽然抗拒，但是楚欢从中却敏锐察觉出并不是异常激烈，甚至颇有些宽容。
皇后闭上眼睛，冷笑道：“想你？我为何要想你？”
楚欢叹道：“如此说来，你并未想过我？”
“自然不会。”皇后扭过脸去，粉腻的颈脖拥有着天鹅般的曲线，毫无瑕疵，洁白如玉。
楚欢苦笑道：“如此说来，我时常想念，只是自作多情？”
“我管你是怎样，与我无关。”皇后俏脸冷若冰霜，声音也是十分冷漠，“我已经回答你了，你放我下去。”
楚欢摇头道：“你在说谎，你必须立誓，我才能相信。”
“好……！”皇后睁开眼睛，转头看着楚欢，“如果我说谎，便不得……！”
“不行。”楚欢立刻打断道：“你必须发誓，如果你说谎，我楚欢他朝就会兵败身死，被人五马分尸，永世不得超生……！”
皇后娇躯一颤，失声道：“你……你胡说些什么，我……我发誓，与你又有何干系？”
“只要你这样发誓，我便放你下来，不再碰你一丝一毫。”楚欢凝视着皇后那双迷人的眼眸，“你说没有想过我，心里不喜欢我，如果这是真的，你没有说谎，那么我自然无事，可是如果你是谎言，心里想过我，那么我就兵败身死……！”他还没说完，皇后已经抬手按住他的嘴，俏脸含怒：“誓言不可乱发，上天在听着，你……你休要再胡言乱语……！”她说这话之时，对楚欢的关切，已经是溢于言表。
楚欢心下大喜，但是却不动声色，道：“不是我在发誓，而是教你如何发誓，只要你将我教你的誓言说一遍，我便会相信。”
皇后此时心烦意乱，有些慌张无措，闭上眼睛，无奈道：“你……你怎能逼我发这样的誓言？”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没有撒谎，誓言就不会应验，并无大碍。”楚欢微低头，距离皇后脸颊更近，皇后身上的体香直往楚欢鼻子里钻，看着这张艳光四射的成熟面庞，楚欢心下荡漾，暗想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没有哪个女人的血统比眼前这个女人更加高贵了，也更不会有比皇后更美的中年妇人了。
皇后想不到事情竟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想到楚欢用他自己的生死来判定自己是否对他有情，这让皇后更是心如乱麻，丰润红唇动了动，却是没有发出声音，楚欢更是低头，几乎就要碰上皇后脸颊，轻声道：“敢不敢发誓？”
皇后全身泛软，无奈道：“我……我不发誓……！”

第一八九三章 让步
楚欢眉宇间立时显出喜色，却是掩饰不住，皇后看在眼里，心中一急，知道自己这般说，那就等若承认自己刚才撒了谎，有些后悔这般回答，见到楚欢眼中喜色，更是发慌。
楚欢却是含笑看着她那白嫩光洁的脸蛋，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当真是艳光四射，正如熟透了的红苹果，他再也忍耐不住，低下头去，对着皇后粉润的红唇便即吻了下去。
皇后一时没能闪躲，竟是被他四唇相触。
楚欢动作虽快，却甚是温柔，皇后红唇与他相碰，整个身躯骤然一颤，睁大眼睛，美眸中显出惊骇之色，呆了一下，直到楚欢舌头往她口中探入进去，皇后才回过神来，丰美娇躯在楚欢怀中扭动，扭头想要躲开，楚欢却是两步走到床边，四唇不离，将她放在床上，身体已经压在了皇后熟透的丰满柔软娇躯之上。
皇后更是大惊，想要抬手推搡楚欢，可是楚欢吻功了得，轻柔而不失激烈，皇后只觉得整个娇躯都已经酥软，浑身没了气力。
她一双美腿蹬踢着，可是身体被楚欢压住，徒劳无功，楚欢闻着她身上体香，情绪亢奋起来，呼吸也急促，皇后娇躯虽然还在扭动，但是却有气无力，双手推在楚欢肩头，却如同蚂蚁憾山，纹丝不动，被楚欢堵住了红唇，口中发不出声音，只能从琼鼻发出声音来。
她双眸从一开始的惊骇，慢慢变成愤怒，很快却又显得迷茫，美眸笼起一层雾气，变得迷离起来，随即慢慢闭上眼睛，她双腿本来用力蹬踢，可是此刻却也渐渐安静下来，推搡楚欢肩头的手，慢慢变成搭在了肩膀上。
楚欢一只手却已经抚在皇后的胸脯上，轻轻探入了皇后衣襟之中，只觉得皇后肌肤滑腻，此时却如同烈火燃烧一般，光滑之中，却又是极为烫手，当抚上皇后高耸的胸脯时，皇后豁然睁开眼睛，眼眸中满是惊恐之色，这一次却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螓首一扭，失声道：“不……不要，别这样……！”
楚欢瞧着皇后面庞，柔声道：“姐姐，听话……！”
“不行……！”皇后立刻紧拢双腿，扭动诱人的娇躯，颤声道：“不可以……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目光中即带着惊恐，又含着祈求之色：“楚……楚欢，我求求你，不要再闹了，我……我们不能做那种事情……！”
楚欢却依旧是看着皇后迷人双眸，问道：“那我们可以做什么？”
皇后想到自己刚才竟然意乱情迷，羞愧到了极点，双手捧著脸，低声抽泣道：“楚欢，都是我的错……！”
“如果有错，也是我的错，与你无关。”楚欢柔声道：“你不要多想，就像刚才一样，我们是两情相悦……！”
皇后却是用手捂着脸，羞愧异常，摇头道：“不行，我……我刚才被鬼上身……哎，这……这都是怎么回事啊……！”扭动一下丰满娇躯，似乎想要挣脱，哀求道：“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楚欢轻声道：“不管怎样，咱们已经身体在一起了……好姐姐，不要躲避……你放心，我从今以后，会好好照顾你……！”说完之后，抚在皇后胸脯上的手又轻轻动了动，皇后轻叫一声，急忙用手按住，俏脸有些扭曲，美眸中满是迷惘之色，见楚欢双目正盯着自己看，柔情似水，皇后这一次却没有闪避，看着楚欢眼睛，咬着红唇，两人四目相视，片刻之后，皇后终是幽幽叹道：“你……哎，我承认我对你有……对你有好感，可是……楚欢，你要明白，这世间并非两情相悦就能……就能那样，我如果真的和你……和你发生些什么，如何对得起先帝？”
楚欢淡淡道：“你当年嫁给他，是被逼无奈，对他并无感情，而且他现在已经死了……！”
皇后苦恼道：“就算如此，咱们也……咱们也不能这样。”
“不行。”楚欢故意将腹间往皇后身上挤了挤，低声道：“你自己也感觉到，我……我现在怎么可能就此罢手？”
皇后脸颊顿时通红，扭动一下腰肢，想要移开，无奈道：“我知道你很辛苦，可是……楚欢，你能不能给我保留一丝尊严，你这般对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楚欢问道。
皇后眼眸中首次显出厌恶之色，声音有些泛冷，“你如果要强，那便是强暴……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无法抗拒，可是你真要那样做，你便不是我心中时常想起的那个男人，更不是我在北岭认识的那个男人，你今夜快活了，可是自今而后，我……我们再不相见。”她美眸神色坚定，语气更是冷漠无比。
楚欢见得刚才还意乱情迷粉面桃花的皇后突然面含冷色，倒是怔了一下，他虽然此时用强，可以轻而易举占有皇后，可是从皇后的眼神之中却能看出，自己若真的这般做，或许自此以后皇后便会是自己为敌。
他虽然喜欢皇后，却只希望皇后能够心甘情愿两情相悦，用强逼迫，楚欢自然是不屑为之。
见楚欢神情黯然，皇后心下却是一软，此时正是深更半夜，四下里悄无声息，皇后幽幽叹道：“你……你先起来，我……哎，你让我先考虑一下，我不喜欢这样……！”
楚欢犹豫一下，终是一翻身，坐在了床边，皇后这才坐起身来，见的自己胸前衣襟被扯开，雪白的胸脯露出，春光大泄，脸一红，急忙遮掩住，斜眼看了楚欢一下，见楚欢脸上依然发红，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往楚欢腹下瞧了一眼，见得那里隆起，急忙扭过脸，脸红心跳，低下螓首，两手拢住衣襟，犹豫了一下，不见楚欢说话，终是红着脸道：“你……你没有逼我，我……我心里很高兴。”
楚欢转过脸来，微笑道：“先前是我太冲动，我……我心里太过喜欢，所以……！”
“嗯！”皇后也不敢于楚欢对视，只是轻声道：“我知道……你……你不要急，让我好好想一想，今晚……今晚太突然，我没有准备好，而且……！”她此时只觉得脸上发烧，却还是低声道：“今晚你喝多了酒，做事情……做事情也没有考虑好，你我都……都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一下……！”
楚欢轻声问道：“考虑什么？”
“啊……！”皇后一怔，随即脸红道：“没……没什么……！”
楚欢却是转过身，轻轻将皇后搂在怀中，皇后本以为楚欢又要动作，却发现楚欢只是将自己轻柔地抱在怀中，此时却感觉楚欢胸膛空阔，这个男人极其柔情，心头又是一乱，这次却没有闪躲，只是任由楚欢抱住。
“告诉我，你要考虑什么？”楚欢凑近皇后耳朵，声音轻柔。
皇后忙道：“没……没什么，你不要多想……！”
楚欢却是一只手向下，轻笑道：“快说，否则可别怪我胡来……！”
皇后忙道：“别……哎，你……！”她脸颊布满红潮，似乎都要滴出水来，想了一下，才在楚欢耳边低声道：“我……我考虑好了，再让你……咱们再……！”却没能说出来，楚欢心下欢喜，知道皇后意思，轻声道：“等你考虑好了，我们就可以共效鱼水之欢？”
“你……！”皇后娇躯一挣，从楚欢怀中挣脱，背过身去，轻声道：“好了，你先……你先回去吧，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自然会好好考虑。”
楚欢看着她美妙的玉背，苦笑道：“现在还不能走，要等一会儿……！”
“啊？”皇后转过身，奇道：“为什么？”
楚欢往下瞧了一眼，道：“这要是被别人看见……！”
皇后脸上又是一热，不过心下好笑，她毕竟是过来人，犹豫一下，忍不住问道：“你现在……现在是不是很难受？”问过之后，顿时后悔。
楚欢却是笑眯眯凑近过来，低声道：“是很难受，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皇后双手捧著脸，羞臊道：“我有什么法子，你……你不要胡说。”
楚欢却是凑近皇后耳边，低语两句，皇后又羞又惊道：“不行，那……那怎么可以……！”
“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吧。”楚欢求道：“你也看到了，我没有逼你，你也该投桃报李，帮我一把……！”
皇后螓首摇得如同拨浪鼓，“不成，那……那怎么成，亏你……亏你想得出来，谁会……谁会那样做……！”只觉得楚欢所言实在是异想天开，脑中却是不自禁想到那场面，更是羞臊无比，再次别过脸去，不敢看楚欢。
楚欢却是如同牛皮糖一样黏在她边上，轻声道：“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这还有大半个夜晚，难保我待会儿控制不住，到时候……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我……我都已经让步了，你也该让步……！”
皇后捂着脸，无奈道：“天啊，这……这是怎么回事……！”随即低下头，声音极轻，“可是……可是我没有那样做过，我……我不会……！”
“我来教你。”听皇后语气松动，楚欢知道大有希望，拉过皇后的手，看着她那粉润的红唇，凑近皇后耳边，低声道：“其实很简单，只要这样……！”

第一八九四章 风云突变
楚欢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有些发飘，听到身后屋门“砰”一声关上，楚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秋叶凄冷，院子内显得十分孤寂。
夜风吹来，楚欢闭上眼睛，冷风拂面，此时他的酒意已经去了六七分，心中却是五味杂陈，连自己都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宛若梦幻，可是又确确实实发生。
皇后终究没有抵挡过楚欢的恳求，虽然没有让楚欢直捣黄龙，却还是羞臊无比地按照楚欢的要求帮他解决，楚欢此时颇有些懊恼，他素来持久，可是这一次却是短短时间就解决，或许是刚才那样的情景太过香艳刺激，让他如同身处梦幻之中，连自己也无法控制住。
此时清醒过来，却又觉得实在有些对不住皇后。
平心而论，楚欢对皇后有着男人骨子里的冲动，北岭同生共死，也让楚欢确实对皇后生出了感情，可是如果不是醉酒走错了门，楚欢断然不会对皇后有非分之举，他虽然知道皇后对自己也很有好感，但是他并没有想到因为卫天青的接风宴，却是逾越了这一步。
他知道皇后稳重端庄，如果不是今夜的鬼使神差，以她的性情，绝不可能表露出丝毫对自己的好感，即使是现在，楚欢却也觉得皇后心中担负着极为沉重的道德压力。
虽然皇后说给她一些时间考虑，做好准备，可是楚欢却不知道，等到一觉过后，明天自己醒来，是否还有胆量问皇后答案，他更不知道，明天早上，皇后是否会将今夜的荒唐事情永久地埋在心中，再不向自己假以辞色。
秋夜生凉，楚欢方才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已经随风飘散开去，脑中却有些繁杂，叹了口气，看到皇后屋内的灯火已经吹灭，他知道皇后绝不可能睡得着，或许皇后就在窗边盯着自己，见自己停在院中没走，担心自己去而复返，所以吹灭灯，是向自己提醒该走了。
楚欢次日醒来，却是记不清楚昨夜自己是如何回到东院，他和衣而眠，琳琅因为要陪伴伤痛的乔夫人，并无归来。
不过他却记得清楚，昨夜自己醉酒走错门，闯进了皇后的屋子，虽然一些细节模模糊糊，都记不大清楚，但是该记得的，却还是印在脑海之中。
他洗漱过后，心里却在犹豫是不是要去见一见皇后，思虑再三，只觉得这时候过去，恐怕会让皇后尴尬，还是先等几日再说。
卫天青初来乍到，楚欢倒是想着今日可以带他一起往军营去转一转，毕竟卫天青提出攻打云山之时，要领兵做先锋。
楚欢很清楚，卫天青虽然算是一员猛将，在西山道赫赫有名，可这并不代表西北军会迅速地接纳他。
他麾下的西北战将，无一不是在西北拼杀过，不但有狼娃子、秦雷、轩辕胜才和裴绩这一干嫡系战将，侯金刚和顾良辰这些降将，那也都是在西北大地威名远播的骁勇战将，虽然他们曾经是敌人，但他们在沙场上的勇猛顽强，却还是得到西北军将士的敬畏。
楚欢虽然和卫天青是故交，但是他也知道，陡然便将卫天青提拔为大将，由他领兵担任先锋，恐怕会让西北军将士不服。
楚欢读的兵书并不多，他统帅大军的经验，实际上还是在一场场厮杀之中慢慢历练出来，知道要让全军上下保持士气，上下齐心，必然要遵守赏罚分明四个字，圣人有云，民不患寡而患不均，只要奖罚分明，自然能让三军敬服。
卫天青寸功未建，西北军上下认识卫天青的更是屈指可数，如今在西北军担任将领的王涵和胖柳之前到是从云山过去，曾是卫天青的麾下，但是这两人如今却是留在朔泉镇守大后方，并未随军入关，随军的大小将领，或许有人听过卫天青之名，但是却并无几人真正见过卫天青。
卫天青前番被裴绩一战而败，几乎是全军覆没，军中诸将自然知道梁州军的大将乃是卫天青，所以就算听过卫天青之名的将领，经此一战，对卫天青也未必会有多深的敬意。
对这些以实力论英雄的将领来说，卫天青算不得绝世良将，而军中众将谁都想做先锋，如果楚欢轻易便宣布卫天青担任先锋，多少会让麾下众将有些不满。
其实楚欢很清楚，卫天青固然不是什么绝世良将，但却绝对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勇将，此人头脑很清楚，而且勇猛善战，只可惜上次碰上了裴绩，才会一败涂地，放眼当今之世，军事才干能与裴绩相提并论的，自然没有几个人。
卫天青对云山府一带的地形了若指掌，可说是闭着眼睛就能画出云山的地图，而且他在云山素有威望，很得民心，如果真要对云山发起攻击，其实卫天青恰恰是最合适的先锋人选。
不过要让军中诸将接受，自然还是要让卫天青亮上一手，卫天青的马术箭法，都是不弱，前往军中在将士们面前施展一番，自然会让卫天青的威望有所提升。
他本已经做好决定，只是尚未出门，便接到了从朔泉送来的书信。
信函是杜甫公派人送来，他并不知道楚欢已经从金陵获得大批粮草，却也知道楚欢接下来必然还有更大的军事行动，琳琅虽然连车带来一批粮食，可毕竟数量不多，杜甫公担心撑不了多久，来信之中，却是询问楚欢接下来大概还需要多少粮草。
杜甫公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后勤供给之上，并不插手军事，信函里面，自然也不会询问楚欢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只是询问楚欢接下来需要粮草的数目，如果在近期内要发动大规模的战事，西北大后方自然要提供大量的人力物力，可是如果暂时只是休养生息，后方的压力自然也会轻一些。
楚欢知道这是因为秋收已经到来，杜甫公要做好整个西北的粮草统筹，毕竟西北受天灾人祸多年，需要用钱用粮的地方实在太多，如果前线需要大批粮食，西北只能咬牙苦撑下去，可是如果暂时休养生息，西北也就能够缓上一缓。
这封信函并不短，除了前面提到的粮草辎重等后勤问题，后面却是带来一个让楚欢有些意想不到的消息。
楚欢当下让人立刻去请裴绩，裴绩到来之时，楚欢正在大厅等候，见到楚欢，笑道：“二弟昨夜可是难得一醉，自从认识你，还没见过你这般饮酒。”
一说到昨晚饮酒，楚欢自然而然就想到皇后，忙转换话题道：“大哥，你可知道我找你来有什么事？”示意裴绩坐下说话。
裴绩坐下后，才道：“二弟总不是准备立刻对云山发起攻势吧？金陵的粮草还在路上，在二十五万石粮食没有完全进入我们的仓库之前，咱们还是不能轻举妄动。乱世之中，白纸黑字都会算是变卦，徐昶为人本就是两面三刀，咱们还是要小心提防。”
楚欢笑道：“大哥说的是，许绍这几日就是在城中准备仓库，毕竟是二十万石粮食，需要的仓库不少。”拿出杜甫公派人送来的信函，递给了裴绩，裴绩接过之后，看了一遍，放下信函，笑道：“二弟当然不是为了粮草才找我过来，而是为了西梁的事情。”
楚欢叹道：“咱们中原风云变幻，西梁却也是风云突变，还记得去年摩诃藏陷入危局，他的势力范围出现严重的盐荒，古萨大妃和摩诃罗两面围击，我是担心摩诃藏因为缺盐导致兵败，让西梁迅速结束内乱，所以才会用新盐与他们贸易……”
“却想不到短短一年，风云突变，摩诃藏竟然翻云覆雨，击溃了摩诃罗。”楚欢叹道：“西梁大礼官这一次到了西北，杜总管和他见了面，他们已经准备中止盐马交易，只是却不想因此而断绝双方的其他贸易，所以古萨黑云亲自前来，想要商定新的贸易契约。”
“意料之中。”裴绩道：“摩诃藏算是西梁的难得一见的枭雄人物，摩诃罗根本不是他的敌手。”
楚欢笑道：“摩诃藏虽然对我中原虎视眈眈，可是却喜欢阅读我中原书籍，懂得我中原的策略。之前西梁黄金九部兵戈相见，罗刹海的罗刹部族静观其变，本来摩诃藏出现盐荒，罗刹部本就准备投向古萨大妃一派，可是我们与摩诃藏进行盐马交易之后，罗刹部最终还是追随了摩诃藏。”
裴绩道：“西梁九部，罗刹部追随摩诃藏之后，摩诃藏就控制了其中五部，而敌对的四部虽然两面夹击，却是两股势力，在罗刹部追随摩诃藏的那一刻起，摩诃藏就注定稳操胜券。”他捻须笑道：“不过这摩诃藏却是懂得先弱后强，知道古萨大妃那边比较难打，所以集中主要兵力，攻打摩诃罗这边，而且还暗中收买策反敌手，也难怪如今西梁局面大变。”
楚欢靠在椅子上，双手横在胸前，道：“摩诃罗兵败之后，摩诃藏接下来就会全力对付古萨大妃，没有了摩诃罗这边的策应，古萨大妃恐怕也撑不了多久……！”眉头皱起，道：“被摩诃藏重新统一西梁，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一八九五章 先锋
裴绩摇头笑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乾坤法则。摩诃藏就算最终击败了古萨大妃，一统西梁，但是西梁经过这一次内乱，已经是元气大伤，想要恢复元气，没有个十年八年，几无可能。”
楚欢道：“摩诃藏野心极大，他一直对我中原虎视眈眈，前番西梁人趁虚而入，就是因为摩诃藏与萧天问极力说服西梁君臣，如果他自己成了西梁王，势必还会还会觊觎中原……！”
“二弟，如果摩诃藏是中原人，在中原占有一席之地，他或许是你最恐怖的对手，但是他却远在西梁，至少目前根本无法对你形成威胁。”裴绩含笑道：“西梁人前番东进中原，在西北所向披靡，到如今提起西梁人，许多人心中怨恨之时，却还是十分的恐惧。”
楚欢点头道：“不错，西梁铁骑确实骁勇，不可小觑。”
“西梁人前番能够打进来，实在是秦国国势大衰，而且风寒笑一死，西北军内部出现争斗，当时的西北军群龙无首，可说是最为虚弱之时。而且秦人一直以天朝上国自居，虽然西梁时有小股人马骚扰边境一带，可是平心而论，整个中原自上至下恐怕没有几个人会想到西梁人敢对中原用兵。”裴绩肃然道：“中原倒是提防着高丽人，甚至是夷蛮人，却恰恰以为有金谷兰沙漠为天堑，西梁人绝无能力对中原开战。”
楚欢道：“大哥所言极是。”
“反观西梁人，他们立国近百年，从立国开始，就阻断了中原与西域的商路，他们作为中转之地，却是牟取巨大利益，其实那时候开始，中原就应该有所警觉。”裴绩叹了口气，道：“人们都只以为西梁是想垄断商路，贪财好利，却不知道他们本就是一群野心勃勃之辈，即使一开始他们是为了金银财物，可是等到他们的翅膀渐渐硬了，看到中原琳琅满目的货物，又怎能不生出觊觎之心？他们一直都在积攒实力，前番那一次东进，也是他们国力最盛之时，以盛击衰，这才让他们占了一次大便宜。”
楚欢颔首道：“他们上次一战，几乎是倾全国之力，可说是将百年积攒下来的底牌全都打了出来。”
“正是如此。”裴绩道：“他们准备了几十年，才趁势出兵，可是这一次西梁内乱，摩诃藏即使掌权，他手中的西梁，也远不足以与当初进攻中原的国力相比。”
楚欢凝视裴绩道：“大哥，如果天下一统，中原休养生息，只要不出大乱子，摩诃藏就算再励精图治个十几二十年，也未必有能力击败中原。但是如今中原大乱，整个中原支离破碎，谁也不知道这种局面何时才能结束。当年华朝灭亡，十八路诸侯争霸，打了近二十年，若是这一次还像那样旷日持久，摩诃藏就算实力不济，也定会拼力一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厉：“摩诃藏是个聪明人，他心里很清楚，以西梁的国力，想要击败中原，只可能是在中原混乱衰弱之时，否则西梁根本没有任何机会。他一心想要征服中原，在他有生之年，或许也只有这样一次机会……！”
裴绩捻须道：“二弟所言不错，如果中原这种混乱的局面当真旷日持久，摩诃藏在西梁准备个五六年，倒也未必不会冒险一搏……不过今时的局面，与当年不同。华朝延续两百多年，十八路诸侯各霸一方，子孙延续，那都是根基深厚，在各地经营的根深蒂固，实力极强，想要除掉，困难重重。而秦国不过立国二十年，除了赤炼电冯元破等一干人在当地颇有根基，纵观天下，并无真正有当年十八路诸侯那般根基极深的势力，大都只是青天王、徐昶甚至是二弟这样异军突起的实力，所以战事不会持续太久。”
“希望如此。”楚欢叹了口气，“我现在到只希望古萨大妃能够多撑一些时间，西梁内乱越晚结束，摩诃藏的目标就距离他越远一分。”随即向裴绩道：“大哥，今天我准备亲自带卫天青去一趟军营……！”
裴绩立刻道：“我过来也有此事要和你商量。”
“哦？”
“二弟要带卫天青前往军营，你的心意我很清楚。”裴绩道：“只是依我之见，二弟什么时候去军营都可以，恰恰是这一次卫天青前往军营，二弟不能同往。”
“大哥的意思是？”
“二弟，你担心卫天青在西北军中资历不够，担任先锋，难以服众。”裴绩肃然道：“可是今日你若是陪他同往，无论卫天青如何表现，将士们先入为主，都会觉得你任人唯亲，是看在与卫天青的故交上，才会让他担任先锋。”
楚欢一怔，一拍脑门子，道：“差点误了事，幸亏大哥你提醒……是了，今日我倒是不方便前往。”
裴绩笑道：“今天你就算不招我过来，我也会过来与你商量此事，卫天青随我去军营，我自有办法让大家心服口服。”
楚欢心下却是一阵感激，知道裴绩事先已经为自己想好了这些，点头笑道：“如此更好，大哥，卫天青就先交给你。”
“其实卫天青担任先锋，倒也是合适的人选。”裴绩笑道：“冯破虏杀死乔明堂，如今自然是控制这云山，云山尚有几千卫天青的旧部，我想冯破虏如今兵力正紧，绝不至于轻易解散这数千兵马。”
楚欢道：“不错，冯破虏自然会在云山做一番工作，将云山兵马收归麾下，这些人毕竟镇守云山多年，也是整个西山道最精锐的兵马，冯破虏收编后，他的实力自然有所增长。”
“可这也正是隐患。”裴绩含笑道：“云山兵马，都是卫天青的麾下，卫天青在云山威望极高，那些人未必真的甘心效命于冯破虏。”
“大哥是说，一旦上阵，那些兵马可能临阵倒戈？”楚欢双眉舒展。
裴绩捻须道：“冯破虏就算收编了那些人，也绝不会真的信任他们，一旦交战，更不可能将他们留在云山镇守。”
楚欢笑道：“那是自然，冯破虏麾下有近万骑兵，夷蛮人素来不善于守城，我倒是想过，真的打起来，冯破虏应该不会将兵马全都屯守在城内，他手握骑兵，自然还是偏向于与咱们进行野战。”
“骑兵若是不用来野战而用来守城，岂不是扬长避短？就算河西那边下令这样做，我想冯破虏都会按捺不住野战的心思。”裴绩悠然道：“所以不管怎样，骑兵野战应该是在所难免，一旦如此，冯破虏自然不可能让云山兵守城，他麾下尚有几千嫡系的河西军，如果预想不错，留下守城的，应该是他的河西兵。”
楚欢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缓缓道：“云山兵如果随军出阵，冯破虏也不会让他们殿后，只会将他们当作炮灰冲在前面。”
他自己却也有这样的经历，拿下西谷关之后，俘虏了不少守关兵马，后来兵临通州城下，这些人全都走在前面。
“所以如果这些云山兵与我们的前锋军相遇，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卫天青，事情也就会起变化。”裴绩道：“换做其他人做先锋，云山兵势必还是要与我们奋死一战，可是卫天青担任先锋，却有可能让那些云山兵临阵倒戈。”
楚欢恍然大悟，“大哥说卫天青适合做先锋，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是最主要的原因。”裴绩道：“这种可能性极大，如果卫天青担任先锋真的起到如此效果，冯破虏那边的军心必然会乱，可谓是一举两得。”随即肃然道：“所以今次带卫天青去兵营，我却是另有安排……！”
楚欢毕竟是聪明人，眼珠子一转，明白过来，轻声道：“大哥是准备故布迷阵，今天要上演一场戏？”
裴绩含笑道：“不错，今天进军营，恰恰不是要让将士们知道是卫天青担任先锋，我已经准备好，今日当众宣布顾良辰担任攻打云山的先锋……！”
楚欢微微颔首，完全明白裴绩的意思，“大哥是担心冯破虏知道我们要派卫天青做先锋，有了防备，所以才故意如此？”
“冯破虏是沙场老将，他征战沙场的经验，不在二弟之下……！”
楚欢摆手笑道：“大哥也不要给我留面子，我很清楚，冯破虏跟着冯元破在漠北草原纵横披靡，而且敌手是凶悍的夷蛮人，他沙场经验，只在我之上。”
“所以他一定会派人暗中来通州打探消息。”裴绩道：“我们宣布顾良辰担任先锋，故作遮掩，却还是要故意透出一丝风，而且让冯破虏确定卫天青不会担任先锋，如此一来，冯破虏才会让云山兵打头阵。”
“好。”楚欢点头道：“大哥觉得我们该什么时候出兵？”
“金陵的粮草全部过河，我们立刻出兵。”裴绩正色道：“辽东已经扑向河西，即使我们要坐山观虎，也必须先要拿下云山府。如果云山府迟迟没有拿下，而辽东军进攻顺利，一旦当真被辽东人打进河西，到时候形势对我们就极为不利。”
楚欢神情严峻，“不错，对天下百姓来说，谁先攻灭河西，谁就是亡秦功臣，到时候必然会威望大增，而且被辽东人拿下河西，咱们再要和辽东人交手，难度就大得多。拿下了云山府，控制住整个河西，我们就可以进退自如。”站起身来，“按照西门毅那边的速度，最多二十天之内，粮草就能够全部运送过来，储存入库，我现在就派人传令过去，让他们抓紧速度，必须在半个月之内入库，半个月之后，立刻发兵。”

第一八九六章 燕山烽火
楚欢摩拳擦掌准备对云山动手的时候，河西定武此时的目光却是盯在东边。
前线战报，辽东人已经开始进入燕山地带，开始对燕山的各处据点发起了攻势。
辽东铁骑甲天下，威名赫赫，可是辽东却并不仅仅只有铁骑，对燕山发动攻势，骁勇善战的辽东铁骑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辽东与河西之间，横亘着燕山，燕山则是横跨两道，大半却都处在河西境内。
冯元破当初心存异志，早就暗中派人在燕山各处要点修建了工事，其心本就是防止有朝一日辽东人会穿过燕山进入河西。
燕山山脉连绵起伏，只是他不同于阻隔西北的北岭山脉。
要通过北岭山脉，只有西谷关一条道路，否则便要攀爬山岭，对于军队来说，跨越北岭当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而燕山山脉虽然连绵上百里，可是山中确实有道路可通，而且道路不止一条。
只是这些道路，如同长蛇一样，在山脉之中蜿蜒盘旋，而且道路极其狭窄，两边悬崖峭壁，只要在道路两边设下埋伏，几乎是无可通行。
河西军早已经控制住山脉之中的各条道路，严防辽东骑兵从山脉小道穿过。
他们不单在各条道路中间用石头垒起了屏障，而且从山上砸下众多巨石，将山道封住。
辽东骑兵进入河西只有三条道路，其一是绕道漠北大草原，辽东军与夷蛮人多有交手，而且如今夷蛮臣服于河西，自然不可能让辽东军经过，辽东要想从夷蛮的地盘经过，势必要经过艰苦血战，即使最终击溃夷蛮各部，但是自身也势必损失惨重，更何况从漠北草原绕道，后勤的补给线将会变的绵长无比，以辽东之力，根本无法承受。
其二则是经福海进入河北地区，而后北上穿过湖津道，再进入河西地区，而河北青天王当然不可能让辽东军进入自己的地盘。
青天王虽然在福海连战失利，可是在河北道却是根深蒂固，辽东军想要经过河北，自然要比直接穿过燕山的所付出的代价还要大。
所以辽东军别无可选，只能选择穿越燕山。
河西军也很清楚，辽东兵强马壮，如果没有燕山屏障，以河西军目前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抵挡辽东人，所以河西军从一开始，就将与辽东军的决战战场放在了燕山。
只要守住燕山，让辽东人无法穿过，那么河西军就是最后的赢家，可是一旦被辽东军占据燕山，也几乎表明河西大势已去。
河西军驻守燕山大军的主将，乃是定武亲自挑选的文普，此人原本是皇家近卫军骁尉，在近卫军中的地位仅次于轩辕绍。
如果说轩辕绍成为近卫军统领是因为出身家世以及灜元对他忠诚的欣赏，那么文普能够成为近卫军的第二号人物，则完全是凭借曾经的战功和实力。
文普是跟随灜元一起打江山的老将，也曾是立下无数战功，他未能与风寒笑等人并列称为帝国大将军，只因为他最擅长的是防守，而不是进攻，四大将军无一不是攻城略地，而文普在多年征战之中，却是经常指挥防御战，所以比不上四大将军耀眼。
可是论起他的防守指挥能力，四大上将军对文普却也是大为赞赏。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才被皇帝钦点为近卫军骁尉。
皇家近卫军的职责本就是护卫皇城，从一开始就是属于一支防御性军团，配上这名防御大将，自然是任人唯才。
定武也正是看中文普这样的才能，所以才将燕山防御交到了文普的手中。
有了文普作为东线主将，河西军在燕山的防卫几乎是立体化，无论是山上山谷，只要险峻地方，都会设下据点，几条可以穿行的道路，不但巨石封路，而且每隔一段都设有屏障，辽东军要穿过这样的防守，骑兵完全派不上用场，而他们除了骑兵之外，还拥有一支庞大的步兵军团。
辽东军号称十万铁骑，但满打满算，其实骑兵也不过五万多人，可是加上数万步兵，十万大军却并非夸大。
辽东军此次对河西的进攻，虽然来得突然，但是方法却十分得当，他们征募了大批的山民，编进了军中，短短时日之内，征募的山民不下一万人。
这些山民都将作为先锋部队，在辽东步军的配合，拔除燕山的所有据点。
辽东军的战术十分明确，以山民组成的兵士为先导，所有步兵的职责就是为辽东骑兵打开一条通道来，在控制燕山之前，辽东骑兵只能严阵以待。
定武连续几日接到战报，心情却是异常的凝重。
虽然辽东军死伤惨重，在燕山也并没有推进多远，可是对方这一股不考虑自身伤亡的气势，却还是让定武感到吃惊。
辽东军的战意显然是异常的坚决，按照军报所言，每天辽东军至少要损失上千人，这无疑是极为庞大的数字，定武虽然知道有时候前方将领为了显示战功，会故意夸大敌军伤亡数量，但即是如此，辽东军损失惨重却绝不会有假。
定武当然不知道，如今汉王假借赤炼电之名，下令辽东军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进攻，定要攻到河西武平府，而辽东军上下对赤炼电素来是敬若天神，有赤炼电的军令，谁都不敢懈怠。
也正因如此，对于颇为了解赤炼电的定武来说，辽东军的表现才会让他吃惊。
赤炼电骁勇善战不假，在战场之上悍勇如虎也不假，可是定武知道，赤炼电并不是一个孤注一掷之人，也并不是一个视将士性命如草芥的将领。
实际上赤炼电对麾下兵士从来都是十分爱惜，甚至平日经常与普通兵士同吃同眠，所以才会深得麾下将士的敬畏。
在定武看来，辽东军忽然集结燕山，陡然对河西发起攻势，就有一些草率，这似乎并不符合赤炼电的性情，而如今辽东军不惜伤亡疯狂发起进攻，在每日里都会有近千人战死的情况下，还在继续坚持进攻，这甚至有些癫狂，赤炼电是个明智的人，应该有更多的选择。
可是不管如何，燕山战事激烈无比，定武却已经有些心神不宁。
他很清楚，燕山的防御，虽然从冯元破开始早就做了准备，但却不是铜墙铁壁，辽东军如此疯狂的进攻，对河西军造成的心理压力定然不小，他并不敢肯定，燕山当真可以抵挡得住辽东人。
他现在倒是希望沈客秋的高丽之行真的可以起到作用。
沈客秋早已经出发前往高丽，按照日子来计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已经抵达高丽，如果沈客秋当真能够说服高丽人从东边对辽东发起攻势，那么辽东军自然要从燕山抽调兵力去应付高丽人，如此一来，河西这边的压力便会大大减轻。
只是他也知道，高丽人虽然好战，可也并非一群傻子，如果不是有必胜的把握，高丽人绝不敢轻易出兵，毕竟高丽人被赤炼电打寒了心，并非三言两语就能够让他们壮起胆子对赤炼电动武。
燕山的战况就已经让定武寝食难安，而刚刚接到从西山来的折子，更是让定武火冒三丈。
他是一个极为隐忍的人，能够克制自己的情绪，可是长陵侯周庭将冯破虏的折子呈上来，定武只是扫了两眼，便即将折子碎成粉碎。
“愚蠢透顶……！”定武的脸上扭曲变形，“大敌当前，他们却自相残杀……乔明堂这个混账，还有那个冯破虏，更是一头蠢猪……！”很少生怒的定武，这一次是真的怒了，被撕得粉碎的折子洒落在地上，他的两手在发抖。
周庭事先自然已经看过折子，神情凝重，见到定武罕见的生出如此大怒，一时间却也不好说话。
“拟旨，传冯破虏速回河西，朕要当面问他，为何会发生如此变故？”定武双手握拳，“前番乔明堂兵败，朕并无下旨责罚，他为何还要作乱？”
周庭见定武已经失态，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圣上，如今并不是追责之时，楚欢随时都可能攻击云山，如今乔明堂畏罪潜逃，能够镇守云山的，也只有冯破虏，此时召回冯破虏，云山便将群龙无首……！”
定武一怔，听周庭这般说，顿时冷静下来，微一沉吟，终于道：“长陵侯，折子你已经看过，冯破虏在折子上说的，你觉得是真是假？乔明堂当真要设计杀他，意图谋反？”
周庭想了一下，才道：“回禀圣上，折子上所言，应该不是全部事实，但却也并非全部捏造。冯破虏在折子上说，乔明堂设下鸿门宴，安排刺客行刺于他，这或许并不假，可是以臣之见，冯破虏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他并没有提到，事先他已经做了准备，否则他若是毫无察觉，以乔明堂的行事，冯破虏绝不可能活着离开，反倒是让乔明堂畏罪潜逃。”
定武微一沉吟，才缓缓道：“长陵侯，有没有可能折子上所奏，都是冯破虏捏造，乔明堂并无谋反，想要谋反的是他冯破虏？”

第一八九七章 风雨摧舟
长陵侯周庭一怔，随即立刻道：“圣上，若说冯破虏与乔明堂私下产生有些摩擦，倒有可能，可是冯破虏应该不至于造反。”
“哦？”定武脸色冷峻。
周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圣上，冯破虏虽然是河西降将，但是圣上已经赐封他为北勇侯，恩荣无比。”
“或许他想要更多的东西。”定武淡淡道。
周庭摇头道：“冯破虏没有这个胆子。就算他想反，他手下的夷蛮兵绝不会跟着他一起造反，夷蛮众酋长如今都在武平府城，只要这些酋长在我们手中，冯破虏就无法让夷蛮人追随他造反。而且在这种时候造反，他便是自取灭亡，楚欢对他正虎视眈眈，如果因为造反没了河西的支持，冯破虏就只有死路一条。”
定武闻言，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是朕多心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种时候，朕只能相信冯破虏。”
“圣上，当下紧要的却是冯破虏是否能控制住云山。”周庭道：“云山是乔明堂的地盘，折子上说，乔明堂虽然受了伤畏罪潜逃，可是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找寻到乔明堂的下落。臣是担心……！”
“担心乔明堂会跑到楚欢那边去？”定武道。
周庭道：“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楚欢当年在乔明堂手下做过事，如果乔明堂当真去投奔楚欢，楚欢定会收留。乔名堂在云山多年，根基不浅，云山有许多的人脉，如果……如果他真要投靠楚欢，与朝廷对抗，冯破虏可就更加麻烦了。”
定武皱起眉头。
“冯破虏行军打仗倒是能够独挡一方，但是此人却并无治理一方的才干……！”
定武已经打断周庭的话，道：“朕就是考虑这个原因，所以在乔明堂战败之后，才没有对他有丝毫的责备。朕以为他会知道朕的意思，会与冯破虏携手合作，这两人一文一武，只要竭力合作，以云山府城之坚固，再有安邑袁崇尚的策应，楚欢就算想要吞下云山，那也绝不可能轻易做到。”说到这里，眼中现出怒色，握拳道：“朕却没有想到，这两人就像两条野狗，互相撕咬，全然不顾大局……如今乔明堂反叛，冯破虏一人在云山，朕很担心，他究竟是否能够守住云山。”
周庭也显出忧虑之色，道：“圣上，冯破虏逼走了乔明堂，只怕会让云山那些人对冯破虏心怀怨愤，如今想要守住云山，不仅要靠武力，而且还要收服云山百姓之心，如果失了民心，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犹豫了一下，终是道：“臣是担心，冯破虏性情素来桀骜不驯，而且据我所知，他在冯元破麾下之时，也少不了欺男霸女夺田并产之事，他在云山独镇一方，无人制衡，没了约束，稍有疏忽，恐怕就要酿出巨祸来。”
定武却是深以为然，微微颔首道：“朕也担心这一点。辽东人已经在猛攻燕山，朕现在只能将河西的主要力量应付辽东人，在击退辽东人之前，云山万不可有失……长陵侯，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圣上，正如您所言，在击退辽东人之前，一定要保障西北军无法拿下云山，只要云山在我们手中，楚欢就根本不敢绕过云山北进河西……可是一旦云山有失，楚欢一定会趁着我军主力在燕山御防辽东人的机会，进袭我河西。”周庭神情凝重，“即使他不会立刻发起对河西的攻势，转而攻打安邑的西阳郡，控制住大青山，切断了河西与安邑的联系，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定武神情愈发显得凝重。
天下局势风云变幻，只是短短几个月间，定武便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完全脱离的计划。
他继承帝位，心中却是有着看似美好的蓝图，封锁西谷关，凭借不可逾越的天堑，将西北军困死在西北，然后坐视辽东军和青天王互相厮杀，借机休养生息。
毕竟当时秦国实际上还控制着北方大片地区，河西、西山、安邑、湖津都是秦国的势力范围，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招兵买马，存粮积秣，秦国完全可以迅速壮大起来。
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改变。
西北军已经入关，辽东人更是突然发疯一样，一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穿过燕山的架势，这都是定武事先没有料想到的。
未能料敌，甚至于云山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也不在定武的预料之内。
这一刻，他忽然发觉，当局面改变之后，秦国已经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境况，以秦国当下的实力，无论是应对辽东还是应对西北，都会十分吃力，更莫说现在明显已经形成一狼一虎左右夹击之势。
定武很清楚，一旦云山陷落，楚欢几乎就已经完全在关内立住了脚，依据云山，西北军必将进退自如。
正如周庭所言，楚欢拿下云山，要么趁势攻打河西，要么进攻安邑，切断安邑与河西的联系，河西虽然矿藏丰富，但是并非产粮重地，倒是安邑粮田众多，定武登基之后，便是将安邑作为秦国的粮仓之地，一旦被切断与安邑的联系，安邑就无法向河西提供粮草疏松，这对于承受两面威胁，需要招募更多的兵壮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长陵侯，云山绝对不能有失。”定武微一沉吟，终于道：“冯破虏武人出身，做事轻率，必须要派一个人在旁边监督。”
周庭皱眉道：“可是冯破虏如今已经被赐封为侯爵，连乔明堂他都不放在眼中，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人能约束的了他。”
“你！”定武盯着周庭。
周庭一怔，定武已经解释道：“云山乃是不容有失的重地，此番派人去，不但要监督冯破虏，让他不至于胡来，更是要帮他稳住云山，安定民心……满朝文武，能够有威望而且有才干担此重任的，舍你无他。”
周庭心知定武所言不假，冯破虏虽然桀骜不驯，但是在目下的请情势下，倒还真不敢背叛秦国，而能让冯破虏稍有忌惮的，满朝文武，屈指可数，自己被赐封为长陵侯，而且谁都看得出来，他在河西深受定武器重，也恐怕只有他亲自出马，才能稍微镇住冯破虏。
“圣上，臣若离开，河西这边……！”周庭虽然知道只有自己前往云山，才可能稍加控制住形势，可是如今正是严峻时刻，倒是担心自己离开河西，定武身边就少了一个能够出谋划策之人。
“长陵侯不必担心。”定武知道周庭心思，道：“河西这边，朕可以控制住，你尽快赶往云山，记住，朕让你去云山，不是让你和冯破虏去攻打楚欢，楚欢的西北军兵强马壮，不可冒险与之进行决战。你定要监督冯破虏，死守云山府，云山府城高墙厚，只要全力坚守，定能支撑一段时间。朕会尽快招募兵马，只要你们能够撑住两个月，朕一定会派援兵增援。”
周庭也不知道到时候定武是否真的能派出援兵，一旦辽东人真的打过燕山，莫说派出援兵，恐怕云山的兵马都要迅速回援，只不过这种时候，自然不好说这些，拱手道：“臣遵旨。”犹豫一下，看到定武瘦削的脸庞，知道江山成为如今这副模样，定武虽然想要竭尽全力扭转乾坤，可是形势发展至此，想要兴复大秦，实在是艰难无比，上前一步，道：“圣上，臣走之后，您……您要多多保重龙体！”
定武知道周庭赤胆忠心，叹了口气，道：“长陵侯，天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朕只能撑下去……！”微一沉吟，才轻声道：“其实连朕也不知道究竟能撑多久，可是……重担在身，朕的身体已经不重要，咱们君臣携手，哪怕最后粉身碎骨，也要撑到最后一刻。”
周庭心中顿时生出萧索之意，跪倒在地，叩了几个头，这才退了下去。
等周庭离开之后，定武的神色变得愈发凝重，靠在轮椅上，脸色甚至有些苍白。
他有心要将大秦江山维持下去，可是却觉得一天比一天吃力，他曾经也曾意气风发，想过要继承大统，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辉煌帝国。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干。
他接过的江山，已经是千疮百孔，宛若一艘漂泊在大海之上的帆船，帆船已经是残破不堪，而狂风暴雨笼罩天地之间，他想要修好这条船，甚至想着让它乘风破浪，迎来风平浪静之时，可是现在看时，却发现这条船早已经腐烂不堪，无论如何缝补，都会有新的漏洞出现，而狂风已至，暴雨骤降，连他现在都不知道，这条船会在什么时候被狂风巨浪拍个粉碎。
派往金陵游说徐昶的薛怀安，已然叛国投敌，金陵徐昶已经是完全指望不上，玄武千户往辽东探听赤炼电的生死，却一去不归，再无消息传回来，沈客秋的高丽之行，也依然没有任何消息，定武只觉得老祖宗说的一句话实在是有道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些时日，从无一件好消息传来，倒是连续不断传来噩讯。
周庭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定武的心绪还没有平静下来，林元芳和马宏又带来了一桩噩讯。

第一八九八章 谗言
周庭前来呈送折子的时候，还算冷静，可是林元芳和马宏到来之时，就显得十分的惊慌。
“启奏圣上，湖津总督梅陇上书过来，在湖津筹集到的粮草，无法运赴河西。”马宏双手将梅陇折子呈递上来。
定武眉头一紧，接过折子，扫了几眼，脸色微变，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臣不知。”马宏道：“梅陇遵照朝廷的旨意，在湖津招募兵马，筹集粮草，臣掌管户部，要供应后勤，所以前番向圣上请过旨意，要从湖津所征得粮草之中抽调一部分送往河西……臣派人前往催粮，这便是梅陇令人带回来的折子。”
“折子上说，河北青天王正将手下兵马往湖津方向集结，梅陇声称青天王很有可能会进攻湖津，所以正在整军备战。”马宏低着头：“他说湖津征到的粮草数量很少，一旦青天王真的打到湖津，湖津的粮草更是捉襟见肘……非但如此，他还要朝廷向他提供粮草装备，所以臣这才请奏圣上，该如何处置。”
定武合上折子，靠在椅子上，一脸疲惫，问道：“你们难道没有派人打探，河北乱匪逼近湖津，是真是假？”
马宏和林元芳对视一眼，林元芳终于道：“圣上，以臣之见，梅陇恐怕是在危言耸听。”
“哦？”定武看向他，“何以见得？”
“圣上，青天王之前与辽东军在福海打了大半年，损兵折将，损失惨重，如今辽东军调军侵袭河西，正是他们喘息之时，他们又怎会在这种时候轻易用兵？朝廷没有去打他们，他们已经要烧高香，哪还有担子打咱们？”林元芳面带不屑之色：“而且河北以南就是汾水，他们难道就不担心天门道会从背后偷袭他们？”
定武面无表情，看向马宏，问道：“马爱卿，林爱卿所言，你以为如何？”
“臣以为林部堂所言，一针见血。”马宏毫不犹豫道：“青天王便是有天大的胆子，这种时候也不敢轻易出兵河西，那是自取灭亡。臣以为梅陇折子上所言，乃是夸大其词，恐怕……！”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说下去。
“恐怕什么？”定武皱眉问道。
马宏犹豫一下，才小心翼翼道：“臣恐怕梅陇只想保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顾大局，并不将朝廷大事放在心上。”
定武“哦”了一声，冷笑道：“难道湖津是梅陇之地，不是朕的土地？”
“臣该死……！”马宏自知失言，连连叩首。
林元芳忙道：“圣上息怒，臣以为马部堂不是这个意思，臣斗胆直言，当初圣上令梅陇返回湖津，让他招募兵勇筹措粮草，可是到今日为止，梅陇却没有向朝廷送来一颗粮食一文铜钱。如今反倒以青天王兵临边境为由，反过来向朝廷索要钱粮装备……臣子不能与朝廷同甘共苦，臣觉得梅陇也确实有些过分。”
定武眉头紧锁，抬手道：“起来说话吧。”
两人起身来，林元芳上前一步，拱手道：“圣上，虽然知道不该多言，但是臣为江山社稷和圣上考虑，有些话还是要向圣上谏言。”
“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朕在听着。”
“如今我大秦正值危难之时，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臣以为，即使是梅陇，朝廷也要小心提防……！”
定武叹道：“可是梅陇是忠臣。”
“臣不敢说他另有心思。”林元芳道：“不过圣上登基之时，梅陇并没有前来河西向圣上庆贺……！”
定武道：“朕颁下旨意，登基大典，一切从简，非常之时，各地官员也不必前来庆贺。”
“但梅陇毕竟是一道总督。”林元芳正色道：“登基大典如此大事，他也没有亲自前来，臣以为实在不是臣子的本分。”
定武向马宏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旁边的茶水端过来，马宏急忙过去，拿起茶盏，恭恭敬敬呈给了定武。
定武端住茶盏，才问道：“林爱卿，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圣上，梅陇招兵买马，征集钱粮，这是朝廷给他的旨意，他便应该将征集到的钱粮送往河西。”林元芳肃然道：“可是如果借着朝廷旨意，大肆招兵买马，却不向朝廷提供，臣斗胆直言，这便有拥兵自重之嫌。”
定武眉头锁得更紧，林元芳见状，火上浇油道：“圣上，如果任由梅陇这般下去不管，臣只担心会酿成巨祸。”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
“臣以为，梅陇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人感到疑虑，非常之时，宁枉勿纵。”林元芳正色道。
定武道：“可是梅陇有没有不臣之心，现在也不清楚，朕总不至于没有真凭实据，便要惩处一道总督。”
林元芳和马宏忽视一眼，马宏上前小心翼翼道：“圣上，臣以为，一切还是要防范于未然才好，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梅陇当真心存异志，现在不出手，那边是养虎为患哪。臣以为可以下一道旨意，便说圣上有事宣召，令他速来河西，如果他过来，大可以先将他控制在河西，再详细调查他是忠是奸，如果他推脱不来，那必有反心。”
“马爱卿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定武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可是梅陇既然不能用，湖津道改派谁去？”
林元芳立刻道：“圣上，臣斗胆举荐一人。”
“哦？”定武微笑道：“林爱卿要举荐谁？”
“正是马部堂。”林元芳道：“马部堂掌管户部，对钱粮运作十分熟悉，可以让马部堂暂时镇守湖津，为朝廷筹措充足的钱粮。”
定武皱眉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湖津下辖两州，地少人多，恐怕也征收不了多少钱粮。”
“圣上，臣定会挖地三尺，为朝廷筹措足够的粮饷。”马宏立刻道：“臣忠心报国，在湖津多筹措一分钱粮，朝廷的压力就轻一分。”
“那河西这边又怎么办？”定武问道：“难道马爱卿要丢下这边不管？”
“臣会妥善安排，找一个合适的人管理钱粮。”马宏立刻道。
定武身体前倾，端着茶盏，含笑道：“马爱卿当真愿意前往河西，为朕分忧？”
“尽忠报国，肝脑涂地。”马宏立刻跪倒在地，拱手抬头道：“臣受圣上隆恩，便是粉身碎骨，也……！”
他话没说完，“噗”的一声，定武猛然间将手中茶盏向前泼过去，一杯茶水，全都泼在马宏的脸上，马宏打了个激灵，目瞪口呆，一脸茶水，呆呆看着定武，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元芳怔了一下，意识到事情不妙，已经跪倒在地，低下脑袋。
“不如将朕的位置也让给你算了。”定武声音虽然淡定，但是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愤怒，“朕没有想到，事到如今，你们还有心思争权夺力，在朕的面前进献谗言。”
“臣……臣不敢……！”马宏脸色惨白，颤声道：“臣都是一片忠君之心呐……！”
“朕从来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管是梅陇，还是你们两个，朕一视同仁，对你们都是信任有加。”定武冷冷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可是你们竟然在朕的面前编排是非，朕对你们太失望了。你们的用心，难道朕不清楚？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户部的钱粮账目，朕一清二楚，你们是想着跑到湖津，榨取百姓，是也不是？”
“臣不敢，臣绝无此心……！”两人叩头如蒜。
定武冷笑道：“朕如果真的让你去湖津，不出两个月，湖津的百姓便要揭竿造反。我大秦陷入今日之困境，不正是你们这帮人得寸进尺，逼得百姓无路可走？朕本不想追究你们往日的罪责，想着你们毕竟在朝为官多年，愿意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们忠心报国，朕可以继续重用你们，可是你们竟然死不悔改，我大秦危在旦夕，你们还在想着构陷忠良中饱私囊，莫非你们不知道，朕要杀人，刀子从来都很快。”
林元芳二人顿时面如土色。
“梅陇为了招募兵马，已经将自己的家财全都拿了出来，而且在湖津四处找人，恳求地方士绅出钱出粮，他在湖津的所作所为，朕都一清二楚，如果朕听信你们的谗言，对他动手，便是自断手臂，遗臭万年。”定武脸色冷的可怕。
两人只知道叩头，已经不敢多出一言。
“朕现在不杀你们，回到你们的位置，安安分分办差，可是今日之事，朕不会那么快忘记，如果你们从今以后真的尽忠职守，朕可以既往不咎，否则，朕决不轻饶。”定武抬起手，指向外面，“还不快滚！”
两人忙叩头，连滚带爬跑出去。
跌跌撞撞，出了门来，迎面撞上刚刚从马车上下来的琉璃夫人，见到两人失魂落魄跑出大门，琉璃有些诧异，却还是盈盈一礼，两人见到琉璃夫人，急忙行礼，也不敢多言，行礼过后，转身便走。
琉璃见到两人同上一辆马车，美眸轻转，若有所思。
坐在马车之上，两人还没能回过神来，小半日过后，马宏才叹道：“今天咱们差点死在那里……”
林元芳抬手擦了额头冷汗，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你以为今日不杀我们，事情就结束了？定武已经动了杀机，马部堂，咱们项上人头，说不准哪天就要丢了。”
马宏失色道：“你是说，他……！”
“本想远离河西，可是这下子咱们更难走脱了。”林元芳苦笑道：“马部堂，莫非咱们当真要为他陪葬？”

第一八九九章 大买卖
马宏忙靠近林元芳，低声道：“辽东人已经打过来，楚欢的西北军也已经入关，河西迟早都要陷落，这大秦帝国，很快就要完蛋。本想借此机会，我先跑到湖津，积攒一些积蓄，然后真要出了变故，我们也不至于没有后路，现在……现在一切可都完了。林部堂，看来咱们操之过急，定武并不容易对付。”颇有些埋怨道：“我就说等等再看，不要心急，现在倒好，哎……！”
“辽东人都要打过来了，现在不准备，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林元芳皱眉道：“现在也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马部堂，咱们留在这里，无论定武最终是胜是败，咱们恐怕都难逃一死，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可有想法？”
马宏摇了摇头，道：“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法子？你可莫忘记，咱们这位皇帝，那是连自己亲兄弟都敢下手，更何况你我？”
林元芳捻须道：“正因如此，咱们身处险境，更要想出对策，否则就只能坐以待毙。”
“林部堂，你……你可有什么好法子？”马宏急忙问道。
林元芳面不改色，摇了摇头。
马宏察言观色，却是低声道：“林部堂，咱们现在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无论谁有事，另一个肯定要跟着倒霉，你若有什么好对策，就该早早说来，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好对策也没有什么。”林元芳微一沉吟，才压低声音道：“不过想要脱身，倒也不难。”
“哦？”
“定武其实早就对我们心怀他念。”林元芳冷笑道：“马部堂，你可别忘记，当年咱们在洛安京城的时候，可没少和太子党的人争斗，你觉得定武会那么容易忘记从前的事情？本来我此前还一直在想，他既然当了皇帝，应该能够顾全大局，尽弃前嫌，不会再以从前的事情来计较，不过今日却是发现，这人可始终对我们存有恶念。”
马宏点头道：“这我自然也明白。他迟迟没有对我们动手，一来是因为如今这个时候，如果擅杀大臣，更会让人心惶惶，他要在河西立足，自然还是要稳定人心的。另一个缘由，却还是因为咱们还能为他做事，他身边没有多少可以办事的人，对河西人却还存有提防之心，就只能暂时任用我们……！”
林元芳冷笑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事到如今，咱们必须想法子离开，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离开？”马宏一怔，皱眉道：“可是他已经对咱们起了戒心，只怕已经派人暗中盯住咱们，若是咱们轻举妄动……！”
林元芳却是摇头冷笑道：“你将他想的太厉害了。如今辽东军已经打过来，西北军也是虎视眈眈，你当他还有多少心思放在咱们身上？他并没有罢黜你的官职，你依然还是负责征调钱粮，想要找个借口出城，那是轻而易举，我也自有法子出城去……！”
马宏犹豫了一下，才轻叹道：“林部堂，出城确实不难，可是出城之后呢？咱们所有的家财，全都在京城，如今早已经落入到天门道盗贼之手，就连家眷如今也都是生死不明。出城之后，咱们两手空空，故乡也都被天门道众所占，就算我们回乡，宗亲皆在，可是……哎，可是咱们这般狼狈而归，他们又会如何看我们？定武也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便要派人追杀咱们……！”越想越是觉得前途一片渺茫，好不容易爬到六部堂官的位置，可是如今却荣华难享，更是有性命之忧，长叹一口气，无奈至极。
林元芳淡淡道：“马部堂，你掌管钱粮，精于算计，想不到事到临头，却这般没有主意。”
“林部堂，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既然要走，咱们自然不能就这样两手空空跑回老家。”林元芳淡淡道：“咱们好歹也坐到了六部堂官的位置，这般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回去，确实没有面目见父老乡亲。”
马宏叹道：“便是这个道理了。而且你我都是读书人出身，就算逃回故里，又能做什么？”
“咱们自然不能各回老家。”林元芳轻声道：“既然要走，自然是要找个真正能够发挥咱们才干的地方才成。”
“哦？”马宏一怔，“林部堂，你是说……投靠敌人？”
“对于我们来说，现在的敌人是定武，只要是定武的敌人，便都是咱们的朋友。”林元芳阴阴一笑，“辽东赤炼电、西北楚欢、河北的青天王，甚至是金陵徐昶，这些人可都是秦国的大敌，而且他们谁都想做皇帝，取定武而代之……！”
马宏立刻摇头道：“说的轻巧，咱们这副模样去投靠，他们能收留咱们？还有那楚欢，当年在京城为官的时候，就与我有些不对付，我们若是投靠到他身边，难保他不会公报私仇。”
“你还真是说错了，虽然天下乱匪众多，可是你仔细想想，真正有实力攻到河西的，恐怕也就只有楚欢和赤炼电。”林元芳轻抚胡须，“河北青天王和金陵徐昶之流，虽然也都是割据一方，但是终究难成大器……咱们既然要投靠，也就只能从赤炼电和除患之中二选其一。”
马宏忙道：“若真要走，就去投奔赤炼电。我们对河西这边的情况一清二楚，河西的钱粮兵马，都在我的帐薄之上，只要带去帐薄……！”
“你想的太简单了。”林元芳笑道：“这账本，固然有些作用，可是你觉得就凭账本，赤炼电会给我们高官厚禄？”
马宏皱眉道：“可是咱们手中除了这些，也拿不出其他东西。”
林元芳目光顿时冷厉起来，压低声音：“马部堂，咱们既然要做，敢不敢做一次大买卖，一旦做成，无论我们投奔谁，高官厚禄绝不在话下。”
“啊？”马宏眼中显出欣喜之色，“林部堂，快说，什么买卖？”
林元芳凑近到马宏耳边，低语几句，马宏脸上本来显出的一丝欣喜顿时烟消云散，显出骇然之色，失声道：“这不是找死吗？”
“如果我们这般两手空空离开，与死又有何区别？”林元芳神情变的阴冷起来，“只要当真得手，荣华富贵高贵厚禄对我们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否则想要投奔他人再翻身，那可是千难万难。”冷然一笑，道：“怎么，马部堂，莫非你没这个胆量？也罢，你若实在害怕，就当我没有说过。”
马宏沉吟片刻，终是压低声音道：“可是你难道知道那东西在什么地方？”
“马部堂怎么糊涂起来了。”林元芳听马宏这般说，就知道马宏意动，轻笑道：“咱们几次见他颁下诏令，那东西就在那间书房内。”
“哦？”
林元芳轻声道：“咱们今日去见他，刚好经过那间书房，周围都没有任何人守卫，最近的卫士，距离书房至少也有三十步远……！”
“你是说，咱们……咱们找机会……偷玉玺？”马宏脸色泛白。
林元芳微微颔首，“据我所知，最近这阵子，琉璃夫人隔三岔五就要往雪花太妃那边去，只要她离开，定武身边就没有其他人，他在屋子四周布下了重兵守卫，但是里面的人却不多，就连一直贴身保护他的赵权，这些日子只要琉璃夫人一出门，就会跟在身边护卫……！”抚须道：“咱们这些时日去见他，十次倒有八次不见他在书房内，只要我们在琉璃夫人离开的时候进去，未必没有机会盗出玉玺。”
马宏眼角抽搐，低声道：“可是只要被他发现，咱们可就要粉身碎骨……！”
“所以这才叫大买卖。”林元芳咬牙道：“如果成了，咱们手中有了玉玺，将它献给赤炼电或者楚欢，你想他们会怎样待我们？冯破虏和周庭都被封为侯爵，咱们两个到如今连个爵位都没有封赏下来，那倒也罢了，可是定武非但没有封赏咱们，还准备对咱们动手。如果我们献出玉玺，他们一旦成事，就算封不了王爵，侯爵绝对不会少。”
马宏脸上肌肉抽搐，两只手搓在一起，目光之中既有兴奋之色，却更多的是恐惧，看上去紧张不安，犹疑片刻，才道：“此事……此事容我考虑一番……！”随即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林部堂，你……你是不是早就打算逃离河西，甚至早就想好要盗走玉玺？”
林元芳皱眉道：“马部堂为何这般说？”
“否则你怎会对琉璃夫人的行踪如此了解？”马宏狐疑道：“而且还记得定武时常不在书房之内……！”猛然间身体一震，抬手道：“你……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林元芳，你可把我害苦了……！”
“马部堂何出此言？”
“我明白过来，你劝我借梅陇的折子对梅陇发难，找机会前往湖津，我本还在奇怪，你这么好心，帮着我去湖津，原来……！”马宏显出恼怒之色：“原来你早就知道，只要我们提到此事，定武一定会发难……我走投无路，你正好可以拉拢我和你一起盗玉玺。能进去见到定武的人，并没有几个，你一个人根本没有法子盗取玉玺，所以……所以你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从一开始便想让我成为你的同伙，帮你盗走玉玺……！”指着林元芳，恼怒道：“林元芳啊林元芳，你也实在太黑了吧，你自己想要找死，却还要拉我一起垫背。”

第一九零零章 内患
定武此时确实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关注马宏和林元芳，正如林元芳所言，河西如今是四面烽烟，危在旦夕，定武虽然对林元芳之流没有任何好感，可是却也知道非常之时，却依然需要他们为朝廷效力。
琉璃来到定武身边的时候，定武正眉头紧锁，眉宇之间，带着一丝愁容。
深秋时节，北方的气候颇有些阴凉，琉璃拿了一条毛毯，轻轻盖在了定武的腿上，定武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琉璃一眼，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你回来了。”
“圣上不要愁闷。”琉璃轻声道：“这样会让气血不定，耽搁您的腿疾。”
定武叹了口气，将方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琉璃明白过来：“臣妾进门之时，瞧见他们匆匆出去，十分慌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都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还在自私自利。”定武叹道：“眼下的情势，如果君臣上下齐心，或许还能撑下去，可是……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互相倾轧，强敌来袭，我大秦上下如果不能握成一只拳头，又如何应敌。”
“圣上，毕竟还有长陵侯这样的忠臣。”琉璃柔声道：“越是非常之时，便越要保持冷静之心，以圣上的才智，总能度过这一次难关。”
定武黯然道：“我也想撑过去，可是……！”双眉紧锁，神情变得十分凝重。
“圣上，青天王当真要攻打湖津？”琉璃轻声问道。
定武冷笑道：“他们的心思，朕又如何不明白。在他们看来，谁先抢攻到河西，第一个打进武平府，就是谁攻灭了秦国，声名大振，在他们眼中，我大秦是一块肥肉，都想着抢过来一口吞下。那青天王在河北起兵，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只是实力不济，守着河北，坐等时机，如果不是辽东人这次打过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他知道辽东人猛攻燕山，我河西主力也被拖在燕山战场，自然是动了心思……！”神情变得极冷厉又凝重起来。
“圣上，那现在该如何应敌？”琉璃秀眉微蹙，美丽的脸上显出担忧之色：“青天王虽然是乌合之众，可毕竟人多势众，如果真要打进湖津，湖津未必能够抵挡得住。”
定武微微颔首，“朕就是担心这一点。湖津梅陇手头上的兵力不足，而且后勤匮乏，真要打起来，仅依靠湖津，很难挡住青天王。只是河西军如今大部被拖在燕山，西山那边近万骑应对西北军，都已经捉襟见肘，朕现在只剩下河西这边不到万人，如果将他们调出去，河西内部空虚，朕担心别有居心之辈会趁势而起。”
河西冯元破虽然身死家破，可是在河西的影响力却并没有消失，定武虽然目前镇住了河西，让河西人不敢轻局妄动，可是如果将河西所有兵马全都调走，一旦前线战事胶着，而内部兵马匮乏，谁也不敢保证河西人依然是唯唯诺诺。
定武虽然在短时间内震慑河西，但依靠的还是武力以及对河西官员士绅的宽大，当时的情况下，他只能选择恩威并济的方法，否则如果真的要强行追究罪责，河西大部分的官员士绅都与冯元破有牵连，在知道必死无疑的情况下，必然会掀起抵抗浪潮，整个河西也必然会陷入动乱之中，绝不会在短时间内就恢复平静。
可是也正因如此，定武虽然看似已经控制住河西，可根基薄弱，一切顺利还好，只要稍有变故，根基很有可能便即垮陷。
也正因如此，定武虽然明知道西山那边兵力薄弱，明知道燕山战事如火如荼，但是卫戍武平府城的上万兵马，却是不敢调走一兵一卒。
现如今南方的天门道没打过汾水杀向北方，但是青天王却对湖津虎视眈眈，定武知道以湖津的实力实难抵挡，如果坐视不理，不对湖津给予增援，湖津迟早都要落到请天王手中。
烽烟四起，定武焦头烂额，颇有些心力交瘁。
琉璃美眸轻轻转动，轻声道：“圣上，如果坐视不理，湖津恐怕很难保住，真要被青天王占了湖津，兵锋便直逼河西，那时候局面就更为不妙了。”
定武叹道：“朕又何尝不想派兵增援，可是……难道当真要将卫戍武平府的兵马派过去？”
“圣上难道忘记了，除了卫戍武平府的兵马，河西还有一支队伍，如今正可派上用场。”琉璃含笑道：“如果将他们派遣过去，或能解湖津的燃眉之急。”
“你说的是……！”定武微皱眉头，说到一半，立刻想起，“你是说修建天宫的民夫？”
“正是。”琉璃笑道：“圣上，为了修建天宫，冯元破征调了十几万精干劳力，这些人如今大可用得上。”
定武道：“朕登基之后，已经将其中大部分人遣散回乡，不过天宫还有许多的清理工程没有完成，如今倒还有三四万人在清理。”犹豫了一下，皱眉道：“这些人虽然都是青壮之丁，但是却并没有训练过，这时候将他们送上战场，无疑是让他们送死。”
“圣上，没有谁天生就会打仗。”琉璃轻叹道：“而且青天王麾下的兵士，也都是乱民暴起，也没有经过专门的训练，也未必会打仗。而且比起大秦，青天王的兵士连武器装备都十分匮乏，远不如我大秦精良，只要将这批民夫装备武器，增援湖津，湖津的压力，便可迎刃而解。”
定武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轻声道：“据朕所知，青天王擅长统兵，当初连经久战争的韩三通都不是他的敌手。而且这些年下来，青天王先是和韩三通的屯卫军作战，此后又与辽东军厮杀，手底下的兵马已经得到极大的历练，已经不是乌合之众……！”轻叹了口气，道：“只是如今除了那些民夫，也无兵可用。”
冷风袭来，定武身体微微抽动了一下，琉璃忙道：“外面天凉，圣上，咱们先回屋吧。”
定武微微颔首，琉璃这才推起轮椅，定武双手搭在毛毯上，问道：“那边情况如何？这几日可碰见轩辕绍。”
琉璃摇了摇头，轻声道：“轩辕绍似乎故意在避着我，雪花娘娘也没有再提起过轩辕绍，只是……只是偶尔还在询问圣上的事情。”
定武冷冷一笑，道：“或许轩辕绍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能发现什么？”琉璃蹙眉道：“圣上，难道……难道他已经知道您在怀疑他。”
“轩辕绍是个很聪明的人。”定武轻声道：“他只要察觉到一丝蛛丝马迹，就会有所防备。”冷冷一笑，“如果他像之前那般对你并不避讳，那倒不能完全肯定他当真有二心，不过他既然避你，就是起了防备之心，这反倒证明他果真心中有鬼。”
“如果是这样，圣上……圣上可要小心。”琉璃担忧道：“虽然叛军威胁河西，但毕竟咱们还有兵马应对，如果……如果轩辕绍起了二心……！”此时推着轮椅进到屋内，忧愁道：“他一旦在武平府挑起内乱，前线将士必受影响，后果不堪设想。”
定武沉吟片刻，神情冷峻起来：“朕本想再等一等，可是轩辕绍既然已经起了防备之心，保不准前线战事只要有一丝变故，他便会在武平府发难……！”握起拳头来，低声道：“不成，不能再等下去了，琉璃，你说的对，内忧不除，迟早要酿出巨祸，后果不堪设想。”凝视着琉璃美丽的容颜，轻叹道：“朕迟迟下不了决心，实在是于心不忍，可是……事到如今，朕也不能继续妇人之仁，为了大秦江山社稷，朕只能忍痛出手。”
琉璃轻叹道：“臣妾知道，轩辕绍和他的家族，为大秦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琉璃，你……你说朕如果真的出手，会不会显得很无情？”定武微一沉吟，轻声道：“他虽然心存异志，可……毕竟还没有做伤害朕的事情。”
琉璃蹙着秀美微一沉吟，终是轻声道：“臣妾斗胆之言，如果等到轩辕绍真的出手，圣上……圣上恐怕已经没有机会反击了。”
定武看着琉璃那一双迷人眼眸，身体似乎微微一震，终是微微颔首道：“你说的对，如果等到他真正出手，朕再想出手，恐怕已经来不及了。”随即皱眉道：“但是轩辕绍既然怀有谋逆之心，而且起了戒备之心，朕想要对付他，也并不容易……！”轻叹道：“他武功高强，而且素来弓不离身，只要长弓在手，朕身边没有任何人是他的敌手。朕一直准许他带弓觐见，如果突然下旨让他觐见之时不带武器，他必然会警觉。”
琉璃也是为难道：“轩辕绍箭术无双，而且手下兵马众多，想要除掉他，确实不容易。”
“朕只怕除不掉他，反倒为他所害。”定武皱眉道：“琉璃，你是朕唯一信任的人，可有什么好法子，帮助朕铲除此贼？”
琉璃想了一下，才道：“圣上是想杀死他，还是想擒住他？如果只是想取他性命，会容易许多。赵权和那干护卫，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只要将轩辕绍传进行宫之中，埋伏赵权等人斩杀，轩辕绍就算武功高强，就算长弓在手，可是以寡敌众，也绝不会是对手。”

第一九零一章 设计
定武道：“朕也知道，当真要杀死轩辕绍，安排赵权他们埋伏，大可成功，不过如此一来，也会死不少人。最紧要的倒不是如此，如果朕就这般杀死轩辕绍，外人不知他谋反心思，恐怕会引来非议，甚至可能酿出祸事。”
“圣上的意思是担心轩辕绍麾下的近卫军作乱？”琉璃问道。
定武微微颔首，道：“轩辕绍要杀，可是却要在朕完全控制住近卫军之后才能杀，否则近卫军中多有轩辕绍的心腹，一旦知道轩辕绍死了，他们便再无顾忌。”
琉璃微点螓首，轻声道：“圣上所虑甚是。”
“所以朕只能先擒住轩辕绍，将他控制在手中，然后再整顿近卫军。”定武缓缓道：“轩辕绍不死，近卫军那些人自然就不会轻举妄动，等到朕控制近卫军之后，再让轩辕绍对自己的罪行供认画押，如此一来，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处置他。”
琉璃轻叹道：“可是要想活捉轩辕绍，并不容易。”
定武沉吟片刻，才道：“要想活捉他，必须先要让他与他的弓箭离开……他来觐见朕，朕素来允许他佩带兵器，所以要让他与弓箭分开，就只能是他自愿。”看着琉璃，苦笑道：“琉璃，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琉璃柳眉紧蹙，沉吟许久，细长的柳眉微微舒展，轻声道：“圣上，如果是这样的话，动手的地方，就不能是这里。轩辕绍既然起了戒心，到了这里，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轻易丢开弓箭。”
“哦？”定武见琉璃秀眉舒展，似乎想到什么主意，忙道：“琉璃，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臣妾不敢说是好法子。”琉璃轻声道：“可是有一个法子，大可一试。”说完，凑近到定武耳边，低语了几句。
定武微一沉吟，才问道：“你可有把握？”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可以。”琉璃道：“不过此事要十分隐秘，而且如此一来，不但可以让轩辕绍与弓箭分开，更是可以当场定下罪名……！”随即苦笑道：“只是……哎，只是如此一来，却要让雪花娘娘受些委屈。”
“不必在乎她。”定武立刻道：“朕只是担心，她是否真的会按照咱们想的去做？”
琉璃想了一下，才道：“臣妾……臣妾大可以试一试。其实臣妾倒也看出来，雪花娘娘似乎……！”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你尽管说，这里没有旁人。”
琉璃这才轻声道：“臣妾倒以为，雪花娘娘似乎……似乎对轩辕绍颇有些喜欢。”
定武冷笑一声，冷声道：“夷蛮野女，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忠贞妇道了。如此也好，只要计划成功，不但可以给轩辕绍定罪，还能顺带将雪花也一同定罪……！”肃然道：“琉璃，此番计划，就看你是否能够说服雪花了。”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无奈之色。
……
……
定武一直没有立皇后，让雪花娘娘感到希望越来越大，她只觉得，如果皇帝当真要立琉璃为皇后，这么长时间，早就应该对外颁诏了。
可是到目下为止，皇帝并没有颁布任何一道有关皇后的诏书。
琉璃要帮她登上皇后之位，一开始的时候，雪花并不相信，不过现在看来，琉璃显然为自己帮了忙，否则琉璃自己要当皇后，诏书只怕早已经颁出来。
不过她知道，最重要的一把火，还是需要轩辕绍去点。
只要轩辕绍能够向皇帝谏言，立自己为后，那么皇后之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属于自己。
轩辕邵这阵子经常前来此处，雪花已经与他十分相熟，而且轩辕邵传授教法的时候，倒也一丝不苟，不过雪花醉翁之意不在酒，自然不可能真的从轩辕绍身上获得多少箭术精髓。
而且她并不知道，就算她真的掌握了轩辕绍射箭的窍门，可是这一生也不可能学会轩辕绍的箭法。
轩辕绍的箭法，乃是以菩提指的劲气催动，没有菩提指的劲气，箭法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庭院之内，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宴，轩辕绍是军人出身，极讲规矩，而且守时，到了该出现的时候，恰到好处出现，就似乎是算好了时辰。
虽然皇帝登基之后，封赐了不少官员，但是对内宫还没有进行册封仪式，无论是皇后还是太后，都不曾册封。
雪花按照身份，理所当然是要被封为太妃。
不过诏书没有下，尚没有名正言顺，只是皇帝已经登基，继续称呼雪花为娘娘，总是欠妥，所以册封虽然还没有举行，不少人还是称呼雪花为太妃。
先帝驾崩，雪花虽然是夷蛮人，但终究也是大秦皇太妃，传召轩辕绍，轩辕绍却也不好不从。
他一身甲胄，长弓在身，到了院子里，看到庭院之内竟然摆了一桌酒，颇有些诧异，雪花见到轩辕绍，急忙含笑上前来，热情道：“轩辕将军，快来坐，本宫知道你守时，所以这酒菜也都是刚刚摆上来。”
轩辕邵皱眉道：“太妃，这……！”
“这些日子，你一直教授本宫练箭，十分辛苦，本宫也没有什么可赏你的，只能摆这一桌酒先谢你。”雪花笑如春花，“来，快坐下吧。”吩咐边上的两名夷蛮侍女，“还不伺候轩辕将军洗手。”
那夷蛮侍女端了水盆上前，另一名侍女则是用托盘端着毛巾上前去。
轩辕绍摇头道：“太妃不必如此，臣下已经用过饭了。”
“轩辕将军，你这是瞧不上这些酒菜？”雪花显出不悦之色，“这里面有几道菜可是本宫亲手所做，你就算用过饭，也该尝一尝。”
轩辕绍犹豫了一下，终是微微点头，洗了手，上前去，拱了拱手，这才取下弓箭，就放在自己身边，坐了下去。
雪花却是冲着两名侍女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女躬身退了下去。
雪花殷勤地拿起酒壶，为轩辕绍斟上酒，笑容妩媚：“轩辕将军，本宫这阵子与你练箭，受益……受益很多，这杯酒，本宫先敬你。”又为自己斟上，举起了酒杯，也不多言，一饮而尽。
她是夷蛮人出身，漠北苦寒，夷蛮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能饮酒。
轩辕绍端起酒杯，瞅了一眼，这才双手捧杯，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雪花又要上去斟酒，轩辕绍急忙起身拦住，“不敢，太妃金枝玉叶，岂敢劳烦太妃斟酒，臣自己来。”
雪花想了一下，才笑颜如花道：“也好。”将酒壶递给了轩辕绍。
轩辕绍接过酒壶，先为雪花斟上酒，这才给自己添上，犹豫了一下，才道：“太妃今日赐酒，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吩咐？”
“啊？”雪花一怔。
轩辕绍凝视雪花，轻声道：“娘娘如果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臣如果能够做到，定会竭尽全力。”
雪花显然想不到轩辕绍却是开门见山，笑了一笑，才轻声问道：“轩辕将军，那本宫就有话直说了。”
“太妃请讲！”轩辕绍显得十分恭敬。
“轩辕将军，圣上已经登基，听说……听说圣上已经准备立后，此事你可知晓？”雪花看着轩辕绍，笑容妩媚，轻声问道。
轩辕绍犹豫了一下，才道：“回禀太妃，臣的职责是卫戍武平府，其他的事情，并不过问，至若圣上是否有立后之心，这是国之大事，有了结果，圣上自会昭告天下，在此之前，做臣子的自然不好多作议论。”
雪花秀眉微蹙，但是很快便恢复妩媚之色，笑道：“本宫知道有些事情轩辕将军不方便说，不过这里并无别人，轩辕将军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
“臣并没有什么话说。”
雪花忍不住道：“轩辕将军，你……你觉得圣上会不会立本宫为后？”
轩辕绍皱起眉头，倒是波澜不惊，想了一下，才道：“太妃想做皇后？不过按照我中原的礼制，太妃是先帝的妃子，当今圣上若是立太妃为皇后，便坏了礼制伦常。”
雪花幽幽道：“可是本宫如今就像坐在冷宫里一样，你要知道，我们夷蛮出兵帮助秦国平叛，全是因为本宫的缘故，他们……他们若是看到本宫一直坐冷宫，只怕……只怕心中不满。”
轩辕绍神情淡定，道：“太妃所言极是，只是立后大事，臣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太妃如今是我大秦的太妃，一切还要以大秦的利益为重，如果那些夷蛮酋长心中当真不满，还望太妃好生劝说，毕竟我大秦与夷蛮已经有了姻亲关系，算是一家人，如今非常之时，自然要同心携手，共渡难关。”
雪花忙道：“如果本宫成了皇后，岂不更能让夷蛮族人全力以赴。轩辕将军，我们夷蛮各部还有无数勇士，只要本宫成了皇后，他们还会源源不断派来兵马，帮着秦国平叛……！”说到这里，却发现轩辕绍脸上泛红，眼睛盯着自己脸庞也不闪开，不知为何，雪花却也是感觉自己脸上发烫，那股发烫之感，似乎正在全身蔓延，心下暗想：“难道药性已经发作，这个时候说什么，他都会听我的？”

第一九零二章 捉奸
轩辕绍本来淡定的表情，此时却变的古怪起来，瞥了雪花一眼，见雪花正含笑如花看着自己，眼角抽动，猛然间站起身来，一手抓起自己的弓箭，道：“太妃，臣下……臣下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却是不等雪花多言，转身便要走。
雪花见状，早已经起身，娇躯如同柳絮抢过去，一把抓住轩辕绍手腕，急道：“轩辕将军，你……你为何急着要走……难道这酒水不合你口味？”
“太妃……太妃误会了。”轩辕绍微转头，看向雪花，只见雪花那张本来颇为白皙的脸颊，此时竟然布满红潮，艳若桃李，而且那妩媚动人之态，当真是勾人魂魄，强自扭头不看雪花，两只手却是握气，手背青筋突起，沉声道：“太妃松手，臣下要走了。”
“不许走。”雪花声音柔美，如同撒娇一般，“轩辕将军，咱们……咱们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不能就这样……这样丢下我……！”说到此处，她脸上红潮更是密布，那一双眼眸儿，春意浓浓，水汪汪的似乎都要滴出水来。
轩辕绍闭上眼睛，终是道：“太妃，你……你是否在酒中放了什么东西？”
“没有……！”雪花眼神变的迷离起来，抓住轩辕绍手腕子的手紧紧抓住不松开，靠近轩辕绍，吐气如兰，媚眼含春：“我……我就想和你说说话，这……这里就是冷宫，我……我在这里冷冷清清，很是寂寞……！”
她身上那浓郁的香味直往轩辕绍鼻子里钻进去，轩辕绍身姿挺拔，一张脸此时也变的通红，喘息竟是急促起来，眉宇间闪绰不定，猛然间一咬牙，抬步便走，雪花却没有松手，轩辕绍猛地一用力，挣开雪花娘娘玉手，只听得“哎哟”一声，轩辕绍停下步子，回头看去，却是自己用力一挣，将雪花娘娘带倒在地上。
轩辕绍皱起眉头，犹豫一下，终是回头，蹲下身子，道：“太妃，臣下失礼……！”话没说完，雪花一条雪白玉臂已经勾上了轩辕绍的脖子，她声音娇柔，美眸迷离：“轩辕……你……你摔疼我了……！”
轩辕绍急忙挣脱，可是雪花此时却如同一条蛇一般，另一条手臂也已经环抱上来，两条手臂牢牢勾住轩辕绍脖子，那张艳美绝伦的脸庞近在眼前，气息如兰：“不许你走，你……你不许丢下我……！”
“太妃，你……你醉了！”轩辕绍虽然意志坚定，可是此刻面对这勾人的艳妇，眼前却变得有些恍惚迷离起来，雪花身上的香气，激起轩辕绍体内血液的迅速流动，他只觉得全身上下如同火烧一般发烫，却还是保持一丝理智：“快放手，不……不能这样……！”
“这里……这里没人……！”雪花声音轻腻，红扑扑的脸颊娇艳欲滴，“没我吩咐，没有人……没有人敢闯进来……！”猛然间凑上前去，红润香唇竟然已经贴上了轩辕绍的嘴唇，轩辕绍大吃一惊，两手想要推开雪花，可是恰好碰在雪花丰隆胸脯上，急忙缩手，可是雪花一声销魂轻吟，却是让轩辕绍身躯一震。
轩辕绍整个身体如同石雕一般，一动不动，任由雪花亲吻他的嘴唇，他双手握拳，身体发抖，猛然之间，两手忽地伸手，抱住雪花，将她抱了起来。
雪花眼眸迷人，声音酥腻，软绵绵抬起手，指向一处：“那里……去那里，没有人……！”
轩辕绍此时双目赤红，一咬牙，抱着雪花，径自向那屋子走过去，长弓箭盒丢在了地上。
他呼吸急促，雪花却是双手捧住轩辕绍的脸，红潮密布的漂亮脸蛋，如同桃花般，美艳不可方物，此时她衣衫凌乱，胸口处的衣襟更是散开，大片雪白的胸脯裸露出来，春光无限。
轩辕绍脚步加快，眼见便要走到屋子前，忽听得一阵脚步声响起，急促而厚重，便是从身后传来，轩辕绍抱着雪花转过身，却见到一道又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忽然抢出来，一怔之间，听到一人厉声喝道：“轩辕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淫乱后宫？”
轩辕绍脸上骤然色变，雪花却是眼神迷离，似乎并无发现那些人影的出现，反倒是勾住了轩辕绍脖子，懒洋洋软绵绵问道：“怎么还……还不进屋？”
“轩辕绍，还不放下她？”冷厉声音传来，一人手握大刀上前，刀锋指向轩辕绍，“你胆大包天，当真是找死。”
“没有……！”轩辕绍呆了一下，想要放下雪花，可是雪花却如同蛇一样缠住他，一时放不开，瞳孔收缩：“你们这是……？”
便在此时，却听到一人高声唱道：“圣上驾到！”
轩辕绍更是色变，已经跪倒在地，冲着雪花急声道：“圣上驾到，还……还不松手？”
雪花一呆，她虽然意乱情迷，但终究还有理智，急忙松手，扭头看去，便见到十几道身影手持大刀就在不远处，顿时花容失色，失声问道：“你们是谁？”
便在此时，却见到青石板小道之上，一辆轮椅缓缓被推送过来，琉璃夫人一身青纱，婀娜多姿，而定武皇帝则是脸色冷峻，一双眼睛如同刀峰一样瞧着这边。
轩辕绍低下头，雪花看到皇帝，怔了一下，很快便爬到一旁，在轩辕绍身边跪下。
“轩辕，朕很失望。”一阵沉寂过后，定武一声长叹，“朕本以为你中心耿耿，可是没有想到，你竟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圣上，臣……臣……！”轩辕绍抬头，却是不知道如何解释。
定武冷冷瞥了雪花一眼，淡淡道：“朕今日过来，本想与雪花商议立后之事，可是……朕却没有想到会碰上如此肮脏的一幕，轩辕绍，朕对你器重有加，将武平府都交给你护卫，那是将朕的性命也交付在你手中，你就这般回报朕对你的信任？”
轩辕绍脸上肌肉抽搐，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话来，闭上眼睛。
定武向赵权使了个眼色，赵权一挥手，沉声道：“捆了！”
立时便有几人上前去，靠近轩辕绍之时，却也是小心翼翼，不知道轩辕绍会不会突然暴起抵抗，缓缓靠近之后，一人猛然扑上去，将轩辕绍按倒在地，其他几人立刻抢上前去，轩辕绍却是毫无反抗，任由他们控制捆绑住。
“圣上，臣对大秦和对圣上的忠诚绝无改变。”轩辕绍终是仰着脖子道：“臣今日犯下大错，罪该万死，可是……！”他的目光看向身边雪花，皱眉道：“臣盼圣上明察，臣……臣刚才似乎入了魔，先前臣饮了酒……！”
赵权冷笑道：“酒为色媒，轩辕绍，你酒后乱性，淫邪后宫，罪该万死。”
轩辕绍也不看赵权，仰着脖子，闭上眼睛，并不说话。
“先带下去。”定武抬手吩咐道：“将他单独囚禁起来，派人严加看守，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可见他，今日之事，更不要向外透漏半句。”
赵权答应一声，几个粗大汉子押着轩辕绍离开，轩辕绍却是神情冷峻，再不多发一言。
定武这才看向雪花，冷冷道：“朕知道你是夷蛮人，本以为你入了我大秦皇宫之后，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想不到你竟然乱性不改，勾引我大秦将官。”
雪花此时却是魂飞魄散，本来布满红潮的脸颊此时已经是惨白一片，颤声道：“圣上，不是……不是那样的，我……我是被冤枉的……！”
“赵权，派人看守这里，没有朕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定武冷冷道：“待朕回头再行发落。”
赵权拱手领命，琉璃此时却是凑近皇帝耳边，轻语几句，定武微微颔首，琉璃这才轻步上前来，扶起已经面无人色的雪花，幽幽叹道：“娘娘，你怎会如此糊涂？”
雪花却已经是被吓的发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赵权此刻却已经过去，推着定武的轮椅，与众人一起护卫着定武离开，琉璃却是扶着雪花，进了屋子，让雪花坐好，倒了一杯茶水递过来，柔声道：“先喝杯茶。”
雪花双手捧着茶杯，瑟瑟发抖，抬头看着琉璃，脸上满是恐惧之色，颤声道：“琉璃……圣上……圣上会不会杀我？”
“这……！”琉璃蹙起秀眉，轻叹一声，苦笑道：“淫乱后宫，乃是大罪，而且是被圣上亲眼所见，如果当真定下罪来，圣上定然会赐死，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雪花娇躯发抖。
琉璃叹道：“我只是担心圣上会用什么方法处死你。如果只是赐一杯毒酒甚至一尺白绫，那倒是好事，就只怕……就只怕圣上心中愤怒，会让你生不如死。”
雪花更是惊骇万分，面如死灰，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妩媚娇艳之色，手上一软，茶杯已经落在地上，“呛”的一声，摔得粉碎。
“我……我不要死……！”雪花失声道：“我没有勾引他，不是……不是我做的……！”忽然想到什么，盯住琉璃，“是酒，是那壶酒，你……你知道的，是你给了我药物，你说……你说只要轩辕绍和我喝了那酒，我心里想什么，他就会想什么，会唯我是从……难道……难道那不是真的？”

第一九零三章 鞭笞
琉璃蹙眉道：“那是当年我从一位神医手中得到的灵药，自然不会假，娘娘饮酒之后，可按照我嘱咐，向轩辕绍提起立后之事？你是否让他去找圣上，恳请圣上立你为后？”
雪花一怔，蹙眉想了一下，摇头道：“饮酒之后，我还没来得及让他去找圣上，就……就觉得全身发烫，而且……而且……！”脸颊一红，犹豫一下，才轻声道：“而且那时候只想让男人抱着我，否则会很难受。”
琉璃叹道：“那便是药性起作用之时，也是娘娘可以与轩辕绍心意相通之时。只要娘娘当时想着立后之事，而且提出来让轩辕绍去见圣上为你说话，轩辕绍必然就会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可是……！”苦笑道：“那般重要时候，娘娘怎地会想起男欢女爱之事？你心中这般想，轩辕绍自然也如你这般想，所以……！”
雪花有些尴尬，但美眸之中却生出希望，道：“琉璃，你是说，今日之事，并非……并非是我本意，而是……而是药物起了作用？那你能不能向圣上说明此事？”
“虽然是药物起了作用，但……但归根到底，还是娘娘当时心中起了情欲。”琉璃蹙眉道：“而且如果我去为娘娘说情，将实情告知圣上，圣上听闻你想要借助轩辕绍坐上皇后之位，恐怕更为气恼……！”叹了口气，道：“只是如果娘娘当真想要琉璃去请求，琉璃现在就去说。”
雪花忙拉住，道：“那……那还有什么其他法子？琉璃，你……你可要帮我。”
琉璃蹙眉微微沉吟片刻，终是道：“娘娘，为今之计，恐怕只有一个法子才能保全娘娘的性命。”
雪花听琉璃这般说，宛若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忙道：“什么，你……你快说，是什么法子？”
“娘娘想要避罪，就只能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在轩辕邵的身上。”琉璃轻声道：“娘娘便说轩辕绍酒后乱性，意图非礼，而且咬住绝不松口，如此一来，圣上或许会对娘娘从轻发落。”轻叹道：“不管怎么说，娘娘都是先帝的宠妃，圣上也不想让宫廷出现如此……娘娘应当明白我的意思，只要娘娘咬住不松口，能够将罪责全都推在轩辕绍身上，我想圣上也愿意看到这只是轩辕绍一个人的罪责，如此多少也可保住皇家颜面。”
雪花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是否……是否只有这个法子？轩辕绍……轩辕绍毕竟也是饮酒才会如此，他似乎是个好人……能不能有法子也保住他的性命？”
“娘娘，这等宫廷丑闻，能够保住一人，就已经很不容易，只因当今圣上性情仁厚，如果换做是先帝，就算你想要按照我的法子去做，也未必能够活命。”琉璃苦笑道：“娘娘想救轩辕绍，就只能将所有罪责自己承担下来，轩辕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雪花忙道：“我都听你的，只要能让圣上不杀我，你……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琉璃玉手搭在雪花娘娘手背上，笑如春风，柔声道：“不要害怕，总能闯过难关的。”
……
……
长陵侯周庭虽然是一介文人，却并非百无一用，他是北方人，习惯骑马，定武派他前往西山稳定局面，他并没有做任何停留，领着十多名随从，带着定武给他的圣旨，骑快马赶赴西山道。
周庭心里很清楚，西山的局势危急，刻不容缓，冯破虏武将出身，一介粗人，而且麾下大都是剽悍的夷蛮人，如果没有人约束，很容易就会闹出祸事来。
所以他马不停蹄，如同闪电般赶到云山府。
一切正如他事先所料，冯破虏确实已经调兵入城，将手下的河西军大部都调到了城中担任防务，而原本驻扎在云山府城的两千多西山禁卫军，则全都调出了城，在城外驻营。
入城之后，周庭径自往云山总督府去，骑马在大街之上，却是难见人影，周庭知道云山本是一个十分繁华的府城，可是如今街道之上冷冷清清，倒是时不时瞧见有巡逻兵士在大街上走过，顿时皱起眉头来。
周庭按照定武的吩咐，此番前来，是准备固守云山府城。
想要守住这样一座大城，必然要军民齐心，上下同力，否则面对强悍的西北军，想要坚守云山府城，实在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但是看到街上的情景，毫无疑问，云山城的百姓显然并没有与冯破虏一条心，这让周庭心中立时升起一股不安之感。
渐近总督府，忽听得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周庭抬头望过去，只见不远处一队人马正飞马而来，有十余人之众，清一色都是健马如飞，当先一人一身甲胄，虽然尚有一些距离，但是周庭看到那战甲样式，立刻便知道那人就是冯破虏。
他倒是有些奇怪，暗想自己前来云山府，事先也并无派人通知，看冯破虏骑马前来，难道已经知道自己到了云山府，前来迎接。
还没多想，那一队骑兵已经靠近过来，周庭勒住马，停在大街当中，却听得对面有人已经厉声喝道：“闪开！”
周庭一怔，皱起眉头，朗声道：“北勇侯！”
冯破虏骑马渐近，似乎也认出了周庭，放慢马速，上前来，看清楚周庭，脸上显出惊讶之色，奇道：“长陵侯？你……你怎么来了？”
周庭拱手道：“奉圣上旨意，特来相助北勇侯守城，北勇侯，你这匆匆忙忙，是要去哪里？”
对方明显不知道自己要来，自然也不可能是来迎接自己。
“长陵侯，恕我现在不能多言，回头再行赔罪。”也不多言，一抖马缰绳，领着手下一群人飞马而去。
周庭皱起眉头，瞧这阵势，明显是发生了紧急事务，心下一凛，暗想难道是楚欢的兵马已经打过来了，也不犹豫，调转马头，虽在冯破虏身后追了上去。
冯破虏也不管周庭跟在后面，一路飞马如电，从城南出门，而后一路向南。
周庭的马术终究比不上弓马娴熟的冯破虏，出城之后，距离渐渐离开，好在云山府城南地势空旷，虽然拉开距离，倒也能远远瞧见冯破虏一行人背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行出好几十里地，周庭远远望见前方大地之上黑压压一片，旌旗招展，心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里便是驻军之地。
周庭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暗想冯破虏心急火燎赶到军营，必然事与军事有关，看来自己猜测的并不错，南边占据通州的楚欢很有可能已经出兵来袭。
他心下焦急，方才入城，已经看出城中虽然尚有守军，但是兵力薄弱，毫无疑问，冯破虏并没有将麾下兵马调入城内，而是布阵在云山府城以南。
当务之急，就算楚欢兵马袭来，却也是要赶紧让冯破虏将所有兵马撤回云山府，紧闭城门，全力守城。
冯破虏到了营地，直接骑马进了营地之内，周庭率领随从上前，却早有一群兵士上前拦阻，这群兵士却都是光着脑袋，头皮锃亮，却都是夷蛮兵士，周庭扫了一眼，知道这是夷蛮其中一部的驻营，皱眉之时，旁边早有一名随从厉声呵斥，那几名夷蛮兵显然听不懂中原话，打量周庭一番，见到周庭长袍冠帽，犹豫了一下，一人指了指周庭，又冲营内指了指，随即指了指一众随从，摆了摆手。
他这手势，众人自然是瞬间明白，显然是让周庭一人进入军营，其他人不可进入。
周庭此时却只想着立刻赶上冯破虏，让他赶紧调兵回城，也顾不得与这帮夷蛮兵计较，回头道：“你们就在外面等候。”一抖马缰绳，飞马入营。
他进到营内，倒是远远瞧见冯破虏的声音，拍马赶过去，见到冯破虏已经在一处大帐之前下马来，周挺尚未赶上，冯破虏已经冲进了那大帐之中。
周庭催马过去，也在大帐前勒住马，扫了一眼跟随冯破虏而来的那群人，沉声问道：“到底发生何事？是否西北军袭来？”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便在此时，却见到帐门掀开，冯破虏却已经出来，只是一手拎着马鞭，另一手拽着一人衣裳将他从帐内拖出。
出了大帐，冯破虏用力一掼，将那人摔倒在地，周庭见那人一身夷蛮将领装扮，光着脑袋，还没看清那人模样，冯破虏已经扬起马鞭，对着那人没头没脑地抽了下去，而脸上则满是愤怒之色。
此时大帐四周，不少夷蛮兵围拢过来，瞧着冯破虏抽打那人，都是显出诧异之色，更有一些夷蛮兵显出恼怒之色来。
周庭已经翻身下马，急忙上前去，拉住冯破虏手臂，劝道：“北勇侯息怒，这到底是发生何事，北勇侯要如此动怒？”
冯破虏这才停了手，也没有回答周庭，只是冷声问道：“术兀台人在哪里？”
那人已经爬起身来，他是皮毛衣甲，不少地方被抽裂，脖子和脸上更是有几道鞭痕，脸上带着一丝怒色，但显然对冯破虏还是十分忌惮，抬手冲着不远处另一只帐篷指了指，冯破虏冷冷道：“带本将过去。”
那人这才在前领路，冯破虏跟在身后，周庭一时间也没有弄清楚究竟是何事，跟在了后面，不过他却也知道，这被抽打的夷蛮人，明显是夷蛮大将，冯破虏挡着这么多人的面，用马鞭抽打此人，却是没有给这人留下一点颜面，只觉得冯破虏太过横蛮。
对于夷蛮人，周庭也没有什么好感，可是他却清楚，如今要想抵挡住西北军，恰恰需要依靠这些能征善战的夷蛮兵。
如果这时候让夷蛮人心存忌恨，对这场战事并无什么好处。
寻思间，已经到了那处帐篷前，那夷蛮将领看了冯破虏一眼，冯破虏冷冷道：“掀开！”
夷蛮将领掀开帐门，冯破虏率先进去，周庭犹豫一下，也跟了进去，那夷蛮将领则是跟在后面，握住双拳，进入帐内。

第一九零四章 水火
周庭进到帐内，立时就变了颜色，只见到这帐篷内空空荡荡，正中间却树了一根木桩，木桩上此时却捆着一个上身赤裸的人。
这人上身血迹斑斑，却是披头散发，脑袋低垂，在这人边上，却放着木桶马鞭一类东西，其中一名赤着上身光着脑袋的夷蛮大汉正叉腰站在边上，看到冯破虏等人进来，立刻垂下手来。
冯破虏也不多言，上前去，瞅了一眼木桶，见到里面还有半桶水，二话不说，拎起木桶，冲着那披头散发之人泼了过去。
那人打了个冷战，长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第一眼却是瞧见冯破虏边上光头夷蛮将领，双目喷火，厉声道：“安雷，你快杀死我，否则只要我能活着出去，必会砍下你的脑袋来……！”
安雷却也是握着拳头，带着怨怒盯着那披头散发大汉。
冯破虏却已经沉声道：“术兀台，你要砍谁？”
那大汉一怔，这才瞧见冯破虏，立刻叫道：“侯爷，是……是他，他竟然派人绑架……绑架我，我一定要杀了他。”
“大敌当前，你们还要起内讧？”冯破虏冷声道：“安雷，你为何要绑架术兀台？”
安雷却是挺着脖子，道：“侯爷可以问他。”
“为了勇刃。”术兀台瞪着充血的眼睛，毫不犹豫道：“勇刃在我手中，他不甘心，所以趁我领人出营打猎，暗中埋伏，将我绑架到这里……！”他盯着安雷，咆哮道：“安雷，老子一定要杀了你……！”身体往前冲，可是被绳子绑住，一时挣脱不开。
周庭在一旁瞧见，隐隐明白了一些什么，却又不是十分清楚，此时却听安雷怒道：“他没有说实话。不错，勇刃在你手中，老子是不服气，可是也没有想过抓你，可是你在背后和别人说些什么？你说前番我与你争夺勇刃，是自不量力，这可是你说的？”
“是老子说的。”术兀台瞪着眼睛，“你算什么东西，也想得到勇刃？老子才是大漠第一勇士，你若有胆子，我们单打独斗。”
“你们是要找死？”冯破虏厉喝一声，“本将在这里，你们还要争执？”
术兀台和安雷对冯破虏显然颇为忌惮，冯破虏这一声厉吼，两人顿时都不敢出声。
“那把刀现在在哪里？”冯破虏冷着脸，“术兀台，是不是还在你手中？”
术兀台犹豫一下，点点头。
“那把刀是祸端，你要交出来，由我毁掉。”冯破虏沉声道：“自今而后，谁也不许再提那把刀，你们更不要继续争斗，大敌当前，定要齐心协力，本将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打败了敌人，圣上定然有重赏，到时候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术兀台却是皱起眉头，道：“要……要我交出勇刃？”
对夷蛮人来说，自己得到的东西，所有权便属于自己，无论是物品还是自己的奴隶，只有自己才能支配，这是夷蛮人根深蒂固的观念。
勇刃在术兀台手中，在术兀台看来，理所当然就是自己的东西，任何人都无权过问干涉，此时听冯破虏要自己交出来，由他摧毁，便有些不满。
冯破虏听术兀台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情愿，脸色一沉，冷笑道：“怎么，还舍不得？”
他眼露寒光，术兀台低下头，道：“全由……全由侯爷处置。”
术兀台等人虽然都是夷蛮骁将，但是骨子里却还是对冯破虏充满惊怕。
冯破虏当初是冯元破麾下第一战将，而冯元破当初对夷蛮人的策略，便是恩威并济，先将夷蛮人打怕，再行拉拢。
双方打了多年，而冯元破每一次出兵，冯破虏都是河西军的先锋，冯破虏残酷无情，在漠北大草原杀人无数，漠北大草原有大大小小无数部落，为了起到对夷蛮人的震慑作用，也曾将几个小部族彻底灭亡，这也确实对夷蛮人起到了心理震慑作用，而冯破虏在夷蛮人的心中，宛若杀神。
正在此时，听得帐外传来叫声，安雷皱起眉头，出了帐去，很快便即回来，握着拳头，脸上带着杀意，向冯破虏道：“他们的人正往这边杀过来。”
冯破虏更是恼怒，拔出佩刀，向术兀台走过去。
术兀台微微变色，冯破虏却是抬刀砍过去，周庭见状，失声道：“刀下留人……！”而安雷却显出喜悦之色。
刀光闪过，术兀台却是安然无恙，只是将绑住术兀台的绳子砍断。
安雷顿显失望之色，周庭这才知道自己误会，松了口气。
术兀台挣脱绳子，看向安雷，满面怒容，咆哮一声，便要往安雷扑过去，安雷却也是握起拳头，正要迎上，又是刀光一闪，冯破虏手中的刀已经架在了术兀台的脖子上。
术兀台顿时不敢动弹。
“本将刚刚说过，大敌当前，不可内讧。”冯破虏冷着脸，“这是本将的军令，谁若违抗，立刻军法从事……！”
术兀台似乎有些不甘心，却没有说话。
“术兀台，安雷，你们两个现在就立下誓言，不可互相厮杀。”冯破虏冷声道：“如果可以做到，今次之事，本将可以既往不咎，如果做不到，本将现在就在这里砍了你们。”盯着术兀台，厉声道：“你说，能不能做到？”
术兀台虽然满面怒容，但是刀架在脖子上，却又不敢反对，终是微微点头，冯破虏看向安雷，安雷犹豫一下，也终是点头。
冯破虏沉声道：“那好，你们现在就立下誓言，绝不会互相厮杀。”
在冯破虏的刀锋之下，二人无可奈何，只能立下了誓言，冯破虏见状，这才收刀，术兀台和安雷互相瞪了一眼，虽然立下誓言，但是双方心里显然不甘。
冯破虏收刀入鞘，这才向术兀台道：“你的兵马正往这边过来，你现在就过去让他们撤回本营，谁要是敢闹事，杀无赦。”
术兀台冷视安雷一眼，终是答应一声，恨恨出帐，还没走出帐门，冯破虏已经道：“你令麾下兵马回营之后，立刻赶回来，安雷，派人去通知范佩西和伊布，令他们立刻赶到这里，本将要召开军事会议。”
安雷却是皱眉道：“侯爷，恐怕我的人叫不来他们。”
冯破虏一怔，随即明白什么，眉头锁起，却是出帐派了自己手下随从，赶往其他两营传召另外两名夷蛮万户。
等一切安排妥当，冯破虏这才看向身边的周庭，刚才脸上的冷意已经散去，却是向周庭含笑道：“长陵侯，先前多有怠慢，可不要见怪。”
周庭此时倒是根本不会在意什么怠慢不怠慢，皱眉道：“北勇侯，这些夷蛮人似乎矛盾很深，今日竟然发生如此大事，这……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冯破虏却似乎并不在意，笑道：“长陵侯多虑了，夷蛮人素来喜欢内讧，当年不正是因为他们自相残杀，我们河西才能够将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这是他们骨子里的习惯，不必在意。”
见冯破虏并不以为然，周庭更是担心，道：“侯爷，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大敌当前，如果不能上下齐心，一旦上了战场，恐怕……！”
“长陵侯难道没有瞧见，这些夷蛮人虽然喜欢内讧，可是只要本侯一句话，他们就要俯首听命。”冯破虏却是充满自信道：“平日里互相争斗，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云山府有夷蛮四部，近万骑兵，如果没有一点矛盾，那倒不好控制了。反倒是互相有些矛盾，本侯才能平衡各部，让他们互相制衡。”
周庭却是摇头道：“可是据我刚才所见，他们之间不仅仅只是矛盾那么简单，今次之事发生，我瞧这两个部族之间却是水火不容，侯爷威势极高，或许能够一时震慑他们，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就怕这时间长了，这两部仇恨日益加深，要酿出巨祸来。”
“长陵侯多虑了。”冯破虏却是不以为意，“便是那些夷蛮酋长，也对我们唯命是从，更何况区区几名夷蛮大将。你放心，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中，而且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们都已经立下誓言，这夷蛮人别的倒不怎么样，但是对誓言却是看得极重，既然已经保证过不会互相厮杀，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似乎并不愿意多讨论这个问题，问道：“是了，长陵侯是奉圣上之命前来？”
周庭颔首道：“正是。圣上已经知道乔明堂叛国之事，所以下旨令我前来云山协助北勇侯守城，圣上下旨，只要北勇侯能够在云山支撑两个月，河西那边……！”
冯破虏却是皱眉打断道：“长陵侯的意思是，圣上下旨固守云山城？”
“正是。”周庭道：“西北军锋芒正盛，而且兵力甚众，所以圣上让我们将所有兵马调回云山府城，依仗城池的坚固，固守待援。”
冯破虏摇头道：“长陵侯，恐怕本侯不能遵从圣上的旨意了。”

第一九零五章 君命不受
周庭脸色微变，冯破虏却已经道：“长陵侯不要误会，我并非是要抗旨，本来已经准备向圣上上书，如今长陵侯既然到了，正好与长陵侯商议。”
周庭淡淡道：“圣上的旨意，乃是将全部兵马调入云山城，固守待援，既然都已经下了旨意，难道还有商量的必要？”
“长陵侯，不知你此来之前，可知道这些夷蛮人的矛盾？”冯破虏盯着周庭眼睛，“圣上可知道这些夷蛮人为了一把刀，便会拔刀相向？”
周庭皱起眉头，犹豫一下，终是道：“虽然知道夷蛮各部素来不和，却并没有想到已经矛盾深到如此地步。”
冯破虏微微颔首，又问道：“长陵侯可知道云山府城还有多少存粮？兵器库之中，还有多少兵器？”
周庭怔了一下，只能摇头。
冯破虏叹道：“所以圣上和长陵侯事先对云山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周庭皱眉道：“北勇侯这话的意思是？”
“长陵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话你该明白。”冯破虏正色道：“我奉命平叛，目的是为了取得胜利，而不失被楚欢所败。”
周庭摇头道：“长陵侯，固守云山府，乃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你不可擅作主张，违抗圣旨。”
“那长陵侯可知道，如果固守云山府，我们必败无疑？”冯破虏沉声道：“我决定与楚欢进行决战，绝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当下的情势所迫。”
周庭奇道：“此话从何说起？”
冯破虏淡淡道：“长陵侯先前进过云山府城，不知所见有何想法？你在大街小巷，可曾见到川流不息的人流？”
周庭道：“此时正要请教北勇侯。云山府素来是繁华，我以前也到过云山府城，车水马龙，十分热闹，为何如今却是如此冷清？”
“因为云山府城的人根本就与朝廷不是一条心。”冯破虏忍不住叹道：“乔明堂谋反，此事长陵侯自然已经知晓，他畏罪潜逃之后，我的人马还没有控制住仓库，云山府城的官仓，便已经被人一把火点燃，储存在仓库里的粮食，几乎都被烧毁。”
周庭失色道：“火烧官仓？”
“不错。”冯破虏神情严峻，“大火烧起之后，虽然急忙抢救，可是等大火灭过之后，整个仓库几乎已经被全部烧毁，抢救出来的粮食，甚至不足以让这上万兵马吃上三天。”
“可是折子上并没有说起此事。”周庭皱眉道：“圣上也不知道云山官仓失火。”
“圣上已经在为辽东之事烦心，这边自然不能再让圣上忧心。”冯破虏叹道。
周庭道：“可是官仓被烧，粮草欠缺，此时若是不告知圣上，朝廷又如何向这边提供粮草？镇守云山的上万兵马，而且大都是骑兵，每日里不但人要吃粮，那近万匹战马吃的可不比人少，没有粮食，如何能够支撑下去？”周庭此事神情凝重起来，他本以乔明堂虽然跑了，可是云山府毕竟是西山道的府城，储存了不少粮食，有充足的粮食，再加上上万兵马守在城中，凭借云山府城的坚固，坚守两个月也未尝不能。
但是此时听到云山官仓被烧，知道事情变的严峻起来。
冯破虏冷笑道：“官仓无粮，可是云山士绅的仓库里的粮食却是堆积如山，我已经召集那些士绅，告诉他们，正是国难之时，要上下齐心，一起平定叛乱。咱们当兵的上阵杀敌，他们却要拿出钱粮来支援将士们……！”
周庭其实很清楚，不到万不得已，自然是不能逼迫地方士绅，这些人实际上就是地方根基，也是最不能撕破脸的阶层，得到他们的相助，事半功倍，可是一旦与他们交恶，立刻就会造成地方动荡人心不稳。
只是官仓被烧，河西那边为了应付辽东的攻势，却也是很难向云山这边提供太多的粮草供应，冯破虏找寻地方士绅相助，倒也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如果他们愿意拿出钱粮，我可以向圣上谏言，可以免除他们的税赋。”周庭脸色微轻松了一些，“只要有充足的粮草，固守云山府城，并非难事。今次我前来，还可以帮着北勇侯去劝说城里士绅捐钱捐粮，然后安定民心……！”
冯破虏却是用一种古怪眼神看着周庭，周庭有些不自在，皱眉道：“北勇侯，你这是……？”
“劝说？”冯破虏冷笑道：“如今已经不必了。我召集过城中的士绅，客客气气，好言相劝，将道理也告诉了他们，而且对他们承诺过，只要打败楚欢，欠他们的钱粮，朝廷日后会加倍奉还，为此我还专门设了酒宴，你可知道结果如何？”
周庭皱眉道：“难道他们并没有主动捐助？”
“看来长陵侯对这些人还是十分了解。”冯破虏握拳道：“我在城中等了三天，寸步不离，可是三天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送粮送钱，他们都是紧闭大门，我派人再去请，他们连门都不开……！”眼中显出冷酷寒意，笑道：“我已经给足了他们面子，他们却根本不为朝廷考虑，那是眼看着咱们这些将士活活饿死，他们既然不给我面子，我也没必要再给他们面子。”
周庭想到城中冷清场景，心中隐隐觉得不安，问道：“北勇侯是如何解决？”
“我是军人，自然用军人的法子。”冯破虏满不在乎道：“抓了一批人，将他们关进大牢，然后让他们拿钱粮来赎……”
他说的轻松，但是周挺却可以想象那样的场景，毫无疑问，在自己到来之前，云山府城已经发生过一场大事，皱眉道：“北勇侯难道不知，大敌当前，更要收揽人心，你……你将这些士绅关押大狱，非但不能收揽人心，反倒是让他们心存怨恨，这……！”
“长陵侯初来乍到，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冯破虏淡淡道：“如果真要和他们客客气气，只怕我这上万人马等不到你来，就已经饿死了。非常之时，也就只能行非常之法。如今我已经储存了一些粮食，支撑全军将士三两个月倒也不成问题。”
周庭神情凝重，道：“既是如此，北勇侯应该即刻下令调兵回城，至若城中士绅，我会亲自拜访，代北勇侯解释。”
“我已经派人打探清楚，楚欢正在通州整军备战，看样子很快便要打过来。”冯破虏道：“这时候将兵马调回城内，固守待援，只能是死路一条。城中的士绅与我们不是一条心，如果我们守城，那么楚欢便会将我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全部切断，我们根本得不到任何的后勤补充。”
“楚欢能够围困多久？”周庭道：“他们的粮草似乎也不足……！”
“看来长陵侯是真的不知道了。”冯破虏冷笑道：“楚欢已经与金陵徐昶勾结在一起，据我所知，这些时日，从金陵有大批的粮食正往楚欢那边运送过去……！”
周庭惊诧道：“竟有此事？”
“看来朝廷是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辽东。”冯破虏皱眉道：“我还以为朝廷已经知道此事。楚欢如今根本不缺粮草，他不但有徐昶送过去的粮草，而且如今已经是秋收之时，西北那边的粮食也可以供应上来，比之我们，楚欢根本不必为后勤烦恼，我们一旦被围困在云山府城，即使他们不打，只要将我们困死在里面，我们也耗不过他们。”
周庭神情愈加凝重。
“粮草不济，城内人心不稳，这时候如果再死守城池，一旦朝廷无法救援，长陵侯可想过后果？”冯破虏叹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思来想去，如其在城内固守待援，还不如与西北军决一死战。”
周庭肃然道：“圣上如今将主力调集在东线，先平辽东，我们只要坚守云山府城两个月，拖住楚欢，不让西北军北进，便是大功一件。”
冯破虏左右看了看，并无人在附近，才压低声音道：“长陵侯，说一句不敬的话，圣上有把握在两个月内就能击溃辽东军？”
周庭皱起眉头，其实他很清楚，以河西现在的实力，莫说两个月击辽东军，甚至是否能够挡住辽东人打到河西都是未知数。
“为了不让将士们挨饿，我已经和云山的士绅撕破脸。”冯破虏倒是毫不遮掩，“他们心里对我现在是怨恨无比，只要有机会，恐怕都会想着将我千刀万剐。我们入城，楚欢围城之后，切断所有联络，我们就只能在城里等着援兵，可是长陵侯和我都明白，就算圣上最后击败辽东军，那也不是两个月就能取胜，而我们是否能守住两个月还是个问题，就算守住，两个月之后援兵如果无法到来，又该怎么办？”
周庭微一沉吟，终是问道：“可是以北勇侯手头上的兵力，又如何能与楚欢决战？楚欢麾下西北军的兵力，远胜于我们。”
“打仗的胜负，从来不取决于兵力多少。”冯破虏淡淡笑道：“当年河西军出征漠北，有时候几千人便可以将数万夷蛮人打的狼狈不堪……！”
“可是楚欢不是夷蛮人。”周庭立刻道：“而北勇侯麾下的主力，恰恰就是当初被你打得狼狈不堪的夷蛮人。”

第一九零六章 大战即发
冯破虏笑道：“夷蛮人的战斗力，毋庸置疑，他们能否所向披靡，就看是由谁来指挥。”这话的意思，自然是指夷蛮人由他指挥，自可所向披靡。
周庭一时倒不好说什么，毕竟冯破虏确实算得上是战功累累。
“长陵侯还在担心？”冯破虏淡淡笑道：“本将当初率兵在漠北厮杀，向来都是以少胜多，楚欢的西北军，当年可是被西梁人打的狼狈不堪，而夷蛮人的战斗力，可不在西梁人之下。他们之前看似风光，只不过是打赢了西山军而已，乔明堂麾下的西山军，又如何能够与本侯手下的兵马相提并论？”
周庭神情凝重道：“如此说来，北勇侯是准备违抗圣上的旨意，弃城野战了？”
“弃城倒也谈不上。”冯破虏摇头道：“本侯会在城中留守兵马驻防，不过与其守在城内坐以待毙，还不如放手一搏。如果一战取胜，便可以解除楚欢对河西的威胁……！”
“如果失利呢？”周庭问道。
冯破虏皱起眉头，沉吟片刻，终是道：“那时候再退守云山城不迟。”又道：“长陵侯，本侯已经准备上书圣上，将本侯的计划禀明圣上，既然你来了，还望你与我一道上书。”
周庭却是显得颇有些忧虑，问道：“北勇侯，你是不是对楚欢的实力估计过低了？你莫忘记，楚欢在西北，可是连败乔明堂和肖焕章，此人并非泛泛之辈……！”
“战前深思熟虑是好的。”冯破虏面无表情道：“可是若无必胜之心，瞻前顾后，甚至心有畏敌之意，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他这话说的颇有些不客气，周庭立时道：“北勇侯，我奉圣上之名前来，乃是协助你抵挡楚欢，凡事不过是小心一些而已，至若你说的畏敌，还请收回。”
冯破虏笑道：“长陵侯误会了，本侯并非说你畏敌，只是告诉你，既然下定决心要与楚欢决一死战，本侯就已经存了必胜之心。”抬头看了看天色，才道：“如果长陵侯不情愿，本侯一个人向圣上上折子。”
周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天黑时分，冯破虏麾下诸将都已经奉命前来，大帐之内，冯破虏大马金刀坐在当中，周庭则是坐在一旁，此外除了夷蛮四大万户，尚有数名重要将领。
术兀台和安雷依旧是怒目相视，只是在冯破虏面前，谁也不敢发作。
“诸位，本将已经得到军报，楚欢麾下兵马，蠢蠢欲动，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便有可能出兵云山。”冯破虏沉声道：“长陵侯奉圣上之命，特来协助我等破敌……！”
众人都是看了看长陵侯周庭，见他一副文弱之态，都是从骨子里感到不屑。
无论是夷蛮四大万户，还是河西其他将领，那都是身经百战，宛若虎狼，周庭这样的儒雅文人，他们自然不放在眼中。
周庭自然也瞧出众人眉宇间流露出的不屑，却是不动声色，淡淡道：“北勇侯客气了，本侯手无缚鸡之力，真要破敌，还是要依仗诸位。”顿了顿，才道：“圣上旨意，全军固守云山府城，只要坚守两个月，朝廷自会派援兵……！”
他尚未说完，一名将领已经大声道：“固守待援？长陵侯，圣上当真有这样的旨意？”
周庭淡淡道：“莫非本侯还能伪造圣命不成？”
“长陵侯，咱们以骑兵为主，进城固守，骑兵岂不是自废武功？”一人大声道。
夷蛮万户伊布却已经站起身来，粗声道：“面对敌人，向后退缩，这不是我们夷蛮勇士的脾气，我也绝不允许我手下的勇士用这样的方法辱没自己的勇名。”
一时间，诸将纷纷叫嚷，竟是清一色要求与西北军决战。
周庭皱起眉头来，沉声道：“这是圣上的旨意，莫非你们想要抗旨？”
术兀台因为与安雷的争斗，憋了一肚子火正无处发泄，站起身来，大声道：“我们前来中原，是帮助你们秦国剿灭叛乱，可不是所在城里当孬种。”
安雷虽然与术兀台水火不容，但是骨子里却也反对固守城池。
对夷蛮人来说，战争的重要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击垮敌人，最为重要的是通过击败敌手获取丰富的战利品。
他们虽然骁勇善战，但都是缺乏真正的战略眼光，在他们看来，要想获取战功以及获得丰富的战利品，只能是通过进攻取得。
而且此番调往中原的夷蛮兵，几乎都是从各部族挑选出来的精锐骑兵，骨子里便是嗜杀好战，他们心中很清楚，夷蛮骑兵要发挥最大的战斗力，只能是进行野战，龟缩于城内固守，本就不是他们所擅长。
周庭皱眉还要说话，冯破虏已经抬手止住道：“长陵侯，你也瞧见了，大家都是士气如虹，在座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他们既然都觉得应该出战，我想还是听从大家的意见为好。”
周庭心知这种情况下，想要说服这些人退守云山府城的可能性已经是微乎其微，叹道：“北勇侯，一旦失礼，圣上追究下来，你可想过后果？”
“圣上的意思，自然也不会有错。”冯破虏道：“云山府城，也还是要守住的，本侯并非丢下城池不管，长陵侯，不如这样，云山府城，就交给你来镇守，本侯在城中已经驻有近两千兵马，而且长陵侯大可以去找城里的那些士绅，让他们出来组织城中精壮，加强守城力量，咱们既战且防，你以为如何？”
周庭微一沉吟，终于问道：“北勇侯既然要打这场仗，可有具体的计划？楚欢麾下也有不少骑兵……！”
冯破虏却已经站起身来，转身走到身后一张地图前，抬手道：“这是西山道的地图，本侯已经想过，就在秋风原列阵，迎击西北军。”
周庭起身来，缓步走过去，其他诸将也都围拢上前。
“长陵侯且看，这里便是秋风原，在云山府城以南不过百里……！”冯破虏伸手指着地图上一处道：“这中间是一处盆地，宽阔平坦，一马平川，正是骑兵最喜欢的地方，横宽有十几里地，在他左右两面，则有两处高地，居高临下……！”
周庭道：“这里我曾经见过，你是说要在这里驻兵？”
“正是。”冯破虏含笑道：“这是最合适的地方，而且本侯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术兀台的兵马，如今就驻营在秋风原，也是我军驻营最前线。”
周庭轻抚胡须，若有所思。
“楚欢此番出关的总兵力，不过三万之众，他要在西谷关、梁州、通州各处留守兵马，特别是梁州，南边就是徐昶的势力范围，楚欢便是再胆大包天，也必然要在梁州留驻兵马，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处地方，至少要分散他五六千人马，能够真正用来攻打云山的，最大也不过两万多人而已。”冯破虏倒显得颇为自信，“他的骑兵，据我派人所探，也不过数千之众，主要还是一步卒为主，本侯手头上有九千骑兵，四千步卒，除了留守云山府城两千步卒，尚有两千步卒可以用来出战，此外尚有西山数千兵马，加起来，那也有一万三四千人，足以与楚欢一决雌雄。”
“是了，西山军如今状况如何？”周庭问道。
冯破虏道：“乔明堂畏罪逃窜之后，本侯已经对云山的兵马进行了整编，倒也有三千多人，还算有些战斗力。如今这支兵马就驻扎在秋风原一带，一旦开战，大可以用他们作为先锋。”
周庭微微颔首，随即想到什么，问道：“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自然也是想到，这些兵马原本隶属于乔明堂麾下，如今乔明堂下落不明，这支兵马是否真的甘心听从冯破虏调遣，全力以赴。
冯破虏却是淡淡一笑，道：“他们毕竟还是秦国的兵马，乔明堂谋反之罪，已经公之于众，他们若还念着乔明堂，那也是一群反贼，如果在战场上能够全力厮杀，战后本侯自会为他们向朝廷请功，否则……！”握起拳头，冷笑道：“正好为朝廷将这支乱军也剿灭。”
周庭微一沉吟，终于道：“北勇侯既然执意要与楚欢决战，我自知也无法劝说你改变主意，只是却要小心筹划，对西北军绝不能有轻视之心。”
冯破虏扫了众人一眼，才道：“本侯不会小瞧西北军，但是对我手下这帮弟兄，却是充满信心。”肃然道：“诸位，今次一战，也是你们真正扬名立万的时候，只要击败楚欢，荣华富贵高贵厚禄对你们来说都是不在话下。”古怪一笑，道：“如果能够打到通州，多下通州城，本侯给你们在城中三天自由，无论你们想做什么，都尽管去做。”
他这话一出口，不少人脸上顿时显出兴奋之色。
周庭变色道：“北勇侯，这可……！”
“长陵侯，你可别误会。”冯破虏却已经抬手道：“本侯只是让他们在大战之后轻松一下，拼死剿贼，九死一生之后，总要给弟兄们一些交代。”

第一九零七章 出征
秋末的日头总是带着一丝羞涩，迟迟不肯扯去厚重的面纱，可通州城外的西北军，却已经脸色肃然甲胄齐整的准备列队出征。
打从楚欢入关称王之后，西北军上下就知道他们还要经历众多惨烈的战争，而他们也将迎来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
今次楚王不辞辛苦，领兵亲征，只求一举成功。
秋意寒冷，但是寒意却挡不住兵士们心中的热血，死亡也抵挡不住将士们向前的欲望，曙色渐散，红日升起，落在铁甲上，泛着淡淡的寒光，兵士林立，长矛如云。
通州城北，兵士们早已经整装待发，默默凝视前方。
空气泛冷，哈气成霜，阳光照耀下，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坚毅之色，无数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一人身上，那人骑着烈火一般的战马，狼甲冰冷，立在寒风中，如山如岳。
楚欢人在马上，头盔的护耳几乎遮住了半边脸，可是却挡不住他双眸的寒光，沛然的气势势不可挡，面对无数的兵士，呛啷一声响，抽出腰间佩刀，清越嘹亮，如同凤鸣。
楚欢提起中气，沉声道：“暴秦无道，天下纷乱，黎民受苦，今日出征，先取云山，再进河西，一举诛灭暴秦……！”举起战刀，厉声道：“楚军必胜！”
他最后这简简单单四个字，远远地荡开去，旗帜呼啦啦的舞动，助长声威，声音轰轰隆隆，如同黄钟大吕，三军皆闻。
听得楚欢雄猛的声音，沉凝如山的将士们心中激荡，早有兵士举起长枪，齐声高喊：“楚军必胜，楚军必胜！”
刀光胜雪，日映刀光，一时间天地之间都满是炫目的亮色，让人分不清是刀光还是日光。
楚欢长刀入鞘，只听嚓的一声响，三军俱静，近处已是鸦雀无声。
“出征！”
简单两个字，凝劲有力，传令官接到楚欢的命令，当先一级级地传令下去，一传十，十传百，百川千军，转瞬之间，全军只剩下一个声音。
出征！
声音嘹亮简洁，越传越隆，只是三军齐整，无丝毫的混杂之音，脚步声响起，先锋先行，马蹄哒哒，前军再发，脚步嚓嚓，一队队、一列列的兵士，脚步坚定齐整，向北方进发。
队伍错落有致，不急不缓。
大军行进，坚定、凝重，义无反顾，楚欢催马而行，凝望远山浮云，心中却是涌起一股热血。
大势既已至此，就只有统帅麾下健儿，为希望一搏，天下争雄，有进无退。
这些对他寄托太多希望的将士，给予他压力的同时，亦给了他太多的动力。
云山不可不取，可是他也知道，云山冯破虏乃是骁勇悍将，麾下的夷蛮骑兵，却也是凶悍善战，此次一战，山河之内，必将厮杀惨烈，到时候天地皆为血色，而此次出征的将士，却又有多少人能够荣归故里？
可是只有奋勇向前，才对得起麾下这群西北健儿。
通州距离云山府城不过数日路程，而楚欢事先早已经探知，冯破虏早已经在秋风原设有军阵，自通州出发，日夜不停，也不过两日就能抵达秋风原。
楚欢与众将经过商议，大致能够判断出冯破虏似乎并无固守城池的意象，倒似乎就是要在秋风原将西北军拦截住，进行决战。
对于冯破虏的选择，楚欢其实也并不感到意外。
他事先就判断出，冯破虏手握近万骑兵，战斗力实在不弱，也定然会尽可能地选择一处适合骑兵作战的地方进行拦截，甚至进行决战，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出夷蛮骑兵的作战能力。
论及兵力，楚欢的兵力胜于冯破虏，可是楚欢却也清楚，论及单兵作战能力，西北军却未必能胜过夷蛮人。
楚欢麾下的将士，也都是在战火之中历练出来，放眼中原大地，战斗力自然居于前列。
可是漠北大草原各部族常年厮杀，为此更有许多部落彻底消亡，夷蛮人的内斗，凶残冷酷，嗜杀成性。
而夷蛮人自幼便骑马射箭，几乎达到人马一体的境界，他们的体质也在西北军之上，单兵作战却是胜过西北军。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知道对手是夷蛮人，楚欢自然是做了不少功夫去了解夷蛮人。
他却是深知，如果夷蛮人当真上下一心，必将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面对这样一支可怕的对手，胜负尚无定数。
或许也正因为对夷蛮骑兵战斗力的自信，冯破虏才敢于在秋风原布阵，寻求决战。
冯破虏早有探子在通州一带，楚欢出兵之后，冯破虏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消息，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闻楚军出阵，他并无丝毫的慌乱，心中反倒是生出兴奋之意。
冯破虏自幼在军阵之中，亦在冯元破的麾下立下了无数战功，只是夷蛮人虽然畏他如虎，但是在中原，他的声名却实在不是如何响亮。
毕竟冯元破当初是镇守河西的主将，冯元破虽然对麾下的将领十分大方，麾下将士立下战功，从来不吝啬于赏赐，但是却往往将战功收揽到自己身上，每一次在漠北击破夷蛮人，向朝廷上书，冯元破也会尽可能地将所有功劳归诸于自己，正因如此，他手下头号战将冯破虏虽然在河西军中颇有威望，而且威震漠北，可是中原知道他名声的却寥寥无几。
对冯破虏来说，乱世并不是什么坏事，正是他在中原大地真正扬名立万的机会。
楚欢领兵入关，几乎将西山军全歼，如今风头正劲，威震天下。
如果能在此战之中一举击败楚欢，不但能够扭转整个局面，而且他冯破虏的威名，自今而后必将威震天下。
冯破虏当然很清楚，一战功成，不但在名声上威震天下，而且自己也很可能凭借此一战，成为秦国不可或缺的大将。
河西定武却是有着重振大秦的愿望，可是他麾下能够征战的大将实在是屈指可数，在这乱世之中，没有纵横沙场的名将，很难成就大业。
如果能够击溃西北军，取得一场胜利，冯破虏无疑将成为秦国举足轻重的战将，要建下当年大秦四名将那样的丰功伟业，也并非遥不可及。
不想成为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而不想成为绝世名将的大将，也不是一个好将军，冯破虏无疑是想成为一代名将。
而眼前西北军攻来，这当然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虽然冯破虏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击败楚欢，此战无疑是一场豪赌，可是他自然不愿意放过这样一次难得的机会。
他的赌注，便是夷蛮人的性命以及河西西线的稳固，一旦失利，河西在西线的屏障便将全线崩溃。
秋风原是一处十分空阔的平原地带，横宽十数里地，左右两边则是两座高地，从军事角度而言，乃是进行骑兵作战的得天独厚之地。
冯破虏当然知道这里的重要，所以从河西领兵抵达之后，迅速将其中一部设防在秋风原。
大帐之内，冯破虏早已经命人在营中制作了沙盘，将秋风原内外的地形复制在沙盘之上，整个地势，一目了然。
“术兀台，伊万，你们所部兵马，就驻扎在此处。”冯破虏指着秋风原宽阔腹地，“本将会以西山军作为先阵，列在你们前方，他们将作为一道屏障，迟滞对方的攻势，为你们的冲锋腾出距离……你们两部，是此战的主力，必将面临一场苦战。”
术兀台却是握起拳头，兴奋道：“侯爷放心，我定要让那些西北狗崽子尝尝我们骑兵的厉害。”
安雷却是皱眉道：“侯爷，那我部又该做什么？”
冯破虏笑道：“中原有句话，叫做得天时地利人和，便可一战而胜，我们控制秋风原，便已经占据了地利。”抬手指向秋风原左右两边的高地，道：“术兀台两部兵马，就是一把利刃，直插敌人心脏，在这两边，本将各设一部兵马，在最关键的时候同时出击，就像一把钳子，掐死敌军……！”
范佩西明白过来，道：“侯爷，你是准备让我和安雷所部列阵在两边？”
“不错。”冯破虏肃然道：“安雷，范佩西，你们各领本部人马，各据一处高地，严阵以待，一旦开战，本将自会以旗号为令，在我打出旗号之前，无论战况如何，都不可擅自出军，可是如果瞧见本将放出讯号，你们两部便要全力发起攻击，不可有丝毫犹豫。”
安雷和范佩西都是拱手称是。
冯破虏神情变的严峻起来，道：“本将知道你们都是勇猛善战的勇士，但是对西北军，却也不可有丝毫轻视之心。”扫视一眼诸将，才缓缓道：“平日里你们都自称是夷蛮最强的勇士，可是真正的勇士，并非依靠嘴巴来说，而是要看你们真正的本事。此一战，也是你们建功立业的机会，本将向你们保证，此战谁的部队最为勇猛，杀敌最多，本将便会向圣上谏言，封其为夷蛮第一勇士，本将甚至还会请圣上赐封爵位。”
几名万户脸上顿时都显出兴奋之色。
夷蛮人骨子里终究还是视中原为天朝上邦，心存艳羡，前番被封为万户，便已经是欢喜无比，倒是没有奢望过能够在中原获封爵位。
如今的秦国，风雨飘摇，所谓的爵位，实际上也值不了什么钱，但是对夷蛮人来说，能够被中原皇帝赐封爵位，却是极高的荣耀。

第一九零八章 锥形阵
冯破虏与麾下诸将商议战术之时，楚欢距离秋风原也不过一天的路途。
他并没有让全军急行军，毕竟大战在即，无论人还是马，都要保持体力，行军之中，也会停下来休息。
临时搭建的简陋大帐之内，裴绩此时正站在一张地图前面，地图之前，楚欢背手而立，身后则是一众悍将。
楚欢此番出征，留下许绍镇守通州，保证通州的安全。
如今通州已经成了西北军在关内的物资基地，粮草物资大都是储存在通州的仓库之中，断不容有任何闪失。
“这两处高地，冯破虏定然会利用上。”裴绩神情肃然，指着地图上秋风原两侧的高地，“如果不出意外，他摆出来的，算是鹤翼阵，秋风原布置重兵，与我们正面交锋，而两翼高地，必定设有骑兵，寻机出战。”
顾良辰神情严峻，道：“夷蛮骑兵骁勇善战，秋风原是我们必须要穿过之地，如今他们控制了秋风原一带，已经占据了先机，如果我们出战，两翼的夷蛮骑兵就定然成为我们侧翼的威胁。”
裴绩颔首道：“所以应对此阵，我们最好的选择，便是以锥形阵与之对阵。”他走过来，地上摆着一些小石子，迅速摆出了锥形阵的模样，抬头道：“锥形阵是破解敌阵的最好阵型，不过锥形阵一旦展开，可以加强两翼的防御，最前面的箭头，则是要以最精锐的兵马做出快速的突破，能够将敌阵刺穿，打乱对方的阵型，一旦对方陷入混乱，两翼便可迅速展开，向前进行包抄。”顿了顿，肃然道：“但是锥形阵最大的弱点，便是后方的防御空虚，一旦后方出现敌军，很容易就能打乱我们的阵型，甚至导致我军崩溃。”
“大将军，冯破虏手头上不过一万多人，也几乎都布阵在秋风原，他根本不可能有多余的兵力迂回到我们的后方。”顾良辰盯着地上的锥形阵，“我们可以多派斥候，在后方巡弋……！”
裴绩笑道：“我倒不担心会有其他兵马出现在我们后方，只是驻守在两翼高地的夷蛮骑兵行动速度奇快，我是担心到时候他们有人看出锥形阵的破绽，会舍弃从侧翼进攻，利用骑兵速度的优势，迅速绕到我们的后方……！”
楚欢凝视阵型，微一沉吟，才道：“一旦进入秋风原，我们必须派人盯住两翼，他们没有动作还好，一旦有动作，便要立刻变阵。”
裴绩肃然道：“战场厮杀，什么状况都有可能发生，只是在厮杀之时突然变阵，并不容易，一个不小心，反倒会让将士们陷入混乱。”凝视着地上，随后又拿起小石子，做了一些变化，众人也都不言语，片刻之后，裴绩才道：“此战如要一举击溃冯破虏，最紧要的便是锥形阵的箭头，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刺穿敌阵，将它们切割开来，只要能够迅速切割，我们的骑兵穿过敌阵，可以迅速向两翼展开，回过头来反包围敌兵，到了那时候，就算两翼夷蛮骑兵杀出来，也很可能陷入我们的反包围之中。”
裴绩曾经赠送过楚欢一本军阵兵书，楚欢倒也有过研究，裴绩所言，他却也是听得明白，皱眉道：“如果要实行反包围，兵力就绝不能少，而且必须是骑兵，否则速度跟不上，他们很容易就能调整过来，所以按照这样的战术，我们必须要将主力骑兵都安排在锋刃之上，他们不但要用最快的速度切割敌阵，还要实行反包围，整个战局的成败，就取决于他们能否迅速切割反包围。”
顾良辰在旁忍不住道：“大王，夷蛮人有近万骑兵，即使分兵两翼，中间也必然兵力雄厚，想要突破他们，自然是要将手头上的所有骑兵用上去，可是这样一来，两翼没有骑兵保护，就会显得十分虚弱，冯破虏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骁将，到了那时候，他一定会看出我们的破绽，下令两翼骑兵冲击过来。”
裴绩点头道：“顾将军所言极是，冯破虏是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所以一旦实行这样的战术，不但要求我们的骑兵能够迅速达成任务，而且锥形阵两翼的兵马，也一定要撑住对方骑兵的冲击，在我们骑兵达成反包围任务之前，两翼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抵挡住他们的骑兵，否则被他们的骑兵冲破两翼，整个局面就会陷入混乱，鹿死谁手，那还真是尚未可知。”
楚欢神情凝重，道：“这一场恶战，本就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而且对方占据了地利优势，我们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只能奋力一战。”看向裴绩，道：“将我们的骑兵都用在锋刃之上，两翼布置步卒，他们虽然是骑兵，但是毕竟兵力抵不上我们，我们在两翼布置重兵，全力撑住，策应骑兵。”
裴绩想了一下，才道：“不过还有一桩事情，对战局也存在极大的影响。”
“大将军说的是……西山军？”楚欢立刻反应过来。
裴绩微微颔首，道：“冯破虏收编了云山府城的西山军，用做先锋，如果卫天青能够说服他们，那倒好说，只是如果那些人不会临阵倒戈，我们首先要突破的便是他们，如此一来，对我军骑兵的冲击势头，就有削弱作用，那毕竟也是数千兵马，而且大都是西山禁卫军，前番乔明堂战败，也是我们打了个埋伏，并不表明西山禁卫军不堪一击。此番他们有备而来，比之上次，势必要难对付得多。”
楚欢神情亦是变的凝重起来，便在此时，听得帐外传来声音：“禀报大王，有紧急军情！”
楚欢转过身，令人进来，来人入帐后，拱手道：“大王，前锋营王栋王副将派小的前来密报，卫天青卫统制突然从前锋营消失，下落不明！”
楚欢微微变色，上前两步，沉声道：“卫天青不见了？”
“是，王副将有军务要找寻卫统制，可是卫统制不在营中，王副将派人找寻，整个营地，都不见卫统制踪迹。”来人喘着粗气道：“王副将没有对外宣扬，只派小的迅速来报。”
楚欢回过头，只见其他人也都是皱起眉头来。
此番前锋营的统帅虽然是卫天青，但是知道此事的人却实在不多，便是前锋营的兵士们，再出阵之时，也都不知道卫天青是统军之将。
裴绩为了迷惑冯破虏，故意在军中宣布了前锋营的将领乃是王栋，王栋是楚欢从军中提拔起来的新锐，在西北军中倒是颇有威望。
所以此番前锋营不但打出楚欢的旗号，将领旗帜也是打出了“王”字旗。
按照计划，等前锋营与西山军对阵，立刻更改旗帜，由卫天青统领前锋营，在此之前，王栋乃是明面上的先锋大将。
顾良辰上前两步，忍不住道：“大王，卫天青临阵消失，是不是……！”却没有说下去，但是神色却显出对卫天青的怀疑。
楚欢知道顾良辰的担忧，微一沉吟，摇头道：“卫天青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卖本王……！”想了一下，脸色微变，轻声道：“难道是……！”
裴绩此时也已经走到楚欢身边，低声道：“大王以为卫天青独自离开，是……去往敌营？”
楚欢微微颔首，道：“冯破虏已经将西山军布阵在秋风原前线，卫天青很有可能是孤身前往西山军营……！”
“大王是说他想前去说服西山军临阵倒戈？”裴绩问道。
楚欢缓步走出大帐，此时天色昏黑，星火点点，抬头凝望夜空，皱眉道：“他这是孤身入虎穴，吉凶未卜啊！”
西山三千兵马，俱都被冯破虏整编，此番布阵，便是作为先锋使用，布阵在秋风原口。
三千兵马，上百营帐，夜色之下，星火点点。
西山军被冯破虏整编之后，为了不至于太过激怒这支兵马，领军大将由原本隶属于西山禁卫军的郎将乔殷担任。
但是冯破虏显然对这支兵马不太放心，派了手下一名亲信担任乔殷的副将，负责就近监视乔殷。
三千西山军打头阵，列阵在最前线，西山军从上到下都知道冯破虏的心思，那明显是要将西山军当作炮灰送到最前面。
西山军将士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窝火。
这三千兵马，主力还是原来的西山禁卫军，直属于乔明堂，由卫天青一直统领，多年来久经训练，也时常出兵剿匪，装备不差，一直以来倒也是自信满满。
可是前番败于西北军之手，让这群兵士士气大减，甚至有些心中不甘，只觉得是中了西北军的圈套，并非正面对决。
可是云山之变，乔明堂下落不明，卫天青更是杳无踪迹，西山军群龙无首，冯破虏收编之后，立时将这支军队调出云山城，很快又布防到最前线，在这群兵士看来，冯破虏是宁可信任外族夷蛮人，也不相信自己，更是让将士们愤怒之余，又有些沮丧。
乔殷知道将士们心中的情绪，可是事到如今，却又没有任何办法提升士气。
西北大军将至，不日便将决战，这支兵马也将作为第一支队伍率先与西北军厮杀，乔殷与西北军交过手，已经知道西北军的厉害，对于此战，他无法肯定最终究竟是谁取胜，但有一点他却十分肯定，自己麾下这支兵马，很有可能将遭受到灭顶之灾。
这些兵士，都是跟随他多年，许多人甚至都是同出一地，有着乡故之情，不日之后，却也不知道还能有几人能活下来。

第一九零九章 孤胆入营
今朝有酒今朝醉，处于困境之中的乔殷，只觉得难以左右自己的命运，只能借酒浇愁。
夜色幽冷，乔殷两坛酒下肚，却依然没有什么醉意，冲着帐外叫道：“拿酒来！”
他躺在帐内，心中却是满腹愁闷，片刻之后，听到脚步声响，也不去看，伸过手去，便要接过酒坛，可是却并无人将酒坛送过来，皱起眉头，扭头看去，只见一名兵士手中捧着一只酒坛，却是一屁股在自己边上坐了下去。
乔殷无名火起，便要发作，却听到那人轻叹道：“借酒消除愁更愁，乔兄弟，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
乔殷只觉得这声音异常熟悉，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颇有些昏暗，乔殷点睛看了一眼，瞧见那人脸孔，神色骤变，豁然坐起，失声道：“是……是你？”
坐在他面前的，竟霍然是自己的老上司卫天青。
卫天青气定神闲，神情冷峻，淡淡道：“大敌当前，身为大将，却饮酒解愁，乔兄弟，你可是犯了兵家大忌。”
乔殷尚未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片刻之后，忽然转身，从旁拿过大刀，“呛啷”一声，拔刀出鞘，大刀已经搭在了卫天青的脖子上。
卫天青眼皮也不眨，抬眼笑道：“怎么，想要杀我？”
“卫天青，你……你叛国作乱，还有胆子闯到这里来？”乔殷压低声音厉声道：“你是自寻死路吗？”
卫天青淡淡道：“人生谁能不死？只是你们跟随我多年，我不想看到你们白白死去，无论如何，也要救你们一救。”
乔殷冷笑道：“荒谬。”
卫天青盯着乔殷眼睛，问道：“楚欢的西北军已经近在眼前，你准备带着这些兄弟怎么做？带他们与西北军殊死一战？”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身为军人，既有大敌当前，自然是拔刀一搏。”乔殷也是盯着卫天青，“卫统制，这话是当年你对我们所说，你自己也不该忘记吧？”
卫天青摇头道：“我自然没有忘记。”
乔殷点头道：“如此就好，既然你没有忘记，那事情就好办了。”
“哦？”卫天青笑道：“你准备怎么办？”
“到处都在通缉你，将你抓捕，交送冯破虏。”乔殷淡淡道。
卫天青笑道：“果然是好法子，冯破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你将我交给他，大功一件，冯破虏应该会赏赐你一些什么，说不定自此之后，还会视你为心腹。”
乔殷另一手握起拳头，眼角抽搐，猛然间收起刀来，快步走到帐门处，探头向外瞧了瞧，这才转身进来，压低声音道：“你现在赶紧离开，我就当没有瞧见你，军营还有冯破虏的眼线，你不能留在这里，万一被他们发现，你想走也走不了。”
卫天青叹道：“乔兄弟，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这般离开。你们都是跟随我一起走出来的，莫说这几里有几千弟兄，便是任何一个人，我也不想看到他们白白送死。”
乔殷神情凝重，缓缓坐下，盯着卫天青，沉默片刻，终于道：“卫统制看来已经投靠了楚欢。”唇边显出冷笑：“卫统制难道是想帮楚欢做说客？”
卫天青并不回答，只是道：“乔兄弟，我今夜孤身前来，其实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何去何从，我不帮你们选择，你们自己选。”
乔殷皱眉道：“你说。”
“西北军的战斗力，你已经见识过，此战谁胜谁败，不到最后，你我都是无法判断，我也不会在这里下断言。我却想问你，今次你们是为谁而战？”
“为谁而战？”乔殷似乎听到极为好笑的问题，反问道：“这还需要回答吗？自然是为大秦而战。”
卫天青“哦”了一声，道：“大秦？为河西那位皇帝？”
乔殷眼角微跳，却并没有回答，不置可否。
“西山禁卫军本就是用来卫戍云山府城，可是你们却被调防出城，如今更是被当作先锋先到最前面送死。”卫天青神情冷峻，“你乔殷和数千弟兄为定武浴血厮杀，可是他可曾知道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此战你们在先，两军交战，你死我活，这几千弟兄，能活下来的必定是寥寥无几，如果此战西北军取胜，你能活下去，前途如何，自不必多说，如果此战冯破虏当真赢了，你可想过自己会是怎样结局？”
乔殷微一沉吟，终是道：“就算胜了，战功也不可能落到我们的头上，能够保住性命，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看来你还不糊涂。”卫天青冷哼一声，“乔督和我都被冤枉反叛，你是我的旧部，他们暂时没有对你动手，只因为还可以利用你们，等到此战过后，你以为他们不会秋后算账？”
乔殷低头不语。
“无论是为这几千弟兄的身家性命，还是为你自己的前程，你都该知道怎么走。”卫天青盯着乔殷，“秦国只剩半壁江山，南方尽失，如今偏居河西，可是就是如此，河西也撑不了多久。辽东军正在攻打河西，西北军也已经全力北进，你难道以为秦国还能回天有术？一个需要依靠外族夷蛮来征战的朝廷，还能继续走下去？”
乔殷终于道：“你想我们怎么做？”
“我不敢保证楚欢最后可以成就大业，但是至少目前，投奔楚欢，是最好的选择。”卫天青正色道：“而且楚欢为人厚道，奖惩分明，你若是率领弟兄们弃暗投明，未必真的会前途一片坦荡，但是我敢在此保证，总要比跟随秦国好得多。今次一战，无论是对秦国还是对西北军，都是不容有失的一战，在如此关键战事之中，能够立下战功，必然会得到楚欢的器重，乔兄弟，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乔殷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卫天青拿过来的那坛酒，拍开封泥，仰首狂饮。
……
……
千秋万里，枯草连绵。
旌旗招展，烈风阵阵，西北大军抵达秋风原口之前时，正是正午时分，天地似乎也感受到一股肃杀气氛，天地一片昏暗，浓云卷动，不见阳光。
三千西山军伸展开来，如同一堵人墙，横在秋风原口，长枪如林，乔殷一马当先，手按佩刀，遥望着远处黑压压的西北军阵。
乔殷身旁，便是冯破虏点派的副将赵斯。
乔殷回首向后侧方的一处高地望过去，那里招展着书面大旗，冯破虏骑马立于高地之上，一旦开战，各队便将接受从那里发出来的指令。
西山军身后不过数里，便是术兀台和伊布的两部骑兵，其中亦有一部分河西骑兵，不下五千人，也是此战的主力。
夷蛮骑兵都已经手牵马缰绳，立于战马旁边，只待一声令下，便即上马出战。
他们此时已经是跃跃欲试，大多数的夷蛮兵士，脸上都显出兴奋之色，冯破虏已经出现传下命令，战后以人头论功行赏，一颗人头一白两白银，若是砍下五颗人头，更有封官的可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夷蛮骑兵都是系上了牛皮制成的厚厚皮带，等到厮杀起来，也好用来悬挂人头。
冯破虏居高临下，也是遥望西北军阵，神情冷峻，一手握着马缰绳，另一手则是执着马鞭，倒也是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片刻之后，他脸上才显出一丝冷笑，沉声道：“楚欢是准备用锥形阵了。”
“锥形阵？”旁边一名部将问道：“侯爷，瞧他们的样子，似乎将骑兵主力都布阵到最前面。”
冯破虏点头道：“锥形阵的厉害之处，就在这锥头，成也锥头，败也锥头。”
“还请侯爷赐教！”
冯破虏道：“楚欢使用锥形阵，自然是已经预料到我在两边高低布有骑兵，如此一来，我们这边就形成一个酷似鹤翼的阵型，他是想以锥形阵来破我的鹤翼阵。锥头集结主要作战力量，就是想要冲击我们的鹤身，一旦鹤身崩溃，两翼的威胁也就不战自破。”
此时他身边诸人都是居高临下眺望远方，却也是依稀看到西北军的骑兵都集结在锥头，而两翼则是八字展开，布置密密麻麻的步军。
冯破虏手执马鞭，指向远方，“锥形阵一旦切断我军军阵，穿插过去，就能够展开从我们后方形成反包围，后面的步军就会紧随而上，与骑兵配合，前后形成一个大包围圈，此种情况下，我军两翼即使发起冲击，也难以对他们形成致命的威胁。”
“看来这楚欢倒也不是无能之辈。”边上一人道：“他竟然知道用锥形阵来与我们对阵。”
冯破虏冷笑道：“他这也是孤注一掷了，如果锥头无法突破我军鹤身，就无法形成反包围，而我两翼骑兵则从两边冲击锥形阵的两侧，只要能够突破他们的两侧，锥形阵中间便是空虚之地，我骑兵则可以从后面转头直取锥形阵的锥头，锥头便将面临两面夹击。”
“如此说来，此战关键，就是看到底是谁能够先突破对方，如果我们能够在锥头突破我们鹤身之前，击破他们的侧翼，就能够取得主动？”旁边那部将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冯破虏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只要我们先突破，就处于不败之地。”

第一九一零章 铁血
号角声声，隆隆战鼓声也骤然响起，冯破虏神情顿时更为严峻，一只手禁不住握起拳头来，当初他征战漠北，以少胜多的战事多不胜数，也正因如此，他并不忌惮于西北军兵力占有优势。
“侯爷，西北军要出阵了。”
冯破虏微微颔首，做了个手势，一面旗帜挥舞起来，就听到从西山前锋军阵之中传来“呜呜”的号角之声。
“西山军撑不了多久。”冯破虏沉声道：“旷野之上，骑兵的冲击太过猛烈，步军根本难以阻挡，只不过西山军这道人墙，大可以减弱西北骑兵的冲击之势。”扭头问道：“安雷和范佩西两部骑兵是否都已经准备好？”
“回禀侯爷，他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身边部将拱手回禀，“只要接到旗令，便会立刻从两翼冲击。”
冯破虏微微颔首，抬头望天，天地之间一片昏沉，很快，便听得隆隆之声传扬过来，他居高临下望过去，只见到对方锥形阵前方的骑兵锥头，已经迅速向秋风原刺过来。
马蹄声声，龙精虎猛，随着西北骑兵率先冲击过来，大地便即黄尘滚滚，犹如苍穹怒吼，地火喷薄。
西北数千骑兵齐悍四野，真可谓是地动山摇。
冯破虏愣愣地望着袭来的尘烟，随着轰隆隆的马蹄声渐近，整个西北骑兵军阵就如同一块乌云，越来越浓，也越变越大。
冯破虏眼角微微抽搐，不自禁道：“他们竟能训练出这样一支骑兵，倒也不简单……！”眼见得骑兵距离西山军阵越来越近，西山军却也是长矛前竖，严阵以待。
冯破虏知道西山军绝不可能抵挡得住西北骑兵，又做了个手势，锦旗招展，列阵于西山军后方的夷蛮骑兵，已经是纷纷上马，呼喝声中，夷蛮骑兵都已经拔出了腰间弯刀，竖立手边，刀光雪亮，一众夷蛮骑兵的眼眸之中，也都显出嗜血之色。
本来温柔的微风瞬间便带着凛冽的杀气。
西山军阵最前面，乔殷已经是拔出了佩刀，骑在战马之上，副将赵斯则是跟在旁边，望着如潮水般迎面冲过来的西北骑兵，赵斯却也是眼角抽动。
“准备！”乔殷战刀高举过顶，眼见得西北骑兵的速度越来越快，正如同疾风闪电般倾泻而来，他手中大刀猛然在空中做了两个姿势，却是左右各摆动了一下，赵斯尚未明白过来，却见到乔殷手中大刀猛然间照着他直劈过来。
赵斯眼见得乔殷大刀临头砍下来，他虽然也是久经战争，可是这一刻却彻底懵住，明明两军厮杀在即，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乔殷的大刀竟然会砍向他。
他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甚至来不及拔刀，乔殷手中大刀的刀光已经砍下，连头盔带着脑袋瞬间被劈成两半。
赵斯落马之时，他身后十几名兵士都是豁然变色。
冯破虏为了提防西山军，自然不可能仅派赵斯一人前来，赵斯也是带着十多人跟在身边，上阵之时，这十多人都是跟在赵斯身后，他是冯破虏亲信，自然不会跟随西山军一同成为炮灰，直待双方厮杀之后，立刻带着手下这十几人退向后方。
赵斯落马，身后亲随惊骇之余，却也都反应迅速，知道西山军临阵变故，纷纷拔刀，只是大刀尚未出鞘，从后面便有数十支长枪齐齐向前扎出来，顿时便在这些人身上扎出了窟窿。
乔殷临阵砍杀赵斯，并没有犹豫，立刻高声叫喊：“分！”
便见得本来横成一道人墙的西山军兵士迅速移动，只是片刻间，整条人墙便已经出现十多处缺口，西山军拉出缺口之时，前队变后队，已经是迅速掉转头来。
被冯破虏整编之后的西山军，其主体本就是西山禁卫军，在卫天青的多年训练之下，本就是训练有素，军士的素养并不低。
冯破虏此时自然已经发现了前方出现的变故，心下吃惊，战前他虽然有所担忧，但只觉得西山军临阵倒戈的可能性并不大，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出赵斯前往监视，可是到头来，这支兵马终究还是临阵倒戈，眼瞧见西北骑兵竟似乎与西山军大有默契，毫无障碍地从缺口处倾泻而出，尘冲霄汉，气吞斗牛。
冯破虏神情冷峻，倒也没有慌乱，立刻下令打出旗号，蓄势待发的夷蛮骑兵本是想趁着西北骑兵被西山军缠住之后，再行发起冲击，所以全军只是上马待命，可是他们亦没有想到，西山军却在最紧要的关头，调转枪头，毫不阻拦西北骑兵，如此一来，西北骑兵毫无阻隔，气势如虹，冲势惊人，夷蛮骑兵此时再要发起冲击，距离上已经来不及，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列阵硬着头皮迎上去。
夷蛮骑兵却也不愧是骁勇善战，前队举刀，而后面的骑兵却已经张弓搭箭，在将领的呼喝声中，箭矢顿时如同蝗虫般飞射而出。
西北骑兵气势如虎，风行若龙，乱箭之中，却兀自有不少骑兵中箭落马，夷蛮人善骑射，战斗力极强，这一阵箭雨射过去，倒也是折损了上百西北骑兵。
只是楚欢事先早就知道敌我双方的优劣势，对于夷蛮人的骑射功夫，楚欢从来不曾小觑，他知道如果两军对阵，比拼马上箭术，西北军远比不上夷蛮人，所以事先就已经计划，一旦开战，西北骑兵将要以最快的速度接近夷蛮人。
只要拉近距离，夷蛮人就无法施展马上箭术的优势。
而事实也却如同楚欢所料，西北骑兵凭借着机动速度，迅速接近夷蛮军阵，拉近距离之后，夷蛮人的箭矢已经无法起到作用。
两军眼见得要短兵相接，夷蛮兵士都已经高举弯刀，拍马迎上前去，便在此时，眼尖的夷蛮兵士却已经瞧见无数西北骑兵忽然间都高举起手臂，手中俱都拿着长矛。
骑兵肉搏，自然是用匹配的马刀，长矛过长，在马上厮杀就显得太过笨拙，没有马刀灵便，而西北骑兵冲锋之时，最前面的骑兵都是挥舞马刀，夷蛮人先前却并无发现西北骑兵竟然带着长矛，不少人见此情状，顿时便显出兴奋之色。
他们都是马上的好手，当然知道骑兵使用长矛，远不如自己的弯刀灵便，一旦交手，在兵器之上西北骑兵就输了一阵。
可是便在此时，却听得西北军阵之中突然想起号角声，尚没多想，只见得西北骑兵猛然间将自己手中的长矛狠狠向前投掷而出。
上千根长矛密密麻麻从空中飞过来，夷蛮人这时候才猛然醒悟，西北骑兵根本不是以长矛作为搏杀的兵器。
双方之间的距离，箭矢已经无法发挥作用，反倒是长矛在这种时刻却发挥出异乎寻常的作用，人力投掷长毛的距离不会太远，可是在目下这种距离中，却恰到好处。
长矛如林，倾泻而下，随即便听得成片的惨叫声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夷蛮骑兵顿时纷纷落马。
西北骑兵投掷出长矛，迅即拔出马刀，呼喝声中，如同锥子般狠狠扎进了夷蛮军中，秋风原上，两军瞬间便纠缠在一起。
夷蛮人凶悍，西北军却也是骁勇，双方短兵相接，你死我活，毫不留情。
双方虽然在厮杀之中，但是西北军的阵型却不散乱，骑兵为锥头冲击上来之后，西北两翼步卒也都快速跟进，保持住阵型的完整。
锥头并不散开，而是前赴后继向前冲杀，那是要按照战前的战术部署，集中最强的力量从夷蛮军阵中央突破出去。
两翼步卒并不轻易上前，随着骑兵向前突进，保护两翼紧随而上。
忽听得天空中隐隐传来轰隆之声，天幕上阴云密布，天地之间，更显昏沉。
冯破虏紧握拳头，望着惨烈的战场，他并没有看错，夷蛮人确实很凶悍，悍不畏死，当西北骑兵锥头扎入夷蛮军阵之后，无数的夷蛮骑兵争先恐后向西北骑兵发起攻击，而西北骑兵同样勇悍非常，双方兵士就如同钢铁一般，激烈地碰撞。
“侯爷，是否可以传令……！”见到双方厮杀惨烈，身边部将忍不住提醒道。
冯破虏双目死死盯着战场，虽然夷蛮人在中央布置重兵，也确实凶悍骁勇，但是西北军却是将最精锐主力集中在锥头，就如同锥子扎牛皮，正一点点往里面深入。
猛然之间，冯破虏一挥手，沉声道：“是时候了，传令两翼冲击西北锥形阵两边，定要突破他们的两侧……！”
部将再不犹豫，立刻吩咐旗手打出旗号。
冯破虏眼角抽动，冷笑道：“西北军已经扎进来了，只要两翼杀出来，他们想退也不成了，今日必要分出胜负，不是楚欢死，便是我亡。”回头道：“鼓声敲得响亮一些，为将士们鼓起。”
在他身后，排着一列战鼓，听得冯破虏吩咐，鼓手们卯足了气力，拼命敲打战鼓，隆隆战鼓声响彻天地，与战场上双方将士们的厮杀声汇成一曲铁血战歌。
“怎么回事？”冯破虏见远方高地并没有出现骑兵身影，皱起眉头，扭头看向部将，“快向他们打出旗令……！”

第一九一一章 展翅
安雷此时正驻足在高地之上，虽然天地昏沉，但是冯破虏打出的旗帜，他却是看得十分清楚，而秋风原内惨烈的厮杀，他也是看的颇为清晰。
西北军强攻夷蛮军阵，势如猛虎。
“万户，侯爷已经打出旗子，下令咱们出战。”边上一人只以为安雷没有瞧见旗号，小心提醒道。
安雷扭过头来，脸上竟然显露出狰狞之色，冷笑道：“你是说我们现在冲过去，帮助术兀台？”
那人一怔，安雷却是双手握拳，将目光缓缓移向战场，冷冷道：“术兀台既然夺走了勇刃，自称是我们夷蛮第一勇士，那就让我看看，他这个勇士究竟有多厉害。”
“可是……可是侯爷发出命令，如果……如果万户不遵照命令行事，到时候侯爷只怕会追究下来。”旁边那人好心提醒道：“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治万户的罪。”
“治罪？”安雷却是满不在乎道：“我们出兵，是来帮他们打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有什么资格治我的罪？”
边上另一人也是冷笑道：“术兀台嚣张跋扈，素来与我们作对，这一次来中原，他将自己部族中的精锐都带了出来，如果这一战这些人都死在这里，对我们只会有利而无害。”
“不错。”又一人道：“安雷万户才是我们夷蛮最强的勇士，他术兀台凭什么拿走勇刃？侯爷不辨是非，竟然还要袒护术兀台……既然术兀台和叛贼打起来了，我们就不用理会，看着他们全部被杀死。”
安雷往前踏出几步，神情阴冷：“叛贼的人马很多，就算我们杀过去，也未必能胜，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白白牺牲部众？咱们在这里多死一个人，日后部族的力量就弱了一分，如今漠北没有人敢轻易攻打我们，就是因为我们力量强大，如果力量消失，我们的部族就要面临灭族的危险。”
身边诸人都是与安雷同一部族，本来并没有太多想法，但是听安雷这样说，倒是觉得很有道理，都是点头，纷纷道：“万户，咱们就看着他们厮杀，不要去打。”
“我们如果不按计划杀过去，术兀台他们迟早抵挡不住。”安雷观察战场上的状况，却也是看得明白，此时双方的骑兵交缠厮杀，西北军两翼的步卒显然是为了防范夷蛮骑兵从两边杀出，所以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严阵以待，可是随着西北骑兵深入夷蛮军阵之中，两翼步卒也是紧随跟上，与夷蛮骑兵的接触面越来越大，西北军的兵力远胜过秋风原中的夷蛮骑兵，一旦西北军两翼完全展开，骑兵突破过去，数千夷蛮兵马便将完全陷入围困之中。
安雷并不懂得什么阵法，可是久经厮杀，毕竟还是有些眼力界的，一开始只是瞧出西北军的阵型古怪，但是随着西北军在战场上的动静，他却已经敏锐瞧出其中的蹊跷。
“万户，范佩西那边好像也没有动静。”一名夷蛮部将远远望着对面高地，高声道：“难道他们也不准备出兵？”
安雷双眉上扬，遥望远方，虽然秋风原内厮杀的惨烈，但是对面的高地却果然也没有什么动静。
“明白了，范佩西那家伙也是在等我们出击。”安雷立时明白过来，哈哈笑道：“他们与术赤台也素来水火不容，看来也是想看着术赤台死在叛军的手中……！”
“万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安雷想了一下，才道：“咱们从哪里来，就往哪里去，如今中原人互相残杀，冯元破也早已经死了，如果这一次冯破虏也死在这里，对咱们就是大大的好事。”冷冷一笑，“就算他活了下去，可是这一次战败，皇帝也不会饶过他，一定会砍了他的脑袋，自今而后，咱们漠北草原再不用受河西军的欺负。”
众将闻言，都显出亢奋之色，倒是有一人略带忧色道：“万户，如果这一次战败，皇帝……皇帝知道是我们临阵抗命，会不会……！”
安雷却是不屑笑道：“你是担心皇帝会派兵报复我们？不用担心，中原人现在自己互相厮杀，皇帝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来管咱们，咱们回到漠北之后，第一个就先去解决术赤台的部落，顺便再将伊布的部族也一并收拾了，只要将这两个部族吃掉，咱们的力量就会强大起来，那时候，咱们就谁也不怕。”
“可是……可是族长大人还在秦国人的手里。”那人担忧道：“如果……如果我们就这样回到漠北，秦国人一定会大为愤怒，族长……！”
其他人闻言，脸上亢奋的神色顿时也都消失。
此番总共有十三个夷蛮部族调派兵马前来中原，而十三部族的酋长，如今都在武平府城，虽然俱都封侯，好吃好喝好玩招待着，但却不能离开武平府，等同入作为人质软禁在武平府城之中，如今临阵而走，无疑是将族长置身于绝境之中。
安雷沉默片刻，耳听得秋风原内凄厉的叫喊声，目中瞧见战场上刀光血影，人喊马嘶，双方将士正血战成一团，片刻之后，终于转过身，面朝身后数名夷蛮部将，沉声道：“强大我们的部族，在此一举，如果我们现在杀下去，族长自然会安然无事，可是我们的部族却很可能从此衰弱下去。”顿了顿，神情冷峻，握拳道：“可是如果我们现在离开，部族一定会强大起来，如何选择，你们告诉我？”
众人面面相趣，一阵沉默之后，终于有一人高声道：“万户，我听你的，你要怎么做，我就跟着你。”
其他人再不犹豫，纷纷道：“我们都跟着你，现在回去草原。”
又一人冷笑道：“族长已经老了，而且他要是知道我们有机会强大自己的部族，一定会同意。”
安雷再不犹豫，大踏步往前走，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手下众将也纷纷过去，上马拔刀，安雷调转马头，高声道：“孩儿们，回草原！”竟是再不犹豫，一抖马缰，催马向北边方向而去，高地之上两千骑兵本来是严阵以待，只要安雷一声令下，便即冲下秋风原杀向西北军，此时见到安雷和诸将调转马头向北而去，心下虽然奇怪，却也并不犹豫，呼喝声中，人喊马嘶，纷纷掉头往北而去。
尘烟滚滚，战马长嘶。
“侯爷，安雷的人马动了……！”
“不对，他们……他们走错了方向……不好，他们是要临阵脱逃。”
冯破虏此时却已经是瞳孔收缩，旗号打出去，安雷那边小半天没有回应，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绝不能有丝毫耽搁，安雷迟迟没动，冯破虏怒火中烧，等瞧见安雷所部开始有所动作，这一动反而比不动还要好，两千骑兵，竟然掉头往北而去。
冯破虏脸上肌肉扭曲，他千算万算，却如何能算到向来对自己畏之如虎的夷蛮人竟然在这最为紧要的时候临阵脱逃？
“他娘的，该死的夷蛮杂种……！”边上早有部将暴跳如雷：“侯爷，那些狗杂碎真的跑了……！”
“不好。”又一人惊呼出声：“侯爷，您……您看那边……！”
冯破虏急忙扭头，却瞧见另一面高地之上，也已经是尘烟滚滚，马蹄隆隆。
“范佩西那狗杂种也要跑。”一名部将恼怒万分，冲过去，便要翻身上马，“侯爷，末将去截住他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狗杂种……！”
冯破虏双手握拳，脸色铁青，猛然间身体一晃，似乎要栽倒在地，幸好旁边一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几名部将纷纷上前，“侯爷，您……！”
冯破虏稳住身形，猛然间推开左右，快步过去，翻身上马，拔出了佩刀，众将见状，纷纷上马，冯破虏沉声道：“两翼临阵脱逃，中军定会士气大减，若不能稳住，很快便要溃散，都给本将听着，随本将杀过去，拼死一战。”在他身后，尚有近两千步卒，冯破虏再不犹豫，呼和医生，已经率先冲了过去。
两翼夷蛮骑兵临阵脱逃，他自然是没有想到的，但是如此变故的后果，他却是心知肚明，安雷和范佩斯率部而走，不但是让两翼夹攻的战术无法实施，更为重要的是一旦中军发现两翼撤走，必然会军心涣散，如今双方本就是在血战之中，中军在西北军的压力下，也是在艰苦支撑，一旦军心涣散，很容易就会出现崩溃的后果。
冯破虏与夷蛮人打过太多的交道，深知夷蛮人一旦厮杀起来，确实是骁勇强悍，但是夷蛮人的毅力却不敢恭维，一旦受挫，很容易就会发生溃散。
冯破虏半生征战，所经战阵，败少胜多，特别是在河西之时，几乎没有什么败绩，此一战本来还带着几分信心，却万想不到转瞬之间，战局突变，竟然发生如此致命的变故，他虽然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但骨子里的傲性却还是让他想要做最后的一搏。
此一战乃是他的豪赌，一旦失败，自己的前程可说是尽毁，胜者王侯败者寇，这个道理他十分清楚，即使自己曾经打了无数的胜仗，可是只要今日一败，从前的功绩便将烟消云散。
战马如飞，冯破虏率领麾下两千步卒，从夷蛮军阵侧后方冲上前去，希望自己亲自出阵，能够激励士气，稳住阵脚。
也便在此时，却听得西北军阵后方传来战鼓声，鼓声之中，本来在两翼严阵以待的西北军步卒，阵型陡然间迅速展开，就如同一只雄鹰，忽然间展开了双翅。

第一九一二章 大势已去
敌方两翼突然撤兵，楚欢自然是已经知道了情况，中军的夷蛮兵士比之楚欢战前所想还要坚韧，这让楚欢感到今次一战就算要取胜，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本以为夷蛮两翼不会再继续拖下去，也定会瞅准时机出击，为此他甚至已经准备亲自上阵，挡住夷蛮骑兵对侧翼的冲击。
可是结果却大出他的意料。
他本就在两翼派了游骑兵，监视着两边高地夷蛮骑兵的动静，等到游骑兵禀报两翼夷蛮骑兵已经向北撤走，楚欢甚至还以为这是冯破虏在使什么花招。
尘烟滚滚，待他看到远方高地上的冯破虏领兵冲过来，立时就洞悉了其间的关窍。
不到最危险的时刻，冯破虏绝不会轻易出手，他率兵冲过来，反倒是证明夷蛮两翼骑兵确实撤走，战况紧急，楚欢倒也没有时间去想夷蛮人为何临阵撤走，他却是迅速传下命令，鼓声之中，本来用于抵挡夷蛮骑兵冲击的两翼西北军，迅速左右扩展，形成两道弯月形的阵势，向前围拢过去。
夷蛮中军骑兵已经被西北骑兵缠住，双方正在浴血厮杀，阵型无法展开，也自然无法形成对步军最有威胁的冲击之势。
战前为了应对夷蛮骑兵，西北步卒却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步卒以长矛兵为主，刀兵作为辅助，其中对骑兵最具威胁性的，却是钩镰兵。
楚欢对于敌手，在战略上可以藐视，但是在战术上却从不会掉以轻心。
虽然楚欢麾下也拥有一支骑兵军团，但是综合考虑，楚欢知道论起战斗力，西北骑兵并不是夷蛮骑兵的敌手，而且他虽然带领三万兵马入关，但是骑兵数量也只是与夷蛮人相当，毕竟西北作为大后方，并非稳若泰山，留下了不少兵马镇守后方。
要想击败夷蛮骑兵，仅仅依靠骑兵自然不足，步卒却也要与骑兵默契配合，而钩镰兵自然对骑兵拥有不小的杀伤力，所以楚欢得知冯破虏率领大批夷蛮骑兵赶到云山的时候，便已经下令打造钩镰枪，提前做好了准备。
此时西北军两翼没有了威胁，立时向前舒展，长枪兵和钩镰兵在前，大刀兵紧随其后，裴绩一直不曾懈怠对这些兵士的阵型操练，如今上了战场，配合倒也是十分的默契。
夷蛮万户术赤台此时全身上下都是血污，他身先士卒，浴血厮杀，自己也记不清砍下了多少人，只是西北骑兵却如同蚂蚁一眼，杀之不尽，每当砍落一人，立刻又有一人冲他杀过来，让他连取首级的空闲也没有。
厮杀半天，便是术赤台这般强壮的夷蛮大汉，此刻却也是感到有些筋疲力尽，抬眼向前，双方骑兵纵横交错，可是西北骑兵整个阵型到现在依旧没有散开，他们就如同一只拳头一样，集中兵力在中路，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深入到本阵之中，本阵不经意间，却已经被他们切割成两半。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众多尸首，术赤台却是心中肉疼，厮杀半日，他手下已经战死不少人，这些人都是从本部族挑选出的精锐，也是本部族最大的财富，在这里每消耗一分，部族的实力便弱一分，他知道如果这样继续厮杀下去，固然会对敌军造成不小的损失，但本部的损失将更为惨烈。
他只希望两翼的骑兵赶紧冲过来，减轻中军压力。
“万户……！”不远处有人大声叫喊：“安雷跑了……！”
术赤台一时间怔住，旁边一名西北骑兵趁机一刀砍过来，术赤台挥刀迎上，连砍几刀，将对方逼开，扭头望过去，只见得远方高地一片宁静，毫无人迹。
“他娘的……！”术赤台破口骂道：“早就该一刀砍了他……！”
只是那人这般一喊，正在厮杀的诸多夷蛮骑兵立时变了颜色，便在此时，却听得不远处传来喊杀声，却是冯破虏已经率兵杀过来助阵。
“弟兄们，生死在此一举，都给我杀啊……！”冯破虏一马当先，冲上前来，身后将士倒也是奋勇而来。
本来慌乱的夷蛮骑兵，见到冯破虏杀到，士气微振。
冯破虏本想率兵进入中军，可是此刻西北侧翼已经围拢上来，冯破虏并不犹豫，扬刀向围上来的西北步卒冲过去，厉声道：“破翼！”
他脸色冷峻，率兵冲上，猛然间听得一声雷霆般的嘶叫，只见他前方一花，瞧见一匹如同火焰般的骏马已经出现在眼前。
马上那人一身狼甲，威风凛凛，陡然出现，宛若天神。
“楚欢……！”
冯破虏并未见过楚欢，此时却脱口而出，下意识地便断定眼前这突然出现之人正是楚欢。
却见到楚欢摘弓在手，冯破虏心下一寒，警觉突升，也便在此时，楚欢利箭已出，破空疾来。
冯破虏却也不是泛泛之辈，楚欢摘弓之时，他便有警觉，人已侧过，抱着马背前行，这招极险，马术也极高明，只听到寒风一道从身侧擦过，利箭不停，冯破虏虽然躲过，可是却射死了他身后一名部将。
长箭穿喉而过，带着血红，锐利不减。
冯破虏对楚欢的名字早已经是深入骨髓，可是今次第一下照面，楚欢却送给了他这样一件见面礼，冯破虏却也是身经百战九死一生之人，此时却还是涌起一股寒意，只觉得自己刚刚与阎王擦肩而过。
楚欢一箭没有射中冯破虏，唇边泛起一丝笑意，心下倒也有些诧异，心想这冯破虏的身手倒也是不弱。
两军交战，你死我亡，只要能杀死对方，自然不存在任何的顾忌，冯破虏乃是敌军的大将，楚欢知道，只要在战阵之上杀死冯破虏，大将一死，敌军必然会瞬间崩溃。
他瞧见冯破虏率军冲出，并无犹豫，亲自上阵，存心要在两军阵中击杀对方。
楚欢座下的雷火麒麟乃是天下神驹，速度如电，一箭射失，马势却不减，径直冲着冯坡路杀过来。
冯破虏心下大惊，只是瞬间，雷火麒麟已经冲上前来，楚欢却突然离鞍，一脚勾住马镫，倒悬在空中，纸盒一样的前行。
冯破虏再不犹豫，探手抓过旁边一人手中的长槊，厉喝声中，长槊出手，击向楚欢。
冯破虏一直以为自己的马术已经十分了得，可是此刻看到楚欢人马双分，被雷火麒麟拖着如御空而行，头部距离地面不过咫尺距离，手中还弯弓搭箭，姿势飘逸，一时间却感觉自己就像是骑在牛背上一样。
又是一箭射出，箭从马腹下爆射而出。
冯破虏常说出售，正要击向楚欢，却听得“铛”一声响，手腕巨震，却是楚欢一箭射中了槊杆，这一箭十分了得，竟然离他握槊虎口处不过数寸距离。
长槊本沉，利箭亦劲，楚欢一箭竟然荡开了长槊，雷火麒麟嘶吼声中，纵身穿过，和冯破虏擦身而过，楚欢此时却已经陡然出刀。
他人在空中，倒悬马上，一刀却是从下向上斩出，寒光之中，血花四溅。
冯破虏本想一槊刺去，可是见到楚欢一刀倒劈而来，不可匹敌，生死关头，那一刻激发了他超常的潜能，单手抓住马鬃，蓦然滚上去，滚到马背另一侧，却是觉得浑身发热，已被献血激了一身。
冯破虏的战马悲嘶，却已经被这雷霆一刀从中割开，冲势不减，后半个身子凌空飞起，带出一蓬血雨，沸沸扬扬。
冯破虏滚落在地，向前急翻，只见到边上马蹄翻飞，看似要被乱马踩死，心下冰凉，不想自己竟要葬身于此。
“侯爷……！”千钧一刻，一杆长枪递过来，冯破虏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随即长枪一收，却是一名部下在万急时刻，出手相救，用力收回长枪，冯破虏借势落在马上，二人一骑，冯破虏沉声道：“不是他敌手，快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照面这几回合，冯破虏已经知道楚欢的武功远在自己之上，自己远非敌手，而且此时他也已经看透楚欢用心，对方明显是要阵中斩将，一旦被楚欢得手，冯破虏当然能够想到接下来的结果，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与楚欢正面相对。
那部将此时也是惊骇万分，却也知道冯破虏心意，催马便走，楚雷火麒麟速度奇快，冲过之后，已经与冯破虏拉开距离，冲到敌阵之中，楚欢刀光飞舞，附近兵士，纷纷倒地。
此时在楚欢后方，将士们看到楚王亲自出阵，热血沸腾，都是怒吼着冲上前来，气势惊人。
“冯破虏，你别跑……！”楚欢故意鼓足中气，声音如雷：“冯破虏跑了……！”
冯破虏本是要躲开楚欢，战马斜走，楚欢这一喊，附近兵士看到冯破虏似乎当真是掉头要走，又瞧见无数的西北兵士如狼似虎冲过来，便有人心下惊惧，失声道：“侯爷走了……！”转身便跑，恐惧本就可以蔓延，一个人转身逃走，其他人哪会犹豫，纷纷转头。
冯破虏脸如死灰，部将叹道：“侯爷，大势已去，咱们……咱们只能先撤回云山城……！”
冯破虏紧握拳头，血战之中的夷蛮兵本来瞧见冯破虏率兵出阵，还在支撑，可是转眼间，却瞧见冯破虏这边的兵士掉头而走，一时间最后一丝战意也荡然无存，无数夷蛮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往北逃窜，溃兵如潮，互相践踏，西北军后方号角声起，所有兵马，无论步兵骑兵，全力追杀，双方将士都如同洪水一般向北面倾泻。

第一九一三章 城门之下
潮水之中，冯破虏虽然大声呼喝，甚至砍死了几名溃逃的兵士，但是兵败如山倒，冯破虏的刀子根本无法撑住一座大山的崩塌。
“侯爷，西北军追上来了……！”此时几名部将跟在旁边，焦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侯爷，我们先回云山府城，改日再战……！”
冯破虏心中却是知道，今日这一败，哪里还有实力再与楚欢一战。
乱军之中，冯破虏虽然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往北而逃，西北军追出十数里地，骑兵与步兵拉开了距离，显然是为了安全起见，骑兵并没有继续追赶，等到后队步兵跟上。
只是这一番追杀，却还是让冯破虏遭受重创，沿途尸首如山，血流成河。
从正午开始，尚未天黑，一场大战便即落下帷幕，秦军全线溃败，死伤无数。
夷蛮人打起仗来确实凶悍，可是逃窜起来，却也是争先恐后，冯破虏有心想要重新集结溃兵，可是几千夷蛮骑兵根本不顾冯破虏这边的号角声，拼命抖动马缰绳向云山府城方向溃逃，便是术赤台此刻也已经无法约束手下将士。
冯破虏无奈之下，只能等到回城再行整编。
虽然这一战损兵折将，也体验了楚欢恐怖的武功，但冯破虏却并没有完全绝望。
至少还有云山府城在手中，周庭率领两千河西军镇守云山府城，虽然西山军临阵倒戈，安雷和范佩西两部夷蛮骑兵也都离队而走，但是尚有数千残兵，加上城中的兵马，也还能凑出五六千人马来，倒可以抵挡一时。
只是一想到安雷与范佩西竟然在最紧要的时候撤军，导致这场惨败，冯破虏又是愤怒又是怨恨。
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只要有机会，定会率领兵马前往漠北，将这两个部族彻底踏平，人畜不留，至若这两族被软禁在武平府城的族长，也要上书恳请定武斩杀，将人头悬挂于城门示众。
可是自己这次惨败，却不知定武又将如何处置自己？
这一场战役，本就是一场豪赌，一旦取胜，自己不但功成名就，而且在如此战果面前，即使自己违抗圣命，皇帝也不会当真追究下来。
毕竟他还需要人为他打仗，在如今秦国四处受敌的情况下，取得一场胜仗，大可以鼓舞秦国上下士气，定武自然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惩处功臣。
可是现在的结果却是一败涂地。
既然是豪赌，一旦失败，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冯破虏心情杂乱，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方才为了逃离西北军在背后的追杀，所有人都是拼命前逃，能够掏出来的，几乎都是骑兵，步卒全都被远远抛下，生死未卜，不过想到西北军追杀时的气势，还有那数千骁勇的西北骑兵，谁都知道被落下的兵士定然是凶多吉少。
虽然后面一时间也听不到西北军追赶而来的声音，但是所有人却还是不敢停下歇息，在众人心中，只有回到坚固的云山府城之内，才能喘一口气。
冯破虏领着残兵败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忽听得前面传来欢呼声：“到了……我们回来了……！”冯破虏抬头望过去，果见到前方不远处出现点点星火，宛若飘在半空中，正是云山府城头点起的火把。
冯破虏精神微震，拍马上前，此时城门处早已经人满为患，黑压压一大片骑兵都聚集在城门之外，其中固然大多数都是夷蛮骑兵，却也有不少河西骑兵，都是仰着脖子，冲着城头吼叫。
“怎么回事？”冯破虏催马上前来，瞧见城门紧闭，城头之上站着一排兵士，都是手中举着火把。
“侯爷……！”边上一名河西骑兵认出冯破虏，忙道：“他们不开城门。”
冯破虏皱起眉头，听得四周都是一片吼叫，猛然间厉喝一声：“都不要叫了。”他中气十足，这一声宛若雷鸣，四下里众兵士都是吃了一惊，瞧过来，见是冯破虏，声音便都小了下去，很快便没有了声音，城下变得一片宁静。
冯破虏这才催马上前，到得城门下，抬头看向城头，高声道：“我是冯破虏，快开城门！”
城头上的兵士互相瞧了瞧，便在此时，却见到一人从城头探出头来，冲着下面瞅了瞅，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声道：“城下可是北勇侯？”
冯破虏借着火光，看到那人身材魁梧，一身甲胄，显然不是周庭，皱起眉头，道：“不错，你是谁？长陵侯在哪里？”
“长陵侯马上就到。”那人笑道：“鄙人袁崇尚，不知北勇侯可曾耳闻？”
“袁崇尚？”冯破虏皱眉，低头想了一下，立刻想起来，道：“你是安邑总督袁崇尚？”
“正是鄙人。”袁崇尚拱手笑道：“北勇侯，听闻楚欢大举北进，鄙人唯恐西山兵力不足，所以亲率三千兵马前来助阵，只是抵达云山城的时候，却听说北勇侯已经率领主力兵马前往秋风原与楚欢决战，这云山府城兵力空虚，鄙人只能在这里协助长陵侯镇守云山府，以防万一。”又笑道：“鄙人抵达之时，长陵侯已经几日没有合眼，筋疲力尽，所以鄙人让长陵侯先去歇息，城防暂时由本督负责。”
冯破虏听说袁崇尚带了三千兵马助阵，顿时眉头微微舒展，正是兵力捉禁见肘之时，袁崇尚这三千兵马倒也来得及时。
“袁总督，先打开城门再说。”冯破虏高声道：“西北军就在后面，随时都要追过来……！”
“追过来？”袁崇尚皱眉道：“北勇侯，难道你们已经与楚欢交过手？”扫了一眼城下黑压压的一片兵马，“这……这些都是你的部下？”
“不错。”冯破虏此时倒还真担心西北军追杀过来，此时手下这几千兵马溃不成军，阵型散乱，兵败之后，惊魂未定，而楚欢麾下尚有数千精骑，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冲过来，若是如此，以现在的情势，根本抵挡不了，“袁总督，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打开城门，本侯再与你详谈。”
便在此时，城楼之上一阵骚动，随即听得一个声音高喊道：“北勇侯，战况如何？是否击退西北军？”说话间，长陵侯周庭已经探出脑袋来。
与袁崇尚镇定的神情相比，周庭却是一脸忧虑，此时趴在城垛上，居高临下，扫视城下，倒是找到了城下的冯破虏。
冯破虏面带羞惭之色，却只能道：“长陵侯，出现了变故，先打开城门，西北军马上就要杀过来，咱们定要守住云山城。”
“什么？”周庭见到城下兵马一片散乱，也知道事情不妙，顾不得多想，沉声道：“快开城门……！”
“慢！”周庭话音未落，身边立刻响起袁崇尚低沉声音。
周庭皱眉，转头看过去，见袁崇尚一脸肃然，急道：“袁总督，西北军马上就要杀过来，北勇侯麾下如今军阵不整，一旦敌军杀到……！”
“长陵侯，你的意思，袁某明白。”袁崇尚正色道：“可是你要仔细瞧一瞧，这城下都是些什么人？”压低声音：“那可都是夷蛮骑兵，他们在河西的时候，圣上就不曾让夷蛮的一兵一卒入城，长陵侯可明白缘故？”
周庭一怔，他是定武身边忠臣，自然知道当初河西武平府为何不让夷蛮人入城。
在中原人的眼中，夷蛮人宛若野兽，嗜血好杀，不通教化，那是难以约束的一群残暴之徒，而且每当漠北出现灾荒，便会有大批的夷蛮人南下进入中原境内，烧杀抢掠，中原百姓深受其害。
让夷蛮人入城，谁也不能保证这些人能够安分守己，就算这些人循规蹈矩，却还是会引起城内百姓的骚动反感。
更何况此时城外有几千夷蛮骑兵，真要放入城中，听从命令倒也罢了，一旦任意妄为，城内的兵力甚至都无法镇压。
冯破虏却是时不时向南边张望，心急如焚，见城门半天不开，心下火气，怒声道：“长陵侯，你们在做什么？要等着西北军杀过来吗？本侯是云山主帅，现在命令你赶紧打开城门。”
周庭微一犹豫，神色看上去十分为难，很快，似乎下了决心，回身吩咐道：“传令下去，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又向袁崇尚解释道：“袁总督，大敌当前，保住云山要紧，真要出了什么乱子，由我一力承担……！”挥手吩咐道：“快去开城门。”
那名兵士瞧向袁崇尚，却见到刀光一闪，袁崇尚早已经拔出了佩刀，架在了周庭的脖子上，周庭脸色骤变，失声道：“袁……袁崇尚，你这是什么意思？”
“长陵侯，本督与夷蛮人势不两立，你要放夷蛮人进来，本督可不答应。”袁崇尚冷冷一笑，道：“你要是放夷蛮人进城，本督连你一起砍了。”
周庭大变之下，虽然吃惊，却没有慌张，盯着袁崇尚，冷冷道：“袁崇尚，你是要造反？”
“造反？”袁崇尚含笑道：“长陵侯，本督只怕夷蛮人进城，城里的百姓要造反。”他气定神闲，握刀的手异常稳健。
周庭盯着袁崇尚眼睛，很快，瞳孔收缩，似乎明白什么，叹道：“本侯……上当了……！”

第一九一四章 取城
冯破虏虽然是从城下仰视城头，一时间却也瞧不清城头到底发生什么，但是一阵不祥之感却是笼罩心头。
便在此时，却听得又一队骑兵从南边飞奔而来，更有人已经大声叫道：“西北人追过来了……！”
冯破虏心下吃惊，本来城下已经颇为安静，但是听说西北军当真从后面追上来，城下的将士顿时又是一张慌乱。
不少夷蛮兵对着城头高声怒吼，见迟迟不开城门，术赤台却已经靠近到冯破虏身边，盯着冯破虏怒声道：“侯爷，为何不开城门？难道要让我们都死在城下？”
他本来对冯破虏颇有畏惧之心，但是惨败而归，手底下死伤无数，心中本就恼火，此刻到了城下，本以为可以入城松一口气，却不想大门紧闭，竟似乎没有开城的打算。
生死关头，术赤台脸上血污满布，却也顾不得其他，握着拳头，怒视冯破虏，边上不少夷蛮骑兵也纷纷掉转马头，瞪着冯破虏，黑暗之中，夷蛮骑兵一双双如同虎狼一样的眼睛，便如同要吃人一般。
冯破虏面对这群夷蛮溃兵，心下倒是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紧张感，却还是保持冷峻之色，沉声道：“都不要急……！”冲着城头叫道：“长陵侯，还不打开城门？”
长陵侯周庭此刻却是被袁崇尚用刀架着脖子，听到城下冯破虏的叫吼，却是无法回答，只是冷冷盯着袁崇尚，道：“袁崇尚，这城里还有两千河西军，你……你不过三千人，背叛大秦，你定会自取灭亡。”
“长陵侯为何不左右看看，这里到底都是谁的人马？”袁崇尚淡淡道。
周庭左右看了看，此时才发现，站在自己身边左右的兵士，却明显都是袁崇尚的部下，身体一震，恍然大悟，“原来……原来如此，原来你早就有安排。”
“看来长陵侯果真是太过疲倦了。”袁崇尚笑道：“长陵侯连日辛苦，好不容易却歇息片刻，这一觉却是睡了五六个时辰……本督正好借着这机会，将城中的防务重新布置了一下。这是云山南门，西北军若是打过来，南门首当其冲受到威胁，所以本督将南门的河西兵都调到其他城门，这里全都换防我安邑兵士……！”
“袁崇尚，你叛国背主，不得好死。”周庭怒道：“你这个不忠不义的小人……！”
袁崇尚却是淡然一笑，道：“本督对先帝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若是先帝在世，便是粉身碎骨，本督也会领兵与楚欢决一死战。”
“一派胡言。”周庭冷笑道：“你背叛帝国，还有脸说尽忠先帝？”
“先帝既然驾崩，如今的秦国，就不是本督效忠的秦国。”袁崇尚淡淡道：“当年太子结党营私，也曾有人拉拢本督加入太子党，只可惜本督效忠的是先帝，先帝在时，本督自然不会听从太子之命。太子早就对本督心有不满，如今还没有对本督动手，不过是还能用得上，可是本督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一定会对本督动手，既然如此，本督又岂能坐以待毙？”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人臣的本分。”周庭冷冷道：“圣上一心要复兴大秦，又岂会因为从前的过节，轻易惩处大臣？袁崇尚，这本就是你居心叵测，你当真以为你的心思本侯看不透吗？”
袁崇尚“哦”了一声，周庭冷笑道：“你领兵前来，本就是想要投机取巧，叛与不叛，本就是取决于冯破虏此战能不能胜。”
“哦？”袁崇尚微眯眼睛，唇边带着一丝笑意，“长陵侯看来很有眼光。”
“如果冯破虏此战胜了，凯旋而归，你大可以声称是领兵来助阵，圣上知晓你领兵前来支援，自然是欢喜，你虽然没有在前线斩杀敌军一兵一卒，却说不定圣上心情大好，也会给你一些封赏。”周庭盯着袁崇尚，似乎已经看透袁崇尚的五脏六腑，“只是如今冯破虏战败，你便有了其他心思……！”虽然被刀架着脖子，周庭却还是无惧地往前踏出一步，“袁崇尚，你想背叛大秦，投靠楚欢，想将这座城献给楚欢邀功？”
袁崇尚脸色骤冷，周庭却已经伸出一只手，照着袁崇尚抓过来，怒吼道：“本侯与你这卑鄙小人拼了……！”
袁崇尚本就是武人出身，周庭又如何是他对手，他却不出刀，抬起一脚，踹在了周庭胸口，周庭整个身体顿时飞出去，重重落在了地上。
袁崇尚使了个眼色，早有兵士上前按住周庭，手脚利索将周庭捆绑起来，便是将周庭的嘴巴也用带子封上。
城下此时一片叫喊之声，更有不少人破口大骂。
袁崇尚这才走到窗墙边上，双手按在城垛上，冲着城下喊道：“北勇侯，你想不想进城？”
冯破虏一怔，城门迟迟不开，他已经是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刀便砍了袁崇尚，可是此刻城门控制在对方手中，只能忍着怒气，道：“袁总督，赶紧开城门，再迟就来不及了。”
“北勇侯是国家重臣，危难之际，本督自然不能见死不救。”袁崇尚抬手指着城下黑压压的兵马，“可是进城之前，北勇侯必须先让城下的夷蛮人后退五里地，只要他们退后，本督立刻下令打开城门。”
此言一出，城下更是一片轰然。
术兀台等不少夷蛮人倒是听得懂中原话，闻言脸色大变，怒道：“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城？”
“北勇侯，你也知道，夷蛮人野性难驯，不服管教，如果放他们入城，本督只怕城内百姓不满。”袁崇尚慢悠悠道：“而且咱们大秦本就是用他们作为平叛之用，如今他们大败而归，都是一群无能之辈，本督实在没有必要再收留这些蠢货。”
冯破虏心下却是骇然，袁崇尚话说得轻巧，可是这番话一说出来，必然会让夷蛮人心生怨怒，搞不好就会生变。
果然，术兀台已经冲着冯破虏怒声道：“侯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死伤无数弟兄，为你浴血厮杀，他竟然这样说我们？你是否当真要让我们向后撤？”
一群夷蛮人都是紧握马刀，凶神恶煞般看着冯破虏。
冯破虏身边的部将见情况不妙，立刻护在冯破虏左右，只怕这些夷蛮人一时暴起，对冯破虏动手。
“你们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冯破虏沉声道：“本侯绝无此意，本侯定与你们同生共死……！”
他话声刚落，便隐隐听到南边传来一阵马蹄声，脸色骤变，霍然扭头，夜空之下，城下的兵马俱都静下来，所有人都禁不住向南边望过去，密集的马蹄声如狂风骤雨一般，急促无比，正由远及近传过来。
“不好，西北人追上来了。”人群之中一声惊呼，随即四下里一片混乱，不少人纷纷叫嚷：“快跑啊，西北人追上来了……！”
城下一片混杂，人喊马嘶，术兀台此时也顾不得与冯破虏争执，知道云山府城已经是进不去，调转马头，拍马向北而走，城下乱成一团，所有人都是争先恐后向北而逃，有不少骑兵先前想着让自己的战马歇息片刻，所以下马落地，此时混乱之中，有些人还没来得及上马，便被从边上冲过来的骑兵撞开，人马分离。
叫骂声响成一片，不少人生生被同伴撞开踩死，夷蛮人性情粗野，逃窜之时，但有人挡住自己道路，挥刀便砍。
西北军尚未抵达，城下互相践踏砍杀便折损了不少人。
蹄声如雷，轰然而至，黑夜之中，数千西北骑兵如同暗夜的幽灵军团，一列列一对对骤然而至。
西北骑兵列阵而来，狂奔之下，势若风雷，城头上的兵士们眼睁睁地看着井然有序的西北骑兵如同秋风一般扫过城下，所过之处，尚滞留在城下的兵将人仰马翻，惨叫声响成一片。
这时候，骑兵的冲击力才真正地体现出来。
更多的夷蛮骑兵早已经没入北边深邃的黑暗之中，而一排又一排西北骑兵从城下席卷而过，等到最后一排西北骑兵从城下划过之后，城下空旷的大地上，只留下满地的尸首，残肢断手遍处散落，甚至有不少战马也生生被席卷而过的西北铁骑砍得四分五裂。
城头上的将士们面面相觑，一切似乎就是在转眼之间发生，所有人亲眼看见西北铁骑如同镰刀收割稻草一样砍杀敌人。
隐隐之中，从北边的黑暗之中，时不时传来凄惨的叫声，众人知道那定然是落后的逃兵被西北铁旗赶上。
片刻之后，城上城下都是一片死寂，如果不是因为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道以及满地的尸首，甚至让人误以为先前城下根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小片刻之后，听得黑暗之中，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城头的兵士顿时紧张起来，黑暗之中，却瞧见数十骑忽然间便冒出来，到了城下，火光之中，只瞧见当先一人胯下骏马如同烈火一般，那人一身甲胄，手持大刀，宛若坐在一团火焰之上，神威凛凛，宛若天神。
“本王楚欢，袁总督可在城头？”烈火一般的雷火麒麟背上，自然便是楚欢。
袁崇尚听到楚欢声音，急忙道：“是楚王？袁崇尚在这里已经等候多时了，云山城已经被我们拿下，正在等候楚王入城！”

第一九一五章 忠臣
城头之上，袁崇尚一脸欢笑望着城下，而楚欢却也是骑在马上，望着城头的袁崇尚。
忽然之间，楚欢和身后众人却都瞧见本来在城头招展的“秦”字旗，全都被拿开，十几面“楚”字旗忽然竖起，在夜风之中，迎风招展。
“开城门！”城头之上，袁崇尚一声高喝，很快，就听到厚重的城门在“嘎嘎嘎”之声中缓缓打开，城门洞开，里面空旷一片。
“大王，小心有诈。”此番出阵，祁宏跟在楚欢身边，护卫楚欢周全，此时也是跟随在身侧。
楚欢神情淡定，含笑向城头道：“袁总督，云山城不攻而下，你可是立了大功。”
“前番接到了楚王的书信，所以率领三千精锐按照楚王的吩咐，趁势赚取云山城。”袁崇尚高声道：“楚王，城内已经暂时被我控制住，周庭也已经被我所擒……！”回首道：“带上来！”
便有两名兵士推搡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周庭到了城墙边上。
“周纳言，许久不见，一向可好？”楚欢朗声问道。
周庭冷冷一笑，大声道：“楚欢，你这个乱臣贼子，不思报效国家，却举兵造反，狼子野心，定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周纳言，暴秦无道，本王并非造反，而是要诛灭暴秦。”楚欢大声道：“是非功过，自有后人去说……！”
周庭怒极反笑，“楚欢，原来你早就与袁崇尚暗中勾结，只怪本侯有眼无珠，竟然错信了袁崇尚这个卑鄙小人。只是你莫忘记，此人竟然可以背叛大秦，自然也可以背叛你，如此两面三刀之人，与你倒真是一丘之貉……！”他话声未落，袁崇尚却已经抬起一脚，照着周挺一脚踹了过去，周庭闷哼一声，顿时便被踹倒在地。
楚欢微皱眉头，袁崇尚却已经朗声道：“楚王，快请入城！”
祁宏再一次压低声音道：“大王，袁崇尚赚取了云山城，如今城内都是他的人马，咱们步军尚未跟上，此时不宜入城，先找个借口，等到大军赶到，再行入城。”
袁崇尚见楚欢似乎有疑虑之态，皱眉道：“楚王，难不成你会相信周庭所言，担心袁某另有所图？”
“袁总督误会了。”楚欢哈哈哈笑道，“本王知道袁总督定然也是一位心系天下的好汉，那是诚心与本王共图大事。”
他一抖马缰绳，便朝着城门过去，祁宏等人见楚欢要入城，不敢懈怠，都是手按刀柄，全神戒备。
楚欢倒显得气定神闲，进入城门之后，便听得“嘎嘎嘎”声再次响起，身后的城门却已经被缓缓关上，祁宏等人皱起眉头，握着刀柄的手顿时青筋暴突。
袁崇尚此时却已经从城头下来，远远冲着楚欢拱手笑道：“楚王，多时不见，一向可好？楚王破关，所向披靡，威震天下，当真是令人钦佩。”
楚欢微微一笑，猛然间一声吆喝，胯下的雷火麒麟竟然如同闪电般直冲袁崇尚冲过去，四下里众人都是一阵错愕，雷火麒麟速度奇快，许多人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经飞驰到袁崇尚身边，袁崇尚左右兵将还没来得及反应，楚欢却已经从马上飘然而下，落在了袁崇尚面前。
袁崇尚呆了一下，等回过神，楚欢就在自己面前，眼角抽动，终是勉强笑道：“楚……楚王好身手！”
楚欢却是探手过去，一把抓住了袁崇尚的手腕，笑道：“袁总督，你能如约前来，本王很是欢喜，本王可是有许多话要与你说，今晚咱们定要彻夜长谈。”
四周众人见楚欢和袁崇尚都是满脸带笑，异常亲切，这才松了口气，特别是袁崇尚手下众人，知道个中隐秘的人并不多，一开始还当真以为袁崇尚是要前来协防云山府，此时才豁然明白，原来总督大人私下里早已经与楚欢有过交涉。
只是他们却不知，楚欢这看起来热情一握，却已经扣住了袁崇尚手腕上的经脉，袁崇尚虽然手腕有腕甲，但却无法将整个手掌护住，楚欢虽然握着袁崇尚的手，到是其中一根手指却是探入道腕甲之中，按在手脉上。
别人看不出来门道，袁崇尚武将出身，也练过武功，自然知道悄无声息之中，自己的命脉竟然被楚欢控制住。
此时他只能勉强带笑：“楚王要彻夜长谈，袁某自当奉陪。”
“是了，城中是否还有河西军？”楚欢肃然道：“他们都是冯破虏的人，依本王之见，为了以免生出其他变故，还是早些处理得好。”
“楚王准备如何处置？”袁崇尚含笑问道，话声刚落，猛然间感到一阵头昏脑涨，他知道这定是楚欢做的手脚，已经感觉到一阵疼痛从手脉处向上蔓延，脚下发软，身体摇晃，几欲跌倒。
“袁总督。”楚欢却是显出关切之色，“看来你已经很疲惫了，身体不要紧吧？”不等袁崇尚说话，已经笑道：“不过不妨事，本王有偶遇，碰上高人，得到一些灵丹妙药，服用之后，立刻就能精神抖擞。”另一只手已经抬起，两指夹着一颗药丸，“袁总督立此大功，本王便先送上这份薄礼。”
袁崇尚见到楚欢手中药丸，瞳孔收缩，嘴角抽动，勉强笑道：“楚……楚王，只是小问题，并不打紧，如此……如此贵重灵药，袁某岂敢接受？”
“袁总督这是瞧不上本王了？”楚欢看似是故意拉下脸，“你和本王乃是故人，从今之后，还要共图大事，那便是亲若兄弟，小小一颗药丸，本王怎会舍不得？”他双眸盯着袁崇尚眼睛，另一手屋子扣着袁崇尚的手脉，虽然脸上带笑，但是袁崇尚却能从楚欢眼中看出来，那眼眸之中，明显带着威胁之色。
袁崇尚是习武之人，当然知道手脉被对方扣住意味着什么，只要对方内力一吐，自己即使不死，也必然是经脉损毁，成为残废。
前番在河西之时，袁崇尚已经亲眼见识过楚欢的武功，当时就连神衣卫青龙千户也不是楚欢的对手，毫无疑问，楚欢的武功，那是远在自己之上。
楚欢入城之后的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根本没有给袁崇尚多余的思考时间，便将他制住。
袁崇尚脸上笑容微僵，却忽然间哈哈大笑起来，道：“楚王赠药，袁某感激不尽。”抬起一只手，接了过来，看也不看，丢到口中，在楚欢的注视下，吞入腹中。
楚欢这才松开手，含笑道：“袁总督应该知道，这云山可是本王的故地，云山府内有不少都是本王的熟识，不知兵马入城，可有骚扰城中百姓？”
袁崇尚立刻道：“听说冯破虏此前对城内的百姓倒是多方刁难，不过袁某入城之后，并无扰民，楚王尽管放心。”
楚欢含笑点头，也不多言，转身往城头上走去，这时候便有两名部将靠近到袁崇尚身边，看着袁崇尚，目光之中显出询问之色，袁崇上却是冷下脸，瞥了楚欢背影，严重划过一道冷厉光芒，终究是摇了摇头。
楚欢到得城头，祁宏等数人护卫在左右，只见到周庭尚被结结实实绑缚着，衣衫散乱，颇有些狼狈。
“周大人！”楚欢走上前去，拱了拱手。
周庭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看来周大人对本王的成见很深。”楚欢微笑道：“周大人还以为大秦是正朔，可是你放眼四海，还有多少人忠于秦国？如果秦国当真深入人心，为何天下反旗四起？袁总督本是秦国忠臣，可是连袁总督也看不惯秦国的所作所为，可见如今的秦国，真的是四面楚歌，走到尽头了。”
“楚欢，你在这里侃侃而言，也不怕丢人。”周庭怒视楚欢，“身为臣子，就该忠君报国，你和袁崇尚都是一丘之貉，不忠不义，还有什么脸面在本侯面前大言不惭？”
“周大人，夷蛮人杀我边民，掠我财物，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本王不见你拒贼于外，却只瞧见你和夷蛮人沆瀣一气，亲若兄弟，莫非周大人忘记他们对我百姓犯下的滔天血仇？”楚欢背负双手，淡淡道：“一个依靠夷蛮人来屠杀自己百姓的帝国，却不知周大人还有什么底气在这里为它叫喊？”
周庭脸色变了变，嘴唇微动，却是说不出话来。
楚欢此言如同一支利箭，射入周庭心脏，正中要害，周庭却不知该如何辩驳？利用夷蛮人平叛，周庭本是极力反对，可是以河西如今的实力，却又不得不如此而为。
“周大人，秦国气数已尽，你读圣贤书，当知是非曲直，不如……！”
“休想。”周庭冷笑道：“本侯受两代君王厚恩，岂会与你们狼狈为奸。楚欢，本侯丢失云山府，本就没有想着活下去，生为大秦之臣，死也是大秦的一缕忠魂。”他猛然间大吼一声，整个人竟是向城墙冲过去，楚欢皱眉，伸了伸手，周庭却已经从城头如同石头般坠落下去，四下众人都是变色。
楚欢走到城垛边上，向下看去，只见到周庭已经摔死在城下，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毕竟还有这样一个忠臣，秦国也毕竟辉煌过！”

第一九一六章 狼狈不堪
周庭从城头跳落自尽，楚欢颇有些唏嘘，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达……达客！”
楚欢听到声音，既陌生又熟悉，但是“达客”二字，却是让他眉头一展，扭头在人群找寻，只见到人群之中，一个人高马大的兵士正睁大双眼，双眸带着一丝神采看着自己。
楚欢只觉得这人相貌熟悉，却见那人已经摘下头盔，问道：“楚达客，你可还认识我？”
边上祁宏沉声道：“大胆，这是楚王，什么达客不达客……！”
楚欢却已经抬起手，示意祁宏不要胡言，上前两步，上下看了一番，脱口而出：“你……你是赫骨？”
“楚达客，你还记得我？”那人脸上现出惊喜之色，双手合掌，向楚欢恭敬道：“我是赫骨，楚达客，咱们可有好久不见了。”
四周众人顿时面面相觑，不少人都显出诧异之色。
众人见赫骨身上衣甲，也不过是普通一名兵士，此时却都知道楚欢却是威震天下的西北楚王，实在不知道赫骨这样一个兵士，如何与楚欢有交情。
楚欢见到赫骨，却也是颇为欢喜。
赫骨乃是大沂蒙山鬼方部族领袖赫溪谷的儿子，在鬼方颇有地位，楚欢当年前往安邑抄没安国公黄矩的老家，却是与这帮鬼方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在楚欢的运作下，当时剿灭黄家余孽，鬼方人出了不少气力，而且立下了大功，为此袁崇尚后来甚至在安邑划出了一片土地，专门用来安置从大沂蒙山下来的鬼方部众。
鬼方人是西域人的后裔，他们的先祖在中原和西域贸易最繁华的时候，来到中原经商，此后不少就留下来生根发芽，实际上鬼方先祖是来自西域各国，并非同一族群，但是到了中原生根之后，却是受到中原人的歧视，这些人只能聚集在一起，逐渐形成了一个鬼方部族，数代人传下来，如今也不过几万之众而已。
楚欢见到赫骨在其中，瞬间就明白，袁崇尚在安邑招兵买马，扩充军队，而鬼方众在他的治下，之前与黄家一战，鬼方人表现出极为强悍的战斗力，所以袁崇尚征召鬼方人从军，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赫骨虽然在鬼方部族颇有地位，乃是鬼主赫溪谷之子，但是在袁崇尚的军队之中，却只能是一个普通角色。
“赫骨兄弟，老鬼主身体可好？”乍见故人，楚欢倒也是十分欢喜，上前拍了拍赫骨阔厚的肩膀，“族众如今可好？”
赫骨左右看了看，才勉强笑道：“父亲年初害了病，身体比以前差了许多，大家也都还好。”又道：“这一次我们有四百多人被征召从军，也都跟了过来。”
“老鬼主生病了？”楚欢一怔，随即安慰道：“他老人家宽厚仁慈，定会逢凶化吉。赫骨兄弟，回头咱们再细说……！”
拿下云山府，对楚欢来说，当然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西北军的整个战略，与云山府有着莫大的干系，对西北军来说，想要向北挺进，就必须将云山府如此重镇掌握囊中。
现如今云山府在手，楚欢便等若已经取得了战略的主动权。
虽然拿下云山府并不等于已经控制整个西山道，但是南部两州已经被西北军占据，如今再拿下西山道的核心云山府城，控制西山道，也只是时间问题，西山道虽然座落众多城池，但是除了云山府城外，其他城池的防守力量都是异常的薄弱，一旦得知府城失陷，且不说已经无心留守，即使留守，却也没有实力抵挡住西北军的攻势。
秋风原战役之前，楚欢早已经暗中派人与袁崇尚取得了联系，他倒也没有想过袁崇尚一定会背弃秦国投靠自己，只是写了一份密函，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分析于袁崇尚，不想此番袁崇尚倒还真的如约率军趁秦军主力在前线之时，假冒援兵，兵不血刃地占据了云山府城。
楚欢对袁崇尚倒也存有提防之心，袁崇尚请楚欢进城，楚欢心中也知道颇为凶险，一旦袁崇尚另有图谋，将自己赚入城中，趁机抓捕，那么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只是如果自己一旦拒不进城，那就等若直接向袁崇尚表明自己并不信任他，这种关键时刻，袁崇尚意志未定，一旦改了主意，下令闭城死守，那就等若近在眼前的馍馍忽然消失，西北军只能重新攻城，即使最终打下云山府，损失也必然不会小。
楚欢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冒险入城，便是担心袁崇尚心性不定，另起变故，可是对袁崇尚却也是存有提防之心，所以入城之后，还没等袁崇尚反应过来，立刻先下手控制住了袁崇尚。
对袁崇尚来说，服下了楚欢给的药丸，自己性命也就等若控制在了楚欢手中，自然不敢再请举妄动。
西北骑兵追袭落荒而逃的冯破虏，而西北步兵的机动速度当然无法与骑兵相比，楚欢入城之后，却是镇立城头，并没有轻举妄动，以防另生变故。
好在裴绩统帅着后军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云山府城之下，看到大军已至，楚欢这才松了口气，裴绩则是迅速调派人马入城，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整个云山府城。
冯破虏败走，城内却还有原本镇守在城内的两千河西军，这些人原本镇守云山府各门，袁崇尚抵达之后，却是进行了调防，河西军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听到西北军已经入城，河西兵士瞠目结舌，实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而西北军入城之后，第一时间便将河西军缴了械，调出城外暂作休整。
河西军眼见得城内外到处都是西北军，知道这时候轻举妄动，无疑于自取灭亡，无奈之下，只能遵从凋令。
出城之后，不少人知道事情不妙，趁夜便逃了好几百人，西北军却也并不追赶，任由这些人离去，倒是剩下的上千河西军，却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冯破虏这一夜可说是身心皆疲。
败走云山城下，却无法入城，却又被西北铁骑追上来一顿袭杀，好不容易在数十名兵士的保护下，一口气跑出数十里地，夜黑风高，等到摆脱西北骑兵的追杀，四下漆黑一片，人困马乏的冯破虏却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
四下里一片寂静，秋夜凄冷，领着数十人在一处湖边停了下来，看着狼狈不堪的几十名部下，冯破虏心情愈发的沉重。
昨天他还手握上万兵马，其中更有近万骑兵，意气风发，可是一夜之间，自己身边却只剩下这几十名部下。
“侯爷，看来已经甩掉他们了。”部将心有余悸道：“人困马乏，不如在这里歇息片刻再走，这马匹已经都走不动了。”
冯破虏却也明白，这些人都是死里逃生，如今却也都是疲惫不堪，微微颔首，吩咐就在湖边歇息。
众人也不敢脱下战甲，毕竟谁也不知道西北骑兵如今在哪里，万一突然杀过来，也好及时逃命。
没有干粮，倒是有人用水袋子从湖里灌了水送过来，冯破虏看到水袋子，才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嗓子眼似乎在冒火，结果水袋子，一口气灌了半袋子，这才丢过去，抬头看着漆黑的苍穹，忽然间冒出一句：“云山城已经丢了。”
边上几人都是一怔。
冯破虏脸色冷峻，握拳道：“袁崇尚绝不是率兵来援，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他……他一定投靠了楚欢。”
众人面面相觑，一人忍不住问道：“侯爷，那……那周庭是否也已经背叛了朝廷？”
“周庭性情在那里，他一定是被袁崇尚骗了。”冯破虏冷笑道：“楚欢阴险狡诈……那些夷蛮狗贼，竟然临阵背叛本侯，本侯……本侯他日定要将他们杀的鸡犬不留。”
“侯爷，咱们……咱们接下来该往哪里去？”一人小心翼翼问道：“是否……还要回河西？”
“河西？”冯破虏一怔，此时终于发现面临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除了河西，似乎已经无处可去，可是这种情况下，一旦回到河西，定武是否会轻易饶过自己？
河西的事情，想瞒是绝对瞒不住，秋风原兵败溃逃，云山府轻易丢失，无论哪一桩罪，都足以让定武砍了他脑袋。
“侯爷，咱们就这样回去，皇上……皇上一定不会饶过咱们……！”一人低声道：“我们本就不是他的嫡系，如今……如今丢了云山城，就算……就算皇上不想杀我们，可是他身边那些大臣，也不会轻易放过侯爷……！”
冯破虏神情冷峻，并不说话。
众人互相瞧了瞧，中有一人小心翼翼壮着胆子道：“侯爷，实在不成，咱们……咱们另寻出路，干脆就不要回河西了。”
“出路？”冯破虏盯住那人，“什么出路？”
那人犹豫一下没，才道：“如今天下最强的两路兵马，除了楚欢，就是……就是辽东的赤炼电，赤炼电如今正在攻打河西，不如……！”
“你是说去投奔赤炼电？”冯破虏问道。

第一九一七章 狼嗜
那人尚未回答，旁边立刻有人道：“万万不可，侯爷，咱们的家眷老小全都在河西，如果投奔辽东，皇上一定会下旨诛灭九族，咱们的家人，那可是保不住……！”
其他人闻言，顿时惊醒，纷纷道：“不错，万不能去投奔辽东。”
冯破虏为一沉吟，才道：“可是如果我们就这样回去，圣上恐怕也不会宽恕我们，到时候咱们的家人只怕依旧会被送上刑场。”
众人互相瞧了瞧，有人心中顿时便想到，此次西山失利，说到底，还是冯破虏一意孤行，坚决要与西北军进行决战，这才导致结局惨败。
虽然在场多数人当时对出城决战都极力赞成，可是大败之下，此时想到前途渺茫，便有不少人心中暗暗责备冯破虏的好大喜功。
更有人心中盘算，就算此番回到河西，皇帝也未必会对所有人都下重手，毕竟主要责任是在冯破虏身上，冯破虏也许是罪责难逃，但是其他人却未必真的会被牵连进去，就算被牵连，也未必会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可是如果跟随冯破虏投奔辽东，秦国断然不会手下留情，在场众人的家眷，绝无幸免的道理。
冯破虏自然不是笨人，察言观色，已经从众人脸上瞧出蹊跷，皱眉问道：“如果本将真要去辽东，你们是否愿意跟随？”
众人不想冯破虏还当真问出来，面面相视，却无人开口说话。
冯破虏叹了口气，道：“我也只是随便问一问，岂能丢下你们的家眷不管。不过……咱们就这样回去，凶多吉少，夷蛮人背弃了咱们，这才导致惨败，你们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咱们都渡过难关？”
立时有人明白过来，道：“侯爷，咱们就说是夷蛮人不遵号令，好大喜功，非要出城与西北军决战，他们甚至要挟咱们，如果不出城决战，就要返回漠北……！”
这人自然明白，冯破虏无非是想要找个替罪羊，洗脱自己的罪责。
其他人也都不是笨人，立时明白过来，脸上俱都显出神采。
“他娘的，就是那帮夷蛮人的胡作非为，才酿出巨祸。”立时有人紧跟着道：“侯爷本来已经做好了周密的部署，可是这些夷蛮人不遵号令，互相争斗，这才让我们兵败云山。”
“早知道这帮夷蛮人难成大器，如果没有这帮人，说不定咱们还能剿灭楚欢。”
“侯爷身经百战，所向披靡，这次却是被夷蛮人所牵累，咱们联名上书，告知朝廷，所有的后果，都是夷蛮人导致而成。”
冯破虏眼中微显光芒，正要说话，却听得一阵马蹄声忽然想起来，夜色之中，马蹄声十分清晰，隆隆而来，冯破虏久经战阵，立时便已经听出，来者不下千骑。
“不好……！”冯破虏反应迅速，迅速奔向自己的战马，其他人也都是骤然色变，此时也顾不得疲累，身法敏捷，纷纷上马。
夜色之中，早有一队骑兵靠近过来，听得那边传来一阵呼叫，冯破虏正要拍马逃走，听到那呼叫之声，却是抬起手来，道：“且慢！”
众人心想追兵已至，性命危在旦夕，这冯破虏还要等什么。
依稀之中，只见到一队三五十人的骑兵队伍在不远处出现，夜色之中，也看不清楚，闪闪绰绰，听到那边传来呼喊声，冯破虏立刻道：“是……是夷蛮人！”
其他人凝神细听，很快便有人道：“不错，是夷蛮人。”
“看来是撤到这里的夷蛮人。”有人顿时松了口气，西北军追袭到云山城下，云山城下的秦军兵马乱作一团，各自逃生，冯破虏逃命之时，知道越往人多的地方凑，反倒越成为西北军追击的目标，所以中途带着手下这几十人偷偷离开大队。
几千兵马，各自四散，也不知道下落何处，此时听到夷蛮人的喊声，显然是从城下撤走，乱窜到这里的兵马。
冯破虏整了整衣甲，却见到那一队夷蛮骑兵已经靠近过来，瞧见冯破虏等人，都是勒住马，互相瞧了瞧，却见到一名骑兵已经掉转马头，往后方飞驰而去。
冯破虏心中正愁如果就这样带着几十号人马回到河西，实在是有些寒酸，好歹收拢溃军，能够率领上千号兵马撤走，多少也能交代一些。
“术兀台可与你们在一起？伊布在哪里？”冯破虏沉声问道。
那些夷蛮骑兵只是骑马握刀，也都不说话。
“问你们话呢，都聋了？”冯破虏身边一人厉声喝问道：“有没有能听懂话的？”
一众夷蛮骑兵都是摇头，冯破虏正要说话，忽然之间，却瞧见一名夷蛮兵摘下自己的皮帽，似乎在整理什么，瞧见那人样子，冯破虏脸色骤变，边上诸人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冯破虏却已经调转马头，沉声道：“快走……！”
其他人都是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便在此时，众人却听得从侧面传来马蹄之声，黑夜之中，只见到骑兵身影如同幽灵般神出鬼没，冯破虏脸上却是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惊骇之色，其他人毕竟也都是百战余生之人，隐隐察觉事情不对，一时间人喊马嘶，只是片刻之间，无数夷蛮骑兵就如同月亮一般，形成一个大弧形，将冯破虏一干人围了起来，冯破虏等人身后，则是平静的湖泊拦住了去路。
“侯爷……！”有人惊声道：“这些夷蛮人要造反？”
“不对……！”另一名部将显然已经发现了蹊跷之处，“你看……你看他们的头顶……！”
众人这才瞧过去，虽然大多数的夷蛮骑兵都是戴着皮帽，甚至有少数人还是带着甲盔，可是其中却有极少数的人光着脑袋。
寸草不生，脑袋上没有一丝毛发。
“是……是安雷的人？”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们……他们都是安雷的人！”
夷蛮各部族，虽然有许多风俗相同，而且都居住在漠北草原，但是却也有许多部落之间存在着极大的风俗差异，其中一个最大的风俗区别，便是许多部族的发髻都是十分的特殊，有些部族的发髻独一无二，完全可以从他们的发型来判断他们的族群。
至若光着脑袋不留头发，漠北草原倒也不是只有一个部族，但是此番前来西山的四个部族，便只有安雷所在的部族骑兵都是不留毛发，冯破虏一开始倒还真以为这些夷蛮骑兵也是溃散下来的兵士，等到瞧见对方有人光着脑袋，立时便知道事情不妙。
安雷带着麾下近两千兵马临阵撤走，范佩西也因此效仿，最终导致了秋风原的大败，而这两个部族的所为，也等同于和秦国撕破了脸皮，成了秦国的敌寇。
冯破虏不是笨人，事后细想，自然也明白，安雷临阵撤走，固然是有其他的打算，但不可否认的是，安雷对自己心存忌恨。
因为勇刃一事，安雷绑架了术赤台，虽然后来冯破虏出面解决，但是使用的方法却也是十分的霸道，当着安雷部众之面，用马鞭抽打。
毫无疑问，用马鞭抽打一位部族战将，显然是将他当作奴仆看待，没有给予一丝尊重。
而冯破虏是靠打击夷蛮人挣出名声，在漠北草原所向披靡，弄的漠北夷蛮视冯破虏为杀神，就是那些夷蛮酋长，对冯破虏也是低声下气，正因如此，冯破虏骨子里就从来没有瞧得上夷蛮人，也确实是将夷蛮人当作自己的奴仆来看。
只是他却忘记，夷蛮人对于名誉却是异常的重视，在夷蛮人眼中，姓名可以丢，但是名誉却不能被辱没。
因为勇刃，安雷不怕巨变，竟敢绑架术赤台，亦可见他对名誉的看重，而冯破虏当众用马鞭抽打他，安雷心中又岂能不记恨？
此时这些围上来的骑兵都是安雷的人马，冯破虏便知道事情凶多吉少。
四下里很快便一片寂静，夷蛮骑兵骑在马背上，手握马刀，如同狼群盯着猎物一样看着冯破虏一干人，冯破虏麾下众人也知道大难临头，都是握刀在手，严阵以待，只是谁都清楚，以区区几十人面对上千夷蛮骑兵，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安雷，你给本将滚出来！”一阵沉寂之后，冯破虏终于高声咆哮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账，竟敢背叛本将！”
却听得一声马嘶，随即从人群之中，一骑缓缓而出，身材魁梧，脸色阴沉，正是安雷。
安雷手握弯刀，双眸如狼一样盯着冯破虏，忽然之间，大笑起来，四下里一众夷蛮骑兵也都跟着狂笑起来，笑声宛若群兽嘶吼，让人毛骨悚然。
“住口！”冯破虏一声厉吼，气势惊人，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冯破虏见自己一声厉吼似乎镇住夷蛮人，顿时生出几分自信，沉声道：“安雷，本将知道你心存怨恨，可是你们不要忘记，你们的酋长还在河西，难道你们要置你们酋长的安危于不顾？”微抖马缰，为了表明自己依然很镇定，催马往前行了几步，“安雷，只要你和本将一起回河西，向圣上请罪，你们的酋长自然是安然无恙，就连你，本将也未尝不可以向圣上解释……！”
他话声刚落，便听得“噗”的一声响，随即感到腹间一阵剧痛，表情僵住，缓缓低头，却发现一支箭竟是射入了自己的腹间。
这一箭异常的诡异，并无任何征兆，却不知从何处而来。
“你们……！”冯破虏心下一阵冰冷，便听得“嗖嗖嗖”之声响起，只见到一阵箭矢从夷蛮人中爆射而出，乱箭如雨，冯破虏强忍着腹间剧痛，挥刀挡格，身后却是连连传来惨叫之声，不少人在乱箭之中，纷纷坠马。
安雷却是一言不发，调转马头，回到人群之中，而夷蛮骑兵箭矢不绝，冯破虏等人只有抵挡之力，根本无法冲上前去，片刻之间，身后部下大都已经中箭落马，仅剩数人，这些人口中吼叫怒骂，而夷蛮人却是冷酷的可怕，根本不作理会。
冯破虏此时已经身中十余箭，挥刀的手已经没有了气力，便是座下战马，身上也都插满了箭矢，冯破虏双目暴突，猛喝一声，拍马向前，尚未跑出两步，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袭来，眨眼间，冯破虏和座下战马都已经如同刺猬一般。
冯破虏眼睛血红，直直看着前方，一只手兀自举着，手中刀却已经落地，眼眸中既有愤怒，又有绝望，更有不甘，拼力吼道：“畜生……！”却是再也撑不住，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很快，夷蛮人俱都收弓，夜风凄凉，带起浓郁的血腥味飘散到四周，冯破虏和数十名部下，都是躺在血泊之中，一动不动，全都毙命。
听得一声呼叫，夷蛮骑兵背弓收刀，纷纷调转马头，向北边继续飞驰而去，只是顷刻之间，旷野上便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数十具尸首躺在冰冷的大地之上，几条血水流淌到湖泊之中，瞬间便染红了湖边清澈的湖水。

第一九一八章 时机未到
云山总督府。
虽然短短时日内，云山府三易其主，但是整座城池却并没有遭受到任何的破坏，冯破虏为了强征钱粮，固然在城内暴杀了不少人，但是城中百姓整体而言却并没有遭受到多大伤害，如此重镇，在三易其主的情况下能够安然无恙，也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楚欢对总督府并不陌生，当年他走上仕途的开端，就是从这座府邸开始。
府邸还是那座府邸，但是楚欢却已经不是当初的楚欢。
西北军入城之后，城中的百姓却也都还是紧闭门户，不敢出门，楚欢一如在通州所为，张贴榜文，约法三章。
总督府正厅，袁崇尚此时正面带笑容向楚欢辞行：“楚王，如今云山已经在您手中，袁某该做的已经做了，安邑尚有诸多的事务，还要早日回去处理。”
“袁总督这么快就要回去？”楚欢笑道：“此番袁总督立下大功，本王还没有谢过袁总督。”
袁崇尚摆手笑道：“楚王说笑了。袁某既然跟随楚王揭竿而起，那是存了为天下黎民找寻太平生活之心，倒并无他念。”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袁总督，依你之见，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控制西山之后，再往东北而进，便可进入河西走廊，通过河西走廊，便可直进河西……！”
“楚王是准备进兵河西？”袁崇尚立刻问道。
楚欢笑道：“本王原以为就算击败冯破虏的骑兵，要想拿下云山府，那也绝非十天半个月就能做到，但是在袁总督的帮助下，眨眼之间，已经取下了云山，如此速度，恐怕河西那边也是无法想到的。”
袁崇尚明白过来，“楚王的意思是，趁河西猝不及防，以迅雷不及眼耳之时攻入河西？”
“却不知袁总督以为如何？”
袁崇尚微一沉吟，才点头道：“河西的主力都集中在燕山，与辽东人苦战，这时候倒也确实是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
楚欢哈哈一笑，才道：“这是袁总督的心里话？”
袁崇尚一怔，楚欢却是收起笑容，身体前倾，肃然道：“袁总督，本王与你曾经共经生死，也算是故交，如今天下纷乱，本王是诚心要与你共图大业。”
袁崇尚犹豫一下，见楚欢神色真挚，叹了口气，道：“楚王，袁某也确实希望能够跟随楚王，诛灭暴秦，可是……哎，楚王似乎对袁某并不信任。”
“哦？”
袁崇尚苦笑道：“如果楚王当真信任袁某，又何必对袁某下毒？”
“袁总督此言从何说起？”
袁崇尚皱眉道：“楚王在城门之时，不是给了袁某一颗药丸，还盼楚王能够赐以解药。”
楚欢盯着袁崇尚看了小片刻，忽然之间，大笑起来，袁崇尚见楚欢笑得古怪，丈二和尚摸不找头脑，却见楚欢抬手指了指袁崇尚，笑道：“袁总督，你可真是多心，你还真以为那是毒药？”
袁崇尚一怔，楚欢笑道：“实不相瞒，那虽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却也不是什么毒药，它唯一的作用，便是能够止血止疼，如果受伤流血，服下此药，不但可以让伤口尽快愈合，而且能够消减身体的疼痛，除此之外，对身体并无任何伤害。”
袁崇尚见楚欢神情，知道楚欢所言不假，顿时大为尴尬，一拍脑袋，道：“糊涂，实在糊涂，这……哎，原来是楚王和我开玩笑。”
楚欢叹道：“袁总督，你我是故交，而且拿下云山府城，你居功至伟，本王又怎会对你下毒？实不相瞒，当时进城，本王确实有所戒备，毕竟本王无法确定你手下那些人是否真的全都对你忠心耿耿，万一有人趁机与本王为难，本王后援未到，若是动起手来，总是不好。”
袁崇尚见楚欢将话说开，倒是一阵轻松，笑道：“楚王，你既然坦诚相告，袁某也不瞒你。在此之前，袁某手下确实有人向我进言，趁你入城，先将你擒住，如此一来，西北军就不敢轻举妄动，云山的局面，很可能因此而改变。”
“那袁总督当时怎么想？”
袁崇尚道：“袁某是个识时务的人，实话实说，如果先帝尚在，袁某不必他们提醒，也会按照此计划行动。”
“袁总督对先帝尽忠，本王心中也是清楚。”楚欢点头道：“你当年跟随先帝起兵，南征北战，有今日之地位，固然是你自己一刀一枪拼下来，却也是先帝的厚爱。”
袁崇尚肃然道：“楚王能够体谅就好。不过当今定武，我本就与他并无纠葛，说句实在话，我就算真的为他出生入死，到最后也未必会有什么好结果。袁某知道楚王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而且定是能成大事之人，于公于私，既然已经决心跟随楚王，袁某就不会有其他心思。”起身来，躬身拱手道：“自今而后，袁某甘愿为楚王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欢却也是站起来，扶住袁崇尚，笑道：“袁总督，本王今日便与你约一个君子协定，一旦大业得成，本王绝不会负你。”
两人四目对视，随即都哈哈笑起来，重新落座后，袁崇尚开门见山道：“楚王，您当真准备即刻出兵河西？”
“正在考虑。”楚欢道。
袁崇尚摇头道：“楚王，恕我直言，攻打河西的最佳时机，其实尚未到来。”
“哦？”
“据我所知，虽然河西军有数万主力调往燕山，抵御辽东的进攻，但是在武平府，却还有上万兵马。”袁崇尚正色道：“通往河西的河西走廊，地势险要，楚王想必已经见识过，如果不出意外，河西走廊也必然有秦军防守，以楚王如今的实力，想要穿过河西走廊，虽然并不困难，但必然还会有不小的损失。”
楚欢却是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楚王前番去过河西，自然也见识过武平府。”袁崇尚道：“武平府之坚固，绝不在云山府城之下，而且冯元破当初为了谋反，储存了大量的钱粮装备，这些如今都落入定武手中，一旦西北军打到河西，武平府闭城死守，以楚王现在兵力，最终胜败，其实还是难以预料。”
楚欢笑道：“袁总督这才是肺腑之言。你说武平府城有上万驻军，这话并不准确，据我所知，为了修建天宫，冯元破征召了十数万青壮，一旦河西危急，定武定然会将这些青壮拉进城中守备，到那时候，武平府城钱粮充足，兵力庞大，可就是固若金汤了。”
“楚王看来已经心有成竹。”袁崇尚笑道：“看来楚王也并不准备在这时候出兵河西。”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楚欢含笑道：“本王现在只盼辽东人能够全力攻打河西，只要他们能够打过燕山，定武就无暇西顾，只能将手头上的力量都用来抵挡辽东人，无论谁胜谁败，双方最终一定是元气大伤……！”
袁崇尚点头道：“楚王所言极是，到了那时候，楚王再以迅雷不及眼耳之势出兵河西，那时候想要攻占河西，也就容易得多。”拱手道：“如果楚王当真要出兵河西，袁某愿率军当作先锋。”
楚欢含笑道：“到时候自然要袁总督鼎力相助了。不过现下我们大可以趁这个时机，扩充兵力，囤积钱粮装备。”神情随即变的凝重起来，叹道：“要打河西，必须要一战功成，绝不能陷入僵持，否则双方只能拼起消耗，最后就算取胜，咱们也是元气大伤。河西固然是大敌，但是咱们还有一个敌人，却不能疏忽。”
袁崇尚一愣，微一沉吟，明白过来，“楚王说的是……天门道？”
“不错。”楚欢点头道：“天门道拥兵百万之众，虽然是乌合之众，却绝不能小觑，一旦北方陷入对峙，长期互相消耗，只能便宜了占据南方半壁的天门道。天门道目下还颇为混乱，但这并不表明他们会一直乱下去，如果一直放任他们不管，终有一天，还会酿成巨祸。”
袁崇尚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微微颔首。
楚欢很清楚，如今南方到处都是天门道众，虽然知晓天门道众内部分裂，山头云集，内斗不息，可是这种境况却也未必会一直持续下去。
天门道之中毕竟还有不少厉害角色，以日将军为首的天门将领，也绝不可能一直看着天门内乱坐视不理，一旦被他们找寻到解决方法，天门道众重新形成战斗力，便将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北方大敌兵锋正盛，汾水以北，除了残存的秦国，还有辽东、河北青天王以及西北军几大势力，这几大集团水火不容，如果长期对峙，互相消耗，无力过问天门道，那么在无外忧的情况下，天门高层自然会有足够的精力来重整天门道。
楚欢不知道大心宗那群人是否还会继续过问天门道的事务，特别是那位神出鬼没的增长天王，以其为首竟然培养出了天门道如此恐怖的庞然大物，这人的能耐当然是恐怖至极，还有那位化身为日将军的鲁国太子，亦是拥有名将之才，这帮人如果真要重振旗鼓，整个天下，便将岌岌可危。

第一九一九章 护法神祇
楚欢知道冯破虏的死讯并不晚。
西北铁骑追袭溃军，虽然秦军逃得很快，但最后还是被西北铁骑斩杀了数百之众，大部分的骑兵都已经逃往河西。
西北骑兵发现冯破虏等人的尸首之后，除了割下冯破虏的首级，倒也十分妥善地将所有尸首就地掩埋。
从尸首上的箭矢可以看出，冯破虏等人是死于夷蛮人之手，只是究竟是哪个部族的夷蛮人所为，一时间却也难以辨明，不过这对楚欢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楚欢知道冯破虏大败而归，定武就算脾气再好，冯破虏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不过冯破虏最后却死在夷蛮人手中，却是楚欢事先没有想到的。
冯破虏在漠北纵横十几年，斩杀夷蛮人无数，让夷蛮人畏之如鬼，最后却又偏偏死在夷蛮人手中，实在是讽刺至极。
袁崇尚离开云山之时，在楚欢的要求下，率领而来的三千兵马，却都是就地留下来重新整编，毕竟楚欢出关的时候，兵力算不得雄厚，虽然连战连捷，但却也因此兵力分散，留驻各处要地的兵马分散了楚欢的兵力。
此番攻打云山，却也只有两万兵马，虽然骑兵不少，但总体而言，兵力依旧薄弱。
收编了原本隶属于西山的三千西山军，依然交由卫天青统帅。
袁崇尚倒也并无二话，连带着三百名鬼方人的三千兵马，都交到了楚欢手中，由楚欢重新整编。
这三千人马，却也都是安邑的精锐兵马，此外裴绩亲自前往河西军的驻地，一番言语，去留自主，虽然走了不少，却还是有上前兵马留下来。
这些人原本都是隶属于冯破虏麾下的精锐，如今冯破虏已经战死，群龙无首，不少将士心中只觉得没有冯破虏之后，即使回到河西，也没有什么好前程，反倒是留下来不少。
几日下来，楚欢手下倒也多了六七千人，这些人原本都是各道的精锐，久经训练，战斗力却也都并不弱。
楚欢在云山如法炮制，为了稳定人心，不但张贴榜文，约法三章，而且将城中的士绅大族召集起来，设宴款待。
这些士绅对于楚欢，倒并无任何反感，以全聚盛徐老爷子为首的士绅们，都知道楚欢出身于西山，当初还在云山府当过差，而且众人却也都知道，当初和盛泉的东家苏琳琅已经成了楚欢的夫人，而这中间不少人曾经都与苏家有过合作，所以楚欢领兵而来，大部分士绅倒是觉得楚欢只是荣归故里而已。
而且楚欢对众人再三承诺，西北军会尽力维护所有人的生命财产安全，这更是让众人心中踏实下来。
在云山府众人看来，乔明堂是被冯破虏所害，而冯破虏麾下的兵马是以夷蛮人为主，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冯破虏为了征要钱粮，痛下杀手，早已经让云山士绅心存怨怒，如今楚欢率军击败冯破虏，便宛若拨云见日，楚欢和西北军俨然成了云山府的大救星。
几日下来，云山府便即恢复了平静，人们也都走上街头，很快便是车水马龙的景象。
楚欢虽然知道攻打河西的时机尚未到，但是拿下云山之后，就已经开始筹备接下来的战事，此前通州乃是最前线，如今拿下了西山最庞大的城池，一切自然以云山府为中心。
囤积在通州的粮草，也开始向云山府运输过来，而通州作为矿产基地，并没有停止采矿，楚欢亦是下令征调了众多的铁匠前往通州，在通州建立兵器铸造处，开始在通州大规模铸造兵器装备。
此外裴绩也已经开始征召兵士，扩充兵力，无论是人马、装备、钱粮，都开始有条不紊的储备。
楚欢连续忙了数日，终是找了一个机会，将赫骨找寻过来。
赫骨随着安邑兵马一同留下来，如今也依然只是个普通的兵士，这一次再见到楚欢，心情便与上一次颇不相同。
城头相见，故人重逢，赫骨大是激动，可是这几天下来，感受到楚欢的威势，在见到楚欢之时，便已经有些紧张。
楚欢却是一如既往一团和气，请了赫骨坐下，才笑道：“赫骨兄弟，说好要找个机会好好聊聊，不过这几天事情太多，一直没有抽出时间，你可别见怪。”
赫骨忙道：“楚……楚王，不敢……！”
“赫骨兄弟，你这可就见外了。”楚欢含笑道：“现在并无旁人，我依然是你的达客……！”不等赫骨说话，继续道：“其实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情与你商量。”
赫骨听楚欢说有事情要与他商量，倒有受宠若惊之感，忙道：“楚……楚达客，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我能做的，一定去做。”
楚欢笑了笑，才道：“其实我清楚，你们鬼方不过几万人，还要加上男女老幼，族里的青壮并不多。这一次你们被征调三百人从军，说起来不多，但是对你们鬼方来说，人数却着实不少。”
赫骨神情顿时凝重起来，点头道：“这三百人，都是从鬼方挑选出来的精壮。”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想要回去，我不会拦阻。”楚欢轻声道：“我知道你们鬼方人过得很艰苦，这几百名精壮，对你们鬼方来说，还是十分重要……！”
赫骨闻言，一股暖流顿时在身上流淌，一直以来，鬼方人都受到中原人排挤，中原人一直都将他们当作异类，鬼方人生存的确实是十分的艰辛，即使是下了大沂蒙山之后，鬼方人也依然受到当地官府的盘剥，并无多少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可是楚欢此刻却全心为他们考虑，赫骨心中大为感动，犹豫一下，起身合掌道：“楚达客，你是我们鬼方可以信赖的达客，我们虽然不愿意上战场，但是……如果跟随楚达客，我们都愿意。”随即脸上微显尴尬之色，吞吞吐吐道：“只是……只是有一件事情，不知道……不知道楚达客是否……是否可以帮我们？”
楚欢抬手道：“你尽管说。”
“是……是这样的。”赫骨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道：“我们都愿意跟随楚达客上阵杀敌，只是……只是如果我们在战场上立了功，不知道……不知道楚达客能不能……！”他似乎觉得自己要提的要求颇有些过分，吞吞吐吐，十分尴尬。
楚欢何其聪明，已经明白过来，笑道：“赫骨兄弟，你是说如果你们在战场上立功，能够得到公平的封赏？”
赫骨忙点头道：“是……是这个意思。”又解释道：“楚达客，不是我们贪图什么，而是……而是上阵厮杀，如果……如果立功有赏，大家……大家会更拼命。”
“这一点你放心。”楚欢正色道：“在我的军队里，不论出身，不论来历，只要是我楚欢的将士，无论是谁，在战场上立下了功劳，都会有封赏。”身体前倾，笑道：“赫骨兄弟，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百户，三百鬼方弟兄，都归由你来管理。”
赫骨一怔，楚欢笑道：“你回去告诉他们，你们的先祖虽然是西域人，但现如今你们都是中土之民，所受的待遇，将会与其他人一模一样，莫说百户，如果你们当真能够一直立功，拜将封侯也不在话下。”
赫骨起身来，双手合掌，深深一礼，“楚达客，我这就去和他们说，从今以后，我们跟随你，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正要退下，楚欢却是示意他坐下，道：“赫骨兄弟，我还有事想要请教。”
“达客你尽管问。”
“鬼老现在可好？”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
楚欢当初在安邑的时候，为了破解镇魔真言，在鬼主赫溪谷的帮助下，前往大沂蒙山朝雾峰求见鬼老。
鬼方人在中原已经延续几代人，许多人对故土都已经十分陌生，便是连西域语言也已经忘记，好在族中却还是延续了一些古老的传统，每一代都会有专门负责祭祀的长者知晓先辈往事，对于曾经的语言和文字，也都尽力传承下来。
鬼老便是鬼方负责祭祀之人。
只是当初楚欢找到鬼老之后，鬼老却并没有将镇魔真言翻译出来，反倒是自断一指，以此向楚欢赔罪。
赫骨显然想不到楚欢会突然提及鬼老，怔了一下，才道：“达客还在记挂着鬼老？鬼老……鬼老去年已经过世了。”
楚欢一怔，黯然道：“原来他已经走了。”心下倒是唏嘘，鬼老是鬼方的智者，这样的人物离世，无疑是鬼方的极大损失。
赫骨也不是笨人，明白什么，问道：“达客要问的事情，是不是……是不是与鬼老有关系？”
楚欢想了一下，才问道：“赫骨兄弟，你自然是知道大蟒神的。”
赫骨脸上立刻显出敬畏之色，道：“大蟒神是我们鬼方的护法神祇，也是我们的图腾，我们能够延续下来，都是因为大蟒神的保护。”
“据我所知，大蟒神在你们西域，又叫做摩呼罗迦，不知是也不是？”
赫骨微微颔首，道：“摩呼罗迦是八部众之一，据先辈所言，西域诸国，都有自己的护法神祇，我们的护法神祇就是摩呼罗迦。”

第一九二零章 肉身
楚欢微颔首道：“你的意思是说，西域诸国，是将八部众当作自己的护法神祇，而各国的护法神祇也都不尽相同？”
赫骨想了一下，才道：“我出生在中原，所以对西域之事，知道的也并不是很多。只是我们鬼方有一个习俗，十岁以下的孩童，每年都要前往朝雾峰专门接受鬼老的教化。每年会有五天的时间，族中四岁以上十岁以下的孩童，都要聚集在朝雾峰，鬼老会将我们先祖的故事告诉我们，而且告诉我们大蟒神的传说，只是并非每个人都会牢记。”
“赫骨兄弟自然还记得一些？”
赫骨道：“倒是后来有时候听到父亲说起，所以知道的多一些。”
楚欢笑道：“那鬼老是否说过，你们膜拜的大蟒神，是大心宗的护法八部众？”
赫骨点头道：“确实如此，我们的先祖，据说都曾信奉大心宗，不过他们来到中土之后，中土自有中土的佛宗，一旦光明正大膜拜心宗神祇，被中土佛宗知晓，就会惹来大麻烦。”顿了一下，才缓缓道：“所以我们的祖上也一直都不敢公开自己是心宗佛徒的真相，只是私底下敬奉自己的护法神祇而已。”
楚欢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那你可知道加莫王国？”
赫骨一怔，似乎有些吃惊，反问道：“达客知道加莫王国？”
楚欢听赫骨语气，倒似乎真的对加莫王国颇为了解，眉头舒展，道：“如此说来，赫骨兄弟是真的知道有加莫王国的存在？”语气温和：“能不能将你知道关于加莫王国的事情告诉我知道？”
赫骨见楚欢一脸兴趣，想了一下，才道：“据我所知，加莫王国已经不存在了，很久以前，加莫王国就已经改名为浮陀国……！”
“浮陀国？”
“用中原话说，就是佛国的意思。”赫骨解释道：“我们的祖先离开西域前来中原的时候，加莫王国就已经成为了浮陀国，浮陀国的都城，也改名叫做葛玛拉城，那是心宗圣地，大心宗的佛殿，据说就在葛玛拉城中。”显然是担心楚欢听不明白，再一次解释道：“葛玛拉城用中原话说，就叫做莲花城！”
“莲花城？”楚欢一怔。
赫骨点头道：“我以前听父亲说过，大心宗最早是从天竺而来，天竺的佛徒到了西域，传扬佛法，可是当时西域诸国对心宗佛徒有很多的误会，许多国家甚至残害心宗佛徒，因此死了很多人。”顿了顿，才道：“父亲说，那是西域佛难之时，无数佛徒背井离乡，逃亡到了加莫王国，因为那时候在西域诸国的国王之中，加莫王国的国王是唯一信奉心宗的国王，加莫王国地处偏僻，国家十分贫弱，但是在最危难的时候，还是收留了逃难的心宗佛徒。”
楚欢第一次听到加莫王国的名字之时，是从罗多口中得知，此时听赫骨所言，倒与罗多所言并无多大出入。
“那你可知道佛宗天龙？”楚欢凝视赫骨问道。
赫骨脸上顿时显出敬畏之色，道：“原来达客也听说过佛宗天龙？父亲说过，加莫王国因为收留了大批的佛徒，国家的人口越来越多，其中有许多智者，帮助加莫国王一起治理王国，加莫王国慢慢变的强大起来，这让许多人心里不安，所以到后来，有许多国家结盟在一起，攻打加莫王国。加莫王国虽然强大起来，但是面对庞大的敌人，寡不敌众，就在最危难的时候，佛宗天龙从天而降，据说他是孔雀明王菩萨派遣的天龙，化身为人形，骑着神鸟出现……！”
楚欢聚精会神，心想看来当年在加莫王国，还真出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赫骨出生于中原，这些人在中原已经传承几代人，但是他们却依然对这段往事颇为了解，毫无疑问，这是西域人刻骨难忘的一段往事，代代相传下来。
“天神下凡，那时候大家才知道孔雀明王菩萨法力无边。”赫骨敬畏道：“所以从那时候开始，西域许多国家开始信奉心宗，也找到了自己的护法神祇……”
“那你可知道，那位佛宗天龙后来如何？”楚欢问道。
赫骨摇了摇头，“我也问过，可是父亲也不知道后来如何，只是知道等到加莫国王去世后，便再也没有新的国王，加莫王国成了浮陀国，而加莫王国的都城，也改名为葛玛拉城。”
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问道：“那你可曾听过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
赫骨思索片刻，摇头道：“从来没有听过这句话，达客，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
“这个倒也不重要。”楚欢摇摇头，其实他也知道赫骨知道这话的可能性极小，无非是试一试而已，又问道：“你说的那位佛宗天龙骑着神鸟下凡，鬼主可曾告诉你那神鸟究竟长的什么样子？”
赫骨摇头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父亲也只是听先人说起过，神鸟到底什么样子，我们谁也不清楚。”
楚欢微微颔首，道：“佛国没有了国王，那谁来管理如此庞大的国家？西域诸国虽然都皈依了大心宗，但毕竟都还有国王存在，他们依然可以治理国家，可是浮陀国也不是小国，怎么着也有几十近百万之众吧，除了信奉佛法，还要吃喝拉撒，没有了国王，谁来治理他们？”
赫骨笑道：“虽然没有国王，但是佛陀国还有圣王。”
楚欢心想果然如此，看来圣王在西域也并非不为人知的秘密，毕竟佛陀国是西域一个大国，按照当初罗多的说法，圣王虽然对佛宗也有影响力，但最主要的工作，却是治理国家。
“圣王既然治理国家，岂不是与国王一样？”楚欢故作疑惑道：“难道这两者之间还有什么区别？”
赫骨见高高在上的楚王对自己一副请教模样，心中多少还是有几分得意，立刻道：“自然是有区别的。加莫王国的时候，老国王都是传位给自己的孩子，但是圣王并不同……！”
“难道圣王是选出来的？”楚欢诧异道。
毕竟这种时代，根本不存在什么民主选举。
赫骨竟是点头，一本正经道：“达客说得不错，据父亲所言，心宗历代圣王，确实是挑选出来……！”似乎明白楚欢的疑惑，解释道：“不过圣王并非心宗部众挑选，而是……佛母所选！”
“佛母？”楚欢一怔。
赫骨神情更是显得肃穆，道：“达客知道大心宗，自然知道孔雀明王菩萨，孔雀明王菩萨就是佛母。”
楚欢微微颔首，孔雀明王菩萨的典故，他倒是颇为清楚，他与心宗之人接触不少，早已经知道，心宗膜拜的最高神祇，便是孔雀明王菩萨，孔雀明王在心宗佛徒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只是他心中此时却有疑问，虽说心宗佛徒信奉的是孔雀明王菩萨，但是说到底，孔雀明王菩萨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祇，乃是一种精神信奉，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祇，又如何挑选圣王？
“那么达客是否知道，孔雀明王菩萨在世间有化体肉身？”赫骨问道。
楚欢豁然明白什么，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孔雀明王菩萨有肉身存在于人间？”
赫骨点头道：“父亲是这样说的。葛玛拉城内的佛殿，就是心宗的圣殿，也是佛母和圣王所在之处……佛母的肉身一直都在佛殿之内，孔雀明王菩萨化身人形，镇守圣殿，保护心宗以及心宗的佛徒，八部众都是明王菩萨的部下。”
楚欢心下颇有些吃惊，他虽然已经知道圣王、八部众甚至是十六罗汉的存在，可是一直以来，却并无人告知孔雀明王菩萨有肉身在这尘世之间，便是罗多，竟也从来没有提及过孔雀明王菩萨的肉身。
“赫骨兄弟，那你可知道孔雀明王菩萨如何挑选圣王？”楚欢神情肃然，轻声问道。
赫骨也是神情肃然，道：“孔雀明王菩萨要传承肉身，所以会挑选男子成为她的配偶，如此才能够让肉身一直传承下去。”
楚欢瞬间明白过来，惊诧道：“你是说，圣王……圣王是佛母的……佛母的丈夫？”
他这一惊颇有些非同小可，毕竟在他看来，孔雀明王菩萨的肉身，即使地位崇高，但毕竟也是佛门中人，楚欢一直觉得佛门子弟四大皆空，酒色财气固然不可触碰，婚嫁自然也是不会存在。
但是现在才知道，心宗佛母却是与众不同，能够寻找配偶，生育后代，按照赫骨所言，佛母生下的孩子，便是新的佛母肉身，也拥有了继承佛母之名的义务和权利。
赫骨点头道：“这是鬼老曾经对我们说过的，我至今还记得。佛母挑选出的配偶，就是圣王，佛母给予了圣王管理国家的权力。”
楚欢此时却是脸色惊骇，他此时却是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据他所知，圣王当年前来中原找寻龙舍利，乃是携带着怀有身孕的妻子前来，后来在孩子生产当日，就被轩辕平章统领的神衣卫围捕，圣王夫妻在烈火之中自焚，楚欢至今都不知道，圣王刚刚生下来的孩子，最终结局究竟如何。
如果赫骨所言是真，那么当日与圣王一同在烈火之中自焚的，竟豁然有大心宗至高无上的佛母。
终卷 国色生枭孔雀飘

第一九二一章 外忧内困
深秋将去，冬日即临。
北方的寒潮本就来得早一些，定武却早已经穿上了裘衣，虽然华美的裘衣穿在身上温暖舒适，可是定武却依然感觉到全身浸透着刺骨的寒意。
燕山战局已经让定武十分忧心，虽然河西军顽强抵抗，但是在辽东人疯狂的攻势下，防线渐渐被逼得步步后退，而辽东军却是咄咄逼人。
虽是如此，好在辽东人损失惨重，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打过燕山，而定武则已经下令，将修建天宫的青壮集结起来，开始进行训练，数万青壮，就在天宫附近日夜操练，随时等候走上前线。
虽然形势危急，定武却还是凭借顽强的毅力支撑，他是帝国最后的柱子，自登基之日开始，定武就一直在默默对自己说过，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崩塌下去。
可是西线传来的消息，虽然不至于让定武完全崩溃，却还是打击不小。
西线兵马全线崩溃，主将冯破虏被杀，周庭跳城自尽。
夷蛮人临阵撤走，安雷、范佩西两部不告而别，下落不明，更让定武感到愤怒的是，安邑总督袁崇尚竟然反了，投靠了楚欢，甚至帮助楚欢取下了云山府城。
整个西线的防御，一朝尽毁，占据云山的楚欢，随时可以将他的铁蹄踏入河西。
丁武实在不明白，为何短短时日内，西线会发生如此重大的变故，虽然他对夷蛮人并不信任，只是暂时将夷蛮当作工具来利用，但是为了防止夷蛮人发生变故，特意将夷蛮十三族的族长软禁在武平府，可是到头来，夷蛮人还是背叛了帝国。
定武登基之后，因为身体不便，更因为身处北镜之地，所以并没有按日早朝，诸多事情，都是由下面的官员将折子呈送过来，由他批阅裁决，而布置在城中的神衣卫，也就成了他掌控武平府城的眼睛和耳朵。
但是到了如今这种危急时刻，定武终究还是难得地将大臣们召集起来，举行紧急朝议。
当然，此番朝议，人数并不多，几十名大臣分列两边，定武看着两列臣子，心中竟是生出一股寂寥之心。
他心中知道，就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高明之策，一半是皇帝从京城带来的官员，另一半则是河西本土官员。
当他接手半壁江山之时，朝中就没有几个可用之人，像周庭那样敢于直言而且能够出谋划策之人，本就风毛麟角。
周庭在云山自尽尽忠，让定武心中大是懊悔，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如将周庭留在自己身边。
“诸位爱卿，具体情况，你们也已经清楚，接下来该如何应对，不知道诸位爱卿有何良策？”定武缓缓问道。
众臣面面相趣，却没有一人上前说话。
定武皱起眉头，看向吏部尚书林元芳，淡淡道：“林爱卿，你可有什么高见？”
林元芳眼皮子跳了跳，硬着头皮出列道：“圣上，云山之败，冯破虏没有遵从圣上旨意，擅自出战，罪无可恕，只是他如今已经身死，臣以为不能就此放过，臣请将他的家眷全都抓捕起来，统统处斩。”见定武眉头更紧，忙道：“还有夷蛮人，大战当前，他们却临阵脱逃，臣请将这两部酋长一同处斩。”
其他大臣闻言，纷纷点头。
定武却是淡淡道：“林爱卿，现在杀了这几人，是否可以扭转局势？是否可以重新夺回西山？”
林元芳一怔，低下头，却是不敢说话。
“朕要的是应对之策，不是追寻罪责。”定武盯着林元芳，“楚欢已经占据了云山，从云山出发，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能够进入河西走廊，穿过河西走廊，一马平川，武平府就暴漏在楚欢眼前，朕现在是要问你们，如此危局，该当如何应对？”看向马宏，道：“马宏，你说！”
马宏身体一震，出列道：“圣上，这……臣以为应该迅速调兵加强河西走廊的防守，一旦被楚欢控制河西走廊，进退自如，后果不堪设想。”微抬头看了定武一眼，才继续道：“恕臣直言，燕山战况正炽，这时候想要……想要收复西山，困难重重，为今之计，只能是先守住河西走廊，待得击溃辽东军，再调兵攻打西山……！”
定武闻言，脸色微缓，道：“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听定武这般说，马宏有了一些精神，继续道：“臣以为楚欢刚刚打下云山，就算要进军河西，也必然要等到后方稳固之后，想要完全控制西山，楚欢还要一些时间，而且据臣所知，他手下的兵力也并不多，应该不敢轻易出兵河西，朝廷正可趁此机会，布防河西走廊，利用河西走廊的地势，做好防御准备。”
“朕知道你的意思。”定武颔首道：“河西走廊一带，尚有各类哨站，也有两千兵马防卫在那一带，只是这点兵力，自然不够，朕想问你们，要增兵河西走廊，该怎么办？”
马宏似乎早就想到，道：“回禀圣上，燕山的兵马自然是不能抽调，卫戍武平府城的这一万人马，也不能轻举妄动。不过圣上之前就已经下旨训练青壮，天宫那边，还有几万青壮劳力，如今到了用人之时，臣以为已经到了他们上阵的时机。”
“姚冲，马宏的话，你可听见？”定武抬起头，瞧向一名武将。
那武将出自皇家近卫军，也是帝国一员悍将，为了训练数万青壮，定武特别奖姚冲调派过去，今日朝议，却是派人将他传召回来。
姚冲并非笨人，今日朝议，定武特别派人将他召回，已经暗示了皇帝的意图，上前拱手道：“启禀圣上，臣训练时日尚短，这些青壮尚未形成战斗力，仓促上阵，恐怕……！”犹豫一下，终是道：“可是只要圣上一声令下，臣自当率领这些人赶赴前线。”
在场不少人心中其实很清楚，此时让那群人上阵，无疑是赶鸭子上架。
真正的军人，不但要久经训练，而且还要有搏杀的经验。
且不说那群人没有任何上阵搏杀的经验，甚至连最基本的训练也没有完成，恐怕如何使用大刀长枪都不会，更不必说阵型配合等等。
说起来是数万之众，但是在真正的军队眼中，不过是一群乌和之众而言，这群人如果当真上阵厮杀，一旦遇上悍勇的西北军，无疑是羊群送入虎口。
更有人心中暗想，与其让这些人出阵，还不如抓紧训练，在西北军杀到之前，多掌握一些战斗技能，一旦西北军真的杀过来，大可以让这些人入城守卫，武平府城庞大坚固，又拥有庞大的守城兵力，未必不能击退西北军。
只是这种时候，谁又敢多说一句。
定武尚未说话，姚冲却是话锋一转，道：“只是出兵之前，臣有一事还要恳请圣上恩准。”
“何事？”
“臣请圣上能够拨下一笔安家费。”姚冲面露为难之色：“其实这些日子，那些人私底下已经多次吵闹着要回自己家中，就在前几日，更有人要偷跑离开，是臣斩杀了几名逃走的兵士，这才让他们安稳下来。他们都是征召过来修建宫殿的青壮，此前……！”说到这里，犹豫着却不敢说下去。
定武抬手道：“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就算说错什么，朕也赦你无罪。”
姚冲这才壮着胆子道：“回禀圣上，这些人此前修筑宫殿的时候，冯元破一日三餐不缺，而且向他们许诺，一旦宫殿修筑完成，每人都能领到一份工钱……只是圣上早已经下旨停下天宫的工程，而且下旨遣散了不少人回家，他们私下还在抱怨，说……说……！”
定武淡淡道：“但说无妨。”
姚冲道：“他们私下抱怨说朝廷言而无信，不但没有发下工钱，就是连一日三顿如今也变成了一日两顿……！”
马宏是户部尚书，就怕事情扯到自己身上，忍不住道：“姚将军，你也该知道，户部钱粮有限，而且要以前线战事为主，前线将士浴血厮杀，户部自然不能少了他们的钱粮。至若天宫那群人，如今停止修筑天宫，也用不了多少体力，一日能够供给两顿，已经是消耗了不少储粮，至若工钱，如今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哪里还有多余的银钱给他们发工钱？更何况当初是冯元破对他们的承诺，尽管让他们找冯元破去，总不能冯元破的承诺，要让朝廷来偿还。”
“马部堂的意思，我自然明白。”姚冲面现为难之色：“只是最近这些时日，那些人私底下抱怨越来越多，据臣所知，许多人都在说，要让他们上阵卖命，总要先让他们将家眷安顿好，吃不饱且不说，忍一忍饿不死倒也罢了，可是总不至于连家中老小都不顾，就这样拿着大刀去拼命送死……！”见定武脸色不好，忙拱手道：“臣……臣失言，请圣上降罪！”
定武微微摇头，并无责备之意，问道：“你觉得要多少银子才能安抚这些人？”
姚冲想了一下，才道：“那里有近三万之众，如果要安置家小，让他们后顾无忧，每人十两银子是少不了的，这还是最低数目，正要上阵，军马器械等消耗，也是不小……！”
定武道：“那最少也要三四十万两银子才成。”看向马宏，问道：“马宏，库里是否能够拨出死十万两银子？”
马宏拱手道：“回禀圣上，户部要拿出四五十万两银子，眼下还是能够做到，只是这笔银子如果拨出来，那么再想往前线拨银子，臣就十分困难了。文将军这几日连派人过来催要钱粮，前线消耗巨大，臣……臣现在筹备前线的钱粮就已经不容易，如果将这几十万两银子拨给姚将军，库里便越发的空虚……”顿了一下，终是硬着头皮道：“臣只担心，以现在这样的消耗，如果……如果西北军当真要打到河西来，到时候武平府城都无钱粮可支撑了。”

第一九二二章 寒意
定武皱眉道：“朕前阵子还看过仓库的档案，钱粮还是十分充足，为何消耗如此之快？”
马宏立刻道：“圣上所言极是，圣上登基之时，仓库之中无论钱粮，确实也还充足。”顿了顿，抬头道：“只是最近这些时日，需要用到钱粮的地方实在太多。燕山前线有数万人马，武平府还有上万卫戍军，此外天宫那帮青壮虽然遣散了好几万人，却也还剩下数万人，这些人全都要吃喝拉撒，每日里的消耗就不是小数。”顿了顿，才道：“特别是那些夷蛮人，索要的粮食极多，不但人要吃饭，他们的战马也要吃饭，而且马吃的比人还多。”
定武脸色更是凝重，马宏小心翼翼道：“当兵吃粮，臣也请示过圣上，圣上说过，要尽量让将士们吃饱，不可亏待他们。臣虽然知道消耗过大，但是此前却也想着，等到秋收，河西虽然粮田不多，但多少还是能够征收一些粮食，此外安邑乃是产粮之地，一等秋收，粮食充足，可以补充上来，但是……！”说到这里，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朝廷一直指望着安邑粮仓能够补充河西的消耗，对安邑寄予厚望，只是谁也想不到，正是收获之时，安邑非但没有一颗粮食运送到河西，反倒是投靠了楚欢，不问可知，接下来楚欢定然会从袁崇尚手中征要粮食，本来用于支撑秦国的粮仓，转眼之间却成了楚欢的饭碗。
在场诸臣虽然都不说话，但是能够做到这样的位置，毕竟都不是傻子，心知肚明，虽然冯元破却是储存了不少钱粮，但是如今河西要养兵七八万人，还有上万匹战马，每日里的消耗就是一个不得了的数字，更何况燕山前线正在激战，每天的后勤供应，更是天文数字。
定武虽然是秦国的国君，但是如今所能够利用的资源，也仅仅只有河西之地，安邑反了，西山被占了，这两道的资源都已经被楚欢所夺，而这些资源，之前却都是定武想要重振秦国的基础。
安邑和西山的丢失，对秦国来说，不仅仅是军事战略上的巨大灾难，而且也是秦国复兴的巨大灾难，当这两道丢失之后，定武心中其实已经清楚，再想恢复秦国的强盛，已经是镜中花水中月。
河西扩充庞大军队的先决条件，便是拥有充足的资源，没有后勤的供给，军队根本无从支撑下去，眼下河西拥有五万正规兵马，还有正在训练的数万青壮，这些数字的背后，是需要庞大的粮食和金钱予以支撑。
定武很清楚，只依靠河西，根本无法供养这么多兵马。
厅内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大家都能够看清如今河西最危险的未必是强敌来犯，而是河西本身的实力，根本无法长期消耗下去。
“姚冲，朕先拨给你三十万两银子。”沉默许久，定武终于道：“河西走廊不容有失，朕令你作为大军统帅，率军赶赴河西走廊，准备抵御西北军。”
姚冲虽然知道三十万两银子其实无法根本解决问题，但是在如今的困境之下，定武还能拨下来三十万两银子，已经算是十分慷慨。
“臣遵旨。”姚冲拱手道。
一股极度的疲倦袭上定武心头，他的脸色看上去也是疲倦至极，抬手道：“你们先都下去吧，朕……先静一静。”众臣告退，定武却是叫住马宏，“马爱卿，你先留下。”
马宏本已经准备离开，听到定武叫自己留下，怔了一下，定武却已经示意身边的赵权将自己推下去，显然身在这大厅之中，定武感到十分的压抑，示意赵权推着自己往后花园去。
马宏瞧向林元芳，见到林元芳也正看着自己，而且使了个眼色，马宏神情顿时凝重起来，却见林元芳脸色冷峻，马宏犹豫一下，也没有多少，远远跟在定武后面，林元芳则是四下里看了看，也随在马宏身后，蹑手蹑脚跟过去。
落叶凋零，后花园的花草树木，都已经是萧条破败之景。
赵权推着轮椅，送定武到了后花园，马宏轻步靠近过去，垂手躬身站在一旁，赵权却是一手按着佩刀，就站在轮椅边上。
好一阵沉静之后，定武才终于道：“还能撑多久？”
马宏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定武话中意思，想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回道：“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
“回禀圣上，按照目前的消耗，两个月之后，户部就无粮可拨。”马宏道：“如今姚冲率领三万人前往河西走廊，沿途运输消耗，只会更加巨大，很可能连两个月也支撑不了。”苦笑道：“臣本来算好，如果安邑能够及时将粮草运送过来，补充河西的粮库，那么就不至于出现眼下这种情况……！”
定武淡淡道：“朕不要听已经成为事实的困难，朕只想知道，如果我的将士们在燕山顶住了辽东人两个月的攻势，接下来是否会因为后勤无法供给而崩溃？”
马宏低着头，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却是不敢说话。
“为何不说话？”定武冷冷看着马宏。
马宏知道自己既然被定武盯上，而且自己身为户部尚书，负责钱粮事宜，想逃也逃不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圣上，臣……臣以为，我们钱粮紧张，辽东军也未必宽裕。他们的兵马众多，兵力只在我军之上，消耗比我们要大得多……！”
“哦？”定武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指望辽东人因为后勤供给不足而不战自退，而且还必须在两个月之内撤军？”
深秋本寒，马宏此时更是觉得彻骨寒意袭遍全身。
“就算辽东军真的撤走，楚欢那边又如何？”定武叹了口气，“楚欢稍加休整，钱粮充沛，难道我们也能指望他会因为后勤短缺而退回关外？”
马宏额头已经冒出冷汗，幸好定武轻叹道：“朕不是想让你想出退兵之策，你是户部尚书，精于钱粮之事，朕只希望你能想出法子，筹集到更多的钱粮。”
马宏犹豫一下，终是小心翼翼道：“圣上，臣……臣确实想过很多方法，可是……冯元破在河西赋税本就不轻，多次强征，如果……如果朝廷继续加征赋税，臣担心……！”
“担心什么？”
马宏只能硬着头皮道：“臣担心会激起民变。”
“朕并没有让你去找老百姓要赋税。”定武淡淡道：“朕是想让你去找河西的士绅要钱要粮。”
马宏抬起头看着定武，定武冷笑道：“朕登基之后，对他们宽大仁慈，并没有惩处他们。如今正是国难之时，他们也该为朕分忧了。”
马宏瞬间明白了定武意思，问道：“圣上是想从河西士绅手里征调钱粮？”
“朕知道，河西士绅一直与冯元破狼狈为奸，河西贸易场开设之后，河西的商绅从中渔利不少。”定武缓缓道：“河西的高门望族，在冯元破的庇护下，积攒了丰厚的财富，朕觉得他们也该为国做些事情了。”
马宏却是犹豫着，并没有立刻回答。
“你大可以去找他们，便说是朝廷向他们借钱借粮。”定武看着马宏，“如果有谁不愿意与朕共患难，你大可以将他们的名字罗列出来，交到朕的手上。”
马宏想了一想，欲言又止。
定武自然瞧见，问道：“你想说什么？”
“臣……臣没有什么要说的，臣遵旨去办。”马宏忙道。
定武却是道：“马爱卿，你是朕身边的重臣，朕对你很信任，也很倚重，你若有什么担忧，尽管说来。”
马宏犹豫了一下，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臣……臣不敢妄言，只是……臣还记得，当初东南天门道叛乱，钱粮匮乏，朝廷曾……！”
定武道：“朕记得，当时的户部，还是胡不凡当差，户部向朝廷提出要借条购粮，也因此酿成东南巨祸，东南的士绅因此而背叛朝廷，倒戈天门道。”
马宏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道：“圣上英明，正是如此，所以臣……臣担心在河西……！”
“你是担心向河西士绅借粮，会旧幕重演，河西的士绅也像东南士绅一般，背叛朝廷，引起动乱？”定武盯着马宏问道。
马宏心下紧张，低着头，道：“臣……臣正是有此担心。”
“你能这么想，也算有理。”定武平静道：“只是今日之形势，与当年已经大不相同。朕知道你不是神仙，也变不出银子和粮食来，让你筹集钱粮，却又不能向老百姓伸手，自然是难为你。只不过没有了银子，又让前线的将士如何打仗？事到如今，也只有找那些人要钱要粮。没有钱粮，强敌入境，难以抵挡，找他们要钱粮，就算他们不满反叛，对付他们，也总比对付楚欢和辽东人要容易得多。”他双手已经握成拳头，声音冰冷：“谁要是不想与帝国共患难，朕就先让他毁灭！”
马宏只觉得寒意遍身，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第一九二三章 双犬斗
“朕给你调一队人马，听凭你的指挥。”定武沉吟片刻，终于道：“从武平府城开始，向那些士绅借钱借粮，如果他们愿意拿出来，朕可以封赐给他们爵位，如果有谁不从，朕给你斩杀之权。”盯着马宏眼睛，“马爱卿，你可听明白朕的话？”
马宏立刻道：“臣……臣遵旨。”
“朕给你权力，你也要给朕交代。”定武道：“半个月之内，朕要你再筹集到至少两个月的钱粮。”
马宏微有些吃惊，数万兵马，再加上其它的开支，两个月的钱粮已经是个庞大的数目，即使武平府的士绅真的愿意借钱借粮，那也不可能倾其所有，要在半个月筹集到能够支撑两个月的钱粮，除非是放开了在城中士绅家中抢夺。
马宏在官场混了这么久，此时已经明白了定武的意思。
定武显然也已经知道秦国走到了最为艰难的时候，很有可能灭国覆亡，如此情况下，不惜与河西士绅翻脸，也算是孤注一掷了。
定武话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是那个意思，分明就是让马宏出面去将武平府的士绅洗劫一番。
马宏此时又怎敢说个不字。
他与林元芳已经谋划好，找机会拿到玉玺，便立刻逃出河西，只是这些日子迟迟没有好机会，今日朝议散去，林元芳显然觉得已经不能再等下去，所以准备动手。
他跟随定武来到后花园的时候，林元芳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蹑手蹑脚远远跟在后面，走出屋门的时候，马宏甚至已经瞧见林元芳偷偷摸摸拐向了定武的书房方向。
马宏来到后花园之后，其实一颗心一直在嗓子眼处，他圆滑世故，竭力想要掩饰自己紧张的情绪，可是如此冒险一搏，一个不小心，便要身首异处，实在由不得他不紧张，额头上的冷汗被擦去，但是背脊上却是冷汗一片，被秋风一吹，冰凉彻骨。
他心中既是害怕，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期盼，只盼林元芳真的能够拿到玉玺，只要持有玉玺走出这座行宫，接下来自然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想办法离开武平府城。
“怎么，你办不到？”马宏心中紧张，没有吭声，定武已经皱起眉头。
马宏这才缓过神来，忙道：“臣……臣谨遵圣上的旨意，臣定当全力以赴，筹措到……！”他话声未落，猛听得一声惨叫声传过来，那声音凄厉非常，宛若鬼嚎，站在定武身后的赵权早已经如同猎豹一样，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冲了过去。
定武却还是显得十分淡定，扭头望了过去。
马宏听到那惨叫之声是从屋子里传过来，一颗心顿时沉下去，双腿都有些发软，没过片刻，只见到赵权一手拿刀，另一手揪着一人的后颈，提溜着快步过来，后面则是跟着两名行宫护卫，大刀在手，寒光闪闪。
马宏看到那人，几乎要晕厥，被赵权抓过来的，却正是林元芳。
定武神情依旧淡定，冷冷瞧着赵权抓着林远方走过来，走到近处，赵权手臂向前一惯，林元芳已经跪倒在地，随即一名护卫上前，大刀架在了林元芳脖子上。
林元芳面如死灰，一脸痛苦之色，马宏冷汗直冒，低着头，却是瞧见林元芳右手鲜血如注，其中有三根手指，已经断了半截子。
“圣上，林元芳擅自偷入书房。”赵权低声道：“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被机关所伤。”
十指连心，林元芳三根手指断折，鲜血淋漓，自然是剧痛钻心，可是此刻却只能忍疼颤声道：“圣上，臣……臣并非要……要找寻东西，而是……而是走错了地方……！”他疼苦之下，说话艰难，脸色苍白扭曲，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定武却是淡淡笑道：“朕散朝之后，并没有让你留下来，你为何没有离开？”
“臣……臣是有事要向圣上奏……奏明，所以……！”
“原来如此。”定武立刻打断，“林爱卿，朕自问对你不薄，想不到国难当头，你竟然心生叛逆……你告诉朕，你到底要找什么？”
“臣……！”
“事到如今，朕希望你能说实话。”不等林元芳多言，定武已经打断道：“朕知道你追随先帝的时候，歌功颂德，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话也都能说，可是朕不是先帝，在朕面前，你还是说实话，但有一句假话，朕会让你生不如死。”
林元芳痛苦不堪，凄声道：“圣上，臣……臣有罪，求圣上……圣上开恩哪……！”
定武不看林元芳，却是转视马宏，问道：“马爱卿，你虽然不是刑部中人，不过想必也知道国法律例，你来告诉朕，林元芳闯入朕的书房，该当何罪？”
马宏却是双腿发软，“扑通”跪下，全身颤抖，“回……回禀圣上，林……林元芳擅闯书房，罪……罪大恶极，该当……该当处死！”
林元芳立刻看向马宏，怒吼道：“马宏，你……！”毫不犹豫向定武道：“圣上，这……这都是马宏的主意，臣……臣是受了他的蒙蔽，臣糊涂，臣糊涂……罪该万死……！”
“哦？”定武唇边带笑。
马宏却也已经抬头，盯着林元芳，眼中满是怨毒之色，厉声道：“林元芳，你这狗贼，血口喷人，我对圣上忠心耿耿，岂能如你这般心存谋逆？”向定武拱手道：“圣上，臣实在不知此事，林元芳纯属诬陷，此人……此人罪大恶极，该当凌迟处死。”
“姓马的，你……你想摆脱干系？”林元芳咆哮道：“你敢说你对此事一无所知？圣……圣上，臣……臣是被马宏蛊惑，要……要偷走玉玺，他说……他说有了玉玺，以后依然可以荣华富贵，他……他还说，大秦亡国在即，不能……不能为大秦陪葬……！”
马宏怒不可遏，已经起身来，走上前去，抬脚照着林元芳便踢了过去，一脚踹在了林元芳的脸上，他虽然文官出身，但是这一脚的力量倒是不弱，顿时踢飞林元芳两颗门牙，定武使了个眼色，持刀护卫收刀退后，林元芳被踢到在地，感觉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收走，也是怒火中烧，顾不得手指折断，就地一滚，已经抱住马宏一条腿，用力一扯，马宏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竟是摔倒在地。
林元芳立时扑在马宏身上，抬手便打，马宏却也是抬起手来，扯住林元芳的手，用力扭扯，大秦两位尚书大人，此时就如同两头疯狗一样，在地上拼命撕扯扭打，赵权等人在一旁冷冷瞧着，林元芳毕竟手指断折，受伤在身，马宏很快便将林元芳骑在身下，抬手对着林元芳的脑袋一阵猛捶。
定武终是使了个眼色，赵权这才厉声喝道：“大胆，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在这里撒野？”
马宏正打的起劲，被赵权一声冷喝，清醒过来，急忙起身，跪倒在定武面前，低头颤声道：“圣上，臣……臣失礼，求圣上降罪。”
“林元芳，你过来……！”定武不看马宏，却是冲着林元芳招了招手，林元芳此时衣襟散乱，伤口的血水沾染在身上，狼狈不堪，跪在地上，挪到定武身前，与马宏并排跪着，定武身体前倾，却还是招手道：“到朕的身前来。”
林元芳全身发颤，挪到定武身前，定武这才盯着林元芳眼睛问道：“你说大秦将亡，为何如此肯定？你要拿走玉玺，是想献给赤炼电，还是要献给楚逆？”
“臣……臣有罪，这……这不是臣说的。”林元芳兀自狡辩，“臣愿大秦千秋万统，臣……臣誓死尽忠大秦，尽忠圣上……！”
“你可知道，比起你这样鬼鬼祟祟，到现在都不敢担当，朕更喜欢赤炼电和楚欢。”定武唇角带笑，“想要反朕，明目张胆，那才是好汉。林元芳，你现在对着朕说一句，朕是无能昏君，大秦终要败在朕的手中，只要你这样说一遍，朕还觉得你有几分胆气，或许能饶你一命，你敢不敢说？”
林元芳此时已经是魂飞魄散，“圣上，臣……臣尽忠报国，便是死……便是死也不会说这……说这等话……！”
定武皱眉道：“你当真不说？”
“臣……臣万死不能奉旨。”
定武叹了口气，道：“朕的身边，怎地尽是这样没有胆气的小人……！”他话声刚落，右手陡然出手，宛若闪电一般，五指张开，竟然直接插向林元芳的脖子，林元芳根本没有想到定武会亲自出手，更没有想到只是残疾之身的定武能在赤手空拳之下对自己出手，定武的五根手指，宛若五根钢刺，瞬间便即没入了林远方的颈脖之中。
林元芳双目暴突，马宏魂飞魄散，一时间呆住，定武随即手臂一展，林元芳的身体便即飞开，落地之时，脖子上却是五根清晰可见的血孔，鲜血从五孔之中泊泊流出，异常的可怖，而定武却已经从身上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擦拭手指上的血迹，也不看马宏，只是淡淡道：“今日之事，只是林元芳一人所为，与你无干，朕不会降罪于你。朕让你办的事情，你尽快去办，希望到时候能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朕说过，既然吃着大秦的俸禄，哪怕我大秦真的要亡国，那也要与朕共赴国难，谁要是不愿意与朕一起走下去，朕就只能让他先走……！”一边擦拭手指上的血迹，一边扭头看向马宏，“朕的话，马爱卿可听清楚了？”
“臣誓死报效大秦，报效圣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马宏撅着屁股，额头埋在地面，惊恐至极。
“很好。”定武将沾满鲜血的丝帕丢了开去，自己启动轮椅机关，转身离开，“赵权，将林元芳的尸首剁碎喂狗，马爱卿，你一切好自为之！”

第一九二四章 夜凄凉
秋夜清冷，定武坐在椅子上，双腿泡在药水之中，凝视着琉璃，琉璃此刻正娴熟地将银针扎入他腿上的穴位之中。
这已经是琉璃千百次下针中的其中一次，等到银针全部扎入穴位，琉璃这才抬头，看了定武一眼，见定武正呆呆瞧着自己，轻柔一笑，问道：“圣上最近有没有感觉舒服一些？”
定武微微颔首，笑道：“最近这几日，感觉腿上似乎有了一些气力。”
“那是经脉已经疏通。”琉璃带着一丝欢喜之色，“再加以调养，很快就能复原。”
定武微微点头，道：“朕只希望能够再像年轻时候一样，上马征战，将朕的敌人践踏于马蹄之下。”
“圣上很快就能实现愿望。”琉璃起身来，走到定武身后，柔声道：“圣上，臣妾帮你按一下头上的穴位。”
定武微微颔首，琉璃这才伸出白玉双手，轻轻按在定武太阳穴位。
“琉璃，朕今日杀了林元芳。”定武忽然道：“你可知道朕为何要杀他？”
琉璃轻声道：“圣上是个宽厚君王，既然杀他，自然有杀他的道理。”
“他想盗走朕的玉玺。”定武轻笑道：“玉玺乃是国之重器，林元芳也算是个聪明人，却犯下如此大错，你可知道为什么？”
琉璃幽幽道：“想是林元芳利欲熏心，一时间昏了头。”
“不是……！”定武摇头道：“他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会铤而走险。”
“害怕？”
“他以为朕的帝国很快就要灭亡，所以害怕陪朕殉葬。”定武淡淡道：“正因为害怕，他才想背弃朕。”
琉璃只是轻叹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定武靠在椅子上，双目微闭，任由琉璃在自己穴位上轻轻揉按，“也许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的人背弃朕，离朕而去，就算不是众叛亲离，但是到最后在朕身边的，恐怕也没有几个人。”轻声问道：“琉璃，如果真有那样一天，你会不会还在朕的身边？”
琉璃的双手停住，微一沉吟，终于道：“圣上，如果真有那样一天，即使圣上身边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也定然是臣妾。”
“听你这样说，朕很高兴。”定武唇边露出一丝欣慰笑容，“只要有你在朕身边，就算是天下人都背弃朕，那又如何？”
琉璃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圣上，您……后悔当皇帝吗？”
定武一怔，问道：“为何这样问？”
“臣妾只是随口一问。”琉璃轻声道：“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似乎并无如今这样辛苦，当了皇帝之后，反倒是日夜操心……！”
定武轻叹道：“这也不是朕可以选择的。朕既然是灜氏子孙，就有责任将这担子担下去。朕知道这副担子很重，有时候朕甚至担不起来，甚至想过带着你丢下担子，在不问这些世事，可是……！”摇了摇头，道：“这江山是千万人用鲜血浇铸而成，朕没有资格将它抛下，就算真的有一天粉身碎骨，朕也只能走到那一天。”
琉璃苦笑道：“圣上是个好皇帝，只是秦国的一切，都要圣上担负下来，无论对与错，都是圣上的责任。”
定武淡淡一笑，并无说话，只是微微闭上眼睛，忽然之间，一阵疲惫至极的感觉袭遍全身，定武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却是沉重无比，根本抬不起来，喃喃自语：“朕……朕要睡一会儿……！”往后靠在椅背上，很快竟是沉睡过去。
琉璃走到一旁，凝视着定武，她娇美的脸上，沉静如水。
片刻之后，琉璃走到一旁，拿过一件青色大氅，披在了身上，随即轻步走出门，秋夜颇寒，昏暗一片，琉璃抬手将连在大氅上的帽子罩住了螓首，回手带上了屋门，这才快步走出院子。
出了院子，院外两名护卫宛若石像一般，琉璃也不看二人，只是淡淡道：“圣上已经就寝，无论何人，都不可打扰圣上。”
两名护卫躬身称是，琉璃这才离开，并没有往行宫正门去，而是绕到了侧门，出门之后，巷子里已经有一辆看上去十分普通的马车在等候。
赶车的车夫全身上下都黑袍，连脑袋也是被黑袍罩住，等到琉璃上了马车，竟是不说一句，一抖马缰绳，马车立刻离开。
夜色朦胧，车行辚辚，拐了几条街巷，马车终于在一处屋舍外停住，而屋舍正门，则有兵士守卫，见到马车在门前停住，守卫的兵士立刻挺起长枪，对准马车，见到琉璃从马车内下来，守卫兵是互相瞧了瞧，终是有一人低沉着声音喝道：“这里是禁地，谁也不许靠近，你是何人？”
琉璃身若青柳，轻步上前，抬起一只手，手中竟然亮出了一面金牌，见到那金牌，守卫兵士脸色微变，两人都瞧出来，那是皇帝的王命金牌，见牌如今皇帝，立时跪倒在地。
“圣上命我前来问几个问题。”琉璃美眸平静，轻声道：“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擅自进入。”也不多言，径自进入了院子。
院内一片冷清，琉璃轻步走到正门处，正门口也有一名守卫守住，看到琉璃手中金牌，急忙行礼，琉璃轻声道：“打开门锁！”
正门用铁链锁着，那守卫打开门锁，抽出铁链，琉璃轻声道：“奉圣上之命，前来审讯，你且到院外等候。”
那兵士不敢违抗，躬身退下，琉璃这才收起金牌，轻轻推开门，进到了屋内。
屋内点着一盏孤灯，挂在墙壁上，昏暗幽冷，空旷一片，没有一桌一椅，借着孤灯的微光，却是一眼便能看到在屋角盘膝坐着一人，那人面对屋角，盘膝而坐，一动不动，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人依旧是纹丝不动。
琉璃顺手将屋门关上，这才掀开帽子，露出国色天香的娇美脸庞，轻声道：“轩辕统领似乎很喜欢这里？”
那人听到琉璃声音，身躯一震，似乎有些意外，扭过头来，见到孤灯照耀下的婀娜倩影，皱起眉头，有些意外的道：“夫人？”他这才起身来，一阵声音哗哗作响，却是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铁链子锁住。
琉璃看着轩辕绍，轻叹道：“轩辕世家为国尽忠，到最后轩辕统领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真是让人唏嘘。”
轩辕绍站定身形，看着琉璃，神情却是十分镇定，问道：“三更半夜，却不知夫人为何大驾光临？”唇边泛起一丝笑意，“莫非圣上余怒未消，想要处死轩辕？”
“轩辕统领，你亵渎雪花太妃，犯下了大罪，难道觉得还有希望幸免？”琉璃眉目如画，“而且雪花太妃已经将所有都招供，说是你酒后起意，意图……哎，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也不需要我说的太过明白。有雪花太妃的证词，你又如何能够脱罪？”
轩辕绍却是面不改色，道：“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想，为何雪花太妃会突然设下陷阱害我？她召我教她练箭，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一直都以为她只是不甘就此堕入冷宫，想要拉拢外臣，能够谋一个好前程……她并非真正的聪明人，意图我也早已经看清楚，但是那天突然来这一下子，却是出乎我的意料。”
“哦？”琉璃轻柔一笑，美艳不可方物，“那轩辕统领这些时日，可想清楚为什么？”
轩辕绍叹道：“其实在看到夫人之前，我还在思虑，并没有彻底想明白，但也已经快要想通，现在看到夫人，一切我终于明白过来。”
“你明白了什么？”
“我忽然明白，真正的高人，或许就是夫人。”轩辕绍盯着琉璃那双如雾似梦的碧眸，“那一阵子，雪花太妃经常传召夫人，跟随夫人学琴，却又偏偏在同一段时间，召我传授箭法，一开始我只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如果不出意外，这样的巧合，只是夫人一手创造出来。雪花太妃虽然不是笨人，但是与夫人相比，却是愚蠢透顶，只能是夫人手中一个任意把玩的玩物而已。”
琉璃笑容如花，声音娇美：“轩辕统领太过夸奖了，琉璃只是一介弱女子，当不住轩辕统领这样的夸奖。”
轩辕绍微微走动，铁链哗啦作响，他死死盯着琉璃，问道：“所以轩辕忽然明白，那天发生的事情，固然不是轩辕本意，更不可能是雪花太妃的意思。而且所有巧合的事情，似乎都发生在同一天，圣上竟然会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突然赶到，就像一直等着事情发生一样，所以事情也就全都明白了。”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主导这一切的，正是圣上，而操作这一切的，却正是夫人。”
琉璃幽幽叹道：“原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轩辕手握兵权，圣上心中不安，想要收回兵权，却又担心轩辕反叛。”轩辕绍叹道：“所以他才想着先找一个机会治轩辕的罪，将轩辕拘押之后，便可以动手收回近卫军的兵权，而且趁此机会，刚好可以除掉轩辕，去掉一个他自认为有威胁的敌人。夫人那阵子一直与雪花太妃接触，雪花太妃当然不是真的为学琴，无非是想利用夫人为她办事，只可惜她自作聪明，反倒被夫人所利用。”神情一片黯然：“只是圣上却不知，只要他一开口，莫说手中兵权，便是我这条性命，他也随时可以拿去，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轩辕世家尽忠大秦，尽忠圣上，轩辕宁可死，也绝不可能违背家训，谋反作乱。”

第一九二五章 言机锋
琉璃娇媚一笑，上下打量轩辕绍一番，最后看着轩辕绍满头白发，幽幽道：“轩辕统领，琉璃一直很奇怪，你年纪轻轻，为何会有满头白发？据琉璃所知，你这白发，似乎是在多年前突然而生，似乎是一夜白发，莫非你患了什么疾病不成？”
轩辕绍眉头一紧，反问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琉璃略通医术。”琉璃神色平和，声音温柔：“如果轩辕统领当真是因为患病而早生华发，琉璃倒可以出手一试，帮助轩辕统领解决这个问题。”
轩辕绍淡淡一笑，道：“夫人有心了。不过轩辕倒以为，一头白发，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时刻都在提醒轩辕，人的生老病死，谁也无法逃脱，既是如此，倒不如在活着的时候，多做一些想做的事情。”
“你这话说的有道理。”琉璃嫣然一笑，“可是事到如今，轩辕统领大限将至，就算想做什么，只怕也来不及了。”
轩辕绍眼角微微跳动，沉吟片刻，终于问道：“夫人今夜前来，是否是圣上所派？”
“轩辕统领以为呢？”琉璃美眸流转，轻声笑问道：“你觉得圣上会不会下旨杀你？”
轩辕绍神情黯然，沉默片刻在，终于道：“圣上不想此事被太多人知道，自然不会光明正大的杀我……！”
琉璃轻叹了一声，道：“你错了，圣上是个仁厚君王，虽然忌惮你手中的兵权，可是……哎，圣上其实并不想让你死。”
“哦？”
琉璃四下扫了扫，终是问道：“圣上可以饶恕你，但是却有几个条件。”
“圣上不杀我？”轩辕绍显然有些意外，“什么条件？”
“圣上要我问你几个问题。”琉璃道：“如果你能据实交代，圣上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给轩辕世家留下种子。”
“问题？”轩辕绍缓缓坐下去，抬头看着琉璃，问道：“什么问题？”
琉璃微一沉吟，终是问道：“二十一年前，狼兵西进，此事你总不会不知道。”
轩辕绍皱起眉头，反问道：“狼兵西进？”
“风寒笑当年征讨西北，却被鲁国太子逃脱。”琉璃缓缓道：“鲁国太子越过天山，一路向西逃走，而秦国和风寒笑忌惮鲁国太子死灰复燃，如果不将其诛杀，迟早还会在西北闹出乱子来……！”美眸流盼，轻声道：“所以风寒笑率领三千狼兵，一路西追，此事你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轩辕绍显然有些意外，问道：“圣上为何会突然对二十年前的事情如此感兴趣？”
“是圣上要我询问你，而不是让你反过头来问话。”琉璃神情温和，微含笑容：“轩辕统领，你对此事知道有多少？”
轩辕绍想了一下，终于道：“你说的不错，当年狼兵西进，我虽然并未参与，但是详情却是知道不少。你想问什么？”
“圣上知道你对此事一定了若指掌。”琉璃含笑道：“毕竟义国公当年也是西进的将领之一。”
轩辕绍点头道：“祖父当年确实是与风将军一同西进追击鲁国太子，而且最后也确实将鲁国太子的人头带回了秦国。”
“哦？”琉璃美眸转动，“你是说，当年他们确实找到了鲁国太子，而且取了人头回到秦国？”
轩辕绍皱眉道：“此事圣上应该清楚。那时候圣上尚没有患腿疾，会参与朝事，风寒笑回到京城之后，献上鲁国太子的人头，当时满朝大臣都在，圣山那时候是太子，亲眼看到过鲁国太子的人头。”
琉璃明媚一笑，“如此说来，鲁国太子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轩辕统领，你可还记得当时是几月份？”
轩辕绍一愣，见琉璃一双美眸凝视自己，想了一下，道：“应该是夏秋之时，快要入秋……！”
“当时你可在朝上？”
轩辕绍道：“那时候我已经进入皇家近卫军，不过只是在禁宫担任护卫，那天朝会，我在宫门外执勤，看到风寒笑端着木制盒子入朝，那盒子里面，盛装的就是鲁国太子的人头。”
“可是据我所知，从西西谷关到京城，就算是快马，马不停蹄，那也要大半个月时间，至若从京城到西北最西边的天山，骑快马也至少要二十天时间。”琉璃轻声道：“风寒笑他们是从西边的沙漠回来，据说他们越过天山之后，花了四五个月时间才返回西北，那么他追杀鲁国太子，自然是一直追到了沙漠深处，取下鲁国太子之后，即使在沙漠之中只走上十天到了天山，前前后后加起来，从他取下鲁国太子的首级到进京面圣，至少也有一个月的时间。”
轩辕绍微微颔首，道：“夫人所言不错。只是这有什么干系？”
“风寒笑回到京城的时候，是夏秋之际，那么在前往京城的途中，自然是盛夏之时。”琉璃幽幽道：“这么长的时间，鲁国太子的首级又如何能够保持完整，没有丝毫腐烂？你们又凭什么以为风寒笑带回去的就是鲁国太子的首级？”
轩辕绍一怔，眉头皱的更紧，琉璃轻笑道：“难道风寒笑说那颗首级是鲁国太子的，就必定是鲁国太子的？且不说首级是否腐烂，当年又有多少人真的见过鲁国太子，为何所有人都确定那颗首级就是鲁国太子？”
轩辕绍终是道：“风寒笑有什么必要说谎？”
“这就要问你了。”琉璃凝视轩辕绍，“当年你的祖父轩辕平章也随在风寒笑身边，那颗首级是真是假，风寒笑心里清楚，轩辕平章也一定很清楚，你既然是轩辕平章的长孙，此事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圣上就想问你，当年那颗首级，到底是真是假？”
轩辕绍眼角抽动，但目光坚定，淡淡道：“夫人尽管奏明圣上，那颗首级当然不会是假的，千真万确。”
琉璃轻叹道：“那颗首级如今早已经化成飞灰，死无对证，圣上也无法拿出证据与你对质。只是圣上知道，当年风寒笑不但献上了鲁国太子的人头，而且还向先帝献上了其他东西，你可知道是什么？”
轩辕绍摇头道：“朝会之上，风寒笑只是献上了人头，至若后来，先帝确实单独召见了风寒笑，但后来是否献上什么，如果圣上不知，轩辕又如何知道？”
“轩辕绍，看来你并不想对圣上说实话。”琉璃道：“圣上自然知道，当年风寒笑向先帝献上了两块奇石，那是风寒笑从西域获得，除了献给圣上的两块奇石，尚有四块流落在外，你对此应该一清二楚。”
轩辕绍却是哈哈笑道：“夫人这话说的很奇怪，为何我应该一清二楚？”
“因为流落在外的四块奇石，其中一块，就在你们轩辕家。”琉璃声音轻柔，但是语气却不容置疑：“圣上甚至猜到，轩辕家的那块奇石，如今就在你身上，莫非你不承认？”
轩辕绍沉吟片刻，终是点头道：“原来圣上已经知道此事？不错，当年风寒笑从西域获得六块石头，其中一块，确实送给了祖父，而那块石头的下落，轩辕也确实知晓。”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琉璃那一双迷人的眼眸，声音低沉问道：“夫人，圣上突然询问这些，究竟是为什么？”
琉璃莲步轻移，走到轩辕绍侧面，转过身，看着轩辕绍的侧脸，“圣上要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是圣上希望你能够将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这都是二十多年的成年旧事，许多事情我也记不清楚。”轩辕绍微一沉吟，终于道：“除了这些，圣上还想知道？”
“六块奇石，风寒笑献上两块，剩下的四块，除了你们轩辕家拥有一块，风寒笑自己也留有一块，其余两块，你可知道在什么地方？”
轩辕绍想了一下，才道：“当年狼兵西进，除了风寒笑和祖父之外，林庆元也随军前往，还有一个叫做方熙的官员，当时在军中担任文职，也随军追击鲁国太子。”
“如此说来，另外两块，是在林庆元和方熙手中？”
轩辕绍点头道：“不错，只不过林庆元和方熙都已经死了，他们拥有的石头，如今也都下落不明。不过他们家中收藏的珍奇异宝不在少数，应该也不会将区区一块石头放在心上，或许在他们没有死之前，就已经遗失。”
琉璃粉唇边露出浅笑，“只是一块无足轻重的石头，轩辕统领却似乎很重视，否则为何二十年过去，你刚才还说记得那块石头的下落？”
轩辕绍一怔，眼角跳动。
琉璃道：“轩辕统领能够对一块普通的石头如此看重，想来是知道一些什么，不知道你是否能将自己所知都告诉我，由我奏明圣上？”
轩辕绍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扭头看着琉璃，四目相对，双方的目光都没有闪躲，片刻之后，轩辕绍终于轻声念道：“六龙聚兵，菩萨开门！”
琉璃柳眉微蹙，轩辕绍却已经问道：“不知道夫人可听过这句话？”

第一九二六章 神兵一出，天地断魂！
琉璃秀眉轻蹙，疑惑道：“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轩辕统领，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轩辕绍唇角带笑，反问道：“夫人当真没有听过这句话？你所说的六块奇石，当然不是普通的石头，圣上既然令你前来追问石头的下落，总不至于连这六块石头真正的名字也没有告诉你吧？”眼光投向墙壁上那盏孤灯，轻笑道：“如果圣上对这石头并不了解，自然也不会让夫人费心前来询问它的下落。”
琉璃幽幽叹道：“圣上是否知道，琉璃自然不敢多问，轩辕统领既然这样说，当然是知道石头的真相了。”
轩辕绍想了一下，才道：“你说的石头，叫做龙舍利。”
“舍利？”琉璃好奇问道：“据我所知，舍利乃是佛门高僧焚化之后的圣骨，难道……！”说到此处，美眸之中微显骇然之色。
轩辕邵含笑道：“夫人原来知道舍利的来由。只是龙舍利究竟是谁的圣骨，轩辕并不知晓。”
“那你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轩辕绍目光深邃，轻声道：“这六块龙舍利，是风寒笑当年追杀鲁国太子的时候，意外获得，据我所知，这六块龙舍利曾被人严加保护，风寒笑拿到龙舍利，并不容易……！”
琉璃妙目流转，轻声问道：“难道这六块龙舍利，是风寒笑从别人手中夺取？”
“夫人果然聪明。”轩辕绍轻笑道：“既然出兵在外，难免要搜寻一些宝物献给先帝，为了这六块龙舍利，死了不少人，当风寒笑杀死最后一个人，拿到龙舍利的时候，那人在临死之前，说出了这八个字，只是当时谁也不清楚这八个字究竟有什么意思……！”
琉璃幽幽叹道：“我明白了，当年风寒笑得到这六块龙舍利，并不知道究竟是何物，所以才分给了其他人……！”
“事实却是如此。”轩辕绍点头道：“也正因此，我轩辕家才得到了其中一块。”抬头凝视琉璃，“圣上如今追究龙舍利的下落，自然是已经知晓，当年被他们忽视的龙舍利，其中蕴藏着巨大的秘密。”
琉璃也是看着轩辕绍，问道：“什么秘密？”
轩辕绍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只是直到今时今日，我也没有解开其中的谜团。”
“哦？”琉璃轻笑道：“难道轩辕平章没有告诉你其中的秘密？”
“夫人又如何确定祖父会知道其中秘密？”轩辕绍盯着琉璃问道：“莫非夫人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琉璃嫣然一笑，只是道：“我也只是猜测。轩辕平章当年忽视龙舍利，只因为他不知道其中真相，可是二十多年了，如今你轩辕统领依然守卫着龙舍利，对奇珍异宝视若粪土的轩辕家族来说，当然是因为已经知道了一些秘密。”
轩辕绍想了一下，终是道：“夫人猜得不错，祖父确实知道了一些细节。”顿了顿，才道：“十六年前，一群西域人忽然来到了中原，行踪诡秘，但是却被祖父得知，调查得知，那群人是来自西域的大心宗，而龙舍利原本的主人，正是大心宗。”
“你是说，二十年前风寒笑夺走了龙舍利，数年之后，大心宗的门徒竟然找上门来？”琉璃神色平静，语气温和。
轩辕绍笑道：“确实如此。只是那干人却被祖父率人一网打尽，而且抓了两个舌头，花费了极长的时间，终于从他们口中问出了一些秘密。”
“那轩辕统领是否方便告知琉璃，当年轩辕平章得到了什么秘密？”琉璃含笑道。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轩辕绍轻声吟道：“其实说那是个秘密，不如说是一个传说……！”他神情淡定，轻声道：“传说六块龙舍利是打开佛窟的钥匙，而佛窟是大心宗膜拜的圣地，如果能够进入圣地，便可以得到上古神兵的帮助，天下无敌，那种力量，足可以毁天灭地。”
“天下无敌？”琉璃禁不住笑起来，花枝招展：“轩辕统领说的上古神兵，又是什么？是绝世武学，还是神兵利器？”叹道：“果然只是传说。”
轩辕绍道：“究竟是什么力量，便是招供之人，也无法说清楚。不过这八字真言之后，还有八个字，圣上或许并未听过。”
“哦？”琉璃奇道：“还有八个字？”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神兵一出，天地断魂！”轩辕绍缓缓道，神情肃然，“这后八个字，才是关键所在。”
琉璃道：“原来如此。”轻笑道：“所以轩辕平章知道龙舍利关乎到佛窟神兵，所以才会如此看重龙舍利？”
轩辕绍笑道：“这或许是真，也或许是假，可是不管真假，既然箴言说需要六龙聚兵，那便是要有六块龙舍利才能打开佛窟，少了一块，佛窟就无法打开，所谓的神兵，也就不能见之于人世。”看着琉璃，“所以只要守住任何一块，大心宗就无法得到神兵，也就无法天下无敌。”
琉璃“哦”了一声，道：“原来轩辕平章是这般考虑，他留下这块龙舍利，是想要断绝大心宗进入佛窟的可能？”
“祖父是这样说，但是如何想，我也无法确定。只是如今天下间，知道轩辕家那块龙舍利下落的人，只有我轩辕绍，祖父如何想，我不能确定，但是我却可以确定，无论是谁，都无法从我手中得到那块龙舍利。”轩辕绍带着微笑，“大心宗想要获得神兵，图谋更大的报复，已经没有任何可能。”
琉璃闻言，幽幽叹道：“琉璃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圣上会让我来找你询问龙舍利的下落。”
“夫人是想说，秦国危在旦夕，圣上知道大难降临，可是却又不忍江山如此断送，所以想要得到龙舍利，找寻佛窟神兵，如此便可以兴复大秦？”轩辕绍含笑道：“如此说来，圣上莫非早已经清楚佛窟神兵的秘密？”
琉璃凝视轩辕绍，道：“你既然称轩辕世家尽忠报国，难道不想帮助圣上重振大秦？六龙只要在我们手中，大心宗的人，自然无法夺走，佛窟神兵，最终也只能为我大秦所得。”
“轩辕绍生是大秦之人，死是大秦之鬼，只要能够重振大秦，莫说区区一块龙舍利，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犹豫。”轩辕绍道：“可是就算我献上轩辕家的龙舍利，没有其他五块，也于事无补。”
“凡事总要一步一步去做。”琉璃笑道：“有了第一块，圣上当然有办法得到第二块、第三块……至少忠于大秦的轩辕家族，总应该献上第一块。”
轩辕绍并没有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
琉璃靠近一步，道：“既然其他五块当初在何人之手有了线索，顺藤摸瓜找下去，未必没有线索。”轻声道：“圣上已经告诉我，义国公便是神出鬼没的神衣卫督，莫非义国公不知道风寒笑那块龙舍利的下落？”
“风寒笑？”轩辕绍微抬头。
“风寒笑当年被杀死在常天谷，记得先帝祭天诞礼的时候，楚欢混入天宫，揭露了风寒笑之死的真相。”琉璃娓娓道：“风寒笑是被神衣卫的青龙千户率人所害，没有义国公的命令，神衣卫又怎敢轻易对帝国大将军下毒手？义国公既然对风寒笑下手，当然不会放过风寒笑身上那块龙舍利，以神衣卫办事手法的干脆利落，风寒笑如果死了，他身上的龙舍利，当然也在你们轩辕家手中，所以义国公如果告诉你龙舍利的下落，就不会只有一块，而是两块。”
轩辕绍眼角微微跳动，“夫人似乎很肯定风寒笑的死与祖父有干系？”
“只是照常理去想而已。”琉璃柔声道：“又或者事情有特殊，义国公根本没有拿到风寒笑那块龙舍利？”
轩辕绍沉默片刻，终于道：“到底如何，我也不清楚，我所知，只有其中一块龙舍利的下落。当然，如果圣上当真想要凭借龙舍利找寻佛窟神兵，轩辕自当效命，只是……！”唇边含笑，“圣上想要龙舍利，就要亲自来见我，否则……谁也无法从我这里得到龙舍利。”
琉璃轻叹道：“难道你还不明白，你犯下大罪，圣上再不想见到你。”
“为了大秦，我想圣上愿意再见我一次。”轩辕绍平静道：“我告诉夫人的已经很多，只想夫人告诉圣上这一个要求而已，我想我的要求也并不过分。”
琉璃凝视着轩辕绍，神情柔和，美眸如雾，轩辕绍却也是看着琉璃，此时却是觉得琉璃那一双碧眸，似乎近在眼前，却又似乎远在天边，深邃奥妙，宛若无垠的大海。
轩辕绍眼角微跳，深色肃然，但是神色很快便慢慢舒展开来，变得祥和起来，本来握住双拳的手，竟然也缓缓松开。

第一九二七章 天罗地网
孤灯的火光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之上，空旷无声的屋内，一时间显得十分诡异，而轩辕绍脸上的笑容，亦是显得十分诡异，他一双眼睛看上去毫无神采，但是瞳孔之中，却又偏偏带着几分愉悦之色。
琉璃凝视轩辕绍那没有神采的双眸，轻声问道：“你们轩辕家收藏的龙舍利，是何样颜色？”
轩辕绍双眸直勾勾看着琉璃，嘴唇启动：“白色！”
“白龙舍利，如今是否在你手中？”
轩辕绍声音平静：“不在我身上。”
琉璃微蹙柳眉，问道：“那你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知道。”轩辕绍轻声道。
琉璃秀眉舒展开来，嫣然笑道：“是轩辕平章将白龙舍利交给你？他将白龙舍利交给你的时候，告诉你些什么？”
轩辕绍自始至终，眼睛眨也不眨，“是祖父将白龙舍利交给我，他告诉过我，白龙舍利是打开佛窟的钥匙，大心宗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六龙舍利，如果被大心宗的人得到六龙舍利，必将是一场浩劫。他本想毁掉白龙舍利，但是白龙舍利坚若金刚，水火不侵，再锋利的兵器也能伤它分毫。”
“因为无法摧毁白龙舍利，所以你们才保留下来？”琉璃双眸不移，“既然担心龙舍利被大心宗的人得到，为何不找个地方丢弃，天地之大，随便丢到什么地方，哪怕是丢如大海之中，岂不干脆利落。如此一来，也就不必担心大心宗的人得到它。”
轩辕绍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并不犹豫：“祖父说，大心宗的人鬼鬼祟祟，他们之中有许多的高手，如果只是毁弃龙舍利，也未必能够阻止大心宗在秦国为恶。要想永绝后患，就必须将大心宗的佛徒一网打尽。”
“哦？”琉璃美丽的脸上带着娇美的笑容：“轩辕平章想要将大心宗一网打尽？大心宗弟子无数，如你所说，他们神出鬼没，你们又如何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
轩辕绍道：“大心宗弟子虽多，但是要摧毁大心宗，也并不困难。”
“莫非轩辕平章已经有了计划？”琉璃轻声问道。
轩辕绍道：“大心宗最厉害的角色，就是大心宗的八部众，只要能够将八部众一网打尽，大心宗至少几十年内难以恢复元气，而这几十年的时间，足以让秦国组织人手，彻底摧毁大心宗的根本。”
“将八部众一网打尽？”琉璃笑道：“轩辕平章未免太过自信了吧，既然是大心宗最强的八部众，他有什么法子能够一网打尽？只怕轩辕平章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八部众的下落吧。”
“一切都要依靠龙舍利。”轩辕绍道：“有龙舍利在手，第一步就可以借助龙舍利将八部众吸引过来，他们为了得到龙舍利，迟早都会显身。”
琉璃轻叹道：“原来轩辕平章保留龙舍利的目的，是为了引诱八部众？”轻柔一笑，道：“可是就算八部众真的为了龙舍利显身，轩辕平章也未必有能耐杀死他们，算人终算己，或许八部众出现之时，反倒会杀死他。”
轩辕绍面无表情，继续道：“事情当然不会那样简单，祖父知道八部众都不是泛泛之辈，其中天部的四天王，无一不是顶尖高手，都有独当一面的才干，要想将这样一批绝顶高手一网打尽，当然要布下天罗地网……！”
“天罗地网？”琉璃蹙起秀眉。
轩辕绍道：“罗网布置之后，只要八部众稍有动作，就会陷入天罗地网之中，他们自以为很高明，可是最终都会陷入天罗地网而不自知。祖父说过，十六年前，圣王东来，自焚之后，他们就知道八部众接下来一定会东来寻仇，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祖父他们就开始布置天罗地网，等着八部众有朝一日自投罗网。”
“他们？”琉璃盯着轩辕绍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你说的他们，除了轩辕平章，还有什么人？所谓的天罗地网，究竟是什么意思？”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神兵一出，天地断魂！”轩辕绍念道：“如果十六字箴言是真的，那么祖父他们设下的天罗地网，也就必然会成功，八部众也一定会自投罗网。祖父说过，他知道布下这落网，双方都会死很多人，甚至是他，也许有一天也会死在其中，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当八部众开始找寻龙舍利，就注定他们终将会被全部毁灭。”
琉璃咬住红唇，深邃美丽的眼眸显出疑惑之色，声音却还是轻柔：“轩辕绍，他们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他们口中的天罗地网，究竟是什么？”
轩辕绍看着琉璃眼睛，目光甚至有些呆滞，却还是道：“我不知道……祖父并未告诉过我，但是我知道，天罗地网早已经布下，如果八部众在秦国，那么他们已经身在天罗地网之中，等到落网开始收紧的时候，就是八部众毁灭之时。八部众一旦被毁灭，龙舍利会让我们找到佛窟，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摧毁大心宗的佛窟，只要佛窟消失，大心宗将万劫不复。”
琉璃花容微微变色，上前一步，盯住轩辕绍，“他们是谁？到底是哪些人设下你口中的天罗地网？”
轩辕绍正要说话，便在此时，却听得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那声音“咣咣咣”直响，倒似乎敲锣之声，声音激荡有力，琉璃俏容失色，身若轻柳，迅速将大氅的帽子盖在螓首之上，也便在此时，却听得“砰”的一声响，那扇被琉璃拴上的大门，竟然直至飞出来，朝着琉璃打过来。
琉璃身法轻盈，宛若九天仙女，轻飘飘闪过去，那扇大门撞击在琉璃后面的墙壁上，一阵碎裂之声响起，整扇门已经四分五裂。
随即只见得火光闪动，两支火把从门外如同妖魔般飞入进来，“噗噗”两声，落在地面上，火把竟然直直插入地面之中，那火把乃是木质手把，大半没入地面，这份手力功夫，当真是骇人听闻，琉璃秀眉紧蹙，一双美眸顿时显出寒意，屋内此时加了这两支燃烧的火把进来，更是明亮无比，宛若白昼。
一切都是在瞬间发生，很快四下里便一片死寂，悄无声息，轩辕绍依旧呆呆坐着，琉璃却是盯着门外，小片刻之后，却听到车轮声响起，借着火光，琉璃却是看见黑暗之中缓缓出现一个影子，等看清之时，却发现那人坐在轮椅之上，一身毛裘，贵气非常，那人一边用手滚动着轮椅，一双眼睛却是远远看着屋内，正是大秦定武皇帝。
琉璃看到定武突然出现，美眸中显出一丝讶然之色，但是这神色一闪即逝，唇边很快显出笑容，并不上前，只是用柔和的表情静静看着定武。
定武自己滚动轮椅，到得门外，双手猛一用力，那轮椅竟然拔地而起，连带着定武越过门槛，随即轻巧地落入到屋内。
琉璃只是静静看着定武，美丽的脸庞没有丝毫的波动，镇定如水。
定武看了轩辕绍一眼，见得轩辕绍目光呆滞样子，轻叹道：“他心通……！”忽然抬起双手，十指连弹，一丝丝无形劲气朝着轩辕绍身体数出穴道打过去，轩辕绍身体连续颤动，猛然间身体一个激灵，本来呆滞的眼神，瞬间就恢复光彩，而定武此刻却已经收回手臂，搭在小腹处，转头凝视着琉璃，脸上满是无奈之色，目光深处，竟还带着一丝深深的痛苦。
“圣上原来是深藏不漏的高手。”琉璃展颜笑道：“琉璃随在圣上身边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发现一丝破绽。”
定武轻叹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快二十年了，我的功力有增无减，我一直以为就算经脉真的疏通，我的功力也终会消失，可是没有想到，近二十年的时光，并没有让它荒废，反而因为这么多年的积累，成就了我今日的功力。琉璃，如果不是你，恐怕我还要多等很多年。”
琉璃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圣上不用谢琉璃。圣上就像一把宝刀，有一天锈迹斑斑，琉璃就像磨刀之人，锈迹褪去，宝刀锋利的原因，不是磨刀人有多厉害，而是它本就是一把宝刀。”
“你说的有道理。”定武微微颔首，“可是如果没有磨刀人，布满锈迹的宝刀，也终究难见天日。琉璃，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腿疾是与练功有关？”
琉璃轻笑道：“其实圣上修炼的内功，深奥玄妙，如同海砂深藏在大海之下，几乎难以看破，琉璃一开始的时候，也只以为你是在战场征战，伤了经脉，所以才会导致腿疾，直到几个月前，琉璃下针的时候，每一处穴道要下针的力道比以前都要大一些才能扎入，或许许多人都会忽略其中缘故，可是那时候我已经明白，圣上体内的劲气已经开始复苏，全身经脉穴位，已经开始自己保护肉身……！”琉璃嫣然一笑，娇美不可方物，“圣上那段时日，应该正在聚气，那时候正是非常之时，有时候连圣上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体内劲气，所以才会露出一点点破绽。”

第一九二八章 悲天大赋
轩辕绍恢复神智，才感觉自己背上一片冰冷，知道那是一身汗渍，寒意之中，汗水发冷，他起身来，双拳再一次握气，看着琉璃，神色虽然冰冷，可是眼眸深处，却还是带着掩饰不住的惊骇之色。
“朕当年无意之中，得到了一本武学秘籍，深奥玄妙，朕不知轻重，擅自修炼。”定武轻叹道：“一开始修炼那本秘籍，功力突飞猛进，有时候几天修炼的收获，抵得上其他修炼方法一年，所以朕当时甚至以为这是上天眷顾。”
琉璃幽幽叹道：“欲速则不达，圣上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定武也是感慨道：“朕当时年轻气盛，并没有想太多，只想练成一身本事。朕那时候已经是太子，既然注定要继承帝国的皇位，而我大秦以武立国，身为大秦的国君，当然要有无与伦比的武功。”
琉璃只是轻柔一笑，并不多言。
“仅仅修炼不到两年时间，朕可以很自信地告诉你，那时候朕的武功，就已经算得上是绝顶高手。”定武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朕本以为在眼前的是一条光明大道，朕可以在武道之上达到前人从未有过的高度……！”说到此处，摇了摇头，苦笑道：“只是朕却没有想到，接下来两年，朕不管如何修炼，功力再也没有丝毫的长进，若仅是如此，那倒也罢了，毕竟朕当时的功力，已经十分恐怖。可是……接下来的日子，朕开始明白，从一开始，朕就错了，那本秘籍，朕本就不该去碰它。”
“如此稀奇的秘籍，琉璃倒从未听说过。”琉璃微笑道：“圣上能够告知那是什么功夫吗？”
“那是孤本秘籍，虽然我对它的修炼方法了若指掌，但是孤本已经被我毁掉。”定武叹道：“它叫悲天大赋！”
“悲天大赋？”琉璃笑颜如花：“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吉利。”
定武坐在轮椅上，道：“只是朕当时却并不清楚，还以为是无意中得到了至宝。可是后来，朕每次运功，劲气通过体内的经脉，所过之处，便如同烈火灼烧一般……朕一开始只以为这是修炼悲天大赋的正常反应没，直到……直到那天早上，朕本想起床，可是两条腿从膝盖以下，便没有了知觉……！”他面带一丝痛苦，“朕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让两条腿有一丝痛疼，那个时候，朕终于明白，朕因为修炼悲天大赋，成了废人，这一坐下，就是十多年……”
轩辕绍眼中微现惊讶之色，显然他之前也并不知道定武患有腿疾的真正原因。
“你是太子，注定要继承秦国的皇位。”琉璃幽幽道：“有了权势，千军万马都听任你指挥，更何况秦国还有忠心耿耿的神衣卫，只要你成了皇帝，就像如今一样，神衣卫中的诸多高手都成了你的手脚，你又何必冒险苦练神功？”迷人碧眸微微一转，轻声道：“莫非圣上当时害怕什么，想要练功自保？你是太子，谁能伤你性命？”
定武眼角抽动，却并无回答，只是继续道：“此后十几年，朕再也无法修炼劲气，成了真正的废人，积攒在朕体内的劲气，虽然雄浑强大，但是朕从来不敢动用，朕只怕一旦再修炼劲气，失去的就不只是双腿了。”
“所以圣上这十几年来，一直将此前修炼的劲气隐藏在身体之内。”琉璃轻声道：“圣上掩饰的很好，便是连我，也从不曾察觉你体内还藏有劲气。”
“那你可知道朕当年为何下令张贴榜文，寻医求药？”丁武凝视琉璃问道。
琉璃叹道：“琉璃以前只以为圣上真的只是为了治好自己的腿疾，不过现在忽然明白，那也许只是圣上掩饰的手段而已。”
“掩饰的手段？”定武轻笑道：“为何这样说？”
琉璃道：“正如琉璃刚才所言，以圣上地位之尊，却要修炼武功，势必有缘由……！”抿嘴微笑：“琉璃太笨，猜不出其他缘由，只想到或许是圣上担心有人要害你，所以才要练功护身。满朝文武，似乎没有人知道圣上身负绝顶武功，便是琉璃跟在圣上身边这么多年，也没有丝毫察觉，亦可见圣上练功，乃是暗中偷练，并不想让别人知晓。”
“蕙质兰心，聪颖过人。”定武轻叹道：“琉璃，你可知道，这天下间固然没有任何女人能及得上你的容貌，或许也没有任何女人的才智超过你。”
“圣上金口玉言，如此夸赞，琉璃可当不起。”琉璃笑若春风，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她那迷人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笑意，“圣上因为练功而导致腿疾，自然想要掩饰住，担心被人知道私底下偷练神功……唔，如果求医问药，倒让人只觉得圣上只是正常的疾病发作，毕竟没有大夫能够看出圣上会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才造成双腿不便。”
定武微笑道：“你说朕是暗中练功，那朕究竟要瞒住谁？”
“那就很难猜了。”琉璃美眸流转，为难道：“只是能让圣上忌惮的人，也是屈指可数。琉璃知道圣上与先帝的关系一直很冷淡，莫非是担心圣上？又或者……是提防汉王？汉王一直对圣上虎视眈眈，圣上自然不能不防。”轻柔一笑，瞥了轩辕绍一眼，“难道是担心轩辕平章？轩辕平章统领神衣卫，所以圣上忌惮？”
定武却是哈哈一笑，道：“无论如何，你猜的不错，朕当年确实是为了掩饰练功走火入魔，所以才对外宣称是害了病，所以寻医求药。朕当时就知道如此腿疾，普通的医术，根本不可能治好，所以多少年过去，有无数大夫应征前来，最终都被朕驱赶，可是……！”他凝视着琉璃美丽的脸庞：“朕没有想到，朕的无心之举，却让你来到朕的身边，朕一开始并没有想过你能治好朕的腿疾，朕……只是想让你留在朕的身边，日夜照顾朕。”
琉璃幽幽道：“琉璃也清楚，当年圣上并不是对琉璃的医术有信心，琉璃应征前往直前，圣上已经颁下过数次求医令……之前那么多年，都没有一个人能够治好你的腿疾，便是你的性情再豁达，恐怕也已经失去了信心。”
定武确实缓缓摇头，含笑道：“你是朕最后一次颁布求医令才应征前往，其实……在颁布那次求医令之前，朕已经有了恢复腿疾的方法，那是朕最后一次故作姿态，也恰巧在那一次，你来到了朕的身边。”
“哦？”琉璃问道：“圣上当时已经找到了治疗腿疾的方法？”
“朕向你介绍一个人。”定武朗声道：“道宗，不如出来见见琉璃？”
话声之中，门外一道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眨眼之间，竟然已经如同鬼魅般到了定武身后，那人一身道袍，鹤发童颜，仙气飘飘，而他手中并没有拿拂尘，反倒是双手各拿一面金钹，灯火之下，金钹闪耀着金色的光芒，异常耀眼。
琉璃面不改色，笑道：“原来是玄真道宗，方才那古怪的响声，原来是道宗发出来。”眼眸转动，“只是道宗不好生修道诵经，拿着金钹做什么？莫非要做法超度亡灵？”
玄真道宗气定神闲，盯着琉璃，微笑道：“夫人说得不错，今晚似乎真的有人需要贫道超度。”
琉璃轻柔一笑，看向定武问道：“圣上刚说找到了治疗腿疾的方法，总不会就是这位玄真道宗吧？”
“依你之见呢？”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似乎明白什么，“琉璃明白了，玄真道宗是兰缇道长的弟子，兰缇道长的《南华真经》玄奥非凡，圣上想必是得到玄真道宗的传授，获得修炼《南华真经》的方法，所以才对恢复腿疾自信满满。”
定武没有说话，玄真道宗却已经含笑道：“贫道此前还有所误会，只以为迦楼罗王擅长他心通，他是当年须弥驼的传承之人。夫人应该还记得，迦楼罗王控制冯元破，要设计先帝，在河西布下陷阱，事先他找到贫道，为了让贫道也成为计划中的一环，对贫道施展他心通，当时贫道还在奇怪，须弥驼乃是大心宗不世出的天才，就算他的传承之人再是无能，也不至于那般不济。”
琉璃娇柔笑道：“你这话若是让迦楼罗忘听见，他定然会与你拼命。”幽幽叹道：“迦楼罗王的能耐并不弱，你能轻易破除他的他心通，琉璃对你却也是十分钦佩。”
“八部众的迦楼罗王，贫道并不畏惧。”玄真道宗道：“不过现在贫道终于知道，须弥驼的传承者，另有其人……夫人的他心通已经炉火纯青，未必弱于当年的须弥驼，想必迦楼罗王的他心通，是夫人传授，为了掩人耳目而已，你才是须弥驼真正的传承人……！”摇了摇头，似乎是在自语：“不过须弥驼应该早已经作古，夫人年纪并不算大，须弥驼就算长寿，可是他作古之时，夫人应该年纪尚幼……！”
琉璃宛若青莲，静静站在那边，含笑看着玄真道宗，只听玄真道宗依然在喃喃自语：“是了，夫人的功夫，应该不是须弥驼亲自传授，不过能够得到须弥驼的真传，夫人的身份自然非同一般。幸好家师在世的时候，对须弥驼十分钦佩，花了不少精力得知了须弥驼真正的身份……！”
“哦？”
“须弥驼是大心宗的弟子，当年前来中原，就是想在中原传法。”玄真道宗道：“只是后来遇挫，无法继续留在中原，家师说过，须弥驼来的潇洒，走的也很潇洒，不愧是一代高人，而他在大心宗的地位，也确实十分崇高……”抬头看向琉璃，“大心宗有八部众，而天部为尊，天部四大天王乃是大心宗的四大护教法王，须弥驼当年正是大心宗四大天王之一，须弥驼不过是他前来中原所用的法名，他在西域，被人唤作毗琉璃，乃是心宗的增长天王！”

第一九二九章 字谜
琉璃笑道：“道宗的意思，总不会是说琉璃也是大心宗的增长天王吧？”
“贫道恰好知道，大心宗的八部众，历代相传，四大天王，也都是作为大心宗的护法法王一直传承。”玄真道宗盯着琉璃，“夫人虽然保养有术，看上去青春美丽，但是以贫道估测，你的年岁也不会超过三十岁。”
琉璃微笑道：“你一个修道之人，怎地如此在意一个女人的年纪？”
玄真道宗双手拿着金钹，看似淡定自若，但是眼眸之中却还是充满戒备之色，缓缓道：“贫道只是怀疑，夫人如此年轻，又怎会成为心宗护教天王？毕竟天部四王乃是心宗的绝顶高手，贫道很难想象夫人以如此年纪，有那般修为。”
琉璃只是轻柔微笑，并不说话。
玄真道宗看了轩辕绍一眼，才道：“直到今日，贫道终于确定，夫人实在是深藏不露，而且夫人的他心通之术，已经是炉火纯青，轩辕统领毅力惊人，功力也是不弱，但是却被你的他心通轻易迷惑，所以贫道只能相信，夫人正是心宗这一代的增长天王，除了增长天王，贫道很难想像天底下还有谁能够将他心痛修炼到如此境界。”
“原来我是增长天王。”琉璃娇笑起来，花枝招展，“却不知道宗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心宗弟子？”
玄真道宗没有说话，定武却是眼角抽动，声音充满无奈：“琉璃，你……你真的是增长天王？”
琉璃目光移向定武，见定武瞧着自己，眉宇间带有一丝痛苦，叹了口气，幽幽问道：“圣上莫非早已经怀疑我是心宗弟子？”
定武却是摇了摇头，道：“其实你在朕身边多年，一开始的时候，朕确实派人调查过你的来历和家世……！”
“原来圣上派人去了西北。”琉璃叹道：“只是琉璃既然能到圣上身边，事先自然早就做好了安排，至少能够将自己的身世设计的天衣无缝。”
定武颔首道：“不错，你设计出来的身世，确实天衣无缝，你所说的家世，朕查不出丝毫破绽。”顿了顿，苦笑道：“而且你到朕身边之后，对朕温顺体贴，朕……朕很快就将你当作了自己的家人，也一直不想对你有任何的怀疑。”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却并不说话。
“你聪颖灵慧，在朕身边，掩饰的天衣无缝，朕一直以来，对你都是深信不疑。”定武凝视琉璃那一双迷人碧眸，叹道：“可是……直到几个月前，你犯下了一个错误，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朕才对你起了疑心。”
“哦？”琉璃含笑道：“圣上说的错误，不知又是什么意思？”
定武看着琉璃光洁雪白的面庞，沉吟片刻在，终于道：“义国公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中？”
轩辕绍此时却是眼角跳动，目光冷厉，如同刀锋一般盯在琉璃身上，他显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目光就似乎在一寸一寸将琉璃割裂。
琉璃却是娇笑道：“轩辕平章的死与我有干系？圣上自问没有说错？”
定武平静道：“义国公在花殿被伤，可是他修为深厚，虽然受到极大的创伤，却还是坚持下来，甚至有随时醒过来的可能。朕知道，义国公的武功，出神入化，就算真的是心宗四大天王出现，正面交锋，义国公也未必落于下风。”
“看来圣上对义国公的武功很自信。”琉璃道：“难道圣上是想说，义国公在花殿被伤，也与我有干系？”
“虽然朕没有亲眼所见，但是事后的现场，表明花殿经过了一场激烈的对决。”定武道：“而当夜出现在宫殿之内的，正是楚欢和另外一名高大男子。”看向轩辕绍，道：“轩辕，那高大男子，你告诉过朕他的来历。”
“祭天诞礼那天，楚欢一干叛贼从宫殿之下的通道逃脱。”轩辕绍立刻道：“我尾随在后追拿，一直将楚欢追到石山，本来可以击杀楚欢，但是那高大男子却从天而降。此人武功高深莫测，最重要的是，他对我的箭法之源了若指掌……！”冷然一笑，“他竟然说出，我的箭法，是利用孔雀十六艺之一的菩提指催动，由此可知，那人必是心宗弟子无疑。而以他的武功，在心宗的地位绝对不低，如果没有猜错，应该也是心宗四大天王之一。”
琉璃嫣然笑道：“原来轩辕统领天下无双的箭法，是依靠了心宗的菩提指催动出来，这岂不是说，如果没有心宗的武学，也就没有今日箭法无双的轩辕绍？孔雀十六艺玄奥莫测，轩辕统领只是学会了其中之一的菩提指，就已经名动天下，看来中原武学，远及不上心宗武学。”看了轩辕绍满头白发一眼，美眸之中不无讽刺之色：“只是心宗武学博大精深，并非谁都有资格去修炼，轩辕统领强练菩提指，到最后无法控制体内劲气，弄的一头白发，真是让人遗憾。”
轩辕绍只是冷笑一声，并不多言。
定武叹道：“那天夜里，在花殿与义国公对决之人，自然就是那位心宗天王和楚欢两人。楚欢的武功虽然不弱，但是在义国公面前，倒是不值一提，能够与义国公放手一搏的，也就只有那位心宗天王。”顿了顿，才道：“可是就算是那位心宗天王再强，与义国公恐怕也只是在伯仲之间，朕并不相信那位心宗天王有能耐对义国公造成那样严重的伤害。”
琉璃笑道：“那倒未必，就算那位心宗天王一人不成，添上楚欢，两人联手，或许真的可以将轩辕平章击伤。”
“其实朕一开始也是这样想。”定武道：“虽然当时你也在花殿之中，可是谁也没有怀疑义国公的伤势与你有干系。你的错误，并不在花殿，而是后来趁机出手将身受重伤的义国公杀死，那才是你最大的失误。”
“哦？”琉璃笑道：“如此看来，圣上心里确定轩辕平章是我所杀。”
定武缓缓道：“义国公受重伤之后，被转移到内室，而且门外派人看守，可是没过多久，竟然就死在里面。”
轩辕绍双拳紧握，目光如刀。
“难道不是因为在花殿受伤，重伤不治？”琉璃含笑道：“他都年逾古稀，这样的老人，经过那样的创伤，伤重不治而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定武道：“义国公被从花殿抬出救治之时，朕派了几位最好的宫中御医治疗，他们的医术未必能够起死回生，但是却也绝不会都是无能之辈。至少他们做了两件事情，第一是检查了国公的身体，对国公身体上的每一处伤都做了记录，第二件事是他们经过检查，确定国公虽然身受重伤，要休养很久，但是绝不会因为伤势致死。”闭上眼睛，沉默片刻，才睁开眼睛道：“此后没隔多久，国公就忽然去世，最为怪异的，却是国公见过无数风浪，血火之中走出，但是他死后，脸上却带着惊骇之色，似乎在临死之前见到了让他感到异常惊恐的事情。”
琉璃也不说话，只是带着淡淡微笑，恬静看着定武，宛若灯火之下静静绽放的青莲。
“除此之外，国公身上却没有发现任何新的伤痕。”定武缓缓道：“此后我们更是发现，凶手是从窗口而入，而且在外面的长廊留下了脚印，脚印显示凶手当时穿着官靴，神衣卫从脚印的大小以及力量的深度判断出，凶手应该是个精壮的男子。”
琉璃展颜笑道：“神衣卫不都是能耐了得吗？既然他们已经确定凶手是穿着官靴的男子，为何圣上却怀疑是琉璃？”
“朕一开始其实也没有怀疑你，但是国公却给我们留下了线索。”定武道：“国公当时重伤在身，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可是他的心却还明亮着，而且那时候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在花殿伤他的真凶是谁，所以用最后的气力，写下了一个字，只可惜当时他的伤势实在太重，那个字只写了一半，他便再不能动弹……可是朕知道，他是想告诉朕谁才是真正的凶手，而那个没有写完的字，正是其中最大的关键！”
“哦？”琉璃美眸转动，“圣上从一个没有完成的字上，又看到了什么？”
“朕为了猜谜，着实花了不少心思。”定武叹道：“一开始朕一直抓不到头绪，可是……直到那天朕灵光一现，忽然间明白了那个字的真正含义。”说到这里，他右手抬起，忽然冲着地面指画几下，听得“嗞嗞”声响，地面出现了一个未完成的字迹，定武抬头道：“这就是国公当时未完成的那个字，琉璃，你看像不像一个‘门’？”
琉璃瞥了一眼，轻笑道：“如果没有完成，接下来会有很多的变化。”
“不错。”定武道：“要判断这个字，自然要考虑当时国公身体虚弱，而且目不能视，他不但力气弱，书写松软，而且完全凭借感觉写出来。朕想了很久，那天忽然明白过来，那个字继续写下去，应该是这个样子。”说完，手指再次探出，“嗞嗞”之声再次，瞬间便即完成，定武盯着地上那个字，收回手指，叹道：“这才是国公想要写的字，也是他想要告诉朕的真相。”
轩辕绍看过去，却是发现，“门”字左上角的细小缺口已经连起来，定武添上两笔之后，却成了一个“内”字！
“内奸！”轩辕邵脱口而出。

第一九三零章 怜悯
琉璃听轩辕绍脱口而出“内奸”二字，禁不住笑道：“原来轩辕平章是要写一个‘内’字，而圣上仅凭这样一个‘内’字，便怀疑到琉璃身上，是不是太过牵强了？”
“并不牵强。”定武摇头道：“当时在花殿之中，除了楚欢和心宗天王，就只有你在其中，朕相信以国公的能耐，恐怕也已经发现你在花殿之内。”叹道：“而且国公连是谁伤了自己都不知道，那他也就不配是神衣卫督了。”
“如此说来，轩辕平章被击伤的一瞬间，已经知道是琉璃出手？”琉璃笑问道。
定武毫不否认，道：“正因为国公看出是你出手，所以才竭力想要告诉朕，在朕的身边，定有内奸。而国公后来伤重被害，最重要的原因，当然就是你担心国公苏醒过来，将你的身份暴露出来。”他身体前倾，盯着琉璃，“到现在，你总不会还不承认国公是你所杀吧？”
琉璃想了一下，才嫣然一笑，幽幽道：“圣上果然是聪明。不错，轩辕平章修炼了大罗金刚手，威力确实了得，便是我之前也没有想到他的武功竟然到了那般地步。当时如果琉璃不出手，楚欢恐怕无法活着离开花殿。”
轩辕绍终是冷笑道：“原来祖父当真是你所杀。”
“我只是没有想到，轩辕平章被伤之后，还能不死。”琉璃道：“所以我只能找寻机会将他杀死。他临死之前，还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对于将死之人，我素来怜悯，所以他知道我是心宗天王之后，才会那般惊骇……他处心积虑找寻心宗弟子的下落，可是一直没有想到，在圣上身边，琉璃呆了这么多年，却无人识破。”
定武苦笑道：“你故布迷阵，穿上官靴，故意留下脚印，就是让朕走错方向，想不到杀害国公的会是一个女人，如此更不可能怀疑到你的身上。”
琉璃笑道：“我确实是这般想，只是没有想到的，却是你这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那么祭天诞礼之上，小公主被药物所迷，刺杀先帝，也是你一手策划？”玄真道宗声音平静，盯着琉璃问道。
“你是说公主？”琉璃美眸转动，“你以为呢？”
定武苦笑道：“静云在宫中突然消失，杳无音讯，不但神衣卫派人四处搜寻，朕也暗中派人四处查找，整座京城几乎都找遍，却一直没有她的下落。朕当时就想过，能够将一位公主悄无声息隐藏起来，而且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这手段当真是高明至极。”顿了顿，才轻声道：“她虽然并不喜欢朕这个哥哥，但是朕却对她始终关护，朕早知道她会经常偷偷溜出皇宫，所以朕也一直派人在她身边保护……！”
“琉璃知道圣上对她一直很关心。”琉璃轻叹道：“你经常和琉璃说起她，每一次说到她，你的心情都很好。”
定武道：“可是她消失的那一次，朕却实在找不出她丝毫的踪迹，朕很难想象，她是如何出宫却不被朕所察觉？这一直是朕无法解释的谜团，直到国公之死，朕才终于明白，如果一切都是由你亲自策划，静云不漏丝毫踪迹消失，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其实我对小公主也很喜欢。”琉璃叹道：“从一开始，她就注定要帮着琉璃杀死灜元，我与她接触，不过是找寻机会实施计划而已。只是和她一起时间长了，我有时候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静云被你弄出皇宫，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就是交到了心宗弟子手中。”定武道：“那位金陵雀，只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也应该是心宗弟子。”
琉璃笑道：“其实我吩咐过她，要好好照顾小公主，她似乎做得还不错。”
“迦楼罗王是你的人。”定武道：“而他在暗中与冯元破勾结，图谋造反，甚至在祭天诞礼发难，都是你一手计划。无论是冯元破还是金陵雀，你一开始，根本没有想过让他们刺杀先帝，冯元破发难，只是你想让整个局面变的混乱起来，而金陵雀进入天宫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静云带入天宫……所有的计划，你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亲眼看到静云杀死先帝，而一切居然全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即使有楚欢打乱了阵脚，但是最后的结果，却依然没有让你失望。”
“其实楚欢突然出现，还真是让我有些惊讶。”琉璃含笑道：“他认识公主，巧合的是，他竟然与公主一同到了河西，同造一个艺团。幸好楚欢做事谨慎，没有鲁莽，琉璃有时候在想，如果在计划实施之前，楚欢认出了小公主，而且将她带走，小公主无法来到河西，那么所有的一切，也就前功尽弃……！”妩媚一笑：“幸好他没有冲动，也没有坏了我的大事。”
定武叹道：“你算无遗策，到最后先帝当真是被静云所刺，那就是你耗费心思想看到的最后结果。”
“其实我一直在想，灜元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杀死，临死那一刻，他心里是怎样想？”琉璃竟是愉快地笑起来，“你可知道，看到公主将匕首刺入灜元的心口，那一刻我真的好开心，虽然设下这样的陷阱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可是看到那个场面，我觉得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却不知你当时看到那个场面，心里又是如何想？”
定武皱眉道：“琉璃，你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却为何要做出如此惨绝人寰之事？”
琉璃本来笑颜如花，听得定武这样说，笑容顿时消散，俏脸宛若布上一层冰霜，淡淡道：“你是否想说我心如蛇蝎？其实我还做了许多事情，每一桩事情，在你们看来，都十分的恶毒，可是……我偏偏要做。”
“我知道你心中的恨意。”定武长叹一声，“琉璃，事到如今，你想杀的人，他们也都死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你先前所做的一切，朕……朕都可以原谅你，从今以后，你不再是什么心宗天王，依然做朕身边的琉璃好不好？”他的目光之中带着期盼之色：“所有的恩恩怨怨，今日在此就一笔勾销，我们一切都重新开始……！”
“一笔勾销，重新开始？”琉璃却是发出从没有过的刺耳笑声：“圣上，你可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不像一个皇帝。你的父皇，是因我而死……！”瞥了轩辕绍一眼笑道：“轩辕平章，更是我亲手所杀，难道你们就如此迅速忘记仇恨？你难道不想一想，你今日将往日恩怨一笔勾销，重新开始，可是我留在你身边，说不定哪一天会将匕首刺入你的心脏。”
“如果真是那样，是我咎由自取。”定武道：“如果朕真的有一天会死，愿意死在你的手中，但是只望你停下现在的一切……！”
轩辕绍听定武这般说，眉头紧锁，忍不住道：“圣上，先帝为他所害，祖父也是被他所杀，他是心宗天王，祸患无穷，于公于私，我们都不能绕过她。”
“听到没有？”不等定武说话，琉璃已经笑道：“你就算想一笔勾销，可是还有人想要取我性命？”幽幽叹了口气，道：“圣上，这么多年，难道你还没有醒过来？你今时今日，难道还不承认，在你的心中，喜欢的根本不是我。”
轩辕绍一怔，玄真道宗修道中人，倒依然是气定神闲，定武却是张了张嘴，瞳孔收缩。
“其实从一开始，你就从不曾喜欢过我。”琉璃叹道：“你心里还有一个人，我在你眼中，只是她的替代品而已。那个人已经完全占据了你的心，便是连一根针，也无法插进去，在你身边多年，我知道你不是什么坏人，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可无疑是一个痴情人……！”
“你……你胡说什么？”定武脸色骤变，脸色变的苍白起来，双拳紧紧握起，手背上的青筋暴突，“你说朕不喜欢你？”
琉璃叹道：“你心中明知如此，何必再问？多少年来，你从不让任何人在你睡觉的时候靠近你，别人都以为你只是担心有人危及你的安危，其实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你每一天都会在梦里叫她的名字……！”她美丽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怜悯：“我知道，对你而言，那不是美梦，而是挥之不去的噩梦。这么多年，你始终活在痛苦之中，我有时候真的很可怜你，堂堂大秦的太子，为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让自己生不如死……你让我在你身边，只不过是因为你每一次看到我，会将我幻想成她，就似乎每天都和她在一起，自己在欺骗自己，只有在梦里，这一切才暴露出来，因为只有在梦里，你的内心才承认，你才没有拥有过她……！”
定武双目赤红，厉声道：“你胡说八道，朕……朕早已经放下，朕……朕是九五至尊，大秦的皇帝，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可是偏偏只有那个女人，你始终得不到。”琉璃道：“你喜欢我对你温柔顺从，只因为你将我当作是她，哎，可是我从来都不介意，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为……为什么？”定武盯着琉璃道。
琉璃美眸冰冷，淡淡道：“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你，在我眼中，你只是一个简单的工具，就如同喝茶用的茶杯，吃饭用的筷子，你见过谁会对这些东西在乎过？我怜悯你，不是因为你没有得到那个女人的心，而是连我这个被你当作替代品的人，也对你毫无感觉，你始终活在一厢情愿之中，这才是我怜悯你的原因。”

第一九三一章 红粉剧毒
定武厉声喝道：“住口！”
琉璃浅浅一笑，扫了轩辕绍一眼，终是叹道：“你既然早就知道是我杀了轩辕平章，却为何迟迟没有动身，忍耐这么久，等到今天才动手？”
“朕一直都在给你机会。”定武冷冷道：“朕告诉过你，朕绝不允许有人背叛朕。朕虽然知道你是内鬼，但是却并不能完全确定你的身份，而且朕还要看一看，你潜藏在朕的身边，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你现在可知道？”琉璃笑道。
定武凝视琉璃，片刻之后，才叹道：“国公说的不错，只要龙舍利在手中，就能够将心宗之人引诱出来，龙舍利是心宗弟子无法抗拒的诱饵，只要诱饵在手，潜伏在秦国的八部众，终将会一个接着一个暴露行迹。”
琉璃道：“所以你和轩辕绍故意设下圈套，就是要试一试我是否是为了龙舍利？”
“朕一开始还在奇怪，你为何会将矛头对准轩辕绍？”定武缓缓道：“你故意告诉朕轩辕绍前往雪花那边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朕对轩辕绍起疑心。你既然想利用朕对付轩辕绍，朕干脆将计就计，故意对你表现出要除掉轩辕绍，就是为了看看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轩辕绍此时终于道：“圣上英明睿智，岂能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能挑拨我们君臣的关系？”
“其实朕一开始还没有想的太深，真以为你是要借朕的手，除掉朕的左膀右臂。”定武道：“可是你并没有劝朕竭力斩杀轩辕，朕就知道其中定有蹊跷。”靠在椅子上，盯着琉璃，“朕将轩辕下狱之后，便即明白，你想要从轩辕身上得到一些东西，可是轩辕身边日夜不缺侍卫，而且他有长弓在手，你心中对他还是十分忌惮，只有下狱，长弓离身，你才好有机会前来找寻你想要的东西。”
轩辕绍冷笑道：“圣上早就料到你迟早会偷偷来找我，而且甚至猜到，你很有可能会利用圣上的名义前来探询。”
琉璃轻叹道：“看来我终究还是小瞧了你……你既然怀疑我是心宗弟子，只要今夜确定，当然不会让我离开……如果我没有猜错，在这附近，恐怕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那是让我插翅也难飞了。”
定武叹道：“朕说过，即使到现在，还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朕可以不杀你，只要你说出其他心宗弟子的下落，然后废去自身的武功，朕还会让你留在朕的身边，就当以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而且朕还会遵守对你的承诺，立你为后。”
“立我为后？”琉璃“嗤”的一声笑出来：“你这个皇帝都不知道还能当几天，谁又稀罕当什么皇后？而且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心宗其他人的下落吗？”叹道：“其实就算我想告诉你，只怕也无能为力。你既然知道我是增长天王，就应该知道心宗四大天王身份相等，谁也无法指挥谁，而且不妨告诉你，我们四人虽然同属四大天王，但是平日里就很少有交集，自己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我如今还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哪里，也许远在天边，都不在秦国境内，也可能近在眼前……！”美眸转动，抬手往屋顶指了一指，娇柔一笑：“或许就在屋顶之上也有可能。”
他这般说，定武等人还真的禁不住冲着屋顶瞅了瞅。
玄真道宗却已经轻声道：“圣上放心，这里的四周，都已经安排了我们的人，神衣卫的人全都调集过来，就算真的有心宗弟子想要前来相救，那也只能是自投罗网。”
琉璃毫无畏惧之色，反是笑道：“为了对付一个小女子，却调动了所有的神衣卫，看来小女子的面子实在不小……！”眼眸微转，轻叹道：“可是如此一来，其他地方岂不是处处空虚？”
定武何其精明，只觉得琉璃话中有话，眉头一紧，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琉璃笑道：“只是为你担心，这武平府城之内，需要保护的人不在少数，你将神衣卫全都调集过来，却不知如果真有刺客在城中行刺，是否还有人能够抵挡得住？”
定武眉头更是皱紧，一瞬之间，却是生出一股不安之感。
琉璃见定武皱眉，摇头笑道：“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神衣卫没有调过来，也未必有什么用。神衣卫督轩辕平章已死，四大千户，或死或隐，至少无一在这武平府内，之前还有个玄武千户在这边坐镇，如今连玄武都已经死了，仅靠几个神衣百户，难撑大局。”
“玄武死了？”定武骤然变色，声音低沉：“你怎知他已经死了？”
他为了弄清辽东的虚实，派出玄武亲自前往辽东，只是玄武此役去后，却如同石牛沉入大海，竟是再无消息传回来。
玄武作为神衣卫的四大千户之一，却又独挡一面的才干，定武却也甚为倚重，却一直在牵挂玄武的下落。
虽然他觉得事情古怪，但是想到玄武拥有千变万化的本事，而且本就是暗黑衙门出身，就算打探不出情报，至少自保是绰绰有余。
可是琉璃此时轻描淡写一句话，却似乎确定玄武竟然已经死了，定武心下大是骇然。
琉璃见定武脸上现出惊骇之色，笑道：“怎么，你还不知道玄武已经被杀？不是说神衣卫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普天之下的事情没有什么能逃过神衣卫的眼睛吗？如今堂堂神衣卫千户被杀，你这个当皇帝的却一无所知，莫非自从轩辕平章死后，神衣卫也都成了一群草包？”
定武脸上肌肉抽搐，他眉角跳动，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厉声道：“难道……难道是你？”
琉璃悠然道：“你派遣玄武前往辽东，虽然没有告诉过我，可是我恰好知道了这件事情，玄武算得上是你的臂膀，我心里一直在想，如果你这只臂膀砍断，不知你会如何？所以我就顺便将这消息也传到了辽东，告诉了……！”说到这里，美眸一转，含笑问道：“你猜我将这消息告诉了谁？”
“赤炼电！”定武毫不犹豫说出名字，眼眸之中已经布满寒意，道：“原来你竟然暗中与赤炼电勾结……！”
“赤炼电？”琉璃娇笑起来，俏脸之上显出一丝轻蔑之色，道：“赤炼电算什么东西，我又怎会与他走在一起。”
定武皱眉道：“那……那是谁？”他此时脑中飞转，先前许多疑问此时一股脑涌上来，辽东剧变，而辽东军的一切都是那般反常，定武便一直疑心赤炼电那边出了什么大问题，此时听琉璃这般说，心知琉璃定是对辽东的情势十分清楚。
他此时倒也不怀疑琉璃知道辽东情势的能力，现在已经确定，琉璃就是心宗四大天王之一，心宗弟子不少都潜伏在秦国各地，如果她的部下了解了辽东局势，将情报传递过来，那也并非稀奇之事。
琉璃娇媚一笑，道：“说你糊涂吧，你有时却又很精明。说你精明吧，可是有时候却又糊涂透顶，哎，辽东十万大军不顾一切攻打河西，你到现在竟然连自己的对手都不知道是谁，当真是可悲之极……也罢，其实你迟早都会知道真相……！”秀眉微挑，“你当然不会忘记与你争斗了那么多年的老对手，虽然同出一脉，但你们此生却已经注定不死不休。”
定武一怔，微一沉吟，只是小片刻，定武全身剧烈一震，失声道：“你……你说的是灜平？”
“我便说过，你终不会忘记他。”琉璃轻笑道：“他曾经从最高峰瞬间跌落谷底，受尽了屈辱和痛苦，你觉得他会将这一切都算在谁都身上？”摇了摇头，幽幽叹道：“当初你就该一刀杀了他，免留后患，可是你一心想要折辱他，让他半死不活，这样才能为你带来满足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只以为你懂的这个道理，只可惜你终究还是不明白。如今他既然有机会一雪当初的耻辱，他又怎能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原来……原来他竟去了辽东……！”定武嘴唇微动，喃喃自语，随即现出一丝冷笑：“现在看来，他还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在那种情况下，他还能够隐忍下来，我这个弟弟，终究还是有让我钦佩的地方。”
他口中这般说，心中却是感到十分震惊。
其实汉王装疯卖傻保住性命，定武并不会有多么吃惊，当初在京城他便已经知道汉王是装疯卖傻，可是听琉璃的意思，辽东军倾巢而出，竟似乎都是因为汉王灜平的缘故，这就让定武吃惊不小。
相比起汉王灜平，定武自身与赤炼电的关系更是亲密一些，实际上赤炼电与汉王之间并无多少交往，这一点定武一清二楚。
他实在想不通，汉王是如何控制住辽东军，更是让辽东军不惜一切代价打过来。
但是有一点他却十分肯定，如果琉璃所言是真，辽东军当真是因为汉王的缘故杀过来，那么以汉王的性情，这一场战争的结果，只能以一个人的倒下为结局。
定武看着如同青莲般的琉璃，仙姿曼妙，出尘脱俗，那笑容更是美绝人寰，可是面对这样一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定武却是心中升起一股寒意，此时他才明白，眼前这个跟随他多年的国色佳人，手段之高明狠辣，远超出自己想象。

第一九三二章 拈花指
琉璃看到定武脸上表情阴晴不定，娇柔一笑，也便是在这一笑之间，琉璃整个人却如同妖魅一般，人影闪动，竟然已经欺身到轩辕绍面前。
轩辕绍虽然吃惊，但却也不愧是一流高手，只听得铁链之声骤然响起，竟是已经挥动手中的铁链子向琉璃砸了过来。
铁链势大力沉，呼呼作响。
琉璃却是面带微笑，右手已经抬起，大拇指和中指在电光火石之间，却已经拈住粗大的铁链子，那铁链虽然是大力沉，但是琉璃两指却似乎有一两抵千斤之能，一时间铁链子却是再也无法向前，而琉璃中指轻轻一弹，铁链子却已经回击过去，又快又急。
轩辕绍显然没有想到琉璃竟然依靠两指就能挡住势大力沉的铁链，更没有想到只是一指轻弹，沉重的铁链便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回击过来，铁链连在他手中，他是想躲也躲不了，只听“砰”的一声响，铁链重重砸在轩辕绍的胸口，轩辕绍整个人已经被铁链击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听得“喀拉拉”之声响起，那墙壁竟然被撞击开一个窟窿，轩辕绍身体从那窟窿飞了出去。
玄真道宗眼中显出惊讶之色，可是此刻却已经腾身而出，宛若神仙飘飘，闪身在定武身前，他双手猛然一转，两手中的金钹就在他的手中如同陀螺一般，迅速转动起来，转动之声，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这声音让人心烦意乱，极是难听。
琉璃甫一出手，便即击飞轩辕绍，瞥见玄真道宗出手，身形立时向后飘出，飘出之时，右手向旁探出，便如同有吸力一般，两块碎砖竟是凭空飞过来，到了琉璃身前临空停住，而琉璃左手则是做出一个十分奇怪的姿势，如同拈花一般，中指连续弹出，两块碎砖却是一左一右向玄真道宗手中的两只金钹飞过去。
玄真道宗手中的金钹转动速度原来越快，那刺耳的声音也越来越强烈，琉璃美眸之中带着寒光，但是唇角却带着一丝浅笑，两块碎石飞向金钹，眼见靠近，却见琉璃两手同时做拈花状，猛然见一翻手，却见到那两块碎石一瞬间竟同时碎裂开来，变成无数的小颗粒，玄真道宗眼前就如同有无数的暗器同时击过来，一时眼花缭乱。
“小心有毒……！”定武在身后沉声道。
琉璃精通医道，懂得药学，自然是要小心提防。
玄真道宗却是低声叫了一句，金钹前面，一瞬之间，便显出一道似有若无的劲气屏障，由碎砖化成的无数小颗粒，俱都打在那劲气屏障之上，每一颗石子碰上之后，一瞬之间就消失不见，却是化成了粉末，倒是那劲气屏障在石子的撞击下，如同波纹般晃动。
玄真道宗神情凝重，口中念念有词，催动着金钹飞速旋转，而前方的劲气屏障，随着金钹速度的增快，也慢慢扩展开去。
琉璃手上不停，连续用右手将碎砖用劲气吸过来，轩辕绍的身体在墙上撞开窟窿，所以满地碎砖，取用方便。
碎砖化成的小颗粒，一轮接一轮向玄真道宗打过去，玄真道宗双目盯住琉璃，显然也不敢稍有疏忽，任由小石粒打过来，以劲气屏障抵挡。
琉璃似乎是一心想要利用一轮又一轮小石粒将对方的劲气屏障击破，而玄真道宗却似乎是以守为攻，消耗琉璃的劲气。
便在此时，听得外面传来声响，更听得有人叫唤一声“保护圣上”，从轩辕绍撞开的窟窿外，显出两道身影。
那两道身影正要闯进来，定武却已经厉声喝道：“谁也不许进来……！”
那两人一怔之间，琉璃右手一翻，两颗小石子便即从窟窿里爆射而出，听得两声惨叫，那两人还来不及离开，便已经被小石子打翻在地。
便是在这一刻，玄真道宗一声低喝，两只金钹带着刺耳声音，已经从玄真道宗手中脱口而出，左右齐飞，朝着琉璃飞过来。
琉璃身形宛若柳絮，犹如九天玄女，飘身而起，两只金钹速度奇快，眨眼之间，已经到了琉璃身前，带着高速地旋转击向琉璃，而玄真道宗两只手臂上下挥舞，显然是以劲气在操控金钹。
琉璃心知这老道士的修为不浅，倒也不敢小觑，两只金钹虽然纵横交错，但是琉璃却如同跳舞一般，闪躲金钹，她姿势曼妙，轻盈若云，动作流畅至极，行家看在眼中，便知道那是绝顶的轻功。
玄真道宗见得琉璃如同翩翩起舞般闪躲金钹，唇边竟是带着一丝笑，沉声道：“增长天王，大心宗体、口、意三术，看来你体意双休，只可惜你意术他心通虽然炉火纯青，但是你的体术拈花指却是比不上你的意术……！”
琉璃轻盈如舞，声音清脆：“老道士，原来你也知道这是拈花指？”
玄真道宗笑道：“若换做是其他天王，老道未必有必胜把握，可是碰上增长天王，老道恰好能够克制，增长天王，你的体术拈花指无法击败我，倒不如用他心通一试，当年须弥驼能够用他心通迷惑家师，几十年来，老道也一直想再试试他心通的厉害，只可惜迦楼罗王的意术实在太弱，还没有让老道出手的资格。”他虽然说话，但是手上动作不停，两只金钹被他的劲气操控的如同两名高手一般，绕在琉璃身边。
两只金钹的边缘都是锋利异常，只要擦上皮肉，必定割开，只是琉璃的身法宛若妖魅，莫说金钹触碰琉璃肌肤，便是连衣袂也没能触碰。
玄真道宗见得琉璃似乎只有防守之力，并无反击之功，眼眸之中倒是显出一丝得色，便在此时，却听得“呛”的一声响，却见到其中一只金钹骤然间变了方向，朝向侧面直飞过去，玄真道宗眉头一紧，听得“轰隆”一声响，那金钹竟是砸向了边上的墙壁，锋利的金钹边缘瞬间便将墙面切割开，墙面裂开一条缝隙，金钹破墙而去。
也就在此时，琉璃却如同一只青鸾般，飞身往玄真道宗直扑过来，右手呈拈花之状，中指轻弹，一道劲气直响玄真道宗激射而来。
玄真道宗见得一只金钹已经失去控制，面上微变色，又见琉璃拈花指弹射劲气而来，也不犹豫，左手成掌，一掌拍了出去，掌中劲气迎上袭过来的劲气，两股劲气相撞，空气一阵波动，玄真道宗后退了一步，琉璃却也是向后飘开，而玄真道宗退后之时，另一手向里一摆，剩下那只金钹已经从侧面卷向琉璃，琉璃身在空中，感觉到金钹从侧面袭过来，身体向后一仰，那金钹看看从她俏脸之上划过，差之毫厘。
似乎是感觉到玄真道宗并不好对付，琉璃并未想着缠斗，娇躯一扭，已向墙壁那处窟窿飘过去。
“想走？”玄真道宗低喝一声，身形已起，他虽然花甲之年，但是身法却实在不像一个老人，倒像一个老神仙，鹤发童颜，身法虽然如同仙鹤般轻盈，但速度极快，已经是到得琉璃身边，双手成掌，大开大合，往琉璃拍打过去。
琉璃柳眉微蹙，却还是轻盈闪躲，双手玉指呈拈花之状，连续弹出，玄真道宗也是一面闪躲一面缠住琉璃。
两人的身法，都是飘逸如仙，乍一看去，倒像是一位老神仙和一名仙女翩翩起舞，可是两人心下都很清楚，对方的劲气修为都是极为高深，而且出手所取，都是对方要害，只要被对方击中，必然是受重伤，所以两人固然都想击败对方，可是却又都不敢稍有疏忽，以免被对方所伤。
二人都是当世的绝顶高手，看上去你来我往招式连连，但是对他二人来说，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表象之用，真正的目的，都是想找寻哪怕一丝细小的机会，给对方致命的打击。
可是这一类顶尖高手，想要找到对方破绽，哪怕是一丝细小破绽，都绝非易事。
两人你来我往，转瞬之间，已经是数十招过去，依然是难分高下，玄真道宗眼眸之中倒是显出一丝惊讶之色。
他年岁比之琉璃高出几乎一甲子，功力深厚，当世却也少有人及，他先前固然说琉璃并非体术高手，但是玄真道宗本身却也不是以体术见长。
玄真道宗本以为双方比拼内劲，琉璃虽然是心宗天王，但毕竟年岁相差太多，内功劲气修为必然大有悬殊，直待琉璃劲气衰弱，必会落败，可是这一番交手下来，琉璃的劲气竟似乎没有减弱，看上去依旧十分充沛，而且每一招出手，都是玄妙异常，这让玄真道宗大是惊讶，心想琉璃年纪最多不过三十岁，但是劲气修为，竟似乎真的不在自己之下，这心宗天王，果然了得。

第一九三三章 无极神功
玄真道宗与琉璃旗鼓相当，难分高下，倒是在屋外四周，黑夜之中，已经有数十道身影分布密集，将屋子团团围住。
琉璃柳眉微蹙，便在此时，忽感觉空中一道巨大的阴影席卷而来，她美眸微挑，却见到定武的身影像一阵风一般呼啸而来。
琉璃美眸显出惊讶之色，却听得定武轻声道：“退下！”话声之中，玄真道宗已经是单足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流云般飘向后面。
定武两只手臂在身前做出了一个极为古怪的姿势，一手画了一个大圆圈，另一只手却是如同蛇一样在圈中扭动，琉璃左手两指探出，夹向定武，但是尚未触碰，琉璃却似乎意识到什么，骤然收手，倩影后退，而定武则是如影随形，身前一圈劲气，随着他的身体向前移动。
琉璃美眸中的惊讶之色愈发的明显，她竟似乎一时间无处下手，定武逼上前来，琉璃连退数步，似乎对定武异常的忌惮。
定武见得琉璃已经退到墙边，站住了身形，身前圈状劲气不散，双手一上一下，整个姿势看上去十分的特别。
琉璃见定武双足在地上稳稳站住，似乎明白什么，叹道：“看来你的双腿早就可以行走了。”
定武盯着琉璃眼睛，道：“朕既然要君临四海，莫非连足下一片土地也无法踏住？琉璃，你的体术非朕敌手，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告诉朕，大心宗其他人究竟在哪里？”
琉璃淡淡一笑，道：“原来你修炼的是体术。”
“有道宗在此，你的他心通无法可施。”定武道：“而你的体术，也绝非朕的敌手，你已经是必败无疑。”
琉璃笑道：“琉璃听说过，中原道宗，有一门功夫叫做无极，乃是顶尖的体术武学，似乎已经失传，想不到你竟然学会了无极。”
“朕告诉过你，朕当年修炼过悲天大赋，但是忘记告诉你，悲天大赋修炼出来的劲气，便是为了催动无极。”定武道：“没有悲天大赋，无极神功便难炼成，朕付出十几年无法站立的代价，便是为了炼成无极神功……心宗护法三术，体、口、意，修炼体术的心宗弟子并不多，道宗的南华真经，足以与你们心宗任何口术和意术一搏，至若体术，朕只怕心宗还没有任何体术胜过无极神功。”
琉璃闻言，却是不屑道：“你放心，终有一天，你会见到那个人，到了那个时候，你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体术。”
“哦？”定武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朕倒也听说过，四天王之中，似乎有一人修炼的便是体术，朕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是朕倒愿意见一见此人。”
琉璃亦是淡然一笑，美眸一冷，欺身上前，双手俱成拈花指状，似乎要放手一搏。
定武却已经是两手上下一交错，圆圈劲气与定武的两只拳头同时向前，琉璃眼前，便如同一个八卦向自己扑面而来，速度也不见得如何快，但是却将身前尽数笼罩住。
“砰！”
一声震荡之声过后，琉璃娇躯便宛若一片花朵，飘飘袅袅，向后撞在了墙壁之上，娇弱的身躯与墙壁撞击过后，正面墙壁一阵剧烈的颤动，却并未垮塌，琉璃俏脸苍白，抬手捂住胸口，忽然之间，一口鲜血喷出来，等她抬起头时，唇边满是血渍，美眸之中亦是显出骇然之色。
定武却已经收回双臂，背负在身后，看着琉璃，道：“朕说过，你的武功朕已经看透，你……不是朕的敌手！”
琉璃虽然被定武击中，受伤在身，却毫无畏惧之色，幽幽道：“该做的，我已经做了，能做的，我也都做了，没有做完的，自然还会有别人去做……！”
定武皱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是个狡猾至极的人，又为何不去猜猜是什么意思？”琉璃脸上表情此时倒显得十分平静，“我只是遗憾，没有看到最后一幕而已……！”
定武凝视琉璃美艳绝伦的脸庞，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玄真道宗却已经上前来，轻声道：“圣上，其实要想知道心宗弟子的下落，倒也并不困难。”
“哦？”定武也不回头。
玄真道宗盯着琉璃，道：“她既然是增长天王，在大心宗的地位非同小可，只要……将她抓在手中，交到神衣卫手里审讯，即使神衣卫从她口中审不出什么，可是只要将消息放出去，大心宗弟子定然会不顾一切前来营救……！”
定武道：“你是说以她为饵，将大心宗的弟子都钓出来？”
“贫道正是此意。”玄真道宗道：“她既然是心宗天王，心宗弟子知道她在我们手中，绝不可能坐视不顾……！”
定武问道：“又如何让心宗弟子知道他们的增长天王就在我们手中？”
玄真道宗淡淡一笑，道：“圣上大可以下旨将她放入囚车，在城中转上一圈，必然会有心宗弟子看到，如此一来，心宗弟子便会知道她确实已经落入我们的手中。只要让心宗弟子知道她在我们手中，我们接下来只要张开落网，等着心宗弟子自投罗网便可。”
他话声刚落，琉璃却如同银铃般笑出声来，“你这老道士，用心真是歹毒，只可惜你以为这样的伎俩能用在我的身上？”她抬起一只玉手，娇嫩光滑，目光落在手背上，幽幽道：“我便是无法杀死你们，要想杀死自己，却是易如反掌。”
定武脸上微微变色，琉璃抬头看向定武，叹道：“当年我既然到了你身边，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你想利用我诱他们出来，简直是异想天开……！”她话声未落，却听得一阵极为古怪的声音突然传过来，那声音似乎近在耳畔，却又似乎远在天边，时断时续，宛若九天之外的飘渺之音。
听到那声音，琉璃眼眸中显出惊讶之色，却是一闪而过。
定武和玄真道宗听到声音，对视一眼，定武眯起眼睛来，玄真道宗却反倒是睁大眼睛，忽然间道：“圣上，是……迷幻之音……！”
“朕知道。”定武唇边泛着冷笑：“看来不用我们去诱敌，心宗弟子已经到了……！”
玄真道宗却已经提气沉声道：“聚气凝神，不要听声音……！”他这声音乃是用劲气催动，远远向四周扩散开去，传递给四周埋伏的神衣卫弟子。
玄真道宗听到那古怪的声音，瞬间就判断出来，那声音并不平凡，虽然对人没有什么杀伤力，却可以在短时间内对人造成迷惑，功力稍浅之人，一时间很容易便会迷失神志。
“奏曲之人，功力不浅。”定武眯着眼睛道：“看来是心宗的高手到了……！”冷厉一笑，“莫非又来一位天王？”口中猛地大喝一声，“就在这里了。”话声之中，身体已经是冲天而起，双手成掌向屋顶拍上去，便听得“轰隆”一声响，屋顶瓦砾纷飞，已经被定武用掌上劲气击穿一个大窟窿，也就在定武冲天而起之际，琉璃左手已经呈拈花之状，中指对着玄真道宗弹了过去。
玄真道宗显然是早有防备，身法飘逸，闪躲开去，闪动之间，已经欺身向琉璃靠近过来，探手往琉璃抓过来。
琉璃武功与玄真道宗本在伯仲之间，却被定武所伤，伤势之下，自然落入下风，玄真道宗知道事情有变，也知道琉璃武功非同小可，即使受伤，却也是极大威胁，那是想要趁着此时先将琉璃拿下再说，即使无法活捉琉璃，却也是要将琉璃击杀在掌下。
琉璃见得玄真道宗拍掌而来，知道此时不可与玄真道宗硬拼，立刻闪躲，玄真道宗岂容琉璃脱身，如影追上，便在此时，却听得边上的墙壁轰然一声响，墙壁破裂之间，一道身影已经是如同鬼魅般扑向了玄真道宗，两手俱呈鹰爪之状，往玄真道宗抓过来，口中发出低沉声音：“天王快走……！”
琉璃见到那人，秀眉蹙起，叫道：“你不是他对手……！”却听到屋顶之上传来“轰隆轰隆”之声，似乎在屋顶之上还有人在激烈搏斗，而屋顶上的瓦砾，如同雨点一样，纷纷下落。
玄真道宗被那鹰爪人偷袭，并没有慌张，双手柔软，上下交错，劲气激扬，那鹰爪人身法却是异常的轻灵，宛若鬼魅一般，绕在玄真道宗身边，死死缠住，他不但身法快，而且出手也是极快，眨眼之间，连续攻出数招，但却都被玄真道宗轻易化解。
屋内上下都在激斗，外面的神衣卫早有数人冲入屋内，看到琉璃，却也知道琉璃是太子身边的侍妾，一时间不知道琉璃真实身份，倒不敢对琉璃动手，琉璃却早已经抬起手，拈花指连续弹出，最近处的数名神衣卫猝不及防，俱被拈花指击中，纷纷倒地。
其他几名神衣卫反应都是极为敏锐，见到此景，知道琉璃是敌非友，立刻分散开来，齐齐向琉璃冲过来。

第一九三四章 最后的武器
玄真道宗被鹰爪人缠住，鹰爪人虽然出手狠辣，招招取要害，但是玄真道宗往往都是后发先至，轻描淡写之间，便即将鹰爪人的攻势封住。
数名神衣卫散开来合击琉璃，琉璃虽然有伤在身，却依然是身法轻盈，在几名神衣卫之间来回飘动，出手迅速，拈花指轻巧弹出，中者立时便即倒下。
只是埋伏在四周的神衣卫人数众多，一道又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而且不少神衣卫更是用暗器的高手，瞅准琉璃，暗器打出，好在琉璃身法轻快，神衣卫人数虽多，一时却也奈琉璃不何。
鹰爪人连续出手，却始终无法伤及玄真道宗，玄真道宗青袍鼓起，劲风流动，一直谨守不攻，陡然之间，一掌拍出，看似速度不快，可是鹰爪人身法飘动之间，这一掌却是恰到好处地拍在鹰爪人的胸口，鹰爪人中掌之后，连退数步，勉强站稳身形，却还是一口鲜血喷出。
玄真道宗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却是犀利非凡，身形一动，已经飘至鹰爪人身前，又是一掌派了过去，鹰爪人忍住伤痛，急忙后退，可是玄真道宗却是两手成掌，如同连绵海浪，后掌接前掌，一波又一波地拍击过去，鹰爪人却是被逼得连连后退，一时间毫无还手之力。
便在此时，却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屋顶一大片瓦砾纷纷而落，迎头照着玄真道宗砸了下来，玄真道宗抬起双掌，对着空中连拍数掌，头顶上的瓦砾发出如同炒豆子一般的噼里啪啦之声，响个不停，四分五裂，四散打开，便在此时，在坠落的瓦砾之间，一道人影从天而降，头下脚上，却是两只手往下面的玄真道宗击过来。
玄真道宗双脚如同泰山般立于地面，轻喝一声，双掌照着那从天而降的身影拍过去，上面那人两手却呈刀状，五指并拢，掌尖如同刀锋，就宛若两把刀刃自上而下插向玄真道宗的双手。
玄真道宗双掌劲气爆出，而手刀却也是两道劲气向下击来，两人虽然手掌并未相碰，但是劲气却是猛烈地撞击在一起，空气中一阵劲气波纹颤动起来，玄真道宗眉头一紧，眼中显出骇然之色，却听得从屋顶落下之人已经沉声喝道：“先走！”
琉璃此时却已经是用拈花指击倒两名神衣卫，瞅见边上两名神衣卫向那鹰爪人冲过去，双脚在地面一点，娇躯已经飘然而起，不等那两名神衣卫靠近鹰爪人，临空两指弹出，“噗噗”两声，那两名神衣卫应声倒下，琉璃说到就到，探手抓住了鹰爪人肩头的衣襟，撤了起来，转身便走。
她虽然有伤在身，但是动作依旧是轻灵飘逸，已经冲出门外。
刚一出门，守在门外的几名神衣卫都是双手齐动，无数的暗器如同蝗虫一般飞过来，琉璃见状，单手拎着鹰爪人肩头，足下一点，退回屋内，门外神衣卫正要冲上来，却见得两道黑影再次从屋内飞出，众人也不犹豫，又是一轮暗器打出，“噗噗噗”之声不绝，众多暗器都打在那两团黑影身上，等人看清，才发现那是两具神衣卫的尸首，而琉璃却也借着神衣卫尸首的掩护，飘然而出，不等众神衣卫反应过来，琉璃单手挥出，一片暗器反打过来，最前面的神衣卫纷纷被暗器击中。
便在此时，从琉璃身后闪出一人，双手呈刀状，厉喝一声，两道劲气射出，击中拦在前面的两名神衣卫胸口，那两名神衣卫胸口顿时凹陷下去，那人这才沉声道：“走！”他一身劲衣，虬髯满脸，却正是大心宗持国天王罗多。
此时从罗多身后，一针凌冽的劲风呼啸而来，定武却是已经欺身而来，双手旋动，变幻莫测，劲气宛若漩涡，圈中套圈，连绵不绝。
罗多转身过来，双手合十，厉喝一声，声若洪钟，猛然切下来，却见得一道粗大的剑气冲着定武斩杀过去。
定武见状，眉角一跳，显然知道罗多这一招不可硬结，侧身闪躲，那强大的剑气却是照着房屋直切而下，听得“轰隆隆”巨大的声音响起，被大宝慧剑击中的房屋，瞬间便即垮塌下去，罗多并不恋战，转身便走。
房舍崩塌，两道人影在坍塌的房舍之中，一飞冲天，同时而起，落下之时，各自站在塌陷的房舍上方，再去看时，却已经瞧不见罗多和琉璃的身影。
夜风凄然，定武站在乱石之上，居高临下扫视四周，神情凝重异常。
玄真道宗站在定武身边不远处，瞧向定武，道：“圣上，那人定是心宗天王了。”
“琉璃说过，心总有一人体术了得。”定武微一沉吟，终是道：“想不到那人说来就来，他就是当初与义国公交手之人。”
“他的劲气浑厚，贫道不敌。”玄真道宗叹道：“而且他的体术异常了得，圣上的无极神功只怕也只能与他是在伯仲之间。”
“我不及他。”定武摇头道：“我可以与他交手百合，但是百合之后，恐非敌手。”
玄真道宗道：“圣上恢复不久，神功初成，尚未能够运用的炉火纯青，一旦神功大成，他也未必是圣上敌手。”
定武道：“此人的劲气非同小可，浑厚凌厉，想来是大心宗一等一的劲气心法，其心法应该不在悲天大赋之下……！”微一沉吟，才道：“义国公修炼劲气多年，而且练的也是体术，如果他在世，或许还能胜过此人，可是……朕想要胜过此人，绝非易事。”瞥见玄真道宗脸色有些难看，皱眉问道：“道宗如何了？”
玄真道宗苦笑道：“贫道方才与他接掌，被他的劲气震动了心脉，略有轻伤，不够十天半个月便能恢复，圣上不必担心。”
“能够如此轻易伤及道宗，此人实在是我们最大的敌人。”定武神色愈发地凝重：“心宗四大天王，琉璃体术虽然不强，可是他心通却也是心腹大患，如果不是南华真经，我们只怕连琉璃也难以对付，如今又出来一位天王，这两人都是顶尖高手……！”抬头望着夜空，喃喃道：“心宗四大天王，还有两个，如果他们也都是如此了得，我们想要铲除他们，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
“圣上，增长天王已经受伤，迦楼罗王也已经被贫道重创，即使体术天王真的了得，但是就凭他一人，也无力闯出武平府。”玄真道宗道：“既然八部众已经有三人显身，定然不能让他们从咱们眼皮底下逃脱，无论如何，也要在城中将之铲除。”
“朕会封锁武平府城，让人搜找他们的下落。”定武道：“道宗说的不错，既然已经出现，就绝不能让他们就此逃离。”忽然长叹一声，道：“朕疏忽大意，竟然一直不知道心宗天王就在朕的身边，朕……！”他表情异常复杂，一时间沉默不语。
等到轩辕绍勉强撑着出现时，定武才如同九天云鹤一般，从高处飘然而落，站在轩辕绍面前，问道：“轩辕，你现在如何？”
轩辕绍被琉璃所伤，脸色有些苍白，却是拱手道：“臣略做调养，便能恢复，圣上不必挂心。”见到定武如同挺拔的劲松一般站立，倒有些错愕，“圣上，您……！”
定武淡然一笑，也不作解释，只是淡淡道：“轩辕，朕知道你还有许多事没有告诉朕，朕以前也并没有过问太多，不过现在时候到了，朕想知道关于大心宗的一切……！”看向玄真道宗，道：“道宗，你也应该有事情要告诉朕。”
玄真道宗与轩辕绍对视一眼，终是道：“圣上，天罗地网的计划，一直都是在秘密进行，便是连先帝也不曾惊动……！”
“哦？”定武皱眉道：“你是说，先帝也不知道大心宗之事？”
玄真道宗微微颔首：“当年制定天罗地网计划，本就是想让圣上无忧，由我们在暗中将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只是……大心宗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这么多年来，天罗地网计划一直在施行之中，我们的第一步，便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大心宗潜藏在秦国的八部众全都翻出来。”
定武淡淡道：“今日你也看见了，大心宗的两大天王，都已经是顶尖高手，而且神出鬼没，今日我们在这里设下重兵，神衣卫精锐几乎都布置在这边，而且我们三人联手，却还是被他们逃脱，你们所谓的天罗地网计划，就算真的将八部众全都找出来，又有何用？今日我们只是面对八部众的三人，如果八部众全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死的只会是我们。”长叹一声，苦笑道：“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又如何能够对付他们？”
玄真道宗犹豫了一下，终于道：“回禀圣上，计划一开始，我们就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贫道可以向圣上保证，我们拥有最后的武器，可以将八部众一网打尽，今日虽然没有擒住他们，但是天罗地网计划却已经顺利进行，至少我们已经清楚了八部众中间三人的下落，贫道可以保证，这三人很快就都会在天罗地网计划之下，灰飞烟灭。”
“最后的武器？”定武显出疑惑之色，背负双手，看着玄真道宗：“朕现在想从头知道，天罗地网计划是如何开始，朕更想知道，你说的最后武器，又是什么？”

第一九三五章 天王对天王
幽暗的小巷之中，冷清一片，深夜之中的武平府，本就是冷清的吓人，而这条狭窄的小巷子，更是人迹罕至，小巷之中充满了发霉的酸腐味道，便是小巷两边的房屋，也是破败不堪，许多房舍之内早已经是空寂无人，时不时地有耗子从巷内的残砖烂瓦之中冒出来，很快又钻入残砖瓦石之中。
一件破败的房舍之外，屋门紧闭，从门缝之间，微透出一丝光芒。
屋内一片寂静，琉璃盘膝坐在其中，运功调息，许久之后，才听到边上一间幽暗的小屋内响起轻微的脚步声，身材魁梧的罗多从屋内走出来，脸上满是疲倦之色，琉璃却已经收功，看了抬头看向罗多，朱唇微动，却终是没有说出话来。
罗多径自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琉璃一眼，见得琉璃俏脸颇为苍白，微皱眉头，片刻之后，终于道：“你做的事情，本王都已经清楚，你应该明白，圣王离开之后，一直由本王代行圣王之事，当年你们前来秦国，在佛殿立下的誓言，也都刻在石板之上，在你们回到佛殿兑现誓言之前，石板都会保留在那边。”
琉璃瞥了罗多一眼，轻声道：“你不必提醒。”
“本王自然要提醒。”罗多脸上显出怒色，“而且本王不喜欢你说话的语气。”
琉璃却是淡然一笑，道：“我没有忘记，你是持国天王，也代行圣王之权，可是……即使我触犯佛规，也只有两个人有权利惩罚。”看着罗多，道：“你并非其中任何一人。”
“本王自然知道，真正有资格惩处你的，只有佛母和龙王。”罗多道：“本王确实没有资格对你做最后的判决，可是本王却有资格将你带回佛殿，交给佛母和龙王裁决。”
“佛母？”琉璃脸色一冷，道：“你既然说知道我做过的事情，莫非不知道佛母已经……！”
罗多显出黯然之色，点头道：“我自然知道。而且我更加知道，圣王和佛母当年烈火永生之后，留下了佛脉，新的佛母，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降落人世。”
琉璃一怔，罗多看着琉璃，皱眉道：“莫非你并不知晓佛母一直流落在中原？”
“佛母……！”琉璃美丽的眼眸中显出一丝光彩，“你是说，佛母……佛母尚在人间？”
“看来你的心思当真是全都用在了其他方面。”罗多淡淡道：“你们来到中原之后，莫非都不曾打听佛母的下落？当年圣王和佛母烈火永生，众多同门俱都圆寂，可是佛母遗留下来的佛脉，却并没有断绝，实际上佛脉一直被紧那罗王保护着。”
琉璃却是双手合十，樱唇之中默默念了几句，这才睁开眼睛，道：“你是否见过广目？”
“广目一直都在为你辩护。”罗多道：“迦楼罗也一直在为你申辩，可是你该知道，心宗法规，不可触碰，犯了法规，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当年你们一起东来，我最担心的，其实就是你。你们一行人之中，你天赋异禀，乃是增长一族百年一遇的人才，如果一心修佛，定能让增长一族光耀佛门，可也正因你天赋奇高，一旦背离佛道，也必将酿成巨祸。”长叹一声，道：“本王正是有此担心，才会让广目随行东来，本是想让他监督你们，却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连广目也被你带入魔道……！”
琉璃蹙眉道：“这不过是你一面之词。真正的邪魔外道，就在中原，我既然继承增长天王之位，自然要除魔护法，中原邪魔遍地，若不铲除，佛法如何光大？”
罗多怒道：“如此说来，便是现在，你也不知悔改？”
“是非曲直，终有一天会清楚。”琉璃淡淡道：“一切也自有佛母和龙王裁决，我也自会前往佛殿，面见龙王……！”
罗多冷哼一声，道：“那倒不必，龙王已经在中原，也已经在等着你向他请罪。”
琉璃一怔，美眸中微显错愕之色，道：“龙王已经到了中原？”
“今日之龙王，一直都在中原。”罗多道：“等你见他之日，自然一清二楚。”身体前倾，问道：“当年你们东来中原，只为两桩事情，一是为了找寻圣王，迎圣西归，另一桩事情，便是要找回六龙舍利，本王虽然无权裁决你的罪过，但是这两桩事情，总是能够过问吧？”
琉璃微一沉吟，才道：“佛母和圣王已经永生，此事你比我更清楚，也就不必多提。至若六龙舍利……我们也一直在找寻。”
“你们到中原这些年，难道还没有一丝龙舍利的消息？”罗多问道：“六龙舍利的下落，你们可都查清楚？”
琉璃伸出一只手，灯火之下，在他掌心之内，却是有一块金光灿灿的龙舍利，正是当初灜元交由皇后保藏的那一块。
“这是金龙舍利，除此之外，另有几块龙舍利的下落也已经查清楚。”琉璃轻声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灜元之子灜仁手中尚有一块，轩辕绍手中必有一块，当年林庆元占有一块龙舍利，后来传给他的女儿林黛儿，林黛儿如今嫁给楚欢为妻，楚欢对那块龙舍利的下落，应该也很清楚。”顿了顿，才道：“当年我们来到中原之后，本想借助西昌国的力量协助我们，后来才发现西昌国早已经灭国，但是他们的遗臣却还是组建了天网，准备复国。”
罗多也不多言，只是看着琉璃，听她解释。
琉璃的花容月貌在孤灯之下，显得十分严肃，“我们当时对中原一无所知，所以恰好可以借助天网帮助我们，而天网也确实给了我们不小的帮助。”
“你确定楚欢手中有龙舍利？”罗多盯着琉璃问道。
琉璃反问道：“你似乎与楚欢很有交情，而且在天宫之时，你与楚欢联手对付轩辕平章，他是否有龙舍利，你莫非不清楚？”
罗多闻言，忽然间明白什么，身体微震，“原来……我明白了，我一直在奇怪，那次在花殿之内，轩辕平章明显大占上风，以楚欢的实力，当时绝不可能挡住轩辕平章那一击，可是轩辕平章却突然像发了魔症一般，却被楚欢所败，原来当时花丛之中的那个人便是你。”
“以你的实力，想要察觉我在花丛之中，自然是轻而易举。”琉璃叹道：“只是当时还没有到我暴露身份的时机，所以并未与你相见。”
罗多此时已经豁然开朗：“那时候我劲气消耗殆尽，感觉力大大减弱，而你却又是趁着他们劲气相击之际出手，轩辕平章对你自然是毫无提防，也想不到你会在那种时候会施展他心通，轩辕平章当然不是有魔症，而是被你的他心通所惑……！”
“楚欢虽然武道修为突飞猛进，但是与轩辕平章几十年的修为相比，还是悬殊不小。”琉璃道：“而且轩辕平章修炼金刚劲气，更是修炼大佛金刚手，楚欢根本不是他的敌手，好在你们与他交手，消耗了他的劲气，他心通才能惑住他，我才可以借助落叶飞舞之时，用拈花指打出落叶伤他。”
“这就对了。”罗多微微颔首，“这样说来，当日还是你出手，才救下了楚欢的性命。”
“楚欢那时候还不能死。”琉璃道：“林庆元那块龙舍利，还要指望从他手中得到。不过此人十分狡猾，当初我前往西北，借助天网设下了圈套，甚至伪造了假的龙舍利，只希望他能够主动说出龙舍利下落，甚至主动交出来，只可惜……！”
罗多冷笑道：“你以为他是个见色即乱之徒？你的容貌自然是天下无双，可是你若以为以你的容貌就可以无所不能，那也太过自信了。”也不等琉璃说话，继续道：“如今你手上有金龙舍利，而且知道三块舍利的下落，那么剩下的两块，是否还未清楚？”
“剩下两块，一块在风寒笑手中，一块在方熙手中，只可惜这两个人都死了，他们手中的龙舍利下落，至今也还是个谜。”琉璃蹙眉道：“而且方熙与风寒笑的死，相差不过数月，一开始我并未注意方熙之死，直到查出来方熙也是当年那几个人之一，才明白已经有人率先杀人灭口，从方熙手中抢走了龙舍利。”
“此时我也清楚。”罗多皱眉道：“方熙不是我们的人所杀，龙舍利也不是我们所得，那是谁人从他手中抢走龙舍利？那人抢在你们之前，自然清楚你们是在找寻龙舍利……！”
琉璃想了一下，才道：“轩辕绍说起过，轩辕平章和一伙人策划了天罗地网，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我们，可是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计划，按照轩辕绍的意思，这个计划制定得十分阴险，目的是要将心宗八部众一网打尽……他当时被他心通所惑，做不得假，只怕所言是真。”
“天罗地网？”罗多神情冷峻，“设下天罗地网要将八部众一网打尽？轩辕平章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第一九三六章 常天疑迹
孤灯夜影，罗多魁梧高大，琉璃婀娜娇柔，但是心宗两大天王的气势，显然都是无法压服对方。
琉璃目光落在孤灯之上，缓缓道：“按照轩辕绍的说法，轩辕平章似乎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有不测，所以才会将天罗地网的秘密告诉轩辕绍。我目下并不知道太多，但是我一直在担心一件事情。”
“什么？”
“飞天！”
罗多虎躯一震，眉头立刻锁紧，“难道你知道飞天的下落？”
“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担心。”琉璃秀气的眉宇之间，显出忧虑之色：“当年那场火，烧毁了无数的经典，可是你我都知道，有些东西，那场火根本无法毁灭。”
罗多神情变的严峻起来：“你说的自然是密堂之内的经书。”
琉璃微点螓首，“我心总传续数百年，能人英杰辈出，无数武学奇才创下诸多武学经书，经文本身并无好坏，但是修炼武学经文的弟子，却会因为佛法修为高下不等，结果也全然不同。”
罗多点了点头，道：“许多武学虽然传续下来，可是却因为各种原因，许多的武学因此而弊大于利，所以一百多年前，当时的圣王才定下了那条法规。”
“所谓的原因，无非两种而已。”琉璃道：“第一便是当年创下那些武学的先圣，佛法修为达到了后人无法企及的境界，所以完全可以用自身高深的佛法化解武学经文的戾气。另一种便是其中法经的失传，没有法经的调和，只留下武经，一旦修炼，很容易便会走火入魔。”顿了顿，才道：“所以百年前那位圣王，制定了法规，没有法经调和的武经，全都要封存进入密堂，封印在密堂之内的武经，都是以西地金晶存封，当年虽然大火烧到了密堂，但是只要金晶没有打开，那边是水火不侵，根本难以烧毁封存的武经。”
罗多叹道：“事后我在密堂搜找过，确实有不少武经被毁，但是最重要的几本武经，却消失不见踪迹，而且留下的痕迹，根本不像是被大火焚毁。”
“那几本武经之中，最重要的两本，便是大佛金刚手和飞天。”琉璃蹙眉道：“大佛金刚手已经被轩辕平章所修炼，可是飞天的下落，至今查无音讯。”
“你是说，飞天已经流落到中原？”罗多皱眉问道。
琉璃道：“当年大佛金刚手和飞天封印在密堂最深处，既然大佛金刚手被他们所得，飞天就难以幸免。”美眸之中满是忧虑之色，“秦国那些人都是极为狡猾之辈，他们只要拿到这两本武经，略同武道，便应该知道那是世所罕见的武学宝典。”
“飞天……！”罗多喃喃自语，忽地抬头道：“难道你以为这世间会有人能够修成飞天？”
琉璃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心宗历代传续，至今佛母已经幻化二十三次，也共有二十三位圣王，论及武功才智，第三代圣王冠绝古今，他不但武道修为进入化境，便是佛法修为，在我心宗数百年的传承之中，也是少有人及。三代圣王穷半生之力，创下飞天，威震天下，可是却也因为耗费心思创下飞天，心力憔悴，早早圆寂。”
“三代圣王之后，便再无人修成飞天。”罗多叹道：“此后先后有我心宗七位顶尖高手修炼飞天，都是走火入魔，全身经脉爆裂五死两废……所以飞天成为我心宗第一封存武经，此后再也无人修炼。”
“所以我一开始也并不担心飞天会给我们带来大难。”琉璃道：“毕竟当年先后有我心宗七大绝顶高手修炼飞天都失败，他们佛法本就不浅，更是武道的奇才，连他们都失败，普天之下，就算有人得到飞天武经，却也绝不可能修炼成功。”说到这里，秀眉微蹙，“但是如今我却觉得事情并不那样简单，天地诸事，变幻无穷，心宗先辈没有修炼成功，并不代表这世间再也无人能够修炼。”
罗多盯着琉璃眼眸，沉默许久，才道：“原来你也是如此看。”
“这样说来，你也想过会有人炼成飞天？”
“如你所说，这世间没有什么不可能。”罗多肃然道：“得到飞天之人，对我们心宗大是了解，我只怕他甚至已经知晓六龙之密，如果他当真修成了飞天，势必会觊觎六龙背后的秘密，一旦如此，我大心宗……！”粗犷的脸上，却满是凝重之色。
“如果天罗地网计划是真，恐怕我们将会遇到极大的麻烦。”琉璃幽幽道：“轩辕绍口口声声说天罗地网最终的目的，是要将我心宗八部众一网打尽，可是仅凭轩辕平章，并无如此可能。轩辕平章虽然修炼大佛金刚手，可是他仅修成八掌，第九掌只怕是难以突破……！”
“原来他并没有练成。”罗多略感意外。
琉璃叹道：“当日在花殿之中，你心神被他所乱，而且忌惮他的第九掌，否则以你的能耐，就算难以取胜，也绝不会败在他的手中。”
罗多并不要言语，只是眉角微紧。
“全力以赴，他都未必能够击败你，天罗地网的计划，又如何能够将八部众一网打尽？”琉璃缓缓道：“所以我觉得，他们如此自信，定然有最后的依仗，轩辕平章不是他们最后的杀招，他在天罗地网中的角色，恐怕只是调查八部众的下落，将我们的行踪调查甚至是逼迫出来，真正的杀招，另有其人。”
“你说的依仗，难道就是……飞天？”罗多神色更是凝重。
琉璃微点螓首。
“那你觉得，是谁在修炼飞天？”罗多问道：“谁有如此天赋异禀？”
琉璃道：“早先的时候，我从未有过怀疑，但是……我现在愈发地怀疑一个人，如果我的怀疑没有错，那么……我们只怕真的会面对一个天大的麻烦。”
罗多微一沉吟，似乎想到什么，虎躯微震，“你……你说的难道是……？”
琉璃微点螓首，“不错，就是此人。飞天和大佛金刚手都是绝世武经，他们得到之后，绝不可能交给别人。轩辕平章修炼大佛金刚手，那么不出意外的话，飞天只怕就在那人手中。”
“但是据我所知，他已经死了。”罗多道：“几年以前，他就死在了雁门关外的常天谷……！”
琉璃淡淡一笑，道：“那你自然知道，常天谷一战，风寒笑只带着十三太保跟随在身边，而围杀他们的除了西梁游骑，还有青龙千户率领的大批神衣卫。”
罗多点头道：“我从青龙口中已经知道，当年常天谷之战，确实是他率领了众多的神衣卫，勾结了西梁人，在常天谷击杀了风寒笑和十三太保。西梁人对风寒笑恨之入骨，当年风寒笑统帅西北军，坐镇雁门关，整条防线，如同铜墙铁壁，西梁人根本无法入关，当神衣卫找上他们，要与他们联手绞杀风寒笑，对西梁人来说，无论真假，都可一试。而神衣卫在那一次行动之中，也确实与西梁人共同设下了埋伏，一场血战，风寒笑几乎是全军覆没，仅有楚欢死里逃生。”
琉璃冷笑道：“据我调查得知，风寒笑镇守西北之时，虽然西北军时常有斥候出关探查，但是风寒笑却很少出关，而且风寒笑就算出关，行期不定，谁也无法猜测他会在什么时候出关。在常天谷事发前的五年之内，风寒笑一共出关七次，其中有一年连续出关三次，其中有两年却是一次都不曾出关，而且在他这五年出关的时候，不但有十三太保随行，还带有三百名西北骁骑随行护卫。”微一停顿，才道：“但是在他出事的那一次，却只带了十三太保，除此之外，无一兵一卒，提多罗吒，莫非你不觉得其中有蹊跷？”
罗多眼角微微跳动，问道：“你是觉得常天谷事件，是早有预谋？”
“如果真的有预谋，恐怕不是那些西梁人。”琉璃淡淡道：“西梁人只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而已，好让天下人都知道，风寒笑和十三太保是死在西梁人的手中。青龙千户率领的神衣卫，当然不会向西梁人透漏他们的真正身份……！”
罗多立刻点头道：“不错，我从青龙口中逼问得知，当年他是奉了轩辕平章之命，率领二十四名神衣精锐秘密赶赴西北，神鬼不知。他们与西梁人联络之时，假称是反秦势力，要设下陷阱诛杀风寒笑，并未向西梁人透漏真实身份。后来击杀风寒笑之后，对西梁人来说，能够击杀风寒笑，这是极光彩的事情，将功劳尽数放在自己身上，自然不会告诉世人，有一群所谓的反秦义士协同他们行动。”
琉璃道：“看似神衣卫是奉了轩辕平章之令，要置风寒笑于死地，可是这起事件之中，却有一个天大的破绽……！”她美眸转动，冷笑道：“按照档案显示，风寒笑在常天谷被围，对方是早有准备，也就是说，无论是神衣卫还是西梁人，早就已经等在常天谷设下了埋伏……可是风寒笑行期不定，神衣卫又是如何知道风寒笑会在哪天出关？莫非为了围杀风寒笑，神衣卫和西梁人会一直在常天谷等下去？风寒笑一天不到，便等上一天，一年不到，就要等上一年？”

第一九三七章 伪殇
简陋的屋内，孤灯跳动，门外一片死寂，罗多魁梧的身影被灯火照射，半面墙壁几乎都被罗多的影子遮掩住，他抬手黏着自己的虬髯黑须，轻声道：“据我所知，当年在常天谷找到了风寒笑他们的尸首，风寒笑加上十三太保，一共是十四个人，但是其中却只有十三具尸首，其中少了一具尸首，如今我们自然已经知道，少掉的那具尸首，便是楚欢。”顿了顿，才道：“此后流出传言，风寒笑和十三太保中了埋伏的缘由，是十三太保之中出现了内奸，将风寒笑的行踪透露了出去。”
“此事我当时也是清楚。”琉璃道：“当时我也确实想过风寒笑是否是被人所出卖，而秦国知道此事细节之人，也几乎都认为风寒笑是被人所出卖。”唇边带着冷笑：“但是现在看来，这很有可能是天罗地网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哦？”罗多道：“你是说，他们一开始就想到如果轻易中埋伏，很难取信于人，所以早就准备好了内奸之说？”身体前倾，“但是如果楚欢那次身死当场，就刚好是十四具尸首，也就不存在内奸一说。”
“楚欢死里逃生，恐怕谁都没有想到，这或许是他们计划之中唯一的失算之处。”琉璃缓缓道：“但是在我看来，无论楚欢死活如何，最终现场也只会出现十三具尸首，他们既然做了如此安排，必然会对尸首进行处理，只会留下十三局在现场，制造出十三太保有一人不见踪迹的假象，以此让世人误以为消失的尸首，便是出卖风寒笑的内奸。楚欢死里逃生，让他们不用在尸首上再做手脚，但是神衣卫此后一定在暗中找寻楚欢，要杀其灭口。”说到此处，樱唇边上泛起一丝浅笑：“楚欢是个聪明人，他虽然至今都可能不知道常天谷之战是一场阴谋，但是他自然察觉其中大有蹊跷，知道自己活下来，一定是处于危险之中，会有人搜找他的下落，所以他一直都保守自己的真实身份。”
“十三太保是风寒笑的贴身护卫，据说这十三人都是铁面长袍，除了风寒笑，西北军上下也无其他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更无人知道他们的身世来历。”罗多道：“楚欢正是利用这一优势，才躲过神衣卫的搜寻，否则神衣卫如果有关于他身世的情报，他恐怕早就被灭了口。”
琉璃点头道：“正是如此。只是楚欢为人重情义，侠骨在心，在常天谷事发当时，就已经知道与神衣卫有牵连，所以后来才隐秘身份，心中却是想着查出真相，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如果你猜测是真，风寒笑当真没有死，那么当时在常天谷发现的尸首，自然是假的。”罗多神情严峻，声音低沉：“如果这一真的是他们的布局，想要找寻一个酷似风寒笑的尸首，并不困难。”
“而且风寒笑身后的诸事，从调查常天谷事件开始，到其后检查尸首，甚至在下葬风寒笑的尸首之前，全都是由神衣卫过问。”琉璃美眸敏锐，迷人的眼眸此时却满是精明之色：“轩辕平章是神衣卫督，他想要在其中做些手脚，隐瞒真相，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罗多扯动胡须，轻声道：“舍却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十三太保性命，风寒笑果然是心狠手辣。”
琉璃美眸顿时显出寒意，声音冰冷：“此人的残忍狠毒，我们并非没有领教过，十三太保在他眼中，无非是他手中的工具而已，我甚至怀疑，当初招募这十三人，本就是天罗地网计划的一部分。”
“哦？”罗多虎躯一震。
琉璃淡淡道：“圣王是在十六年前来中原，而十三太保是在常天谷事件发生之前不到十年开始暗中招募，按照时间来算，圣王抵达中原数年之后，风寒笑便即开始组建十三太保。”
罗多禁不住微微点头，双目闪动，“也便是说，佛母和圣王当年来到秦国之后，风寒笑他们才开始知道我们心宗迟早会要来秦国找回龙舍利，甚至会对他们下手，想来他们那时候已经开始修炼我心宗武经，明白了其中的奥妙，知道我心宗武学非同小可，便对我们产生了忌惮之心。”目中寒意生出，“若是这样，那么他们开始筹划应对我们的办法，布局天罗地网，那也是大有可能。”
“所以当年训练十三太保，很有可能就是天罗地网中的一部分，十三太保一开始，就注定要被他作为工具利用，也注定会全军覆没。”琉璃轻声道：“那些年，他故意让十三太保屡立战功，一面将他们的真实身份牢牢隐瞒，却又让他们名震天下，让世人都知道，十三太保是他最为倚重的贴身近卫，他越是制造出十三太保是他不可舍却的亲卫，等到十三太保全军覆没之时，人们才会越发相信常天谷事件是为人所伏，因为没有人能够想到，他会为了布局，会将自己最为倚重的十三名亲卫送上死路。”
琉璃思路清晰，虽然所言之事匪夷所思，但是她敏锐的猜想，却还是让罗多情不自禁地点头，“你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尚未确定，但却并非没有这样的可能性。他的布局，固然歹毒，但确实很有效果，在此之前，我虽然对他有过调查，但是却并没有想过常天谷事件另有蹊跷……！”冷然一笑，“如非你今日所言，我只怕也要被他骗过。”随即皱眉道：“那你可想过，如果常天谷事件如你所言，他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让天下人都以为他已经被害，以此来欺瞒天下人，付出如此代价，他装死的目的又是什么？”
琉璃却是反问道：“你应该能够想到他装死的缘由。”
“你是说，他要躲避我们？”罗多想了一下，似乎明白一丝什么，“也就是说，他知道我们迟早会要来，而且知道我们一定会找上他，所以担心我们会对他下手，便干脆撞死避难？”
“这应该是原因之一。”琉璃道：“常天谷事件，距今已经有数年之久，如果我没有猜错，他那时候只怕已经察觉到我们很可能已经抵达秦国，只是不知道我们具体的踪迹而已。他得到不少封存在密堂的武经，知道心宗武学博大精深，所以很有可能担心我们会对他进行刺杀，虽然他麾下有千军万马，可是这十万大军，总不至于时刻在他身边保护，所以他才想到装死避难，是人都以为他死了，我们自然就不会再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你说这是原因之一，那么另外的原因，当然与天罗地网有关系。”罗多道。
琉璃点头道：“他既然装死躲避，由此可以证明，至少在常天谷事件发生的时候，他还没有练成飞天，至少在他看来，他的武功未必可以挡住我们的刺杀。但是天罗地网计划实施，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对付我们，如果没有此等实力，所谓的天罗地网计划，只是笑话而已。”美眸转动，轻声道：“现在想来，他们所依仗的就只能是飞天了，整个天罗地网计划，都是以能够练成飞天为依仗。”
“他们都是武道中人，得到飞天之后，应该用不了几年就能发现飞天的威力。”罗多道：“因为对飞天充满信心，所以他们才开始了天罗地网。”眉头一紧，道：“任何一个武道中人，应该都明白一个道理，天下有诸般武学，却并非谁都能够通晓，许多的武技，会因为武者的身体和悟性不同，修炼成败的结果也大不相同。他们明知飞天是心宗武学，与中原武学本就不同，那么他们又有什么自信能够练成飞天？如果他们无法修炼，天罗地网又如何延续到现在？”说到此处，罗多瞳孔微微收缩，琉璃却也是秀眉紧蹙，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人齐声道：“他们早已经修炼飞天！”
一阵沉寂，罗多终于道：“天罗地网计划既然一直延续下来，那就说明，当时已经有人在修炼飞天，而且他有自信练成飞天。”
“天罗地网的计划，如果是在多年前就开始，那么到常天谷事件的时候，中间已经相隔许多年。”琉璃美眸带着惊讶之色：“当年我们心宗七大高手先后修炼飞天，几乎都是在开始修炼后的两年之内便走火入魔，最长的那位，也只修炼了一年零八个月……可是风寒笑如果早就开始修炼飞天，中间相隔那么多年，却还安然无恙，那就只能说明……！”说到此处，她眸中惊骇之色更浓，罗多亦是粗眉拧成一条线，神色异常凝重。
屋内的气息变得异常凝重，两人几乎都感到胸腔一股憋闷的气息让人透不过气来，许久之后，罗多才语气沉重道：“我只盼你所猜想的都错了，我只盼那个人真的死了。”他虽然这般期盼，但是眼中神色，却明显显露出他对琉璃的猜测颇为相信。

第一九三八章 疑点
琉璃幽幽叹道：“我也只盼猜想的都并非事实。至少其中还有几桩疑点，我一直都无法想通，也正因为没有想通这几个疑点，我才只能是猜测天罗地网的计划与风寒笑有关，却不能完全确定。”顿了顿，才道：“可是如果这几个疑点一旦能够解释清楚，那么风寒笑是天罗地网计划中的一部分，就不会有什么疑问了。”
“疑点？”罗多立刻问道：“什么疑点？”
“十三太保都是风寒笑所招募，虽然世人都不知道这十三人的出身来历，可是风寒笑应该一清二楚。”琉璃眉宇间显出狐疑之色：“楚欢从常天谷死里逃生，此后一直隐秘身份，而天罗地网计划既然事实，必然是要万无一失，楚欢的死里逃生，自然是计划之中的一处破绽，他们要弥补这个破绽，无论楚欢后来会如何，他们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将楚欢杀死灭口，确保万无一失。”
罗多点头，问道：“你是说，风寒笑如果是天罗地网中的一员，自然会将楚欢的出身告知神衣卫，神衣卫要找到楚欢的下落，也并不困难。”
琉璃颔首道：“不错，神衣卫要灭口，轩辕平章与风寒笑是一党，风寒笑当然会将楚欢的身世告知轩辕平章，只要神衣卫知道了楚欢的身世，以楚欢当时的实力，神衣卫要杀他一千回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眉宇间一片疑惑：“但事实上，楚欢却安然无恙，神衣卫似乎也一直不曾知道他的下落，直到在祭天诞礼之上，楚欢说出真相，大家才知道他便是当年的漏网之鱼。”
“楚欢的情况，我有过调查。”罗多道：“据我所知，他是突然失踪，而且一消失就是七年，这七年之中，想来就是跟在风寒笑身边，只是风寒笑如何挑中这样一个乡下少年郎，却让我一直想不明白。”
“如果风寒笑知道楚欢的身世，却并未告知神衣卫，那么这中间必然另有蹊跷。”琉璃蹙眉道：“除非是风寒笑对楚欢另有打算，否则这一疑团很难解释。”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疑点？”
琉璃道：“当时风寒笑镇守在西北边关，麾下十万大军，其目的，主要是用来威慑西北三道以及防御西梁人……风寒笑虽然狠辣不忍，但是他领兵的才干还是有的，西梁人虽然一直都觊觎秦国，但是没有对秦国大规模发起攻击，便是忌惮于风寒笑，风寒笑应该清楚这一点。”
罗多捻着胡须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十万西北军以他为首，可是一旦他死了，西梁人去了一大敌，便会对秦国发起攻击，如果风寒笑是装死，就等于是置秦国的安危于不顾，酿出大祸。”
“西北军虽然有十万大军，但是派系众多，内部的争斗其实很为严重，只是因为风寒笑的缘故，谁都不敢挑起事端。”琉璃道：“风寒笑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没有他的西北军，不等西梁人打过来，内部便会先乱起来，他手下的那些部将，也都会各自拥兵，西北军的战斗力将会大大减弱。”
罗多冷笑道：“或许他对西北军太自信，又或者对西梁人太过轻视，觉得就算自己假死，西梁人攻过来，十万西北大军还是能够抵挡得住……！”
“也许是这样，但是他这样做，已经让秦国处于危难之中。”琉璃道：“所以我才相信，天罗地网计划，也许真的是他们瞒住灜元所为，灜元对此并不知晓。否则灜元绝不可能因为这样一个计划，让自己的帝国陷入危难之中。”
罗多冷笑道：“说到底，风寒笑和轩辕平章制定所谓的天罗地网计划，其目的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而已。他们很清楚，我心宗迟早会找上门，而且一定会查出当年所为，便是他们所做，既然找上门来，也就决计不会放过他们几个人。”说到这里，脸色一沉，道：“不过有一点我没有想到，你增长天王神通广大，竟然在秦国掀起如此腥风血雨，已经堕入魔道，这已经违背了心宗法规，无论什么缘由，你都是难逃惩处。”
琉璃却是淡然一笑，道：“时到今日，到时候龙王如何裁决，我都会甘心受罚，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事情没有完成，你也是心宗天王，佛母和圣王当年东来中原的目的并未达成，我们既然是心宗弟子，当然要延续圣王当年未完成的任务，拿回本就属于我们心宗的东西。”
“龙舍利，自然是要尽数寻回。”罗多双手握拳道。
“还有武经。”琉璃神情严肃：“无论修炼飞天的是不是风寒笑，我们都要将飞天带回去。”
罗多皱眉道：“但是风寒笑自从常天谷事件之后，再无一丝消息，也从未显露踪迹，想要找到他，并不容易。”
“如果他当真练成飞天，不用我们去找他，他迟早会找到我们。”琉璃轻笑道：“飞天虽然威力非凡，天底之下几乎没有任何武功可以与之对抗，但是却并非没有一丝希望，至少我们还有龙王，龙王既然身在中原，只要他出手，我们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罗多神情凝重：“你是以为龙王可以对付飞天？”
“三代圣王创下飞天，虽然飞天被我心宗认为是自开宗以来第一武学，天下无敌，但是七代圣王和七代龙王穷尽毕生之力创下的【镇魔真言】，也是我心宗难以逾越的秘宝。”琉璃眉宇间却是带着一丝自信：“八代龙王天资卓绝，承续【镇魔真言】之后，龙部自此便是我心宗最强一部，虽然飞天被公认为第一武学，可是你我都明白，【镇魔真言】的威力，未必输于飞天，只要龙王出手，我们依然还有一搏。”
罗多眉头紧锁，却没有说话。
琉璃似乎想到什么，问道：“龙王如今在何处？他未必知晓风寒笑可能还活着，此事我们要尽早告知于他。”
罗多眼中满是忧虑之色，反问道：“你说的最后一丝希望，是寄托在龙王的【镇魔真言】之上，可是如果龙王并没有练成【镇魔真言】，那该如何？”
琉璃一怔，蹙眉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先前对你说过，今日之龙王，已经不是你离开时的那位龙王。”罗多叹道：“前代龙王如果还活着，以他的实力，即使风寒笑真的练成飞天，我们也未必会败。可是前代龙王已经圆寂，新的龙王无论是佛法功力，都远不能与前代龙王相比，他虽然得到前代龙王传承【镇魔真言】，可是至今似乎都还不能将【镇魔真言】操控自如，甚至连口术和意术都还不曾修炼过……！”
琉璃花容微微失色，“没有练过口术和意术？这……这怎么可能，龙王如果找到传承之人，必然会先传授意术，等到意术有所成，才会传授口术，只有口术意术达到一定境界，龙王才会传授【镇魔真言】，帮助新龙王让【镇魔真言】与意术和口术相融，这是龙部一直以来传承的法则，如果……如果新龙王连口术和意术都不通，如何能够得到前代龙王传承【镇魔真言】，又如何能够获得龙王之名？”
罗多似乎想要解释，但终究只是道：“此事也不好多做解释，等你见到龙王，一切也都明白。”问道：“你伤势如何？”
琉璃道：“玄真老道的功力不弱，他的南华真经是我的克星，我伤势并不重，不过要痊愈，还要几天时间……！”向边上那黑漆漆的小屋子瞧了一眼，问道：“迦楼罗情况如何？”
罗多道：“他伤势很重，恐怕一两个月之内都无法恢复……我们要带他出城，并不容易。定武一定会将武平府城封锁，现在只怕已经派人在搜找我们的下落……！”皱眉道：“我们现在先要想个法子出城，等与龙王碰头之后，再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琉璃眸中现出一丝异色，笑道：“要出城，并不困难，迦楼罗现在伤势很重，不好立刻就走，我们等上几日，便可以安然出城。”
“安然出城？”罗多见琉璃眼眸中闪烁奇异之色，颇有些疑惑：“莫非你已经想到法子？”
琉璃声音轻柔，“并没有想什么其他的法子，只是我已经决定要将这座城摧毁，到时候要从一座破败不堪的城池离开，并非难事。”
“摧毁城池？”罗多更是诧异，他虽然知道琉璃武功高强，而且智慧过人，可是以她现在的境况，想要摧毁武平府这样一座坚固的城池，简直是匪夷所思。
可是他更加明白，琉璃当然不是信口雌黄之人，她既然这般说，只怕早就制定了计划，一时之间，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上心头，沉声道：“增长，你此前的所作所为，已经祸害无数无辜的生灵，此番莫非还要祸害武平府的无辜生灵？”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立刻告诉我。”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道：“已经来不及了，要做的事情，不出意外的话，他们现在已经做完了。”

第一九三九章 十三根竹竿
黎明的第一丝曙光投射到武平府城头之时，似乎预示着今天是一个极好的天气。
北方临冬，气候日益变冷，最近几天都是没有阳光出现，守在城头的兵士甚至因为天气的缘故，都觉得心情十分压抑。
当朝阳东升，沐浴在第一丝阳光下的兵士倒是觉得心情一振。
一名兵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手持长矛，靠近到城垛边上，极目远眺，苍山如墨，大地平川，山河气象吞云吐月。
这名兵士将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到城下不远处，眉头忽然一紧，皱起眉头，探出身子向外瞅了瞅，很快，脸上便骤然变色，回过首，叫嚷了两声，他声音充满了惊恐，他身后的兵士纷纷靠近过来，那兵士抬手指着城下，众兵士顺着手指瞧过去，都是变了颜色。
定武皇帝灜祥此时却是在一扇窗边，窗户打开着，一股寒气从窗外飘进来，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腿上盖着毛毯，双手扣在胸口，双目紧闭，神色安详，寒气从窗外飘进来，定武却似乎并未感到寒气，气息匀称，乍一看去，似乎已经睡着。
四下里一片宁静，窗外却是一片萧条景象。
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定武微微睁开眼睛，道：“琉璃，天气已经冷了，要多加件衣裳……！”说到这里，却忽然止住，脸上现出怪异之色，从后面过来的，当然不是琉璃，而是另一名样容清秀的宫女，听到定武之言，宫女已经恭敬道：“圣上，琉璃夫人没有回来，是轩辕统领安排奴婢过来服饰圣上……！”
定武皱着眉头，喃喃自语：“她永不会回来……！”抬手道：“你先退下去吧，朕不必伺候……！”
宫女忙道：“圣上，轩辕将军在外等候召见……！”
“哦？”定武眉头微展，道：“传他进来。”
轩辕绍进来的时候，脸色看上去还是颇为憔悴，没有光彩，显然昨夜的伤势，他目下还没有恢复过来，不过一身鲜亮的甲胄，依然让他显得十分英武。
轩辕绍行礼过后，尚未开口，定武已经从椅子起身来，背负双手，转过身来，问道：“是不是找到他们的下落？”
轩辕绍摇头道：“回禀圣上，臣昨夜已经下令封锁武平府各门，严禁出城，而且调集了一些人手协助神衣卫搜找心宗妖人下落。那大胡子外表显眼，一旦他出现在城内，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只是武平府范围太大，他们有两人受伤，此时应该已经牢牢躲起来，暂时还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又道：“臣担心就算找到他们，以他们的武功，很难有人是他们的敌手，所以臣将仓库的快弩都配发了下去，有弩弓在手，或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定武微微颔首：“道宗也已经分派道宗弟子搜找他们的下落，他们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没有多少人，而且两个受伤，一时半刻，根本出不了城。”见轩辕绍眉头紧锁，脸色看上去十分凝重，问道：“你是否有什么话要说？”
轩辕绍拱手道：“圣上，臣……臣有急事禀报。”
“哦？”定武皱眉道：“你素来是个从容淡定之人，可是你现在的神情看起来很不好，难道是燕山战局出了变故？”
轩辕绍神色严峻：“圣上，此事只怕比前线出变故更要严重紧迫……！”
定武赶到城头之时，城头之上已经聚满了将士，听到皇帝驾到，兵士们纷纷散开，井然有序，定武来的显然有些急迫，并没有换上龙袍，只是穿了一身黄色的锦服，披一件金色大氅，看到传说中患有腿疾的皇帝突然大步流星出现在城头，将士们都是有些惊讶。
定武在还是太子的时候，张榜求医，天下人都知道帝国的太子是一位患有腿疾的残废，而守城的这些将士，脑中也都清楚，当今的皇帝，只能坐在轮椅上发号施令。
河西的小朝廷，完全不能与当初的大秦帝国相提并论，许多兵士都知道，如今甚至连朝会都已经成为稀罕事，莫说普通兵士，便是高官重臣，想要见到皇帝，也并不容易，在大家的臆想中，皇帝是个坐在轮椅之中瘦弱干枯甚至奄奄一息的残废。
只是此刻看到定武出现，将士们才知道，他们的皇帝虽然看上去显得有些憔悴，也有些瘦弱，但是面孔棱角分明，双目精光闪闪，步伐稳健，大步流星，在金色大氅的飘动下，却是风采英武，气势不凡。
定武此时当然没有时间去顾及将士们对自己的感受，城头上几名守将已经迎上前来，在定武前面跪下行礼，定武抬手令几人起来，这才走到城垛边上，双手搭在僵硬且有些冰冷的石头上，跟在定武身边的轩辕绍抬手指着城下不远处，定武看过去，虽然距离不算很近，而且武平府城头极高，与地面颇有些距离，可是定武依然清晰地看到了城下的景象。
只见到城外的空旷地上，此时竟然一字排开竖着十几根长长的竹竿，这十几根竹竿出现在城外本就稀罕，最为惊人的，却是每一根竹竿上面都悬挂着一颗人头。
定武目光扫过，一字排开共有十三根竹竿，每一根竹竿悬挂一颗人头，正是十三颗人头。
定武武道修为不浅，旁人或许只能分辨出是人头被挂在竹竿之上，却看不清人偷模样，但是定武却是看的十分清楚。
十三颗人头的发型大不相同，他一眼便看出来，那都是夷蛮人的头颅。
城外莫名其妙地竖着十三根悬挂夷蛮人头的竹竿，这当然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定武却已经是瞳孔收缩，神情阴沉的吓人，忽然转头，看向轩辕绍，沉声问道：“驿馆那边你是否确认了？”
轩辕绍神情凝重，拱手道：“回禀圣上，臣得到消息，知道人头的数目，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里，为了确定情况，臣亲自前往驿馆查看……！”
“结果如何？”
“十三名夷蛮酋长，无一幸免，全部被杀，而且都只留下了尸身，没有首级。”轩辕绍声音低沉：“如果不出意外，城外那十三颗人头，便是那些夷蛮酋长。”
定武握拳道：“你是说，十三名夷蛮酋长被人半夜取了首级，守卫驿馆的人却毫无所知？”
轩辕绍点了点头，“是臣失职。”又道：“十三名酋长，大部分都是死在自己的床上，这些酋长最近都喜欢晚上聚集饮酒作乐，半夜歇息之后，往往第二天中午才会起床，所以在他们起来之前，服侍他们的下人都不敢惊扰他们。”
定武忽然想到什么，眉头一紧，喃喃道：“朕明白了，原来……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意思……！”
轩辕绍一时间没有听明白，小心翼翼问道：“圣上，您……您说的是？”
“你可还记得，昨天晚上，琉璃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定武轻叹道：“朕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能将她那一干人一网打尽，所以秘密调动了城中所有的神衣卫，全部都用来围捉他们，可是……琉璃昨晚说过那句奇怪的话……！”
轩辕绍记忆力惊人，立刻明白过来，轻声道：“臣记起来了，她当时好像说，将神衣卫全都调动过去，其他地方必将空虚，如果出现行刺之事，又有谁能抵挡？”
“不错。”定武颔首道：“朕当时虽然觉得奇怪，可是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的目标是朕，朕当时只以为除了朕，他也没有必要对其他人下手，现在看来，是朕太过自信，犯下了这致命的疏忽……！”
轩辕绍忙道：“圣上，行刺十三酋长，定然是增长天王早已经计划好的，她事先应该没有想到我们会调动神衣卫去围捕她，所以臣以为，无论是否将守卫在驿馆的神衣卫调走，他们的行动计划不会变，神衣卫被调走，只是更加方便了他们的行动而已。”
定武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道：“那是否检查过，这些夷蛮酋长是死在什么时辰？”
轩辕绍立刻道：“回禀圣上，臣已经安排人检查过，驿馆内的那些尸首，都是在子时刚过的时候被刺，十三人之间的死亡时间，不超过半炷香……！”
定武眉头更是一紧，“那个时候，琉璃还在那所屋子里，也就是说，驿馆的刺杀，与我们围杀琉璃几乎是同一时间？”
轩辕绍点头道：“正是如此。”
“短短时间，轻而易举躲过驿馆的守卫潜入进去，而且在半炷香的时间之内，就将十三位酋长全都杀死，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杀了人取走首级，轩辕，这样严密的行动，当然不可能是一两个人就能完成？”定武握拳道。
轩辕绍道：“去见圣上之前，臣仔细检查过，十三位酋长的死法各有不同，从伤口和手法来看，至少有六人出手，那就是说，昨夜潜入驿馆的，最少也有六个人。”
定武唇边显出一丝冷笑：“如此看来，就在这座城里，还潜伏着不少心宗弟子，他们的人，并非我们昨夜所见只有三个人……！”双眸之中厉光闪动，“只怕武平府已经成了心宗弟子的聚集地，远方既有客来，朕看来要好好招待他们了。”

第一九四零章 骑虎为患
轩辕绍望着城下的竹竿，皱眉道：“圣上，心宗妖人自然是要铲除干净，可是……当下这十三颗人头，却是最大的麻烦。”
“朕知道。”定武神色凝重，“他们刺杀十三酋长的目的，当然不是因为和十三酋长有什么仇怨，而是要借此挑起夷蛮人的反叛。”
“正是如此。”轩辕绍道：“他们故意将首级悬挂在竹竿之上，而且故意竖起在城门之外，就是为了让人瞧见这十三颗首级。卫戍武平府的兵马，就驻扎在城外十五里地，臣只担心，夷蛮人已经知晓他们酋长被杀的消息。”
定武冷声道：“营地还有多少夷蛮兵马？”
“回禀圣上，夷蛮人一共调派来两万五千名骑兵，调往西山道八千兵马，战死众多，而且战败四散，如今撤回河西的不过两千之众。此外事先已经派出一万两千骑兵前往燕山，协助防御辽东军，驻扎在城外的本有五千夷蛮骑兵，加上撤回来的这些人，夷蛮人在城外还有七千兵马。”
定武神情凝重，并无说话，轩辕绍则是继续道：“臣随先帝北巡，率领而来的三千近卫军，如今都是驻守在城内，此外城外营地尚有七千河西军……！”
定武道：“你是说，朕现在手头上可用之兵，城内城外加起来，刚好只有一万人？”
轩辕绍低头道：“姚冲受命率领修筑天宫的壮丁准备前往河西走廊御敌，暂时尚未出发，那里还有三万之众，只不过……！”
“他们的兵器是否已经领走？”
轩辕绍摇头道：“圣上下旨，从库里取出了三十万两银子拔过去，先要抚慰军心，姚冲的意思，等到银子分拨到那些人的手中，军心稳定，再从兵器库提取兵器，装备出兵。银子昨天已经拨付下去，本来这两日便要从兵器库提取兵器，只是……！”
定武神情更是严峻，“天宫壮丁，本就未经战事，如今连兵器都没有配发下去，连乌合之众也算不上，遇上夷蛮骑兵，不堪一击……！”
他自然清楚，秦国能够控制住夷蛮骑兵，乃是抓住了夷蛮人最大的软肋，将夷蛮的酋长距都控制在了手里。
夷蛮酋长在各自族中的地位十分尊贵，各族夷蛮兵顾及本族族长的安危，对秦国的军令，只能是服从，可是就算如此，却也还是出现了一些意外，秋风原一战，安雷和范佩西两部兵马在战事正酣的时候，撤军而走，导致了秦军最后的大溃败，这两部兵马根本没有顾及本族族长的安危。
本来此事就已经显示了夷蛮人的狠辣凶悍，对秦国来说，此事的发生，证明了以挟持夷蛮酋长用以控制夷蛮兵的策略并非万无一失，更何况如今十三酋长同时被杀，而且人头更是被放在城外示众，这对夷蛮人来说，当然是天大的事情。
夷蛮人本就是有仇必报，且不说那些忠于酋长的部族必要为本族族长报仇雪恨，便是安雷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即使不会真心为本族族长报仇，却也定然会打出报仇的旗号，立下功绩，为自己在族中的地位打下根基。
武平府是北方重镇，城内物资充盈，在北方当然属于极为富裕的城市，对于夷蛮人来说，城中琳琅满目的货物和财富，都足以让他们兽血沸腾，更何况是为本族族长报仇，如果攻下武平府城，不但可以为酋长报仇雪恨，而且还可以得到无数的珍宝财富，他们当然不会手软。
更为紧要的是，夷蛮人虽然凶悍，各自为战，但是却并非蠢笨，他们当然能够看清楚目前的形势。
秦军的主力都已经被调集到燕山，与辽东军血战，河西朝廷如今受到两面威胁，辽东军和西北军一东一西，对河西造成了严重的压力，如今的武平府，实际上是守卫空虚，力量薄弱，虽然尚有近万守军，可是对于骁勇善战的夷蛮人来说，这一万守军并非不可战胜。
定武心知河西如今的局势已经是岌岌可危，只要夷蛮人举刀反叛，以河西如今的实力，未必能够战胜夷蛮人。
而且夷蛮人定然会将十三酋长遇害的消息传往漠北，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整个漠北必然将是群情激愤，接下来从北方草原，必将涌来无数的虎狼，可是河西如今却根本无法调出其他的兵马来。
汉王灜平如今正不惜一切代价从燕山向河西这边猛攻而来，辽东兵马众多，而在燕山与辽东军殊死拼杀的秦军，本就处于兵力上的劣势，添兵都还来不及，更莫说还要从前线抽调兵马回来。
更让定武担心的却是身处前线的夷蛮兵。
定武为了应对辽东铁骑，调派了上万夷蛮骑兵开赴前线，这上万夷蛮骑兵，名义上是秦军的附属军队，但是在前线的实际地位，却无疑已经是主力的一部分，甚至是用来应付辽东铁骑的最后武器，可是如果河西有夷蛮人将酋长被杀的消息送往前线，那么前线上万夷蛮铁骑必然会出现变乱，能够撤军而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说不准反要就地造反，对身处前线的秦军发起攻击，一旦如此，秦军在燕山的防线瞬间就会崩溃，而辽东军也将迅速穿越燕山，进入河西境内。
除此之外，河西的变故一旦传到楚欢的耳朵里，定武相信楚欢绝对不可能按兵不动，定然会趁势而来。
定武想到这里，心下一片冰凉，琉璃这一招，当真是狠毒无比，秦国就如同一扇破败不堪摇摇欲倒的大门，而琉璃这一下子，就如同一把千斤铁锤，对着大门狠狠地敲打过来。
“圣上，夷蛮酋长之死，与我们并无干系。”轩辕邵轻声道：“咱们是不是在他们兵变之前，派人前往驻营，将事情真相告知他们……？”
“夷蛮人认死理。”定武摇头道：“他们知道夷蛮酋长一直在我们手中，而且是由我们的人严密保护，如今十三个夷蛮酋长，一个不剩地让人砍了首级悬挂在城外，你觉得他们还会听我们解释？即使他们相信是别人所为，可是没有这些酋长控制在我们手中，我们已经无法控制这些夷蛮骑兵。”冷冷一笑，“我军主力不在河西，这些夷蛮人自然会觉得这是大好时机，他们本就不讲信义，残忍好杀，他们就像一群脱了缰绳的恶狼，在他们眼中，武平府就是他们最好的猎物，他们又如何能放过如此良机？”
轩辕绍道：“圣上，天色尚早，夷蛮驻营还在十数里地之外，此时未必知道消息，我们是不是先将这消息封锁……？”
“派人出城，将首级立刻收回来，找人将首级和尸首缝在一起，盛装入殓。”沉默片刻，定武终于道：“此事暂且不要对外宣扬……！”说到这里，忽然摇头道：“不必了。”
轩辕绍轻声道：“圣上是否觉得夷蛮军营那边已经知道了消息？”
“这是心宗妖人布下的陷阱。”定武神色凝重，缓缓道：“他们这般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夷蛮人看见，驻营虽然在十五里地之外，但是心宗之人必然会早早地将这里发生的事情透风给夷蛮人，夷蛮人只怕早已经派人过来瞧过……！”眉头一紧，极目远眺，喃喃道：“不好，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了消息，恐怕驻营那边已经发生了变故。”
轩辕绍微微变色，显然也明白过来，拱手沉声道：“圣上，臣立刻带小股人马前往驻营，先将夷蛮人压制住再说。”
“只怕已经迟了……！”定武皱眉道：“轩辕，派人传朕旨意，第一，全城戒严，城中居民，不得擅自出现在街头巷尾，神衣卫和城中差役，巡逻全城，但有不遵令者，立刻逮捕，反抗者，杀无赦。第二，下达旨意到全城，招募青壮，协助守城，打开兵器库，配发兵器。此外，派人重点守卫粮仓，城中恐有奸细，无论是辽东奸细还是楚欢派来的奸细，还有心宗妖人，提防他们对粮仓下手。”顿了顿，又道：“姚冲手下那几万人没有兵器，立刻派人出城传旨，可让姚冲先带精壮进入天宫，保护天宫，就地取材，有什么拿什么，与武平府城前后相依，告诉他，朕很快就会击退夷蛮人，兵器很快也会送过去。”
轩辕绍见定武神情严峻，心知事态紧迫，拱手道：“臣遵旨。圣上，驻营那边此时还没有传来厮杀声，臣以为还是要派人过去，即使不向夷蛮人做解释，至少要让咱们的兵马戒备夷蛮人，以免夷蛮骑兵突然兵变……！”
“轩辕所言有理。”定武颔首道：“立刻派人前往，通知驻营……！”他话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脸色阴沉，缓缓转头，抬头向远方望过去，城头上一片死寂，城头上的将士们似乎也发现了什么，都是转头过去，轩辕绍却已经双手握拳，脸色冷厉，也是扭头望过去，只因此时他已经听到，从城外远方，随风飘来的，隐隐约约正是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第一九四一章 探望
河西定武深陷困境，武平府阴云密布之时，西山云山府却是一片祥和，楚欢这些时日的心情，却也是颇为舒畅。
拿下云山府之后，楚欢随即派出了几路人马，攻打西山其他各城，驻守其他各城的秦军本就薄弱，而西北军自出关之后，连战连捷，当得上是所向披靡，往往西北军尚未到得城下，城门便已经敞开，为数不多的守军纷纷弃械投降。
秦国国都都已经丢失，本就是国不国，而西山军主力先是惨败在西北军之下，此后又归降了西北军，连驻守府城的兵马都被楚欢收服，其他各处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的战意，虽然有极少数人还存着尽忠秦国之心，但是大势已去，无力回天，要么投降，骨气硬一些的，则是在西北军赶到之前，逃往河西。
楚欢自通州开始实行的对士绅宽容政策，却是让西北军在席卷西山之时，所遭遇的阻力几乎是微乎其微，倒是有一些剽悍的流民草莽，只觉得西山动荡，正是大好时机，纠集人马，四处抢掠，也曾一度颇有些声势，只是楚欢派出的西北铁骑连续几次剿杀，平灭数股悍匪，下手狠辣无情，西山的秩序便即在短时间内迅速恢复安定。
云山府城的百姓在度过短暂的惶恐不安十日之后，也开始恢复了往日的生活，虽然云山府城依然有西北军的兵士巡逻，人们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是这种紧张很快便即消失，西北军军纪森严，对百姓秋毫无犯，城中百姓很快便适应了这样的情景。
云山府本就是繁华城市，商铺云集，几个月之前，云山府还处在一片阴云之中，不少人都已经收拾好家财，准备找机会逃离这块是非之地，冯破虏在云山强征钱粮，更是让许多士绅感受到大难临头，等到楚欢入城，连续的安民措施实行下来，人们才知道云山依然是风水宝地，便是城中的官吏，楚欢也依然继续任用，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许多人都明白，如今天下大乱，中原大地烽烟四起，身在北方的人们，似乎远比处在南方天门道抢掠之下的人们要幸福的多，虽然许多人都知道，北方大地如今也是兵锋四起，可是对于连战连捷的西北军，许多人内心深处却是充满了信心，只觉得在西北军控制之下的西山，必将稳如泰山，拥有强大战斗力的西北军，也绝不可能再让其他的军队攻到云山府，相较起北方其他各处，云山府倒像是北方大地的一处乐土。
此外西北军因为兵力不足，在西山征召兵士，如今兵荒马乱，难民众多，当兵吃粮，要征召兵士，自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楚欢当初一直都为钱粮愁烦，但是如今手中却已经有了颇为充足的粮草，再养几万兵马，倒也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楚欢心中一清二楚，虽然入关之后，至今已经完全占据并且控制住了西山道，安邑袁崇尚也已经成了附属，但是战事却还只是刚刚开始，北方尚有河西定武、还有河北的青天王，甚至还有强大的辽东军，这些都将是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敌手，即使真的有朝一日控制北方，南方尚有近百万之众的天门道，即使是乌合之众，却也并非容易对付。
西北虽然是楚欢的根基，但是如今云山府却是楚欢战事的大本营，云山府庞大巍峨，城池坚固，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所以占据云山府之后，楚欢便即下令通州，将通州储存的粮食运往云山府，琳琅虽然一介女流，但是整个运粮事务，却还是由她来操办。
看到大批的粮草运送到云山府城内，那些应征而来的壮丁倒是心情舒畅，拥有如此丰厚的存粮，当兵自然不愁没有粮食吃。
黄昏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云山府城的一座大宅子前面，马车后面跟随着十多名骑兵，楚欢一身便服从马车下来，随即伸手扶着丰腴绰约的琳琅从马车内下来，转身抬头向门头看了一眼，才回身笑问道：“这里就是徐老爷子的宅子吧。”
琳琅微笑点头，祁宏此时已经从后面带着两个人上来，手中捧着大盒小盒，祁宏亲自上前去，敲门叫道：“徐老太爷可在府中？”
大门很快就打开一条缝，一人探头向门外张望，瞧见身着甲胄的祁宏，有些吃惊，慌忙道：“大……大人要找谁？”
祁宏还未说话，琳琅已经袅袅上前，含笑道：“徐伯父可在府中？”
“夫……夫人要找老太爷？”那人打量琳琅一番，见琳琅娇美温和，轻声道：“老太爷在府里，不过……不过这两天身体不好，不再见客，夫人……夫人有什么事情吗？”
“你去告诉徐伯父，就说苏琳琅前来探望。”琳琅柔声道：“许久不曾见他老人家，今日想要求见。”
“哦？”那人低下头，似乎想着什么，“苏琳琅，这……咦，这名字好熟悉……！”忽然想到什么，身体一震，问道：“你……你是……你是以前和盛泉那位……！”
“正是琳琅。”琳琅微笑颔首。
“苏东家，你……你快请进……！”家仆显出激动之色，似乎忘记禀报，立刻拉开大门，此时已经瞧见站在琳琅身后面带微笑的楚欢以及街道上的一众骑兵护卫，更是看到楚欢边上两名高大的护卫捧着大小礼盒，心知不是什么坏事，声音更是有些结巴，“老太爷……老太爷就在屋里……！”回头叫了一声：“快些禀报老太爷，就说……就说和盛泉苏东家到了，不……不对，就说……哎呀……！”一时间却是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琳琅的去向，虽然云山府未必人人俱知，但是徐家却是十分清楚。
琳琅父亲还在世之日，徐家就与苏家合作，徐家的产业之一，便是经营酒楼，云山府城最大的全聚盛酒楼便是徐家的产业，除此之外，尚有几处小型酒楼，也正因如此，徐家每天所需的酒水不在少数，而一直以来，苏家便是徐家的酒水供应商。
两家关系和睦，此后在琳琅陷入困境之际，多少往日的旧主顾落井下石，倒是徐老爷子依然支持苏家，在琳琅因为缺少粮食无法酿酒之时，徐老爷子调出了自家的储粮，用以支援琳琅，琳琅对徐老爷子自然是心存感激，后来琳琅将产业变卖，转移向西北，徐老爷子也是帮助不少，等琳琅到了西北之后，也是派人向徐家送信，保持了联络。
楚欢在西北造出新盐，琳琅负责销售贸易，为了报答徐家往日的情谊，将云山一带的销售权交给了徐家，徐家因此而也是获益不浅。
实际上徐家很多人都知道，当年那位和盛泉的女东家，已经嫁给西北总督楚欢为妻。
如今西北军占据云山府，谁都知道西北军乃是楚王的军队，今日琳琅登门造访，下人立刻想到琳琅身份，自然是慌乱得很。
楚欢携着琳琅入府，祁宏带着两名护卫捧着礼盒进到府内，府中已经得到消息，听说楚王带着夫人大驾光临，一时间当真是受宠若惊，府中上下四五十口人，纷纷跑出来，见到楚欢，便要跪拜，楚欢却是和颜悦色让众人不必如此，徐老太爷的长子年近五旬，激动之余，却也颇有些惶恐，得知楚欢夫妇是要来看望徐老太爷，当下亲自领着到了徐老太爷的院子。
徐老太爷年近七旬，冬日来临，却是受了风寒，得知琳琅前来看望，欢喜不已，强撑着要起床，尚未起身，琳琅和楚欢便已经到了屋内，见到徐老爷子，琳琅立刻上前，盈盈一礼，楚欢却也是上前行了一礼，徐老爷子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挣扎想要从床上起身来，琳琅却已经上前，柔声道：“徐伯父，外面天寒，你且躺着，琳琅今日只是过来看望，当初得徐伯父多方关照，琳琅一直铭记在心……！”
徐老太爷虽然家资丰厚，但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楚欢如今贵为楚王，琳琅乃楚王之妻，身份高贵，却屈尊前来探望，徐老太爷一时间便即老泪纵横，“当年不过是芝麻大的小事，却让你记挂至今，老朽惭愧啊……！”
琳琅扶着徐老太爷坐好，柔声道：“当年多少人不但见死不救，反倒是落井下石，只有徐伯父出手相助，这份恩情，琳琅又怎能忘记？”又问道：“徐伯父，您老身子现在如何？”
“人老了，就不怎么中用了。”徐老太爷含泪笑道：“如今只要天寒，这骨头就疼痛，只能躺着熬过去……！”
“那郎中怎么说？”琳琅关切道。
“倒也看了不少郎中，不过这病是多少年积累下来，想要治好，并不容易。而且老朽都这般岁数了，也就不在乎……！”他还没说完，从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为骇人的嘶叫，就如同一个人濒临死亡之时的绝望嘶吼，声音来的十分突然，这四下十分安静，这一生骇人的嘶叫，从外面传过来，楚欢听得十分清楚，立刻转身，皱起眉头。
楚欢听得明白，那声音虽然响亮，但却明显隔了些距离，并不是在这院中，那声音太过怪异，琳琅秀眉也禁不住微微蹙起，倒是徐老太爷听到那声音，脸上陡然变色，眼眸之中，立时显出忧心和痛苦之色。

第一九四二章 疯兵
楚欢正自疑惑间，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楚欢依稀听到守在门外的徐家长子与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一时间也听不清楚，不由问道：“徐伯父，莫非出了什么事？”
徐老太爷脸色难看，却是长叹一声，苦笑道：“本不该多说，家丑不可外扬，只是……哎……！”
此时徐家长子已经出现在门外，面带焦虑之色，徐老太爷却已经挣扎从床上坐起身来，道：“带老夫过去瞧瞧，老夫不去，他不会停下来……！”
徐家长子进屋来，面带尴尬之色，向楚欢和琳琅拱手道：“实在对不住，家里……家里出了点事儿……让两位受惊了……！”却还是上前帮着徐老太爷穿好外衫，整理一番，随即拿了一根拐杖，徐老太爷接过拐杖，轻声道：“琳琅，你们……你们稍稍等候，老朽去去就来……！”也不多言，看似颇有些着急出了门去。
楚欢和琳琅对视一眼，都是疑惑，却还是陪在徐老太爷身边出了门来，徐老太爷此时也顾不得其他，老态龙钟，虽然步履蹒跚，却还是尽快转到了后面的一处院子，这处院子与徐老太爷的院子相聚并不远，中间只隔了一面围墙，一条石板路从徐老太爷的后门直通往那道围墙前面，围墙开了一座宫门，石板道穿过拱门，蔓延到围墙另一面的院子前。
这院子看起来并不多，徐家是大户，宅院不小，这处院子被围墙围在其中，倒显得十分的冷落。
楚欢有心想知道个究竟，携着琳琅跟在后面，徐老太爷似乎也不忌讳，一手拿着拐杖，另一手则是被徐家长子搀扶着穿过了拱门。
只见到那孤寂的院子外面，却已经站着两个人，看衣着打扮，便不是家仆，而是徐家的家人，两人身后那扇院门却是关闭着，楚欢此时却已经听出来，那古怪的叫声，便是从这院子里面传出来，此时不单听到瘆人的嘶吼，更是听到呯砰之声，倒似乎院中有人在砸东西一般。
等到靠近院门外，守在那里的两个人看到楚欢过来，急忙行礼，随即一脸无奈看向徐老太爷，徐老太爷站在院门外，停下脚步，双手拄拐，稳住身体，一双已然浑浊的眼睛却是盯着那扇院门，楚欢此时却已经看清楚，这大门却是被从外面锁上，似乎是怕锁的不紧，缠着铁链子。
徐老太爷终是大声道：“小五子，爹爹就在外面，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楚欢心下诧异，暗想这小五子又是何人，徐老太爷说他做噩梦，又是什么样的噩梦能让一个人表现出如此激烈反常的行为。
说来也怪，徐老太爷声音一响起，院内的动静顿时便即消失，徐老太爷沉声道：“打开门！”
徐家长子忙道：“父亲，这……！”
“你们是担心他会伤了我？”徐老太爷淡淡道：“他是我的儿子，他难道真会杀死我？”
楚欢这才恍然大悟，心想原来这小五子是徐老太爷的儿子，看向琳琅，毕竟苏家与徐家是旧相识，琳琅应该对这小五子的情况有些了解。
只是意外的是，琳琅却是微微摇头，表情告诉楚欢，她对此人似乎并无什么了解。
楚欢大是意外，暗想徐家是云山数得上号的富贾人家，而且苏家与徐家有过交往，怎地连琳琅也不知道这小五子的情况？
旁边一人听徐老太爷这般说，忙道：“大伯，老五的情况，您老也不是不知道，真要疯起来，那是六情不认，去年老三以为不妨事，进去之后，虽然没有被他打死，却也受了伤，一直都今天，都再也不敢过来……！”
“开门！”徐老太爷一声冷喝。
几人都是有些尴尬，但是却也不敢违拗，无可奈何之下，一人小心翼翼上前去，打开了门锁，徐家长子则是和另一人一起取下了缠在门上的门锁，徐老太爷正要上前，徐家长子已经小心翼翼道：“父亲，依儿子的意思，还是小心为是，要不……要不找几个人来，若是老五真的发疯，也好……也好阻拦……！”
徐老太爷却是不理，径自上前，徐家长子无可奈何，只能小心翼翼推开门，楚欢跟在徐老太爷旁边，见到大门缓缓被推开，很快，却见到院子之中站着一个人。
看到那人一身打扮，楚欢倒是有些惊讶，只见到院中那人披头散发，可是却穿着一身盔甲，手中更是横拿着一把大刀，盔甲其实已经是残破不堪，便是连那把刀，也已经锈迹斑斑，乍一看去，那人就如同从战场上刚刚战败逃往的兵士一般。
此时那人低着头，披散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脸庞，右手握刀，横臂而起，刀身与手臂连成了一线，看上去那姿势倒也是威风，只是楚欢却感觉这人倒似乎有一种身处战场准备与敌厮杀的模样。
“小五子，放下刀……！”徐老太爷拿着刀，颤巍巍走上前，脸上满是痛苦之色，“这里没有妖魔鬼怪，没有人要害你，你放下刀，这是你的家，我是你父亲……！”他话声未落，那人却猛然抬头，楚欢只觉得寒光一掠，却是发现，眼前这人竟然满脸胡须，黑漆漆一片，显然是很久没有剃过胡须，而他那一双眼睛，却是冷厉的可怕，但是楚欢却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人冷厉的眼眸之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惊怕。
此时那人的目光一扫而过，落在了徐老太爷的身上，徐老太爷一步步靠近过去，徐家长子几人虽然跟了进来，但都是小心翼翼，显得十分紧张。
徐老太爷声音温和，劝说那人放下刀，那人表情看上去十分僵硬，但是在徐老太爷温和的声音之中，眼中的冷厉之色舒缓了不少，握刀的手臂也缓缓放下来，刀锋最终指向了地面。
见得此景，徐老太爷似乎松了口气，楚欢的目光，此时却是落在那人的盔甲和大刀上，残破的战甲虽然早已经没有了曾经的冰冷光彩，但是大体轮廓却依然健在，而那把大刀虽然锈迹斑斑，但整体却还是完好无损。
楚欢一开始只是若有所思，但很快，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终于抬头看向对方，猛然之间，瞧见那人眼中厉色再起，心知不妙，叫道：“小心……！”却已经听到那人又是一声怪叫，本来放下的手臂，骤然抬起，手中大刀却已经是临空照着徐老太爷劈了下来。
琳琅等人都是骤然变色，虽然大家都看到那把刀已经不再锋利，可就算如此，这一刀砍在徐老太爷的头上，徐老太爷也断无活命之理。
徐老太爷却是呆住，他似乎也没有想到那人真的会对他举刀。
那人的劈刀的动作显然十分纯熟，从提臂到下劈，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看出门道的人，一眼便即能够看出这是最为纯粹的军中刀法，是军人在战场上搏杀的基本功夫，虽然简单，却干脆利落。
也便是在这一刻，一道影子欺身而上，刀刃距离徐老太爷的脑袋只有几寸之遥，却陡然停滞，琳琅惊骇之下，已经发现是楚欢在千钧一发之际，抬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子，也正是这样一抓，那人的手臂便无法动弹，大刀更是无法落下分毫。
那人怒吼一声，另一只手已经握起拳头，照着楚欢挥打过来，只是他的拳头距离楚欢还有一大截子，楚欢单手呈刀状，已经切在了那人的后脑勺上，那人身体晃了晃，大刀脱手而落，整个人便即软倒下去，楚欢则是用手托住，缓缓将那人放倒在地上。
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片刻之间，几人都是没有回过神来，忽见得徐老太爷身子晃了晃，眼看便要往前栽倒，倒是琳琅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去，一把扶住，急道：“徐伯父，你怎样？”
其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去。
徐老太爷气息急促，徐家长子急忙为他扶胸顺气，片刻之后，徐老太爷的气息才顺过来，立刻问道：“楚王，他……？”
楚欢道：“伯父放心，他并无大碍，我只是让他暂时昏迷过去，并没有伤害他。”
“造孽啊……！”徐老太爷先是松了口气，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人，老泪纵横，“老夫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报应落在了小五子身上……！”
楚欢走到徐老太爷身前，看着老太爷眼睛，神情严峻，问道：“徐伯父，我想问一句，这是您的儿子？”
徐老太爷点头道：“他是我第三个儿子，也是最小的儿子，在族中同辈人里，排行第五，叫徐顺……哎，当年他出生的时候，我给他取这个名字，只是盼他这一生和和顺顺平平安安，可是……可是他却是众多兄弟之中，最不顺也最不幸的人……！”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他是否在西北当过兵？或者说，他当年曾经在西北征战过？”
徐老太爷一怔，徐家长子已经道：“楚王说的不错，老五当年从军打仗，去西北打过仗……只是楚王如何得知？这事情我们从没有对外人提起过。”

第一九四三章 怪症
楚欢并未回答，徐老太爷却已经吩咐道：“快将小五子抬回去。”
徐家长子忙领着两人将徐顺抬起来，往屋里去，楚欢却已经将落在地上的那把大刀拾起来，握在手中，盯着大刀怔怔出神。
徐老太爷毕竟活了大半辈子，楚欢问话奇怪，此时还一直看着刀，便知道事情蹊跷，轻声道：“楚王，请往厅中饮茶……！”
“许伯父请！”楚欢并没有放下刀，只是微微点头道。
三人到了一处厅内，自由人上茶来，徐老太爷虽然受了惊，但此时已经缓了不少，苦笑道：“让两位见笑了……！”
“徐伯父，恕我直言，此事并不好笑。”楚欢严肃道：“徐顺是您的儿子，没有任何理由举刀杀父，这其中当然有蹊跷。”
徐老太爷长叹一声，终是问道：“楚王方才说起，小五子在西北当过兵打过仗，这事儿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不知楚王是如何得知？”
“盔甲，还有这把刀。”楚欢将那把锈迹斑斑的刀拿在手中，看了琳琅一眼，目光才转向徐老太爷，“徐伯父有所不知，这把刀的刀身比一般的刀要弯一些，而且血槽靠近刀刃更近一些，用这种刀的人，力气一定很大，只要有足够的力气，使用这把刀，对敌人的杀伤力便会比一般得到要强得多。据我所知，这种刀的出现，是一个意外。”
“意外？”徐老太爷一怔。
“徐伯父应该听说过风寒笑风将军的名字。”
“听过，听过。”徐老太爷立刻点头，“那是名动天下的大将军，只不过……只不过这位风将军似乎早已经过世了。”
“这种刀，便是风将军当年偶然想出的一个点子，后来专门组建了一支上千人的队伍，都是力气不小，配备这种刀。”楚欢道：“徐顺的力气，应该不小吧？”
徐老太爷点头道：“不错，小五子从小力气就很大，而且幼时最喜好打斗，而且非要请武师教他功夫，老夫对他很是宠爱，所以就由着他练武，因此也闹出不少事端来。”
“却不知他什么时候从军？”
徐老太爷苦笑道：“说来话长，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不过十五六岁，楚王知道，那个时候华朝刚刚败亡，这天下到处都在打仗，老百姓唯恐避之不及，可是那小子却一心想要从军打仗。他平日里喜欢结交朋友，有一次倒是对我提及要去参军，被我一顿好打，而且告诉过他，要是从军，便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可是……哎，可是他却带着几个朋友，偷偷离去，这一去，便许久没有音讯，我后来打听，才知道他带着那几个人出关去了西北，也派人去找过，却一直没有找到。”
“原来如此。”楚欢微皱眉头，“那他又是何时返乡？”
“那都是十多年后的事情了。”徐老太爷叹道：“回来至今，也有十来年了……他出去十多年杳无音讯，这秦国都已经立国多年，却一直都没有他的音讯，我派人花重金在西北到处打听，还找上了西北军里的人，可是却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那时候我只以为他一定是客死异乡，连尸骨都不能返乡，所以在家里还给他办了丧事，摆了灵牌，哎……可是就在十多年前，一天早上打开门，小五子就躺在大门外，那时候他衣衫偻烂，已经不成样子，家里人还以为是乞丐……！”
楚欢皱眉问道：“徐顺是十几年前才回来？”
“是。”徐老太爷点头道：“到今年，是十四个年头了，不过自从十四年前回来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踏出这大门一步……”
琳琅诧异道：“我倒也听人说起过，徐伯父有个儿子很年轻的时候就突然失踪，从此遥无音讯，后来也没有多少人提到这事儿，大家……大家其实也都以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定是凶多吉少。只是却没有听人说起他回来。”
徐老太爷摇了摇头，“说起这事，是我们徐家的家丑，他当年离开，我大怒之下，便在族中宣布将他逐出家门，后来他一直没有音讯，突然回来，我心中虽然欢喜，但却还是让人将他关进屋子，暂不向外透风，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回来家中。他刚回来的时候，瘦弱不堪，身上还有不少伤痕，却是带着一只大包裹回来，那包裹是兽皮所制，十分结实，一开始我们也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无论我们问什么，小五子都是一句话不说，给他食物，他也照样进食，可是如果有人去碰他的包裹，他便立刻发作，冲上去要与人拼命……！”
楚欢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包裹里面至少有甲胄和战刀在里面。”
“楚王一言即中。”徐老太爷立刻道：“不过当时我们并不知晓，那也是过了两三年才知道……！”
“两三年？”琳琅一怔。
徐老太爷缓缓道：“他回来之后，我便将他安置在后院里，平日里将门锁上，除了族中少数几个人，谁也不知道他已经回来。我们也想知道那十多年他究竟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可是……无论是谁，便是我亲自询问，他也是一声不吭。那两年多的时间，他足不出户，要么躺着睡觉，要么就是呆呆坐在地上，一声不吭，说他傻吧，我们送过去的食物和水，他都会食用，可是说他正常吧，他大门不出，而且经常在夜里发出怪叫声，就像……就像是做了噩梦。”
“做噩梦？”楚欢若有所思，眉角微微跳动，似乎在想着什么。
徐老太爷回忆道：“他能够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既然不出门，那倒也不是什么坏事，总不会在外面闹出什么事端来，我倒也没有太在意。而且当初我以为他已经死了，还给他摆了灵位，如今突然回来，这事儿若是张扬出去，自然是要贻笑大方，所以我一直叮嘱家里的人，绝不能将他活着回来的消息传出去，一来是怕被人耻笑，二来也是害怕麻烦找上门。”
“麻烦？”琳琅眨了眨眼睛，“什么麻烦？”
“小五子当年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四五个人，那几个人离开的时候，也都是年纪轻轻，当初小五子还在家中的时候，便是他们的头头，他们离家出走，想来也都是小五子的缘故，为此他们家里的人也都找上门来，怪责小五子祸害了他们的孩子。”徐老太爷叹道：“他们一行人离开之后，十几年来，没有一个人回来，小五子最终回来，可是随他一起出门的人，却是一个不见，你们说说，如果被他们的家人知晓小五子回来，怎能不找上门来？那可是要有大麻烦。”
琳琅这才明白，微微点头，但是她方才看到了徐顺的模样，疯疯癫癫，知道徐顺离家之后，必然经历过了极其诡异的事情，否则一个好端端的人，绝不至于对自己的父亲举刀。
“直到他回家后快有三年的那个晚上，深更半夜，他屋里忽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我忙带人过去，见到小五子手中多了一把刀……！”指了指楚欢手边的大刀，“就是那把刀了，他拿着大刀在屋子里大吼大叫，见到东西便劈砍，还叫嚷着说要杀死它们，我们当时瞧见他那个样子，都是惊吓不小，当时谁也不敢进去，等他累了，我们才在外面劝说，说也奇怪，他停下来之后，倒也听话，我让他将他放下，他也没有违抗，也不顾屋里烂成一团，就躺在地上继续睡觉……！”说到这里，眼圈红肿起来，伤感道：“我们收拾了屋子，本想将他的刀也拿走，他立刻抢夺过去，死也不肯让我们拿走，我们怕他发作，只能作罢……！”
楚欢身体前倾，问道：“徐伯父，他是不是做了噩梦，所以突然发作？他拿刀劈砍东西，是不是因为他觉得有人要害他？”
“正是正是。”徐老太爷立刻道：“他就叫喊有人要害他，可是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本来我们只以为他就是做了一次噩梦而已，可是……可是后来才知道，那只是刚刚开始而已……！”苦笑摇头道：“那次过后，又过了三四个月，小五子又开始发病，那一次他还穿上了今天我们看到的那身甲胄，只是当时甲胄还不似现在这样残破……！”
“连续几次下来，他每一次都是口里喊着有人要找害他，要向他索命，那时候我们便以为他是在外面撞了邪，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徐老太爷轻声道：“所以我便暗中找来了驱鬼的道士，便让那道士在他的院中作法，想要将不干净的东西驱走，可是……道士做法还没完，小五子就拿着刀冲出来，当时差点就将那道士砍死，是我花了重金，才让那道士封了口……！”说到此处，又是一声长叹，充满了无奈。
琳琅神情黯然，楚欢一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想着什么，厅内沉静一阵之后，楚欢才问道：“徐伯父，徐顺这些年下来，是否都是这个样子？”
“是。”徐老太爷道：“看来他真的是被鬼魅害上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能好转……”
“发作的情况是如何？”楚欢问道：“可是每个月都发作？”
徐老太爷道：“早些时候还好，四五个月才发做一次，一年也就发作两次，可是越到后来，这次数就越来越频繁，前年已经是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到了今年下半年，每个月都至少要发作三次……！”无奈道：“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啊？”

第一九四四章 绝处逢生
徐老太爷正自忧心忡忡，却听楚欢忽然道：“徐伯父，徐顺这么多年难以好转，依我看，倒未必是什么鬼魅作祟，恐怕是另有蹊跷。”
“哦？”
“徐伯父，我倒以为，徐顺可能是心中有未解开的心结，这道心结这些年来一直都纠缠着他。”楚欢轻声道：“不知徐顺可曾对徐伯父说起过自己的经历？”
徐老太爷道：“回来这么多年，他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除了和我说过两次，再无和其他人说过一句话。那还是在多年之前，我独自和他说话，当时他的情形倒是不错，与我说了几句，只说离家之后，他出关去了西北，在西北从军征战，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提及离家之后其他的事情。”
楚欢微微点头，唇边泛起一丝微笑：“徐伯父，其实要让徐顺好转，便是要解开他的心结，我这里倒有一个法子，倒也可以试一试。”
徐老太爷一怔，琳琅也有些惊奇，忙道：“相公，你……！”她虽然对楚欢的本事十分自信，可是徐顺的情况不同其他，琳琅只怕楚欢夸下海口，到时候若是不成，反倒尴尬。
“我们也只是试一试。”楚欢含笑道：“也许有用也未可知，总比这样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徐老太爷立刻道：“说的是，说的是，楚王，您……您说有什么法子让小五子好转？若……若当真能让他好转起来，让我做什么都成。”
“徐伯父言重了。”楚欢笑着摆手道：“不用徐伯父亲自出面，只是想让徐伯父帮忙安排一下……！”当下靠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徐老太爷疑惑道：“这……这样可以？”
“大可以让我试一试。”楚欢轻声道。
寒夜冷清，徐家大宅一片幽静，万籁俱静，徐顺此刻却是身着甲胄，盘膝坐在床上，屋里没有点灯，但是徐顺一双眼睛却是睁开，面无表情，双目暗淡无光，直盯着面前的一片漆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模样显得十分诡异。
窗外风声如同鬼嚎，院内几棵大树在风中摇动，发出沙沙的声音，更是瘆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顺自始至终就那样呆呆坐着，如同石雕一样，忽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徐顺的感觉却似乎很是灵敏，身体一震，顺手就往边上抄过去，这一模，却是摸了个空，他的大刀被楚欢拿走，今夜却并不在身边。
一时没有摸到大刀，本来面无表情的徐顺脸色大变，黯淡无光的双眸，一瞬间便即充斥了惊恐，骤然扭头，朝窗户望过去，却见到窗户关的很严实，并没异样，徐顺却已经翻身从床上下来，动作却颇为敏捷，下了床后，他单手拎起窗边的一把凳子，拿着凳腿，眼睛死死盯住那面窗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脚下却缓缓移动，往窗户靠近过去。
短短距离，他却走了小半天，到得窗边，一手举起凳子，脑袋凑上前去仔细瞧了瞧，发现床栓栓的好好的，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手臂，便在此时，却感觉身边一阵风飘过，甚至已经感觉自己身旁似乎有一道影子滑过去，徐顺脸上顿时显出惊恐之色，声音嘶哑：“谁？”说话之间，举起凳子，转动身体，绕着四周查看。
很快，他身体停住，眼睛直直看向前面，屋内昏暗一片，但或许是因为经常在漆黑的屋子里生活，徐顺竟然依稀看到了身前不远处站着一道黑影，看到站在自己身前不远的黑影，徐顺想也不想，举起凳子，照着那黑影便砸了过去。
凳子砸在地上，咔嚓一声响，碎成一片，只是那道黑影却瞬间消失。
徐顺神色愈加的恐惧，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徐顺立刻转身回头，只见到那道黑影竟然出现在自己身后，他也不犹豫，冲上两步，一拳打过去，眼见拳头就要打在那黑影身上，但是一瞬间，黑影再次消失，徐顺一拳便即打了个空。
徐顺脸上肌肉抽搐，气息急促起来，再次转身，发现那黑影又到了自己身后。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徐顺颓然跪倒在地上，声音发颤：“你是不是要我的命？”
那黑影又是一声叹息，轻声道：“你做过什么，自己比我要清楚，我不得安息，你又如何能够安宁？”
“你……！”徐顺听黑影之言，惊恐交加，身体后仰，双手撑在地上，往后退了退，颤声道：“你真的……真的跟到这里来……！”
“我不得安息，便是千山万水，也只能跟着你……！”黑影阴森森道：“你想要安宁，总要让我得到安息……！”
“不是我的错……！”徐顺带着哭腔道：“当年……当年我是奉命行事，我……我也不想杀人的……求求你，放过我吧，这么多年，你们纠缠了我这么多年……你要我做什么才能放过我？”
黑影轻声道：“我问你，你们当初为什么要到那里？”
“那里？”徐顺一怔，问道：“你……你说的是……是莲花城？”
黑影顿了一下，才道：“不错，你们……你们当年为何要到我们莲花城？”
徐顺气息急促，眸中是难以消散的恐惧：“我们……我们是要追拿鲁国……鲁国的太子，他……他为祸作乱，风将军……风将军率领三千兵马前去追拿，我……我是那三千兵士之一，所以……所以也跟随而往……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并没有想过去你们莲花城，只是鲁国太子狡猾多端，我们越过……越过天山之后，几次都要抓住他，却都被他躲过……！”说到这里，忽见得身前那道黑影再次消失，扭头看时，却发现那黑影已经飘到了自己的左侧，心下惊骇，颤声道：“风将军不想半途而废，所以……所以我们一直往西走，途中……途中我们的食物和水都已经用尽，有上百人倒在沙漠里……那时我们已经陷入绝境，再想退回来已经来不及，没有食物和水，如果撤退，几千人都要死在沙漠里……所以我们只能继续前进，这才在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看到了莲花城……！”
黑影轻声问道：“这么多年了，我想回去了，可是我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你说该怎么办？”
“你……你要走？”徐顺忙道：“你不要怪我，当年我不是有意的……你快些回去吧……以后再也不要来纠缠我……！”
“我不认识路，更得不到安息。”黑影轻叹道：“只有一个法子，才能让我回到故乡安息。”
“什么法子？”徐顺急忙问道。
黑影道：“只要你承认你的罪过，将你犯下的罪孽说出来，我就可以原谅你犯下的错，从此以后，再也不纠缠你……！”
徐顺颤声道：“这样……这样就可以了？”
“仇恨不消，永难安息，你不将自己的罪孽说出来，不承认自己的罪过，我就无法得到安息……那样我就只能永生永世纠缠着你……！”黑影语气低沉：“你到过莲花城，当然知道莲花城是佛陀国的都城，我们是佛家弟子，讲究罪业轮回……！”
徐顺坐在地上，双手撑在地上，长出一口气，道：“你……你只要原谅我，让我说什么都可以……这么多年来，其实……其实我心中也一直存着愧疚之心，当年是奉命所为，并非出自我本意，我虽然想……想对你们赔罪，可是……可是……！”说到这里，神色黯然。
“那你告诉我，你们是如何进的城？”黑影问道。
徐顺脑子显然没有失去记忆，沉默片刻，终于道：“当年我们水粮断绝，已经陷入绝境，派出的几路斥候，也没有几个人能回来。”顿了顿，似乎陷入回忆之中：“我记得当时我已经几天米水未进，全身无力，连兵器几乎都扛不起，虽然那时候已经走出沙漠，可放眼都是戈壁，莫说城镇，便是连个人影也难看到……！”
“而且那时候天气炎热，烈日当空，有人倒下后，便再也起不来，我只以为我也会死在那里……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队伍忽然看到了前方出现一片绿色，我们靠近之后，才发现那是一片树林。”徐顺脸上那恐惧之色渐渐消散，声音也变的轻和起来：“翻过天山之后，我们已经许久不曾见过树木，眼前忽然出现这样一片树林，心中欢喜不已，那简直是天堂一样的地方，树林边上不但有一处清澈的湖泊，而且林中生长着许多甘美的果子……绝处逢生，全军上下都欢喜不已，风将军下令就在树林边上歇息，所有人都从湖泊中将自己的水袋子灌满，而且林中的果子，足够我们几千人吃上许久。”
黑影默不作声，甚至连气息也是十分的虚弱，他身处黑暗之中，宛若无形，徐顺轻声言语，到似乎是自己在喃喃自语。
“我们在树林边上歇息了整整两天，然后派出了三路人马，分三面打探。”徐顺轻声道：“一天之后，两路斥候都返回，只有往西边去的那一路迟迟未归，不过那时候我也并不在意，在沙漠之中，派出的斥候都是凶多吉少，很难有人折返回来，这一次派出三路，有两路人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不错。只是到了那天黄昏，我们正以为那一路斥候无法返回之时，却看到一队人马从西边而来，不但有派出的数名斥候，还有十几个打扮古怪的家伙，他们……他们不但衣着与我们秦国大不相同，而且……而且有几人的长相也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他们的鼻梁很高，眼眶深陷，眼眸的颜色也与我们不同，很快我们就知道，那些人是西域人……！”说到这里，抬头看了黑影一眼，轻声道：“就是你们佛陀国的人了。”

第一九四五章 恩将仇报
黑影声音没有任何感情，问道：“他们为何去见你们？”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人是佛陀国的游骑兵。”徐顺道：“走过大沙漠，便是一片戈壁，在我们之前，也曾时常出现有人穿过沙漠戈壁往西边去，但是许多人根本支撑不到我们所到的树林，就在沙漠戈壁丧生……那些佛陀国的游骑兵，便是佛陀国派出来，专门在戈壁一带巡查，有时候还会进入沙漠边缘地带，就是担心有人支撑不住，他们也好帮助救援。”
黑影道：“如此说来，那些人都是好意？”
“他们对我们并无敌意。”徐顺道：“他们到了那片树林之后，风将军便接见了他们，不过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我们并不知道，只是我们后来询问那些斥候，才知道斥候是在路途之中碰到了他们。其实我们刚走出戈壁，他们就发现了我们的动静，只是没有立刻出来见我们，而是在暗中观察……！”
“你们数千人马，来历不明，当然要小心谨慎。”黑影道。
徐顺道：“你说的对，所以他们看到我们派出的几名斥候，便跟踪在后，然后找了一个机会，将他们制住，审问我们的来历。”
黑影道：“佛陀国的语言，你们的斥候能听懂？”
“佛陀国的话，我们当然听不懂。”徐顺立刻道：“可是……可是你们佛陀国有中原人，而且那天刚好他们中间有人通晓中原话，所以双方可以交流。”
“哦？”黑影不置可否。
徐顺继续道：“斥候告诉他们，我们远道而来，并不是他们的敌人，我们只是追寻奸人，在沙漠之中迷了路，才回到了佛陀国的地面。佛陀国的人相信了斥候的话，他们这才跟随斥候到了树林，见了风将军。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到了第二天黎明，风将军便传令下来，让全军启程。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只是那些佛陀国的游骑在前面带路，走了三四天路途，我们终于看见了一座宏伟庞大的城池，那城池四周都是青翠的树木，十分壮观……！”说到这里，神情愈加的温和起来：“我们虽然站在一处高处看到了城池，可是真要到城里，却还要大半日时间，只是风将军却传下命令，我们不得继续前进，更不能靠近城池。”
“几千兵马，莲花城当然不会让你们入城。”黑影道。
徐顺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我们……我们人马太多，佛陀国的人对我们有戒备，自然不能让我们靠近城池，只让我们在距离莲花城还有半日路途的地方安营扎寨。风将军他们却是带了几十个人进了城去，只留下林将军统领兵马。”
“林将军是谁？”黑影问道。
徐顺立刻道：“自然是……自然是林元庆林将军。”
黑影便即不言语。
徐顺说话的声音，已经不似之前那样发颤，已经变的十分平和，言语清晰：“风将军入城做些什么，我们也都不知道，不过佛陀国的人对我们却很好，派人送来了大量的食物和饮水，而且还派了大夫过来为生病的兵士治疗。”说到这里，神情十分舒缓，眼角甚至带着笑容：“除此之外，他们还从城中派了不少人过来，表演唱歌跳舞，那时候我只以为我们绝不会刀兵相向，而且我们也不可能进入莲花城……！”
说到这里，徐顺顿时沉默起来，小片刻都不曾说话。
黑影等候片刻，终于道：“那后来如何？”
徐顺本来已经平和的表情，开始变的古怪起来，眼角抽动，轻声道：“我们在城外驻扎了十多日，那天早上，风将军忽然派人传令，全军准备次日撤军回返，接到军令之后，我们便即开始收拾起来，准备转头返回秦国。那天佛陀国派人又送来大批的食物和水，他们的意思，那是要给我们补充给养，也好有充足的给养能够返回秦国，除此之外，当日还从城里出来十多名和尚，我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些和尚是莲花城派出的高僧，要跟随我们返回秦国，在我们秦国传法。我当时对这些也都不懂，不过心里也知道，风将军一行人在城中呆了十来天，一定是和佛陀国有过商议，这些和尚随我们返回秦国传法，应该是风将军允诺佛陀国……！”
“本来我们以为次日一早便即出发，风将军应该早早就会返回军营，可是到天黑的时候，也不见风将军的踪迹。”徐顺回忆道：“到了黄昏快天黑的时候，林将军忽然让全军集合，向我们传令，往莲花城前进，说风将军在城中找到了鲁国太子和他身边余党的下落，但是佛陀国却不放人，让我们兵临城下，略作威慑，好让佛陀国交出人来。军令如山，我们自然不能违抗，可是林将军却下令将尚留在军营中的那十几名和尚全都抓了起来，而且派人看守，不能让他们跑了。”
“当时我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是也没有时间多想，军队连夜开拔，迅速往莲花城过去，出发前林将军还下了严令，不能发出声音，更不能点火把，要神不知鬼不觉靠近莲花城。我们遵令而行，快到城下，林将军便让全军停下，匍匐在城外，而且再一次传下命令，只要看到莲花城的城门大开，就立刻冲进去，全城搜找鲁国太子，有任何人阻拦，杀无赦。”徐顺的声音开始变的低沉起来，面上带着阴霾之色，双拳握气，全身上下却是颤抖起来，“我们抵达城外时，已经到了半夜的时候，城里十分安静，我知道那时候城里的百姓应该都已经睡着……那时候还在奇怪，难道林将军是要让我们第二天早上莲花城打开城门再冲进去？毕竟深更半夜，莲花城的人都已经睡着了，又怎可能半夜开门？既然如此，为何要半夜就要到城下？”
黑影冷笑一声，似乎明白什么，却还是没有说一句话。
徐顺此时到似乎忘记自己是在坦白罪过，而是将自己多年来深埋在心中无法道出的噩梦叙述出来，此刻他也不看黑影一眼，只是盯着地面，轻声自语：“我当时还想在城外睡上一觉，等到第二天早上城门打开再冲进去，可是半夜过后，忽然听到一阵极好听的声音从莲花城那边传过来，那曲声就像是天上的曲子，而且还带着和尚诵经的声音，随着夜里的风飘过来……！”
“我们很快就看到，莲花城的城门打开，门前一片火光，一大群西域人从城里出来，不少人拿着乐器在吹奏弹唱，而且风将军带着人正从城里出来，看到那情形，我当时就知道，那是莲花城的人在送冯将军出城。”徐顺缓缓道：“看起来他们对风将军很好，也很尊重，我当时还想着，双方都如此亲切，也就用不着再冲进城去，可是就在那时候，林将军忽然让人吹起了号角，号角声一响，便是全军发起进攻的时候，军令如山，我们知道抗命就是杀头的后果，所以……所以也没有犹豫，立刻随着林将军向莲花城冲了过去……！”
“我们突然出现，城门前的那些西域人似乎根本没有想到我们会对他们发起攻击，等到我们冲到城门前，他们也都没有反应过来。”徐顺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我当时冲在前面，冲到近处，就看到风将军忽然拔出了佩刀，一刀便将他身边的一名西域人砍死，那西域人之前还和风将军相谈甚欢，十分热情，他只怕……只怕到死都想不到风将军会突然出刀杀死他……！”
“一刀砍死那人之后，风将军便转身往城里冲进去，又连续砍死了好几个人，出城相送的那群西域人猝不及防，我们冲到门前，有些兵士看到风将军率先杀人，也就挥刀便砍，可是……可是我当时并没有想过要杀他们，但是……但是那些西域人慌乱之下，看到我们冲过去，而且还杀了他们的人，也立刻还手，当时他们带武器的没有几个人，许多人都是用手中的乐器和我们厮杀……！”说到这里，瞳孔扩张，鼻端开始起伏，呼吸越发急促，“我们两三千人一拥而上，很快便将城门控制住，那些送行的人，除了少数几个人逃回城内，几乎都被我们的人杀死……我们冲到城里，才发现城里街道宽敞，房屋整整齐齐，十分漂亮，街道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石雕，那都是一些神佛鸟兽的雕像……！”
黑影忽然发出一声轻叹，徐顺也不去看，脸上抽搐不定，神色开始变得狰狞起来，似乎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的夜晚。
“我们入城之后，听到风将军传下军令，说是城里的人窝藏鲁国太子，而且拒绝交出鲁国太子，整座城的人都是鲁国太子的同党……他传令说，要惩罚莲花城窝藏鲁国太子之罪，男女老幼，都可斩杀，所有的战利品，都归属个人所有……！”徐顺双手握拳，拳头格格作响，拳面上的青筋暴突，声音低沉的可怖：“从那一刻起，屠城开始了……！”

第一九四六章 烈火兽心
黑影听到这里，身形微震，沉声道：“你是说，狼兵屠城，是……是风……风寒笑所下令？”
“没有风将军的军令，我们又怎敢冲进莲花城？”徐顺道：“我们入城之后，很快就看到在城池的中央，矗立着一座极为庞大的宫殿，那宫殿四周，都竖有又高又圆的石柱子，在那些石柱子上面，亮着火光，在城里的每一个地方，都能够看到那座宫殿……入城之后，风将军下令说兵士得到的战利品，都归属个人所有，所以大家看到那座大宫殿，便知道好东西都在那里面……！”说到这里，眼角跳动，“我当时便看到许多人都往大宫殿的方向跑过去。”
“佛陀国待你们如宾客，热情招待，而且对你们毫无敌意，你们……你们怎能出手如此狠毒？”黑影长叹道：“佛陀国这是引狼入室，可你们却是恩将仇报，不仁不义。”
“入城之前，我心里其实也觉得这样不妥当。”徐顺道：“可是军令如山，我们又不能违抗，只能冲到城里。可是到了城里之后，看到那样一座雄伟的城池，而且看到那样一座宏大的宫殿，许多人都知道城中一定藏着无数的金银财宝……我只是跟着队伍在城里到处冲，一开始我并不想杀人，看到有很大的宅子，我们就冲进去，本来只想拿些东西便罢了……可是……可是莲花城的人虽然没有兵器，深更半夜被我们惊醒，却还是冲出来和我们拼命……当时有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拿着一根木棍吵我叫喊着冲过来，我不想……不想杀他的，可是他拿着棍子一直朝我打过来，口里还一直叫嚷，我……我被逼的没有法子，所以……所以一刀捅进了他的心口……！”说到这里，徐顺身体打了个冷颤，似乎回到了当时的现场。
“他临死之前，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肩头，脸上……脸上的表情十分可怖，口中说了几句什么，我当时听不懂他的话，可是……可是我后来回想起来，猜到了当时他想说什么。”徐顺闭上眼睛，“他一定是在质问我，他们对我们热情招待，当我们是客人，当我们是朋友，可是我们为何要对他们发起袭击，为何要下此毒手？”
徐顺说到这里，猛然间站起身来，宛若疯癫一般，在屋内跑来跑去，抓起东西便砸，那黑影只是静静看着，好片刻之后，徐顺似乎力气用尽，颓然跪倒在地，身体看上去绵软无力，口中喃喃道：“我……我不该杀他的，可是……可是我又能如何，如果……如果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死我……他们不但有男人向我们攻击，还有……还有女人，甚至连孩童也向我们冲过来，我们……我们不能死在那里，只能杀……杀……一直杀下去，杀死他们，杀光他们，将他们的房屋全都烧毁干净，他们……他们都疯了，他们……他们是要找死……！”徐顺的神情开始变的狰狞起来，眼眸之中，竟然显出极其冷酷的杀意，两只手都已经握成拳头，拳头上的骨关节在咯吱作响，“我要活下去，所以他们就只能死，看到他们，如果不杀死他们，他们就会向疯子一样扑向你，我就一直杀啊，杀啊，一直杀啊……城里到处都是尸首，好多好多尸首……！”
黑影猛然间欺身上前，一把揪住了徐顺的领口，厉声道：“你们犯下了如此禽兽不如的大恶，难道没有想过，这都是要遭报应的？”
徐顺身体软哒哒的被黑影揪住，目中无神，脸上却是显出诡异的笑容，依旧在轻声自言自语：“我一直杀，自己都累了，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本来想歇一会儿，可是……可是可恶的西域人像鬼魂一样又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没歇两口气，就看到两个西域的孩童忽然跑过来，我还记得很清楚，那两个孩童一大一小，大的是个女孩，不过也只有八九岁的样子，小的是个男孩，最多五六岁，那女孩牵着男孩的手，从我歇息的那条小巷子跑过来，他们跑到我面前，然后看到我……是了，我知道了，那条巷子里都是尸首，除了我偷空在那里歇息，没有其他活人，我坐在死人堆里，他们一开始一定没有瞧见我，所以跑到了我的面前，哈哈哈……！”他忽然发出恐怖的笑声，“他们看到我的时候，一定是吓傻了，一定害怕极了，那个小女孩将那个男孩扯到她身后，嘿嘿……她是想保护那个小男孩……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他们一定在想办法要害死我，一定是这样，所以我不能让他们杀我，我站起来，拿刀走过去，那……那女孩忽然叫出声来，你知道她当时叫喊什么，我……我当时也吓了一跳。”
黑影冷冷问道：“她叫了什么？”
“她……她竟然求我饶过她的弟弟。”徐顺笑道：“她说的……她说的是中原话，虽然音腔不对，可是……可是我能够听出来，她说的是中原话，一个……一个莲花城的西域人，竟然会说中原话，你说我能不被吓着吗？哈哈哈，可我才不是孬种，我才不会被一个孩子吓着，一个西域人会说中原话，一定是鬼附身，她一定是恶鬼了……我走过去，举起刀，那女孩双手竟然合起来，像和尚念经一样，口里一直嘟囔着，我一刀砍过去……！”说到这里，徐顺的声音戛然而止，屋内顿时一片死寂，再无一丝声音。
黑影似乎连呼吸声也没有，到时徐顺的气息十分粗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顺才轻声道：“她的人头飞出去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就冲上来，抓住了我的手，他疯了，他……他竟然咬我的手……！”徐顺忽然间将自己的右手伸出来，“我……我被他咬去了半根手指，那个疯子，他……他只怕连牙齿都没长好，竟然……竟然咬断了我的手指，这只有疯子才能做出来……！”
黑影却是看到，徐顺的右手小拇指，竟果真少了一截子。
“他要害我，我当然要让他尝尝厉害，我一刀砍过去，将他劈成了两半……我的力气一向很大，要将他劈成两半，并不困难。”徐顺脸上的笑容诡异，“杀了他们，我就真的累了，我听到城里到处都是杀声，看到四面八方都是火光，哈哈哈，一座城池都在燃烧，可是我已经很累了，然后我就倒在死人堆里，就那样睡着了……！”他身体忽然侧倒，竟然躺在地上，身体很快便卷缩起来，双手抱住双腿，闭上眼睛，黑影一声不吭，很快，竟然听到徐顺发出鼾声，竟是睡着。
黑影微等片刻，正要上前推醒，还没有碰到徐顺身体，却听徐顺一声惊叫，忽然坐起，然后双手张开，在身前猛挥，嘶声道：“滚开，你们都滚开，不要……不要缠着我，我要……我要杀死你们，你们这些恶鬼，我……我要杀死你们……！”他声音狠厉，可是很快，声音便即软了下去，变成祈求之声：“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不是我的错，我……我不想杀你们的，是你们要害我，我……我不想杀你们……！”忽然转身，冲到床边，跳上了床，迅速靠到床角卷缩起身体，身体瑟瑟发抖，整个身体依然往后挤，便似乎要将自己的身体挤进墙壁之中一般。
黑影轻步走到床边，冷声道：“那后来如何？”
“后来？”徐顺抬起头，看着昏暗之中的黑影，沉默片刻，终于道：“是了，我后来醒了，是那股臭味将我熏醒……等我睁开眼睛，才发现街巷里也在烧着大火，许多尸体就在大火中被烧的焦黑，那臭味就是烧糊的尸体散发出来的味道，幸亏我被熏醒，否则……否则也要在睡梦中被活活烧死……我跑出去，沿途都是尸首，好多好多，已经看不到街道，街道上都被尸首填满……哦，那时候天已经亮了，可是大火还在四处燃烧，许多的房屋都已经被摧毁塌陷，我看到了许多的秦兵都背着大包小包，哈哈哈，我累的睡觉，竟然忘记拿战利品……！”
“不过有人看到我，就告诉我，昨天晚上杀了整整一夜，城里的人要么被杀死，要么都逃出城去，他们还说，风将军给了我们两天时间，可以在城中任意找寻想要的东西。”徐顺轻声道：“他们还说，那个大宫殿里有许多好东西，那天晚上被抢走了许多东西，我本来也想过去看看，可是……可是他们说，天亮之后，风将军就传下军令，大家可以在城中任何地方搜找宝物，却不能再进那座大宫殿……！”
“大宫殿是佛陀国重地，真正的宝物，都在其中，自然不会让你们继续在里面抢掠。”黑影冷笑道：“你说的这些，没有撒谎？你要知道，只要有一句假话，我便不得安息，你也永远别想摆脱我，除非……你死？莲花城发生的一切，真的是风将军下令？”
徐顺立刻道：“我没有撒谎，一个字也没有撒谎，你……你要相信我……风将军是我们的首领，没有……没有将军的军令，我们绝不敢入城……都是他，不错，都是他的错，都是风将军……不不不，都是风寒笑让我们干的，你……你要找，就去找他，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风寒笑的错……！”
他显然并不知晓，风寒笑数年前便已经传出死讯。
黑影猛然探手，抓住徐顺凌乱的头发，一把拖过来，将徐顺扯到了地上，徐顺发出一声惨叫，却是黑影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惨叫声中，听得“咯噔”响，显然已经踢断了徐顺的肋骨，黑影目中寒光闪烁，冷声道：“他固然是罪大恶极，可是你们丧失人性，犯下禽兽不如的大罪，此等滔天之罪，难道风寒笑一个人就能抗得住吗？”

第一九四七章 灾难降临
徐顺捂着胸口，躺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已经渗出来，痛苦道：“你们……你们纠缠我至今，难道……难道还不够，我的……我的罪难道还不能赎尽？”
黑影冷冷道：“赎罪？这么多年，你可曾想过赎罪？你因为作恶，所以难以摆脱梦魇……徐顺，你可知道，你本就不该活到现在。”
“我……！”徐顺勉强撑着坐起来，道：“我杀人，是……是为了保护自己，那……那又有什么错？”
他话声刚落，黑影又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厉声道：“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死不悔改？”身体前欺，昏暗之中，双目如刀，“当年风寒笑率领三千狼兵追拿鲁国太子，按你所说，在途中死了上百人，也就是说，抵达莲花城的时候，你们的兵力还不足三千，是也不是？”
“是……！”徐顺点头道。
黑影冷声道：“那莲花城有多少人？”
“我……我不知道，可是……可是总有十几万人，又或者……或者更多……！”徐顺颤声道。
黑影冷笑道：“既是如此，你们区区不到三千人，又如何能够将一个最少拥有十几万人的城池屠灭？莲花城是佛陀国的都城，难道没有守卫？而且你三千兵马就驻扎在城外不到半日路程的地方，难道他们就没有一点戒心？”
徐顺道：“城中虽然有守卫，可是……可是数量很少，我后来从他们口中知道，莲花城平日里不过几百名卫兵，这些卫兵只会守卫在城门处，因为莲花城有个古怪的规矩，除非得到允许，否则任何人不得佩带兵刃在身上，整座城池，只有那几百名守卫在城门的卫兵带有武器。风将军他们入城能够带兵器，是……是因为莲花城的人对风将军的尊重，听说风将军进到大宫殿的时候，也是被禁止佩带兵器进入的。他们的兵器，都储存在城中的一处兵器库，平日里根本不能取用……那天晚上，我们突然杀进去，他们只有几百名卫兵有兵器，而且分散在莲花城的各道城门，冯将军入城之后，立刻带人先攻占了他们的兵器库，所以……所以他们后来根本没有兵器与我们对抗。”
黑影皱起眉头来，眸中闪着寒光，这黑影当然就是楚欢所扮。
楚欢从徐老太爷口中只道徐顺的事情，便已经确定徐顺是当年西进的狼兵之一，从徐顺的症状来看，他却已经隐隐猜到，徐顺很可能在当年经历过极其可怕的事情，所以才会一直被梦魇所缠绕，他对当年狼兵西进的事情虽然并不完全清晰，但是零零总总下来，倒也理出了一些头绪。
他今夜装神弄鬼，其目的有二，第一倒是想从徐顺口中知道更多关于当年狼兵西进的事情，毕竟他之前听到的关于此方面消息，大都不是亲历者所言，而徐顺却恰恰是当年西进的狼兵之一，对于当年发生的事情，必然是颇为清楚。
其次楚欢倒也还真存了帮助徐家之心，想要洞悉徐顺的梦魇，将徐顺从梦魇之中带出来。
徐家一直对徐顺经历的真相并不知情，倒一直以为徐顺是撞了邪，楚欢却知道一切都与当年狼兵西进有关，却也并不向徐老爷子揭破。
他装神弄鬼而来，一开始就是要从徐顺口中套出实话，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从徐顺口中说出来的真相，竟然是如此让人震惊。
他虽然早就隐隐猜到西进的狼兵必然经历过不凡之事，可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风寒笑统帅的三千狼兵，竟然在西域犯下如此骇然听闻的罪行，他跟随风寒笑数年，风寒笑统兵有方，御下严厉，在将士们的心中，是个威严却又十分正直的人，而且对大秦帝国赤胆忠心，乃是军人的楷模。
可是从徐顺口中听到的风寒笑，却与自己印象中的风寒笑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若说佛陀国与鲁国太子联手，准备围剿追拿的狼兵，那么作为军人，风寒笑下令狼兵与敌厮杀，无可厚非，甚至因此而杀入城中，造成百姓的损失，楚欢也是能够理解。
但是徐顺所言，佛陀国对突然到来的秦军表现的十分热情，如同接待远方到来的客人一般，不但提供食物和饮水，而且还将风寒笑请入莲花城，待为上宾，如此情况下，风寒笑却设下陷阱，佯装要撤走，却命令几千狼兵埋伏在城外，趁佛陀国欢送之时发起突然袭击，这当然是阴险卑鄙之事，而且风寒笑更是纵容手下兵士在莲花城屠城，杀害无数无辜的佛陀国百姓，更是焚烧莲花城，这所作所为，当真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如此人物，残忍阴险，冷酷无情，实在让楚欢感到震惊。
虽然他觉得徐顺所言应该不会有假，可是心中却依然产生了不小的疑惑。
莲花城毕竟是一个西域大国，城中少数也有十数万居民，风寒笑怎敢用三千兵马就对这样一座城池发起攻击？莲花城待秦军如同远方来的客人，风寒笑为何会对对方出如此狠手？
而且他如今已经知晓，莲花城是佛陀国的都城，更是大心宗的根基之地，大心宗高手如云，心宗八部众，那都是独当一面的人物，天部四大天王，更是武道修为极其恐怖的顶尖高手，除了这些人，莲花城只怕另有不少的好手，有这样一群人在，三千狼兵又如何能够轻易攻灭莲花城？
虽然楚欢知道，任你武道修为天下无敌，可是面对军队，再厉害的绝世高手恐怕也难以抵挡，但是莲花城有十几万之众，少说也有几万壮丁，此外城中也有数百名守卫，而徐顺也说过，城中的百姓却也是奋起抵抗，八部众就算无法单独应对几千狼兵，可是以他们的地位和威望，完全可以在城中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几千兵马，在城中劫杀，虽然风寒笑占据了兵器库，但是兵力定然不会太多，四大天王都是精明至极之辈，不可能不会想到先强攻夺回兵器库，八部众几乎都是顶尖高手，如果他们带人抢夺兵器库，应该很容易就能够拿下。
就算再退一步讲，四大天王无法在短时间内应对训练有素而且属于秦军精锐的三千狼兵，但是以他们的实力，大可以擒贼擒王，四大天王任何一位出马，都能够在乱军之中击杀风寒笑，若是四大天王联手，风寒笑等一干将领定然是尸骨无存。
但是最后的结果，莲花城却是被三千狼兵一夜屠杀，死伤无数，烈火之中，变成了人间地狱，无数的百姓逃离莲花城，而风寒笑等一干狼兵将领，竟然无一损伤，包括轩辕平章、林庆元甚至是方熙，都是安然无恙的返回了秦国。
他只觉得此事诡异无比，如果不是徐顺亲历过那场惨剧，楚欢很难相信会发生那一切。
作为佛陀国的都城，在几千秦军出现之后，并没有完全戒备，甚至掉以轻心，给了秦军偷袭的机会，而事发之时，从徐顺的描述以及后来风寒笑等人安然撤退来看，心宗八部众竟似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们就似乎是凭空消失一般，这让楚欢实在是疑惑不已。
直到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心宗弟子会大举东来，更是在秦国掀起如此巨大的腥风血雨。
正是因为风寒笑率领着三千狼兵在莲花城犯下这滔天巨罪，大心宗八部众才会几乎是倾巢而出，前来秦国报复。
毫无疑问，六龙舍利以及轩辕平章所练的大罗金刚手等武功秘籍，自然也是那次从莲花城抢夺而来，困扰着他多年的许多秘密，今夜楚欢顿时豁然明白过来。
屋内好一阵子沉寂，许久之后，楚欢才再次问道：“你们屠城之后，又做了什么？你们三千狼兵西进，可是回到秦国的，却不过两三百人，剩下的那些人，又都去了哪里？”
徐顺眼角抽搐，沉默片刻，才道：“接下来两天，大家依然在城中搜找财物，只要瞧见莲花城还剩有活口，便立即杀死。”顿了顿，继续道：“这两天里，莲花城的大伙一直都没有熄灭，城中的房舍建筑，几乎都被大火烧毁，两天过后，风将军才下达军令，让全军出城，在城外集合。我们见到风将军的时候，风将军手中拎着一颗人头，他告诉我们，那就是鲁国太子的人头，然后将那人头装进了一只盒子里……！”
楚欢冷冷一笑，他自然知晓，鲁国太子并没有死，非但如此，如今还是天门道的日将军，掌控着天门道的兵权，风寒笑欺瞒军士，随便找了一颗人头，便冒充是鲁国太子，想到跟随多年的风寒笑竟然是如此一个人物，楚欢心中一片冰凉。
“风将军还告诉我们，莲花城是佛陀国的都城，佛陀国的疆域不小，逃出去的那些人，很快便会将消息传扬出去，佛陀国其他城池的人一定会组织兵马前来厮杀。”徐顺道：“不过佛陀国信仰佛法，从不轻易用兵，而且已经上百年都不曾用兵，他们要组织人马，最快也要好几天的时间，等他们赶到莲花城，那最少也是十几天后的事情，我们在城中呆了两天，取了鲁国太子的首级，正好可以撤军，等佛陀国的兵马赶到，我们早就走远了……！”
楚欢又是冷冷一笑，心想你们在莲花城犯下如此罪孽，便是跑到天涯海角，又如何能够躲过，事实证明正是如此，多年以后，大心宗的八部众岂不是带人来到了秦国，秦国到今日山河破碎，回天无术，固然是因为灜元残暴不仁，黎民艰难，但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正是天门道突然而起。
而天门道的幕后操控者，却正是大心宗的增长天王一干人。
“风将军下令撤军，临走之时，又派人放火烧了那座大宫殿……！”徐顺轻声道：“当天我们便撤军返回，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每个人事先早就补充好了充足的给养，而且风将军事先让人从莲花城搜罗了许多的骆驼……他是担心我们在沙漠中还会遇到之前的麻烦，会短缺粮食和水，所以上百头骆驼带了大批的粮食和水，我们返程之时，根本不必担心还会缺少食物和水。”
楚欢凝神细听，他此时最好奇的，却是三千狼兵，为何十归其一，最终为何只有两三百人回到秦国，剩下那两千多狼兵，又是去向何方？他也想过是否是因为沙漠条件艰苦，遇到了沙漠风暴，可是三千狼兵去往西域的时候，沿途只折损了上百人，返回之时却有两千多人消失，这于理不合，只望能从徐顺的口中知道真相。
“我们走了几天，终于到了之前我们到过的那片树林，过了那片树林，就是大戈壁，然后就要进到沙漠里。”徐顺道：“所以风将军让我们在那处湖泊边上歇息一晚，养精蓄锐。那天晚上，我们就在湖边生火做饭。那天晚上大家都饱饱吃了一顿，然后又美美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全军开拔……！”说到这里，徐顺瞳孔收缩，眼角抽搐，轻声道：“灾难从那一天开始降临……！”
“灾难？”楚欢一怔。
徐顺眼眸中开始浮现惊恐之色，缓缓道：“离开那片树林，我们进入戈壁，一开始倒是安然无恙，走了两天之后，快要进沙漠，那天晚上，全军就在一处戈壁滩驻营，准备次日早上继续前行，那天晚上……我早早睡觉，眼看着快要进沙漠，自然……自然是要养足精神体力，可是……可是到了半夜，忽然听到一阵叫喊声传过来，我被叫声惊醒，看到许多弟兄都往一个地方过去，也跟着他们过去……到了那边，就看见……！”他双目圆睁，眼球充斥着惊骇之色：“就看见一个兵士手里提着一把刀，全身上下鲜血淋漓，他……他的刀上也全都是鲜血，在他边上不远，竟然……竟然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尸首，那些尸首的首级，全都被……全都被砍下来……！”
楚欢眉头紧锁，问道：“那是什么缘故？”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但是很快就听到边上有人说，那些被砍了脑袋的兄弟，都是……都是那个家伙所杀，他是……他是趁着他们睡着，忽然爬起来，举刀照着那些人的脖子便砍，那几个人都还没有醒过来，就被他砍了脑袋……！”徐顺身体发抖，双手更是剧烈抖动：“风将军过来的时候，便要去将那家伙抓起来，可是……可是没等风将军靠近，那人忽然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叫喊着，说有鬼魂跟随我们，我们逃不了，然后……然后他便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第一九四八章 生不如死
楚欢皱眉问道：“他先杀同伴，再举刀自杀？”
“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虽然吃惊，可也没有放在心上。”徐顺道：“风将军下令将那几具尸首全都掩埋了，而且传令全军，此事再不可提及。将军有令，我们自然遵从，所以之后也没有人多说什么，本来大家都以为这是偶然发生的事情，可是……可是第二天我们走到了沙漠，在沙漠边缘驻营歇息了一夜，这一夜……这一夜……！”他双眼张得极大，声音带着恐惧：“这一夜却又发生了更为恐怖的事情……！”
“难道又有人半夜起来杀人？”
“不是一个，是一群。”徐顺颤声道：“当天晚上，我觉得头昏脑胀，好像生病了，所以早早睡下……第二天便要进沙漠，如果带病在沙漠之中穿行，只怕回不了秦国。我睡的正迷糊，又听到四周传来叫唤声……我被惊醒过后，急忙拿着刀起身，那时候天上还有月亮，月光照在大地上，我只看到营地里乱作一团，就在我眼前不远，竟然……竟然有弟兄在自相残杀……！”
“自相残杀？”楚欢冷着脸，“到底发生何事？”
“我看到五六个弟兄状若疯癫，拎着刀追着其他人乱砍乱劈，嘴里还叫着有鬼魂找过来，所有人都要一同下地狱……！”徐顺身体瑟瑟发抖，“除了我看到的那几个人，我还看到其他地方也都是一片混乱，整个营地，到处都是人影，刀光乱闪，一时间我也分不清到底谁还是清醒的，只能往人少的地方躲藏……那一晚我也不知道是如何度过的，等到天亮的时候，大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几百具尸首，一夜之间……就有好几百个弟兄丧生刀下，而且……而且还都是被自己人所杀。”
楚欢问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们自然要调查清楚，为何会有人在夜里突然发疯。”
“天亮之后，风将军让人将那些尸首都掩埋了，然后将大家召集了起来。”徐顺道：“等大家集合起来之后，风将军才让人推出三个人来，那三个人混上上下都是鲜血，而且被绳子捆住了手脚，风将军告诉我们，昨天晚上有好几十个人突然发疯，见人就杀，虽然在大家的围攻之下，那几十个发疯的家伙几乎全都被杀，但却还是抓住了三个活口。”
“那三个人半夜发疯，大家都是看在眼里，那天晚上这三个人就像疯子一样，杀死了身边没有任何防备的同伴，可是他跪在我们面前，三个人都是一脸无辜的样子，风将军当着我们的面，问他们为何要杀死自己的同伴，我们以为众目睽睽，这三人必然会老实交代，可是……可是他们却异口同声都说根本没有杀人，还口口声声说昨晚他们睡了一夜，只是做了噩梦而已。”徐顺冷笑道：“他们做的事情，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还在信口雌黄，大家都叫喊着要处死他们。”
楚欢却已经感觉到此事的诡异，心知那三个人未必是在信口雌黄，这其中只怕是另有蹊跷。
“林将军拿了鞭子在我们面前抽打那几人，让他们老实招供，为何会杀死自己弟兄，可是林将军将他们打的浑身鲜血淋漓，他们也都说真的不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记得昨晚睡下之后，做了一个噩梦，等醒过来的时候，便被绑了起来。”徐顺轻声道：“风将军问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梦，他们说……他们说梦到无数的恶鬼来找他们索命，将他们围了起来，他们只能拼命抵挡……！”
楚欢知道徐顺口中的林将军必然是林庆元，心想那几个人所言只怕不假。
同为狼兵，半夜三更忽然起来无声无息地举刀便砍，而且是屠杀自己的同伴，这本身就是于情于理都无法解释的事情，只要稍有意识，这些士兵绝不可能做出如此事情，但是他们却偏偏做了，而且还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梦中与幽灵厮杀，这事情就显得异常诡异了。
“风将军没有继续当着我们的面审问下去，而是将那三人带到僻静的地方继续审问，到底问了些什么，我也不清楚。”徐顺道：“只是后来三人都被处死，大家也都不敢再多说。第二天一早，全军开始进入沙漠，这时候我们的人马已经折损了不少。西进的时候，死了上百人，在莲花城，我们也战死了三四百人，那天晚上，又死了两百多人……！”脸上竟然显出一丝苦笑：“其实真要早早死了，倒也未必是什么坏事，那也用不着遭遇后来的事情了。”
“我们进入沙漠之后，军中有知晓如何穿行沙漠的人在前面带路，当初西进追击鲁国太子，风将军就专门找了一群这样的人在军中。”徐顺轻声道：“发生那种事情之后，路上谁都不说话，到了歇息的时候，我再也不敢睡觉，只怕在睡梦中会被人杀死，我对身边的人，心中存着警惕。先前发生的事情，那些疯子发作起来，先死的就都是他身边的人，所以……所以我也要小心，晚上我拿着刀，不敢睡觉，很快我发现，不但是我这样做，其他人也都睁大眼睛，虽然看起来都很疲累，却偏偏都挺着，做贼一样眼睛瞟来瞟去……我知道他们也都像我一样，担心晚上有头睡觉无头起身……！”他的目光黯然无光，似乎只是在叙说着一个传说中的故事一般，“我熬了大半夜，可是白天走路，又是在沙漠之中，本就疲惫得很，眼皮子总是要合上，没有法子，我就从水袋里倒了一点水，这样能让我清醒一些，还能够撑下去……！”
楚欢当年前往西梁，穿越过浩瀚的金谷兰大沙漠，知道在沙漠之中的滋味，沙漠之中行走，消耗的体力和精力非同小可，在沙漠之中穿行，最重要也是最为矛盾的事情，便是不但要以最短的时间走出沙漠，而且还要尽可能地保持体力和精力，在沙漠之中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一点时间，必须要用来恢复体力。
但是狼兵从踏入沙漠的第一夜开始，就因为对身边的同伴起了防备之心，不得入眠，如此一来，非但不能在休息时刻恢复体力，反倒要继续消耗精力，这当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此时楚欢已经隐隐地猜测到缘何数千狼兵能回到秦国的所剩无几，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是那群狼兵噩梦般的是时光。
果然听到徐顺继续道：“我好不容易撑到后半夜，忽然又听到叫喊声响起，我立时就知道，一定是又有人发疯了……！”
“等一等。”楚欢皱眉道：“你是说，连续三天，都是半夜发生变故，他们都是在半夜出现精神失常？”
“精神失常？”徐顺本来一直盯着地面，此时却豁然抬头，看向昏暗之中的楚欢，冷笑道：“你以为他们是神经失常？”
楚欢道：“不是精神失常，又是什么？”
“是鬼魂。”徐顺打了个寒蝉，“是莲花城的鬼魂缠了上来，否则他们为何会做噩梦，而且梦到鬼魂来找他们？我们从莲花城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些鬼魂缠上了……！”他双目直直看着楚欢，“你不也是缠着我到今日吗？”
“那你是说，那些缠着你们的鬼魂，都是在半夜开始发作？”楚欢问道。
徐顺似乎没有心情理会楚欢，继续道：“那天夜里，终究还是发生了同样的事情，前半夜大家都能撑得住，但是到了后半夜，不少人还是昏昏睡过去，只要睡觉，鬼魂就会附体，就会让人狂性大作，那天晚上，又死了……又死了几十个人……！”
“大家都知道，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不等走出沙漠，所有人都要死在沙漠里，那种感觉，当真是生不如死。”徐顺苦笑道：“风将军看到事故都是在晚上发生，白天并无异状，所以想了一个法子，每天歇息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将自己的武器收缴起来，然后让人轮班看守，第二天再将武器发还给大家，各自拿着自己的兵器继续进军。风将军想出这个主意后，大家都松了口气，以为没有了兵器，就算有人半夜发狂，也难伤人性命。”
楚欢心想，在当时那种情况之下，风寒笑想出这样一个法子，倒也不失是个好办法，但是他却也知道，这个法子显然没有奏效，否则狼兵也不会走不出沙漠。
果然，徐顺冷笑道：“大家武器被收缴后，都以为能睡个安稳觉，可是……到了半夜，又有一群人发作，他们虽然没有兵器，可是……可是杀人的法子更吓人，他们……他们竟然趁别人睡着，扑上前去，一口咬住别人的喉咙，就像……就像野兽一样，一旦被咬住，便不会松口，人就被活活要断喉咙而死……还有人拿着自己的头盔，照着别人的脑袋砸下去，一下又一下，直到将脑袋砸成稀巴烂……！”
楚欢久经生死，刀下也不乏亡魂，可是想到当年那般场景，半夜睡得好好的，旁边突然有人扑过来，咬住自己的喉咙，又或者拿着头盔狠狠对着脑袋砸下来，那血淋淋的场面宛若就在眼前，却也是让楚欢背脊泛起一阵寒意。

第一九四九章 幽魂缠身
屋外的寒风，宛若孩童痛苦的嚎啼，大树发出的沙沙之声，似乎在嘲笑寒风的嚎啼，所以寒风更是凶狠地冲击着屋外的大树。
徐顺打了个冷颤，才继续道：“每天都有人死，而且是自相残杀，我……我实在受不了，等到第二天早上集合队伍，我才发现，队伍已经小了很多，虽然晚上又死了一些人，可是……可是人数却根本对不上。”
楚欢立刻明白过来：“是有人趁夜逃离了队伍。”
徐顺微微点头，没有否认，“军规森严，擅离职守，那便是逃兵，军中对逃兵的惩处十分严重，轻则投进大牢，重则砍了脑袋，可是比起军法，大家更害怕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与其等死，还不如自己逃走，未必没有活路。我记得就那一夜之间，有一两百人不见了踪迹……！”
“这当然只是开始。”楚欢冷笑道：“这个缺口打开，如果风寒笑不能处理好，接下来逃走的人会越来越多。”
“风将军派出几路人追拿逃兵，虽然大部分逃兵不见踪迹，但却也抓了十来人回来。”徐顺道：“风将军军法无情，自然不会饶恕他们，当着众人的面，亲自用刀砍了十几个人的脑袋。风将军对我们说，沙漠无边，一旦脱离队伍，没有人引路，根本不可能走出沙漠，一旦在沙漠之中迷路，粮食和水用尽，就只能等死。”唇边泛起怪笑，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留在军中，随时都可能被杀，若是逃出去，身上的水和粮食至少能撑上个把月，这笔账，大家心里都算得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有人半夜被杀，每天也都有人逃走，只走了十多天，队伍就只剩下千把人。”徐顺轻声道：“大家心里都知道，每天都出现这样的怪事，都是因为那些莲花城的鬼魂缠了上来，许多人偷偷地向西边祭拜，乞求鬼魂不要再折磨我们，可是这都没有用，每天都有人死，也每天都有人逃，风将军后来都已经不再理会逃兵，谁跑了，他也不派人去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走到二十多天，我已经疲惫不堪，而且……而且鬼魂从那时候就开始缠上了我……！”他抬起头，冲着楚欢怪笑一声：“每天晚上，等我睡下，被我杀死的那些莲花城幽魂，就在我身边来来回回走动，他们还在我耳边一直啼哭……！”双手颤动：“被我……被我杀死的那一对姐弟，他们……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坐在我身边，一个坐在我左边，一个坐在我右边，浑身上下都是血淋淋的，就那样看着我，我想逃，可是无论我跑到哪里，等我坐下来，他们就会出现在我的左右……！”
楚欢一面聆听，心中却是在想着这些蹊跷事发生的原因。
楚欢自然不会相信那些狼兵真的是被鬼魂纠缠，在他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当然是因为莲花城那场残暴的屠杀，让那些狼兵心中产生了阴影，由此让心理出现极大的问题。
如果说一开始个别的狼兵出现癫狂之态，那么此后类似的事情迅速增多，很有可能是一开始的狼兵在无意之中给了其他同伴以心理暗示。
佛陀国的人热情待客，狼兵却恩将仇报，不但入城屠杀，而且放火焚烧莲花城，这般卑鄙之事，狼兵此后虽然不好多说，但是心中想必还是存有愧疚之心，在心理暗示的引导下，恐慌情绪在军中蔓延，一些心理素质较弱的狼兵心理崩溃，出现精神反常从而误杀自己的同伴。
楚欢觉得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解释。
但是他内心深处，却还是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如果那些狼兵是普通的贫民百姓，因为心理暗示在某种特殊的环境下出现连锁反应，那倒还可以解释，就像天门道在民间蔓延，意识简单的百姓很容易被洗脑，随着势力蔓延，让更多的普通百姓出现从众的顺应心理。
可是风寒笑麾下的却是三千精锐狼兵。
三千狼兵，是从近十万大军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当时正值天下争霸之时，无日不战，无日不杀，三千狼兵在屠杀莲花城百姓之前，类似的事情之前并非没有做过，他们在铁血烽烟之时，见惯了鲜血与尸首，心理素质极其过硬，比之常人那是要强出不止一星半点，屠杀自己本族同胞都没能让他们心理崩溃，屠戮一座异邦的城池便让他们大批陷入精神崩溃境地，甚至因此而向自己的同伴挥刀出手，楚欢只觉得这实在有些于理不合。
楚欢此时此刻，心里却又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来，如果不是因为眼前的徐顺，楚欢或许再也想不起那个人，可是现在那个人的印象却清晰地出现在楚欢的脑海之中。
当年林黛儿产下孩子之后，离家出走，楚欢前往追寻，却碰上了夜叉王与媚娘一干人火并，楚欢救走媚娘，三人为了躲避夜叉王的追杀，躲进了山中的一座古寺，楚欢如今还记得，那古寺唤作古水寺。
在古水寺中，楚欢不但发现了肖恒与其叔母肖夫人的奸情，以此要挟，却也发现了一个唤做信悔的病和尚。
信悔当时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可是楚欢却从他保留的衣甲判断出，他却是当年的一名狼兵千户，而且信悔也一直都是被噩梦所缠绕，口称日夜都有幽魂缠绕在他身边向他索命，楚欢当时并不知道信悔所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今日却恍然大悟，信悔与徐顺一样，都是当年西进莲花城的幸存者，而两人也都同样被噩梦缠绕了多年。
徐顺呆呆沉默片刻，依旧自顾自地道：“那天晚上，我身边的人终于发作，幸亏我一直有戒备，他想扑过来杀死我，我怎能让他得逞，用手将他活活掐死。”怪异一笑，“那时候已经没有人再管闲事，是不是有人发作，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只要不是对自己动手，无论发生什么，都只是冷冷看着。我掐死那人，其他人一句话也不多说……可是我再也受不了，我不能继续留在那里……！”他目光闪动，轻声道：“所以那天我就准备离开，而且故意没有将兵器交上去，到了那个时候，人人自危，不交兵器，也没有谁真的过来查，到了晚上，我一个人就偷偷离开，不再和他们一起走……”
“你独自一个人离开？”楚欢问道。
徐顺笑道：“谁都想杀死其他人，我自然不能和别人在一起，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离开……！”说到这里，忽然摇头：“不对，不是一个人，还有……还有那一对姐弟，他们一直跟着我，我走了好久，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风将军说的对，在沙漠里没有人领路，就会迷路，只要迷路，就……就只能是死路一条。”嘿嘿一笑：“那也顾不得了，留在军中也是死，无论怎样，都只是一个死字，我在沙漠之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几次看到了尸首，哈哈哈，那都是逃兵，他们也在沙漠里迷路，然后死在里面……对了，有一天，我还碰上了一个活着的逃兵，他的水袋子里已经没有了水，躺在沙漠里等死，看到我，就叫我救他……！”目光变的冷厉起来，“我看在都是秦人的份上，本想给他一口水喝，虽然我水袋子里的水已经支撑不了两天，可是……嘿嘿，他竟然想趁我不注意，一刀砍死我，只可惜他力气太小，速度太慢，被我发现，反过头来一刀砍死了他……！”
楚欢心中感叹，危难之下，人心的恶毒便完全显露出来。
“两天过后，我的水袋子里一滴水也没有了，干粮也在两天前就吃完……！”徐顺梦呓般道：“我就只能在沙漠之中没有方向乱走，那一对姐弟也一直跟在我后面，嘿嘿，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我，他们是想看我究竟死在哪里，就是那样了，他们一定是想看着我死，我就走啊走，一直不停，我知道只要我停下来，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楚欢此时倒是有些好奇，徐顺独自在沙漠之中迷路，水粮断绝，已经是回天无术，按理说绝不可能活下来，却又是如何回到了秦国。
楚欢知道，风寒笑西进追击鲁国太子，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而徐老太爷说徐顺回来不过十二三年，也就是说，西进之后，时隔近十年徐顺才回到了家乡，这近十年的时光，徐顺又是身处何方？
“我走了好久，真的累了……！”徐顺脸上此刻竟然也出现疲惫之色，“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再也走不动了，我不想倒下去，可是……那时候我太累，只想躺下去睡一觉，我坐下去，还和那对姐弟说了一会子话，我告诉他们，我要死了，他们可以回家了，不用再跟着我……他们就那样看着我，也不说话，一直看着我，我躺在沙漠里，他们就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睡过去……！”

第一九五零章 善恶终有报
“那你又如何活了下来？”楚欢将心中疑问说出来，“你无水无粮，在沙漠中孤身一人，如何能够活到现在，而且还回到了秦国？”
徐顺道：“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那一觉睡了好久好久，等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在沙漠中，而是被关在一只笼子里，后来我才清楚，我在沙漠之中走错了方向，队伍本来是向东边走，可是迷路之后，我却一直往西走，走到沙漠边缘才倒下。”
“如此说来，你是大难不死，有人救了你？”楚欢冷笑道：“你大恶不赦，还能死里逃生，运气倒是不错。”
徐顺道：“救我的是西域人，嘿嘿，可是他们却不是存了什么好心，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盔甲和武器已经没了踪迹，只给我留了一条短裤。救我的人，等我醒过来之后，倒是给了我食物和水，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好心，这样过了好几天，每天他们都让我吃饱喝足，但是却不让我出笼子。直到有一天，他将我拉出去，我才发现，被救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竟然还有十几个和我一样的秦人被捆着双手，那……嘿嘿，那些也都是在沙漠中走散的狼兵，都被西域人抓了起来。”
楚欢问道：“他们是佛陀国的追兵？”
“一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是被佛陀国的追兵抓住，后来才知道，并非如此，他们就是一群沙漠边缘的匪徒。”徐顺道：“他们并非佛陀国人，而是他国人，我们被他们带到了市集，然后像被猪狗一样卖了，从此……从此就成了奴隶。”
楚欢这才恍然大悟，徐顺相隔近十年才返回秦国，却原来是沦为了西域人的奴隶，不问可知，那些年徐顺定然是生不如死。
果听得徐顺道：“那些年，我被转手卖了许多次，而且他们日夜都有人看守……！”说到这里，声音停住，许久之后，才道：“我也不知道那样过了多少年，但是那些年，那对姐弟始终在我身边纠缠着我……有时候还有许多的鬼魂过来向我索命，我本以为就那般一直到死，可是……可是有天夜里，忽然有一群骑兵冲到那个小镇上杀人放火，镇子里一片混乱，我……我终于从那里逃脱出来，离开的时候，我想找一件武器防身，可是在一个房子里，竟然看到了挂在墙上的狼兵甲胄，边上还挂了一把刀……！”
楚欢道：“那自然是有人收藏保留下来的。”心想西域人罕见秦军的甲胄兵器，当年成千狼兵死在西域，自然留下来了不少的兵甲，恐怕这些兵甲后来都落到了西域人手里，有些也都成为喜欢甲胄兵器的西域人收藏的宝贝。
他现在才明白，徐顺身上的甲胄以及那把刀，并不属于徐顺自己，而是后来意外得到，现在看来，这徐顺的运气倒一直不差。
楚欢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听下去，徐顺倒已经将他的经历来龙去脉说的很清楚，此后徐顺逃脱，自然是历经艰辛，终于回到了秦国，这其中的经历，自然是艰辛曲折，可是楚欢却已经没有心思听到继续说下去。
今夜从徐顺口中套取的往事，让楚欢终于明白了大心宗东来的来龙去脉。
毫无疑问，当年风寒笑带兵屠城之后，在返回途中，经历过一场诡异的灾难，致使狼兵十归其一。
据他所知，那几百狼兵回到秦国之后，大部分人似乎都患了怪病，在短时间内便大批死亡，西进的三千狼兵，在短短数年之内，便是所剩无几。
狼兵在莲花城犯下滔天大罪，大部分都是不得善终，倒也是因果报应不爽，只是狼兵西进的经历，在秦国却是知之甚少，大秦帝国的皇帝灜元似乎对狼兵在西域犯下的罪行也是一无所知，这自然是风寒笑等一干人有意隐瞒下来，返回秦国的几百狼兵，只怕也是被风寒笑下令，不可泄露。
毕竟这种事情，不是什么光彩的好事，风寒笑自然不想让这件事情损毁他在秦国人心中的名誉。
只是想到自己跟随多年的风寒笑竟然是如此冷辣无情之人，楚欢心中寒冷透顶。
他现在自然确知，轩辕平章修炼的大罗金刚手，以及轩辕绍练习箭术所借助的菩提指，当然都是从莲花城抢夺而来。
而六块龙舍利，其源来毫无疑问自然也是莲花城。
圣王时隔数年之后，与佛母一同来到秦国，其主要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找回当年被秦兵抢夺的心宗物件。
楚欢心中却是疑惑，当年狼兵屠戮莲花城，莲花城死伤无数，八部众固然不见踪迹，便是圣王和佛母，似乎也没有出现。
在楚欢看来，佛母是佛陀国的精神领袖，而圣王则是行政首领，在危难时刻，这两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组织反击，甚至也都好生生地活了下去，这实在是让人费解。
擒贼先擒王，这是凡夫俗子都知道的道理，身为沙场名将的风寒笑自然不可能不懂得这个道理，既然对莲花城痛下杀手，楚欢很难想象风寒笑竟然会轻易放过圣王和佛母，可是偏偏多年之后，圣王和佛母却率众来到了秦国。
楚欢觉得出现这种情况，只能有一个解释，那便是圣王和佛母甚至八部众当时都不在莲花城。
只是这个猜测，让楚欢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作为佛陀国的领导集团，很难想像在同一时间这一群人竟然全都不在莲花城。
只是楚欢却也终于明白，为何此后增长天王一行人来到秦国之后，会在暗中培植起天门道这样一股势力，更是借助这股势力，动乱天下，导致秦国最终的分崩离析，甚至于多闻天王叉博这般佛法高深的高僧，也没有反对增长天王的计划。
毫无疑问，心宗将莲花城被屠戮的仇恨，放在了整个秦国的头上，至少增长天王是一心想要祸乱秦国，让秦国陷入残酷的刀兵之祸当中。
虽然其手段异常的毒辣，但是却并非不可理解。
徐顺还在低声细语，似乎是在叙说他后来如何返回秦国，但是楚欢对这些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在徐顺还在自言自语之时，已经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院子外面，徐老太爷正焦急地等待着，寒夜凄冷，徐老太爷年事虽高，却还是竭力在支撑，只盼楚欢当真可以让徐顺恢复正常。
琳琅在旁边陪着徐老太爷，虽然先前听到屋内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但是按照楚欢事先的嘱咐，无论里面发出什么声音，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所以众人只能在外面等候。
半天过去，徐老太爷似乎有些支撑不住，身体微微晃动，琳琅忙搀扶住，便在此时，只见到从院子里走出一个人来，一身黑色衣衫，脚步轻盈，正是楚欢。
见到楚欢出来，琳琅松了口气，徐老太爷却已经抢上前去，急问道：“楚王，小五子……小五子他……？”
楚欢见到徐老太爷一脸期盼之色，微一沉吟，终于道：“徐伯父，实在对不住，徐顺只怕真的是被冤鬼缠住，而且……冤鬼太多，他到死只怕都不得安宁了。”
徐老太爷一怔，身体晃了晃，便要摔倒，边上徐家长子急忙抢上扶住，徐老太爷稳住身体，叹道：“这……哎，造孽啊……！”
“徐伯父，他能够回来，已经是万幸，今日还能与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恐怕也是徐伯父积下的善德护佑了他。”楚欢轻叹道：“当兵打仗，难免杀人无数，那些被他杀死的亡魂，如果怨气不散，总是要缠在他身边的……！”淡淡一笑，道：“虽然我无力帮忙，不过倒有另一个法子或许能让徐顺少受些苦楚。”
“什么？”徐老太爷忙问道。
楚欢轻声道：“徐伯父可以让家里的人日后多做善事，以此来多积福德，如此或许能够帮助缠绕着徐顺的冤魂早日得到解脱。”拱手道：“徐伯父，你老自己多加保重，楚欢告辞了。”也不多言，领着琳琅径自而去。
出了宅子，上了马车，琳琅急忙问道：“欢郎，徐顺他……他真的是被冤鬼缠身？”
楚欢靠在马车之中，淡淡笑道：“冤鬼就是人心，如果光明磊落，再厉害的冤鬼也无法纠缠，可是如果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心中有鬼，那么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心中的怨鬼了。”
琳琅美丽的眼睛眨了眨，显然听不懂，楚欢却是环臂将琳琅搂入怀中，柔声道：“我的意思是说，有些人做了亏心事，一辈子都会忐忑不安，永远活在恐惧之中，这样的人最容易招惹鬼魂。所以说，一个人还是要坦荡一些，至少要让自己的心中无鬼，这样活着也会舒服一些。”
琳琅毕竟是聪明人，楚欢这番话一说，她便猜知徐顺很有可能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心鬼作祟，楚欢既然没有明说，琳琅知道自己也不用多问，靠在楚欢的怀中，轻声道：“人在做，天在看，善恶总是有报的。”
楚欢轻抚琳琅秀发，颔首道：“不错，善恶终有报，谁也逃不脱！”

第一九五一章 风起云涌
乔明堂一直居住的云山总督府，如今则是成了楚欢的临时住处。
楚欢麾下各人各司其职，一切也都顺顺利利，楚欢并不是一个急于冒进之人，虽然西北军连战连捷，士气正旺，但是楚欢却并没有借助这股士气立刻北上。
对楚欢来说，消化新征服的土地，稳打稳扎，步步紧逼，这才是上策。
只是天下风云，往往不随人心，楚欢想要稳扎稳打，但是连续传来的消息，却是让楚欢召集了麾下文武众将，对接下来的战略进行商议。
几天之内，楚欢连续接到了两道消息，而这两道消息，任何一道都是让天下形势发生变化的大事。
夷蛮人在河西兵变反叛，袭击了河西军驻营，河西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近万河西军被兵力相当的夷蛮骑兵杀得掉盔弃甲，几乎是尽数崩溃。
夷蛮人虽然只有不到万人兵力，但是却异常凶狠，击溃驻守在武平府城外的河西军，立刻向武平府城发起攻势。
只是夷蛮人显然太过心急，虽然武平府城的守军兵力薄弱，但是城墙坚固，夷蛮人本就不善于攻城战，甚至连最简单的攻城武器都没有，连攻数次，损失不轻，只能退了下去。
夷蛮人虽然没有攻下武平府城，但是却给河西带来了致命的震荡，武平府乃是秦国最后的根基之地，如今却已经受到围城之困，对定武的打击，当然是不小。
除此之外，楚欢又从南边得到消息，许久不曾动作的天门道众，终于有了大动作，而他们的行动，与楚欢先前所料一样，正是往金陵攻来。
楚欢很清楚，天门道此前一度内乱，而且如同一群蝗虫一般，在南方大地之上肆意破坏，他们本就是没有给自己后路，近百万之众，烧杀抢掠，坐吃山空，这天下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够长年累月支撑近百万之众的军粮。
天门道粮草短缺，他们没有长远的战略计划，对他们而言，已经习惯了通过抢掠来补充自己的给养。
金陵仓存粮丰厚，楚欢虽然早就看上，但是为了整体的战略，非但没有往金陵用兵，反倒是与徐昶暂时结为了同盟。
如此计划，一来本就是为了让西北军北上之际后顾无忧，二来却也是早就料到天门道一旦出手，必然会出兵金陵，让徐昶的金陵兵抵挡天门道，倒也不失为上策。
楚欢早就让白瞎子在暗中联络了江湖上的朋友，以这些人为根基，建立一个庞大的情报网络。
白瞎子最近便一直将心思全都花费在建立情报网络之上，他本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交友广阔，江湖本就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只不过以前有些散乱无章，如今白瞎子有心为之，虽然不可能将所有江湖人士都拉入自己的情报网络之中，但是在极短时间之内，却已经小有成就。
情报网虽然尚不成熟，人员构成复杂，还没有形成有效的管理，但是各处比较大的消息，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楚欢面前。
金陵徐昶、河西定武、河北青天王、南方天门道，甚至是辽东，这都是如今天下最有实力的几股势力，便是那些小股势力也会有准确的情报送达过来，就不必说这几股左右天下局势的大势力。
从送来的情报可以看出，徐昶对于天门道的攻势，显然是早有准备，他麾下兵力众多，装备也是十分精良，而且占据地利的优势，控制住了金陵所有的要害险地，虽然从兵力上来说，与天门道相去甚远，但是徐昶毕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布局井井有条，而且身后有庞大的金陵仓作为支撑，整体实力其实并不在天门道之下，此外金陵军还有一支水军，金陵境内湖泊纵横，金陵水军在金陵的湖泊河流之中来去自如，许多需要从水路经过的地方，天门道根本是一筹莫展。
让楚欢有些惊讶的却是金陵百姓的反应，此前金陵百姓对于徐昶显然没有什么好感，金陵境内也时不时地出现百姓暴动，但是当天门道众倾巢出动，向金陵杀过来之时，金陵百姓并没有像某些人预料的那样趁势暴起，反而跟随徐昶做好迎战准备。
不过楚欢瞬间就明白过来，天门道刚发展的时候，利用各种手段收买和蛊惑百姓，正因如此，才让天门道迅速膨胀，但是此后天门道的所作所为，显然让大多数的百姓陷入了绝望。
天门道固然杀官抢城，可是却对普通的百姓也不放过，所到之处，强迫百姓加入天门道，而一旦加入天门道，百姓所有的财物和身家性命，将都被天门道所有，因此许多百姓根本不愿意加入天门道，而天门道对于这些百姓，毫不手软，杀人夺产，俨然是一群贪得无厌的暴徒。
天门道在南方各道犯下的滔天罪行，自然是声名远播，如果说曾经有一段时间许多百姓对天门道还心存希望，那么如今的天门道，却已经成为百姓心目中无恶不作的恶魔，一提起这个名字，百姓心中先是恐惧，随即便是愤怒，继而痛恨。
金陵百姓固然对徐昶不满，可是比起无恶不作的天门道徒，徐昶至少还不至于到处杀人放火，让百姓无家可归。
金陵百姓拥护徐昶，自然不是真心拥护这个人，而是希望能在徐昶的率领下，击溃侵犯金陵道的天门道众。
楚欢和麾下众人经过商议，知道如今的情况，正是最佳的北上时机。
河西的局势，楚欢十分清楚，河西的主力都在燕山一线，如今夷蛮人既然起兵反叛，武平府城危在旦夕，那么燕山的秦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前线秦军势必因为夷蛮人的反叛而军心涣散，即使能够短时间内稳住阵脚，可是武平府如今身陷困境，已经不可能继续向前线提供后勤补给，没有从河西提供而来的后勤补给，前线秦军当然不可能支撑下去，楚欢等人已经预料到，即使秦军在燕山还能支撑，最多一两个月，便会全线崩溃。
辽东军的实力，楚欢自然是很清楚，一旦秦军崩溃，辽东军必将长驱直入，势如破竹，很快就要杀到武平府城下，以秦军的实力，在辽东军攻破燕山之后，已经很难守住武平府，如果不出意外，辽东军夺下武平府城，那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楚欢当然不愿意看到辽东军率先夺取武平府城。
无论是从军事战略还是从民心考虑，西北军都必须赶在辽东军之前拿下武平府城。
天下尽知，武平府如今是秦国最后的堡垒，攻占武平府，也就等若灭亡了秦国，对于深受秦国荼毒的天下百姓来说，谁能够攻灭秦国，当然是了不起的英雄豪杰，也势必会让百姓产生极大的好感，得到民心也就在天下争霸之中占得了先手。
楚欢现如今是兵强马壮，钱粮充足，出兵西山直入河西走廊，只要突破河西走廊，前方便是一马平川，骑兵可在数日之内便可抵达武平府城下。
楚欢很清楚，秦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武平府就像一块肥肉，夷蛮人已经开始反叛，而辽东军终究也会杀过去。
夷蛮人虽然目下兵力不多，但是正如裴绩所分析，在河西如今极度空虚的情况下，夷蛮人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从漠北草原之上，只怕已经有成千上万的夷蛮铁骑正在集结。
夷蛮人喜好内斗并不假，可是当十三名酋长被杀死在秦国，必然会挑起夷蛮人心中的怒火，从利益考虑，他们曾经一直都喜欢成批地从草原进入河西境内，烧杀劫掠，中原美丽的女人以及丰厚的财物，当然是他们奋不惜身的动力。
自从冯家坐镇河西，夷蛮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痛快地在中原大肆劫掠，非但如此，反而受到冯家率领的河西军时常的欺负，如今好不容易有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自然是要新仇旧恨一起算，有中原这块肥肉，大家有了共同的目标，夷蛮各部落短暂联合起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楚欢最重要的目标固然是要夺下武平府城，可是同样也不会坐视夷蛮人侵入中原境内而不顾，他心里很清楚，一旦北方草原的群狼冲入河西境内，他们最终的目标固然是武平府城，可是河西境内的黎民百姓，也必然深受荼毒。
楚欢虽然不会举起什么大义之旗，但是却绝不可能坐视夷蛮人杀入中原而不理。
西北军高层在此种形势下，迅速做出了决断，西北军主力三万五千人出兵北进，其中骑兵万人，步卒两万五千人，这步卒之中，除了收编的西山军以及部分受降的河西兵，另有新近招募的新兵，此外征兆民夫运送辎重粮草，首要目标，便是控制住河西走廊。
北上之际，楚欢并没有忽略南边的动静，征战杀伐，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虽然楚欢判断以徐昶的实力，即使无法击溃天门道，至少在半年之内，天门道也不可能占据金陵，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楚欢还是从西北调集了一部分兵马，加强梁州的守卫。
一旦天门道当真打下金陵，自然会危及西山道，作为西山在南部的最前线，梁州的防务，势必要加强。

第一九五二章 努力过
西北军铁马铿锵，出兵北上，而武平府却已经是硝烟弥漫。
定武知道夷蛮人的强悍，但是他此前却并无与夷蛮人在沙场之上有过真正的接触，此番夷蛮兵变，定武才真正领教夷蛮人的凶悍。
他一开始的时候，虽然料定夷蛮人会突袭驻扎在城外的河西军营，只是他寻思河西军毕竟是冯元破一手带出来的精兵悍将，冯元破固然阴险狡诈，最后反叛身死，但是他领兵的才干，定武还是颇为欣赏的，河西军的战斗力一直以来都不弱，即使夷蛮人突袭，河西军也未必会败。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河西军屡屡征讨漠北草原，夷蛮人可说是逢战必败，最终甚至屈服于冯元破的脚下，按理来说，夷蛮人的心里对河西军应该有天然的畏惧之心，而河西军在心理之上也占据优势，必将是一场惨烈的厮杀，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但是结果却大出他的预料，驻扎在城外的河西军，在夷蛮人的突然袭击之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很快就土崩瓦解，四散而逃，甚至有上千人仓皇逃到武平府城下，想要入城躲避。
定武当然不敢下令开门，在败军身后，便是来势汹汹的夷蛮铁骑，一旦打开城门，溃散的河西败兵固然可以进城，夷蛮铁骑自然也可以顺势冲入城内。
七千夷蛮铁骑，兵力固然谈不上恐怖，但是其破坏力定然是惊人的。
城头的守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夷蛮铁骑从后方掩杀上来，无路可走的近千河西溃兵，在守军的眼皮子底下，几乎是全军覆没。
城下的哀嚎声，让守城的将士目中喷火，不少人甚至请命要出城与夷蛮人决一死战，定武却知道，这种时候，万不可意气用事。
夷蛮人像屠猪宰羊一般杀死无数河西将士，城下尸首堆积如山，随即便对武平府城发起攻击，想要趁势一举拿下武平府城。
只是面对坚固的城池，夷蛮人冲到城门下，想要大刀劈开城门，却是毫无所获，倒是守城的官兵振奋精神，弓箭落石伺候，夷蛮人伤亡惨重，只能退兵。
此后夷蛮人又连续发起数次进攻，但是攻城的方法简单而愚蠢，除了每次丢下几百具尸首，一无所获。
几次攻势下来，定武倒也看出夷蛮人攻城乏术，如果这几千夷蛮人一根筋一直攻城，不必出城厮杀，便这样居高临下守城，也能将夷蛮人消耗干净。
夷蛮人毕竟不是弱智，几次攻打不下，倒是放弃了攻打武平府城，顺势往天宫杀了过去。
七千夷蛮铁骑就像一头暴虐的饿狼，武平府城他们一时拿不下，而且损兵折将，自然不会善罢甘休，集中兵力攻打天宫。
只是天宫的修筑，本就处在险要之地，通往天宫的道路险峻而狭窄，天宫之内，尚有姚冲及时带领撤过去的几万壮丁，虽然没有从兵器库提到兵器，但是姚冲将天宫之中能用上的东西全都用了上来，扼守住天宫各处薄弱之处，夷蛮人依然是无处使力，根本无法进入天宫半步。
几次打下来，无论是武平府城还是天宫都没有夺下来，倒是死伤上千夷蛮骑兵，野蛮人无可奈何，只能撤走，就在武平府城外十几里处扎营。
这就像一头狼看到诱人的美味，只可惜外面罩了一层铁刺，夷蛮人根本无法下口，却也舍不得就此离去。
近万骑兵，无论人和马，都需要食物，来来回回折腾了十来天，夷蛮铁骑一无所获，自身的粮食却已经吃干净。
好在草原上的人对食物的解决办法，本就是就地取材，武平府固然无法攻进去，但是河西的村镇却是多如牛毛，夷蛮人留下五千兵马守在城下，却是派出上千骑兵四处劫掠村庄，获取所需。
武平府城被围困二十多天，定武早已经下旨从城中招募壮丁，而且抓紧时间，在城中制作弓箭，更是准备诸多的石头，做好守城的准备。
城外那几千夷蛮兵的手段，定武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凭借这几千人，根本不可能攻破武平府城，只是他更加明白，武平府的危机，只是刚刚开始，用不了多久，大批的夷蛮铁骑将会从北方涌来，夷蛮人有快马弯刀，机动能力极强，也许辽东人还没有打过燕山，数万夷蛮铁骑便已经横兵城下。
定武心中并没有小看夷蛮人，城外这几千夷蛮兵，几乎可以说是群龙无首，他们分属不同的部族，只是为了共同的利益，暂时凝聚在一起，但是在漠北草原，还拥有其他强悍的部族，其中也不乏精干之士，当他们兵临城下，迟早都会想出攻城的法子来。
武平府被困，要命的却是根本没有援兵来救。
燕山的秦军主力，能够安然无恙已属万幸，面对辽东人的进逼，若是回头救援，很有可能在辽东军的追击下，数万兵马转瞬之间就变成溃军，到时候不但无法救援武平府，数万兵马反倒有可能崩溃。
至若南边的湖津梅陇，定武更是不做多想，以梅陇手头上现有的兵力，面对河北青天王，都已经是捉襟见肘，明显处于下风，一旦梅陇调兵北上救援，除非青天王愚不可及，否则必然会毫不犹豫率军直入湖津，到时候的形势便更加的严峻。
定武知道，秦国走到现在，已经是到了悬崖边上，再无退路，无论是谁打到河西，武平府都是非取不可之地，他虽然明知秦国气数已尽，却并不想就此让秦国断送在自己的手中，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想放弃。
武平府城毕竟坚固如同堡垒，而且城中尚有数十万之众，此外兵器库中的武器十分充盈，虽然官仓的粮食已经不多，但是城中豪富之家的钱粮却是十分充足，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定武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要对那些钱粮动手，而且他已经秘密吩咐马宏出面从士绅豪族征收钱粮，已是做了准备。
这是他最后的栖身之所，他已无路可退，而且也没有再退之心。
夷蛮人驻扎城外，城中百姓虽然人心惶惶，但是对定武颁下的各道旨意，却也是应命听从。
虽然夷蛮人多年来不敢南犯，甚至一度被河西军打的抬不起头来，但是河西的百姓对夷蛮人的凶残十分了解。
夷蛮人一旦破城，对武平府城来说，必将是一场浩劫，满城百姓，定然生灵涂炭。
河西百姓对秦国虽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在这种情势下，却只能选择支持他们的皇帝，期冀他们的皇帝能够率领他们抵挡住这一场灾难。
莫说有皇帝颁下的征召青壮的旨意，便是没有这道旨意，城中青壮也势必会组织起来，与夷蛮人拼个你死我活。
城中本只有三千皇家近卫军作为守军，但是征召令一下，城中的青壮倒是络绎而来，二十多天下来，已经有一两万青壮应征而来，定武知道这些青壮虽然有热血，可是却也知道他们没有经过任何的军事训练，一旦打起来，毫无作战经验，难以形成有效的作战能力。
好在夷蛮人自知一时间难以攻克武平府城，已经停止了对城池的无谓进攻，定武也趁此机会，从本就兵力薄弱的近卫军中调出少量的人手，用于训练这些青壮。
短时间内，要将这样一群毫无战斗经验的青壮训练成合格的战士，那无疑是天方夜谭，所以定武只是着重训练他们守城的方法。
想想当年大秦铁蹄马踏天下，灭国无数，所向披靡，那时是何等的雄壮威武，可是短短几十年，大秦最后的荣光，却被区区数千夷蛮骑兵所践踏，这不可说不是一种讽刺。
定武站在城头，望着落日余晖，神色倒还十分镇定。
当他被立为太子的时候，他曾想过有朝一日继承大统，必定要将大秦帝国打造成一个繁华强盛的帝国，要让大秦帝国的威名传遍寰宇。
即使是洛安京城失陷，他一路逃到河西，也依然没有放弃希望。
他亦曾精心筹划，一心想要收复洛安，重振大秦，可是天下的局势，显然已经不是他能左右，从楚欢破关而出的那一刹那，他精心筹谋的复兴计划便已经宣告破产。
夕阳尚未落山，落日余晖洒射到城头，照耀在他金黄的龙袍之上，龙袍耀眼，色彩绚烂，但是这大秦山河却早已经是光彩不在。
“圣上，您已经两天没有歇息了。”一直衣不解甲的轩辕绍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皇帝，轻声道：“圣上还是先回行宫歇息一番，保重龙体要紧。”
定武终是露出一丝笑容，转视轩辕绍，背负双手，含笑轻声问道：“轩辕，你猜最后破城的会是谁？是夷蛮人，是灜平，还是……楚欢？”
“圣上，无论是谁，武平府城必然固若磐石，没有任何人可以攻下。”轩辕绍肃然道：“谁想攻打武平府，谁便是自取灭亡。”
定武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轩辕绍肩头，道：“朕也希望如此，不过如果城池真的被破，朕死在这里，却不知后世会如何看待朕这个亡国之君？”随即笑着摇头道：“或许朕的名字不会留下只言片语，如果真的有名字留下去，朕只希望后人知道，朕也曾努力过，朕从未放弃！”

第一九五三章 冬雪耀刀兵
冬日的第一场雪，来的十分突然，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整座武平府城便披上了一层白色的银纱，银装素裹，武平府城并不显得妖娆，只是让城中的寒意更加浓烈。
苍茫大地之上，也是白皑皑一片，直到正午时分，天空之中依然飘荡着鹅毛般的大雪。
冬雪不单带来了寒意，也带来了第一支夷蛮援兵，就如同一夜大雪来的突然，夷蛮援兵来的也是极其突然。
定武立在城门楼上，指望着远方快马接踵而至，号角鸣响起来，身着皮毛大衣戴着毛毡的夷蛮骑兵黑压压一片，兵甲闪烁，寒光森然，夷蛮骑兵纵横驰骋，铁蹄践踏，来往不绝的大呼小叫，这突然而至的骑兵，似乎是想让守城的官兵见识一下他们的威风，驰骋到城下，指着城头笑骂，全然不将城头的大秦天子放在眼中。
城头一阵乱射，夷蛮援兵自然还没有做好攻城的准备，在乱箭之下，迅速退了下去。
定武望着在白茫茫大地之上远去的一群黑影，脸色冷漠，道：“怎么只有这么点人？”
夷蛮援兵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定武已经估算出来，这突然而至的夷蛮援兵，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千人。
“圣上，这支援兵来的速度已经很快。”旁边一名将官小心翼翼道：“他们应该是最靠近河西边境的夷蛮部族，得到消息，快马而来。”
定武瞥了那将官一眼，倒是认出这将官唤作丘佟，原本就是隶属于河西军冯元破麾下的一员部将，此人之前的官位不高，只是负责巡城治安，定武控制河西之后，虽然用自己的亲信控制河西军队，但是为了表示对河西军将士的一视同仁，倒也任用了不少河西将官，这丘佟毕竟熟悉武平府城的治安状况，定武将其留下来，依然负责带队巡视武平府城的治安。
夷蛮兵临城下，城中能打的都上了城头，丘佟自然也不例外。
“你是说这支援兵是头阵？”
“是。”丘佟忙道：“夷蛮各部族素来难以形成统一，夷蛮人派人送信往漠北去找寻援兵，得到消息的夷蛮部族也是有先有后，靠近河西边境的夷蛮部族，得到消息之后，应该是立刻就出发，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夷蛮人会先后抵达。”扫视了远方的夷蛮铁骑，道：“这才不到一个月，夷蛮第一支援兵就有好几千人抵达，这已经不是小数目，恐怕已经是倾巢而出了。”
定武知道河西将领对夷蛮人的情况最为了解，丘佟这般解释，他顿时便即释然，可是从丘佟话中，他更加明白，夷蛮人对于攻打河西，显然是充满了极大的热情。
丘佟的预料并没有错，首支援兵抵达之后，与之前在城外驻扎的夷蛮兵迅速集结在一起，并没有对城池发起攻击。
等到第二天黄昏时分，又有夷蛮人赶到，接下来几天，守城将士的脸上渐渐显出了惊骇之色，夷蛮兵连绵不绝地从北方赶过来，汇聚在武平府城的北部，随着络绎不绝的大批夷蛮人的抵达，北部驻地开始变得拥挤起来，不得不向两边扩散开去，此后又有新的夷蛮兵涌入，再次散开，有如海潮般无穷无尽，迅速形成弧形连营，延伸到武平府城的东西两门。
许多夷蛮骑兵赶到之时，甚至带着大包小包，甚至有许多夷蛮人马背上还有女人出现，只是那些女人的装扮，却明显是中原人。
守城的将士心里都很清楚，这些夷蛮人自北方而来，沿途所过之处，少不得顺手洗劫一番，烧杀抢掠对他们来说是稀松平常之事，那些大小包裹里面装的，很有可能便是抢夺而来的战利品，至若随同而来的女人，当然也是抢夺而来的中原女子。
夷蛮人就似乎是赶来参加一场盛会，许多本是水火不容的夷蛮各部族，这一次倒是显得兄弟情深，城外连绵不绝的帐篷营地，到了寒冬夜晚，都会燃起篝火，载歌载舞，大笑声随着北风飘荡到城头上。
短短十几天时间，聚集在城外的夷蛮人，已经超过四五万人，人喊马嘶，而武平府城，也彻底地变成了一座孤城，各门都被夷蛮游骑封锁，城中固然无人能够出去，外面的消息却也是无法送回来，武平府与燕山前线的联系，彻底被夷蛮人所切断。
本以为兵临数万，夷蛮人必将发起进攻，那些尚未训练成熟的壮丁，也只能迅速被布防到武平府的城头之上。
大批的弓箭和石头，都已经堆积在城头，随时应对夷蛮人的攻势。
定武知道，夷蛮人大举南来，固然是气势汹汹，但是他们却并不能进行持久战，四五万夷蛮骑兵，人和马加起来每天的消耗便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夷蛮人固然会派出游骑在四周劫掠用以补充粮草，但是夷蛮人既然杀到，四周的百姓必然会远远逃窜，一直用抢掠的方法来支撑后勤，当然不是长久之计，用不了多久，四周的村镇都将被洗劫一空，到时候都无处可抢。
形势严峻，定武如今也无法去想辽东军和西北军的威胁，夷蛮人的威胁近在眼前，而且相比起其他兵马，一旦被夷蛮人攻破城池，武平府必将遭受灭顶之灾，定武心中却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夷蛮人攻破城池，定要撑到夷蛮人支撑不住，自行退兵。
这一次夷蛮人大举来攻，虽然人多势众，但明显是得到消息之后的仓促行动，事先并没有周密的筹划，更没有充分的准备，无非是垂涎于河西这块肥肉，此时激情澎湃，兴奋异常，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定武心里很清楚，夷蛮人一旦发起进攻，开始阶段的进攻必将十分猛烈，可是只要能够撑过夷蛮人最开始阶段的几次进攻，挫败夷蛮人的锐气，那么守住武平府城的希望便大大增加。
武平府城的百姓在城中已经听到城外传来的马蹄声和夷蛮人特有的牛角号声，知道几十年不曾经受战火摧残的河西第一城，将要面临一场生与死的惨烈大战。
冬雪终于停下来，苍茫大地一片洁白，清晨时分，多是不曾发起进攻的夷蛮军营，终于传出沉闷的牛角号声，很快城内的百姓便感觉到大地开始颤动起来。
城头之上，定武已经褪去龙袍，穿上了一身鲜亮的战甲，黄色的披风在北方吹拂下，飘荡在城头，城头的“秦”字旗，也在寒风之中猎猎作响。
定武脸色淡定，波澜不惊，一只手搭在城垛上，另一只手则是按在刀柄之上，危难时刻，大秦帝国的皇帝亲临前线，亲自指挥战斗。
牛角号声之中，夷蛮人列阵而来，一排排、一队队夷蛮骑兵缓缓往武平府城推进过来，马嘶声声，夷蛮人举着各自部落的图腾旗帜，五花八门的旗帜在寒风中亦是哗哗作响，数万夷蛮骑兵宛若密密麻麻的蚂蚁，又如同钢铁洪流，逼近过来。
定武凝视着逼近而来的夷蛮兵，神色十分镇静，城头上的守军却也是严阵以待。
当年横扫天下的大秦铁骑，如今只有几千皇家近卫军守卫在皇帝身边，他们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对秦帝国忠心耿耿，大秦往日的荣耀已经烟消云散，而这一战，或许将士大秦军团的最后一战，虽然以寡敌众，近卫军将士却是下定决心，要闪耀大秦帝国最后的荣耀。
夷蛮兵距离城下还有一段距离，在号角声中，俱都缓缓停下来，并没有立刻发起冲击，城头守军正自奇怪，却瞧见夷蛮军阵中忽然飞驰一队骑兵出来，来势极快，将地面平整的白雪瞬间践踏碎裂，城头弓箭手正要挽弓射箭，定武却已经抬起手来，吩咐道：“没朕的旨意，不得擅自出手。”
十多名身着毛皮衣甲的夷蛮兵簇拥着一人上前来，那人竟是穿着夷蛮人罕见的铁甲，头上戴着铁盔，到得城下，勒马停住，抬头向城头望过来，高声叫道：“某乃迟燕部族的古力金玛，要见你们的皇帝，让他立刻来见某。”
他语气毫不客气，对大秦的皇帝没有丝毫的尊重，定武面无表情，居高临下淡淡道：“朕便是你要找的大秦皇帝，古力金玛，你找朕何事？”
城墙高大，古力金玛一时间也看不清楚，但是听到有人回答，立刻咧嘴笑道：“大秦的皇帝，莫非你不知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十三位族长被你们杀害，难道你不要向我们赔罪？我们派出兵马来帮你剿匪，你们却恩将仇报，十三位族长的仇，我们自然不能不报，而且我们派人帮你们杀敌，赏赐还没有拿到，那也是不能不拿。”
此时一旁的丘佟凑近定武身边，压低声音道：“圣上，迟燕部族是夷蛮最为强大的部族之一，便是冯……便是冯元破在世的时候，迟燕部族也没有……没有完全屈服，他们的首领叫做突施，狡猾凶狠，突施在漠北威名很盛，是最难缠的对手，据说此人早在多年前就自称突施汗，一心想要征服漠北各部族，不过大多数夷蛮部族并不承认他这个突施汗，想不到此番他却亲自前来。”

第一九五四章 突施汗
寒冬肃杀，北方的气候较之南方当然是大不相同，对于长期居住在南方的定武以及不少近卫军来说，空气中的寒意确实让人感到有些不舒适，但是夷蛮人却并无这样的感觉，漠北大草原的气候更为恶劣，他们习惯于这样的寒冷，而且他们的皮毛战衣虽然比不得秦军的铁甲坚固，但是在这凛冽的冬日，却更加耐寒。
夷蛮人兵临城下，定武当然已经不可能奢求能够与他们议和，也自然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不见城楼有动静，古力金玛忍不住叫喊道：“大秦的皇帝，难道你见到我草原大军，连对话的勇气也没有了？”抬手指着城头道：“我们突施汗说了，只要你打开城门，迎接我们入城，突施汗依然会赐封你为秦国的皇帝，突施汗还说，只要你愿意俯首称臣，突施汗愿意帮你继续剿匪。”
“朕乃大秦天下，何需要你们夷蛮人来赐封？”定武唇边现出一丝浅笑，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声音却清晰地传进古力金玛的耳朵里，“告诉突施，如果他不退兵，别人朕不好说，但他这个突施汗可就做到头了，朕保证他无法活着返回草原。”
古力金玛哈哈笑道：“都说中原人大言不惭，喜欢吹牛皮，看来这是真的。你说你是大秦的皇帝，可是你手中现在只有这一座城池，你们秦国到处都是反叛之人，你的号令，根本无人听从，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厚着脸皮说自己是秦国的皇帝，看来你这个皇帝的脸皮，比我圈里灰牛的牛皮……！”他最后几个字还没有说出来，一道流星般的箭矢已经是飞到他眼前，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噗”的一声，箭矢已经射穿他的喉咙，古力金玛整个人竟是立刻后翻倒地。
边上的夷蛮骑兵都是大吃一惊，从城头射箭穿喉，这能耐其实倒也算不得有多强悍，夷蛮人的神箭手不在少数，要选出这样一个箭手可说是轻而易举，但是这支箭的速度却是骇人听闻，更可怕的是，箭矢穿喉过后，竟然将古力金玛也带下马，那么箭矢之上的力道，却也是匪夷所思。
夷蛮骑兵中有人抬头瞧了一眼，只见到城头上一将正收回长弓，那人一身精制甲胄，古力金玛自然是被他所杀。
夷蛮兵立刻掉头便走，一人顺手扯过古力金玛的尸首，仓皇后退。
古力金玛被射中落马，双方阵前的将士自然都是看在眼里，城里城外有那么一刻的安静，紧接着城外号角声响起，呼喝声不绝，一列列的骑兵向城墙处冲过来，他们快马如飞，骏马飞驰之间，挽弓射箭，箭如蝗发。
城头守军只听到惨烈尖锐的箭声划破空气，空气那一刻仿佛都被切裂，紧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一阵响，四处插满了利箭。
“保护圣上！”轩辕绍顺手扯过一面盾牌，挡在了定武的身前，他方才一直没有说话，却始终随在定武身边，古力金玛嚣张跋扈，更是嘲讽定武这位大秦皇帝如今不过是一城之主，轩辕绍自然不客气，出箭射杀，此时见到夷蛮人冲过来，厉声高喝：“放箭！”
轩辕绍是近卫军的统领，守城的近卫军，都是他的部下，他本身就是无双箭手，对于麾下的近卫军，自然也是着重训练他们的箭术。
近卫军本就是皇家卫队，是迫不得已才会出手的一支军队，等到近卫军上阵的时候，形势必然已经到了危急时刻，所以轩辕绍训练近卫军，还真是从防守开始，近卫军的兵士，都是严格挑选，骑马射箭都是不在话下。
轩辕绍此时一声令下，城垛上瞬间精兵尽起，夷蛮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他们挽弓反击，箭如雨下。
早先七千夷蛮骑兵就多次对武平府城发起攻击，正是凭借着近卫军密集的利箭，一次又一次击退了夷蛮人的攻击。
他们居高临下，放箭威势十足，城下一时间马鸣哀嘶，冲在最前面的夷蛮兵瞬间倒下一片。
城头的箭手分成两列，前面一列射箭过后，在取箭之时，后面一队立刻填补，两队射出的箭矢连绵不绝，夷蛮兵还没有冲到城墙下，便已经死伤惨重。
夷蛮兵见状不妙，却也并不硬攻，纷纷圈马回转，躲到城垛上箭矢射程范围之外。
见得夷蛮兵退下去，城头守军也停止了射箭，忽听得又一阵号角声响起，夷蛮兵忽然静了下来，军阵如同波浪般分开，数杆黑毛大旗迎风飘展，几个夷蛮兵持旗飞驰出来，分列两旁，随即从中间冲出一队人马，马上之人竟然都是穿着甲胄，簇拥着一个身穿紫色锦袍的人出了军阵。
定武眼角微挑，夷蛮人含有身穿金袍者，此人乍一出来，在军中甚是显眼。
此人年纪并不多，不到四十岁，神情阴郁，身形彪悍，马上端坐，沛然气势散发而出，周围的兵将倒都是毕恭毕敬，在其身后，一面红色苍鹰之旗高高举起，在风中猎猎作响，丘佟立时向定武道：“圣上，那旗子……那旗子就是突施汗的王旗！”
“看来他是亲自出阵了。”定武淡然一笑，却见到那身着锦袍的突施汗纵马前行，身边都是甲胄之士护卫，到得城下不远，此时那距离还在城头箭手的射程之外，突施汗抬起手，马鞭遥指道：“秦国皇帝，本汗给你机会，你却不好好珍惜，如若刀兵相见的时候，本汗只怕你后悔莫及。”他声音竟是异常的响亮，如同轰雷一般，远远传了过来。
他忽然伸出手，边上一人呈上一只弓，突施汗接过长弓，取了一支箭，弯弓搭箭，对准了城头。
城头不少将士心下便不以为然，以这样的距离，箭矢本就很难形成威胁，更何况是从城下往城头射，众人只觉得对方即使射箭，也射不到城头之上。
突施汗却是根本不作犹豫，弓弦松开，利箭如同流星般直往城头射去，这一箭力道十足，速度更是不慢，城头不少兵士顿时显出惊讶之色，随即“噗”的一声，利箭已然射入一名守城兵士的胸口，那兵士翻身倒地，此时城下却是一片嚎叫之声，无数夷蛮兵抬手举起手中的弯刀长弓，高声呼喝，气势一时间极其壮观。
定武和轩辕绍等人看到这一箭，也都是有些惊讶。
轩辕绍固然箭术无双，这样一箭，他也能够射出来，但是却要借助菩提指的催动才能射出如此犀利一箭，可是突施汗应该不懂得菩提指，他这一箭，却是完全凭借个人的能耐射出来，端的是异常了得。
突施汗将手中长弓递给边上的部下，这才抬手抚着胡须，遥望城头，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定武知道突施汗这一箭，不但挫了守军的士气，反倒是大大壮了夷蛮兵的士气，瞥了轩辕绍一眼，轩辕绍微微点头，明白定武意思，并不说话，拿过三只长箭，长身而起，纵身跳到城垛之上，居高临下，威风凛凛，双臂用力，已然拉满长弓，长弓之上，却是搭着三支箭，一弓三箭。
他人在城垛，凌风而立，直欲飘然而飞，一声厉喝，陡然松手射了出去。
箭去流星，三箭齐发，空中劲风凛冽，三箭刺破空气的阻隔，直往突施汗而去，城头的众兵将虽然知道轩辕绍箭术了得，却并不是谁都有机会看到轩辕绍露一手，至若轩辕绍一弓三箭的技能，那也早在军中传扬多年，却无人有机会亲见，此时见到，众将士俱都是暴喝一声，齐声呐喊，声可动天，却都是目光灼灼地远望结果，只盼能够将那嚣张的突施汗一箭射杀，众人心中的钦佩更是无以复加。
那突施汗见到轩辕绍如同天神般跳到城垛上，便知道大事不妙，脸上现出惊色，失声道：“铁盾！”
他身边的甲胄武士早已经横在突施汗身前，十多名护卫列成两排，举起手中的铁盾，横在身前，宛若两道铜墙铁壁护住了突施汗。
“当当当！”
三声连响，三支长箭准确无误地射中盾牌，所有人随即看到，那长箭虽然没能射穿铁盾，可是握着铁盾的三名夷蛮兵，身体却已经向后飞出，如同三块石头，重重地撞在身后同伴的铁盾上，身后那三人也都被同伴的撞力撞飞出去，其中一人恰好向突施汗撞了过来。
突施汗见得护卫向自己飞过来，大吃一惊，万想不到轩辕绍长箭威力竟然厉害如斯，不等那人撞过来，已经是侧身翻倒，从马背上翻滚下去，落在了地上，身上那华美的锦袍顿时粘上了地上被马蹄踩踏过的积雪，一时间狼狈不堪。
轩辕绍三箭射出，虽然没有射杀突施汗，却还是大显神威，守军顿时欢声如雷，突施汗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怒容，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厉声高喝：“谁第一个攻上城头，本汗赏黄金百两，美女百人！”
他沉声喝出，众夷蛮兵听到突施汗的声音，顿时士气大振，虽然并非所有人都承认突施汗是夷蛮联军的大汗，但是大家也都知道，突施汗家底丰厚，部族庞大，百两黄金对突施汗来说并不算太大数目，完全可以拿出来，而且迟燕部族美女如云，既能得到百两黄金，还有百名美女作为奖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家听到黄金美人的厚赏，再不犹豫，早就蜂拥上前，一部分人利箭乱射，压住城垛上的士兵，另外有人则是冲向城门。
之前夷蛮七千骑兵屡次攻城，攻城方法就是杀到城门下，想要刀劈斧砍摧毁城门，然后一拥而入，但是作为河西第一坚城，不但城墙坚固，城门也是异常牢固，想要凭借刀砍斧劈便即破城，自然是痴人说梦，后人不忘前人之师，夷蛮人之前在城下死伤惨重，在死了那么多人的情况下，自然不会还只是一根筋，休整的这些时日，倒也想出了一些法子来。
他们却是制作了一批铁钩抛索，倒是想着冲到城下，凭借草原勇士的身手灵活，利用钩索攻城。
城头守军看到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样的夷蛮人冲过来，顿时握紧了大刀长弓，定武却是手握天子之剑，看到夷蛮人不善攻城，虽说这一次攻城的方法似乎有些长进，但攻城的工具依然是简陋无比，根本不能形成有效的作用，顿时心中微定，也不急着让兵士反击，等到夷蛮兵冲到城下，下令用巨石狠砸冲到城门下的夷蛮兵，落石如雨，那些想破坏城门的夷蛮兵损失惨重，城门前成了重灾区。
更多的夷蛮兵则是冲到城墙其他各段，抛钩摔索，定武等到夷蛮兵辛苦爬到半途，才让兵士放箭，长毛戳出，半空中惨叫连连，无数夷蛮兵从半空中落下去，伤亡惨重，城头的守军依仗高墙城垛堡垒守卫，虽然不乏兵士中了冷箭从城头掉落下去，但是伤亡却还是十分轻微。
夷蛮兵虽然伤亡不轻，但是真要厮杀起来，却还是一往无前，凶悍无比，城墙根下早已经是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但是夷蛮兵却依然是前赴后继，没有退缩的迹象，其间倒还真有少数的夷蛮兵凭借钩索登上了城头，但是瞬间就被一拥而上的近卫军砍成了肉泥。
直杀到正午时分，突施汗看到夷蛮兵死伤惨重，武平府城却是坚固无比，难以撼动，如此攻打下去，只能是死伤更多的人。知道这样不是办法，铁青着脸，无奈早早收兵，先围住武平府城，再做计较。
定武见到夷蛮兵退了下去，知道他们也明白如此攻城根本没有太大的作用，想来他们也会相处其他的方法再次攻城，当下让守军继续严密监视，一有动静立马禀报，随即就在城门后不远的地方专门腾出一座宅子作为指挥所用，召集手下的文武大臣商议接下来的应对之计。
城中的大小官员们集聚一室，定武以皇帝之尊，亲自指挥战事，倒真是让城里的军民士气大振，但是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却是忧心忡忡，夷蛮兵马人数之多大家都是看在眼里，如今围城不下，众人根本没有什么良策可以破敌。
夷蛮人对攻下武平府城这件事上，却完全表现出了他们一根筋的特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虽说屡次击退夷蛮人，武平府城依旧是固若金汤，但是如今的形势，其实却是险恶无比。
在场的许多大臣，往日身在官场，计谋频出，阴谋阳谋随手便来，但是如今孤城被困，却都是愁眉不展。
如果说有机会逃走，想必不少官员士绅早已经消失，但是如今城池被困，上到天子，下到走卒，生死相连。

第一九五五章 求援
定武扫视众臣，这些人一个个看起来惶惶不安，甚至有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之色，心中不由感叹，大秦立国之初，文臣武将济济一堂，经过血雨腥风的洗礼，能臣干将不在少数，可是到了现如今，放眼望去，竟然无人可以指望。
他心中一片黯然，他虽然也曾浴血疆场，可是自问并不是真正的军事奇才，帝国四大将军，任何一人在此，恐怕也不会陷入目前这样的困境。
“圣上……！”一阵沉寂之后，户部尚书马宏终是站出来，低着头，“臣……臣有事禀报。”
“说吧！”定武摆摆手，看向马宏。
“夷蛮兵越来越多，如今……如今我们的处境大为不妙。”马宏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他们已经有四五万之众，而且都是凶残好杀，城中守军主要是依靠皇家近卫军，征召的壮丁，目下守城还勉强凑合，可是……！”
定武神情倒是和缓了不少，毕竟这种时候还有臣子说话，终归不是太坏的事情，“可是什么？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即使说错，朕也不会怪责。”
马宏壮了壮胆子，才道：“臣……臣是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夷蛮人未必不会想出更多的攻城方法。”
旁边一人道：“马部堂，咱们这武平府坚固无比，夷蛮人的铁马弯刀能够在草原纵横驰骋，可是想要凭借他们的铁马弯刀攻下武平府城，那是痴人说梦。”
“刘大人说的是。”马宏瞥了一眼，转向定武道：“圣上，臣已经统计过了，城中的军民加起来，超过三十万人，臣手中现有的粮食，如果支撑近卫军，调配得当，足可以支撑五个月。”
“你是说，你手里的粮食，只能让近卫军吃上五个月？”定武皱眉道：“那城中的其他百姓呢？”
马宏摇头道：“臣一直筹备的是军粮，也一直是按照将士的口粮来计算。此前臣向圣上禀报过，城里的粮食可以支撑两个月，那是将城外的近万河西军甚至是那近万夷蛮骑兵都算在其中，如今城外的兵马不用考虑，城中有三千近卫军，此外征召的壮丁，有上万人被调到武平府各城门，所以臣是按照一万五千人的兵力来计算口粮。臣这几天从城中士绅手中征得一部分粮食，加上原有的库存粮，保守估计，是可以支撑五个月。”
轩辕绍忽然开口道：“圣上，近卫军吃苦耐劳，口粮还可以减一些，也能支撑下去，不过征召的那些壮丁，守城辛苦，若是吃不饱肚子，臣……臣只担心他们会生出异心。”
“圣上，如今孤城被围，要理会的已经不只是守城将士。”一人立刻道：“城中几十万百姓，每天消耗巨大，如今上下齐心，只是因为目下还都能勉强吃饱肚皮，可是如果时间长了，城里的百姓无粮可食，那后果不堪设想。马部堂说库存粮只够一万五千兵士支撑五个月，可是要分到几十万人手中，那只怕连一个月也支撑不住啊……！”
定武神色更是冷峻。
冯元破确实在河西存有不少粮食，但是辽东军忽然打过来，自然要给予燕山前线足够的后勤保障，从河西也就调出了大批的粮草运往前线，此外定武一直指望安邑和西山道能够向河西补充粮食，可西山被楚欢所占，安邑袁崇尚也已经背离秦国，河西最大的粮食来源，便即断绝。
河西所产的粮食本就不多，定武为了稳定河西，并没有对河西士绅出杀手，反倒是尽可能地安抚河西的地方士绅，河西大片土地都是河西士绅所有，收上来的粮食，也大都进入了地方士绅的粮仓，向朝廷缴纳的粮食少之又少。
定武知道秦军粮食短缺，已经安排马宏对地方士绅强行征粮，本想着从武平府开始向外蔓延，只要能够先镇住武平府的豪族士绅，让他们拿出粮食来，河西其他地方的士绅有了前车之鉴，自然不敢太过抗拒，只是马宏刚刚开始征粮事务，武平府便生出变故，增长天王琉璃派人暗杀十三酋长，让夷蛮人瞬间兵变反叛，也就根本没有机会继续征粮。
别人不知武平府的底细，定武却是很清楚，官仓储粮已经严重不足，即使将武平府所有士绅的粮食全部强征过来，也不足以支撑武平府三十多万军民的口粮，而且在这种时候，为了抵御外外患，城内自然是要上下齐心，一旦真的强行征要城中士绅的储粮，恐怕会激起城内士绅的变乱，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定武沉吟片刻，才向马宏问道：“马爱卿，你有什么主意？”
马宏犹豫下，才无奈道：“圣上，臣……臣变不出粮食，也是无计可施。以臣估算，不出半个月，城内百姓就会开始缺粮，最多二十天，圣上就要拨出粮食给城中百姓，臣就算带人将城中粮食全都征收上来，按人头分配下去，城中的粮食也只能够让全城军民支撑最多两个月。”
定武冷哼一声，道：“也就是说，就算夷蛮人攻不下武平府城，两个月之后，咱们也要活活饿死在城里？”
马宏“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臣……臣只是将实情据实禀报，不敢隐瞒。臣……臣觉得为了圣上的安危，这座城却不能一直死守下去？”
“不守城？”一名官员立刻叫道：“难道要开城投降不成？圣上，臣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与夷蛮人拼到底。”又道：“马部堂，咱们的粮食可以支撑两个月，夷蛮人又能支撑多久？他们远道而来，根本没有后勤队伍，人越多，需要的粮食也就越多，你们之前也都看到了，夷蛮人过来的时候，根本不见他们的粮队，就算他们身上带了各自的口粮，那又能坚持多久？三五天，还是十天半个月，又或者能支撑一个月？咱们就和他们比拼下去，看看谁最后撑不住。”
马宏皱眉道：“圣上，事情并非如此。河西的兵力，除了大都在燕山，剩下的也都在武平府城了，河西大城十三座，小城不计其数，除了武平府有近卫军镇守，其他各城的防卫都是薄弱不堪，以夷蛮人的人多势众，他们虽然打不下武平府城，可是要攻打其他城池，特别是防守薄弱的小城，却是轻而易举。”
边上那官员道：“马部堂，下官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夷蛮人四处劫掠，补充军需，是不是这个意思？”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马宏对于钱粮之事毕竟还是有些经验，他此番当众说起此事，说到底，还是担心过些时日突然缺粮，到时候定武难免会找他麻烦，将责任推到他的头上，既然如此，还不如当众将事情说透，日后即使缺粮，这里先打了埋伏，实现早早就做了禀报，而且将实际困难都已经说清楚，如此到时缺粮，也好有说辞，比起到时候定武因缺粮盛怒之下很可能要了他的老命，还不如冒着今日受斥责的可能尽实说来，实话实说，定武总不至于今日会因此而要了自己脑袋，“武平府城被围，所有道路都被封锁，所有的物资，我们如今只能依靠城内现有，再也不可能有一粒粮食送入城内，而夷蛮人却可以通过劫掠补充所需。”
那官员嘿嘿笑道：“马部堂，你要知道，河西本就不是产粮之地，即使各城有存粮，数量也是很少，你可知道，这城外是五六万人的夷蛮兵，除了这些吃粮的人，他们坐下的马可也得都要吃粮食。如今是冬天，自然没有地方可以找到马料，就只能用粮食饲养，这加起来，那可是十多万张口，试问哪个城池有这么多的粮食支撑他们？”
“一座城不可以，两座城，三座城，十座城呢？”马宏争辩道。
官员冷笑道：“武平府城周围的城镇，恐怕已经被之前的夷蛮人抢了个遍，他们还要抢粮，只能去更远的地方，来回调动，到处抢粮，到时候他们疲于夺粮，哪里还有精力攻打武平府城？说到底，只要我们坚守城池，一直撑下去，总能够撑到夷蛮人灰溜溜的退兵。”转向定武，拱手道：“圣上，臣以为，夷蛮人大举来犯，武平府城未必是孤城，外夷来侵，难道天下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臣以为他们也会想办法先驱逐夷蛮人，说不定已经有援兵正赶来救援。”
众官员顿时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定武淡淡道：“马爱卿，你一直说我们缺粮，又说夷蛮人可以在河西抢掠补充后勤，是否想说，我们撑不过夷蛮人？”
马宏忙道：“臣……臣绝非此意……！”
“那你是什么意思？”
马宏想了一下，终是道：“臣……臣以为如今的形势，该……该请援兵！”
“请援兵？”定武斜睨周边众臣，见众人都是低着头不说话，问道：“你说的援兵，又在何处？”
“这个……！”马宏却也是低着头，额头微微冒汗，抬手用衣袖擦拭了一下，偷眼瞅了定武一眼，“臣……臣不敢说……！”
“你既说有援兵，又如何不敢说？”定武皱眉道：“朕说过，如今夷蛮兵临城下，只要有好对策，但讲无妨，朕不会怪罪。”
其他大臣也都是心中纳闷，大家对目前天下形势也是颇为了解，南边的湖津梅陇防御河北青天王，不敢轻举妄动。燕山那头，秦军主力抵挡辽东军本就吃力，更加上此番变故，说不定身在前线的夷蛮兵已经造反，虽然事发之后，定武第一时间派出快骑前往燕山，希望赶在夷蛮信使之前将夷蛮人叛乱的消息送给燕山秦军主将文普，好让文普做好前线夷蛮骑兵叛乱的准备，但是文普是否率先得到消息，又是如何应对变故，河西这边已经是得不到半点消息，想要文普突然出现在武平府救援，可能性也实在太小。
至若西边，此前定武还以安邑袁崇尚和西山乔明堂互为犄角，做好防御楚欢西北军的准备，甚至派出冯破虏率领上万精骑前往支援，但是结果却一败涂地，楚欢在短短时间之内，已经将西线防御完全摧毁，只要西北军进军河西，沿途几乎没有任何有力的防御。
四面楚歌，何来援兵？
马宏跪倒在地，硬着头皮道：“圣上，臣所说的援兵，是……是指楚欢的西北军！”
此言一出，周边的大臣们一片哗然，不少人只以为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马宏的话，便是定武也感到有些意外，怔了一下，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一直没有吭声的轩辕绍终于道：“马部堂，你是说求楚欢救援？”
马宏微抬头，道：“圣上，如今能够支援武平府击溃夷蛮人的，也只有楚欢的西北军。”
“马部堂，你是不是没睡好？”轩辕绍不客气地冷笑一声：“楚欢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他已经自立为王，反叛朝廷，乃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你让我们去求他来救援？就算我们想让他来，他还当真愿意与夷蛮人厮杀？”
“不错。”立刻有人道：“楚欢狼子野心，天下皆知，他怎可能前来救援武平府？”
听到边上都是质疑之声，马宏低下头，一时间不敢说话，定武微一沉吟，没有斥责马宏，反倒是出人意料向马宏问道：“马爱卿为何想到要派人向楚欢求援？你又怎知楚欢会来救援？”
“圣上，臣之前说过，看夷蛮人的阵势，这次是铁了心要攻下武平府。”马宏抬头道：“臣以为，敌在外，我们在内，我们被困住，根本不可能从外面获得粮食，而夷蛮人在外，数万兵马，要在河西劫掠，并非难事，他便是分出两万兵马专门去抢劫粮草，剩下的兵马也足以将我们困住，河西虽然粮食并不丰裕，但是到处劫掠，支撑他们三五个月，却绝对不成问题，而我们……我们根本不可能支撑那么久，一旦城中无粮，那便是……！”一咬牙，硬着头皮道：“那便是不攻自破！”
边上正有人要斥责，定武却已经抬起手来，示意不要多言，他却是知道，马宏这话，倒并不假，如果城内真的缺粮，根本无法继续抵抗，他便是一国之尊，甚至武功非凡，却也无法阻止数万夷蛮铁骑的攻入。
“圣上龙体尊贵，安危为上，我们期望夷蛮人退兵，让武平府城转危为安，可是如果夷蛮人真的能撑下去，又该如何？”马宏道：“而且夷蛮人现在并不知道如何攻城，但是如果他们知道可以用攻城武器攻城，然后抓捕工匠为他们制造攻城武器，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道：“所以臣以为，只能向外求援，而且有实力与夷蛮人一站的，也只有……也只有楚欢的西北军……！”微抬头，见定武正看着自己，立刻低头匍匐在地上，“圣上，臣下实乃发自肺腑之言，只望圣上三思，如今大军压境，圣上……圣上应以大局为重！”
一片沉寂之后，定武终于道：“你们觉得，朕是否该派人向楚欢求援？”
众臣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其实不少人心中倒并非不想找寻援兵，毕竟孤城被困，如果夷蛮人铁了心要破城，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城池总有一天会被破，到时候满城生灵涂炭，在场的官员，只怕也没有几个能活下去，请来援兵，也就等若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只是马宏说要派人找楚欢求援，众人便觉得有些匪疑所思，楚欢已经自立为王，而且公然打出了反秦的旗号，在天下诸多势力之中，楚欢可说是反秦势力之中最强的一支，马宏别人不说，却偏偏说到此人，实在让人诧异，正如轩辕绍方才所言，要不要派人求援固然是一件事情，可是楚欢会不会救援，更是关键。
争雄天下，心黑手狠，楚欢走到今天，谁也不会觉得楚欢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好人，这种时候楚欢不趁机来攻就已经是仁至义尽，又怎可能帮着秦国击退夷蛮人？
定武凝视着马宏，扫视众人一圈，沉吟许久，才问道：“马爱卿，你觉得朕若派人求援，楚欢会出兵帮忙？”
马宏听定武语气松动，忙道：“圣上，要让楚欢出兵救援，那个……那个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哦？”定武露出一丝笑容，“什么代价？”
“楚欢既然……既然称王，圣上……圣上便下旨封他为王，可以……可以将西北等地封给他就是。”马宏见定武带着笑，装着胆子道：“他若是……他若是提出一些什么其他的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咱们……咱们暂时都可以答应他，如此一来，只要他答应出兵，让他的西北军与夷蛮人厮杀，无论胜败，他们都会元气大伤……！”
“提出条件？”定武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朕应该答应他一些什么条件？将我的皇位让给他，你看如何？”
马宏听得丁武语气虽温柔，但是话中之意，却是冰冷彻骨，心下一寒，还没有说话，便听得“呛”一声响，定武已经拔出了天子剑。

第一九五六章 烦恼
众臣见天子剑出鞘，都是一惊，定武长剑前指，指向了马宏，马宏魂飞魄散，失声道：“圣上……圣上饶命，臣……臣是为了圣上安危考虑……！”
“朕知道你们的心思。”定武长剑却是环指半圈，冷笑道：“你们见到夷蛮人人多势众，只以为武平府城迟早会被攻破，到了那时候，你们一个个便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只要能够请到救兵，无论是谁，你们都不在乎，是也不是？”
众臣却都已经跪倒在地，齐声道：“臣等不敢！”
“只可惜你们不了解朕，更不了解楚欢。”定武长剑杵在地上，淡淡道：“到了如今，你们还只以为楚欢只是想做一个偏安一隅的藩王？他既然已经出关，甚至打出反秦的旗号，那就是死心塌地要与朕一争高低，他要的不是偏安一隅，而是要我整个大秦江山，连这一点你们都没看透，朕实在不知道你们是如何为官到今日？”
众人都是低头默然不语。
“楚欢要的是天下，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不会答应。”定武冷笑道：“朕虽然暂时得不到外面的消息，但是朕已经料定，他手下的西北军，定然已经往河西而来，不过他不会派兵救援武平府城，这种时候，便算他手中有雄兵无数，也只会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等到时机成熟，才会一涌而出……能够看到夷蛮人与我们血战厮杀互相损耗，你们觉得楚欢还会卷进来？”
马宏却已经是脑门子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至若朕，马宏，你也看错了。”定武冷笑道：“朕是大秦天子，你难道以为，朕会以天子之尊，去向一个反贼求援？朕代表的是大秦的尊严，当朕真的向他求援那一刻，大秦的尊严也就不复存在，没有了尊严，大秦也就不存在。朕既然继承大统，朕便是大秦，大秦便是朕，朕只要活着，就不会允许任何人辱没大秦的尊严，你们是否听明白？”
群臣齐声道：“臣等誓死效忠大秦！”
定武缓缓坐下去，道：“朕知道现在情势很困难，朕也知道你们心中不安，可是你们应该清楚，这是我大秦最后的坚城，我们身后已经没有地方可退，即使武平府城最后真的被攻破，那也是在朕死之后的事情，只要朕还活着，这座城便不会陷落。”
他神情坚毅，目光冷峻，喃喃自语：“朕说过，永不放弃！”
……
……
武平府城外，夷蛮兵马跃人叫，乱作一团。
他们攻打武平府城不下，除了围住武平府城之外，更多的只能轮番出去劫掠抢夺，整个河西道，已经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突施汗虽然经过各种手段，暂时得到夷蛮盟军的认可，作为全军的统帅指挥这次南侵，但是他却没有多少得意之色，他一度以能够统领这么多的人马而欢喜不已，可是现在他终于发现，有时候人多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人多则手杂，每一次攻城失败，各部族的将领都会找过来，大声叫嚷，虽然忌惮于突施汗的威势，都不敢直接冒犯，但是那话中的意思，却显然是将攻城不利的责任都算在突施汗的身上。
对突施汗来说，将领发发牢骚并不重要，突施汗的兵马在联盟之中最多，而他本身也是漠北大草原威名赫赫的勇士，各部族虽然因为损兵折将有些怨言，却不敢对突施汗如何。
身为统帅，固然是权威不小，但是责任也同样不小。
突施汗此次积极率领本部精锐南下，固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垂涎于中原的金银美人，但是更为重要的原因，却是希望能够借此机会，在夷蛮人之中提高自己的声名，就算只能争取一个名义上的汗王，从今以后，却也可以以此为名，在漠北草原掺和各类事情，为在草语上的扩张竖起名正言顺的旗帜。
夷蛮各部落本有一大半都臣服在河西军的铁蹄之下，迟燕部族虽然没有臣服，却也是被河西军打得在漠北草原四处迁徙，如同丧家之犬，在突施汗父亲的手中，就一度迁徙到极北之地，等到突施汗继承族长之位之后，这才带着族人缓慢向南方推进，这些年推进的速度极快，吞并了不少小部落。冯家一开始倒是将精力放在漠北，但是这些年却开始另有所图，对夷蛮的关注减少了许多，而且也并不将当年宛若丧家之犬的迟燕部族当回事，所以突施汗在漠北缓缓壮大起来。
此前夷蛮派出兵马，作为雇佣军协助秦军平乱，突施汗自然不会参与其中，等到得知河西空虚，夷蛮兵反叛，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突施汗自然不会错过，立马率领族中精锐，日夜不停，以最快的速度杀到了河西。
积攒多年下来，迟燕部族兵强马壮，此番大小二三十个部族联盟，有五六万之众，而迟燕部族一个部族，便有八千骑兵，乃是个部族兵力最多的部落，加上他本身在草原上的威名，没有经过太大的争议，也就顺理成章成为了此次攻打河西的统帅，对于其他部族来说，这个统帅只是暂时性的，无非只是有个首领凝聚各部族的实力，打下武平府城这样一座他们眼中的金山，此战过后，便是各回各家，各走各路。
突施汗的目的当然不会只想指挥这一场战争，他却是想要借此机会，大展雄风，让自己成为真正的草原盟主。
要达到这个目的，必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打下武平府城，一旦取胜，威名远播，自然而然成为有史以来夷蛮部族第一个率军攻下河西府城的统帅，此后对草原的影响，势必无人可比，可是一旦损兵折将铩羽而归，那么非但不能威震草原，恐怕日后反倒要成为各部族取笑的对象。
所以突施汗早已经是下定决心，攻不下武平府城，就绝不能退兵，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拿下眼前这座坚城。
夷蛮兵擅长马战，不长攻城，这一点无论是秦人还是突施汗自己都一清二楚，铁钩绳索这些简简单单的攻城工具，对于眼前的武平府城来说，实在是和自杀无异，死伤的多了，各部落的将士都少了许多的动力，毕竟他们是来求财，不是为了来送死。
之前各部族争先恐后往武平府过来，哪怕是经过沿途的城池，也是旋风般而过，对他们而言，那些村镇小城，实在没有太大的吸引力，真正的黄金美人，应该都在武平府城之内，可是攻城无数次，死伤不少，武平府城却难以撼动，这让不少部族开始回过头来，想着是否要往其他地方劫掠一番。
让突施汗烦恼的，正是如此。
正如马宏所料，夷蛮数万兵马，每日里的消耗确实不少，而他们也确实习惯于就地取材，派出兵马劫掠粮食，只是武平府城附近的村镇，先前就已经被扫荡多次，等到夷蛮军大举来犯之时，周边附近的村镇，不是被劫掠一空，便是百姓大批逃难，人迹罕见，如今想要通过劫掠补充几万兵马的补给，只能去往更远的地方。
此时各部族开始想明白，大家是来求财，不是为了送命，既然攻打武平府只能增加伤亡，那还不如打着补充后勤的名义，外出抢掠，所有部族都不愿意眼睁睁地望着别人去打劫，都是叫嚣着要去劫掠，这才短短十日，人心就开始离散，如果是这样，就算再打上三五年，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突施汗知道绝不能让士气就如此涣散下去，必须想出法子继续站场战事，不但要找到合适的攻城方法，而且还要对后勤进行妥善的安排。
对于各族将领争抢着要去劫掠补充后勤，突施汗只能用草原上最古老的办法来解决，那便是抽签，将长短不一的竹签插在地下，尔后各族将领各自从地上拔出竹签，竹签长者，领兵去周边劫掠，而竹签短者，只能留下来继续攻城。
五六支部族抽得长签，欢喜不已，各自率领着本部兵马，离开驻地，四处劫掠，上万人马就此脱离大队。
即使如此，围城的夷蛮军兵力却也足以困住武平府城。
突施汗虽然出自夷蛮，没有读几本书，但却是个极为狡猾之人，军中有不少劫掠而来的俘虏，突施汗将这群中原人聚集起来，当众悬赏，谁能够想出办法攻破城池，不但可以归还自己，还有大大的赏赐。
他很清楚，真正了解中原的就是中原人，能够想出法子攻破武平府城的，恐怕也只有中原人。
突施汗向中原俘虏问计，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是他这灵光一显的办法，却是起了极大的作用，很快就有俘虏站出来，告知中原人战争，一旦攻城，都会有大量的攻城武器作为依仗，几乎不曾进行攻城战的突施汗对攻城武器还真是十分的陌生，得闻此策，有些疑惑，等到稍作解释，顿时大喜过望。
随即他很快又犯难，攻城武器说起来简单，但是真要制造起来，却并不容易，必须要有手艺精湛的工匠木匠按照图纸才可能完成，而俘虏之中，大多是女人，少量的男人还没有工匠在其中。
而且要攻下武平府这样一座坚固大城，攻城武器的数量绝不能少，要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大批的攻城武器，所需要的工匠数量又岂在少数？
突施汗第一个念头便是派兵在河西找寻工匠，可是夷蛮大军来到，河西的百姓纷纷逃亡，以夷蛮骑兵的机动能力，要追拿逃往的百姓，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要在无数难民之中找到工匠木匠，那却是大海捞针。
百姓没有在自己的额头上写明自己的职业，自然无法辨识出谁是工匠，而且工匠的数量本就不多，一百个人中能找到一个，就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要在短时间内找寻大批的工匠木匠来制造攻城武器，几乎是无法完成的事情。
突施汗虽然为工匠之事犯难，可是他倒也是个说话算话之人，提出攻城武器办法的俘虏，他不但按照承诺释放，也确实赏赐了一锭金子还有一袋粮食。
虽然大多数俘虏心中对夷蛮人痛恨不已，始终也没有说一个字，可是看到夷蛮人信守承诺，竟然真的放人离开，便有人心中生出了希望来。
突施汗还在寻思着如何找寻工匠，却有一人主动出来告之，河西的能工巧匠，几乎都在天宫之内，当年冯元破为了修建天宫，在河西各处强征民夫，头尾共征召了十数万之众，而河西的工匠，几乎都被征调到天宫。
虽然此后遣散了许多壮丁返乡，但是天宫却依旧有数万之众，那其中便有无数的工匠。
突施汗本来还在烦恼，听得此言，当真是大喜过望，夷蛮大军到来之后，将目标始终锁定在武平府城，便是突施汗，注意力也还没有移向天宫，如今得知天宫有大量的工匠藏身其中，只觉得上天相助，心知要打下武平府城，必须要有攻城武器，而造出攻城武器，就必须要有大量的工匠，要得到制造攻城武器的大量工匠，也就必须先打下天宫再。
突施汗重重赏赐那人之后，立刻召集了各部族的将领，将所得方法告知众人。
城池始终攻打不下，众人士气正自低沉，甚至有人还在想着与其这样损兵折将，还不如撤军，听得突施汗所言，所有人顿时都兴奋起来，得知可以通过攻下天宫获取大量的工匠，从而逼迫他们制造攻城武器，众将顿时一个个摩拳擦掌，吼叫着要立刻向天宫发起攻势。
夷蛮人做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突施汗既然想到办法，也根本不做犹豫，他倒也不是莽夫，听闻早先夷蛮骑兵已经攻打过天宫，而且损兵折将攻打不下，知道要强行攻城，无非是继续增加伤亡，所以派人先往天宫周围，勘察地形，然后再想出攻打方法。

第一九五七章 小城惊魂
黄昏时分，天色阴沉，寒风席卷，凛冽的寒风之中，一队兵马正践踏着地上的积雪，朝着前方的一处小村镇猛扑过去。
术赤台将厚实的皮帽向上推了推，也好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晰一些。
他目光凶狠，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上千骑如狼似虎，驰骋之间，大地震荡，术赤台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一只手已经探向腰间，摸住了弯刀刀柄。
他知道，很快，自己这把刀就会沾满鲜血，无数的人头便要因它而首身分离。
秋风原之战，秦军一败涂地，术赤台在西北骑兵的追杀之下，费尽辛苦才能得以逃脱，事后清点兵马，他所部的两千兵马，尽然损失过半，只剩下了千余人。
对于本就不是大族的术赤台来说，一战损失近千骑兵，对其部族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整个部族能征善战的部落勇士也就那么几千人，一下子死伤千人，而且连战马也都难以寻回，这损失之大，不言而喻。
人固然是部族的宝贝，那些战马，也是部族重要的财富，骁勇的战士死了，矫健的骏马走散了，术赤台实在不知道日后如何向族种的老少交代。
战后术赤台返回武平府，驻扎在城外，想着安雷中途撤军，造成本部族如此重大的损失，术赤台恨不得立时便返回草原，尽起部族之士，杀向安雷的部族，拼个你死我活，也好发泄心中的愤怒。
只是返回草原之前，他却必须得到本族族长的同意，而且还要从秦国皇帝手中得到应有的赏赐和抚恤。
虽然秋风原战败，但却并非夷蛮骑兵作战不力，而是冯破虏领兵无妨，安雷部族临阵脱逃，对术赤台来说，他已经尽力，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对战败负有任何责任，反倒是折损人马，秦国应该给予丰厚的抚恤以及赏赐。
只是赏赐和抚恤没能拨下来，倒是本族的族长被人所杀，而且还被悬挂在城外的竹竿上，术赤台心中的恼恨可想而知，他并不在乎是谁杀了族长，只要知道组长是死在秦人手中便可，所以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组织起夷蛮军，对驻守在城外的河西军发动了突袭。
其实术赤台一开始倒与定武想的差不多，虽然是趁着河西军还没有准备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术赤台并没有想过能够一战便将河西军击溃，只以为是一场实力相当的厮杀，可结果却大出他的意料，河西军一战即溃，六七千人马，几乎是全军覆没。
术赤台此后倒也想过趁势拿下武平府城，可是终究力所不及，等到夷蛮援兵大举而来，突施汗统领全军，数万兵马攻打武平府，也依然是一无所获，术赤台手下却有死伤上百人，他心知如果继续打下去，部族这点骑兵恐怕都要报销在中原，幸好抽签获得外出抢掠的美差，术赤台这才率领手下骑兵，在河西大地上纵横抢掠。
上万兵马，分成几路，术赤台知道武平府城附近的村镇都已经被抢掠一空，而且百姓大批逃亡，已经抢不到什么东西，直接领着手下骑兵，一路向西而行，途中洗劫了几个小型的村子，所获稀薄，好不容易探到这边有一个比较大的村镇，当下便带着手下上千骑杀奔而来。
夷蛮骑兵跟随着术赤台冲上一道山坡，居高临下向不远处望过去，便见到在山坡不远处，果真是一座城镇。
这处城镇的城墙是以夯土堆砌起来，不过两人之高，围成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镇，镇子里面道路纵横交错，屋舍众多，只是街道十分狭窄，整座镇子，都是笼罩在一片积雪之中，宛若披上了洁白的轻纱。
“那里就是了。”术赤台望着山下的镇子，顿时兴奋起来，瞧这镇子，少说也有七八百户人家，而且可以看到其中有不少深宅大院，想来钱粮不少，此前抢掠的村庄，一个村子里不过几十户人家，便算全部都抢光，也不够这千余人马塞牙缝，此时好不容易看到这块肥肉，夷蛮骑兵也都是面露狰狞之色，握紧了手中的马刀，直待术赤台一声令下，即刻冲过去。
术赤台拔出马刀，正要下令，忽然间想到什么，眉头皱起，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边上一人道：“咱们杀过去吧。”
术赤台摇摇头：“你们瞧，这么大一个地方，怎么没有声音？而且……街道上好像看不到人影……！”
边上众人闻言，这才发觉镇子果真如此，万籁俱静，死气沉沉，不说人，就连一条狗也没有瞧见。
“难道他们都跑了？”一人泄气道：“咱们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他们又怎么知道，跑得如此之快？”
对夷蛮人来说，村庄空无一人，人畜皆无，也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无数村落的百姓因为夷蛮人的肆虐而纷纷逃窜，许多村子都已经空无人迹，他们也多次见到这样的村子，却也并不在意，可是好不容易碰上这样一块肥肉，镇子里的人似乎也都已经逃走，这让夷蛮兵们大感失望。
“咦，有炊烟！”一名骑兵抬手指过去，“镇子里有人。”
他说的没错，只见到镇子有几处房舍的屋顶冒出了炊烟，而且上有几条街道似乎有人影走动。
术赤台松了口气，笑道：“这大冷天，他们都是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哈哈哈，秦人本就弱不禁风，天气一寒，他们可就受不住了。”吩咐道：“你带两百人从镇子左边绕过去，堵住那边的城门，还有你，也带两百人绕向右边，我亲自当人从正门这边冲进去。”
“那后门怎么办？”立时有人问道。
术赤台哈哈笑道：“给他们留一道门，他们如果从那里出去，咱们就让他们跑一阵子，到时候再从后面追猎物，那样岂不有趣？”
边上众人顿时一阵哄笑，术赤台一挥手，夷蛮骑兵顿时如同三支利箭分成三路从山上直冲下去，速度快极。
术赤台一马当先，领着剩下的数百骑冲向正门，只是片刻间，已经到了城门外，只不过眼前这道城门实在是寒蝉，破败不堪，下角还有个大窟窿，几名骑兵冲上前去，轻松便将残破不堪的城门打开，这样的镇子，很少有兵士守卫，乐得夷蛮人一拥而入，瞬间就冲入到街道之上。
术赤台挥刀指挥道：“你们守住正门，不要让人出来，孩儿们，都听好了，男人全都杀死，太老的和太小的也都给我杀了，漂亮女人都不要杀，留下来带回去，只要是能吃的，都给我带走，抢到的钱财，都归你们自己所有，等离开的时候，再一把火将这里烧个干净。”呼喝一声，数百骑兵，再不犹豫，四散分开，往镇子各处分散冲过去。
他们对于抢掠烧杀是轻车熟路，异常的熟练，几百骑兵，六七人为一组，分散到城中各处，只要前面有同伴冲入的房舍，后面的兵士便不会再进去争抢，而是呼啸而过。
术赤台带着几十名骑兵，一路飞驰到镇子中央，他本以为骑兵冲入镇子之后，整个镇子很快便会沸腾起来，少不了哭喊惨叫之声，可是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镇子只有马蹄声以及摔砸之音，却并无传来惨叫嚎哭之声，他正自奇怪，却听得身边传来一声闷哼，随即听到惊呼声响起，扭头看去，却见到自己身后不远的一名夷蛮骑兵已经从马背上栽落下去，他身边的骑兵都显得十分惊慌。
术赤台眉头一紧，却已经看到，那兵士脖子横穿一根箭矢，竟是被射穿了脖子。
见到此状，术赤台握刀的手一紧，一手握着马缰绳，绕着转了一圈，只见到四周都是房舍，房舍之中都是漆黑一片，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这支箭从何而来。
随即心中却是暗想，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镇子，又哪里来的敌人，难不成是自己人胡乱射箭，误伤了同伴，心中恼怒，高声叫道：“谁射的箭？”
他话声刚落，“噗”的一声，旁边又是一名骑兵被箭射中，他吃惊之下，便听得“嗖嗖嗖”之声响起，乱箭袭来，术赤台知道事情不妙，已经察觉到箭矢是从旁边的房舍之中射出来，心下恼怒，暗想难道这镇子里的人早有准备，已经设下埋伏要与夷蛮骑兵拼上一拼？
就在此时，却听到各处先后传来惨叫之声，术赤台厉声怒喝道：“都给我杀死，一个不留，先杀个干净，再拿东西。”
他叫喊声中，从两边依然有冷箭射出来，夷蛮骑兵虽然慌乱，但好在都是有作战经验，叫喊着向两边的房舍冲了过去。
术赤台也已经冲向一处房舍，从那里一箭射过来，术赤台灵巧闪过，冲到门前，一声马嘶，战马双蹄踩踏在屋门上，“轰隆”一声，房门立时便被踢开，术赤台根本不作犹豫，冲到屋内，眼角已经瞥见一道影子，二话不说，挥刀便砍了过去。
那影子倒也敏捷，闪躲过去，随即一杆长矛已经照着术赤台扎了过来，术赤台冷笑一声，并不躲闪，反倒是一只手抓过去，竟然将那杆扎过来的长枪抓住，昏暗之中，却看到手持长矛那道黑影身穿甲衣，头戴盔帽，显然不是普通的百姓。
术赤台心下一寒，暗想难道这镇子竟然有兵马埋伏，可是秦军都被围困在武平府城，这小小镇子，又哪里来的秦兵？
他虽如此想，手上却不慢，挥刀砍下去，将长矛砍成两截，随即反刀又照着那兵士砍去，那兵士手中长矛被砍成两截，却十分敏捷地将剩下的半截枪杆丢向术赤台面门，术赤台只能挥刀打开那枪杆，再要出刀，那兵士却就地一滚，速度极快地闪到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
外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喊杀声已经传入进来，而且四面八方俱都有声响，术赤台知晓这镇子定然是有埋伏，一时间也想不通这些兵士到底是谁的人马，倒是想着先抓一个活口弄清楚，见到那兵士闪进边上的小屋，也不犹豫，催马闯进那屋内，这屋子十分窄小，漆黑一片，里面却是空空荡荡，并无那兵士踪迹，扫了一眼，才发现窗户打开，那兵士显然是从窗口跑出去。
他又气又恼，调转马头出了门，到得街上，却见到街道上已经躺了十来具尸首，几乎都是中箭而死，许多夷蛮兵已经冲进周围的房舍之中，从房屋之内传来搏杀之声。
“奶奶的，中了埋伏。”一名骑兵骑马恰好经过术赤台身边，怒声道：“这些该死的秦人，竟敢在这里埋伏咱们，定要将他们杀的鸡犬不留。咱们……！”他话声戛然而止，术赤台却是看到一支利箭没入了他的脖子侧后方，斜插入到咽喉处，那骑兵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即一头从马上栽落下去。
术赤台也是草原上能骑善射的勇士，从利箭射入的方位，已经判断出箭矢从何而来，抬头望过去，却见到在对面一间房舍的屋顶上，一个身影正如同幽灵一般消失，他见此情状，心下大骇，四下张望，却是发现不少屋顶果真冒出来许多黑影，都是弯弓搭箭，见人便射。
“屋顶，在屋顶上。”术赤台大叫一声，已经取了弓箭在手，弯弓搭箭，看准屋顶上一人，立马射了过去，他这一箭倒是不弱，正中那黑影，那黑影在屋顶上挣扎两下，终是从上面滚落下来，术赤台拍马过去，见到那人落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但是身上衣甲鲜明。
虽然天色已经黑下来，但是只瞧了那人一眼，术赤台便即辨识出了那人的衣甲，脸色骤变，眼眸中竟是显出惊恐之色，高声道：“快走，撤出镇子，赶紧撤出镇子……！”调转马头，竟是向城门方向冲过去。

第一九五八章 刺首
术赤台率先向城外冲去，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住的夷蛮兵见状，也纷纷向城门口冲去。
夷蛮骑兵善于骑马野战，他们在草原之上，训练最多的便是在空旷的原野上奔腾砍杀，夷蛮各部族的内斗，全都是大开大合的野战。
他们冲入城内，驰骋的空间立时就变小，而且街道狭窄，夷蛮骑兵根本施展不开，如果说他们在野战之中是无与伦比的战士，那么在空间狭小的巷战之中，就实在是难以施展开手脚。
而且对方是早有埋伏，一切都计划好，夷蛮骑兵更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短短时间之内，死伤便即不轻，听到人马都往城外而去，其他人也不多想，纷纷撤走，少数被缠住的，想要离开却根本脱不了身。
人喊马嘶，镇子上顿时乱作一团，不少骑兵对这镇子的地形根本不熟悉，没头没脑地乱窜，有些甚至窜到了死胡同里，而对方不少人都已经埋伏在屋顶之上，居高临下，有的是拿弓箭，更有不少人是端着箭努，就宛若一个个幽灵，突然之间便即冒出来，而后毫不犹豫地射杀所能见到的任何一个夷蛮人。
术赤台铁青着脸，催马疾行，距离那敞开的城门越来越近，他倒并非真的是想要逃跑，而是想要先离开镇子，出了城再重新集结。
术赤台虽然粗勇，但毕竟也不是愚蠢之辈，从对方发出袭击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如果继续留在城中厮杀，夷蛮兵必然要吃大亏，敌人既然在此埋伏，显然对自己十分了解，反倒是对方有多少人术赤台却是一无所知，既是如此，自然是要先出城，搞清楚状况再战。
正门之外，尚有四五十骑守卫，本是术赤台吩咐堵住出口，可是听到城内发生变故，几十名兵士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恰好见到术赤台一马当先冲出来，立刻散开，已经有人高声问道：“术赤台，出了什么事？”
术赤台冷着脸沉声道：“里面有埋伏，集结队伍，小心防备。”
他冲出城来，身后一拨又一拨兵马先后出来，术赤台却是在城外指挥，下令骑兵列队，心中却是想着，对方既然是设埋伏，看来兵力并不多，否则也不必如此费尽心思，既然如此，此番碰上，势必要分个胜负。
便在此时，忽感觉地面微微颤动不已，觉得事情诡异，随即听到从后方传来声音，这声音却是如此地熟悉，正是马蹄之声，立刻回头张望，身后不远处，便是那道山坡，仰头望过去，昏暗之中，很快便瞧见无数黑影出现在山坡之上，马鸣风萧萧，整条山坡，一字排开，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黑影所覆盖。
“是……是骑兵！”旁边有人惊呼出声，“是咱们的人！”
突然出现大队骑兵，在夷蛮兵看来，理所当然是自己人，毕竟河西秦军根本没有几个骑兵，倒是夷蛮骑兵在河西大地到处劫掠，见到黑压压一片骑兵忽然出现在山坡之上，这些夷蛮骑兵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其他部族的骑兵恰哈也到了这个地方。
已经有人大声向山坡上叫喊：“城里有埋伏，你们是哪个部族的，咱们一起将这些秦人杀个干净。”
术赤台却是脸上肌肉抽搐，眸中带着一丝惧色，望着山坡上的那些骑兵。
山坡上的骑兵列阵排开，除了马嘶之声，却并无一人发出呼喝之声，这股沉静更是让术赤台感到发毛，他握刀的手青筋暴突，便在此时，忽听得侧面方向也传来阵阵马蹄声，昏暗之中，也瞧不见那边究竟是什么光景，但是那撼动大地的马蹄声，已是让术赤台的心迅速下沉。
不少夷蛮兵依然对着山坡上叫喝，术赤台却终于厉声高喝：“都住口，那不是咱们的人，那……那是中原人！”
“中原人？”边上一名骑兵诧异道：“术赤台，秦国人哪里有这么多的骑兵？”
术赤台恨声道：“他们也不是秦兵，他们是咱们的老熟人，难道你们都已经忘记咱们是败在谁的手中？”
边上骑兵面面相觑，一人忍不住道：“总不会是……总不会是那些西北军吧？”
术赤台麾下这些骑兵，最近惨败于西北军之手，那也是唯一让他们心有余悸的敌手，术赤台提到老熟人，边上众人立刻就想到西北军。
只是大多数人却都心下狐疑，毕竟这些夷蛮兵都清楚，西北军如今尚在西山道，而这里是河西，西山道距离河西道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云山府城和武平府城，那可是隔了好几百里地，如今又是深冬时节，大雪纷飞，夷蛮兵很难相信远在西山的西北军会突然出现在河西。
术赤台却已经沉声道：“方才你们难道没有瞧见，埋伏在城里的敌人，他们的衣甲都是西北军的衣甲，咱们与他们交过手，对他们的衣甲，老子可是清楚得很。”
凶悍的夷蛮骑兵闻言，不少人脸上立时都变了颜色。
如果是换做其他部族的夷蛮人，即使知道对方是西北铁骑，也未必有什么感觉，但是对术赤台这群人来说，西北铁骑就如同梦魇。
秋风原一战，他们不但是最终摆在了西北铁骑的手中，而且其后更是西北铁骑在背后追杀，折损的上千人马，就都是被西北军所杀。
想不到短短时日，竟然会在这里故人相见。
术赤台和手下的兵士知道山坡上出现的是西北铁骑，心中既是怨恨，却又有了畏惧之心，对方不但是骑兵出动，而且兵力显然也不在少数。
术赤台和手下骑兵领教过对方的厉害，此时看到西北骑兵出现在眼前，如何不惊。
从城中已经逃出四百多人，却还有两三百人被缠在城内，一时间不能出来，术赤台知道在城中巷战，凶多吉少，虽然西北骑兵到来，却也只能在城外与对方野战，如此不但可以最大限度发挥出夷蛮骑兵的作战能力，而且还能找到时机突围出去，一旦被困在城里，此番只怕真的走不了。
他大声呼喝，这些夷蛮骑兵在他的指挥下，很快就在城外一字排开，寒夜之中，战马打着响鼻，夷蛮骑兵都是手握弯刀，望着前方山坡上的西北军。
术赤台之前为了将这座城困死，分出了好几百兵马包抄向两侧进行封堵，此时两边的骑兵一时间也难以返回。
山坡之上，一名灰甲将手中提着一杆长枪，双眸冰冷，望着山下已经一字排开的夷蛮骑兵，忽然间长枪聚气，只听得“呛呛呛”之声连成一片，山坡上所有的骑兵都已经拔出了马刀来，灰甲将并不犹豫，长枪猛然向前一探，兵甲铿锵中，人马喝嘶声顿时不绝入耳，山坡上的骑兵都已经催马而出，居高临下，俯冲下来。
术赤台看到对方骑兵俯冲下来，大声呼喝，也不犹豫，催马迎上前去，虽然夷蛮兵对西北骑兵心有畏惧，但是一旦上了战场，他们依然是最勇悍的战士，压住心中的畏惧，口中呼喝的，跟随术赤台向俯冲下来的骑兵迎了上去。
夷蛮人在草原上内斗不绝，但是作战方法却是乏善可陈，最多也就是偷袭以及包抄能够搬上台面，并无太多的花样。
如今偷袭自然是不可能，至若包抄，不被西北骑兵包饺子就是好事，哪里还有法子去包抄对方，此时却也只能选择与对方硬碰硬，这是当下唯一的法子，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西北军的兵力，明显是在夷蛮人之上，第一排横排俯冲下来之后，从山坡后面，又冒出无数骑兵，却已经分成两队，一左一右两翼散开，那明显是要从两边包抄过来，术赤台虽然发现了对方的意图，可是此刻却已经无计可施，此时倒是确定了一个猜测，那便是此番真的落入了西北军精心布置的陷阱，对方在这里埋伏的兵力不在少数，而他们花费如此心思的目的，当然不会只是为了敲打敲打自己，看样子是要将自己这支人马完全吞下去。
术赤台自然也发现了对方阵中的那名灰甲将，那灰甲将不叫不喊，只是用手中的长枪做出几个动作，却让西北骑兵的阵型井然有序，变化分明，宛若武林高手出招淡定自若却又节奏鲜明，又如同泼墨山水般挥洒豪放却又淋漓尽致。
双方骑兵都是训练有素，达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双方兵士都知道在这种距离如果不射箭伤敌，实在是浪费，夷蛮骑兵自小就能骑善射，几乎每一个人都配备了马刀和长弓，奔驰之间，挽弓射箭，而西北骑兵却也不甘示弱，双方尚有一段距离，人马没有接触，双方的箭矢却已经率先接触上。
羽箭如同飞蝗般在空中发出呜咽之声，两边阵中，很快都传来惨叫之声，人马坠地，刀甲铿锵，鲜血瞬间便染红了地面的积雪，一轮箭矢过去，双方距离越拉越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换弓拿刀，挥刀迎上，人喊马嘶之中，只是转眼间，两股洪流便即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刀光如影，惨叫连连，呼和声、惨叫声、撞击声以及战马的悲嘶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术赤台在冲锋之时，便已经盯准了对方一马当先的那名灰甲将，对方那灰甲将看起来并不魁梧，体型与自己相比相差甚远，但是他却能瞧出来，那灰甲将乃是西北骑兵的首领，西北骑兵就是在他的指挥下发动攻击，术赤台未必知道擒贼先擒王这句话，但是却明白，如果能够斩杀灰甲将，极有可能扭转局势。
草原上的内斗，往往首领被杀，群龙无首的状况下，即使人多势众，也会瞬间崩溃，术赤台有这样的经验，下定决心要斩杀那灰甲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能扭转局势，今日的结果只怕是毁灭性的，便是拼上一命，也不能让这样的结果发生。
乱军厮杀，惨烈血腥。
术赤台挥刀砍出一条道路，已经是逼近到那灰甲将的身边，猛然间大喝一声，长身而起，一刀向那灰甲将劈了过去。
他这一刀，那是拼了全力，几乎是无间不摧。
他觉得这一刀下去，对方就算是鬼神，那也没有幸免的道理。
他就如同一头咆哮的猛虎，长刀劈下，便如晴天闪电般的快捷猛烈。
灰甲将自然是早就发现术赤台要对付他，嘴角泛起一丝讥嘲，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手中的长枪已经直刺而出，他出枪的招式平和中冲，看起来并不迅疾华丽，只是术赤台手中大刀距离灰甲将头顶还有半臂距离的时候，灰甲将的长枪已经刺到术赤台的胸口。
术赤台胸口的血液那一刹那似乎凝结，这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灰甲将，枪法看起来也算不得有多霹雳高明，可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灰甲将只是简单干净地挺枪直刺过来，没有任何的招式变化，术赤台却已经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躲避。
声在耳边，枪已到胸口，术赤台一瞬间只有一个想法，自己的选择似乎是错误的，自己的行动也似乎太过鲁莽。
自己想要杀死对方，可是对方又何尝不想杀死自己？
他无可奈何之下，手臂下垂，竟是用刀鞘下磕长枪，不得不说，术赤台这一招也算是反应机敏，“当”的一声响，刀柄果真嗑在聊枪杆之上，刀枪相交，火星四溅，长枪枪杆却也是用精铁所铸，术赤台本想以此打开枪杆，只是对方的气力，远超过他的想象，虽然刀枪相交，但是长枪并没有被挡开，对方出枪稳重之极，来势不变，术赤台惊骇之中，长枪那锋利的枪锋已经刺在他的胸口，而后毫不留情地没入进去。
术赤台脸色惨变，这一刻，他脑中却是想到了一条俗语，打鹰不成却被雄鹰抓瞎了眼！
只可惜雄鹰只会抓瞎眼睛，而长枪却能要人性命，灰甲将双眸冷厉，长枪没入术赤台胸口之时，灰甲将喉咙又是一声暴喝，竟是用手将长枪挑起，而术赤台魁梧健壮的身躯，竟然被长枪挑起，挂在了半空之中。

第一九五九章 破门
夷蛮军已经围攻天宫整整四天，天宫的围墙四周，都是累累的尸首，夷蛮兵漫山遍野地围困着宏伟的天宫，而天宫围墙已经有多处塌陷破损。
天宫是冯元破耗费大量的人力建造而成，实际上在灜元抵达河西的时候，天宫还没有完全竣工。
按照原计划，整座天宫是以三十六宫为中心，七十二宫环绕四周，合上天罡地煞之数，而目下竣工的宫殿，除了作为中心的天道殿以及环绕在其周边的十几座天罡宫殿，地煞宫殿几乎没有动土，整座天宫原计划要建造的一百零八座大小宫殿，竣工的也不过十几座而已。
真正完全装潢竣工的，其实也只有天道殿和附近的几座宫殿而已，以天道殿为中心，合上左右两道宫殿为一体，四周修建了高墙。
当初修建天宫选址，自然是有所讲究，地势越高自然越好，天道殿便是修在一座山上，看上去拔地而起，远观之宛若飘在空中，也正因如此，通往天道殿的道路修建的也是极不容易，四周更是陡壁险峻，实在是易守难攻之地。
突施汗那是下定决心要打下武平府城，所以打下天宫也是势在必得，这一点却也是得到各部族将领的支持，更何况天宫看上去宏伟壮观，在许多夷蛮人眼里，其中也少不得金银珠宝，若真的打下天宫，自然能大发一笔。
相比起武平府城的坚固，天宫的围墙其实算不得多高，而且也算不得坚固，无非是地处险峻，骑兵固然无法发挥出任何作用，便是步兵要攻上去，也是十分吃力，不过在夷蛮兵心里，宁可攻打看起来并不坚固的天宫，也不愿意在武平府城下白白送死。
只是攻打天宫，付出的代价也实在不小，宫墙周围，已经变的比阿鼻地狱还要恐怖，似乎靠近就意味着死亡，几天打下来，夷蛮人的士气也开始衰落下来，他们一路辛苦从大草原跑过来，只是为求财，不是为了送命，要是连性命都没了，要钱财又有什么用？
突施汗心中也是说不出的恼火。
此番云集夷蛮数万精骑，对夷蛮人来说，这些兵马几乎涵盖了草原上最是能征善战的各部族，如此强悍之师，如果说攻打不下武平府城还可以用城池太坚固没有攻城武器等等理由，那么调集了两万人全力攻打天宫，损兵折将却依然拿不下来，这就实在不好继续找理由了。
夷蛮军当然不会没有任何情报，突施汗其实也已经知道，武平府城内驻守有几千精锐的皇家近卫军，但是天宫几乎没有任何的正规军，虽然从近卫军中调出了极小一部分守卫天宫，但天宫抵抗力量的主要成分，却是之前修造天宫的壮丁。
他从其他人口中知道，那些壮丁却是经过极其短暂的训练，但是却根本称不上是合格的战士，换句话说，守卫天宫的只是一群扑通的壮丁，他们修建工程的能耐远超过他们的战斗能力。
也正因如此，突施汗心中才十分懊恼，面对一座由不懂战斗的壮丁守卫的天宫，连续攻打了四天，却死伤惨重，依旧没有攻破天宫，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望着那座宏伟壮观的天宫，突施汗紧皱着眉头，心中却是极为焦急。
攻打天宫之前，他不但派人勘测了地形，而且攻势发起之后，因为攻打武平府城的教训，突施汗倒是花了不少心思，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攻城方法。
例如垒土填沟，钩索攀爬等等，他们的钩索虽然在攻打武平府城的时候收效甚微，但是在攻打天宫的时候，却还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每天都有不少夷蛮兵利用钩索攀上了墙头，杀到了天宫里面，只是里面的抵抗实在太过坚强，到如今为止，还没能对天宫形成致命的威胁。
突施汗并没有想过真正能够征服河西之地，他只是知道秦国风雨飘摇，河西兵力空虚，想要和夷蛮众部族大肆劫掠一番，带着丰厚的战利品返回草原，他并不想这场战事的时间持续太久，固然是因为后勤供给无法保障，更为重要的原因，却是突施汗担心迟早会有援兵前来救援。
在突施汗的眼中，中原地大物博，幅员辽阔，远不是夷蛮所能应付，虽然秦国动荡不堪，但却并不能保证无人来救，如果迟迟攻城不下，而秦国还有其他的兵马前来救援，到时候可就在也没有机会夺下武平府城。
天宫那边杀声震天，虽然已经是黄昏时分，但是攻城依然没有停止，厮杀声响成一片，天宫四周如同蚂蚁一般的夷蛮兵士一次又一次发起攻势，前赴后继，天宫围墙之上，守在里面的人们却也是誓死抗拒，巨石和原木从城头上狠狠砸下来，到处都是惨叫之声，而那座宏伟的天宫，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之中的一条孤舟，随时都可能被风浪掀翻。
突施汗希望风浪再大一些，他可不想在天宫这边好去太多的时间，下令军中的号角声吹响所有的号角，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天地，给正在浴血厮杀的夷蛮兵增加士气。
前来攻打天宫的夷蛮兵，是从夷蛮大军之中争抢过来的部族，按照约定，如果天宫被攻破，天宫之内的所有财物，将归由这些部族分配，如今为了攻打天宫，这些部族死伤众多，却一无所获，当然舍不得就此退下，都是想着摇一摇牙，强撑着攻下天宫，如此一来，获得的财物或许能够补充本部族的损失，否则战死的族人也就等若白死。
看着天色渐晚，突施汗握着马鞭，来回走动，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忽听得身后传来马蹄声，扭头看去，只见得五六骑正飞驰而来，到得近处，那几骑纷纷下马，快步过来，突施汗见到这几人衣裳残破，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皱起眉头，问道：“出了何事？术赤台在哪里？”
中原人看夷蛮人，似乎都是一样，但是在夷蛮人眼中，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是出自哪个部族，眼前这几个狼狈不堪的夷蛮兵，突施汗一眼便知道是术赤台的族人。
术赤台带兵去劫掠粮草，突施汗自然是清楚，见到这几名夷蛮兵突然出现，有些疑惑，他如今是联军的统帅，术赤台如果满载而归，也只能是自己前来禀报，只派几个兵士前来禀报，在夷蛮人的规矩里，自然是大不敬。
几名夷蛮兵都是沮丧无比，更有人眼中兀自带着惊恐之色，一人已经行礼道：“突施汗，术……术赤台已经死了！”
突施汗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疑惑道：“死了？谁死了？你们是说，术……术赤台死了？”醒过神来，显出吃惊之色：“他怎么死了？”
“突施汗，有埋伏……！”一名夷蛮兵几乎是哭丧着脸，“前天晚上，我们……我们找到了一座城，可是那座城已经有了埋伏，而且……他们有好几千人，都是骑兵，兵力远在我们之上，我们……我们被他们包围……！”
“骑兵？”突施汗皱眉道：“包围你们？你们没有看错？”
夷蛮兵无奈道：“术赤台和一千多人，全都……全都被他们杀死，我们几个……哎，我们是拼死杀出来的……！”
突施汗尚未说话，他身后一人却已经沉声问道：“你们上千人都战死，就你们几个杀出来？你们在撒谎。”这人却是也曾参加过秋风原之战的夷蛮万户伊布，参加秋风原之战的四大夷蛮部族，范佩西和安雷两部临阵而走，而术赤台和伊布两部却是最终溃散。
范佩西和安雷两部脱离战场之后，自然不会再返回河西，而是一路劫掠，杀回了草原，便是此番夷蛮大军出动，这两个部族却也没有再派出一兵一卒。
术赤台和伊布两部战后退到河西休整，与术赤台一样，伊布也是留下来等着赏赐和抚恤，最终也反叛秦国，只是这一次术赤台抽签出去抢掠，伊布却是抽到短签，只能留下来继续攻城，此时攻打天宫的夷蛮士兵之中，便有上千伊布的麾下。
他脸色冷峻，几名夷蛮兵都是脸上变色，突施汗何其狡猾，已经看出端倪，冷笑道：“本汗是联盟统帅，你们若是敢对本汗撒谎，本汗会有最残酷的方法惩罚你们。”
几名夷蛮兵顿时都低下头，一人道：“突施汗，我们……我们本来……本来已经被俘获，是他们……他们放了我们！”
对夷蛮人来说，战死沙场是为荣耀，但是被敌人俘虏，却是奇耻大辱，几名夷蛮兵在突施汗冷厉的目光之下，不敢撒谎，但是当中承认被俘，自然是极其丢脸的事情。
“是谁的骑兵？”突施汗冷着脸问道。
“是……是西北军！”夷蛮兵道。
突施汗转头看向伊布，伊布却已经是微微变色，解释道：“突施汗，是……是楚欢，就是从西北来的军队。”
“你是说，就是上次击败你们的军队？”
“是！”伊布脸色极其难看，“就是他们，不过我们并非被他们击败，而是被叛徒出卖。”
突施汗知道伊布意思，微微颔首，“伊布，你放心，本汗回到草原，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不过西北军怎么会到西北来？你不是告诉过我，那个……什么欢？”
“楚欢！”伊布道：“据我所知他已经自立为王，号称楚王，是秦国的大叛徒。”
“是啊，他既然是秦国的叛徒，而且自立为王，为何还要出兵前来救秦国？”突施汗皱起浓眉，他之前还在担心久攻不下，秦国的援兵会突然出现，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西北军竟然突然出现，而且将包括术赤台在内的上千骑兵一网打尽。
突施汗脸色不好看，却不是因为术赤台全军覆没，而是因为自己的目标还没有达到，新的敌人就突然出现，至若术赤台全军覆没，突施汗内心深处不但不悲痛，反倒是十分欢喜，术赤台的部族在漠北草原也算是一个大族，组织个三四千铁骑并不成问题，并不是一个好啃的骨头，突施汗有心一统草原，听得这个部族在中原的人马如今已经是全军覆没，整个部族的实力一落千丈，心中自然是暗喜。
几名夷蛮兵互相瞧了瞧，终有一人道：“他们……他们放我们回来，并不是好心，而是……而是让我们给突施汗带一句话。”
突施汗“哦”了一声，双眉微挑，“楚欢知道本汗？”
“我们没有见到那个楚欢，他们的头领只是让我们传话给联军的统帅……！”
突施汗还以为楚欢知道自己的名声，本来还有些沾沾自喜，听得这句话，顿时有些失望，没好气地道：“他们说些什么？”
“那人……那人让我们告诉突施汗的只有一句话……！”夷蛮兵低着头，“他说……他说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若是不从，一个……一个也走不了……！”
“大胆！”突施汗火冒三丈，“他竟敢出此狂言？”他本以为自己数万之众，兵强马壮，即使对方要让自己撤军，总要说两句中听的话，却想不到对方竟然出言不逊，就似乎根本没有将夷蛮大军放在眼里，握起拳头，冷笑道：“西北军又如何？楚……楚欢又如何，本汗数万铁骑，难道还怕小小的西北军不成？他有多少人马，难道还能比我们兵强马壮人多势众？”
伊布轻声问道：“突施汗准备怎么办？”
“本汗自然不会被他一句话便吓住。”突施汗冷笑道：“他若来正好，你们上次被他们击败，本汗倒要见识见识，那个……那个楚欢究竟有多大本事。本汗只怕他是一个只会吹牛的家伙，不敢来与本汗决战。”
伊布好心提醒道：“突施汗，楚欢可不只是会吹牛，术赤台上千人马都已经被他吃掉，他已经出兵来了……！”
突施汗眉头一紧，有些想不通道：“你们不是说西北军和秦国水火不容吗，为何西北军还要帮秦国？”
伊布摇头道：“西北军没那么好心，他们一定是另有目的。”
突施汗此时却已经冷静下来，卷着马鞭，轻轻拍打自己的手掌，似乎在沉思什么，片刻之后，突施汗嘴角竟然露出笑容，哈哈笑道：“好机会，好机会，中原人虽然狡猾，但是本汗有办法对付他们。”他笑得十分自得，边上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突施汗究竟想到什么。
便在此时，忽听得远方传来惊天动地的叫喝声，随即从旁边也传来欢呼之声，突施汗一怔，扭头过去，已经听到有人大声叫喊：“攻破大门了，攻破大门了，大门已经打开了。”
突施汗精神一振，遥望过去，看到那似乎是悬在半空中的天宫大门，竟然已经被打开，顿时喜上眉梢，拔出佩刀，向预留下来的上千兵士大声厉喝：“勇士们，天宫被打开，都给本汗冲进去，获取你们应得的奖赏吧！”

第一九六零章 焚宫
定武站在城头，望着天宫燃起的熊熊烈火，看上去似乎还很镇定，但是他眼眸深处的黯然神色却已经将他无奈的心情显露出来。
站在城头的将士望着天宫熊熊烈火，却也是目眦尽裂。
虽然与天公相隔甚远，但是天宫位于高处，再加上漆黑冬夜，那冲天的烈火便显得更为耀眼。
“圣上……！”看到定武眼中黯然神色，轩辕绍知道定武现在的心情定然是极度痛苦，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身为帝国的君王，眼睁睁看着夷蛮人在眼皮底子下肆虐，却无可奈何，定武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城中的近卫军将士守城到今日，却也已经忍耐到极点，只要定武一声令下，哪怕再有十倍的夷蛮兵，这些近卫军将士也会义无反顾冲过去与他们血战到底。
可是定武却只能忍耐。
其实不少人心中都知道，天宫虽然建造的富丽堂皇，但是定武移到武平府城的时候，天宫内的金银宝贝全都转运到了武平府城，毕竟国难当头，这些金银宝贝留在天宫做无用的装饰，还不如用来充作费用。
但是天宫之内，却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对大秦帝国来说，胜过金银无数，那便是先帝的遗体。
灜元驾崩之后，遗体留在天宫，定武转移到武平府之时，灜元的遗体依然留在天宫，而且还派了玄真道宗带领一帮道士护卫。
长生道本就擅长丹药之术，虽然不能真的让灜元长生不老，但是要将灜元的尸首完好无损的保存起来，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虽然定武已经向天下昭告先帝驾崩，但是却并没有为定武举办国丧，毕竟是非常之时，而且河西乃是暂时栖身之所，在灜元曾经还清醒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选好了下葬的风水宝地，定武继承大位，凡事如毛，倒也还真没有精力为灜元举办丧事，也就只能暂时将遗体停放在天宫。
夷蛮人说乱就乱，定武想要将遗体运到武平府城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夷蛮人攻破天宫，自然要在天宫之内四处搜找，定武只盼那些守卫遗体的道士能将灜元的尸首收藏好，否则灜元的尸首一旦落入夷蛮人的手中，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忧心忡忡，轩辕绍却已经轻声道：“圣上，夷蛮人攻打武平府城不下，将矛头对准了天宫，如今天宫既破，姚冲只怕……！”
定武背负双手，只是望着远方的火光，问道：“轩辕，你觉得夷蛮人为何会转攻天宫？”
轩辕绍想了一下，才道：“圣上，莫非夷蛮人并不只是为了泄愤？”
“朕希望他们只是泄愤。”定武冷笑道：“但是他们猛攻天宫数日，不达目的不罢休，死伤也必然惨重，他们明知道朕在武平府城，却为何要不惜代价猛攻天宫？”目光冷峻起来，“只怕突施汗开始明白如何攻城了。”
轩辕绍自然也是精明之辈，明白过来，眉头一紧，“圣上，难道夷蛮人攻打天宫，是为了天宫里的那些……！”却没有说下去。
“退往天宫的壮丁，有不少都是能工巧匠，以那些工匠的能耐，要打造出攻城武器，并不困难。”定武缓缓道：“朕只怕用不了多久，夷蛮人手中便有大量的攻城武器在手，到了那个时候，这武平府城，就真的未必守得住。”
轩辕绍拳头紧握，却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定武才轻声问道：“轩辕，如果突施汗突然暴毙，你觉得夷蛮人会不会退兵？”
轩辕绍一怔，瞬间就明白了定武的意思，轻声道：“圣上是说，派神衣卫前往刺杀突施汗？”
“夷蛮人虽然不通教化，但并不是傻子，朕观察过，突施汗对自己的安危保护的十分周密，在他身边，从来不少于二十名护卫。”定武轻声道：“让神衣卫秘密潜入他们的营地，神衣卫或许可以做到，但是想要在营中行刺突施汗，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轩辕绍微皱眉头，心中却是明白，定武显然是已经到了绝境之地，否则绝不至于想出行刺敌酋的办法。
两军对阵，固然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利用一切办法取得战争的胜利，但是行刺敌首的办法，却实在是个下下之策。
这固然是因为在交阵之时，双方必然会对自己的首领进行严密的保护，行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因为这种伎俩，终究是偷偷摸摸的行为，为人所不齿。
虽说秦国如今江山沦陷，只有一隅之地，但是毕竟还挂着大秦帝国的牌子，堂堂的中原帝国与草莽一般的夷蛮作战，竟然被迫要暗中行刺对方的首领，即使成功，但是一旦传扬出去，终归对秦国和定武的声誉有着极大的影响。
不过轩辕绍也明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保住武平府的安危要紧，至若名誉，定武现如今自然也是顾不得了。
“朕如果亲自前往，你觉得有几成机会？”定武沉吟片刻，终于问道。
轩辕绍微微变色。
古往今来，皇帝在前线指挥战事，倒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无论是御驾亲征还是迫于无奈被逼入绝境的皇帝，历史上并非个例。
但是以堂堂皇帝之尊，竟然要亲自出马刺杀敌酋，放眼古今，那可是极其稀罕的事情。
“圣上，万万不可……！”轩辕绍立刻道：“圣上万尊之躯，岂可轻易范险？这些时日，圣上也清楚，夷蛮人虽然野性难驯，行军打仗也不成体统，但是敌酋都对自己的安危看的极重，他们的营帐都在军营腹地，四周都是重重保护，想要接近敌酋大帐，几无可能……可是一旦稍有疏忽，那便是陷入数万夷蛮兵的包围之中，便是……便是大罗金仙，也无法撤离！”
定武淡淡笑道：“朕的武功，难道也不可以来去自如？”
轩辕绍当然知道定武一身武功神出鬼没，要进入敌军大营，也未必没有可能，但是他却更明白，就算轩辕绍武功神鬼难测，可是只要有一丝丝疏忽，一旦真的陷入敌营被发现，他也不可能从千军万马之中安然归来。
“圣上，恕臣直言，以圣上的武功，要入敌营，并非难事，就算是刺杀突施汗，也是能够轻而易举办到。”轩辕绍正色道：“但是臣以为，圣上就算真的杀死突施汗，甚至将他身边的夷蛮大将俱都杀死，也无济于事。此前夷蛮人突然反叛，突施汗尚未到来，可是他们依然全力攻城，这就表明，即使突施汗真的死了，也会有新的夷蛮人代替他。夷蛮人本就是部族联盟，互不服气，圣上前几天也说过，突施汗能够指挥夷蛮军，只是因为夷蛮人需要这样一个统帅，并非他们真的需要突施汗。统帅是谁，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死了一个，还会有另一个出现。”
定武微一沉吟，才微微颔首，“你说的不错，突施汗……与朕自然是不同的。”
天宫的熊熊烈火直烧到天亮时分，也没有丝毫的减弱，耗费了大量财力和人力的恢宏天宫，在夷蛮人眼中，只是一个既不能吃也不能喝更不能带走的无用之物。
无数夷蛮人冲入道天宫之内，他们为了攻打武平府城和天宫，前前后后死伤数千人，几乎每一个部族都有人殒命战场，如今城破，那便是新仇旧恨一起算，马刀无情地屠戮着天宫之内的人们。
天宫之内除了跟随姚冲退守进入的几万壮丁，另有留在这里的不少宫女太监，三殿虽然占地开阔，但是数万人在其中，却也是拥挤无比，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姚冲带领天宫的人们连续苦战数日，天宫内的壮丁本就没有多少作战的经验，在数日的围攻之下，本就死伤惨重，而且大部分没有任何兵器在手，赤手空拳，如今凶悍的夷蛮人冲进来，无险可守，天宫内的人们根本没有任何的抵抗之力，就宛若狼群冲入羊群之中，刀光飞舞，长枪无情，嘶喊惨叫声中，一个又一个人倒在血泊之中。
夷蛮人对于屠杀显然是十分内行，两万兵士将天宫四周围得密不透风，那是连一只苍蝇也不放出去，冲入天宫之内的夷蛮兵其实不过半数而已，有的在狂砍狂杀，有的则是四处搜找，想要找寻一些值钱的东西，已有一些夷蛮兵看到年轻貌美的宫女，扛上肩头，肆意狂笑。
整座天宫，宛若人间炼狱。
让夷蛮兵失望的是，天宫之中并无他们想象之中的金银财宝，甚至连粮食都没能找到，虽然天宫内的建筑精美，雕工巧妙，但是这些在夷蛮兵眼中，一钱不值，失望的夷蛮兵变的异常愤怒，不但肆意砍杀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更是到处纵火，那是铁了心要将这座让他们失望透顶的天宫付之一炬。
从攻入城中开始残杀，到处纵火，到天亮之时，天宫之内尸首堆积如山，许多人更是被逼入房屋之内，硬生生被烈火烧死。
这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直到突施汗派人前来制止，兀自没有完全平息。
虽然夷蛮兵在攻打天宫之前，突施汗就再三下令，攻陷天宫之后，虽然要将反抗之人尽数杀死，但是只要有人投降，便不能屠杀只能俘虏，可是夷蛮兵狂怒之下，还是有数千人死在屠刀之下，如果不是突施汗一心想要得到天宫内的工匠用来制造攻城武器，天宫之内的数万人，只怕都难脱敌手。
九幽炼狱，莫过于此！

第一九六一章 俘虏
突施汗的计划倒也颇为顺利，天宫陷落之后，被俘虏的人们从天宫中被驱赶出来，而后开始辨别其中的工匠。
要想从几万俘虏之中找出木匠，并非容易之事。
诚然，天宫的这些俘虏之中，固然有冯元破从河西各处强征而来的能工巧匠，但是毕竟也还是少数，全部木匠加起来，也不过千余人而已，要从数万壮丁之中找出千余木匠，若非这些木匠主动站出来，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突施汗却是颇为狡猾，下令宰杀了十几头牛羊，便在旷野上架锅煮了起来。
夷蛮大军从漠北而来，自然不会携带牲畜而来，这些家畜，都是夷蛮兵在河西抢掠而得。
牛羊肉在沸腾的开水之中翻滚，虽然夷蛮人用食简单，也并没有放什么佐料，但是那股子肉味漂浮在空中弥散开去，便是夷蛮兵士喉头也在蠕动。
从天宫抓获的俘虏，大半都是青壮，这些时日，他们躲在天宫之中，当初冯元破确实让人在天宫内的仓库之中储存了不少的粮食，毕竟当初灜元率众而来，文武大臣太监宫女包括几千近卫军在内，每日里的吃喝拉撒不在少数。
姚冲率人进了天宫之后，很快就将天宫储存的粮食消耗殆尽，为了尽可能支撑多一些时间，几万青壮每日里的口粮微乎其微，只能勉强支撑存活下去，即使如此，就在两天之前，天宫中的粮食也已经完全耗尽，数万人已经是两天滴米未进，更加上这几天拼死抵抗，体力的消耗更是巨大。
人们被俘之后，一开始又是愤怒又是恐慌，倒还忘记了饥饿，可是此刻几十口大锅之中散发出来的肉香味，却是让饥肠辘辘的人们更是难受，不少人死死盯着大铁锅，若不是夷蛮兵刀枪指着，恨不得立时冲上去狼吞虎咽。
突施汗传令下去，但凡是木匠，主动站出来，得到确认，便可得到一碗肉。
此令一出，立刻便有不少人站出来，声称自己便是木匠。
突施汗十分狡猾，他只怕有些普通人滥竽充数，也会冒充木匠出来吃肉，是以先从这些人中挑选了一部分，拿来工具，令他们当众制作了几件简单的木器，等到确认了十多名木匠的身份，铁锅炉的肉也已经煮烂，正是可以食用的时候。
突施汗这才给这十几名木匠每人分了一碗肉，随即便以这十几人作为裁判，但凡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是木匠，这些裁判便会单独向他们询问一些简单的木工技巧，若有答不上来，便是假冒，立刻拖到一边斩杀。
一开始的时候，倒真有不少人为了吃一碗肉，假冒工匠站出来，但却被当场识破，立刻便被拖到一边砍脑袋。
更有一名作为裁判的木匠，心存仁善，一名年轻人假冒木匠站出来，那裁判本想通融放过，可是运气不好，旁边恰好站着一名夷蛮大将，看到那年轻人神色慌乱，竟是发现其中有问题，硬是拖出来再三确认，终被识破，连同那名作为裁判的木匠一起，都被劈成了两半。
等到从浩瀚的人群之中挑选出了五六百名木匠，倒有三百多名假冒的壮丁被杀死在一边，尸体堆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
甚至有一些热血汉子，看到夷蛮人杀人如屠狗，义愤填膺，便要拼个你死我活，只是刚冲出来，还没接触夷蛮兵，立刻就被围在四周早有准备的夷蛮箭手射杀，见得夷蛮人心狠手辣，更多的人却只能低着头，等候命运的审判。
他们在天宫之时，自知落入夷蛮人之手，凶多吉少，在姚冲的带领和指挥下，却是众志成城，拼死抵抗，那时候却是充满了极强的斗志。
只是当天宫被攻破的一刹那，人们的信心瞬间就土崩瓦解，面对着夷蛮人的长枪弯刀，几乎所有人身上的斗志很快就荡然无存，在无数的是尸首之中，恐惧很快便侵蚀到每一个人的全身上下，甚至每一个毛细孔之中。
便是久经战场的老兵，被凶残的敌人俘获，面对敌人随时都可能砍下来的弯刀，也绝不可能保持心中的镇定，更何况如今被俘获的俘虏，真正的士兵屈指可数，几乎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就算被姚冲训练了短短一阵时间，却也根本谈不上是士兵。
无情的杀戮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人们知道没有任何希望，颓然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突施汗终究还是从俘虏之中挑出来上千名工匠，也不耽搁，立刻向工匠们悬赏，只要有人懂得如何制造攻城武器，便可以每天都能吃到肉，甚至可以获得酒，在这寒冷的动天，每天能够得到一些烈酒，却可以抵御凛冽的寒气。
只是在场的工匠，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匠人，好在其中却也有十多人曾经专门为军队服务过，而且有制造攻城武器的经验。
他们虽然知道夷蛮人打造攻城武器的目的，便是为了攻打前方不远的武平府城，可是人在刀下，又能如何？
他们也许是帝国的子民，但是当他们遭受遭难之时，他们所谓的帝国却无法给予他们任何的保护，哪怕帝国的皇帝近在咫尺，却只能在那高高的城楼上眺望。
突施汗立刻将那十多名木匠封为领队，上千名木匠，分成了十几个小队，按照突施汗的命令，最多五天之内，每个小队便要制造出十件攻城武器。
攻城武器自然是五花八门，但是最重要的两样，自然是投石车和攻城车，投石车可以用来摧毁城墙，而攻城车可以用来撞击城门。
突施汗意气风发，只觉得攻城武器造成之日，便是城破之时，欢喜之下，更是答应，只要攻破城池，便可以给予所有参与制造武器的工匠们以自由。
千名工匠，对将近三万俘虏来说，只是极小的一部分，等到安排好木匠之后，伊布立刻都找上了突施汗，却是让突施汗下令处决剩下的俘虏。
“突施汗，攻打天宫，我们死伤了上千人，都是这帮该死的秦人，现在你需要的人都已经挑选出来，剩下的这些秦人，定要全部杀死，为死去的族人报仇。”伊布握着拳头，神情凶悍。
突施汗犹豫一下，才道：“要制造攻城武器，需要去伐木，而且还要将木头运送过来，这当然需要人手，你是准备让手拿战刀的勇士去砍树木？”
伊布立刻道：“即使如此，也用不上这么多人，留下两三千人就足够。”声音微低，“我们手里的粮食，就是自己人吃，也只够吃上四五天，如果还留下这些人，难道要用我们的粮食去喂饱他们？”
突施汗想了一下，才问道：“你准备在哪里杀死他们？”
伊布冷笑道：“不如将他们驱赶到城下，让秦国那个该死的皇帝看一看。秦国人欺压我们多年，如今该让那个皇帝看看，只要我们的勇士举起手中的弯刀，便可以击败所有与我们为敌的敌人，我们要当着他的面，杀死他的子民，给他最深的耻辱。”
“驱赶到城下，将他们全都杀死？”突施汗古怪笑道：“伊布，本汗现在怀疑，你是不是收了秦国人的好处，想要更多的草原勇士死在这里？”
伊布一怔，一时不明白突施汗的话。
突施汗已经抬手指着那座巍峨耸立的坚城，冷声道：“你比本汗更清楚，那座城里有多少人，攻打天宫这一群手无兵器的家伙，我们都死伤了上千人，那座城里有几十万人，而且他们手中都有武器，如果他们拼死抵抗，你觉得我们还要死多少人？”
“突施汗，您的意思……？”
“我们围城多日，而且已经攻破了天宫，你可知道他们现在心里如何想？”突施汗个头极为魁梧，站在伊布身前，气势凛然，“本汗告诉你们，他们现在一定很害怕，他们怕死，他害怕我们勇士的马刀砍了他们的脖子，本汗还知道，他们会因为害怕而暂时忘记愤怒，一个人如果害怕，即是最可怕的，却又是最懦弱的，你可懂得？”
伊布显然还没悟透突施汗的意思，突施汗目中不无鄙夷之色，“一个人如果因为害怕而畏惧，那么他很快就会丧失战斗的意志，成为最懦弱的人，可是如果一个人因为害怕而愤怒，那就能变成让人恐怖的战士。你让本汗准许你们将这些俘虏驱赶到城下，当着他们的面处死他们，你可知道后果？本汗告诉你们，他们会害怕到极点，可却也会愤怒到极点，他们将会明白如果战败，只有一死，如果是这样，他们定然会拼死一战，即使我们取胜，也会死伤更多的勇士。”
伊布这才明白过来，突施汗望着远处的城郭，用手指顺了顺自己的胡须，“先不要急着杀他们，让他们去砍伐树木，帮助我们制造武器，我们的粮食，自然也用不着给他们……！”阴狠一笑：“他们能够活着城破之时，是他们的运气，本汗或许还会饶他们一命，可是如果他们在此之前饿死或者累死，那就与我们无干了。”随即问道：“军中可有能说会道的家伙？”

第一九六二章 条件
旭日初升之际，守城的将士没有等来夷蛮助理的进攻，却是等到了两匹蛮骑到了城下，这显然不是为了进攻，所以城头的兵士并没有轻易射箭。
“某是屈律，突施汗派来的使者。”当先一人仰着脖子大声叫唤道：“我要见你们的皇帝。”
定武和轩辕绍此时都不在城头，一名将官冲着下面冷笑道：“你以为圣上是谁想见便见的？再不退下，可休怪老子一箭射死你。”
“你们可不要后悔。”屈律大声嚷道：“突施汗派我前来谈判，错过这次机会，你们以后就算想谈也不可能。”
那将官犹豫了一下，对方派来使者谈判，颇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自然无法做主驱赶一名敌方的使者，想了一下，终于道：“你等着。”当下便派人前往禀报。
定武如今就在城下不远的那处宅子里，很快便有人回来附耳低声几句，将官点了点头，冲着城下喊道：“你要谈判，圣上暂时没有空过来见你，你可有胆子进城？”
屈律倒是没有畏惧，高声道：“打开城门，我现在便进去，草原勇士，其实你们能吓唬的。”
将官冷笑道：“打开城门，你想得倒美。你等一下。”抬头向远方瞧过去，夷蛮军营还是很有一些距离，远方黑压压的营帐连成一线，倒不见夷蛮兵士靠近过来。
屈律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烦，便在此时，却从城垛边上放下了一只箩筐，箩筐倒是不小，用一根长长的绳子系着，从城头放下来，将官已经冲着屈律喊道：“你要进城，就到箩筐中。”
屈律有些恼火，但也知道对方不可能打开城门，倒也没有犹豫，翻身下马，径自过去，翻进箩筐之内，扯了扯绳子，倒也结实，很快城头的兵士便将他拉上了城头，从箩筐出来，屈律见兵士要收了箩筐，忙道：“还有一个人。”冲着城下指了指，他一共两骑过来，自己先上了城头，城下那人还在等着。
“有你一个人就足够了。”将官摆摆手，吩咐道：“来人，带他去见圣上。”
定武看到屈律的时候，这个夷蛮派遣来的小小使者，眼睛倒好像长在头顶上，仰着脖子，走路的时候大步流星，便是见到大秦这位皇帝，也只是随意地行了一个夷蛮礼。
“你要见朕？”定武淡淡瞧着屈律，“现在见到朕了，你想说什么？”
屈律却是扫了两边的文武官员一眼，笑道：“不知道皇帝可看到那场大火？”他脸上带有得意之色，两边的文武官员却都是勃然变色，更有两名武将已经是作势抽刀，屈律瞥了一眼，毫无畏惧之色，道：“某若是害怕你们的刀，也不会前来了。你们的刀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敢亮出来，我们在城外等了那么久，也不见你们出城亮刀。”
“放肆……！”有人沉声吼道。
定武却是抬手，众人顿时便不作声，却一个个严寒冷光，盯着屈律。
“你叫屈律？”定武道：“突施派你前来，难道是为了在朕面前耀武扬威？”
屈律哈哈一笑，抬手将自己脑袋上的皮毡帽摘下来，“皇帝，我说那场大火，不是向你们耀武扬威，只是告诉你们，我们的仇恨，已经随着那场大火烟消云散。你们杀了我们十三个部族的族长，我们草原勇士恩怨分明，有仇在身，自然要报。”
众臣不明白屈律意思，面面相觑，定武却是面不改色，云淡风轻道：“仇恨随着大火烟消云散，朕倒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突施汗和各族将领的意思很明白，我们草原十万大军……！”屈律话没说完，旁边早有人冷笑道：“十万大军？想不到你们夷蛮人吹起牛来，脸也不红。”
屈律倒真是没有丝毫脸红，大声道：“城外自然没有十万大军，可是只要突施汗一声令下，从草原再来十万勇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这自然是夸大其词。
此番草原各部族奋勇而至，几乎已经云集了草原上最精锐的兵马，各自留在本部族的兵马已经是屈指可数。
毕竟还要防备有些部族趁机在草原偷袭，所以各部族确实留有兵马在本族之中，可即使如此，就算将所有能战的骑兵，全都调来，还能调来两三万人已经是了不得，至若再调十万大军，那却是狮子大开口。
不过在场的官员，大都对漠北草原的情况并不了解，屈律所言是真是假，意识到还真是难以分辨。
屈律见众人不说话，继续道：“我们草原大军，攻下天宫之后，已经是与你们恩怨相抵，再也没有仇恨。突施汗说了，秦国是中原大国，我们也不想与你们为敌，此番出兵，完全是为了给各族族长报仇而已，如今大仇已经报了，我们不想继续与你们为敌，倒是愿意和你们继续做朋友。”
“朋友？”轩辕绍淡淡道：“你们准备如何与我们做朋友？”
屈律笑道：“突施汗知道，秦国到处都是反贼，你们秦国自己已经无法将那些反贼剿灭，所以如果你们愿意，我们草原勇士可以继续帮你们这个忙。只要有我们帮忙，要想消灭秦国的反贼，那是易如反掌。”
定武却是不动声色，淡淡笑道：“你们兵临城下，一心想要攻下武平府城，如今又改了主意？突施要帮朕剿贼，自然不会白白出力，他可有什么条件？”
“你们中原有句话说的很好，叫做皇帝不差饿兵，我应该没有记错。”屈律笑道：“皇帝，突施汗有三个条件，只要你答应，我们可以化敌为友，精诚合作。”
“什么条件？”
“第一，皇帝要册封突施汗为草原大汗，而且还要颁下圣旨。”屈律道。
定武身体靠在椅子上，凝视屈律，“第二个条件？”
“突施汗愿意和秦国结亲，皇帝要将你们的公主嫁给突施汗。”屈律道：“这也要颁诏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秦国和我们突施汗结为了亲家。”
定武笑道：“当年西梁人也曾要与我大秦结亲，只是却没有如其所愿，想不到今日你们夷蛮也是故技重施，突施提出的第三个条件，应该就是要钱要粮了吧？”
“皇帝果然是聪明人。”屈律道：“你们秦国已经危在旦夕，如果反贼杀过来，再多的金银财宝，对你们也没有任何用处，既然如此，还不如将那些金银财宝赏赐给草原勇士，大家有了奖赏，士气高涨，自然可以所向披靡，帮助你们剿灭反贼。当然，粮食也不可缺少。”
定武闻言，忽然间大笑起来，他笑声古怪，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屈律皱起眉头，大声道：“秦国的皇帝，突施汗的条件，你们是否答应？”
“来人啊！”定武脸色一冷，“将此人拉下去，从城头给朕扔下去。”
早有武士冲进来，上前便抓住屈律。
屈律变了颜色，“秦国的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就算你不同意，也不能杀我。”
“为何不能杀你？”
“你们……你们中原说过，两国相争，不……不斩来使。”屈律大声道：“而且你……你要是杀了我，咱们就水火不容，再也没有商谈的余地。突施汗好心好意，你……你们难道真要看着城池被破？”
“两国相争，确实不斩来使。”定武缓缓道：“只是在朕的眼中，你们夷蛮无非是一群草寇，何谈国事？既然连一个国家都不是，也就谈不上什么来使了。”
“你……！”屈律急红了脸，他显然没有想到，定武翻脸竟然如此之快。
定武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屈律，“夷蛮毕竟是夷蛮，也要学我们玩弄智谋，只能是贻笑大方。你们倒是好算计，以为朕到了山穷水尽之地，害怕和你们拼杀，以为朕只要听说你们议和，便什么都会答应？”叹了口气，“突施小小伎俩，自以为很聪明，只可惜他这些手段，我中原几岁的孩童都会用。”
屈律叫嚷道：“突施……突施汗是真心真意，并没有玩弄伎俩。”
“无论是真是假，朕都没有与你们议和的必要。”定武笑道：“如今是敌强我弱，即使要议和，也只能是我们这边先提出来，可是诡异的是，你们却率先提出议和，这当然不会是无缘无故。你们夷蛮人占据上风，按照常理，很难想像占据上风一方会主动提出和议，一旦如此，必有蹊跷。”眼眸中的神色开始变得冷厉起来，“只是朕也不会去追究到底是什么蹊跷，因为朕从未想过与你们议和，正如你所说，朕看到了那场大火，朕是一国之君，眼看着自己的子民被你们屠杀，眼看着你们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人放火，你觉得朕还能与你们讲和？你刚才说，一场大火过后，你我双方恩怨已了，可是朕要告诉你，从那场大火点燃开始，我们的仇怨就根本无法解开，朕杀你，不是因为厌恶你，恰恰是要告诉突施和夷蛮人，我大秦和夷蛮，在这场战争之后，只能有一个站立！”
屈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定武一挥手，“拉上城头，给朕扔下去！”

第一九六三章 使者
积雪未融，新雪又至。
六骑在漫天雪花之中飞驰，清一色都是皮毛战衣，头戴皮毡帽，腰间别着弯刀，眼见得远方出现一座被大雪覆盖的高山，六骑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当先一人身材魁梧，粗须如针，放缓马速之后，回头叫道：“那是不是就是蟠龙山？”
“没有错，那就是蟠龙山，西北军就驻扎在蟠龙山侧。”边上一骑靠上前去，大声道：“探马已经查清楚，西北军就驻扎在这边。”
粗须人道：“那个楚……咦，叫什么名字？”
“楚欢。”旁边那骑道：“特骨哲，咱们真要去见那个楚欢？”
“怎么，你不想去见他？”粗须人特骨哲抬手摸着粗须道。
骑兵恨恨道：“我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如果不是他们西北军，术赤台和几千弟兄又怎会回不了草原？”这人原本是术赤台的部下，此番却也是随同前来，毕竟他与西北军多次接触，在其他夷蛮人看来，对西北军了解的也多一些。
“你们部族那么多人死在他们手中，也难怪你会怨恨。”特骨哲道：“不过这次咱们可不是要去杀他们，而是作为使者，要说服他们。”
“说服？”
“秦国的皇帝派人将屈律从城头丢下来，粉身碎骨，看来他们是要和我们死拼到底。”特骨哲冷笑道：“突施汗已经下令，不破武平府城，便不得返回草原，要不惜一切代价打下武平附城。不过西北军已经出兵到了河西，而且控制了河西走廊，他们能进能退，骑兵只要三天时间，就能够赶到武平府城下，涂诗函可不愿意让他们影响到我们攻城的计划。”
“难道西北军真的会去帮秦军？”骑兵疑惑道：“他们驻扎在这里，并没有进军，是不是并不想过去？”
“中原人诡计多端，西北军没有轻易出手，不代表他们不会出手。”特骨哲道：“他们毕竟有好几万兵力，真要打过去，也是不小的麻烦。”
“可是……和他们谈判，那我族人的仇难道不报了？”那骑兵心有不甘。
特骨哲哈哈笑道：“心急什么，等到打下了武平府城，金银财宝到手，再有充足的粮食，突施汗说不定会出兵来和西北军一较高下，西北军虽然人马不少，但是与我们草原勇士相比，只是一群无用的羔羊而已。”随即肃然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中原人常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术鲁，你不必心急。”
一行人往前有又行出不到十里地，便发现在自己身后左右，如同幽灵般冒出不少骑兵来，加起来不下百人，术鲁看到那些骑兵的盔甲，警觉道：“是……是西北骑兵！”
特骨哲倒是十分淡定，让众人停下马来，此时西北骑兵已经围了上来，不等西北骑兵说话，特骨哲已经高声道：“不要误会，我们是突施汗派来的使者，要找你们楚王，突施汗有礼物要送给楚王，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他的中原话说的很一般，颇有些生硬，但好歹还是能够让人听得清楚，说话之间，已经向后面指了指，有几匹马上驮着包袱，显然就是他所说的礼物。
一骑缓步上前来，面容清瘦，却正是乔殷。
乔殷隶属于西山禁卫军，本是卫天青麾下，此后卫天青投奔楚欢，乔殷统帅西山禁卫军，被冯破虏收编，两军对阵之际，卫天青孤身入营，说服了乔殷，临阵倒戈，战后西山禁卫军被楚欢收编，乔殷也成为了楚欢麾下一员战将。
乔殷上下打量特骨哲一番，冷冷道：“先将兵器交出来！”
特骨哲犹豫一下，当即对随从下令，夷蛮兵都是脸色不悦，但是四周有近百骑，而且此时已经进入西北军的地盘，终究不敢违抗。
乔殷令人将武器全都收缴，特骨哲被收了兵器，这才道：“咱们是不是可以去见楚王？”
乔殷摇头道：“你们自己蒙上自己的眼睛，我们会带你们走。”
术鲁闻言，怒道：“你们……！”话一出口，乔殷便已经拔刀在手，冷声道：“若是要见楚王，便要按照这规矩办事，否则本将只能将你们作为夷蛮探子就地处决，楚王有令，见到夷蛮人，杀无赦！”
一众西北骑兵也都是握刀在手，一个个龙精虎猛，俱都是虎视眈眈地盯着特骨哲这一群人，特骨哲等人虽然勇悍，但是见到如此阵势，却也还是心里发毛，无可奈何之下，包括特骨哲在内的六名夷蛮人，都是自己从身上取了布条，自己给自己蒙上了眼睛。
很快，乔殷便带着部分骑兵领着特骨哲一行人往西行进，特骨哲看不清四周的景象，只听得耳边寒风呼呼直响，走了小半天，才听到乔殷沉声道：“到了。”
特骨哲倒有些不相信，他的意识之中，乔殷应该带自己前往军营见楚欢，而军营乃是重地，人马众多，不可能没有一点声音，但是此刻他耳边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抬手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立时便瞧见，自己竟果真是在一座大营之中，四周营帐连绵，自己已经是身处营中，他眼珠子乱转，倒是想趁此机会观察一下西北军大军营，只是一层又一层营帐层层叠嶂，挡住了视线，身在营中，也看不出什么究竟。
只是四下里除了寒风呼啸声，竟是听不到丝毫军营本该有的嘈杂之声，与夷蛮军营的嘈杂咆哮完全不同。
整个大营佣兵数万，但是却寂静的可怕，此种气氛，却是让特骨哲等人心里更加发毛。
便在此时，前面有一名身着甲胄的魁梧大汉走过来，乔殷上前低语两句，那汉子向特骨哲这边瞧了两眼，他步伐沉凝，双眸冷峻，正是楚欢身边的亲兵队长祁宏。
祁宏打量特骨哲两眼，特骨哲却是被祁宏看得浑身上下很不自在，在祁宏的目光之中，特骨哲竟然觉得自己就像是待在的羔羊一般，心下微微吃惊，咳嗽一声，站直身子，更是背负双手，给自己增添一些底气。
“你，过来，随我去见楚王。”祁宏抬手指着特骨哲，让特骨哲感觉对方就像在羊圈里挑选羔羊，“你们几个，都留下。”语气不容置疑，也不多说一句，转身便走。
特骨哲心想术鲁对西北军稍微了解一些，还是带上一个人，若是待会出了问题，也好有个照应，大声道：“等一等，我是否可以带一个人一同前往？”
“如果你再啰嗦，现在就滚回去。”祁宏没好气地道。
特骨哲心下恼火，术鲁却已经握起拳头，只是如今身在楚欢的地盘上，他们脾气虽然火爆，此时却也不敢发作。
特骨哲跟在祁宏身后，到了一座大帐前，祁宏掀开帐篷，进去之后，很快便出来，冲着特骨哲道：“楚王让你进来。”
特骨哲心想这楚欢真是不懂礼貌，自己好歹也是突施汗派来的使者，连个“请”字也不用，虽说这楚欢是楚王，但是真要比起来，夷蛮可是有五六万能征善战的精骑，实力只能是在楚欢之上，突施汗的实力，可是要强过这位楚王。
特骨哲心下不满，等见到楚欢，心下更是失望，这当然不是因为楚欢的长相外貌，而是因为楚欢此时正靠坐在一张椅子上，两条腿更是搭在边上的小桌案上，特骨哲进来的时候，楚欢手中竟然还捧着一卷书，特骨哲见楚欢明明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却没有扭头看自己，更是不满，大声道：“草原使者特骨哲，见过楚王！”
楚欢这才微微挑起眼皮子，看到特骨哲，上下打量一番，随手将书卷放在边上，双脚依然没有放下，只是淡淡道：“你是突施派来的？”
特骨哲一怔，心想原来这位楚王已经知道了突施汗，点头道：“不错，楚王，我们突施汗率领十万大军……！”
他话没说完，楚欢已经笑道：“十万大军南下，你们夷蛮草原岂不是连守护老巢的兵马也没有了？你们是瞧着河西空虚，这才抓住秦国的弱点，大举来犯。只是你们只看到别人的短处，却不顾自己的屁股露出来，如今你们草原上兵力空虚，难道不怕有人去袭击你们的老巢？”
特骨哲心下微惊，但是突施汗能从数万夷蛮人中挑选他出来作为使者，他的心理素质自然十分过硬，勉强笑道：“楚王说笑了，我大草原老少皆是骁勇战士，出兵十万，还有几十万人镇守在草原上，无论是谁想要进入草原，只能是自寻死路。”
楚欢也不和他争辩，问道：“你说突施领兵十万南下，他又派你过来，难道是他想要与本王狩猎于河西？”
特骨哲听楚欢开门见山说到正题，这才松了口气，道：“楚王，突施汗派我前来，是想要和你交个朋友。突施汗对楚王十分欣赏，如今秦国不得人心，你们中原刀兵四起，突施汗觉得秦国的皇帝已经不适合做你们中原的皇帝，他愿意帮助你，击灭秦国，让楚王你成为中原的主人……突施汗麾下十万大军，都是以一敌十的勇士，有这十万大军相助，楚王……！”
楚欢再一次打断道：“以一敌十，如此说来，要对付夷蛮大军，就要百万大军才可以？秦国的皇帝没有这么多人，看来是必败无疑了。”叹道：“连本王麾下都没有百万之众，既然如此，突施为何不自己率领你们的十万大军横扫中原，他自己做皇帝岂不是更好？”

第一九六四章 擒王
特骨哲怔了一下，显然想不到楚欢会这般说，但很快就缓过神，笑道：“草原的勇士习惯于生活在大草原之上，并不适应中原的气候。我们此番大军南下，也并不是想要与你们中原人为敌，而是为了替十三位冤死的族长报仇雪恨……楚王想必已经知道此事。”
楚欢淡淡笑道：“原来只是为了报仇。”
“十三族长是被秦国皇帝软禁，最后却惨死在河西，草原勇士恩怨分明，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特骨哲道：“秦国皇帝庸碌无能，中原天下纷乱不堪，突施汗知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好事，他很愿意看到新的皇帝出现，而楚王正是突施汗心目中新皇帝的人选。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这个缘故，特意前来与楚王商谈，只要楚王愿意，自今而后，我们便是楚王的盟友。”
“盟友？”楚欢哈哈一笑，“突施能给本王什么，要与本王结盟，当然不能空手而来，总要有能打动本王的东西。”
特骨哲心下暗喜，暗想原来这个楚王却也是个贪婪之辈，并不难对付，抬手向外面指着道：“确实带了一些小礼物过来，其中有一件事草原白狼皮所制作的坎肩，在我们草原，那是价值连城之物，回头还请楚王笑纳。”
“本王也听说过，白狼在草原是神灵一样的圣兽，便是那些常年狩猎的猎人，一辈子也未必能够见到一次，能以白狼皮相送，看来突施倒也是很有诚意。”楚欢双脚依然搭在桌案上没有丝毫要收起来的意思，斜身对着特骨哲，只是偶尔斜目瞥上一眼，“本王也只听说白狼之名，没有亲见过。”
特骨哲忙道：“礼物就在外面，还请楚王允许他们将拿进来。”
楚王摸着下巴，“哦”了一声，特骨哲却已经转身走到帐门前，向站在外面的祁宏说了两句，祁宏望向楚欢，楚欢只是淡然一笑，微微颔首，祁宏这才离开，片刻之后，却见到祁宏带着术鲁过来，术鲁两手各自拎着一只包袱，进到帐内，祁宏依然站在帐外，放下了帘子。
“打开。”特骨哲向术鲁吩咐道。
术鲁抬头看了楚欢一眼，见楚欢一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模样，心下便大为窝火，但却还是将两只包裹打开，其中一直包裹里面，包着一堆金银细软，珍珠玛瑙琳琅满目，而另一只包裹里面，却是一件坎肩，这坎肩外面一层柔顺光滑的白毛，正是特骨哲所说的白狼坎肩。
“这只是小小礼物，不成敬意。”特骨哲听楚欢语气似乎有些愉快，只以为此行定能达成目的，“还请楚王笑纳。”
楚欢瞥了一眼，笑道：“白狼坎肩是你们的，可这一堆金银珠宝，想来是从河西其他地方抢掠的吧？”
特骨哲有些尴尬，却还是道：“我们之前出兵帮助秦国平乱，秦国欠我们的赏赐，他既然不给，我们只有自己来拿。”
楚欢却不言语，神情淡然，特骨哲一时间也看不出楚欢心思，只能道：“楚王，这都是小礼物，突施汗还有一件真正的大礼要送给楚王。”
“哦？”楚欢似乎饶有兴趣，“还有什么大礼？”
“武平府城！”特骨哲道：“突施汗愿意将武平府城送给楚王，作为结交朋友的礼物。我们知道，武平府城已经是秦国最后的一座城池，秦国的皇帝就在其中，只要打下武平府城，秦国就不复存在，到时候突施汗将武平府城交给楚王，楚王就可以在武平府城做皇帝。”得意一笑，“楚王，不知这件大礼，你是否满意？”
“武平府在你们手中？”楚欢瞥了特骨哲一眼。
特骨哲笑道：“楚王放心，只要再给我们半个月，到时候我们自然会前来请楚王前往，将城池交给楚王。”
“你错了。”楚欢摇了摇头。
特骨哲一怔，他本以为自己这般说来，楚欢必然会十分欢喜，可是看楚欢的表情，气定神闲，竟没有丝毫的欢喜之色。
“错了？”特骨哲奇道：“莫非楚王不愿意做皇帝？”
楚欢唇角带笑，“本王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中原是战是和，是国泰民安还是天下纷乱，甚至要不要换一个新的皇帝，这都是中原人自己的事情，与你们夷蛮人毫无干系，更与你们那个所谓的突施汗没有一毛钱关系。”
特骨哲听到楚欢说到“一毛钱”，一时不明白，心想自己虽然略通中原话，但也并非精通，倒也不去分词辨句，大致听得懂便好。
“我命由我，并不由天，更不要说突施可以做本王的主。”楚欢缓缓道：“本王要不要做皇帝，这是本王自己的事情，与突施并无干系，他算哪根葱哪根蒜，有什么资格选定本王来做皇帝？”斜眼瞥了特骨哲一眼，悠然道：“你的目的，本王明白，突施要将武平府城交给本王，那意思是让本王在这里按兵不动，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攻下武平府城，以你们的性子，武平府城自然不是你们所需要的，交到本王手中的城池，自然是惨遭洗劫的一座空城废城。刚才你说突施有十万大军在手，本王相信你，可是在本王眼中，区区十万大军，数量还是少了一些，等到本王大军回转，自然要与突施好好较量一番。”
楚欢气定神闲，可是听在特骨哲耳中，却是十分刺耳，楚欢话中的意思，十万夷蛮大军似乎都是不值一提。
这话实在是太过狂傲。
狂傲需要实力才行，特骨哲不由想起这数万大军的营地悄无声息，可见对方的统兵才干，不知为何，在他眼中，一直觉得中原人除了当年出现一个冯元破还算厉害，再无厉害人物，可是现在对眼前这个人，却已经起了一丝畏惧之心。
虽然这位楚王看似十分懒散地坐在那里，可是他做的时候，看起来却比所有站着的人更为高大，其实也更为逼人。
这大帐之内，楚欢身边并无护卫，可他坐在营中，却似乎已经是千军万马。
只有心中怯懦的人，才会让兵士前呼后拥，严密保护，真正拥有实力的人，已不需要这些排场和保护。
特骨哲皱起眉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楚王，你的意思，是要与我们为敌？”
“我们早已经是敌人，莫非你们已经忘记？”楚欢冷笑道：“本王好生生地在家里打扫卫生，忽然从门外冲进一条狼，发疯一般到处撕咬，你以为本王还会笑眯眯地和那头狼握手做朋友？”终是放下脚来，长身而起，缓步上前来，逼视特骨哲，“本王之前似乎让人给你们那位突施汗带过话，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否则你们这些疯狗，只怕一个也回不了草原。本王现在还是那句话，今天本王说的话，你要好好地记清楚，回去告诉包括突施在内的每一个夷蛮人，中原大地，不容你们这些夷蛮染指，如果你们现在赶紧撤军，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否则……本王真的担心你们回不去。”
他说话之时，脸上带笑，可是那冰冷的杀意沛然而出。
特骨哲打了个冷颤，本来此行出使，他身后有数万夷蛮铁骑，让他多少还有些傲然之心，但如今这位对手比他还要狂傲，他却发现自己的狂傲之心早已经不知去向，面对这个年轻人，只觉得身上发冷。
楚欢背负双手，悠然道：“你们应该不会忘记，就在几天之前，本王手下的骑兵，将你们的一个部族屠杀干净……本王说话，向来说到做到，既然可以屠灭一个部族，自然不在乎再多屠灭几个。”
一旁的术鲁听到楚欢之言，脸色立变，目露凶光。
术赤台率领的两千多骑兵，正是被西北军两次屠戮干净，如今只剩下区区几人而已，非但如此，就连族长也是死在了武平府城。
这个部族，几乎已经注定要彻底衰亡。
想到深仇大恨，术鲁杀心顿起，他知道这是西北军营，可是眼前只有楚欢一人，只要杀了楚欢，便可以为部族报仇，哪怕是死在这里，却也是值得的。
中原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叫做擒贼擒王，就算杀不了楚欢，可是只要能够擒住对方，用以挟持出营，自然不成问题，如此一来，非但可以活着离开，而且还能将楚欢交给突施汗，立下奇功一件，更为重要的是，楚欢一旦被抓，西北军群龙无首，只怕对夷蛮军便再无威胁。
他此时距离楚欢近在咫尺，却已经缓缓站起身，盯着楚欢的后背，双手握起了拳头。
特骨哲却已经看出形势不对，此时已经后悔为何要让术鲁进帐送来礼物，见得术鲁作势要动手，厉声喝道：“住手！”
术鲁并没有住手，此时此刻，便是突施汗在这里，恐怕也无法阻止他。
他口中一声低喝，已经扑向楚欢，也就在这一瞬间，却陡然间一股疾风从旁边吹来，紧接着一道人影已经站在术鲁身前。
术鲁一惊，竟是发现，这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人，竟是方才领着自己过来的祁宏。
他万没有想到，这祁宏的速度竟然这样快，前一眼明明还站在帐外，可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就拦在了自己的身前。
术鲁既然出手，就没有收手的打算，祁宏拦在他身前，他便先解决祁宏，一伸手竟是十分轻松地抓住了祁红胸口的衣襟，随即厉喝一声，就要抓起祁宏，将他甩出去。
他是一个凶悍的战士，这一招用过无数次，曾经甚至将一头牛活活摔死，祁宏看起来虽然也十分健壮，但是总不至于比一头牛还要健壮。

第一九六五章 斩寇
祁宏并没有闪躲，他身后就是楚欢，哪怕他知道楚欢若是出手，可以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易弄死术鲁，他却依旧没有闪避。
他是贴身护卫，做的便是不让任何威胁到楚欢的敌人靠近楚欢。
术鲁抓住了他胸口的衣襟，他的刀也在这个时候出手，刀光闪动，在术鲁还没有将他提起来之时，一颗人头就已经凌空飞起，一股鲜血如同喷泉般喷射而出。
祁宏一出手，便即轻而易举地砍下了术鲁的脑袋。
在术鲁身体倒下去之前，祁宏已经抬脚将地上那件白狼坎肩挑起，探手抓住，盖在了术鲁已经没有脑袋的脖子上，挡住了喷射而出的鲜血。
“冒犯楚王者，杀无赦！”
特骨哲手脚冰冷，心更冷。
他只感觉祁宏的眼睛似乎有意无意地从他的脖子上划过，那目光就如同锋利的刀，特骨哲甚至有一种自己脑袋已经被切下的错觉。
楚欢淡淡道：“你该明白，要杀你们，就像杀两条死狗，轻而易举，也根本用不着本王动手。本王放你回去，其他的话你可以不带回去，但是有一句话，本王想突施应该很想知道。”
特骨哲脸色苍白，一颗心“砰砰”乱跳，他本来胆识过人，正因为无所畏惧，所以才敢担当使者的任务，前来面见楚欢。
此时他才明白，一个人之所以无惧，只因为还没有碰到让他畏惧的人和事。
“楚……楚王不知还有何……有何吩咐？”特骨哲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他只怕自己再多呆一会儿，双腿会支撑不住，就此跪下去。
“本王说过，你们可以不回去，或许你们自己也不想回去。”楚欢缓缓道：“不过本王相信，你们留在草原的家眷，或许正在期盼你们回家……！”挥挥手，“走吧，只要让突施听到这句话就好，本王不杀你，只因为还需要你带这句话。”
特骨哲根本不多想，他知道，自己呆在这里，生命根本没有任何保障，突施提出的诱惑，楚欢根本不屑一顾，而且轻易看破了突施的用心，当对方没有利欲熏心被诱惑上当，那么要杀一个使者，那就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特骨哲现在可不会想什么两国相争不斩来使这种狗屁道理，同样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屈律进入武平府城谈判，被定武下令从城头上丢下来摔了个粉身碎骨，定武既然能杀屈律，楚欢当然也可以杀自己。
走出大帐的一刹那，特骨哲就似乎是从地狱之中走出来，回头之时，只见到祁宏一手拎着术鲁的尸首，另一只手拎着术鲁的脑袋，出了帐来，吩咐两名亲兵：“将尸首拖下去，喂了给狗。”亲兵立时便将术鲁的尸身拖了下去。
特骨哲心下虽然恼恨，却也不敢表现出来，等祁宏带他走出军营，依然让他们自己蒙了眼睛，特骨哲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异常顺从，倒是有人询问疏露在哪里，特骨哲也不理会，一行人被西北骑兵监督走出了十好几里地，听到一阵马蹄声回走，特骨哲知道西北骑兵已经返回，自己的性命算是保住，这才扯下了蒙住眼睛的布巾，勒住马，回头望过去，见到十多骑已经远去，这才重重地朝那些西北骑兵的背影唾了口唾沫，恨声道：“楚欢，你们等着，突施汗总会将你们杀个鸡犬不留。”
众人听到特骨哲声音，这才都将布巾扯下，纷纷向特骨哲询问状况，夷蛮人毕竟不似中原人那般有规矩，若是换作中原使者，随从自然不敢追问细节，但是这些夷蛮兵心下好奇，特别是术鲁明明被叫到大帐，回来的却只有特骨哲一人，自然疑惑。
特骨哲自然不敢说自己在楚欢答应丢脸，只说术鲁急于为族人报仇，在大帐之内刺杀楚欢，但是楚欢身边护卫众多，术鲁以寡敌众，实在不是对手，这才死于护卫之手。
众人听了，一个个义愤填膺，斥骂西北军以多欺少，不是汉子，卑鄙无耻，却是对术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英雄气概大为赞赏。
特骨哲虽然已经离开西北军大营，可是想到方才的情景，还是觉得心里发寒，众人的议论，他也没有听进去。
随即想到还要回去向突施汗交差，临别之际，倒是对突施汗夸下海口，说什么要凭借自己的伶牙俐齿，定然说服楚欢，让楚欢上当，可是此番过来，人家楚欢一眼便瞧出突施汗真正的目的，特骨哲心里却已经想起回去该怎么对突施汗说。
若说楚欢一眼看穿骗局，从突施汗那里定然讨不了什么好处，毕竟突施汗洋洋得意，自以为这是好计谋，如果说如此容易就被楚欢看穿，岂不是说突施汗的计谋弱不禁风，也证明突施汗的智慧有限？突施汗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一旦怒起来，发泄不到楚欢头上，多半要发泄到他特骨哲的头上。
可是如果说楚欢没有看穿，但此行目的已经失败，又该如何解释？
特骨哲心事重重，忽然想起楚欢的话来，楚欢最后只嘱咐他带一句话给突施汗，那句话特骨哲现在还记着，先前担心性命，虽然听在耳中，却也没有多想，但是此时想起来，总觉得那句话大有深意。
雪花漫舞，边上几名蛮骑见特骨哲神情呆滞，也不离开，都是面面相觑，终是有一人叫道：“特骨哲，你在想什么？咱们还要不要走？”
特骨哲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你们说……咱们到了秦国，家人会不会担心？”
“怎能不担心？”一人奇道：“特骨哲，你糊涂了？咱们出来，就是要得到金银珠宝，回去好送给家人……！”见特骨哲脸色苍白，“你怎么了，有些不对。”
特骨哲皱起眉头，向远方的西北军营望过去，相隔十几里地，而且大雪茫茫，四面都是白茫茫一片，便是远方的蟠龙山也是笼罩在一片白幕之中，根本看不清状况，他前来的途中，倒还真想过顺便观察一下西北军的大营，也好对西北军的情况稍作了解，但此时这个念头早已经到了九霄云外去。
只是此刻他目光闪动，似乎察觉到什么，想了一下，终于向身边那几人问道：“你们刚才在军营之中，可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几名夷蛮兵都是五大三粗，让他们杀人放火拔刀屠戮倒是不在话下，可是让他们洞若观火勘察细节，那就实在是强人所难。
特骨哲沉声道：“你们在军营之中，可看到他们的骑兵？”
“咱们不是被他们的骑兵带过去的吗？”一人忍不住道：“特骨哲，你到底想说什么？”
“除了这些骑兵，你们可曾看到其他的骑兵？”特骨哲皱眉道：“西北军的军营里面，十分安静，那可是好几万人的营地，就算楚欢的士兵纪律严明，不敢喧闹，可是他们的战马难道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不是说西北军有一支很强大的骑兵军团，而且不久前还将术赤台上千人马击灭，那支骑兵现在在哪里？我怎么在他们的军营，察觉不到他们的骑兵所在？”
“他们的军营那么大，几万人的军营，咱们还没到军营就被蒙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哪里能看到他们的骑兵军营。”
特骨哲却是微微摇头，猛然之间，他的两只眼睛现出骇然之色，全身一震，竟是失声道：“不好……！”
其他人浑然不觉，都是诧异看着他，已经有人问道：“怎么了？”
特骨哲却是一抖马缰绳，方才停留半天，倒似乎对西北军营恋恋不舍的模样，此时却又似乎受惊一般，催动军马，疯了般向东飞驰而去，甚至都来不及向随行蛮骑解释，几名蛮骑发怔之间，特骨哲的骏马已经奔出老大一段距离，等回过神来，几名蛮骑这才纷纷催马跟上，只是一个个都是面带疑惑之色，也不知道特骨哲究竟发了什么神经。
特骨哲离开之后，裴绩已经进入了楚欢的大帐之内，楚欢拉了一张椅子，与裴绩对面坐下，裴绩倒是开门见山，“突施是否担心我们会去救援武平府城？”
楚欢淡淡笑道：“在他们眼中，武平府城内遍地黄金珠宝，劳师动众而来，若是不能满载而归，又如何甘心？”靠在椅子上，“他倒也未必是真的害怕我们，只是知道我们也有骑兵，兵马众多，若当真去救，就算无法击败他们，但是却足以拖延他们攻打武平府城的速度，夷蛮人后勤供给不足，只想着速战速决，自然不想因为我们让武平府城久久不能拿下。”
裴绩微微颔首，“楚无双前番带人歼灭了上千劫掠的夷蛮骑兵，虽然没有对夷蛮人形成致命打击，但是他们知道，即使我们不去进攻，只要派出游骑在河西游动，对他们补充后勤就存在着巨大的威胁，突施固然不想我们救援武平府城，甚至还想着我们不要派人骚扰他们在河西劫掠。”
“痴人说梦而已。”楚欢冷冷一笑，随即问道：“大哥，金陵那边可有什么消息过来？”
“倒是刚刚得到消息，天门道一支兵马中了徐昶计谋，上万兵马几乎都被金陵兵歼灭，这是天门道攻打金陵以来，受创最为严重的一次，应该对天门道的士气有了重大的打击。”裴绩抚须笑道：“大王之前的预料没有错，天门道虽然人多势众，但是想要肆虐金陵，如今看来并不容易。”
“徐昶先顶住天门道，只要金陵暂时无虞，我们的后方暂时也就稳固。”楚欢一根手指轻轻敲打桌案，“徐昶那头，咱们只要留心，随时注意动向便好，倒是河西这边，接下来倒还真是不可有差池。”
“夷蛮数万铁骑身在河西，看情形，辽东用不了多久也要进逼到武平府……！”裴绩缓缓道：“再加上咱们的兵马，三股势力和秦国交织在一起，鹿死谁手，如今还真是尚未可知。夷蛮人虽然只是各部族的盟军，内部矛盾众多，但咱们却也不能小觑他们，毕竟是好几万能征善战的铁骑，他们真要是将矛头指向我们，那也不容易对付。”

第一九六六章 攻城
特骨哲尚在半路之时，突施汗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对武平府城发起了新的一轮进攻。
突施汗利用上千工匠，日夜不停地赶工，抓紧时间制作出攻城武器，没有专门的设计师，攻城武器自然也是十分的简陋，但却足以对城池形成巨大的威胁。
大批的壮丁在夷蛮骑兵的挟持下，日夜不间断地砍伐树木，而且为了拥有足够的石头，更是从中分出半数人往附近的石山开采是投缘送到城下。
天宫本就是建在石山附近，虽然天宫被一把火付之一炬，但是却残留了大批的巨石，此外就在天宫附近，一座庞大的石山也成为了开采之地，每天都有大批的石头被运送而来，而每天也都有大批的壮丁倒下。
夷蛮人的粮食本就不充足，虽然有西北军的威胁，但是为了能够持续补给，突施汗还是派出了兵马四处搜集粮草。
在术赤台全军覆没之前，各部族都是争抢着要去搜集粮草，能够抽到搜集粮草的长签，足以让夷蛮人好一阵兴奋，但是上千兵马全军覆没，还是从心理上给了夷蛮各部族极大的震慑，如今谁要是抽到出去抢粮的长签，都要大骂好一阵子。
粮食仅供给夷蛮人都有些不足，突施汗自然不可能从中再分出粮食给数万俘虏，除了那上千工匠每天还能领到足以活下去的稀薄口粮，大部分的俘虏根本没有任何粮食可作充饥，实在太过饥饿，只能大口大口吞吃积雪，以此来减轻饥饿感。
虽是如此，在超强的劳动之下，每天还是有无数筋疲力尽的俘虏倒了下去，为此夷蛮人还专门在附近挖掘了几个大坑，但有人倒下去，不管死活，只要不能再起来，便将人拖到坑里，短短几日下来，几处坑里堆满了尸首，幸好是在冬天，尸首不至于发臭，也不至于传播瘟疫。
突施汗虽然下达了命令，每个小队每天至少要制作出五件攻城武器来，但云梯制作倒也容易，而攻城车和抛石车制作却并不容易，一个小队每天能制作出三件攻城车或者抛石车，就已经是极限。
五天下来，日夜赶工，倒也制作出了五十多件抛石车，另有十多件攻城车，此外更多的却是登城的云梯。
云梯制作要简单得多，几天下来，却也是制作出了两百多架云梯。
突施汗倒是心下着急，眼看众多攻城武器制作出来，终是再也等不及了，在这天黄昏时分，终是调动兵马，发起了强大的攻势。
为了将守城的力量分散，突施汗这一次并没有执着地只攻打一道城门，而是将数万兵马分成三支，从东、西、北三面对武平府城发起攻势，由于投石车的数量有限，突施汗倒是觉得若将抛石车分散开来，其攻击效用将大大减低，所以虽然将云梯分成三份，给了的东西两面两支兵马不少云梯，甚至还分拨了少量的攻城车，但抛石车还是集中在北面，依然是以北城作为主攻的方向。
在攻打城池之前，突施汗却是在第一件抛石车制作出来之后，便让手下兵士进行试验，一开始的时候，始终难以掌握诀窍，不是打偏了，便是力量太弱或者太重，始终不能恰到好处地击中目标，突施汗专门调出一批精悍的夷蛮兵，日夜练习抛石车的使用，几天下来，固然谈不上操作精熟，却也大体能够控制住，出现的偏差也不会太大。
黄昏时刻，牛角号的冲锋声在天地之间低沉的回荡，夷蛮兵从三面开始对武平府城发起攻势，因为有攻城武器在手，在大多数的夷蛮将士看来，这一次攻城可说是十拿九稳，即使城中的守军再是坚强，等到明天天亮之前，武平府城头的“秦”字旗也必然已经落下。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从东西面响起，地动山摇。
突施汗骑在马上，冷冷地凝视着远方那座葬送无数夷蛮将士的宏伟坚城，他面色虽冷，可是心中却颇有些激动，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城内屠杀。
他已经等了很久，这一次却充满了自信。
左右两边的攻势已经开始，而北城这边，突施汗并没有急于让手下的骑兵冲过去，而是将几十架抛石车一字排开，在抛石车后面，便是十多架攻城车已经严阵以待的夷蛮骑兵，更有众多的兵士抬着云梯，直待突施汗一声令下，便要蜂拥而出。
抛石车终于开始发起了攻势。
当数十架抛石车一起发动，数十块巨大的石头如同天外陨石般向厚重的城池呼啸而去，突施汗心中却是对中原人大为钦佩。
呼啸的巨石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纷纷向城池砸落过去，虽然有一半巨石尚未抵达城池边已经在中途落下，更有数块巨石越过城头，砸进城内，却还是有不少狠狠地撞击在了城墙之上，更有几块落在了城头之上。
巨石砸在城墙之上，立时便砸出了坑陷。
抛石车并不停歇，投掷过后，立刻便有人抬着巨石填充到抛石车上，一块巨石少说也要四五人才能抬得动。
当北城夷蛮人利用抛石车对城池进行疯狂的进攻之时，东西两面的夷蛮兵却已经对城池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夷蛮人现在已经聪明了许多，多队掩护，在冲击之间，箭如雨下，将城头的守军压制的抬不起头来，充满自信的夷蛮兵士精悍的战士，能骑能射，箭雨之中，城头时不时地便有兵士中箭从城头栽落下来。
虽然城头也有箭手还击，但是反击的力量异常的薄弱。
镇守武平府城的真正精兵，不到三千人，而且北城作为敌人的进攻重点，半数的近卫军都是布置在北城头，而定武早就想到夷蛮兵会分兵从其他城门对城池发起攻击，所以剩下的半数近卫军，则是分布在其他各城门。
虽然在城中征召了上万的壮丁，这些壮丁也被分配到各城门，密布兵力的不足，但真正的兵士，除了北门之外，其他各门不过几百人而已。
这些近卫军是守城的主力，敌人冲过来，数以万计，而且都是能骑善射，对方一层又一层箭矢如同大雨倾泻而来，城头几百兵士射箭还击，确实很难对敌人形成致命的杀伤。
夷蛮兵在敌人薄弱的力量之下，很容易就冲到了城下，显然是尝到了箭矢压制对手的甜头，夷蛮兵的箭雨不断，抬着云梯的夷蛮兵找到了空隙，在骑兵的掩护之下，也已经叫喊着冲到城下，虽然大部分的夷蛮兵不知道如何去操作抛石车，但是如何使用云梯，却不用任何人教授，数十件云梯已经搭在城墙之上，喊杀声中，夷蛮兵争先恐后地爬上了云梯，往城头杀上来。
眼见得同伴已经开始登梯，为了避免射杀自己人，夷蛮箭手的箭势顿时缓了下来，便在此时，却听到城内鼓声大作，隆隆鼓声直冲云霄，就在那鼓声之中，城头冒出无数的人头，随即看到无数人举着大小石头，从城头往下狠狠砸下来。
夷蛮兵让守军见识了箭雨的犀利，而此时守军也开始让夷蛮人知道石头的无情，守军显然是在城头储存了足够的石头，落石如雨，拥挤在城下的密密麻麻夷蛮兵，在落石之下，惨叫连连，人马众多，一时间想闪躲却也是躲不开来。
夷蛮兵此时只盼着云梯上的同伴能够迅速登上城头，只要能够压制住城头的敌人，让他们无法投掷石头，后面的人便能一拨又一拨地登上城头。
距离城墙还有一些距离的夷蛮兵看着城头守军用石头往下砸落，都是弯弓搭箭，找准目标射杀，配合同伴登上城头。
忽然之间，不少夷蛮兵却瞧见，城头不少人却是抬起了木桶，照着架在城墙上的云梯浇洒下来，木桶之中泼出的液体不但浇灌在云梯之上，更是浇洒在登城的夷蛮兵身上。
不少夷蛮人心下疑惑，暗想难道城里的石头不足，对手要用冷水来抵抗，只是他们还没有多想，就看到城头忽然冒出无数的火把，有人诧异这天色还没有黑，守军怎地这么早就点燃火把，却见到城头的火把竟是冲着云梯丢落下来，几乎是在一瞬之间，云梯骤然便被点燃，迅速蔓延，那些身上被浇洒液体的夷蛮兵，也在片刻之间，全身上下都已经是熊熊烈火。
夷蛮兵终于明白，守军浇洒下来的根本不是水，而是油，火把粘在云梯上，沾油即燃，烈火汹汹，无数正利用云梯攀爬的兵士，顿时便被烈火吞噬，惨叫声中，从半空中摔落下来，就宛若一个个火球从空中倾泻而下。
挤在城下的夷蛮兵看到上面的景象，都是睁大了眼睛，城头的火油泼下来，无数夷蛮兵身上都被泼上，寒冬凛冽，他们还没来得及叫冷，烈火已经在城下蔓延开来，凄厉的惨叫声中，城头的守军似乎是觉得力度还不够，从城头抬着横木抛下来，横木之上，都已经沾了火油，砸落下来，立时便砸死一片，而横木瞬间也是燃烧起来，只是片刻间，城下便已经是一片火海。
跟在后面的夷蛮兵看到这副情景，都是心惊胆战，此前他们攻城，对方无非是用弓箭和落石应对，而夷蛮人也一直以为对方只有这两手。
现在看来，秦军还是太过狡猾，他们之前一直没有动用这样的杀招，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燃油太过稀缺，所以等到今日才拿出来，好不容易制造出来的云梯，此时大部分都已经被烈火吞噬，仅剩下的几件云梯，虽然夷蛮兵还在向上攀爬，但是城头依旧是用横木和落石往下砸来。
他们守城不但用弓箭，而且还有石头、木材、火油，这些不但五花八门，而且杀伤力确实十分巨大。
夷蛮兵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攻城利器云梯在烈火之中熊熊燃烧，却是无可奈何，这些云梯是花费了数天的时间才制作出来，而且耗费了大量的人力，可是这短短时间，却都毁于一旦，有些夷蛮兵心中甚至感叹，云梯是中原人想出来的攻城武器，他们当然也想出如何来破解这样的武器。
虽然大部分云梯被毁，可是夷蛮人当然不甘心这样就败退下去，虽然云梯被毁，但他们手中还有攻城车。
事实上，在夷蛮军冲锋之时，云梯不但送上来，几辆攻城车也已经推上来。
攻城车周身都是坚固的护具，前端则是削减了的木头，木头外面更是包了一层铁甲，其作用便是用来冲撞之用。
城门虽然宽大，但两辆攻城车就已经占据了整座城门，一辆攻城车需要十数人一起推动，此刻攻城车已经推到了城门下，为了防止城头坠落下来的巨石，夷蛮人对推送攻城车的兵士做了严密的保护，边上围了一圈手持盾牌的夷蛮兵，每个夷蛮兵都举着两面盾牌，一面护在自己的上方，用来保护自己，另一面则是护在推车兵士的头顶，用以保护同伴。
夷蛮兵并没有停止进攻，虽然云梯大部分被毁，但夷蛮兵还是借助剩下的几件云梯前赴后继向上攀爬，此外更有夷蛮兵依然故技重施，利用钩锁攀爬上去，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沿着整条城墙发起攻击，他们的人手足够多，远超出守城的兵士，守城兵士虽然是居高临下，但是却必须要守住整条防线，但有一点疏忽，就能被夷蛮兵找到缺口爬上城头。
他们利用这样的攻击方法，可以最大限度地将城头守军的兵力分散开来，如此攻打城门的同伴就会压力减轻。
他们之前早就利用钩索发起过无数次进攻，但每一次都是铩羽而归，这一次他们也没有想过真的可以利用钩索攻破城池，却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几辆攻城车上，只要攻城车能够撞开城门，大军一拥而入，守军便再也无能为力。
呼喝声中，两辆攻城车在夷蛮兵的护卫下，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城门，秦军自然知道这是夷蛮人的杀招，虽然兵力分散在城头，防守整座城墙，但是城门上方却是人头攒动，他们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攻城车撞击城门，让夷蛮人轻松而入。

第一九六七章 血战
突施汗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抛石车的威力果然是让他大开眼界，连续不断的攻击，武平府城背面的城墙已经有多处坍塌，本来平整的城墙表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窟窿，甚至有不少石头落在城头，砸死砸伤不少城头的守军。
更让突施汗兴奋的是，抛石车的射程远在弓箭之上，虽然城墙已经残痕累累，而且砸死了不少守军，但是夷蛮兵却是未伤一人。
这样的成果，让突施汗大是振奋。
他此时心中倒有些遗憾，虽然三十多架抛石车一字排开，对城池发起了连续不断的进攻，但是对长长的武平府城墙来说，三十多架抛石车的数量依然太少，并没有对城墙形成彻底的摧毁，他心想如果能有个一两百架抛石车，其威力必将惊人，或许根本不用兵士冲锋，仅依靠抛石车就能将整整一面城墙彻底摧毁。
他心中在遗憾，但是很快便有事情让他懊恼。
抛石车虽然威力惊人，但是这些抛石车是在仓促之下制作出来，而且材质简单，几轮过后，竟然有数架抛石车已经损毁，接下来每一轮巨石投出，总有几架抛石车出现故障，等到半数抛石车出现故障之后，威力便大大减弱，投出的巨石也不似先前那般壮观。
他大是恼怒，这三十多辆抛石车，可是好几百人日夜赶工，花了数天的时间才制作成功，固然威力不弱，可是耗损的速度却也实在太快，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所有的抛石车只怕都要损毁，如此一来，攻城最大的依仗也就消失。
他可没有太多的时间继续等下去。
眼看城墙多处出现坍塌，抛石车继续使用下去，连最后这小部分抛石车都要折损，当下下令停止抛尸，随即下令挥动令旗，早就严阵以待的夷蛮兵立时如同潮水般向武平府城发起了攻击。
他们的方法依然是利用骑兵射手先在前方发起冲击，以漫天大雨般的箭矢压制住城头的守军，其后则是抬着云梯的兵士紧随而上，在最后面，推着攻城车的兵士缓慢向前。
云梯的数量并不算多，总共上百架云梯，分成了三部分，虽然背面是主要进攻方向，但是保有几乎全部的抛石车后，自然不能将云梯也都留下来。
突施汗部族的兵士，是作为北面攻城的主力军，留下抛石车，固然是为了集中力量对城墙进行摧毁性的打击，却也是希望以此尽可能地减少本部族兵士的伤亡。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之中，无数的夷蛮兵士冲向了城墙。
突施汗死死盯着远方，握着马鞭的手也是微微抖动，这自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一旦此番攻打下武平府城，他便成为夷蛮部族第一个打下河西府城的首领，在草原之上也必将会成为被世代赞颂的英雄人物。
天已经黑下来，武平府城四周的喊杀声却是此起彼伏。
突施汗眼看着大军攻到城下，看到了云梯搭在城头，更看到了他麾下英勇的战士向城头攀爬，而且城墙许多地方出现窟窿，钩索更是容易挂住，武平府城摇摇欲坠，突施汗也是心情激荡。
很快，他看到了城边出现了熊熊烈火，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前面传过来。
突施汗身体前倾，睁大了眼睛，在他身边的兵士们也都是面露惊骇之色，夜色之中，火光极其显眼，熊熊烈火在城下蔓延开来，一开始还只是一处有一处，但是很快，整条城墙之下，都被烈火所掩盖。
“狡猾的秦国人。”突施汗一甩马鞭，脸上现出懊恼之色，“吹响号角声，今天晚上，一定要攻破城池，本汗要杀光城里的秦人……！”他眼露凶光，听到前面传来的惨叫声，知道正有大量的兵士死在城下。
夷蛮人确实凶悍，低沉的号角声中，夷蛮将士并没有因为火势而停止进攻，城墙的每一处地方，都成为夷蛮人进攻的方向。
守城的兵士却也是韧性十足，兵力明显处于绝对的劣势，却还是拼死抵抗。
坍塌残破的城墙，让夷蛮兵更加容易便能登上城头，而事实上，在夜色之下，却也有大量的夷蛮兵爬到了城头上，城头之上，一片厮杀之声，守军不但要阻止更多的夷蛮兵登上城头，更是要与已经登上城头的夷蛮兵展开肉搏。
厮杀一直没有停止，冬夜寒冷，突施汗却觉得全身如同燃烧一样，他一直骑在马上，甚至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
攻城车也早已经冲到了城门之下。
他遥望着远方，只盼前方传来欢呼声，时间悄然逝去，前面却始终没有传来让突施汗振奋的欢呼声，倒是连绵不绝的惨叫声一直不绝入耳。
守军始终用石头和滚木从城头砸落下来，而且时不时地从城头泼下燃油，只要城下的火势减弱，新的燃油便从上面倾泻而下，他们似乎是要一直让城下成为一条火海，突施汗虽然没有靠近，但是他却很清楚，烈火熊熊之中，只怕有无数的夷蛮将士尸首被烧成灰烬。
黄昏时分发起的攻势，直到半夜时分，依然没有停止，不但主攻的北面没有传来让突施汗欢喜的消息，其他两面也都没有好消息传来。
突施汗此时心里却生出了一丝怀疑。
他很怀疑这座城池真的只有几千守军？
几千守军防守三面城墙，三面城墙加起来的长度，足以将守军完全分散开。
突施汗当然知道夷蛮兵士的骁勇，只要能够有一处登上城头，站稳脚跟，那么后援的将士就能从这个缺口源源不断地登上去，很快就能将整座城池淹没。
可是这样的情景却也都没有出现。
毫无疑问，守城兵士的战斗力实在是惊人，如果真的只有几千兵马，那么他们的意志力更是让人感到恐怖。
突施汗自然不可能想到，此时此刻，大秦帝国的皇帝定武却已经身着甲胄，身先士卒，不但亲自指挥守城，而且手握天子剑，在城头亲自面对攻上城头夷蛮兵。
守军不但用密集的箭雨向城下射去，而且大量的滚木、石块没头没脑地向下砸去，虽然城头的燃油已经告竭，但是先前的火攻却已经给攻城的夷蛮兵带去了致命的伤害，不但是在身体上，而且是从心理上给无数夷蛮兵带来了致命的打击。
夷蛮兵凭借着他们悍勇的战斗意志，虽然时不时地就有兵士强行登上了城头，但是往往还没站住脚，早有人挺着长枪迎上前来。
定武麾下只有不到三千精锐近卫军，自然不可能将所有的城墙都能防守到，但是从城中征召的壮丁，在最近一段时间夷蛮人连续不断的进攻之下，却也已经锻炼成了一支骁勇的队伍。
他们几乎都是河西人，地处帝国北方，性情本就勇悍，而且大部分都是青壮，正是热血汉子，比起南方人，他们更知道夷蛮人的残忍，明白一旦城破将面临怎样的下场，父母子女必将堕入炼狱之中，所以从一开始便准备抵抗到底。
秦国的暴虐固然是让天下黎民愤恨，可是定武皇帝在最后这危难时刻，排兵布阵，身先士卒，而且表现出与敌对抗到底的信念，却也是让城中上下大为敬服。
有皇帝亲自带领，上万壮丁却也已经存了必死之心，誓与城池共存亡。
相比起训练，惨烈的厮杀更能锻炼一个人，它会以最快的速度将一个人训练成战士。
分散在城头的壮丁，也都从兵器库里分到了装备，披甲在身，手持长枪大刀，俨然成了真正的战士。
夷蛮兵虽然多次登上了城头，但是却根本无法在城头立足，定武甚至亲自冲上钱，与登上城头的夷蛮兵厮杀。
他武功了得，夷蛮兵若是刚好撞到他的身前，甚至连定武的面容都没有看清，瞬间就身首分离。
武平府城内有不少的镖局和武馆，甚至还有一些散有的江湖义士，如果说攻城的换做是别人，或许不少人都是冷眼旁观，但是当面对的是夷蛮人，这些人却都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登上城头，与守军携手作战。
夷蛮人若在马背之上，组成强悍的骑兵军团，当今天下还真是少有人敌，可是论起单兵作战，却往往不是守军的对手。
由镖局、武馆和散游侠士组成的四五百人，却成为了守城的一支重要力量。
定武心中其实很清楚，这些人拼死守卫，未必是为了他这个皇帝，更未必是为了大秦帝国，但是非常之时，只要是能够用来抵抗夷蛮的力量，他都不会拒绝。
突施汗从进攻开始时候的意气风发，等到后来的紧张，再到愤怒，到了半夜还没见有攻下城池的势头，他甚至已经有些绝望。
他实在有些不明白，精悍的夷蛮铁骑，本就是战斗力惊人，此番云集数万精骑，可说是夷蛮有史以来声势最为浩大实力也是最为强盛的一次，却为何迟迟打不下一座守备薄弱的城池？
“突施汗，不能再打下去了……！”正当突施汗眼角抽搐之时，旁边一名将领忍不住道：“再这样打下去，只怕……只怕城池没拿下，咱们的人要死一大半……！”
突施汗扭过头，目光如刀，瞥了那人一眼，那人被突施汗目光盯着，打了个冷颤，立刻低下了头去。
突施汗虽然心下窝火，但他却也明白，这样打下去，死伤只会越来越惨重。
之前几次攻城，突施汗本部人马并没有担当主力，但是这一次进攻，突施汗却是存了心眼，本以为十拿九稳，有心要让本部人马率先攻进城内，所以他手下的数千兵马，大半都冲上阵去，从黄昏打到这个时候，战事惨烈无比，他其实很清楚，自己本族人马，必定是损失惨重。
他是为了获得东西才领兵而来，但是继续打下去，却只能继续失去更多。
这几千兵马，可是自己日后吞噬草原各部的王牌和底气，如果因为攻打武平府城将这支兵马折损在这里，那可就得不偿失。
术赤台所部两千多人来到中原，已经是全军覆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术赤台的部族，已经距离覆亡咫尺之遥，突施汗可不想落得与术赤台一样的境地。
相对今夜攻破城池和保存实力而言，当然还是后者最重要，若是本部兵马损失惨重，就算打下了武平府城又有个屁用，说不定反倒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便宜了其他的部族，他确实还想再撑一会，打了大半夜，虽然他知道夷蛮将士损失惨重，却也知道守城的秦军恐怕也是强弩之末，或许再坚持那么一下下，就有可能破城，但是这个念头终究还是被保存实力所压倒，虽然心有不甘，突施汗终究还是下令，全军收兵。
经过惨烈厮杀的夷蛮人终究还是退了下来，他们一度觉得武平府城即将就要被踩在脚下，可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心中的那一点希望，让他们咬牙想要坚持下去，可是同伴连续不断的死伤，让他们心中还是动摇，等到突施汗撤军的命令下达，终是不必再左右摇摆，夷蛮兵终于如同潮水般退了下来，他们当然已经顾不得战死同伴的尸首，城下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尸首，有的已经被烈火烧焦，城下到处飘散着一股子让人都要呕吐的焦臭味。
夷蛮兵退下去之后，守城官兵却有一阵恍如隔世之感，许多人本以为夷蛮人会撑到底，如果夷蛮人继续打下去，只怕撑不到天亮，城池真的要被攻破，很多人都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夷蛮人不清楚，可是他们自己却清楚，双方的力量对比实在太过悬殊，一夜血战，夷蛮人固然损失惨重，而守军却也是损失不小，城下固然是尸积如山，可是城头上也同样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首，夷蛮人的攻击凶猛而犀利，如果这样的攻势连续不断地继续下去，没有人能保证还能守的下去。
看着夷蛮人远去，许多守军筋疲力尽，也顾不得满地尸首，一屁股便坐了下去。

第一九六八章 围魏救赵
夷蛮大帐之内，突施汗铁青着脸，各部族的将领此时也都在帐内，大部分的将领都是亲自领兵攻城，更有数名大将战死城下。
满身血污的夷蛮将领也都是一个个阴沉着脸，不甘和愤怒都已经尽显在脸上。
这一次攻城，夷蛮将士可说是全力以赴，三面进攻，可到头来非但没有攻下城池，反倒是死伤了近两千人。
自从夷蛮大军兵临城下之后，先后对武平府城和天宫发起了数次的攻势，前前后后竟是折损了四五千人马，这可绝对不是小数目，有些小部族此番出兵本也就千把人，伤亡过半，事到如今，已经生出了退走之心。
“突施汗，这仗还怎么打？”许久之后，一人终于打破了帐内死一般的沉寂，“攻城武器也都制造出来了，可是死了这么多人，攻城武器也几乎都损耗，秦国人还在拼死抵抗，咱们还能打下去？再要制造出攻城武器，又要花费好几天时间，咱们还能耗的下去吗？”
一战之后，退兵的情绪已经开始笼罩在各部族的心头。
他们当然想拿下武平府城，也想为战死的族人报仇，可是这次攻城战打到这个份上，死伤了好几千人，严重地挫伤了他们的信心。
“秦国人的粮草充足，而且他们的兵力绝不止几千人。”又一人道：“咱们再打下去，只会死伤更多。突施汗，实在对不住，我们是小部族，已经死伤了不少人，若是再打下去，也无法向族人交代，我准备退兵。”
夷蛮人说话做事干脆利落，此人也没有含糊其辞，直接表态要领兵撤走。
旁边一人也大声道：“我也要退兵，不能再打下去了。那些俘虏，我要带一些回去，当作奴隶。”
此时其他人也都纷纷叫嚷起来，虽然不少人表示要退兵，却还是有一些人心有不甘，坚持要留下来继续进攻，更多的人则是犹豫不定，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突施汗扫视众人一眼，终于道：“要退兵的，现在就可以走，本汗绝不拦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要撤兵，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与本汗无关，一旦撤兵，便与本汗再无瓜葛。本汗不会走，不拿下武平府城，本汗宁可战死在这里，只是如果被本汗攻破城池，所有撤兵的部族，到时候可莫怨恨本汗一毛不拔。”
那些叫嚷着撤兵的顿时便犹豫起来。
“你们自己也看到了，虽然我们伤亡惨重，但是秦国人也不会很好受。”突施汗冷冷道：“他们也死了很多人，也不会撑的太久。或许咱们再坚持一下，秦国人就支撑不住……本汗至少还要进攻一次，集中所有的兵力，全力以赴。”
“每一次我们都以为能打下来，可是最后我们都是损兵折将。”有人道：“就算再攻打一次，结果也只能是增加损失。”
便在此时，忽听一人道：“突施汗，我有一个法子，不知道可不可以？”众人瞧过去，却见到说话之人正是伊布。
突施汗问道：“什么法子？”
伊布扫视一周，才道：“咱们在草原上抓狼崽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法子？”
“抓狼崽？”众人都是一怔。
伊布冷笑道：“草原狼都将自己的巢穴布置在深坑之内，洞窟狭小，想要抓到他们的狼崽，便要探明他们的洞穴所在，然后找地方挖出一条深道来……！”
抓浪子的法子，在场众人都是一清二楚，伊布突然说起，众人都是不解其意，突施汗却已经明白过来，眉头一展，沉声道：“你是说，像抓狼崽一样抓住秦国人？”
“不错。”伊布点头道：“咱们手中有那么多的俘虏，而且还有足够的工具，为什么不让他们从城外挖掘地道？城池坚固，我们正面强攻，损失惨重，既然地面攻打困难，不如从地下过去。我已经估算过，只要日以及夜地挖掘地道，用不了十天，就能够从地下挖到城内，到时候我们趁夜从地道进城，神不知鬼不觉，定能一举将武平府城拿下。”
伊布话一出口，一众夷蛮将领顿时都显出兴奋之色，有人已经拍着脑袋道：“对啊，这法子不错，为何不能早点想到。”
突施汗双眸也显出兴奋之色：“挖掘地道？伊布，你这法子倒是不错……！”
伊布见自己的主意似乎得到众人的赞赏，顿时意气风发，“突施汗，咱们接下来不必急于攻城，表面上照样让人制造攻城武器，让秦国人以为咱们还是要以攻城武器攻城，暗中却开始让人挖掘地道，我们手中有的是俘虏，同时挖上十几条地道。”他忽地拔出腰间弯刀，走到中间，刀锋在地面上轻轻一挑，地上的泥土顿时便被挑起一大块，嘿嘿笑道：“你们看，这里的土质很容易挖掘，真要挖掘起来，速度不会太慢。咱们利用帐篷围住，让秦国人无法直到我们挖掘洞口所在，他们也一定不会想到我们会从地下进城。”
“好！”突施汗拍手道：“只要地道挖通，秦国人就没有法子阻拦我们，我草原勇士只要能够进到城内，秦军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伊布收刀道：“军中的粮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咱们再搜集一些，撑上十天轻而易举，十天之后，地道挖通，我们便发起最后一击，地面上依然利用攻城武器攻城，吸引秦军的注意力，暗中让人从地道入城，到时候两路兵马内外夹击，秦国人绝不可能再抵抗得了。一旦成功，也就大功告成，万一失败，咱们到时候再撤军，那也来得及。”
突施汗哈哈笑道：“不错，咱们就准备最后一次进攻，只要……！”他尚未说完，便听到外面传来焦急的声音：“突施汗，突施汗，大事不好……！”话声之中，已经有人从帐外冲了进来。
众人瞧过去，见那人衣衫不整，一副风尘仆仆之色，却正是派往西北军大营的特骨哲，特骨哲上气不接下气，进了帐内，也不看其他人，径直走到突施汗面前，匆忙行了一礼，喘着粗气道：“突施汗，大事不好了。”
突施汗已经站起身来，上前两步，“特骨哲，本汗派你去见楚欢，你可见到了？”
“见……见到了……！”特骨哲喘着大气道，显然是赶路太紧，上气不接下气，张手比划，一时间却是说不上话来。
“难道楚欢没有上当？”突施汗心下受了打击，“他真的要与本汗为敌？”
“突施汗，西北军……西北军就驻扎在河西走廊的盘龙山下。”特骨哲顺了顺气，终于道：“我到了他们的军营，也……也看到了楚欢，他……他还是那句话，让我们赶紧撤军，还说……还说咱们要是不撤军，就一个也别想走。”
边上诸将一个个冷笑起来，已经有人粗声道：“那个南蛮子，当真不知天高地厚，他若有本事，尽管与我们草原勇士比划一番，看看到底谁厉害，竟敢口出狂言，威胁我们。”
突施汗却也是冷笑道：“他想让本汗撤军？真是笑话，本汗只是不想攻城受到骚扰，他还真以为本汗怕了他？”握拳道：“我们几万骑兵，只要冲过去，就能将西北军踏平……！”
“突施汗，这……这不是最重要的，他……他让我记着给突施汗带一句话……！”特骨哲双眸却是带着惊骇之色：“他让我问你们，我们……我们出兵前来中原，草原上的族……族人会不会很担心？”
“担心？”突施汗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只觉得楚欢询问这话实在有些匪夷所思，皱眉道：“那是什么意思？”
特骨哲又道：“我在他们的营中，没有看到他们的骑兵，甚至……甚至没有听到马嘶声……！”
“你是说，他们的骑兵并不在驻地？”突施汗明白过来，“莫非又在附近游荡，想要埋伏我们搜集粮草的兵马？”皱眉道：“可是本汗已经派出游骑，在四周巡逻，找寻他们骑兵的踪迹，自从上次术赤台被他们埋伏之后，到现在也没有发现他们骑兵的踪迹……！”
“突施汗……！”一旁又一人身体一震，似乎明白什么，“他们的骑兵到底在哪里？那个……那个楚欢为什么提及我们草原的族人？”
突施汗愣了一下，很快，瞳孔收缩起来，失声道：“难道……那，那怎么可能？”
特骨哲已经道：“突施汗，西北骑兵不见踪迹，并不在他们的营地，而且我们的游骑兵在武平府附近也没有发现他们骑兵的踪迹，据说他们有上万铁骑，这上万骑兵，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他们是否……是否已经去了草原？”说到这里，特骨哲不禁打了个冷颤。
其他人顿时恍然大悟，明白过来，不少人已经是骇然变色。
“西北骑兵是要趁我们草原空虚，去偷袭我们的家园？”有人失声道：“如果……如果真是这样，那……那可怎么办？”
特骨哲道：“楚欢还问我，说我们大军南下，草原岂不是空虚的很？我……我一开始没有明白他的话，后来忽然回过神，他这话是另有所指，就是说他们的骑兵是要趁我们后方空虚，长途突袭，直接杀向了草原。”

第一九六九章 有仇不隔夜
夷蛮大军南下，可说是精锐尽出，虽然各部族在族中都留有人马，但是出兵之前，所有的部族都觉得南下中原乃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多出兵一人，或许就能多带回一份战利品。
他们事先其实并没有想过这场战事会耽搁这么久，对大多数的夷蛮人来说，南下中原，就好像是一个有钱的财主家里没有了护院，只留下两个弱不禁风的孩子在守着大门，身强力壮的夷蛮人杀到，那还不是手到擒来，趁着秦人守备空虚，大捞一笔，发一笔横财。
几乎所有部族都是这个心思，目前遇到的艰难，事先也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想到。
正因为是仓促出兵，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所以各部族都是将自己的精锐带出来，为的就是能在抢掠的时候多一份力量。
而这恰恰也导致草原的空虚。
所谓的空虚，当然不是说草原上并没有人，而是草原上的战斗力量极为空虚。
草原并不是一个资源丰富的地方，各部族固然牛羊成群，而且青壮不少，但是他们的战斗力量却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夷蛮铁骑固然是声名远播，但是各部族真正能够用来冲锋陷阵的战马，其实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多，最为重要的是，草原上的铁器十分缺乏，长矛大刀这一类战斗兵器，在草原上十分稀缺，虽然夷蛮人健壮高大，好勇斗狠，但是没有武器来装备，其战斗力自然是大打折扣。
兵锋南指，各部族自然是装备精锐兵马出征，各部族的武器装备，也都带走了十之七八，在这种大联盟的形势下，各部族之间当然已经十分默契地达成了停止内斗的约定，各部族并不担心在出征的时候，后院会遭受到骚扰，若是有部族趁这个时候在后院肆虐，也必然会成为草原上所有部族共同的敌人。
他们兴奋而来，一心想趁着河西空虚大捞一笔，可却似乎忘记，当他们大兵出征之时，他们背后的老巢却也已经变的空虚。
此时听得特骨折带来的噩讯，不少人已经是神色惊恐，有几人此时恨不得立刻带兵回转。
在场大多人都知道，西北军有一支人马过万的骑兵军团，这支骑兵军团的装备十分精良，而且战斗能力十分强悍，秋风原之战自然是早已经传开，在场众人也都十分清楚，秋风原之战的失败，固然有其他因素在其中，例如安雷等人的临阵撤兵，但是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西北骑兵的强悍。
如果说秋风原之战还不能给他们太过直接的感受，那么术赤台上千人马外出搜粮，却落个全军覆灭的下场，这无疑证明了西北骑兵的冷酷无情和强大的战斗力。
夷蛮骑兵当然不会畏惧与西北骑兵的正面交锋，但是如今西北骑兵却并没有冲过来正面对决，反倒是长途奔袭，杀往草原，这又如何不让夷蛮众将吃惊。
“特骨哲，你的消息没有错？”一名脾气颇有些火爆的将领上前去，一把揪住特骨哲胸口衣襟，“西北骑兵去了草原？”
特骨哲本就是疲累无比，此时被那将领揪住胸口，倒是有些恼火，他是突施汗部族的人，自然不会将其他部族的将领放在眼里，抬手用力推开，恼怒道：“我说了什么，你自己也听到了，又何必多问？西北骑兵不在他们的营地，自然是往草原去了。”
特骨哲进来之前，一众将领还因为伊布想出挖掘地道偷袭的方法而兴高采烈，此时却一个个却是神情难看。
一阵沉寂之后，却见一人忽然转身便往帐外去，突施汗沉声道：“你要去哪里？”
“自然是回草原。”那人头也不回，“西北骑兵已经杀到草原，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等着？只怕我们的部族已经被西北骑兵洗劫……！”
这人一说，顿时便有数人转身便走。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怒吼，随即听到“咔嚓”一声响，众人吃了一惊，瞧过去，却见到突施汗已经拔出了弯刀，却已经将面前的桌案砍成了两半。
突施汗手握马刀，怒气冲冲，神情阴厉，他毕竟是草原上实力最强的部族首领，其他人见此情状，却也是心中发寒。
“此前我们推举首领，在场的人都已经立下过誓言，在打下武平府城之前，所有人都要听从统帅指挥。”突施汗阴冷道：“本汗既然被你们推举为统帅，那么就要按照誓言行事。没有本汗的命令，谁要是擅自调动本部兵马离开，那么就是要与本汗为敌，本汗也将视他为毕生仇敌。”
突施汗这话斩钉截铁，却大有威势，虽然在场许多人一想到西北骑兵正在草原上横冲直闯便心急如焚，但是面对盛怒之下的突施汗却还是颇为畏惧。
本已经走到帐门前的夷蛮大将，顿时也停住脚步，不敢轻易走出去。
突施汗的话充满了直接的威胁，告知一旦离开，也就等若是与突施汗为敌，目前夷蛮大军兵临城下，倒未必会刀兵相见，可是一旦真的与突施汗撕破脸，回到草原之后，突施汗必定会出手报复，突施汗部族人多势众，战马众多，而且多年下来，却也积攒了大批的武器装备，此番已经带了六千骑兵前来，以突施汗的实力，尽起本族之兵，凑上一万铁骑，那也并不是困难的事情，而夷蛮各部族，能够拥有万骑兵马的，寥寥无几。
大帐之内一阵沉寂，气氛压抑到极点，片刻之后，突施汗终于道：“本汗知道，你们心中担心族人，可是如果西北骑兵真的去了草原，我们现在即使回兵，也已经来不及，而且一旦回兵，却恰恰中了西北军的圈套。”
众将面面相觑，终是有人道：“难道我们就坐视不顾？就算打下了武平府城，可是一旦本族被残杀，得到再多的战利品又有什么用处？”
突施汗不答反问：“术赤台被围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已经有十多天了。”
“如果本汗没有猜错，楚欢要出兵，十多天前就已经派出骑兵去了草原，我们现在返回，根本来不及。”突施汗冷笑道：“本汗料定他们也不能在草原呆太久，草原广阔无边，西北人从来不曾去过草原，他们对我们部族所在的位置根本不清楚，无非是在草原到处游动，如果运气不好，恐怕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咱们任何一个部族。”
众人互相瞧了瞧，只觉得突施汗所言实在是心存侥幸。
漠北草原确实是广阔无边，辽阔无际，各部族分散在草原各处，星星点点，若是徒步而行，对草原一无所知之人或许真的在草原转上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一个人。
可是西北人出动的却是骑兵，骑兵的机动能力之强，对于打小就在马背上生活的夷蛮人来说，自然是一清二楚，若是西北骑兵在草原上纵横驰骋却碰不上草原上的部族，那当真是异想天开。
只是此时所有人神情凝重，都没有说话。
“他们有上万骑兵，每天都要吃喝拉撒，草原可没有那么多的粮食供给他们。”突施汗冷笑道：“如果我们现在撤兵，也未必能够在草原立刻围住他们，可是我们之前所有的付出，也就等若是白费。死在城下的无数草原勇士，也就等若是白白战死。”他往前走出一步，厉声道：“你们都想就此放弃？”
一阵沉寂后，终于有人问道：“突施汗，那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做？”
“武平府城一定要攻下来。”突施汗目光坚定，“至若西北军……！”他猛地握起拳头，“他们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屡次挑衅我们，如今更是派出骑兵去偷袭我们的草原，我们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一直不曾吭声的伊布忽然道：“突施汗，西北军能够连战连捷，依靠的就是他们的骑兵，正是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骑兵，所以才会频频取胜。如今他们的骑兵去了草原，剩下的就只是步兵……！”他目中闪烁着光芒，“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
突施汗显然已经发现这一点，点了点头，沉声道：“楚欢派骑兵去草原，希望我们撤军回援，可是他们却因此实力大减，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去攻击他们，逼得草原上的骑兵返回来救援？南蛮子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如今没有了骑兵，他们更是不堪一击，这难道不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众将顿时也明白过来，有人立刻问道：“突施汗，你是想说，趁西北骑兵不在，我们……攻击西北军？”
“我们此番南下，也要让南蛮子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突施汗握拳冷笑道：“西北军的营地，我们已经一清二楚，他们一定以为我们得到草原被袭的消息，会惊慌失措返回草原，可是我们就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我们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出兵去打西北军，你们觉得会如何？”
其他人尚未说话，伊布却已经兴奋道：“这时候如果去打西北军，他们一定是料想不到。而且他们只剩下步军，我草原骑兵突然出现，出其不意杀到他们的军营，他们绝不会是对手。”
突施汗道：“不错，他们以为我们草原勇士会后退，可是我们只会进攻……本汗派一支兵马日夜不停，突然杀过去，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突然袭击，他们一定会被杀得落花流水，等到消灭了他们，游荡在草原的西北骑兵一旦得到消息，一定会慌张的跑回来救援，可是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楚欢的人头恐怕已经被挂在我们的马刀之上……！”
伊布大声道：“据我所知，楚欢手中也有许多的金银财宝，只要消灭了楚欢，我们打下武平府城之后，可以继续向西进攻，那边的战利品，比武平府城还要多。”
伊布当初在秋风原战败，本部兵马损失不小，心中固然对安雷怨恨不已，却也对西北军恨之入骨，对于夷蛮人来说，战败当然是刻骨铭心的耻辱，也会成为别人嘲笑的把柄，要想将这耻辱的印记消除，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重新击败曾经让自己受辱的敌人。
得知楚欢的骑兵军团已经远赴草原，伊布心中便觉得机会到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在他看来，没有了骑兵的西北军，当然不可能是夷蛮骑兵的对手，全身上下热血翻滚，转身向突施汗道：“突施汗，我愿意领兵突袭西北军营，将楚欢的人头摘下来敬献给突施汗，还望突施汗能够应允。”
伊布最近一阵时间，对突施汗倒也是十分的恭敬顺从，突施汗对此人倒也是十分的欣赏，此时见他主动请缨，也不犹豫，点头道：“好，你与西北军交过手，对他们很了解，本汗相信你会用楚欢的人头来洗刷你曾经被他所败的耻辱。不过你还是要多加小心，中原人诡计多端，不要轻敌。”
伊布听突施汗应允，心下大喜过望，竟是激动道：“大汗放心，在武平府城陷落之前，我定然会拿着楚欢的人头回来。”
突施汗听他称呼自己为“大汗”，更是欢喜，拍了拍伊布肩头，道：“那你就与本汗比一比，看是你先拿回楚欢的人头，还是本汗先摘下秦国皇帝的人头。”
夷蛮人说做就做，当天便开始准备，次日一早，却又是大雪纷飞，但这却并没有影响夷蛮人出兵的计划。
本来进入中原，正是攻城紧要的时候，这时候分兵，并非好事，但是楚欢派出骑兵偷袭草原，这让夷蛮上下怒火中烧，突施汗虽然以威势镇住众人，但却也知道，要想安抚夷蛮各族，必须要让他们有泻火的地方，而攻打楚欢这个始作俑者，当然是最好的方法。
而且夷蛮虽然因为攻打武平附城损兵折将，但是兵力却依然十分的庞大，即使抽掉一两万骑兵西进攻打楚欢，剩下的兵马攻城却也是占据着绝对的上风。
夷蛮人有仇必报，而且报仇不隔夜，次日一早，突施汗调拨一万五千夷蛮铁骑交给伊凡，令他西进攻打楚欢。
在突施汗看来，这场大雪来的不但不是坏事，反倒是恰到好处，虽然一万五千铁骑的战斗力十分惊人，但突施汗更希望这支骑兵能够杀楚欢的西北军一个措手不及，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借着大雪的掩饰进兵，恐怕西北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第一九七零章 马鸣风萧萧
河西走廊乃是一条狭长的地带，自西山道东北部开始蔓延，由于大部分都是在河西到境内，所以被称为河西走廊。
两条山脉如同钳子一般，将河西走廊夹在中间，两道山脉其实都不高，但却起伏连绵，一直在河西境内向东蔓延，六七十里地的狭长地道，道路并不好走，而且两边的山脉有利于埋伏，所以河西走廊也一直是军事要道，不到百里的走廊之内，先后有三道临时的关卡，不过西北军出兵之后，三道关卡被轻松击破，定武倒想过调集兵马借助河西走廊的地理优势阻挡西北军的进击，只是夷蛮人的突然反叛，让计划无法施行，而河西走廊薄弱的防卫，在西北军的强大兵力之下，自然也是起不了任何阻拦的作用。
两道山脉平行蔓延出几十里地之后，南边的山脉便开始向下低沉，直到最终完全消失，而北边山岭却还是继续往东蔓延，蔓延出不到二十里地，中间便出现一个长约十数里地的缺口，此后却又是一道长约数十里的山岭，就宛若是天神巨斧从中将一道山脉劈开，两道山脉因为这十数里地的缺口而不得相连，从地理上也就成为了两道山脉。
山峦起伏，往东数十里地，山脉却突然分叉，如同蜗牛的触角一样左右分开，各伸展出十数里地，两道分叉的山岭之间，便形成了一处谷地，若是从地形上看，就宛若一条巨龙匍匐在大地之上张开了大嘴，所以这道山脉被称为蟠龙山，实际上已经出了河西走廊。
西北军的数万兵马，便是驻扎在蟠龙山脚下的山谷之内，也就是在人们常说的龙口之中。
驻兵在此，却也是因为往南不过十来里地，便有一处极大的湖泊，这是一处淡水湖，可以用来供应兵马的水源。
依山扎营，营帐错落有致。
连续数日的大雪，大地的积雪已经颇为深厚，东方微白，大雪已止，放眼望去，大地一片雪白，颇有些刺眼。
伊布的上万铁骑此时距离蟠龙山近在咫尺，他们已经可以遥望到被大雪笼罩的蟠龙山。
气候寒冷，但是伊布的血却是热的。
他从没有统领过如此众多的兵马，也没有想到，还有机会再一次与西北军一较高下，以雪前日之耻。
这里虽然不是草原，但是伊布却有足够的信心在野战之中击垮西北军，没有骑兵的西北军，就等如没有牙齿的老虎，没有利爪的苍狼，不堪一击。
虽然前番战败，但是伊布并不觉得那是夷蛮骑兵比不上西北军，他一直认为，秋风原战败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安雷的临阵而走，导致了整个战局的失控，战后他无数次想过，如果当时安雷和范佩西依照原计划行事，西北军恐怕早已经滚回了西北，甚至楚欢的人头早已经被挑在马刀之上。
攻打武平府城迟迟不下，伊布只觉得固然是因为武平府城的守军抵抗的异常坚决，也是因为夷蛮骑兵确实不擅长攻坚战，但是论起野战，他们绝对是行家。
今非昔比，伊布只觉得今日的实力那是远在秋风原之上，不但是在兵力上，而且是在士气上，秋风原之战，只是作为仆从军为秦国而战，现在则是为自己的部族而战。
楚欢阻挡夷蛮军在中原掳掠，这种人当然是罪该万死，这种人虽然诡计多端，但是诡计多端并不代表什么实力。
在夷蛮人的心中，并不把计谋算在实力之中，所以在夷蛮人心中，这才对决，胜负已分。
一腔热血带着剽悍之气，上万夷蛮铁骑可说是杀气腾腾。
楚欢此时人在山腰，迎着晨光，冷冷地望着远方黑压压的夷蛮铁骑，那一道黑线在天边出现之时，楚欢唇边就泛起冷笑。
本就寒冷的晨风，此时带着凛冽的杀气。
龙口之内，营帐如云，蔓延出龙口，一片冷清。
伊布立马扬鞭，他率领蛮骑日夜兼程，只是昨夜才稍作歇息，以补充人马的体力和精力，而且天不亮，便率领休整好的兵马如狼似虎直扑而来。
他本就是要打西北军一个措手不及，行军速度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在冬日行军，而且是在积雪之中前进，对于体力的消耗十分巨大，夷蛮人身强体壮，或许还能勉强支撑，但是战马却终究不能一直消耗下去。
伊布看到远处的西北大营虽然营帐连绵，却并无声息，心中微喜，唇边却已经显出冷笑，或许等到蛮骑冲进西北军大营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究竟是谁的马刀看在他们的脖子上吧？
西北骑兵远赴草原，夷蛮将士一想到西北人竟然在草原上横冲直闯，心中便是愤愤不平，此时眼见得前方便是西北军大营，都已经是握刀在手，直待伊布一声令下，便即冲杀过去。
对于大多数夷蛮骑兵来说，他们并没有参与秋风原之战，也没有与西北军交过手，他们自草原进入中原之后，沿途烧杀，中原的百姓在他们的刀下，就宛若被收割的稻谷，马刀所过，人头遍地，蛮骑很喜欢那种感觉。
“有骑兵！”伊布正准备下令发起进攻，旁边忽然有人叫了一声，伊布先是一惊，随即却瞧见不远处冒出十来个游骑兵，这才宽心，虽说西北骑兵都去了草原，但留下少量骑兵作为斥候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蛮人并不等如笨人，伊布领兵而来的时候，就想到过西北游骑兵的存在，他是要打西北军一个猝不及防，事先当然不希望被西北游骑兵探到行踪，只是上万蛮骑，即使借着风雪天气，想要无声无息，那也是绝对不可能做到。
好在正是因为风雪天气，伊布只觉得西北游骑在这种天气离开驻营太远，正因如此，昨夜休息的时候，他选择了距离蟠龙山较远的地方，就是希望不要被西北军探知行踪，现在看到前面出现的游骑兵，倒是一阵振奋，暗想西北游戏看来果然没有离营太远。
那十几名游骑兵自然一经发现黑压压的蛮骑，转身便往大营方向而去。
“追上他们。”伊布沉声道，在最前面的一名蛮将早已经呼啸一声，带着数百人的一队骑兵尾随追去。
夷蛮兵人强马壮，狂奔若潮，亦借着这种如潮的凶猛，激发出马儿的潜力，若说驭马之法，这天下间还真没有多少人能比夷蛮人精熟。
那十数骑本来距离夷蛮兵还颇有一段距离，可是夷蛮兵这龙卷风般的冲锋，似乎惊住了那些游骑兵，马速有时候取决于骑兵的驭马术，游骑兵惊骇之下，速度顿慢，冲在最前面的蛮骑已经是拉近了距离，双方甚至已经能够看到对方的脸庞，那数骑这才醒悟，策马狂奔。
游骑兵策马狂奔，速度渐快，与西北军大营越来越近，追赶而来的蛮骑倒希望用马刀砍下这些游骑兵的脑袋，相比起利用弓箭射杀敌人，他们更享受马刀砍入敌人骨肉之中的感觉，但是他们也很清楚，此时面对的是正规的西北军，不是普通百姓，他们现在面对的是战斗，而不屠杀。
长弓扬起，蛮将已经沉声喝道：“放箭！”
骏马不停，数百骑兵已经争先恐后形成一个弧形的长阵，都已经是弯弓搭箭，对准了那十几名游骑兵。
谁都希望在战斗一开始，便露一下脸。
他们要将这十几名游骑兵射成刺猬，以此来给西北军一个下马威。
西北军营毫无动静，蛮兵已经拉满弓弦，才要放箭，便在这时，突然传来一片马儿的悲嘶之声，数十名蛮骑竟然凭空从马上飞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蛮将，在飞出去的时候，就见到跟随他的蛮骑如同见了鬼一样，马失前蹄，凌空飞出，那蛮将大吃一惊，半空中目光中瞧向地面，这才发现本来被积雪覆盖的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壕沟，夷蛮兵的战马没有做任何准备，踩到上面，如何能不摔倒？
这里怎么会有壕沟？刚才那十几名西北游骑兵冲过去的时候，怎么会安然无恙？
蛮将想不明白，也没有机会再去多想，因为他落下之后，地面塌陷下去，这里不但只有那一道壕沟，积雪覆盖之下，还有无数的大坑，大坑之中，布满了削尖的木头，他摔到上面，一根尖木毫无阻挡地从他的前胸插到后背，带出一蓬血雨。
蛮将双目暴突，死不瞑目。
数百名蛮骑已经大乱，他们方才纵马狂冲，此时想要悬沟勒马已经来不及，从壕沟上跳过去的立刻落入满是尖刺的坑中，跳不过去的则是落在了壕沟之中，而壕沟和大坑的待遇并不分彼此，也都是尖木插在里面，但凡落入，无有幸免。
数百人只有区区不到百骑勉强勒住了战马，看到面前的景象，一个个脸色苍白，全身发寒。
西北军营依然是一片寂静，静得可怕，夷蛮兵勒住马，本来如虹的气势顿时便即断绝，楚欢此时还在蟠龙山的山腰之上，望着山下的人仰马翻，淡然一笑。
笑容在寒冬的晨光下显得从容淡定，积雪让光亮更盛，似乎照射出他挺拔身躯带着的那股凛然杀气。

第一九七一章 天外飞石
夷蛮人连楚欢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便摔了个大跟头。
伊布眼睁睁地看着数百骑兵人仰马翻几乎是全军覆没，几乎都要被气疯。
一道壕沟，壕沟西边挖了大坑，如此简单的陷阱，轻易地就坑杀了数百突骑，伊布本以为大雪天气可以护佑蛮骑，但是此刻才发现，真正善于利用这大雪天气的，似乎还是对手。
夷蛮兵气势汹汹而来，却不得不在一道壕沟面前停下来，折损了数百精锐骑兵，不要说看不到传说中的楚王，便是连西北军的影子也没能瞧见几个。
伊布想不通，为什么那十几个西北游骑兵冲过去的时候安然无恙。
但是此刻有一点他却已经察觉到，对方既然在这里挖掘壕沟布下陷阱，甚至派出游骑兵故意引诱，那么就说明西北军已经有了准备。
西北军始终保持着沉寂，其中却蕴含着肃杀，哪怕是数百蛮骑被坑杀，西北军大营内依旧是一片肃静。
楚欢居高临下俯瞰，当然知道为何西北游骑兵过来安然无恙。
因为壕沟并非南北通彻，而是在壕沟中间留了几道窄窄的通道没有挖掘，而且这几处做了十分隐蔽的记号，夷蛮骑兵看不出来，但是西北游骑兵却是一清二楚，他们正是从几条窄道安然通过，而且为了万无一失，事先还专门演练过，十分熟悉。
蛮骑不可能想到在大雪覆盖之下游骑兵经过的地方还能有陷阱，他们追的兴奋，见对方安然无恙通过，哪里想到游骑兵的出现就是陷阱的开始。
顾良辰此时就站在楚欢身边，见到山下的情景，笑道：“大王，这一条沟就让夷蛮人死了那么多人，也不知道这上万骑兵够不够我们杀的？”
“看来你很喜欢杀夷蛮人？”楚欢微笑道。
顾良辰冷笑道：“他们在咱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自以为无往不利，此番正是要让他们瞧一瞧，有些地方来得走不得。”
楚欢却是望着黑压压的蛮骑，道：“他们有上万骑兵，夷蛮人自幼便骑马射箭，能征善战，绝不能轻视了他们。”
“大王，您怎知夷蛮人一定会来偷袭？”顾良辰倒是有些疑惑，“他们知道咱们的骑兵去了草原，本应该回师救援才是。”
“如果是一盘散沙，夷蛮人早就走了个干净。”楚欢道：“他们虽然好勇斗狠，散漫无律，却并不代表他们很愚蠢。攻打河西如此大事，如果各自为战，想必他们自己都不会有任何把握，所以才会推举那位突施汗作为他们的统领。”转头看了顾良辰一眼，笑道：“你觉得像这样被推举起来的首领，他们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顾良辰想了一下，才道：“立威！”
“不错。”楚欢赞赏道：“一针见血，对于这种被推举起来的临时首领，他们当然希望借这样的机会立下威势。要立威，首要的任务便是要建功，突施被推举为首领之后，无论如何他都要将武平府城打下来，只有这样，才能扬威草原各部。如果半途而废，突施的声威不但得不到增长，反倒是声势大减，所以本王断定在没有打下武平府之前，至少突施是绝不会退兵。”
顾良辰微微颔首，问道：“大王，按你的意思，如果武平府已经被攻下，他们得知草原被袭，就有可能返回草原？”
“应该是如此。”楚欢道：“只是定武守城坚定，夷蛮人至今还没有拿下，就算夷蛮人知道草原被袭，突施也绝不甘心就此撤兵回草原。但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夷蛮后防不稳，人心涣散，这当然也不是突施想看到的。”
“所以大王料定他一定会派人前来突袭？”顾良辰明白过来，“只有这样，才能稳定夷蛮人心？”
“他们知道我们的骑兵深入草原，对我们自然是恨之入骨，如果突施出兵来突袭我们，夷蛮人自然是迫不及待。”楚欢唇边泛起冷笑，“而且他们既然知道我们的骑兵去了草原，就料定我们的实力不堪，如果趁此机会给予我们重创，突施的声望自然也是大增。”
顾良辰笑道：“原来一切都是在大王的计划之中，夷蛮人自以为聪明，却如何知道他们的每一步棋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眉头微紧，“不过夷蛮人分兵而来，武平府那边的压力就会大大减弱，咱们这样做，反到是帮了定武的忙。”
“夷蛮人一直以来就骚扰边境，中原多少百姓都被他们残害。”楚欢神情凝重起来，目光冷峻：“如今数万蛮骑南下，河西百姓苦不堪言，他们在河西烧杀劫掠，罪行罄竹难书，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们，这场灾祸恐怕还会蔓延开去。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果当真被夷蛮人占了武平府，他们未必就会善罢甘休……夷蛮兵的残暴，只要是血性男儿，自然不能视而不见。如果这种时候还要坐视不理，反倒会让夷蛮人更为猖狂，秦国我们固然要剿灭，但是夷蛮肆虐，危害中原，轻重缓急我们自然要分清楚，这种时候，剿除夷蛮人的危害，这才是当务之急。”
顾良辰敛容道：“大王说的是，能与大王共抗夷蛮，实乃末将之幸，定要将这帮畜生打回老家去。”
此时上万夷蛮铁骑却是看着前面的壕沟望而却步，区区丈许的壕沟其实算不得什么，以夷蛮骑兵的马术，要跨过壕沟，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壕沟对面的深坑到底有多少，至今毫无动静的西北军大营有多大的攻击力，夷蛮人如今却开始忐忑起来。
伊布虽然性情容易冲动，但却并不是鲁莽之人，而且此番统领上万大军，更加上有过前车之鉴，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知道，就算对方的实力不如夷蛮铁骑，却也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
西北军营，错综复杂，他甚至已经看到从帐后探出的刀枪，刀枪泛寒，在那死寂一般的连绵大营内，却也不知道藏着多少兵士。
旁边一名蛮将凑近过来，轻声道：“伊布，中原人十分狡猾，为了避免过多的无谓损伤，不如先派小部分人徒步上前去，探明白壕沟大小以及壕沟对面还有多少坑，那些都被积雪覆盖，只要清理出来，我们能够看清楚，再进攻不迟。”
另一人抬手环指半圈，“你们看，他们的大营都在谷口之内，自己将自己装进了口袋里，既然他们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行踪，有了准备，我们倒也不急着打过去，我听中原人说过一句话，叫做……对了，鳖中捉瓮，咱们守住出口，他们无路可逃，咱们一步步逼近过去，将他们堵死在里面。”
先前那蛮将立刻道：“我们步步紧逼，若是能将他们逼出来就正好，你们看，山谷之内，确实没有看到骑兵的踪迹，他们若真的出来，咱们要胜他们轻而易举。”
伊布冷静下来之后，知道西北军既然有了准备，要想迅速解决战斗恐怕很难，若是轻急冒进，说不定还要中了其他圈套，这两名蛮将所言倒是不错，步步紧逼，让西北军无路可可逃。
他倒并不担心部队粮食，出兵之时，每一名兵士都携带了十日可用的粮食，足以在这里撑上数日。
伊布翻身下马来，当下也不犹豫，一面派出游骑兵往附近巡查，一面则是派人上前去清理壕沟和坑陷。
他心中确实有些恼火，在中原打仗，远不如在草原痛快，草原部族互相吞并之时，哪里有这些五花八门的古怪门道，就算对方有简单的防御，也只需要策马去踏便是，如今一道壕沟，就让大军锐气受挫，确实让人有些恼火，但是为了尽可能避免无谓的损伤，却还是需要先扫除障碍。
派出近千人的队伍上前探清楚壕沟和坑陷的所在，自然需要耗费一些时间，蛮骑早已经纷纷下马来，昨晚从半夜开始连续赶路，马不停蹄，本想着一鼓作气杀进西北军大营，大西北军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计划失败，一时半会还不能进攻，自然是下马休息。
负责清除障碍的兵士自然先要将落入陷坑被尖木刺死的同伴尸首小心翼翼弄上来，这壕沟有丈许之宽，此时里面都是人和马的尸首，虽然大部分兵士已经死去，但却还是有极少一部分兵士屋子在陷阱之中挣扎扭动，已经是奄奄一息。
尸首倒好处理，但是这些奄奄一息的兵士，却反倒难以处理，若是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也会死去，可若是从里面抬出来，便要从尖木上硬生生地扯上来，如此一来，伤口必然会大面积出血，那会死的更快。夷蛮军中并无大夫跟随，简单的皮肉之伤或许互相之间能帮助处理，但这样的伤势，谁也无法治疗，无奈之下，只能先将死透的尸首取出来，那些将死未死的兵士，只能暂时不管。
这样的场景，便是生性残忍的蛮兵看在眼中，也是心中发毛，继而望向兀自没有动静的西北军大营，目中满是怨怒之色。
伊布此时却是坐在雪地之上，咬着僵硬的肉干，心中在琢磨着什么。
忽然之间，一阵惨叫声传来，打断了伊布的思绪，惨叫声连绵不断，伊布豁然站起身，循声看去，只见到正在清理壕沟的队伍竟然纷纷往这边跑过来，所有人都是惊慌失措，伊布先是一怔，随即目中显出惊骇之色。
此前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西北军大营，此时也并没有太大的动静，但是从大营之中，漫天的石块如同大雨一般飞出来，倾泻到壕沟附近。
石块落在壕沟附近，重重砸在夷蛮兵的身体上，不少夷蛮兵还正在想着法子想要将壕沟里的尸首弄出来，突如其来的石块让他们猝不及防，许多本来要捞尸首的蛮兵，瞬间自己就变成了尸体，被巨石砸的血肉模糊，落入到壕沟之中。
伊布身体气得发抖。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就在不久之前，夷蛮军还利用抛石车对武平府城发起进攻，当时的情景伊布还记得一清二楚，抛石车打出的石头，威力了得，竟是将坚硬的城墙都砸出窟窿。
他从没有想过，抛石车竟然还能这样用。
无数的石块从西北军大营飞出来，他们当然不可能是用手投掷出来，只能是利用抛石车将这些石块打出来。
抛石车打出的石头，连城墙都无法抵受，又何况是夷蛮兵的血肉之躯。
惨叫声连续不断，就如同天外陨石一般，巨块石头有时候一下子便能砸死好几个人，那些反应不及的兵士已经被巨石雨点所笼罩，即使反应迅速，抬脚便往回跑的，却也有不少被从天而降的石块砸成肉泥。
伊布气恼之余，心下却是发寒，他此时终于明白，中原人的狡猾，当真是非比寻常。
眼前这一条壕沟，伊布一开始只以为是西北军为了阻拦骑兵冲锋所用，但是现在却明白，壕沟的用途绝不止于此。
壕沟与西北军连绵的军营其实还有一段不断的距离，如果从军营射箭，绝对不可能射到壕沟，壕沟远在弓箭的射程之外。
也正因为如此，伊布先前并不担心蛮兵在清理壕沟的时候会遭到西北军的冷箭偷袭，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西北军虽然无法射箭偷袭，却使用了更为恐怖的武器，抛石车投出的石块，覆盖面更广，而杀伤力更为惊人。
西北军本就是为了攻城拔寨而来，自然不可能缺乏攻城武器。
本来正准备好好歇息一下的夷蛮骑兵都是望着那边，看到眼前的惨状，夷蛮兵既是愤怒，却又是身上发冷。
眼瞧着那些巨大的石块咋在蛮兵的身上，瞬间就将一个活生生的健壮大汉砸成肉泥，一想到这些石头如果落在自己身上，许多人的汗毛便已经竖起来，战马此时却也是慌乱起来，仰蹄长嘶，本来还算齐整的队伍，顿时便出现一阵骚动。

第一九七二章 神兵如鬼
夷蛮军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向后退了数里地，被抛石车投出的石块砸死的兵士，竟然有三四百人之众，这让蛮军上下又惊又恼。
虽然没有与西北军任何一名兵士交锋，可就是在此种情况下，竟然死伤了六七百人之众，这当然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寒风如刀，伊布脸色铁青。
出兵之时，本以为这即使不是一场屠杀，却也是一场轻而易举的战斗，可事实却远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中原人果然是狡猾多端。”一名部将脸色微有些苍白，“他们用壕沟阻止我们靠近过去，利用抛石车攻击我们，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戏弄我们？”
“伊布，壕沟的位置我们已经知晓，不要多想，咱们直接跨过壕沟，冲到他们的营地。”另一名脾气暴躁的蛮将沉声道：“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咱们也要让这帮南蛮子知道我们的厉害，只要我们冲过去，他们的抛石车就根本没有任何作用，那帮南蛮子只能成为我们的刀下亡魂。”
伊布却是沉着脸，他并没有回答，而是眺望远处的山脉，人字形的山脉在苍穹下十分显眼，沉思片刻，伊布终于抬手，手中马鞭指着前方，“你们看那里，两条山脉向外分开，左右起码也有十多里地，难道西北军在前面挖了这么长的壕沟？”
“你的意思是？”
“我们先前疏忽大意，中了他们的圈套，因为他们或许猜到，我们是准备从正面直接进攻。”伊布冷着脸道：“我不相信前面会有一道那么长的壕沟，如果我没有猜错，在两翼方向，很可能会有缺口，要冲到他们的营地，并不是必须要从正面发起攻击，我们可以绕行到两翼，从两边发起攻势。”
“究竟有没有壕沟，还是派人先去查明才好。”旁边蛮将道。
伊布微微颔首，低声嘱咐道：“只要两侧有道路，我们大可以以五人为一排，连成长龙冲过去，就算前面有陷阱，我们并非一拥而上，损失也会很小。只要被我们冲到营帐，他们就无计可施。”
其他人也都是点头。
伊布做事十分干脆，并没有耽搁，立刻派出骑兵绕行到两边去勘探，没过多久，派出去的骑兵立刻返回来。
“情况如何？”伊布迫不及待。
骑兵禀报道：“我们绕到了山脚下，顺着山脚往西北军营靠近过去，并无陷阱。”
伊布眼眸中显出光彩，拍手欣喜道：“我就知道西北军不可能挖出这么长的壕沟。咱们日夜行军，他们知道我们的行踪，定然是因为在半道上被他们派出的游骑兵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所以他们就算知道咱们杀过来，但是时间仓促，他们根本没有太多时间挖掘壕沟。”
听伊布这样一分析，众人纷纷点头，心想伊布与西北军有过接触，看来最了解西北军的还是伊布。
“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就分兵从两边绕行过去。”立刻有将领建议道。
伊布却是往望着远方的西北军大营，摇头道：“不急，既然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咱们就该有耐心。”说到这里，抬头向天空望了望。
“耐心？”有人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伊布轻声道：“中原人诡计多端，咱们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智谋。咱们现在先不要急着进攻，等到天黑之后，咱们再瞧瞧派出两支兵马从左右两边绕行过去，他们现在一定是在监视着我们，我们就让他们看着，夜晚分兵之时，咱们依然在这里留一部分兵马迷惑他们，让他们以为咱们束手无策，如此一来，两边的骑兵杀到，他们一定毫无防备。”
众人立时明白了伊布的意思，纷纷点头，心想让伊布做这支兵马的统帅，果然没有选错人，中原人既然能够施展诡计，咱们自然也可以故布迷阵。
当下伊布下令全军原地歇息，却还是派出少部分游骑在附近游弋，以防西北军突然从大营之中冲杀出来。
好在西北军似乎知道力不能敌，西北军大营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等到天黑之后，伊布这才分兵三路，留下一部分兵马依然在原地，当作幌子，此外却是分出两路兵马，左右绕行，为了不让西北军发现，伊布更是不惜拉开距离，绕一个大圈子，自己亲率一路兵马从左边绕过去。
冬夜寒冷，四下里一片昏暗，伊布率领着六七千兵马悄无声息地绕到山脚之下，为了以防万一，前面却还是派出少量游骑兵探路，大队人马跟随在后面，这一路上，倒还真是畅通无阻，顺着山脚往西北军大营摸过去，竟是没有丝毫阻拦。
伊布顿时意气风发，隐隐发现前方出现点点火光，火光很是稀疏，伊布知道那里便是西北军的大营，再不犹豫，握刀在手，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如闪电般朝向大营直冲过去，身后数千兵马如狼似虎，以排山倒海之势迅猛冲击，冰冷的马刀都已经出鞘，在空中飞旋。
渐近大营，便听到对面传来喊杀之声，正是另一路兵马的声音，伊布精神一振，知道另一路兵马也是及时赶到，放声大叫：“孩儿们，都给我奋勇杀敌，拎着脑袋回去请功！”一马当先，骏马如同闪电，已经冲到了大营边上。
两边夷蛮骑兵的喊杀声地动山摇，而西北军大营之内却是一片死寂，竟似乎都已经睡着。
伊布放马冲入营内，举起弯刀，已经率先冲入一支帐篷内，正要举刀砍杀，可是入帐之后，却发现帐篷之内空空荡荡，并无西北军人影，顿时变皱起眉头，调转马头出了帐篷，只见到夜色之中，西北军大营到处都是冲锋而来的夷蛮骑兵身影，许多骑兵冲入帐中，却根本听不到任何的厮杀之声。
“没有人，帐篷里没有人！”有人大声叫喊，很快这种声音响成一片。
“人呢？”
“西北军去哪里了，帐篷里没有人！”
伊布顿时感觉事情有些不妙，催马冲到军营身处，上千支帐篷错落有致地连绵起伏，可是整座大营之内，竟然没有发现任何西北军的踪迹，数万西北大军，就似乎是凭空消失。
伊布当然不相信这里本就是一座空营，白天的时候，他眼瞅着十几名西北游骑兵回到了大营之内，而且从西北大营还有巨石抛射而出，以当时的情况估算，对方至少是数十架抛石车一起发动，攻打武平府城的时候，蛮兵动用过抛石车，他知道要操作一架抛石车，前前后后至少要七八个人，几十架抛石车便要好几百人来操作。
但是现在的西北军大营，到处只听到蛮骑的呼喝之声，却根本听不到半丝西北军的动静，伊布隐隐觉得事情不妙，自己似乎又中了什么圈套。
满腔激愤冲过来的上万蛮骑，此时都混杂在西北军大营，他们本准备用马刀痛饮西北军的鲜血，可是杀到大营，竟发现自己的敌人不翼而飞。
伊布骑在马上，四周扫视，忽然抬头向大营后方的山峦望过去，眉头锁起，暗想难不成西北军竟然知道蛮骑今夜会突袭大营，全都躲到山上去了？这大营不但没有兵士的踪影，连粮草和抛石车等物资也都是一个不见，若是短短一个下午便将如此众多的物资和人马全都运到陡峭的山上，那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正自疑惑，忽然鼻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那味道颇为刺鼻，先前一心想要找寻西北军，并没有在意，此时稍微静下来，那味道便愈发的明显。
他正自好奇，便在此时，却听得隆隆的鼓声骤然响起，这鼓声响的极其突然，大营之中蛮骑大呼小叫声音嘈杂，却还是被那低沉的鼓声所掩盖，听到鼓声，伊布全身一震，一双如同牛眼般的双眸盯着阴沉沉的山脉，他自然听得出来，那隆隆战鼓之声，正是从山上传过来。
战鼓声中，伊布忽然发现本来漆黑一片的天幕，在刹那间竟然是火光通明，黑夜似乎在瞬间就变成白天，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是让伊布魂飞魄散，只因为他已经看清楚，从山上忽然间射出无数的箭矢，铺天盖地往军营飞来。
所有的箭矢，却都是箭簇带着火苗，火箭齐出，宛若蝗虫一般。
伊布只觉得手脚冰冷，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看着铺天盖地的火箭从天而降，这时候他脑中却终于明白过来，那股颇有些刺鼻的味道，明显是燃油的味道。
他终于明白，西北军的诡计，却是一招连着一招。
利用壕沟坑杀了数百骑兵，那却只是小小的序曲，壕沟挖掘的距离，正是抛石车最容易打到的距离，为此蛮军损兵折将。
可那一切仅仅是开胃小菜，当伊布正自庆幸西北军没有时间挖掘太长的壕沟和陷坑，偷偷摸摸从两边沿着山脚绕行而来的时候，这才是楚欢布下的真正陷阱，他现在已经肯定，蛮骑能够顺利地绕行冲到西北军大营，正是楚欢愿意看到的，这座营地本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他不是笨人，在这危急时刻，脑袋瓜子却是变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灵光。
他现在终于明白，西北军大营一直悄无声息，只因为西北军大队人马早已经埋伏在山上，至若抛石车打出的石头，恐怕当时西北军大营也仅仅只留下了那批抛石车，半天的时间，要将几十架抛石车运到山上，对于熟练操作抛石车的西北军来说，自然不是困难的事情。
楚欢留给蛮骑的，本就是一座空空荡荡的兵营，这座兵营本就是为了等候蛮骑的到来。
火箭如同蝗虫般倾泻而下，便是在此时，许多的蛮骑兵士还没有明白过来，虽然觉得事情不对劲，却没有想到已经是大难临头，虽然火箭如同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但是这些夷蛮骑兵人在马上，纵马蹿高伏低，利用马刀格挡射来的箭矢，甚至有些兵士抽出马鞭，将射来的火箭击落。
夷蛮人生性好斗，一条马鞭如手臂般灵活，马鞭上下闪动，如同灵蛇，又似乎是一面异样的盾牌，以鞭击箭，却也是不少人的拿手好戏。
只是火箭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射杀夷蛮兵，而是设在连绵不绝的营帐之上。
固然有许多火箭射中了蛮骑，但更多的火箭，却是射在了帐篷之上，帐篷沾火即燃，只是眨眼之间，便形成火团，无数的火团熊熊燃起，许多夷蛮兵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场景，顿时都呆住，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四面八方全都是烈火。
“快跑……！”一支火箭朝着伊布射过来，伊布挥刀挡开，心已经沉到谷底，知道今夜偷袭已经是万万不成，一个不好，入营的兵马只怕是要全军覆没，厉声高呼：“快走，离开这里，他们用火攻……！”
只是此刻的军营之内，上万兵马挤在一起，乱作一团，四面八方都已经是烈火熊熊，许多蛮兵失去了方向，虽然都知道这时候要逃出这火海，可是一时间却不知道往哪里走，到处都是四处乱窜的骑兵，不少骑兵甚至撞在一起，人仰马翻，更多的人却是被火海所包围，根本冲不出去。
伊布放眼四顾，却也发现自己已经被火海包裹在其中，虽然是天寒地冻的冬夜，但是四周的烈火，却是让空气中的温度迅速上涨，饶是夷蛮人的肌肤粗糙，此时却也是忍耐不住这烈火的高温，有些兵士不甘心就这样在烈火中被活活烧死，咬牙拍马，想要冲出火网，但却很快被烈火所吞噬。
凛冽的冬夜，惨叫声不绝入耳，撕心裂肺，如同野兽濒死的绝望嚎叫。
伊布连续冲向几处，却都被熊熊烈火阻挡不能脱身，又急又怒，便在此时，却听到凄厉的叫声响起：“石头……！”
伊布还没反应过来，却听到身边“哄”的一声巨响，扭头看去，却发现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将一名骑兵瞬间砸成了肉泥。
伊布此时已经是绝望到极点。
对方不但布下了火焰阵，而且显然是要将蛮骑赶尽杀绝，仅仅烈火烧烤似乎还不过瘾，西北军竟然再次动用了抛石车。
抛石车从山上发动，居高临下，而且伊布知道，对方既然连壕沟的距离都已经经过精心的测算，那么此时从山上打下来的石头，显然也是早就算计好。
本就被烈火包围的蛮骑混乱不堪，互相践踏，此时从天而降的巨石打下来，更是让蛮骑魂飞魄散，无数的蛮骑被从山上打下来的巨石砸成肉泥。
伊布知道如果不能冲出火网，在火焰阵和巨石的双重打击下，必然是难逃一死，他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人，咬紧牙齿，却是朝着一个方向拼死突围，闯入烈火之中，伊布只觉得自己就似乎闯进了地狱之中，跨下的战马放声悲嘶，伊布却是闭上眼睛，拼命催动骏马。
很快，他便感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燃烧起来。
夷蛮人大都是皮毛战衣，这样的衣裳，固然耐寒，但是却也很容易被烈火燃烧，许多蛮骑正是因为身上的皮毛战衣，被烈火引燃。
伊布感觉自己的肌肤开始撕裂般的疼痛，他却是紧紧闭上眼睛，孤注一掷，片刻之后，却是发现身边温度稍微下降，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钻出了一道火网，只是全身上下正有火焰燃烧，伊布二话不说，从马上跳下去，就地滚动，想要以此熄灭身上的火焰。
这办法倒也不差，只是地上的积雪正在消融，尚未完全融化，他却不知，身上被火焰灼伤，再经冰雪一刺激，对身体的伤害更是巨大，在地上滚了几滚，倒是将身上的火焰熄灭，可是身上的肌肤，却是比刀子慢慢撕割还要难受，而且胸口憋闷，头晕眼花，一时间甚至透不过气来。
“砰！”
一声响，一块巨石就落在伊布身边咫尺之遥，伊布心神俱裂，知道自己依然在西北军的打击范围之内，他强忍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强撑着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战马竟然已经没有了踪迹，心下吃惊，这种时候，没有战马，几乎与死无疑，恰好瞥见旁边正有一名惊慌失措的蛮骑，也不犹豫，冲上前去，探手拉住那兵士，用力一扯，将那兵士从马背上扯落下来，随即翻身上马，拍马便走。
四周依然是一片火海，伊布左突右拐，到处都是蛮兵惊慌失措的身影，虽然大部分的蛮骑都被困在火海之中，却还是有不少蛮骑并没有深入大营，算是逃过一劫，伊布好不容易冲到营外，见到不知所措的蛮骑，大声高呼：“快跑……！”也不多说，飞马便走。
虽然是慌乱之中，伊布却也没有完全糊涂，知道一直往东，前面还有陷坑和壕沟，一个不小心，只怕要落入陷阱之中，好不容易从火海之中逃出来，自然不能死在壕沟之中，调转马头往南跑，那是想要顺着来时的道路逃走。
骏马飞奔，伊布却是感觉自己身上皮肉愈发疼痛，他本算的上是一个勇悍的蛮人，可是那股疼痛便是连他也有些紧守不住，抬起手臂，却发现自己手上的衣袖竟然被烧焦，露出已经被烧黑的手臂上，不知何时，手臂上的皮肉已经裂开，翻裂开来的皮肉正向外一丝丝地溢出鲜血。
伊布并非没有战败的精力，早些年被冯元破的河西军在草原上追着打，那时候就十分狼狈，前不久又在秋风原被西北军狠揍一顿，可是无论何时战败，伊布也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狼狈和绝望，之前的意气风发，早已经烟消云散，心中此时充满了惊恐。
骏马飞奔，他在马背上颠簸，身体随着颠簸一阵痛过一阵，可是他心中的疼痛更是让他受不了。
一万五千大军，兵锋何其强盛，在他的设想之中，不但要将西北军一举消灭，而且还要将楚欢的人头挑在自己得到刀刃上，带回去耀武扬威。
可是这一切现在想来，又是何其的好笑。
自己非但没有亲手砍杀一名西北兵，甚至连楚欢的影子都没有看到，上万大军就已经是身陷绝境，他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能从西北军的大营之中逃出来，可是他却知道，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失败，就算有人侥幸从火焰阵中逃出来，只怕也没有人敢再与西北军交锋。
他的身体忽冷忽热，伊布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很快就要死了，他勉强回过头，身后马蹄声并不多，远没有之前率领上万骑兵时候的气势，依稀却是看见，身后稀稀落落的骑兵，最多也不过数百人而已。
他唇边显出一丝苦笑，想着如果就这样回去，突施汗必然不会轻饶，自己没有死在西北军的刀下，回去也还是要死在突施汗的刀下。
正想着是不是要去与留在壕沟东边的兵马会合，却忽然听到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他抬头望过去，昏暗之中，发现迎面冲来大队骑兵，黑压压一片，蹄声如雷，正风驰雷电般迎过来。
伊布心中忍不住叹口气，知道或许是留守在那边迷惑西北军的两千多兵马看到了这边的火光，知道出了变故，所以跑来增援。
到了这个份上，这两千援兵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微微放缓马速，勉强举起手，正要招呼迎面而来的骑兵停下来，等到对面骑兵靠近过来，伊布却发现事情不对劲。
对方确实是如狼似虎的骑兵，可是他们身上却并非蛮骑的皮毛战衣，竟然清一色是铠甲，如同黑色的鬼魅突然从地狱而来。
夷蛮军中固然有人身着铠甲，但是数量少之又少，而且都是部族之中身份高贵之人才能拥有，向眼前这般大批兵士身着铠甲，在夷蛮军中却是从没有过。
“是……西北骑兵？”望着迎面而来黑压压的一片骑兵，伊布又是绝望又是惊骇，他实在闹不明白，西北骑兵不是都往草原去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西北骑兵出现在眼前？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伤痛而花了眼，可就在此时，对面的骑兵已经冲上来，他们已经举起手中的马刀，当先一名骑兵已经冲到伊布面前，手中的马刀毫不犹豫往伊布斩落下来。

第一九七三章 早知今日
河西武平府城内，定武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
虽然夷蛮兵这几天已经停止了进攻，但是城头的守军却还是能够看到，夷蛮人正当着守军的面，在城外大张旗鼓地制造攻城武器。
前番夷蛮军三面攻城，可说是蛮军到来之后规模最大的一次攻城战，也是武平府城最为危急的一次攻城战，如果不是夷蛮军实在坚持不住，因为伤亡太过惨重而撤军，定武也无法保证武平府城现在还在自己的手中。
抗击外敌之时，满城上下，确实是同仇敌忾。
夷蛮人制造出来的攻城武器，也确实对城墙造成了极大的破坏，许多地方都已经被砸出窟窿，甚至因此有许多地方塌陷下去。
武平府城虽然是北方最为坚固的城池之一，却也无法与京城相比，若是换做普通的城池，以当时夷蛮人攻城的力度，城池早已经被攻破，武平府城虽然最终守住，但是城墙却还是被破坏的十分严重，而定武知道夷蛮人并不甘心就此退兵，他们在城下大兴土木，继续制造攻城武器，显然是为了积攒力量进行下一次的攻势。
定武实在不能确定，当蛮军下一次攻城的时候，城池是否还能守得住。
他已经征调了城中的工匠，加快速度修复被摧毁的城墙，此外继续收集横木、燃油，以做好应付蛮军下一场攻城的准备。
外患虽然可以凭着坚韧的意志抵抗到底，可是武平府城内的内患，却让定武头疼不已。
正如马宏所预料，城中已经开始因为粮食的问题而出现了严重的骚乱。
马宏按照定武的嘱咐，几乎是从城中的巨贾士绅手中抢夺粮食，至若城中的粮店，自然也都被官军收缴一空，美其名曰只是朝廷暂时接粮，等击退夷蛮人，将会数倍偿还，利用各种手段，也确实因此而囤积了一批军粮，如果仅是支撑守军之用，倒还可以勉强支撑一段时间。
但是城中黎民百姓却有三十多万之众，粮食问题已经成为武平府城最为严重的问题，在夷蛮人发起的那次进攻之前，城中就开始有大批的百姓断粮，这几日情势便愈发地显得严峻，虽然定武为了保障城中秩序的井然，神衣卫以及城中为数不多的衙差都在维持城中秩序，但却还是阻止不了一些被饥饿所逼迫的百姓冲进士绅豪富之家抢夺粮食。
城中的粮店已经无粮可售，而百姓却又严重缺粮，对于大部分不明真相的百姓来说，粮店关门，无非是那些巨贾豪绅将粮食收藏起来，买卖皆在自愿，若是换做从前，粮店关门固然也会引起城中的骚乱，但却也不至于让事情失控，可是如今武平府被围困，进出不得，能够活命的粮食，只能是在那些粮商的手中，粮店关门，也就等若是断了百姓的活路，城中已经连续不断出现百姓被活活饿死的惨象，一些人再也忍受不住的饥饿的折磨，领着百姓冲进城中士绅的宅邸，大肆抢夺。
虽然定武出动人手尽量维持秩序，但是这种情况，却实在是让人为难至极，如果不对百姓进行管制，骚乱将会闹的越来越大，可是如果在这种时候利用武力镇压百姓，只能是适得其反，夷蛮人如今就在城外虎视眈眈，若是城中因为镇压出现大动乱，不用夷蛮人攻过来，武平府城自己便要毁灭。
情势危急，军粮也已经所剩无几，定武为了暂时平息城内的暴乱，只能是从军粮之中调拨一部分，设立粥铺，暂时救济城内的百姓，可是从军粮之中抽调粮食，实在是杯水车薪，就算将所有军粮拿出来，也撑不了几天，更可怕的是，一旦粮食告竭，守城的兵士一旦无粮可食，他们就算有心杀敌，却也无法再坚持下去。
更让定武头疼的是，调拨出军粮，暂时安抚城中百姓，但是大批的城中士绅却是纷纷找到户部衙门，让户部拨粮。
这些士绅的存粮被马宏征集，非常之时，士绅们也知道无可奈何，除了留有家中口粮，大部分的粮食都被征集走，但是许多的士绅被城中百姓哄抢之后，连自家剩下的口粮也都是被洗劫一空，如今城中这样的形势，他们当然不敢去找寻百姓要回粮食，只能带着人往户部讨要粮食。
户部衙门前黑压压一片人，成百上千的士绅都是蜂拥而至，有些士绅甚至已经带着自家为数不多的壮丁护院，前来讨要粮食，情势便变的愈发的危急。
连续两天，马宏办公之所被为了个水泄不通，大门紧闭，后来士绅们实在受不了，竟是撞门翻墙，冲进衙门内，马宏当初是亲自带人征集粮草，谁都知道他的大名，众人冲进衙门之内，如今也顾不得其他，抓住了衙门里办差的官吏，逼问马宏的下落。
城中士绅怒不可遏之际，马宏却已经跑到了定武所在的指挥处，战战兢兢跪在定武面前，只求皇帝能够出面平息这场事端。
定武心中很清楚，城中百姓已经乱了，如果这些士绅再乱起来，大肆蛊惑，那么自己便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启禀圣上，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说要朝廷归还粮食。”轩辕绍进来之后，神色冷峻。
马宏闻言，却是吃了一惊，却不想那些士绅竟然找到皇帝这里来。
“圣上，这帮士绅自私自利，不知与国共患难，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要生出事端，臣请圣上将带头的抓进大狱，杀鸡儆猴，让他们不敢如此放肆。”马宏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他是户部尚书，如今城中出现粮荒，他自然是脱不了干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马宏不是神仙，变不出粮食来，如果不是因为西北军，安邑和西山道都会有粮食运送过来，填补河西的粮仓，但是西北一出关，河西的粮道便已经断绝，当时马宏就知道大事不妙，没有粮食的来源，他根本无能为力。
定武神情冷峻，沉默片刻，终于问道：“马爱卿，是不是再没有其他法子？”
马宏抬起衣袖擦拭额头冷汗，苦笑道：“圣上，城中的粮食只有那么多，城池被围，且不说外面已经没有粮食的来源，就算真的有粮食，也已经无法运进城内。臣之前已经说过，城中的粮食只能够让守军坚持一阵子，无法顾及城中数十万百姓，可是他们也都要吃粮活命，一旦缺粮，必然会生出事端来……臣已经是无能为力，而且……而且以臣的估计，形势只会越来越恶劣，圣上目下可以调出军粮暂时稳住城中百姓，但就算将所有的军粮拿出来，要供应几十万人，根本撑不了几天，到了那个时候，守军无粮，根本无法战斗，而百姓无粮，骚乱就会更加的严重……！”
“如今外面有一大群人正要找朕讨回粮食，你可有什么法子让他们散去？”定武淡淡问道。
马宏摇头道：“臣以为无论如何劝说，他们……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臣……臣觉得到了如今这个份上，只有……只有杀几个人，镇一镇他们。”
“朕若杀了人，只怕事情会变得更为混乱。”定武道。
马宏抬头看了定武一眼，张了张嘴，却没有话说出来。
定武自然是看在眼里，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朕早就说过，只要是一心为国事，便是说错了，朕也不会怪罪。”
马宏想了一下，似乎是下定决心，“圣上，臣……臣请圣上突围！”
“突围？”定武一怔。
马宏道：“夷蛮人久攻不退，臣以为他们是不攻下武平府城，就绝不会撤走。”
“你是觉得朕守不住武平府城？”
马宏道：“城中缺粮，城外蛮军咄咄逼人，臣以为能守到现在，圣上已经是武功居伟。可是有些事情，并非人力所能左右，臣……臣也想守住城池，但是……！”
定武眼角微跳，却没有说话。
“蛮骑虽然凶悍，但是城中尚有战马千匹。”马宏道：“近卫军骁勇善战，圣上只要率领千骑趁夜突围，未必不能安全离开。若是圣上留守城池，等到城破之日，臣……！”说到这里，苦笑摇头，却没有再说下去。
定武瞥了边上的轩辕绍一眼，终于道：“朕说过，就算帝国真的要覆灭，朕也会坚持到最后。朕是大秦的天子，自然不能让区区蛮族吓的丢下子民和城池逃走。”
定武其实很清楚，虽然城中的百姓发起了骚乱，但是在此之前，城中百姓对于抵抗蛮族却是同仇敌忾，房子拆掉，材料拿去守城，城中的百姓非但没有怨言，而且冒着箭雨送到城楼，可是如果这个时候带着精兵突围，能否成功且不必说，但是只要自己带兵一走，武平府城瞬间即破，城中的百姓，不问可知，必然都会倒在夷蛮人的屠刀之下。
“圣上，突围出去，并非是惧怕。”马宏道：“常言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圣上安然无恙，大秦就不会亡，圣上突围出去，大可以日后东山再起……！”
“不必说了。”定武打断道：“朕只想知道，外面这些人，该如何应对？”
马宏低下头，沉默许久，终是抬头，苦笑道：“臣明白了。”
“你明白？”
“其实臣早就明白。”马宏叹道：“当初圣上让臣出面征集粮草，虽然是圣意，但却只给了口谕，并无圣旨……臣当时就想到迟早会有这样一天。是臣出面征讨粮食，也是臣向他们保证偿还粮食，如今这些人逼到这里，还是冲着臣来，只要圣上下旨，将臣处死，或许能够暂时消解他们的气怨。”
定武凝视着马宏，片刻之后，终于轻叹道：“马爱卿，你可愿意为朕解忧？”
“臣确实不想死，可是到了如今，臣不死也只怕不成了。”马宏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的这颗脑袋，圣上一道旨意，便可以摘下。只是臣还是想说，武平府城已经守不住，圣上若要东山再起，只能突围出去……！”
他在官场上逢迎拍马，步步高升，可是到了如今，知道必死无疑，不知为何，却并不如何的惊怕，自从上次定武派下差事来，马宏就日夜惊惧，知道迟早难逃一死，可是事到临头，心下倒似乎有一阵解脱之感。
他朝着定武叩了几个头，这才起身，看了轩辕绍一眼，犹豫了一下，终是道：“轩辕统领，还劳你绑我出去，也好给他们一个解释。”
轩辕绍看向定武，定武犹豫了一下，微微颔首，轩辕绍终是领人进来，将马宏绑缚起来。
马宏脸色微有些苍白，苦笑着转身便走，轩辕绍跟在身后，走出几步，马宏停住脚步，忽然回头，叹道：“圣上，你是个好皇帝，只可惜……！”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缓步走出了大门。
望着马宏离开的身影，一阵疲倦感袭遍定武的全身。
他用手臂杵着额头，微闭双眼，许久之后，轩辕绍终是回来，只以为定武已经睡着，轻步走到一边，并没有打扰，定武却已经轻声问道：“他死了？”
“臣已经向他们说明，是马宏矫诏，先前贪墨粮饷，无法弥补仓库，所以才会欺君罔上，假传旨意强征钱粮。”轩辕绍恭敬道：“臣已经下令将马宏处决，告诉他们，虽然是马宏假传圣旨，但是朝廷依然会按照数倍的钱粮偿还他们。”
“他们就这样走了？”
“臣告诉他们，朝廷还存有不少钱粮，但是如今城池被围，只有击退蛮军，才能取得钱粮。”轩辕绍道：“臣让他们再支撑几天，很快蛮军就会支撑不住退兵……臣当众砍了马宏脑袋，却也是镇住了他们，暂时他们还不至于闹的太凶。”
定武叹道：“难为你了。”
轩辕绍道：“臣并不为难，可是……马宏说的不错，骚动可以压制一时，但是时间一长，还是会出乱子。”
“快了……！”定武双手扣在一起，“朕与突施，谁胜谁负，很快就有结果，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启禀圣上，城中出现异象。”话声之中，一道人影如同鬼魅出现在门前，虽然他身着灰色衣襟，但是轩辕绍看到他腰间佩带的腰刀，便知道是神衣卫。
神衣卫四大千户如今死的死伤的伤，没有一个在定武身边，负责城中神衣卫的，如今却是神衣百户赵子鼠。
“何事？”定武抬头皱眉问道，能让神衣卫突然过来禀报的事情，自然不是小事。

第一九七四章 聚力而发
神衣卫轻步进到厅内，跪倒在地，恭敬道：“回禀圣上，城中有几处井水突然枯竭。”
“井水枯竭？”定武皱起眉头，“这又有什么干系？”
神衣卫低着头，“这几口枯竭的井，都是靠近在城墙附近，而且昨天百姓还在使用井内的清水，但是今天早上开始，井水迅速下降，就在不久前，几口井的井水全都枯竭。”
“一日之间，井水便即枯竭？”定武怔了一下，亦是觉得此事极其古怪，眉头锁起。
这当然是异象，兆头已经十分不妙。
轩辕绍也是有些诧异，问神衣卫道：“可是有人故意在城中破坏？”
他自然记得，琉璃夫人那干心宗弟子如今或许还在城内，这帮人与秦国水火不容，如今正是非常之时，或许这些心宗弟子已经在暗中行动，故意破坏城中设施，让本就陷入混乱的武平府城更加混乱。
神衣卫微抬头道：“我们已经派人在城中四处搜寻，目下还没有找到那帮人的下落。他们如果要破坏井水，或许可以往井中投毒，但是却绝不可能将井水抽走。据我们调查，井水从今天清晨开始往下降，一开始的时候倒也无人注意，可是水位下降的速度极快，有一口井更是有人亲眼看到井水一直沉到井底……！”
轩辕绍嘴唇动了动，双眉锁的更紧，便在此时，却听到一阵笑声响起，转头看去，却见到正是定武在放声大笑。
“圣上……！”
“轩辕，你觉得井水枯竭，是何缘由？”定武含笑向轩辕绍问道。
轩辕绍见定武双眉舒展开来，一时倒还没有想明白，他自然不能说这是天象示警，乃是大不祥之兆，预示着武平府城凶多吉少。
“突施很快就要攻城了，不出今明两天，他们就会蜂拥而来。”定武很快就敛起笑容，冷声道：“朕刚刚说过，不会让百姓等的太久，也许……！”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厅门外，背负双手，仰视苍穹，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沉，虽然距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但是北方的冬季本就是白天少夜晚长，尚未到黄昏，天色就已经有些昏暗，轩辕绍跟在定武身边，此时才听到定武接着说道：“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进攻了。”
“圣上是说，他们……这是最后一次进攻？”轩辕绍问道。
定武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不答反问：“轩辕，你是否还没有想明白为何城中的井水枯竭？”
“还……还请圣上明示！”
“那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定武缓缓道：“只不过却也不是城内有人破坏，如果朕没有猜错，是夷蛮人的手段。”
“夷蛮人？”
定武瞥了轩辕绍一眼：“自从上次夷蛮人攻城失败之后，他们就一直不曾在发起进攻，而且他们就在城外大张旗鼓地制造攻城武器，朕本以为他们是等着攻城武器制造出来之后，再集中兵力发起攻势，现在看来，这些夷蛮人倒也是狡猾多端，他们故意利用制造攻城武器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背后却隐藏着一个极大的阴谋。”
轩辕绍一直皱眉思索，此时身体陡然一震，似乎刚刚醒过神来，沉声道：“圣上，难道……他们是要挖掘地道？”
“不错。”定武道：“明里是在制造攻城武器，其实暗中却派人挖掘地道，想要从地下偷入城中，到时候趁我们守城之际，他们从地道入城，如此一来，里应外合，我们自然是难以抵挡。”
轩辕绍毕竟也是精明过人之辈，已经明白了其中的蹊跷：“他们已经挖过了城墙，却挖穿了地下的水源，这才导致井水下降甚至枯竭……！”
定武冷笑道：“幸亏井水枯竭给我们提了醒，否则朕还真没有想到他们会利用这一招。突施连这一招都已经想出来，这一次进攻，必然是全力以赴。夷蛮联军是部族联军，朕猜想前番攻城失利，蛮族各部落之间定然会发生矛盾，他们损兵折将，而且后勤短缺，不可能支撑太久。如果这一次攻城失败，即使突施还想打下去，其他部族也不会继续跟着他耗下去，所以只要这一次能够守住，武平府城便可暂时化险为夷。”
轩辕绍微微颔首，但是却没有丝毫的欢喜。
他很清楚，如果这一次真的是夷蛮人最后一次进攻，那么这一次的进攻将是对方最后一搏，他们不甘心就此撤兵，定会不惜代价发起最后一轮攻势，而这最后的一轮攻势，也必将是前所未有的凶猛。
“圣上，夷蛮人挖掘地道，臣现在就带人查明地道所在……！”
定武却已经摇头道：“不用着急，现在打草惊蛇，反倒可能让突施改变计划，既然他们要最后一搏，朕就陪他们玩这最后一次。”沉声道：“赵子鼠！”
那名神衣卫果然是百户赵子鼠，立刻道：“臣在！”
“你现在就带人在城中搜集水缸，然后在城墙根下埋入半截子，钢口朝上，如此一来，可以从水缸之中探听出地道所在。”定武缓缓道：“找准了地道所在，你们便追踪地道通往何处，如果今夜蛮军攻城，他们必然会从地道之中潜入城内，你安排人手，到时候就让这些蛮兵有来无回。”
赵子鼠拱手道：“臣明白！”对于这种事情，神衣卫自然是得心应手，定武不用说应对方法，赵子鼠心中也已经有了计划。
轩辕绍却是有些惊讶：“圣上原来知道这样的法子。”
定武含笑道：“你莫忘记，当年朕可是跟随雷将军一起打过仗，从他老人家身上，朕学到许多东西……！”想到雷孤横早已经战死，目中划过一丝黯然。
定武识破蛮人的诡计，突施自然是一无所知，在他看来，这一招神不知鬼不觉，是这一次攻城的杀手锏。
如果说攻城武器曾给他带来破城的希望，如今他却已经将破城的最大希望寄托在几条地道之中。
突施是个善于玩花招的人，虽然规定十日之内必须将地道挖通到城内，但是他从没有尝试过这样的攻城方法，十日之内是否真的可以挖通地道，连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而且对他来说，多耗一天，不但士气减弱一分，连粮食也会损耗一分，越早挖通地道，也就能够越早破城。
正因如此，他却是颁下了命令，分派众多俘虏挖掘分作十几队，同时向城池方向挖掘十几天地道，日夜不歇，为了刺激这些俘虏能够全力以赴，突施汗却是告诉这些人，谁能够最先将地道挖通到城内，不但挖掘这条地道的俘虏全部都可以获得自由，而且都能得到金银赏赐，若是谁速度太慢，落在别人的后面，必将全部处死。
速度快的能够获得自由而且有赏赐，速度慢的却要被处死，一众俘虏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日以继夜连续不断地向前挖掘。
挖掘地道当然是一个极为艰苦的工作，除了有人在前面勘探挖掘，后面还需要将挖掘出来的泥土运送出地道，地道不但要深，而且还要尽可能地宽敞，俘虏之中倒是有各样的人才，除了工匠木匠，倒还真有一些知道如何挖掘地道的高手，这些人在突施的重赏之下，也为了自己活命，进入地道指挥。
俘虏之中，饿死的人越来越多，也幸亏是突施需要一些人力用来制造攻城武器，砍伐运送木材，而且还需要大批人手轮换挖掘地下通道，所以从本就不多的粮食之中拨出了一部分出来，让部分俘虏勉强维持生存。
只是俘虏之中除了壮丁之外，还有不少太监宫女，蛮人挑选出精壮之人留下来继续出力，太监宫女却几乎都已经饿死，其中不少宫女更是被夷蛮人折磨致死。
而地道的进展，却还是出乎突施的预料，他本想着要挖到城池下面，少说也要十天甚至更久，可是尚未到十天时间，便已经得到消息，其中有两条地道已经挖进了城内。
武平府城城墙的地基很深，地道挖到城下之时，便碰上了城墙的地基，坚实牢固，自然不可能穿过去，只能继续往下挖，挖出一条U字形的地道，避开城墙地基，可也正因为碰上了城墙的地基，让他们知道了自己的挖掘进度。
突施汗得知地道已经挖通，自然是大喜过望。
这一次他倒没有迫不及待，上一次攻城武器制作出一部分，他就迫不及待，因此吃了大亏。
有前车之鉴，突施这一次却是冷静许多。
这也是因为他清楚一个事实，无论成败，在此一举，这是自己最后的一个机会，一旦顺利破城，自然是扬名天下，可是一旦失败，夷蛮各部族就绝不会再给自己第二次机会。
上一次攻城失败，各部族便起了争执，不少部族便要撤兵返回草原，突施勉强镇住，却也只能允诺发起最后一次进攻，若是进攻再是无法破城，就只能撤兵。
也正因如此，突施对最后一次机会自然是十分的珍视，不到最佳时机，绝不敢轻易发起攻势。
这些天下来，攻城武器已经制作了不少，虽然前番制作的云梯几乎都被烧毁，但是突施却是固执地认为，城中的燃油只怕已经在上一次的攻城战之中被用尽，城中即使还存有燃油，数量也不会太多，这一次制作出来的云梯，比之上次多出了一倍都不止，数百架云梯已经是堆积如山，配上摆在旷野上的抛石车，这让突施上次被严重打击的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恢复。

第一九七五章 阵前杀将
寒风凛冽，夷蛮大军却已经是严阵以待。
突施汗骑在精神抖擞的高头大马之上，从列队整齐的骑兵阵前缓缓走过。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成败在此一战。
蛮军自然也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战，一旦破城，自然是满载而归，可是一旦失败，就只能丢下同伴的尸首，狼狈北归。
秦国虽然动荡不堪，天下纷乱，但是夷蛮人却还是有自知之明。
此番出兵，乃是临时拼凑起来，是部族联盟，为了趁人不备获得战利品这才仓促出兵，他们心知肚明，此种情况下，根本没有能力参与中原内部的纷争。
趁火打劫可以，但是要与中原各路兵马争夺地盘，那是绝对不可以。
而且他们觊觎的只是中原丰厚的财物，对于中原的土地和城池，目前根本没有任何的兴趣。
此番出兵河西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抢掠一番然后迅速撤军，从没有想过占住河西的地盘不走，在武平府城下损兵折将，这而且损失惨重，这当然是各部族无法接受的。
如果不是因为突施汗强行镇住，再加上想出了挖掘地道的方法，否则大多数的部族早已经撤兵北归，这固然是因为他们确实已经无法承受如此重大的损失，还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在他们看来，西北骑兵正在草原上纵横驰骋，自己的老巢正在西北骑兵的屠刀之下挣扎。
突施汗扭头看了灰蒙蒙的武平府城一眼，“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蛮夷将士立时都拔出了腰刀，举刀向天，齐声呼喝，声震天外，气势惊人。
等到呼声静下来，突施汗刀锋指向武平府城，高声叫道：“草原的勇士们，你们需要的金银财宝美貌妇人，全都在那座城池之中。今天，你们如果攻进城内，无数的金银财宝和美貌妇人都归你们享用，可是如果你们无法入城，不但有辱草原勇士的威名，而且你们只能看着自己死伤无数的族人却一无所获……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是成为让你们的后世子孙赞颂传唱的英雄，还是成为后人的笑柄，就看你们今天的马刀是不是锋利……！”
蛮骑顿时再次高举弯刀，齐声高喝。
蛮骑的怒喝之声，传到了城头之上，此时守军却也是严阵以待，站在城门上方附近的守军将士，并不去理会蛮骑的呼喝，而是将目光都落在身着甲胄的定武身上。
定武的铠甲显然经过一番擦拭，锃亮冰冷，而他脸上的神情，却是肃穆之极。
“大秦的将士们，朕知道你们很辛苦。”定武缓缓道：“蛮人又要开始进攻了，有人问过朕，还能不能守住这座城？朕只是告诉他，无论能不能守住城池，朕都会坚持到最后。在城墙之外，就是虎狼蛮夷，在城墙之内，便是我大秦数十万子民，其中有不少是你们的兄弟姐妹，父母家人……堂堂七尺男儿，一腔血性，本就是为了保家卫国，朕在这里，秦国便在这里，父母妻儿在城内，家便在城内，今次一战，正是真正的保家卫国之时。朕可以告诉你们，这是夷蛮人最后一战，他们一旦失败，就只能狼狈北撤，你们心里都很清楚，他们的最后一战，必然是全力以赴，这群虎狼并不甘心失败而归，你们面临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寒风呼啸，将士们却都是一片肃静。
“朕也实话告诉你们，一道城墙，很难抵挡住敌人，真正可以抵挡住他们的，便是你们的毅力和斗志，还有你们赴死的决心。”定武缓缓道：“如果城墙破了，并不代表城池便被攻破，因为还有你们这道血肉城墙。”
将士们却都已经握起了拳头，守城的除了近卫军，尚有许多从城中征召的壮丁，若是换做从前，帝国最精锐的近卫军将士眼角也不会看这些壮丁一眼，但是这些时日同生共死，共拒强敌，近卫军和这些普通壮丁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定武所言，固然是让近卫军神情冷峻，却也是让这些参加抵抗的壮丁热血翻滚。
“诸位，只盼日后能与诸位共享富贵。”定武用最为柔和的声音含笑道，随即拔出了天子剑，再不多言，转身面向城外，也几乎就在此时，夷蛮人的牛角号声再一次响起，低沉的号角声中，蛮军的抛石车已经向城池方向投来石块。
这是他们攻城的套路。
城头的守军却也是反应迅速，立刻分散开来，严阵以待，他们有过经历，知道蛮军连续数轮的抛石车投石之后，军队才会冲上来，只是蛮军这连续几轮的投石，破坏力还是不小，城墙固然会遭受极大的破坏，而且这些不长眼的石头会时不时地砸到城头之上，一个不小心，便要被石头砸中。
守军将士在这种时候，却是尽量躲避，避免被石头所伤。
巨石呼啸而出，突施脸上再一次显出了得意之色，这是他最后的一次机会，也是他有生以来信心最强的一次。
在地面军团开始发起进攻的时候，大批的蛮兵却已经从地道开始进入，突施很自信，只要数千精兵从地道进入城池，里应外合对守军发起进攻，秦军定然难以内外兼顾，而秦国的皇帝，很快也会成为自己的阶下之囚。
能够擒获中原皇帝，这是夷蛮人从来不曾想过的事情，但是这种曾经异想天开的事情，如今却很有可能在自己手上实现，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让中原的皇帝跪倒在自己的脚下，自己甚至能够亲手砍下中原皇帝的脑袋，突施便因为兴奋而双手微微发抖。
巨石如雨，而城墙在巨石的撞击在，许多地方已经崩塌，北面城墙，已经是残破不堪。
此番进攻，突施汗并没有分兵，前番分兵进攻，固然分散守军的兵力，但是削减了蛮军的力量，这一次突施却是准备将所有的蛮军握成一只拳头，狠狠地打在北城。
他倒也想过一旦城破，城中很可能会有人出城逃窜，但是对此他却并不担心，人腿哪有马腿快，他手下有的是骑兵，根本不在乎有人能够在这冬雪天气出逃。
连续不断的抛石车进攻，已经将北墙摧残的不成样子，突施自然知道，只依靠抛石车，当然不可能真的将城墙砸平，而且如同上次一样，大量的抛石车已经出现故障，突施汗再不犹豫，手势一摆，牛角号声再一次响起，早就严阵以待的夷蛮兵如同海浪般呼啸着向城池冲了过去。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进攻，所有人都不甘心以失败而告终，蛮军上下，怒目圆睁，口中怒吼，全力以赴。
攻势一开始确实受到了极大的抵抗。
蛮军固然是最后一次进攻，城中的守军却也知道这是蛮军的孤注一掷，抵抗的尤为激烈。
突施汗一直以为自己的抛石车威力惊人，但是很快他就看到，守军的抛石车，同样杀伤力惊人。
此前几次攻城，很少看到守军利用抛石车，但是这一次蛮军冲锋的时候，从城头抛出了如雨的石块，蛮军兵力众多，黑压压的一片，巨石打过来，人仰马翻，死伤一片。
突施此时已经发现，城头抛石车的数量，远超出自己的想象，方才自己下令抛石车打出一阵石雨，不但将城池北墙摧残的残破不堪，而且一度压制守军抬不起头来，这让他意气风发，风水轮流转，现在却是对方利用抛石车，对冲锋的蛮骑发起攻击。
他此时当然已经明白，自己在城外精心准备的时候，城中也在精心准备，自己既然可以制造攻城武器，城内的守军当然也会借着战事的空隙制造抛石车，相比起自己手中的抛石车，对方手中的抛石车更为耐用。
蛮兵倒也清楚，城头虽然落石不绝，但是抛石车有一定的射程，距离太远固然够不着，距离太近也发挥不出威力。
正因如此，虽然城头的抛石车连续不断地打出石块，但是蛮军兵士却是争先恐后迅速向前推进，只要缩短与城墙的距离，受到的伤害也就轻得多。
突施汗正自聚精会神地观摩战事，却忽然听到马蹄声响，扭头瞧过去，只见到几名骑兵正飞驰而来。
还没靠近，马背上的骑兵就已经滚下马来，惊慌失措飞跑过来。
突施汗见此情景，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只见到那几名骑兵衣衫不整，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仔细瞧了瞧，竟豁然发现有两名兵士身上的衣裳竟然有被烧过的痕迹，还没说话，来骑已经失声痛哭道：“突施汗，大事……大事不好，全完了……！”
此时战事正酣，蛮军正在全力以赴攻城，这人却口出不祥之言，突施汗心下气恼，提起马鞭，照着那人狠抽过去，那人却不敢躲闪，被突施汗抽了数鞭，突施汗这才余怒未消喝道：“出了何事？为何如此惊慌？你们身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哭丧着脸，“突施汗，我们……我们去攻打西北军……！”
还没等他说完，突施汗脸色一沉，蛮夷各部族兵士众多，突施汗自然也认不出所有的兵士，这些人刚过来之时，突施汗还没有看出是派去攻打西北军的蛮兵，听到对方所言，突施汗厉声道：“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伊布在哪里，是否摘下楚欢的人头？”
“突施汗，伊布……伊布已经战死了，我们上万兵马，几乎……几乎全军覆没，跟着我回来的，只有……只有三四百人，许多人都走散，也不知去向……！”那人声音发抖，脸上却满是惊恐之色，显然还没有从惊恐之中走出来。
突施汗呆了一下，但瞬间显出暴怒之色，又是一鞭子抽打在那人身上，厉声喝道：“胡说八道，你说什么？伊布被杀死？全军覆没？你是不是脑子被马踢了，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当然不可能相信来人所言。
蛮军可是出动了上万铁骑，而且西北军的骑兵都已经去了草原，上万铁骑突袭西北军，就算有些死伤，但是要击败西北步军，突施汗却还是觉得十拿九稳，这些天来，他到一直在等着伊布凯旋而归，甚至准备拿下武平府城后，连同伊布的凯旋共同举办一次盛大的庆功会。
可是来人却说上万铁骑全军覆没，伊布也已经被杀，这在他看来，几无可能。
“突施汗，西北军早有准备。”旁边一人仰头看着马背上的突施汗，“他们设下了重重陷阱，而且……而且他们故意留下空营，引诱我们入营，那些南蛮子都埋伏在山上，等我们入营之后，他们……他们便点着了大营，到处都是大火，我们的人马全都被困在大火之中，死伤无数……！”
突施汗双目圆睁，只觉得匪夷所思，但是听得此人说的详细，虽然还是不敢相信，却已经觉得那上万铁骑看来真的遭遇了不测。
虽然那上万兵马并无他部族中人，可是如此匪夷所思的损失，却还是让突施汗头昏脑涨，胸口憋闷，一时间透不过气来，眼前昏花，身体晃动，眼见得便要从马背上摔下来，边上的亲卫立刻伸手扶住，担忧道：“大汉……！”
突施汗闭上眼睛，小半天才顺过气来，全身微微发颤：“上万人马，就……就都被大火烧死？”
“大火烧死了无数人，但却还是有不少人从大火里冲了出来。”那人脸上肌肉抽搐，眼眸满是惊骇之色，心有余悸道：“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便有无数的骑兵忽然杀过来……！”
“慢着！”突施汗抬起手，愕然看着那人：“骑兵？你说的是骑兵？”
“是铺天盖地的西北骑兵忽然杀过来，他们见人就砍，毫不留情，我们刚从大火之中冲出来，一开始看到一群骑兵过来，还以为是援兵赶到，可是……等他们杀到面前，才看清楚那都是西北骑兵。”蛮兵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挥动马刀，要将我们逼回大火之中，无数的弟兄要么死在火中，要么便是被他们砍死……！”说到这里，显然是想到当时凄惨的情景，这人高马大的蛮兵猛然间嚎啕大哭起来，突施汗后面尚有不少骑兵，也听不清那蛮兵究竟对突施汗说些什么，可是见到他突然嚎啕大哭，都是错愕不已。
突施汗双目呆直，一时间不敢置信，片刻之后，才厉声道：“西北骑兵不是去了草原吗？”
“他们没有去草原，都埋伏在蟠龙山那边。”蛮兵边哭边叫：“我们上当了，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杀过去，在那边布下了重重陷阱……！”
突施汗猛然高声叫道：“特骨哲！特骨哲！”
特骨哲此时就在突施汗身后不远处，早瞧见一群狼狈不堪的蛮骑跑到突施汗边上，似乎在禀报什么，随即看到有人更是大声嚎哭起来，愈发觉得事情古怪。
他倒也是个精明之辈，虽然隔了些距离，不知道那边究竟在说些什么，但是心中琢磨，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情，正自猜想究竟出了什么纰漏，忽听得突施汗大声叫唤，急忙拍马上前，到得突施汗边上，“大汉，特骨哲在这里，不知大汗有何吩咐？”
“特骨哲，本汗问你，西北骑兵究竟在哪里？”突施汗铁青着脸，双目如刀，死死盯着特骨哲。
特骨哲被突施汗如刀般的目光盯着，打了个冷颤，却还是道：“大汗，西北骑兵……西北骑兵不是偷袭草原去了吗？”
“放屁，放屁！”突施汗大声骂道，怒不可遏，抬鞭朝着特骨哲边打过来，特骨哲不敢闪躲，皮鞭下来，打在脸上，立时皮开肉绽，“是你告诉本汗，西北骑兵主力北上偷袭草原，本汗相信你的话，所以派伊布趁西北军兵力薄弱，想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可是……可是西北骑兵为什么会出现在蟠龙山？”
“大汗，这不可能。”特骨哲大吃一惊，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在他们的军营里，没有发现骑兵的踪迹，而且……而且楚欢话中的意思，已经透漏出他们的骑兵去了草原……！”
“你这个混账。”突施汗骂道：“楚欢手里到底有多少骑兵？他们的骑兵如果都去了草原，为何在蟠龙山还有那么多的骑兵？”指着边上前来报讯的蛮兵喝问道：“你说，到底有多少西北骑兵在蟠龙山埋伏？”
那蛮兵立刻斩钉截铁道：“到处都是他们的骑兵，绝对不下万骑。”
特骨哲冷笑道：“你胡说八道，西北骑兵都去了草原，你们……你们自己不知为何战败，所以才在这里胡言乱语。”
后面数名死里逃生的蛮兵听到特骨哲还在狡辩，立时都叫喝道：“特骨哲，是你谎报军情，欺瞒了突施汗，才让我们陷入敌人的陷阱。我们都是亲眼看到西北骑兵在蟠龙山出现，他们堵住了所有的道路，我们无论往哪里冲，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突施汗，如果您觉得是我们几个在撒谎，可以询问逃回来的其他几百号人，我们所有人都瞧见了西北骑兵。”
特骨哲此时却是感觉到手脚冰冷。
他当然很清楚，突施汗虽然对自己十分信任，但是相比起数百名兵士的证词，突施汗当然不会选择相信自己。
他心里此时也是惊骇万分，实际上西北骑兵深入草原，正是他带回来的消息。
他一直觉得自己洞若观火，察觉到了楚欢的阴谋诡计，而且他也很清楚，突施汗派出伊布率领上万精骑前往突袭西北军大营，正是因为相信了这道情报。
没有了西北骑兵的西北军，在与蛮兵的对抗中，就如同没有了牙齿的老虎，当然不会是蛮骑的敌手，突施汗正是觉得有机可乘，才会派出伊布前往偷袭，这一次军事突袭的基础，就是因为突施汗确信西北骑兵去了草原。
如果说西北骑兵并没有北上，伊布率领的兵马无疑是自投罗网，特骨哲明白，伊布战败，自己是难逃干系。
“你这个蠢货。”一想到上万精骑竟然是自投罗网，都葬送在特骨哲一道致命的情报之上，突施汗杀意顿起，“你被楚欢玩弄，还自以为很聪明，害得我上万草原勇士客死异乡……！”双目暴突，厉声喝道：“你该死！”挥刀照着特骨哲砍了过来，特骨哲万没有想到突施汗竟然真的出手杀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头便已经飞起。
突施汗砍杀特骨哲，自然是恼羞成怒。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虽然情报是特骨哲带回来，但是在没有完全确定情报真实性的情况下，自己却轻易分兵偷袭，那才是要负最主要的责任。
楚欢戏耍了特骨哲，而特骨哲带回来的信息，却让众人信以为真，实际上就等若是楚欢借着特骨哲的嘴，将所有蛮军都戏弄了一回，这其中当然包括他突施，若是真要追查这次被戏弄的根源，还不是因为自己想要稳住西北军，派出特骨哲前往，如果不是自己派人前去与楚欢接触，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灾难。
阵前杀将，却是让蛮兵们都是大吃一惊，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突施汗为何会突然发起雷霆之怒，斩杀自己身边的亲信。
“西北军现在在哪里？”突施汗砍杀特骨哲，转头看向那几名蛮兵，“他们是否出兵杀过来？”
蛮兵面面相觑，都是摇头，一人壮着胆子道：“我们……我们拼死杀出来，就是……就是为了向突施汗禀报，一路上马不停蹄，日夜不歇……西北军是不是在后面追赶，我们……我们并不清楚！”
突施汗扭头望向武平府城，双方此时正在激战之中，他心里很清楚，这种关键的时刻，如果西北军真的出兵杀过来，后果不堪设想，他握起拳头，为今之计，只能是在西北军赶到之前，攻破城池，等到西北军到了，便再无机会，猛地举起战刀，厉声高喝：“勇士们，给我冲上去，不破城池，誓死不退！”恼怒之下，竟是野性大作，将自己身后的预备队也推上了前去，那是心急如焚，迫切希望尽快拿下武平府城。

第一九七六章 黑夜深处的号角声
夷蛮人前赴后继，虽然死在落石滚木之下的兵士不计其数，但是他们却还是奋勇地向城头攀缘，数百架云梯搭在早已经被摧残的残破不堪的城墙之上，相比起上一次的攻势，这一次的攻势更为凶猛，而攀城的难度，竟似乎也小了许多。
无数的蛮兵从云梯之上被打落下来，守军的手段依然是那几样，燃油焚烧，不少兵士瞬间编辑葬身在火海之中。
突施汗脸色铁青，蛮军虽然是前赴后继，而守军也是同样如此，双方就如同筋疲力尽的两头野兽，却都是不甘放弃。
要想迅速拿下城池，突施汗现在指望的就是自己在地道中的那几千奇兵。
他急切地盼望那支奇兵能够从背后杀向守城的秦军，然后打开城门。
按照时间推算，此时那些从地道进入的兵士早就该入城，可是城内一直没有意外发生，这让他有些焦躁不安，此时已经下了马来，不停地来回走动。
便在此时，却见几名蛮将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的身边来，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突施瞧了一眼，大惊失色，厉声道：“遮莫，你们……你们应该在城里！”
那遮莫哭丧着脸，“突施汗，大事不妙，秦国人太狡猾了，我们本来已经进入城内，可是还没有从洞口出去，他们……他们就从上面长枪扎下来，尸首堵住洞口，他们……他们又有石头封住了出口……！”
突施汗此事当真是气急败坏，“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们会从地道攻入？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发现地道？”
“我们见敌人已经发现，正要退走，可是地道开始向下塌陷，随后他们竟然从洞口灌水，我们……哎，地道里面拥挤的很，我们根本伸展不开手脚，水灌满了地道，许多人在地道里，被活活的憋死……！”遮莫惊魂未定，“突施汗，其他几条地道，也都被他们发现，所有的地道都被他们堵住灌水，我那条地道里的人，除了我们几个逃出来，几乎都被……都被闷死在里面。”
突施汗手中的马鞭落地，无力地垂下手，失神道：“怎么会这样……！”他无力抬起头，望向前方那座烈火熊熊的城池，厮杀惨叫，似乎是在嘲笑着他的无能和自以为是。
突施汗目光渐渐变的冷厉起来，他忽然拔出佩刀，翻身上马，厉声道：“都给本汗冲上去，本汗要亲自攻上城头。”
连续不断的噩讯传过来，突施汗已经是乱了方寸。
他很清楚，就算这次攻下武平府城，夷蛮各部族也未必对自己有什么好眼色，连续不断的失误，折损了太多的人马。
分兵蟠龙山是自己的主意，挖掘地道偷入城内也是自己决定下来，但是这两路兵马，几乎都是全军覆没，而且死伤的数量，也实在是太过惊人。
最为紧要的是，这两拨人马，大都是其他各部族的兵士，回头等这些人冷静下来，只怕都会觉得这是突施故意削弱其他部族力量的手段，很可能因此而触犯众怒，成为众矢之的，突施的部族在草原各部族之中实力虽然是数一数二，对付任何一个部族都是绰绰有余，但是如果被所有部族仇视，各部族联合起来对付本部族，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秦军虽然识破了夷蛮人的地道诡计，而且水淹地道，憋死数千蛮军，可是在蛮军凶狠的攻势之下，秦军却也是死伤惨重。
除了众多的蛮兵攀云梯向城头攀爬，另有不少蛮军中的箭手，就在城下，找准机会射杀城头的守军，往往守军探身用长枪刚刺死一名蛮兵，便被蛮军的箭手发现，一箭射杀，城下的烈火之中，固然有无数的蛮军在其中凄厉嚎叫，却也有许多从城头被箭矢射下的秦兵被烈火吞没。
蛮兵前赴后继的进攻，终是有越来越多的蛮兵攀上了城头，虽然守军拼死阻拦，但是整条城墙的防线太长，蛮兵登上城头，只要能够撑上少许时间，后面立刻便有同伴跟上来。
双方将士都是血染战衣，但凡对上，便是你死我活。
突施汗拿了弓箭，冲到城下，连续射出数箭，数名秦军俱都被他射杀，眼瞧见众多的蛮兵已经登上了城头，攻城车也已经将城门冲撞的摇摇欲晃，随时都要倒塌，突施汗大是振奋。
定武本来锃亮的铠甲，此时却已经是血迹斑斑，这当然是蛮军的血液，蛮军登上了城头，他手中天子剑所过之处，尸首成堆，饱经战火的城头之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首，而蛮兵却是越来越多，如同蚂蚁一般。
投石丢木，守城的大部分壮丁都是能够轻而易举做到，可是与蛮兵短兵相接，守军却已经是完全处于下风。
真正经过格杀训练的，除了轩辕绍麾下不到三千的近卫军，便只有登城助战的几百名江湖人士，为了防止蛮兵分兵进攻，尚有数百名近卫军分布在其他各门，而蛮军的数次进攻，近卫军却也是死伤数百人，如今在这北城头上，近卫军不足两千人，数万蛮兵主攻北城，前赴后继，短兵相接，守军却已经呈现出渐渐不支的状态。
蛮兵生活在草原之上，条件恶劣，自幼便能骑善射，而且好勇斗狠，相比起中原百姓以务农为主，蛮人自幼便与弓箭刀具接触，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单兵的搏斗经验，都是超过守城的壮丁，近卫军固然在战斗能力上略高一筹，可是大部分守城的壮丁却根本不是蛮兵的敌手，大批的人都是倒在血泊之中。
轩辕绍一面砍杀，一面注意定武所在，并不敢与定武距离太远，他手中的大刀已经砍卷了刀刃，从蛮兵手中又抢夺马刀来，在他四周，尸首如山，可是从城墙外面，一个又一个蛮兵冒出来，登上城头，城头的守军都已经被蛮兵缠住，已经无力再去阻止蛮兵登城，轩辕绍心里很清楚，攻城的有数万蛮兵，他们猛攻北城，守军的兵力远远在蛮兵之下，时间越久，只能是对蛮兵更加有利。
他奋力杀到定武身边，见到定武全身上下都已经是被鲜血染红，轩辕绍一刀劈死一名蛮兵，靠近到定武身边，道：“圣上，蛮人已经登上了，咱们挡不住，臣请圣上立刻撤下，准备突围……！”
“突围？”定武长剑刺出，洞穿一名蛮兵的喉咙，沉声道：“朕什么时候说过突围？”
“圣上，臣已经准备了两百精骑在城内等候。”轩辕绍道：“圣上，蛮人很快就要冲进城内，咱们确实已经抵挡不住，城池丢了不要紧，可是……可是圣上一旦有失，大秦就完了……！”一名蛮兵已经趁机从背后向轩辕绍砍过来，轩辕绍却似乎后脑长了眼睛一样，大刀从肋下向后刺出，刺入了蛮兵的腹中，身体向后一靠，撞在那蛮兵身上，那蛮兵顿时便飞出去，轩辕绍却依旧接着道：“臣求圣上为大秦的江山社稷考虑，立刻准备突围……！”
城下蛮兵的怒吼声铺天盖地，他们显然也已经感觉到形势对他们越发有利，牛角号声之中，蚂蚁般的蛮兵蜂拥而上。
北城门下，数辆攻城车已经损毁，但是从后面继续有新的攻城车冲上来，而北城门已经裂开了一条足以容纳一人进入的缝隙，城门之内，黑压压的一片人群却是竭力拦阻，双方甚至从狭小的门缝之中，互射弓箭，城门内外的地面上，却也是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首。
定武又是连斩数人，靠近到城垛边上，朝着下面望过去，只见到城下密密麻麻全都是蛮兵的身影，而城墙到处都是云梯。
他神情冷峻，此时此刻，他心里很清楚，蛮兵破城已经是难以阻拦，守军已经是竭尽全力，可是力量悬殊，无力回天。
蓦然之间，定武眼中划过一丝凄凉之色。
他一心想要重振大秦，可是却从没有想过，秦国竟然是要被蛮族所灭。
蛮人虽然是冯元破一手引入中原，作为仆从军为秦国效命，但是定武登基之后，不但没有驱逐蛮族，反倒是利用蛮军为秦国平乱，他一直觉着自己有能力控制蛮族，可是到头来，养虎为患，这些蛮族却反过来狠狠地向大秦咬出最致命的一口。
想当年，秦国富有四海，大秦铁骑所向披靡，冯元破一个秦国的封疆大吏，便可以让夷蛮臣服其下，心惊胆战，可是现如今，大秦的皇帝却要亲自登上城头与大秦曾经不屑一顾的蛮人厮杀，而且已经注定要战败。
夜风吹来，定武却是感觉身上有些寒冷，便在此时，随着寒风而来的，竟隐隐带着一丝号角之声，那号角之声异常的低沉，却与夷蛮的牛角号声颇有些不相同。
很快，定武敏锐的听觉却已经清晰地听到，那号角声越来越响亮，而且是从西边传过来，丁武甚至已经隐隐地感觉到，西边的大地开始震动起来，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西边，黑夜之中，一时间也看不清楚端倪，但是听力惊人的他，在那地动山摇的感觉之中，却似乎听到千军万马正自西方杀来。

第一九七七章 兵败如山倒
夜色之中，隆隆马蹄声自西而来。
眼见城破在即，蛮军更是士气大振，在蛮军连续的冲击下，北城门已经完全被摧毁，城门洞开，但是门内却是几层守兵阻拦，守军清一色都是长矛在手，反倒是蛮兵为了登城方便，都是马刀厮杀，城门之战，倒还真是一寸长一寸强，虽然城门已经被攻破，但是长矛如林，一层层往前扎过来，冲在最前面的蛮兵便有许多被长矛扎死。
蛮兵挥刀奋力向前砍杀，后面更是有箭手连续放箭，城门之内，却已经是堆满了尸首，而蛮兵踩踏在尸堆之上，前赴后继向前冲杀，口中发出凶兽般的怒吼，倒也是将城门内的兵士一步步逼退。
两军交战正酣，一时间倒没有多少人察觉西边的动静。
而且战场之上，人喊马嘶，刀光火影，乱作一团，突然出现的马蹄声，也只是让双方大多数兵士误以为是蛮骑在游荡。
但是突施却已经听得清楚。
他虽然亲自参与攻城，但毕竟是蛮军统帅，自然不可能登城厮杀，距离城墙却还是有些距离。
他的感觉十分敏锐，地面隐隐振动，一开始倒也并没有在意，但是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依稀听到从西边传来战马的长嘶之声。
突施自幼生活在草原之上，锻炼出一项特殊的本领，那便是只要听到声音，就能大致判断出战马的数量。
蛮军主力都在进攻城池，而西边隐隐传来的马蹄声，少说也有六七千人，突施瞬间就反应过来，那马蹄声绝不可能是蛮骑。
就在不久之前，从蟠龙山落败而归的蛮兵传回了噩讯，突施心里其实也在担心西北军取胜之后，会不会乘胜追击，直接杀到武平府来？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西北军说到就到，竟然在这要命的时候突然杀过来。
他虽然还没有看到旗帜，但是心中已经断定必然是西北军杀过来，此时心下又是惊惧又是懊恼。
蛮军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武平府城，侧翼根本没有任何的保护。
突施先前接到噩讯，其实也想过是否要防备西北军突然杀过来，只是当时蛮军已经对武平府城全面发起了攻击，如果突施在那种时候下令撤兵转而列阵防备西北军，定然会让士气正盛的蛮军陷入混乱，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而且攻打武平附城已经是万事俱备，只在一击，突施当然不会眼看着城破在即，半途下令回兵。
他心中倒也存了侥幸，暗想西北军兵马众多，就算进军武平府，行军速度也定然拖沓，只要熬过今夜，拿下了武平府，形势便会对蛮军极为有利。
只是这一夜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西北军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他当然知道西北军在这个时候出现意味着什么，没有侧翼保护的蛮军，注意力都放在了武平府城之上，这种时候西北军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侧翼狠狠地切进蛮军阵中，一旦如此，全无准备的蛮军必然会陷入混乱状态，后果不堪设想。
突施心下直发凉，若说此前他只觉得“楚欢”这个名字十分可恶，但现在却已经变成了“可怕”！
他当然已经明白，西北军在这种时候出现，当然不是偶然，定然是西北军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从始至终，西北军一直在外围骚扰，却并没有出动主力攻击蛮军，而且花样百出，消耗着蛮军的兵力，也正是因为西北军的连续骚扰，让突施感到时间紧迫，才希望赶在西北军出手之前拿下武平府城。
秦军和蛮军针锋相对，攻守惨烈，而且都是死伤惨重。
突施一度认为，西北军迟迟没有出手，只是因为忌惮于蛮军的强大兵锋，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他却明白，西北军不动，未必是真的害怕蛮军，而是一直在等待，等待最佳的时机出手，摘取丰厚的果实。
他们出手的时机恰到好处，不但是秦军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也是蛮军最薄弱的时候。
“列阵……！”突施厉声高喝，“列阵向西，准备迎敌……！”他向着附近的骑兵们大声叫喊，声嘶力竭。
蛮兵强攻城池，而尚有无数骑兵拥挤不上，却都是骑在马背上，严阵以待，直待城门一破，立刻冲入城内。
他们已经瞧见城门被攻破，双方兵士正在城门下进行着惨烈的肉搏战，骑兵们知道，冲入城中大肆劫掠的时机即将到来。
可是有一点突施事先或许没有想到，当胜利在望，即将展开血腥的屠城劫掠之时，蛮军各部族却已经理所当然地各自分开，各个部族的骑兵都已经聚集在一起，蛮军由数十个部族组成，到时候入城抢掠，自然是谁抢到手就归谁，他们死伤众多族人，也正是为了这一刻，如果说在城破之前，各部族还能够同心协力上下一心，都是来自草原的兄弟，那么城破之后，各部族也就成了对手。
城中的金银财宝霉女妇人就像一块饼，被别人抢走一块，自己便会少一块，所以所有人都是卯足了劲，准备入城后大干一场。
骑兵们各自为队，为了抢在其他部族的前面，都是争先恐后向城门方向挤过去，突施大声叫喝，可是除了他附近本部族的少数骑兵聚集过来，其他各部族的骑兵却都是不予理会，城破前你是统帅，领着我们攻破城池，可是如今城破在即，那便是各自有各自的利益，各部族的将领竟然都是懒得理会，甚至有人怀疑突施叫喊骑兵聚集过来，是想让各部族的骑兵退下来后，让他自己部族的骑兵冲到前面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战火纷飞之中，发现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固然是因为厮杀声太过响亮，却也是因为激动的心情让许多蛮兵蛮将忽视了一切。
接近胜利的最后那一段时间，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刻，蛮人显然不懂的这个道理。
突施声音嘶哑，收效甚微，他只能领着上千本部族的骑兵迅速向西边移动，只盼其他各部族的兵士都能够发现变故。
蹄声越来越近，突施汗率领人马冲向西边，很快，便看到迎面而来一队黑色的铁甲幽灵。
黑甲骑兵来的好快，风一般快疾，云一般飘渺。
楚欢人在马上，感受着疾风割面的感觉。
手中大刀一摆，西北铁骑早已经是弓箭在手，箭如飞蝗，远射近砍，道理虽然很简单，却是战场上最有效的杀敌手段。
长箭如雨。
楚欢收刀拿弓，两箭在手，箭出之后，破风疾行，迎面而来的蛮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有一片倒在地上。
西北军有备而来，而蛮骑猝不及备，若说双方都是早有准备，正面对决，或许是棋逢对手，但是此刻的蛮兵，却显然抵挡不住突然杀出来的西北铁骑。
西北铁骑一轮箭雨过后，都已经拔刀在手，宛若黑色的洪水，倾泻而来，迎面冲过来的几百名蛮骑，瞬间就被黑色的洪流所吞噬。
双方的队伍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只是一方迟钝，而另一方如同布满锥子的铁板一样，人飞马嘶，惨叫连连，西北骑兵就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拍在对手的身上，空中人影飞舞，地上马儿悲嘶，只是瞬间，冲上来的几百名骑兵，便倒下了近一半。
西北骑兵的单兵未必是天下最好的骑兵，但是这支骑兵纪律严明，号令统一，齐心协力的十个人，远胜过一盘散沙的五十人，而上下齐心的近万铁骑，却远远胜过混乱不堪的蛮骑。
西北铁骑的主力组成部分，本就是当年天山道德黑风骑，那是朱凌岳耗尽心血培养的骑兵，训练骑兵的也都是侯金刚这些骑兵猛将，早就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
在楚欢的指挥下，他们只需要服从。
号角声中，西北铁骑忽然分开，瞬间就分成四支队伍，便宛若四支黑色的利箭，狠狠地射入蛮军阵中。
西北铁骑当然知道蛮军在河西的所作所为，不管怎么说，蛮军在河西烧杀劫掠，早已经让西北军愤恨不已，此时冲入阵中，长枪弯刀所向披靡。
他们速度虽然快，但是整个骑兵军阵却丝毫不乱，四支队伍冲入蛮军阵中，蛮军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楚欢亲临战阵，宛若神龙，亲率一队人马直插敌军腹中，顾良辰、狼娃子、秦雷等一干骁将，亦是如同虎入羊群，在西北骑兵沛然的冲击之下，蛮军却已经是四分五裂，不少蛮兵本来是下马攻城，此时还来不及找到自己的战马，便被呼啸而过的西北铁骑如同收割麦子一样取走了脑袋。
虽然不少蛮兵已经发现了战场上突然多出无数的铁骑来，但是还有众多的蛮兵不明所以，依然在奋力攻城。
此时城头已经遍布蛮军，他们在城楼之上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而守军却依然在殊死拼杀。
蛮军自诩为虎狼之师，但是在毫无准备之下，他们在西北铁骑的眼中就如同一群惊慌失措的绵羊，而真正的虎狼之师，却是西北铁骑。
黑甲洪流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突施奋力拼杀，却也是被蛮军席卷而过，好在他身边有不少亲兵护卫，再加上黑夜之中，西北军却也难以识辨谁才是蛮军的统帅，他们只是在广阔的城下来回冲杀，突施汗侥幸躲过一劫，回望过去，西北军阵齐整，而蛮军却已经是东一偏西一片散乱不堪，在西北军的冲杀之下，更是乱成一片，虽然有不少蛮兵十分悍勇，冲上来想要与西北骑兵厮杀，但是各自为战的蛮兵，却又如何抵挡得住宛若一只拳头的西北军阵。
城楼之上，终于有秦兵发现城外发生变故，瞧见数支骑兵正在蛮军阵中来回冲杀，而且可以清晰看到，这些骑兵都是身穿铠甲，与蛮人的皮毛战衣大不相同，顿时便有人大声欢呼起来：“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守军本已经是抱定必死之心与蛮军厮杀，此时都以为已经山穷水尽到了绝境，便是再拼死抵抗，毕竟力量悬殊，也不可能阻止蛮军破城。
猛然听到有人呼喊，城楼上不少人向下望过去，竟果见到城下密密麻麻的蛮军已经是乱作一团，看到那些黑甲骑兵正挥舞着大刀，对着蛮兵大砍大杀，一时间也是叫喊起来：“援兵到了，弟兄们杀啊……！”一时之间，城头上本已绝望的守军却是士气大振。
倒是那些蛮兵听到城下惨叫声连绵不断，瞧见各部族的兵马正四散而走，甚至有不少骑兵已经向北撤走，顿时大惊失色，他们本来已经占据着绝对的上风，正自士气如虹要杀下城楼冲进城内，陡然看到这副景象，便是再愚蠢也知道发生了变故。
蛮兵之中自然不缺脑子灵光的，已经看出了事情的端倪，急声高叫：“南蛮子的援兵来了，快走啊……！”
其实蛮军尚有好几万人，而且都是勇武善战，若是在这乱局之中，稳住阵脚，却也未必不能挡住西北军的攻势。
城楼几乎已经在蛮军的掌控之中，城下蛮骑众多，若是能够统一调度，兵分两处，不但武平府城即可便要被拿下，而且蛮军也未必不能重新掌握战局。
但是蛮军本就是部族联盟，素来都是各自为战，此番虽然联合在一起连续对武平府城发起进攻，但是根子上却还是无法形成上下统一。
他们联合进攻，自然是可以，可是突遇变故，想要在逆境之中再联合起来反击，却是千难万难，各部族的兵士一时间只知道找寻本部族的同伴和将领，而各部族的将领却也是拼命要找寻自己的部下，大难临头，各部族上下想的并不是立刻组织反击，而是担心在西北军的攻击下，本部族伤亡惨重。
尚未攻到城池边还留在外面的几支小部族，看到局势不妙，根本不去理会其他部族的将士，调转马头，立刻就不顾一切往北跑，也正因如此，蛮军的士气几乎在片刻之间便即崩溃，人叫马嘶，更多的蛮兵已经无心厮杀，如同海浪一般向北边涌去，都是想着迅速脱离战场，保住自己的族人。
城楼上的蛮兵看到同伴丢下自己便走，心惊胆战，此时哪里还有心思继续往城内攻，纷纷跑到城垛边，接着云梯往回走，本来已经被逼的退出城楼的守军见此情景，自然不会放过如此机会，借势反扑，一时间蛮兵死伤众多，甚至有不少人在守军的反扑下，从高高的城头跳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突施虽然野心勃勃，却并不是一个不识时务的人，他虽然也想组织反击，但是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蛮军要么各自为战，要么拼命逃窜，想要聚集兵马反击，根本是天方夜谭，他一直都以为蛮兵是天下最为凶悍的兵马，可是此时看到的西北骑兵，却如同一支从地狱而来的魔鬼军团，这些西北骑兵浑身都是血，有自己的血，但更多的却是敌人的血，饶是如此，却是凛然不惧，马蹄纵横践踏，席卷着所过之处的一切。
只要西北铁骑所到之处，就如同怪兽的大口，吞噬一切。
“大汗……！”边上数骑抢上前来，“快走，不能再留了……！”更有人已经拽住突施的马缰绳，扯着向北走。
突施此时心中却是悲怆欲绝。
他心里很清楚，蛮人本就不团结，从来都不是中原的敌手，他一直有着一统草原的野心，只要统一各部族，即使不能与中原针锋相对，却也不必再忌惮中原王朝，但是仅此这一场战败，蛮人的信心和荣耀必将被彻底打到谷底，至少数十年内，蛮人将会再不敢往中原踏入一步。
而且此番出兵，集结了草原大部分的精锐，无论是战士还是战马，都是草原上最优秀的，可是战败之后，人马损失无数，想要恢复元气，也不是三五年就能做到。
越来越多的蛮兵跟着队伍向北溃逃，所谓兵败如山倒，便是突施本部族的兵马，也是大批向北而逃，突施狠狠地望着那座已经崩毁的城池，仰天长叹一声，“天不佑我！”终是调转马头，一抖马缰绳，纵马便走，被他聚集起来的少量骑兵，看到突施逃亡，再也顾不得其他，争先恐后逃窜。
西北骑兵四队人马，却是各司其职，两队兵马依然在城下截杀，而另外两队骑兵，却是紧随在逃窜的蛮兵身后掩杀。
蛮兵逃窜匆忙，互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城墙内外，城上城下，随处可见都是支离破碎的尸首，大刀箭矢散乱一地，更有为数不少的战马也是倒在地上。
火光之下，全然是一副修罗地狱的可怖场景。
狼娃子和顾良辰两队兵马追敌砍杀，秦雷带领一队兵马则是在城下砍杀从城头退下的蛮兵，城门之内一直与蛮兵厮杀的兵士见到蛮兵潮水般撤退，不少人亢奋不已，却已经是从城内追出来，跟在蛮兵后面痛宰落水狗。
蛮兵这些时日连续对武平府城发起的进攻，却也是导致众多的守城壮丁战死，这些壮丁俱都是一城中人，许多都是兄弟朋友，连场厮杀，那都是与夷蛮人结下了血仇，此时有机会报复，自然不会错过，无数壮丁从已经被攻破的城门之内冲杀出来，叫喝着挥舞手中大刀长矛向狼狈不堪的蛮兵杀过去。
城下到处都是人，夷蛮人、西北骑兵、守城壮丁混杂在一起，昏暗之中，未必都能看得那个人脸，好在西北骑兵都是身着铠甲，容易辨认，壮丁但凡看到身上穿着皮毛战衣的，立马便看过去，看到西北骑兵，一时却也弄不清这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援兵，但却肯定是自己人马，冲着欢叫两声。
楚欢自然看到从城中冲出大批的壮丁，并无理会，而是带着自己那队骑兵，径直向城门冲了过去。
马蹄声声，挤在城门的兵士看到铠甲骑兵冲过来，没有丝毫减缓马速的样子，纷纷闪躲开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已经是骑马从堵在城门的尸首上践踏而过，后面骑兵如同长龙一般迅速冲入城内。
楚欢飞马入城，目光一扫，却已经发现拥挤在城门边上的兵士并没有几个近卫军，近卫军的装束楚欢自然是一清二楚，混在人群内的十多名近卫军显然也察觉到楚欢的兵马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友善，却都是紧握战刀，只是此时西北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内，这些近卫军士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楚欢进到城内，扬刀做了几个动作，立刻便有骑兵分头向两边冲过去，扼守住了登城的城梯，楚欢瞥见不远处一名近卫军兵士，催马过去，那近卫军兵士却是异常警觉，横刀在身前，边上两名近卫军兵士也靠近过来，都是一脸戒备看着楚欢。
楚欢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几名近卫军兵士，终是淡淡问道：“定武在哪里？”
“大胆！”一名近卫军兵士立时喝道：“你竟敢直呼圣上名讳，是要造反吗？”
“本王造反已经多时，难道你们不知道？”楚欢脸上泛起一丝冷笑，“你们可知道本王是谁？”
几名近卫军兵士听楚欢竟然自称“本王”，俱都变色，秦国除了几位皇子，并无其他王爵，毫无疑问，眼前这人，必然是反贼无疑。
“你到底是何人？”一脸血污的近卫军兵士沉声问道。
楚欢轻笑道：“定武满天下要取本王的人头，原来你们还不知道本王是谁？”
“他……他是楚欢！”一名近卫军豁然想明白，失声道：“他是……他是西北的楚欢。”
“不错，本王就是楚欢。”楚欢平静道：“定武一直想见本王，本王已经到了，他人又在哪里？”

第一九七八章 失踪
雪夜寒风如刀割。
定武冒着凛冽的寒风，领着数百精骑，此时正一路向南飞驰，武平府城已经被定武远远抛在了身后，地动山摇的厮杀之声，也已经渐渐消逝在耳中。
轩辕绍手握大刀，紧随在定武身侧，在其身后，数百近卫精骑如同暗夜幽灵一般，不离不弃，就在轩辕绍边上不远处，更有数名身披灰色长袍的异客，这几人灰色的袍子不但遮挡住了全身，而且连脑袋也被斗篷罩住，其中一人白须飘飘，竟豁然是玄真道宗。
蛮军破城，定武没有想过撤离，但是当他看到楚欢的西北军突然出现在城下，他便知道不得不走。
他不可以在蛮军的攻势下弃城而走，但是面对西北军，他却还是选择了突围，以图东山再起。
此时此刻，定武心中对楚欢倒也颇有几分钦佩，坐享其成固然说起来简单，但是要操作起来，却并不容易。
西北铁骑无论来的太早还是太晚，都不会如此轻易摘取果实，楚欢的出现，恰到好处。
定武很清楚，西北军突袭侧翼，蛮军定然是坚持不住，胜败已分，他绝不愿意成为楚欢的阶下之囚，甚至都没想过要死在楚欢的刀下。
西北军入城，至少可以保证武平府城的百姓不会遭受屠戮。
武平府城如今还是乱作一团，定武倒也自信楚欢不可能在这种局面下立刻就会派出追兵前来追拿自己，在数百精骑的护卫下，众人马不停蹄，直到黎明时分，已经距离武平府城近百里之地。
近卫军虽然是骁勇善战，但是连日厮杀，此时却也都显出疲惫之色。
经过一条冰封的河面，定武终是放缓了马速，轩辕绍此时已经跟上前来，恭敬道：“圣上，西北军应该不会追过来了，圣上是否要歇息一下？”
定武勒住马，皱眉沉思片刻，终于问道：“轩辕，你准备让朕去哪里？”
轩辕绍立刻道：“圣上，咱们还可以去湖津，湖津山地众多，地理环境十分险峻，我们大可以先到湖津歇脚。梅陇手中还有上万兵马，守住湖津各处险要，应该还可以支撑下去。臣已经准备派人前往燕山前线，告知文将军，让他们退守到湖津……！”
定武淡然一笑，“原来朕现在只有湖津可以去。”
湖津道乃是大秦帝国十六道面积最小的一道，也算是关内地带最为贫瘠的一道，下辖两州之地，地理条件颇为恶劣，地薄人稀，便是粮食一直以来也都是依靠河北道供给。
湖津道南边便是河北道青天王的地盘，轩辕绍虽然说可以暂时退到湖津，但是自此之后，湖津南有青天王，北有楚欢，这两股势力，无论哪一支都要强过湖津梅陇，想要在湖津东山再起，无疑是痴人说梦。
轩辕绍见定武脸上疲态毕现，当下传令众骑兵暂且歇息。
蛮军发起最后一次攻势之前，轩辕绍便已经预料到城池万难守住，定武下定决心要与蛮军力拼到底，但是轩辕绍自然是暗中早就做了准备。
他不但准备了两百名骁勇善战的近卫精骑在城中待命，而且通知了玄真道宗，一旦城破，便要保护定武突围出城。
玄真道宗带着自己几名亲信的徒弟，也早已经在城中等候接应。
西北军杀到，眼见大势已去，轩辕绍跪地祈求定武突围，定武终是跟随着轩辕绍一起，与城中准备的兵马汇合，随即自南城突围而出。
黎明的光芒洒射在苍茫天地之间，灰白相间，显得苍廖空阔。
近卫军选练有素，虽然是在逃往的道路上，却也都是纪律严明，下马之后，便各自取了干粮马料，先喂战马，再吃干粮，就在雪地上坐着，并不以为苦。
定武却也是走到附近的一块小坡上，正要坐下，轩辕绍却已经从身上割下一块布巾，征要垫在地上，定武却是含笑摆手，就在雪地上坐下，此时玄真道宗也走了过来，定武笑道：“朕年轻的时候，行军行伍，风餐露宿也是常有的事情，轩辕，道宗，朕还从没有与你们一起进餐，趁这个机会，咱们一起坐一坐。”
轩辕绍取了干粮，拿了一张饼送到定武面前，定武伸手接过，轩辕绍苦笑道：“圣上，只能带着些干粮，您……！”
“轩辕，这些话就不要说了。”定武哈哈笑道：“到了这种时候，朕身边还有你们陪着一起吃饭，朕已经知足了。”拿起大饼，张口咬了一大口，倒是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玄真道宗也接过饼，却似乎并没有心思用食，微一沉吟，终于道：“圣上是否准备撤往湖津？”
“轩辕是这个意思。”定武含笑道：“道宗可有什么好建议？”
“退往湖津，倒也是目下最好的选择。”玄真道宗道：“楚欢虽然占据了河西，但是以贫道之见，辽东军很快也要杀到河西了。”
轩辕绍点头道：“文将军后勤供给不上，恐怕现在已经撤军了，圣上，臣立刻派人往燕山那边去，文将军手中还有数万兵马……！”
他还没说完，定武已经道：“那边的消息，咱们一直也都不清楚，文普手下还有上万蛮骑，却也不知道如何处置……灜平控制住辽东军，文普坚持不住，派人让他撤军，倒也是明智之选。”
“若是退到湖津之后，辽东军攻入河西，必然和楚欢争锋相对。”玄真道宗道：“圣上大可以看这两人拼个你死我活。”
定武淡然一笑，轻咬了一口饼，终是叹道：“河西已经丢失，湖津地薄人稀，难有作为，而且河北青天王对湖津虎视眈眈，想要依据湖津东山再起，几无可能了。”
玄真道宗却是压低声音道：“圣上若要兴复大秦，却也并不是没有一丝办法，至少还有最后一个方法可以一试。”
“哦？”定武问道：“什么方法？”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玄真道宗缓缓道：“神兵一出，天地断魂！”
轩辕绍却也是眼睛亮起来，轻声道：“不错，圣上，祖父曾经说过，只要得到六块龙舍利，前往佛窟，便可以获得上古神兵，那种力量天下无敌，足可以毁天灭地，如果……如果我们得到上古神兵之助，兴复大秦，定然指日可待。”
定武虽然兵败逃亡，但此刻从他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懊恼和悲愤，他整个人反倒似乎比在武平府城内还要轻松不少。
“道宗，朕还记得，你前不久告诉朕关于你们一直在进行的天罗地网计划。”定武轻声道：“策划天罗地网计划的，一共是三个人，朕没有说错吧？”
玄真道宗被斗篷照着脑袋，神情平静，点头道：“圣上没有说错。心宗圣王东来，义国公从俘获的心宗弟子口中知道了天大的隐秘，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义国公找上我们，开始策划天罗地网，要解决这场危难。”
定武缓缓道：“除了义国公和你，剩下的那一位，似乎没有谁能想到。”喃喃自语：“风寒笑并未死，又有几人能想到。”
玄真道宗道：“只有骗过天下人，才能骗过大心宗，风寒笑便是天罗地网计划中最关键的一人，也是我们最后的武器。”
“风寒笑……！”定武长叹一声：“是啊，他确实骗过了天下人，便是连先帝和朕，也都被他蒙在鼓里。”眸中划过一丝冷厉：“朕很奇怪，你们当年策划天罗地网计划，难道就没有想过因此而生出更大的变故？如果不是风寒笑突然消失，西北军怎会群龙无首，又怎能让西梁人趁虚而入？”
玄真道宗叹道：“这或许是我们最大的失误，当年我们虽然也想过一旦风寒笑消失，西梁人有可能会蠢蠢欲动，但是却没有想到西梁人竟果真兵发十万杀到西北，更没有想到十万西北军竟然抵挡不住西梁人。”
“道宗和义国公不在前线，不知隐患倒也情有可原，但是风寒笑对西北军的情况了若指掌，他难道不知一旦西北军群龙无首，便会党派纷争……！”定武道：“丢下十万西北军和百万西北黎民不顾，风寒笑倒也是走的潇洒。”
玄真道宗道：“当年为此事，也曾商议过，风寒笑断定西梁人无法攻入关内……他是西北大将军，既然他都这般说，贫道何以过工自然是无话可说。而且大心宗的威胁也是十分的严峻，圣上已经亲眼见过心宗弟子的武道修为，四大天王也都是独当一面的厉害人物，若是不能将这股势力除掉，必会酿成巨祸。”
“常天谷遇袭，自然是你们一手演出的好戏。”定武皱眉道：“便是为了让天下人都以为风寒笑被害。”
“此事我们经过了周密的筹划。”玄真道宗道：“风寒笑当时武功未成，一旦大心宗弟子来到秦国，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他，以心宗四天王的能耐，要潜入西北大营，刺杀风寒笑，并非难事。”
定武笑道：“朕现在有些不明白，当年风寒笑与你们定下如此策略，究竟是为了消灭大心宗，还是为了躲避灾祸？”
玄真道宗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圣上，贫道至今还确信，有能耐除掉心宗四大天王的，只有风寒笑。风寒笑不但精于行伍，而且拥有无人可比的武学天赋……！”
“哦？”定武笑道：“看来道宗对风寒笑十分钦佩。”微一沉吟，才道：“当年常天谷之战，你们三个都是心知肚明，但是青龙千户和风寒笑手下的十三太保，包括楚欢却都是一无所知。”
“青龙是义国公的麾下，义国公派他联络西梁人，在常天谷设伏偷袭风寒笑，贫道想青龙当时应该也很疑惑，却并没有违抗。”玄真道宗道：“让西梁人卷进来，却是为了更能取信于人，西北关外时常有西梁的游骑游弋，如果说风寒笑是出关巡查，恰好中了西梁人的埋伏，自然也是可以取信于人。”
定武颔首道：“确实是好办法，如此一来，击杀风寒笑的帽子就能够戴在西梁人的头上。”顿了顿，才道：“风寒笑为了制造被害的假象，却根本不顾及十三太保的性命，倒也是心狠手辣。”
“欲做大事，不能妇人之仁。”玄真道宗道：“风寒笑收容十三太保，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们去牺牲。所有人都以为风寒笑是有心要培养出十三名近卫，但是真正的目的，却是用这些人来证明自己的死，连最亲信的十三太保都全军覆没，自然不可能再有人怀疑风寒笑还活着。”
“常天谷下，那十三具尸首又是怎么回事？”定武问道。
“本来应该是十四具尸首，但是圣上知道，楚欢死里逃生，躲过了一劫。”玄真道宗道：“十三具尸首之中，其中十二具尸首都是其他十二名太保的尸首，货真价实，只有风寒笑那具尸首，却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一句冒充的尸首。要找寻一具酷似风寒笑的尸首，并非困难之事，无论是提醒轮廓还是其他地方，那具尸首九成与风寒笑相仿，再加上尸首已经是粉身碎骨，以假乱真，轻而易举。”
“原来如此。”定武微微点头。
“事后这些尸首很快就交到了神衣卫的手中，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义国公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神衣卫将这些尸首拿到手然后迅速处理，如此一来，连尸首都已经见不到，谁还能怀疑风寒笑的死讯？”玄真道宗轻声道：“从此以后，西北大将军风寒笑便从这世上消失，而天罗地网中的最后武器，悄然出现在这世间。”
“隐杀……！”定武轻笑道：“难怪楚欢当初在天道殿说起此事，在事发之前，风寒笑曾经在纸上写下‘隐杀’二字，恰好被楚欢看见，当时他并不知道其中是何含义，朕现在也才明白，所谓的‘隐杀’，便是隐而杀之！”顿了顿，才问道：“那风寒笑如今究竟在何处？他既然是天罗地网计划最后的武器，朕很想知道，他这件武器，是否到了该出手的时候？”
玄真道宗沉默片刻，终是轻叹道：“回禀圣上，风寒笑失踪了！”

第一九七九章 离别
“失踪？”定武面显意外之色。
玄真道宗叹道：“常天谷事件之前，我们已经约定好了联络的方法，等那次事件过后，义国公当时已经察觉到了心宗天王的踪迹……！”
“是谁？”
“便是那天与增长天王琉璃在一起的大胡子。”玄真道宗道：“此人的行迹，曾经在京城出现过，义国公便即暗中联络风寒笑，想要计划捕杀此人……！”
“但是你们没有联络上他？”
玄真道宗叹道：“正是，虽然发出了讯号，但是风寒笑却并没有如约而至，我们当时很为诧异，天罗地网计划周密异常，面对的是大心宗的强大势力，不可有丝毫疏忽，风寒笑却没能如约而至，实在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你是说……常天谷事件之后，风寒笑便即失踪？”定武皱眉道。
玄真道宗想了一下，才道：“自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的踪迹，可是若说他完全失踪，就在此后不到半年，风寒笑去还是在约定之地留下了两个字，算是给我们的答复。”
“什么字？”
“圣上刚才已经说到。”玄真道宗道：“隐杀！”
“隐杀？”
玄真道宗点头道：“义国公便与我暗中商议，想必是风寒笑一直在苦练神功，隐藏在暗中，既然他给了我们答复，也就证明天罗地网的计划一直都在实施，即使风寒笑没有出现，但是为了大局，整个计划还是要继续推进下去。”
“风寒笑是天罗地网的重要组成部分，却与你们玩起了捉迷藏，莫非你们就从没有怀疑过他？”定武皱眉道：“如果他并没有练成你所说的神功，但却忌惮大心宗的实力，一直躲在暗处，有没有这种可能？”
“自然不是没有一点这样的可能，但是这种可能很小。”玄真道宗道：“风寒笑军伍出身，胆识过人，而且提出天罗地网计划的是义国公，并非风寒笑。风寒笑也应该不会因为忌惮大心宗，不敢露面，他必然是有更大的打算。”
定武沉默片刻，终是道：“你们刚才说，要利用六龙舍利复兴大秦？且不说六龙舍利如今下落何方我们并不知晓，就算我们手中真的拥有六龙舍利，难道真的可以前往佛窟？所谓的上古神兵，你们是从义国公口中知晓，而义国公却是从俘获的心宗弟子口中得知，到底是真是假，又如何确知？”
轩辕绍一直没有吭声，此时终于道：“圣上，祖父审讯的心宗弟子，是服用了药物，所言应该不会有假。”
“也许是真的，但是心宗弟子口中的上古神兵，又究竟是什么？”定武缓缓道：“如果那名心宗弟子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并非亲眼所见，所谓上古神兵的来源的真实性，便让人怀疑？”
玄真道宗道：“圣上所言自然是有道理，也许这只是一个传说，并非真的存在佛窟，也可能拥有佛窟存在，却并没有什么上古神兵，但这也只是可能。贫道以为，事出有因，既然有这样的箴言出现，或许其中真的有些门道。”顿了一下，才道：“如今天下大乱，我大秦既然到了这一步，但凡有任何希望，我们都可以去一试。”
定武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如果要找寻佛窟，我们先要找到六龙舍利，还要找到风寒笑，否则此事万难实现……！”站起身来，看向轩辕绍，微笑道：“轩辕，朕有一件事情要托付给你……！”
轩辕绍听到“托付”二字，怔了一下，定武抬手指着那些尚在休息的近卫精骑，温言道：“他们都是大秦的忠贞之士，朕令你将他们带往湖津，此外派人让文普率军退到湖津，燕山的情势目下还不清楚，但是无论在战局如何，还是让文普赶紧率兵撤退。”
“圣上，您……？”轩辕绍吃了一惊，定武话中意思，竟似乎并不是一起要往湖津去。
定武摇摇头，“你不必多言，朕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未了，有些事情，迟早都要有个了结的。”转视玄真道宗：“道宗，你也与轩辕一同前往湖津，朕也许很快就会前往湖津与你们会合，只要朕到了湖津，咱们就开始准备复国，无论千难万难，只要朕还活着，就会坚持到底。如果……！”说到这里，沉吟半晌，终是道：“如果朕不能前往，轩辕，你就让这些兵士各自返乡，各奔前程，朕……已经没有什么给你们留下……！”
轩辕绍跪倒在地，失声道：“圣上，你是大秦的天子，兴复帝国是您要担起的重任，您……您可不能丢下江山社稷不顾啊？”说到这里，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轩辕绍竟然已经流下泪水来。
他不知道定武为何要突然离开，更不知道定武要去往何处，可是从定武的语气之中，竟似乎此去十分凶险，甚至不能返回，这让轩辕绍大是担忧，定武武功了得，能让他都难以估测自己的生死，可见此行有多么凶险。
“走到今天，朕其实已经很累。”定武长叹一声，抬手拍了拍轩辕绍肩头：“朕也并没有说过此行一定是一去不回，你们尽管去湖津等待，最迟一个月内，朕就会赶到湖津。轩辕，如果……如果朕无法感到湖津，你便……！”说到这里，摇头笑道：“罢了，何去何从，朕就算下旨，你也未必会遵从。”
玄真道宗显然也没有想到突由此变，问道：“圣上是准备……刺杀楚欢？”
定武哈哈一笑，道：“道宗多虑了，天下至此，也不是刺杀几个人就能够让天下太平下来。王朝兴覆，疆场博弈，朕虽然不喜欢楚欢，但是倒也不屑于用刺杀的手段去对付他。”他忽然摘下头盔，递给轩辕，“朕的头盔交由你保管，如果朕回到湖津，你要归还给朕。”再不多言，径自往队伍走过去。
轩辕绍和玄真道宗对视一眼，都是神情凝重，轩辕绍终是开口问道：“道宗，您……您可知道圣上这是要去哪里？”
玄真道宗摇了摇头，轻叹道：“圣上是天子，他要去往何处，又有谁能阻拦的住？”
“可是……圣上这一走，我们该怎么办？”轩辕绍怅然若失。
轩辕世家对大秦忠心耿耿，轩辕绍几位年轻就成为皇家近卫军的统领，一直效忠于灜元，灜元驾崩之后，轩辕绍便紧随在定武身侧，多年以来，他受到两代帝王的信任和器重，因为拥有效忠对象，他一直都是拥有坚毅的斗志。
可是此刻定武突然要离开，对轩辕绍来说，就宛若心中的支柱摇摇欲倒，让他心神不宁怅然若失。
马蹄声响，定武已经骑马来到轩辕绍边上，在定武身后，跟着一人，轩辕绍却也认得，正是神衣百户赵子鼠。
“轩辕，他们就先托付给你了。”定武勒住马，笑了一笑，不等轩辕绍说话，已经扬鞭策马而去，赵子鼠紧随在定武身后，没过多久，两骑便消失在晨光照耀下的地平线上。
“轩辕统领，我们该走了。”许久之后，玄真道宗终于道：“圣上既然让我们在湖津等候，我们自然不能抗旨。”
“如果圣上当真不再回来，那又如何？”轩辕绍问道：“兴复大秦，是否还有必要？”抬头望天，“天罗地网，还要不要进行下去？”
“圣上或许只是一时想不明白。”玄真道宗想了想，才道：“圣上虽然是天子，但归根到底，还是血肉之躯，有着七情六欲，秦国到了这个境地，圣上有许多事情要好好想一想。他是睿智的君王，很快就会想明白一切，等他想明白，自然就会回来。”
轩辕绍“哦”了一声，才道：“升上要恢复山河，我们总要先找到风寒笑，他如今人在哪里，道宗难道就没有一丝办法找到他？”
玄真道宗叹道：“如果有办法找到他，贫道也就不会告诉圣上他已经失踪。只是贫道相信，只要他还活着，迟早会亲自来找我们。”
“你觉得他会过来？”
玄真道宗沉默片刻，才轻声问道：“义国公是否告诉过你，即使六龙舍利在手，也并非随时都可以打开佛窟？”
“莫非还需要其他的条件？”轩辕绍疑惑道。
“看来国公并未告诉你。”玄真道宗轻叹道：“其实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风寒笑真的要找寻佛窟，那么很快就会找到我们……轩辕统领，你手中的那块龙舍利，是打开佛窟的六把钥匙之一，没有这把钥匙，谁也打不开佛窟。”
“你的意思是说，风寒笑会来找我索要龙舍利？”轩辕绍皱眉道：“道宗为何如此肯定？你所说的时间不多，又是什么意思？谁的时间不多了？”
玄真道宗说话颇为古怪，并不明言，半遮半掩，却是让轩辕绍十分疑惑。
“无论是要找寻上古神兵恢复大秦江山，还是要摧毁心宗的圣地佛窟，你这块龙舍利都是必不可少。”玄真道宗缓缓道：“我们现在只要耐心等待，等待圣上，也等着风寒笑……”唇角泛起一丝轻笑：“也或许还能等来心宗天王！”

第一九八零章 收获中的苦恼
西北骑兵士气如虹，城中百姓欢心之中带着忐忑，没能随定武脱身的近卫军兵士茫然失措，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绪，符合人心的悲喜观。
夷蛮人终究是狼狈而逃，这个消息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传遍全城，家家户户都是紧闭大门，甚至在门后有不少家中的男丁拎着可以放手一搏的武器，都在等候着夷蛮人的到来，他们知道一旦城破，以夷蛮人的残忍，满城百姓只怕无有幸免，等到夷蛮人杀进来，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虽然如果真的被夷蛮人冲进来，他们的反抗在夷蛮人眼中实在显得可笑。
大街小巷传来的叫声，许多人都是半信半疑。
最近一段时间，城中的传闻让城里的百姓陷入了绝望之中，他们虽然知道皇帝陛下亲自领兵守城，但是他们也都知道，皇帝手中的实力太弱，而四处传闻，夷蛮人有十几万大军，皇帝可以抵挡住一时，却不能抵挡的最后，更不可能将夷蛮人赶回草原。
一开始的时候，并无多少人相信夷蛮退兵的消息，倒是有些胆大的壮着胆子出门，城中虽然还是十分混乱，但是很快大家便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夷蛮人真的退兵了，他们甚至已经弄清楚，西北的楚王率领着强大的骑兵军团前来援救武平府城，夷蛮人正是在西北铁骑的痛击下溃败而逃。
城中的百姓似乎忘记了楚欢曾经一度被秦国列为反贼，心内却都是对西北军生出了一丝感激之心。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个国家是叫大秦还是叫大楚，其实分别并不会太大，皇帝是老人还是孩童，他们也不会太过关心，他们最关心的，只是自己和家人能够安然无恙的生存下去，当西北骑兵出现在城中的各条街道，抚民安慰，百姓很快就忘记一直坚守城池抵挡蛮兵的是大秦的皇帝。
善忘本就是普通人最习以为常的事情。
楚欢当然没有见到定武，当夷蛮人退去之后，守城的近卫军兵士从极度的紧张之中松懈下来，才感到异常的疲惫，似乎所有的力气都在之前的战斗中用尽，许多人都是瘫坐在地，等瞧见西北骑兵出现在他们眼前之时，他们握紧了刀，却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官贼不两立，楚欢被大秦视为反贼，而西北军是楚欢的军队，自然也是叛军，可是近卫军此时却根本无法将沾满鲜血的大刀砍向西北军。
定武和轩辕绍都不见踪迹，近卫军群龙无首，而且兵力也是十分的薄弱，更加上连续作战，疲惫不堪，这时候如果与西北军厮杀，定然讨不了任何好处。
楚欢自然知道这些近卫军乃是城中最不稳定的因素，虽然以他手中现有的兵力，要将城中近卫军诛杀干净并不是什么困难之事，但他却也明白，若是双方动手，近卫军固然难逃覆灭的命运，而西北军却也定是损失不轻。
他知道近卫军的战斗力，单兵作战能力来说，西北军并非近卫军敌手。
好在轩辕绍和定武不在，近卫军还有其他将领，楚欢令人找寻到了近卫军的一名骁尉，开出的条件倒也是简单干脆，城中所有的近卫军兵士，立刻出城，但是武器装备俱都要留下来，西北军将保证不会对这些近卫军发起攻击。
近卫军上下也很清楚，连定武都已经不见踪迹，自然是大势已去，他们身为秦国最后的精锐兵团，本是绝不可能放下手中的兵器，但是面对楚欢不容商量的口气，知道双方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要么弃械离城，要么就是大打出手，而近卫军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近卫军虽然已无退路，但还是提出，刀枪弓箭等武器可以放下，但是铠甲却不能脱下，他们是近卫军团，身上的铠甲是他们身份和荣耀的象征。
楚欢只是希望这些近卫军越早离开越好，他当然不必考虑去收编这上千近卫军，即使提出这个要求，这些近卫军将士自然也是不可能答应。
近卫军放下武器，在西北军的监视之下，出城而去。
北城之外，遍地狼藉，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西北军、近卫军、蛮军、守城壮丁的尸首混杂在一起，旗帜、马匹、武器装备、支离破碎的攻城武器残骸，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后的狼藉默默诉说着这场战事的残酷。
此场战事最终的收获者，当然是楚欢的西北军。
西北军以最小的代价，一句占据了武平府城，秦军和蛮军两败俱伤，无论是蛮军还是秦国，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元气，几无可能。
蛮军损失惨重，一路北逃，顾良辰和狼娃子两队骑兵，尾随其后，一路追杀，根本不给蛮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对楚欢来说，仅仅是将蛮军打退当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虽然蛮族各部族分崩离析，即使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他们也未必有卷土重来的可能，但是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大机会，尽可能给予蛮族致命的打击，无疑是极其必要的。
蛮军敢于趁虚而入，也就证明他们心里一直在觊觎中原大地，无论他们需求的是什么，对于中原的威胁时刻存在。
夷蛮此番惨败而归，各部族之间的矛盾必将大大凸显，草原上的内斗也必将进一步加剧，楚欢不在乎夷蛮人内斗成什么样子，却是要借此机会，从心理上给予夷蛮人致命的摧毁，让夷蛮人自此之后，从骨子里畏惧中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楚欢却是要用自己的虎狼铁骑，让夷蛮人害怕数十年。
武平府城十分混乱，楚欢入城之后，首先驱逐了城中的近卫军，几乎在同时派人马控制住了城中的兵器库。
武平府城虽然缺乏粮草，但是兵器库中却是储存了大量的兵器铠甲，大刀长矛数以万计，而弓箭却也是堆积如山。
冯元破当初一心想要图谋天下，暗中准备的这些装备器械，终究还是落到了楚欢的手中。
城池残破，楚欢当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便即修葺城池，当下颁布命令，一如既往地约法三章，安民驻守自不必多说。
只是城中粮食紧缺，而且为了抵抗蛮军，许多的房舍都撤除，木料石头都送到城头作为武器，城中不少人都是饥寒交迫。
楚欢此番出兵，自然是准备了大量的军粮，他手中的钱粮还算充足，不过为了打蛮军一个出其不意，骑兵轻装简行，步军和辎重部队全都是落在后方，便算要赶到，大队人马拖运粮草辎重，自然不可能像骑兵这般拥有强大的机动性能，少说也还要四五日的时间才能赶到。
而且随军而来的粮草，供应数万兵马自然是无虞，但是要供应武平府城几十万百姓，却颇有些吃力。
好在云山府储存的粮食十分丰厚，从云山调粮，倒也足以补充所需。
武平府城的粮食几乎告尽，为了抚慰城中百姓，楚欢将缴获的军粮分拨出去，暂时安定了民心。
西北军入城，不但缴获了大批的兵器装备，定武手中为数不多的军粮，却也是落入了西北军的手中，虽然这些粮食根本撑不了多久，却足以支撑到后续部队赶上来。
西北军不但击溃了蛮军，而且入城之后并无抢掠暴行，甚至在第一时间便派人维持城中的秩序，此外更是拨出粮食来救济城中百姓，这让满城百姓欢欣鼓舞，在此之前，定武少不得向河西百姓宣扬西北军的残暴不仁，但是眼见为实，城中百姓看到西北军的所作所为与秦国的宣传大相径庭，便都安下了心来。
接下来连续两三天，除了安抚城中百姓，自然是要打扫城外的战场，蛮军的尸首少不得是堆积在一起，撒上燃油，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除了蛮军尸首，其他尸首却是安葬入土，城中百姓倒是对打扫战场十分的热情，主动请缨，组织了好几千壮丁出城清扫，蛮军身上的皮毛战衣，暖和非常，百姓们剥下蛮军的战衣，收为己有，楚欢对此倒是并不在意，只是其他的物资，却全都收归西北军所有。
蛮军的弯刀十分的锋利，城池内外德曼均尸首，那是有近万之众，不但收获了大批的武器，另外尚收集了大量战马。
虽然不少战马战死在城外，被百姓抢到手中，用以补充食物，但是在城外的无主之马，却也是多如牛毛，西北军专门派出兵马将这些战马驱赶到一起，前前后后也是收集了五六千匹，相比起其他的收获，这五六千匹战马自然是尤其珍贵。
夷蛮大草原上，本就是盛产良驹，而此番南下的战马，都是挑选出来的优质战马，不但速度快，而且耐力极佳，甚至超过了西北军的战马，一下子补充五六千匹战马，对西北军的实力有了极大的增强。
虽然一战功成，但是楚欢却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的放松，武平府本就十分虚弱，如果不是因为蛮族的突然出现，以楚欢的实力，要想攻下武平府，也并非难事，只是楚欢却很清楚，攻下武平府，却并非大功告成，实际上真正的恶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自然清楚，武平府城虽然被拿下来，定武也已经弃城而走，看似秦国已经覆灭，但是秦军的主力却并不在武平府，秦国最后的一支军团正在东边前线，据他所得到的情报，文普麾下尚有三四万兵马，绝不可小觑。
最让楚欢感到棘手的，却是辽东军。
辽东号称十万铁骑，虽然只是虚张声势，但是辽东骑兵却并不下五万人，而且这五万兵马，都是久战之兵，赤炼电从不让手下的骑兵有丝毫的懈怠，即使是天下太平之时，为了训练手下的骑兵，却还是屡次向高丽和夷蛮挑衅，虽无大战，但是几乎每年都会组织小规模的战斗。
若非燕山阻隔，楚欢相信辽东军早已经兵临城下，或许在西北军抵达之前，就已经占据了武平府城。
武平府城既然失陷，文普麾下的秦军后方不稳，而且没有兀自继续供应上去，就算想打也已经打不下去，不出意外的话，秦军只能撤兵，而辽东军越过燕山也只是迟早的事情，以辽东军的战斗力，一旦越过燕山，一路之上，根本没有可以抵挡他们的力量，他们可以一路横扫直达武平府城，到了那个时候，西北军除非放弃河西，否则只能与辽东军展开一场恶斗。
当今天下，论及人马众多，自然无可出天门道左右，论及钱粮之充实，却也无人能比金陵徐昶，可是要论及战斗力，自然非西北军和辽东军两大军团莫属。
燕山之后，河西东边再无天险可守，从燕山到武平府城，虽然是在寒冬大雪天气，但是以骑兵的速度，最慢也只需要半个月便能兵临城下。
依靠现在这座被夷蛮人摧残的残破不堪的城池固守，当然没有任何可能守得住，而且就算现在便开始修葺残破之处，加固城池，半个月时间，也根本不可能让武平府城恢复原状。
而楚欢实际上也根本没有想过坚守城池。
楚欢此番出兵河西，步骑兵加起来也有近五万人，其中不少还是新招募的新军，相比起辽东军，在兵力之上自然是占不到优势。
西北军令行禁止，号令严明，这也是西北军战斗力强盛的最重要原因，可是据楚欢所制，辽东军虽然分为辽东三骑，但是在赤炼电的指挥下，纪律同样严明，在战场之上，骁勇善战，其战斗力却也是十分强大。
如果说辽东人相比起西北军有什么弱点，恐怕也只能是后勤方面。
疆场之上，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可是人少却也有人少的好处。
而有时候，人多的好处正是人少的弱点，而人少的好处，却恰恰又是人多的弱点。
楚欢出兵河西之前，就已经想过一旦占据河西，接下来必然要面对辽东，所以早早就做好了功课，对辽东的情况多有了解。
特别是辽东至河西的地理概况，楚欢更是十分上心。
平心而论，控制河西走廊之后，从西山道往河西运送辎重物资，虽然算不得有多方便，但是沿途倒也还算得上是顺畅，而辽东往河西运送粮草，除非绕道河北，否则就只能从燕山山脉穿过，河北是青天王的地盘，要从河北运送物资，等若送肉到狼嘴边，辽东人自然不会选择这条道路。
燕山山脉地势险峻，道路狭窄，要从辽东输送物资进入河西，当然是一段十分艰辛的道路相较于西北军的后勤通道，自然是困难得多。
辽东军兵马众多，固然实力很强，但其坏处便是所需要的后勤物资必将十分庞大。
辽东军之所以威震天下，在于辽东三骑威名赫赫，而辽东三骑作为骑兵，消耗的物资更是天文数字。
一直以来，辽东的兵马物资供应，俱都是从朝廷划拨，因为辽东军卫戍边关，不但要压制高丽，还要提防夷蛮，对帝国的边境安危十分重要，所以帝国四大粮仓之一的吉平仓，也一直都是辽东军的粮草来源。吉平仓囤积着河北道与福海道的粮草，朝廷对于辽东军的支持，一度也是不遗余力。
只是自青天王在河北发动起义，实力很快席卷整个河北道，吉平仓不但无法得到河北道的粮食补充，反倒是朝廷出兵往河北围剿青天王，却也是从吉平仓调拨了不少粮食，吉平仓如今实际上也已经是空仓一处。
也便是说，最近这几年来，辽东军的粮草供给，只能依赖于辽东本土，便是福海道，也因为青天王的势力渗透，根本无力向辽东继续提供后勤支援。
以辽东一道之力，要长期供应十万兵马，其中还有数万是骑兵，这当然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虽说赤炼电在辽东囤积了大批的后勤物资，但是由于赤炼电在辽东为了稳定人心，并无做过强征赋税之事，以辽东本土的供应，要供养如此庞大的军团，这些年每年的财政都是入不敷出。
楚欢心中自然是有一本账，如果西北军和辽东军正面交锋，凶多吉少，很难是辽东人的敌手，而且他更清楚，西北军主力一旦在河西与辽东郡交锋失败，那么很可能会造成后方的动荡，无论是西北还是刚刚征服的西山道乃是安邑道，目下都能够安然无恙，无非是楚欢手中握有强势兵力，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可是楚欢从没有忘记，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实在是多如牛毛。
且不说西北，仅西山道境内，便有许多地方草寇十分猖獗，只因为楚欢屡屡出兵清剿，才让西山暂时归于安定，众多地方草寇不敢露面，可是一旦前线有失，保不准那些人便会突然窜出来，将后防搅得鸡犬不宁。
与辽东军的交锋，自然是要慎之又慎，不能有丝毫的疏忽，而且与辽东军的对峙，世间拖得越久，只能是对西北军越加有利。
辽东军期盼的是速战速决，他们要保持庞大的军力，用不了多久，辽东道便会被消耗一空，兵锋再是强盛，一旦后勤供应不上，很快便会陷入崩溃。
辽东军不是夷蛮人，在楚欢心中，赤炼电也绝不是突施，想要在短时间内击败辽东军，几无可能，对付蛮军的计谋，用来对付辽东军当然是不可能，所以虽然如今坐在武平府城内，楚欢却并没有什么妙策去对付辽东军。
他只盼秦军与辽东军的厮杀，已经消耗了辽东军的实力，更希望因为燕山的对峙，辽东军的后勤已经出现问题，只要辽东军因为后勤而暂时停滞不前，给予楚欢哪怕半年的时间，楚欢都有信心在河西东部构筑出有效的防线，只是要将胜负系于这种侥幸，当然是想想而已，楚欢并不敢将其作为战略制定的因素。
他正自苦恼，忽然门外有亲兵来报：“启禀楚王，一位自称罗多的人求见！”

第一九八一章 震惊
楚欢先是呆了一下，随即显出欣喜之色，起身道：“快请！”等亲兵退下后，楚欢想了想，却是走到门前，亲自迎接。
罗多在金陵与楚欢分别，楚欢只知罗多是要暗中追踪迦楼罗王，从而找到增长天王的下落，自此之后，便再无消息。
此时听说罗多忽然到来，欣喜之余，却也颇有些诧异，实在料想不到罗多竟然会在武平附城出现。
他一时间还真是不知道罗多是因为本就在河西，还是因为有了增长天王的消息，特地前来河西找寻自己。
罗多出现的时候，依然是一如既往的虎步龙行，身上衣衫不多，但是头上却戴了一只皮毡帽，只是让楚欢好奇的是，在罗多身后，跟着一名女子，那女子身披青色的大氅，头戴一顶斗笠，斗笠边缘却是一层黑色的丝纱，将她的面容罩在了黑纱之内下。
与罗多稳健的步伐相比，那女子的脚步轻盈，两人一壮硕一婀娜，对比十分明显。
楚欢却已经是向前走出几步，笑道：“大哥，你怎么来了？”他虽然已经知道罗多乃是大心宗的持国天王，却还是习惯以“大哥”相称。
罗多眼眸中显出一丝暖意，上前来，笑道：“兄弟，大哥在这里可要恭喜你了，你这一招鹤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好戏，让人钦佩啊。”
“大哥说笑了。”空中飘着细雪，楚欢抬手道：“快，进屋说话。”
飞雪轻舞，天地银装，楚欢此时却是心情大好。
楚欢将两人带到厅内，吩咐亲兵上茶，瞥了那女子一眼，她身躯包裹在青色大氅之内，而且样容也被黑纱遮挡，一时间看不清楚，只是楚欢却感觉她走路轻盈动作，似曾相识。
落座之后，楚欢才含笑问道：“大哥是什么时候到的？”
“你是问我什么时候到这座城？”罗多声音洪亮，笑道：“若要说起来，我可比兄弟你早到的多，我被困在这城里都快一个多月了。”
楚欢一愣，奇道：“大哥……大哥在这城里一个多月？”随即笑道：“大哥是在说玩笑话，这天下间，还有谁能困住你？”
此时亲兵已经送茶上来，楚欢尚未说话，罗多却已经吩咐亲兵道：“让门外的人都撤下去，没有楚王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这边。”
那亲兵一怔，却是看向楚欢，楚欢见罗多如此谨慎，知道必有缘故，向那亲兵点头道：“就按照这样做。”
亲兵躬身退下，楚欢这才道：“大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身体微微前倾，问道：“大哥前番说要找寻增长天王的下落，却不知可有消息？”
罗多抬手抚着钢针一样的胡须，含笑问道：“兄弟很想见到增长天王？”
楚欢皱眉道：“此人为祸天下，累及无数无辜之人……如果不是他，天门道也就不会出现，如果不是天门道，东南也不会陷入如此水深火热之境。”轻叹道：“增长天王才能出众，能够在短短时日，迷惑无数愚民，只可惜误入歧途……！”此时想到南方无数生灵尚在天门道众的刀锋之下，更是觉得增长天王所作所为实难宽恕。
罗多只是古怪一笑，却听一个婉转轻柔的声音不无嘲讽道：“如果不是因为天门动乱，秦国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覆亡，楚公傅只怕也没有这么快成为独霸一方的乱世枭雄。”
楚欢听到声音，全身一震，目光豁然投向那黑纱女子。
“是……是你？”楚欢失声道：“你是……琉璃？”
琉璃的声音婉转动听，楚欢自然是熟悉异常。
却见那女子抬起手臂，摘下了头上的斗笠，一瞬之间，那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便显露在楚欢的面前，虽然脸色微有些苍白，但是却丝毫不减绝世风姿。
楚欢虽然已经听出是琉璃声音，但是见到琉璃的容貌一刹那，却还是忍不住“啊”了一声，霍然站起，震惊不已。
“看来楚王还没有忘记琉璃。”琉璃幽幽道：“如今楚王马踏天下，让人好生钦佩。”
楚欢见到琉璃，又惊又喜，他知道琉璃一直在定武身边，攻破城池之后，定武不见踪迹，他有心要找寻琉璃，但是入城之后，若为一个定武的嫔妃大动干戈，难免惹人非议，而且他却也觉得，既然定武已经逃走，琉璃想必也被定武一同带走。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琉璃不但还留在城中，竟然还被罗多带过来。
他转瞬一想，莫非是罗多在乱军之中救出了琉璃，心下颇有几分欢喜，眉宇之间也便显露出来，笑道：“原来你安然无恙，这……这可太好了。”
琉璃见楚欢脸上带着关切之色，轻柔一笑，道：“以楚王之能，凭借眼下的时机，极有可能开创一个新的盛世。只是如果当真有朝一日做了皇帝，可就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潇洒自如，言谈举止再也不可随意，不得随心所欲，却也不知对楚王来说，是幸事还是不幸！”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沙场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楚欢颇有感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琉璃轻吟一遍，笑颜如花：“楚王倒是好感慨。”
罗多和琉璃同时而来，倒是让楚欢先前的苦恼心情烟消云散，向罗多道：“大哥，咱们多日不见，今日恰好琉璃也在，所谓故人相逢，一醉方休，咱们今天就来个不醉不休。”
罗多哈哈笑道：“你知道，我别的爱好不多，若论饮酒，无人可及。”
“大哥，我这就安排酒宴。”楚欢笑道：“城中缺粮，山珍海味是没有，不过几坛子老酒，应还容易找到。”
“兄弟且慢。”罗多抬手道：“你似乎还忘记了一些事情！”
“哦？”楚欢一怔，问道：“大哥是说？”
“你难道不想知道增长天王的下落？”罗多凝视楚欢问道。
楚欢看了琉璃一眼，心想关于大心宗之事，虽然已经不是什么绝密，倒也不好随意张扬，琉璃如今在场，罗多并无忌讳，实在有些反常。
但是瞬间却又想到，琉璃乃是天网中人，而天网与大心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天王已然在心宗的控制之下，琉璃即是天网中的一枚棋子，罗多更是心宗天王，两人之间有瓜葛，却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知道罗多神龙见首不见尾，做事情更是神秘莫测，心想难道罗多早已经知道琉璃是天网中人，一直潜伏在定武身边，此番趁乱与琉璃取得了联系？若果真如此，两人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倒也是理所当然，而罗多并不顾忌琉璃谈及心宗秘事，亦是可以理解之事了。
“大哥是否已经查到增长天王的下落？”楚欢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他如今又在何处？”
“就在城内！”罗多道。
楚欢吃了一惊，“大哥，你……你是说增长天王就在武平府城内？”立时想到，既然增长天王就在城内，无论如何，此番也要与罗多联手找到增长天王。
琉璃轻叹道：“提多罗吒，你说楚公傅一直想见增长天王，莫非你没有告诉他，增长天王究竟是谁？”转视楚欢，轻声道：“楚公傅想见我，不知有何指教？”
“见你……！”楚欢猛然间身体一震，表情僵住，罗多却已经在旁淡淡道：“兄弟，你要见的增长天王，就在你面前，我答应过你，会将增长天王带到你面前，并无失信！”
“增……增长天王……！”楚欢盯着琉璃那张绝美的脸庞，身体晃了晃，感觉眼前有些发花，“你……你是增长天王？”
琉璃轻叹道：“我便是你口中十恶不赦的增长天王，琉璃琉璃，我的法名便是毗琉璃！”
楚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竟是感觉胸口如同有一块大石头堵在那里，十分难受，他转过身，缓步走到椅边，片刻之后，才苦笑道：“大哥，你没有告诉过我，增长天王会是一个女人！”
“我也没有说过，增长天王一定是男人。”罗多知道楚欢现在心中的震惊，轻声道：“她便是如假包换的心宗四大天王之一，增长一族的毗琉璃，说起来，也就是天门道真正的天公。”
“琉璃……毗琉璃……原来如此……！”楚欢叹道：“四大天王的法名，我早已经从经书之中得知，可是我从没有想过，琉璃便是毗琉璃……！”抬头凝视着如同一朵青莲般俏然而立的琉璃，问道：“如果你是毗琉璃，那么你所谓的身世，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叔叔，当然都是假的？”
“那只是天网计划之中的一部分。”琉璃幽幽道：“我的身世确实是编造的，但是天网的计划，却并没有假。”
“药谷的一切，当然是你一手安排。”楚欢聪明过人，得知琉璃的真实身份之后，顿时脑中豁然明白：“药翁被杀，我们落入山腹之中，西昌国的往事，黑衣神相辛归元，是了，还有那块龙舍利以及龙蛇丸，这一切当然都是你事先策划好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演戏，而且是演给我看？”
想到如此国色，竟然曾经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楚欢又是愤怒又是悲哀。
便是此时此刻，他都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绝美女子，竟然会是一手创造出天门道这个庞然怪物的罪魁祸首，更是难以相信，这个看起来颇为柔弱的女子，竟然就是真正掌控着天门道的天公？一时之间，楚欢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梦境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第一九八二章 王不识王
琉璃声音柔和：“楚王应该不会否认，林庆元手中的那块龙舍利，如今应该就在你的手中，至少你知道那块龙舍利的下落。你更应该清楚，龙舍利是我心宗圣物，我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想让龙舍利重新回到心宗的手中。”
“你布下如此陷阱，自然是想博取我的同情，让我心甘情愿将龙舍利交到你的手中。”楚欢凝视琉璃，“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如果当时我心头一软，将手中的龙舍利交给你，你的计划便得实现，大功告成。”
琉璃轻笑道：“只是楚公傅谨慎非常，似乎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心，龙舍利终究没有拿出来。”
“用自己的容貌作为武器，增长天王果然是好手段。”想到琉璃竟然欺瞒耍弄自己，楚欢心中大是反感，“比起你的武功，你的容貌相比更是无往不利吧？”
琉璃自然听出楚欢言语中的嘲讽之意，却并不为意，轻柔一笑：“至少在楚公傅面前并无成功。”
“你既然想要从我手中拿到龙舍利，为何不简单一些？”楚欢淡淡道：“你是心宗天王，武功自然远胜于我，大可以用武力从我身上夺走龙舍利。”
琉璃秀眉微蹙，想了一下，才道：“我并不想与你为敌，而且……只要确定龙舍利在你身上，何时取走，我也并不着急。”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你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天门道是你一手折腾出来，如今南方生灵涂炭，你可曾有后悔之心？”
“后悔？”琉璃美眸流转，轻笑道：“我为何要后悔？我并无亲手杀死一人，他们之间的争斗，不过是心中自私的欲望而已，我只是让他们心中的欲望爆发出来，如果他们人人心存善念，又怎会让天下生灵涂炭？害死他们的，只是他们自己。”
“如此说来，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愧疚之心？”楚欢皱眉道。
琉璃幽幽道：“楚公傅似乎管的也太多了。其实你不但不该怪我，还该感谢我，如果不是天门道，秦国怎会如此迅速衰落，你楚公傅又怎可能有机会扫荡天下？是我创造出了天门道，可是真要说起来，也是我造就了楚公傅今日的霸业。”
“你觉得这些我不该管？”楚欢冷冷道。
琉璃却是将兜里重新戴在头上，黑纱再次遮掩了她美丽的面容，扭头向罗多道：“提多罗吒，我想是时候去找龙王了，我只怕继续留下去，楚公傅会一直像审讯犯人一样待我。”
她言语之中，不无调侃之意，但是对楚欢的质询，显然是不以为意。
罗多“哦”了一声，却是笑道：“我说过要带你见龙王，并无食言，龙王一直在与你说话，又往哪里去见另一个龙王？”
琉璃黑纱下的秀眉蹙起，四下里瞧了瞧，目光落在楚欢身上，问道：“提多罗吒，你总不会告诉我，楚公傅便是你说的龙王吧？”
“如果他不是龙王，我为何要带你来见他？”罗多叹道：“楚兄弟是那迦龙王的传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继承了那迦之名，他也是这一代的八部众之一，龙部之王！”
琉璃一直以来都是轻灵飘逸，无论什么情况下，给人都是一种云淡风轻之感，可是此时却是禁不住后退两步，失声道：“他……他是龙王？”那一对迷人的碧眸微微收缩，满是匪夷所思之色。
“龙王不识天王，天王不知龙王，现在你们都已经清楚，龙王在这里，天王也在这里。”罗多缓缓道：“毗琉璃，本王或许没有资格制裁你，可是却不知龙王有没有这个资格？”
琉璃花容失色，呆呆看着面前的楚欢，她的震惊，竟似乎比楚欢知道她的身份还要剧烈。
“不可能……！”片刻之后，琉璃才轻声道：“提多罗吒，你在骗我，龙王……龙王怎可能是……这绝不可能。”她又退了两步，“这是你们设计好的，你……你无权制裁我，所以……所以才让楚欢假冒龙王，如此才能名正言顺对我进行制裁……！”看向楚欢，“楚……楚欢，你可知道，假冒八部众，便是亵渎明王菩萨，是要……是要被处死！”
楚欢只是静静看着琉璃，并不言语。
“无论你信不信，龙王就在你面前。”罗多声音低沉，“这一点无法改变。圣王已经不在，如今普天之下，唯一可以制裁你的，便是龙王。”
琉璃怀疑道：“你既说龙王将那迦之名传承下来，难道龙王来到过中原？”
“你莫忘记，楚兄弟曾经出使过西梁。”罗多沉声道：“那迦之名，便是在西梁得到传承。你们离开之后，毗沙门不遵法旨，擅自带领佛众离开，他桀骜不驯，由来已久，可是如此胆大妄为地触犯法旨，龙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龙王查知毗沙门前往西梁，便带着有疾之身，赶赴西梁，本是想要将毗沙门绳之以法，只是……！”说到这里，神情黯然：“龙毒在身，龙王赶到西梁之时，已经是病入膏肓，此后却又被毗沙门软禁在西梁……！”
他话没说完，琉璃已经轻笑道：“提多罗吒，你终究还是露出马脚。八部众之中，龙王乃是多闻一族最大的克星，毗沙门根本不是龙王敌手，又如何能够软禁龙王？”
“具体为何会被毗沙门软禁，我也不知。”罗多缓缓道：“毗沙门狡猾多端，或许是龙王中了他的圈套也未可知。不过楚兄弟出使西梁，冥冥之中注定与龙王有缘，得到了龙王的传承……！”
“我还是无法相信。”琉璃看向楚欢，“楚欢，你既说你是龙王，那么龙牌可在你手中？”
楚欢一怔，但是瞬间便即明白，琉璃所说的“龙牌”，十有八九便是指那些证明身份的玉石。
心宗的十六罗汉，都有玉牌在身，而楚欢亦曾先后见过八部众之中摩呼罗迦王和夜叉王的令牌，由此可知，八部众的其他各王，也自然有证明自己身份的玉牌。
只是鬼大师临终之前，虽然传授了【镇魔真言】口诀，却并无授予龙牌，楚欢却也不知道是鬼大师有意为之，还是因为仓促之下，鬼大师忘记此事。
楚欢尚未说话，罗多却已经笑起来：“毗琉璃，你若不相信楚兄弟便是龙王，何不出手一试？你刚才的话，并没有说全，你说龙王乃是毗沙门一族的克星，这话倒不假，只是你没有说，无论是毗沙门的洗心大法，还是你毗琉璃的他心通，都是被龙王所克制，在龙王面前，你们的口术和意术不堪一击……！”他缓缓站起身来，魁梧的身体高大结实，抬起一只手，“你不相信他是龙王，为何不以他心通对龙王一试？”
琉璃柳眉蹙起，将信将疑看着楚欢。
楚欢此时心下倒是有些焦急，暗想大哥虽然是要用这种方法证明自己的龙王身份，只是这方法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此前与迦楼罗王交过手，迦楼罗王便曾经利用他心通想要惑乱楚欢，却被楚欢无意识之中反击，给了迦楼罗王重创。
楚欢知道，他心通乃是增长天王授予迦楼罗王，由此可见，增长天王的武道修为更是高深莫测。
他虽然很难想象琉璃这样的弱女子拥有非凡的武道，但是她既然是心宗天王，武道修为自然不低。
时至今日，楚欢虽然在《龙象经》的修为之上大有进展，但是于【镇魔真言】却依然是混沌不清，【镇魔真言】乃是龙部至宝，楚欢如今倒也知道【镇魔真言】不同于普通的功夫，并非拳脚功夫，更不是劲气功夫，却是一种精神类的宝典。
楚欢虽然已经知道心宗拥有体、口、意三术，但是对于精神的修炼，却是十分陌生，甚至找不到入门的诀窍。
鬼大师早早圆寂，自然无法在真言之上给予楚欢指点，至若罗多，楚欢心下也很清楚，罗多虽然是心宗天王，但其修炼的武功，明显是体术，《龙象经》固然是一等一的体术宝典，但是楚欢目前所修炼的感觉，却是几乎没有一丝涉及到口术和意术。
如是他已经掌握了如何运用【镇魔真言】的诀窍，即使修为粗浅，倒也不在乎与琉璃较量一番，一来是以此证明自己的身份，二来也确实想是一是这位国色佳人的武功修为究竟有多深。
只是他现如今根本不知如何使用【镇魔真言】，前番与迦楼罗王相争，完全是在毫无主动意识下的反击，此时让他施展【镇魔真言】，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便等若他坐拥一个金库，里面是取之不尽的珍贵黄金，可是却无法打开金库之门，从里面取出有价值的东西。
这时候如果琉璃真的出手，楚欢实在没有把握应付琉璃。
他当然知道罗多话中意思，罗多让琉璃出手，无非是要让自己以【镇魔真言】压制琉璃的他心通，此种情况下，即使自己已经从罗多身上学会了心宗体术，甚至如今也已经达到极为高明的境界，但是与琉璃动手，当然不能以体术应付。
琉璃却并不理会罗多，这一次却是将黑纱掀起，美丽的碧眸凝视楚欢，轻声问道：“你当真见过龙王？”

第一九八三章 幻境
楚欢微皱眉头，终是点头道：“不错，这一点，你没必要怀疑。”
“龙王当时在哪里？”琉璃凝视楚欢问道，她碧眸朦胧，如梦似幻。
“自然是在西梁。”楚欢道：“你若是想知道的更详细，我可以告诉你，当时他在一座寺庙之中。”
“寺庙？”琉璃轻声问道：“怎样的寺庙？”
“是一座很普通的寺庙。”楚欢回道：“建在草原之上。”
“那你可记得那座寺庙有什么特别之处？”琉璃继续问道：“你既说那是寺庙，供奉的又是谁的法相？”
楚欢不知道琉璃为何突然询问这些，他对鬼大师倒是记忆犹新，但是对寺庙的模样，时隔多时，倒有些不大清晰。
“寺庙之中，可有孔雀明王菩萨？”琉璃声音柔和，“若不是明王菩萨，又是哪位菩萨？”
楚欢顿时回想起来，他对寺庙之中供奉哪位神祇还真是不清楚，但是却记得，鬼大师曾经将他带入一间屋内，那屋内墙壁之上有着六道轮回的壁画，其中还有一个黄金战神的壁像。
恍惚之中，似乎重新回到了那座满是壁画的房屋之内。
六道轮回的壁画，一开始还是颇为模糊，但是不知为何，回想起来，那六幅壁画却是越来越清晰，甚至每一幅壁画的极小细节，竟然也记得清楚。
飘然之间，自己仿如走到其中一幅壁画面前，这幅大壁画事由十多幅分割的小壁画组成，十多幅小壁画组合在一起，形成一幅极其残酷血腥的画面。
画中人物分为两种，一种面目狰狞，如同厉鬼，而另一种则是赤身裸体的生灵，正在接受厉鬼的惩处。有的面目尽毁，正被烈火焚烧，有的四肢被肢解，有的则是被放入熔炉之中浸煮，有的更是处于火浆之中，伸双手于空中，宛若在悲声哀号。
恍惚之间，面前的壁画竟变得生动起来，本来静止的火焰，却陡然间闪动燃烧起来，而画中的那些厉鬼，发出恐怖的吼叫，被惩处的生灵，则是发出凄厉的哀号之声。
“八大热、八大寒、近边、孤独，无死，万般苦，是为地狱道！”依稀之间，楚欢耳边竟然想起鬼大师的声音来。
他吃了一惊，扭头去看，竟发现鬼大师竟然就出现在自己身边。
“大师，是……是你？”楚欢见到鬼大师合十站立在自己身旁，大喜过望，“你还活着，那……那可太好了……！”
“一切众生，实是本来清净，由于过去一念无明妄动，有了行为造业，便有入胎的意识！”鬼大师转过身来，面罩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眸子，凝视着楚欢，缓缓道：“有入胎之意识，便有现身之受胎。有受胎，便形成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出世之后，受各种因缘，出现善恶业力，善业的生天、人、阿修罗，恶业的生畜生、恶鬼、地狱六道轮回，便是十二因缘法产生，在十二因缘的辗转烦恼中，就是轮回的动力，六道轮回必然而起，六道轮回就此轮转无穷！”
“大师，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懂。”楚欢苦笑道：“你来了那可就太好了，我……我继承你的龙王之位，实在是力不能担，现在正好将那迦之名归还给你……！”他尚未说完，却见到眼前的鬼大师陡然间凭空消失，吃了一惊，急声道：“大师，你……你在哪里？”他四面张望，却发现自己依然身处满是壁画的屋内，但是墙壁上的壁画全都活了起来，耳边一时间都是厮杀和嚎叫之声，那声音满是凄厉和绝望，便是楚欢胆大包天，此时却也是感到发毛。
便在此时，却感觉自己的肩头一紧，扭头看去，只见到一名青面獠牙的厉鬼忽然站在自己身边，一只毛茸茸的手正搭在自己的肩头上，突出獠牙的口中，竟是伸出长长的舌头，舌头流动着绿色的黏液，可怖异常，楚欢惊骇之余，抬起一脚，踢在了那厉鬼的身上，厉鬼哀嚎一声，顿时飞了出去，撞在一面壁画上，却瞬间没入其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楚欢脑中一瞬间混沌一片，便在此时，却见那壁画上的十多名厉鬼，竟然都从壁画之中走出来，一个个张牙舞爪，径向楚欢逼近过来。
“大师，你在哪里？”楚欢大是惊骇，连连后退，却忽然感觉自己撞上一道铁墙一般，回头一看，竟发现身后站着一名全身甲胄的巨人，那巨人蓬头垢面，长相丑陋，但是手中却是提着一柄极为庞大的战斧，脑袋猛地向前凑过来，口中发出一声让天地震动的厉吼，几乎与此同时，旁边也都是发出同样惊人的厉吼之声，楚欢心惊后退，却发现这样的巨人竟然不止一个两个，十多名甲胄巨人或提战斧，或拿大刀，甚至有一名巨人手中拎着一只人骨制作成的骨枪，那一双双铜铃一样的眼睛都盯着自己。
一边是甲胄巨人，一边是清面獠牙的厉鬼，很快，楚欢便被包围在其中，无路可逃。
楚欢下意识往腰间去拔自己的佩刀，可是伸手却摸了个空，低头一看，自己竟然只穿了一件短衫，既无甲胄，更无兵器。
楚欢此时已经是冷汗直冒，猛然之间，脑中却传来鬼大师的声音：“诸生皆有法相，超脱六道之苦，便需妙法门……来自何方，去往何处，入大涅盘，超脱六道轮回……！”
楚欢灵识之中，却忽然轻轻一荡，猛然想到：“我为何在这里？”
他方才身处屋内，竟然是一种理所当然之感，并无疑惑自己为何会出现在屋内，此时灵光闪动，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可是恰恰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即头疼欲裂。
他双手抱头，耳边那些厉鬼巨人的声音不绝入耳，只是楚欢心中却似乎有一盏明灯，正在告诉他只有想起自己来自何处，才能得免当下灾难。
只是他脑中一片混沌，稍微一想，整个脑袋里便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根本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屋里，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六道轮回，六道轮回，地狱道、修罗道……唔，还有天道……！”楚欢拼命思索，便在此时，却听得一阵飘渺音乐响起，他豁然抬头，却发现在半空之中，飘荡着仙鹤白云，其中更有白衣玄女翩翩起舞。
半空之中美景诱人，可是在自己身边左右，却是恶鬼遍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见到空中一名白衣美人锦绣流云，身姿婀娜，正在随着流云的飘荡而翩翩起舞，楚欢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那起舞美人，骤然间想到什么，脑中依稀有印象，却一时想不出来，便在此时，旁边一名甲胄巨人已经挥舞着巨斧，临头劈下来，势大力沉，只是速度偏慢，楚欢急忙向后退开，眼角再次瞥了那空中美人一眼，一瞬之间，脑中闪过一个人的印象：“琉璃……！”
这名字脱口而出，脑中琉璃的印象便即更加清晰，再看那起舞玄女，那玄女的身姿和容貌，已经幻化成了琉璃。
“琉璃……！”楚欢重复一声，四周的恶鬼却都已经更加逼近过来，楚欢却猛然间盘膝往地上一坐，双手合十，低声自语：“是琉璃，不错……这……这都是幻想……！”一想到琉璃，脑中慢慢清晰许多，竟是回忆起来，自己似乎正在与琉璃说话，却不知不觉之中来到了这里。
他双目紧闭，可是耳边的怪嚎鬼叫之声依然不绝，阴风阵阵，全身发寒，一颗心根本静不下来，更毋庸说在这种情势下能想到更多，他虽然回忆起自己正与琉璃说话，可是在怪叫之声中，却根本不能静心继续想下去。
“到底怎么办？”楚欢心下却已经知道四周出现的景象，可能是幻象，但是这些幻象为何会出现，他却是无法清除，头疼欲裂，脑中就像有无数的虫子在爬动，忽然之间，轻声低吟，却是想到了鬼大师所传授的《清心咒》。
鬼大师除了传授楚欢【镇魔真言】以外，还传授了两部佛经和一部法经。
【清心咒】和【菩萨经】是两本心宗佛经，而【二十四相那迦禅】则是法经。
这三部经书，楚欢也早已经是倒背如流，他知道【清心咒】能让人心情平和，归于安静，此时在那些鬼怪的声音之中，根本静不下心来思索，当下便轻诵【清心咒】，只盼在这危急时刻，能借助这部佛经让自己的焦躁繁杂的心情静下来。
说来也怪，轻诵佛经，效果却是立竿见影，楚欢果然觉得头疼之感瞬间消失，整个人亦变得平和起来。
心情静下来，脑中便也清明了不少。
他此时再想，便即响起，自己确实是在与琉璃的谈话之中，不知不觉之中进入到了现在的这个屋子之内。
“原来是他心通！”一瞬之间，楚欢恍然大悟，在【清心咒】的帮助下，竟是豁然明白，自己陷入此种幻境，自然是已经中了琉璃的他心通，琉璃在与自己说话之中，三两个问题，将自己引导进入到了西梁鬼大师曾经居住的那座庙宇。
鬼大师已经圆寂，而庙宇早已经被烧毁，自己所处之地，当然是幻化出来。

第一九八四章 背道而驰
楚欢想及至此，脑中顿时便清醒许多，知道自己已经陷入琉璃所制造的幻象之中。
恍惚之中，身边的怪叫鬼嚎之声似乎小了许多，他这才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依然是留在那间满是壁画的屋子内，身边的巨幅修罗和獠牙厉鬼都已经消失，目光向四周扫了一扫，发现壁画依在，那些鬼怪修罗却似乎已经重新回到了壁画之中。
他微松了口气，站起身来，但是忽然间又意识到，虽然自己已经意识到进入了他心通的幻象之中，可是要想冲破幻象，回到现实，却并不那般轻松。
他脑中便即自然而然地想到当初与迦楼罗王的对峙，正是利用【镇魔真言】破处了枷楼罗王的他心通，毫无疑问，【镇魔真言】正是应付他心通的至宝。
此时心中却是欢喜，脑中一时竟是清晰地觉得自己拥有破除他心通之法，正要吟诵【镇魔真言】，但是便是这一瞬间，他却忽然发现，脑中虽然知道【镇魔真言】可以破除他心通，但是【镇魔真言】的口诀，竟然一个字也不记得。
楚欢大是惊骇，他记忆里惊人，而且早已经将【镇魔真言】的口诀牢记于心，可说是刻骨铭心，张口便能吟诵，但出乎意料的是，此时想要吟诵【镇魔真言】，那些口诀就如同混沌一般，连一个字也记不上来。
这就像刚刚吃完一顿饭，用餐的时候，对那几道菜赞不绝口，甚至当时连如何制作的方法都一清二楚，但是离开餐桌，却瞬间便忘记究竟吃了一些什么。
这极其匪夷所思。
便似乎自己潜意识之中有意地将【镇魔真言】的口诀抹去一般，明知有这样一件东西存在，但是却偏偏连一个字都没有浮现在脑中。
楚欢一时间怔住。
四下里冷冷清清，壁画上的鬼怪修罗都是睁大眼睛看着他，那些诡异的微笑，就宛若是在嘲笑楚欢的渺小。
楚欢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轻诵【清心咒】，想要让自己更为冷静，从而回忆起【镇魔真言】的口诀，但是翻来覆去【清心咒】被吟诵十多遍，楚欢的心境非但没有安宁，却是越来越焦躁，很快，又听到身边传来怪叫鬼嚎之声，左右瞧了瞧，那些巨斧修罗和獠牙厉鬼竟然再次从壁画之中冲出来，围在自己身边左右。
这一次鬼怪的样容更是狰狞可怖，楚欢心下顿慌，瞥见一名獠牙厉鬼照着自己便扑过来，气势汹汹，当下便就地一滚，滚了开去，还没有稳住身体，一声厉吼，一名修罗已经双手举着战斧，临空便劈了下来。
楚欢动作敏捷，从那修罗脚边滚过，屋内的鬼怪越来越多，嚎叫声也是越来越可怖，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楚欢左闪右避，虽然鬼怪众多，但是它们的动作确实算不得迅速，甚至一不小心还要伤到同伴，楚欢虽然连续躲闪，却也知道，自己有守为攻，迟早总要被这些鬼怪伤着。
他心乱之间，竟似乎已经忘记这些鬼怪乃是幻象。
眼见得迎面又是一名巨斧修罗扑上来，楚欢正要闪躲，可是目光却陡然瞥见了巨斧修罗身后的那幅壁画。
那是一副黄金战神壁画图，气势磅礴，巨龙缠绕，色彩斑斓，那黄金战神的脑后散发着佛光，虽然全身上下黄金战甲，但是那战神的样容却是十分的柔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慈和气息，六条环绕在黄金战神周边的巨龙各有一色，六彩神龙栩栩如生，气势惊人，宛若要从那壁画之中破墙而出。
楚欢看到那六彩巨龙，脑中猛地一闪，竟似乎想到什么，口中已经是脱口而出两句经文，也几乎在经文脱口而出的时候，龙吟声起，六彩神龙竟是瞬间从壁画内飞出来，整个屋内顿时霞光万丈，六彩神龙齐声低吟，天地震动，它们长长的龙身在这狭小的屋内根本无法展开，整个屋内很快就被六条巨龙填满，巨斧修罗和獠牙厉鬼在霞光之中，瞬间便灰飞烟灭。
“轰隆隆！”
一阵阵崩塌声响起，六条龙已经冲破屋顶，直冲云霄而去，而瓦砾纷飞，纷纷落下，一条巨大的横木竟是从半空中砸落下来，楚欢闪躲不及，那横木重重砸在楚欢的头上，楚欢大叫一声，浑身一阵冷汗，也便在此时，面前光芒一闪，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下来，身边顿时一片死寂。
楚欢却是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如同在水中浸泡过一般，汗水淋漓，他缓过神来，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依旧置身在一处厅内，左右看了看，壁画早已经消失，自己已经从里面冲破出来，抬头望过去，却见到前面倩影如莲，婀娜多姿。
“楚兄弟，你怎样？”耳边传来声音，楚欢微扭头看去，却见到罗多正一脸关切看着自己，但是他的眼眸之中，却明显充满了欣喜之色。
“大哥，我……我做了一个噩梦。”楚欢忽然感觉到全身发寒，额头和脸上似乎满是水珠，抬手擦了擦，才发现脸上竟然满是汗水，而全身上下湿漉漉一片，显然也都是被冷汗浸透。
罗多却忽然间大笑起来，转视琉璃，问道：“毗琉璃，现在如何，你可相信了？”
却见得琉璃身形微微一晃，她那张美丽的脸庞更显苍白，看上去疲倦异常，但是红唇嘴角却是泛起一丝轻笑，道：“你果然继承了那迦之名，我现在总算放心了。”说到此处，柳眉微蹙，莲步轻移，到得边上的椅子上，轻轻坐了下去，她虽然看上去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但是坐姿却依然典雅优美。
楚欢看了看琉璃，又看了看罗多，才道：“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好像……好像回到了鬼大师身边……那座庙……！”
“毗琉璃的他心通，要想让你陷入幻境，自然是轻而易举。”罗多含笑道：“楚兄弟，你天赋极高，我虽然不知道你幻境之中见到了什么，但是你诵念【清心咒】，在幻境之中，能够想到利用【清心咒】让自己静下心来，实在是不容易。”
“原来……原来大哥听到我诵念【清心咒】！”楚欢苦笑道：“后来……后来是那几条龙救了我……！”
“不是龙！”罗多摇头道：“那是【镇魔真言】，真言从心而生，需要心融入进去，才能发挥作用……！”
楚欢虽然觉得身上黏黏的有些不舒服，实在想好好洗一个热水澡，但此时自然不能离开。
罗多这才转视琉璃，道：“毗琉璃，你如今已经确认了龙王的身份，他是否有权制裁你？”
“既然是龙王，琉璃自然无话可说。”琉璃幽幽叹道：“只是你们两位应该知道，当下最要紧的事情，并不是如何处置我，而是如何应对我心宗最大的威胁。”
“什么意思？”楚欢皱眉道。
琉璃看着楚欢，神情柔和，道：“楚……那迦，你得了前代龙王的传承，我很欢喜，至少龙王一脉没有断绝，真言依然传了下来，否则只怕是回天无术……！”
“什么意思？”楚欢皱眉道：“你说的回天无术，又是什么意思？”
琉璃看向罗多，红唇轻启：“天罗地网！”
楚欢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天罗地网？这又是什么意思？”暗想难道与西昌国所谓的“天网”有什么联系？
罗多神情却也是严峻下来，终是道：“楚兄弟，我们为何前来中原，你现在想必已经很清楚。”
楚欢想了一下，终是问道：“大哥，我听说一个传言，不知是真是假，还要向你请教。”
“你说。”
“据我所知，当年中原诸侯争霸，秦国一扫八荒，风……！”说到这里，楚欢眉头微紧，顿了一顿，却还是道：“风寒笑当年征伐西北诸国，也算得上是所向披靡，西北的大小诸侯国，也都被秦国铁蹄所征服。大哥应该还记得，在金陵的时候，那位广目天王曾经告诉过我，天门道的日将军，便是当年的鲁国太子。”
说到这里，楚欢禁不住看向了琉璃。
他现在已经知道，天门道乃是以琉璃为首的心宗弟子折腾出来，心宗弟子隶属于佛教，而当年秦国为了以示与崇佛的前朝划清界限，从立国开始，便崇道抑佛。
心宗弟子想要在秦国伸展手脚，扩展势力，如果继续打出佛门弟子的旗号，不但会遭受当时已经崛起的道宗排挤打压，而且很容易引起神衣卫的瞩目。
也正因如此，从一开始，心宗弟子却是隐瞒其佛宗弟子的真实身份，打出了道教的旗号。
道宗崛起，虽然后来以长生道为道宗正教，但是立国之初，道宗各派山头林立，大小道派，不下百余，秦国的土壤，当时极其适应道宗的滋生和成长，神衣卫自然也不可能对每一个道派严加监视，所以打着天门道旗号的心宗弟子，能够在没有任何打压的情况下实现纳徒扩张。
琉璃显然是一个极其善于经营实力的人物，天门道虽然名为天门，但却显示暗中显出了当年太平道的影子，由此却也表明，琉璃在创立天门道之前，对中原的历史大有涉猎，而且对太平道大有研究，也正因如此，天门道在暗中开始联络隐身在暗处的太平道徒。
太平道徒，自然是以太平五行旗的后代太平正源为根基的三十六方家族，这些人隐秘极深，楚欢虽然很清楚最终太平三十六方世家之中有不少投进到天门道之中，与心宗弟子联合在一起，但是双方究竟如何接触上，楚欢却并不清楚。
只是楚欢却也能够想象出来，三十六方家族隐匿许久，但是他们得到的祖训，便是有朝一日复兴太平道，建立一个天下太平的朗朗乾坤，只是一直以来，太平余孽在历朝历代都遭受打压，所以他们只能坐等时机，绝不敢轻易出手。
天门道突然出现，而且势力迅速扩大，自然会引起太平三十六方家族的关注，而琉璃打着天门道的旗号，其创建和扩张的来源，则是仿照当年的太平道，心宗弟子自然也希望真正的太平道徒能够出现，两股势力合而为一。
双方各有所需，最后走在一起，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楚欢从裴绩口中也是很清楚，三十六方家族虽然同属太平后裔，但是内部却并非铁板一块。
裴绩出身于太平五行旗的后裔，五行旗则是太平天公将军张角的亲兵，当年五人得到张角传授的五行道术，在太平道被击灭之前，与太平道的其他残余道众隐匿起来，这便是太平道最大的余党三十六方家族，而五行旗的后人，则是自视为太平正源，乃是太平道真正的延续者。
相较而言，三十六方家族，自然是以五行家族为核心，要想取得太平道的支持，毫无疑问天门道自然要拉拢五行家族。
裴绩是太平正源中的土行家族传人，在裴绩的心中，太平道要实现天公将军的夙愿，建立一个太平盛世，就必须等待时机，依靠太平道自己的理念和实力来实现，绝不能依赖于其他势力，否则便背弃了太平道的根本。
这当然是三十六方家族中一部分家族坚守的理念。
但是其中却还是另有一部分家族，则是与裴绩的理念大不相同，如果说裴绩更加注重于太平道的行事过程，那么部分家族则更加注重结果，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对过程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其中便是以木行家族的厉王孙为代表。
厉王孙明面上的身份是安邑道的禁卫军指挥使，但真实的身份，则是传承下来的三十六方家族之一，更是太平正源家族中的一员。
厉王孙显然并不在乎实现目的的过程，并没有如裴绩一般保持着太平道的独立性，而是与天门道走在了一起，更因此而成为了太平道七将军之一的木将军，而太原的陆氏家族，却也是三十六方家族之一，自然而然地跟随厉王孙一同进入了天门道。
天门道与三十六方家族的联合，虽然是各有目的，但却也让天门道的势力急剧扩张，更是因此而导致了三十六方家族内部的对峙。
除却三十六方家族的部分家族，琉璃更是拉拢了在与秦国争霸失败后的亡国余党，这其中就包括了被世人已知死亡的鲁国太子。
这股庞大的势力，可以说是琉璃一手构建起来，形成了各股不同势力为了达到各自目的聚集在一起的庞大集团。
罗多没有说话，琉璃却是微微颔首，道：“不错，日将军便是鲁国太子，风寒笑当然没有杀死鲁国太子。”
楚欢道：“据我所知，为了追拿鲁国太子，风……风寒笑曾经翻过天山，越过沙漠，到了你们的浮屠国！”
罗多道：“兄弟原来已经调查清楚了，你说的不错，既然你知道此事，他们在那边做了些什么，你自然也很清楚。”
楚欢神色凝重，微微点头，“如此说来，狼兵屠城，那……那是真事？”
罗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唱了声佛号，随即低声诵经，倒似乎是在为亡灵超度，琉璃秀眉紧蹙，美丽的眼眸之中，竟是划过冷厉之色。
“这般说来，我也理解你们为何会大举动来了。”楚欢叹了口气，盯着琉璃，“你找寻风寒笑和轩辕平章他们报仇，我能够理解，但是……为何因此而连累如此众多的无辜，天门道自从起来之后，祸害无穷，多少无辜生灵断送在天门盗的手中，琉璃，你是佛宗天王，应该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一人胜造七级浮屠，杀一人万佛尽毁，佛法你比我要高深的多，却为何还要造下如此杀孽？”
琉璃目光并不闪躲，与楚欢对视，缓缓问道：“你可知道心宗天王的职责是什么？护持佛法，除魔卫道。”美丽的脸上一片淡定，“莲花城被屠戮烧毁，佛法圣地，一片残骸，若非外魔入侵，怎会有如此结果？既然有外魔存世，身为天王，本王出手除魔，有何不可？”
“可是你祸害的是无辜百姓。”楚欢沉声道。
琉璃顿时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龙王，无辜百姓？这世间，无非善恶二道。本王手中并无沾染一人鲜血，所有一切，都只是他们自相残杀。心中若是静海，无色无相，八风不动，心魔难生，也便不会堕入修罗地狱。可是心中有魔，利欲熏心，杀心四起，这是人心生魔，本王创建的天门道，只不过是考验你口中所说的那些无辜百姓是心存善念，还是心有邪魔。”眼眸之中，却是带着一丝不屑之色：“心宗八戒，他们俱都触犯，难道是本王让他们自行触犯，陷入苦海？”
楚欢怔了一下，沉默许久，终于道：“人生于天地，要做到心无旁骛，一片善心，那早就都成了在世菩萨，这天下间，也就有着不计其数的菩萨。如果人人生来都是菩萨，还需要修行念法？”身体前倾，凝视琉璃，“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过错，我……唔，本王很怀疑你当年究竟看了几本经书？每个人心中都有恶念，恶念生苦，正是因为世人心苦，那些无上菩萨才会想尽办法，度化世人，引导他们从善弃恶。无论是禅宗，还是心宗，那些救苦济世的菩萨，难道不知道世人心中都存有恶念？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知道人心存恶，为何还要宣传佛法，让人经受佛法熏陶？诸天神佛正是知道人心恶念难平，这才辛苦教化世人，引导人们走上善道。可是你创造的天门道，却与佛法背道而驰，佛法让人从善，是让人消除恶念，存有善念，但你却是将人心恶念最大化的引诱出来，引导他们走向恶道，摈弃心中的善念。你口中说不曾杀一人，但是劝人从恶，比杀千万人还要可恶！”
琉璃盯着楚欢，显然有些诧异，倒想不到楚欢竟然说出这么一大番道理来，随即秀眉蹙起。
罗多却是微微颔首，道：“龙王这才是真的悟透了佛法。说到底，佛法的真谛，就在与引导世人从善弃恶！”瞥了琉璃一眼，道：“毗琉璃，你自幼修习佛法，这浅显的道理，应该很清楚。”
琉璃却是红唇微动，却并没有说话。
“本王知道你的心思。”楚欢轻叹道：“当年莲花城被毁，一定给你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你东来中原，本就是带着仇怨之心而来，我虽然不懂法佛，但是也明白，佛法定是劝人摒弃仇怨，只是……哎，你虽然是心宗天王，但是你的心性，却与佛法南辕北辙，越走越远。”
“仇怨？”琉璃幽幽叹了口气，道：“或许吧……！”她神情看起来依然是平静如水，但是楚欢一番话，似乎还是让她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
楚欢看向罗多，道：“大哥，有一桩事情，我还要请教你！”
“你说！”
“当年莲花城的事情，我已经清楚。”楚欢道：“当年三千狼兵追拿鲁国太子，到得莲花城之后，却屠戮焚烧了莲花城，但是他们回到中原的却也只是十之一二，我不久前却是机缘巧合遇上了一名当年前往莲花城的狼兵，知道了其中经过……！”
罗多神情凝重，道：“原来还有人活了下来。”
“是！”楚欢点头道：“我从他口中知道，当年三千狼兵偷袭莲花城，酿成了滔天巨祸……可是我一直不明白一个事情。”
“什么？”
“大哥，莲花城是心宗的圣地，据说当时城中有好几十万之众……！”楚欢盯着罗多眼睛，“我听他描述之时，似乎心宗的佛殿，就在莲花城内。”
罗多点头道：“不错。其实佛殿工程浩大，当初建造佛殿的时候，动用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耗资之巨，在西域罕有宫殿能与之相比。建造佛殿的材料，是西域信奉心宗的诸国敬献上来，为了修造佛殿，当年诸国都出了人力物力……！”
“也就是说，圣王和心宗八部众，也都居住在莲花城内？”楚欢问道。
罗多点头道：“不错。”他聪明无比，楚欢问到这里，他已经明白过来：“龙王是想问，心宗高手如云，不但拥有八部众，而且尚有十六罗汉，三十六金刚，为何狼兵屠城的时候，心宗八部众却不见踪迹，非但如此，便是连圣王也没有现身？”

第一九八五章 那个女孩
琉璃听到罗多之言，神色顿时黯然下去，楚欢却已经是点头道：“正是如此。大哥的才干自不必说，琉璃……琉璃能够拉起天门道这样的庞然大物，虽然不是什么好事，却也足以证明琉璃是独挡一面的人物。龙王……唔，就是我的师傅鬼大师，那也是举世无双的人物，还有那位毗沙门，他是西梁的国事，能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能够坐上西梁国事的位置，当然也不是泛泛之辈。如此众多人才，为何却无法洞悉狼兵的图谋，而且在狼兵屠城之时，却并无组织人手反击。你们每一个都是绝顶高手，就算当真无法阻止数千兵马，可是以你们的实力，风……风寒笑也断无逃出离开莲花城的可能。”
罗多双拳握气，他神色悲凉，苦笑道：“冥冥之中，或许是上天注定要让心宗历此大劫。”
“大哥，你这话的意思是？”
“楚兄弟，我曾经告诉过你，心宗的发源，是从天竺而来。”罗多神情严肃，看着楚欢：“无论是禅宗，还是我心宗，本源都是出自天竺，心宗圣地是莲花城，而整个佛宗的圣地，却是天竺的沙罗双树园！”
“我记得。”楚欢点头道：“沙罗双树园有八株树，东南西北各有两株，都是一荣一枯，是为四荣四枯。”
“常与无常，乐与无乐，我与无我，净与无净，这你还记得？”
楚欢见罗多神情肃穆，也是郑重道：“西方双树，是为我与无我，便是心宗佛法奥义！”
“不错。”见楚欢记得清楚，罗多显出一丝浅笑，“那你可还记得沙罗双树园坐落何处？”
楚欢一怔，顿时有些尴尬，摇了摇头。
“那名字对你来说，十分陌生，记不住也无可厚非。”罗多道：“沙罗双树园，在天竺国境内的拘尸那城！”
“对对对，就是那个……那个尸城！”楚欢大有印象。
琉璃闻言，先是蹙眉，随即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罗多却是肃然道：“可不许胡说，是拘尸那城，不是尸城！”
“是我的不是。”楚欢忙道：“大哥，为何忽然提及拘尸那城的沙罗双树园？”话一出口，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大哥的意思是说，当年……！”
“不错。”罗多叹道：“你有所不知，佛宗各派，素来有辩法之会。”
“辩法之会？”
“是。”罗多道：“辩法之会，又叫做法会。只要是佛宗，无论哪派，都有法会存在。发挥有又小法和大法之分，所为小法，是指各宗内部的佛法辩论，而大法，则是各宗之间的佛法辩论。佛家讲究清净修心，不可妄动干戈，所以佛家各宗之间的争斗，都不会是以武力相争，而是以佛法相争。”
楚欢笑道：“若是以武功分高下，以心宗的武学，早已经是独居高峰了。”
罗多神色却是一敛，摇头道：“楚兄弟，此言以后切不能再说一句。其实今日之佛家，宗派依旧不下数十宗，中原的禅宗便是其中之一。自释迦摩尼佛开创佛宗以来，佛家各宗前前后后不下数百，能够依旧留存下来的，除了各宗有其独到的佛法奥义，各宗却也不乏顶尖的武道高手。便如中原一直传承的禅宗，创宗以来，绝顶高手也是不知凡几，如今禅宗势衰，却依然不可小觑，你自己想一想，如果没有一流的高手护卫佛法，禅宗也绝不可能在中原发扬光大，传承至今。”
“大哥教训的是，是我失言了。”楚欢顿时严肃下来，自责道，禁不住瞥了琉璃一眼，却见琉璃气定神闲，一双美眸却睁看着自己，两人四目相对，琉璃波澜不惊，楚欢倒是坐正了身子。
罗多继续道：“禅宗的常与无常，也是沙罗双树园佛理之一。无论是人还是事，都是有起有落，心宗也曾有过势衰之时，甚至有灭宗的危险，而禅宗却也曾经盛极一时，曾经何时，禅宗高手西去圣地，那也是威风一时，无论是辩法还是武道，都是冠绝群宗。”
这一点楚欢倒是深信不疑，禅宗遭受打压，如今势微，但是就在几十年前，华朝时期，禅宗却也一度是风光无限。
“其实佛门各宗，虽然各有护法，但却并不以武为主，佛宗的高下，也从来不是以武学相比。”罗多道：“对于佛门各宗来说，谁是佛家正宗，便是依靠法会来辩明。法会之辩，在佛门各宗之中，便如同沙场征战，武者对决，乃是佛门第一大事。”
楚欢忍不住叹道：“大哥，佛家不是说修身养性吗，这法会看起来还是为了一较高下，难道佛门子弟，也是要存比斗之心？”
罗多皱眉道：“话不能这样说，理不明则事不行。佛法若不分出正宗外道，又如何向世人宣扬佛法，济世度人？”
“这倒也是。”楚欢勉强点头道，不过他如今虽是心宗龙王，但是对谁是正宗谁是外道，却还是不以为然，各宗都视自己为正宗，其他宗派为外道，这本就是一场门户之争。
“在佛家各宗眼中，一名能够在法会上驳倒对手的高僧，才是真正的高手。”罗多解释道：“所以一直以来，法会从没有间断过，自从莲花城成为心宗圣地，佛殿建造至今，也不知道有多少宗门来到莲花城，与心宗辩法，也正是因为一次次击败对手，我心宗才开始繁荣昌盛，在佛门各宗之中，拥有了一席之地。”
楚欢问道：“大哥的意思是否说，狼兵到得莲花城的时候，你们……都在法会？”
“正是如此。”罗多苦笑道：“拘尸那城十年一度的法会，才是佛门中人最大的盛会，被称为佛会。佛门各宗，都会派人前往参加盛会，佛会前前后后，要举行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之内，各宗都会派出本宗高僧讲法辩法，我心宗乃是佛门大宗，自然是不可或缺。自莲花城出发，前往拘尸那城，参加完佛会，来回需要半年的时间，但是这样的盛会，我们心宗从无缺席过，佛母和圣王会带领八部众十六罗汉前往参加盛会……除此之外，还会带领五十名男女幼童一起前往，自幼受佛法熏陶……！”
楚欢顿时恍然大悟过来，心想难怪当时莲花城不堪一击，却原来是圣王与八部众都已经离开。
“长路漫漫，一路凶险，我们自然要沿途护卫圣王和佛母，除此之外，我们也是要聆听各宗佛法，从中获益。”罗多道：“正因如此，在那半年时间之内，我们都不在莲花城之内……！”随即摇头道：“却也不是这般说，其实……阿弥陀佛，其实一直以来，圣王率众西去参加佛会，八部众之中，都会有一人留下来留守莲花城，代替圣王处理国中诸事……！”看了边上琉璃一眼，却见琉璃已经转过脸去，罗多竟是摇了摇头，神情变得黯然起来：“而留下的那人，一直以来，都是我持国一族的天王！”
楚欢一怔，皱眉问道：“难道……当年狼兵前往莲花城，大哥……大哥就在城中？”
罗多却似乎在想着什么，并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才轻声道：“没有，那一年……我并没有在城中，而是跟随队伍去了拘尸那城！”
“可是……你是持国天王，为何……！”楚欢顿时迷糊起来。
罗多道：“你说的不错，当时我已经继承了提多罗吒之名，哎……那时候我年纪尚轻，其实……！”他似乎有些话并不好说。
楚欢却是想着，罗多现在看起来最多也不过四十四五岁年纪，狼兵是二十多年到了莲花城，那个时候罗多最多也就二十多岁，倒也正是年纪轻轻，心宗天王地位崇高，而持国天王更是八部众之中参与政事最多的天王，以罗多当时的资历，那么年轻就继承天王之名，也难怪罗多神情异样。
琉璃一直没有说话，此时终幽幽道：“提多罗吒，你倒也不必自谦，前代持国天王早早就确立了你的继承之位，而且众所周知，你无论是在佛法还是在武道上的悟性，都是远超常人。”轻柔一笑，“据我所知，你在二十一岁的时候，便已经炼成了大宝慧剑，纵观你们持国一族，除了创下大宝慧剑的那位先辈，没有人能在二十五岁之前练成大宝慧剑。”
楚欢这才明白，罗多却也是心宗罕见的武道天才。
“先代持国天王对于佛法的偏爱，甚至让他忘记了他是护法天王的身份，而且他根本不喜欢参与政事，而你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处理政事游刃有余，持国一族有你这样的后起之秀，也难怪先代持国天王会早早将提多罗吒之名传承给你。”琉璃声音柔和，语气之中毫无一丝嘲讽，却带着一丝敬佩，“你承继提多罗吒之名，当时倒也算得上是众望所归。”
楚欢见琉璃都多罗多有一丝敬意，心下对罗多更是肃然起敬，随即忽然想到，二十多年前，罗多不过二十来岁，而琉璃的年纪只能更小，琉璃样貌看上去有着二十五六岁妇人的风韵，但是她的肌肤和样容，却似乎有只有二十一二岁，但是她的心智和手腕，却又是三十多岁的人，还真是难以辨识出她到底多大年纪，但无论如何，绝不可能超过三十岁，也便是说，当年莲花城发生惨剧的时候，琉璃最多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孩童而已，甚至会更小。
毫无疑问，以琉璃当时的年纪，绝不可能是心宗天王，罗多二十多岁继承持国天王之位，就已经是让楚欢十分惊讶，若说琉璃几岁年纪便继承增长天王之位，那简直是匪夷所思了。
罗多沉默片刻，终是道：“如果不是意外，我本应在佛会之时，留在莲花城，只是……当时增长天王恰好患了一场病，他身体虚弱，无法远行，却是将前往拘尸那城的机会让给了我，让我随队前往拘尸那城，而他……则是留在莲花城……！”
楚欢问道：“也就是说，当年狼兵屠城的时候，那位增长天王就在城中？”瞥了琉璃一眼，心想那时候的增长天王果然是另有其人，只是不知道琉璃与那人又是什么关系，想到这里，忽然想到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
既然增长天王当时留在城中，眼见得满城血与火，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他当然会出面率人抵抗，如果是这样……！
楚欢眉头顿时便锁起来。
罗多察言观色，却已经猜到楚欢心中所想，道：“增长天王留在了莲花城，狼兵屠城，增长天王……！”低下头去，神情更是黯然，眼眸之中甚至显出一丝愧疚之色。
“你从别人口中听说了那夜的事情，那是否听他说起，就在那天夜里，增长天王带领着族中老少和附近的百姓，本是想要前往城中的兵器库取出兵器，抵抗外魔，保护莲花城，可是……在半道之上，却遭受狼兵箭手的埋伏。”琉璃声音十分冷漠，“那位风寒笑风大将军，在城中待了数日，增长天王虽然当时身体虚弱，但是远方来客，他还是亲自出面见了风寒笑。一来是要尽地主之谊，二来也是因为……莲花城的百姓，来自天南海北，其中有不少人的先辈更是从中原逃难而去的，而增长天王的先辈，也是从中原而去的难民，虽然已经传承许多代，但是他却对中原怀有故土之情，所以中原来的风将军，让增长天王生出好感。”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心宗弟子之中，许多人都长有中原人的面孔，便是琉璃，虽然拥有中原人没有的碧眸，但是整个轮廓，却还是如同中原人那般精致，却原来浮屠国的百姓，却有许多人流淌着中原血脉。
“那位风将军率领军队兵临城外，增长天王一开始当然是十分提防，但是军队在远离城池的地方驻营，并没有靠近城池，而风寒笑亲自入城，故作亲善，他一副远方来客的模样，更是表明绝不会破坏浮屠国恶规矩，演技了得，竟然是骗过了心存仁善的增长天王。”琉璃轻轻道：“增长天王多年以来，一心钻研佛经，只当人心向善，他却不知道，风寒笑狡猾多端，与他相处之时，很快便摸清楚了莲花城的状况，而且对增长天王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他在城中待了数日，增长天王身体虚弱，不能亲自相陪，便派人带领风寒笑在城中游玩，风寒笑却是借此机会，将城中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
楚欢神情凝重起来，如果说不久前徐顺所言还不能让楚欢完全确信，此时琉璃娓娓说来，楚欢终是确认，莲花城的惨剧，却当真是风寒笑一手策划而起。
他心下冰冷，双手不禁握起拳头来。
“那天夜里，增长天王令人去往兵器库，但是风寒笑对兵器库附近的道路已经很清楚，他甚至判断出增长天王一定会带人前往兵器库，而且判断增长天王会从哪条道路前往，所以……在道路上埋伏箭手，却也是理所当然。增长天王他们手无寸铁，许多人被当场射杀，增长天王虽然武功高强，但身体虚弱，被一群狼兵围攻，那天夜里，击杀狼兵最多的人，自然就是增长天王，但是风寒笑却在暗中射出冷箭，射中了增长天王，然后狼兵一拥而上，增长天王在上百名狼兵的围攻下，力战不倒，当他体力不支的时候，风寒笑……！”她声音一直都很平静，就像在诉说一个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故事一样，但是此刻，楚欢却明显听出她声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到的哽咽，“风寒笑却突然出手，用长枪刺中了增长天王的要害……他们本以为所作所为会无人传扬，只是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情，想瞒也瞒不住的。”
“增长天王是……是风寒笑所杀？”楚欢目光冷峻。
“增长天王圆寂，莲花城群龙无首，谁又能抵挡得住那群虎狼？”琉璃缓缓道：“不但增长天王被害，风寒笑还特地带人杀进了增长天王的家中，一门老小，屠戮干净，没有一个活下来……！”说到这里，唇边却是泛起一丝浅笑，扭头看向楚欢，“若说一个都没有活下来，那倒也不对，至少增长天王还有一个女儿随着圣王一同前往拘尸那城参加佛会，如此增长一族的血脉，才没有彻底断绝。”
楚欢嘴唇微微抖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之后，看着琉璃，问道：“那个女孩，是否……是否就是如今的增长天王？”
琉璃浅浅一笑，“这个答案当然不难，你猜得没有错，我就是那个女孩，便是前往拘尸那城的五十名幼童之一！”

第一九八六章 缘来
楚欢虽然已经猜到，但是琉璃亲口说出，却还是让他大感震惊。
他此时终于明白，琉璃在中原创下天门道，掀起腥风血雨，不但有国仇，更有着家恨。
琉璃说得很清楚，增长天王一族几乎被屠杀干净，那自然都是琉璃的家人，也便是说，当年琉璃的族人，却是被风寒笑灭门。
这当然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楚欢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之间，罗多的声音终于响起：“鲁国太子确实是逃到了莲花城，寻求莲花城的庇佑。莲花城是浮陀国圣地，佛门有好生之德，鲁国太子既然投奔，我们自然不能将他驱赶，而且……到了莲花城，鲁国太子便即剃度出家，皈依我心宗门下，时值佛会召开，鲁国太子请求圣王能够带他一同前往拘尸那城聆听佛会，圣王并无拒绝，所以事发当时，鲁国太子根本不在莲花城，而是随着队伍一同去了拘尸那城。”
“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鲁国太子并不在城中，风寒笑为何还要出手屠城？”楚欢皱眉道：“他这样做，究竟是什么缘故？”
“这就要问风寒笑自己了。”罗多声音低沉。
楚欢想了一下，才问道：“屠城之后，风寒笑担心浮陀国援兵赶来，所以很快便即退兵，可是据我所知，他们……他们在返回的道路上，却发生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罗多点头道：“你是说，他们在回程的路上，噩梦丛生，自相残杀？”
“正是如此。”这一直是楚欢心中的疑惑，“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虎狼之士，烧杀之事，并不陌生，可是在莲花城屠城之后，却有许多人陷入癫狂之中，自相残杀而不自知，这……这却是因为何故？”
罗多却是发出一声冷笑，“你说的不错，他们当然不是心中有愧。莲花城被屠戮焚烧，许多人惨死城内，更有许多人逃出城去，我们虽然远在拘尸那城，但是城中却还是留有一些心宗佛徒。他们面对秦国狼兵的长矛弯刀，虽然拼死抵抗，但大部分人却还是惨死在秦国狼兵的大刀之下，好在还是有一些人趁乱退出了城去。”顿了顿，才继续道：“这些人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秦国狼兵在莲花城屠戮之后，安然离去。”
楚欢问道：“如说来，狼兵陷入癫狂，是因为人祸？”其实他当初就不相信狼兵是因为精神崩溃才会出现自相残杀的景象，现在看来，背后果然是大有问题。
“莲花城向东不过几天的路途，便会进入戈壁，随之便是进入沙漠。”罗多道：“在戈壁之上，有一处湖泊……！”
楚欢立刻便想起徐顺提到的那片戈壁绿林，树林边上，便有一处湖泊。
“狼兵前往莲花城的时候，在那处湖泊停留过，所以心宗的那些佛徒预料到，如果狼兵返回沙漠，也必然是原路返回，还是要经过那处湖泊。”罗多缓缓道：“他们赶在狼兵抵达之前，便在湖水之中下了毒药……！”
楚欢一怔，罗多轻叹道：“那处湖泊，其实圣王一直派遣游骑兵时常照顾，以免有人在那里破坏，圣王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救人。在那湖泊方圆几十里地之内，没有第二处湖泊，若是有人落难到那里，却是可以继续活下去。莲花城被屠，那些逃出去的心宗弟子却已经是对狼兵含有深仇大怨，也不再有任何顾忌，取了毒药投入湖中……那种毒药本来已经被心宗所禁止使用，它可以破坏人的脑子，让人陷入幻觉之中，中毒越深，受到的伤害也就越发严重……！”
“原来如此。”楚欢明白过来，其实他早就有过猜想，甚至早就猜想过狼兵癫狂与那片湖泊有关，毕竟徐顺当时也清楚说过，事情是从离开那片湖泊之后才开始发生。
他现在却也明白，为何狼兵的发作有先有后，这自然是因为中毒的深浅并不一样。
心宗能够拥有那样诡异的毒药，楚欢倒也并不奇怪，心宗的武学本就十分诡异，有迷惑心智的药物，却也是理所当然。
至若几百名返回秦国的狼兵，据说后来因为瘟疫，先后死去，现在看来，当然不是因为瘟疫的缘故，而是因为毒药发作的缘故。
至若像徐顺那些活下来的人，或许是体质缘故，侥幸存留下来。
数千狼兵，没有死在与浮屠国的厮杀之中，却是死在一些心宗弟子投放的毒药之下，却也是颇为讽刺。
“等到我们返回莲花城的时候，所见到的只是一片狼藉。”罗多脸色又变得深沉凝重起来，声音也是十分低沉，“我们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少人当下便要东来秦国，报仇雪恨，但龙王……！”顿了一下，道：“便是你的先代龙王鬼大师，他竭力阻止众人东来，只说当前最要紧的事情，并不是报仇，而是要带领百姓重建家园……！”
楚欢知道，圣王是在狼兵屠城的几年之后才来到秦国，而琉璃和广目天王，更是时隔多年之后才再次前来，至若罗多，则是最后一个来到中原的心宗天王。
“当时双方争执不下，但最终还是佛母下了法旨，先带领大家重建家园，然后再找回心宗遗失的圣物。”罗多沉声道：“莲花城被毁，西域不少信奉心宗的国家自然是怒不可遏，甚至就有人已经准备联络西域诸国的兵马，穿过沙漠，不远千里，杀往秦国……！”
楚欢微微吃惊，暗想原来西域诸国竟有过攻打秦国的念头。
不过细细一想，按照当年的情势，如果西域诸国真的组织联军不远万里迢迢去攻打秦国，想必是有去无回，全军覆没。
那时的秦国正是鼎盛时期，兵强马壮，虽然中原是久战之后，国力颇为孱弱，但即使如此，以西域诸国的实力，想要去挑战大秦，绝无胜算。
果然听罗多道：“不过那时候我们倒也没有糊涂，且不说佛门本就严禁擅起刀兵，而且以当时西域诸国的实力，远征秦国，毫无胜算，只是徒添死伤而已。圣王对此自然是十分清楚，只是让诸国相助重建莲花城……！”
“流落在外的百姓返回莲花城，埋葬了同胞尸骨，在圣王的带领下，我们重修莲花城。”罗多轻叹道：“可是圣王心里一直都在自责，他觉得是因为他的疏忽，一直没有加强莲花城的防御，只以为战争离莲花城太过遥远，也从没有真正的重视军备，才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与圣王一样，佛母一直都是守护着佛殿，保护着圣殿之内的圣物，可是无数圣物被付之一炬，更有许多被狼兵抢夺而走，她……她也是自怨甚深……！”
“所以几年之后，他们才会前来秦国？”楚欢问道。
罗多微微颔首，道：“圣王和佛母心中自责，一开始的时候，虽然一心想要找回圣物，但是莲花城一片残垣，他们自然无法离开，几年之后，莲花城虽然尚未有修复，但是在八部众和十六罗汉的带领下，却在有条不紊的重建，而流失的百姓，也都开始返回城内，参与重建，见到一切都步入正常，圣王终于召集了八部众，告知我们，他要离开莲花城，前来中原找寻心宗圣物！”
其实楚欢倒也能够理解圣王当时的心境。
心宗传续数百年，圣王延续数十代，而在他手中不但佛殿被毁，便是心宗的圣物以及武学典籍都被抢夺而走，这对圣王心理上的打击，自然是不言而喻，他一心想要找回圣王，自然也是弥补自己所认为的过失。
“我们得知圣王要来中原，依然如同从前一般，分成了两派。”罗多道：“当时……！”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当时佛母已经有灵儿在身，长途跋涉，艰辛无比，而且莲花城正在重建之中，我自是认为圣王不宜离开……鬼大师却也如我一般，觉得找寻圣物的时机未到，而且他认为应该等到情势稳定，再派出使臣，直接与中原王朝的皇帝进行交涉。”
楚欢顿时更对鬼大师肃然起敬，心想鬼大师的建议，却还是最好的方法。
狼兵屠城，楚欢至今都无法确定灜元是否对此事一清二楚，毕竟灜元对常天谷的真相都并不清楚，轩辕平章敢于隐瞒此事，风寒笑也未必不敢隐瞒屠城的真相。
如果圣王当真派出使臣前来秦国，就算是千难万苦，恐怕结果就会是另外一番景象。
“龙王……唔，鬼大师的意思是，派出使臣，先与秦国交涉，秦国是中原大国，中原帝国素来以天朝上邦自居，总不至于连外国的使臣都不敢接见。”罗多道：“见到秦国的皇帝，我们便可以向秦国质问，他们为何会对浮陀国痛下狠手？如果不是秦国的皇帝的意思，我们便要秦国皇帝惩办元凶，而且交还我心宗的圣物以及被抢夺的武学典籍，毕竟出手屠戮莲花城的数千狼兵，大部分都已经葬身在沙漠之中，也算是得到了报应，鬼大师觉得只要秦国真心赔罪，惩办元凶，交还圣物，双方也并不一定非要刀兵相见！”

第一九八七章 复仇
楚欢问道：“但是后来浮陀国却并没有派出使臣。”
“鬼大师虽然建议圣王派出使者，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再做行动，但是圣王并不认为这是一场独立的事件。”罗多道：“圣王以为，中原皇帝可能已经准备图谋向外扩张，所谓追拿鲁国太子，只是他们对浮陀国用兵的借口而已，他们对莲花城的抢掠屠城，乃是早有预谋，中原皇帝绝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抢走六龙舍利，而且抢走大量心宗武学典籍，这些本属于浮陀国的东西，身为圣王，自然是有责任将东西找寻回来。”
楚欢神情凝重，此时倒是觉得口中有些发干，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冰凉，却还是一口饮了半碗。
“虽然我和鬼大师反对圣王东来，但是圣王却是心意已决，难以改变。”罗多叹道：“便是佛母，也没有反对圣王东来之意，反倒是要与圣王一同离开，我们再三恳求，但是圣王和佛母的意思，却又如何能够违抗？”
琉璃在旁终于幽幽叹道：“以圣王的性情，没有谁能阻拦的。”
“佛母临走之前，颁下了最后一道法旨，那便是……！”罗多看向琉璃，“下令由琉璃继承增长天王之位，以此让八部众没有空缺。”轻叹道：“那时候你年纪虽小，但是谁都知道，你天资惊人，资质天赋远胜过增长一族其他人，鬼大师甚至夸赞过，你的资质天赋，乃是增长一族百年一遇的人物，假以时日，定是心宗数一数二的人物……！”说到此处，唇边带着冷笑：“他的预料，倒也没错，你如今所做的成就，心宗上下，恐怕无人可比了。”
琉璃却是轻轻一笑，云淡风笑，对罗多所言丝毫不以为意。
楚欢这才知道，琉璃果然是后来继承了增长天王的位置，但是能让鬼大师都对她夸赞有加，想来琉璃的天赋确实是了惊人。
“圣王和佛母离城东去，此事却是隐秘而为，圣王和佛母都不想因为离开而导致子民心下慌乱，所以走的时候，并无人知晓。”罗多道：“本来我的意思是，至少要让八部众半数人手跟随前往，保护佛母和圣王的安全，可是圣王却说莲花城一切百废待兴，需要八部众带领大家一起重建，执意不让八部众相随，最后是我们一同请命，圣王考虑到佛母有灵儿在身，这才答应让紧那罗王随行照顾……！”
“紧那罗王？”楚欢一愣。
罗多并没有过多解释，继续道：“圣王东去之后，我们便再无他的消息，这一晃便是数年。莲花城虽然无法修复的像当年一样，但是却也大致恢复了生机，身为八部众，最大的职责，便是护卫佛法，保护佛母和圣王……！”说到这里，沉吟许久，才道：“而且圣王和佛母迟迟不归，我们自然不能一直等下去。”
楚欢看向琉璃，问道：“所以增长天王和广目天王等人才会率众东来？”
“我本想亲自前来中原找寻圣王，但是……国事杂多，难以脱身，却只能让广目率众东来。”罗多道：“龙王鬼大师自然不能离开佛国，而多闻天王毗沙门性情孤傲，素来就有些桀骜不驯，鬼大师和我自然也都知道，一旦毗沙门前来中原，必然会掀起风雨，我们只是希望能够将圣王和佛母迎回佛国，如果有可能，将心宗的圣物带回去，并不想再起刀兵之祸。”
“我知道，多闻天王毗沙门是擅自带人离开了佛国，后来去了西梁。”楚欢对此倒是已经了解。
“不错，不过那是之后很久的事情。”罗多道：“经过商议，由广目天王带领部众和罗汉金刚前来中土，按照我们商议的，只是迎回佛母和圣王。”转视琉璃，“鬼大师当时也提出让增长天王留在莲花城，那时候他就知道，增长天王虽然武功突飞猛进，但是佛法修为还尚未到火候，难消心中的仇怨，若是来到中原，以毗琉璃的性情和智慧，恐怕……！”
“他倒是很了解我。”琉璃淡然一笑：“不过比起他，你却是豁达的多。”
罗多握起拳头，冷笑道：“正是因为当年的过错，我才会亲自前来中原找寻你们。鬼大师虽然早就预料，可是你再三要求随着队伍前来中原找寻圣王，言辞恳切，当时我还真以为你只是担心佛母和圣王……而且我从未想过，广目也会……！”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道：“我只以为广目能够将你们约束住，所以松了口，让你随队而来，想不到……鬼大师料事如神，你的所作所为，竟然真的被他料中。”
“你错了。”琉璃摇头道：“如果不是因为佛母和圣王被害，后面的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我们来到中原，千辛万苦，四处寻找圣王和佛母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后来才知道，圣王和佛母来到中原不久，便即被神衣卫所害……！”她的语气十分清淡，神情更是淡定异常，可是楚欢却能够感受到她心里的怨怒：“提多罗吒，如果换做是你，知道这一切，却不知该怎么做？莫非就此离开，返回莲花城，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罗多眼角微微跳动，沉声道：“你说的不错，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不会离开，身为八部众，本就是佛门狮子吼，我定然会为圣王和佛母复仇，但是冤有头债有主，造下杀孽的既然是神衣卫，若有本事，尽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杀死轩辕平章，甚至可以刺杀秦国皇帝，却为何要利用天门道，蛊惑民心？”
“你的意思是说，杀死轩辕平章和灜元就等若报了大仇？”琉璃美眸瞥了罗多一眼，云淡风轻道：“如果只是这样，要杀死轩辕平章，并不困难，甚至刺杀灜元，我们也有机会和把握，但是这样又能如何？你觉得这样做，会让他们真正明白自己的过错？”
罗多皱起眉头。
“只是杀死他们肉体，根本不能报得大仇。”琉璃道：“要摧毁他们的精神，让他们死在痛苦之中，才是真正地报仇。摧毁他们的精神，便是要将他们心中最要紧的东西毁灭，灜元心中最要紧的，又是什么？”
楚欢明白过来，“你是利用天门道挑起天下大乱，让灜元亲眼看着他一手打造的江山毁灭？”
“他一心想要长生不老，目的又是为了什么？”琉璃轻声道：“那自然都是为了他手中的权力，坐拥江山的权力。他从没有想过将自己的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一心只想着自己长生不老，永远统治着这个庞大的帝国，对他来说，可以失去一切，唯一不能失去的，就是这万里江山。既然如此，让他看着自己的江山毁灭，岂不是最大的报复？”说到这里，琉璃轻柔一笑，“这当然还要感谢他自己，如果不是他的暴虐无道，秦国的江山，也未必会这样容易被撼动，他既然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我们又如何能够错过？”
罗多眼角跳动，却终是叹了口气。
“江山崩毁，自己的几个儿子血脉相残，最后甚至被自己的亲身女儿一刀刺死，灜元死的时候，想必很不甘心，心中很是痛苦。”琉璃轻柔笑道：“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将他对莲花城施予的痛苦偿还回去，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圣王和佛母所受的屈辱得到洗刷。”
楚欢正想说这些并非灜元所为，但是仔细一想，秦国本就是灜元的帝国，无论是风寒笑还是轩辕平章，都是灜元的臣子，这些人犯下的罪行，灜元这个皇帝，当然也是难辞其咎，而琉璃显然是将仇恨的目标，直指大秦皇帝。
“那么忠义庄发生的那桩事情，可是你背后策划？”楚欢终于问道：“齐王灜仁前往忠义庄取雪饮刀，却遭受刺杀，究竟是否是定武派人所为？”
“那么久远的事情，原来你还记在心中。”琉璃笑道：“其实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已经有了答案。”
“答案？”
“忠义庄的事情，无论成与不成，对我来说，都只有收获。”琉璃道：“让齐王前往忠义庄取刀，确实是定武的意思，只是他并没有想过要派人刺杀齐王，恰恰相反，他是希望齐王能够平平安安离开忠义庄，除了那把刀以外，他希望齐王能从忠义庄带走更多的东西。”
“更多的东西？”楚欢一怔。
“前朝皇子元羽藏身在忠义庄，此事知道的人当然不多，可是定武对此却一清二楚，而且他还很清楚，那位大秦皇后……！”说到这里，琉璃唇边泛起一丝奇怪的笑容，“那位大秦皇后，也便是前朝的公主，暗中一直都在与元羽有联络。皇后身边有当年跟随着他们落难的护卫，其中不乏许多高手，这些人神出鬼没，不单是留在皇后身边保护她，更多的作用，其实一直都是在帮着二人互相联络……！”
楚欢“哦”了一声，琉璃继续道：“但是皇后身边的这些人，很快都一个接一个被暗中诛杀，到最后皇后和元羽之间的联络便完全断绝……！”美眸流转，轻笑道：“杀死皇后身边那些亲随的，自然都是定武派人出手，只是此事隐秘之极，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恐怕皇后还一直以为是灜元所为。”
楚欢奇道：“定武为何要派人杀他们？难道是担心皇后与元羽私下联络，意图东山再起？”

第一九八八章 谋后有谋
“元羽已经在神衣卫的监控之下，想要东山再起，几无可能。”琉璃声音柔和，“定武这样做的目的，原来是想让皇后明白过来，她不再是华朝的人，而是秦国的人，而最重要的目的，则是要让元羽感到自己已经身陷绝境。”
“想要除掉元羽，轻而易举，为何定武迟迟没有动手？”楚欢问道。
琉璃含笑道：“定武心机深沉，他要利用元羽帮他做一件大事，为此他筹谋许久，此人的耐心，普天之下，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够相比。”
这一点楚欢倒是大为赞同。
“元羽虽然被软禁在忠义庄，但是却从没有忘记复国的心思。”琉璃道：“但是此人心里应该很清楚，以他的能耐和实力，想要复兴华朝，仅仅依靠他个人的能耐，绝无可能，皇后派人联络他，或许只是看看他是否还活着，关心他的安危，但是在元羽心中，只怕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利用皇后这条线，达到一些目的。他应该很清楚，皇后这条线，也许是他最后的希望，这条线一断，就没有任何希望。”
楚欢问道：“你是说，定武切断两边的联络，是为了让元羽死心？”
“这条线一断，元羽就知道自己的心机很有可能已经被秦国皇室看穿，非但复国无望，便是连他自己的性命也是前途未卜，可是就此放弃，他当然也不会甘心，这项事业，他自然希望有人能够继承下去，从他手中接过这副担子。”琉璃缓缓道：“而定武便是要让源于陷入这样的境地，让他无路可走，只有如此，才能让元羽将自己的担子丢出去。”
楚欢瞬间明白过来，“定武处心积虑，他诛杀皇后身边的那干人，只是计划的一部分，而终极的目的，就是齐王前往忠义庄的那一次。”
“不错。”琉璃笑道：“只是一把宝刀，对定武来说，藏剑多如牛毛，比之血饮刀更为宝贵的神兵利器不在少数……你也知道，那把宝刀定武后来送给了你，由此便也可以看出，那把刀在定武的心中，毫无分量，既是如此，又何必让齐王专程前去忠义庄取刀？他的目的，无非是让元羽和齐王相见，而且他已经料定，元羽必然会趁那样的机会，将华朝的往事告之于齐王，而且也一定会告之齐王关于皇后真正的身份。”
“原来如此。”楚欢心下暗叹定武心计之深沉实在是出人意料，“那么定武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齐王年轻气盛，如果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一定会觉得自己的血统天下第一，一身拥有两朝皇室血脉，你觉得齐王还会安于现状？”
“定武是想让齐王卷入夺储之争？”楚欢恍然大悟。
其实他记得很清楚，齐王灜仁本是天真无忧，在忠义庄事件之前，还真是没有争储之心，可是忠义庄事件对齐王的刺激异常的激烈，也正是自那以后，齐王便觉得身为皇子，如是不能击败自己的兄弟继承大位，就只有死路一条，也自此正式开始争储。
“齐王自幼长在深宫，被皇后保护着。”琉璃轻声道：“定武自然知道，皇后为了保护齐王，不让他卷入储位之争，不但会阻止他参与争斗，而且绝不会告诉齐王关于华朝血脉之事，所以要让齐王知道自己真实的血统，就要依靠元羽来揭穿。元羽自然不可能料想到他能与齐王相见，都是定武一手策划，还以为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一心想要让自己复兴华朝的事业继承下去，而身有华朝血统的齐王，当然是一个极佳的继承者……定武料定，只要两人相见，元羽定会将事情的真相告知齐王。”
“定武老谋深算，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楚欢叹道：“当时太子党与汉王党争得你死我活，定武虽然才干出众，但是汉王却也绝非废物，他们那时候当然还不知道，灜元一心想要长生不老，并无传位之心，汉王党的实力日益壮大，而灜元扶持汉王党，自然让定武心中有些慌乱，他也曾确实担心灜元会改立太子。”
楚欢冷笑道：“所以定武费尽心思，让齐王也卷入夺储之争，如此一来，汉王党就不能只对付太子党，还要分散心思，却对付齐王。”
“这正是定武的心思，齐王在太子眼中，不过是毛头小子，一旦上阵，必然是将矛头对准汉王。当时太子党看起来已经衰弱，而汉王党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齐王要夺储，矛头自然是毫无意外的指向声势正壮的汉王党，只要这两个人争起来，定武自然可以坐山观虎斗。”琉璃幽幽道：“论起手段之老练，齐王自不必提，汉王也绝非定武的敌手。”
“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派人刺杀齐王？”楚欢皱眉道：“你说无论刺杀齐王是成是败，都有所得，那又是什么意思？”
“如果齐王安然躲过刺杀，正如你后来所见，他便以为刺杀的主谋是定武，心中必然会对定武存有恨意，自相残杀，自然是必不可免。”琉璃说的云淡风轻，宛若只是在谈论风花雪月一般悠然：“可是如果齐王真的被刺杀，神衣卫当真要前来调查，他们一定可以最终查到定武的身上……！”
楚欢心下一凛，琉璃说的轻巧，楚欢却知道，当日如果齐王真的被杀死在忠义庄，琉璃定会在现场故意留下一些破绽和证据，用以证明刺杀事件与定武脱不了干系。
“齐王被刺事件一旦被安在定武的身上，你觉得定武会如何做？”琉璃含笑道：“他只有两条路，要么束手就擒，接受灜元的惩罚，要么孤注一掷，鱼死网破，利用手中的所有力量与灜元搏杀一场，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他们只有一人能够活下来，父子相残，这岂不是最好的下场？”
楚欢身上发寒，琉璃笑的柔美，但是这背后的计划竟然是如此狠辣。
他此时终于明白，忠义庄事件，不过是定武策划的阴谋，而琉璃借着定武的阴谋，则是策划了更狠辣的阴谋。
琉璃在定武身边，对于定武的秘密知道的自然很多，定武知道齐王要往忠义庄取刀，设下了圈套，琉璃却也是从定武身边得知了齐王的行踪。
却听琉璃幽幽叹道：“只是我没有想到，摩呼罗迦和伏虎罗汉，竟然双双毙命于忠义庄！”
罗多皱眉冷声道：“他们虽非你所杀，却还是因你而死。”
琉璃柔美一笑，“楚公傅智慧过人，能够击杀他们二人，手段确实了得，后来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楚公傅所为，还真是钦佩的很。”
楚欢想到当日若非运气好，差点便死在摩呼罗迦手中，心下顿时有些恼怒，想到一是，问道：“我后来进京，巡城之时，却中了埋伏，差点被蜀国太子刘耀所杀，此事难道也是你安排？”
“你也莫怪我，你杀死了摩呼罗迦，而且还大摇大摆入京，我又怎能坐视不理？”琉璃轻叹道：“那时我并不认识你，派刘耀出手，无非是想为摩呼罗迦报仇而已。”
楚欢恼道：“原来我几次三番差点死在别人手中，都是你背后所安排。”
“我……！”琉璃想了一下，才道：“那时是敌非友，我……我自然不会留情，此后并无伤害你。”
楚欢颇有些懊恼道：“小公主失踪之后，我碰见你与假扮成道士的迦楼罗王在一起，还以为你和迦楼罗王只是偶遇，想来那时候你们经常联络，对我却假说是算卦，实际却是私下联络，谋划阴谋。”提及小公主的失踪，此时也明白过来，“你一直与小公主交往密切，当然也是蓄谋已久，早就准备对她动手，她后来失踪，与你自然也是脱不了干系。”
琉璃微点螓首，并无隐瞒：“那也是我所做。我经常出入皇宫，对里面的情况了若指掌，想要将她悄无声息带出宫去，并不困难。”随即轻笑道：“龙王，你现在所问，是否是在以龙王的身份对我审讯？”
楚欢看向罗多，罗多知道楚欢意思，点头道：“你既然是龙王，掌管心宗刑律，自然是有资格审问任何一名心宗弟子。”
楚欢顿时双眉展开，正要说话，琉璃却已经道：“提多罗吒，如果他真的是以龙王的身份在审讯本王，你应该知道规矩！”
罗多皱起眉头，犹豫一下，却是站起身来，向楚欢道：“龙王审讯，不可有任何人在场，龙王，这里……只能是你一人审讯，最终结果，也将由你做出审判裁决！”瞥了琉璃一眼，淡淡道：“毗琉璃，你该明白，在龙王面前只要说出哪怕一个谎言，便是背弃心宗，永堕阿鼻地狱！”
“这一点，并不需要你来提醒。”琉璃淡淡道。
罗多这才双手握拳，大踏步走出门，出门之时，顺手将屋门带上，走到了院子当中，此时空中兀自飘有细雪，罗多却是站立院中，不动如钟。

第一九八九章 审问
楚欢见罗多带门出去，怔了一下，却没有想到心宗还有这般规矩，皱眉问道：“龙王审讯，便不需他人在场，这是什么规矩？”
琉璃美眸却是凝视着楚欢，含笑道：“龙王是否要琉璃在这里将心宗的法规一一说明？若是如此，龙王恐怕还要准备一些食物，心宗法规甚多，就算简单说来，恐怕也要到明天才能全部说完。”
楚欢见琉璃还是笑颜如花，想到自己曾经竟然是几次险些死在琉璃的计划之下，有些懊恼，沉声道：“龙王审讯，犯人难道可以嬉皮笑脸？”
“嬉皮笑脸？”琉璃轻叹道：“龙王所说的嬉皮笑脸，又是什么意思？琉璃并不擅长嬉皮笑脸，龙王能否指点一二？”
“你？”楚欢咳嗽一声，冷着脸道：“毗琉璃，你要记着，我……本王现在是心宗的龙王，是掌管心宗的刑律，可由不得你在本王面前胡搅蛮缠。”身体前倾，问道：“天门道的天公是你，这一点你应该不会否认。”
“我没有否认。”琉璃看着楚欢，“若说名义上的天公，那是广目天王，但是天门到的诸多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划，所以说我是天公，那也没有错。”
“好。”楚欢冷笑道：“你承认就好。本王现在命令你，由你出面，解散天门道，向天门道的门人徒众澄清，所谓的老君降世之言，都是你所编造，并无此事。”
琉璃却是看着楚欢，眨了眨眼睛，随即幽幽叹了口气，道：“龙王，你错了！”
“错了？”楚欢皱眉道：“什么意思？”
“你是龙王，不是圣王。”琉璃轻笑道：“你可以审判我，但是却无权命令我，我触犯法规，你可以按照法规惩处，可是你并没有权力让我做什么。”
楚欢一愣，这才明白还有这种说法，但是细细一想，琉璃所言倒也有道理，心宗八部，天部居首，真要说起来，龙部之王的地位甚至比不上天部之王，不过龙王拥有刑法之权，可以审判包括天王在内的心宗弟子，所以天王却也不敢对龙王有任何的不敬。
虽说天王敬畏龙王，却并不代表龙王可以命令天王，心宗诸王各司其职，自然不能越权。
楚欢只是顿了一下，才冷冷道：“这不是吩咐你做什么，而是对你的惩处。你利用天门道兴风作浪，荼毒生灵，本王让你解散天门道，乃是惩处你的方法之一，龙王难道没有惩处的权力？”
琉璃顿时一怔，随即轻笑道：“原来这是龙王的处置之法？只是对天门道，我已经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你比我更清楚，如今天门道徒已经百万之众，虽然天门道是由我最早设计出来，而且开始打出道门旗号招纳道众，但是现在的天门道，与当初的那个天门道，已经完全不同。”琉璃幽幽道：“我可以组织人手，宣扬天门道，将他们聚集起来谋反，一开始的时候，也可以利用天公的名义，对他们发号施令，不过……随着天门道道众增多，加入天门道的实力也是五花八门，各路反秦的人马都聚集在天门道的旗帜下，现在的天门道，既有草莽盗匪，也有亡国余党，有太平道中人，也有归顺到天门旗下的秦国将领，还有各地豪族乡绅……！”说到这里，琉璃轻巧一笑，“我只是给他们搭了一座戏台，这出反秦大戏，从头到尾真正唱起来的，却都是这些人。”
楚欢皱眉道：“你当初创建天门道，难道就没有想过控制它？”
“为何要控制它？”琉璃声音冷漠，“我若能够控制它，只能证明它并不够强大，更不够疯狂，只有连我都掌控不住，它才能够成为一头庞然怪兽，撕咬秦国这样的敌手。”
“天门道的六道五门，难道不是受你控制？”楚欢沉声道。
琉璃轻叹道：“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天门道虽然由我而生，可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真的控制它。我要做的，只是将它喂饱，让它成为一头疯狂的野兽，当它长成之后，我便会松手，让它自己去撕咬。你说的不错，六道五门，此前确实一直由我控制，六道五门的作用，本就是为了让天门道变的壮大起来。最开始的时候，六道五门都是我心宗的部众和罗汉，迦楼罗王和摩呼罗迦王，他们便是六道五门的成员，可是当天门道的势力越来越强，投入天门道的力量越来越多，心宗弟子便开始从天门道慢慢抽身出来，任由他们自己去扩张……！”说到这里，凝视楚欢，“如果天公一直由我掌控，我又如何能够长期留在京城而不需去过天门道的事务？”
楚欢此时才完全明白了天门道这蹊跷的内幕。
但是他却很快也就释然，理解了琉璃这样做的缘由。
琉璃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挑起中原的纷乱，而她本身当然没有夺取江山的目的，她与各路造反的人马完全不同。
包括楚欢在内，从反秦开始，便无退路，在天下纷争的形势下，要保全自身，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平灭所有的对手，自己登上最高的峰巅，这样的话，楚欢没说过，裴绩没说过，西北诸将也都没有说出来，但是大家却都是心知肚明。
起兵之后，最终的终点，只有取而代之这仅有的一条路，除此之外，选择任何其他的道路，都只能是自取灭亡。
而琉璃当然没有这样的担忧，她挑起争端纷乱，却在此之后，将自己的势力从天门道抽掉出来，天门道由心宗而起，但正如琉璃自己所言，她搭建了一个庞大的戏台，但是心宗最后却并不会在台面上去唱戏，唱戏的角色，是以化身为日将军的鲁国太子这些反秦人物。
楚欢神情顿时更加凝重起来。
当他得知琉璃便是增长天王，便是传说中的天公之后，心下就已经盘算好，要利用自己的龙王身份，无论如何也要让琉璃出面解决天门道事务。
其实他也想好，天门道势力错综复杂，庞大无比，即使琉璃以天公的身份出面，只怕也未必能够彻底解决天门道之事，但是以天公的影响力，多少还是能够解散一些道众，天公的坦白，也或许可以让许多天门道徒幡然醒悟，如此一来，即使日后要平定天门道，不但天门道的实力会衰弱许多，而且也会少死很多人。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的这个打算，只怕是要落空。
琉璃竟似乎已经看穿了楚欢的心思，道：“所谓的天公，在天门道已经只是一个旗号而已，真正控制天门道的，是鲁国太子那干人。你自己想想，鲁国太子那帮人对秦国有着切齿之恨，单单一个鲁国太子，就一心想着灭秦复国，六道五门的其他那些人，各有其心思，你以为仅仅由我出面，就能改变那些人的心思？而且从一开始，天公就没有以真面目面对那些天门道众，在他们心里有天公，可是眼中却分不清楚谁是天公……！”轻叹道：“我现在出面告诉他们老君降世只是谎言，你以为那千百道众会相信吗？鲁公太子虽然知道我便是天公，你以为到了那个时候，他还会向道众证明我便是天公吗？”
楚欢目光冷峻，知道天门道确实已经是无法控制。
鲁国太子野心勃勃，他不但要灭秦，还要复国，在如今的天下形势下，鲁国太子想要回到西北，建立当年一隅之地的鲁国，当然是绝无可能，在这场游戏中，要么南征北伐，击败所有的对手，一统天下，要么就只能被敌手所吞噬。
鲁国太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既然坚持要复国，必然要与群雄争霸，而他争霸的本钱，便是手中的天门道众。
就算琉璃真的出面说清真相，第一个出面阻止甚至是反目成仇的，恐怕就是鲁国太子。
正如琉璃所言，当初她创建天门道，本就是想让天门道成为一个与秦国对抗的庞然怪物，但凡与秦国为敌的势力，天门道都是来者不拒，这其中包含着多如牛毛的各路势力，像鲁国太子这样的人物，绝不是一个两个，甚至不是十个二十个，而是数量庞大的一群人。
“你烧起了这把火，却无法将它熄灭。”楚欢冷着脸，“不管怎样说，是你挑起了这场祸乱，难辞其咎。”
“我并无推卸自己的责任。”琉璃平静道：“你是龙王，我触犯何样法规，由你来决定，最后如何处置，琉璃也都由你来裁决。”
楚欢凝视着琉璃那张倾国倾城的美丽脸庞，沉吟片刻，终是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缓步走到琉璃身边，居高临下看着琉璃，琉璃微仰着天鹅般白腻的颈脖，一双朦胧似雾的碧眸也是看着楚欢，并无闪躲的意思，楚欢倒不好与那迷人的眼眸对视，轻声咳嗽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问道：“我问你，是否从始至终，你都是在利用我？”加了一句，“在知道我是龙王之前，你是否都只是将我当作利用的工具？”
琉璃幽幽道：“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吗？”
楚欢沉声道：“我是在问你，药谷的那一切，还有……是了，在京城……在天宫的那处花厅里……！”他目光再一次落在琉璃那白皙雪嫩的脸庞上，脑中却是想着从前与琉璃在一起的场景，温柔典雅，灵秀脱俗，在皇宫之内共乘一马的旖旎，逃出药谷谷底在湖中的激情相拥，甚至是在天宫花厅躲在草丛中的暧昧，楚欢心下实在不知道，这个天下无双的女子，对自己究竟是怎样一副心思。
琉璃只是静静看着楚欢，并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楚欢说完。
楚欢想了片刻，才盯着琉璃眼睛，微微弯下身子，凑近琉璃，他目光冷峻，神情严肃，琉璃身上那股幽香再次钻入他的鼻中，他却是异常严峻低声问道：“我以心宗龙王的身份审问你，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第一九九零章 无踪佛窟
琉璃粉唇微动，双目睁大，美眸似雾，怔了一下，但很快便道：“你……我们是心宗弟子，出家人……出家人……！”她显然没有预料到楚欢在这种情况下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毫无心理准备，一时间倒也有一丝惊乱。
她尚未说完，楚欢已经有些不耐烦道：“别和我说什么出家人四大皆空，酒色财气都不能碰。咱们是心宗护法八部众，不是和尚尼姑，你要是尼姑，干嘛还留着头发？提多罗吒是持国天王，若他也要守出家人的戒律，那是连酒也不能饮，可是他饮酒不比任何人少。别和我啰哩啰嗦，老实回答本王的审问，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本王？”他一本正经，死死盯着琉璃的眼睛，倒似乎是在审讯一件天大的事情。
琉璃低下螓首，想了一下，才轻叹道：“我也不知道……而且这种问题，与法规并无关系，我并不需要回答。”
楚欢沉声道：“你又怎知与法规无关？有无关系，在我判断，你只需要老老实实回答便好。”
“这不是什么好事情。”琉璃抬头，美眸盯着楚欢眼睛：“你心里还在意这样的问题，事情反倒变得很麻烦。”
她说的莫名其妙，楚欢有些疑惑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王，我先前以他心通惑你心智，你是否以为你已经破解？”琉璃幽幽叹道：“你确实证明你是龙王传人，可是……你要真正成为龙王，还有很远的距离，至少如果我全力以赴，你根本无法破除他心通。”
“你是说，之前你并没有出全力？”楚欢问道。
琉璃道：“心宗三术，玄秘深奥，龙王真言，也不是那般容易便能领悟。”想了一下，才道：“真言乃是意术和口术的融汇，亦是无上宝典，如果无法通晓意术和口术，便无法完全操控真言。你能够以真言击败迦楼罗王，只能说是当时的运气很好，如果遇上真正的意术高手，只怕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楚欢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下，皱眉问道：“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
“龙王的真言被你继承下来，我很欢喜，可是我心里却很是担忧。”琉璃苦笑道：“真言虽然无失，可是现在你就算知道真言，以你目下的修为，也等若毫无作用。”轻轻摇了摇头，才问道：“你准备如何发落我？”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自然是要按照心宗的律条惩处，至少现在要暂时将你幽禁起来，等到与持国天王商量，最终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琉璃轻笑道：“如果按照心宗的律条，我至少是要被送回莲花城，幽禁天佛塔内，不过现在你们如果真的这样做，对心宗也并无好处。”
“哦？”楚欢冷笑道：“你的意思，倒像是说我们不能将你软禁起来。”
琉璃看着楚欢，道：“在破除天罗地网计划之前，你们确实还需要我的协助。”
楚欢之前已经听他提到了天罗地网计划，此时听她再次提起，忍不住问道：“你说的天罗地网计划，究竟是什么意思？”
“龙王这还是在审讯我吗？”琉璃轻笑问道，“如果真要说起天罗地网计划，持国天王应该参与其中。”
楚欢心想这天罗地网计划可能是非比寻常，过去打开了门，让罗多进屋，罗多进门之后，瞥了琉璃一眼，向楚欢问道：“已经审讯完毕？”
“她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回头向大哥请教心宗的刑法，再做决断。”楚欢让罗多坐下，“大哥，你可知道天罗地网计划？”
罗多神情凝重，道：“如果这个计划是真，只怕真的有些麻烦。”琉璃自然早已经将所知的天罗地网计划细节告知了罗多，罗多此时却也是并无遗漏告诉了楚欢，楚欢越听越是吃惊，问道：“你是说轩辕平章等人早就秘密筹划对付心宗？”
罗多道：“他们的目的，便是要将进入中原的心宗八部众一网打尽，此外得到六龙舍利，前往佛窟，摧毁心宗的圣地。”
“摧毁圣地？”楚欢有些不解道：“佛窟真的存在？心宗圣地岂不是莲花城，那……那佛窟又是在何处？”
罗多与琉璃对视一眼，摇头苦笑道：“我们也不知道佛窟究竟位于何处。”
楚欢一怔，只觉得不可思议，奇道：“你们……你们不知道佛窟所在？你们可都是心宗的天王，连你们都不知道佛窟所在，那……那佛窟当真存在？”
罗多立刻道：“这一点并无可疑。佛窟千真万确存在，而且心宗历代圣王以及八部众的遗骨，都在其中。”
楚欢更是疑惑不解，“既然历代圣王的遗骨都在其中，你们又怎能不知道佛窟所在？”身体前倾，问道：“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句话是否与佛窟有关系？”
罗多想了一下，才郑重点头道：“这并没有错，龙舍利确实就是打开佛窟的钥匙，只是……究竟如何打开，而且佛窟之中是否还有其他东西，我们……我们并不知晓。”
楚欢顿时讶然。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八箴言他多年前便开始有所接触，而且此后围绕着这八个字与六块龙舍利，发生了无数诡异之事，如今许多事情已经明朗，许多的隐秘，楚欢如今也都一一获知，知晓六龙舍利与佛窟密切相连，最大的秘密，便是佛窟。
他本以为罗多是心宗天王，对佛窟自然是了若指掌，可是却没有想到，罗多竟似乎对佛窟也是所知极其有限。
看罗多的神情举止，显然不是在故意隐瞒。
“你也不知道？”楚欢忍不住看向琉璃。
琉璃轻轻摇头：“提多罗吒都不知其中奥妙，我又如何得知？他可是比我年长的多。”
“这……这与年长年轻有何关系？”楚欢皱眉道，“你们所说的天罗地网计划，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为了摧毁佛窟，可是连你们都不知道佛窟的具体位置，轩辕平章那些人又如何能够知晓？”
罗多神情严峻，道：“当佛窟出现之后，他们想要找到佛窟，也并不是没有机会。”
“佛窟出现？”楚欢越来越糊涂，“这……这又如何解释？”
罗多犹豫了一下，终是道：“我曾经告诉过你，在很久以前，心宗遭受过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劫难，那时候的西域诸国，不似现在这般信奉心宗，他们那时候视心宗为外道，竭力打压，心宗信徒后来大都逃亡到多莫国，也就是如今的浮陀国。”
楚欢道：“这件事情我知道，后来西域诸国组织联军，攻打多莫国，多莫国亡国在即，而心宗也面临前所未有的大劫难。”
“那你自然还记得，在危机时候，佛宗天龙降世，帮助多莫国击溃了西域联军。”罗多神情肃穆，缓缓道：“佛宗天龙幻化人形，降临世间，让心宗得以延续。自此之后，佛宗天龙以人形坐镇佛陀国，护佑浮陀国的百姓……！”
楚欢点头道：“那位佛宗天龙后来的结果如何？”
“是他发现了佛窟。”罗多道：“据先辈传述下来的说法，佛宗天龙在世间的时辰已到，要离开六道，所以找到了佛窟所在，而且要将自己的肉身留在佛窟之内。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佛窟就成了历代圣王以及八部众的肉身归宿地。据说佛窟之内，拥有神佛天兵守卫这些先辈的遗骨，想要进入佛窟，并非易事，而且要想进入佛窟，首先便要找到佛窟的所在。”顿了顿，才道：“佛窟深藏在大漠之中，黄沙漫天，无人可窥其所在，只有圣光出现的时候，佛窟才会同时出现。”
“圣光？”楚欢抬手抓了抓下巴，“那圣光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七十六年便会出现一次。”罗多道：“圣光出现，佛窟即会显现，也便是我们前往大漠之中找寻佛窟的时候。圣王和八部众一旦圆寂，便会将遗体送往天佛塔，等到佛窟出现，我们便会将天佛塔内的遗体送入佛窟之内。”
楚欢苦笑道：“那么自从那位佛宗天龙之后，你们进入佛窟几次？”
“除去佛宗天龙那一次，已经进入了四次。”罗多道：“进入佛窟之人，都是心宗严格挑选，而且为了保证佛窟的安全和隐秘，离开佛窟之后，任何人都不可提及佛窟所在，但是却留下了找寻佛窟的方法，只要按照传承下来的方法去找寻，当圣光出现之时，我们便可以找寻到佛窟的所在。”
“七十六年圣光会出现一次……！”楚欢若有所思，轻声道：“心宗已经进入佛窟四次，也便是说，距离佛宗天龙已经两三百年了。”想了一下，才问道：“那么佛窟下一次出现，又是在什么时候？天罗地网计划是要摧毁佛窟，可是佛窟要七十六年才出现一次，如果……距离佛窟出现的时间还很长，他们的计划，也就根本不可能实现，他们总不会为了摧毁佛窟，将天罗地网计划延续几十年……！”
罗多双手握拳，一字一句道：“问题恰恰在此，距离佛窟再现，已经不到一年时间！”

第一九九一章 阴影
楚欢身体一震，大是意外：“不到一年？”
罗多神色凝重，点头道：“不错，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圣光便会出现，到了那个时候，也就是佛窟在大漠之中显现的时候。七十多年来，天佛塔内，已经安放了这中间历代圣王以及八部众的灵柩，而要将他们送入佛窟，也是我们这一代八部众的责任。”顿了顿，才道：“佛窟乃是八部众最后的归宿之地，如果无法进入佛窟，便永远摆脱不了六道轮回。”
“错过这一次机会，便又要等待七十六年才能够迎来下一次佛窟打开的机会。”琉璃幽幽道：“这七十多年的时间，谁又能保证一切都一帆风顺。”
“也就是说，你们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找寻六龙舍利，就是为了……将天佛塔内的灵柩全都送往佛窟之内？”楚欢这才恍然大悟，“佛窟之内是否真的存在什么神兵天将，你们也并不清楚？”
罗多颔首道：“每一次佛窟打开，都是相隔七十六年，而且前往佛窟之人，事后也都不会过多提及佛窟。我们所知道的，只是找寻到佛窟的方法以及打开佛窟的方法，至若佛窟之中到底有些什么，我们确实无法确定。”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楚欢皱眉道：“这又如何解释？”
“这是心宗流传下来关于佛窟的箴言。”罗多解释道：“这其中便包含了打开佛窟的方法……而全部箴言，总共是十六个字。”
“十六个字？”
“不错，后面还有八字箴言，神兵一出，天地断魂。”罗多肃然道：“也正是后面这八个字，让许多人猜测佛窟之内藏有神兵，可是这神兵究竟指的是什么，便是连我们八部众，也毫不知情。”想了一下，才道：“只不过我却一直以为，这后面八个字，倒像是一种警示！”
“神兵一出，天地断魂……！”楚欢若有所思，随即微微颔首：“大哥所言极是，如果这是心宗前代先人们传下来的箴言，倒似乎是他们特意留下来警示后人……！”
罗多道：“无论是提示还是警示，正因为这八个字，却也是让我们觉得佛窟之中，必有蹊跷。”
楚欢沉默片刻，才道：“如果一切如大哥所言，那么天罗地网计划的最终目标，便是佛窟……不过按你所说，天罗地网计划是轩辕平章等人策划，轩辕平章已经死了，那么……策划天罗地网计划的除了轩辕平章和玄真道宗，是否还有其他人？”
“轩辕平章对这十六字箴言十分清楚，他自然也知道这十六字箴言与佛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罗多肃然道：“轩辕平章当年率众追杀圣王和佛母，擒拿了心宗弟子，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些心宗秘事。当年跟随圣王前来中原的都是心宗佛殿弟子，对佛窟的传说都是清楚，所以轩辕平章自然知道，只要六龙舍利流落在中原，心宗八部众便一定会前来中原找寻。”
“所以他们便策划了天罗地网计划。”楚欢皱眉道：“天罗地网计划，是要将心宗八部众一网打尽，此后才会前往佛窟，但是他们为何有那样的自信能够将八部众一网打尽？轩辕平章的武功，咱们在天宫已经见识过，虽然确实了得，足以应对四大天王任何一人，可是……就凭他的力量，想要除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八部众，恐怕没有任何胜算，这便是说，他能够那般自信，是因为……！”目光变得冷峻起来：“还有其他的依仗！”
“飞天！”琉璃终是红唇轻动，吐出了两个字。
楚欢一怔，“飞天？”立刻看向罗多，道：“大哥，前番广目天王似乎和你说起过这个名字。”
他却是记得很清楚，当时叉博提及飞天的时候，无论是罗多还是迦楼罗，都显得十分惊骇，而且楚欢从他们话中也听出，飞天是狼兵屠城之后，从莲花城抢走的东西之一。
只是当时罗多并没有说清楚“飞天”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时琉璃突然提到“飞天”，楚欢立刻就想起来。
罗多这一次却也没有隐瞒，解释道：“飞天是三代圣王创下的武学，至今为止，被我心宗视为第一武学。”
楚欢这才明白，这“飞天”却是心宗的一门绝学。
“这个飞天，既然被视为第一武学，自然是十分厉害。”楚欢疑惑道：“莫非这是历代圣王修炼的武学？”
罗多摇头道：“其实在心宗创立之初，心宗八部众还没有像如今这样各成体系，那时候心宗的武道高手都会聚集在一起，互相切磋指点，正是在三代圣王到六代圣王那几十年间，心宗的各门武学突飞猛进，如今心宗八部众的各类绝学，也都是从那时候开始流传下来。那时候高手如云，但凡创造出来的武学，都会编纂为武经，收入武经堂，心宗八部众，都可以进入武经堂修炼武功。”
“也就是说，武经堂里面的武学，可以任人修炼？”
“倒也不是如此。”罗多摇头道：“要进武经堂，自然是要有足够的佛法修为才可以，心宗武学，都是从佛经之中演化出来，若是佛法修为浅薄，修炼武经，只会适得其反。飞天乃是心宗第一武学，想要修炼飞天，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辈，此后许多年，先后有七位心宗的绝顶高手修炼飞天，这七人不单在武学之上都是惊才绝艳之辈，而且佛法修为也都不浅，可是……！”说到这里，苦笑摇头道：“七大高手，无一能够练成飞天，五死两废……！”
楚欢吃了一惊，“飞天竟然有如此难以修炼？”
“正因为如此，飞天最后被封存进了密堂。”罗多道：“密堂之中的武经，都是心宗的禁忌，其中大多数武经都是偏离了佛法，戾气太重，你见过轩辕平章的大佛金刚手，那也是密堂武经之一，早在百年前就被封存进入密堂。虽说这些武经都是禁忌，但创立一门武学的艰辛无与伦比，若是将那些武经轻易损毁，自然是大为可惜，所以武经暂被封存其中，每隔几年，圣王会召集八部众，从密堂取出被封存武经，一同参研，看看是否有办法将那些武经的戾气化解开去。”
“那可有从密堂重见天日的武学？”楚欢问道。
罗多含笑道：“其实密堂里的武经，只从武学上来说，那都是无上宝典，只要能够化解，都是武学经典。别的不说，我持国一族修炼的大宝慧剑，便是百年前从密堂取出来的宝典，它的威力，你应该已经清楚了。”
楚欢点头，罗多继续道：“而飞天自从封存之后，便再也没有取出来，虽然被视为心宗第一武学，但数百年来，却再无一人修炼。”
“狼兵屠城，飞天被他们抢走？”楚欢问道：“大哥，你和琉璃现在怀疑轩辕平章最大的依仗便是飞天，难道……你们以为会有人能够练成飞天？”
罗多想了一下，才道：“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已经炼成了飞天，但是……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是不可能的，这便包括有人不可思议练成飞天。一旦他当真练成飞天，其后果……！”神情愈加严峻：“当年心宗七大高手，无论哪一位，武功都只能在我之上，仅仅因为修炼飞天不成，便让他们惑死或废，由此可见，飞天的威力，定是让人难以置信。如果有人能够练成飞天，那他的武功说是天下无敌，却也并不为过。”
“他？”楚欢盯着罗多眼睛，“你说的‘他’，又是指谁？”
罗多皱眉，琉璃却已经道：“龙王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是谁。当年统帅狼兵屠城的是谁？被抢夺而来的心宗武经，又是落在哪些人的手中？天罗地网计划既然包含轩辕平章在内，难道又能少得了那个人？”
楚欢脸色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气，片刻之后，才道：“你们……你们觉得他没有死？”
“常天谷事件，你是亲历者，感触应该比我们还要深。”琉璃轻叹道：“你冷静想一想当年那件事发生的细节，再想想轩辕平章谋划的天罗地网计划，如果你还不能想通，我也就无话可说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风寒笑和轩辕平章策划的阴谋，你们十三太保，只是风寒笑利用的工具而已，他从来就没有在意过你们的死活，十三太保的死，只是他一手谋划的好戏而已。”
楚欢身体一震，瞳孔收缩。
“你可还记得，你自己在天道殿亲口说过，常天谷事发之前，你见过风寒笑写过两个莫名其妙的字。”琉璃凝视楚欢，“隐杀……隐而杀之，常天谷事件，就是帮助他实现第一个字，借用那次事件，制造假死，将自己隐藏起来。”
楚欢双拳握气，脸色泛白，冷声道：“你的意思是说，为了施行天罗地网计划，风寒笑有意将十三太保送入绝境，十三太保是被他一手谋害？”
“就是这个意思。”琉璃轻声道：“几年前风寒笑之死，我得知过后，也曾有些吃惊，但是那时候还没有想到这只是他们的阴谋。直到不久之前，我从轩辕绍口中得知了天罗地网计划，细细一想，终是确定，这一切，都是风寒笑背后所谋。”冷冷一笑：“轩辕平章对天罗地网计划的自信，正是因为他知道，风寒笑修炼飞天，足以应付心宗八部众！”

第一九九二章 意术
厅内一时间异常冷寂，罗多和琉璃都是看着楚欢，而楚欢脸色冰冷的可怕。
许久之后，楚欢才站起身来，并无说话，缓步向大门走过去，罗多却是分明看见，楚欢的双手握拳，但是拳头微微颤抖。
“如果风寒笑继续天罗地网计划，他一定会夺取龙舍利。”琉璃缓缓起身，看着楚欢背脊，“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年来，他除了修炼飞天，也一直在找寻龙舍利的下落。”淡淡道：“你手中有龙舍利，他就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还活着。”
琉璃道：“如果一切真的如我猜测，你将怎么办？”
楚欢没有说话，却是闭上眼睛。
“楚兄弟，如果风寒笑还活着，无论是为了摧毁佛窟，还是为了从佛窟想要得到他需要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打开佛窟。”罗多也站起身来，“我们这一代八部众的责任，就是要将天佛塔的遗骸送入佛窟，如果我们无法完成这样的任务，也就愧为八部众。”
楚欢想了一下，才转身道：“如果风寒笑活着，而且练成了飞天，按你们所言，飞天无人可敌，我们又能怎么办？”
“镇魔真言！”罗多上前一步，盯着楚欢眼睛，“只有龙王的真言，也许可以与飞天一搏。”
“哦？”楚欢一怔。
罗多道：“镇魔真言是第六代圣王创下的武经，第三代圣王和第六代圣王，是心宗历代圣王之中，武学修为最高深的两位，他们的武学修为，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至今我们依旧无法评定这两位先代圣王究竟是谁技高一筹，虽然飞天被评为心宗第一武经，可是却也没有人敢否定镇魔真言便在飞天之下。”
“你们是说，让我以镇魔真言与飞天一决高下？”楚欢皱眉道。
琉璃却是淡然一笑，道：“以你现在的修为，莫说与风寒笑一决高下，便是四大天王，你也未必是敌手。”
楚欢心下有些恼怒，可是却也知道琉璃所言未必虚假。
“既是如此，就算我知道真言口诀，却也无能为力。”楚欢道：“四大天王联手，未必不是风寒笑的对手。”
罗多正色道：“楚兄弟，风寒笑的飞天如何炼成，我们难知其中蹊跷，不过真言却与飞天不同，真言乃是意术与口术相融，只要有足够的悟性，控制意念，想要操控真言，也并非难事。”
楚欢苦笑道：“大哥，我对意术一窍不通，距离佛窟显现不过一年时间，莫说我现在军务在身，根本无法脱身，就算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全都用来修炼意术，恐怕也没有什么成就。如果你们猜测不错，风寒笑在二十多年前就得到了飞天武经，他修炼的时间，我是拍马也追赶不上的。”想了一下，才道：“实在不成，不如我将真言……！”忽地响起，镇魔真言乃是龙部至宝，却也绝不可外传。
罗多却已经摇头道：“你当谁都能够修炼镇魔真言？你可知道，龙王之选，从来都不似其他各部那般传承，每一代龙王，穷尽半生，都在找寻自己的传人。”
“哦？”楚欢一怔。
罗多叹道：“八部众之中，除了龙部，其他各部都算得上是血脉传续，家族传承，唯有龙部与众不同。龙部武经，并非谁人都能修炼，镇魔真言更是非同小可，若是选错了传人，不但无法继承龙部，反而会受真言所害。”
“受害？”楚欢更是诧异。
罗多点头道：“据我所知，真言乃是意术与口术的至高宝典，修习意术，凶险异常，稍有闪失，修炼者自己反倒要陷入幻境之中……！”神情变的严峻起来：“有些意术修炼者走火入魔，因为修炼意术变成痴傻之人，那也并非没有过。”看向琉璃，道：“毗琉璃对此比我更为清楚。”
琉璃微点螓首，“意术与体术一般，也是分门别类，各有不同。体术有拳、脚、指、爪、头等各样招数，意术却也同样如此，修炼的类别如果与武经不想融合，很容易走火入魔。意术本就讲究心无旁骛，一心两用乃是意术大忌，一旦修炼之时陷入一心两用，很容易就会走火入魔。增长一族的意术修炼，与龙部意术完全不同！”
“难道你也不能修炼镇魔真言？”楚欢有些惊讶，琉璃的他心通乃是意术的绝顶武学，她的意术修为，自然是非同小可，可是听琉璃的意思，竟似乎无法修炼他心通。
心下便有些疑惑，如果琉璃这样的意术高手都不能修炼镇魔真言，为何毗沙门却对镇魔真言虎视眈眈，欲得之而后快？便是在西梁遇到的长眉罗汉阿氏多，似乎也对镇魔真言垂涎不已。
但是瞬间便即想到，心宗体、口、意三术，琉璃是意术，罗多是体术，毗沙门倒似乎是口术，口术修炼镇魔真言，倒未必没有可能。
“增长一族的意术，自有增长一族的武经修炼。”琉璃此时倒是十分耐心解释道：“若是以增长一族的意术强行修炼龙部真言，便是一心两用，除非意术达到巅峰，能够将两者相融，否则必受其害……！”轻轻一笑，“心宗立宗一以来，意术修为达到此等境界的，只有六代圣王一人而已。”
罗多在旁道：“龙部挑选继承人，乃是最为艰难，其他各部往往在数年之内，就能找到合适的继承者，而龙部少则十年，多则数十年是司空见惯之事。”问道：“楚兄弟，你可听过凤凰涅磐龙王再生这句话？”
楚欢想了一下，倒也记起当年如莲和自己说起佛经故事的时候，似乎有此一言，微微点头。
“龙王重生在心宗龙部而言，便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重生。”罗多肃然道：“龙王挑选的继承者，其肉身的骨骼脉络，要与龙王契合，否则绝不会轻易传承。鬼大师将那迦之名传承于你，绝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他找到了可以继承下去的传人。”轻叹道：“能在最后的时刻找到适合的传人，鬼大师圆寂之时，应该很安心吧。”
楚欢有些惊讶，却还是有些疑惑道：“我是中原人，并非浮陀国人，更不是心宗弟子，鬼大师他……！”
罗多含笑道：“如果只是体质相合，他也未必会轻易将真言传承于你，这毕竟是心宗无双宝典，岂可轻易传授？只是你在见到鬼大师之前，已经修炼过【龙象经】，鬼大师自然已经看出……！”
楚欢恍然大悟：“原来鬼大师知道我已经与大哥有过接触。”
“正因为他看出你练过【龙象经】，而且体质符合他的要求，所以这才将真言传授给你。”罗多肃然道：“他这般做，自然也是相信你是最适合修炼真言之人。”
楚欢道：“可是琉璃刚说过，增长一族有增长一族的意术方法，与龙部大不相同，我如今连如何修炼龙部意术都不清楚，又怎能……哎，又怎能操控真言。”
罗多和琉璃对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楚兄弟，鬼大师既然传授给你真言，应该不至于疏忽到连龙部意术武经都没有传授给你，我记得……他似乎还传授给你另外几本经书……！”
楚欢点头道：“除了真言之外，鬼大师还传授我三本经书。”顿了一下，才道：“一本是【清心咒】、一本【菩萨经】，还有一本是……【二十四法相那迦禅】！”
“那就没有错了。”琉璃秀眉微微舒展，“【清心咒】和【菩萨经】乃是佛经，心宗弟子都知道这两部经书，唯有【二十四法相那迦禅】，那是龙部的独门法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二十四法相那迦禅】便是龙部意术的修炼法经。”
楚欢这才明白，当初鬼大师在传授镇魔真言之前，先让自己熟记这三部经文，却原来是早就有了安排。
只是他一直无人指点，并不知道鬼大师已经将【镇魔真言】的修炼方法传授了自己。
要练【镇魔真言】，少不得先要修炼龙部意术，而【二十四法相那迦禅】，便是修炼龙部意术的法门。
虽是如此，楚欢却还是大为苦恼，【二十四法相那迦禅】他是倒背如流，法经中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楚欢倒是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铭记于心，可是那些经文对楚欢来说，却是不解其意，更不知道如何利用他修炼意术。
琉璃却似乎已经看穿楚欢心中烦恼，道：“虽然意术不能一心两用，我更不可触碰龙部意术，但是……至少我可以教授你如何修炼意术，打开了大门，你进入之后，自然知道该如何依照【二十四法相那迦禅】继续修炼。”
罗多似乎早就料到琉璃会指点楚欢修炼意术，向楚欢道：“心宗意术的顶尖高手，几乎都是出自增长一族，如今心宗意术第一高手，却也是毗琉璃，有她指点你如何修炼意术，你的意术修炼自然是突飞猛进。”
楚欢却是沉吟片刻，终是道：“但是如今军情紧急，辽东军只怕很快就要杀过来，我又如何能有时间修炼武功？”
“辽东军不过是强弩之末。”琉璃唇边却泛起一丝轻蔑：“你可知道，辽东军不惜一切代价攻打河西，只是因为有人想要以此保住赤炼电的性命而已！”

第一九九三章 修罗
楚欢大是诧异，正要询问，却听到外面传来禀报声：“报，大将军已经统领后队人马抵达城外！”
楚欢上前到了门外，问道：“大将军是否已经入城？”
“大将军说，人马众多，是否入城，还要楚王定夺。”来人禀报道：“后勤辎重都已经抵达，大将军已经派人将粮食先送入城内。”
楚欢顿时便即宽心。
西北骑兵突袭武平府，步军以及后勤辎重都是被甩在后方，裴绩率军此时赶到，显然也是日夜行军，比之自己预想的还要早到的多。
城中的粮食严重匮乏，裴绩抵达，正是雪中送炭。
“告诉大将军，将士们路途辛苦，先好好歇息一番。”楚欢吩咐道：“本王回头去见大将军。”
来人领命退下之后，楚欢这才转身回到厅内，看向琉璃，接着先前话题问道：“保住赤炼电？琉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赤炼电现在很危险？”
琉璃轻笑道：“你可知道，就在辽东军兵发河西之前，辽东发生过一场动荡。”
辽东的动荡，楚欢自然是有所耳闻，点头道：“具体是怎样，我也并不清楚，只是听说赤炼电在军中清洗了不少将领……这也是十分古怪，用兵在即，自断臂膀，十分罕见。辽东将领大都是赤炼电一手提拔出来，突然对手下部将开刀，辽东内部只怕是出现了内乱。”
“你觉得以赤炼电的为人，会不会这样做？”琉璃凝视楚欢眼睛问道。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临战杀将，兵家大忌，这种影响军心士气的事情，便是普通的大将都不会做，更何况赤炼电这样身经百战的名将？所以我一直都在疑惑，辽东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而且……赤炼电从河西离开的时候，生死未卜，就算活下去，也必定是受了重伤，实难料想他会在短短时日便即对河西用兵。”顿了顿，眼角带着疑虑之色：“其实从辽东出兵开始，我便一直奇怪，赤炼电并非意气用事之人，他明知道燕山控制在秦军手中，一旦强攻河西，必定会损失惨重，为何会率先出头，不惜伤亡惨重也要攻打河西？从大局来说，赤炼电这一手棋可说是奇臭无比，完全不像是他这样的名将走出的棋局。”
“只因为下这局棋的，根本不是赤炼电。”琉璃叹道：“如今掌控辽东军的，乃是汉王灜平，又或者说……是修罗王！”
“修罗王？”楚欢一怔，“你说的是八部众的修罗之王？汉王……汉王与修罗王在辽东？”
楚欢从河西带着皇后逃离之后，路途之中倒是遇见过汉王，双方更是大打出手，不过最终却是各走其道。
自那以后，楚欢却是再无汉王的消息，此时听琉璃所言，汉王竟然在辽东。
琉璃颔首道：“灜平当年被黄矩谋反所牵累，多年积攒起来的势力，一朝丧尽，自此之后，便即装疯卖傻，想要躲过定武的谋害。”
“他倒也算是个人物。”楚欢微微点头，此时却是想到，灜元四个皇子，除了大皇子早年战死，剩下的三个儿子相比起来，齐王灜仁比之另外两人实在是相去甚远，无论是定武还是汉王，却也都算得上是独当一面的人物。
“天门道席卷东南，那时候的目标，便是要攻克洛安京城。”琉璃缓缓道：“化身日将军的鲁国太子领兵在东南作战之时，天门道就已经派人潜入洛安京城，准备在天门道攻打京城的时候，在内策应！”
楚欢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淡淡道：“汉王落难，天门道趁虚而入，勾结了无路可走的汉王。天门道要利用汉王在京城的势力，而汉王也要借助天门道东山再起，自然是一拍即合。”随即皱眉道：“莫非在京城联络汉王的便是修罗王？”
“那倒不是。”琉璃道：“金将军一直在京城活动，最早联络汉王的是金将军，只是……京城大乱之际，金将军身死城内，汉王从京城逃脱，此后天门道派出了修罗王与他联络。”
“金将军死了？”楚欢一怔。
琉璃道：“天门道在京中的动静，自然少不得神衣卫暗中追查，神衣卫的白虎千户找到了金将军等人的下落，所以……！”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白虎杀死了金将军。”
“白虎虽然杀了金将军，却也被金将军所杀。”琉璃缓缓道：“此后修罗王联络上汉王，一同去了辽东。”
“修罗王……！”楚欢微一沉吟，问道：“修罗王可是那位黑先生？”他对那黑先生的印象很清楚，而且有过几次接触，黑先生心狠手辣，出手无情，楚欢对此人记忆很深。
琉璃颔首道：“他确实化名为黑先生，而且是天门道的月将军！”
“啊？”这倒是出乎楚欢的意料，“他……他便是月将军？”
“修罗王自始至终，都是在秦国各处联络反秦势力。”琉璃道：“如果没有修罗王，鲁国太子的兵马也不会那般势如破竹。”
“原来如此。”楚欢道：“可是辽东乃是赤炼电的地盘，你既说如今辽东军控制在汉王的手中，那么……赤炼电难不成也控制在汉王手里？”
“你刚才说的并没有错，赤炼电回到辽东的时候，已经是身负重伤，能从河西活着回到辽东，算是幸运。”琉璃道：“以修罗王的手段，找到机会将身受重伤的赤炼电挟持在手，并非难事。只要有赤炼电在手，对赤炼电忠心耿耿的辽东三十六骑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听从汉王的调遣。莫无益是辽东赤备突骑的统领，而辽东三骑并非铁板一块，赤炼电为了平衡手下军团的势力，也为了安抚辽东本土将士，兵权分散，除了他之外，当然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人拥有控制辽东三骑的权力。”
楚欢对这种军政之事自然是十分敏锐，立时明白：“辽东发生的变故，是为了将军权统一，清除军中的将领，自然是为了让辽东三骑合二为一。”
“正是如此。”琉璃微点螓首，“策划这一切的是汉王，而具体实施的，则是莫无益。赤炼电在辽东军一言九鼎，汉王借助赤炼电的名义，在辽东自然是令行禁止。”
楚欢道：“修罗王自然也是听你调遣，汉王被修罗王控制在手中，也就等若汉王是被你所控制……增长天王，你的能耐可当真大的紧！”
他说这话不无讽刺之意，可是心下却也是颇有些骇然。
“龙王过奖了。”琉璃轻柔一笑，“要不惜一切代价攻打河西，与定武拼个你死我活，这是汉王的心思，修罗王不过是从旁协助而已。”
“如此说来，只要你一句话，令修罗王阻止汉王继续用兵，辽东军就能够撤兵？”楚欢问道。
琉璃幽幽叹道：“汉王与我天门道合作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东山再起，报复心中仇恨。在他心中，最仇恨的人当然就是定武，手中既然掌控了辽东军，自然是不计后果也要打下河西，将定武踩在脚下，在他眼中，辽东将士的性命当然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
罗多此时终于道：“毗琉璃，修罗王如今是否还在辽东？你留下来教授龙王意术，本王亲自前往辽东一趟，找到修罗王，阻止辽东继续用兵！”
琉璃蹙眉道：“提多罗吒，你想的太简单了，你觉得汉王在这种情势下，还会退兵？他就算知道武平府城陷落，也绝不会轻易休兵。如果说他一开始发兵攻打河西是为了报复定武，那么辽东军一旦打过燕山，兵锋正盛，他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拿下河西？你莫忘记，他也是秦国的皇子，自然也想再兴秦国！”
“修罗王既然将他操控在手中，难道修罗王也无法阻止？”罗多皱眉道。
琉璃想了一下，才道：“我现在只担心，修罗王已经遭遇到不测！”
“什么？”罗多一怔。
琉璃道：“修罗王虽然身在辽东，但是一直没有断绝与我的联络，我对辽东情势的掌握，也是通过他传递来的情报得知，可是……在夷蛮人围攻武平府城之前，我便已经与他断绝了联络，他再无消息往这边传送过来。”
罗多显出愕然之色，楚欢也已经皱起眉头。
“知道我身份的人并不多，修罗王是为数不多的人之一。”琉璃道：“他也是辽东唯一能够与我取得联络的人，但是……他突然中止联络，事前毫无征兆，十分突然……！”
“你以为他已经遭遇不测，所以联络被切断？”罗多问道。
琉璃颔首道：“否则他没有理由就此没有了消息，辽东虽然还有不少天门道徒，但是那些人根本不知道如何与我取得联络。”
“汉王心机深沉，落难之时，与天门道联手，那是无可奈何。”楚欢缓缓道：“他需要借助天门道东山再起，可是一旦掌控了辽东军，自然不甘心继续成为天门道的傀儡……！”顿了一顿，“汉王与天门道本就是貌合神离，从联手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最终要分道扬镳。”嘲讽一笑，“琉璃，你们天门道是秦国的大敌，如你所说，汉王是秦国皇子，你们要利用他，他也在利用你们，他拿到兵权，对你们的价值刚刚开始，可是你们对他的价值已经消失……！”

第一九九四章 长夜无一声
罗多脸色沉重：“如果是这样，修罗王恐怕真的已经遭了汉王毒手。汉王能够以装疯卖傻保住性命，此人的心机，自是了得，若是有心算计修罗王，修罗王难逃他毒手。”
“赤炼电是被修罗王控制在手中，如果没有修罗王，汉王就不能以赤炼电为人质。”琉璃蹙眉道：“我按理来说，在得到赤炼电的下落之前，汉王绝不敢对修罗王轻易动手……修罗王自然也明白其中关窍，只要将赤炼电握在手中，就等若掐住了汉王的命门，所以他绝不可能将赤炼电的下落告知汉王，而且以修罗王的武功，汉王绝非敌手……！”她若有所思，似乎是在思考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楚欢却也是神色凝重，道：“如果修罗王当真死在汉王手中，那么辽东兵权，尽在汉王之手，他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我西北军与辽东军一战，那也是避无可避。”
琉璃想了一下，却是道：“如果修罗王真的被害，汉王只能是自掘坟墓。”
“哦？”楚欢皱眉道：“这话又如何说？”
琉璃看着楚欢，幽幽道：“想要让辽东军自乱阵脚，其实并不困难，只需要送去一件东西，便可解决。”
楚欢好奇道：“那……那又是什么东西？”
“龙王若想知道，从今日开始，便要随我修炼意术。”琉璃道：“只要你能够突破门槛，掌握如何开始修炼意术，琉璃保证，那件东西一定会送到该去的地方，到了那时候，你面对的辽东军，必将是一盘散沙！”
她说的十分自信，楚欢却是大为惊讶，但是心里却是想到，如果琉璃当真有法子让辽东军不战而退，那当真是最好不过了。
虽然辽东军军势凶猛，汉王心意决然，要让辽东军不战而退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是琉璃手创天门道，一手导演了天下大乱，她若说有方法能够让辽东军不战而退，楚欢却也不会决然不信，而是将信将疑。
对于两军来说，决战的时间拖得越长，对西北军也就越加有利。
……
……
深冬寒夜，天地冷冽。
西山道通州城却也是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中，相较于早前西北军驻扎通州城的时候，如今通州城倒是冷清了不少。
储存在通州城的粮草，也已经转运输送到云山府城，只是皇后却依旧还留在了通州城。
通州城留守有驻军，而且楚欢派了侍卫在通州护卫皇后的安全，皇后一直居住在通州知州府内，知州府外，则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密守卫，固然是为了保护皇后的安危，另一个原因，却也是为了软禁齐王。
对楚欢来说，齐王实在是一个极大的难题，虽然与齐王恩断义绝，但是若真要除掉齐王，楚欢心中却还是有些不忍。
楚欢自然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更明白成就大事者，不可妇人之仁，可是想到当年与齐王的点滴，此人虽然糊涂，却也并非无可救药，更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辈，却终究是下不了手。
再加上皇后几次三番求情，楚欢更是不好对齐王下狠手。
虽然皇后提出要带着齐王归隐，但是楚欢却也知道，在如今的情势下，齐王绝不能离开自己的掌控之中。
通州知州府，便成了齐王暂时的软禁之地，而皇后只担心一旦自己离开，齐王很有可能遭遇不测，却也是留在齐王身边，并未离开。
权力斗争，你死我活，皇后自然见多了这样的事情。
虽然齐王如今自暴自弃，如同废人，可是在皇后的眼中，他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也是不能放之不管。
软禁齐王的院子，在冬夜之中，一片死寂，守在院外的兵士如同石像一般。
见到皇后披着紫色的大氅，提着一只灯笼走过来，卫兵急忙行礼，他们虽然得到命令，绝不可让齐王走出院门一步，却也是得到嘱咐，绝不能对皇后有任何失礼之处。
楚欢离开之前，倒也没有阻止皇后去见齐王，如今能够见到齐王的唯一的人，也便是皇后。
皇后进到院内，卫兵便即将院门带上。
皇后提着灯笼，顺着被积雪覆盖的道路往前面走过去，倒也瞧见屋内点着灯火，这院子平日里本就冷清，再加上现如今是寒冬之夜，更是冷清至极。
皇后走到屋门前，轻推屋门，这屋门竟然没有栓上，她微蹙柳眉，推开屋门，借着屋内灯火，便见到齐王灜仁一条腿搭在桌子上，另一条腿则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整个人靠在一张大椅子上，尚未靠近，便听到灜仁发出的呼噜声。
皇后蹙起柳眉，美眸中泛起无奈之色，扫视一眼，只见到桌子上摆放着几只酒坛，东倒西歪，屋内更是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她叹了口气，将灯笼放在一旁，轻步走过去，好在屋内烧着炭火，倒也暖和，灜仁虽然被软禁在此处，楚欢对他的生活倒也是十分照顾，依然派人小心照料。
“灜仁……！”皇后轻唤了两声，灜仁却是睡的极沉，动也不动，依旧打着响亮的呼噜。
看着灜仁那张脸，这些时日，明显瘦削了许多，而且憔悴不堪，整个人竟似乎老了七八岁样子。
虽然怒其不争，可是看到灜仁这副模样，皇后心中却还是有些心酸。
屋内虽然暖和，皇后却似乎还是担心灜仁会被冻着，解开了大氅，盖在灜仁的身上，灜仁睡得正沉，浑然不觉。
皇后摇了摇头，走过去用铁钳将边上的火炉子轻轻扒了扒，让炭火烧得更旺，放下铁钳，这才无奈看了灜仁一眼，转身便往大门走过去，微弯腰提起灯笼，猛然间却发现眼前出现一双靴子，她心下一惊，手上一颤，也不及提灯笼，往后退了两步，抬头望过去，竟是发现一个身批黑色大氅头戴斗笠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人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出现，皇后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皇后只见到此人斗笠下压，盖住了大半张脸，一时间看不清楚样容，可是心下却知道，这院子守卫森严，除了自己，便只有一日三餐的送饭之人，除此之外，无人能进。
这个时候，当然不可能是送饭之人出现。
“你……你是什么人？”虽然心下吃惊，皇后却还是尽力保持冷静，更是站在灜仁身前，将灜仁护在身后。
对皇后来说，她最关心的事情，便是灜仁的安危，虽然楚欢对齐王的照顾还算周到，但是皇后很清楚，楚欢势力扩张，心吞天下，而齐王作为前朝皇子，这样的身份，终究是楚欢眼中的障碍，如果说有一天楚欢真的要将齐王铲除，皇后绝不会有丝毫的惊讶。
灜仁整日里醉生梦死，可是皇后却知道，齐王其实一直是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要掉下悬崖粉身碎骨的危险。
这知州府守卫森严，这处院子更是闲人免进，可是这三更半夜，竟有人突然出现，皇后第一反应便是此人定是刺客，而目标当然也是灜仁。
她伸手入袖，竟是摸了一把匕首在手中。
灜仁醉意极浓，大敌当前，却是全然不知。
斗笠人往前踏出一步，皇后却又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成熟美艳的俏脸上，此刻却是冷若寒霜。
她自然知道，对方既然能够突破守卫，潜到此处，武功定然是极其了得，便是普通兵士，自己也非敌手，更莫说此等身手了得的刺客，只是她救子心切，却也顾不得安危，若对方正要刺杀灜仁，说什么也要拼死一搏。
斗笠人却是站住脚步，轻声吟道：“而夜愈凉薄，苦茶味渐轻。静坐长夜处，长夜无一声……！”
皇后听得那人轻声低吟，娇躯一颤，本来冷若冰霜的俏脸，瞬间更是苍白，手上的匕首竟然是脱手而落，失声道：“是……是你？”
斗笠人抬起手臂，将斗笠摘了下来，灯火之下，却是显出面容来，面容颇有些憔悴，但是棱角分明，眼中闪着光，含笑道：“原来你还记得这首诗！”
此人竟豁然是大秦定武皇帝灜祥。
定武神情柔和，皇后却是花容失色，更是后退一步，颤声道：“你……你怎会……你怎会在这里？”显是万万想不到定武竟然会来到通州。
“你该知道，便是天涯海角，我也会随着你来。”定武声音温和：“你这一向可好？”
皇后惊慌过后，脸色很快便恢复冰冷之色，道：“你……你快走，我……我不想见你。”
“我会走。”定武道：“我这次来，便是要带你一起走，你要往哪里去，我便带你往哪里去，天涯海角，不离不弃。”
“你疯了吗？”皇后怒道：“我早已经说过，你我再无瓜葛，我也再不想见到你……灜祥，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你难道还在怪我？”定武叹道：“二十年了，你……你就这样要记着一辈子吗？”
“不要再说了。”皇后扭过脸，闭上眼睛，“以前的事情，我都已经忘记，再也记不得，你也……你也别再提起来。”
定武叹道：“你说你都不记得，为何我吟出那首诗，你便记得清楚？你没有忘记那首诗，便是……便是没有忘记那一夜……！”

第一九九五章 虎毒不食子
皇后声音陡然冷厉起来，面若寒霜：“你说的不错，我是记得，你禽兽不如，我只盼你永远也站不起来，只可惜老天无眼，竟然……竟然还让你站了起来。”她素来温柔，从不轻易发怒，此时却是眸含怨毒之色。
定武却如同被重击一般，后退一步，面色惨白：“你……你不想看到我站起来？”
“你为何要站起来？”皇后怒声道：“我只恨当年没有……没有看着你死去，如果……如果早知道你是狼心狗肺之徒，当年便不闻不问，看着你死去才好。”
她似乎是将压抑在心中多年的仇怨倾泻出来，声音充满怨恨。
定武脸上肌肉抽动，瞳孔收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当年在忠义庄，你伤病发作，我只以为你是个好人，所以在旁边照料。”皇后眼圈泛红，“你病中说的那些昏话，我也只当你是胡言乱语，并不计较，可是……可是你却暗藏机心……！”
“你错了，我没有暗藏机心，我……我那时心里便喜欢你，心下发誓，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
“住口！”皇后厉声道：“难道你那时候不知，我已经与圣上订下了婚约，只要打下洛安京城，我便要与圣上成婚……！”
定武眼中显出痛苦之色，握拳道：“你是被逼的，我知道，你心里……你心里并不喜欢他！”
皇后冷笑道：“我不喜欢他，难道就会喜欢你？那时候虽然我没有将你当作自己的孩子，却只是将你当作自己的弟弟……！”
定武往前一步，气势颇有些逼人：“你在说谎，你……！”
“我为何要说谎？”皇后淡淡道：“你素来都是自作多情之人，虽然你胡言乱语，我却因为你有病在身，只怕直言会让你病情加重……！”冷冷一笑，道：“那也是我的错，如果当年不对你假以辞色，后来……后来……！”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定武深吸一口气，才道：“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为何……为何后来我犯有腿疾的时候，你……你会出宫去看我？”
皇后道：“大秦立国之后，圣上立我为后，也立你为太子，那些时日，你并无过失，我也只当你知道进退，所以对你也是视作自己的孩子。你腿疾发作，许久不曾入宫，圣上那时候对你还是颇为在意，只是立国之初，百废待兴，圣上励精图治，政务繁忙，自然没有时间专程去看你，所以才下旨由我替他去探望……！”说到此处，娇躯微微轻颤，脸上显出悲苦之色：“我若是知道你心存不轨，定是不会出宫的，也定不会再见你。”
定武脸上显出一丝惭色，低下头，轻声道：“我……我当时也是情不自禁，所以才……我知道是我迫你，你心中定会怪责，可是……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这一生，除了你，便再无别的女人……！”怪异一笑，道：“便是琉璃，当年也是因为瞧见她与你长相酷似，这才留在身边，只要瞧见她，就仿佛你在我身边一般……！”
“你既然知道我心中怨恨你，今日又何必前来？”皇后抬手指着外面，“你现在便离开，咱们永世不再相见。”
“我说过，今次前来，我要带你一起走。”定武目光坚决，“他已经死了，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阻碍，我现在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他尚未说完，却听得“哗啦”一声响，声音从皇后身后传来，皇后吃了一惊，转身看去，却见到灜仁座下的椅子翻到，整个人已经摔倒在地，她心下微惊，暗想自己一时糊涂，竟是忘记灜仁便在身后，却也不知道自己与定武所言是否被灜仁听见。
却见到灜仁迷迷糊糊坐起身来，抬手揉了揉眼睛，勉强站起身来，显然是刚刚醒来，看到皇后，一脸茫然，道：“母……母后……！”
皇后微蹙柳眉，灜仁却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母后，你怎么……！”猛地瞥见皇后对面的身影，脸色骤变，厉声道：“是……是你！”左右瞧瞧，抓起桌上一只酒壶，上前几步，脚下虚浮，却还是护在了皇后身前。
定武先前只顾着皇后，却也没有过多理会沉睡的齐王，此时见灜仁上前来，脸色顿时冷下来，唇边泛起冷笑，淡淡道：“我倒是忘了，还有最后一个阻碍！”
灜仁头重脚轻，眼前还有些泛花，勉强站住身形，瞧见定武长身而立，倒还有些狐疑，心想自己是否还是在睡梦之中，定武本是残疾，怎地此刻却是站在自己身前，竟是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有些生疼，这才确定并非在梦中。
皇后听定武话音之中带着杀意，更是吃惊，道：“你……你要做什么？”
定武盯着灜仁，道：“醉生梦死，毫无斗志，废人一个，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若是别人这般说，灜仁未必会理会，可是看到定武，齐王却已经是怨从心中生。
齐王心中自是怨恨楚欢，却更是怨恨定武，在齐王心中，自己落到今日下场，楚欢若是占了三分因，定武便是占了七分因。
当初从京城逃往，九死一生，定武派人追杀，冷酷无情，齐王最大的心愿，便是有朝一日在楚欢的协助下，杀回京城，擒住定武，亲手取下定武的脑袋，以雪心中仇恨。
可是他万没有想到，与定武竟然是在这种情势下相见。
虽名为兄弟，但齐王视定武乃最大仇敌，此时定武出言讥嘲，齐王更是恼怒不已，大叫一声，已经将手中的酒壶朝着定武狠狠地砸了过去。
定武并不闪躲，只是轻轻抬手一扇，那酒壶还没有靠近定武，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掉头飞回去，直往齐王打过去。
齐王眼见得酒壶飞回来，想要躲闪，可是定武的武功何其了得，这酒壶速度极快，齐王本就无法闪开，再加上心里倒也知道身后是皇后，身形只是喂喂动了一下，那酒壶已经重重砸在齐王的脸上，“哐”的一声，酒壶碎裂，酒壶之中并无酒水，却是将齐王鼻骨打折，鲜血顿时便即流出来。
齐王只觉得鼻子酸疼不已，又惊又怒，大吼一声，竟是朝着定武冲了上去。
皇后俏脸变色，叫道：“灜仁住手！”
可是齐王此刻哪里会理会皇后叫喊，握起拳头，照着定武便是一拳头打了过去。
他虽然武功低微，但毕竟也是练过花拳绣腿。
定武唇角带着冷笑，眸中满是轻蔑之色，一手背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探出，轻巧地扣住了齐王的手腕子，齐王便觉得手腕似乎被铁箍箍住，拳头再也难以向前分毫，定武却是抬腿，踹在齐王的腹间，齐王便如同脱线风筝，飘了出去，随即重重落在地上，“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皇后急忙过去，急道：“灜仁，你……！”
灜仁却是抬手将皇后推开，充满怨毒的双眸盯着定武，怒道：“今日不是你死，便是……便是我亡！”强撑着站起身来，皇后再次扶住灜仁手臂，一脸关切，灜仁却是狠狠一用力推开皇后，皇后脚下不稳，顿时便摔倒在地。
灜仁见状，顿时有些歉意，尚未说话，定武却是冷声道：“你敢这般对她？”
灜仁缓步往前走出几步，盯着定武，双手握拳，恨声道：“你一心想当皇帝，可惜你也没有这个命，京城在你手中丢失，你如今也不过是个丧家之犬而已。”
定武神情冷淡，并不理会灜仁，见皇后起身，才道：“你听到他说的话，不是他死，便是我亡，他自己在求死，那也怪不得我。”
皇后面色苍白，颤声道：“不可以，你……你不能杀他！”
“这个孽种，本就不该继续活下去。”定武冷冷道：“没有了他，便再无任何障碍……！”他尚未说完，灜仁却再一冲上来，这一次却是顺手抓起了一张椅子，高高举起，照着定武打过来，定武却已经是一拳打出，那椅子恰好打下来，这一拳正打在椅子上，椅子顿时便四分五裂，灜仁呆了一下，定武化拳为掌，反拍在灜仁脸上，“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灜仁半边脸便已经肿起老高。
他本就醉意未消，头重脚轻，这一巴掌打得不轻，他头晕眼花，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定武却是上前两步，一脚踩在了灜仁的腹间，身体弯下去，冷笑道：“以你的身手，杀头猪都困难，还想杀人？”抬起手掌，便要照着灜仁的脑袋劈下去。
却听得皇后嘶声道：“你不能杀他，住手，你……你不能杀他……！”
定武身体依旧前倾弯曲，手掌并未放下，微抬头看向皇后，道：“他若不死，你便不会和我在一起，他本就不该存活于世，杀了他，我会还给你一个孩子……！”
皇后却是凄然笑道：“虎毒不食子，难道……难道你要杀死自己的儿子？”
定武本已经下定决心要将灜仁毙于掌下，听得此言，全身巨震，失声道：“你……你说什么？”
便在此时，定武却感觉心口一阵巨疼，整颗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穿透，全身一时绷住，低下头，却瞧见灜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那把匕首竟豁然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第一九九六章 旧事重演
灜仁被定武踩住小腹，身体的痛苦此时对灜仁来说并不重要，而心理上的耻辱却是让他实在难以接受。
他知道自己的武功与定武相比，天地之别，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击杀对方，眼见得定武一掌拍下来，自己定要魂归九泉，惊恐之下，却是两手乱摸，却不料摸到了一把匕首。
这把匕首却是皇后带入进来，皇后带着匕首护身，见到定武，匕首便即脱手而落，此刻却恰恰被灜仁摸在了手中。
灜仁抓到匕首，根本没有做任何考虑，扬手便向定武刺了过去。
以定武的武功，灜仁绝没有任何机会将匕首刺入他心脏，可是定武听到皇后之言，便如同九天雷霆轰击在他的头顶，一时间震惊万分，脑中一片空白。
此时便是三岁孩童提刀刺他，定武也未必能够反应过来。
灜仁这一下却是使出了全力，毫不留情，匕首直没入定武心口，定武毫无反应，等到心口巨疼，这才回过神来，瞧见灜仁抓着匕首刺入自己心脏，惊怒交加，手掌便要拍下去，可是却想到皇后之言，那掌缘距离灜仁脑袋不过咫尺之遥，终究是停下，却是向下拍在了灜仁的肩头。
灜仁只觉得一股巨力推搡他一般，整个人坐在地上向后滑过去，直滑到墙边，重重撞击在墙壁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的可怖，浑身已经是没有半丝气力，软嗒嗒地靠在墙壁上，双眸依旧是带着怨毒之色盯着定武。
定武强撑着站起身来，身体摇摇晃晃，向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已经是没了血色，但有轻微呼吸，胸口便是剧痛钻心，他面露凄然之色，终是一屁股坐倒在地，一只手强撑着地面，不让自己躺下去。
皇后面无人色，呆呆看着定武，盯着定武胸口匕首，片刻之后，终是回过神来，先瞧了一眼灜仁，见得灜仁靠在墙边，虽然口中流血，倒似乎并无性命之忧，反倒是定武被匕首刺入心脏，便是大罗金仙，那也是无法可救了。
她双手抬起捂住红唇，脸色惨白，缓步走向定武，距离定武尚有几步之遥，却终是脚下一软，瘫坐下去。
定武心知心脏被刺穿，便是绝顶高手，也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只是他内力深厚，此刻却是催动能力，暂且护住心脉，不让血流太快，如此也能稍微延长性命。
皇后眼圈泛红，此时却已经流下泪水来，定武却不再去看灜仁，而是凝视着皇后，脸上却无丝毫惊怕愤怒之色，反倒是显得十分平静柔和，轻笑道：“你……你说的……你说的是真的？”
以劲气护心脉，本就要损耗极大的劲气，若是不说话，倒也能够多撑一些时间，可是一旦开口说话，气息外泄，劲气损耗便愈加严重，也难以支撑多久。
皇后知道他已是将死之人，此时心头五味杂陈，却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你……！”皇后长叹一声，欲言又止，终是道：“他的岁数，你……哎，都是冤孽……！”说到这里，悲从中来，泪水滚落。
定武这才扭头看向灜仁，借着火光，却是看着灜仁正怒视自己，惨然一笑，“父皇死在……死在静云手中，也是……也是这般一刺，今日……今日我……我却死在自己儿子手中，也是……也是这般一刺……！”
灜仁方才并没有听皇后之言，此时听到定武这话，怔了一下，随即厉声道：“你……你说什么？”
定武也不去理他，看着皇后，叹道：“这便是……这便是佛家所说的因果报应……！”口中溢出一丝鲜血，定武轻吸一口气，道：“当年……当年是我对你不住，今日却也是……却也是报应不爽……！”
皇后移到定武身边，扶住定武肩头，凄然道：“你今日又何必过来，你……你我若不再相见，便不会这样……！”
定武靠在皇后身上，苦笑道：“你……你该知道，这么多年来，我又……我又何时能将你放下？大秦……大秦江山我无法挽救回来，连你……连你也失去，我岂不是……岂不是太失败？”口中鲜血涌出，声音也渐渐含糊起来，“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一生过的很辛苦……其实我……我一直在后悔……！”
“后悔什么？”皇后却也是泪如雨下。
“我当年……当年就该带你远走高飞……！”定武叹道：“只可惜……那时候我还放不下江山，到头来，什么都……什么都没有……！”此时心口剧痛难忍，呼吸也是更为急促，连连咳嗽，一股股血水都从口中冒出。
皇后叹道：“你从一开始就错了，你……哎，你又为何喜欢上我？”
“有些事情……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定武看着皇后的脸庞，“我要……我要走了，临走前，我只想……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你心里有没有喜欢过我？”定武拼着最后的气力问道，他呼吸已经是极为微弱，但眼眸之中却还是带着期盼之色，“哪怕……哪怕只是一点点……！”
皇后闭上眼睛，任由泪水从脸颊滑落，“我一直都是将你当作弟弟看待，如果……如果不是那次，一切……一切又都多好？”
“原来如此……！”定武长叹一声，显出苦涩笑容，“到最后，你连……连一句谎话也不愿意安慰……安慰我……！”轻摇了摇头，皇后却是觉得定武身体猛然一沉，睁眼看着定武，却见到定武双目依旧是微微睁开，眼眸中已经没有了光彩，却还是带着深深的无奈，却是已经没有了气息。
皇后抬手捂住红唇，一脸悲伤，齐王灜仁却已经是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走过来，浑身颤抖，看着已经死去的定武，颤声道：“他……他……母后，你……你告诉我，你说的不是真的，你……你是在骗他，你快告诉我……！”
皇后悲恸道：“我现在告诉你都是假的，你相信吗？”
齐王后退两步，脸色惨白无比，嘶声道：“不可能，绝不是这样的，他……！”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视为最大仇敌的定武，竟然会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样的事实，一时间却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更何况定武竟是自己亲手所杀。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间脑中空白，猛然间仰起头，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吼叫。
皇后却是轻轻将定武放倒，躺在地上，见到齐王忽然间冲出门去，想要阻拦，却终是没有叫出声来。
她自然清楚，齐王得知这样的真相，对他的打击又是何等剧烈。
齐王冲出大门，到得院中，摔倒在地，却还是挣扎爬起身来，大声叫道：“你们都在骗我，都是骗子，都在骗我……！”咆哮中，冲出院门，却也没有注意院门外的两名守卫都是倒在地上。
细雪纷纷，齐王的吼叫声在雪夜之中传遍开去，他脚下一绊，跪倒在地，想要再挣扎起身，却感觉双腿虚软，一时间却是站不起来。
很快，便听得四下里脚步声传来，十多名护卫都已经是飞奔而来，瞧见跪在雪地之上的灜仁，护卫们面面相觑，一人靠近过来，小心翼翼道：“王爷……！”话没说完，齐王霍然抬头，那护卫见到齐王面色狰狞，双目血红，吃了一惊。
齐王忽然间探出手来，便去抓护卫手中大刀，那护卫立刻后退一步，其他护卫却都是迅速围成圈子，将齐王围在中间。
“你们都想害我……都在骗我……！”齐王含糊不清，竟是如同一头狼一样扑向那护卫，众护卫虽然接到命令，禁止齐王离开院子，却也是不敢伤了齐王，后退两步，沉声道：“王爷要做什么？”
齐王却不罢休，就如同看到了血海深仇的血敌，连爬带扑，抓了一团雪，照着那护卫砸过去，厉声道：“本王要杀死你们，你们都想还本王，本王将你们全都杀光，对，杀光……哈哈哈哈，这天底下，没有一个好人，父皇是坏人，太子是坏人，楚欢，还有楚欢，他也是坏人，还有母后，对了，还有那个莫凌霜，你们全都是坏人，你们全都在想着害死本王，本王要将你们全都杀光，一个不剩……！”他挣扎爬起身来，发了疯般挥舞双手，去抢夺那护卫手中兵刃。
护卫见他神情狰狞，状若疯癫，心下吃惊，连连后退，齐王却猛然窜出两步，一个饿虎扑食，往护卫扑过来，护卫侧身闪躲，轻巧闪过，齐王顿时扑倒在地上，一张脸没入雪地上，整个人便即不再动弹。
众护卫都是紧张，小心翼翼靠近过来，一名护卫轻声叫道：“王爷，王爷，你……你怎么样？”
齐王却是一动不动，有人却已经瞧见齐王身上带着血迹，更是惊骇，如果齐王死了，众护卫自然是护卫不周，难逃干系。
“快进院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出事了。”一人冷静道：“召集府中所有人手，严加戒备。”
当下便有两人往院子方向奔过去，齐王却是趴在地上，半晌没有动弹，众护卫心下担心，一人凑近过来，伸手正要拉起齐王，却见齐王身体一动，猛然间坐起来，如同老僧坐禅一般，左右看了看，他发髻散乱，脸上糊着雪，看上去异常狼狈。
护卫们见齐王并无事，这才心安。
齐王坐在地上，左右看了小半天，才道：“父皇在哪里？你们这些奴才听着，本王要去骑马，给本王备马，本王要骑父皇前天送给本王的那匹马……那是父皇送给本王的生日礼物，本王还不曾骑过，孙得胜，你这狗奴才，快给本王滚出来……！”
护卫们听齐王胡言乱语，更是惊诧，齐王却是缓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扫视众人一眼，哈哈笑道：“瞧你们这些狗奴才的样子，本王又不会打你们。是了，咱们先去汉王府，三哥不是一直自夸他马厩中的每一匹马都是价值千金吗？今天本王就牵这匹马过去让三哥瞧瞧，看看他有没有本王这样的宝马……！”脸上却没有刚才的狰狞之色，尽显得意之色。

第一九九七章 左右为难
东线战事的消息，终究还是十分明朗地传到了武平府城。
秦军在后勤断绝的情况下，终究是无法继续支撑下去，夷蛮人围攻武平府城的消息传到前线之后，被编入军团的夷蛮骑兵立刻发起兵变。
好在文普事先有过安排，不但将夷蛮兵分散开来，切割成数股小兵团，而且派出大批的夷蛮兵进入燕山，抵挡辽东军。
夷蛮人以骑兵见长，并不适宜山地战，虽然也提出异议，但是军令如山，夷蛮人却也是不敢违抗，数千夷蛮兵被送上燕山各个要处，而文普却是悄无声息之间，将布防在燕山的秦军撤了出来，以夷蛮兵顶上去。
只是文普心中很清楚，如果陡然将所有的夷蛮兵都送上最前线，夷蛮人便是再愚蠢，也会觉得事情蹊跷，所以只能一拨一拨送上最前线。
这种如同添油一般的方法，倒也是大见功效，只是夷蛮人虽然没有出现动乱，却也颇有些不满。
本来是作为骑兵之用，最终与辽东骑兵决一死战，却突兀地弃长取短，不少夷蛮骑兵少不得埋怨几句。
好在文普手段老练，只说夷蛮兵士骁勇善战，乃是秦军主力，大加颂扬一番，更是许下了重赏承诺，夷蛮人却也是弃马入山。
夷蛮人虽然不善于山地战，但是在战场之上，却也着实骁勇，燕山每一个据点，辽东军都是全力进攻，夷蛮人倒也是拼死阻挡，双方都是损失惨重。
文普本来的计划，便是利用添油之术，不动声色之中将夷蛮兵全都填充到燕山据点，然后迅速调头，派出兵马迅速驰援武平府城。
只是计划实施一半，蛮兵却已经得到了后方的消息，尚未被调入最前线的蛮兵立时发起兵变，文普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在平定平定叛乱之时，依旧是损失惨重，而被调往最前的蛮兵很快也得到了消息，立刻从据点撤出，向秦军扑来。
文普一面平定叛乱，一面派人守住山中要道，阻止蛮兵下山，而辽东军则是趁势突破据点，一时之间，蛮兵却是两面受敌，燕山战场，也是乱作一团。
蛮兵叛乱，文普知道大势已去，在付出极大代价平定数千蛮兵的叛乱之后，便接到轩辕绍派人送来的信函，得知武平府已经被西北军趁势战局，即刻撤往湖津，无奈之下，只能留下数千兵马堵住山道，秦军主力则是迅速向南撤走。
更为要命的是，秦军的主力组成部分，本就是原本隶属于冯元破麾下的河西军，诸多战将也都是迫于形势被定武收服，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文普或许能够骗过夷蛮人，却如何能够骗过这些战将。
秦军退兵，很快便有人得到武平府城失陷的消息，众将自然都知道，秦国已经是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
文普退往湖津，无非是做垂死挣扎，河西诸将又岂能跟随。
而且有人故意将武平府失陷的消息散布开来，秦军将士得知之后，立时便引起骚乱，秦军的主要组成是河西军，而河西军大都是河西本土子弟，又岂愿意跟随文普退往湖津，尚未走到半途，便有大批兵士离队而去，更有将领准备发起兵变，斩杀文普。
河西诸将心知肚明，东有辽东军，西有西北军，无论是西北军还是辽东军，如今的实力都已经远超亲过残余。
这些人倒是想着拿了文普人头，也好做投靠的大礼，无论是辽东军还是西北军，若是得到文普的人头，在他们看来，自然是大功一件。
文普却是十分精明，知晓河西诸将已经生出异心，好在随军出征的除了河西军和夷蛮军，尚有定武调派的两千近卫军，这两千近卫军文普自然不会送到最前线，保存完好，在近卫军的护卫下，却也是突围而出，躲过一劫，但麾下数万兵马，却是一哄而散。
文普只能带着少数兵马前往湖津，而河西军大部分人马一哄而散，剩下的兵马却是互起纷争，分崩离析，分道扬镳。
楚欢得到东线消息之时，辽东军已经突破了燕山，进入河西境内数十里地，却并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占据了一座城池，暂作休整。
辽东军在攻打燕山的时候，损失惨重，筋疲力尽，而且莫无益十分清楚，辽东后勤供给要通过燕山，道路难行，运输十分的困难，在粮草军械未能完全补充的情况下，贸然攻入河西腹地，凶险万分，再加上攻打燕山的主要是辽东步军，大部分骑兵还要通过燕山进入河西境内，战马穿越燕山，却也并非那般容易，正好借此机会，等候后援赶上来的同时，让筋疲力尽的辽东将士暂作休整。
对于大部分辽东将士来说，虽然最终穿过了燕山，却谁都高兴不起来。
燕山之战，死伤近两万人，可说是辽东军立国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辽东军的兵马，也大都是辽东本土子弟，许多兵士更是亲朋好友，乡里故旧，僵持几个月的厮杀，亲友故人葬身沙场，谁又能高兴的起来？
两三万筋疲力尽的辽东军占据了河西东边的倒马城，这是河西最东边的一座县城，辽东军到来之时，几乎是一座空城，没有任何兵马驻守，轻而易举占据了这座县城。
辽东军攻打燕山，穿过燕山，第一座稍具规模的便是倒马城，城中的百姓自然早早就知道大难临头，秦军为了补充供给，在城中百姓尚未离开之时，早已经将城中的钱粮物资征调一空，大敌当前，自然也顾不得百姓生活，而城中百姓却也纷纷向西或者向南逃亡。
实际上不单是倒马城，文普下令东部各城池都要筹集粮草物资供应前线，虽然物资匮乏，但苍蝇也是肉，文普的军令下达，各城池的官吏少不得借此大动干戈，大肆盘剥百姓，各城百姓却是纷纷逃往，东部大大小小诸城，早已经是人去城空，凋零无比。
莫无益倒也想过进入河西之后以战养战，就地筹集物资，等到了倒马城，便知道这只能是一厢情愿，空空荡荡，留下来的只是些实在无法走动的老幼而已。
好在人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将城池付之一炬，否则在这天寒地冻的时日，辽东军连栖身避寒之处都没有。
辽东军并没有因为攻破燕山而士气大振，莫无益也同样没有因为占据了倒马城有丝毫的兴奋，反倒是愁烦不已。
他心里很清楚，虽然在赤炼电的军令下，辽东军将士不敢违抗，拼死奋战数月，但是军中的士气却是越来越衰弱。
他更加清楚，辽东军内部，其实已经是暗流涌动。
辽东军一直分为两大派系，辽东本土派和外来派从来都是明争暗斗，而赤炼电身为辽东总督，对军队的控制却也是采取平衡之策，并没有压制两派人马的争斗。
赤炼电当年率领三万大军东进，征伐辽东，最终将高丽人驱逐而去，而赤炼电也自此坐镇辽东，一开始的时候，自然就是凭借这几万嫡系人马。
但是要想控制辽东，自然要安抚辽东本土百姓，若要长期镇守，更是要融入辽东系士绅系统，仅靠嫡系人马，想要让辽东上下一心，东拒高丽，北挡夷蛮，无疑是天方夜谭。
虽然以追随他来到辽东的嫡系人马作为核心，但是随着兵马扩充，辽东本土子弟也渐渐进入辽东军内，而且大有后来者居上之势。
二十年下来，辽东三骑除了赤备突骑几乎清一色是当年追随赤炼电的嫡系，黄甲虎骑和黑甲狼骑却是本土派占据绝对优势。
虽然赤炼电对自己的嫡系军团更为信任，但是要想在辽东稳住，人脉以及各项资源，却还是要辽东本土大力支持，辽东系将领在军中的话语权也是日益加重。
前番辽东变乱，莫无益却也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痛下杀手，将军中大批的辽东系将领予以清除，目的固然是为了控制整个辽东军，但是这样的结果，却也是让辽东军的力量大大削弱，而且已经引起辽东军兵士的不满。
毕竟都不是傻子，清除的将领，几乎都是辽东系将领，那些辽东本土兵士看在眼里，心中又如何不怒？只是在赤炼电的威势之下，敢怒不敢言。
也正因如此，燕山之战的时候，莫无益根本不敢将主攻任务完全交给辽东本土兵马，若是这样做，在辽东本土兵马眼中，莫无益自然有用兵偏私之嫌。
毕竟燕山之战，艰难无比，冲在最前面，与送死无疑，如果只用辽东本土兵马，却将嫡系兵马留在后面，就等若是让本土兵马送死，却保存嫡系派的实力，军中的变故，已经让辽东兵士大为不满，如果还要这般做，即使有赤炼电的威势在上，却也难免会发生兵变。
所以莫无益为了安抚辽东兵士的怒气，只能派出嫡系将士与辽东兵士共同作战，也因此造成了嫡系将士大批的死伤。
辽东军能够拼死奋战，攻破燕山，归根到底，无非是将士们敬畏赤炼电，遵从赤炼电之令，却并非因为敬服他莫无益。
可是几个月下来，指挥作战都是他莫无益，军中将士私下里已经有闲言闲语，无非是如此惨烈之战，死伤无数，身为辽东总督的赤炼电却迟迟不见踪迹，几个月下来连一面都没有出现，这实在是于理不合。需知一直以来，赤炼电对军队极其在意，莫说像这样大的战役，平日里就是军中举行大规模演练，赤炼电也会亲自到场。
赤炼电行伍出身，对兵士十分爱护，身为总督，却几乎每个月都会抽出几天时间在军营中度过，与将士们同寝同食，也正因如此，才会受到辽东将士们的敬畏。
但是如今赤炼电只有军令颁布，人却不见踪迹，二十多年来，从无出现如此诡异状况，军中自然不乏精明之人，难免会在私下嘀咕，却也因此让辽东军看上去似乎上下齐心，但内里却已经是暗流涌动。
莫无益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法子解决这样的问题。
他并非没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赤备突骑面前自然是一言九鼎，可是在整个辽东军中，却实在没有那么大的威望却震慑所有将士，要想让军中闲言闲语散去，甚至提升士气，只有赤炼电能够在将士们的眼前出现，否则军中疑虑情绪会日益严重，而这绝对是极其严峻的问题。
他对赤炼电忠心耿耿，可是赤炼电如今却掌握在汉王的手中，与汉王达成的交易，便是只要攻破武平府城，抓住定武，便可以定武的人头交换赤炼电。
他只盼在辽东军内部的疑虑变成动乱之前，迅速攻克武平府城，擒住定武。
但是接下来派出的探马连续传来情报，却是让他陷入焦虑之中，武平府城被西北军所占，而文普则是率领残部退往湖津。
两道消息传归来，莫无益立时就判断出来，定武很有可能已经退往湖津，而西北军却已经是近在眼前。
西北军忌惮辽东军，辽东军却也是对西北军颇为忌惮。
当年这是大秦帝国最强大的两支卫戍军团，同样都是骁勇善战，也同样都是悍不畏死。
莫无益的最终战略目的，并不是为了要打下武平府城而去打，其目的只是为了打下武平府城抓住定武，至若定武的死活，他并不在意，只要有定武人头便可拿来与汉王交易。
他很清楚，以辽东军的现状，外人看来铁蹄铿锵，似乎强大无匹，但他却知道内部混乱的辽东军根本还没有做好征伐天下的准备，更没有做好与西北军硬碰硬的准备。
如果赤炼电领军，莫无益自然是无所顾虑，可目下是他统兵，率兵冲锋陷阵他不在话下，可是没有赤炼电，让他运筹帷幄纵横天下，他自问根本没有如此能力。
对着铺在桌上的地图，莫无益神情凝重，苦恼无比，是西进直取武平府，与西北军一决胜负，还是南下攻入湖津，抓住定武，让这位辽东统帅左右为难。

第一九九八章 家家都有难念经
莫无益正自愁烦，外面传来声音：“末将武玄，求见大帅！”
莫无益听到声音，双眉一展，欢喜道：“武千户，快些进来！”竟是向门口迎过去，一身甲胄的武玄却是在门前出现，拱手笑道：“大帅……！”
“自家兄弟，还这么称呼？”莫无益拉住武玄手臂，“这里没有外人，兄弟相称即可。”又笑道：“你这家伙的速度倒是不慢，后队骑兵是否都赶上来了？”
莫无益和武玄都是辽东三十六骑中的人物，这些人可谓是赤炼电嫡系中的嫡系，亲同手足，也是嫡系派的骨干人物。
虽然莫无益在辽东三十六骑之中居首，但平日里大家私下却都是兄弟相称。
“山路本就难行，而且封堵在山道上的据点陷阱虽然被突破，却还是横亘其中，为了让后面的人马能顺利通过，我已经令人沿途清理障碍。”武玄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解释道：“骑兵主力要全部通过燕山，恐怕还要五六天的时间，不过粮草辎重要赶上来，恐怕还要晚上好几天，天寒地冻，道路难行……”见莫无益皱眉，忙道：“不过我已经下令，让他们加快速度。”
莫无益微微颔首，叹道：“也难为将士们了。”
“大哥，接下来咱们是否直取武平府城？”武玄看到桌子上的地图，走了过去，“秦军败退，溃不成军，沿途各城池只怕已经无人守卫，以我军的实力，一路西进，势如破竹，恐怕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能兵临武平府城下。”
莫无益摇头道：“你有所不知，我已经从探马口中得知，武平府城已经落入楚欢之手！”
“什么？”辽东军与秦军一直僵持在燕山，双方你死我活，武玄却是并不知道武平府发生了变故，得闻此事，大是吃惊，“那定武难道落入楚欢之手？”
莫无益皱眉道：“文普率领秦军残部退往了湖津方向，我相信定武恐怕也已经逃亡了湖津。”
“这可就麻烦了。”作为三十六骑之一，武玄对于辽东军发兵河西的缘故自然是一清二楚，如同莫无益一样，他对赤炼电亦是忠心耿耿，只盼得到定武人头换出赤炼电，“定武若是取了湖津，咱们也就只能南下往湖津去，可是……！”
“可是什么？”
武玄皱眉道：“可是如果我们大军南下，后勤补给的线路就在西北军的威胁之下，万一他们从背后切断……！”
莫无益叹道：“我现在就是在为难此事。你心里清楚，军中人心已经开始浮动，我们只能速战速决，尽早拿住定武，每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这种时候，无论是西进还是南下，对我们都是十分不利。若是南下，正如你所言，后勤运输线路就在西北军的威胁之下，一旦被切断，后果必将不堪设想。可是如果西进攻打武平附城，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情况，能够迅速解决西北军？”
武玄想了一想，才道：“楚欢手下的兵马，也是在西北战火之中历练出来，据说他们的骑兵也不在少数，正面交锋，以我们的骑兵战斗力，想要打几场胜仗，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他们的主力剿灭，并不容易。”
“并不容易？”莫无益冷笑道：“那是根本没有可能。楚欢不是定武，他后面可还占着大片地盘，西北更是他的老巢，进退的余地比我们都要大，又岂是日薄西山的定武所能比。”
武玄一怔，道：“大哥，你是说，如果我们打过去，楚欢会退兵？”
“你可记得电帅以前如何说楚欢？”莫无益神情冷峻，“那时候楚欢先后击败肖焕章和朱凌岳，控制整个西北，电帅都说过，楚欢不但死里逃生，更是做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电帅还说，楚欢不但是一条西北狼，更是一条狐狸，没有狼的凶狠，没有狐狸的狡诈，楚欢根本不可能在西北立足，更不可能先后将肖焕章和朱凌岳踩在脚下。”冷哼一声，“如此狡猾的人物，你觉得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会轻易选择与我们决战？”
武玄皱眉道：“若当真如此，咱们不如装出样子往武平府方向进兵，如果西北军真的撤兵，咱们就趁机占据武平府城，以此为河西据点，堵住西北军的东进之路。”
莫无益摇头道：“燕山之战，我们折损严重，满打满算，手头上现在可以用的步骑军大概有六万人……楚欢撤兵，只是避开我们的锋芒，绝不会真的后撤，而且在他后方，都是他的地盘，进退自如，如果我们真的占住武平府城，需要多少兵马？据我所知，武平府城的城防已经出现严重的问题，如今正是寒冬时节，修缮城池十分艰难，我们拿下武平府城之后，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加固城防。”顿了顿，走到边上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神情凝重：“而且我们拿下武平府城之后，当然不可能继续西进找寻西北军决战……！”压低声音，“电帅的安危要紧，首要目的，当然还是要往湖津打过去，得到定武的人头，如此一来，也就必然要分兵。”
“既要攻打湖津，取下定武人头，还要保护我们在河西境内的运输道路，就只有分兵不可。”武玄肃然道。
“那你说，咱们该如何分兵？”莫无益道：“湖津道虽然实力薄弱，可是湖津地势险要，道路崎岖难行，更加上境内多有湖泊水道，想要在短时间内拿下，只怕也不容易。而武平府那头，如果兵力太多，主力被拖在这边，攻打湖津更是困难，可是如果武平府城的留守兵力太少，我可以肯定，楚欢一定会逼上来，甚至会将武平府城重新吞下去。”
武玄却也知道抉择艰难，心情大是不好：“这左也不行，右也不成，到底该如何才好？大哥，你自己也知道，如今军中士气浮动，有些人还心怀不轨，燕山已经拖了几个月，如果接下来还不能速战速决，战事一直拖下去，且不说军中会不会生出变故，我只担心后勤也跟不上了。”
“谁说不是。”莫无益握着拳头，“河西这边已经是人去楼空，又加上是这样的时节，想要在河西境内补充军需，难上加难。我倒是几次派人向霍兴达送去催粮的书信，霍兴达几天前就已经派人送来书信，告知辽东库存的粮食，要支撑咱们六七万人马，最多也就只能再支撑两到三个月，最多三个月后，粮草便会告竭。”
霍兴达乃是辽东锦州知州，辽东之变，霍兴达却也是主要行动者之一，如今莫无益在前线主持军事，而霍兴达则是在后方运筹后勤。
“三个月……！”武玄皱起眉头，却也是感到事情大为棘手，忍不住低声道：“咱们辽东多年积攒下来的本钱，都被灜平一手毁掉，如果是电帅主持，咱们又怎会陷入如此困境之中。”握起拳头，冷笑道：“我现在便恨不得一刀砍了他。”
“砍了他并不困难，可是电帅怎么办？”莫无益也是阴沉着脸，“电帅在他的手中，他与定武水火不容，便是要借着电帅的安危，报他私人的仇怨。只可怜我辽东数万将士，为了他一人的私心仇恨，却要喋血疆场……！”说到这里，又是无奈，又是不甘，摇了摇头。
武玄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大哥，前线的战况，是否已经给他去了书信，他又是如何说？”
“他能怎么说？”莫无益没好气地道：“已经派人送去战报，不过暂时还没有接到他送来的军令。不过他与定武水火难容，依我猜测，定武在哪里，必然会让我们打向哪里，至若咱们辽东将士的生死和退路，他定然是不会在乎的。”
“大哥，这样下去只怕辽东只怕真要被他一手摧毁。”武玄肃然道：“难道……难道咱们就一直这样听任他摆布？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抓到了定武，或者摘下了定武的人头，你觉得灜平会不会真的将电帅交还出来？”
莫无益皱眉道：“你怀疑他不会交出电帅？”
“倒也不是怀疑。”武玄道：“我只是担心，到时候他如果不交出电帅，咱们该怎么办？他要不守承诺，咱们难道依旧受他控制？为了电帅，咱们十万大军说出兵就出兵，甚至放弃了福海道，不惜一切代价来打福海，在灜平看来，电帅在他手中，他就等若是掌控我辽东数万大军，你觉得他到时候会轻易放弃？”
“他要真敢与咱们玩花样，我第一个便杀了他。”莫无益握拳道，“便是电帅伤了一根头发，我也要让灜平生不如死。”
武玄叹道：“这便是我最担心的。大哥，你说灜平当年也是朝中了不得的任务，他的汉王党，也曾一度将太子党打压下去，而且他竟然趁我们没有防范，将电帅都控制在手中，如此人物，那可是狡猾多端。如此狡猾的人物，难道不知道一旦交出电帅，等若自己的性命也到头了？正因如此，我才担心他到时候未必会信守承诺。一怒之下，杀他自然容易，可是……大哥也说过，什么也比不过电帅的安危，只要电帅一天在他手中，咱们……哎，咱们就一天碰他不得。”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莫无益道：“我暗中派人在辽东到处找寻电帅的下落，可是始终没有得到一丝线索，电帅就像从人间消失一般……！”
“消失？”武玄一怔，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问道：“大哥，你说……你说有没有可能电帅他已经……！”却不敢继续说下去。

第一九九九章 谣言
莫无益也是微微变色，明知四下里无人，却还是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道：“你怀疑电帅已经……？”却也是不敢说出那个字。
武玄轻声道：“电帅被灜平他们劫持的时候，当时就已经是身受重伤。”
“电帅当初前来河西参加祭天诞礼，你是跟随电帅一同过来，对电帅的伤势最是清楚……我一直都不好问，你觉得以电帅当时的情形，他……他能支撑多久？”
武玄神情凝重，“我们在河西找到电帅的时候，电帅已经是……哎，已经是奄奄一息，他背后的脊骨折断，根本无法站起来，而且五脏六腑，都遭到了严重的创伤。也幸亏电帅毅力惊人，身经百战体质非凡，若是换做普通人，恐怕……当时便活不下来。”
莫无益微微颔首。
“电帅凭借惊人的毅力，在困境之中躲过一劫，但是他本就受了重伤，又坚持从河西长途跋涉返回辽东……！”武玄低声道：“回去之后，电帅立刻召集了大家，当时的情况你也看了，电帅说话的声音都是十分虚弱，根本无法对下面的事情作出周密的部署，只是下令让我们严守他受伤的秘密，加强辽东的防务……！”
莫无益苦笑道：“当时看到电帅的样子，我心如刀绞，他英雄一世，年事虽高，但是站立的身姿，依然挺拔如山，那时候却连站也无法站起来，身体上的痛苦倒也罢了，电帅心里定然是十分的痛苦。”
“以电帅当时的情势，自然是要请名医诊治，而且至少要修养三五个月才能有所恢复。”武玄道。
莫无益颔首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才暗中派人监视辽东但凡有声名的名医，灜平将电帅控制在手中，自然要为电帅诊治，普通的大夫对电帅的伤势根本无可奈何，所以这恰恰是我们找寻的线索。可是辽东那些名医，都不曾有电帅的踪迹出现……！”说到这里，神情已经是十分凝重。
武玄道：“所以我才担心，电帅他已经……！”握拳道：“若当真如此，咱们就一直是被灜平玩弄……！”
“没有证据，咱们就只能相信电帅安然无恙。”莫无益道：“咱们不能用电帅的安危做赌注。”
他话声刚落，外面便传来急促脚步声，随即一人出现在门外，禀道：“大帅，这里有一封书信，说是重要情报，指名要交给大帅！”
“哦？”
武玄却已经上前去，接过信函，转回来呈到莫无益手中，莫无益结果信函，见到信函外面并无一字，不但收信人没有，连落款也空白一片。
莫无益皱起眉头，问道：“书信从何而来？”
“有人送到外面，只说是有人派他送给大帅的紧急信函。”
“那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离开。”
莫无益一怔，却还是打开了信函，抽出信纸，扫了一眼，脸色骤变，武玄见状，急问道：“大……大帅，出了何事？”
莫无益脸色阴沉，将信函递给武玄，武玄接过信函，扫了一眼，却只见到上面清晰明白简简单单地写着几个字。
“赤炼电已亡，灜平挟天子令诸侯！”
武玄也是面色大变，看向莫无益，莫无益却已经站起身来，向外面那人道：“赶紧追上送信之人，定要将他拿来见我！”
那人急忙退下，匆匆而去，武玄已经是吃惊道：“大哥，这封信……！”
“电帅被灜平控制在手中，知道此事的人，不超过十个人。”莫无益握拳道：“写这封信的人，能是谁？”
“大哥，是谁写的，已经不是最紧要，紧要的是这上面写的可是真的？”武玄神情凝重，“电帅……电帅当真已经遇害？”
“不能凭一封信，就确定电帅遇害。”莫无益沉着脸道。
武玄忙道：“但是写这封信的人，对这中间的事情必然很清楚，他为何会突然写这封信？知道此事之人，除了灜平身边那几个人，剩下的便只有我们自己弟兄……灜平的人，绝不可能写这封信，就算电帅真的被害，他们也只会想办法竭力隐瞒，绝不可能让我们知道。”
“如果是我们自己弟兄，更不可能写这样一封没头没尾的信函。”莫无益神情冷峻，“既然如此，这封信，又是出自何人之手？”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两人竟是半天都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先前那人才再次出现在门外，低头道：“大帅，送信之人不见踪迹，我们在附近几条街到处搜找，也……也没有找到那人的踪迹。”
莫无益有些恼怒，却又有些无奈，他心里也明白，对方既然隐瞒身份送来这封信，也就不会暴露身份，事先也定然是做好了应对的计划，匆忙派人找寻，无功而返也是意料中事。
“退下吧！”莫无益挥挥手，等那人退下，才道：“送信的人，目的是什么？”
“目的？”武玄一怔，很快便道：“自然是要将电帅遇害的消息告诉我们，以免我们还被灜平玩弄于鼓掌。”
“不对。”莫无益摇头道：“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告诉我们电帅被害的消息，而且将信函送到这里来，那人就定然对个中缘故了若指掌，亦明白我们对电帅的安危十分在意，即是如此，带来电帅消息，我们只会将他待如上宾，又怎会藏头露尾不与我们相见？”
武玄皱眉道：“大哥的意思是？”
“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从中挑起事端……！”莫无益若有所思道：“想让我们辽东自乱阵脚？”
“最想让我们自乱阵脚的，无非是定武还有西北楚欢。”武玄道：“可是他们又怎会知道电帅被操纵在荧屏手中，连我们都不知道电帅生死如何，他们又如何得知？”
“古怪古怪！”莫无益坐下来，颇有些疑惑。
武玄轻声道：“大哥，如果信函上所说的是真的，咱们难道还要继续听从灜平摆布，与定武甚至是西北军拼个你死我活？”
莫无益想了一想，才问道：“你觉得咱们该怎么办？”
“电帅安危，事关重大，我觉得我们应该直接找上灜平，弄个清楚。”武玄道：“哪怕只是看一眼，知道电帅还活着，我们也就知道该怎么做。”
“你觉得他会让我们见到电帅？”
“他自然不会轻易答应，可是咱们大可以与他争取。”武玄道：“在前面流血厮杀的，可是我辽东数万将士，接下来无论向西还是向南，还有连番厮杀，咱们大可以找个借口说，军中将士因为一直没能见到电帅，已经人心涣散，如此下去，只怕军中会起变故，所以想让将士们安心作战，必须让我们见到电帅，知道他是否安好。”
莫无益叹道：“这不是借口，已经是实情了。”想了一下，才道：“我是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的，你返回辽东，找到灜平，就告诉他，将士们突破燕山之后，已经不想继续进兵，如果要让他们继续进兵，必须让我们见到电帅，否则……我们不会向前走出一步。”冷笑道：“兵权在我们手中，他若真想得到定武的人头，就必须让我们见到电帅……！”
话声刚落，却听到外面再一次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却是十分的嘈乱，不下数人，很快，外面便传来声音：“大帅，末将等求见大帅！”
莫无益一怔，出了门去，只见到院子里竟然站着十多名将领，这些将领几乎都是嫡系派的将领，出自辽东赤备突骑，有数人还是辽东三十六骑中的角色。
“出了何事？”见到一群部将不宣而至，莫无益便觉得事情大为蹊跷。
诸将面面相觑，很快，便有几人上前来，手中竟然抓了一大把被揉成一团的废纸，都是丢在了地上，莫无益更是皱眉，武玄却是上前，沉声道：“到底出了何事？”
“大帅，这是在城里发现的。”一名部将神情凝重，“城中许多大街小巷忽然都出现了这些张贴的谣言，不少将士们都已经瞧见了这些榜文的内容……！”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到处胡言乱语。”旁边一名部将道：“大帅，此时若不迅速平息，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却有一名部将拿着一张纸，走到莫无益面前，呈了上去，莫无益接过来，张开一看，却见到榜文上龙飞凤舞写着两排字。
“莫无益弑主乱权，辽东军枉死他乡！”
莫无益神色大变，脸色瞬间铁青，将榜文揉成一团，厉声道：“胡说八道，一派胡言，这是谁贴出来的？”
众人都是摇头，“忽然之间就出现，到底是谁张贴出来，一时间也根本查不出来。”一名部将道：“但是这消息已经开始扩散，大帅，非常之时，军中忽然出现这等谣言，如果不能及早澄清，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这都是一派胡言，如何澄清？”莫无益冷着脸，“无中生有的事情。”
诸将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一人上前拱手道：“大帅，电帅自从回到河西之后，我们就一直不曾见到他的身影，我们很想知道，电帅如今是不是安然无恙？”
“寇英，你这话什么意思？”莫无益尚未说话，武宣却已经沉下脸，“你是自家兄弟，难道你怀疑这上面的是真的？”

第两千章 裂痕
辽东三十六骑，乃是赤炼电一手培养起来的三十六名亲随。
这三十六人是最早跟随赤炼电的一批人，赤炼电转战天下，最早跟随他的一批人也大半战死，等到后来，特地从最早的一批人中挑选出了三十六名骁勇善战的勇士作为自己的护卫亲随，如此也就成就了辽东三十六骑之名。
此后赤炼电更是以三十六骑为核心，练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赤备突骑。
三十六骑也就成了赤备突骑的将领，而赤备突骑的统帅，便是出身三十六骑的莫无益，由于三十六骑对赤炼电的绝对忠诚，赤备突骑自然也就成了最为忠诚的军团。
赤备突骑令行禁止，军规森严，再加上莫无益本就是三十六骑中的首骑，所以莫无益在赤备突骑有着绝对的权威。
赤炼电身受重伤，又被汉王灜平控制在手中，莫无益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便是三十六骑中，却也有少数几人知道此事。
但是如此紧要大事，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辽东军中变故之后，三十六骑被分散到辽东军各部，暂时掌控了局势，但是其中大部分人都只是遵从莫无益的将令，对于背后发生的事情，许多人并不知情。
如今突然出现这样的榜文，诸将自然是第一时间要找到莫无益，询问真相。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不论真假，一旦这样的消息在军中扩散，必定会造成军中大乱，若是一个弄不好，突发兵变的状况也并非不会发生。
军中的情绪本就出现起伏，这些榜文的出现，无疑是火烧浇油，最为紧要的是，榜文上的内容，并非是空穴来风，毕竟军中清洗曾经一度是莫无益打着赤炼电的旗号发起，早便有人私下里怀疑莫无益是擅权自专。
寇英摇头道：“我自然不会相信榜文上所说，可是……大帅，是谁胆大包天，竟然在城中张贴这样的榜文？”
“本帅若是知道，这妖言惑众的榜文也就不会出现。”莫无益沉声道：“我已经准备派人调查，务必要将背后的真凶揪出来。”
寇英道：“大帅，我们当然不会相信榜文上的胡言乱语，只不过……我倒还真是有一个疑问想要请教您！”
“什么？”莫无益皱眉道。
寇英神情肃然，“电帅如今究竟在哪里？他是否安然无恙？”
他话声刚落，后面便有数名将领纷纷道：“不错，大帅，电帅如今究竟怎样？弟兄们出生入死，都是为了电帅抛头颅洒热血，可是直到如今，电帅却始终没有出现。我们都是粗人，也不会拐弯抹角，只想知道，电帅什么时候出来领兵？”
莫无益心中暗叫麻烦，却还是沉着脸道：“本帅知道，你们并非人人都心中服气本帅，可是本帅所做的一切，都是遵从电帅的号令，你们……！”
“大帅，不是这般说。”寇英立刻道：“你是我们的大哥，而且在我寇英心里，永远都是我大哥。莫说电帅，便是为你出生入死，我寇英也是不皱眉头。”顿了顿，才道：“大哥你忠义在先，我们一直都是十分的钦佩，正因如此，有人想要破你污水，毁你名誉，我们是万不能答应。”
其他人也纷纷道：“大哥，寇英所言，便是我们心里话。你是三十六骑之首，也就代表着三十六骑，往你头上泼污水，就等若是在损毁我们这些人的声誉。”
莫无益拱手道：“诸位兄弟的抬爱，做大哥的在这里谢过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榜文上的话，纯属造谣生事……！”
“如此说来，电帅如今还是安然无恙？”寇英肃然问道。
莫无益却是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
“大帅，你比我们更清楚，咱们能够打过燕山，已经实属不易。”寇英叹道：“损兵折将，伤亡惨重，如今军中的怨言已经颇多。如果电帅始终不能出现，接下来的事情，只怕会更加麻烦。”
莫无益终是道：“后军尚未跟上来，而且辎重后勤也尚未跟上，便算再有出兵，也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你们给我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内，你们都约束好麾下兵马，半个月之后，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诸将面面相觑，都是沉默不言。
“怎么，是否信不过我？”莫无益沉声道：“如今我们是身在前线，这种时候，更要团结一心，绝不能自乱阵脚。”
寇英这才道：“我们遵从大帅的军令，暂时尽力安抚麾下将士。只是事关重大，我们也不能保证一切都安然无恙，还望大帅能够早日给将士们一个解释，好让大家去除心中疑惑。”
等到诸将退下，莫无益的脸色更是难看，回到屋内，拍桌道：“寇英竟敢率众前来，他是想造反吗？”
“大哥息怒。”武玄在旁劝道：“想来他也不敢有那样的心思，或许只是担心电帅的安危，所以才会心急了一些。”
“心急？”莫无益冷笑道：“可别被寇英那张老实的长相所欺瞒。三十六骑之中，他只排在我身后，我对他有情，他却未必对我有义！”
武玄微微变色，压低声音道：“大哥，这种伤和气的话，万不能说。咱们兄弟同生共死多年，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大家也都是生死与共，如今电帅生死未卜，更是要齐心协力，绝不可生出内讧。”
“你还是太老实了。”莫无益叹了口气，道：“武玄，你难道看不出来，寇英一直觉得自己战功卓著，表面上对我还算敬畏，可是骨子里却觉得他才应该是三十六骑之首。电帅如果在，他不敢轻举妄动，如果电帅当真不在，你以为他还能听从我的吩咐？”
“大哥，他若真敢犯上作乱，我第一个就容他不下。”武玄冷笑道。
“先不说这些了，你即刻动身，立刻返回辽东。”莫无益道：“有一点他倒没有说错，军心动摇，对我们没有好处，我们必须要确定电帅如今是否安然无恙。”
……
……
辽东莫无益心中烦恼，身处武平府城的楚欢也同样心情烦躁。
军政之事，他现在倒也不必太过操心，裴绩处理的井井有条，虽然已经得到辽东军占据倒马城的消息，但是倒马城距离武平府城尚有不短的距离，西北军更是派出探马，随时掌握辽东军的动向。
楚欢现在最烦恼的，却是迟迟无法进入修炼意术的状态。
罗多为了让楚欢安心跟随琉璃修炼意术，与琉璃商议过后，亲自去往了辽东。
楚欢本以为虽然意术听起来高深莫测，但是真要学起来，也未必困难，毕竟他曾经得到罗多的传授，修炼过【龙象经】，突破的速度可说是极其的惊人，便连罗多也夸赞楚欢在武学之上有着惊人的天赋，正因如此，楚欢对自己的悟性还是颇为自信。
可是真正开始修炼意术，楚欢才知道这完全是另一个境界。
这就宛若手中握着同一支笔，能够龙飞凤舞书写出让人拍案叫绝的书法，却未必能够画出一幅画作。
楚欢此时就像是陷入这样的困境。
虽然琉璃亲自引导，但是楚欢却始终无法窥透意术之门。
琉璃倒也十分有耐心，其实所谓的意术，正是出自佛法，佛经诸多的奥义，都是点明意术的法门，往往佛法高深之人，有着极高的悟性，很容易从佛理之中悟出其中的关窍。
琉璃很清楚，意术修行，一旦入了门，其实比体术更为容易修炼，当年她年纪轻轻就能够被封为增长天王，正是因为她在意术上超出常人的悟性。
体术与意术的不同，便在于入门。
体术修炼，入门要求其实不高，但是对后来的修炼却是要求极为苛刻，不但要渐渐提高自身悟性，而且还要经受常人难以经受的肉体淬炼，只有如此，方能在体术上有大成，整体而言，乃是一个从易而难的过程。
意术却是恰恰相反。
意术入门异常艰难，若无出类拔萃的过人天赋，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越这一步，可是一旦当真进入其中，那么此后修炼意术绝学，便是事半功倍，也正因如此，琉璃才能年纪轻轻便成为心宗顶尖意术高手。
若是对楚欢并无了解，琉璃未必会觉得楚欢有修炼意术的可能，但是此前楚欢击败迦楼罗王，甚至在被他心通惑乱之时，还能有所反击，这让琉璃知道楚欢在意术之上并非毫无悟性。
而且琉璃更加清楚，既然鬼大师将龙王之名传承于楚欢，就必然有其道理，她深信，鬼大师在将【镇魔真言】传授给楚欢之前，自然是对楚欢有过充分的了解，而且她相信鬼大师一定对楚欢的意术天赋有过考验。
正因如此，琉璃才耐着性子，用心指引。
身为意术顶尖高手，琉璃深知有时候进入意术之门，只是在一霎那之间。

第两千零一章 传国玉玺
连续十多日，楚欢几乎每天都会抽出半天的时间用来修炼意术，但是几乎任何进展，更让楚欢烦闷的是，越是想要窥破意术之门，倒似乎距离那扇大门越来越远。
裴绩倒是每个上一两天，就会前来，向楚欢禀明诸多事情。
裴绩做事妥善，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楚欢倒也不用过多的担心，而且河西城内的大小官员，楚欢从一开始就颁下了命令，愿意离去，但走无妨，但是愿意留下来为自己效命，依旧厚待。
实际上城破之后，城中一片混乱，不少京官就已经趁乱逃走，留下来的官员，也大都是河西本土的官吏。
西北军到来之后，秋毫无犯，纪律严明，这些河西官员对西北军非但没有任何敌意，反倒是觉得西北军乃是河西的解救者。
楚欢也依然按照从前的手段，安抚百姓，拉拢城中士绅暂为己用，城中的秩序很快就恢复了安定，再加上西北军不但击溃了夷蛮人，更是带来了救命的粮食，楚欢的威望，一时间迅速提升。
得到本地士绅的支持，许多事情也就容易办的多。
此前裴绩每次过来，都是十分轻松，他本就是个十分从容之人，便真遇上大事，也会从容淡定。
但是这一次前来，楚欢却是明显看出裴绩神色与此前大不相同，倒似乎是藏着心事。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事？”楚欢问道，“莫非辽东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裴绩摇头道：“辽东军如今屯聚在倒马城，以我判断，后勤辎重没有送上来之前，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虽然突破了燕山，但是这几日连降大雪，燕山的道路只怕已经被积雪封住，就算清理出道路，也定然会花费不少的时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们粮食送不上来，短时间内绝不敢出兵。”
“辽东数万兵马，每天消耗的粮草可不是小数目。”楚欢笑道：“如果老天相助，真的大雪封山，堵住了他们的后勤道路，就此让他们粮草断绝，辽东军却是不战而败了。”
“想要完全断绝粮道，可能性不大。”裴绩冲着门外瞧了瞧，“这几天的雪势小了许多，他们的辎重队伍还是能够勉强穿过燕山，只是要耽搁一些时间而已。”
楚欢笑道：“时间越长，对我们也就越有利。辽东军选择从燕山线路进攻，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此前我还在奇怪，赤炼电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辽东可是他一手打下来的，如此人物，怎会出此昏招，尚没有打下河北，便要攻取河西？如今知道这些都是汉王的手笔，也就释然了。”
汉王挟持赤炼电，要挟赤备突骑作乱，控制兵权，随即攻打河西，此事裴绩自然也已经从楚欢的口中知晓。
裴绩却也是含笑道：“灜平虽然不是糊涂人，但毕竟还是年轻气盛，他与定武的仇怨生死难解，只盼早早地取得定武的人头，至若辽东将士的身家性命，他并不在乎，也正因如此，在没有打下河北的情况下，却是迫不及待取道燕山，强攻河西……如果是赤炼电，绝不至于出此手笔。”
“现在看来，秦军倒是帮了我们大忙。”楚欢道：“如果不是秦军在燕山耽搁了几个月，辽东军也不可能被拖到这个时候才突破燕山，寒冬时节，本就运输不畅的辽东军更是雪上加霜了。”叹道：“如果不是蛮人突然攻来，秦军撑到这种时节，即使退兵节节固守，秦军也未必会必败。”
裴绩对此倒是颇为赞同，“我现在倒是担心，灜平孤注一掷，将辽东主力兵马全都送到河西，这辽东空虚不堪，如果高丽人得到消息，会不会趁火打劫，趁势杀入辽东？高丽人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被辽东军死死压住，他们心中最大的仇敌，便是辽东，若有机会报复，岂能放过？更何况历来中原一旦动荡，高丽人便会趁火打劫，如果他们真的杀进辽东，辽东黎民便是生灵涂炭了。”
楚欢神情顿时也严峻起来。
微一沉吟，楚欢才问道：“大哥，你觉得辽东军接下来会往哪边打？他们现在定然已经知道武平府在我们手中，想必也已经知晓定武退往了湖津，如果灜平当真只是为了报仇雪恨，得到定武的脑袋，辽东军接下来的目标便应该是湖津了。”
裴绩抚须道：“南下湖津，那是兵行险招，稍有理智，绝不敢这般选择，难道他们不担心咱们切断它的后路？”含笑道：“而且如果他们真的南下湖津，我们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切断燕山运输路线，是我们毫不犹豫的选择。”
楚欢微微颔首。
“但是灜平心里究竟怎样想，咱们还真是难以捉摸。”裴绩道：“他若只是死心塌地只想取定武的首级，接下来自然还是会下令辽东军南下，以辽东军的身家性命来报复自己的私仇。不过真要那般做，辽东军是否真的遵从他的命令，倒也是未知之数。辽东军中不乏明白人，他们为了赤炼电的安危，强攻河西，那也是无可奈何，可是如果不顾后路被切，贸然南下，那就等若将辽东军数万将士置入死地，这一点辽东那些将领们不可能不明白，是否还会继续遵从，难以预料。”顿了顿，才继续道：“如果灜平只是想发泄心中的怨怒，那么定武已经从河西落荒而逃，形同丧家之犬，灜平心中的仇怨应该消减了不少，他毕竟也是秦国的皇子，心中未必没有借助辽东兴复秦国之心，若是如此，接下来应该还不至于铤而走险。”
楚欢道：“所以咱们一时间倒也难以判断辽东军接下来的进攻方向。”
“他们如果真的进攻武平府，敌进我退，即使让他们占了这座城，也无关大碍。”裴绩道：“他们越是深入河西腹地，后勤补给的线路也就越长，反倒是我们越往后撤，后勤距离便越加缩短。以河西目下的境况，即使被辽东军全部占据，却也无法给供给辽东军的所需，我们大可以让他们拿下河西，可是他们若想守住，就没那么容易了。”
裴绩其实早已经与楚欢商定好了应对辽东军的策略，楚欢打一开始，便没有想过孤注一掷与辽东军进行决战。
按照西北军的计划，坚壁清野，诱使辽东军步步深入，拉长辽东军的后勤线路，甚至于辽东军要想真正控制整个河西，必然要分兵驻守各处城池，如此一来，也便分散了辽东军的兵力，而西北军堵死河西走廊，可进可退。
本来要在河西施行坚壁清野的策略，并非容易事情，想要让辽东军占据的只是毫无作用的空城，势必要让将河西的百姓和物资大肆迁徙，这样的工程，绝非三两个月便能够完成。
可是蛮人南下，却帮西北军解决了这个问题。
蛮人在河西肆虐，甚至蛮人凶残暴虐的河西百姓早已经是背井离乡，纷纷逃窜，或往南，或往西，河西大片地区都已经是人迹稀薄，本就不丰厚的物资，也都随着百姓的离开而转移，河西大地上遍布大大小小数十座城，如今已经大部分都是空空荡荡。
正因如此，对于辽东军接下来有可能西进的举动，西北军上下倒也并不着急。
“定武虽然撤往了湖津，不过对此人，咱们还是要小心提防，不能掉以轻心。”楚欢若有所思道：“秦国毕竟还有不少的余党，只要定武活着，秦国余党便不会死心，定会想着东山再起……！”
裴绩摇头道：“这一点，倒不必担心了。”
“哦？”楚欢一怔，“大哥是觉得经此一败，定武已经死心？”
裴绩想了一想，眉宇间却是显出为难之色，楚欢看在眼里，顿时便想到裴绩进来之时，就似乎怀有心事，身体微微凑近：“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裴绩终是叹道：“本来消息已经送过来两天，可是……你最近闭关练功，我怕扰乱你的心情，反倒是适得其反……！”
“消息？”楚欢奇道：“什么消息？”
“定武已经死了。”裴绩想了一下，终于道：“情报已经得到确实，定武确实已经死了。”
楚欢先是一怔，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片刻之后，才问道：“怎么死的？他……他怎么会死？”倒似乎并不相信定武如此轻易便死去。
“被一把匕首刺穿了心脏。”裴绩道：“通州那边日夜兼程送过来的急报。”
“通州？”楚欢愈加糊涂，“定武去了通州？”微微失色，“难道他率领残部杀到了通州？”随即觉得这根本不可能，通州留守有几千兵马，定武脱逃，身边最多也不过几百人，想要绕行杀向通州，无疑是自寻死路。
裴绩却并没有立刻解释，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件物事，双手呈给楚欢，楚欢颇有些疑惑，接了过来，却是被黄锦包裹着几层，放在桌子上，将那几层裹在外面的锦缎打开，瞧见那东西，楚欢脸色微变，拿在手中，看了一看，深吸一口气，盯住裴绩：“这……这是传国玉玺！”

第两千零二章 湖津
裴绩正色道：“不错，这便是传国玉玺，本来并无人想到死者会是定武，但是因为搜出来玉玺，所以……！”
“他是被何人所杀？”楚欢急问道。
裴绩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边也没有能说清楚，不过经过调查，定武很可能是齐王所杀，皇后当时也在现场，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皇后？”楚欢眉头一紧，“难道定武前往通州，是为了找寻皇后？”
“我们一直小瞧了定武，通州知州府守卫森严，但是他却如入无人之境，守卫齐王的两名护卫，也被定武所杀。”裴绩道：“他撤离武平府城之后，并没有随着队伍前往湖津，而是单人独马去了通州城。”
“皇后没有说，齐王可有交代？”楚欢问道：“齐王既然在事发现场，而且定武可能是被他所杀，那么当时的情况，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裴绩摇了摇头，道：“齐王已经疯了！”
楚欢身体一震，失声道：“疯了？”
“已经确定疯癫。”裴绩叹道：“事发当时，他从院子冲出，被护卫们截住，那时候就已经疯癫……！”
楚欢脸色黯然下来，半晌不语。
“也许是定武想要救走皇后，但是与齐王发生了冲突。”片刻之后，裴绩才轻声道：“只是以定武的身手，齐王要杀他，实在是……！”摇了摇头，“如果皇后不开口，只怕到底发生何事，永无人会知道。”
楚欢苦笑道：“皇后现在如何？定武已死，齐王疯癫，她……她定然是伤痛欲绝。”
“我已经让人加派人手保护皇后。”裴绩道：“齐王想来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如此……眼看着自己的儿子疯癫，皇后伤心难过自然是难免的。”叹道：“只盼她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来，否则……！”
“你……你觉得她会做傻事？”楚欢身体一震。
裴绩道：“秦国灭亡，定武身死，齐王疯癫，对一国皇后来说，这连番的打击，很难承受。”
楚欢心下倒是大为担心皇后，甚至有即刻前往通州探视的冲动，但是如今前线正是要紧之事，自然不能因为皇后丢下数万将士擅自离开。
西北军每一次征战，楚欢都会出现在将士们的眼前，让西北将士知道他们的主公时刻与他们同生共死，虽说楚欢此时离去，以裴绩的能耐足以保证西北军上下有条不紊，但是一旦辽东军真的不顾一切杀过来，到时候全军将士若是发现没了楚欢的踪迹，定然对士气有着极大的影响。
楚欢想了一想，终是让人去将祁宏叫过来，等到祁宏过来之后，楚欢已经写好了一份书信，交到祁宏手中，吩咐道：“你即刻启程，亲手将这份信交给皇后，信交给她之后，你也不用急着回来，就留在皇后身边护卫，记住，一定要好生保护，万不能让皇后出现任何差池。至若齐王，请大夫好好诊治……！”叹了口气，道：“路上辛苦，好生保重。”
祁宏收起信函，也不多言，立刻退下。
“二弟，定武死了，湖津那边就已经是群龙无首。”裴绩道：“轩辕绍虽然名声响亮，而且是近卫军的统领，但是如果没有定武，他的威望根本不足以震慑湖津的梅陇。”
“大哥是说，咱们可以在湖津做手脚？”楚欢问道。
裴绩道：“梅陇是灜元提拔起来，对秦国也算颇为忠诚。”裴绩道：“如果定武还活着，他倒或许真的能跟随定武撑到最后，毕竟有定武这杆旗，秦国还不算彻底覆亡。但是定武死了，梅陇又将向谁效忠？轩辕绍？那绝不可能，梅陇也曾是战功赫赫，无论是从年纪还是资历来说，都绝不可能甘心听从轩辕绍的差遣。”
“这一点我与大哥所想一样。”楚欢颔首道：“武平府城被困，梅陇不可能得不到一点消息，但是他的湖津军却没有一兵一卒前来河西救援，他大可以说是因为要提防河北方面的青天王，不过此事却也看出，他对于自己的地盘，应该比秦国看的还要重。”
裴绩抚须道：“如今天下群雄割据，最不好过的，应该就是这位梅总督了。他如今四面皆敌，西边是咱们的势力范围，南边是青天王，北边如今又被咱们占了河西，便是东北方向，还有辽东军，无论哪一股势力，他梅陇都是难以抵挡，偏偏如今天下争雄，他在湖津的一亩三分地，也绝不可能安然无恙，更何况如今轩辕绍甚至文普的秦军都聚集到湖津，此种情况下，二弟，你觉得他应该何去何从？”
“若是他想与秦国一同灭亡，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说的。”楚欢道：“可是他只要想存活下去，只靠自己，断然不成，定会想办法在夹缝之中苟延残喘。”
“说得对。”裴绩笑道：“以我对梅陇的了解，此人应该不是一个抱残守缺之辈，他既然没有发兵来救河西，也就不是一介莽夫，还是有些头脑的，应该明白，以他的实力，想要争霸天下，并没有那个资本，最好的办法，就只能是找一座靠山了……！”
楚欢眼睛微亮，“大哥觉得他最终会投靠谁？”
“要选择靠山，自然是先要知道定武已死。”裴绩道：“只有知道定武已死，梅陇才会知道大势真的已去。如果他真的下定决心另改旗号，只怕不会在乎投靠的是谁，先是看看谁的实力最强，此外再看看谁给他的利益更大。”
楚欢含笑道：“如此说来，咱们应该派人去湖津一趟？”
“要与梅陇接触，必须要躲过轩辕绍那些人。”裴绩轻声道：“定武的死讯，咱们现在自然不能大肆张扬，严守口风，也正因为咱们是第一个知道定武死讯之人，在对付梅陇的问题上，就占了先手。”想了一下，问道：“二弟觉得派什么人去最合适？”
“只能先派人探探风声。”楚欢想了一下，才道：“毕竟梅陇心中究竟怎么想，咱们也不能确知。”顿了顿，才轻声道：“大哥，对付梅陇，我们倒不宜现在就开门见山，而且……还不宜由我们的人亲自出面。”
裴绩何等聪明，瞬间明白过来，“二弟是准备旁敲侧击？”
“湖津的状况，他们心里很清楚，梅陇如何想我们一时半会不清楚，但是湖津的官员心里怎么想，咱们还是能够猜测几分。”楚欢淡淡笑道：“让他们自己人张口，分量应该比咱们要重上许多。”
裴绩哈哈笑道：“若当真如此，咱们此番可是要破费不少了。”
“如果真的能够说服梅陇投诚，不必咱们发兵征讨，那就能避免将士们的伤亡，也能够让百姓少遭受苦难，多花些银子，倒也是物有所值。”楚欢轻声道，“大哥，此事你就好生安排一番。”
裴绩微微点头，随即目光落在案上的传国玉玺之上，道：“当今天下，想要这块玉玺的人只怕是不计其数，可是这块玉玺却机缘巧合不费吹灰力气就到了二弟的手上，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这老天终是要将玉玺送到二弟的手中……！”凝视楚欢眼睛，“二弟，秦国已亡，这天下，终究还是你的！”
楚欢眉头微紧，嘴唇微动，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楚欢猜测的并没有错，如果说在这乱世之中，许多人都是心惊胆战寝食难安，那么梅陇的难处却也是无处可诉。
梅陇虽然是一道总督，但是湖津道地薄人稀，他这个总督大人，远不能与其他的封疆大吏相提并论。
梅陇为人低调，也谈不上是能臣干吏，湖津道也一直属于帝国贫困地区，好在朝廷的各项命令，在湖津道都能够得到彻底地贯彻，在朝廷的眼中，梅陇是个十分听话的人，而且在湖津百姓的严重，梅陇或许不是什么能人，但是却算得上是个清廉的人。
梅陇出身本就是穷苦百姓，一步步走到今天，自然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梅陇没有忘记自己的出身，相较其他各道而言，湖津道的吏治更为严苛，惩治贪官污吏的力度也很大，而且湖津的苛捐杂税相对而言也要少上许多，所以梅陇在湖津的威望确实不低。
但是梅陇本来极好的名声，如今却是每况愈下。
为了提防南边随时会杀过来的青天王，梅陇只能在湖津征召兵士，好不容易有了一支上万人的兵马，可是朝廷不但拨不出一两银子一颗粮食用来养兵，反倒是多次向湖津道催要粮草，对于一直以来都要依靠其他各地粮草支援度日的湖津道来说，这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河西那边催要粮草的命令，梅陇硬着头皮一拖再拖，可是手下这上万兵马，那都是吃粮拿饷，来不得半点马虎。
当兵的直来直去，有粮有饷，什么都好说，可是一旦拖欠粮饷，随时都会生出兵变来，这可是梅陇最不想看到的结果，所以一切都只能以兵马为先。
此外为了事先做好防御准备，梅陇在湖津南部地区的各险处要道修筑防御工事，不但要花费大批的银两物资，还要征召大批的民工苦力。
既要养兵，又要修筑工事，湖津百姓在赋税徭役之上的负担与日俱增，已经有对梅陇不满的情绪。

第两千零三章 分歧
常言道得好，穷山恶水出刁民，湖津固然是穷山恶水，但是此前动乱并不多，可是在赋税徭役迅速增长的情况下，还是有不少地方出现百姓作乱之事。
梅陇当然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道理，更何况是在这种天下大乱的局势之下？
要保证湖津的安全，只能维持一支兵马，要维持兵马，就只能增加赋税，增加赋税，自然就引起百姓动乱，百姓动乱，又只能调兵镇压。
梅陇可说是焦头烂额，这种时候，偏偏轩辕绍又带着上百近卫军来到湖津。
梅陇自然知道，轩辕绍是皇帝的亲信，上百名近卫军，那也都是帝国的上等兵士，对这些人的安排自然不能马虎，只能又增加一项开支，将这些人好吃好喝地暂时伺候起来。
如果这种情势下，梅陇还能勉强撑下去，那么前方传来消息，文普带领残部从燕山退往湖津，这让梅陇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第一个反应倒不是自己在湖津的权势会被削弱，而是退下来的几千秦军，自己又如何能够养活？
而且传来的消息很明确，文普麾下大批人马溃散，剩下来的这些人马，都是皇家近卫军。
先前到来的皇家近卫军，本就是好吃好喝伺候着，现如今又是一大批过来，自然不能厚此薄彼。
梅陇心里很清楚，现如今湖津军每天也都只是堪堪果腹，根本谈不上吃饱，更谈不上吃好，若是上下都是如此，倒也不会出太大的乱子，可是如果数千近卫军都是好吃好喝，不但湖津在钱粮之上要承受极大的负担，而且对湖津军的士气必将有着极大的影响。
从河西逃亡湖津道的难民本就不在少数，加重了湖津的负担，如今近卫军过来，更是让梅陇心烦意乱。
他只是下令湖津北部的一座县城暂时接待文普率领的这群秦兵，并没有让文普的兵马继续南来。
借口自然也只是秦兵将士途中劳苦，暂时在那边休整。
但是一座县城，想要一直供应数千秦军，即使心有余却也是力不足，那边连续派人前来禀报，希望梅陇另作安排，即使真要将秦军暂时留在那边，也要拨给粮草。
梅陇一面答应，却并没有真正行动。
他现在深深明白什么叫做水深火热，现在先不去想四面环伺群狼，只是湖津道内部的问题就已经不少，眼前面临的秦军问题就异常棘手。
文普麾下的两三千兵马，说多不多，但是对梅陇来说，却也并不少，毕竟这些兵马，都是精锐无比的皇家近卫军，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斗力都远在湖津军之上，就自己手下征召起来的那上万人马，真正有战斗经验的，也不过两三千人而已，就算集结湖津道所有兵马，也未必是那退下来的近卫军敌手。
他对其中的门道自然看得一清二楚，文普没有抵达湖津道府城郑城之前，轩辕绍实力尚弱，倒有寄人篱下之势，可即使如此，轩辕绍还多次要求梅陇继续征调粮草，囤积兵马，等待定武到来之后，准备以湖津为根基复国，如果文普的几千兵马抵达，轩辕绍有了底气，恐怕这湖津道也就由不得他梅陇说了算。
几日下来，梅陇头发都白了不少。
“启禀总督大人，韦主事求见！”正当梅陇心情烦闷之时，湖津户部司主事韦樊登门求见。
能够掌管湖津钱粮之事，自然是梅陇的得力心腹。
韦樊年过五旬，看上去老成持重，见到一脸愁烦的梅陇，轻叹道：“本不想前来打扰梅督，可是……哎，梅督，近卫军要冬装的事情，不知道梅督是否知晓？”
“冬装？”没龙皱起眉头。
韦樊解释道：“刚才轩辕统领派了人前往户部司，令下官尽快准备冬装，说文将军的兵马过阵子会到郑城，在他们抵达之前，冬装必须全部准备好。”
“还真是爱兵如子的轩辕统领啊。”梅陇抚须道：“他倒没派人告知本官。”
韦樊笑道：“或许轩辕统领觉得这是小事，让人告诉我户部司一声就好，可是……！”摇头苦笑，“梅督，让下官在这种时候赶制出两三千套冬装，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咱们湖津军的冬装都不够数，还是勉强凑合着，若是能够弄出这几千套冬装，下官岂不早就拨给了咱们自己的兵马？”
梅陇脸色冷漠，并无说话。
“梅督，你看这事……！”
“不必理会。”梅陇淡淡道：“湖津的情况，轩辕绍难道不清楚？武平府失陷，出了带着一大帮吃饭的嘴，屁也没有带来，咱们难道还能偷抢不成？”
韦樊忙道：“可是……如果到时候拿不出冬装，以轩辕统领的性格，只怕……哎，砍了下官脑袋倒也罢了，可是只怕会因此而牵累梅督。”
“韦主事，你也别拐弯抹角，你的心思本督明白。”梅陇瞥了韦樊一眼，“你是看那帮人不顺眼，想让本督和轩辕绍撕破脸？”
韦樊忙道：“下官……下官不敢。”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梅陇道：“咱们是多少年的老兄弟了，在我面前，不必遮遮掩眼，有什么说什么，痛痛快快才好。”
韦樊叹了口气，道：“梅督，下官倒不是在意轩辕绍这帮人。他们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号人，就算每天大鱼大肉供着，我们这边挤一挤，倒也不难应付，可是……听那意思，轩辕统领是准备让文普那几千兵马也都到郑城来，如果当真如此，下官……下官实在无法支撑了。”
梅陇皱眉道：“当初圣上让本督在湖津招兵买马，本督还以为朝廷总会拨些钱粮过来，可是不成想没有从朝廷得到一文钱，反倒要从湖津抽掉钱粮往河西去。现如今从河西退下来的兵马有数千之众，本督正在愁烦，该如何解决这几千人马吃喝的问题，韦主事，本督还准备向你问策，现在看来，连你也是没有法子了。”
韦樊苦笑道：“别人不知道，梅督是一清二楚，咱们湖津官仓从来都不曾有过库存粮，说句不好听的，从前吃饭穿衣，还要从其他地方调拨过来，多少还是能够勉强对付下来。现如今咱们有上万兵马要养着，常言道得好，号角一响，黄金万两，就算这上万人马坐着不动，每天都是如水的钱粮要出去啊。梅督，说句不中听的话，咱们湖津要什么没什么，一清二白，立国以来，也从没有养过如此众多的兵马，若是……哎，若是知道养兵花销如此之举，下官……下官当初就该竭力阻拦梅督征兵。”
“河北乱贼虎视眈眈，不养兵难道眼看着他们杀过来？”梅陇没好气地道。
韦樊道：“话是这样说，可是就算养兵又能如何？河北那帮乱贼，打家劫舍，缺粮缺银子就抢，咱们……咱们缺粮缺银子，又能往哪里去弄？而且……咱们手上这上万兵马，真要是青天王打过来，当真可以抵挡住？现如今河西那头又被西北军占了，谁知道……哎，谁知道他们又会不会趁机南下……！”一脸苦恼。
梅陇握起拳头，似乎要发怒，但脸上怒色很快消去，无奈叹道：“能撑一时是一时吧，总不能坐以待毙的。”
“梅督，依下官之见，绝不能让文普的人马到郑城。”韦樊犹豫了一下，神色坚决起来，“他们不来还好，如果当真到来，只怕要出大乱子。”
“大乱子？”梅陇皱眉道：“什么意思？”
韦樊冷笑道：“梅督，文普手下的大都是近卫军，这帮人可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就目下在郑城的这几百人，咱们都要当爷爷般伺候着，若是文普那帮人再过来，咱们该怎么办？伺候的差了，那帮人必然闹事，可是如果要好生伺候着，咱们没那本事，就算有那本事，湖津军知道事情真相后，梅督难道觉得他们能甘心？”
梅陇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可是轩辕绍已经两次三番说了，要让文普带兵尽快前来郑城休整，还说这是圣上最为倚重的近卫军，乃是复国的根基，我是拖了好些时日，但是总不能这样一直拖下去。”
“若说法子，倒也还有一个。”韦樊笑道：“这些近卫军不都是骁勇善战吗，如今咱么湖津不正有盗匪作乱吗？梅督何不让轩辕统领下令近卫军去剿匪？既然都是吃湖津的粮，湖津军在南边低档河北盗匪，近卫军大可以在湖津剿匪，如此一来，也就不用急着往郑城来了。”
梅陇眼睛一亮，道：“这主意倒是不差，近卫军剿匪……！”尚未说完，就听外面传来声音：“骑兵梅督，轩辕统领求见……！”
梅陇还没起身，就听到外面脚步声响，随即一人已经站在门外，倒是没有立刻进门。
梅陇起身上前，只见到那人身着甲胄，却没有戴头盔，白发飘飘，身负长弓，冷峻挺拔，正是轩辕绍。
“轩辕统领，您怎么来了？”梅陇含笑拱手，还没说完，轩辕绍已经问道：“梅大人，能否进屋？”说话间，却是瞧了梅陇身后的韦樊一眼。
“快请快请，来人，上茶！”梅陇将轩辕绍请入，“轩辕统领，先请坐！”
“坐倒不必了。”轩辕绍道：“梅大人，我过来是对你说一声，我已经派人去见文普，告诉他启程前来郑城，为免误会，梅大人也赶紧派人通知沿途关卡，让他们看到文普的人马立刻放行，以免双方出现不必要的误会。”
梅陇和韦樊都是微微变色，梅陇本来堆笑的脸，已经沉了下去，“轩辕统领，你是说，已经准备调他们来郑城？”
轩辕绍神情冷峻，冷傲孤高，淡淡道：“不错，莫非梅大人有什么意见？”
“本督说过，文将军突然带着几千兵马过来，郑城这边，自然要略作安排。”梅陇皱眉道：“至少要将驻军的行营安排妥当，否则文将军抵达之后，难道天为被地为席？还有吃喝方面，总要筹备一番，轩辕统领是不是太心急了？”
“但是轩辕却并没有看到梅大人在做安排。”轩辕绍淡淡道：“如果圣上来到郑城，不见帝国近卫军，到时候圣上震怒下来，不知道是梅大人担着，还是我轩辕绍担着？”
“这个……轩辕统领不要心急。”梅陇勉强笑道：“其实关于文将军那边，我正要与轩辕统领商量。轩辕统领，湖津军的主力如今都在南边驻防，可是湖津已经有多处出现暴民作乱，我是想，是否可以让文将军的兵马先去……！”
“你是要让近卫军去剿灭土匪草寇？”轩辕邵皱眉冷笑道：“梅大人，什么时候近卫军沦落到这个份上了？”
梅陇却也是冷笑道：“轩辕统领，无论是近卫军还是湖津军，都是大秦的兵马，造反的暴民，都是叛贼，难道剿匪还有高低之分？湖津军便比近卫军矮上一头？”
轩辕绍道：“梅大人，只怕是轩辕绍没有对你说清楚。近卫军是圣上复国的基石，日后兴复大秦，倚重的就是近卫军，好刀要用在刀刃上，让近卫军去剿灭土匪草寇，恐怕连圣上也不会答应吧。”
“这是轩辕统领的意思吧？”梅陇道：“圣上如果在这里，也未必不会赞成本督的提议。”
轩辕绍摇头道：“梅大人，我不与你争论，人我已经派出去了，最多五天，文普的兵马就会启程，若路途上真的出现什么差错，到时候你我在圣上面前都不好交代。”瞥了韦樊一眼，“韦主事，我派人让你准备冬装，你应该不会忘记！”
不等韦樊说话，轩辕绍已经转身便走。
等到轩辕绍离开之后，梅陇握着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案上，厉声道：“好个轩辕绍，他是将自己当成了皇帝！”

第两千零四章 离间
韦樊却是将大门关上，这才回到梅陇身边，低声道：“梅督，轩辕绍只怕是心术不正。”
“心术不正？”梅陇抬头，“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轩辕绍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但是这些时日，他却似乎处处在挑衅梅督。”韦樊压低声音：“今次事先没有梅督的答允，轩辕绍竟敢擅自派人将文普调动过来，梅督，他说近卫军不屑于剿匪，在下官看来，只怕并非为了什么近卫军的颜面，而是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文普的兵马调到郑城来。”
“他的心思，我岂能不知？”梅陇握拳不甘道：“近卫军还没有到这里，他就已经吆五喝六，将湖津当成是他的地盘，如果文普真的到了，恐怕我这个湖津总督就只能任他摆布了。”
韦樊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梅督，下官斗胆猜测，您说……圣上如今……圣上如今身在何方？”
“轩辕绍说圣上有大事要办，不日将会抵达。”梅陇道：“至若去了哪里，他并无告知。”
韦樊轻笑道：“如此严峻时刻，圣上还有什么样的大事，丢下近卫军不顾，独自离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梅陇听出韦樊话中有话。
韦樊犹豫了一下，才道：“梅督，下官以为，圣上……圣上是否已经驾崩，轩辕绍只是狐假虎威，借着圣上的名号，利用近卫军想要取梅督而代之？”
“这话不可胡说。”梅陇拉下脸来，“圣上乃是天子，神明护佑，岂会遭遇不测？”
韦樊轻叹道：“下官也希望圣上能够前来湖津，率领大家光复大秦，东山再起，可是……！”摇头苦笑道：“下官跟随梅督多年，承蒙梅督将下官当作兄弟相待，这种时候，下官若是将心中疑惑藏着不说，反倒是对不住梅督……！”
梅陇神色温和起来，道：“老韦，你是我的生死兄弟，你坦诚直言，我心里自然明白。”
“梅督，河西已经丢失，大秦可谓是大势已去，梅督心存大秦，这大秦还有湖津最后这一块地，否则秦国已经是名实双亡。”韦樊皱眉道：“轩辕绍说圣上要以湖津为根基，准备东山再起，可是你我都清楚，莫说只有一个湖津，便是河西在手，秦国也未必能够兴复，无论是辽东军还是西北军，甚至是河北那头，咱们……哎，咱们都是及不上的。”
梅陇禁皱眉头，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下官只担心，圣上已经不在，大秦已经覆亡，可是有人还要借着圣上和大秦之名，在湖津兴风作浪。”韦樊神情严峻，“轩辕绍对梅督毫无敬意，今日便是这般，如果文普真的到来，被他控制大局，下官担心他会对梅督不利。”
“他敢！”梅陇冷冰冰道：“老韦，我心里也清楚，仅靠湖津想要复兴秦国，无疑是痴人说梦，只是既然如此，轩辕绍为何还要将眼睛盯着咱们湖津？你说费尽心思想要控制湖津，取本督而代之的目的又是什么？”
韦樊道：“梅督，您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要做什么，你当真不明白？”
梅陇摇头道：“我还真是不明白，你是说他对大秦忠心耿耿，要以湖津为根基坚守到最后？若当真如此，就该与本督同心协力才对啊。”
“轩辕世家可是大族。”韦樊冷笑道：“大秦覆亡，轩辕绍难道就不会为他的家族考虑？梅督总该知晓，轩辕绍有个族弟，叫做……唔，下官一时倒记不得……！”
“轩辕胜才！”梅陇立刻道：“便是投奔在楚欢脚下，此人似乎很得楚欢信任，如今也是西北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韦樊立刻道：“不错，就是此人了。都说轩辕世家对大秦忠心耿耿，可是轩辕胜才是轩辕世家的嫡系子弟，不是照样投奔到楚欢的麾下？轩辕胜才能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轩辕绍难道就不会？”冷笑道：“只是轩辕胜才虽然背叛大秦，做事情倒是干脆利落，而且声明远不能与轩辕绍相提并论。轩辕胜才背秦，未必有多少人唾骂，但是轩辕绍如果投敌，必然是声名狼藉，臭名远扬。”
梅陇颔首道：“你说的倒是有理。轩辕绍身受两代皇恩，一直被委任近卫军统领，便算天下人都能反，他轩辕绍却不可以。”
“所以轩辕绍就算想要投降，也要给人一种迫不得已的感觉。”韦樊道：“轩辕绍前来湖津，恐怕就是为此所谋。”
梅陇皱眉道：“这话怎么讲？”
“因为梅督的守卫，湖津可算是大秦最后的一块地盘。”韦樊道：“轩辕绍退到湖津，在天下人看来，便是再也无路可退了。”
梅陇颔首道：“是这个道理。”
“如果他守着湖津，故作拼死抵抗的姿态，到了最后，即使真的弃械投降，天下人也就不会再说他的是非。”韦樊冷笑道：“反倒是因为他是秦国最后一支抵抗的兵马，天下人倒会赞慕他的忠义。”
梅陇恍然大悟，拍手道：“一语惊醒梦中人，老韦，这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你说的不错，取本督而代之，他就成了维护秦国的最后一人，杀到最后，真要降了，天下人也只会说他是迫不得已，不会说他是卖主求荣……”冷哼一声，“真要与敌厮杀，他自然是将湖津军送到最前线，他的近卫军未必真的会殊死搏杀，到最后，他不但可以护住他的名声，而且手握几千近卫军，还有与敌谈判的资本。”
韦樊道：“如果下官猜测的不错，轩辕绍当真是存有此心，梅督觉得此人还会放过咱们？他现在不动手，只是时机未到，梅督一直阻挡文普率兵前来，如今轩辕绍已经等不及，甚至根本不等梅督同意，便要文普率兵前来，这……！”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一脸忧虑之色。
梅陇摸着胡须，目光闪动，若有所思。
“梅督，你忠心报国，下官钦佩。”韦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可是如果不是为秦国而战，却……却毁在轩辕邵的手中，到时候轩辕绍为了自己名声，定然会对梅督的声誉大家损毁，如果真是这样，下官就是死，那也难以瞑目。”
梅陇凝视着韦樊，沉吟片刻，终是冷笑道：“好心机，好心机！”猛地站起身来，过去拔出了自己的刀。
韦樊见状，急忙道：“梅督，万不能冲动……！”他还没说完，刀光一闪，梅陇手中的刀竟然已经架在了韦樊的脖子上。
韦樊神色大变，失声道：“梅督，你……你这是？”
“韦樊，你跟随本督多年，本督也让你死个明白。”梅陇手中的大刀往韦樊脖子上压了压，冰冷的刀锋贴在韦樊脖子上，只需一拉，违反必然会被切断喉咙，“你在这里说了半天，还当真以为本督任由你舌灿莲花，从中挑唆？”
“梅督，下官……！”
“大秦岌岌可危，正是上下齐心之时。”梅陇冷笑道：“本督虽然与轩辕统领性情不合，但却都是大秦的忠臣，誓死捍卫大秦，岂容你在这里挑拨离间？韦樊，你的性情，本督一清二楚，你贪婪财物，这些年让你掌管户部司，你从中捞取了多少油水？本督是瞧在多年老兄弟的份上，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不到你却变本加厉，如今竟然敢挑拨离间，你是个无利不起早之人，如果没有满足你胃口，今日这些话，你又岂会轻易说出来？”
韦樊脸色惨白，“梅督，下官肺腑之言，实在是……！”
“住口！”梅陇神情冷峻，“你定然是收了别人的财物，这才在本督面前胡言乱语。告诉本督，你是被谁收买？”
韦樊颤声道：“梅督，下官都是为您考虑，您可千万别误会，湖津根本保不住，且不说轩辕绍心存叵测，就算他真的与梅督一心，湖津也……！”
“是谁？”梅陇吼道，“再不如实招来，本督一刀砍了你！”
韦樊神情惊恐，万没有想到梅陇会是这样的反应，无奈道：“是……是楚欢派来的人……！”又急忙道：“梅督，下官确实收了礼物，可是楚欢的东西，不拿白不拿，而下官今日所言，也绝非是为楚欢说话，乃是真心实意为梅督考虑。”苦笑道：“梅督说的不错，韦樊确实贪财，但却并不是个不懂义气的人。这么多年来，梅督对下官的照顾，下官又非草石，岂能不知？正是感念梅督的恩德和情谊，下官今日才说出这番话。”
梅陇冷笑道：“楚欢的使者如今在哪里？”
韦樊道：“这……！”
梅陇眼珠子一瞪，韦樊无奈道：“如今就在郑城，住在客栈之内……！”
梅陇沉声道：“当真是楚欢派人过来？”
“下官……下官不敢欺瞒。”韦樊感受到寒刀的冰冷，身体微微发颤。
梅陇这才收刀，走过去，将大刀收回刀鞘，这才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手一个，走过去，递了一杯给韦樊，韦樊一怔，却不敢犹豫，急忙接过，梅陇这才走回椅边座下，嘬了一小口，放下茶杯，瞅了韦樊一眼，见韦樊双手捧着茶杯呆呆站在那里，却是笑道：“还站着做什么，过来说话！”
韦樊实在不知道梅陇心思，有些畏惧地走过去，梅陇指着旁边椅子道：“坐！”
韦樊坐下后，梅陇却是沉吟半晌，才道：“楚欢的使者前来，自然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下官保证，绝没有其他人知道。”韦樊听话听音，瞬间明白过来，放下手中的茶杯，凑近道：“梅督，楚欢担心派人直接找您，一来有所冒犯，二来会被人发现，所以才会先让下官与梅督说一说。只是下官也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说法来做，下官收了他们的银子，可是对梅督所言，都是出自真心。”凑近梅陇耳边，压低声音道：“楚欢的使者告诉下官，圣上已经驾崩！”
梅陇身体一震，变色道：“真的……真的已经驾崩？”
“应该不会有假。”韦樊低声道：“听说传国玉玺也已经到了楚欢的手中。梅督可还记得，此前楚欢从河西劫走了皇后，据说皇后被楚欢软禁在通州，圣上单人独马，前往通州营救，却……却死在了通州。此时眼下知道的人没有几个。”
梅陇抚须微微颔首：“如果这消息是真，楚欢让人带过来，也算有一分诚意。”
“圣上如果驾崩，秦国也就不存在了。”韦樊道：“轩辕绍无论战功还是资历，都与梅督无法比及，可是此人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梅督，下官刚才所言，绝非空穴来风，此人只怕是真的要取梅督而代之，日后以湖津与人做谈判的本钱。”
梅陇皱眉道：“文普是轩辕绍手下的人，他手中有好几千兵马，咱们的兵马如今大都在南线，真要是翻脸，咱们可未必是轩辕绍的对手。”想了一下，才道：“你现在就回去，与楚欢的使者先联络，本督今晚去你府中饮酒，也好摸摸楚欢的底，此时一定要做的隐秘，万不能让轩辕绍知道。轩辕绍手下那上百人之中，还有神衣卫在其中，绝不能掉以轻心！”
韦樊低声道：“楚欢的使者并没有准备与梅督直接接触，未必敢见梅督！”
“楚欢如果当真聪明，就不会只做一道选择。”梅陇道：“他定然已经做好本督要见使者的准备，如果连这个准备也没有，楚欢也不过如此。”
韦樊笑道：“梅督所言甚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梅陇抬手轻轻拍了拍韦樊肩头，道：“老韦，刚才的事情，可不要怪本督，你也是糊涂，如此大事，怎能瞒着本督？”
韦樊心生寒意，知道梅陇看似低调，但却是一个极为精明之辈，带着敬畏勉强笑道：“是下官的错，梅督不要怪罪才是！”

第两千零五章 暗谋
寒夜冷风如刀，屋内却是温暖如春。
梅陇晃着手中的茶盏，听到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这才放下茶盏，抬头瞧过去，便见到韦樊从屏风后走出来，在韦樊身后，跟着一名身形魁梧的大汗。
“梅督……！”韦樊脚下加快，轻步上前来，凑近梅陇耳边，“这位便是楚欢派来的使者。”
梅陇却正在打量着那大汉，见那大汉其中一条衣袖空空荡荡，皱起眉头，那大汉却已经上前来，也是上下打量梅陇一番，笑道：“想必这位就是梅督，鄙人仇如血，从何而来，梅督一定已经清楚。”
梅陇却忽然沉下脸来，冷声道：“仇如血，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本督一声令下，你便要人头落地。”
“仇某如果害怕，也就不会来见梅督了。”仇如血毫无惧色，云淡风轻道：“倒是梅督，要见仇某，却不敢在总督府相见，反要躲躲闪闪来到韦大人的府邸，由此可见，梅督现在的处境实在不是很好，至少在自己的地盘上，并不自在。”
韦樊急道：“仇如血，休要胡言乱语，梅督……！”
梅陇却已经抬手止住，盯着仇如血眼睛，仇如血却也是盯着梅陇眼睛，丝毫无惧。
“好，果然有胆识！”梅陇忽然笑道：“坐下说话！”
仇如血这才上前，在梅陇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梅督既然见我，想必也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已经是十分凶险了。”
“本督问你，圣上当真驾崩了？”梅陇也不拐弯抹角。
仇如血道：“这一点千真万确，绝不会有假。其实以梅督的精明，应该已经猜到。湖津是秦国最后的一块地盘，定武如果想要东山再起，也只有这最后一块地方可以借助，自然不可能轻易放弃。只是现如今，定武却依旧没有抵达……当然，他也永远不可能来了。”
梅陇冷笑道：“本督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仇如血倒也不犹豫，独臂塞入怀中，取出一件东西，丢了过去，梅陇探手接过，细细看了看，脸色微变。
“梅督应该认识此物，这是皇家信物，只有皇子才能拥有这样的玉佩。”仇如血道：“上面刻有东宫字样，是定武做太子的时候就拥有的信物，但是一直带在身上，虽然自称为帝，却并没有抛弃。”
梅陇皱眉道：“这是从圣上身上得到？”
“如果他没死，又怎能让这块玉佩落入我们手中？”仇如血道：“有这件东西，不知道梅督是否相信定武已经死了？”
梅陇将东宫玉佩握在手中，沉思半晌，终于问道：“楚欢派你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楚王的目的很简单，让双方将士少流血，让百姓少遭罪。”仇如血道：“楚王手握十万雄兵，所向披靡，天下动荡，但凡有志之士，自然不可能眼看着这天下一直动荡下去，一统四海，让天下太平，自然是楚王的目的。”
“倒是野心勃勃。”梅陇淡淡笑道：“楚欢有这个本事吗？”
“西北军自楚王开始，上下都有此心。”仇如血正色道：“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楚王也会带着十万西北将士踏平过去。梅督，恕我直言，一旦北方初定，西北军自然要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湖津道，是要血流成河，还是共举大义，便在梅督一念之间。”
梅陇冷冷道：“听你的意思，倒似乎是在威胁本督！”
“仇某是粗人，有话直说，快人快语，不会拐弯抹角，可正因如此，所以所言都是大实话。”仇如血道：“楚王不会威胁梅督，其实在我看来，如今真正威胁梅督的，绝不是楚王，而是……轩辕绍！”
“哦？”
“此番前来，我路途之上，恰好看到过文普的驻军。”仇如血道：“虽然是从燕山退下来的败兵，但是平心而论，文普手下的兵马，装备精良，人强马壮，训练有素，那可是真正的精兵。定武已经死了，文普的这支兵马，隶属于选袁绍麾下，敢问梅督，轩辕绍手中的这支兵马，比之梅督手中的实力，不知是强是弱？”
韦樊咳嗽两声，道：“仇如血，湖津有精兵上万，岂是轩辕绍那几千人马能比？”
“如此说来，你们心中也确实是比较过。”仇如血笑道：“韦大人既然是这样说，我也不争辩，谁强谁弱，两位心中自然一清二楚。”
梅陇沉着脸道：“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梅督难道听不明白，仇某的意思是，轩辕绍迟早是要反客为主。”仇如血道：“轩辕绍自认为是出身于秦国第一武勋世家，而且一直掌握着秦国最精锐的近卫军，仇某很难相信，他如果留在湖津，会遵从梅督的凋零，听从梅督的吩咐。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梅督若是能够委曲求全事事听从轩辕绍的吩咐，或许还能活下去，否则……！”
梅陇却是目光冷厉，仇如血却已经接着道：“定武已死，秦国已灭，梅督总不至于还要守着已经覆灭的秦国效忠。若当真那样，到最后恐怕真的只能为秦国陪葬！”
梅陇豁然起身，顺手拔出刀来，冷笑道：“若当真要为秦国陪葬，本督先宰了你，一起陪葬！”
“梅督能有今日地位，又岂是粗勇莽夫？”仇如血巍然不惧，笑道：“仇某此来，是奉楚王之令，与梅督推心置腹说话，其实到了这种时候，也无需施展阴谋诡计，楚王说过，事实摆出来，无需说道理，梅督自能分辨是非。”瞧了一眼梅陇手中刀，“梅督要杀我，仇某自然不会抵抗，抵抗也是徒然，不过就算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梅督现在的处境。”
梅陇盯着仇如血眼睛，很快，丢下手中刀，笑道：“仇如血，你果然是个痛快人，本督喜欢你这脾气。好，你告诉本督，本督应该怎么做？你说的不错，文普手下的兵马，骁勇善战，而本督手里的兵马，主力部署在南线，用以阻挡青天王，郑城的兵马，不足三千人，轩辕绍已经派人前去调动文普，最慢不出六七日，文普的兵马便要赶到郑城，本督也实话告诉你，一旦文普的兵马赶到，本督手中的实力，确实就及不上轩辕绍，以轩辕绍的性情，也定会踩在本督的头上。”
仇如血左右瞧了瞧，韦樊已经道：“你不必担心，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除了我们三人，绝不会有第四只耳朵听到。”
“好！”仇如血道：“梅督既然推心置腹，那么仇某也就不再隐瞒。楚王的意思，如果梅督能够共举大义，一旦事成，将以公爵封赐梅督，至少赏赐万户食荫。”再一次取出一封信函，这一次却没有丢过去，而是起身送了过去，“这是楚王的亲笔书函，而且按有手印，也算是楚王对梅督的保证。”
梅陇接过之后，迅速打开，扫了几眼，看向韦樊，韦樊已经低声道：“梅督，看来楚……楚王是诚信相待，秦国大势已去，轩辕绍居心叵测，梅督……梅督三思！”
梅陇犹豫了片刻，将书信小心翼翼重新放回信封中，塞入怀中，示意仇如血靠近坐下，压低声音道：“轩辕绍对湖津虎视眈眈，调动文普，就是想要取本督而代之，你觉得本督接下来该怎么做？若是轩辕绍阴谋得逞，楚王南下，依然难以避免兵戎相见。”
“梅督，有句话说的好，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仇如血道：“轩辕绍的心思，咱们已经是一清二楚，他便是一头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猛虎，如果这头老虎不除，梅督只怕要寝食难安了。”
“除虎？”梅陇皱眉道：“这头老虎可不简单，一个不小心，可莫除不掉老虎，反倒要被老虎吃掉。可莫忘记，文普那几千兵马也要往郑城过来，如果只是除掉了这边的老虎，等到文普这头狼过来，咱们还是很麻烦。”
“一狼一虎，都要除掉。”仇如血道：“其实真要除掉这头老虎，并不困难，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这一狼一虎，必须要同时出手。”
韦樊立刻摇头道：“梅督，这只怕不成。轩辕绍这边还好说，他就算厉害，但是手底下加起来也不过百十人，但是……但是文普可是有好几千兵马，而且都是骁勇善战，咱们郑城的兵力，根本不是文普的对手，如果从南线调兵，削弱南边的防线不说，一旦被轩辕邵察觉我们私下调兵，他们定会戒备……！”
“对付文普，自然不好正面交锋。”仇如血轻声道：“韦大人说得对，文普手下的人马，骁勇善战，正面交锋，不好对付。”压低声音道：“不过韦大人可不要忘记，这湖津还是梅督的，在文普和轩辕绍会和之前，轩辕绍还不敢肆意妄为，所以在这中间，我们应该好还大有门道可为。”
梅陇轻抚胡须，若有所思，韦樊却也是背负双手，来回走动。

第两千零六章 分兵
梅陇担心文普的兵马抵达郑城之后，轩辕绍会取自己而代之，但是文普此时却无心去想那么多。
他现在最需要解决的，便是手下将士吃穿的问题。
数万大军，分崩离析，跟随他退下来的不过三千多人，其中大半都是近卫军，剩下的原本是隶属于河西军，败退之时，几乎所有的河西军都已经一哄而散，剩下不过一千多人，或许是不知去路，才随着文普退到了湖津。
从上到下，所有人的心里都是异常的沉重。
进入湖津境内之后，便即得到梅陇的命令，暂时在舞阳县城外驻扎，舞阳县城是湖津北部小县，勉强凑出了一些帐篷送出来，便是粮食，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文普本以为退到湖津之后，很快便会往郑城去，好好休整，再做打算，可是进了湖津，却根本不是自己所想那般安排，在湖津境内，甚至不能随意走动。
他心下颇有些恼火，无论是吃住，都异常艰苦，而且为了防止扰民，三千兵马甚至不能入城休整，曾经帝国最耀眼的近卫军团，如今却像叫花子般，留在城外依靠城中施舍度日，即使如此，口粮还是有一阵没一阵，一天下来，有时候甚至吃不上一顿饱饭。
手下的将士个个愤怒不已，不少人甚至建议直接冲进城去，找城中官员逼粮，但是文普却是坚决阻止。
近卫军终究是帝国精锐，有着自己的骄傲，如果冲入县城，与土匪无疑，甚至有造反的嫌疑。
寒风凛冽，军中上下，却都已经是对前途一片茫然，本来随着文普而来的那些河西兵士，想着跟随文普，即使没什么赏赐，总能混个吃饱穿暖，但是在城外停了一些时日，这些人知道这仅仅只是美梦，小小县城，储存有限，资源匮乏，要供养三千兵马，实在是困难重重，便是那两千匹战马，每天的消耗也是极大的问题。
寒冬之时，连人吃饭都成问题，更不用说马匹，大多数战马都已经是筋疲力尽，趴在地上站不起来，有河西兵饿得受不住，偷偷宰杀了一匹战马，被文普得知，立刻下令将为头之人斩杀，其他人俱都打了几十军棍。
文普是最纯粹的军人，而且是骑兵出身，对于战马的感情，非同一般，他无法容忍兵士宰杀战马食用。
虽然几次派人往城里找县太爷催要兵粮，一开始的时候，城中的知县忌惮于近卫军的地位，亲自在城中筹粮，可是到了后来，知县便找各种借口拖延，这几天却已经不见踪迹，连人也找不到。
文普心中其实也很清楚，此前湖津征兵动员，已经在湖津范围内大肆征调粮草，可说已经是到了竭泽而渔的地步，这座县城，自然也是征收不少，如今要担负三千兵马的吃喝，根本不可能支撑得住，可是此时除了找地方上要粮，又能往哪里去要？
文普军规森严，虽然到了如今这个境地，但却依然坚持严格的军规，麾下的将士当然不敢去偷去抢，所以军中开始有兵士偷偷逃离，主要都是随队而来的河西兵，他们跟随而来，本就是为了吃粮食，如今无粮可食，也就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文普对那些擅自逃离的兵士也是无可奈何，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要是愿意离开，也不拦阻，短短几天之内，便已经走了好几百人，只剩下两千多兵马。
文普倒也是派人往郑城去询问情况，得到的答复，却一直都是正在准备，少安毋躁。
正当文普的耐性快要被磨完的时候，轩辕绍派来的人终于抵达，让文普率领兵马，开拔前往郑城。
文普松了口气，但是随即就想到，从舞阳前往郑城，一路上少说也要四五天时间，手头上的粮食，根本不足以支撑四五天。
无奈之下，文普只能亲自前往县城，找寻县令要粮，舞阳县令依然是一如既往地不知所踪，县衙仓库更是没有一颗粮食。
文普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将手头上勉强支撑一天的粮食分发了下去，只盼能够咬牙挺到郑城。
全军开拔，湖津的道路崎岖，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最为紧要的却是湖津各处要道都设有关卡，派有兵马驻守，每次过关，都不能顺利通过，耗费不少时间。
好在最终守卫关卡的兵士也不敢真的阻拦，无非是检查一番，确定文普和近卫军的身份，便即放行。
近卫军吃不好，睡不好，一路上又遭受刁难，一个个心中窝了一肚子火。
这天黄昏时分，近卫军筋疲力尽地走在湖津崎岖道路上，却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文普迎上去，却已经听到有人叫道：“文将军在哪里？”
文普沉声道：“文普在此，你是何人？”
来人一身官服，瞧见文普，从马上滚下来，远远就拱手道：“文将军，一路辛苦了，下官是湖津兵部司主事张显，有紧急军令送呈过来！”
文普皱起眉头，张显却已经踩着积雪上前来，取了公文递上来，文普接过打开扫了一眼，皱眉道：“调兵去珍珠岭？这珍珠岭又是什么地方？”
张显抬手向西北方向指道：“距离这里不过一天的路程，是扼守西北方向的要害之处。”
“梅总督让本将调兵去往珍珠岭，为何不早些派人过来？”文普不悦道：“我们已经走了两三天，这往回返，岂不是走冤枉路？”
“下官也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张显苦笑道：“本来梅督和轩辕统领已经商量好，让文将军和将士们前往郑城休整，为此甚至已经将军营准备好，可是……轩辕统领刚刚派出人，我们就收到消息，楚欢的西北军已经有南下的迹象，一旦南下，他们定要通过珍珠岭……！”
文普一怔，随即皱眉道：“这么快？”
“想来楚欢是担心时间拖得越长，湖津这边准备得就越充分。”张显冷笑道：“湖津主力，大都部署在南线，用以抵挡河北叛贼，所以……哎，梅督没有想到河西这么快就实现，所以珍珠岭的守军力量十分薄弱，而且不少都是新近招募的兵马，并无实战经验……！”
文普问道：“轩辕统领和梅督的意思，可是让我这支兵马全都去往珍珠岭？”
“那倒不必。”张显笑道：“珍珠岭易守难攻，部署千八百人，就绰绰有余，如今那边部署了两百兵马，再有个七八百人，便固然金汤了。”
文普微一沉吟，拿起文书细细看了看，才道：“这上面只是让本将派兵增援珍珠岭，并无提到分兵……！”
“文将军，实不相瞒，南线那头，青天王手下的乱贼也已经蠢蠢欲动，就在几天前，已经试探着往这边打过来……！”张显摇头苦笑道：“如今的湖津，已经是岌岌可危，南有青天王，北有楚欢，真要休整，只怕根本没有什么时间。相比起北部尚有众多的险要关隘可以驻守，南边的形势要严峻得多，所以虽说是让文将军前往郑城休整，但是……但是用不了几天，还是要让文将军率兵前往南线，准备与青天王作战……！”
“原来如此。”文普却也是唏嘘道：“剿灭叛贼，是本将分内之事，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本将也随时做好上阵的准备……张大人，不知圣上如今可好？”
张显左右瞧了瞧，凑近文普，压低声音道：“轩辕统领本来嘱咐不要在外多言，但是……既然文将军动问，下官也不敢隐瞒，圣上有大事要办，如今并不在郑城，不过轩辕统领的意思，圣上很快就会抵达。”
文普显出忧虑之色，微微颔首，随即沉声道：“袁应龙！”
后面一名部将拍马上前来，拱手道：“将军！”
“你带领八百人马立刻前往珍珠岭，增援那里的守军。”文普道：“西北军已经准备南下攻打湖津，务必要守住珍珠岭，不要让西北军前进一步。”随即向张显问道：“张大人，袁应龙到了那边之后，军权归谁铜管？”
张显立刻道：“梅督有令，近卫军抵达之后，一切军务，皆有近卫军统领，珍珠岭那几百兵士，将会协助守卫。”又道：“梅督的意思是，文将军能够派一名擅长防守的大将镇守珍珠岭。”
“袁应龙足以担当此任。”
“那就好，那就好！”张显冲着袁应龙拱手道：“一切有劳袁将军了！”
袁应龙问道：“守卫关隘，义不容辞，不过有些话要说在前头，珍珠岭的粮草装备是否充实？可莫到时候让弟兄们饿着肚子守关！”
“袁将军放心，其实湖津的钱粮，主要就是拨给了各处重要关隘，珍珠岭是重中之重，算得上是湖津西北方向的西北门户，那里的粮草，至少可以支撑两个月，此外郑城那头还在尽力筹备，绝不会让袁将军有后顾之忧！”
“如此最好！”袁应龙冲着文普拱了拱手，“将军，末将告辞，将军多保重！”倒也不耽搁，点齐了八百兵士，转头向西北方向而去。

第两千零七章 出卖
文普率领一千多名兵士，在张显的带领下，一路向南。
天寒地冻，积雪甚深，秦兵的粮食早已经告竭，虽然近卫军训练有素，体质都是不差，但五大三粗的汉子，两天不吃东西，更是接连赶路，体力也已经消耗的极点，大部分人都是疲惫不堪，不少人甚至都想就地倒下去，睡上一觉再说。
文普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无奈，向张显问道：“张大人，将士们粮食耗尽，这沿途难道没有地方补充粮草？人就算勉强撑下去，这些马匹如果没有马料，实在难以支持。”
张显笑道：“文将军，再往前不到五十里地，有一座县城，不瞒你说，来的时候，我就担心你们粮草跟不上，所以派人入城，告诉那边，在我们抵达的时候，必须准备好食物。按照现在的速度，到明天上午，就能够赶到，到时候不但马匹有马料，人也能好好地吃个饱。”
文普“哦”了一声，张显却是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文将军，天色已经晚了，看着天气，今晚只怕还要下雪，前后并无落脚之处，可是大伙儿也都筋疲力尽，这样强撑着走下去，只怕有人支撑不了，你看是否先找个地方歇上一夜，等大家先恢复一些体力，天色一亮，咱们再动身。”
“这四处并无御寒之处。”文普皱眉道：“夜里风大，张大人，你可有什么好地方歇脚？”
张显四处瞅了瞅，随即皱眉想了想，眼睛忽然亮起来，拍手道：“差点忘记了，离这里不到十里地，有一个叫做户口的山谷，四周都是山，只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入进去，那里有山壁挡着寒风，不会太过寒冷，倒是一个好去处。”
“虎口？”文普皱眉道：“这名字实在不吉利！”
张显笑道：“其实那地方最早叫做樟树谷，里面多有樟树，后来是猎户经常在那里打猎，时常能打到老虎，久而久之，这里的人便将那里叫做打虎口，本意是打老虎的入口，后来不知怎地又被叫做了虎口……唔，这附近也只有那地方可以避寒躲风，文将军若是觉得不成，往西走不到二十里地，也有一处寺庙，容纳这些将士，勉强能够住进去，不过要绕些道路……！”
文普想了想，才道：“往西绕行，路途远了不少，大家也确实已经筋疲力尽，张大人，那打虎口在什么地方，你带我们去往那里歇上一夜！”
一行人在张显的带领下，继续往南而行，走了不到六七里地，折而向东南方向，道路变的愈加狭窄起来，顺着蜿蜒曲折的小道行了不过两三里地，果然瞧见前面出现陡峭的山崖，拔地而起，中间却有一条小道，就如同巨斧将山崖劈开。
“文将军，就是这里了。”张显抬手指着前面，“四面环山，阻挡风寒！”
文普看在眼里，却是暗暗心惊，皱眉道：“张大人，避风倒是避风，不过这地方实在是太过险恶，按照兵法，绝非驻兵之所。”
“文将军所言极是。”张显笑道：“这要是与敌厮杀，退到这山谷里面，固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敌人打不进去，不过敌人封住出口，那也是难以出来。”随即扶须笑道：“不过这片地方倒也没有什么盗贼，就算有，也绝不敢与我们近卫军为难，咱们只是找个避风之所，歇息一夜，明日一早便即动身……！”见文普似有忧虑之色，忙道：“文将军，如果……如果你觉得这里不合适，咱们大可以掉头去另一头，找寻那座寺庙……！”
文普回头，看到手下将士都已经是筋疲力尽，显然大都早已经疲惫不堪，又冷又饿，那也是靠着毅力勉强撑到这里。
“罢了，既然到了这里，既来之则安之。”文普翻身下马来，“虽说是在湖津境内，并无敌军，但是咱们还是要小心谨慎。”挥手招来一名部将，下令在打虎口外安排哨岗。
兵马前后相连，进入到打虎口内，这山谷之内还真是密不透风，四周有山壁抵挡，寒风根本无法侵袭进来。
人马进入山谷之内，外面安排了七八处的岗哨，兵士们将携带而来的帐篷放下来，在山谷内请扫了积雪，先为文普搭建了一顶稍大一些的帐篷。
由于帐篷数量不多，张显及其几名随从也只能分到一顶帐篷。
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粮食自然难以寻觅，兵士们在山谷里搭了临时火灶，将积雪丢在铁锅里烧成开水，暂且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因为开拔匆忙，带出来的铁锅数量很少，要喝上一碗热水，也要等上不少时间。
更多的兵士则是找一块地方，几个人挤在一起，虽然是在这种寒冷的天气里，但是那让人无法承受的疲倦感，还是让许多人早早地睡去，连一口热水也是懒得等下去。
文普虽然也是十分疲惫，但是这种时候，却实在没有半分睡意。
站在帐篷前，听到本来嘈杂的山谷内开始宁静下来，文普抬头望着苍穹，黑幕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正如他的前路，一片迷茫。
“文将军还没睡？”身后传来张显的声音，文普扭头看了一眼，见到张显走过来，勉强笑道：“张大人还没歇息？”
“想必文将军的心情和我一样。”张显走到文普身边，轻叹道：“多事之秋，想要安稳睡一觉，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文普道：“当年先帝还是秦侯之时，也不过一隅之地，最终还是一统四海，坐拥万里江山。如今有圣上率领我们，总是能够复兴大秦的。”
“我也是这般想。”张显笑道：“圣上文韬武略，自能带着我们走出困境……有文将军这样的得力名将，自能慢慢收回失地。”
文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是道：“明天还要赶路，张大人早些歇息。”抬步便要离开，张显问道：“文将军要去哪里？”
文普道：“我去巡视岗哨，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
“文将军，你路途辛累，我去巡查就可以。”张显肃然道：“抵达郑城之后，等候文将军的事情还有许多，到时候只怕连歇息的时间都没有，文将军，你先歇息，我出去转一转。”
文普还要再说，张显却已经轻叹道：“文将军，说句不该说的话，要复兴大秦，日后的战事多如牛毛，文将军日后便是我大秦的顶梁之柱，还要多多保重才好。”苦笑一声，便即向谷口方向而去。
……
……
寒风如刀，屋内却是温暖如春，湖津总督府的暖厅之内，桌上酒菜不多，但却十分精致。
“轩辕统领，今日找你饮酒，其实是有件机密要事要告诉你。”温暖的暖厅之内，只有湖津总督梅陇和轩辕绍两人，梅陇拿着酒壶，亲自为轩辕绍斟酒。
即使是前来小酌，轩辕绍也依旧是铠甲在身，便是让人忌惮无比的破天弓，也是摆放在脚边，伸手便可拿到。
轩辕绍面无表情，“哦”了一声，问道：“机密要事？”
梅陇颔首笑道：“轩辕统领能否猜出是什么样的机密要事？”
“我向来不喜欢猜谜语。”轩辕绍一如既往地冷漠淡定，“梅总督既然找我过来，想必事情不会简单！”
梅陇微微颔首，拍了拍手，很快，两名湖津甲胄卫士押着一人从门外进来，那人浑身上下被绑了个结结实实，两把大刀则是左右架在他肩头上。
轩辕绍一怔，梅陇却已经起身，抬手指着那人，向轩辕绍问道：“轩辕统领，此人你可认识？”
轩辕绍也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一番，见那人披头散发，虽然上身被绳子绑的密密麻麻，却也能够看出此人只有一条手臂，颇有些疑惑，却见那人怒目圆睁，已经破口骂道：“梅陇，你个小人，竟敢出卖老子，老子要将你千刀万剐。”
梅陇根本不理会，倒是旁边一名护卫一拳打出，打在那人的腰间，力道不轻，那人身体晃了晃，却还是硬挺着站住。
“轩辕统领，此人叫做仇如血。”梅陇冷笑道：“江湖上可是极其有名的人物。”
轩辕绍显然对这类江湖人物知道的不多，依然是面无表情，梅陇继续道：“他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成了楚欢的走狗，如今却是帮着楚欢在各地拉拢江湖人士，作为眼线，楚欢对各地消息十分清楚，来源便是这帮人。”
轩辕绍终是微微变色，道：“他是楚欢的人？”
“正是。”梅陇道：“此人奉了楚欢之令，这一次到湖津来，却是要暗地里接触本督，想要收买本督，让本督像他一般成为楚欢的走狗。”说到这里，冷然一笑，“也正是因为此人，帮着本督揪出了下面的一个大败类，户部司主事韦樊竟然私下里与他勾结。”
轩辕绍更是变了颜色，皱眉道：“你说的是真的？”
“人已经抓住了，轩辕统领手下有神衣卫，大可以带过去详加审问。”梅陇笑道：“不过本督已经派人审讯，要从他口中撬出这郑城是否还有他的同党，务必要将他的同党一网打尽。”
仇如血厉声道：“老子折在你手里，算老子倒霉，要杀要剐，尽管过来，想要从老子口里撬出东西，绝无可能。”
“你也不用嘴硬，本督自有法子让你老老实实交代出来。”梅陇挥手，“将他带下去，好生伺候着……！”冷冷一笑。
两名护卫连拉带退将仇如血带了下去，轩辕绍这才道：“梅总督，看来楚欢已经准备把手伸到湖津来了。”
梅陇道：“轩辕统领，我知道你和我的性情不同，但是如今危难之时，你我定要齐心协力，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楚欢伸入湖津的手得逞。”
轩辕绍微点头，梅陇却已经重新坐下，等轩辕绍坐下，梅陇已经举杯道：“轩辕统领，之前若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就不要和我计较。我是粗人，说话做事难免不周全，可是对大秦的拳拳忠心，绝不在你轩辕统领之下。”说完，仰首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轩辕绍拿起酒杯，却没有端起来，似乎有些犹豫。
梅陇放下酒杯，见轩辕绍还未端杯，眼中划过一丝不快，道：“轩辕统领是嫌这里的酒不好，还是不愿意和我饮酒？”
轩辕绍盯着梅陇眼睛，看到梅陇眼中不快之色，却是端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痛快！”梅陇笑道，再次斟上酒，“轩辕统领，自今而后，你我携手齐心，一同报效大秦！”
轩辕绍微微颔首，梅陇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轩辕统领，我有一样物事要给你看，这是从仇如血身上得到，你确定一下，是否是真。”说完，往内屋走去，轩辕绍扭头看了自己的破天弓一眼，却终究还是跟在梅陇身后，进了内屋。
“梅总督，有什么东西需要如此神神秘秘？”轩辕绍问道。
梅陇却是走到内屋的灯火下，拿了一只小锦包递给轩辕绍，轩辕绍有些疑惑，结果来，小心翼翼打开，却只见到里面是一块玉佩，细细看了一眼，骤然色变，失声道：“这是……这是皇家玉佩！”
“上面还有东宫的字样。”梅陇低声道：“轩辕统领，你对宫中之事比我清楚，见的宝物也比我多，你瞧这块玉佩是真是假？”
轩辕绍却是神色冷峻，问道：“这块玉佩从何而来？”
“仇如血拿出了这块玉佩，告诉我圣上……！”梅陇神情凝重，“他告诉我，圣上已经遭遇不测，说什么秦国已经灭亡，我无须为秦国陪葬，这块玉佩，便是他用来证明圣上遇害的物证。”
轩辕绍脸色泛白，瞳孔收缩，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却是伸手搭在桌案上，稳住身体，摇头道：“绝不可能，就算这块玉佩是真的，圣上也绝不可能遭遇不测。圣上智谋非凡，又有神功在身，岂会被宵小所害……！”
“如此说来，这块玉佩是真的？”梅陇微微变色，“轩辕统领，你确定这块玉佩是圣上的贴身之物？”
轩辕邵微微点头，梅陇更是惊道：“如果……如果这当真是圣上的贴身之物，又怎能落到仇如血的手中？”
轩辕绍却是觉得胸口憋闷，一时间有些透不过气来，勉强道：“这……这是他们的诡计，圣上……圣上绝不会有事……！”
“轩辕统领，你脸色发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梅陇一只手扶过来，“你要保重身体啊……！”他一脸关切之色，但是骤然之间，双眸生寒，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匕首，已经悄无声息间往轩辕绍的心口刺了过去。

第两千零八章 身首分离
目光如刀，匕首如蛇。
梅陇已经做好了可以能做的一切，他相信这一刀绝不会失手。
拥有破天弓在手的轩辕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但是此刻却已无弓在手，而且利用仇如血的苦肉计，他相信已经取得了轩辕绍的信任。
最为重要的是，东宫玉佩拿出来，轩辕绍就算怀疑定武是否真的已经遭遇不测，但是其心绪此时此刻必然已经乱了。
没有破天弓在手的轩辕绍，威力便已经消去一半，心神已乱的轩辕绍，威力又再打折扣，而自己突然出手，梅陇想不出还有失手的理由。
但是这世间却偏偏总会有意外。
匕首如同毒蛇一般以闪电般的速度刺向轩辕绍的胸口，眼见得只差一指距离，却听“砰”的一声响，梅陇便觉得自己握着匕首的手臂肩骨一阵剧痛，还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便已经飘出去。
“叛徒！”轩辕绍目光如刀，声音冰冷，却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后发先至，竟是一拳打在了梅陇的肩头。
“哗啦！”
梅陇身体落在一张椅子上，强壮的身体顿时便将那椅子压的分裂开来，支离破碎。
轩辕绍一拳打飞梅陇，并无犹豫，正要上前制住梅陇，却听得“嗖嗖嗖”之声破窗而出，窗外已经有弩箭穿透窗纸，直往他射来。
也便在此时，已经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轩辕绍心知不妙，转身便往外面冲去。
他自然已经清楚，今日已经陷入梅陇的陷阱，他显然没有想到，梅陇竟然真的敢出卖他，竟敢在这里行刺于他。
他知道，梅隆这样的人物，竟然设下陷阱，那么自己只怕是凶多吉少，当下首先便是要将自己的破天弓拿到手。
有长弓在手，所向披靡，未必不能杀开一条血路。
轩辕绍身法轻盈，从内厅冲出，迎面便是一阵弩箭飞来，轩辕绍吃了一惊，已经瞧见暖厅有十几道身影。
好在他身法灵敏，一个侧闪，退回内厅，也便在此时，听到“喀嚓嚓”的声音响起，窗户破碎，身影连续不断冲入进来，便是屋顶之上，也传来踩踏石瓦的声音，而梅陇一击失手，虽然被轩辕绍击中肩头，却还是硬挺着翻滚到一旁，拉开了与轩辕绍的距离。
轩辕绍瞧见七八名身着劲衣的汉子破窗而入，手中兵器不一，只瞧他们的步法，便知道武功都是不弱，并非普通的兵士。
“轩辕绍，到处都是我的人，看你能往哪里走。”梅陇一手按着自己受伤的肩头，缓步退到窗边，冷笑道：“你想要得到本督的湖津，本督就要得到你的命。”
轩辕绍身处困境，虽然心惊，但是脸上却还是十分镇定，亦是冷笑道：“梅陇，你这个逆贼，竟敢在这里设下埋伏，区区跳梁小丑，你以为能够拦住我？”
“倒也不用大言不惭。”梅陇笑道：“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异样，刚才那杯酒，可并不普通。”
“多亏了你那杯酒提醒。”轩辕绍冷笑道：“否则我还不知道你用心险恶。”抬起一只手，五指指缝之中，竟然颇有些湿润，“酒中放毒，想要毒倒我，只可惜酒中之毒都已经被我逼出来。”
梅陇一怔，他却并不知道，轩辕绍修炼菩提指，那是极其厉害的内劲，破天弓名动天下，正是因为轩辕绍利用菩提指才能射出那惊天箭法，也正是因为菩提指，足以将酒中之毒通过劲气逼出体内。
梅陇一怔之后，瞬间恢复冷笑，“原来你还有这等本事，不过那又如何？今天看你能往哪里走。”挥手道：“谁能取下此人首级，赏金五百两！”
一众杀手再不犹豫，纷纷冲上前去，轩辕绍脸色一寒，身形一闪，顺手扯过边上的一面屏风，竟是挥手将那屏风照着众人打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齐齐出刀，刀光闪动，巨大的屏风顿时被斩成三段。
轩辕绍却已经几步冲往中间的那张桌子，腾身而起，跳在桌子上，身形不定，借助桌子再次弹起，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他身法极为敏捷轻盈，弹跳力惊人，猿臂舒展，竟然已经探手勾住了一根横梁。
“他要从上面走！”梅陇立时看出轩辕绍企图，“射死他！”
从暖厅早已经冲进几人来，都是手中端着箭驽，看到轩辕绍已经勾住横梁，都是将箭驽对准，弩箭如电，纷纷射了过去。
“哗啦！”
一声巨响，轩辕绍双手勾住横梁，一个倒翻身，双脚冲上，已经是踹中屋顶，顿时碎瓦砾纷纷落下，而轩辕绍则是借着这个动作，已经窜到屋顶，“哒哒哒”之声连续不绝，弩箭却都是射在了横梁之上。
轩辕绍翻身到了屋顶，才知道自己所料不错，屋顶之上果然有埋伏，刚刚蹿出屋顶，一左一右便是两把大刀齐齐砍来。
轩辕绍下盘不动，上身向后一仰，一把大刀从他胸口砍砍砍落下去，轩辕绍却已经抬手，抓住那人手臂，用力一扯，那人整个身体身不由己往前，另一边那把大刀已经砍下，见到同伴冲过来，吃了一惊，急忙收刀。
轩辕绍却已经顺势夺下了那人手中的大刀，反刀便朝着那收刀之人砍了过去。
他行事冷静，但是出手却狠辣，干脆利落，那收刀之人只见到刀光闪动，来不及躲闪，便已经被划破了喉咙。
便在此时，轩辕绍又听到身后传来弩箭之声，他便如同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身子一矮，数支弩箭从他的头顶射过，他却是向后连番两个跟头，动作快极，两名手端箭驽的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轩辕绍手中刀已经没入一人的胸口，随即抬头，照着另一人狠狠踹过去。
这时候却是听到院子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又听到四下里都传来呼和声，轩辕绍心下暗沉，只听那些声音，至少也埋伏了三四十人，自己无弓在手，梅陇早有准备，今夜想要从这里安然脱身，只怕是难如登天。
翻上屋顶的杀手一个接一个，轩辕绍虽然左砍右杀，但是这些杀手却也都不是平庸之辈，虽然轩辕绍砍杀了数人，但很快还是被十多人围在中间，眼见的是插翅难飞。
轩辕绍以箭法名动天下，其箭法固然是天下少有，但是武功却也算不得绝顶高手。
围攻轩辕绍的众杀手，除了不少是梅陇豢养的门客，尚有仇如血就近调来的江湖好客，其中也不乏武功好手，在梅陇许以重赏的承诺下，众人却也是悍勇异常，争抢着要取下轩辕绍的人头。
轩辕绍便如同被一群狼围住的猛虎，虽然凶悍，可是想要挣脱狼群的包围，却也是难如登天。
“噗！”
轩辕绍只觉得腰间一紧，随即一阵刺疼弥漫开来，心知自己是中了暗箭，挥刀之际，眼角余光却是瞧见，不远处几名杀手端着箭驽，却一直在等待时机施以冷箭。
腰间中箭，动作顿时便慢了许多，闪转之间也不似先前那般灵活，众杀手见此情状，更是振奋，一名使流星锤的杀手趁势一锤打过来，劲风呼呼，轩辕绍抬刀格挡，那人气力惊人，大刀虽然勉强挡住流星锤，但是却震的轩辕绍虎口裂开。
边上一名使峨嵋刺的见机会难得，挺刺杀过来，轩辕绍反刀欲砍，却感觉整个身体竟有些发麻，眼前甚至有些泛花。
他心下暗叫不妙，这显然是中毒的迹象，不出意料的话，应该便是弩箭上沾有毒药。
“噗！”
虽然轩辕绍尽力躲闪，但是那峨嵋刺却还是刺入了轩辕绍的肩头，旁边已经有人高叫道：“他顶不住了，大伙儿并肩子上，拿了人头分赏钱！”
轩辕绍却是怒吼一声，不等那峨嵋刺拔出，扬刀砍过去，那人却已经拔刺后退，肩头顿时鲜血喷出，轩辕绍白发飘动，身体摇晃，但是手握大刀，勉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他心中愤怒，更有一丝悲凉。
大秦崩溃，定武凶多吉少，梅陇背秦暗杀，人心险恶。
他是大秦帝国武勋第一世家的子弟，身份高贵，便是到了最后，却也依旧忠诚于大秦，但是今日之势，却似乎要死在这些江湖武人之手，轩辕绍实在是不甘心。
武勋世家的子弟，最荣耀的死亡，便是战死疆场，如今却是遭人暗害，这让轩辕绍心中既愤怒又悲凉。
见轩辕绍身体晃动，众杀手互相瞧了瞧，一人再不犹豫，厉喝一声，挥刀砍过来，其他人也不甘人后，齐齐出手，一时间竟是七八样武器从轩辕绍前后左右攻过来。
轩辕绍身上的麻软感愈加强烈，甚至肌肉似乎都已经开始僵硬，他握紧刀，神情冷峻，喉咙发出一声低喝，便要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搏杀。
便在此时，轩辕绍却瞧见一个极其诡异的景象。
迎面向他冲过来的那人，本来神情狰狞，可是一瞬间，那颗脑袋竟然一飞而起，瞬间与他的脖子分离开来，而身体的去势未消，依然是向轩辕绍冲过来，轩辕绍心下虽然惊骇，但却还是趁此时机，不躲反进，迎着那没有脑袋的身体冲过去，将那无头身体撞开，从包围之中冲出，随即一个转身，回头再看之时，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到围着自己的那十几号人，脑袋都已经是冲天而起，半空之中，十几颗脑袋如同抛起的球儿一样，那些人虽然身首分离，可是身体因为惯性，却还是向前，转眼之间，十几具无头身体都是撞在一起，各样兵器也都招呼到了同伴的身体上。
轩辕绍瞳孔收缩。
如此诡异的场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杀，这只是自己灵魂所见的幻觉。

第两千零九章 细线
不远处两名手端箭驽的杀手看到眼前这一幕，如同轩辕绍一般，也是目瞪口呆，一时间如同丢了魂一样，看着挤在一起的一众无头尸首呆若木鸡。
人头很快就纷纷坠落下来，轩辕绍看到此景，一阵透入脊骨的寒意袭遍全身。
突然之间，轩辕绍听到身畔传来一声轻叹，吃了一惊，扭头看去，只见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人全身上下完全都被裹在黑袍之中，黑色的斗篷将他的脑袋也罩在其中。
轩辕绍握紧手中刀，虽然那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轩辕绍竟是瞬间确定，眼前这一幕，只怕与眼前这黑袍脱不了干系。
可是他却又觉得匪夷所思，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够在眨眼之间，同时取下十几人的首级？如此武功，当真是闻所未闻。
轩辕绍武功虽然算不得顶尖高手，但是却也绝非泛泛之辈，如果此人当真出手，为何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一丝迹象？
那两名箭手终于回过神来，看到轩辕绍身边的黑袍，似乎也意识到什么，齐齐将箭弩对准了那黑袍人，二话不说，已经扣动了机关。
“嗖嗖嗖！”
利箭如电，轩辕绍这也不知那黑袍人到底是何来历，皱眉之间，却觉得眼前一花，那黑袍人瞬间就消失了踪迹，其速度之快，乃轩辕绍生平所仅见。
等他扭头过去，却已经瞧见，那两名箭手的首级，却也已经飞起。
轩辕绍嘴唇动了动，那两颗人头飞起之时，两具身体依然是站立，等到人头落下来之后，两具尸体才向前扑倒。
夜色之中，轩辕绍却瞧见，那黑袍人背负双手，却已经是站在屋檐边上，居高临下瞧着院子。
院子之内，脚步嘈杂，上面的厮杀之声消失，下面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上面情况，有人已经叫道：“可否取下他的首级？”
黑袍却是微转头来，斗篷阴影遮挡着他的脸庞，轩辕绍一时间也看不清那人样子，却见那人抬手向轩辕绍招了招，却是让轩辕邵走过去。
轩辕绍怔了一下，他无法确定此人是敌是友，可也不知为何，脚下却是鬼是神差靠近过去，那人就似乎有着鬼魅般的魔力，让人无法抗拒他的意志。
轩辕绍走到屋檐边上，此时靠近那黑袍，瞧见那人脸庞，顿时现出骇然之色，失声道：“你……！”却说不出话来。
却原来他瞧见的面孔，竟只有一双眼睛，并无口鼻，如同鬼怪一般。
院子之内，早已经有人举着火把，火光一片，黑袍人也不理会轩辕绍，依旧是背负双手，居高临下瞧着院子闪动的身影，轩辕绍向下瞧过去，已经听到有人惊呼道：“他……他还没死……！”却是有人已经看到了站在屋檐边上的轩辕绍。
院子内闪动的人影不下二三十人，黑袍人忽然问道：“你是想现在离开，还是想看着这些人人头落地，出一口心中恶气？”他声音低沉且沙哑，带着一股阴仄仄的气息。
轩辕绍却是皱眉道：“前……前辈是何方神圣？为何……为何出手相救？”
“神圣？”黑袍人发出古怪笑声，忽然间右手探出，轩辕绍却只见到黑袍的这只右手却是戴着黑色的手套，非丝非绸，倒像是麻布一般，五根被黑麻手套裹住的手指，就如同弹琴一般，上下跳动，也便在此时，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连番惨叫。
轩辕绍急忙瞧过去，只见到院子内闪动的人影却是如同无头的苍蝇一般乱窜，其中却有几人已经是支离破碎。
那些人要么是从腰间被生生切开，分成两段，要么便是从头顶到两腿被分开，如同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刀从头皮下，分成两爿，场面极其恐怖血腥。
轩辕绍瞳孔收缩，眼前这一切，让他简直难以置信，他知道那些人必是黑袍所杀，可是黑袍只是五指跳动，距离那些人颇有距离，难道这黑袍竟然能够隔空杀人？以劲气杀人，虽然并非不可能做到，但是那些人的死状，却如同被锋利的刀子劈开，以劲气攻击，实在难以做到如此情景。
他心下骇然，仔细看那黑袍的手，突然间却是发现那黑袍五指前，似乎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在跳动，顿时间明白过来，黑袍倒也不是用劲气杀人，那些杀手身体分离，却是被这条细线割断，只是这细线极其细弱，如果不是靠得极近，轩辕绍根本不可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饶是如此，却也还是让轩辕绍惊骇万分。
若是以劲气伤敌，轩辕绍倒也钦佩此人内功修为了得，乃是当今罕见的绝世高手，可是此人却只是利用五指踩空一跟细线，就能够杀人于无形之中，这样的功夫，比之劲气伤敌更为恐怖。
一条细线，轻若鸿毛，便是一阵风也能吹飞，可是在此人的手中，却偏偏成了杀人于无形的恐怖利器。
院子中的杀手显然也被这匪夷所思的景象所吓倒，敌人根本没有靠近，可是同伴却是一分两段，此种景象对众人心理造成了极为恐怖的震慑。
黑袍人猛然间手一抬，另一只手却已经抓住了轩辕邵的手臂，随即身体便已经悠悠飞起，经过院子上空，轻飘飘飞过去。
院中有人抬头，就像是看到一头苍鹰从空中一飞而过，速度极快，一瞬间，就已经消逝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梅陇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只瞧见院子里满院狼藉，更看到断成两截的数具尸首，失了颜色，又瞧见不少人都是呆呆看着夜空，更是恼怒，喝问道：“轩辕邵在哪里？”
终是有人缓过神来，指着夜空道：“跑……跑了……！”
“一群窝囊废！”梅陇怒骂道：“还不追！”
可是院中诸人，却是面面相趣，每个人都从同伴眼中看到了畏惧。
这些人都是悍勇之辈，刀头上舔血，如今却都是被方才的景象吓破了胆。
轩辕绍眼前泛花，只觉得在空中飘来飘去，他被暗箭射中，神志并不是十分清楚，却隐隐感觉到黑袍连续不断地从一个屋顶飞到另一个屋顶，虽然手提一人，但是此人脚步却依然是轻盈无比，踏在屋顶的石瓦上，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前辈……驿馆……！”轩辕绍虽然头重脚轻，但却还是记着驿馆中的部下。
他来到郑城之后，便带领着手下上百号人住在郑城驿馆之内，便是玄真道宗也在其中，今次自己在总督府内中了陷阱，心知驿馆这边恐怕也要遭遇不测。
黑袍也不说话，脚下如飞，轩辕绍甲胄在身，身体沉重，可是黑袍抱着他竟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轩辕绍只觉得疲惫不堪，被黑袍抱在肋下，有些昏昏欲睡，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听到耳边传来刀兵交击之声，更听到厮杀惨叫之声，勉强提起精神，就听到黑袍低沉嘶哑的声音道：“驿馆被围，劫数难逃！”
轩辕绍抬起头，发现自己还是在一处屋顶，居高临下朝着厮杀声方向望过去，却见到不远处火光冲天，他倒是辨识出来，那边正是郑城驿馆。
轩辕绍心下发冷，知道自己所料不差，梅陇计划周密，下手无情，不但在总督府埋伏自己，也确实调人围杀驿馆内的兵士。
火光之间，只看到驿馆外面的街道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人影，心知梅陇既然铁了心要一网打尽，调往驿馆的兵马绝对不在少数。
“前辈……你既然出手相救，还请您……！”轩辕邵喉头发干，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你想让我去救你那些部下？”黑袍淡淡道：“他们已经陷入包围，我也已经无力回天……！”
轩辕绍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但是口中却有些发苦。
她其实也清楚，这黑袍的武功深不可测，虽然是自己至今所见最为恐怖的高手，但是围杀驿馆的部下数百人之多，黑袍便是武功再强，却也不可能在如此情况下救出自己的部下。
这几百人都是尽忠大秦的近卫军，其中也有不少是神衣卫，可说是自己手中不可或缺的王牌，但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人围杀。
黑袍此时却已经将轩辕绍放下，轩辕绍挣扎着勉强坐在屋顶上，黑袍却是背负双手，遥望驿馆方向，忽然开口问道：“看着自己忠诚的部下一个个死于刀下，你心中是何感受？”
轩辕绍却是握拳冷声道：“血海深仇，不可不报，我自会取下梅隆的首级！”
黑袍却是发出怪笑声，“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梅陇之罪？”
“梅陇叛国投敌，大逆不道，他……！”
黑袍不等轩辕绍说完，已经打断道：“你错了。”
轩辕绍一怔，皱眉道：“请恩公赐教！”
黑袍淡淡道：“错就错在你太自负，也太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轩辕世家的人，到了这里，所有人就都该听你吩咐？如果不是你疏于防范，梅陇又怎会如此轻易得手？”
轩辕绍听着驿馆方向传来的惨叫声，心知自己那些得力部下正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中，眼角抽搐：“不错，我太过相信梅陇对大秦的忠诚，我以为先帝对梅陇有再造之恩，他会……他会尽忠报国，可是……！”
黑袍却是纵声长笑，“忠诚？哈哈哈哈……忠诚……！”他笑声沙哑，颇有些刺耳，听在轩辕绍耳中，实在是有些不舒服。
轩辕绍甚至感受到黑袍笑声之中的嘲弄之意，有些恼怒，但是自己性命是此人所救，勉强压住心中怒火，问道：“前辈为何要救我？不知……不知前辈到底是何人？”

第两零一零章 兵谏
风雪连天。
辽东总督府内，汉王灜平坐在火炉边上，一身锦衣，气色看起来并不错，火炉里的炭火，也让屋内充满了暖意，屋子内外，便是两个世界。
在汉王对面，坐着的是锦州知州霍兴达，年过五旬，看上去虽然样子有些疲惫，但却是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莫无益已经驻军倒马城，不过担心粮草跟不上，所以暂时没有轻举妄动。”霍兴达恭敬道：“官仓里还有些粮草，可是从锦州运粮前往前线，要经过燕山，运粮队十分庞大，仅征召的运粮壮丁，便已经超过三万人，除了这些壮丁，还有驮马，这些人和马每天消耗的粮草就不在少数，再加上大雪连绵不绝，许多道路都已经是积雪为患，甚至因此而堵住了许多道路……据说燕山还专门派人沿途除雪，虽是如此，运粮的速度也是极为缓慢，耽搁不少时间，这要是十成粮草从锦州运出，如果是道路畅通，就算途中消耗，也能有五六成可以送到前线，但是……但是如今这气候，耽搁下来，能送到前线的也就三成左右了。”
汉王神情淡定，悠然道：“本王自然也知道，这种季节本该按兵不动，等到来年再行动，不过如今莫无益已经打过了燕山，就耽搁不起，他们如果按兵不动，只怕熬过了这个冬天，到了开春之时，咱们的粮草便已经消耗殆尽，所以必须要在我们粮草出现问题之前，速战速决。”
“王爷说的极是。”霍兴达叹道：“莫无益也知道耽搁不起，所以也是准备速战速决，不过接下来往哪里打，也还是个问题。”看着汉王小心翼翼问道：“不知王爷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汉王一只手搭在椅边，一根手指轻轻敲打，若有所思，便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传来禀报声，“启禀王爷，武千户求见！”
“武千户？”汉王皱眉，“哪个武千户？”
“卑职武玄，求见王爷！”外面传来武玄的声音。
汉王和霍兴达对视一眼，皱眉道：“武玄不是在前线吗？怎地事先没有请示，便返回锦州？”沉声道：“进来吧！”
屋门被推开，外面的寒风顿时侵袭而入，武玄快步进到屋内，转身关上门，这才上前来，拱手道：“卑职见过王爷！”
“武玄，你怎么回来了？”汉王端起茶杯，“本王并不记得召你回来。”
武玄道：“回王爷话，前线出了一些事情，军心动摇，如果不能妥善处置，莫将军担心会发生兵变，所以这才派末将日夜兼程赶回来。”
霍兴达听到“兵变”二字，微微变色。
汉王却是云淡风轻，脸上并无变化，问道：“出了什么事情？军中的将领，不都是你们的人，能出什么样的事情？”
武玄看了霍兴达一眼，想了一下，才道：“王爷，不知电帅如今可好？”
“很好。”汉王端着茶杯手依然稳定，“电帅的身体还在恢复之中，开春之时，应该就能够大好了。先不用说电帅，本王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
武玄这才道：“军中出现了流言。”
“流言？”汉王淡然一笑，“什么流言？”
“有人说，电帅已经遭遇不测。”武玄道：“而且……！”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汉王放下茶杯，道：“说话不必吞吞吐吐，但说无妨。”
武玄却是从怀中取出一份书函，双手呈给了汉王，汉王接过书函，见这封书函已经被拆开过，从里面取了信函，瞧了一眼，武玄却是死死盯着汉王眼睛，却见到汉王只是轻描淡写扫了一眼，便将那信函丢在一边的案子上，唇边更是显出不屑之色：“赤炼电已亡，灜平挟天子以令诸侯？如此流言，竟也会有人相信，莫非本王是曹操不成？本王就算是曹操，电帅难道是汉帝？”脸色冷下来，“写这封信的人难道不知道，曹操是臣，而本王是皇子，更是大秦的正统，本王要令诸侯，挟的哪位天子？”盯着武玄眼睛：“你难道不知道，这封信却是说电帅有谋逆之心，这样的流言，本王不相信，你们跟随电帅多年，难道会相信电帅有不臣之心？”
武玄一阵错愕，万想不到汉王竟是说出这番话来。
霍兴达勉强笑道：“电帅自然是对大秦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封信想来是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王爷，卑职斗胆，求王爷准许卑职面见电帅，看一看电帅的伤势如今恢复得如何。”武玄不再含糊其辞，干脆直接道：“虽说这封信上所言荒谬绝伦，但是前线却有人暗中为祸，挑拨军心，不少将士都在担心电帅的安危，如果能让卑职看到电帅安然无恙，也能让前线骚乱平息下来。”
“本王说过，电帅一切都很好，不用过多操心，开春之后，电帅自然会召见你们，到时候你们就都能够见到电帅。”汉王淡淡道：“好了，本王与霍知州还有事情要谈，你先退下吧。”
武玄却并没有退下去的意思，摇头道：“卑职奉命而来，如果不能亲眼看到电帅，实在无法返回前线，也无法平息前线的军心骚动。”
汉王皱起眉头，冷冷道：“如果本王不让你见呢？”
武玄挺直身子，盯着汉王眼睛，“王爷，辽东军为了攻打河西，燕山一战，死伤无数，卑职相信，上万条人命，应该足以换来让卑职见一见电帅。而且……！”脸色微沉，“恕卑职直言，卑职是电帅的亲兵，是电帅一手提拔起来，在卑职心中，只有电帅，并无他人，卑职相信辽东军大多数将士也是如此，如果无法确定电帅安然无恙，莫说前线的将士，便是卑职也无心战事。”
“如此说来，你并不当自己是大秦的将士？”汉王淡淡问道。
武玄道：“身为一个秦国军人之前，卑职先是一个辽东兵士，卑职是粗人，先要效忠电帅，然后才会效忠大秦。”他目光咄咄逼人，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王爷，还请您准许卑职见电帅一面。”
便在此时，却听到外面传来嘈杂之声，依稀听到外面传来呵斥之声：“大胆，王爷正在议事，你们还不退下？王爷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
随即便听得一声惨叫声，更听到有人惊呼道：“快来人啊，有人谋反了……快来人啊……！”
“我们要兵谏王爷，挡路者死！”外面传来吼叫之声，随即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正往这边靠近过来。
武玄听到声音，气定神闲，面不改色，霍兴达却是微微皱眉，汉王先是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舒展开，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
“砰！”
一声巨响，本来被关得严实的大门骤然间被踢开，寒气顿时蜂拥而入，一名部将领着一群兵士已经冲进到屋内，这些人都是赤甲在身，一看便知道是赤备突骑的武士。
赤备突骑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三千人，攻打河西，有大半都是随军去往了前线，但是却还是留下了一部分在锦州。
虽然辽东大权掌握在汉王手中，辽东军上下都要遵从汉王的命令，可是身在前线的莫无益，既要在汉王的挟持下遵从其军令，却又小心提防汉王，汉王的指令可以从辽东总督府发出去，但是在总督府四周，却还是有赤备突骑的将士守卫。
名为守卫，实为监视。
不过汉王的行动，这些赤备兵却是不敢阻拦，汉王偶尔微服出府，赤备兵也只能以保护之名跟随，有时候甚至被汉王甩开，府内的卫兵，本来都是赤备兵，可是却不知汉王从哪里找来的人，将府内守卫全都替换成了新兵。
赤备兵虽然有些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平日里这些赤备兵在面子上对汉王还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失礼，但是汉王今日却是一眼看出，横冲直闯进来的赤备兵，正是平日里守卫在总督府附近的赤备兵，领头的汉王却也认识，乃是赤备突骑的一名百户，亦是辽东三十六骑之一，只不过在三十六骑中排行比较靠后，姓朱名温。
见到朱温带人冲进来，汉王依旧端着茶杯，不动声色道：“朱温，你带人擅闯，是要造反吗？”
“王爷，外面有人传言，说电帅遭遇不测，今天朱温冒死兵谏，请王爷让我们面见电帅。”朱温虎视眈眈，“如果今天见不到电帅，弟兄们只怕是不答应。”
身后赤备兵都已经是握紧手中兵器，如狼似虎般看着汉王。
武玄不动声色，瞥了霍兴达一眼，霍兴达咳嗽一声，向汉王拱手道：“王爷，事已至此，不如还是让他们见一见电帅，只要他们确定电帅安然无恙，一切误会也都烟消云散。”
汉王靠坐在椅子上，盯着武玄，道：“武千户，这一切当然都是你安排？”
“其实也用不着卑职安排。”武玄淡淡道：“我们都是电帅的部下，对电帅的安危自然是十分的关注，流言既然传出来，由不得我们不担心。王爷，当初大家心照不宣，不过心里都明白，辽东军倾巢而出，不顾生死，本就是希望电帅能够转危为安，如果电帅的安危得不到保证，岂不是让战死沙场的弟兄白白牺牲？我们要见电帅，要求并不过份。”
“如果本王就是不答应呢？”汉王冷笑道。
武玄皱起眉头，目光闪绰，但神情慢慢坚定下来，“如果王爷不能让我们见到电帅，那就说明王爷无法保证电帅安然无恙，既然如此，王爷就不要怪我们失礼了。”

第两零一一章 何记棺材铺
汉王闻言，却是纵声大笑起来，众人顿时皱起眉头，已经有人显出怒色来。
“不知王爷为何发笑？”武玄冷冷道：“卑职并不觉得这事情很好笑。”
“武玄，你的胆子可真是大得很呐。”汉王起身来，面对赤备兵的咄咄逼人，并无丝毫惊慌之色，背负双手，“如果电帅看到你如今的样子，不知会怎样想？”
武玄心一横，道：“王爷，今日无论如何，哪怕是戴上谋反之名，卑职也要见到电帅，只要确定电帅安然无恙，无论如何惩处，卑职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汉王叹了口气，道：“武千户对电帅果真是忠心耿耿。”想了一下，终于道：“本来本王是想等到电帅痊愈，再让电帅亲自出来见你们，既然你们急不可待，本王就答应你们。”
武玄一怔，倒有些意外，但立刻道：“王爷是说，愿意让我们见到电帅？”
“你们可知道本王为何迟迟不让你们见到电帅？”汉王轻叹道：“事到今日，本王也不瞒你们，在这锦州城内，一直有神衣卫在暗中活动，他们知道电帅是带伤从河西回来，所以一直想要暗中刺杀电帅，为了电帅的安全，本王才会让电帅在安全之处疗伤，一直等到伤愈复出。”
武玄将信将疑，却还是道：“却不知电帅如今身在何处？”冷笑道：“便算真有神衣卫在这里活动，王爷也不必担心，我们赤备精兵如云，严加守卫，神衣卫也不是神鬼，绝无可能伤到电帅。”
“若当真如此，当初本王进入总督府，悄无声息，你们为何毫无察觉？”汉王淡淡道。
武玄顿时一阵尴尬。
当初汉王和修罗王等人潜入总督府，守卫在总督府的护卫毫无察觉，也正是那一次赤炼电落入汉王手中，此后便再无赤炼电的踪迹，对总督府的守卫来说，那实在是奇耻大辱，可因此却也说明，总督府并非铁桶一块，虽然守卫众多，却也无法完全保证赤炼电的安危。
“本王可以带你们去见电帅，但是却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汉王缓缓道：“神衣卫如今还在城中活动，本王必须要对电帅的安危竭力保证，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知道电帅的下落……！”盯着武玄眼睛，又瞧了朱温一眼，才道：“武千户，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跟随本王去见电帅？”
武玄皱起眉头来，虽然汉王神情淡定，武玄却也不知这是否是汉王设下的圈套，毕竟汉王狡猾无比，武玄不得不多个心眼，想了一下，才道：“王爷，不知我们可以去几个人？”
“如果只让你一人去，到时候即使你说电帅安然无恙，只怕还有人疑神疑鬼。”汉王冷笑道：“本王可以让你带上四个人，是了，霍知州也大可以一同前往，多人作证，便不会有人怀疑电帅已经遭遇不测，武千户，你意下如何？”
武玄听说允许自己带四个人，顿时有了几分底气，点头道：“既然王爷这样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
……
夜风凄冷，一条冷清的狭窄街道悄无人迹，死一般的寂静可怕。
接口出现一条在寒夜之中觅食的野狗，寒风之中，瘦弱无助，一阵脚步声响起，野狗低吠两声，灰溜溜地跑过街口。
汉王披着一件大氅，戴着皮帽，武玄等数人都是紧随在其后。
除了武玄，朱温和霍兴达也都在其中，此外更有四名武玄专门挑选出来的好手，汉王手无寸铁，其他人都是佩带兵器在身，武玄与朱温一左一右跟在汉王身后，乍一看去，汉王倒似乎是被押送的犯人一般。
“就在这条巷子里？”看着狭窄冷清的小巷，武玄皱起眉头来，汉王却并没有说话，进入小巷，走到了一间屋子前，武玄抬头看了一眼，依稀看到门头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何记棺材铺”五个字，有些诧异，暗想难道赤炼电竟然藏身于这一处棺材铺之内？
“武千户，电帅就在里面，你不是想见电帅吗？”汉王抬手指门，“本王已经带你们过来，敢不敢去见电帅，就看你有没有胆子了！”
武玄虽然对汉王十分提防，但是此刻却也并不怕汉王耍弄花样。
他突然回到锦州，逼迫汉王带自己见赤炼电，可说是十分突然，之后汉王一直都在自己的监视之下，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布置陷阱。
再加上自己这边就算除去霍兴达，也有六名好手，汉王手无寸铁，但有异动，根本不可能是自己这边的对手。
他微使了一个眼色，一名护卫已经是走到了汉王身后，盯着汉王的后脑勺，汉王却是气定神闲，武玄冲着朱温使了个眼色，朱温微微颔首，走上前去，轻轻敲了敲门，屋内毫无动静，朱温回过头，皱着眉头，武玄努了努嘴，朱温再次用力拍了拍门，这一次终是听到里面传来声音道：“谁啊？半夜三更敲什么门？”
朱温这一次倒是机灵，沉声道：“不是急事，半夜三更又怎会上棺材铺，我要买棺材，快打开门！”
屋内先是一阵寂静，片刻之后，听到脚步声响，“嘎”一声响，屋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从屋内透出灯光来，一人举着油灯，冲外面瞧了瞧，朱温再不犹豫，猛一用力，已经将大门推开，身后早有人冲到屋内，武玄已经沉声喝道：“官府办差，不要乱动！”
汉王身后那护卫已经道：“王爷，外面天寒，进去一起暖和暖和吧。”声音中毫无尊敬之意。
汉王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便在此时，却听到屋里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听到武玄的声音传来：“小心，有埋伏……！”
并未进屋的霍兴达顿时变色，已经听到屋内传来交手之声，站在汉王身后的护卫“呛”的一声，已经拔出佩刀来，汉王却已经身形一闪，划到那护卫身侧，那护卫显然早就有职责在身，反刀便往汉王砍了过去，汉王却是早已经有了准备，侧身闪躲之时，已经探手抓向了那护卫手腕子。
那护卫的武功不弱，汉王却也不是吃素，更加上他早有准备，占了先手，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那护卫的手腕子，低声一吼，那护卫只觉得手脉一麻，手中的大刀已经被汉王夺了过去。
霍兴达大吃一惊，急忙往后退，汉王夺刀之后，已经是反手一刀，照着那护卫砍了过来。
护卫急忙后退，但是终究抵不上汉王出手速度，还是被一刀砍中了肩头，一条手臂顿时飞起，汉王根本不犹豫，一刀砍下那人手臂，又是一刀斜而向上，划断了那护卫的脖子。
屋内一阵杂乱，听到朱温厉声道：“拿下这下逆贼……！”随即便听到兵器交击之声响起，又听到桌椅翻倒碎裂之声。
本来死一般的寂静，瞬间便即被打破。
霍兴达知道大事不妙，转身便跑，却觉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经横在他身前，霍兴达差点一头撞上，一把冰冷寒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抬头看过去，却见到汉王单手拿刀，另一只手背负在身后，双目如刀，正盯着自己。
“王爷……！”霍兴达全身发寒，“卑职……卑职并无过错，卑职对……卑职对王爷忠心耿耿……！”
“本王知道！”汉王微微颔首，“如果你对本王不忠，这一刀已经砍断了你的喉咙……不过本王还有事儿要霍知州做见证，所以你暂时还不能走。”
霍兴达一怔，也不知道汉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时此刻，却是动也不敢动一下，汉王似乎真的没有斩杀霍兴达的念头，收回刀去。
便在此时，却听得“砰”的一声响，从棺材铺内，一人直直飞出来，霍兴达急忙扭头去看，却见一人落在巷内，地上抽搐两下，便即不再动弹，看那人衣着，并非自己这边的人，粗布衣衫，乍一看去倒似乎是普通百姓。
“王爷……这里面……！”霍兴达张了张嘴，问到一半，终究没有说下去。
汉王笑道：“你是想问，这里面是否本王设下陷阱？本王倒有这个想法，只是却没有时间……！”
霍兴达却也知道汉王所言不虚，武玄兵迫，汉王自始至终其实都被控制住，不可能有时间在这里布下陷阱。
除非这里早就是汉王设下的一处暗桩，一直派人躲在这里，今日遇到麻烦，这才将武玄等人带过来。
屋内激动之声十分的激烈，霍兴达一时间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听到屋内接二连三传出惨叫声，想必埋伏的人也不在少数。
忽见得屋内又是一道人影飞出，霍兴达看的清楚，正是武玄，只见到武玄披头散发，一只手探入怀中，似乎想要摸出什么东西，只是他前脚刚出来，从屋内窜出一名麻衣人，手中拿着一把大刀，跟在武玄身后，挥刀便砍，武玄反刀格挡，两人便在这巷子内厮杀起来，武玄一时间却也无暇从怀中摸出东西，倒是瞥见霍兴达，高声道：“霍知州，放信号！”
“果然是早有安排！”汉王冷冷一笑，心知虽然只是武玄几人跟随而来，但是武玄却已经暗中做了部署，在后面已经安排援兵跟随，由此可见，武玄却也是极其小心。
霍兴达苦着脸，他只以为这棺材铺埋伏的人必然是汉王的人，这时候又哪里敢放出信号招来援兵。

第两零一二章 借刀
麻衣人倒还真不是吃素的，武功竟不在武玄之下，两人你来我往，都是刀刀致命，明眼人自能看出，双方只要稍有疏忽，便可能命丧对方的刀下。
麻衣人刀法凌厉，武玄刀法实用有效，没有花花架子，忽见得血光飞舞，武玄却是一刀砍在了麻衣人的肋下，深入其中，武玄脸色一震，麻衣人却猛然臂下一紧，已经是用手臂夹住了武玄的大刀，令武玄无法抽刀出去。
武玄万想不到此人竟如此凶悍，吃了一惊，手上用力，横胸一拉，整把刀已经完全没入那麻衣人胸口之内，那麻衣人却还是奋力挥刀砍下来，武玄要躲闪已经来不及，只后退一步，麻衣人大刀已经狠狠砍在了武玄胸口，武玄虽然有甲胄胸甲，但那人这一道力道凌厉，竟是砍入了武玄胸口。
大刀砍入武玄胸口，麻衣人手上松开，身形晃了晃，便即一头往前栽倒在地。
武玄却也是后退两步，靠在了身后的石墙上，身体软绵绵瘫下去，喘着粗气，艰难扭过头，看向汉王，眼中显出怨毒之色，拼尽力气道：“你……你在这里设下……设下埋伏？”
汉王却是缓步走到武玄旁边，看到麻衣人大刀已经砍入武玄胸口，知道武玄便是铁打的身体，也断无活命之理，摇了摇头，叹道：“本来大家可以相安无事，可是你自己要求死，本王又如何能阻拦？”
“电帅……电帅是否为你所害？”武玄气息渐弱。
汉王冲着棺材铺瞧了一眼，里面兀自在搏杀，但是声音比之先前已经明显小了许多，唇边划过一丝冷笑：“他是死是活，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本王估计的不错，赤炼电确实在这棺材铺内，只可惜本王一直没有办法进去。”
“你……！”武玄有些听不明白。
汉王蹲下身子，凑近武玄耳边，轻声道：“本王早就从别人口中知道赤炼电可能被藏在何记棺材铺，你知道这里面都是什么人？”
武玄张了张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眼中的光彩正在慢慢逝去。
“这里都是天门道的人……！”汉王轻声道：“这是天门道在锦州城的据点，本王手中无可用之人，所以只靠本王，根本无法进入。本王虽然一直想进去看个究竟，却一直没有机会，好在本王有足够的耐性，可以一直等下来，等到今日这般，你们主动要见赤炼电，本王便可以接着你们这把刀，打开这道门……！”
武玄没有光彩的眼眸显出骇然之色，身体随即一沉，再不动弹。
汉王站起身来，却听到屋内的厮杀声已经停止，轻笑道：“看来本王的估算还不错，人手刚刚合适……！”但瞬间便即皱起眉头，却是看到一人正从屋内向外爬出来，此人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伤，奄奄一息，却还是拼力从屋内向外爬，半个身子爬出大门，便即再不动弹，却正是朱温。
霍兴达脸上没有血色，汉王却是手握大刀，看了霍兴达一眼，笑道：“霍知州，既然来了，不如一起进去看一看？”
他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霍兴达却知道，这只是命令而已，哪里能够违抗，无奈之下，只能在汉王的注视下，战战兢兢走到棺材铺门前，屋内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好在霍兴达虽然是文官，却也并非没有见过鲜血，屋内一片漆黑，刚才那盏油灯也已经被打翻熄灭。
汉王一手握着刀，跟在霍兴达身后，进到屋内，虽然屋里十分昏暗，但汉王的眼力倒也不差，依稀看到屋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首。
他伸手入怀，取了一支火折子在手中，吹亮火折子，仔细一看，便发现屋内躺着十多具尸首，大部分都已经不能动弹，却还有几人兀自躺在血泊之中挣扎，汉王上前一刀一个，将挣扎之人俱都杀死，瞧见屋角还有一人靠在墙壁上，伤势很重，但却没有死，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汉王。
汉王缓步走过去，那人却是盯着汉王，声音虚弱：“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汉王居高临下俯视那人，轻声问道：“赤炼电可在此处？”
“我们……我们不认识……！”那人道：“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汉王冷然一笑，刀光划过，已经割断了那人脖子。
霍兴达却是脸色惨白，看向汉王，问道：“王爷，电……电帅当真在这里？”
汉王也不多言，举着火折子在屋内转了一圈，走到后门，回头看了霍兴达一眼，霍兴达只能跟上，汉王推开后门，却见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尽头，另有一间屋子，顺着小巷走到尽头，见到屋门关着，汉王一脚踹开，屋内顿时响起动静，霍兴达跟在汉王身后，借着火折子的光亮，却是瞧见屋角有一张床，床边一人握刀横在窗前，挡住了床铺，床铺上盖着厚厚的被褥，霍兴达一眼便能看出床上还躺着一人，心下吃惊，暗想难不成赤炼电竟然在这里。
那人握着大刀，神情冷厉，盯着汉王，却不说话。
“是黑先生让我过来。”汉王对那人道：“出了变故，要将赤炼电转移离开！”说完，怀中掏出一物，丢了过去，那人探手接过，瞧了一眼，却还是狐疑道：“这……这是月将军交给你的？”
“东西在你手中，月将军的令符总不会有假。”汉王淡淡道：“我们已经暴露，他们已经有人找了过来，必须立刻转移。”
“月将军在何处？”那人却还是十分谨慎，“为何月将军没有亲自前来？月将军有过交代，除了他本人，无论是谁，都不能带走赤炼电。”
说完，那人更是往床边靠了靠。
汉王却不理会，轻步靠近过去，那人立刻道：“不要过来，要带走赤炼电，你让月将军亲自过来。”
汉王皱眉道：“月将军被人所伤，伤势严重，我已经将他安排在安全之所，可是他现在根本不能走动。是他让我赶紧过来转移赤炼电，就是担心你们不相信，所以将令符交给我做凭证，如果你还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只能回去告诉他，你并不相信令符。不过敌人还有大批人马马上就要赶过来，如果你觉得自己能保护好赤炼电，我也不会多管闲事。”转身便要走，只走出两步，那人已经叫道：“且慢！”
汉王停下脚步，那人才道：“月将军要将赤炼电转移到何处？”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汉王回头道：“现在我们将赤炼电带去总督府，便无人会想到他又回到总督府内。”
“总督府？”那人一怔，皱起眉头：“总督府很安全？”
“如果不安全，我也不会带他去总督府。”汉王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动身。”
那人想了一下，才道：“你等一等。”收回刀，往屋角走去，那里有一只木箱，那人弯下身子，打开木箱，正要从里面拿东西，猛地感觉身后劲风忽起，心知不妙，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背后一阵巨疼，已经是被汉王一刀砍在了背上。
那人扑倒在木箱上，却已经拔刀回砍，汉王又是一刀砍下，正劈在那人的脑袋上，将那人脑袋砍成了两半。
霍兴达见汉王出手狠辣，刀法不弱，心下更是惊骇。
汉王抬脚将那人尸首踢开，冲霍兴达招手，霍兴达靠近过去，汉王将火折子递给他，霍兴达接过火折子，汉王这才用刀在木箱里挑了挑，里面除了一些金银细软，却有不少瓶瓶罐罐。
汉王也不细看，这才转视床榻，走了过去，霍兴达倒也识趣，举着火折子跟在汉王身边，汉王过去之后，用刀挑开被褥，霍兴达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失声道：“电……电帅……！”
床榻之上，竟果真是赤炼电。
只是赤炼电看上去瘦削无比，看上去十分的苍老，如同行将就木躺在床上等死的老朽一般，嘴上更是被黑巾蒙住了嘴。
汉王微皱眉头，却见赤炼电双目睁着，黯然无光，但是身体却一动不动。
“电帅，你怎么样？”霍兴达见状，急问道，伸手便扯开了蒙在赤炼电嘴上的黑巾，却见到赤炼电嘴唇干裂，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汉王从霍兴达手中拿过火折子，低声吩咐道：“倒杯水来！”
霍兴达忙过去倒了水，服侍赤炼电饮了半杯水，赤炼电口中这才发出意思声息：“汉……汉王殿下……！”
“电帅，你安然无恙就好。”汉王叹了口气，“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赤炼电淡然一笑，道：“殿下是……是有事找我？”
汉王想了一下，才道：“电帅，本王被天门道的人挟持，是他们将你藏在此处，我也一直被他们所控制。本王好不容易除掉跟在身边的天门妖道，此后一直在暗中找寻电帅的下落。电帅落在他们手中，本王不敢太过声张，更不敢打草惊蛇，唯恐惊动了他们，置电帅于险境……！”
“多谢了……！”赤炼电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睛，“殿下能够从天门道手中脱险，这才是……这才是万幸……！”他说话声音异常虚弱，浑然没有当初的意气风发，倒似乎一个垂垂将死的老者的低声嘟囔。

第两零一三章 血木
汉王已经发现赤炼电有些不对劲，轻声问道：“电帅，你的伤势……？”
他刚问出口，却听得霍兴达失声道：“这……这是什么？”却是惊愕地看着赤炼电的一只手腕，汉王仔细一看，却见到赤炼电手脉处有一道清晰的伤疤。
“我的手脚筋脉都已经被他们挑断。”赤炼电声音却是异常平静，“向来是他们对我还有畏惧，所以才会让我不能动弹……！”赤炼电发出一声怪笑：“我纵横天下半生，却是没有想到落得如此下场……！”
汉王心下也是吃惊，万没有想到赤炼电手脚筋脉俱被挑断。
“电帅，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大夫帮你治伤。”汉王轻声道。
赤炼电却是微微一笑，向霍兴达道：“霍知州，你先出去，本督有话要对殿下说！”
霍兴达看向汉王，汉王犹豫一下，微微点头，“霍知州，你就在外面等候，不要走远。”
霍兴达知道汉王意思，退了出去。
“殿下，事到如今，咱们就有话直说。”赤炼电道：“我就算想回到总督府，殿下当然也不会让我回去的。”
汉王叹了口气，道：“我只怕电帅回到总督府的时候，便是杀我之时。”
“殿下说的不错。”赤炼电笑道：“你有这样的顾虑，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辽东十万大军，不知殿下可有办法控制在手掌之中？”
汉王看着赤炼电，道：“电帅如果能够赐教，本王必定会善待电帅的家眷，而且定会为电帅风光大葬！”
赤炼电笑道：“我在这里多时，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过依我猜测，辽东军想必早已经出兵……却不知如今是否已经打到河西？”
“电帅果然是精明过人。”汉王道：“辽东军已经打过了燕山，如今驻兵河西境内，大雪封路，后勤供给困难，暂时还没有继续进兵。”
赤炼电叹了口气，道：“殿下如果想要争夺天下，一开始的时候，本不应该强攻河西，攻打河西，只能是两败俱伤。辽东一隅之地，产出有限，钱粮紧张，要争夺天下，首先要做的，便是要扩大地盘，拥有补充钱粮之地，正因如此，我当初才会出兵福海道。福海道有盐场，可以获得大量的钱财，拿下福海，再顺势攻打河北，河北青天王虽然人马众多，却绝非辽东铁骑敌手，而且辽东军攻打河北，天下势力只会坐山观虎斗，没有谁会帮助青天王……！”他神情依然淡定，但是眼眸却多了一丝丝神采，“如果一直攻打河北，河北迟早都是辽东军口中之物，一旦福海道和河北道尽收手中，那么以此为根基，争霸天下，大有希望。”
汉王看着赤炼电，叹道：“如果本王当真控制辽东军，也会选择这条道路，只可惜……辽东军并非本王嫡系，本王也没有把握能够一直将他们控制在手中，所以在有限的时间之内，我只能用他们去打河西。”
“我知道殿下与定武之间的仇怨。”赤炼电苦笑道：“殿下，事到今日，辽东军强攻河西，整个战略部署便已经出现严重的偏差，再想争夺天下，已经是困难重重。只靠辽东，养不活十万辽东军，如果继续让辽东军征战，一旦前线战事稍有挫折，不能速战速决，辽东军便将陷入绝境……！”
汉王皱眉道：“电帅说这些，不知是何心意？”
“辽东的兵马，都是我一手调教出来。”赤炼电轻叹道：“我可以让殿下拥有统帅辽东军的名义，但是……我只望殿下能够答应我一个条件。”
“条件？”
“殿下放心，到了这种时候，我不会考虑自己的生死。”赤炼电淡淡道：“我征战半生，如今手脚俱废，连站都站不起来，也就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但是辽东子弟，却不该这般白白送死，我只希望殿下能够下令辽东兵马尽数撤回辽东。”
“撤回辽东？”汉王皱起眉头。
赤炼电道：“用兵乃大事，绝非儿戏。殿下为了报复定武，尽出辽东兵马，凭借的只是一时意气，并无长远的谋划。如果我猜测的没有错，如今辽东的钱粮已经是捉襟见肘，没有充足的后勤，兵马再多，也无法打胜仗，反倒是要让辽东健儿白白送死。”
“看来电帅对自己麾下的将士也不能信任。”汉王笑道：“电帅让他们撤回来，是不想让他们白白送死，可是撤回辽东，又能如何？”
“撤回辽东，封锁燕山，尽快吞下福海。”赤炼电道：“殿下不要忘记，辽东后面，还有高丽……！”
“高丽？”汉王皱眉道：“高丽难道会趁火打劫？”
“也许他们已经派出了探子在辽东打探消息。”赤炼电道：“如果辽东兵马顺风顺水，他们或许会按兵不动，可是一旦前线稍有挫折，那么高丽人绝不会错失机会，他们定会倾巢而来，到了那个时候，辽东腹背受敌，大难临头。”
汉王并不说话，只是看着赤炼电。
“退回辽东，休养生息。”赤炼电道：“先拿下福海，如果可能，再拿下河北，占据这些地方，殿下就算不能得到天下，想要偏霸一隅，也并非没有可能。如果福海河北都没有拿下的情况下，只以燕山为出兵道路，那么辽东迟早都会大难临头……！”他的眼中竟是出现一丝乞求之色：“殿下，不能让辽东健儿白白送死，让他们回来！”
汉王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问道：“如果我答应你，你有办法让辽东军都听本王的统帅？”
赤炼电唇边露出一丝笑容：“殿下莫忘记，辽东军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普天之下，只有我能让殿下如愿。”
“好，你告诉本王如何让他们死心塌地追随？”汉王目光之中倒是显出一丝期盼。
赤炼电却是道：“那殿下是否答应，让辽东军撤兵回来？”
汉王点头道：“本王答应！”
“殿下是否可以发誓？”赤炼电似乎还不放心，“殿下是否可以对天发誓，在没有拿下河北道之前，绝不出兵燕山？”
汉王皱眉道：“电帅，你是信不过本王？本王是大秦皇子，皇家贵胄，一言九鼎，我既然答应，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赤炼电轻叹了一声，道：“殿下应该知道，要控制辽东军，首要便是让辽东三十六骑俯首听命，只要三十六骑能够对殿下死心塌地，统帅辽东军自然不成问题。”
“本王知道。”汉王点头道：“只是三十六骑又如何能对本王死心塌地？”
“三十六骑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亲信。”赤炼电道：“我的话，他们还是不敢违抗的……！”唇边泛起一淡淡的笑意：“当然，到了今日，殿下自然是不可能让我见到他们的，所以要想让他们相信殿下，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汉王问道：“什么法子？”
“如果我没有猜错，三十六骑如今听从殿下的号令，无非是因为在他们看来，我被殿下控制。”赤炼电缓缓道：“他们现如今只是顾及我的安危，所以才遵从殿下之令，并非发自真心，更不是死心塌地。可是只要拿出一样东西，他们便会相信是我让他们效忠殿下，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只要我开口，他们对殿下应该还是会死心塌地。”
“什么东西？”汉王忙问道。
赤炼电犹豫了一下，才道：“血木！”
“血木？”汉王一怔。
“世人只知道三十六骑是我的部下，可是没有人知道，我一直将他们当作兄弟看待。”赤炼电缓缓道：“当年我与这三十六人结拜为异姓兄弟，发誓要同生共死，他们也立誓要终生遵从我的命令。当年结拜之时，我们歃血为盟，包括我在内，三十七人的鲜血都是滴入了一块木头之中，那木头制成弯刀形状，里面浸染了我们的血液在其中，此事也只有我们知道，并不外传他人。三十六骑之中，但有人离世，会有子嗣或者兄弟接替他的位置，第一件事情，便是告知当年的血木立誓！”
汉王明白过来，轻声道：“电帅是说，只要有这血木在手，他们便会相信我的话，也会效忠于我？”
“这是我们的秘密，没有外人知晓，如果殿下拿到血木，他们见到，便知道我是真心将辽东兵权交给殿下。”赤炼电道：“殿下只要拿到血木，他们必将誓死效忠于你。”
“那血木如今在何处？”汉王问道。
赤炼电却还是有些顾虑道：“殿下是否保证，得到血木之后，会让辽东军撤兵返回？”
“其实电帅所言不错，要从大局出发，一直自燕山出兵，后路艰难，确实是辽东军的致命之伤。”汉王道：“本王会下令撤兵，先打福海，再下河北，不会让辽东健儿铤而走险！”
赤炼电这才松了口气，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将血木的下落告知殿下！”

第两零一四章 丁丑
霍兴达站在门外，几次想要偷偷离开，可是一想到汉王的心狠手辣，却始终他不出那一步，等了半晌，才见汉王从屋内出来，忙上前道：“王爷，电帅他……！”
“电帅已经过世了。”汉王轻叹道：“霍知州，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处理电帅的后事，而是要稳定辽东的局势。”抬手拍了拍霍兴达肩头，道：“本王现在想问你，你是否愿意效忠于本王？”
“王爷……！”霍兴达忙道：“下官一直都是效忠殿下。”
“你放心，本王亏待不了你。”汉王道：“如果本王成就大业，必许你高官厚禄，子孙永享富贵。本王知道，你不是辽东嫡系，电帅去了，辽东三十六骑也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霍兴达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你告诉本王，武玄今夜前来，后面到底跟随了多少伏兵？”汉王盯着霍兴达眼睛问道。
霍兴达犹豫一下，似乎下定决心，道：“殿下，后面有至少两百人，如今武玄和朱温都死在这里，他们……他们一旦得知，只怕要作乱！”
“本王明白。”汉王道：“本王现在让你去做一件事情，你愿不愿意？”
霍兴达忙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你去找到那些人，带他们回总督府。”汉王道：“本王从另一条路返回总督府，就在总督府等着你们。”
霍兴达一怔，想了一下，才道：“殿下，朱温和武玄已死，此事也瞒不过他们，就算……就算下官能将他们带回总督府，却也无法平息他们的愤怒。”
“本王当然知道。”汉王却是镇定自若，“所以这一次，需要霍知州帮本王解决这道难题。”
“王爷，您……您难道不怕下官……！”
不等霍兴达说完，汉王已经笑道：“到了今时今日，本王只能搏一搏，本王将身家性命，就压在霍知州身上，希望霍知州不要让本王失望。”
……
……
凌晨时分，锦州城内一片死寂，总督府门前，却是有上百甲兵冲进到府内，府内为数不多的护卫根本不敢阻拦。
一众甲士冲到前厅院子，便瞧见汉王坐在大门前，雕花木大椅十分的气派，汉王一身华美的锦衣，虽然略显瘦削，却依旧是风采夺目，俊朗贵气。
在汉王身前，竟然摆放着四五只大箱子，一字排开。
众人见此情景，都是面面相觑，一名将领做了个手势，甲士形成半弧状，刀枪却都是对准了汉王。
“不要妄动！”后面传来霍兴达的声音，从人群之中挤上前来，高声道：“这是汉王殿下，不得冒犯。”
众兵士都是有些惊讶，虽然汉王在辽东多时，可并非所有兵士都知道汉王就在辽东，此时听霍兴达说眼前这人便是汉王，不少人都有些错愕。
“霍知州，你说到了总督府，就知道杀害武千户的真凶是谁，现在这又是哪一出？”一人盯着霍兴达沉声问道。
汉王不等霍兴达说话，已经道：“霍知州没有说错，是本王让霍知州带你们过来，要将真相告知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为首那人上前拱手道：“还请王爷赐教，杀害武千户的真凶究竟在何处？”
“死了！”汉王淡淡道：“事发现场，只怕你们也已经看见了，本王和武千户得知天门道徒窝藏在锦州城内，所以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谁知道天门妖道早有埋伏，武千户他们中了圈套，落入了陷阱，好在武千户等人奋勇拼杀，倒也是将拿货天门道徒斩杀干净，可惜……武千户等人也是遭遇了不测。”
那人“哦”了一声，显出狐疑之色，“事情当真如此？”
“本王没有心思向你们解释太多。”汉王淡淡道：“武玄死了，朱温死了，霍知州不知是否告诉你们，电帅也已经过世！”
“什么……！”众兵士都是大惊失色，“电帅……！”
“现在辽东是群龙无首。”汉王道：“电帅临走之前，让本王替他统管辽东，自今而后，你们都要遵从本王之令……！”
“王爷，事情太过突然，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恕我们不能遵从你的吩咐。”为首那人却是冷笑道：“只有见到电帅的遗体，我们才能……！”
那人话没说完，汉王抬手拍了拍，从后面的屋内立刻出来两人，抬着一副担架，摆放在地上，不少人探头看过来，已经有人失声道：“真的是……真的是电帅……！”
这些兵士几乎都是赤备突骑的人马，突看到赤炼电的遗体，都是惊慌失措，更有人大是悲伤。
“为何会这样？”为首那人厉声道：“电帅……电帅为何会……！”
“本王只能告诉你们，电帅也是为天门妖道所害。”汉王看向霍兴达，“这一点，霍知州在这里可以证明！”
霍兴达肃然道：“不错，电帅被天门妖人所害，如果不是汉王殿下，电帅的遗体都……！”长叹一声，又道：“电帅临去之前，确实是让汉王殿下统管辽东，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为首那人上前几步，走到了赤炼电遗体边上，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眼圈微微泛红，抬头盯着汉王：“王爷，杀害电帅的凶手，是否抓到？”
“已经被本王斩杀。”汉王正色道：“他害死了电帅，本王自然不能让他活命。”
那人站起身，道：“王爷下手是否太快了？既然找到凶手，为何不将他抓起来，也好审问。”
“你这话，本王听不明白。”汉王冷冷道：“莫非你怀疑本王？”
那人却也是冷笑道：“王爷让人抬出电帅的遗体，告诉我们电帅是被天门道所害，难道就凭王爷这两句话，我们就要相信？”
“如此说来，连霍知州的话，你也不相信？”
那人道：“我只相信眼见为实。”
“哦？”汉王淡淡一笑，“那你准备怎么办？”
“此事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那人道：“我们会立刻派人日夜兼程将此事禀告莫将军，等候莫将军处置。至若王爷，暂且就留在总督府，我们会严加守护……！”
汉王却已经起身，从台阶上缓步走到那人身边，那人顿起戒备之心，后退两步，汉王盯着那人，冷冷问道：“你是要造反？”
“造反？”那人眼角微跳，“王爷言重了……！”
“电帅临走之前，让本王统管辽东军，你似乎并不服气？”汉王冷笑道：“你既然还对本王出言不逊，不是造反是什么？”
“我……！”那人刚要说话，汉王却已经突然出手，探手直往那人脖子上抓过去，那人虽然怀疑汉王，却也不敢明目张胆与汉王动手，急忙后退，汉王速度却极快，紧随而上，那人眼见得汉王一只手便要抓到自己脖子，只能挥刀护住上盘，孰知汉王却已经抬起一脚，踹向了那人的小腹，那人闪躲不及，被汉王脚尖踹在小腹，听得“噗”一声响，汉王脚尖竟然突出一支利刃，直接刺入了那人的腹中。
那人只觉得小腹一阵巨疼，厉声道：“他要篡……！”还没说完，汉王一拳已经打在了那人的喉咙上，那人喉骨嘎的一声响，竟是被汉王一拳打断了喉骨，飞了出去，落地之时，只能抽出几下，喉咙里发出奇怪声响，却说不出话来，随即便不再动弹。
汉王瞬间出手取人性命，一众兵士大惊失色，只听得“呛呛呛”一阵响，刀枪俱都对准了汉王。
汉王却是掏出一方锦帕，轻轻擦拭着双手，悠然道：“此人大逆不道，犯上作乱，本王不得不清理，电帅刚走，人心不稳，有人想要趁机作乱，就要问本王答不答应。”使了个眼色，几名护卫上前将那几只木箱子一一打开，众人便见得眼前璀璨夺目，几只大箱子里，豁然都装满了金银珍宝。
“电帅临终的托付，本王自然要答应他，不能让他死不瞑目。”汉王丢开锦帕，背负双手，面对一众兵士，毫无惧色：“你们有两条路可以选，如他一样，谋反作乱，将刀抢对着本王，另一条路，便是将这些金银珍宝都分了，在场之人，每人升官一级，从今而后，遵照电帅的吩咐，听从本王调遣。”竟是往那些人走近两步，兵士见状，却都是情不自禁后退两步。
霍兴达见局面有些僵硬，已经上前走到汉王面前，跪下道：“下官锦州知州霍兴达，誓死效忠汉王殿下！”
汉王却是盯着一名兵士，问道：“你是要反，还是要赏？”
那兵士左右看了看同伴，嘴唇动了动，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汉王却是走到木箱边上，取了一串珍珠，再次走到那兵士面前，将珍珠送过去，紧盯那人眼睛，那人犹豫了一下，终是伸手接过珍珠，跪倒在地，“小的誓死效忠汉王殿下！”
一时间，后面便有一大群人纷纷跪倒在地，虽然有小部分还在犹豫，但是看到同伴都跪下宣誓效忠，却也只能跪了下去。
汉王扫视一眼，问道：“你们之中，谁官位最高？”
一人从人群之中出来，道：“回禀王爷，小的……小的是校尉……！”
“从现在开始，你是百户！”汉王道：“这些人，暂且由你统管，这几箱金银珍宝，你带人抬回去，分发给将士们，传本王之令，城中官兵，各安其位，不得擅动。”
那人忙道：“小的谢过王爷！”起身来，急忙招呼人将金银珍宝抬下去，只是片刻间，在场的兵士便走了干干净净。
霍兴达这才上前来，拱手道：“王爷神威，下官钦佩万分，如此便稳住了城中局面。”
“霍知州，今日功劳，日后自有重赏。”汉王道：“不过眼下还称不上稳住局面，这些都只不过是小角色，只有让三十六骑的势力真正臣服，才大功告成。”
“那王爷……！”
“本王自有打算。”汉王道：“霍知州，你先去通知城中大小官员，让他们明日前来总督府，本王在幕后太久，也该出来见见这些人了。”
霍兴达拱手称是，退了下去。
汉王这才让人将尸首抬下去，又让人将赤炼电的尸首暂时安置好，一切办妥，这才来到了总督府的书房之内。
书房一片冷清，已经许久没有人过来。
赤炼电虽是武将，但是却也勤于自学，在总督府内专门有这一处书房供他学习之用。
确定无人在附近，汉王这才进了院子，推开书房大门，屋内一片漆黑，汉王转身关上门，这才摸出火折子，吹亮之后，走进了书房的内室。
屋内摆设倒也不复杂，靠墙是一排书架，摆放了半架书籍，书架前面便是一张书桌，靠内墙的地方，则是一张看上去十分简陋的床榻，上面还铺有被褥，十分整齐，只是许久不曾有人居住，被褥之上落了尘灰。
汉王关上内室房门，这才举着火折子靠近过去，将火折子插在边上，可以照亮床榻，他抬手将床上的被褥全都扯了下来，露出下面的床板来。
抬手在床板上敲了敲，发出“咚咚咚”之声，汉王唇角泛起一丝笑意，轻声自语：“果然是空的。”蹲下身子，伸手到床底下面摸索，片刻之后，忽听得“咔嚓”一声响，床板一侧竟然翻了起来，汉王站起身来，抬起床板，借着火折子的光芒，看到这床榻中间果然是一片空格，正中间却有一只小木箱子，木箱子造型十分奇特，方方正正的小木箱子正面，却是有两处圆形小桩并列，如同手把一般，每个小桩的边缘，却有一个小小的红点，只是围着一圈却都是字迹，汉王凑近看过去，一边写的是天干，一边写的是地支。
“天干为丁，地支为丑！”汉王轻声自语，犹豫了一下，终是伸手，两手各自抓住一个圆桩，小心翼翼地转动，左边木桩上的红点对准了天干丁字，右边木桩红点对准了地支丑字，刚刚对准，便听到箱子里面发出嘎嘎之声，汉王睁大眼睛，便在此时，木箱子的盖子从半中间沉下一道缝隙，裂开了一道口子一般，汉王瞳孔收缩，似乎意识到什么，失声道：“不好……！”
也便在此时，从那缝隙之中，崩射出一排小拇指粗细的铁钉，“噗噗噗噗”数声，尽数打到了汉王的身上。
那铁钉速度奇快，汉王想躲也已经来不及，一排五枚铁钉，一枚打入汉王脑门子里，一门打入汉王脖子中，剩下三枚，俱都打入汉王上身。
铁钉打入，汉王已经翻倒在地，身体抽动，眼珠子突起，眼眸中满是绝望之色。

第两零一五章 秘密武器
辽东的消息尚未传到楚欢耳中，倒是湖津那边的消息迅速汇报到楚欢这里。
仇如血从湖津脱身，日夜兼程，赶到武平附城之后，楚欢恰好正是在练功的间隙之中，立刻召见了仇如血。
“轩辕绍本来必死无疑，可是被人所救。”仇如血一口水也没喝，便即将湖津的情况向楚欢禀报过来：“驿馆中的人，大部分都被围歼，不过却也有少数人逃脱，梅陇此后派人全城搜找轩辕绍及其党羽的下落，却并没有找到丝毫踪迹。”
楚欢微微点头，问道：“文普那边的情况如何？”
“梅陇设下的陷阱，将文普所部一网打尽。”仇如血道：“梅陇派人将文普的兵马一分为二，其中文普一部被带进了打虎口，那里早就设下了埋伏，利用火攻，将梅陇的人马几乎全都烧死在山谷之中，他们想要从谷口突围，出口却已经被石头封住，一个也没能走脱。”
楚欢叹了口气，道：“文普自然是没有想到会被梅陇设下埋伏，否则以他的经验，绝不至于走进绝地。”
“梅陇就是担心出现意外，两边是同时下手，如此一来，就不会出现消息走漏的情况。”仇如血道：“文普以为轩辕绍就在郑城，湖津军绝不可能对他们动手，只是他没有想到，梅陇已经被我们收买，背弃了秦国。”
楚欢沉默片刻，才问道：“梅陇已经答应归顺我们？”
“他已经无路可走。”仇如血道：“梅陇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跟随秦国绝没有出路，他设计刺杀轩辕绍，就已经彻底与秦国撕破脸，在没有其他的出路，只能归顺在大王的麾下。不过属下离开的时候，他言语中倒是显露，希望大王信守承诺，不要言而无信。”
“是说封他为公爵，赐万户？”楚欢笑道：“只要他真心归附，对他的承诺，自然不会失信。”
仇如血道：“属下对他说，她既然已经决心归顺大王，为了表示诚意，就该及早前来武平府觐见大王。”
“他怎么说？”
“他一开始倒也有些犹豫。”仇如血道：“想来是心中还有些顾虑，不过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最后还是答应，尽快将手头的事务安排妥当，便会前来觐见大王。”
楚欢笑道：“仇兄，这一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你亲自出马，便能让一道归附，真是一将胜千军啊。如此一来，与湖津便不必大动干戈，也可以避免生灵涂炭。”
听楚欢依旧称呼自己为兄弟，仇如血心中一暖，笑道：“大王过誉了，如果不是西北军兵强马壮，声势浩大，大王运筹帷幄，梅陇也绝不可能归顺。”
“这一次你多辛苦，好好歇息几天。”楚欢含笑道：“暂时就不赏赐了，回头一并重赏。”
话声刚落，却听外面传来声音：“大将军到！”
裴绩进来之后，楚欢将湖津的情况告知，裴绩笑道：“上兵伐谋，不动一兵一卒，便能让湖津归顺，仇大侠果然是居功至伟。”
仇如血连忙谦虚，他知道裴绩前来，必有要事要找楚欢，先退了下去，裴绩这才道：“二弟，你一直等候的东西，终于送过来了，是孙子空亲自送到。”
楚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道：“什么？”话一出口，立时想起，显出喜悦之色，道：“大哥，你是说……！”
裴绩微微颔首，道：“便是你一直说的秘密武器，如今已经送到。二弟，这关子你可是与我卖弄了很久，那里面盛装的到底是些什么？”
楚欢哈哈笑道：“大哥，没有那些东西，我还真没有把握与辽东铁骑一战。我本以为最快也还要到明年开春之后才能送过来，想不到杜总管却如此迅速将东西送来……！”压低声音道：“大哥没有打开箱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裴绩道：“你既说是秘密武器，没有你的吩咐，谁又敢轻易打开？”
楚欢含笑问道：“孙子空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到了？”
他话声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孙子空的声音：“师傅，徒儿在此，多时不见，可想死徒儿了。”话声之中，猴儿一样的孙子空已经从门外小跑进来。
楚欢见到孙子空，打量几眼，虽然孙子空依旧是一如既往地瘦削，但是精神抖擞，看上去精神十足，倒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之色，过去拍了拍孙子空肩头，笑道：“路上辛苦了，朔泉那边情况如何？”
孙子空笑道：“师傅放心，家里都好。杜总管知道师傅用的急，担心如果有耽搁，会误了师傅的大事，所以自从接到得到师傅的命令之后，我们日夜不停，暗中加紧制作。本来还能提前半个月送过来，不过其中有些造工出了问题，杜总管说这些东西不能勉强凑合，必须要尽最大能力做好，所以又加紧赶制，这才多耽搁了一些时间。”
“你们的速度已经让我意外。”楚欢笑道：“按照我的估算，你们要完成任务，应该是开春之后的事情，这已经提前了至少两三个月。”
“师傅交代的事情，我们自然不敢怠慢。”孙子空笑道：“总共是一万五千件，随时可以使用，暂时送到了仓库里去。”
楚欢道：“你们一路上也辛苦了，带着运送货物的弟兄们好好吃上一顿，然后歇息一番，我命人给你们准备食物。”
“多谢师傅。”孙子空得到楚欢夸奖，心下美滋滋地，退下去之后，楚欢才向裴绩问道：“大哥，你精通天文地理，如今还真有一桩事情要你帮忙。”
“哦？”裴绩笑道：“什么事情？”
楚欢走出门，抬头看天，这几天虽无大雪，但是小雪不断，难有放晴的天气，便是此时，天地之间也是一片阴沉，裴绩走到楚欢身边，见楚欢盯着苍穹看，有些奇怪，正要动问，楚欢却已经道：“行军打仗，天时地利人和，大哥，这天时十分重要，你是否能看出，还要多久才能放晴？”
“看天象？”裴绩一怔，“二弟为何这般问？”
楚欢笑呵呵道：“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太阳，许久没有看到旭日朝阳了，还真是十分想念。”
裴绩一时间还猜不透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见他对天时十分关注，道：“观察天象，几日之内的阴晴我倒也大概能够瞧出来。不过这几天应该不会放晴，即使放晴，最快也要五六天之后才有可能。”
“五六天？”楚欢微一沉吟，才问道：“大哥，你觉得辽东军迟迟没有动作，他们接下来到底是准备做什么？”
“无非南下或者西进。”裴绩道：“恐怕连他们自己也是犹豫不决。不过他们暂时没有动弹，应该是后勤辎重迟迟没有到位，如果后勤辎重充足到位，他们兵马众多，自然不会按兵不动。”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大哥，我准备调兵前往固城！”
“固城？”裴绩颇有些诧异，他自然知道，固城在武平附城以东一百多里地，处于倒马城与武平府城中间地带。
固城只是一座县城，不过历史悠久，有上百年的历史，比之一般县城的规模要大上一些，而且城池虽然及不上武平府城巍峨，却也算是一座坚固之城，称其为固城，倒也不是因为城池坚固，而是地处固县境内，乃是固县县城。
固县最繁华的时候，城中也有四五万之众，对于北方县城来说，已经算是人数众多，不过如今的固县，却已经是人稀城冷。
蛮军攻打武平附城的时候，就在方圆百里左右搜集粮草，固县周围也成为蛮军的狩猎区域，固县百姓逃难者不知凡几，大多数都是往南逃向湖津道。
如今的固县城内，只剩下老弱病残以及实在走不脱之人，加起来不过数千之众而已。
按照之前的战略部署，一旦辽东军杀到，西北军便会后撤，拉长辽东军的战线，裴绩却不知楚欢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非但不准备后撤，反倒要将兵马前移到固城。
楚欢自然看出裴绩的疑虑，轻声道：“武平府城有几十万百姓，如果我们撤走之时，留下他们，即使辽东军不会屠杀百姓，在这寒冬时节，却也有半数百姓要死在这里，辽东军粮草本就不充裕，我很难相信他们会将军粮分发给百姓。”
裴绩微微颔首，楚欢继续道：“如果我们撤走带上他们，在这样的天气，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如果辽东军知道我们从武平府带着百姓撤兵，必定会从后追击而来，到时候……！”神情变的严峻起来，微顿了顿，才道：“如果过了这个冬天，撤离此处自然容易得多，不过辽东军只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
裴绩心里自然早就清楚，虽然西北军敌来我退的全局战略对自身有利，但是加入武平府城几十万百姓，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西北军训练有素，敌军袭来，说退就退，干脆利落，可是城中百姓拖家带口，老幼众多，再加上冬雪遍地，想要全身而退，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裴绩从总体战略出发，从军事战略考虑，实际上是有意无意忽视武平府城百姓的生死。
“二弟将兵马前移到固城，是为了争取时间？”裴绩问道。
“辽东军既然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丰富，他们自然会对武平府城的动向严加关注。”楚欢道：“我们不动，他们在粮草辎重没有补充之前，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可是如果他发现我们开始撤兵，就绝不会错过机会，哪怕粮草未至，也会奔袭而来……！”
“如果守住固城，多了这一层防御，他们自然不敢奔袭武平府城，到时候即使武平府城这边要撤离，固城的防御，也可以阻挡他们一段时间，为撤离争取时间。”裴绩轻声道：“可是二弟有没有想过，一旦如此，固城守军很有可能就会陷入辽东军的包围，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就算将武平府城的所有兵马调往固城，也及不上他们的兵力，一旦被围……！”
楚欢含笑道：“大哥，如果你是辽东主帅，看到西北军不退反进，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裴绩想了一下，才道：“大多数人都会想到，西北军是准备主动进攻辽东军。”
“我想也是如此。”楚欢道：“如果我是辽东主帅，我还会想到，既然西北军敢主动做出进攻态势，那便说明西北军有其凭借，如果不弄清楚其中的状况，自然不能轻举妄动。”淡淡一笑，“如果是赤炼电，我们或许无法瞒过他，但是辽东军主帅如今并非赤炼电。”
裴绩微一沉吟，才道：“虽说如此，却还是十分冒险……！”
“大哥放心，固城我不会死守。”楚欢道：“如果我想撤离，随时都可以，而且到时候我也未必真的需要撤离……！”
“二弟是说你亲自带兵前往固城？”
楚欢点头道：“不错，大哥，后方都交给你，我率领骑兵前往固城，有这支骑兵，无论进退，速度都不会在辽东军之下，而且从固城到武平府城有上百里路，辽东军就算真的要全力打过来，我也可以凭借沿途地势阻击他们。”
“不成。”裴绩立刻道：“既然我是大将军，冲锋在前，自然是我的职责。既然二弟下定决心要在固城阻敌，我也不劝阻，战场形势是瞬息万变，你的选择也未必是错的，不过领兵作战，却还是要让我去。”
“大哥，不必再争了。”楚欢笑道：“大哥知道，我手中还有秘密武器，到时候可以派上大用场……你放心，我心中有数，知道该怎么做。”
裴绩凝视楚欢，见得楚欢眉宇间充满自信，点头道：“二弟既然心中有数，我也就不多说了。你尽管领兵前去，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便好！”

第两零一六章 以进为退
楚欢在考虑向东线进军之时，莫无益却已经在考虑向辽东退兵。
辽东送来的密信，让莫无益大惊失色，相较于赤炼电和汉王的死，武玄和朱温的死已经算不得什么，他万没有想到，在这最要命的时候，辽东竟然出现如此重大的变故。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思索为何赤炼电和汉王会先后身死，现在最要紧的，却是麾下这数万兵马的生死存亡。
倒马城内，已经聚集了三万步兵，也已经有两万多骑兵越过燕山聚集到了倒马城，步骑兵加起来，已经达到六万余人，而且至少还有将近两万骑兵在途中，正穿越燕山向倒马城集结。
军中的粮草，虽然省吃简用，却也最多只能坚持二十天，这已经是极限，本指望辽东那边有更多的粮草接济上来，可是辽东发生惊天变故，粮草是否依旧能够顺利送达，那还是未知之数。
可是就算粮草当真顺利送达，有充足的粮草补充，莫无益如今却也已经没有继续进兵的心思。
辽东军出兵的根源，无非是汉王利用赤炼电作为挟持，逼迫三十六骑率军出兵，直捣河西，擒拿定武，而莫无益的想法，也是希望能够抓到定武，从汉王手中换回赤炼电。
平心而论，天下大乱，秦国崩灭，稍有实力之人，处在这样的历史时刻，没有谁不想趁势而起，即使无法成就帝王之业，却也希望独霸一方。
莫无益虽然是个骁勇的战士，但是却还是有自知之明，别人不清楚，他心里却明镜儿似的，此番统帅近十万辽东大军，可说是赶鸭子上架，十分的勉强，自开战之后，实际上也只是凭借着辽东军的兵强马壮人多势众，强行突破燕山，并无多少战术。
率领万儿八千人，莫无益自认为自己还是绰绰有余，可是率领十万大军，却异常的吃力。
近十万辽东将士，就是十万个思想，而且派系林立，要将各派系整合起来，形成一个拳头，还要设定出高明的战术与天下英雄明争暗斗，莫无益自问自己实在没有这样的能力。
眼下辽东军还能是一个整体，究其原因，无非还是赤炼电的威势犹在。
他心里很清楚，辽东军争霸天下，少不了赤炼电，只要赤炼电在世，就能够整合辽东军，让辽东上下齐心协力，横扫天下。
赤炼电当初眼看着辽东军内部派系分立，却暧昧不清，无非是希望以此起到制衡之用，而赤炼电最终的目的，无非也是为了让辽东军没有任何可以与他相比之人，除了他赤炼电，谁也无法驾驭这辽东十万虎狼。
赤炼电若在，辽东军固然是铁板一块，让任何对手都心存畏惧，可是没有了赤炼电，辽东军存在的各种矛盾和问题，将会像洪水一般倾泻出来。
辽东军原来的战略目的，随着赤炼电的身死，已经是全局崩塌，莫无益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继续进兵的理由。
赤炼电既死，就算发兵湖津，真的抓到丁武，也换不回活生生的赤炼电，可是要继续进兵与西北军争夺河西，这并非儿戏，没有妥善的计划以及充分的准备，要与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西北军争锋，凶多吉少。
即使莫无益真的有心以辽东军的强悍与西北军一决雌雄，可是赤炼电身死消息一旦传来，辽东军必将全面崩溃，处于战事的辽东军必将厄运临头。
赤炼电一心要让自己成为唯一可以掌控辽东大军的人物，让自己成为辽东的定海神针，可是他却显然没有考虑过，一旦他遭遇不测，整个辽东，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代替他，更不可能出现一个能够震慑各派系将之整合成一体之人。
成也赤炼电，败也赤炼电。
莫无益知道，赤炼电身死的消息，隐瞒不了多久，很快便会传开，一旦传到军中，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相信楚欢必然已经派了密探在倒马城附近转悠，甚至保不准已经潜伏到城内，辽东军但凡有变故，以楚欢行事之风格，断然不会错失良机。
当务之急，是要在军中发生变故之前，先将部队撤回去，否则一旦被西北军抓住时机，莫无益很难想像会有什么后果。
莫无益虽然焦急，但是这种时候却也还是保持了冷静，并没有乱了方寸。
三十六骑有半数都在城中，得到辽东的密函之后，莫无益立刻将城中的三十六骑召集过来，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大门紧闭，屋内的气氛异常凝重，从莫无益口中得知辽东惊变之后，众人的脸色几乎都是惊骇之中带着冷峻。
风雪交加，冰冷非常，可是屋内的温度似乎比外面还要低。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莫无益乃是三十六骑之首，在众人面前还是颇有威势，“何去何从，大家都说说看吧。”
“如果是这样，我们只能先撤兵了。”屋内沉寂片刻，终于有一人道：“大军在外，辽东群龙无首，说不定就会有人趁机生乱，便是将士们也是士气消沉，一旦……一旦电帅过世的消息传开，军中定然会出现变故……！”
莫无益微微颔首，道：“你的意思是说，先撤兵回辽东？”
“不错。”又一人道：“就算将士们士气高昂，骁勇善战，但是后院起火，前线又怎能打下去？往西不过几天的路程，就是西北军所在，要与西北军交战，绝不可能是一战便能分出胜负，很有可能会陷入持久战，如果真是那样，到时候我们进不得，却又退不得，那更是致命。”
不少人纷纷点头，对此深表赞同。
虽然三十六骑并非都有统兵之才，但是基本的道理却还是清楚，一旦与西北军开战，打起来容易，想要罢兵休战可就是难上加难。
辽东已经出现变故，这种时候，更不可能之后院不顾，擅自与西北军发生摩擦，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先撤回辽东，先解决掉辽东内部的矛盾，再找时机图谋外扩，即使无法向外扩张，以燕山为屏障，再加上强悍的辽东铁骑，保有辽东一隅之地却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
莫无益目光落到了寇英身上，见寇英若有所思，轻声问道：“寇英，你怎么想？”
寇英抬头看向莫无益，道：“进攻，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他话一出口，屋内顿时嘈杂起来。
莫无益微微皱眉，却还是道：“你是说，不撤兵，反倒要向前进攻？”加了一句，“你所说的进攻，当然是指向西北军进攻。”
寇英站起身来，环顾一周，才道：“诸位弟兄，依你们之见，楚欢是个什么样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寇英已经道：“放眼天下，西北军的实力，恐怕也只有我辽东军能与之一争长短，如果电帅在世，楚欢自然不是电帅敌手，我辽东铁骑迟早也会将楚欢吞下，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电帅已经过世，我们再想吃掉西北军，并不容易。”
便有人微微点头，深以为然。
他这话，却也表明莫无益的能耐远不足以与赤炼电相提并论，甚至与楚欢也无法相比。
莫无益神情淡定，也不说话。
“楚欢此人，我们之中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他，但是他的事情，想必诸位兄弟也多少有所耳闻。”寇英道：“当年西北陷入乱局，连秦国都已经无力插手西北的局势，却只是派出了楚欢前往，大家可还记得，电帅知道楚欢去往西北之后，还笑言只是去了一个冤死鬼……！”
“电帅当年确实这样说过，只是连电帅也没有料到，此人竟然在西北起死回生，不但没有死在西北，反倒成了名副其实的西北之王。”旁边一人道。
寇英冷笑道：“能够在西北乱局之中纵横捭阖，不但在短短时日之内控制西北三道，而且还趁乱局攻下西山道，进兵河西道，诸位，你们难道不觉得，楚欢此人不但才干出众，而且野心勃勃，其志不在小，他既然明知道当今天下能与他西北军相抗的势力便是我辽东军，我们不去惹他，难道你们会觉得他也不会来动我们？”
“自然不会。”立刻有人道：“楚欢心里只怕早就对我们辽东虎视眈眈。”
“不错。”寇英道：“我们驻兵倒马城，楚欢必然会觉得我们接下来会攻取武平府，而他也必然对我军的动向极其关注……诸位，试问一句，如果你们是楚欢，在这种时候，辽东大军忽然后撤，不知你们会怎么想？”
“如果我是楚欢，我会猜想，辽东军人马众多，不惜代价突破燕山，打进河西，正是兵威正盛之时，这种时候撤兵，就只有一个可能。”寇英边上一人神情凝重，若有所思道：“那便是辽东方面出现了大变故，此种变故，甚至让辽东军也不得不撤兵。”
寇英立刻道：“正是如此，以楚欢的能耐，不可能不猜想到这一点。既是如此，诸位觉得楚欢会无动于衷？”
“只要我们撤兵，他一定会派人趁机追袭。”立刻有人道：“就算担心我们设下埋伏，不会直接发起进攻，但西北军一定会像一条猎狗一样跟在我们后面，只要瞅准机会，也一定会咬我们一口。”
寇英正色道：“所以当下我们不但不能撤兵，反倒要出兵上前，向武平府进击……以进为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第两零一七章 战书
莫无益凝视寇英，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派一支兵马向武平府进击，故作姿态，以进为退，以此掩护大军撤兵？”
“正是如此。”寇英道：“如果全军撤退，西北军一旦尾随袭击，后果不堪设想。据我所知，楚欢手中也有一支骑兵军团，无论是兵力还是战斗力，都是不弱，也正因为存在这样一支骑兵，我们才要小心谨慎。”向莫无益拱手道：“大哥，你将骑兵交给我，我带领他们向武平府方向佯装攻击，主力兵马撤往燕山，退回辽东，只要你们安全撤离，骑兵军团再要撤退，也就迅速的多。”
“主力兵马？”莫无益淡淡道：“骑兵交给你，不就是将主力兵马交给了你？有说什么主力撤兵……城中有两万骑兵，而且后续骑兵还在向城中集结，三天之内，集结于城中的骑兵至少也有三万之众，你是说要率领着三万骑兵进击武平府？”
寇英点头道：“进军武平府，可假可真。如果兵马太少，很可能阻敌不成，反要被西北军吞掉。三万铁骑，防守足可以阻敌，进攻也未必不能吞下武平府。如果西北军要力保武平府，末将就率领骑兵横亘于武平至燕山中间地带，保障大哥能够率领人马安全退走，如果西北军并不敢与我们交战，倒也不是没有机会趁机拿下武平府。”
莫无益环顾众人，问道：“你们的意思呢？”
众人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低头沉默，一时间却是无人说话。
便在此时，却听到外面传来禀报之声，靠近大门的一人出门去，很快便带着紧张之色回到屋内，关上门，莫无益见他脸色紧张，皱眉道：“何事？”
那人道：“大哥，西北军……西北军已经出兵了！”
“什么？”屋内顿时一阵骚动。
“往哪里去？”莫无益上前一步，“可是向倒马城而来？”
“刚刚得到探马情报，西北军已经进驻固城，以骑兵的速度，距离倒马城不过三四日路程。”那人神情严峻。
“难道西北军是要主动出击？”有人立时道，“他们该不会得到什么消息了吧？”
“不会。”莫无益十分肯定道：“电帅过世的消息，我也是刚刚得到，他们绝不可能比我们还要快，从武平府到固城，即使是骑兵，至少也要三四日，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得到消息，那就是四五天前，时间上绝无可能。”
寇英皱眉道：“我们重兵集结倒马城，他们却主动前进……！”问道：“可弄清楚有多少人马？”
“探马得到的消息，至少是在万人之上，而且进驻固城的都是西北骑兵。”刚才出门那人道：“不过这应该不是他们全部兵马，既然出兵，应该是骑兵先行进驻固城，步卒带着粮草辎重跟在后面……！”
“固城与我们不过三四天路程，这下子我们更不能轻易撤兵。”寇英正色道：“大哥，还请速速决断，恳请大哥交给我一支兵马，我前往阻敌，大哥尽快率军后撤，如果他们当真倾巢而出，一旦交上手，再想撤兵也没有机会了。”
有人上前来，也是急道：“大哥，二哥说的不错，电帅过世，辽东那边群龙无首，时间长了，必然会发生大变故，大哥如果不能及时返回辽东，定然是后院起火，那时候前面被西北军缠住，后面又大火熊熊，咱们辽东军……！”长叹一声，“那时候可就悔之晚已。”
此人一说，其他诸人也是纷纷附和，更有人道：“大哥，辽东如今的乱局，只有大哥回去才能收拾，电帅去了，稳定辽东局面的责任，非大哥莫属，还请大哥大局为重，速速撤兵。”
寇英也是神情严峻道：“大哥，不能再犹豫了。”
莫无益想了一想，终于道：“既然诸位弟兄都是这般说，寇英，骑兵就交给你，不管如何，定要保障全军安然撤走……我们撤兵之后，会在燕山布防，只要能够顺利地将兵马全都扯过燕山，防卫部署妥当，你便可以率兵撤离。”
寇英拱手道：“末将遵命！”
……
……
楚欢驻兵固城，手头上几乎所有的骑兵都已经进入到固城之内，固城本就人口凋零，上万人马进驻城内，整座城池依旧显得十分的空旷。
城内为数不多的百姓早在第一时间便已经躲进了自家屋里，紧闭大门，兵马到来，战事便起，百姓们在家中暗暗祈祷，希望能够躲过这一劫，虽然他们知道一旦真的厮杀起来，这样的希望几乎没有可能达成。
北方多战，自古至今，历朝历代，兵灾战祸多如牛毛，而每一次战事之中，遭受荼毒的少不得是众多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楚欢在城中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接到了辽东军那边送来的战书，战书送达的速度之快，便是楚欢也微微有些吃惊。
此番楚欢精骑出动，麾下也是云集了诸多猛将，顾良辰、狼娃子、秦雷、卫天青等人俱都随军而来。
战术传给几人看过，楚欢皱眉道：“辽东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辽东战书之上，写得倒也十分简单，无非是听闻西北铁骑威震天下，却是言过其实，辽东铁骑准备与西北铁骑一较高低，分出胜负。
卫天青扫了一眼，哑然失笑道：“辽东那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幼稚了？”因为这封挑战书更像是草莽决斗，而非行军作战。
“辽东军都是久经沙场，据本王所知，辽东军如今的统帅是莫无益，莫无益是辽东三十六骑之首，乃是赤炼电的亲信……！”
“如果是赤炼电手下第一号心腹战将，我们倒也不能小觑了他。”顾良辰正色道：“只是这挑战书上，并无落款，是否是莫无益所发？”
“无论是谁发出这份战书，看似幼稚，但绝不会如此简单，其中必有缘故。”楚欢若有所思道：“他们主动挑战，而且是在我们刚刚进驻固城之时，这时机选的十分蹊跷……！”
卫天青皱眉道：“战书上虽然提出要摆下阵势决一雌雄，可是却没有定下日子，是否有什么诡计？”
“不管是什么诡计，咱们派出斥候严密监视他们的动静。”楚欢冷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出兵到此，本也不是过来观赏风光的，如果他们真要与我们一战，给他们当头一棒，杀杀他们的锐气也好。”吩咐道：“派人严密注意辽东军的动向，稍有动静，随时禀报。”
冬日的清晨，寒风刺骨，连续多日的雪天，也终于停下来，山川河岳，银装素裹，天气虽然放晴，但是太阳还是被厚厚的云层挡在身后。
寇英一大清早，便即统帅两万余骑出了倒马城，向固城推进。
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莫无益开始集结所余队伍，准备撤离倒马城，此外更是已经派人通知后续队伍停止向河西涌入，调头返回。
辽东铁骑，分为三骑，赤备突骑，黄甲虎骑和黑甲狼骑，三千赤备，八千虎骑，更有三万狼骑，总编制在四万余人，这是辽东骑兵的常备之师，对外则号称十万铁骑。
赤备突骑有半数留在了辽东镇守，寇英率领的骑兵，主要是由黄甲虎骑和黑甲狼骑所组成，其中黄甲虎骑的装备和战斗力，却又是在黑甲狼骑之上。
虽然并没有集结辽东所有的四万余骑，但是这两万五千铁骑，放眼天下，已经是难有敌手，这也已经是辽东骑兵的主力军团。
锦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辽东军整齐列队，他们毕竟是赤炼电调教出来的精锐之师，纪律严明，肃杀之气比之冰雪还要冷。
此番不但有寇英率兵阻敌，而且三十六骑之中，寇英从中挑选出十多人留下来作为协助。
倒马城与固城距离不算遥远，就算是在这冬雪之日，道路难行，如果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两天左右便也可以抵达。
寇英自然不会急着赶往固城，出城之时，就已经派人飞马送出了战书，而辽东骑兵却是缓慢行军，出城一日，不过走了几十里地而已。
黄昏时分，寇英便即下令全军下营。
大营之中很快就生起了炭火，寇英拿着一支火棍，轻轻跳动烧得正旺的炭火，很快，大帐被掀开，一人进来，道：“二哥，已经安下营帐，我已经派人往附近巡逻，提防西北军袭营。不过这里距离固城还有不少路途，西北军应该不至于轻骑出袭。”
“老六，过来烤烤火。”寇英瞧了那人一眼，笑道：“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送去战书，楚欢只怕正在猜测我们要搞什么名堂，不会轻举妄动的。对了，粮草队是否已经跟上？”
“二哥，全军将士，每人分发了五天的干粮，咱们今天走的路少，后面的粮队在今天半夜应该能够跟上来。”老六在火炉边坐下，笑道：“还是二哥了得，倒马城本就没有多少粮食，二哥还能争取到这些粮草，足够咱们手下将士吃上二十多天了。”问道：“二哥，咱们明天是否加快行军速度？”
“加快行军速度？”寇英瞥了老六一眼，“老六，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何要加快行军速度？你难不成还真的想与西北军一战？”

第两零一八章 各怀心思
老六一怔，寇英却是在老六身边坐下，问道：“电帅过世，你觉得辽东将会是谁来接掌大权？”
“这……三十六骑自然不能让别人夺了权去。”老六道：“若说要接替电帅大权，也只能是大哥了。”
寇英颔首道：“不错，莫无益自然也是这样想的，只是老六你可曾想过，一旦莫无益掌了权，咱们这些人将会是什么下场？电帅在的时候，我们尽忠电帅，誓死不变，莫无益也不敢对我们怎样，可是如果被他掌权，你觉得他还能容下我们这些人？”
老六皱眉道：“二哥说的不错，一直以来，他对我们这几个人就有看法，若他掌权，我们恐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这世上共患难的人多如牛毛，可是共富贵的人却是凤毛麟角。”寇英冷笑道：“到现在，你还不明白我的一片苦心？”
老六显然也是个聪明人，恍然大悟：“二哥，你是借口阻敌，拿到兵权？”
“没有兵权，咱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寇英叹道：“莫无益不是心慈手软之辈，如果我们沦为板上鱼肉，他是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的，既然如此，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我将你们这十几号兄弟留下来，就是为了保住你们的性命……！”
“原来如此。”老六道：“如今这骑兵主力都在我们手中，他……他自然那我们没有办法。”
“这就是我们手里的本钱。”寇英冷笑道：“只要有这些兵马在手中，辽东最后归属谁有，还是未知之数。”
“可是……！”老六微有些担心，“我们虽然有兵马在手，却没有辽东的钱粮作为支撑，这……这能坚持多久？”
“不必担心。”寇英笑道：“我们手中有至少可支撑二十天的粮食，二十天足以让莫无益率领兵马退走燕山，咱们等莫无益带人离开之后，立刻返回，占住倒马城。等到莫无益差不多退出燕山，我们也立刻撤兵，过了燕山，到时候再与莫无益理论理论，看看究竟谁才是辽东之主。”
老六这才明白寇英心思，拍手道：“二哥果然是深谋远虑，只是这一段时日，咱们面对西北军，还是要尽力避免与他们发生厮杀。”
“西北军如果知道我们一心想着撤退，必然会主动出击。”寇英道：“但是我派人送去战书，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主动求战，这样一来，他们反倒会谨慎行事，不敢轻举妄动了。”摸着胡须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手头上有两万五千铁甲雄兵，就算河西的西北军倾巢而出，也未必是咱们的敌手。”
“如果……如果楚欢真的杀过来，那又该如何？”
“他要真的杀过来，我辽东勇士难倒还会怕他们？”寇英目露寒光，“我只是不想与他们决战，却并非害怕与他们决战，如果他们真的不识时务，我倒也真想领教领教楚欢的手段。”
寇英与老六商略大计之时，莫无益已经率先出了倒马城，向燕山方向撤兵。
骑兵都被调给寇英，莫无益麾下几乎都只是步卒，徒步而行，还有众多的车辆辎重，行走的速度自然不会太快。
茫茫大地一片苍白，银装素裹，队伍所过之处，在雪地上踩踏碾压出道道痕迹。
看着长长的队伍蹒跚而行，莫无益却似乎满腹心事。
“大哥，你是不是在担心寇英他们？”莫无益身边，一名部下轻声问道，此人也是三十六骑之一。
辽东三十六骑，在外人看来都是赤炼电的亲兵卫队，忠心耿耿，铁板一块，可是只有三十六骑内部才知道，早在多年之前，三十六骑就已经分裂成了三派。
一派自然是以莫无益为首，而另一派则是以寇英为首，另有一部分则是避免是非，一心效忠赤炼电，并不卷入这两派的争斗。
这两派实际上大都只是暗斗，却无明争，至少在外人看来，三十六骑同心齐力，宛若一个拳头。
莫无益跟随赤炼电最早，而且对赤炼电的忠心绝无可疑，更加上在三十六骑之中年事最长，所以是为三十六骑之首，统领赤备突骑。
可是论起才干和功勋，寇英却不在莫无益之下，甚至在战场上立下的战功，远在莫无益之上，也正因如此，寇英屈居三十六骑第二要受莫无益节制固然心中颇有些不服气，而莫无益却也对寇英大是忌惮，一开始还能够以兄弟情谊为重，相安无事，可是多少年下来，日积月累的矛盾也就成了两人的心结，逐渐让三十六骑分成了几派。
莫无益和寇英心里都很清楚，只要赤炼电在世，即使有矛盾，谁也不敢发作，可是一旦赤炼电不在，大家效忠的对象消失，两派人马必然会决裂。
不但是两人心里对此心知肚明，三十六骑之中的其他人也都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跟在莫无益身边的，正是莫无益亲信的弟兄，听得他动问，莫无益若有所思，也没有立刻回答。
“大哥，你本就不该将骑兵交给他。”那人压低声音道：“难道大哥看不出来，他这是趁此机会拿到兵权，大哥怎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他？”
莫无益唇边泛起一丝冷笑，道：“你以为我是担心他拿到了兵权？”
“难道……难道大哥并不担心？”
“我是担心辽东骑兵是否能够全身而退。”莫无益叹道：“楚欢是从西北而来的一头凶狠的狼，这样的人物，只要有机会，就绝不会放过……我只担心寇英不是他的对手，我数万辽东铁骑，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那人怔了一下，莫无益淡淡道：“我岂不知道寇英心里在想什么，他主动请缨，留下来阻敌，不过是想将骑兵拿到手中，作为和我争斗的本钱，如果他这样的心思我都看不出来，我也白活了这么多年。”
“既然大哥已经看透他用心，为何……？”
“他以为拿了骑兵兵权，就可以与我分庭抗礼，实在是想的太简单了。”莫无益不屑道：“我给他兵权，只因为当下也确实只有他才有能力阻挡西北军，比起河西这边，辽东那边更为重要，我们必须尽早赶回辽东，安定局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至若寇英想要用手中骑兵与我作对，只是一厢情愿，燕山在我们手中，控制住燕山，他想回到辽东，根本是痴心妄想……！”
“大哥，你的意思是……！”
“只要能够将辽东掌控在手中，控制了大权，大可以下令骑兵先守在河西，让寇英返回辽东，他若老实回去，自然会落入我们手中，可是如果他违抗军令，就是自寻死路。”莫无益道：“封锁了燕山，他回不了辽东，抗令不从，便是想要谋反，到时候电帅过世的消息再传过来，我倒真想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愿意跟随他作乱？你莫忘记，没有辽东的钱粮，这支骑兵根本撑不了多久，而且这些骑兵大都是辽东子弟，他们的家人妻小可都在辽东，难道这些人会为了寇英，丢下家人而不顾？”
那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笑道：“还是大哥深谋远虑，寇英自作聪明，却还是逃不脱大哥的掌心。”
“我现在并不担心寇英，只是希望这些骑兵能够全身而退。”莫无益叹道：“如果这支骑兵当真不能全身而退，我辽东的实力定然大受挫折，那可是我辽东军的主力啊……！”眼眸之中满是担忧，但终究还是道：“下令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尽早赶回辽东。”
寇英出倒马城向西而进，派出斥候在四周游弋，倒是将西北军斥候的道路封锁住，楚欢第一时间知道寇英出兵的消息，却还不知道莫无益也已经趁机率部往燕山撤退。
望着昏暗的苍穹，楚欢眉头微锁，顾良辰在旁道：“大王，寇英率军出阵，他们那边也都是骑兵，看样子是冲着固城而来。我们这边不过万余兵马，只是他们兵马的一半，而且辽东军凶悍善战，并不好对付，我们是否依城而守？如果要守城，便要及早做好准备，现在就要准备守城的器具，还要将城中的百姓征调起来，加固城防。”
“城中不过是些老弱病残，没有多少青壮之士，就算全都征调起来，又能起什么作用？”楚欢摇头道：“而且本网页没有想过依城而守……！”
“那大王的意思是？”
楚欢沉默一阵，才道：“顾将军，派人继续探明，辽东那边是否准备全线出击，看看他们到底是在搞什么花样……如果只是骑兵出阵，那倒好办得多。”
“哦？”
“他们控制倒马城，倒马城到固城有数日的时间，如果骑兵出阵，后面必然还有粮草部队……！”走回屋内，看着桌上的地形图，伸手道：“我准备派一支游骑兵绕到辽东骑兵后方，用不着与他们的骑兵军团接触，只消在他的后面袭击运粮队伍……！”
“好主意。”顾良辰道：“只要粮道出现问题，人和马无粮可食，就要出大问题……大王，末将请命，由末将率领这支游骑兵去袭扰他们的粮队……！”
“也只有你才是最合适。”楚欢笑道：“不过要躲过他们的斥候，绕到后方，便要大迂回，十分艰苦，而且……！”
他尚未说完，外面传来声音：“启禀大王，罗多求见！”

第两零一九章 知己知彼
楚欢眉头一扬，“快请！”
罗多身着棉衣，头戴皮帽，一脸络腮胡，乍一看去，还真像是从关外而来采参客，进到屋内，不等楚欢说话，已经开门见山道：“赤炼电死了，消息绝无差错，千真万确，不但赤炼电死了，汉王也死了，辽东已经乱了。”说完这几句话，已经走到桌边，自己拿了茶壶，倒了一杯水，也不顾茶水泛凉，仰首便一干而尽。
楚欢和顾良辰对视一眼，一时还没缓过神来，等罗多转身过来，楚欢才上前去问道：“大哥，你……你是从何得知？莫非你……你去了辽东？”
罗多笑道：“我们上次分别之后，我先去了倒马城，一夜之间，到处张贴榜文，告知他们汉王挟持了赤炼电，好让他们军心大乱，此后我便去了辽东，想要探明清楚赤炼电到底是死是活，顺便看看汉王到底想要搞什么名堂。”
楚欢知道罗多神出鬼没，却也没有想到就这短短时日，他已经往辽东来回了一遭。
“赤炼电什么时候死的？”楚欢问道。
罗多揪住自己胡须笑道：“说来也巧，我到锦州没有两日，暗中观察那个汉王，本来辽东军中有人已经要对汉王下硬手，可是此人心机极深，借机利用辽东人杀进了一处棺材铺，原来那里便是天门道徒的藏身之所，而且赤炼电一直都被藏在其中。”他当下将自己所见大致说了一遍，最后才道：“本来汉王已经准备着手控制整个辽东，可是却莫名其妙被机关所杀，我后来仔细想想，恐怕汉王是中了赤炼电的圈套。赤炼电只以为一切的主谋都是汉王，临死之前，想必对汉王说了些什么，引诱汉王中了机关……不过这已经不重要，整个辽东已经乱作一团，我离开辽东，返回途中，再次经过倒马城，发现辽东军已经准备撤回辽东……！”
楚欢和顾良辰对视一眼，都是显出愕然之色，楚欢眉头微紧，忽然道：“我明白了，辽东人这是以退为进。”
“不错。”顾良辰也立刻明白过来，“寇英率兵而来，是故意让我们觉得他们准备向西进军，辽东人士担心他们大举撤兵，我们会从背后偷袭……！”
楚欢冷笑道：“也就是说，寇英将辽东的主力骑兵带出来，后面却并无援兵，这是他们留在河西的最后兵团。”
顾良辰却显出一丝兴奋之色：“大王，如果当真如此，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我们能够将寇英手底下这支骑兵吃掉，辽东主力骑兵军团便将烟消云散，没有了这支骑兵军团，辽东军便再不是我们的敌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楚欢向罗多道：“大哥，幸亏你及时带回消息，寇英从倒马城出兵，中间的道路被他封锁，斥候探马无法靠近倒马城，我们对那边的消息还真是一无所知，若不是大哥带来消息，我们还不知道辽东竟然发生如此巨变。”他走到桌边地图旁，盯着地图看了半晌，才道：“顾将军，你说的不错，如果真的要吃掉寇英手下的骑兵军团，就等若拔掉了辽东军的牙齿和利爪……不过寇英手中既然有辽东主力骑兵军团，其兵力还在我们之上，要想将这支骑兵军团吃进肚子里，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顾良辰神情也是严峻起来，道：“大王，我们虽然听过辽东军的名气，可是西北军还真是从没有与辽东军正面交过手，战斗力如何，没有亲身体验，也不好确知。如果贸然与之决战，鹿死谁手，也是尚未可知。”
楚欢微微颔首，问罗多道：“大哥，你回来途中，是否经过寇英的营地？”
罗多点头道：“我已经打探过，他们的兵马，至少在两万人以上，而且从倒马城出兵的时候，他们的兵士都配备了干粮在身上，除此之外，还专门有一支队伍运输粮草跟在后面……！”摸着胡须道：“不过他们出城之后，行军的速度很慢，倒似乎并不着急与你们交锋。”
楚欢颔首道：“这就对了，寇英并不是真的想要与我们决战，只是故作姿态而已，目的无非是掩护辽东军撤兵而已。我们没有和他们交过手，对他们了解不多，他们同样对我们也是缺乏了解，不知深浅，不敢轻举妄动……”
“大王，如果寇英只是为了掩护辽东军撤离，那么一旦大队人马撤离之后，寇英必定会撤走，他们都是骑兵，到时再要追袭，可就不容易了。”顾良辰立刻道：“他们进入燕山，我们便将错失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楚欢沉吟片刻，目光坚定起来，冷笑道：“既然来了，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快步走到大门前，再次向苍穹望过去，皱眉自语道：“放晴还要两三天时间，万不能让寇英这般容易走脱。”忽地吩咐道：“顾将军！”
顾良辰立刻道：“末将在！”
“你且带领三千兵马出阵。”楚欢肃然道：“先探探辽东骑兵的虚实，可不能让他们就那般舒舒服服地呆着。本王派人立刻向大将军送信函过去，自然不必从武平府城撤军，这一次，本王说什么也要将寇英这块骨头啃下来。”
顾良辰显出兴奋之色，拱手道：“末将遵命！”
顾良辰退下准备，楚欢这才向罗多道：“大哥，这阵子你多有辛苦，现在城里歇息几日。”
罗多微微颔首，却是问道：“楚兄弟，毗琉璃那边……！”
“她还在武平府城。”楚欢道：“这阵子倒是一直随着她修习意术，只是……！”苦笑道：“意术越是心急，越难有所成，大哥，我恐怕未必能够领悟其中的精髓……！”
“不急。”罗多知道楚欢应该是在意术之上并无太大的进展，宽慰道：“这门武学，终究还是要讲究悟性，或许哪一天突然悟透也是未尝可知，你暂且不必太过心急。而且……我们猜测风寒笑依旧活着，也不过是猜测而已，毕竟没有真凭实据，说不定……！”眉目间却还是带着一丝凝重之色。
楚欢却是十分清楚，罗多和毗琉璃都是担心风寒笑已经练成心宗第一武学的飞天，在他们心里，练成飞天的风寒笑将是极其恐怖的存在，而且直接威胁到佛窟的安全。
现在看来，风寒笑对心宗诸多秘事十分清楚，天罗地网计划，终极目标便是要摧毁佛窟，对于心宗天王来说，保护佛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而且还有不到一年时间，七十六年一轮回的佛光将会出现，那时候也将是佛窟显现之时，如果风寒笑还活着，那么很有可能将会在佛窟出现的时候对佛窟动手。
如果说罗多等人是对风寒笑颇为忌惮，还不如说是忌惮于风寒笑有可能练成的飞天，飞天一出，无与争锋，唯一可以与之一搏的，只能是镇魔真言。
也正因如此，罗多和毗琉璃将除掉风寒笑保护佛窟的希望放在了楚欢的身上。
在他们看来，镇魔真言是唯一有希望与飞天一较高下的绝顶武学，而楚欢却又是唯一有可能练成镇魔真言之人。
楚欢知道他们心中的期冀，否则以罗多的地位身份，也不至于为了让楚欢安心练功，亲自出马为楚欢打探辽东的消息，帮助楚欢解决辽东的威胁。
楚欢当年死里逃生，一心却是想着查出常天谷事件的幕后真相，找机会为风寒笑和遇害的十三太保报仇雪恨。
一直以来，楚欢将风寒笑视为恩人，十三太保更是亲如手足的兄弟，如此深仇大恨，他当然不会不报。
可是到最后，他脑中固有的对风寒笑的印象随着诸多真相的慢慢揭露，渐渐崩塌，虽然尚无绝对的证据，可是楚欢心里却已经清楚，种种迹象显示，毗琉璃所作的推测十有八九可能就是真相，常天谷事件是风寒笑一手导演的好戏，而十三太保，也只是风寒笑计划之中的牺牲品而已。
他对此感到心寒无比，甚至不想去相信这个真相。
他心中其实一直都在挣扎，如果毗琉璃所作的推测全都是真的，如果十三太保当真是被风寒笑所利用而遇害，如果风寒笑如今还活在世上，自己该当如何去面对这个曾经救过自己性命的恩人，该如何去面对自己曾经视之为父亲一样的风大将军？
他甚至暗暗祈祷，只盼风寒笑真的已经死了。
他也曾想过，如果真的有朝一日，风寒笑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该如何对待风寒笑？毕竟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更有多年的栽培之恩，难道真要与风寒笑刀兵相见？可是亲如兄弟的诸太保为风寒笑所害，血仇如海，当年自己更是立下誓言，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为诸太保报仇雪恨，如果风寒笑是凶手，难道这血仇就算了？
每当想起这些事情，楚欢心下便十分的痛苦纠结，可是他却也明白，只要风寒笑活着，那么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有一个结果。
他希望那一天不要到来，可他更明白，那一天终会到来！

第两零二零章 对峙
冬日的清晨，太阳一如既往地躲在厚厚的云层之后，风雪交加的天气虽然早已经停了，但是阳光却始终不曾出现在天幕。
徐畅和赵由是三十六骑中的其中两骑，更是寇英的党羽，一大早便已经起来，带着兵马出了营帐，直往西进。
寇英终究还是十分的老练狡猾，他虽然并不想真的与西北军过早地交锋，但是却也知道，如果兵马按兵不动，毫无作为，很有可能被楚欢看穿是虚张声势。
莫无益率领队伍已经撤出了倒马城，可是兵马辎重要完全退入到燕山之中，没有个三四天时间自然难以完成。
他已经准备好让骑兵军团回头重新回到倒马城，依城而拒，不过在此之前，却还是要派出兵马往西边探一探虚实，一来也是为了向楚欢显示辽东军西进并非是虚张声势，更为重要的原因，却也是为了探探西北军将会作何应对。
徐畅和赵由都是骑兵出身，率领个几千骑兵的能耐还是不在话下，两人昨夜就已经得到了寇英的吩咐，各自带领两千骑，向西游荡一番，探探虚实。
徐畅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冷风一吹，辽东兵都已经提起了精神。
四千辽东铁骑列队，整齐有序。
游骑在外围游弋，四千兵马则是一路西进，走了整整一天，终是到了一处小山岭附近，徐畅知道小山岭叫做黄岭，乃是河西道诸多山岭中很不起眼的一个，但是如今在徐畅的眼里，黄岭却是一道界线，遵照寇英的吩咐，兵马到达黄岭之后，便不得继续向西行进。
四千兵马，只是寇英用来试探西北军的一块石头，用来测试西北军的反应，却并不是送给西北军的肥肉。
进入太深，万一被西北军包了饺子，那可是后悔也来不及，而黄岭所在，却是恰到好处，既可以进一步触动西北军的神经，就算出现状况，也随时可以得到后方主力的增援。
按照寇英的吩咐，兵马抵达黄岭之后，如果没有发现敌情，大可以在黄岭附近停留一天，如果一天之内没有状况发生，便可以后撤与主力汇合，再一起退回倒马城。
徐畅对寇英自然言听计从，抵达黄岭之后，全军下马，依岭行营。
在黄岭停留了将近一天，四周游骑也并无发现西北军有什么动作，徐畅已经准备掉头返回，心中却也暗自嘲笑西北军的怯懦，便突然得到了游骑禀报，正西边忽然出现了西北骑兵的影子。
徐畅心下顿时紧张起来，快马到了山岭上，居高临下向西望过去，只见到远方的平原上，行来一队骑兵，徐畅目测一番，估测对方的兵力最多也就两千之众而已，只不过是己方兵力一半而已，以对方现在的速度，靠近过来最多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徐畅心下顿时大定，暗想西北骑兵突然出现在这里，以对方的兵力来看，自然不是派出来的游骑斥候，莫非是得知辽东兵马出现在黄岭一带，楚欢那边也是派出兵马前来一探虚实？
如果此时看到西北军大军来临，徐畅根本不会做丝毫犹豫，定会下令立刻撤退，可是对方出现这样一股骑兵，倒是让徐畅心下蠢蠢欲动。
他跟随赤炼电南征北战多年，赤备突骑出身，那还真不知道畏惧是什么意思，在战场上素来是勇悍非常，临敌对阵，辽东三十六骑也素来都是冲锋在前。
“老十四，你看咱们该怎么做？”徐畅转头看向身边的赵由，“这可是一块肥肉进嘴里了。”
赵由却是皱眉道：“八哥，你说西北军知不知道咱们布阵在这里？”
“当然知道。”徐畅道：“咱们大张旗鼓过来，如果西北军还是一无所知，他们那些斥候探马也都该回去吃屎了。”
赵由道：“既然他们有斥候探马，应该能够发现我们至少有三四千兵马，为何他们只派出区区两千人来？是否有什么阴谋在其中？”
“听说楚欢此人诡计多端，倒也是不能不防。”徐畅微微颔首道：“不过他们能派出两千骑兵，已经算是不错，你要知道，西北军能有多少骑兵，岂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便在此时，徐畅却是居高临下看到，远方平原上的西北骑兵忽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原地停了下来。
“他们是不是准备撤走？”徐畅皱起眉头。
虽然寇英交待过，与西北军一旦遭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对西北军发动攻击，以免中了敌方的圈套，可是此刻眼瞅着一块肥肉就在嘴边，似乎有飞走的迹象，这让血管里始终流动着战斗血液的徐畅心里倒有些失望之感。
“没有。”赵由摇头道：“他们已经下马了……嘿嘿，这倒是有意思，难不成他们想在黄岭这一带与我们对峙？”
徐畅却是死死盯着那边，并不言语。
赵由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十分，冬季白天短夜里长，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天色就要暗下来，向徐畅道：“八哥，咱们可以撤兵了。”
“撤兵？”徐畅瞅向赵由，满是意外之色，“你说现在撤兵？”
“二哥嘱咐过，只要在这边呆上一天，便可以撤兵。”赵由道：“而且西北军已经做出了反应，咱们也算是知道了西北军的动向，没有必要继续呆在这里。万一西北军耍花样，他对咱们所在的位置一清二楚，说不准就会……！”
徐畅笑道：“你是但心留在这里会发生意外？”
赵由并没有否认，徐畅却是盯着已经驻马停歇的西北骑兵冷笑道：“老十四，我们这才刚刚与西北军碰上面，连招呼都没有打，如果这时候便立刻撤兵，你可想过后果？”抬手用马鞭指着不远处的辽东骑兵军阵，“你应该知道，自打攻破燕山进入河西之后，将士们的士气一直都很消沉，此番出来，大伙儿也算是勉强打起了精神，如果这个时候撤兵，你让大伙儿心里怎么想？辽东军怕过谁来，今日刚一见西北军的影子，便即撤兵，不知道的，还当咱们畏敌如虎……！”
赵由皱眉道：“八哥，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咱们的任务，是为了探探西北军的虚实，如果不撤兵，难道就在这里与对面的西北军干对峙下去？二哥说过，不要与西北军轻易接触，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与他们动手，既然如此，咱们留在这里，并无益处。”
徐畅道：“老十四，你若想走，我不拦你，可是我徐畅十几岁跟随电帅出来，身经百战，可还真没有碰到敌人便缩头的经历……！”
赵由知道劝说不过，叹了口气，道：“八哥，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也不用着急，咱们等等看。”徐畅却是搓着手，“老十四，我琢磨着，西北军只派这两千骑兵过来，固然是因为他们的骑兵不多，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他们以为咱们不敢与他们动手？”
赵由默然不语，只是盯着那边并不说话。
徐畅接着道：“你说咱们要真是将这股西北骑兵吃掉……！”
他还没说完，赵由吃惊道：“八哥，你是准备对这股敌兵动手？”
“肉在嘴边，不吃白不吃。”徐畅冷笑道：“二哥不让我们轻易与西北军交锋，无非是担心辽东未稳之前，结下了西北军这样的死敌。可是二哥也不想一想，楚欢那样的人，我们不去惹他，难道他就能老老实实太太平平，此人从西北出关，一路蚕食，如果我们退下去，河西就要被楚欢也吞下去，咱们辽东免不了与西北人迟早一战……嘿嘿，既然如此，咱们现在吃掉他们的骑兵，消耗他们的实力，有何不可？”
“八哥，你还是三思为是。”赵由道：“可不要乱了二哥的大局。”
“二哥让咱们探虚实，咱们可还没有完成任务。”徐畅道：“西北军名声在外，可是咱们还从未与他们交过手，不知道他们的深浅，今日既然碰上，为何不试探一番，真正摸一摸这群西北人到底有何能耐？”
赵由想了一想，才道：“八哥，不如先等等看，看看西北军是不是有什么花样，咱们先且按兵不动，等上一夜，到了明晨，再做计较。”
徐畅犹豫了一下，这里的地形他也并不熟悉，甚至说颇有些陌生，对于西北军也是不知深浅，为了安全起见，却也觉得赵由所言不无道理，终是点头同意，先等上一夜，看看西北军那边是不是有什么花招。
西北军却是既来之则安之，双方只是隔着一盏茶时间的距离，各自落营，猛虎在侧，双方少不得都是加倍警戒，提防对方趁夜出手。
这一夜倒是过的太平无事，当次日天亮时分，半睡半醒之中的徐畅却忽然被一阵号角声惊醒，条件反射拔刀在手，高声叫喝：“出了何事？”
那边赵由已经跑过来，道：“是西北军那边传过来的号角声……！”

第两零二一章 声东击西
徐畅听到对面传来的号角声，第一反应便是西北军突然来袭，他虽然颇有些吃惊，却并不慌张，毕竟跟随赤炼电多年，虽然没能学到赤炼电用兵精髓，但是行兵布阵倒是娴熟无比，为了防止西北军夜间偷袭，辽东军呈品字状，中军后凹，两翼微微向前伸展，如此一来，互相兼顾，除非敌军三路齐攻，否则攻打任何一路，都能够得到其他两路的迅速支援。
上马到了最前面，却发现连西北军的影子也没有瞧见，当下飞马到了黄岭上，虽然兵马依岭行营，但是在山岭上却还是派了哨岗，一直都监视着远处的西北军营。
“那边是什么情况？”徐畅上山之后，见到哨岗，立刻问道。
哨兵已经回禀道：“他们吹起了号角，但是没有任何动作。”
徐畅已经看向远方，果见到西北军依然扎营在对面，并无来攻的迹象，这才微微松口气，随即却是皱起眉头，此时赵由也已经到了徐畅身边，疑惑道：“西北军这是搞什么鬼？”
徐畅冷笑道：“不过是自壮声威而已，看来他们也是蠢蠢欲动，想要攻上来，却又不敢……！”
赵由却是若有所思，忽然向哨兵问道：“你们一直都是盯着西边这支兵马？”
“是，从昨天到现在，我们一直都是轮流盯着。”兵士回道：“他们停下来驻营之后，就一直呆在那里没有动过。”
徐畅见赵由神色凝重，问道：“老十四，你是不是发现什么？”
赵由不答反问：“八哥，你是否派斥候在附近巡逻？”
“那是自然。”徐畅道：“行军布阵，斥候游弋，这是行军的常识，我怎会忘记？除了西头，我往南北两翼都派出了斥候，至少在五十里地之内，都巡查到岗。”
赵由却显出忧虑之色：“八哥，大军行进，游骑探路，五十里地之内，是不是巡逻最远的地方？”
“总不至于派出游骑搜出上百里地吧？”徐畅道：“若当真走出这么远，真要发现情况，斥候回来禀报也都来不及。”
“五十里地……！”赵由死死盯着远处的西北军营，终于道：“八哥，咱们快撤……！”
徐畅见赵由眼眸之中显出担忧之色，皱眉道：“老十四，你怎么一直想着撤兵？咱们的兵马比他们还要多，两军对峙，正是提升士气之际……！”
“八哥，从昨天我便心神不宁。”赵由道：“你说西北两千骑兵出现在咱们面前，然后驻营对峙，毫无动作，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徐畅皱眉道：“如果这般说，咱们不也没有轻举妄动，都只是试探对方而已。”
“不对。”赵由摇摇头，“他们的目的，是吸引咱们的注意力，如果我猜得没有错，这股西北骑兵只派出两千人，绝非他们的骑兵不足，而是……而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可告人的目的？”
“如果他们的兵马太多，与我们旗鼓相当甚至是在我们之上，八哥会怎样选择？”赵由问道：“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立刻撤兵？”
徐畅想了一下，道：“为了万无一失，自然是及早撤兵的好。”
“八哥说的不错，那如果对面只有千儿八百兵马，八哥会怎样选择？”
“自然是一口吞下去。”徐畅想也不想，“便是这两千骑兵，我也准备将他们吃下去。”
赵由叹道：“这就是了，他们兵马太多，我们便会撤兵，他们兵马太少，我们说不定忍受不住，昨天就已经打了过去，可他们不多不少，正好是两千之众，也正因如此，我们退的不甘心，要想打过去，却还要谨慎行事，最后我们是退没有退，进也没有进，却是与他们对峙在此，本来按照二哥的吩咐，昨天就要撤兵回去，却耽搁了整整一夜，到现在都不曾撤兵……！”
徐畅皱起眉头，显然听的有些糊涂：“老十四，你到底想说什么？”
“八哥，你还没明白？”赵由道：“对面那股骑兵的目的，只怕就是要耽搁这一晚上。”
“耽搁一晚上？”徐畅一怔，随即似乎明白什么，“你是说……他们利用一夜时间，已经派人迂回到咱们的后方？”说到这里，禁不住回转身，向东边望过去。
“我们的游骑斥候只能探查方圆五十里地，如果他们从五十里地之外迂回到我们后面，咱们必然发现不了。”赵由道。
“可是你要知道，自五十里之外迂回，然后堵在咱们后面，这一夜之间，他们至少就要走出将近两百里地……！”徐畅皱起眉头：“这附近的地势十分的难行，而且积雪未融，天寒地冻，一夜走两百里地，这……这怎么可能？”
赵由苦笑道：“我也希望我的猜想是错误的，不过无论如何，八个都要即刻下令撤兵，为保万无一失，我们必须撤回去与主力会合……！”
徐畅神情冷峻，犹豫了一下，望着对面的西北行营，眼中虽有些不甘，但是却也知道，赵由的猜想一旦变成现实，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传令下去，立刻撤兵。”
四千训练有素的辽东军，在军令下达之后，立刻便收拾整装，前队变后队，更是派出十数名探马斥候向东探路。
黄岭距离寇英所在的营地整整一天的路途，说远算不得远，可是要说很近，如果这时候西北军突然杀过来，辽东主力骑兵军团根本不可能及时出现增援。
为了防止身后的西北骑兵后面追袭，徐畅亲自断后。
兵马隆隆，迅速离开黄岭，向东撤离，只行出不到十几里地，一马当先的赵由便瞧见前面出现几道骑兵身影，正飞马奔驰而来。
“报，东边出现西北骑兵……！”尚未靠近过来，那几骑就已经高声叫喊：“他们正往这边杀来……！”
赵由心下一沉，却是看清楚，那几道身影，正是派出去的辽东斥候。
斥候靠近过来，已经滚下马来，禀道：“报，东边出现西北骑兵的斥候队伍，他们……他们正好与我们撞上，已经交手，他们人多，我们……我们伤了好几个弟兄。”
“可探出有多少人马？”赵由神情凝重。
“我们还没有接近他们的主力，就已经被他们的斥候队挡住，折了几个弟兄，好不容易撤回来。”斥候道：“刚才还在后面追赶，现在看不到人影。”
赵由心下更是吃惊，他虽然猜测西北军有可能是故意耽搁时间，以此为机会主力骑兵迂回绕到后方，但心里却还是存有一丝侥幸，毕竟徐畅所言不错，在这天寒地冻满地积雪的大冬天，一夜之间迂回绕行两百里地，那可不是简单的任务，可现在听到禀报，才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变成了现实。
赵由微一沉吟，立刻下令全军停止前进，飞马到了后队，找到徐畅，将发现敌情的状况告知了徐畅，徐畅也是吃了一惊，问道：“没有弄清楚那边到底有多少人？”
“我们的斥候队与他们的斥候队遭遇，双方发生厮杀，斥候队只看到他们的斥候，却没有看到他们的主力。”赵由道：“可是既然后方出现西北军的斥候，那么他们的主力很可能已经迂回到咱们的后方……！”
“老十四，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徐畅皱眉道。
“敌情不明。”赵由道：“八哥，以我之见，我们距离黄岭还不远，现在立刻撤回去，还来得及……！”
“撤回黄岭？”
“不错，黄岭居高临下，地势险要，我们退到黄岭，可以依山御敌。”赵由道：“后面的道路已经被堵住，派人求援已经不成，我们只能先固守黄岭，等待二哥发现事情不对，派出援兵。二哥如果迟迟不见我们返回，必然会知道我们遇到了意外，也一定会迅速派出援兵前来救援……！”
徐畅道：“这里一马平川，真要说起来，也只有黄岭是个固守的好地方……！”皱眉道：“可是我们对敌情不明，如果他们没有多少人马，咱们这时候撤回去，是不是会事得其反，反倒中了他们的圈套？咱们只知道那边出现西北军斥候，并没有发现他们的主力……！”
“八哥，你是准备继续往东撤回？”赵由道：“可是如果那边真的是西北主力骑兵，我们无法突破，再想回头，后面的西北骑兵只怕会率先占住黄岭，若是这样，咱们……！”
徐畅知道军情紧急，这时候不可犹豫不决，想了一下，只觉得在敌情不明的状况下，还是先撤回占住黄岭才是上策，当下下令全军再回头，依旧是后队变前队，往黄岭方向迅速靠过去，只片刻间，就瞧见黄岭在即，也便在此时，却听到迎面传来马蹄声响，徐畅目光冷峻，已经发现之前与自己对峙的那股骑兵竟迎面而来，也是往黄岭逼近过去。
“他们要抢黄岭！”徐畅心下吃惊，知道如果真被对方夺了黄岭，无险可守，前后被围，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握刀在手，厉声道：“弟兄们，抢下黄岭，冲啊！”

第两零二二章 初战辽东
辽东铁骑一阵齐喝，声势惊人，策马向迎面而来的西北骑兵冲了过去。
四千骑兵，蜂拥而出，只是在冲锋之时看似蜂拥，但是在急奔的过程中却是迅速整理着阵型，参差有序，不但马术精湛，而且阵型配合的也是十分的娴熟。
对面的西北铁骑却也已经加快冲刺，双方兵马就如同飞掠而出的巨石，渐渐逼近。
对面的西北骑兵见到对手冲来，并无丝毫的骚乱，为首一将黑盔黑甲，手持大刀，却正是楚欢麾下大将顾良辰，在顾良辰身边，高头大马之上却是一个身材矮小的将领，手中却是提着一杆罕见的铁锤枪，赫然是秦雷。
双方健骑飞驰，徐畅一马当先，眼见双方距离在一箭之内，他已经挥刀厉喝：“放箭！”
而顾良辰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下令放箭。
一时间羽箭如蝗，空中纵横。
双方骑兵一面冲锋，一面以巧妙角度护住自身和马匹，辽东铁骑长期在马背上受训，弓马娴熟，而西北骑兵却也是久经训练，第一轮箭过后，双方伤亡都是不重。
徐畅看在眼里，心下倒微有些吃惊，他虽然早闻西北铁骑之名，但是毕竟没有亲见，而且总觉得西北骑兵名声在外未免夸大，毕竟此前西北军面对的敌手，都是以步骑为主，并无与真正的骑兵军团交过手，骑兵对阵步兵，自然是大占上风，所以这才名扬在外。
现在看到敌方的骑兵弓马熟练，显然不在辽东骑兵之下，却也是有些惊讶，一轮箭过，徐畅身形一转，已用脚勾住马鞍，身形一侧，手中已经是拿了弓箭，挽弓搭箭，以快逾常人的射箭速度，再射出了第二轮长箭。
辽东骑兵纷纷效仿，这一招花俏非常，让人眩目，而且射出的箭矢角度往下压低，更难应对，徐畅箭出之后，唇边泛起冷笑，心中自傲，暗想什么西北骑兵，如此高难度的动作，他们自然是做不出来的。
长箭刁钻，角度怪异，再加上辽东骑兵射术极精，一时间眼花缭乱。
顾良辰却早已经战刀一挥，西北铁骑竟然如同潮水般散开，一队化作两列，左右夹击之势，放了一轮长箭。
辽东兵的刁钻长箭，其实是取马不取人。
作为当今天下罕有敌手的正规铁骑雄兵，辽东铁骑不但自身的作战素质过硬，而且也摸索出了一套实用的对敌技巧。
射人先射马，这是对付敌方骑兵的有效手段。
当初辽东骑兵时常侵入高丽境内，高丽也是组织大批的骑兵阻击，平心而论，高丽骑兵的战斗素质并不弱，但是每一次与辽东骑兵交锋，都是以溃败而告之，究其原因，便是这一套对敌方法起了大作用。
高丽骑兵都是铁甲在身，护具厚实，长箭难伤，就算射中，如果没有射到要害，有护具阻隔，也难以形成致命的杀伤。
赤炼电当初就是看出此点，专门训练辽东骑兵射杀对方的马匹，骑兵没有了战马，威力大减，任人鱼肉。
徐畅当初就是与高丽骑兵对阵的猛将，对这一套路十分熟悉，而且身后的骑兵之中，有至少半数都是经过这样的训练，所以徐畅一做出动作，身后的骑兵就知道徐畅的意图，如发炮制。
只是今次徐畅才发现以前无往不利的手段，今日似乎毫无作用。
西北骑兵显然是早就有了准备，不但骑兵护具厚实，便是连战马也武装了起来，长箭击在马身上，很多根本射不入，却是西北战马前方都有特制的皮甲眼下西北骑兵虽然只是轻骑兵，但是楚欢和裴绩早已经对西北骑兵的防护做了研究，在云山府城的时候，就已经会同当地的大匠，暗中制作了简易的轻甲防护，在战马一些要害之处给予防护，减少冲锋时的杀伤，当初这般做倒不是冲着辽东铁骑，而是当时已经做好了要与蛮骑作战的准备，这些防护本来是为了应付蛮骑，不过此后一直传承下来，今日却也是派上了极大的用场。
双方队伍说到就到，两队齐错，竟然全用弓箭对决，实在是出人意料，顾良辰领军，散乱兵马，拉的却是喇叭形状，振兴裂开，双方错身之时，人喊马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战马奔驰的速度却不减，奔驰之中，动作快的拔刀便砍，有的甚至手拿弓箭冲着对方直刺过去。
两边都是好马，一错的时间并不长，却是各有损伤，相较而言，辽东军因为习惯于保持阵型，自由度极低，而西北军显然是早就做好准备，错过之后，辽东军却是死伤上百骑，而西北军却也死伤了五六十人，算得上是棋逢对手。
双方第一次对冲，都是没有取得想要的结果，徐畅固然是皱起眉头，本以为自己这样一冲，完全可以将西北骑兵冲得支离破碎，散乱不堪，可是对方在接触之前，就完全散乱开来，散而不乱，辽东骑兵完全达不到想要的效果，而顾良辰却也没有因此而将对方的阵形大乱，错过之后，辽东铁骑依然是保持着极为齐整的队形。
冲势将尽，双方都是勒马，战马人立而起，无垠的雪中，犹如轻歌曼舞，毫不费力。
号令声中，双方的骑兵反应都是奇快无比，调转马头，都是将后队变成了前队，随即立刻展开了回击。
如果说西北军是铁骑如倾泻奔流，气势如虹，汹涌澎湃，那么辽东铁骑无疑就是坚若寒冰，直来直去，迅捷有力。
其实这是两军第一次真正的正面交锋，初步知道了对方的深浅。
辽东军战术简单明了，干净利索，但是如此战术，却是建立在整体纪律严明，而单兵马术高超的基础之上。
顾良辰依旧是下令兵马呈大喇叭状散开，并不集中兵力硬拼，而是要利用大喇叭阵型，再兜个大圈子，绕辽东骑兵而过。
羽箭嗖嗖，阵型若水，意志若冰，执行的动作却是冷酷无情，长箭漫天，毫不含糊。
双方兵马虽然你来我往，忽来忽去，花样繁多，但是西北军却明显没有实质性地与辽东军进行厮杀对抗，阵型看似凌乱，各自为战，但是骑兵之间互相照应，各队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完全拉开，倒像是围着一头凶猛猛虎绕圈子的狼群一般。
徐畅心下恼怒，却更是心急，他自然一下子就能猜出来，这股骑兵并不是真正地冲过来厮杀，其目的显然是想缠着辽东骑兵，让辽东骑兵无暇登上黄岭，他已经感觉到，堵住后路的西北骑兵主力军团正在迅速逼近过来。
此时辽东军在兵力之上固然占据了上风，但是想要在西北骑兵主力军团抵达之前将这股骑兵吃下去，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辽东兵的弓箭犀利，西北军的也不差，辽东兵的战马强，西北军的战马丝毫不逊，辽东兵的装备不弱，西北军的装备更是精良，甚至西北骑兵的战马也有皮甲保护，却是胜过辽东军，长箭你来我往，西北军兜着圈子与辽东军进行对攻。
辽东军保持着严密的阵型，形成一个整体，前后应对自若，但是也正因如此，整个阵型不能有丝毫的漏洞，对于严格执行军令的辽东兵来说，保持阵型的严整也就大大束缚了他们的手脚，完全没有西北骑兵那般形散而神不散的自由。
一时之间，兵力处于下风的西北军在场面上倒似乎是占了上风。
徐畅心下焦急，他几次想要下令全军散开，与西北铁骑力拼，如果只是眼前这两千骑兵，这个命令早已经传下去，可是他心中却始终忌惮于即将要赶过来的西北铁骑主力，如果阵形混乱，西北骑兵主力杀到，那时候混战成一团，辽东援兵没有翅膀飞过来，这四千辽东骑兵，很可能便都将葬身于此。
无奈之下，他只能下令兵马一面与敌军交锋，一面向黄岭靠近过去，虽说西北军在场面上看似占据了上风，但是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真正能够进攻，辽东军边战边走，其实他们距离黄岭并不远，但是这一段路走下来，却是艰苦无比，双方虽然死伤不大，可是西北军的纠缠，却是让辽东军异常的难受。
按照徐畅的脾气，莫说现在敌方的兵力处于劣势，就算西北军兵力远在自己之上，一旦达到如此难受的份上，他必定是全力相拼，绝不会有丝毫的怯懦，可是他毕竟跟随赤炼电多年，见过太多的阵仗，也深知兵家之事，绝来不得丝毫的意气用事，一个决定的失误，往往是要以成百上千人的性命为代价。
他不敢用四千骑兵的性命来冒险一搏。
眼见得辽东铁骑已经靠近到黄岭脚下，顾良辰忽然让人吹起了角号，本来环绕在辽东军四周的西北骑兵，齐齐吆喝起来，随即迅速地集结成队，兜过圈子，竟是迅速脱离战阵，往西过去。
徐畅看见西北骑兵在转瞬之间便集结成队，暗暗心惊，心知这支骑兵远比自己方才所见还要厉害，只是看到他们突然脱阵而去，有些疑惑，但情势紧急，也顾不得多想，下令全军迅速撤往黄岭，占据这座高地。

第两零二三章 诱饵
锦旗招展，马蹄声声，当徐畅看到从东边铺天盖地逼近过来的西北骑兵，其兵力至少在七八千人以上，顿时对自己之前当机立断的决策感到庆幸。
如果不是及时回头，迅速占据了黄岭，而是执意返回与辽东主力骑兵军团汇合，那么本部兵马就将陷入上万西北骑兵的前后夹击之中，其后果必将是毁灭性的，只怕等到寇英得到消息的时候，自己手下这四千兵马就已经灰飞烟灭。
好在自己终是听从了赵由的劝说，迅速掉头回来占下了黄岭。
黄岭不是什么崇山峻岭，甚至不是一座险要的山峰，与河西诸多参天而起的险峰峻岭相比，甚至只是一个稍高一些的山坡而已，但这已经是徐畅能选择的最好的固守之所。
他知道，如果西北军全力进攻，自己手下这点兵马终究是撑不住，但是他却也自信，寇英一旦发觉事情不对，必定会派出援兵来救，而自己支撑到援兵抵达，并不是不能完成的任务。
徐畅所料确实不错，寇英此时已经在犯嘀咕，按照原计划，派出的四千兵马应该已经返回，可是却迟迟不见踪迹，这让寇英颇有些恼怒。
寇英的军令说的很清楚，最远推进到黄岭，便不得再往前挺进，对于这道军令，寇英自信徐畅应该还不敢违抗，更何况在他身边还安排了赵由，即使徐畅一时冲动，素来冷静的赵由自然会从旁劝说。
寇英当然不想在这种时候与西北军真的交恶，在拿到辽东大权之前，轻易与西北军开启战端，无疑是一个十分愚蠢的选择。
可是他更清楚，自己不想与对方轻启战端，并不表明对方就愿意和自己以和为贵，要让对方有所忌惮，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显露一下自己的力量，亮一亮拳头，用以震慑对方，也正因如此，几千人马摆过去走上一遭，而且徐畅带出去的都是辽东骑兵中的精锐骑兵，也是有心让西北军看看自己的力量，好让对方有所顾忌，此外也更可以利用这一次机会，试探一下西北军到底有什么反应。
四千精锐骑兵，只要没有太过深入敌境，寇英相信以他们的力量，即使遭遇到西北军主力骑兵，也能够全身而退。
可是距离他们返回的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一天，这让寇英顿时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如果因为展现自己的实力，用以震慑对方的这支兵马却落入西北军的圈套，那实在是得不偿失，成了大大的笑话。
“报！”
帐外传来声音，寇英立刻上前：“可探到徐畅的动静？”
“将军，探马往西探查，没有发现咱们的人，却发现了西北游骑兵。”探马禀道：“看他们的样子，似乎也在注意我们这边的动静。”
“西北游骑兵？”寇英心下一沉，“你是说在西边发现了西北游骑兵？”
他当然知道这一信息之中的险峻，按理来说，徐畅兵马占据黄岭，那么从这边到黄岭中间这片区域，就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徐畅就像一堵墙，封锁住西北军东来的道路，在这段区域之内，自然不可能有西北游骑兵的踪迹出现。
可是既然出现西北游骑兵，那就只能证明徐畅那边出了问题。
如果是西北游骑兵避过徐畅的耳目，漏到后方，那就只是小股斥候的骚扰，形不成威胁，否则前方定然已经生出极大的变故。
寇英并没有坐等下去，无论前方出现何种情况，主力骑兵前往增援已经是迫不及待。
兵马铿锵，寇英并不耽搁，率兵立刻出阵，那四千骑兵是辽东铁骑的精锐，无论如何也不容有失，战马矫健，人叫马嘶，一道道长龙迅速向黄岭方向挺进。
辎重粮草自然不能随军而行，救兵如救火，寇英留下一队人马保护粮草，再三下令，日夜守卫，不得有失。
寇英当机立断出兵，徐畅自然一无所知，占据黄岭之后，他第一时间将手下兵马分布在山岭的各处道路上，布阵等待着西北军的进攻。
以他的想法，西北军既然将这四千辽东精锐铁骑围困起来，这样大的一块肥肉，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定然是在援兵抵达之前不惜一切代价要将这支兵马吞下去。
也正因如此，徐畅只以为接下来将要面临猛烈的进攻。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出乎徐畅的预料，西北军根本没有丝毫进攻黄岭的打算，只是在黄岭东西两面布阵，时不时地派出游骑绕着黄岭游弋。
“他们想做什么？”看到西北军按兵不动，徐畅大是疑惑。
赵由也是皱着眉头，显然对西北军的举动颇为不解。
“总不成是想要将咱们困死在这山上吧？”徐畅冷笑道，如果西北军真的是这样的打算，徐畅倒觉得轻松不少。
手下的兵士，每人都携带有四天的干粮，而且节省一些，支撑上五天根本不成任何问题，离大营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天，兵士们身上的干粮其实已经不多，但再支撑两天，毫无问题，而且辽东军素来艰苦训练，即使粮食用尽，再撑上个两三天不吃东西，那也完全可以做到，也便是说，西北军想要困住这支兵马，想让他们饿死在黄岭之上，那完全是一相情愿。
这几天的时间，就算寇英反映再迟钝，也足以及时赶到。
放眼山岭下的西北军，两支兵马加起来虽然有上万之众，但是徐畅知道，一旦寇英率兵增援而至，那么辽东骑兵在兵力上迅速就占据了上风。
“没有这么简单。”赵由摇头道：“八哥，楚欢都能够雪夜急行军绕到咱们后方，不可能想不到咱们足以支撑到援兵抵达，他如果痴心妄想要将咱们困死在山岭上，那便要做到两点，第一要能够有把握阻挡住主力骑兵的增援，第二有足够的兵马将咱们困死在山上，可是他手中现在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两点，所以他也绝不可能是真的要将咱们困死在山上。”
“你说的不错。”徐畅微微颔首，“我现在其实很疑惑一件事情。”
“八哥是不是说，之前那两千西北骑兵完全有能力将咱们拖住，一直撑到他们的大队骑兵赶过来，如此一来，咱们就要陷入首尾被夹击的局面。”赵由道：“可是他们却突然脱离战阵而去，不但没有对我们形成夹击，就是连黄岭也被我们轻易占据……！”
“不错。”徐畅道：“我便是疑惑，他们为何这样做？”
赵由想了一想，随即眼角微微跳动，似乎想到什么，失声道：“难道……难道西北军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
“什么意思？”徐畅一怔，“不是我们，难道还是二哥不成？”
赵由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八哥，只怕你说的没错，楚欢……楚欢的目标，只怕真的是二哥，咱们……咱们只是诱饵。”
“诱饵？”
“我问你，二哥之前可曾想过要与西北军进行决战？”
“应该不会主动向西北军寻求决战。”
“这就是了。”赵由神色冷峻起来：“西北军迂回绕到咱们后方，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要将咱们吃掉，可是他们却并没有这样做，反而让咱们退到了黄岭……八哥，你仔细想想，从头到尾，倒像是楚欢给咱们做好了安排，逼着咱们上了山，让我们陷入围困之中，是不是这个意思？”
徐畅想了一下，神情也变得严峻起来：“似乎真的是这么回事，这黄岭……倒似乎是他们故意让咱们占下来的。”
“围而不打，明知道我们援兵很快就会杀来，他们不会愚蠢到要将咱们困死在这里。”赵由叹道：“这样一来，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故意将我们困住，以此为饵，让二哥率领援兵前来救援……也便是说，楚欢利用这一手，很有可能调动了咱们的骑兵主力。”
“不是很有可能。”徐畅道：“二哥得到消息，以他的性情，不可能按兵不动，一定会派兵来救……！”皱眉道：“可是……可是如果二哥率兵前来，对西北军又能有什么好处？他们的兵力并不在我们之上，主力骑兵杀来，难道他们还能是咱们的对手？”
赵由道：“他们煞费苦心，布下此局，就绝不可能没有道理。至少这样一来，战场上的主动权已经落在了他们的手中。”顿了顿，道：“他们陈兵在此，援兵也只能前来救援，也就是说，是西北军选择了战场，而我们只是被动，我们对这一片地区并不了解，但是他们既然选择在此，甚至能够迂回绕过我们，跑到咱们后面截住咱们的归路，就证明他们对这一片地区十分熟悉，也就占了地利的优势。”
“有道理。”徐畅微微颔首，“老十四，你说附近是不是还有西北军埋伏？”
“楚欢的手段，明显是要将我们的主力骑兵引过来，看他的手法，很有可能是要在这里寻求与我们的决战。”赵由道：“如果真的是要进行决战，楚欢应该会将自己手中的筹码都押上来，若是如此，此番决战的西北军，也就不是我们所见到的这些，背后必定还埋伏有更多的兵马。”
徐畅握拳冷笑道：“如果真是如此，此番倒真要与他们一决雌雄。如果这次能够将西北军一举击溃，一路西进，再无敌手，只怕又是一番局面。”
赵由看着徐畅，肃然道：“我们胜了，西进无虞，可是一旦我们败了，放眼天下，只怕也再无人是西北铁骑的对手！”

第两零二四章 会猎
寇英健马如飞，身后两万辽东健儿铁马铿锵，锦旗招展，以铺天盖地之时席卷过苍茫大地，救兵如救火，出兵之后，全军上下几乎是马不停蹄，仅仅在途中停下了两次用以进食干粮，便再无丝毫停留。
他心中却也是估算过，虽然徐畅手下只有四千兵马，但都是精锐骑兵，即使被围，西北军想要在短时间内消耗掉这支兵马，那也并非容易的事情。
他对徐畅和赵由倒也是十分了解，几十年的老兄弟，性情知根知底，晓得这两人便是身处绝境，也断然不会轻易放弃，一定会率领部下力拼到底。
也正因为对徐畅和辽东军毅力的自信，寇英相信他们即使被围，也一定会坚持到最后，等待援兵。
寇英当然不想失去那四千铁骑，四千铁骑之中，半数以上都是出自黄甲虎骑，更有部分赤备突骑，可说是辽东铁骑的骨干力量，他万不允许因为自己的失算，让这支兵马被西北军吃掉。
寇英早已经是五旬出头之人，却是老当益壮，长途奔波，并无疲惫之色。
寒风凛冽，前方早有探马驰回禀报：“报将军，徐千户所部被围困在黄岭之上，黄岭已经被西北军围困。”
“西北军是否在攻打黄岭？”寇英沉声问道。
“回禀将军，只看到西北军围在山岭之下，并不见他们攻打山岭。”探马回报：“山上有咱们的旗子在飘扬，也听不到那边有厮杀之声，反倒是十分的寂静。”
寇英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是这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虽然知道楚欢以虎狼之势气吞山河，辽东军迟早要与西北军决一雌雄，但是至少在目下为止，寇英并无真正与西北军进行决战的准备。
跟随赤炼电多年，寇英至少明白了一个道理，当敌人看起来异常强大，却未必不可战胜，而敌人看起来十分孱弱，却未必不能败给对方，兵家战事，风云变幻，正因为充满了不确定的因素，所以才会充满残酷和魅力。
胜败的关键，不只是兵马是否强盛，其中涉及到的要素实在太多，无论是天时地利，无论是士气装备，无论是后勤战术，每一个因素都有可能决定战争的胜负，也正因为如此，一个合格的将领，必定是要知己知彼，弄清楚敌我优劣所在，发现甚至是创造机会，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做好充分的准备，这才能保证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现在的辽东铁骑，寇英自问根本没有做好与西北军决战的充分准备。
无论是后勤装备，还是天时地利，甚至是士气战术，寇英发现自己似乎没有在哪一项占有优势。
马鸣风萧萧，寒气充斥天地之间。
寇英却已经勒马停住，此时距离黄岭也不过二十里地，不过黄岭虽然是一座山岭，但是海拔甚低，二十里外，却也是看不到山岭的棱角。
“传令下去，全军下马，原地待命，没本将之令，不得请举妄动。”寇英神情冷峻。
“二哥，为何不立刻打过去？”身边一人忍不住问道：“八哥他们被围在山岭上，西北军已经出手，咱们也没有必要再客气，他们既然困住了黄岭，显然就不会轻易让八哥他们撤下来，咱们不打过去，八哥他们就脱不了身。”
寇英皱眉道：“楚欢并没有对黄岭发起攻击，山岭上还飘着咱们的旗子，老八他们应该还是安然无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还不清楚，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咱们不能轻举妄动。”想了一下，才道：“十七弟，我想让你办一件事情。”
“二哥尽管吩咐。”
“你敢不敢去西北军行营一趟？”寇英盯着十七问道：“我亲笔书信一封，你送去给楚欢！”
十七毫不犹豫道：“二哥吩咐，岂有不从之理？”
寇英颇为欢喜，当下写了一份书函，又仔细嘱咐了十七一番，这才派了几个人跟随十七前往黄岭，而辽东主力骑兵却原地待命，并不轻举妄动。
十七飞马出阵，二十里地，须弥之间便即赶到，已经清晰看到山岭上飘扬着辽东军的旗帜，更瞧见黑压压的西北骑兵连成一片。
尚未靠近，早有西北骑兵飞马营迎上来，将十七等一干人围住，得知十七有书信要呈递给楚欢，西北游骑兵只带了十七一人独自前往，好在三十六骑都是悍勇之辈，倒也没有一个孬种，十七并无畏惧，随着西北游骑兵到了山岭之下的一处行营。
西北军阵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行营中的营帐十分的简陋，书信先被送入帐内，片刻之后，里面便传召十七入帐。
进到帐内，十七瞧见帐内有十多名身着甲胄的西北大小将领横在两边，居中坐着一人，年青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样子，十七早就听说过那位楚王是个年轻人，此时瞧见，便知道眼前这人必是楚欢，倒也没有失礼数，拱手道：“卑将齐盛，拜见楚王！”
这年轻人自然是楚欢，打量齐盛几眼，才道：“你们辽东人是不是习惯朝三暮四，一日百变？”
齐盛一怔，忙道：“不知楚王此话怎讲？”
“难道你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你们给本王送了一份战书，要与我西北铁骑一决雌雄。”楚欢盯着齐盛，“既然你们不辞辛苦，从辽东远道而来，要与本王会猎河西，本王自然不会推辞。”将手中那份书函丢出来，“可是这会子又送来这份莫名其妙的书信，竟然质问本王为何要包围辽东兵马，嘿嘿，既然战书早已经送达，这支兵马又进入本王的地盘，本王不包围他们，难道还要请他们吃大餐不成？”
“战书？”齐盛忙到：“楚王误会了，其实……其实那份战书是莫无益一意孤行派人送过去，寇将军极力阻止而不得，寇将军并无意与楚王发生冲突，而且寇将军早闻楚王声名，对楚王十分钦佩，却是希望与楚王交个朋友。”
“哦？”楚欢含笑道：“寇将军？”摸着下巴道：“据本王所知，辽东主帅似乎是莫无益，如何成了寇将军？”
齐盛犹豫了一下，才道：“楚王，实不相瞒，莫无益无统兵之才，军中上下已经拥戴寇将军为主帅。”
“原来如此。”楚欢道：“你是说，那位寇将军不愿意与本王为敌？既然如此，为何派出数千铁骑直逼固城？你该不会说他们是来观光游玩吧？”
“其实这只是一场误会。”齐盛道：“寇将军掌军之后，并不想与楚王有任何的摩擦，而且已经决定撤兵返回辽东，可是……实不相瞒，楚王声名在外，无论是谁，都会有所忌惮，寇将军倒是担心撤军的时候，楚王会从背后追袭，这几千兵马，不是想要逼近固城，而是在后面掠阵而已。”
楚欢笑道：“即是如此，寇将军派你前来，不知有何意图？”
“寇将军已经下令撤兵，派我前来，是想解释这其中的误会，以免贵我双方发生不必要的摩擦。”齐盛道：“寇将军的意思，请楚王撤兵，我们立刻撤走黄岭的兵马，所有人马，即日便撤回辽东，如果楚王答应，寇将军将会备上厚礼，愿与楚王结好。”
“你们先是下战书，如今兵马被困，又示之以好，军政大事，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楚欢叹道：“如此让本王如何能够相信？”
齐盛皱眉道：“那楚王要怎样？楚王，说句老实话，我部有两万铁骑，如果出手，加上黄岭兵马，兵力是远在楚王之上，一旦交手，双方必然都是死伤惨重，对你我两方都不是好事。既然可以做朋友，楚王为何非要与我们做敌人？”
楚欢哈哈笑道：“其实本王最喜欢交朋友，寇将军如果当真愿意与本王交朋友，本王岂能不乐意？只是要交朋友，总要表现诚意才是，这样吧，如果寇将军当真想要与我西北军交好，他大可以前来本王营中，与本王把酒言欢，本王可以保证，只要寇将军能表现出诚意，本王不但可以保障寇将军安然无恙，而且可以让寇将军带走山上的数千辽东兵马，你看如何？”
“这……这怎么可以？”齐盛脸色一沉。
楚欢却豁然起身，冷笑道：“如此说来，寇将军是并无诚意了？本王知道你们那边兵马众多，可是本王也不妨告诉你，你们如果早就老老实实折返回辽东，本王可以不与你们计较，可是本王已经号令河西，你们去还要出兵来犯，对西北汉子来说，对手都已经闯进院子里，再不出手，岂不是白白生了七尺之躯。”抬手指着齐盛，“本王现在放你回去，你告诉寇英，他如果想要与本王化干戈为玉帛，亲自前来向本王道歉，本王保证放你们离开，否则……本王早已经接到你们的战书，我西北数万健儿，也早已经做好了与你们一决雌雄的准备，既然要战，本王便与你们会猎于此！”

第两零二五章 旭日东升
寇英从齐盛口中知道楚欢的要求后，脸色铁青，冷笑如刀。
楚欢提出让他亲自前往道歉，如此才能表示诚意，这让寇英只觉得这个年轻的楚王实在有些目空一切，自视过高。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与西北军交锋，却并不代表他不敢与西北军交锋。
“他还说了些什么？”盯着齐盛，寇英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冷静。
齐盛道：“他还说咱们朝三暮四，毫无主见，既然下了战书，就该一战到底……还大言不惭，说什么要与咱们在此一决死战，分出胜负。二哥，事到如今，也没有好谈的了，该出手时就出手，咱们不能再犹豫不决了。”
此时四周尚有十多名大小将领，听得齐盛之言，纷纷请战。
“他既然不知道天高地厚，本将也没有必要再与他客气了。”寇英握起拳头，神情变得坚定起来，向诸将招了招手，众人围拢过来，寇英拔刀在手，在雪地上勾勒数下，这才问道：“目下的地势图，是否就是如此？”
雪地之上，却是勾勒出以黄岭为中心的兵力部署图，黄岭西南部，是两千西北骑兵，其东北部，便是楚欢统帅的西北主力骑兵，兵力在近万之众。
徐畅率领的四千兵马，如今则是被两面围困在山上，按照目下的兵力部署状况，一旦徐畅涉险下山往这边靠拢过来，两股西北骑兵必然两面夹击，所以在辽东主力骑兵没有动弹的情况下，山上的辽东兵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寇英率领的两万辽东主力骑兵则是在黄岭正东不到二十里地，只看各支兵马的部署，辽东军倒是不落下风。
“他们将徐畅围困在山上，如果我们没有增援，倒可以说徐畅却是被围住。”寇英环顾一圈，“但是我们既然来援，形势便有了变化，照本将所看，如今徐畅所部不但不是被围困，反倒成了我军的一支奇兵。”冷然一笑，“徐畅被困在山上，实际上却已经占据了这里的制高点，而且四千兵力，足以成为西北军的极大威胁，一旦交战，徐畅所部大可以留在山上按兵不动，他居高临下，如果西北军真要与我军正面交锋，徐畅反倒成了他们的后顾之忧，定可从背后牵制西北军……！”
诸将便有人显出笑容：“将军，徐畅这四千兵马，不但可以牵制西北军，而且真的要找到机会，随时可以从山上冲下来，对西北军发起攻击。”
“看来楚欢也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有人已经道：“照现在看来，他自以为得计，却将自己陷入了困境之中，我们不攻则已，一旦打过去，西北军必败无疑……！”
寇英却是沉声道：“听仔细了，绝不可有轻视西北军之心，如果楚欢真的有你们想的那般容易对付，西北军也就出不了关，更打不到河西这边来……！”微一沉吟，终于道：“齐盛！”
“末将在！”
“你率五千兵马，作为左翼，向西南方位的那两千骑兵逼近过去。”寇英吩咐道：“本将率主力与楚欢主力对阵，一旦击溃那两千骑兵，你可以迅速绕到楚欢侧翼，配合山上的徐畅共同发起攻击。”
齐盛立刻道：“将军放心，末将会以最短的时间解决那两千人马。”
寇英肃然道：“本将还是那句话，不要轻敌，你部人马不要从正东方向发起攻击……！”用刀尖在雪地上花了一个弧度，“最好是移动到他们的西南边，如此一来，便可与山上的兵马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一旦情况有变，徐畅所部随时可以对你进行支援。”
齐盛却是有些尴尬道：“将军，五千兵马对付两千骑兵，绰绰有余，不必山上……！”
寇英皱起眉头，齐盛不好多说，只能拱手道：“末将遵命！”
寇英这才抬头看了看天幕，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犹豫了一下，终是道：“这里的地形我们并不熟悉，夜战对我们不利，还是……！”
他尚未说完，便听得马蹄声响，探马飞驰而来，翻身下马，递上了一份书函，寇英结果打开，扫了几眼，唇边冷笑。
“将军，这是？”
“这是楚欢的战书。”寇英道：“他给本将限定了时辰，说是给我一夜时间考虑，到了明天早上，如果本将还不能亲自前往他营中道歉，双方便要摆开阵势，一决雌雄。”
“好大的口气。”齐盛握拳道：“他若知道好歹，连夜撤兵，或许还能保得一条性命，否则明日一战，必要生擒这自以为是的家伙。”
寇英却是将书信撕成两半，笑道：“如此也好，咱们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本将倒还真不愿意在这里与他们进行夜战，他既然提出要明天决一雌雄，本将就给他这个面子。”传令道：“全军原地歇息，严加戒备，明日一早，再决雌雄。”
辽东将士固然是露天渡夜，西北军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多少，也是在冬夜露天而歇。
实际上双方将士都已经闻到了厮杀的气息越来越浓。
双方将士的身体素质都是不弱，在冬夜熬上一宿，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便是楚欢，也只是那一顶简陋的帐篷作为本阵大营，夜色深沉，黄岭周围，双方总兵力已经是近四万人，更有数万匹战马，但是寒夜无声。
楚欢背负双手，目视夜空，神情却是颇为凝重。
“大王，看来寇英是准备与我们决一死战。”身后传来卫天青的声音：“明日难免一场大战，你是否好好歇一歇，养足精神？”
楚欢微转身，便见到卫天青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畔。
“卫大哥，寇英应该不会夜里袭营，而且我这边已经做了部署，不用太过担心，你好好歇息一宿。”楚欢含笑道：“我现在还睡不着。”
卫天青叹道：“寇英被你如愿引蛇出洞，不过辽东骑兵能征善战，并不好对付，明日少不得是一场恶战。”
“我知道。”楚欢颔首道：“只是这样一次机会，我们不能轻易放过，明日决战，即使我们战败，也非世界末日，一场仗还能输得起，可是寇英却是输不起，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输不起，正因为他输不起，我们才要拼力一搏，让他以及辽东铁骑再无后路。”随即问道：“是了，卫大哥，黄岭那边……！”
“大王放心，都已经准备妥当。”卫天青道：“只要寇英真的攻过来，我们这边就会立刻行动，不过……一旦出手，山上少不得要死很多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楚欢叹道：“身在沙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那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们自以为退到山上，可以固守待援，可是他们却不明白，从他们退上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将性命交到了我们的手中……”却再次抬头望着夜空，沉默片刻，才问道：“卫大哥，你看这夜色，明天是否朝阳会出现？”
卫天青却是轻声道：“大王，那些擅长天相之人都说这两日便会暗云散尽，日出东方，如果上天当真帮助我们，明天一早，定会旭日东升！”
楚欢一夜未睡，当天亮之后，他立刻走出营帐，再次看向苍穹，云层漂浮，东方却并无旭日升起，太阳依旧被云层遮挡在后面。
楚欢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并没有过多久，东方旭日未升，但是低沉的号角声却已经响起来，号角声如同大地在哽咽一般，东方的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一道黑点，随即黑点渐渐变大，而且向两边扩散开去，速度并不快，但是气势逼人，没过多久，地平线便拉开一条长长的黑线，随即大地也似乎颤动起来，锦旗飘扬，铁甲铿锵。
西北军这边却早已经列阵完毕，近万西北铁骑，呈半月形状面对来敌，一列列，一排排，秩序井然，肃杀之气弥漫天地之间。
天地虽寒，但是双方不少战士的血液却已经开始翻滚起来。
寇英一马当先，远远瞧见严阵以待的西北铁骑，看到对方的“楚”字旗在空中飘扬招展，唇边顿时泛起一丝冷笑。
阵中号角声声，很快，从黄岭之上，却也是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楚欢唇边却也显出一丝笑意来，他当然知道黄岭之上的辽东兵看到援兵抵达，自然是士气大振，这配合援兵的号角声，固然是对援兵的一种回应，却也是对西北军的一种威慑，显然是要提醒西北军，在黄岭上还有四千兵马，随时都能从山上下来，让西北军心有忌惮。
寇英率领大军缓缓向前逼近，天幕中的云层竟似乎也在随着寇英大军的前进而飘动，陡然之间，一道霞光刺破苍穹，从天空中洒射下来。
旭日东升，虽然来迟一步，但终究还是来了。
旭日之下，远方几匹快马如同脱弦之箭一般自动飞驰而来，饶过军阵，直往寇英这边过来，寇英瞧见那几匹马，皱起眉头，不等靠近，飞马而来的骑士已经翻身下马，几步间冲到寇英身前，跪倒在地，“报，将军，大事不好，粮草被烧！”

第两零二六章 阵前乱心
骑士禀报粮草遭袭，寇英几乎要从马背上摔下来，变了颜色，怒声道：“你……你说什么？”
“回禀将军，昨夜粮仓突然起火，火势蔓延的速度奇快无比，我们立马救火，可是……可是起火点多达十几处，而且他们在粮堆上撒了燃油……！”来人上气不接下气，“等我们将大火扑灭，粮草只剩下……只剩下十之二三，大部分的粮草都付之一矩。”
此时不单是寇英，便是他身边那些将士，也都是大惊失色。
对寇英来说，能够维持着数万军队的根本，就是手中还有能够坚持个把月的粮食，当兵吃粮，只要有这些粮草在手中，如无特殊情况，兵马就不会出现大乱。
大战在即，突然接到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
寇英深吸了一口气，大敌当前，数万将士的性命就栓在自己的手中，身为主帅，此时却是务必要保持绝对的冷静。
他脑中飞旋，此时却已经隐隐明白过来，楚欢引自己出兵黄岭，不但是要掌握战时的主动权，而且更是一招引蛇出洞，以此将辽东主力兵马引出来之后，却派人趁机偷袭落在后面的粮草。
主力尽出，粮草无法随军跟上，如此必然会导致后方空虚，让敌方有机可乘。
寇英恨不得摔自己两个耳光。
“楚欢，果然好手段。”寇英脸色冰冷，目露寒光，此时此刻，他心中知晓，后勤粮草既然被毁，此战一旦失利，后果将是不堪设想。
便在此时，却见到前方积雪腾起，一小队人马竟然是从西北军本阵脱阵而来，人马不多，一杆大旗迎风招展。
“是楚欢！”虽然距离尚远，寇英还看不清来人模样，却还是一下子就判断出来，想了一下，也不犹豫，一抖马缰，脱阵而出，身后顿时便有十多人紧随而上。
两队人马由快渐慢，距离一箭之地，俱都勒马停住。
“寇将军，本王已经久候多时了。”对面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你是否做了决定，要向本王亲自道歉？”
寇英却是放声大笑：“楚王？本将听过齐王、汉王，还闹不清楚这楚王是从哪里蹦出来的。楚欢，你拥兵谋反，罪大恶极，还不快快下马请罪？”
楚欢叹了口气，高声道：“如此说来，寇将军是要一意孤行了？”
寇英手按刀柄，沉声道：“废话少说，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就只能用刀说话了。楚欢，本将今日便替天行道，剿灭你这股叛贼。”
楚欢摇了摇头，道：“寇英，如果赤炼电还活着，本王对你们辽东军还有几分忌惮，可是赤炼电已经被你们谋害，你和莫无益这些人弑杀旧主，阴谋篡权，本王难道还会怕你们这些小角色不成？”
此言一出，寇英骤然变色，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却见楚欢已经伸手过去，旁边一人立刻递过来一只大喇叭，楚欢举起喇叭，对着寇英这边高声道：“辽东将士们听着，赤炼电已经死了，寇英篡权弑杀旧主，你们都是电帅的麾下，难道要任由寇英欺瞒，为他流血牺牲？”
楚欢劲气十足，又以大喇叭聚集声音，虽然相隔距离不近，声音却是远远传出来，声震四野，保持肃静的辽东军阵之中，便有许多人听到楚欢的声音，已经有不少人都是微微变色，更有人面面相觑，显出狐疑之色。
其实在不久之前，罗多就已经在倒马城到处张贴榜文，上面便声称赤炼电已经死去，那时候就已经引起了军中的骚动，寇英等人却也是好不容易才平息了军内的骚乱，但是将士们心中的狐疑却没有消解，实际上很早开始，军内就已经有各种关于赤炼电的传言，兵士们虽然不敢明目张胆议论，但是私下里少不得窃窃私语。
平心而论，虽然辽东军派系分明，但是全军上下对于赤炼电却是敬畏有加，赤炼电统兵有方，恩威并施，而且对兵士确实是十分的爱护，因此素得辽东将士的敬爱，也正因如此，若是跟随赤炼电征伐作战，军中上下却也都是心甘情愿，可是自从攻打燕山开始之后，直到现如今，赤炼电毫无踪迹，这样的事实，更是让辽东将士心中充满了各种猜想，而罗多那次散布的榜文，实际上却已经让大部分辽东将士对赤炼电的生死充满了疑问。
如今两军对阵，却听到对面传来如此嘹亮雄浑的声音，而且清晰告知赤炼电已经身死，本就已经有此怀疑的许多辽东将士都是耸然变色，本来一片肃静的辽东军阵中，一时间却出现了一阵阵骚乱。
寇英倒也没有想到楚欢竟是在两军阵中大张旗鼓地宣扬赤炼电的死讯，他知道楚欢这是要扰乱辽东军心，心下恼怒，向旁边使了个眼色，便有一人躲在人缝之中，弯弓搭箭，对准楚欢，尚未松弦，却听得“嗖”的一声响，一箭如电，竟是破空而来，“噗”的一声，竟是射入那准备偷袭的随从喉咙中。
那人哼也不哼一声，从马背上翻倒下去，众人都是骤然变色，早有人护在寇英身前，寇英脸色阴沉，已经掉转马头，往本阵驰回，而楚欢那边也已经调转马头，拍马回阵。
“吹响号角！”回到阵前，寇英手握大刀，厉声高叫：“辽东儿郎们，前方便是叛贼楚欢的叛军，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健儿，更是天下无双的骑兵，两强相遇勇者胜，今日便是你们要拿出最强勇气的时候了。”
辽东铁骑都已经拔刀在手，齐齐高举起来。
“杀！”
“杀！”
“杀！”
声震天地，气势如虹。
辽东铁骑在低沉的号角声中，很快就一分为二，一队骑兵在齐盛的率领下，脱离主队向西南方向迅速奔腾而去，马蹄声声，轰隆作响。
两军对阵，自然是要保证战场的局势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寇英自然已经从探马的口中大致弄清楚了西北军目下的兵力部署，眼前是西北军的主力布阵，人数看上去应该在万人左右，环绕黄岭的西南方向，则有一支两千之众的骑兵，人数并不算多，而且距离这边也有十数里地，寇英自然不会忽视这样一支兵马。
齐盛五千兵马迎过去，不但可以防止那两千兵马从侧翼偷袭，而且很有可能将其吞掉，可让主力骑兵无后顾之忧。
辽东军阵号角声声，而西北军那边也是号角连绵，天地之间，低沉号角充斥其中。
旭日生辉，自东方升起，光芒万丈洒射到大地，地上的皑皑积雪在阳光之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号角声中，辽东主力军阵两翼迅速拉开，开始向西北军移动过去，而寇英则是率领中军稍稍靠后，但三队人马却保持着距离，如同一头雄鹰展翅而飞。
战马长嘶，铁骑怒吼。
西北铁骑却是一字拉开，形成一条长长的战线，辽东军已经开始向前逼近，而西北军虽然马刀出鞘，但是战马却未向前移动半步。
楚欢手握弯刀，目光专注，仔细地观察着战场上的动向。
辽东军一旦发动，速度便即越来越快，地上的积雪在战马马蹄的践踏下，翻滚而起，带起纷飞的雪花，战马长嘶声中，辽东铁骑已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冲在最前方的辽东铁骑神情狰狞，目光冷峻，握紧手中的长刀，忽然之间，却听得马儿悲嘶一声，随即便是连片的战马悲嘶起来，马身下沉，顿时间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骑兵已经是飞了出去。
寇英已经发现两翼扑在前面的骑兵马倒人飞，大惊失色。
更心惊的却是那些飞起的骑兵，他们骑了无数年的战马，一年到头几乎也是与战马一起度日，闭上眼睛都不会出错，这紧张要命的时候，怎么能马失前蹄？
人在空中，低头望去，见到马蹄已是鲜血淋淋，马踏积雪，却是露出了积雪下面的铁钉。
西北军在这里有埋伏。
而此刻后面跟上来的骑兵也是人仰马翻，许多人这才恍然大悟，暗骂西北军当真是无耻透顶，竟然在积雪之下埋有铁钉。
西北军围困黄岭，等候辽东军主力而来，辽东军急马增援，西北军却也并没有闲着，他们既然选择了战场，占据了地利的优势，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地利优势，趁着夜幕，在这开阔的战场之上，事先却已经偷偷地埋下了无数的铁钉。
这样的铁钉，对战马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辽东骑兵怎可能想到西北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埋伏，只以为两军对阵，是堂堂正正的对决雌雄，却料不到西北军准备了这样一道开胃菜。
辽东军如潮的冲锋中，从未想过突然停止，就算再精湛的马术，都已经勒不住战马，无数的马儿踏在铁钉之上，摔倒在地。
寇英神情严峻，虽然无数的辽东兵人仰马翻，但是他们的牺牲却也让铁钉阵完全暴漏出来，后面更多的骑兵则是越过了铁钉阵，扑向西北军。
只是西北军的埋伏，当然不会仅仅只有铁钉阵！

第两零二七章 日耀干戈
辽东骑兵付出数百名骑兵为代价，冲过了铁钉阵，寇英看在眼里，却并无欢喜之情，眼见得西北骑兵依旧是纹丝不动，反倒是生出忐忑不安之心。
骑兵的威力，便在冲锋时拥有的强大冲击力，这样的冲击力，足可以让骑兵的战斗力成倍的提升，对敌人也造成成倍的伤害。
骑兵需要开阔之地展开阵型，也需要一定的距离进行冲刺，当冲刺到最后阶段，无论人还是马，都会带有一种凛冽的气势和战斗力。
寇英相信楚欢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两支骑兵对阵，一支骑兵发起冲锋，而另一支骑兵纹丝不动，一旦接触，发起冲锋的骑兵必然会占据极大的上风。
也正因如此，寇英才回率先发起冲锋。
双方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谁先发起冲锋，谁的冲刺距离就会长一些，如此带来的攻击力也会提升。
可是西北军纹丝不动，显然是有悖于骑兵战斗的经验。
如果说是因为铁钉阵的缘故，西北军故意按兵不动，可是当辽东铁骑冲过铁钉阵，西北骑兵还是没有动作，这就是太过反常了。
寇英正自疑惑，终是看到西北军动作起来，列阵在最前面的西北骑兵忽然左右拉开，骑兵之间现出更大的缝隙来，寇英飞马向前，却已经瞧见，从西北骑兵的后方，忽然有古怪的东西推送出来，他一样就看出，那些东西乍一看去倒像是攻城武器，可是却又显然不同，从西北军阵之中，竟然有上百件同样的物事推了出来。
“大家小心！”寇英一时间却也搞不明白西北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见过铁钉阵的威力，知道楚欢必然还有其他花样，放声提醒身边将士小心谨慎。
话声刚落，却见到从西北军阵那边忽然间崩射出无数的利箭来，不，那绝非利箭，倒像是手臂粗的树干。
虽然崩射出来的树干远不如利箭那般犀利迅速，但是上百树干发射出来，声势却是极其可怖。
“砰砰砰！”
树干粗大，照着密密麻麻的辽东骑兵崩射过来，根本是避无可避，有的撞击在战马身上，战马立时翻倒在地，人仰马翻，有的撞中马上的骑兵，硬生生地将骑兵从马背上撞飞出去。
寇英反应迅速，拉马躲过迎面而来的一根树干，那树干从旁划过，却是正好击中寇英身后一名部将，那部将顿时便被撞飞出去，落下之时，正好砸在另一名骑兵身上，人仰马翻，从后面奔驰而上的骑兵根本收不住马，踩踏下来，瞬间便将摔落下马的两人踩成了肉泥。
寇英此时却也是看的清楚，那是用树木制作成的木杆，手臂粗细，一头削的尖尖的，形似箭矢，却与箭矢完全不同。
相比起箭矢，速度自然是慢上许多，可是其撞击力和杀伤力更是远远过之，箭矢射来，身手好的完全可以用大刀挡过去，可是这种尖木杆，想要用大刀挡开，困难无比，而且一旦击中人体，几乎没有活命的道理。
而且这样的尖木杆威力惊人，有时候穿透人体，余力未消，连杀两三人，当真是霹雳之势。
寇英看在眼中，心下骇然。
他万没有想到，楚欢竟然捣鼓出这样一种稀奇古怪的凶悍武器。
尖木杆一轮又一轮地爆射过来，本来已经冲起速度的辽东铁骑顿时人仰马翻，速度戛然而止，前面成片的骑兵翻倒在地，后面上来的骑兵又被前面的同伴绊倒，人仰马翻，战马悲嘶，骑士惨叫，两军尚未接触，辽东骑兵已经是陷入了混乱状态。
尖木杆轮番袭来，辽东骑兵已经亲眼见识过尖木杆的威力，知道根本不可能硬挡，尖木杆一来，纷纷闪躲，一时间互相撞在一起的不计其数，左右互相撞击，前后互相撞击，乱作一团，先前那气势如虹的冲锋瞬间停滞了下来。
寇英却也是连续闪躲，心下骇然，此时才知道对方纹丝不动，却早已经是心有成竹。
好在辽东铁骑训练有素，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陷入混乱，特别是两翼骑兵，因为受到的尖木杆威胁较小，将领却已经是大声叫喝，阵型更是迅速向两边伸展开去，而后队的骑兵作战经验极好，知道前面出现状况，也迅速向两翼移动过去。
战场之上，本来兵力最盛的辽东中军开始变的薄弱起来，大批的骑兵自觉地向两翼靠拢，两翼的兵力却是变的厚重起来。
楚欢神情冷峻，目光如炬，自然已经发现了辽东骑兵向两翼分散，一挥手，身边一名骑兵已经挥动战旗，一时之间，军阵两边的骑兵也迅速扩展开去，翅膀开始伸展开来，催马迎向了辽东两翼骑兵，空阔的大地之上，马蹄如同奔雷之声，双方兵士的怒喊嘶吼之声震动天地。
虽然辽东两翼骑兵迅速靠近过来，但是辽东中军却因为尖木杆的攻击，陷入了迟缓状态，而且阵型也颇为混乱，再要组织起冲锋，却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虽是如此，寇英却还是大声叫喝，组织队伍列阵冲锋，队列尚未齐整，便听到隆隆马蹄声响起，扭头看去，只见到西北军却已经全军出列，无数铁骑正向这边扑过来。
寇英神情冷峻，他率先发起冲锋，本想着抢得冲锋之利，可是尖木杆的阻滞，却是让先机尽失，反倒是西北军趁此机会，夺得了冲锋的先机。
寇英深知这个时候再想与对方比拼冲锋之威已经没有任何可能，反倒是要在对方扑上来之前，列好阵型，否则一阵混乱的骑兵队伍一旦受到阵型齐整组织有序的骑兵军团冲击，那后果必将是灾难性的。
乱雪滚滚，映着朝阳犹如苍穹怒吼的烈火喷薄。
西北铁骑齐出，真可谓是地动山摇。
人未至，箭已到。
西北军似乎是不浪费任何一点战斗资源，冲锋之际，乱箭如雨，劈头盖脸向寇英这边射过来，正在整队的寇英只能挥刀格挡。
血肉横飞，马嘶人吼。
西北军先夺声威，士气如虹，只是他们面对的辽东骑兵是他们至今面对的最强悍的对手，虽然损失不轻，但是辽东骑兵却也已经在对方的乱箭之中迅速恢复了阵型，甚至有不少骑兵趁势射箭反击，天空之中你来我往俱是如蝗的箭矢。
寒风刺骨，但是双方将士全身上下却已经是滚热。
万马奔腾，千军横行，纵横捭阖，睥睨八方！
楚欢的中军还未接触到寇英这边，分向两翼的西北军却已经与辽东军两翼近在咫尺。
辽东骑兵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马刀，直待靠近，手中战刀便狠狠劈下去。
多少年来，但凡是辽东军的对手，无一到最后不是被辽东军打的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北方的夷蛮如此，东方的高丽如是，便是此前文普手下以河西军为主力的秦军，也同样如此。
他们虽然被西北军连续的花招稍微打乱了阵脚，但是在他们心中，辽东铁骑天下无双，这一点无可置疑。
冲在最前面的辽东骑兵眼中已经满是杀机，距离对方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不到百米之遥。
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十五米！
此时双方骑兵已经能够看到对方的脸庞，就在此时，冲在前面的辽东骑兵却猛然感觉眼前一阵晕眩，一阵刺眼的光芒陡然间便射入到自己眼中，眼前顿时一片迷蒙，还没来得及反应，西北骑兵依然冲上来，挥刀便砍了下来。
刺眼的光芒并非一处，那些西北骑兵一个个就如同施展法术一样，从他们的身上，竟然泛出刺眼的光芒，而且直直射入辽东骑兵的眼中，在如此要命的时候，目不能视，无疑与死亡无疑，而西北军却也老实不客气地挥舞着手中的刀，狠狠地砍在辽东骑兵的脖子上。
辽东骑兵一阵慌乱，而此时双方兵马就如同两颗巨大的陨石，狠狠地撞击在一起，铁马金戈，纵横激荡。
许多辽东骑兵根本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已经丧生在西北骑兵的马刀之下。
“他们的胸口……！”有辽东骑兵大声叫喊：“不要看他们的胸口……！”
双方已经是短兵相接，浴血肉搏，此时更多的辽东兵终于发现，西北骑兵扯开了胸口的皮甲，在皮甲下面，却出现奇怪的物事，那刺眼的光芒，正是从那物事之中泛出来。
得到这种待遇的，已经不仅仅是辽东两翼骑兵了。
寇英此时已经率队迎向了西北的中军，双方的距离也已经是近在咫尺，也就在此时，他却看到迎面而来的无数西北骑兵几乎是在同时将胸口的皮甲扯开，也就在那一刹那，光芒如辉，寇英只感觉眼前光芒刺眼，更是听到从自己身后传来无数的惊叫声。
他实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明明是成百上千的西北骑兵迎面冲过来，为何只在一瞬之间，自己眼前一片白光，竟是什么也看不见。
难道自己已经被冷箭射中，魂归天外？
莫非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第两零二八章 摄魂之光
寇英怀疑自己已经死了，可是他征战沙场多年，耳边听到战马冲过来的声音，甚至感觉到一阵劲风临头而下，他凭借着自己厮杀多年的经验，知道那是有马刀从自己的头上劈下来，条件反射般抬刀格挡，随即便听到“呛”的一声响，更是感觉自己的手臂微微发震，便知道自己确实已经与敌交手。
他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生还是死，但是即使身在阴曹地府，却也绝不会任人鱼肉，格挡住对手砍下来的刀，顺势便即横刀砍过去，这一刀却是砍在了对方的胸口之上。
也便在此时，他眼前光芒微暗，眼前再次出现西北骑兵的身影，更是惊骇地看到西北骑兵胸口贴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怪物，想要看清楚，可是从旁又是几道光芒刺过来，而且眼睛看到那怪物，不但有光芒从里面射过来，其中更似乎有什么活物在动弹。
耳边听到连声惨叫，寇英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只能挥刀拼力搏杀。
寇英心下骇然之际，齐盛此时正率领五千铁骑绕向黄岭西南边，找寻那两千兵马所在。
虽然跟随赤炼电几十年，征战无数，但是统帅五千兵马独立作战，这还是齐盛头一次，如果不是徐畅和赵由被困在黄岭之上，这样的资格也决计轮不到他头上。
三十六骑在战场上的勇悍那已经是出了名的，齐盛亦是辽东有名的勇士之一，但是他更希望通过此战，让人认识他的统兵之才，而且他更加清楚，此战一旦取胜，寇英控制辽东之后，自己大可以凭借此次的战功，为日后的前途奠定基础。
战马飞驰，迎面而来吹在脸上的寒风凛冽刺骨，但齐盛的心却是热的。
但是很快，他的心却开始冷下来，他以最快的速度率兵抵达了敌军所在之地，可是放眼望去，苍茫大地之上，却并不见那两千西北骑兵的影子。
探马探到的消息，确定西北军分为两部，左右困住了黄岭，西北主力骑兵倒是果真在黄岭东北部，可是此刻却不见那小股西北骑兵的踪迹。
这让他沸腾的热血微凉了一些。
他带着兵马饶了小半圈，却始终不见西北军的踪迹，皱起眉头，暗想难不成这小股骑兵早已经与主力汇合？
心下颇有不甘，便在此时，却依稀看到西边出现一群身影，齐盛立刻拍马向那边赶过去，尚未靠近，却见到那群身影迅速向西撤走，看那身影，显然是西北骑兵。
“他们在那里。”齐盛精神一振，拍马便追，身后五千铁骑呼啦啦地紧随而上。
前面那些骑兵看起来十分仓皇，齐盛心下冷笑，他有心要将那股西北骑兵歼灭，自然不会轻易错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还真不担心前面那些骑兵是诱敌深入的诱饵，先前亲眼所在，西北骑兵主力已经与辽东主力对阵，那已经是楚欢能够拿出的所有骑兵，他所要面对的，最多也就只是那两千骑兵，他相信以寇英手中的兵力，足以对付楚欢，而且黄岭之上还有四千兵马随时可以从山岭冲下支援，自己所要做的便是吞下那两千骑兵。
即使前方有埋伏，也不过是那两千骑兵，自己手中握有五千能征善战的辽东铁骑，所向披靡，无可畏惧。
战马奔腾如风，一开始只是十几名西北骑兵在前方仓皇而逃，很快又出现上百名西北骑兵的身影，见到奔腾而来的辽东铁骑，也都是掉头便走，齐盛勇猛非凡，只觉得自己就是一头下山猛虎，而那些西北骑兵，不过是一群受惊的羊羔子。
不过西北骑兵胯下战马确实矫健，一直拉开与辽东兵的距离，而且他们对这片地域显然是十分熟悉，齐盛追出十几里地，已经拉开与黄岭的距离，心下倒也有些犹豫，如此轻易脱离主战场，已经偏离了原有的作战部署。
心下犹豫，但是却没有停下马，身后五千铁骑以他马首是瞻，自然也不会停下脚步。
黄岭之上，徐畅居高临下，为了能够对四周的状况了若指掌，退收到山岭之后，徐畅立刻下令在山岭的最高处搭建了一处简易的哨塔。
黄岭之上满是树木，密密麻麻，春夏之际草木葱葱，如今寒冬时节，自然见不到一丝绿意，但是漫山的枯枝败木确实紧密相联，建造哨塔的树木可说是取之不尽，非但在山岭最高处建造了哨塔，而且兵马上山之后，为了防止西北军攻山，徐畅更是下令兵士们砍伐树木，绕着山岭建造栅栏，如此一来，不但可以在敌军攻打之时制造障碍，而且可以防止战马跑下山去。
徐畅和赵由此时都站在哨塔之上，从援兵抵达之后，他们就看到楚欢与寇英在两军阵中对话，随即看到齐盛率领一队兵马脱离本阵而去，对于齐盛的作战目标，徐畅和赵由自然不能清楚，他们看到两军主力交战，也看到齐盛率领的数千兵马向西追赶而去。
对这一切，两人只以为这是寇英的作战部署，却并不知道齐盛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计划。
相比起向西推进的齐盛，两人此时更关心双方主力的对决。
他们也看到了战场上出现了奇怪的光芒，而且那些光芒闪闪绰绰，更是看到两军撞击混杂在一起之后，西北军大砍大杀，而大多数的辽东骑兵在与西北军搏杀之时，却是一反常态，竟然不似从前对敌那般骁勇善战，倒变的闪闪躲躲，更看到有些辽东骑兵在西北军大刀砍过去之时，甚至没有任何的抵挡，轻易就被敌手砍杀。
两人都是大惊失色。
他们对辽东骑兵自然是一清二楚，知道这些骑兵都是经过长期训练出来的精兵，虽然西北军骁勇善战，但是辽东军的单兵作战能力绝不在西北骑兵之下，基本作战技巧也绝对不比西北军陌生，西北军砍杀之时动作简单干脆，而那些砍杀的动作，以辽东兵的战斗素养，完全有能力抵挡，可是他们却如同失了魂一样，面对完全可以抵挡的来刀，根本没有做出反应，从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战场之上，战马纵横交错，刀枪你来我往，血歌长雾，人仰马翻，占有绝对兵力优势的辽东铁骑，却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伤亡数量之惨重，远胜过西北军的损失。
阳光洒射在天地之间，也照射在徐畅和赵由的脸上，对于战场的情景，他们只觉得匪疑所思，无数的辽东骑兵，在面对西北骑兵之时，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徐畅眼看着辽东兵一个接一个倒下，雪地之上到处都是辽东骑兵的尸首，只觉得浑身发冷，双拳紧握，身体也在禁不住轻轻抖动。
战场上辽东兵的遭遇，就仿若是自己的遭遇，力不如人，被敌所杀，徐畅绝不会有任何废话，可是此刻看到的分明是大批的辽东骑兵莫名其妙地死去，这让徐畅实在难以接受。
赵由也是脸色苍白，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
“不成！”徐畅见到从交战开始，辽东军不但没有因为兵力占优处于优势，反倒是越来越处于劣势，而且辽东军阵在西北军的冲击之下，也已经混乱，知道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辽东军很有可能会崩溃，按住腰间刀柄，“老十四，准备下山！”
赵由也知道形势危急。
当年跟随着赤炼电进入辽东，到辽东军形成，这二十多年间，辽东军没少打过仗，也不是没有遇到在战场上处于下风的时候，可是却根本没有出现过眼前这种陷入危境的状况，辽东军就算是以少打多，形势严峻，却也往往能够在艰难情势下扭转局势，反败为胜。
而且平心而论，以辽东军的实力，一直以来都是压着对手打，很少被敌手压制，落入下风的艰难处境是少之又少。
但是今日不但落入下风，更诡异的是辽东军一时间根本看不出有扭转局势的迹象，更给人一种随时可能崩溃的感觉。
赵由转过身，望向了黄岭的西北面。
凌晨天刚显出一丝亮光，寇英援兵尚未抵达之际，赵由就在塔楼之上发现那两千西北兵马已经从黄陵西南方向消失，一开始还颇有些吃惊，但很快就发现了西北方向却多了一队兵马，这才知道那两千兵马已经趁夜移动了位置，饶了小半个圈子，虽然有些奇怪，但赵由却也只以为这支兵马是要与主力队伍集结，可是此后那两千兵马一直待在西北方向并不动弹，让赵由心下颇有些疑惑。
现在徐畅准备下山增援，赵由却是担心那两千西北军的迹象，此时看过去，发现那两千兵马竟然已经开始动弹起来，只是他们移动的方向并不是向主战场靠近，竟似乎是又要绕回到西南方向。
赵由皱起眉头，不知这股兵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猛然之间，意识到什么，身体一震，失声道：“不好，原来……原来是这样！”

第两零二九章 胸镜
徐畅反应稍迟，问道：“什么？”
“我明白了，二哥派出的那支兵马，是分兵对付那两千西北骑兵。”赵由懊恼道：“楚欢一定是早就料到二哥会分兵出来，所以那两千骑兵趁夜偷偷地移动到了山岭的另一面。”抬手指向正在移动的那两千西北骑兵，“你瞧，他们绕到那边，西南边就没了他们的踪迹，而且他们也被山岭挡着，难以发现……！”
徐畅瞬间明白过来：“你是说，刚才从山下过去的那支兵马，本是要对付这两千骑兵，却被他们骗过，如今更是被引到西边去？”
“定是如此了。”赵由神情严峻：“我先前还以为是二哥特意派出一支兵马，分兵袭取固城，断了西北军的退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般……！”
徐畅却是道：“他们已经过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二哥那边形势严峻，咱们必须立刻下山支援。”
赵由也看向山下，双方主力骑兵依旧在苍茫大地之上搏杀，而且辽东骑兵已经被西北骑兵分割成了数段，整体阵型早已经被冲散。
但是在山脚之下，却还是留有七八百骑兵并为动弹，似乎楚欢早就防备山上的辽东兵从后面冲过来。
不过山上有数千之众，不到千骑想要阻挡，在徐畅眼中看来，自然是有些自不量力。
山上号角声响起，早就有准备的辽东骑兵已经各自牵着自己的战马，刀枪出鞘，已经有人砍开之前搭建起来的木栅栏，准备冲下山去。
便在此时，徐畅和赵由同时听到后面传来叫喊声，回头看去，却见到漫天的箭矢飞掠而来，看到箭矢，徐畅和赵由都已经是骤然变色。
如果只是普通的箭矢，自然不会让两人有任何的惊骇，可是此刻射过来的，却都是正在燃烧的火箭。
“不好……！”赵由脸色瞬间发白，“他们……他们要放火烧山。”
山上林木茂密，如果是春夏时节，未必容易着火，可是如今正值寒冬，树木干枯，无数的火箭飞掠到山上，射进到树木之上，只是眨眼之间，诸多干枯的树木就已经燃烧起来。
徐畅此时终于明白，那两千西北骑兵迟迟没有与主力会合，却是早就等着这个时候，他们不但成功地让寇英分兵出来，引走了数千辽东铁骑，更是担负起了放火烧山的任务。
战马飞奔，那些西北骑兵配合得十分默契，就在山脚下绕行，有人手中举着火把，为同伴提供火源，火箭连续不断，他们绕行过去，便是无数的火箭射过来，点燃山上的树木。
“冲下山！”徐畅厉声大叫：“弟兄们，往东边冲下去，与主力前后夹击西北军！”
虽然山上突然起火，而且火势蔓延很快，但大多数辽东兵只是惊了一下，却并没有慌乱，徐畅更是在哨塔之上一面大声叫喝，一面拿起令旗，打出旗号，吩咐兵士往东边冲过去。
山上的兵士立时都向东边汇集过来，更有人已经牵马下山。
山下一直等候的那数百西北骑兵此时也已经动作起来，他们点起火把，兵士们弯弓搭箭，燃起了火箭，迅速向山上射过去。
这些兵士身边都屯有大量的箭矢，而且箭簇都是早就做过处理，点火即燃。
此时射箭，并不要求他们的准头，而是要求他们尽可能多地射出火箭，将整座山燃烧起来。
乱箭如雨，不少正往山下冲的辽东骑兵更是被乱箭射死。
山岭虽然不高，但是树木众多，密密麻麻，而且骑兵骨子里便与自己的战马充满了情感，舍不得丢下自己的战马，在茂林之中下山，又不能骑马向下冲，只能牵马而行，如此一来，行动的速度便大大迟缓，更加上此时在徐畅的军令之下，无数的辽东骑兵都是向东边挤过来，速度更是迟滞。
北风吹，大火起。
辽东战马虽然健硕，可是前面突然燃起大火，无数的战马顿时长嘶起来，不少战马更是畏惧前面的大火，硬是不敢往前走，骑兵只能强拉硬拽，山上顿时乱作一团。
西北骑兵有心要以火势封住敌人下山的道路，山下近期骑兵连续射出几轮火箭之后，两翼各自分出两百多名骑兵，环绕而行，一时之间，合同之前那两千骑兵，将近三千骑兵催动战马，环绕黄岭而奔，显示要将黄岭制造成一个大火圈。
寇英此时身中数刀，战甲鲜血淋漓，固然有自己的鲜血，亦有西北骑兵的鲜血，好在都没有伤在致命的要害处，依旧是顽强搏杀。
战前他根本没有想到战事会是以这样一种场面进行。
他此时已经发现了对方胸前物事的奥妙，贴在西北起兵胸口四四方方的物事，明显是镜子，但是却与他此前见过的铜镜完全不同。
相比起铜镜，西北骑兵的胸镜显然是清晰的多，而且其韧性也远不如铜镜，寇英搏杀之中，便即用刀砍碎了两面胸镜，大刀砍上去，胸镜发出清脆的声音，瞬间就碎裂开来。
但是比起铜镜，这古怪胸镜不但具有同样的映照功能，而且从里面反射出来的光芒，更是让人目不能视。
寇英此时终于明白，两军对阵之际，楚欢底气十足，而且战意十足，显然就是仰仗这样的胸镜，更为重要的是，今日却是阳光出现，旭日东升。
旭日自东方升起，西北军背西面东，正好迎着朝阳，只要胸镜显出，阳光投射在胸镜之上，立时便能反射出光芒来。
被光芒突如其来照在眼睛之上，眼睛自然是在一瞬之间无法视物，双方骑兵战斗力本来不分高低，可是因为胸镜反光，辽东骑兵自然是大大的处于劣势，这样的劣势，无疑是致命的。
即使因为动作和方位缘故，阳光未能投射在胸镜之上，可是胸镜能够清晰地将对面的景象映入其中，对敌之时，辽东兵眼角余光必然能够看到对手胸口有活物在动，也因此必然会让注意力分散，双方对决，不能有丝毫的差池，往往都是一两刀之内便见分晓，你死我活，注意力一旦分散，生存的可能性也就大大降低。
寇英心下骇然，实在不明白楚欢是如何拥有如此怪异的装备。
且不说胸镜本身已经发挥了极大的作战效用，最为紧要的是，在此之前，骑兵队阵，从不曾有过这样的装备的出现，这种装备突然出现在眼前，对于辽东骑兵心理上的震慑也是致命的。
形势危急，眼见得西北军气势如虹，而辽东骑兵一个接一个地从马上栽落，阵型更是完全混乱，寇英心里很清楚，就算辽东军勇悍，但是这样打下去，辽东军必败无疑，此时他还真是希望山上的徐畅能够发现这边的战况，果断下山增援。
只要徐畅能够打乱西北军的阵脚，让辽东军有重新集合成阵的机会，今日一战，就算无法取胜，也不至于完全崩溃。
可是当他看到黄岭之上忽然间大火冲天，火势迅速蔓延，他便知道一切都在楚欢的算计之中。
即使先前他对楚欢的战术毫无所知，但是这一刻，他却已经完全明白了楚欢的计划。
楚欢围困徐畅所部在黄岭，便是要将辽东主力引到这里，从而决定战场的位置，占有地利的先手，楚欢在已经在这里做下了各项的准备。
他心中倒是有些惊讶，胸镜要发挥作用，必须要有阳光出现才可以，可是一直以来始终没有阳光出现，楚欢又如何知道今日偏偏会云开雾散？
但是瞬间他就明白，今次一战，并非自己主动求战，实际上自己还一直想要避战而退，他很是怀疑，如果今日旭日没有升起，楚欢很有可能会以其他借口借故拖延下去，对于自己来说，如果能够不战更好，楚欢不想打，自己也绝不会轻易与西北军决战。
楚欢昨日下了战书，给自己的最后期限是今天早上，这时间选择自然也是精心策划，背西面东，也只有照样升起，胸镜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天时、地利，甚至是决战的时间都是被楚欢所占，辽东军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楚欢牵着鼻子而行，也难怪出现现在这样的局面。
此时的寇英，心已经寒冷到了极点。
后勤粮草被楚欢派人偷袭，战场局势对辽东军来说岌岌可危，黄岭更是被放火烧山，连自己都已经深陷战阵之中难以脱身，寇英此时终于明白，传言之中的那个楚欢，果然有着与他年纪不相符的诡诈，也难怪此人能够吞并西北，出关争霸天下。
寇英心冷，众多辽东骑兵的心下更是寒冷。
他们今日遇到了真正的劲敌，本以为是一场殊死搏杀，可是对方的古怪装备，让战场形势几乎出现一面倒，战场之上，大片的辽东骑兵尸首横七竖八，寇英固然发现了胸镜的奥妙，但是许多辽东骑兵从未见过这样的镜子，是不是被光芒刺眼，只以为对方施展巫术，心中已经有些发慌，再看到黄岭已经是烈火熊熊，大多数兵士已经感觉到大势已去，今日莫说取胜，只怕连性命也难保。

第两零三零章 溃势
寇英心中冰凉，徐畅的心下此时也是不热。
火借风势，瞬间便即蔓延开来，大批的兵士簇拥着想从东边冲下山去，可是人叫马喊，一片杂乱，若是在旷野之上，这些骑兵自然是临危不乱，而且只要有一丝空间，便能够很快重新列队。
骑兵是纯正的野战兵种，并无经过山地战的训练，哪怕是黄岭这样一座小山岭，辽东骑兵身陷其中，遭遇到烈火围困，一时间却也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有一部分兵士拉马冲过火阵到了山脚，可是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阵阵乱箭。
徐畅此时已经是彻底明白，西北军早就有了准备，此时继续往东边冲过去，只能是徒增伤亡，这些骑兵都是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绝不可如此白白送死。
先前他见到寇英那边形势吃紧，倒想着冲下山去增援，可是此时面临的境况，已经不是下山增援，而是如何保住手底下这几千兵马。
山上辽东兵行动迟缓，固然是因为缺乏山地训练，但是最紧要的原因，却还是因为受到战马的牵累，战马在大火围困之下，大受惊吓，四处乱窜的战马不在少数，而且兵士众多，林木茂密，兵士之间互相撞在一起自不必说，一旦战马乱窜起来，撞在兵士身上，更是人仰马翻。
“不要管马匹！”徐畅大声叫喝，“去南边，从南边下山。”徐畅在这紧要关头，也算是清醒下来，他却也清楚，北、西、东三面起火，此时还只有南边火势没有起来，西北骑兵还没能转到南边，骑兵速度极快，山岭又不大，一旦被那些骑兵冲到南边放火，四面被火围困，到时候可就是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继续牵扯战马，只怕整座山都被焚毁，所有兵士也还未能下到山脚，这种时候，只能当机立断，舍弃马匹。
相比起战马，人自然是最为重要的。
赵由此时的脸色却是难看之极，几次想抬手抽打自己的耳光。
退守黄岭，是他的主意，而且以当时的情势来看，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此刻他才明白，虽然固山而守，西北军想要打上山来十分困难，但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攻山，而且也早就想过对付山上兵马的办法。
他此前一直还想着山上茂密的林木反倒是阻挡西北军攻山的天然障碍，可是现在看来，这却是山上最为致命的破绽。
冬日枯木，极易燃烧，对方却也恰恰利用了这样的破绽。
他虽然懊恼无比，但是此刻抽打自己嘴巴子的时间也没有，部下乱作一团，必须要带着这群陷入混乱的兵马冲下山去，如果继续留在山上，恐怕都要被活活烧死在山上。
听得徐畅和赵由的号令，辽东兵只能转向南边，可是让他们舍弃战马，许多人却大是不舍。
为了训练一支强大的骑兵军团，赤炼电一直是让麾下的骑兵与战马相合，人与马同吃同睡，赤炼电很清楚，马有灵性，人有情感，人与马长期生活在一起，才能够心灵交融，这样的骑兵，才能成为人马合一的强大骑兵。
对于骑兵来说，自己的战马就如同自己的兄弟一般，在危难时刻舍弃，实在是于心不忍。
虽然不少人还是丢下了战马，但却还是有不少人依旧拉着自己的战马向南走，大批的人流向南移动过去，虽然情势危急，但辽东兵训练有素，倒也没有争先恐后，而是尽可能地保持着秩序。
山上火势蔓延的十分迅速，有些从东边下山的兵士来不及撤回来，陷入火海之中，进退不得，生生被烧死在烈火之中，那凄惨的战马悲嘶和兵士惨叫，传到同伴耳朵，辽东兵即使惊骇，又是愤怒。
徐昶此时却是握着刀，带着兵士往南跑，瞧见南边的大火并没有烧起来，心下倒是稍定，高声道：“大家加快速度，赶紧下山……！”
此时辽东兵自然也不可能保持什么齐整的阵型，没有陷入争先恐后的混乱已属不易，各自在林中穿梭下山，有些兵士拉着马，行动缓慢，看到后面火势跟上来，无奈之下，只能红着眼圈丢下马逃生。
东边传来的厮杀声一阵接过一阵，徐畅知道那边的战况异常惨烈，他知道辽东铁骑此番是遭遇到成军以来最为险峻的一战，只希望寇英和辽东主力骑兵能够撑下去。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当时一心想着要吃掉那两千西北骑兵，而是按照原计划早早撤兵，寇英也就不会率领主力来援，那么楚欢的如意算盘也就打不响，辽东军更不会陷入当下这样的险境之中，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求功心切，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出现。
他心中颇有愧意，心下倒已经生出必死之心，可是却不希望被烧死在山上，便是要死，也要冲过去，与西北军搏杀而死。
当他第一个冲到山脚，这才微微松口气，身后一个有一个辽东兵冲下了山来，只是这些率先冲下山的，都是舍弃了战马，只能徒步而行，虽然明知道这般徒步冲向主战场，面对西北骑兵凶多吉少，可是徐畅并无犹豫，阴沉着脸，握着刀，想也不想，便即向东边奔去，身后兵士紧随其后，越来越多的兵士从山上冲下来跟在后面，徐畅奔出不到两三里地，身后已经跟随了近千人。
便在此时，骏马长嘶，马蹄声声，徐畅向前望过去，迎面而来数百西北骑兵，奔腾如虎，尚未靠近，已经是举起马刀，阳光之下，马刀闪烁着寒光。
徐畅握紧刀，怒目圆睁，身后却是早有兵士冲上前去，在前面横成数道人墙。
骑兵最知骑兵冲锋的威力，迎面而来那数百骑，人数看似不多，但是一旦冲过来，造成的破坏力却绝对不弱。
也就在此时，徐畅却又听到后方传来马蹄之声，随即听到后面传来叫声道：“大家小心，西北人从后面冲过来了。”
跟在徐畅身后不远处的赵由唇边显出苦笑。
西北军步步为营，招招杀手，一切全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辽东骑兵现在成了辽东步兵，而西北骑兵却依然是西北骑兵，在这山下空旷地带，以步兵对阵骑兵，没有任何胜算。
赵由也是握紧了刀，他心知已经是凶多吉少，眼下或许是自己的最后一战。
“哗啦啦！”
迎面而来的西北铁骑如同洪水一般，汹涌倾泄而出，瞬间就冲散了排在前面的几道人墙，雪亮的战刀已经带着淋漓的杀意砍了下来。
……
……
辽东骑兵终究还是撑不住。
完全没有了阵型，而装备着胸镜的西北铁骑在战场的各个角落纵横驰骋，雪亮的弯刀随风而过，一颗又一颗人头在半空中飞起。
辽东军阵虽然完全混乱，可是西北军各队之间却是默契协调，他们在将辽东军切割成一小股一小股之后，看上去似乎是各队为战，但是各队纵横交错，每当有一股辽东兵逆转局势转为上风的时候，便会发现附近的西北军从侧边杀过来，瞬间将逆转的局面扑灭。
从上到下，辽东将士已经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是赤炼电统帅着他们进行着惨烈一战，或许大多数人会奋战至死，可是他们的统帅是寇英。
在将士们的心中，寇英远不足以与赤炼电相提并论。
赤炼电就是辽东军荣耀和尊严的象征，可是寇英却只是一个平常的将领。
他们可以为赤炼电战斗到最后，但是在遭遇目下这种状况下，许多人却并不准备为寇英去战死。
早先辽东军士气便不高，军心便不稳，只是一直以来辽东军令行禁止纪律严明，寇英这才能勉强让辽东军不出乱子。
只是埋在将士们心中的疑惑，足以对他们的誓死决心造成重大的冲击，而楚欢似乎担心他们忘记这一点，对阵之前，甚至亲自出面提醒。
如果此战辽东军顺风顺水，占据上风，一切也都好说，但是在西北军连番的打击下，眼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同伴倒在血泊之中，终是有辽东兵开始脱离战场。
战场上的崩溃，就如同防汛大堤，只要有一道口子，就会造成大崩溃，而那些零星撤走的辽东骑兵，无疑就是造成崩溃的口子。
寇英虽然知道形势危急，凶多吉少，却一直没有放弃希望，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齐盛的五千兵马能够从侧翼出现。
火烧黄岭，徐畅的人马已经指望不上，但是齐盛的兵马却应该就在附近。
主战场已经支撑太久，他只希望争取而来的时间，能够等到齐盛的五千兵马从侧翼出现，只要齐盛的五千兵马杀到，即使不能反败为胜，却也不至于让辽东军出现大崩溃，不会让辽东铁骑败的太惨。
可是他终究没有等到齐盛。
齐盛的兵马不曾出现，而战场上的辽东兵却已经开始溃退。
“将军，撤吧……！”边上几名辽东部将砍杀着靠近过来，“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寇英知道再不撤确实来不及。
越来越多的辽东骑兵向东溃退，而西北骑兵并没有尾随追袭那些溃退的骑兵，而是向中军围拢过来。
“齐盛，你个混账！”寇英怒声道：“老子最大的失算，就是将五千兵马交给你……！”他咆哮一般，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失算，绝不仅如此。

第两零三一章 宜将剩勇逐穷寇
寇英的怒骂，齐盛自然是一无所知。
齐盛是骁勇的战士，这一点无可置疑，在战场之上，齐盛素来是冲锋陷阵如同下山猛虎，无论前方有多少敌人，他都是毫无所惧。
他的性情注定他是一个如同猛虎一般的战将。
但是一个好的战将，却并不代表是一个好的将领。
战将身先士卒，骁勇如虎，而一个优秀的将领，不但能够骁勇善战，而且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顾全大局。
齐盛率领兵马追击不到百名的西北骑兵，本来是驱虎吞羊之势，可是数千人马追了大半个时辰，那些西北骑兵虽然始终在视线范围之内，却偏偏无法追上他们。
他们不但对地形十分熟悉，而且坐下的战马显然是精挑细选，不但速度极快，而且耐力十足。
齐盛心有不甘，如果一头猛虎连一头羊都无法吞噬，无疑是极大的耻辱。
齐盛一马当先，如同旋风一般，陡然之间，却听到胯下战马一声长嘶，向下一沉，齐盛大吃一惊，马失前蹄，整个人却已经从马背上被甩向前方，他身手倒是不错，就地一滚，尚未站起，就听到身后战马的悲嘶声连绵不绝。
他回过头去，只见到诸多战马已经翻倒在地，而地面之上，陡然之间出现了陷坑，陷坑被积雪掩饰，无法看清楚，轻易便让骑兵中计。
齐盛心叫不好，知道中计。
听到对面传来号角之声，抬头望过去，只见到天边忽然出现黑压压的一条线，那黑线正向这边缓慢移动过来，空中旌旗飞扬。
齐盛更是心惊，他虽然看出那是步兵，但人数却着实不少。
猛然之间，齐盛缓过神来，这很有可能是西北军的步卒援兵，西北铁骑已经进入主战场，之前得到的讯息，固城集结了上万西北铁骑，却并无步卒的踪迹，可是眼前却突然出现大批的步兵，他只觉得十有八九是楚欢感受到了辽东军的威胁，所以调来步卒增援。
虽然陷坑折损了不少人马，但是整个队形并未乱。
齐盛从一名兵士手中拿过一匹马，重新翻身上马，目视前方，挥舞手中战刀，指挥手下兵马迅速列阵。
西北步军出现的很突然，齐盛虽然有些吃惊，但却并不慌乱，放眼望去，前方出现的西北步卒至少在万人左右，不过齐盛自持手中拥有五千铁骑，在这空旷的大地之上，五千铁骑对阵上万步卒，战斗力上并不处于下风。
他反倒觉得这是自己立功的绝佳机会。
黄岭战事正自激烈，齐盛从未想过寇英以优势兵力与楚欢决战，会处于下风，他只觉得寇英击溃楚欢的西北军，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这上万步军如果突然出现在黄岭战场增援，很有可能会改变战场局势，自己歪打正着，却碰上了这支援兵，自然是要将这支兵马阻挡在此处，以此支援主场战的战事，战后如果寇英知道西北援兵被阻是齐盛的功劳，自然大有奖赏。
齐盛暗想以五千铁骑阻挡住对方万名步卒，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此时倒是思量着，有没有可能以五千铁骑将这支人马吞下去。
骑兵列阵，一排排，一列列，空中锦旗招展，猎猎作响。
前方的西北步军似乎也察觉到了辽东骑兵的存在，停住了脚步，很快，齐盛便看到从西北军阵之中，上来手持巨盾的盾牌兵，巨盾看上去十分厚重，立在地上，能到人的脖子处，实在是很罕见的巨型盾牌，齐盛看在眼中，暗想西北军果然是早有准备，看来这些巨盾就是为了应付辽东铁骑而存在。
齐盛看到对方巨盾兵突然上前，猜想这些西北步卒突见辽东铁骑，显然也有些猝不及备，他并不想给西北步卒太多的反应机会，倒是愿意在西北步军还没有完全准备妥当之前，给他们一次犀利的冲击。
战刀高举空中，齐盛并不废话，长刀挥下，五千铁骑在空旷的大地之上，战马奔腾，直往对面的西北步军扑了过去。
西北步军的阵型已经拉开，形成了长长的人墙，最前方则是巨盾相连，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齐盛连催战马，心下冷笑。
想以巨盾阻挡住辽东铁骑的步伐，无疑是痴人说梦。
大地颤动，西北军阵之中已经有箭矢飞射而来，冲锋之中的辽东铁骑时不时有人人仰马翻，但是整个队伍，却还是如同汹涌的海浪直往前席卷而来。
距离渐近，齐盛已经调整好了劈杀的姿势。
便在此时，却见到那些巨盾兵手中的巨盾忽然变化起来，实际上盾牌兵依然是站定，但是却将手中的巨盾翻转过来。
陡然之间，齐盛只觉得前方一阵耀眼，强烈的光芒直刺而来，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战马悲嘶，骑兵嚎叫，冲锋在最前面的两排骑兵一阵凌乱，无数战马在急速的冲刺之中，随着对面强烈光芒的到来，纷纷人立而起，辽东骑兵的马术虽然惊人，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致使大批的骑兵从马上栽落下去。
骑兵的冲锋一时间戛然而止，便在此时，在骑兵军阵两翼方向不远，皑皑积雪忽然松动起来，随即，一个又一个身影从雪地下忽然冒出来，这些身影起身之后，连沾染在自己身上的积雪也是顾不得，便即叫喊着从两边向辽东骑兵冲了过来。
“有埋伏……！”辽东军之中有人惊呼出声。
事先毫无征兆，可是无数的西北兵却是匍匐在地上，积雪掩饰了他们的存在，在这要命的时候，却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
齐盛的心已经冷到了谷底。
……
……
黄岭东面，辽东骑兵彻底溃败，寇英在一群骑兵的护卫下，拼死杀出了重围，随着溃军向东逃窜，而西北铁骑显然不想给辽东铁骑任何喘息的机会，尾随在后面一路追杀。
战场之上，到处都是战死的尸首，既有辽东兵的，亦有西北军的，更有众多战死的马匹，此外散落一地的兵器盔甲以及旌旗装备。
楚欢战甲一片血红，阳光之下，冰冷而残酷。
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王，我们胜了……！”几名浑身浴血的骑兵靠近围拢到楚欢身边，目光之中满是敬畏之色。
即是西北军出关之后，连战连捷，可是再乐观的人，也不会相信西北铁骑能在短时间内击败辽东骑兵，即使是在此战之前，许多人心中还是十分的忐忑。
但是最终他们在楚欢的率领下，终究是取得了一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这是一场骑兵对骑兵的决战，是一场石头对石头的硬仗，无论哪方战败，都要承受极为严重的后果。
阳光照射下，沙场浴血。
楚欢抬手摘下了战盔，扫视着战场上的狼藉，并无欢喜之色，神情依旧冷峻。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战实在是凶险万分，如果不是事先有了胸镜这样的秘密武器做杀招，楚欢即使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出动西北主力骑兵与辽东铁骑进行决战。
诚如寇英所想，此番决战，楚欢能够取胜，固然是因为西北骑兵拼死搏杀，但这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更为重要的原因，是因为楚欢充分地结合了天时地利以及人为因素。
他亲眼所见，辽东军同样骁勇善战，他们也同样苦战不休。
西北军之所以以劣势兵力取得胜利，无非是最大限度地利用了地利优势，而且老天相助，多时不见的朝阳在今日准时出现，让胸镜最大限度地发挥了作用。
多方因素的充分结合，才创造了这场以少胜多的战事。
楚欢也不会忽略，辽东军兵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因为在战斗开始之前，辽东军内部士气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将帅与兵士无法握成一个拳头，反倒是互相之间存在着严重的猜忌，而这一点，更是致命的。
如果站在辽东军前面的是赤炼电，楚欢相信结果将会是另一番场景。
冬日的风吹在楚欢的脸上，冰冷却让人精神更为清醒，楚欢招过一名兵士，吩咐道：“传令卫天青，要让辽东军没有喘息之机，将他们打到燕山为止……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神情冷峻：“绝不能让辽东军有任何反扑的机会。”
兵士领命而去，此时从后方传来马蹄声，一名骑兵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禀报大王，顾将军已经击溃山上逃下来的辽东兵，他们已经弃械投降！”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山上是否还有辽东兵？”
“回禀大王，从山上逃下来大概两千多人，被击杀四五百人，其他人都弃械投降，贼手徐畅和赵由都已经被击杀。”来骑回道：“据说山上还有上千之众，他们看到南边被我军封锁，所以想从其他方向突围，除了极少数人冲下山，被我军游骑追上，大部分人都被大火烧死。”
楚欢神情凝重，望向依旧是烈火熊熊的黄岭，依稀还能听到从山上传来的惨叫声。

第两零三二章 断其归路
辽东军溃不成军，西北军按照楚欢的意思，日夜追袭，沿途又击杀辽东兵无数。
寇英在少数骑兵的护卫下，冲出了西北军的围困，知道大势已去，便是连进入倒马城的打算也没有，途中想要收拢残部，只可惜尾随而后的西北骑兵根本不给予这样的机会。
一场惨烈的对决之后，便是一场一边倒的追袭战，溃不成军的辽东军在西北军的追袭下，毫无斗志，失去凝聚力的辽东兵，即使单兵作战能力依然存在，在西北军面前却是不堪一击。
实际上相较于黄岭决战，追袭战造成的死伤更为惨重。
黄岭一战，辽东军虽然溃败，但是在战场上死伤的却不过三四千之众，反倒是在溃败之后，沿途被追杀，辽东军死伤不下六七千人，更多的却都已经四散而逃，各自保命。
对辽东大部分兵士来说，退到燕山，也就摆脱了危机，在此之前，谁也不愿意轻易求降，缴械投降的只是占了极小的比例，不过千人左右而已，西北军对降兵倒是缴械不杀，分派少量兵士押送辽东俘虏。
寇英马不停蹄，途中甚至跑死了一匹马，好在尚有忠心部下让马，如此足足跑了三日三夜，终是望见了远方的燕山轮廓。
渐近燕山，溃兵便多了起来，实际上过了倒马城之后，西北军追袭的速度便即慢了下来。
寇英收拢退到燕山附近的残兵，加起来却不过三四千之众，莫无益给他留下了两万五千兵马，徐畅四千兵马被困黄岭烧山，齐盛的五千兵马已经是下落不明，剩下的一万五六千骑兵，却是大部战死活着走散，看着惨败而退的这几千兵马，寇英当真是欲哭无泪。
这是赤炼电多少年积攒下来的本钱，也是辽东军声名在外的王牌，可是仅仅一战过后，便被自己几乎是葬送干净。
他心里很清楚，这退下来的几千兵马，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心却已经不是从前的心。
此番战败，是辽东军遭遇到的前所未有的惨败，战死无数的精锐骑兵不说，最致命的却是对辽东军心理上的打击。
辽东军本是一支无往不利的铁军，无论是面对夷蛮人、高丽人、青天匪众，甚至是秦军，素来都是无往不利，即使是燕山之战处于极度艰苦的状况之下，那也是拼死坚持，最终冲破了燕山，此前无数场苦战恶战积累下来的坚韧士气，本是辽东军无形的财富，可是黄岭一战，此前积累的韧性和自信遭受到了严重的摧毁。
要拥有强大的自信和韧性，需要无数场战争的积累，可是要摧毁这一些，只需要像此番一样的一场战役。
寇英深知，此战过后，辽东军已经失去了争霸天下的本钱。
与秦军的燕山之战，损耗了辽东步军主力，而且严重损耗了辽东的元气，而此番辽东骑兵又遭受到致命的打击，辽东如今已经处于从未有过的低谷。
“将军，喝点水吧！”边上一名部将送上一只水袋，寇英的嘴唇已经干裂开，接过了水袋，尚未饮水，前方忽然出现一阵骚动，随即几人匆匆而来，寇英见到当先那人，将水袋丢还给身边那人，迎上前去，问道：“十八弟，情况如何？”
十八弟看起来也有五十多岁，脸色凝重，左右看了看，此时四周围着一群残兵败将，都是盯着十八弟，十八弟犹豫了一下，才道：“大将军那边下令，我们暂且在这里休息一阵，山上道路堵塞，正在加紧疏通，一旦通畅，他们立刻打开关卡，让我们上山。”
“要等多久？”立刻有人焦急问道。
“大家放心，不会太久。”十八弟勉强笑道：“大伙儿也知道，大军撤离倒马城也没多久，带着诸多的辎重，动作很慢，我们再等一等。”挥手道：“大家都歇着吧，进山之后，自是要加紧赶路，到时候难得歇息，正好趁这个时候养精蓄锐。”
众人虽然的只要等，颇有些失望，但是想到道路通了就能上山，倒也不至于绝望。
等众人散开，寇英才缓步走到一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十八弟跟在旁边，寇英看了十八弟一眼，冷笑道：“他们是不是不准备放我们上山？”
十八弟犹豫了一下，才道：“莫无益的意思，二哥你轻敌冒进，致使此番惨败，罪不可赦，他说只有两条道路可以选，第一条路，其他人都可以上山，唯有二哥你不能上山，让你当众向将士们谢罪。第二条路，二哥先肚子上山去见他……！”
“单独见他？”寇英握拳冷笑道：“这时候独自去见他，岂不是自己将脑袋往刀子上撞？”
“是这个道理。”十八弟叹道：“可是莫无益已经封锁了燕山的几条通道，没有他的同意，我们绝对不可能进得了山。”
“若是无法从燕山而过，我们就从河北绕道而行。”寇英冷笑道：“我倒不信回不了辽东。”
十八弟嘴唇微动，却是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你想说什么？”寇英皱眉道。
十八弟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二哥，事情……事情比想象的还要遭。”
“哦？”寇英脸色微沉：“出了何事？”
“你的家眷……！”
“什么？”寇英豁然起身：“莫无益难道敢对我的家人动手？我虽然与他不对付，但是却还没有到生死不容的地步，他……他竟敢祸及家人？”
“二哥，你先别急，你的家人暂时并无大碍。”十八弟道：“只是那边说，如果二哥不敢去见他当面请罪，大可以在将士们面前谢罪，只要二哥这样做，他……他念在是多年兄弟的份上，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而且会派人将你的家眷送过来……”
“他让我谢什么罪？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战之败，便要当众谢罪？”寇英听说家人无恙，微微宽心，冷哼一声。
“不止如此。”十八弟轻叹道：“他让二哥你当众承认，有拥兵自重意图篡权谋反之心，还让二哥你向将士们承认，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惜数万将士的性命……！”
“住嘴！”寇英厉声喝道。
十八弟急忙住嘴，寇英脸上已经松弛的肌肉抖动，瞳孔扩张，双拳紧握，看上去异常的狰狞，眼眸之中的愤怒也是难以掩饰。
“他是想彻底毁了我。”寇英怒声道：“我绝不让他得逞。”
十八弟叹了口气，道：“二哥，你若不答应，咱们就上不了山，回不了辽东，你说从河北绕道而行，也绝无可能，咱们这几千人，一旦进入河北，只怕还没走出河北，就要被青天王的兵马……！”苦笑道：“就算真的从河北闯过去，等我们到了辽东，那时候辽东已经在他手中，我们……我们又如何与他相抗？”
“他早就有预谋。”寇英握拳道：“只怕从一开始他就是如此打算，无论我们是胜是败，他都已经准备封锁燕山，堵住我们返回辽东的道路……！”神情变得凶狠起来：“莫无益，果然是心狠手辣。”
十八弟看了寇英一眼，随即扫视了三五成群的辽东将士，压低声音道：“二哥，那接下来……接下来怎么办？寒冬未过，我们所有的粮草辎重都已经无存，莫说口粮，就算搭上一顶帐篷挡挡风寒也不成。许多弟兄携带的干粮已经吃完，只能以雪充饥，而且……西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杀过来，咱们……！”
寇英盯住十八弟，冷笑道：“你是不是想让我按照莫无益的意思，当众谢罪或者当都去见他？这样一来，你们都能够上山返乡？”
十八弟皱眉道：“二哥，我若存有此心，上山之后，就没有必要再回来，我如果想要过关进山，他们并不阻止。只是既然选择跟随二哥，我便没有想过背弃你……！”
寇英微显愧疚之色，抬手拍了拍十八弟肩头，苦笑道：“弟兄们死的死散的散，徐畅他们几个生死未卜……你莫放在心上。”
他话声刚落，十八弟尚未说话，却听到西边传来一阵马蹄之声，此时不少辽东兵已经是惊弓之鸟，听到西边传来马蹄声，立时便以为是西北人追上来，不是人已经拔刀出鞘，准备做最后一搏，到时那边已经有人叫喊：“是自己人，是咱们的人……！”
寇英此时也已经看向西边，一队骑兵正飞马而来，大约有一两百人，依稀听到有人大声问道：“寇将军在哪里？寇将军在哪里？”
便有人向寇英这边指过来，那队骑兵靠近过来，尚有一段距离，中间却多有拥挤的辽东兵挡路，那群人只能停下马，前面几人翻身下马，其中一人向这边扫视了几眼，瞧见寇英身影，急忙跑向这边，寇英却也已经认出来，来人却正是齐盛。
见到齐盛，寇英怒从心中期，拿起了马鞭迎上去，齐盛距离几步远，跪倒在地，寇英却已经挥着马鞭抽打下去，齐盛并不闪躲，却是嚎啕大哭起来，寇英也不管，连抽了十几鞭子，齐盛皮开肉绽，便是脸上也出现了两道鞭痕。
“你说，你带着五千人马去了哪里？”寇英怒不可遏，想到如果不是齐盛带领着五千铁骑突然消失，黄岭一战，还真未必败的那么惨，越想越恼，又是几鞭子抽下去，“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虽然怒不可遏，但是心中却没有糊涂，虽然恨不得把刀宰了齐盛，可是心中却又期盼能够将那五千人马带回来。
如果那五千人马安然而归，加上这边的残部，手中还有近万人马，即使过不了燕山，但是带领着上万人马，大可以闯入河北境内绕道而行，辽东铁骑不是西北军的对手，但是上万铁骑，要从河北境内杀出一条血路却也未尝没有希望。
齐盛跪在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哭丧着脸：“二哥，你杀了我吧，我……我是混账，我是……我将那五千人马全都葬送了，我该死……！”
齐盛也是年过五旬，半百老头跪在寇英面前，而且嚎啕大哭，看上去十分滑稽，只是他身上被寇英抽打出来的斑斑血迹就谈不上滑稽了。
寇英听闻五千人马俱被葬送，顿时便觉得有些头晕眼花，身体晃了晃，如果不是十八在旁扶住，几乎跌倒。

第两零三三章 出路
寇英顺过气来的时候，十八已经斥退靠近过来的将士，而齐盛依然跪在寇英面前。
“我中了他们的埋伏。”齐盛将自己被西北骑兵诱敌深入的诡计大致说了一番，“他们的盾牌……发出奇怪的光，而且到处都有埋伏，我们拼死苦战，杀敌众多，撤离之时，又被……又被西北骑兵堵截……！”
寇英此时也已经大致明白，齐盛的骑兵，也是吃了镜子的大亏。
他虽然很想一刀砍了齐盛，可是却也知道，事到如今，就算杀了齐盛也无济于事，那五千兵马也不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反倒是如今自己正处在困境，齐盛也算是自己的心腹亲信之一，自然不能轻易杀掉。
“二哥，现如今也不是责备八哥的时候。”十八轻声道：“你看看，退下来的这些兵马，已经没有丝毫的斗志，一心想要退回辽东，如果……如果不能尽快解决上山的事情，他们一定会闹出事情来。粮食枯竭，等明天他们缓过神来，只怕就要……！”
寇英不用十八提醒，也知道当下情势危急。
“二哥，难道是……他不让咱们上山？”齐盛这时候倒聪明起来。
寇英也不理他，十八倒是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齐盛听候，立时怒道：“好他个莫无益，竟敢……！”发觉自己声音太大，忙左右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二哥，你若单独去见他，他一定会害死你，如果……如果你当众谢罪，我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意思寇英和十八都明白。
如果真的按照莫无益的言辞向将士们谢罪，寇英没有死在西北人手中，只怕要死在辽东人的手里。
无数辽东骑兵战死沙场，如果这些溃兵听寇英自承是为了一己私利，置数万将士性命不顾放手一搏，以目下这些辽东兵的情绪，恐怕要将寇英撕成碎片。
一阵沉寂之后，寇英终是轻叹道：“罢了，莫无益要对付的是我一人，如果用我一人的性命，真的可以让大家安然返回辽东，我这条性命送给他倒也值了。”淡淡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地方西北人打过来，我肚子上山，去见莫无益。”
“二哥，你……你这样去，岂不是白白送死？”齐盛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寇英皱眉道：“不去又能如何？我总不能看着大伙儿等死？粮食没了，退路被封了，西北人随时都会杀过来，如果不能过山，被困在这里，西北人就算没打过来，只怕大伙儿也要活活饿死。”
齐盛忍不住道：“莫无益狠辣无情，他既然这样对我们，若真是将我们逼急了，咱们……咱们就归降楚欢去。”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只觉得大是不妥，但覆水难收，想收也收不回来。
寇英却是与十八对视一眼，十八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寇英已经轻声道：“十八，咱们这几个老弟兄，也就剩下咱们几个，事到如今，有什么就说什么，也无需什么顾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二哥，其实……其实八哥所言，倒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十八叹道：“如果电帅在世，咱们自然是上下齐心，忠心报主，死而后已，可是……可是电帅已经过世，莫无益不讲兄弟情谊，欲致二哥于死地，心狠手辣，咱们也就没有必要再对他讲兄弟情谊。二哥刚才说他只想对付你，这话我不赞同，莫无益既然将矛头公开之乡二哥，难道你觉得他还会放过我们这些人？”
寇英摇头道：“话虽这样说，可是要投靠楚欢，万万不成。”
齐盛与十八对视一眼，才轻声道：“二哥，辽东我们是回不去了，电帅已经过世，咱们如今也要想想自己的前途。放眼天下，我们又能往哪里去？手里这点人马，且不说他们是否还会跟随咱们，就算真的跟着咱们，咱们带着区区几千人马，无钱无粮，又……哎，又能做些什么。”
“那你们可想过，如果我们投敌，咱们身在辽东的家眷又将怎么办？”寇英轻叹道：“辽东和西北经此一战，已如水火，一旦我们投靠楚欢，莫无益更会找到名正言顺的借口，对我们的家人下手……”皱眉道：“如果我们只是领兵与他争夺辽东控制权，他倒未必敢对我们的家眷下手，可是一旦投靠楚欢，便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十八轻声道：“二哥，你觉得束手就擒，他就会放过咱们的家人？他既然早就想好要封山断我们归路，那便是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对我们动手，既是如此，势必早早派人控制我们的家眷……！”轻叹道：“无论我们怎么做，他都不会手下留情的。”
寇英神情愈加凝重。
“他要是敢动我们的家人，我一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齐盛握拳道。
十八冷笑道：“八哥，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就算他真的下毒手，咱们又如何与他相抗，又如何能够为家人报仇？”四下瞧了瞧，压低声音道：“若到时候真想报仇，就必须借用别人的力量，八哥刚才说我们去投奔楚欢，那大可以利用楚欢的力量报仇雪恨。”
此时天色开始昏暗下来，有人砍了木材，就地点起了篝火，天寒地冻，饥肠辘辘，连一顶帐篷也没有，兵士们此时却也不再顾忌西北人的威胁。
一阵沉寂之后，寇英似乎还有些犹疑，十八轻声道：“二哥，你看看这些人，一战之后，此时已经形同散沙，再无顾忌，没有粮食，没有水，没有帐篷，今夜或许还能熬过去，可是到了明天，他们中间一定会有人起来生事，一个不好，甚至可能出现兵变……！”
这一点寇英其实已经有所担忧，这些辽东骑兵在战场上固然是骁勇的战士，可是却也都是粗勇汉子。
兵败、饥饿、寒冷、猜忌等等因素，但凡有人率先挑头，兵变必胜，而到时候的矛盾，也将会只指自己。
目下都是刚刚撤到燕山脚下不久，大部分将士一时间还没从战败中回过神来，暂时还想不起闹事，可是如果迟迟不上山，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其实寇英已经发现，部分兵士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的有些古怪。
十八此时的提醒，却是让寇英心下一紧，他忽然想到，既然莫无益一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在此种时刻，未必不会派人偷偷混入败军之中，挑拨人心，想到这里，四下里瞧了瞧，见到一堆堆篝火点起来，兵士们或三五成群，或十几二十人围城一圈，一边烤火，一边低声细语，看在眼里，寇英总觉得那些人就是在低声议论自己，每当看到有人将目光投向自己这边时，寇英更是心下一紧。
如果换作从前，早就有人过来主动为自己生起篝火，可是此刻那些兵士各顾各的，竟无人过来理会自己。
见寇英神色愈加凝重，十八压低声音道：“二哥，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都这种时候了，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寇英低声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十八身体前倾，凑近过来，低声道：“二哥既然担心我们投奔楚欢，会给莫无益口实杀害我们的家人，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不给他落下口实。”
“哦？”
“我们今夜就悄悄离开。”十八低声道：“从此以后，我们就等若是消失不见，二哥既不用去见莫无益，也不用当众谢罪，就此离去，没有二哥的踪迹，莫无益最终还是会放这些人过山，而且……没有口实，莫无益也不敢对我们的家人动手，他毕竟还是要收买人心，若是毫无理由对我们的家人动手，必会名誉受损，更难立威辽东。”
“悄悄离开？”寇英道：“去哪里？”
“还是去楚欢那边。”十八轻声道：“咱们不必明目张胆地投奔楚欢，可以暗中投靠到楚欢那边……！”
齐盛却已经道：“我们刚刚与西北军杀的你死我活，虽然我们折损了无数人马，可是西北兵死在我们手中的也是不少……你说楚欢会收纳我们？”
“八哥莫忘记，楚欢野心勃勃，可是要争霸天下的男人。”十八轻笑道：“此番我们虽然败了一场，可是他想要攻略辽东，那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寇英明白过来：“你是说，楚欢要利用我们攻略辽东？”
“我们也利用他们除掉莫无益，救出家人。”十八轻声道：“只要我们秘密投靠楚欢，不对外张扬，莫无益就没有理由对我们的家人动手，到时候我们协助西北军攻略辽东，不但可以除掉莫无益，而且可以救出家人。试问在西北军中，有谁比我们更熟悉辽东的状况？”
“可是……！”寇英微有犹豫：“就这样去投靠楚欢，总觉得……总觉得不妥。”
“二哥，不是我们非要去投靠楚欢，而是莫无益欺人太甚，逼着我们这样做。”十八冷笑道：“他断了我们的归路，让我们无路可走，难道我们就甘心死在这里？”
齐盛想了一想，似乎下定决心，向寇英道：“二哥，十八弟所言不差，咱们不走，明天只怕要被自己人所杀，是莫无益逼我们走出这一步，怪不得我们。辽东已经不是电帅的辽东，更不是我们的辽东，二哥，下决心吧，咱们带上亲信，连夜离开！”

第两零三四章 攻略
倒马城短短时日之内便已经易主，楚欢在步军跟上之后，迅速东进，进驻倒马城之内，拿下了河西最东边的城池，至此整个河西至少在明面上已经尽归西北军掌控。
黄岭之战，楚欢与裴绩是在知己知彼的情况之下，精心策划筹备，取得了一次成果极为丰硕的大胜。
战术上的胜利自不必说，但是对楚欢来说，黄岭之战最重要的意义，还是在战略之上。
西北军攻城略地，自从入关之后，如同脱缰猛虎，所向披靡，而河西的两场关键战事，可说对楚欢的整体战略起到了难以估量的作用。
武平府之战，坐山观虎斗，在夷蛮和秦军损耗严重的情况下，趁势出击，无论是时机的选择还是战术的运用，都是恰到好处，从而击溃了数万蛮军，对漠北草原的部落势力给予了几乎是致命性的打击，至少在五到十年之内，漠北已经没有能力再对中原甚至是河西形成威胁，从而让楚欢无需再耗费太大的精力应付北方来的威胁。
河西武平府之战，不但击溃了蛮军，实际上也促使燕山一线的秦军大崩溃，可以说，楚欢仅仅利用武平府一战，达到了难以估量的战略利益，蛮军和秦军两大集团，也是经此一战在无与西北军相抗衡的实力。
此后面对辽东集团，楚欢深知辽东集团的实力，心中甚至盘算，即使最终能够击垮赤炼电为首的辽东集团，至少也要三五年的时间，可是上天似乎是有意让楚欢的争霸道路变得更为顺利一些，辽东变故丛生，连续的内乱，让辽东军仓促之下与西北军在黄岭进行了一场决战，其结果也让双方的实力平衡迅速被瓦解打破。
辽东骑兵军团的崩溃，也就等若辽东的军事实力迅速跌入低谷，虽然辽东依然不在手中，但是楚欢心里很清楚，以辽东如今的实力，利用各种手段，比之当初设想三五年攻略辽东的时间要大大减低，甚至有可能在一年之内尽收辽东。
能够及早解决辽东，对于楚欢当然是大大有力，一来可以减轻西北军的损耗，二来可以尽早地整合北方的力量，调转枪头，领兵南下。
虽然金陵道徐昶与天门道尚在殊死的争斗之中，天门道在金陵也一度受挫，但是楚欢心中很清楚，这两股势力无论哪一方取得最终的胜利，都将迅速变的强大起来，也将成为自己在南方地区的最主要对手。
虽然战事时间过长，会给生产造成极为严重的破坏，更会让无数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可是楚欢也知道，天门道和徐昶战事时间拖得越长，对西北军也就越有利。
徐昶拥有庞大的金陵仓作为支撑，天门道要想在一年半载之内迅速解决徐昶占领金陵，其困难性实在是太大，而徐昶想要在短时间内剿灭天门道，也只能是吃人说梦，可是按照楚欢的评估，即是如此，南方这两股势力，最多也就在两年就应该能够个结果。
如果迟迟被辽东拖住，南方战事率先解决，给他们以恢复元气整军备战的时间，这对西北军自然是大大不利，可是如果西北军能够在南方战事之前，率先结束北方战事，那么就有一定的时间修复元气，有充分时间准备好南下作战，从战略上来说，这对西北军当然是极大的好事。
而黄岭一战，实际上已经让有利于西北军的战略局势成为了可能。
裴绩本是在武平府城准备指挥撤退，但是罗多及时将关于辽东方面的消息送到楚欢手上，楚欢便知道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来，立刻与裴绩联系，开始筹备黄岭战役。
黄岭战役，实际上耗费了楚欢和裴绩的极大精力以及心血。
辽东军是强敌，自然不能有丝毫差池，各方面都要考虑周到，无论是后方的偷袭粮草，主战场的战术以及引诱敌军分兵甚至是诱敌深入，在后方进行埋伏，每一步都是精心谋划，而且也是分析了敌方主帅的性情，料敌于先。
实际上战术布局上，依然存在着诸多的变化，甚至有些变化很可能左右战场上的局势，例如齐盛没有领兵深入追击，在无法发现敌踪之后，先保护山上的徐畅所部安全撤下山，再从侧翼对主战场的西北军进行袭击，那就此番战役很有可能就是另外一场结果。
好在寇英不是赤炼电，齐盛更无法与楚欢手下的顾良辰、卫天青等人相提并论。
辽东军退到燕山山脚，西北军并没有继续往燕山攻过去，楚欢心里很清楚，将辽东军追袭到燕山山脚，已经做到了极致。
辽东军毕竟不是乌合之众，而是一群战斗力十分强悍的勇士，战场上辽东军的大溃败，固然是因为西北军战术上的碾压，但辽东军上下离心，互相猜忌，那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如今辽东军已经退无可退，一旦西北军赶尽杀绝，辽东军为了自己的性命，自然是殊死一搏，如此一来，就算能够全歼燕山之下的辽东军，西北军也必然遭受惨重的损失，所以楚欢早早传下了命令，西北军追赶到距离燕山尚有二十里处，便即勒马不前。
前军作战，楚欢倒也不用担心后勤供给，西北军拿下武平府城自己后，西山那边就已经开始向河西输送粮草，自西山通往河西的走廊已经被西北军打通，沿途都已经在西北军的控制之下，粮草倒也是源源不断向河西供给过来。
天色尚早，楚欢和裴绩则是一张地图前面，商议着西北军接下来的攻略。
辽东军控制河西之前，湖津梅陇也已经向楚欢归顺，楚欢手中如今控有西北三道、西山道、河西道，此外湖津道已经归顺，安邑道袁崇尚也早已经向楚欢投诚，实际控制在手的至少已经有五道之地，而接下来自然还要将湖津道和安邑道完全消化进西北军的体系。
虽然天门道席卷南方诸道，地盘不在西北军之下，但是天门道所占区域，混乱不堪，各派纷争，生产也遭受毁灭性的破坏，其实力实际上不足以与楚欢相提并论。
放眼天下，控制河西之后，楚欢的各方豪雄的实力已经是首屈一指，所谓时事造英雄，楚欢能够迅速发展壮大，实在是因为秦国四分五裂，各方势力你死我活，而楚欢早早地控制了西北三道，拥有一个相对强大的根基，因此出关之后，可谓是所向披靡。
“攻略辽东，只有这两条路可选。”裴绩指着地图，“一条是从燕山打过去，而另一条是先南下攻略河北，取下河北之后，东进控制福海，然后便可长驱直入，直取辽东。南北两条线，相较而言，燕山这条线虽然跋涉群山，十分艰难，但是一旦打通过后，其后勤距离将会大大缩减，即使是在山地运输，也远比南线迅速得多。不过辽东受此挫折之后，已经无力扩张，他们势必会全力寻求自保，燕山也将作为他们的依仗，必然是牢牢控制在手中的，一旦强攻燕山，打通这条路，伤亡应该不会太轻。”
楚欢看着地图，“从南线走，势必要先除掉河北的青天王，只有控制河北，才能打通经福海进入辽东的通道。青天王此前与辽东军在福海打了大半年，青天王在福海的势力几乎都被打回河北，青天王的实力应该是受到不小的打击。据我所知，辽东军从福海撤回辽东之后，福海道内匪患丛生，此前被辽东军打压下去的各路豪强土匪，又开始雨后春笋般死灰复燃……！”
“二弟准备先攻略青天王？”裴绩问道。
楚欢道：“辽东人从福海撤兵之后，河北军没有再继续进入福海，此前蛮军攻打河西，湖津招兵买马提防河北军攻入湖津，但是据我所知，青天王的人马虽然在河北与湖津交界地带部署了一些兵马，却也没有真的攻到湖津，大哥，无论是湖津还是福海，青天王都是有机可乘，可他却却没有选择出兵，你觉得这中间究竟是什么缘故？”
裴绩摸着胡须，微一沉吟，才道：“最早时候，韩三通与青天王对阵于河北，韩三通最后不敌退到了福海，按此来看，青天王指挥兵马的本事只能是在韩三通之上，如此人物，既然有心争雄天下，就不会错过任何扩张的机会，而以他的眼光，当然也不会看不出机会出现的时候，二弟，你说的不错，青天王没有趁机出兵，却是大有问题。”
“河北有数万之众，无论是打福海还是湖津，以青天王的力量，都不至于做不到。”楚欢微皱眉头：“可是他没这样做，我想只有可能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他们出兵的脚步。”
“秦国败亡，天门道与徐昶在金陵死磕，除此之外，南方并无其他可以与青天王相抗衡的势力。”裴绩道：“而且我们也没有听说有哪股势力拖住了青天王，所以如果真的是被什么事情拖住，那只有可能是河北内部出现了问题。”
“媚娘从前在青天王麾下，当年青天王带着媚娘前往大沙漠营救黑蛟侯，此事我也曾向大哥你提及过。”楚欢轻声道：“据媚娘所说，青天王从大沙漠返回河北之后，性情就开始有了变化，对原本的青狮白象甚至是媚娘都不是十分信任，反倒是提拔了不少新人与青狮白象分权抗衡，有没有可能是这些人内耗……！”
“这种可能性当然有。”裴绩道：“不过按照我对青天王的分析，此人谋略出众，手腕也是极高，就算提拔新人，也只能是用以平衡河北内部的权力，如此人物，应该是将大局牢牢掌控在手中，绝不会因为内部权力之争而错失扩张的机会，若当真如此，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欢觉得裴绩所言大有道理，想了一下，才道：“如果是这样，内部纷争无法影响河北对外扩张，那么只存在一个可能性……！”凝视裴绩：“青天王自身很可能出了问题。”

第两零三五章 如虎添翼
楚欢正与裴绩商略大计，忽听得外面传来禀报：“启禀大王，卫将军求见！”
楚欢听说卫天青到来，倒有些诧异，他知道卫天青此刻应该与狼娃子一道在靠近燕山不到二十里地的战线处，此种时刻，没有接到自己的军令，应该不会擅自返回。
卫天青进来之时，倒是一副匆匆之色，见过楚欢和裴绩之后，楚欢才问道：“卫将军，燕山那边情况如何，可有什么动静？”
“回禀大王，辽东骑兵退到燕山山脚之后，一直不见他们上山。”卫天青道：“只是他们具体的情势，有人比末将更清楚。”
“什么意思？”
卫天青显出一丝奇怪笑容，轻声道：“大王，末将给你带了份礼物回来。”也不等楚欢多说，回头向院外大声道：“带过来。”
很快，就见两名人高马大的武士推搡着一人过来，那人一身铠甲，可是头上却罩着黑布，将整个脑袋蒙在其中，而且双手更是被反绑在后方。
楚欢先是皱眉，但是打量那铠甲几眼，眼中显出讶然之色，卫天青却已经过去，抬手将罩在那人脑袋上的黑布袋取了下来。
“寇英？”楚欢看清那人面孔，倒颇有些惊讶。
被绑入的正是寇英，似乎被黑布袋罩了不少时间，黑布罩陡然取下来，他似乎还有些不大适应，眨了眨眼睛，卫天青已经道：“大王，此人带着几十个人，深更半夜到了我们的营地，而且说是要见大王，末将弄清楚，原来这就是辽东军主将寇英……！”
寇英此时眼睛已经适应下来，神情看上去颇有些疲惫憔悴，瞧清楚楚欢之时，却见楚欢从身上拔出一把匕首在手中，已经向自己快步走过来。
寇英心下一凉。
黄岭大战，辽东军损失惨重，可是西北军那也是死伤不少，自己是辽东主将，如今竟然被绑缚在楚欢面前，看来楚欢是要亲手杀死自己。
他大是懊恼，正要说话，楚欢却已经转到他身后，出手迅捷，一刀之间，就已经将绑着寇英双手的绳子割断，随即将匕首丢到一旁，不等寇英反应过来，已经向寇英拱手道：“寇将军，手下人不知道如何办事，多有得罪，楚欢在这里代他们向你道歉。”却是深深一礼。
卫天青何等人物，立刻明白楚欢心思，已经向寇英拱手道：“寇将军，你是一头猛虎，先前只能缚虎，免被猛虎所伤，若有得罪，还望见谅。”
他倒不愧是江湖出身的人物，这句话说的异常妥帖，不但让自己轻松下了台阶，而且也给了寇英极大的面子。
寇英见多了人情世故，自然知道楚欢这是收买人心之举，可是对方毕竟是手握强大实力的西北楚王，自己如今倒像是丧家之犬，楚欢这般做，那也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急忙扶住楚欢双臂，叹道：“楚王，手下败将，实在是不敢当。”
“寇将军言重了。”楚欢却是极其亲热地拉着寇英的手臂到一旁坐下，又吩咐卫天青：“卫将军，吩咐下去，设宴为寇将军和众弟兄接风洗尘……！”
卫天青答应一声，正要下去，寇英忙道：“且慢！”
楚欢笑问道：“寇将军是否还有什么需要？”
寇英犹豫了一下，终是凑近到楚欢耳边，低语一番，楚欢神情变的严肃起来，抬头向卫天青问道：“卫将军，寇将军前来，可有其他人知道？”
卫天青立刻道：“末将并未对外张扬，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且知道寇将军身份的只有寥寥三四人而已。”
“立刻告诉知道此事之人，封锁所有消息，不可让任何人知道寇将军已经到了我们这里。”楚欢肃然道：“此外赶紧派人为寇将军准备住处和衣衫，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楚欢这才向寇英含笑道：“寇将军放心，一切按照你的嘱咐，此事绝不会对外泄露。”又向寇英介绍道：“这位是本王的大将军，裴绩裴大将军！”
裴绩面含微笑，向寇英微微拱手，寇英立刻起身，还礼道：“寇英见过大将军！”
“大将军前来，西北军如虎添翼，自此之后，可扫天下。”裴绩笑道。
“不敢当不敢当。”寇英苦笑道：“黄岭一战，溃不成军，实在是……！”
楚欢摇头道：“寇将军其实不必这样说，如果寇将军不是一心要救援黄岭被困兵马，也不会被本王占据地利优势，否则谁胜谁败，尚未可知。不过从前之事，烟消云散，自今而后，还望寇将军能够助本王一臂之力。如今天下动乱，刀兵四起，受苦的是天下的黎民百姓，天下早一日结束纷争，百姓也就早一日能够安居乐业，有寇将军相助，本王相信天下定会早日安定。”
寇英心里早就已经没有情势楚欢之心，只觉得这年轻人年纪虽不大，但是做事老练，反应灵敏，确实是一方豪雄，向楚欢拱手道：“寇英愿听楚王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双方都是聪明人，楚欢固然猜到寇英是无路可走才会投奔自己，但是双方此时结合在一起，给予对方的都有益处，合则两利。
诚如寇英所料，楚欢征服辽东乃是大势所趋，但是西北军对于辽东还谈不上知己知彼，如今寇英突然来投，他是辽东老将，对于辽东的情况可说是了若指掌，此种情况下，要征伐辽东，可说是事半功倍。
楚欢却已经握住寇英手，欢声大笑起来，随即低声道：“寇将军担心被莫无益知道踪迹，会伤害你的家人？”
“莫无益心狠手辣，只要找到籍口，便不会手下留情。”
楚欢肃然道：“寇将军，平定天下，让百姓早日安定，势必要依仗寇将军的帮忙，可是寇将军如果心忧家人，必会受到影响。本王做事情，素来都是当机立断，本王有一个弟兄，熟识江湖上众多好汉，辽东英雄豪杰众多，他应该熟识不少，如果寇将军信得过，可将家人交给他们，他们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出寇将军的家眷，让他们不受伤害。”
寇英心中自然是对身在辽东的家眷十分的关切，投奔楚欢的目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倒也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借助楚欢的实力救出家小，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楚欢做事如此干脆利落，刚刚见面，就主动提出派人营救自己的家眷，虽然知道楚欢这是收揽人心的手段，可是却还是让寇英大为感激，颤声道：“楚王，这……！”
“大将军，仇如血如今还在武平府，可派人将此事交给他去办。”楚欢看向裴绩：“告诉仇如血，只要能够救出寇将军的家眷，无论花费多少银子，都不成问题。”
裴绩颔首道：“末将立刻派人去找仇如血。”
“老将军，你看起来十分疲惫，接下来就好好歇息一阵子。”楚欢含笑道：“大将军已经开始筹划征伐辽东的计划，到时候还要请你一同筹备。”
寇英立刻道：“敢不从命！”
寇英的到来，确实让楚欢为之一振，虽然楚欢也怀疑过寇英投奔是否出自真心，但是在与裴绩细细分析过后，倒是觉得寇英等人的投奔并无虚假，这些人也确实无路可走。
接下来几日，寇英倒是用具体的行动来证明自己投奔是真，带着齐盛等一干投奔而来的辽东将领，着手勾画出辽东的地图。
这自然不是简单的地图，其上不但将辽东的地势情况完全勾勒出来，而且辽东境内的关卡、军营、城池以及粮仓都展现在地图之上，除此之外，对于辽东的军制以及运作也做了详细的说明，楚欢和裴绩得到寇英提供的这些信息，更是信心大增。
此外寇英虽然仅仅带了几十号人马来投，但是这帮人在辽东却依然有着关系网，而且对于辽东的人脉情况异常了解清晰，楚欢却也从寇英口中知道，即使莫无益夺得了辽东的控制权，但是想要在短时间内整合辽东各方势力，几无可能，甚至于辽东境内有不少反对势力当初摄于赤炼电之威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一旦得知赤炼电不在，只要加以说服挑拨，很有可能让这些势力群起反之。
此前楚欢和裴绩已经商议攻略辽东的两条道路，一条是直接强攻燕山，打通燕山通道的北方线，而另一条则是南下率先攻略河北，继而绕道福海攻略辽东。
本来两条道路各有优劣，但是寇英带来的辽东信息，却是让西北军的战略开始倾向于南线。
对楚欢来说，要让四海寰平，辽东固然要打，而天门道和青天王也同样要打。
河北乃是重要的产粮地区，在大秦帝国时代便是北部一个最大的粮仓，青天王明显不同于天门道，天门道人数虽众，势力虽大，但是到处纵掠，只见破坏不见生产，反倒是青天王控制的河北地区，青天王将河北当作自己的根基之地，已经在河北形成独立体系，虽然依旧不乏劫掠百姓的情况，但整体而言，河北的生产却并没有遭受到严重的破坏，在这战乱时代，依然是一大粮仓。
能够打下河北，也就等若有了巨大的粮仓，楚欢的实力更将突飞猛进，相比起金陵仓的日渐消耗的存粮，楚欢对于能够长期产出粮食的河北更有着极大的兴趣。
毫无疑问，当前也确实是攻略河北的极好机会。
从寇英口中得知的情况来看，如果西北军在这个时候集中力量从北线攻略辽东，在面临西北军的压力之下，辽东上下反倒有可能上下齐心，有助于莫无益更容易地控制住辽东的局势，反倒是西北军并不给予攻略辽东，莫无益的威望不足以让他迅速控制辽东，再加上辽东本土势力一直都对莫无益这样的外来势力存有反感之心，西北军暂时给予辽东一个不紧不松的环境，更容易让辽东内部发生突变，在此期间，完全可以利用收买分化等各般手段，让辽东陷入更大的危机，从而进一步削弱辽东的实力。
反观河北，如果西北军全力攻略辽东，一旦辽东上下齐心，西北军短时间内无法攻占辽东，不但会让西北军在辽东严重损耗资源，而且将会给河北青天王以修养生息的时机，到时候陷入辽东泥潭的西北军未必有精力再开辟出第二战场转头去对付河北青天王，那就给了青天王坐大的可能。
南线攻略，既可以趁机打击河北青天王势力，而且可以借此机会，迅速消化掉湖津道，湖津道大片地区处于河北和河西之间，攻略河北，湖津也就势必成为西北军的前线之地，只要西北军开进湖津道，消化湖津成为西北体系势力，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退到燕山下的兵马，在等了几日之后，莫无益终是下令让这些兵马上山，只是在他们上山之前，却是遭受了西北军一次犀利的偷袭。
寇英对辽东那边的情况了若指掌，也让楚欢明白燕山下的那些败兵其实已经是陷入了无粮无水的绝境，楚欢自然明白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估摸着那些败兵已经到了体能和精力最低点的时候，西北军突然发动了一场夜袭，辽东军猝不及防，一夜之间，死伤无数，当他们准备奋死一搏之时，西北军却迅速撤离了战场，也正是因为这次夜袭，莫无益立刻下令这些溃兵上山。
实际上退回燕山的辽东骑兵已经是不过两三千之众，他们损失的不单是精锐的骑兵，而且还有无数的战马。
这些战马大都是辽东所产，其中也有一部分是从草原上夺掠的夷蛮马，甚至还有极少一部分高丽马，但是无论哪种马，能够编入到辽东骑兵军团的战马，不说是百里挑一，至少也是精挑细选的好马，而这些战马也有大批落入到了西北军的手中。
无论是武平府之战还是黄岭之战，西北军都是面对着敌人的骑兵军团，战事结果，同样是获益颇丰，两场战役加起来，缴获的战马已经达到两三万匹，这样的数量，对于马匹匮乏的中原地区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实际上黄岭一役之后，西北骑兵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中原第一骑兵军团！

第两零三六章 托付
楚欢和手下众人经过数日的商议，终是确定了南下的战略，而湖津道总督梅陇也在这个时候来到倒马城，拜见了楚欢。
梅陇来的时机倒是恰到好处，正是西北军击溃辽东军之后。
楚欢心里很清楚，梅陇迟迟才来拜见，只怕在此之前心中未必是真心想要归顺自己，此人毕竟也是当年大秦立国的功勋老臣之一，如果手头上有足够的实力，想要此人轻易归顺，实在是痴人说梦，好在此人所控制的湖津实在是地薄人稀，北有楚欢，南有青天王，实在是无力与这两大强敌对峙。
西北军一战即败辽东骑兵主力，消息自然很快传遍天下，面对如此强悍的西北军，梅陇自然不敢再有丝毫的耽搁。
楚欢恩威并用，一开始倒是将梅陇好生一顿训斥，斥责其姗姗来迟，是否另有异心，在梅陇再三请罪之后，楚欢这才收敛怒火，摆下了酒宴，又安抚了梅陇。
南下攻略河北青天王，势必要湖津给予全面的配合，楚欢自是让梅陇做好准备，西北军暂作休整，等到后勤充足之后，便将进入湖津境内，梅陇自然是不敢说一个不字。
定下战略并不容易，但是要具体实施，更是不容易，考虑的事情方方面面，楚欢连续数日都是与裴绩等部下在一起进行统筹部署。
楚欢倒不是一个求急之人，并没有想过三两个月就能够征服河北，不过进入湖津倒是宜早不宜晚，对河北何时发动攻势倒不必太过心急，不过迅速进入湖津控制湖津的兵马关隘，那却是越早越好，肉在嘴里，总要比放在碗里强。
年关将近，而北方的天气却是一天比一天暖合起来。
岁月悠悠，又是一年将要过去。
楚欢控制河西东部地区之后，倒是让人四处张贴榜文，让流离失所的百姓返乡，而流落在外的不少百姓却也开始纷纷返回。
若是换做其他势力，未必会有如此景象，而楚欢此前所过之处，并不劫掠百姓，反倒是立下了严格的军规，声名在外，得知家乡被西北军控制，许多百姓倒觉得已经安全许多，便是倒马城，不过大半月时间，也有一两万人返回了城中。
虽然楚欢知道辽东军无力西进，但倒马城作为河西东部最前线，濒临燕山，楚欢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人加固了倒马城的城防，而且派有上千兵力作为倒马城的守军，驻守倒马城。
站在倒马城头，看着人们正在增固倒马城，楚欢只希望倒马城不再经受刀兵之灾。
“大王，八百里加急信函！”楚欢正在城头遥望远方的燕山，忽听到身后传来奔跑之声，一个急切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楚欢和陪在他身边的诸多将领回头看过去，只见到一名信使正飞奔而来。
一旁早有人抢上前去，结果书信，呈给楚欢，楚欢看了一眼急函，却见落款是杜甫公，心下倒是诧异，需知如今杜甫公身在西北，经略西北钱粮以及武器装备，那是西北军真正的后勤大总管，突然出现这样一道急函送过来，楚欢心下已是隐隐不安。
他拆开书函，里面竟然有两封书信，先后各扫了一遍，神色立时大变，边上诸将看到楚欢脸色，都是有些吃惊，一直以来，很少看见楚欢脸上出现如此惊骇表情，都想知道书函之中到底写了什么。
靠的近的更是差异，有人依稀看到两封书函上的文字都是不多，完全可以在一封信上写完，却不知为何要分作两份书信。
“是谁送来的？”楚欢厉声道，“是谁从西北送来的？”
那信使看上去风尘仆仆，一脸憔悴之色，似乎许久不曾休息，上前来跪倒在楚欢面前：“大王，小的是奉杜总管之命，日夜不歇连续赶路，途中跑死了两匹马，这才送过来。杜总管说，十万火急，不能有丝毫耽搁……！”
“大王，是不是西北出了什么事？”顾良辰跟在楚欢身边，见楚欢如此反应，知道事情不好，第一个念头便是西北出现了叛乱。
楚欢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将书函交给顾良辰过目，而是收进自己怀中，沉声道：“没什么大事，顾将军，本王去见大将军，你们各自约束各部。”也不多解释，匆匆下了城头，没过多久，便在城中找到了裴绩。
裴绩此时正在地图前面，一支笔在河北道勾勾点点，见到楚欢急匆匆过来，甚至将房门关上，知道必有急事，放下手中之笔，问道：“二弟，你……！”话没说完，楚欢已经神情凝重递过来一份书函，裴绩有些好奇，看了信封一眼，见到杜甫公落款，也是皱眉，取出两份书函，更是诧异，扫了几眼，也是神色大变，失声道：“这……这是真的？”
“杜总管的字迹我是认识的，不会有错。”楚欢瞳孔泛冷，双拳握起，“既然他亲自写信过来，那么另一封信上的内容应该不会有假。”
裴绩神情冷峻：“什么人会如此卑鄙，竟然利用安容作为要挟手段……！”
“无论是谁，只要安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我定会将此人千刀万剐。”楚欢冷声道。
“令嫒无恙，伴我西行。红龙舍利，以物易人。”裴绩轻声念了一遍，“这上面并无落款，但是看他意思，是要你带着东西去换安容。”
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大哥，安容被人挟持，我是他的父亲，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保他安然无恙，军队这边，我就只能全交给你了。”
裴绩一怔，犹豫了一下，才道：“二弟，你是否再考虑一下？我并不是反对你去救安容，只是……！”他似乎也十分为难。
楚欢根本没有想到，身在西北的爱女楚安容，竟然突遭横祸，被人绑架，这四句简简单单的话，他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对方显然知道红龙舍利就在自己的手中，所以让除换用红龙舍利交换楚安容的性命，如此手段，可说是卑鄙至极。
楚欢脑中接到信函之后，脑中已经是飞速旋转，猜测究竟是何人挟持了安容，但是终究无法确定到底是何人。
对方既然能够做出如此卑鄙之事，也就不会在乎安容的性命，楚欢便是再冷静，可如今涉及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心下已是焦急万分。
对于安容，他心中免不了时常自责，自从安容出生之后，楚欢军政大事多如牛毛，却是没有好好地在女儿身边陪伴照顾，偶尔想起，大是自责，如今出此大事，心中第一时间便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救回安容。
无论是红龙舍利，还是他自己的性命，他都不在乎。
裴绩欲言又止，楚欢自然知道裴绩心思，凝视裴绩，问道：“大哥是否觉得如今正是争霸天下之时，我一身系无数身家性命，不该在这种时候轻易弃将士们于不顾？”
裴绩在楚欢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你是安容的父亲，如果换作是我，也会不惜一切去救她。”
“大哥，征伐天下，对我来说，一来是被逼走上这条道路，你心里很清楚，从一开始，我并无此心，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有时候老天阴差阳错引着你走上这条路，到了最后，当你回望之时，才知道已经回不了头。”楚欢缓缓道：“另一个缘故，却也是希望天下的纷乱能够早日结束，让安容他们这一代人能有一个太平天下安居乐业。”
裴绩微微颔首：“我们太平正源的目的，也正是为此，给天下人一个平和安宁的世界。”
“可是如果我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又何谈给天下人一个太平世界？”楚欢道：“安容落入对方手中，随时都有危险，她唯一的指望，就只能是我，我是她的父亲，没有道理让她失望。”
裴绩想了一下，才道：“二弟，你若是相信我，此事交给我去办，红龙舍利我带上，找到……！”
“大哥，此事关乎到大心宗，只有我出面才有可能救回安容。”楚欢含笑道：“大哥，你我当初在京城结识，我记得那时候你在街头摆旗，而我只是武京卫一个小小的兵士，你不知我后来会坐镇西北，我也不知你是太平正源中人，但是那时候我们却是相见恨晚，结拜为兄弟。”
裴绩叹道：“自然记得，那时候的事情，我又岂能忘记分毫？天下人都瞧不上一个瘸子，二弟却视我为兄弟，此生能够有二弟这样的兄弟，也算是无憾。”
“即是如此，大哥就不要有所顾虑。”楚欢笑道：“大哥心中是否在担心，我将西北军大全交付在你手中，心中不会踏实？如果大哥真的这样想，那就错了，如果说大哥不值得信任，当年我就不会与你结为兄弟。”
“我相信二弟对我信任有加。”裴绩叹道：“可是这毕竟不是……毕竟不是小事，如此重担，我只怕有负二弟！”
“以大哥的才干，放眼天下，并无敌手。”楚欢道：“其实我要感谢大哥，如果没有你，我若为安容一走了之，西北军只怕转眼间就要分崩离析，可是有大哥你在，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当年灜元争霸天下，无论是西北，还是辽东，他都放权让风寒笑和赤炼电去攻略，用人不疑，也正是如此，才让这两人成为了世之名将。我不是灜元，大哥不是赤炼电，更不是风寒笑，可是我对大哥的信任，远胜过当年灜元对此二人的信任。”
裴绩知道，楚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毫无保留，想了一下，起身来，走过去拔出了刀，拿过一只空茶杯，割开手掌，楚欢吃了一惊，却见裴绩将掌心对着茶杯，任由鲜血滴入进去。
楚欢似乎明白了什么，走上前，从裴绩手中拿过刀子，也割开了掌心，将掌心放在茶杯之上，两人的血液顿时便都滴在杯中，等到有了小半杯，裴绩拿起茶杯，饮了一半，盯着楚欢：“你尽管去，只要我活着，西北军定然乱不了，大哥等你回来！”
楚欢也不多言，将杯中剩下血液喝下，擦去沾在嘴边血迹，伸手握住了裴绩手，“我一定会回来！”
……
……
武平府城内，楚欢背负双手看着身前的罗多和琉璃。
营救自己的亲生女儿，自然容不得半点耽搁，楚欢将西北军交到裴绩手中，随即略作安排，便即秘密赶到了武平府城。
楚欢出兵之后，琉璃倒一直留在武平府，而罗多本是在固城，途中跟随楚欢一同返回武平府城，见到琉璃之前，楚欢并无透露任何消息，等到三人相见，楚欢这才将那封信函拿了出来，此时琉璃和罗多一人手中拿着一封信，随即互相交换扫了一眼，无论是罗多的浓眉还是琉璃细若柳叶的秀眉，此时都已经挤在一起。
“没有落款，但是我希望你们知道这封信函出自谁手。”楚欢盯着琉璃，“琉璃，这是否是你手下人所为？”
琉璃并没有立刻回答，细若柳叶的秀眉也没有舒展看，想了一想，摇头道：“绝非我手下的人所为，知道六龙舍利秘密的人，心宗八部众和十六罗汉甚至是三十六金刚都清楚，但是红龙舍利在你手中，此事却是知之其微。修罗王和迦楼罗王一直都跟随我，他们对红龙舍利的下落也并不清楚，可是就算他们知道红龙舍利在你手中，没有我的吩咐，也绝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修罗王很可能在辽东已经遇害，而迦楼罗王受伤未愈，如今也在武平府城，更不可能前往西北。”
“那有没有可能是天门道其他人所为？”楚欢神情冷厉。
琉璃摇头道：“更不可能，天门道六道五门，更不知道龙舍利为何物，便是鲁国太子，他其实对龙舍利的秘密也是一无所知。”
楚欢眉头锁起，他自然知道，事到如今，琉璃根本没有欺骗自己的道理，她既然肯定不是天门道甚至不是她手下的心宗部众所为，那么绑架安容的只能是另有其人。
罗多一直没有开口，似乎是在沉思，半晌过后，忽然道：“信函中说，此人已经绑架安容西行，如果我没有猜错，此人应该是带着安容越过天山，穿行大沙漠，前往莲花城。”
楚欢身躯微微一震。
安容如今不到两岁年纪，无论是穿越天山还是跨越大沙漠，便是强壮的汉子也未必能够经受，小小婴孩，又如何能够承受得住？
“你是说，那人是冲着佛窟去的？”琉璃美眸含冰。
罗多冷笑道：“圣光出现，最迟已经不超过五六个月，这个时候前往莲花城，又能是为了什么？不耻以孩童为要挟，迫使龙王带上红龙舍利往西边而行，那又是为了什么？书函之中，并无落款，更无具体以物换人的地点，也就是说，对方料定龙王知道他的去向。”
琉璃蹙眉道：“如此说来，此人对龙王一定十分了解。”
“他至少已经知道，龙王对于心宗秘事十分清楚。”罗多沉声道：“我思来想去，绑架安容的人，只有可能是三个人。”
楚欢已经沉声道：“是谁？”他眼中寒光闪动，杀意盎然。

第两零三七章 嫌疑人
罗多犹豫了一下，才道：“第一个，很可能便是毗沙门！”
“毗沙门？”楚欢一怔，“你是说，安容可能是被毗沙门劫持而走？”皱眉道：“毗沙门也是心宗天王，他难道已经知道我是心宗龙王，知道红龙舍利的在我手中？”
“当年你前往西梁，与前任龙王有过接触，毗沙门只要细加调查，便能知晓。”罗多道：“毗沙门虽然是心宗天王，但是他性子素来桀骜不驯，在八部众之中，最痴迷于武道，当年擅自离开莲花城，无论给予什么样的理由，都已经等若叛宗。”
楚欢想了一想，才道：“此人当年软禁鬼大师，想要从鬼大师手中夺取【镇魔真言】，此后派出夜叉王前来中原找寻龙舍利，他的野心似乎不小。”
罗多道：“夜叉王虽然死在你的手里，可是这并不代表消息就无法传递出去，夜叉王素来善于情报，在他身边尚有不少跟踪好手……或许毗沙门早已经对你的情况十分了解，只是迟迟没有动作而已。”
楚欢闻言，身体一震，倒是大为吃惊。
他除掉夜叉王，并无对外人言及，至今为止他只以为还只是一个秘密，却料想不到罗多对此事竟然一清二楚。
他心下大是惊讶，暗想罗多又是如何知道夜叉王已经被自己所杀。
“夜叉王跟随毗沙门作乱，你身为龙王，除掉他并没有违背心宗法规。”罗多似乎是担心楚欢有其他的担忧，“不过夜叉王被杀之后，也许还有他的党羽将消息送到了毗沙门那里。”想了一下，才道：“不过毗沙门只是一个可疑之人，他或许知道镇魔真言在你手中，可是他应该还不知道红龙舍利也在你手中。”
楚欢心想那倒未必，当初媚娘和白象侯等人奉命前往西北，设下了圈套，想要从林黛儿手中得到红龙舍利，青天王显然是知道林黛儿乃是林庆元的女儿，更知道红龙舍利与林黛儿有关联，这才出手，而这群人却被夜叉王在背后如影随形跟踪，此后夜叉王率部与青天王的人马争夺龙舍利，自然对红龙舍利的去向十分清楚。
“毗沙门挟持安容，要从我手中得到红龙舍利，他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打开佛窟。”楚欢道：“可是他应该清楚，佛窟需要六龙舍利才能打开，仅有我手中的红龙舍利，又有什么用处？难道其他几块龙舍利他都已经得手？”便即想到从齐王手中骗走绿龙舍利的诸葛，暗想难道那诸葛竟然是毗沙门所扮？
琉璃淡淡笑道：“或许他清楚，争夺龙舍利的人，定然知道龙舍利的用途，只要时辰一到，手握龙舍利之人自然不会错过七十六年才会出现一次的机会。”
这一点楚欢倒是颇为赞同。
所有争夺六龙舍利之人，包括这些心宗天王在内，最终的目的显然都是为了打开佛窟，虽然打开佛窟的动机各不相同，但是终所有人一生，也只可能有一次打开佛窟的机会，既然如此，得到龙舍利之人，自然都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或许六龙舍利现在分散各处，但是时限一到，持有龙舍利的人自然都会向莲花城聚集过去。
“毗沙门也许已经知道红龙舍利在你手中，他不担心其他人，可恰恰会担心你。”琉璃道：“你是西北楚王，手握雄兵，征伐天下，至少在大多数人看来，如此情势下，你绝不可能会因为佛窟放弃征伐天下的道路，如果果真如此，到时候其他五龙集聚，而拥有红龙舍利的你却因为征讨天下没能如时赶到，那么即使五龙在手，一切也将毫无意义。”
楚欢冷笑道：“既然如此，他为何不亲自从我手中夺取？”
“你会交给他吗？”琉璃唇角划过一丝轻笑：“你既然是当今争霸天下的豪雄之一，他自然还是要考虑你的实力，或许他武功胜过你，但是却并无绝对的把握从你手中得到红龙舍利，既然如此，利用你的弱点，挟持安容，逼迫你前往莲花城，他的机会岂不是更多？”
“看来他很确定我会前往。”楚欢道。
琉璃轻声道：“毗沙门修炼的是口术，他的洗心大法乃是心宗第一口术，如同意术一样，口术同样要拥有窥视人心的能力，他如果当真盯上你，自然对你的性情了若指掌，他知道你……知道你重情义，绝不会因为图霸天下而置自己的亲生女儿而不顾，对他来说，这就是你的弱点。”
罗多道：“毗沙门自然是嫌疑人之一，但是相比起另外两个人，他的可能性最低。”
“你说的另外两个人是……？”楚欢眉头微锁，但是眼睛却是盯着罗多，似乎已经猜到罗多要说谁。
“其中之一，你自然已经知道。”罗多沉声道：“披琉璃之前有过猜测，一切都是风寒笑的布局，如果当真如此，那么安容被挟持，很有可能就是风寒笑所为。”
其实这一点楚欢已经有了猜想，但是他虽然已经知道风寒笑从前有做过诸多心狠手辣之事，但是想到曾经十万西北大军的统帅竟然下做到要挟持一个不足两岁的婴孩作为人质，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内心深处倒并不相信风寒笑会如此下作。
虽说如此，但是理智上他却也是承认，如果琉璃此前猜想是真，风寒笑还活着，而且一直延续着“天罗地网”计划，那么此人远比毗沙门更有动机做下此事。
“那还有一人是谁？”楚欢问道，眉梢微微一挑，“难不成是河北的青天王？”
虽然一直以来围绕着六龙舍利波云诡雨，从一开始处处充满着诡厄神秘到如今拨云见日，涉及到的各方势力也都浮出水面，可是至今为止，其中一支势力的涉入不但是楚欢想不通，似乎连罗多也是难以解释。
如果说风寒笑、毗沙门、心宗部众卷入六龙舍利都是因缘而起，青天王卷入其中就实在是让人感到有些诧异。
青天王只是河北一介草寇起家，趁秦国内忧外患之际，起兵造反，固然有着出色的军事才能，打下了河北一隅之地，但是其轨迹却与心总是在扯不上任何干系。
六龙舍利的秘密，便是在莲花城，知道的人也都只是心宗核心弟子，中原知道此事之人，仅仅风寒笑等数人而已，连秦帝灜元至死都不知六龙舍利的秘密。
这样一个地方豪雄，却突然与龙舍利扯上干系，甚至欲得龙舍利而甘心，这确实让楚欢赶到异常的困惑。
罗多微点头道：“龙王原来也想到此人。不错，此人对六龙舍利的秘密似乎也很清楚，如果还有嫌疑之人，此人应该也在其中。”
楚欢猛然间想到，此前他与裴绩一直都在疑惑，为何河北军没有趁机扩张势力，从福海被辽东军击退之后，就一直盘踞在河北一道，即使是辽东军后来从福海大肆调兵，几乎将福海的兵马抽空，如此大好良机，河北军依旧是按兵不动，而蛮军攻打河西，秦军与辽东军僵持于燕山，如此机会，河北军也没有趁势对湖津发起攻势。
按照当时的情势，河北军无论是北上还是东进，集中兵力发起攻势，福海道和湖津道应该都无法抵挡，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其中一道收入囊中。
可是河北军没动。
楚欢就猜测青天王是否出现了什么状况，现在想来，难道这位青天王背地里一直在谋划龙舍利甚至是佛窟，并无将精力放在扩张地盘上之上？如果当真如此，河北军错失良机，按兵不动，却也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青天王为何会卷入其中？”琉璃显然对青天王卷入此时也是十分疑惑，“此人与心宗并无交集，更不可能与天罗地网计划有牵连，他是从何处得知六龙之密？”
“广目天王知道青天王卷入其中之后，亲自去往河北，想要暗中调查青天王与龙舍利的牵涉。”罗多眉头微锁，“但是分别之后，便再无他的消息下落，如今却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看了琉璃一眼，问道：“你可有什么法子与他联系？”
琉璃轻叹一口气，道：“我们当初创下天门道之后，他就很少过问天门道中事，他遍走天下，行踪不定，一直以来都是他来寻我，我却并无法子见到他。”
罗多闻闻点头，神情却是变得更加凝重。
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不管是毗沙门还是青天王，甚至是风寒笑，绑架安容的目的，都是为了让我带着龙舍利西行，既然如此，我就顺他的意，看看到底是谁背后玩花样。”
罗多和毗琉璃对视一眼，这才道：“既然龙王已经下定决心，我们自然是一同西归，如果六龙舍利真的集聚，我们拼死也要保护佛窟，守卫我心宗世代传承的圣地。”

第两零三八章 赎罪
年关渐近的通州城没有乱世纷乱之象，在西北军出关拿下这座城池之后，通州城实际上一直就处于安定状态。
虽然为了支援西北军的征伐，通州已经成为加工兵器装备的兵工厂，但是在楚欢颁下考核令之后，通州大部分的官员为了自己的身家前程考虑，倒也是恪尽职守，而西北军在前线连续传来捷报，更是让通州上下官员对前程充满期盼，其工作效率远胜于在秦国统治时期。
随着年关将近，通州城内倒也开始有了一丝儿年味儿，大街小巷的商铺倒也颇为热闹。
相较而言，反倒是通州知州府显得冷冷清清。
通州的政务，楚欢暂时是委派西门毅暂时处理，西门毅本就是通州世家子弟，本就有人脉威望，而且他政务能力出众，处理事情井井有条，实际上已经拥有了通州知州的实权，不过通州知州府安置皇后和齐王，西门毅自然是另有办公之处。
知州府内，冷冷清清，楚欢入城隐秘，无人知晓，便是进入知州府内，也是让手下人不可对外宣扬。
此行返回西北，通州是必经之路，楚欢虽然急切，但却还是入城，要见一见皇后。
齐王疯癫，已经确知属实，这让楚欢十分感慨，知道皇后定然是十分忧伤。
顺着府内的青石小道往东院去，尚未到院子，就听到一阵笑声传过来，那笑声十分古怪，楚欢扭头看过去，却见到一人衣衫偻烂，披头散发，手中更是举着一根木棍，正傻笑着向这边跑过来，在他身后，两名武士紧紧跟随。
楚欢一开始看到此人还有些诧异，只扫了一眼，便即认出是齐王，虽然他与齐王恩义破裂，可是看到齐王却是如此狼狈不堪，心下却不是滋味，皱起眉头，正要向那两名武士呵斥，齐王却已经是跑到楚欢山前不远，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打量着楚欢。
楚欢见他瞳孔微扩，目光涣散，远没有当年目中的神采，心知假作不得，更加确定楚欢疯癫之说确实属实。
“大胆……！”楚欢尚未说话，齐王却忽然用木棍指着楚欢，呵斥道：“你这狗奴才，看到本王为何不跪？你是要造反吗？本王正要出征平叛，现在就砍了你的脑袋祭旗！”回头叫道：“来人啊，将这狗奴才拉下去砍了！”
楚欢轻叹一声，却是拱手道：“王爷！”
齐王听到，立刻笑道：“你这狗奴才知错能改，本王是个仁慈的人，就饶你一回。”挥了挥手中的木棍，道：“你说，本王这把宝剑如何？这可是父皇当年征伐天下的宝剑，昨天晚上他赐给了我，哈哈哈，你可知道父皇为何要将宝剑赐给我？”
楚欢怜悯地看着齐王，摇了摇头，齐王嘿嘿笑道：“你当然不明白父皇的心意，这天下间，除了本王，谁能明白父皇的心意？本王告诉你，父皇是要将皇位传给我，他只喜欢本王一人，这把宝剑就是证明。”
此时那两名武士已经上前来，向楚欢行礼，楚欢皱眉问道：“王爷为何身上如此邋遢？你们为何没有给他换身新衣裳？是否你们看他如此，所以欺辱他？”
武士忙道：“小的不敢。回禀大王，齐王自从……自从之后，就不许任何人碰他，莫说是换衣裳，就是碰他一根头发，他也要发狂，前番我们想要帮他沐浴更衣，可是他却打伤了人，而且连撕带咬，我们……我们又不敢伤他，所以……！”
楚欢明白过来，知道有自己的命令在，这些护卫也不敢对齐王用强，问道：“皇后难道没有过问？”
两名武士对视一眼，都低着头不说话。
楚欢见状，更是恼怒，喝道：“还不说话？”
一名武士只能道：“大王，那次事情过后，皇后……皇后便再也没有走出这个院门，我们除了派人往里面送食物和水，不敢再进去打扰。王爷每天都是这个样子，我们……我们也无法阻拦，只能跟在身边守护。”
此时齐王却是真的如同对待宝剑一般，手中不知从哪里弄出一块锦布，锦布肮脏不堪，他却拿着锦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根木棍，口中喃喃自语道：“天下坏人很多，他们都想害本王，本王有这把宝剑，就谁也不怕，杀光天下的坏人。”
楚欢叹了口气，靠近过去，齐王却马上反应过来，用木棍指向楚欢，脸上显出戒备之色，眼眸中甚至带着一丝惊恐：“你要做什么？你……你是不是要害本王？”
“王爷，你很辛苦了，不如去沐浴更衣，好好休息。”楚欢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微笑：“只有养精蓄锐，才能够平定叛乱，杀光天下的坏人。”
齐王想了一想，左右瞧了瞧，这才往楚欢这边微微凑近，压低声音道：“本王不能沐浴更衣，许多人要害本王，他们会趁本王沐浴的时候害死本王的。你认不认识楚欢？”
楚欢一怔，只能道：“王爷想见楚欢？”
“不想见，不想见。”齐王立刻道，眼中甚至现出一丝怨毒之色：“你可知道，他以前一直在骗本王，本王……本王一直以为他是好人，可他却是最大的叛贼，他一心想要取本王的性命，本王不会输给他……！”他眼中显出惊惧之色，神情紧张地四周看了看，更是压低声音道：“他就在我身边，暗地里盯着我，只要找到机会，就要害死我……！”
楚欢心下怅然，齐王疯癫之后，却还是将自己视为最大的仇敌，可见此人心中对自己的恨意。
齐王低声而语，楚欢却已经悄无声息抬手绕到齐王脑后，轻轻切在了齐王的后脑勺上，两名武士见状，微吃了一惊，只以为齐王出言不逊，惹恼了楚欢，楚欢这才出手击杀。
楚欢的掌刀切在齐王后脑勺，齐王双目一翻，身体晃了晃，便往前栽倒，楚欢已经伸手抱住，伸手抚开遮挡着齐王脸颊的头发，只见到一阵时日不见，齐王瘦削的很，腮边颧骨都已经微微凸起，脸上的肌肤有不少小口子，再无当年身为皇子的模样。
凝视着齐王的脸颊，楚欢沉默许久，终是轻叹一声，喃喃自语：“不管如何，往日的恩恩怨怨都随它而去，此后我也不会丢下你不顾。”向那两名武士道：“你们抬他去沐浴，好好洗干净，换身干净的衣裳，他是本王的兄弟，你们要好生照顾。”
两名武士这才知道楚王只是将齐王打昏而已，当下两人小心翼翼上前抬起齐王，退了下去。
待齐王离开之后，楚欢沉默片刻，这才转身进了东院，院子里面悄无声息，冷清得可怕，他缓步进到院内，到了正房门前，已经瞧见从门缝内透出一丝光亮，屋门却是虚掩着，轻轻敲了敲门，屋内并无声息，楚欢想了一下，这才轻轻推开门。
天色已暗，而屋内并无点灯，楚欢进屋之后，看清屋内的光亮是从屋角散发出来，屋角一张小案上，摆放着一尊铜佛像，铜佛前则是点着香油灯，看上去十分简陋，而皇后此时正背对屋门，身着素装，头上盖着白纱，虔诚地跪在铜佛之前。
楚欢轻步走过去，皇后显然已经感觉到有人进门，却并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丝动弹。
走到皇后身后，看着皇后背影，楚欢沉默片刻，终于道：“我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不过你放心，我会请名医帮助王爷恢复神智，日后也会好好照顾他。”
皇后却是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很难受。”楚欢轻叹了口气，走到皇后边上，也在铜佛前跪了下去，微转头，透过白纱，借着火光，朦朦胧胧看到皇后半边脸，轻声道：“有些事情，既已发生，想要改变，已经回不了头。”
皇后终是慢慢转过头来，灯火之下，皇后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颇为憔悴，但是那张成熟的脸庞却依然美丽，神色更是显得十分平静，看着楚欢眼睛，轻声道：“我等你来，只是想求你一件事情。”
“你说！”
“灜仁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躯壳，我只希望你能够派人好好照顾这具躯壳。”皇后声音平静如水，美丽的眼眸子凝视着楚欢的眼睛，“你既然来了，我也该走了。”
“走？”楚欢皱眉道：“往哪里去？”
皇后道：“总有我可以去的地方，多少年来，我始终放不下，总以为可以抓到一些什么，可到最后却发现，我什么都抓不到，既然如此，就该放下一切。”
“放下一切？”楚欢瞥了铜佛一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是个带着厄运的女人。”皇后道：“我给身边的人，带来的只有厄运，这样的女人，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可是我的罪业太重，如果就此自尽，无法偿还我犯下的罪孽，我只能用余生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青灯古佛，就是你赎罪的方法？”楚欢沉声道：“你说你有罪业，可是谁会说你有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所有的结果，也都只是自己所造成，他们的成败，又岂能是因为一个女人所能决定？他们的过错，难道还要由你一个女人来承担？”
皇后幽幽叹道：“如果不是我，也就不会有今天的样子，种善因有善果，种孽因有恶果，今日的恶果，本就是我种下。”

第两零三九章 琼珠美玉
楚欢凝视皇后眼眸，叹道：“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否放下一切？”
皇后想了一下，才轻轻点头，楚欢摇头道：“你这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你既然放下了一切，为何迟迟没有离开？你在通州，来去自由，如果你想走，没有人敢拦着你，可是你一直等着我回来，那就说明你心中还没有放下。”
“我只想等你回来，将灜仁交托给你。”皇后幽幽叹道：“了此一事，再无牵挂。”
“你担心我不会照顾灜仁，迟迟不肯离开，这就没有放下。”楚欢苦笑道：“你虽然不见灜仁，可是你如果为了他等我归来，那就只能说直到现在，你还没有放下。”看着皇后哀幽神情，出环的双眸却是精光闪闪：“你要青灯古佛，出家隐世，可是出家出的不是人，而是心，并非面朝铜佛，就能够皈依三宝，超凡脱世。你的心有牵挂，又谈何出家？”
皇后娇躯轻颤，眼圈微微泛红，眼角竟是泛出泪水来，楚欢见她哀怜模样，从身上取出一方锦帕，抬手去为皇后擦拭泪水，皇后却是身体微侧，要闪躲开去，楚欢笑道：“你看如此，你还能出家？”
皇后蹙眉道：“什么？”
“出家修行，便是心无旁骛，四大皆空，你若一切看空，为何会有这样一躲？”楚欢轻叹道：“皇后，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也知道你心中的苦楚，可是人生本苦，佛家有七苦之说，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生于人世，本就是七苦第一苦。”
皇后摇头道：“你不明白！”
“我明白。”楚欢盯着皇后眼睛，“你可知如今天下，无数生灵涂炭，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们心中的苦，未必下于你，可是战火过后，他们还会擦干泪水，重新建设自己的家园，皇后是经历过风雨之人，难道连凡夫俗子拥有的毅力也不曾拥有？”
皇后轻声道：“以后不必再叫我皇后。”
楚欢问道：“可是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皇后并没有回答，楚欢温言道：“你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拦，更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你如果真要皈依三宝，出家修行，我也不会阻拦，可是你却要好好想一想，是宁可在青灯古佛前赎莫名其妙的罪业，还是静下心来，想好日后该如何过得更好。”
皇后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
楚欢想了一想，才道：“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但是我已经吩咐下去，无论我在与不在，都会有人妥善照顾灜仁。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希望你已经解开自己的心结，好好生活下去，至少在我看来，你是大华王朝最后的皇族血脉，华朝的先祖们，定会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活着回来？”皇后一怔，捕捉到楚欢话中意思，“你为何会突然来到通州？难道……难道是专程来与我告别？”
楚欢微微颔首，“我要西行，可是放心不下你，所以过来瞧一瞧，见你安然无恙，我走的也会放心。”
皇后听他承认竟果真是专程来看自己，心下顿时变得异常复杂，楚欢神情柔和，嘴角带笑，看上去十分阳光，却是让皇后想到当初一同翻阅北岭时楚欢脸上同样的笑容，微低下螓首，随即抬头问道：“你是要征战天下？”
“如果是征战天下，没有人可以杀得了我。”楚欢含笑道：“不过这一次我的对手并不同。”当下便将安容被人绑架西行，自己要向西追赶，救回安容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是却并没有将龙舍利的事情说出来。
皇后这才明白过来，轻声道：“原来是这样。”顿了顿，才道：“那你好生保重……！”似乎还要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没有说出口。
楚欢感觉自己一番言语之后，皇后的心情似乎微微松了一丝，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要解开皇后心结，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做到，瞧瞧天色已晚，心中牵挂着安容，不敢再多耽搁，起身来，轻声道：“你多多保重。”想了一下，终是向皇后温柔一笑，抬步便走。
皇后却也已经起身来，楚欢走到大门处，正要跨门而出，忽听身后传来皇后声音：“元琼！”
楚欢一怔，转身回去，昏暗的油灯之下，只见到皇后已经摘下了头上的白纱拽在手中，乌压压的秀发梳成一个宫髻，配上那张成熟艳美的脸庞，显得端庄而不失华贵，只是她微显丰腴的身段而此时却似乎在轻轻颤抖。
楚欢缓步走过去，见到皇后一双美眸也正盯着自己，距离皇后不过一步，近在咫尺，终是停下脚步，柔声道：“琼珠美玉，你的名字果然与你一般，都是那么美好。”
他此行前往莲花城，知道困难重重，甚至是凶多吉少，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今日与皇后一别，此生也未必还能再相见。
听楚欢说的这般直接，皇后禁不住脸颊一红，轻声道：“你说错了，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我……我是一个不祥的女人。”这次却并没有闪躲楚欢的目光，与楚欢四目对视，轻声道：“你此行多多珍重，当初……当初北岭悬崖之下，那般凶险，你也带着我死里逃生，这一次……这一次也定然能够安然无恙回来。”
楚欢立刻知道，皇后心里竟对当初两人差点丧生悬崖的往事记忆犹新，心下顿时一阵轻松，微笑道：“你说的对，阎罗王不敢收我们进鬼门关，咱们上一次逃脱了阎王的魔爪，这一次我也一定能够安然归来，你可要记着，等着我回来，再不许胡思乱想。”
皇后元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低下螓首，屋内顿时一阵寂静。
楚欢倒不曾见元琼如此柔顺之时，鼻尖传过元琼身上飘荡出来的成熟妇人体香，想到此番一别，可能生死两隔，忽然两手抬起，捧住了元琼的脸颊，元琼全身一颤，尚未惊呼，楚欢已经将嘴唇狠狠凑上了元琼丰润的粉唇。
元琼目中显出惊骇之色，似乎没有想到褚桓突然冲动，两手按在楚欢胸口，正要推开，楚欢一只手臂已经环住了元琼的腰肢，他力量自不必说，微一用劲，便即将柔弱的元琼轻轻松松贴到自己的身体上，两人身体顿时挤压在一起，元琼丰腴柔软的身体，似乎要被楚欢挤进自己的身体之中。
元琼本是极力推搡，但是粉唇被楚欢有力的热吻，她推搡的动作慢慢显得越来越无力，而眼眸之中的惊骇之色，也渐渐消散，终是闭上眼睛。
楚欢吻着皇元琼散发幽香的红唇，将元琼揽在怀中，只觉得这具熟透了的丰腴娇躯既柔软又温热，随着元琼推搡的气力消失，楚欢这才慢慢将嘴唇离开元琼粉唇，拉开一些距离，却还是抱着元琼，只见到元琼面颊潮红，双目紧闭，但是那长长的睫毛却是微微颤动。
她一双手儿攥在丰满的胸脯前，如同受惊的兔儿一般，而她琼鼻的呼吸，显得十分急促，楚欢凝视元琼脸庞，柔声道：“我要走了，你不想再看我最后一眼？”
元琼睫毛颤动，终是缓缓睁开眼睛，凝视楚欢，眼眸中的神色却显得颇为平静，轻声道：“这不是最后一眼，你……你一定会活着回来……！”忽地想到什么事情，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什么？”楚欢有些奇怪。
元琼因为楚欢的激情热吻，急促的呼吸尚未完全顺下来，丰满酥胸上下起伏，“你可还记得在天宫的时候，我曾经被人点过穴道！”
“记得。”楚欢颔首。
元琼睫毛闪动，任由楚欢抱着自己腰肢，“你可知道是谁闯入禁宫，他为何要点我穴道？”
楚欢摇头道：“莫非你知道是谁？”
“当时我就觉得那人十分熟悉。”元琼轻声道：“他潜入天宫，目的是为了两块石头。”
楚欢心下一紧，知道元琼口中所说的石头，必定是龙舍利。
元琼幽幽道：“我虽然笨，可是有些事情却还晓得，你此番西行，如果我没有猜错，是否与那石头有干系？”
楚欢心想元琼果然是聪慧异常，自己并未透漏丝毫有关龙舍利的消息，可是皇后却似乎早已明了。
“你知道那石头的来历，可知其中还藏着其他的秘密？”楚欢轻声道：“你猜的没有错，这一次对手绑架安容的目的之一，就是从我手中换取一块石头。”
“原来你也有一块。”元琼苦笑道：“那两块石头，在我身边多年，我从未想到它还藏有其他的秘密。当年风寒笑追杀鲁国太子，凯旋而归，向……向他敬献了两块石头，一块金色，一块绿色，绿色的石头赐给了我，宫中珠宝众多，可是当时我却觉得那石头颇有些稀罕，绿石四季温润，金石提神醒脑，所以就留在了身边。”
楚欢微微颔首，问道：“那块绿色的石头，你送给了灜仁，却已经被人从他手中骗走。”
“原来如此。”元琼轻叹道：“灜仁的绿色石为人所骗，而我手中的金色石，也已经送给了别人。”
楚欢心下一紧，元琼已经道：“灜祥身边的妾侍琉璃夫人你自然知道，她从我手中将金色石也骗走，此后便有人潜入宫中逼我交出那两块石头。”
楚欢心想原来琉璃竟已经从元琼手中骗取金色石，那么不出意外的话，金色石现在便在琉璃手中。
“那人对宫中秘事了若指掌，我当时就猜知他一定是朝中之人，而且很有可能在朝中担任要职，否则宫中的秘事，他绝无可能知道。”皇后低声道：“他乔装打扮，外形难以辨认，可是……他的身形和走路姿势，我总觉得十分熟悉，似乎早已经见过。”
楚欢脸色微变，似乎想到什么，问道：“你现在已经知道他是谁？”
“其实我们离开天宫，在前往西北的路上，我就已经想到他是谁。”皇后幽幽道：“但是我却并不敢确定，因为……因为按道理，那个人已经死了。”
楚欢闻言，已经是骤然色变，“你说的是风寒笑！”

第两零四零章 真心
楚欢虽然通过各种迹象，已经怀疑风寒笑可能并没有死，但是平心而论，他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当年风寒笑对他有救命之恩，跟随风寒笑的七年时间，风寒笑对十三太保都是关照有加，十三太保宛若手足兄弟，而风寒笑就如同十三人的严父。
独自静处之时，楚欢自然会想起当年的点点滴滴，他希望风寒笑当年屠戮莲花城或许有其他苦衷，却不希望包括十三太保被害的所有一切都只是风寒笑所布的一个局。
如果风寒笑真的死了，那么所有的猜测就只能是凭空想象，风寒笑当年已经与十三太保同生共死。
可是如果风寒笑还活着，那么琉璃的猜测就将成真。
当年他发下重誓，要找出谋害十三太保的真凶，不惜一切代价报仇雪恨。
如果风寒笑是幕后真相，那么活下来的风寒笑，就只能是他的敌人，也是他必须除掉的罪魁真凶。
哪怕是到了通州这里，楚欢内心深处还存有一丝侥幸，希望琉璃对风寒笑的猜测只是一厢情愿。
可是元琼此时说起天宫之事，楚欢心下一颤，竟是脱口便说出了风寒笑的名字。
元琼显然没有想到楚欢会如此敏锐地就猜到是风寒笑，楚欢一直抱着她腰肢，两人身体相贴，元琼已经明显感觉到楚欢身体微微发颤。
她知道这个男人就算是在悬崖之下命悬一线的时候，那也没有丝毫的畏惧，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已经感受到楚欢内心深处升起的恐惧。
她知道楚欢当然不是畏惧风寒笑这个人，而是害怕风寒笑还活着。
楚欢在天宫之时，就已经表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元琼自然知道楚欢便是十三太保之中死里逃生的血狼，更知道他与风寒笑的关系。
“原来你也猜到他没有死。”元琼轻叹道：“当日在天宫虽然觉得他十分熟悉，可是却并没有往风寒笑身上想，风寒笑在关外被害，天下皆知，谁能够想到他根本没有死？可是在路途之中，我细细想来，他的身形动作，还有他对深宫秘事的了解，如果不出意外，当日逼我交出石头之人便是他。”
楚欢眉头锁起，忽然间想起元琼当初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来。
在北岭之时，楚欢就曾与元琼提及过当年与风寒笑的一些往事，现在想来，元琼当时言辞闪烁，就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记得元琼当初忽然说起，如果受到敬重之人欺骗，甚至对方冷血无情，应该如何应对，楚欢当时也不知元琼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只以为元琼心中有什么心结，现在想来，元琼当日其实已经做了提点，只是不好说破而已，毕竟她知道楚欢与风寒笑关系匪浅，而且没有真凭实据，自然不好直言风寒笑尚未遇害。
楚欢一时没有说话，元琼见到楚欢神色复杂，几分愤怒，几分黯然，几分失望，心知楚欢此时心里定然不好受，轻声道：“我也只是猜测，并不敢确定，或许是我猜测错也未可知，只是……只是那些石头都是从风寒笑当年从西边带回来的，如果在天宫逼我交出石头的是他，而你此番又西行，这……这总是有关联的。”苦笑道：“我是担心你对敌人一无所知，如果他真是风寒笑，你至少能早做准备，到时候不会措手不及。”
楚欢这才知道，她今日告知真相，还是内心担忧自己，心下一暖，看着元琼动人眼眸，禁不住再一次凑上前去，要吻在元琼粉唇之上，元琼却已经抬起手，两手捧住了楚欢脸庞，哀愁道：“我不知……不知你是否像别的男人一样，只是一时冲动，竟会喜欢上我这样的老太婆，可是……可是我心中念着你对我的好，我知道我是个坏女人，是个不祥的女人，不该奢求有这样一段情感……！”
“不要胡说。”楚欢凝视元琼，“你可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喜欢一个人，不敢去说，不敢去爱，那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爱情是自己的，谁也管不了，天上地下，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元琼眼角却是泛出泪水，双手捧着楚欢脸庞，轻声道：“不错，从北岭的时候，我心里就念着你，总是想着你，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女人该想的，我也想忘记那些事情，可是有些事情越想忘记，却偏偏记得越深。”她轻咬着红唇，生死离别之时，此时似乎也不再有什么顾忌，正如楚欢所言，有些说出来总要比憋在心里好得多，如果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出来，那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我从小在宫中学着如何守规矩，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都是明明白白，大华、大秦，同一座皇宫，一个深宫女人守的规矩没有什么不同。”
楚欢知道元琼无论是做公主还是做皇后，虽然都是金枝玉叶身份尊贵，但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束缚和痛苦。
“我是亡国公主，亡国公主成为新朝皇后，过的比别人更加的小心艰难。”元琼珍珠般的泪水从她雪白脸颊滚落下去，楚欢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擦拭元琼脸颊泪珠，听得元琼哀伤道：“我的血统，让我从出生之时，就注定不能只是为了自己而活着，我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更不能……！”轻摇头，苦笑道：“我做的坏事已经很多，也不在乎最后再做一次坏女人，楚欢，你好好听着，我喜欢你，我本想一走了之，可是既放心不下灜仁，也放心不下你，我只怕……我只怕一走之后，此生再也见不到你，即使真的常伴青灯古佛，我这后半生，只怕也会一直想着你念着你，难以安宁……！”
她说的动情，楚欢却是大为感动。
他自然知道，元琼所受的礼教约束，比之凡夫俗子还要严重，而她的身份，注定有些话是绝不会说出口。
可是此刻她终究还是将心里话勇敢地说了出来。
虽然只是在北岭相处短短时日，但是同生共死，九死一生，无论是楚欢还是元琼，都不可能忘记两人当时濒临死亡的感觉。
元琼的心扉一直都是在束缚之下紧闭着，比任何人都难以进入，可是恰恰如此，一旦被人闯进心扉，其内心的感情，却又远远比普通人强烈得多。
北岭的患难，楚欢悄无声息便闯入了元琼心扉，当元琼惊觉之后，却已经难以阻挡，自那以后，她内心的波动，如同惊涛骇浪，实非常人所能想象，礼教之下的理智让她竭力压制自己这种情感，可是内心深处的感受，她却根本无法压制下去。
楚欢之前说的并没有错，她虽然面对着铜佛，可是要让自己的心出尘脱俗，却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甚至根本做不到。
元琼泪眼婆娑，酥胸起伏，楚欢看着她楚楚可怜模样，手指擦拭泪珠之间，却是顺着她滑嫩的脸庞轻轻向下滑落。
“我知道自己……知道自己人老珠黄，本不该有这样的非分之想，可是……你说的不错，有时候人总要做一回自己。”元琼泛着泪花的眼眸美丽动人，“我本该在北岭就已经死了，可是既然活了下来，就……就不怕对你说这些话。”
楚欢手指此时已经贴在元琼的唇上，嘴唇凑近过去，吻在元琼的眼角边，吻干她的泪珠儿，随即顺着脸颊向下，终是凑上了她湿热的红唇，元琼这一次并无闪躲，反倒是双臂展开，环住了楚欢的脖子，两人的热吻顿时激烈起来，楚欢一只手向后用力一挥，劲气涌入，本来虚掩的大门顿时便被关上。
楚欢双手却是绕到元琼饱满的丰臀上，微一用力，将元琼丰腴柔软的身子已经抱起，走进边上的侧房之内，屋内没有灯，十分昏暗，但是楚欢对屋内的摆设却是十分熟悉，一面吻着元琼香软的嘴唇，一面走到了屋内的榻边。
当楚欢将元琼放在软榻之上，轻轻压上她丰满柔软的娇躯之时，元琼眼中划过紧张之色，昏暗之中，楚欢却是贴在她耳边，柔声道：“你想好了吗？”
“我……！”元琼闭上眼睛，呼吸急促，却没有说下去。
楚欢知道元琼定是知道此番别后，生死未卜，是要在自己离去之前，让自己感受到两情欢愉，此时元琼不说话，也便是默认，楚欢这才柔声道：“我去点灯……！”
“不要……不要点灯……！”不等楚欢离开，元琼已经拉住楚欢手臂，声音微微发颤，“就这般……不要点灯……！”
屋内虽然昏暗，但是以楚欢的目力，旁人无法看到的东西，楚欢却能够看清楚，此时却也是看到元琼双目闭着，但是咬着嘴唇，她虽然已经是经过人事的熟妇，但此刻的反应，倒似乎比黄花处子的头一遭还要紧张。
“好，听你的，咱们不点灯。”楚欢柔声道，轻轻抚摸着元琼光洁的脸庞，暗想在生离死别之际，能够得到这熟美妇人之心，也算是无憾了。

第两零四一章 别让我等太久
元琼娇躯成熟丰腴，楚欢轻压在她身上，却只觉得柔软异常，一面轻吻美妇脸颊，伸手却已经去解元琼衣衫。
元琼感觉楚欢要扯下自己的腰带，还是十分紧张，伸手抓住，娇躯却也是轻轻发颤，楚欢贴在元琼耳边，轻声问道：“是害怕？”
元琼也不说话，却已经睁开双眸，昏暗之中，看不大清晰，却依稀能够看到楚欢一双眼睛闪着精光，正凝视自己眼睛，而楚欢显然考虑到自己的感受，自己抓他手之后，他便不再动弹，元琼呼吸微促，呼吸之间，鼻息之间的幽香钻入楚欢鼻中，而楚欢身上的味道，却也钻入元琼鼻中。
生死离别之际，元琼虽然已经敞开心扉，但是两人共效鱼水之欢，元琼心中一时却也难以完全放开，总觉得这般有些不妥，心中更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坏女人。
可是一想到这或许是两人最后在一起的机会，元琼终是下定了决心，她毕竟不是青葱小姑娘，早经人事，轻吸了口气，凑近楚欢耳边，柔声道：“你躺下，让我自己来。”
楚欢听她软语在耳，蜻蜓点水在元琼额前亲了一下，这才翻身仰躺在床上。
元琼坐起身来，也不点灯，昏暗之中，转身跪在榻上，双手轻轻伸过去，摸索着楚欢的衣衫，就如同温顺的妻子，小心翼翼将楚欢的衣衫一件件解下来。
等楚欢只剩一件单裤，元琼这才在床边站起，昏暗之中，美熟妇的那双眼眸儿却是异常动人。
她只是微微一犹豫，便抬手轻解罗衫，姿势优雅，当她双手微微发颤退下最后一件衣衫，衣衫顺着丝绸般光滑的肌肤滑落下去，一具丰美性感的躯体便即呈现出来，只留了最后一件贴身的胸兜掩盖了饱满雪白的胸脯。
她身子丰满，白皙如云，浑圆性感，没有丝毫臃肿之处，高耸入云的胸脯依然挺拔如山，将那乳白色的胸兜高高撑起，十分壮观，腰肢虽然不及青涩少女纤细，却依然曲线别致，她的身段比例，似乎非要如此丰腴，才能显出她成熟的风情来，也只有如此，才能让她保养极好的娇躯完美而充满成熟妇人具有的诱惑力。
腰肢向下伸展，忽然间便向两侧伸展开去，形成饱满紧翘的臀儿，如果说她身形略有瑕疵，那便是臀儿稍显得丰硕了一些，紧绷绷圆滚滚充满了肉感，只是那雪白丰硕的臀儿，却是蕴藏着成熟妇人无与伦比的诱惑力，成熟妇人的诱惑气息，却是将这一丝瑕疵完全击碎。
虽然去掉了衣衫，可是元琼却没有敢将那最后一件遮掩着丰隆胸脯的胸兜扯下来，她虽然早经人事，可是此刻这般站在床边，依稀看到楚欢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游动，一颗心竟是跳的异常厉害，喉咙有些发干，而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发烧。
她两手紧握着胸前的胸兜，似乎是在遮掩，螓首微低，但却还是微挑眼眉，看楚欢的反应。
楚欢半身靠在锦被之上，虽然昏暗，但是当元琼衣衫退下之后，却还是十分清晰看到元琼丰腴性感的身材，那葫芦般诱人的成熟躯体，散发出来的体香在空气中弥散飘动，钻入到楚欢的鼻中，楚欢虽然早已经看出甚至是感觉出这成熟妇人的身材保养得极好，却万想不到竟会好到如此地步，屋内虽昏暗，但是元琼雪白的肌肤在昏暗之中依然如同白玉般耀眼。
楚欢坐起身来，抬手从元琼胸口握住了她一只手，感觉元琼身体轻轻发颤，轻轻用力一扯，元琼一声轻呼，已经被楚欢扯过来，撞入了楚欢怀中，她全身在这一刻如同痉挛一般，颤抖得更是厉害，楚欢伸手却已经将元琼横抱在怀中，低头看着元琼的脸庞，两人肌肤相接，楚欢既感受到元琼肌肤的火烫，更是感受到肌肤的细腻光滑。
幽香浮动，元琼娇躯轻轻颤动，眼睛似闭未闭，一双手依然攥着胸前胸兜，她方才为楚欢和自己褪解衣裳，表现的就是一个成熟妇人的体贴温柔，可是此刻坦诚相见，却又变得紧张羞赧起来，脸颊布满红潮，微睁的眼睛瞧见楚欢正痴痴看着自己，禁不住轻声道：“看……看什么？”
“自然是在看琼珠美玉。”楚欢一只手当作枕头环在元琼颈部，另一只手却是轻轻搭在元琼小腹上，元琼小腹自然比不得林黛儿和媚娘那般紧实，但却更为柔软滑润。
“是老太婆……！”元琼轻声道：“偏你这般不知好歹，看上我……看上我这样的坏女人……！”
楚欢轻轻一笑，忽地将元琼胸兜一掀，他突如其来，元琼没有准备，那胸兜便被从下掀起，顿时两团丰硕如同兔子般弹跳而出，白花花两团，颤巍巍前后左右颠动，元琼惊呼一声，正要动弹，楚欢却已经翻身将元琼那成熟丰腴的身子压在了身下，元琼顿顿时便觉得浑身躁动，她本就是熟女，身体更是敏感，更何况压在身上的男子是自己喜欢之人，立时便动了情，咬着红唇，半眯着眼睛，眼神瞬间便有些迷离。
她全身酥软无力，楚欢此时却是一身气力，已经扯开了挡着胸脯的胸兜，眼见得面前那两团丰腻左右晃动，饱满而坚挺，却又不失弹性柔软，波浪一般，楚欢许久不曾行房，血气方刚，如此性感熟妇就在自己身下，再也耐不住，头一低，就埋在了峰峦之中。
被楚欢鼻腔内的热气一喷，元琼敏感的身子顿时泛红，火热滚烫起来。
胡乱啃咬了一阵，听着元琼从鼻腔内发出的轻声低吟，那声音当真是销魂蚀骨，楚欢却已经是找准了位置，轻柔地进入了元琼的身体之内，元琼丰美娇躯立时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似乎从灵魂深处冒出的轻吟，双手已经环住了楚欢的脖子，带着颤音恳求道：“不要……不要太快……！”
楚欢也想轻柔，可是面对这样一具成熟丰美的躯体，再加上元琼那成熟妇人勾魂的轻吟，却实在难以控制，速度越来越快，元琼是熟女，很快就能适应，而且对那一波又一波的舒爽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虽然她早经人事，可是从楚欢进入她身体一刹那，她似乎才出此感受到男欢女爱的真正快乐。
楚欢的大开大合，让元琼忍不了多久，神色迷离，本来紧闭的红唇忽然张开，失魂般叫出了两声，但是却很快反应过来，用手蒙住自己嘴唇，楚欢却已经低下头来，元琼善解人意拿开了手，让楚欢贴住了自己的嘴唇，随着楚欢快幅度的动作，元琼亦是禁不住时不时地挺起臀儿，迎合着楚欢的冲击。
……
……
屋内完全安静下来之时，已经是许久之后，楚欢此时却是躺在床上，而元琼柔软如水的丰满娇躯却是爬在楚欢的身上。
楚欢固然体力惊人，大部分时间占据着主动，但是元琼尝到了两情欢愉的快乐，温柔体贴，担心楚欢太过劳累，后来反倒是主动在上面，两人离别在即，楚欢生死为止，元琼却也是竭尽全力使出自己本就懂得不多的床底之术，在这样一个艳媚熟妇的服侍下，却是让楚欢觉得飘飘欲仙。
楚欢几乎是一夜的多次奋战，固然让元琼再无气力，如同一摊烂泥，他却也是觉得浑身通泰，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竟有着一种前所未有轻松和愉悦。
看着元琼闭着双眸，睫毛轻轻颤动，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
元琼娇躯轻颤，却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琼……！”楚欢轻呼一声，伸手握住了元琼一只手，元琼这才微微睁开眼睛，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泛亮，映照在窗纸上的光亮让屋内也稍微明亮一些，瞧见楚欢睁看着自己，元琼唇边泛起一丝笑容：“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说出了心里话，或许楚欢昨夜就已经动身去了西北，是自己让楚欢留下了一夜。
“我……！”楚欢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与元琼一夜几乎是无节制的交融，等到天还没有亮，就要离她而去，总是心中不忍，更是觉得有些惭愧，可是自己却又不得不离开。
元琼坐起身来，拉过衣衫，裹在了身上，笑容柔美：“我服侍你起身。”
楚欢见她如此，反倒更是惭愧，坐起身，将元琼扯入怀中，紧紧抱住，轻叹道：“无论如何，有了你的心，就算真的死了，也算是无憾了……！”
“不要胡说。”元琼竖眉道：“你骗了我的心，难道就想这样一去不回？若是如此，便是追到九幽地府，我也要将你带回来。”
楚欢顿时大笑起来，翻身将元琼压在身下，凝视元琼脸庞，道：“心里记挂着你，多了一份牵挂，便是再难，我也会回来。”顿了顿，才道：“我启程要往西北去，你现在也收拾一番，随我回西北……！”
元琼轻轻摇头，含笑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你一天不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一天，你一年不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一年，直到等到你回来为止。”竟是难得的俏皮一笑：“我已经老了，可别让我等太久！”

第两零四二章 归府
元琼开始等楚欢回来之时，罗多和琉璃已经等了楚欢一个晚上。
好在两人都知道楚欢毕竟是西北楚王，手下兵马众多，在通州也难免会交代一些事情，自然不可能想到楚欢却是为了与元琼分别。
楚王西行，如此大事，楚欢自然是尽可能地保密，此番出行，他与罗多都是一身普通的便装，便是马匹，也换乘外表并不起眼但是脚力极佳的良驹，尽可能不让人看出端倪。
楚欢进出通州，知道的人也是寥寥无几，楚欢更是吩咐不可对外泄露。
虽然有裴绩坐镇，楚欢并不担心，但是他却也知道，如果天下人知道他突然离开了河西，各方势力未必不会生出乱子来。
三人汇合之后，也不耽搁，日夜兼程，快马加鞭，不过数日时间，已经是赶到了朔泉。
比之关内的战火连连，关外西北倒显得太平安定，各州府县井然有序，便是朔泉，也是安定有加，城内车水马龙，繁华热闹，更加上再有两天便是信念，所以城内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楚欢本以为罗多和琉璃会跟随自己一同前往朔泉的总督府，但是罗多入城之后，却是让楚欢先且回府，暂作准备，他却是与琉璃稍后才能前往总督府与楚欢汇合。
进了朔泉城，楚欢便已经是归心似箭，心中挂念家人，特别是安容被绑，家中诸人也不知急成何样，特别是身为母亲的林黛儿，定然是又悲又急，也就没有多问，与罗多分别之后，立刻赶回了总督府。
楚欢虽然已经称王，但总督府却还没有重新改造，倒是这边得到楚欢称王的消息，将门头的总督府匾额换成了楚王府。
楚欢还没有进王府，就显然感受到王府加强了防卫，周遭都是人马，到得正门，兵士认出楚王，急忙入府禀报，楚欢匆匆进入府内，还没到正厅，一群人便已经迎了过来，当先一人却是素娘，多时不见，素娘的肌肤显然又白皙几分，衣着得体，竖着妇人的发髻，倒也是显得颇为端庄。
其后则是跟着数人，见到楚欢一脸疲惫风尘仆仆出现在自己眼前，素娘却已经是眼圈一红，站在楚欢身前，也不知道说什么，楚欢却是上前轻轻抱了抱素娘，柔声道：“没事，我既然回来了，一切有我……！”问道：“黛儿现在如何？”
素娘哽咽道：“林妹妹已经几天没吃没喝，我们也劝不住，如果……如果不是杜总管相劝，林妹妹早已经……！”却是没有说下去。
楚欢松开素娘，这才向后看去，却只见到杜甫公和白瞎子都在其中，媚娘也站在不远处，似乎想上前来，但却终是没有过来。
“大王！”杜甫公神情凝重，上前拱手，白瞎子却已经跪倒在地，低头道：“卑职守护不周，求大王降罪！”
楚欢已经上前伸手拉起白瞎子，道：“先不必急，到底发生何事，细细说来……！”
白瞎子懊恼自责道：“大王，卑职……哎，卑职该当千刀万剐，您将府中安危交托给卑职，可是卑职却连连守卫不周……！”
楚欢一怔，皱眉道：“连连守卫不周？白兄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安容，还有其他事情？”
白瞎子低着头，一时不敢抬头，杜甫公已经道：“大王，你辛苦赶路，先进去歇息一下，事情已经发生，再着急也没有用，我们只能想办法解决。”
楚欢微微点头，这才走向媚娘，不等他说话，媚娘已经幽幽道：“白瞎子已经尽力了，对手不是他能对付……！”
媚娘当初跟随楚欢回到西北之后，本是在甲州保卫皇后元琼，后来元琼因为灜仁出关去了通州，媚娘本可以直接去楚欢身边，但是想想之后，则是直接回到了朔泉。
她其实极为心细，楚欢挟持皇后从天宫逃离，她就一直担心定武会暗中派人前往西北，定武手下有暗黑衙门神衣卫，难保他们不会因为楚欢而潜入西北威胁到楚欢家人，虽然楚欢在朔泉做了安排，守卫众多，媚娘却还是返回朔泉王府，其用意实际上是为了就近保护楚欢家眷，好让楚欢后顾无忧。
大厅之内，楚欢饮下一杯茶，这才示意白瞎子和杜甫公都坐下，等两人落座之后，楚欢才向杜甫公道：“杜总管，那份信函……！”
“回大王，其实那份信函是白兄交给属下。”杜甫公道：“白兄，具体事情，你且向大王细细说明。”
白瞎子点了点头，这才向楚欢道：“大王，那已经是多日之前的事情，卑职那天晚上如同平日一样，在子时之前检查了府里内外的守卫，确定大家恪守其位，这才回屋歇息。可是躺下来不到两炷香的时间，就听到府内传来骚动，很快就有人过来禀报，说……说小姐不见了。”
楚欢神色凝重，并无说话，白瞎子想了想，才继续道：“卑职当时还没明白过来，等闹明白，急忙去见……见黛儿夫人……！”说到这里，看了楚欢一眼。
楚欢当初大婚，四凤入门，素娘固然是正房，但是其他三人却并无分出高下来，虽然如今已经称王，对军中的大小将领都做了封赏，却还并未封赏自己的家眷。
白瞎子此时也不好做别的称呼，只能称呼林黛儿为“黛儿夫人”，虽说琳琅如今在云山帮助处理钱粮事务，但是府中还有素娘、媚娘和黛儿三位夫人，白瞎子只称夫人，倒是让人难以辨别。
楚欢则是示意白瞎子继续说下去。
“黛儿夫人当时急切非常，本来小姐就在屋内，黛儿夫人也就在她身边，可是半夜黛儿夫人忽然醒来，发现小姐消失不见，所以心急如火。”白瞎子神情凝重：“我们找遍了府中上上下下，都无小姐的踪迹，直到黛儿夫人在屋内的桌子上发现了那封信，我们才知道小姐被人劫走。之前黛儿夫人太过着急，一心找小姐，并无发现书信，等发现书信的时候，距离小姐被劫走已近过了大半个时辰……！”转视杜甫公，才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就派人立刻通知了杜总官，杜总管赶回来之后，黛儿夫人已经准备出府去找小姐……！”
杜甫公颔首道：“白兄弟没有说错，属下回来之时，黛儿夫人已经准备出去找小姐，可是对方只留下一封信，虽然说是带着小姐西行，可究竟要去往哪里，并无说清楚，又如何能找到？更何况对方既然能够前无声息在守卫严密的护卫眼皮子底下潜入王府，更是在黛儿夫人身边偷走小姐，那么对手的身手自然是异常了得，黛儿夫人……黛儿夫人擅自追拿，且不说追赶不上，就算真的碰上，又怎能从对方手中夺回小姐。”
“安容被劫，黛儿失了分寸，那也是理所当然。”楚欢握拳肃然道。
杜甫公道：“属下也是担心出现其他变故，所以和大夫人再三劝说，对方既然给了条件，那么就说明小姐暂时安然无恙，如果轻举妄动，只怕对小姐反而不利，黛儿夫人这才没有追赶过去，属下则是立刻写了信，派人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将消息送给大王。”
楚欢道：“我接到消息之后，立刻赶了回来。你们不用担心，此时我已经心里有数，知道怎么做……只是现场除了那封书信，是否再无其他的线索？”
“我仔细查过，屋内没有那人留下的丝毫痕迹。”边上传来媚娘声音：“我当时甚至都怀疑那人根本没有进过屋子，但是后来在窗子底下发现了一丝线索。”
“哦？”楚欢转头过去，“什么线索？”
“那人是否从窗口进了屋子，我无法确定，但是窗子下面留有痕迹。”媚娘道：“这些天积雪融化，地上潮湿未干，有些松软，特别是窗下墙根处的泥土，更是松软……！”她秀眉微蹙，想了一想，才道：“墙根泥土有两处向下微陷，但是几乎瞧不出来，但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有人站在那里过……！”
想到林黛儿母女在屋内休息，窗外却有个鬼魅般的幽灵，楚欢双拳握气，心下恼怒，却又感觉身上一丝发冷。
“我本想循着那唯一的足迹找寻线索，但是除了那一处之外，再无任何踪迹留下。”媚娘轻叹道：“我想了许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人并无进过房间。”
“没有进去？”白瞎子一怔。
“那人遍处没有留下足迹，可见他的功夫非比寻常，白瞎子，我先前说过，此事其实怨不得你，当晚就算你们真的有人发现他，他也可以在瞬间取你们的性命。”媚娘道：“他潜入王府，偷走安容，不惊动护卫，并非害怕你们，而是不想太过麻烦而已。”
白瞎子张了张嘴，终是道：“他如果没有进屋，那小姐是如何……！”
“我猜想这就是墙角留有一丝痕迹的原因。”媚娘道：“他很可能是用绳子卷住了安容，将他卷出窗外，长绳取物，难免会运动劲气，这也才让他踩踏的地方留下了一丝印迹，否则只怕连那一丝印迹也不会留下。”
楚欢道：“你是说，他是在窗外用绳索之类的卷走了安容？”
“这只是我的猜测。”媚娘道：“我也不敢肯定，只是这种可能性最大。不过他如何劫走安容已经不重要……倒是那个如莲，那倒是真正被人劫持而走了！”

第两零四三章 祸不单行
楚欢脸色一沉，问道：“你说什么？”
媚娘瞥了杜甫公一眼，没有说话，杜甫公却是与白瞎子对视一眼，终是道：“大王，就在前天晚上……如莲姑娘也……也失踪了！”
楚欢这才恍然大悟，为何白瞎子刚才会说连连失职，却原来被挟持的不仅仅只有安容，如莲竟也下落不明。
“杜总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谁失踪了？”楚欢脸色冷沉。
杜甫公忙道：“大王息怒，除了安容和如莲姑娘，其他人……其他人都是安然无恙，是了，有……有两名护卫被……被伤……！”
杜甫公面有一丝惭色，而白瞎子更是低着头，似乎不敢再看楚欢。
楚欢出关远征，特意将家眷交到白瞎子手中，可说是对白瞎子最大的信任和器重，如今不但安容被劫，如莲也消失，白瞎子实在是惭愧不已。
“如莲……！”楚欢皱眉道：“他们抓走安容，是为了胁迫于我，抓走如莲又是因为何故？”眉头微展，“既然护卫被伤，那么自然是看到了凶手，是否有他的线索。”
白瞎子这才微抬头，道：“小姐被劫走之后，卑职不好对外声张，此事知道的人越少，对小姐的安危越有利，卑职只是派人在城中搜找，一无所获。因为小姐之事，卑职更是加强了王府的守卫，日夜巡逻不休。便是前天晚上，卑职也是亲自带人巡逻，当时巡逻到如莲姑娘的院子外面，就发现地上躺着两个人，是自家兄弟，卑职立时知道出事，叫如莲姑娘不应，无奈之下，只能进了院子查看。”顿了顿，才道：“院子里十分安静，屋内还点着灯，我们再三叫喊，不见如莲姑娘出来，大夫人和……！”抬头看了媚娘一眼，“大夫人和媚娘夫人也被惊动过来，她们进屋查看，才确知如莲姑娘不见踪迹……！”
楚欢看向媚娘，媚娘这才道：“那两名被伤的护卫，应该是发现了来人的踪迹，那人怕惊动别人，出手伤了他们，能在瞬间出手击伤两人，不让他二人发出叫声，此人的武功也极为了得。”
“媚娘，依你之见，劫走安容与如莲的可是同一个人？”
媚娘立刻摇头道：“虽然前后两人武功都是神出鬼没，但是相较而言，劫走安容的凶手武功应该更为高明一些。那人潜入王府，便是从……黛儿身边劫走安容，黛儿竟是没有丝毫察觉，以黛儿的武功，如果那人武功不是神出鬼没，黛儿绝不至于一丝察觉也没有。”顿了顿，向楚欢这边微微靠近一些，才道：“后来那人，武功虽然不低，但是既然要出手伤人，应该还做不到无影无形，武功比之前面那人应该是稍逊一筹。”
楚欢却是觉得媚娘分析的极有道理，想了一想，才问道：“劫走安容之人留下了一封信，劫走如莲那人又是什么目的？可留下什么东西？”
“我们仔细找过，如莲院内的泥土上，却是有很淡的脚印，脚印时有时无，一直到了王府外墙，不过外墙的道路是石板，便见不到脚印了。”媚娘道：“我们可以判断他是从何处离开王府，但是离开王府之后往哪里去，却找不到踪迹。”想了一下，才道：“不过院子里那时有时无的脚印都是离开时留下，应该是挟持着如莲，身体重了，这才踩下了脚印，并无查到他进来时的脚印。”
楚欢心中窝火，暗想真当王府是公共地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却也明白，能够悄无声息潜入进来，甚至挟持人离开，这两人自然都是顶尖高手。
“除了脚印，可有其他东西留下来？”楚欢问道：“难道就没有留下什么，告诉咱们他劫持如莲的目的何在？”
楚欢此时确实是感到异常疑惑。
劫走安容他能够理解，可是突然劫走如莲，就实在让人疑惑了。
如莲只是自己当年收养的一个小尼姑，自己视若妹子，一直以来悉心照顾，而如莲为人内向低调，莫说与外面的人，就是与王府之中的家人接触也不多。
这样一个与别人全无瓜葛恩怨之人，却为何被人所劫持？
媚娘摇了摇头，道：“除了脚印，再无其他线索，不过通过脚印倒也看得出来，那人应该是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男子。”
楚欢微微颔首，陷入沉思，片刻之后，才起身道：“你们这些时日也辛苦了，暂时好好歇息一下……！”看到白瞎子一副难以掩饰的筋疲力尽模样，心中知道安容和如莲被劫走之后，他必定是内疚无比，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白瞎子肩头，温言道：“白兄，你心中不必介怀，这一次那些人是有备而来，他们武功高强，便是我在王府，也未必能够阻止他们。我知道如果有机会，你是不要自己性命也会护住他们……！”
白瞎子抬起头，感激道：“大王，卑职……！”
“你看看你，定是好几天都不曾歇息。”楚欢含笑道：“这王府还离不了你，你若是累垮了，这王府的安危由谁负责？”
白瞎子却是跪倒在地，坚定道：“大王，卑职誓死保护王府，此番失职，还请大王惩处。”
“你真要我惩处？”楚欢沉声道。
白瞎子立时道：“无论怎样的惩处，卑职都甘愿领受。”
“那好，我惩处你现在下去好好歇息，至少要睡六个时辰。”楚欢肃然道：“若是少睡一刻，本王还要从严惩处。”
白瞎子一怔，抬头看着楚欢，独眼之中已经有了泪光。
“杜总管，你也先去歇息一番，接下来还有事情要交待你们。”楚欢道：“我现在去瞧瞧黛儿。”
杜甫公起身拱手，与白瞎子先退了下去，楚欢这才轻叹一声，转身看媚娘，见媚娘脸色也是颇不好看，没有往日的光艳血气，脸色颇有些苍白，眉宇间亦有遮掩不住的疲劳之色，心知媚娘这几日定然也是没有好好休息。
他回到王府看到媚娘在府中，不用多问，心中就知道媚娘的用意，那显然是留在王府守卫家眷，府中家眷，虽然黛儿也会武功，但是真要比起来，媚娘的武功自然是首屈一指，白瞎子也是大为不及。
他轻步走过去，将媚娘揽在怀中，柔声道：“这阵子可辛苦你了。”
安容失踪，王府上下乱作一团，媚娘却是始终保持着冷静，楚欢不在，她自然而然就肩负起王府之中的压力，此时被楚欢搂在怀中，一直支撑的心头柱子顿时松塌，不无自责道：“欢歌，我本想好好护住她们，可是……！”
“我明白，我明白！”楚欢轻轻抚着媚娘秀发，“无论有什么事情，一切都有我。我会救回安容和如莲，媚娘，你也先去歇一歇，你看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如此辛累，我看着可是要心疼的。”
媚娘幽幽叹道：“我倒无妨，不过黛儿现在应该是伤心欲绝了，她一直撑着，就是在等着你回来，你快去瞧瞧她吧。”
楚欢“嗯”了一声，也不耽搁，松开媚娘，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这才往黛儿屋里去。
刚进到黛儿院子内，就看到布兰茜姐妹正蹲在院中的树下，百无聊赖，瞥见楚欢进来，布兰茜立马站起身来，显出欢喜之色，叫道：“楚，你……珍妮丝，是楚！”
珍妮丝立刻抬头，看到楚欢，也大是欢喜，两人迎上前来，布兰茜已经拉住楚欢胳膊，焦急道：“楚，你可回来了，都急死我们了，快去看看黛儿姐姐，她……哎，她可是伤心死了。她现在也不说话，只是发呆，我们在她旁边她就像没看见一样……对了，她一直不吃东西，这样下去可是要饿死人的……！”
她爽朗明快，三言两语便将黛儿的状态说出来，珍妮丝等她说完，才轻声道：“楚，你……你快去劝劝她，她很伤心，谁也不理，现在只有你能让她吃东西了。”
楚欢知道布兰茜姐妹与黛儿交情很好，自从黛儿生下安容之后，这对双胞胎更是黛儿这里的常客，见她们一副焦急模样，都是在为黛儿担心，微笑点头，柔声道：“这些日子可是多谢你们了，你们先去歇息，我去劝她吃东西。”
布兰茜还要说什么，珍妮丝已经拉住了她手臂，示意赶快离开，布兰茜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跟着珍妮丝离开，只是边走边回头，显然还是十分担心。
楚欢这才进了屋子，堂内无人，进入厢房之内后，便见到黛儿不施粉黛，坐在一张凳子上，正呆呆地看着床榻，床上却是摆放了几件孩童的衣衫，楚欢一看，便知道那应该是为安容准备的春衣，寒冬过后，初春即将来临，黛儿这自然是早早准备了孩子的衣裳。
楚欢进到屋内之时，黛儿却还是动也不动，依旧呆呆看着床上的衣衫，楚欢走到黛儿身前，见到她脸色惨白，比之上次分别时要瘦削一些，眼圈却是泛着一圈红，知道定是安容被劫之后，日夜忧心悲伤所致，轻轻在黛儿身前蹲下，伸手握住了黛儿一双手，只觉得这双手却是异常冰冷，心下一酸，更是自责，凝视黛儿，柔声道：“小孔雀，我回来了！”

第两零四四章 惊现多闻
黛儿这才将目光从床上移开，微低头看着楚欢，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显出一丝怒色，抬起手臂，便要照着楚欢的脑袋打下来，可是还没有碰到楚欢头发，黛儿却猛然鼻子一缩，泪如雨下，已经扑在楚欢的肩头。
楚欢抱着黛儿，听着黛儿低声抽泣，只是轻轻抚着黛儿秀发，片刻之后，才柔声道：“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们。”
“她那么小……现在生死未卜，我……！”黛儿伤心欲绝，“若是她当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是不能活了。”
楚欢轻声道：“我答应你，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会将安容毫发无伤带回来。”劝道：“可是在她回来之前，你绝不能这般折磨自己，你现在也不吃东西，那怎么能成？如果安容回来，看到她的母亲饿得不成样子，也一定会很伤心的。”
黛儿抽泣道：“你说……你说她当真可以回来吗？”
“当然。”楚欢异常肯定道：“抓走安容的目的，不是为了对付安容，而是为了对付我，如果安容出了事情，他们的目的就会无法达到，既然如此，他们自然不会伤害到安容。黛儿，我答应你，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将安容安安全全带回来，可是你也要答应我，要好好吃东西，如果你将身体弄垮了，等安容回来，谁又能好好照顾她？”
黛儿轻轻“嗯”了一声，楚欢这才松开黛儿，见黛儿面颊带泪，伸手轻轻拭去，握着黛儿手，拉到桌边坐下，先为黛儿倒了一杯茶，送了过去，黛儿却是哪里有心思喝茶，盯着楚欢道：“留下的信上说，他带着安容往西边去，咱们……咱们什么时候追上去？”
“咱们？”楚欢一怔，“难道你也要跟随去？”
黛儿立刻道：“安容是我女儿，她出了事情，难道我就呆在这里等她？无论如何，我也要追过去，救出安容。”
楚欢微一沉吟，摇头道：“你不能去！”
黛儿秀眉一紧，立刻道：“为什么？”
“黛儿，我知道你心里焦急，可是此行却是路途遥远，而且途中又是雪山又是沙漠，并不好走。”楚欢肃然道：“这一次追拿凶手，人不能太多，人越是多，事情反倒是越麻烦，轻装简行，追寻踪迹，相机行事，人越少才越方便。”
“我并没有让你带很多人。”黛儿立刻道：“而且路途再艰难，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更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
“黛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楚欢见黛儿目下的状况，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这种状况下，长途跋涉，艰难无比，恶劣环境下对她的伤害一定极大，那是已经决定绝不会让黛儿跟随自己前往涉险，轻叹道：“我实话对你说吧，我已经知道劫走安容的凶手是谁，而且已经做好了营救的准备。”
“你……你知道是谁？”黛儿立刻伸手抓住楚欢手臂，“到底是谁？”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我若是将事情真相告诉你，你是否能够听我话？”
黛儿想了一下，才道：“你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番事情，其实是二十年前的延续。”楚欢轻声道：“你应该还记得，岳父大人当年跟随风含笑前往西域追拿鲁国太子，后来凯旋而归，你是否还记得那块石头？”
黛儿蹙眉道：“难道安容被劫，与那块石头有关？”
楚欢点头道：“你应该还记得那封信上的红龙舍利，红龙舍利就是岳父大人交给你的红色石头，此番那人劫走安容，就是为了得到那块红龙舍利。”
“啊？”黛儿急道：“可是红龙舍利当年早就已经……！”她话声未落，却见楚欢伸出手，手中正托着那块红龙舍利，怔了一下，随即秀眉锁起，恼道：“原来这块石头一直在你身上，你……你一直都在骗我。”
“当年顺手从你身上取到，当时看你着急，故意没有还给你，并不知道其中事关重大。”楚欢叹了口气，“后来知道这石头极为蹊跷，如果还给你，反倒会给你带去无穷祸患，甚至没有让你知道它就在我手中。这是西域大心宗的龙舍利，其实是……！”顿了顿，才道：“其实是当年岳父大人和风寒笑从西域偶尔得到，但是如今大心宗的弟子追寻而来，就是要将这些流散在外的龙舍利追寻回去。”
黛儿看着楚欢，问道：“你是说，安容是被……被大心宗的弟子劫走？”
楚欢不想让黛儿太过担心，更不想让黛儿跟随自己前去冒险，只能半真半假道：“确实如此，所以我刚才说过，不用担心安容的安危，他们是出家人，为的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并不是为了害人。他们追查到有一块龙舍利在我手中，所以这才劫走安容，想要我以物换人。我只要去往大心宗一遭，化解其中的误会，就不会有事情。”
“既然如此，我跟随你一起去，那也没有什么不妥。”黛儿道：“路途遥远，我……我在你身边，至少还能照顾……照顾你……！”
“本来也没什么，不过这一次却不行，因为此番跟随我去西域的，还有几个心宗弟子。”楚欢道：“他们与我相熟，答应带我前往大心宗，但是却提出了一个要求，大心宗圣地乃是神秘之地，不好让太多人知道，除我之外，并不让其他人随同前往，否则就是我他们也不愿意带路了。”
黛儿半信半疑盯着楚欢眼睛，“你说的是真的？”
“你看我表情，难道有假？”楚欢握着黛儿手，轻叹道：“如果不是他们提出这古怪的条件，我又怎会不带你同往？你看看你体贴温柔，路途上有你照顾，我岂不是更为舒心？毕竟是人家带路，咱们多少也要尊重一些。”
黛儿想了一下，才轻声问道：“给你带路的人，是否可信？他们是否对你别有用心，这不可不防？”
楚欢含笑道：“你相公精明过人，岂会被人所骗？你放心吧，他们……！”
他还未说完，外面传来叫声：“大王，不好了，有人闯进王府……！”
楚欢已经站起身来，出了门，见到院外有人禀报，问道：“是什么人？”
“他们说要找大王……！”那人还未说完，楚欢已经快步从他身边经过，他脚下如风，片刻之间，已经到正厅，却见到正厅门外聚着十几名护卫，都是大刀出鞘，见楚欢过来，一人上前，却正是白瞎子，向楚欢禀道：“大王，有……有两个人硬闯入府……！”
白瞎子虽然奉命歇息，但是又如何真能好好睡一觉，府内出现动静，第一时间便出现在现场。
楚欢闪身进到厅内，一眼便瞧见罗多身影，立刻回头道：“你们先退下，这是自己人。”
王府连续被劫人质，今日又有人闯进来，大家都是紧绷神经，此时听说是自己人，这才松了口气，白瞎子这才让众人退了下去。
楚欢快步进到厅内，除了罗多和头戴斗笠青纱的琉璃，却见到椅子上靠坐着一个人，一眼便即认出，竟是大心宗乾达婆王玉红妆。
若说玉红妆，楚欢倒是有很久一段时间不曾见到，玉红妆艳丽妖娆，身材火辣性感，但是此时的玉红妆，靠在椅子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竟似乎毫无知觉。
“这是……？”楚欢见此情状，颇为吃惊，此时也才明白，罗多之前却是与琉璃一起去见玉红妆。
罗多神情凝重，道：“长话短说，楚兄弟，玉红妆的身份，你应该已经清楚，他是心宗八部众的乾达婆王，乃是我持国一族的部众，一直听命于我。”也不多解释，急问道：“我问你，除了安容，王府可还有其他人失踪？”
楚欢皱眉道：“大哥怎么知道还有其他人失踪？”
罗多听此言，与琉璃对视一眼，神色更是难看，楚欢透过青纱，却也是看到琉璃的俏脸十分凝重。
“看来他还真是动手了。”罗多双拳紧握，冷笑道：“此人当真是要万劫不复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楚欢见玉红妆脸色惨白，伸手探到玉红妆鼻尖之下，只感觉她鼻息异常微弱，立时便知道她定然是受了极重的伤势，脸色顿时沉下来，“是谁伤了她？”
罗多这一次倒没有犹豫，直接道：“毗沙门！”
楚欢身体一震，失声道：“是他？”
“如果再迟一些发现她，乾达婆只怕是活不了了。”琉璃幽幽道：“她现在全身血脉都是毒液，换做一般人，只怕早就已经死了。”
“毒液？”楚欢更是疑惑，“毗沙门对玉红妆下毒？可是……以毗沙门的身手，要对付玉红妆，又何必费此周折？”心中却是想着，难不成毗沙门的伤势还未痊愈？
他自然记得，当年毗沙门与鬼大师一战，鬼大师固然圆寂，可是毗沙门却也是身受重伤，据说数年之内也难以恢复元气。
也正因如此，毗沙门才派出夜叉王率人潜入了中原，找寻龙舍利甚至是【镇魔真言】的下落。
夜叉王的武功，自然与四大天王无法相比，但是他却亲眼见过夜叉王与乾达婆王交手，八部众之中，夜叉王恰恰是乾达婆王最大的克星，乾达婆王完全处于下风，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出手偷袭，只怕乾达婆王早就被夜叉王所害。
夜叉王乃是毗沙门部下，乾达婆王连夜叉王都无法击败，自然更不可能是毗沙门的敌手。

第两零四五章 缘因
琉璃却已经道：“如果不出意外，她还能支撑一天，不过一天过后，再无救治，只怕就回天无术了。”
“救治？”楚欢忙道：“我这就派人去请大夫。”
“平常的大夫，根本无法解她体内之毒。”琉璃摇头道：“这天下间唯一能救她的，恐怕就只有她自己了。”伸手过来，手中竟是多了一张纸笺，道：“这是方才她清醒过来时说出的方子，加起来不下于二十多味药，虽然其中大部分都可以在药铺买到，但是至少有五六味药在普通药铺根本无法寻觅。”
楚欢接过纸笺，他也不懂药理，只能问道：“缺少的药材，如何获得？”
琉璃道：“除了你，只怕也无人能够在一天之内将这些药材全部聚集。那五六味药材，普通药材店虽然没有，但是那些豪富之家应该有收藏。”
楚欢立时明白过来，这才出门叫过白瞎子，令他立刻按照药方子抓药，另外其中稀缺药材，可前往城中富绅大族去询问，但有珍藏，无论多少价钱都要买来。
白瞎子立马带人去买药，楚欢又让府中专门腾出一件院子，给玉红妆暂时休息之用。
折腾了小半天，终是将玉红妆安排妥当，为了防止玉红妆体内之毒会发生其他变化，琉璃便守在了玉红妆身边，又让人专门准备了一套金针。
琉璃本就通晓医理，擅长金针渡穴，但是对于玉红妆的状况，显然是不敢轻举妄动，也不轻易施针，直待万不得已之时再行出手。
正厅之内，罗多神情凝重，“乾达婆王并非是被下毒，而是中了自己的毒。”
“中了自己的毒？”
“乾达婆王擅长幻术。”罗多道：“那次与夜叉王的事情，便是乾达婆王向我禀报，你自然也清楚，乾达婆王利用黑色曼陀罗香，能够无声之间让敌手陷入幻境。”
楚欢这才明白，罗多为何会对夜叉王一事了如指掌，也直到今日才知道，乾达婆王竟然是罗多的部下。
“乾达婆王拥有……香门。”罗多解释道：“她的幻术，实际上就是以香门散发的香气迷惑对手，这一招其实异常厉害，无论对手武功多么高强，一旦没有防备，被黑色曼陀罗香侵入身体，便是本事再高，也难以抵抗。”
楚欢微微颔首，其实他倒是有过亲身体验，当初如果不是乾达婆王事先给了他解药，他根本无法抵抗黑色曼陀罗香。
“你是说，毗沙门伤了她的……香门？”楚欢问道。
他心中知道，乾达婆王的香门，其实就是胸脯，据他所知，香门之中存有香精，而香精乃是乾达婆王修炼的精元，若是被人所得，不但可以增加功力，而且可以百毒不侵。
毗沙门既然将乾达婆王伤成这个样子，却也不知是否趁从她身上获取了香精。
罗多摇头道：“毗沙门虽然堕入魔道，但是毕竟也曾是佛门天王，倒还不至于做出那样的事情。乾达婆中毒，应该是自己在毗沙门洗心大法之下，真气散乱，香门的劲气散布到身上……她的劲气与别人不同，乾达婆王自幼食香，为了修炼香门，吸纳了众多的药材……！”顿了顿，才继续道：“一旦劲气内散，无法控制，就会让药性散遍全身经脉，那都是剧毒之性，换做了被人，只怕不到半个时辰就要毙命，但是乾达婆王体质非常，所以能够坚持许久……！”
“大哥，她受伤有多久了？”
“超过两日。”罗多神情凝重，叹了口气，道：“也都是我的疏忽，其实夜叉王被杀之后，我就应该想到毗沙门迟早都会追查到乾达婆王的下落，既然夜叉王能够搜找到乾达婆王，那么毗沙门也定然能够找到。我本该早让她转移……！”
“如此说来，乾达婆王从关内来到朔泉，也是大哥吩咐？”楚欢问道：“既如此，当年……当年在云山府，她与黄如虎经营赌场，是否也是……也是大哥所安排？”
罗多微微点头，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黄如虎乃是心宗十六罗汉之一，也是我的部众，他与乾达婆都是跟随我从莲花城而来。将他们安排在云山府，并没有想过你能与他们见到，可是……那一次你和齐王灜仁却偏偏进了赌场，想来这事天意使然。”
“原来如此。”楚欢道：“大哥安排他们在云山府，又是为何？难道……！”忽地想到什么，“我与大哥在酒坊相遇，莫非也是……！”
“那倒不是。”罗多摇头道：“那时候我已经被神衣卫发现了踪迹，轩辕平章派出了众多的神衣卫到处在找寻我的下落，不管怎么说，神衣卫眼线众多，我对他们虽然不惧，但却为了避免麻烦，还是尽量要掩饰一番，酒坊当时招工，我人高马大，力气不小，要进去做工并不困难。”
楚欢颔首道：“难怪大哥当时还以为我是神衣卫中人。”
罗多笑道：“兄弟当时对我太过关注，半夜三更还要追寻我出门，我便错以为你是神衣卫中人，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已。”
楚欢若有所思，神情并未舒展开，问道：“其实有些事情，我一直都很疑惑，早就想请教大哥，只不过……！”
“你是想知道，为何我会安排乾达婆王在云山？”罗多问道。
楚欢轻叹道：“在云山的时候，素娘被人所骗，我一时不知她下落，幸好有人提醒，后来乾达婆王亲口承认，是她给我送了讯号，这才让我知道了素娘的下落。”顿了顿，才道：“也就是说，乾达婆王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说的不好听，我家中一直都是受到乾达婆王的监视，否则她也不可能凑巧便知道素娘是被何人所骗。”
罗多微微点头，并无说话。
“我记得那时候与大哥也并无深交，在酒坊认识之后，大哥很快就下落不明。”楚欢叹道：“乾达婆王既然是大哥的人，那么她在云山府暗中监视我，自然也是大哥差遣，大哥那时候莫非还对我有什么怀疑？你当时应该已经知道，我并非神衣卫中人，而且那时候我对心宗之事一无所知，甚至都不曾听说有什么大心宗的存在，即是如此，大哥……大哥为何还会派人暗中监视？”
罗多想了一想，才道：“其实我早知道兄弟对此事心存疑惑，只是……只是时机未到，我也一直没有对你解释。”盯着楚欢眼睛，才道：“乾达婆王自然也告诉过你，从头至尾，我们对你并没有丝毫的恶意。”
楚欢点头道：“确实如此，否则大哥后来也不至于传授我功夫。”轻叹道：“便是此事，我也是十分好奇，毕竟大哥的武功高深莫测，而且是心宗的无上神功，如此高明的武功，大哥轻轻松松便传授于一个并无深交之人，甚至不是心宗弟子，这也是让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对这样的疑问，楚欢一直都没有释然。
虽然此后与心宗牵绊不断，如今甚至已经是心宗八部众之一的龙王，但在得到鬼大师的传承之前，楚欢对心宗所知甚少。
可是早在他初到云山之时，就得到罗多传授《龙象经》，当时上无太大的感觉，可是后来修炼《龙象经》，亲身体验到《龙象经》的威力，知道确实是罕见的武功心法，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惊奇，一直想不通罗多为何会传授神功于自己。
当时与罗多并无太深的交情，而且楚欢也并不觉得自己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并不相信罗多是看中了自己的武学天赋，可是罗多既然这样做，必然有其道理。
罗多抬手摸着自己的胡须，终是笑道：“其实兄弟只要知道一件事情，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发生的事情，都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哦？”楚欢问道：“大哥说的是什么事情？”
罗多凝视楚欢问道：“兄弟自己想一想，我传授你武功，直到后来乾达婆王出现在你附近，这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楚欢想了一想，道：“应该是我到了云山之后。”
罗多点头道：“不错，那你再想一想，你到云山之后，发生了何事，我才出现在你身边？”
楚欢一怔，见罗多凝视自己，目光大有深意，顿时眉头微锁，却是寻思到云山发生了不少事情，又能记得到底是哪件事？猛然想到什么，目中精光一闪，似乎明白什么，道：“大哥难道是说……如莲……！”一时之间，灵光陡显，隐隐感觉到一些关窍。
罗多终是轻叹道：“兄弟直到此刻才想到一切与如莲有关，确实让我感到欣慰，由此可见，此前所有一切，兄弟对如莲都是真心实意，否则也不可能直到今日才想到如莲牵涉其中。”
“我想到如莲，是因为两天前，如莲忽然被人挟持而走。”楚欢皱眉道：“我本以为这是有人要胁迫于我，随意从王府之中抓走了家眷，如莲是因我受到对方挟持，难道……难道对方本就是冲着如莲而来？”又想到乾达婆王似乎也是两日前被人所伤，时间上与如莲被劫走极其吻合，顿时便觉得这中间的蹊跷越发大起来。

第两零四六章 遗孤
罗多沉默了片刻，终于道：“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吩咐乾达婆王在你们身边，并非是为了监视你们，恰恰是为了保护你们。”
“保护？”楚欢一愣。
罗多道：“除此之外，我传授你武功，也是因为如莲之故，虽然我和乾达婆王都在尽力保护如莲的安危，但是为了确保如莲的绝对安全，我们并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她身边，所以需要一个在她身边的人拥有保护她的能力。”
“那个人就是我。”楚欢瞬间明白过来，“大哥传授我武功的目的，是为了让我能够保护如莲。”
罗多含笑道：“兄弟侠义之心，不但救了如莲，而且还待如莲如同家人一般。一开始我们其实还有所怀疑，但是兄弟对如莲照顾有加，我们才确信她在你身边应该安然无恙，我也才下决心传授你心宗武学。按照道理，心宗所有的武学，其修炼目的是为了保护心宗不受伤害，你保护如莲，就等若是保护了心宗，虽然没有心宗弟子身份，但授你武功，却也并不算违规。”
楚欢眼角微跳，“保护如莲就是保护心宗？这又作何解释？”
罗多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兄弟可知道前代龙王为何会将那迦之名传承给你？”
“难道也是因为如莲？”
罗多道：“其中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你的体质确实适合修炼龙部武学，否则便是龙王有心，也不会轻易传承那迦之名。另一个原因，便是因为你修炼《龙象经》之后，龙王可以从你的气息之中判断出你修炼了《龙象经》，他也就明白你与心宗有瓜葛，而且得到了我的传授。”
“原来如此。”楚欢这才恍然大悟，心想自己从前奇遇连连，倒也不是因为自己真的超出常人，这其中却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罗多轻声道：“六龙的意思，你已经知道，那是心宗六块龙舍利，打开佛窟，六块龙舍利绝不可少，但是事实上，就算得到六块龙舍利，也不能真正进入佛窟之内，没有菩萨，便打不开佛窟之门！”
“菩萨开门？”楚欢问道：“难道是孔雀大明王菩萨？”
罗多微微颔首，道：“说得更明白一些，乃是孔雀大明王菩萨在世间的肉体化身，也就是我大心宗的佛母！”
“佛母？”
“不错。”罗多正色道：“佛窟乃是我心宗圣地，想要进入，自然是十分困难。先辈们为了保护佛窟，做了妥善的安排，不但需要舍利，还需要佛母，缺一不可。”
楚欢盯着罗多漆黑瞳孔：“可是据我所知，佛母……佛母当年已经……！”却没有说下去。
罗多神情显出一丝黯然，但很快眉角扬开，道：“佛母当年在烈火之中圆寂，可是她的血脉却没有断绝，新的佛母，在她圆寂那一刻，已经重生。”
楚欢此时已经隐隐明白什么，两手握成拳，一字一句问道：“难道如莲就是……新的佛母？”他这句话询问出口之际，只觉得心跳似乎已经停止，甚至难以呼吸过来。
罗多轻轻点头，道：“如莲就是心宗这一代的佛母！”
楚欢虽然已经有预感，但是听得罗多亲口承认，全身一震，失声道：“她……她真的是佛母？”
罗多缓缓道：“当年前代佛母刚刚诞下麟儿之际，便遭受到神衣卫的袭击，不但追随在圣王和佛母身边的心宗部众几乎全都遇害，而且圣王和佛母最终也是在烈火之中圆寂，此事咱们从轩辕平章口中已经知晓。”
楚欢点头，天宫之时，神衣卫督确实将圣王和佛母的遭遇当作自己的得意之笔说了出来。
“可是有一件事情，轩辕平章并没有说清楚，那就是孩子的下落。”罗多冷笑道：“神衣卫当年的目标主要是圣王，圣王率众杀出重围，他们在后面一直追拿不放，等他们追上圣王的时候，其实孩子已经在半道之上已经脱离大队而去，神衣卫盯着圣王，却不知后来圣王是故意要将他们引开而已。”
楚欢神情变得凝重：“如此说来，如莲……如莲就是那个幸存的孩子？”
“不错。”罗多轻叹道：“明王菩萨保佑，佛母的血脉并无断绝，新的佛母躲过了那一劫。”
“那灵伽师太当然也是心宗弟子。”楚欢也是轻叹道：“她带着如莲，自然是一直在保护着她。不过我遇见灵伽师太的时候，她身患重病，我后来才知道，其实她是受了重伤……！”明白过来：“难道她身上的伤势，是当年神衣卫围杀之时留下来？”
罗多颔首道：“你所说的灵伽师太，乃是当年追随圣王前来中土的八部众之一，是紧那罗王，紧那罗王是八部众之中，唯一有资格在佛母身边侍奉之人，佛母的日常起居，都是由紧那罗王来安排。”
“我明白了，当年紧那罗王跟随圣王来到中原，遇到神衣卫的袭击之后，在搏杀之中受了重伤，但是突围之后，她带着孩子离开了大队，而圣王则是率众引开神衣卫的追击。”楚欢脑中不油然浮现十几年前惨烈的画面，“圣王和佛母遇害，但是如莲在紧那罗王的守护下，躲过了追杀。”
罗多道：“正是如此，不过这一切也都是后来我找到紧那罗王才知晓。”
“紧那罗王当年保护如莲躲过追杀，却为何没有……没有返回西域？”楚欢皱眉道：“难道是因为她的伤势？”
罗多神情凝重，道：“当年紧那罗王奉圣王之命，带着如莲走脱，轩辕平章虽然害了圣王，但自然也知道有漏网之人，所以此后一直派人在暗中搜找紧那罗王和孩子的下落。此前圣王一行人来到中原，也是尽力掩饰身份，可最终还是被神衣卫发现了踪迹，紧那罗王自然已经明白神衣卫的能耐，所以带着孩子潜伏不出。她身受重伤，一般大夫根本无法治疗她的伤势，若是找寻顶尖名医，又担心神衣卫会因此而顺藤摸瓜找到她们的踪迹……！”轻叹一声，道：“如果当时能够得到治疗，紧那罗王的伤势并不致命，完全可以复原，但是她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如莲，所以一直都是以自身功力调养，虽然支撑了十几年，但是……但是伤势始终无法得到回复，反而到最后越发沉重……！”
楚欢顿时也黯然起来。
灵伽师太圆寂的时候，他就在身边，而且知道了灵伽师太其实是因伤势过重才去世，此时想来，灵伽师太却是用性命在保护着如莲的安危。
“紧那罗王的伤势，让她根本不可能长途跋涉返回莲花城。”罗多叹道：“但是她知道，圣王只要脱险，定会找寻她们的下落，所以她在所过之处，留下了一些暗号，这些暗号大都出现在庵庙，只要心宗弟子看到这些留下的暗号，就能够找到她们的下落。”
“琉璃他们比大哥早上许多年来到中原，难道一直都没有找到暗号？”楚欢问道。
罗多道：“这也不能怪他们，中原寺庙庵堂众多，他们无法一一找寻，而且他们的目标直指京城，并无在其他地方耽搁。我前来中原，一时也无法知道圣王和其他人的踪迹，只能先找寻他们是否留下了暗号，在西北各处找寻了大半年，然后入关到了西山，继续在庵堂庙宇找寻，也幸好运气不差，竟是在西山道发现了暗号，这才查到了紧那罗王的下落。”
“大哥见过紧那罗王？”楚欢问道。
罗多颔首道：“仅仅见过一次，知道她护着如莲躲避神衣卫，她告知了当年圣王被追杀的事情，但是当年她半道带着孩子离开，并不知道后来圣王和佛母已经遇害。当年离别之际，圣王就叮嘱过她，让她带着孩子尽力潜伏，一旦圣王和佛母脱险，会想办法找到她们，可是如果没有找寻她们，也告诫紧那罗王绝不能显露踪迹，必须一直潜伏下去。”轻轻摇头道：“紧那罗王自此就一直不漏行踪，按照圣王的吩咐，这一躲就是十几年，她一直在等待着圣王和佛母的出现，可又不能暴露行踪找寻……！”苦笑道：“她苦撑了十多年，没有辜负圣王和佛母的托付……！”
“大哥武功高强，既然知道了如莲的下落，为何……？”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圣王已经遇害，而且连毗琉璃他们的行踪也是不知，头等大事，自然是要找到圣王和佛母。”罗多肃然道：“此外还有六龙舍利，那也是要尽力找回。职责在身，而且我那时候已经知道，能够将圣王他们逼入绝境，这样的对手绝不简单，如果将如莲带在身边，带给如莲的只有危险，所以我非但不能将如莲带在身边，而且为了让她们的行踪不至于暴露，更要拉开与她们的距离……！”
楚欢微微颔首，其实也能体会到罗多心中的无奈。
罗多虽然是心宗天王，但在中原，毕竟是客场，且不说神衣卫高手如云，情报网络惊人，便是中原那些江湖人士，若是知道心宗高手进入中原活动，未必不会视之为敌，而罗多又要找寻圣王下落，甚至还要追寻六龙舍利，此种情况下，若是毫不暴漏自己的踪迹，自然是痴人说梦，其后也证明罗多却是一度被神衣卫的人盯上。
罗多为了保护如莲的行踪，拉开与如莲的距离，那也是当时的无奈之选。

第两零四七章 天王阵
罗多随即叹道：“只是紧那罗王与我相见之时，却隐瞒了自己的伤势，否则……！”
“如果大哥知道他的伤势，以你的武功，要帮她疗伤，应该能够复原。”楚欢道。
罗多道：“我后来想了想，也知道了紧那罗王的心思。我见到紧那罗王之时，就告知她要去找寻圣王和六龙舍利，不能与他们太过接近，而她知道，以她伤势之重，就算我出手相助，没有个三五月，也不会有丝毫的好转。”
楚欢道：“紧那罗王是担心为她疗伤，会耗费大哥的功力，而且耽搁大哥寻找圣王的时间。”
“这自然是其中原因，她却也担心因此而被神衣卫发现端倪。”罗多肃然道：“所以她宁可舍身，也没有说出自己受伤之事。”苦笑道：“她便是圆寂之时，也定然是在牵挂圣王和佛母的安危，并不知道圣王他们多年前就已经遇害。”随即看着楚欢，目光之中显露一丝感激之色：“紧那罗王圆寂之时，神衣卫其实已经在全力追寻我的踪迹，那时候我还在寻思如何照顾如莲，也恰是在那时，兄弟挺身而出，不但帮助处理了紧那罗王的后事，更是带走了如莲，悉心照顾，那实是对我大心宗最大的恩情。”
楚欢叹道：“我只以为如莲身世可怜，有能力照应，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你将如莲带走身边之后，我便派了乾达婆王在附近照顾，你毕竟不可能时刻留在如莲身边，所以乾达婆王暗中照应，那也是必不可少。”罗多道：“所以我才说，乾达婆王从一开始出现，就是暗中保护如莲，绝非监视。”
此时盘绕在楚欢心中的诸多谜团已经是迎刃而解：“难怪后来我前往京城，乾达婆王也紧随而去，等我到了西北之后，她也从京城来到了西北，我心中便一直好奇，只以为她暗中对我图谋不轨，可是却也始终没有见她对我有什么伤害，原来她的目的是如莲，并非是我。”顿了顿，才道：“记得当初夜叉王找到乾达婆王之后，一直在逼问一个人的下落，我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想来，夜叉王是想从乾达婆王口中知道如莲的下落了。”
罗多点头道：“毗沙门到了西梁，成了西梁大国师，控制着西梁大轮台，他虽然没有亲自前来中原，但必定派了不少耳目前来中原打探圣王和六龙舍利的下落，此人已经堕入魔道，心存欲望，恐怕早已经对佛窟有觊觎之心。”
“那么此番劫走如莲的，是否就是毗沙门？”楚欢立刻问道。
“毗沙门两天前找到了乾达婆王，自然是要从乾达婆王口中找到如莲的下落。”罗多肃然道：“但是乾达婆王自然不可能告知他真相，所以……毗沙门只能利用洗心大法，霍乱乾达婆王心智，不但由此从失去神智的乾达婆王口中得知了真相，而且让乾达婆王香门真气散乱，导致她身中剧毒。”
楚欢此时终于明白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轻声道：“王府中的线索显示，劫走安容和如莲的恐非一人，既然是毗沙门劫走了如莲，那么安容……！”
罗多看着楚欢，神情凝重：“楚兄弟，照此来看，毗琉璃的猜测如果此前只有五分可能，那么现在却至少有八成可能了，风寒笑……风寒笑也许真的没有死。”
楚欢微微颔首。
他此前倒是希望劫走安容的便是毗沙门，但是如今种种迹象却显示，毗沙门只是劫走了如莲，安容却并非他所劫。
此前有过猜测，劫走安容最可能的只有三人，如今毗沙门嫌疑既去，就只有风寒笑和青天王，而这两人之中，风寒笑的可能性自然是远远大于青天王。
“乾达婆王的伤势是否能够早日复原？”楚欢问道：“我们何时出发前往莲花城？”
罗多道：“以我们的脚力，翻过大雪山，跨过大沙漠，最慢也不会超过两个月，他们劫走人质，目的只是为了佛窟，所以在佛窟打开之前，他们绝不会伤害安容和如莲。”顿了顿，才道：“风寒笑如果活着，就算他真的练成了飞天，如果集合四大天王之力，未必不能与之一搏……不过毗沙门反叛，四大天王就难以齐聚……！”
楚欢道：“大哥武功了得，有金刚不坏之体，其实也未必输于飞天。”
罗多摇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兄弟此言，就有几分轻视飞天之意，此心万不可有。飞天能够位列心宗第一武学，必然不是没有道理。《龙象经》虽然也列入心宗四大顶尖武学之一，但在四大武学之中，也只是居于末席，而且这还是突破八道完全修成的情况下，否则尚不能进入武学之中。无论你我，且不说没有突破八道，就算真的练成了《龙象经》，也未必是飞天敌手。”
楚欢亲身感受到《龙象经》的威力，虽然远没有突破八道，但是仅如今的修为，楚欢就已经是受益匪浅，足以算得上是顶尖高手。
可是罗多的意思，即使修成《龙象经》，也不足以与飞天匹敌，由此可见，飞天的威力确实是无与伦比。
“大哥，既然如此，我们就算找到了风寒笑，只怕……！”楚欢神情愈加凝重。
罗多道：“如果四大天王聚集，组成天王阵，足以与飞天一较高下，四大天王，我修的是体术，毗琉璃是意术，毗沙门是口术，而毗留博叉体口双修，只不过他的体术以防为主，而我的体术则是以攻为主，早在百年前，心宗众多高手就已经将四天王的武功合而为阵，这就是心宗第一法阵天王阵，有功有守，体口意相辅相佐，能够发挥出数倍威力……！”神情严峻：“不过毗沙门叛教，天王阵缺了一人，难成体系，虽是如此，如果集合三大天王之力，却还是能够勉强一战，否则……只凭我和毗琉璃，绝无任何胜算。”
楚欢道：“大哥是说要在这里等待广目天王？”
广目天王毗留博叉在金陵分手之后，前往河北，此后一直没有音讯。
罗多道：“如果毗留博叉也无法聚集，便如你所说，我们就算找到风寒笑，也无法保护佛窟，于事无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等待毗留博叉过来。”
“可是毗留博叉一直没有消息，却不知他何时能够出现？”
“他自然知道，再过几个月，便是圣光出现的时候，在圣光出现之前，我们必须要赶回莲花城。”罗多正色道：“他应该不会耽搁，或许已经往这边来也未可知。”随即看着楚欢，肃然道：“此外尚有一件事情，也不可耽搁。”
楚欢叹道：“大哥是说我修炼意术之事？”
罗多道：“正是。【镇魔真言】乃是心宗唯一可以与飞天相抗的武学宝典，如果龙王能够修成真言，再由我们从旁相助，要击败飞天大有把握。”
“可是……大哥应该清楚，鬼大师修炼真言几十年，功力深厚，我即使现在真的窥透意术，可是时间太短，功力极浅……！”楚欢神情凝重，这却也是他心中最为担心之事。
其实罗多和琉璃对他的期望越深，他的压力也就越大，在河西之时，琉璃日以继夜引导他进入意术门径，也都因为楚欢心中有着极大的压力，始终难以进入状况。
罗多想了一想，终是道：“兄弟，事到如今，我也对你实话实说，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并未想过你真的能够打败风寒笑，我们那样说，只是希望激励你能够全力修炼真言，其实我也知道，时间太短，就算你窥透门径，但是要在短短时间内就能够对真言操控自如，那也是强人所难。”
楚欢一怔，罗多叹道：“从一开始，我们就想好了要以天王阵对付风寒笑，无论成败，至少不会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但是你也知道，毗沙门反叛心宗，堕入魔道，四大天王缺少一人，天王阵也就无法施展，所以我很早就打算由你替代毗沙门，完成天王阵最后一块拼图。”
楚欢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其实这并非是我的想法。”罗多凝视楚欢，“这是前代龙王，也就是鬼大师做好的安排。”
“鬼大师？”楚欢一愣，随即皱眉道：“大哥，鬼大师是在西梁传授我镇魔真言，那时候他不可能知道风寒笑还活着，更不可能知道风寒笑可能练成了飞天，既然如此，又怎可能未卜先知，早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安排？”
罗多颔首道：“你说的不错，鬼大师或许不知道风寒笑练成飞天，但是他却知道，飞天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被抢掠到中原，只要飞天存在一天，对心宗便是极大的威胁。鬼大师做事，素来都是未雨绸缪，安排周详，他圆寂之时，距离圣光出现不过几年时间，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当真有人练成了飞天，威胁到佛窟，就必须有天王阵与之相抗。”
“也就是说，鬼大师传授我真言，就是想让我代替毗沙门，成为天王阵最后一块拼图？”楚欢心惊于鬼大师的谋划。
“鬼大师知道毗沙门已经反叛，四大天王就缺少了一环。”罗多道：“在创下天王阵的那一天开始，创阵的先辈们就想到过其中的隐患，缺失一人，就无法组成阵法，所以那时候开始，龙王就成了弥补之选，龙王兼修口意之术，四天王之中但有缺失，龙王便可随时补充成为阵中一员……！”盯着楚欢，道：“虽然天王阵历代相传，但是一直以来，并无出现需要组成天王阵的敌手，所以这一次实际上是天王阵第一次需要组阵……只是恐怕没有人想到，第一次组阵，便出现毗沙门反叛，缺失一人，需要龙王补阵，而你，便是天王阵唯一可以补阵之人！”

第两零四八章 除夕
琉璃的判断显然没有错，治疗乾达婆王伤势的药材，虽然大部分在药铺都能够找到，但是却还是有一小部分难以寻觅。
白瞎子亲自带着人往城中豪绅家中寻找那些珍稀药材，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西关七姓。
苏家有自己的药铺，自然也储存了一些市面上很难寻觅到的药材，若是换作别人，自然不会轻易拿出来，但是既然是王府派人前来，自然是另当别论。
琉璃发现乾达婆王的伤势之后，径自上门找到楚欢，这却是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如果是换作别人，根本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内将所需药材全部凑齐，唯一有能力在一天之内将要才全部凑齐，也只有楚欢。
虽然中间略有波折，但是在楚欢规定的时限之内，白瞎子还是将单子上的药材全部找到，呈给楚欢，楚欢立刻交给了琉璃。
琉璃得到了所需药材，立刻开始为乾达婆王疗伤，耗费了整整一天时间，这才算是将乾达婆王的性命救了回来。
对乾达婆王来说，最困难的时候一旦过去，恢复速度却是极为迅速。
八部众之中，乾达婆王的体质非比寻常，其自愈能力异常出众。
香门之内的香精，本就是疗毒瑰宝，普通人得到，便可百毒难侵，依她的体质，外毒几乎很难对她造成伤害，只是此番由于被毗沙门乱了神智，香门劲气散乱，这才中了自己体内之毒。
琉璃对她使用药物，其实并不是为了清除她体内之毒，而是要将她涣散在身体内的劲气凝聚到香门，只要她劲气凝结起来，体内香精便可迅速在体内流动，将身体内的毒性吞噬，恢复如常。
王府虽然谈不上奢华，但是疗伤时无论需要什么，王府都能够迅速供应上来，到了第三日上，乾达婆王已经完全恢复了神智，甚至已经可以开始下地走动。
王府突然来了这几个怪异之人，府中上下虽然奇怪，但这都是楚欢客人，自然也无人多说什么，素娘每日里都是安排饭食，妥善招待。
楚欢这几日却根本没有闲下来，甚至说比起为乾达婆王疗伤的琉璃还要辛苦。
罗多对他透漏了天王阵的真相，这两日更是日夜不歇，专门在王府一处偏僻冷清的屋子内，详细讲解天王阵的奥妙。
四大天王无法齐聚，楚欢代替毗沙门已经成为必然，对天王阵的套路奥义，楚欢自然是要知道一清二楚。
楚欢的悟性不可谓不高，在罗多的讲解之下，他还真是对天王阵的玄妙之处有了参悟，但是自身却还是无法在主动意识下进入意术境界。
楚欢代替毗沙门，发挥的便是口术，一旦无法进入自主意念，口术根本无法发挥出作用来。
楚欢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西行的计划，却几乎忘记新年已经到来，他和罗多在密室之内日夜不出，素娘身为主母，只能安排王府的除夕事宜。
虽然安容和如莲被劫走，王府上下情绪低落，甚至说是愁云一片，但在除夕之夜前，王府还是张灯结彩，布置好了除夕年夜饭。
等白瞎子奉了素娘之命，壮着胆子去叫楚欢时候，楚欢这才知道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到了除夕之夜。
夜色深沉，王府厅内却是一片光亮，一张大大的圆桌子摆放在大厅之中，楚欢家眷此时都已经到了厅内，便是黛儿，也在素娘亲自相请下，和家人一起过除夕。
虽然是除夕之夜，张灯结彩，但是厅内气氛冷清，包括素娘在内，都是心事重重，等到楚欢收拾一番，进到大厅之时，众人都起身来，楚欢扫视了一眼，媚娘、黛儿、素娘甚至是布兰茜姐妹都在其中，却少了琳琅和如莲。
想到琳琅如今还在云山，帮着西北大军运作后勤粮草，楚欢心中顿时有些惭愧，只是他心中更加清楚，他是这个王府的主人，他的一言一行以及情绪，直接影响这王府这一众家眷，却已经显出笑容，道：“糊里糊涂，这一年又要过去了……！”抬手道：“都坐下吧！”
他倒是邀请罗多和琉璃一同前来过除夕，只是莲花城并无过除夕的习俗，而且他们显然知道，这是楚欢的家宴，楚欢好不容易与家人共度除夕，他们若是出现在晚宴上，反倒会让大家都显得更为拘束，更为重要的是，琉璃国色天香，玉红妆性感妖娆，如果她们出现在晚宴上，难免会让其他人猜测她们与楚欢是否有什么关系，那反倒会不妙。
“这是家人第一次好好坐在一起过除夕。”楚欢犹豫了一下，才道：“不过还缺了几个人，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不好受……！”看了黛儿一眼，见黛儿微低螓首，神情憔悴，声音温和道：“但是到了明年除夕，我向你们保证，一个都不会少。”
“老……老爷，你是不是马上要……要往西边去？”素娘终于问道。
楚欢微颔首，“还在等一个人，只要他到了，我们就会启程。”看着素娘道：“素娘，我走之后，家中就交给你，这一直以来你打理家中事务，辛苦得紧……！”拿起酒盏，为素娘杯中斟了酒，“来，这一杯酒，我先敬你！”
素娘忙双手捧杯，轻声道：“这……这本都是我该做的……！”
楚欢也不多言，一饮而尽，素娘勉强饮了半杯，楚欢已经放下酒杯，叹道：“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便是能够娶得你们入门，可是让你们提心吊胆，却是我的过错。”他如今已经是堂堂的楚王，兵马众多，麾下如云，可是即使如此，却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家眷，这让他心中大为受挫，却也知道，无论身居何位，终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也不可天下无敌。
媚娘终是幽幽道：“有些事情，那也怨不得你。”她对心宗之事隐隐知道一些，却也是明白，有些事情便是楚欢也是无可奈何。
楚欢看向媚娘，道：“媚娘，我还有一事想嘱咐你……！”
“嘱咐？”媚娘白了他一眼，似乎并无兴趣听他说下去，扭过头去。
楚欢心中暗叹，知道媚娘的心思，自己西行之事，媚娘早已经知晓，只怕她也早就做好了跟随自己往西边去的准备，自己一说到嘱咐，明显是没有打算让她随行。
楚欢自然知道此行吉凶未卜，连林黛儿都不要随行，自然不想让媚娘跟随自己涉险，眉头微皱，心想在饭桌之上劝说，弄不好还会舍得其反，自己之前好不容易安抚了林黛儿，莫要因为媚娘之故，又引起黛儿跟随之心，打定主意，等回头再私下安慰，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到外面脚步声响，已经传来白瞎子声音：“启禀大王，有客求见！”
“有客？”楚欢皱起眉头。
他此行返回朔泉，十分低调，并不想被人所知，朔泉的大小官员甚至都不知道楚欢已经回来，却不知这除夕之夜，谁会前来？
“是个和尚！”白瞎子道：“他自称叫做叉博，只说大王听到名字，自然知晓！”
楚欢立刻站起，虽然罗多说过，毗留博叉只要没有意外，迟早都会赶过来，但金陵一别，杳无音讯，楚欢却实在怀疑毗留博叉是否能够安然前来，更没有想到他会在除夕之夜出现，立刻道：“快请！”白瞎子正要下去，楚欢已经道：“且慢，你去告知罗多大哥，就说叉博已到，我亲自去迎！”
他略带一丝愧意看着身边几个女人，道：“你们先吃，我马上回来！”匆匆去迎叉博。
素娘神情却是变的黯然起来。
她知道楚欢西行无法拦阻，也从别人口中知晓此行必然是艰辛无比，心中本就一直担心，先听楚欢说等到一人便即启程，尚以为楚欢还能在王府留上一阵子，此时看楚欢的表情和反应，其实已经知道楚欢所等的人很有可能已经到了，这便是说楚欢马上就要启程远行，心中自是极其复杂。
楚欢亲自迎到大门处，便见到一道黑影正站在大门外，听到脚步声，那人微抬头，楚欢见他一身灰袍，整个人看上去如同肃穆古朴的大钟，正是毗留博叉。
毗留博叉看到楚欢，已经双手合十，深深一礼，楚欢却也是双手合十还礼，道：“已经等候大师多时了，快请进！”
毗留博叉进了府内，道：“贫僧本以为楚王身在河西，所以专程去了河西一趟，并无找到楚王身影，此后在武平府城找到了毗琉璃留下的暗号，知道你们已经返回朔泉，这才日夜兼程赶了过来。”顿了顿，瞧见王府内张灯结彩，颇有些惭愧道：“只是实在不巧，在这种时候碰上！”
楚欢笑道：“大师早不到晚不到，除夕之夜大驾光临，这倒是个好兆头。”抬手道：“屋外寒冷，进屋说话吧。”
毗留博叉合十，楚欢见他风尘仆仆，显然这一路赶得十分急促，不过看他全身上下安然无恙，倒也是宽了心。
他自然没有引叉博前往正厅，而是到了侧厅，尚未进厅，就听到罗多声音从旁响起：“毗留博叉，你还活着，那可真是太好了。”
毗留博叉扭头看过去，只见罗多和琉璃一起走过来，这才含笑向楚欢道：“看来龙王当真已经知晓了一切，如此贫僧也不用过多解释了。”
“毗留博叉，你往河北这许久，可曾查到有关他的消息？”罗多开门见山问道。
毗留博叉合十道：“有问题，大问题！”

第两零四九章 青天疑踪
楚欢三人互视一眼，随即抬手道：“请！”
四人进了屋内，落座之后，罗多已经开门见山问道：“毗留博叉，你说青天王有大问题，这是何故？”皱眉道：“你是否见过青天王？”
毗留博叉肃然道：“正因为自始至终都不曾见到青天王，这才是大有问题。”
“哦？”
毗留博叉道：“贫僧与你们自金陵一别之后，便即去了河北，而且找到了青天王居住之所。青天王将自己的王府修在了一座山上，山上各条道路都是守卫森严，想要上山，并不容易。”
罗多笑道：“对别人来说不容易，对你来说，自无难处。”
“贫僧潜伏上山，进入了青天王的王府，本以为能够查出一丝端倪，可是……！”毗留博叉摇头道：“可是开始的时候，却查不出丝毫的线索。”
“你既然进了王府，为何不曾见到青天王？”琉璃问道：“难道青天王并不在王府之中？”
“王府之中确实有一个青天王。”毗留博叉道：“河北上下都知道，青天王接见部下之时，喜欢穿布衫长袍，而且每次出现，都会戴上面具。”
琉璃轻笑道：“不过是保持神秘感，用这样的手法让部下摸不透他，增加自己的威慑力。”
毗留博叉摇头道：“据贫僧得知，青天王一开始的时候，都是以真面貌示人，他手下的将领，对他的面貌也是十分熟悉，即是如此，再戴上面具用以威慑部下，并无效果，反倒会让上下生出芥蒂，难以齐心。”顿了顿，才道：“青天王是草莽出身，手下的将领都是很早就追随在他身边，大部分都是他当年游历天下结交的江湖豪杰，要笼络这帮人，重在一个义字，他手下那帮人为他出生入死，也正是因为义之所在。”
罗多微微颔首，道：“我此前倒也听过许多关于青天王的传闻，据说此人侠肝义胆，对朋友两肋插刀，但凡与他结交之人，都与他肝胆想照，愿为他出生入死。”
“青天四侯便都是当年他结交的江湖之士。”楚欢终于开口道：“此人表面之上，确实对朋友十分义气。”顿了顿，才道：“媚娘当初便是他手下四侯之一，是四侯之中的红蛇侯，为青天王出生入死许多年。”
“哦？”毗留博叉一怔，他显然还不知道关于媚娘之事，问道：“却不知媚娘又是何人？”
罗多解释道：“那已经是龙王内室。”
“原来如此。”毗留博叉立刻明白过来，“既然如此，龙王对青天王所知应该不少。”
“媚娘确实说起过此人早年的一些事迹，正如你方才所言，他早年广交江湖豪杰，急公好义，起事之后，那些人出钱出力，跟他一起。”楚欢道：“第一次起义的时候，被官兵很快扑灭，不过第二次起事之后，却是节节胜利，甚至将韩三通也击溃，一举控制了整个河北道。”顿了顿，才道：“不过此人控制河北道之后，性情似乎有些改变，早年跟随他的四侯遭受了一些排挤，他在军中大力提拔新人，而且此后又封了数侯，削弱四侯手中的权力。黑蛟侯当年入宫行刺西梁王子摩诃藏，事败被抓，后来死在了大沙漠中，媚娘也弃暗投明，跟在了我身边，白象侯死在夜叉王的手中，早年的四侯，如今也只剩下一个能征善战的青狮侯。”
毗留博叉颔首道：“龙王所知的，我也大致调查清楚，当年的青天四侯，确实只剩下一个青狮侯还在统军，此外青天王新提拔了五六个侯，这些人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罗多问道：“毗留博叉，你刚才说青天王府有一个青天王，又说不曾见到青天王，这又是怎么回事？他既然在王府之中，以你的身手，难道还见不到他？”
“王府那个青天王，贫僧确实见到。”毗留博叉道：“一开始的时候，贫僧担心打草惊蛇，并没有请举妄动，只是暗中观察。目下王府之中，诸多事情也确实都是由那位青天王处理，他每次接见手下的部将，都是身着长袍，脸带面具……！”转视楚欢，问道：“龙王，你对青天王颇为了解，可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戴上面具？”
楚欢想了一下，此事媚娘当初倒是对他详细说过，微一沉吟，才道：“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我方才说过，黑蛟侯曾经行刺西梁摩诃藏，两国当时正在和谈，为了表示诚意，秦国将黑蛟侯交给了使团，由使团押送前往西梁。不过我们没有想到，青天王为了救援黑蛟侯，竟然亲自出马，黑蛟侯是媚娘的亲哥哥，当年也跟随青天王一同跟踪使团，寻找机会救援。”顿了顿，想了一想，才继续道：“在大沙漠之中，使团碰上了龙卷风暴，青天王趁机出手，他本已经将黑蛟侯抢到手，但横里出现了一个黑袍人，将黑蛟侯夺走，当时乱作一团，青天王追拿黑袍，便失去了踪迹，后来媚娘告诉我，青天王追上黑袍之后，与黑袍一场大战，虽然击毙了黑袍，但自己却也是受了不轻的伤，而且被黑袍伤毁了面孔，回到河北之后，青天王便戴上了面具，不想让人看到他损毁的面容。”
“原来如此。”毗留博叉微微颔首：“难怪青天王自始至终戴着面具，原来他的面容已经被毁，照此看来，贫僧所见到的青天王，自然是假的。”
“假的？”楚欢三人都显出一丝疑惑之色。
毗留博叉解释道：“贫僧暗中观察了青天王很久，此人每日的生活都是很有规律，按时吃饭休息，只在规定的时辰接见部下，但凡有事情，倒也是处理的井井有条，贫僧见他办事十分精明，条理清晰，一开始倒真以为此人就是青天王，可是……贫僧心中却有一个难解的疑问。”
“难解的疑问？”
“据贫僧所知，青天王是江湖出身，他当年行走江湖的时候，在江湖上就颇有名气。”毗留博叉缓缓道：“他能够结交江湖上的英雄好汉，除了他豪迈的性情以及出手大方，按理来说，他的武功也绝对不会弱。”
“武功绝对不弱。”楚欢立刻道：“我在大沙漠亲眼见过青天王的身手，平心而论，比起你们几个或许略有不及，但是比起迦楼罗甚至是夜叉王，青天王绝对不会处于下风。”
“那就是了。”毗留博叉叹道：“但是贫僧在青天王府见到的青天王，虽说看样子也练过几年武功，但是放在江湖之中，顶多也只是二三流身手，贫僧每夜在他屋内进出自如，他根本毫无察觉，有几次他沉睡之时，贫僧靠近他床榻边上，他都是一无所知。”
罗多和楚欢对视一眼，都显出疑惑之色，问道：“如此说来，那个青天王是有人假扮？”
毗留博叉道：“此人派人抢夺龙舍利，自然是大有目的，所以贫僧一直不想打草惊蛇，只想在暗中查一个究竟，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贫僧在王府多时，他从未涉及到有关龙舍利的事宜，那天晚上贫僧故意在他屋内的纸笺上写了‘六龙’二字，想暗中观察他看到这两个字的反应，他看到那两字，竟然……毫无反应！”
楚欢皱眉道：“照此说来，就只有一个可能，你见到的青天王只是一个替身，真正的青天王，并不在王府。”
“还有另一种可能。”琉璃忽然道：“真正的青天王，或许就是那个样子，龙王在大沙漠见到的青天王，武功虽高，却并非真正的青天王。”
楚欢一怔，看向琉璃，琉璃已经道：“河北军能够迅速弥漫，甚至击溃秦国的精锐官兵，这靠的不是武功，而是韬略。按照我的意思，青天王或许是一个韬略极高之人，武功却并不如何。”
楚欢闻言，倒也觉得流离所言不无道理，微微颔首道：“这倒也大有可能。”随即又想，媚娘早年就跟随青天王，她既亲口说大沙漠那人是真正的青天王，那应该不会有假，除非媚娘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撒谎，故意欺瞒自己。
“毗留博叉，你可亲自审问那人？”罗多终于问道。
毗留博叉颔首道：“其中的疑窦，只能由他自己解释。那天晚上，贫僧出手擒住了他，打开了他的面具……！”扫视几人一眼，才道：“那人四十出头年纪，看上去文质彬彬，脸上并无任何伤痕，而且面对贫僧，并无慌乱之态。”
“青天王是因为伤了脸，才戴上面具，此人脸上既然没有受伤，那定然就不是沙漠中的那位。”楚欢立刻道。
琉璃忽然问道：“龙王，青天王自承是因为脸上受伤才戴上面具，你是否只是从媚娘口中得知？”
楚欢微微颔首，道：“不错。”感觉琉璃语气之中另含它意，皱眉道：“难道你觉得媚娘是在骗我？”
“你误会了。”琉璃摇头道：“我并无说媚娘骗你，她既然都已经和你成亲，对一个女人来说，将自己的一切都已经给你，应该没有欺骗你的必要，不过……媚娘没有欺骗你，不代表青天王没有欺骗媚娘。”

第两零五零章 偷梁换柱
楚欢愈发觉得琉璃言辞古怪，罗多已经问道：“毗琉璃，你是否瞧出什么不对劲？”
“毗留博叉，那审问的那位青天王，又是如何交代？”琉璃迷人的眼眸凝视毗留博叉问道：“他是否亲口承认自己并非青天王？”
“恰恰相反，此人非但坚称自己就是青天王，而且还声称自己对什么六龙一无所知。”毗留博叉道：“而且据贫僧判断，此人确实对龙舍利一无所知。”
楚欢问道：“大师，你观察河北的局势如何？青天王和他麾下的部将关系如何？”
“看上去一切井然有序。”毗留博叉道：“河北军的主力陈兵在湖津附近，不过看他们样子，倒不像是要向湖津发起攻势。”
楚欢想了一想，终是道：“媚娘绝不会说谎，真正的青天王，必然是武功高强，大师见到的青天王，只能是一个替身。”
“替身的目的是什么？”罗多问道：“青天王既然是用面具示人，真正的青天王，有又何必让一个假货冒充？”
“暗渡陈仓。”琉璃道：“真正的青天王，想必是在暗中另有行动。只不过他一旦长期离开河北，他手下那帮乌合之众很有可能就会四分五裂，所以青天王才安排了一个假货，替他打理河北事务。他找寻的这个替身，必然也是花了他不少心思，此人颇有才干，青天王却并不担心他趁机夺权，那定然是青天王已经完全将他掌控在手中。”
楚欢颔首道：“这个可能性极大。据我所知，青天王早在多年之前，就曾暗中给青天四侯施了毒药，一旦有人背叛他，不知不觉中，就可能死在毒药之下。”
他自然记得，媚娘在西梁身中白虎蝎之毒，后来却被查处体内尚有另一种剧毒在身，那很有可能就是青天王施毒在媚娘身上。
“如果当真如此，那么真正的青天王一定还在暗中找寻龙舍利的下落。”罗多道：“至若那个假冒的青天王，自然不可能知道有关龙舍利的事情。”
楚欢道：“河西大战之时，河北军按兵不动，这本就十分诡异，如果青天王将心思放在争霸天下上，绝不可能错过如此大好良机，现在看来，青天王确实将精力放在了有关龙舍利的事情上。”皱眉道：“可是我一直都想不通，青天王只是草莽出身，与大心宗没有任何接触，与龙舍利更不可能有什么接触，为何此人却似乎对大心宗和龙舍利的秘密十分清楚，欲得龙舍利而后快？”
此时不但是楚欢，便是罗多和毗留博叉也都是显出难解之色。
琉璃美眸流转，忽然道：“如果是青天王，当然不会知道这些事情，可如果那人不是青天王呢？”
三人顿时都瞧向她，罗多不解道：“此话怎讲？”
“龙王说的不错，青天王只是反秦的义军领袖，此人与大心宗并无瓜葛，否则我们不可能对此人与心宗的瓜葛一无所知。”琉璃缓缓道：“以此反推，既然真正的青天王不可能知道龙舍利的秘密，那么知道龙舍利的青天王，也就不是真正的青天王。”
楚欢却是听明白琉璃之言，道：“你是说，大师所见到的青天王不是真正的青天王，而躲在幕后的另一个青天王，也不是真正的青天王？”
琉璃微点螓首，“应该是如此了。毗留博叉所见的青天王，至少与媚娘所知道的当初起事的那个青天王大不相同，而另一个知道龙舍利秘密的青天王，也绝不可能是媚娘所认识的那个青天王。”
罗多微变色道：“难道两个青天王，都不是真正的青天王？那……真正的青天王又在何处？”
毗留博叉道：“贫僧审讯的那人，坚称自己是青天王，这定然是妄语，不过他确实对有关心宗的事情一无所知。”
楚欢靠在椅子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龙王刚才说的事情中，至少有一处破绽值得商榷。”琉璃缓缓道：“龙王说过，青天王跟随使团进了沙漠，想要救出黑蛟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却被一个黑袍人夺走了黑蛟侯，这自然不会有错。”
楚欢正色道：“这是我亲眼所见。”
“龙王，你所见到的那个黑袍人与当时在场的青天王相比，武功孰强孰弱？”琉璃凝视楚欢眼睛问道。
楚欢一怔，脑中顿时回忆起当初的影像。
“青天王武功绝对不弱，至少当时我是远远不及。”楚欢道：“不过那黑袍人出现的十分突然，而且……转瞬即逝，能够来去如风，黑袍的武功也确实极其了得。”
“黑袍出现的时候，是否只有他一人？”琉璃问道：“是否有部众跟随？”
楚欢摇头道：“当时只有他一人。”
“我们且不管那黑袍到底是何方神圣……！”琉璃妙目锐利，“这人敢单枪匹马劫人，武功就不会弱，否则也不会有如此胆量。我们想一想，使团将黑蛟侯千里迢迢带去西梁，是为了让两国和谈顺利进行，青天王不顾路途遥远，一路跟踪使团，是为了救出自己的老部下，那么黑袍横里杀出，劫走黑蛟侯的目的又是什么？”
楚欢眉头锁起，想了一想，才道：“黑蛟侯当时身受重伤，可算是奄奄一息，如果黑袍与他有仇，大可以立时将他击杀，用不着花费力气在沙漠之中带着一个人，如果说黑袍与黑蛟侯有交情，更是会配合青天王相救……！”
“不错，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黑袍想从黑蛟侯口中知道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琉璃轻声道：“那么黑袍到底想从黑蛟侯口中知道什么秘密？以我的猜测，最大的可能，就是有关于青天王内部的一些机密大事。”
楚欢颔首道：“你的猜测不无道理，黑蛟侯是青天四侯之一，青天王的秘密，他自然知道的不少。”
琉璃微微一笑，道：“所以那次的事件，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情，黑袍不顾路途遥远，甚至不顾危险，其目的不是盯上了使团，而是盯上了黑蛟侯，盯住黑蛟侯的目的，却又是为了青天王。青天王和黑袍两路人马暗中追踪使团，也许他们一开始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黑袍本是想从黑蛟侯口中知道更多青天王之事，却不想在沙漠之中，恰好与青天王同时出手，两人正好碰上……！”
“所以黑袍将目标直接转向了青天王。”琉璃这般一分析，楚欢脑中灵光顿显，“琉璃，你是说，后来回到河北的，并不是原本那个青天王，而是……而是黑袍？”说到这里，便是连楚欢自己也是大吃一惊，此前他倒真没有起过这样惊人的怀疑。
“你也说过，黑袍夺走黑蛟侯之后，青天王紧随追赶，后来的事情，没有人知道。”琉璃缓缓道：“媚娘说青天王杀死了黑袍，她自然不是亲眼所见？”
楚欢摇摇头，神情凝重起来。
“这就是了。”琉璃轻叹道：“而且后来回到河北的那位青天王，已经戴上了面具，声称自己因为与黑袍搏杀而被对方毁了容貌……面具下的到底是青天王还是黑袍，谁又能知道？如果当时死在沙漠里的是青天王，黑袍戴上面具，假冒青天王返回河北，难道没有可能？”
楚欢眼角微跳，道：“媚娘倒是说起过，青天王回到河北之后，性情就开始有些变化，而且与以前的老部下开始疏远，反倒是开始提拔新人……！”这样一想起媚娘所言，楚欢愈发觉得琉璃的推测还真不是没有道理，甚至琉璃推测的可能性竟是极大。
“青天王手下那帮人与他出生入死，如果真的是黑袍假冒，又如何能轻易瞒过那些人的眼睛？”罗多沉声道。
“所以才会疏远那些老部下，以免被看穿。”楚欢立时道：“青天王最亲信的部下，便是青天四侯，黑蛟侯死在沙漠里，白象被他派到西北，要抢夺龙舍利，媚娘因青天王性情大变，弃暗投明跟了我，唯有青狮侯还在河北效命，统领兵马，如此一来，四侯死的死走的走，如果青天王是黑袍假扮，还真的无人再能揭穿他的真面目。”双眉一扬，“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初青天王为何会派媚娘和白象前来西北，这两人本都是他的心腹，河北当时还在于辽东军对阵，按理来说，如此重要的两个人物，怎会轻易派出……！”
琉璃淡然一笑：“事情若成，自是对他有利，事情若败，借着你的手除掉白象和媚娘，对他也没有什么坏事，这叫做一箭双雕，无论成败，他都是获益者。”
毗留博叉也终于开口道：“毗琉璃所言极是，从后来的迹象来看，真正的青天王，也许真的早就被黑袍所杀，黑袍取而代之，轻易掌握了河北十数万兵马。”
“也许这是黑袍从一开始早就计算好的，在他杀死青天王之前，就已经计划要取青天王而代之。”琉璃道：“他抢夺黑蛟侯，就是希望能从他口中知道青天王诸多秘事，以后假扮起来，也就不会露出太大的破绽，只是他的运气很好，在沙漠之中恰好碰上了青天王，于是出手杀死了青天王，又从奄奄一息的黑蛟侯口中知道了一些青天王的隐秘，这才返回河北，堂而皇之地替代了青天王。”

第两零五一章 西行
琉璃所言虽然只是推测，但楚欢却觉得条理清晰，大大的有道理。
“毗琉璃的推测就算不是真相，但是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知道龙舍利秘密的那位青天王，确实已经被人替代，而替代他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黑袍。”罗多若有所思道：“既是如此，那黑袍又是何方神圣？此人缘何知道龙舍利的秘密？”
“知道龙舍利秘密的人，屈指可数。”琉璃道：“不过黑袍应该不可能是咱们心宗弟子。”
罗多冷笑道：“如果不是心宗弟子，那就只有可能是当年那几个人了……！”
“方熙和轩辕平章确实已经死了，并无可疑。”琉璃平静道：“除此二人，真正知道龙舍利隐秘而且欲得之后快的，除了玄真道宗，恐怕只剩下两个人。”
“两个人？”罗多皱眉道：“我知道你说的其中一个是风寒笑，那另一个人又是谁？”
琉璃看了楚欢一眼，幽幽叹道：“龙王是否能猜到最后一人是谁？”
楚欢正要摇头，但忽然间想到什么，微微变色。
“看来龙王确实想到了。”琉璃轻声道：“多年前我已经调查的很清楚，当年狼兵西进的将领，除了风寒笑，还有轩辕平章、方熙和林庆元……！”
罗多身体一震，“你难道想说，林庆元他……？”
楚欢此时却是神情严峻，异常凝重，琉璃心思慎密，虽然许多事情都只是猜测，但是她所有的猜测，却不是凭空想像，而是大有根据，逻辑性很强。
“此四人当年在莲花城犯下滔天罪孽，甚至不敢对灜元说清楚真相，此事他们定然是极其保密，至若玄真道宗知道此事，加入天网，那也是因为玄真道宗可算得上是秦国当世一等一的高手，天罗地网计划担心实力不足，这才将玄真道宗拉入进去，他们私底下做的什么交易，倒已经不重要。”琉璃道：“也就是说，除了心宗弟子，真正对龙舍利之秘一清二楚之人，最大可能也就只有这几人。”
毗留博叉颔首道：“玄真道宗一直居于深宫，当年使团出使西梁，来去大半年，玄真道宗当然不可能假扮黑袍跟踪使团。”
“方熙早在使团出使之前就已经死了，而且他也不可能有那等武功，所以黑袍只可能是剩下那三人之一。”琉璃道。
楚欢皱眉道：“但是早在很多年前，林……林庆元就已经在深宫遇害，连家人都几乎灭门，他不可能还活着。”
“就在半年前，就连我们也无法想象风寒笑也还活着。”琉璃淡然一笑，“龙王难道会想到，风寒笑会丢下十万西北大军于不顾，故布死局？”妙目转动，“半年之前，你又能想到轩辕平章就是神衣卫督？”
楚欢神情凝重，道：“你的意思是说，那黑袍甚至有可能是……林庆元？”心中只觉得这实在是有些匪疑所思。
“其实我在灜祥身边的时候，也打听过林庆元的境况。”琉璃缓缓道：“据说林庆元当年是受了西唐王的牵连，有一次被传召入宫，自此之后便下落不明，他的府邸当时被官兵围捕，一场血案过后，官府甚至没有对外面有任何的解释，几乎是在一夜之后，林庆元就彻底消失，据说京城当时还有些人私下里议论此事，被抓进了大狱，自此之后便再无人说起这位当年西唐第一勇将的丝毫事迹。”
楚欢叹道：“那一次入宫，黛儿便再也没有见过他，如果他活着，又怎可能不联系自己的亲生女儿？”
“如果他死了，尸首在何处？”琉璃反问道：“林庆元当时的爵位可不低，这样一位朝廷重臣突然死了，哪怕是反叛，尸首也该有个着落吧？”随即一笑，“不过我也只是猜测，林庆元的死，本就疑点重重，多有可疑之处。”
楚欢道：“如果黑袍真的是林庆元，那么林庆元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假冒青天王，又为什么要得到龙舍利？”
“如果黑袍真的是林庆元，许多事情倒很好解释。”琉璃道：“也许当年林庆元躲过了深宫谋杀，劫后余生，后来发现自己的家人惨遭灭门，便一心想要报仇雪恨。他如果真的逃脱，神衣卫必然还在暗中追拿，他为了躲避神衣卫，不得不隐姓埋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至若冒充青天王，可以解释他想利用河北军反秦，至若想得到龙舍利，或许他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破坏佛窟，而是希冀从佛窟得到无上绝学，用来对付他难以对付的人。”
楚欢皱着眉头，并无说话，相较琉璃此前的推测，楚欢对林庆元还活着倒是并不以为然。
“不过到了如今，不管青天王是真是假，黑袍又是何方神圣，他即然一心想要得到龙舍利，那么此番也定然会去找寻佛窟。”罗多握拳道：“或许佛窟出现之时，所有的一切也都明了了。”看向毗留博叉，道：“毗留博叉，我们在这里一直等你相聚，这几天我与龙王细细言说了天王阵的阵法，事不宜迟，既然你已经到了，那么我们即刻启程，赶回莲花城，路途之中，我们大可以抽出时间演练天王阵。”
“天王阵？”毗留博叉一怔，随即皱眉道：“难道……你们觉得有人真的练成了飞天？”
罗多和琉璃相视一眼，终于道：“有一件事儿，你只怕还不知晓。”
“哦？”
“这座王府已经连续遭劫。”罗多道：“劫走的不是货物，而是人！”
毗留博叉大感意外，问道：“是有人劫走了龙王的家眷？”
“小女被人劫走，留下了书信，要我用龙舍利与他交换。”楚欢道：“除了小女，如莲也被人劫持而走，劫走如莲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已经确定是毗沙门！”
“毗沙门？”毗留博叉眉头顿时锁起，“他也来到中原？只是……如莲又是何人，毗沙门劫走如莲，难道也是想从龙王身上换取龙舍利？”
楚欢却是看向罗多，罗多神情肃然，道：“劫走安容，是为了舍利，劫走如莲，确实为了……菩萨！”
“菩萨？”毗留博叉先是一愣，随即厚重的身体剧烈一震，他素来沉稳有余，此时却是失声道：“你是说，如莲她是……她是……！”神情又惊又喜。
罗多颔首道：“早在多年之前，我就已经找到紧那罗王。”当下将个中缘由简略说了一遍，才道：“佛母血脉传承了下来，心宗拥有了新的佛母，为了保证她万无一失，我暗中派了乾达婆王保护。”
“原该如此。”毗留博叉颔首道：“原来佛母一直在龙王这里，由龙王护卫。”起身来，向楚欢深深一礼，道：“毗留博叉在此敬谢龙王！”
楚欢摆手道：“一来我以前一直当如莲是我的妹妹，兄长照顾妹妹，理所当然，二来我如今也是心宗之人，龙王保护佛母，那也是份内之责。”
“毗沙门看来当真是永不回头。”毗留博叉道：“他们既然已经出手，那么如今定然已经往莲花城去了，提多罗吒说的不错，事不宜迟，我们不要再耽搁，尽早启程。没有毗沙门，龙王自当替代他，组成天王阵！”合十闭目道：“只盼明王菩萨能够庇佑我等，护住佛窟！”
除夕之夜，楚欢却是少不得安抚家眷，媚娘一开始还坚持要跟随，楚欢好说歹说了小半个时辰，倒似乎将媚娘说服。
当夜楚欢又让白瞎子早早做了准备，准备了沿途所需要的食物和水，另外精心挑选了几匹上等良驹，次日一早，楚欢这才与家中眷属告别，林黛儿和媚娘倒是表现得颇为从容，倒是素娘心知楚欢这一次长途跋涉不比寻常，泪眼婆娑。
良驹矫健，楚欢并未带一名侍从，心宗三大天王与龙部之王一路西行，途中不止一日，西北多山，群山巍峨，云雾盘旋迷离，一路之上，百姓倒也是安居乐业，远没有关内流民遍地的状况。
四人都是专门做了打扮，都是戴着西北最常见的竹笠，除了西关道，进了天山道，又连续赶了数日的路途，终是到了天山脚下。
天山连绵近百里，奇峰突起，无数山峰，如同刺向苍穹的长枪，直入云霄之中，天山氤氲缭绕，浮云迷蒙，乍一看去，宛若天与地相连在一起。
天山自山腰开始，越是向上，积雪便越厚，终年不化，瞭望过去，天山山脉下半段呈黑褐色，自山腰向上却是银装素裹，两种颜色相衬的异常显眼，巍峨挺拔的山脉，远在数十里之外便能瞧见轮廓。
天山以东，属于中原文化的范畴，跨过天山，却并非中原人所涉及之处，那边乃是一望无垠的大沙漠，而中原人从来没有兴趣去征服一片沙漠地带。
对大多数的中原人来说，天山以西是一个未知的地域，想要探索那边的世界，势必要跨越长年积雪的天山，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条凶险的道路，并没有多少人有兴趣冒着极大的危险去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

第两零五二章 百年孤独的大沙漠
天山对普通人来说虽然是一座极难逾越的天堑，但是对楚欢四人来说，倒实在算不了什么。
四人之中，除了楚欢，其他三人当年都是翻越天山过来，对于天山上的环境倒也算熟悉，楚欢虽然只是初次翻越天山，但是事先早有准备，而且他内力修为不浅，呼吸吐纳完全可以应付高山的气压反应，稍微困难一些的，只是马匹而已。
这几匹马虽然是百里挑一的良驹，但是折腾到山上，明显难以适应，倒是费了楚欢等人不少功夫。
除此之外，其他倒是并无困难，事先知道此行路途艰难，所以准备的东西也十分充分，不但准备了充足的水，而且置备了足够的干粮，此外甚至还有药品以及帐篷等等工具，都是用马匹驮运。
山上气温极地，马匹行走本就吃力，若是驮上东西，走得更是艰难，此时楚欢等人只能将马匹驮运的东西拆下来，由人力抗运，楚欢一介女流，自然还轮不上她，楚欢三个男人则是扛着大包小包，穿行在山上的雪道之上。
值得庆幸的是，如今已经入春，山上虽然积雪深厚，却没有刮起太大的风雪，艰难跋涉了四五日，倒也是艰难地翻过了天山，只是翻过大雪山的前一天，其中一匹马终究还是支撑不住，倒下之后，再也没有能起来。
翻过山后，其他三匹马也都是筋疲力尽，状态极其不好，楚欢知道若是继续这般走下去，这几匹马都很有可能不保，当下提议就在山下暂且歇息一番，让几匹马缓上一缓。
罗多等人心里自然也清楚，翻过大雪山，便是一片戈壁地带，要走上三四日，才能进入沙漠之中，进了沙漠，速度便是再快，也要花上一两个月时间才能走出大沙漠，其中的艰苦，他们亲身体验过。
虽然这几人都是当世顶尖高手，但是如果缺少了这几匹马，随后这一两个月，所有的物资都需要人力抗运，实在是麻烦不小。
而且此后的行程，艰苦无比，便是对这几名顶尖高手，那也是极大的考验，趁进入沙漠之前好好休息一番，恢复元气，倒也不是不可。
说来也是奇怪，在大雪山上之时，气候寒冷，有时候寒风吹在脸上，就如同刀子削割肌肤一般，辛辣刺痛，但是下了山后，就温暖许多，山上山下，宛若两个世界。
几人支起了帐篷，吃了干粮，倒也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罗多的建议下，就地演练一番天王阵。
天王阵攻防兼备，乃是心宗第一大阵，但是要求却也是极为严格，其实楚欢是无可奈何才顶替毗沙门，相较于毗沙门与天王阵的契合，楚欢还是颇有一段距离，也无法发挥出天王阵最大的威力。
不过天王阵最强大便是它的变幻，天王阵的四大高手，涵盖了体、口、意三大术，琉璃代表着意术，罗多代表着体术，毗留博叉体口双修，只是也正因为如此，体口双修造成他的体术无法与罗多相提并论，而口术也比之毗沙门略逊一筹，但是其体术以防护为主，与罗多攻击性体术相辅相成，没有了罗多，天王阵便难以拥有强大的体术攻击力，而没有罗多，天王阵也同样无法拥有坚韧的防守能力。
虽说龙王可以替入天王阵，但是实际上天王阵本就是为了四大天王所设计，即使是龙王，也无法做到完全替入。
就好比罗多的体术，其大宝慧剑和龙象经都是持国一族的武学，其他各部根本无法修行，而持国天王的体术，放眼整个心宗，也是无人可以相提并论，一旦天王阵缺失持国天王，其攻击力将遭到巨大的打击，即使是龙王代替，也很难弥补这样的缺陷。
同样，毗留博叉的金刚体术也是独门绝技，缺失了毗留博叉，那也是难以替代。
罗多就如同一把犀利的长剑，而罗多宛若坚固的盾牌。
因为龙王自身修习的缘故，不以体术为主，所以很难替代此二人，即使勉强替代，其威力也是大大折扣。
反倒是毗琉璃修炼的意术和毗沙门修炼的口术，却也是龙王修行的重点。
心宗八部众之中，大部分部众都是精于一门，唯有毗留博叉体口双修，而龙王则是意口双修。
心宗体、口、意三术，无论哪一门，都是玄妙莫测，即使天赋异禀，精心独修，也未必能够达到巅峰，更何况双修两门，其成就通常很难与单休相提并论。
不过对于心宗龙部而言，世代龙王之中，却是时不时出现了不起的天才，双修都是大有成就，而前代龙王鬼大师，却更是百年一遇的奇才，不但口意双修，而且两门功夫都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虽然龙部的【镇魔真言】对其修炼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但是其自身的天赋，却也是让人惊叹。
若是鬼大师尚在世，有【镇魔真言】在手，即使没有天王阵存在，也足可以与飞天一较高下，如果替入天王阵，那么对付飞天，自然是大占上风。
只是鬼大师圆寂，如今替代毗沙门的却是楚欢，但最大的问题是，楚欢虽然替代毗沙门，却根本不擅长毗沙门的口术，反倒是擅长罗多传授的体术。
平心而论，楚欢在心宗体术上有着过人的天赋，虽然只是修炼龙象经短短几年时间，但是却达到了极高的境界，他替代入阵，天王阵的体术攻击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但是口术却是欠缺，天王阵却是出现了极为不平衡的状态。
好在罗多等三人都是在武学之上有着极高的天赋，这几日来，三人都是在考虑如何让楚欢融入天王阵，虽说楚欢迟迟无法进入意境，但是其体术是纯正的心宗武功，但以武功体系而论，要融入天王阵其实并不困难，只是天王阵却要配合楚欢做出改变，更好地利用上楚欢的体术修为。
说是要在山下歇息一日，其实这一日下来，四人则是一次又一次演练天王阵，其他三人也是罕有天王阵的演练，但是演练之中，却也是配合默契，楚欢一开始倒是无法迅速融入其中，游离在阵法之外，但是他的悟性极高，到得后来，却也是能够跟上其他几人的路数。
次日一早，先是喂饱了马匹，这才各自吃了干粮，启程继续向西进发，路途之中，但有空隙，少不得继续演练天王阵。
在荒凉的大戈壁走了四五日，终是开始进入到沙漠边缘，在沙漠边缘走了两日，四下里便已经是黄噌噌一片。
楚欢当年带着使团走过金谷兰大沙漠，对于沙漠环境并不陌生，只不过上次是往北方而行，此番确实往西边去，而且西边这片沙漠，要比金谷兰沙漠更为辽阔。
随行的三匹马，此时倒也展现出了良驹的能耐，其韧性十足，如今倒已经恢复了精气神，走在沙漠之中，却也是精神抖擞，看上去倒也是健硕非常。
接下来走了十来日，眼见皆是黄沙天色昏暗，不知尽头。
楚欢看在眼中，脑中却是浮现当年狼兵西进的情景，暗想当年那几千兵马翻过天山之后，显然是不知道这大沙漠的辽阔，他们进入沙漠之后，一路西行，等深入沙漠之中，恐怕也是进退两难，或许有不少人也想过折返回来，不过以风寒笑的性情，一件事情做了，就不会半途而废，定然是做到最后。
一想到风寒笑，楚欢心中便是堵得慌。
按照推测，劫走安容的不出意外，很可能就是风寒笑，当年那个统兵十万纵横天下的大将军，却以挟持孩童的手段威胁自己，实在是让人不齿，与自己当年印象中的那个风寒笑简直是天壤之别。
又想到沿途艰难，心中更是挂念安容。
两岁孩童，要跟着他们翻过天山，还要穿越这浩瀚的大沙漠，实在不知道如何支撑。
在沙漠之中，又走了几日，天气竟忽然热了起来，大漠之中的气候变化异常的快速，这一点出乎俺早就有心理准备，往往一日之内，数历寒暑。
前几日深夜之时，皮囊之中的水甚至都能结冰，可是这两日却是越走越热，烈日当空，人马身上都是汗水，几人夜里加衣衫，白日脱衣衫，想要找阴凉所在避暑御寒，茫茫四顾，皆是沙丘。
好在携带的清水不少，足够人马畅饮，只是水袋子里的水白天热烘烘的，晚上又冰凉凉的，饮在口中，味道早已经变了，不过这也没有法子，身在沙漠，离不开水，而手头上能饮用的也只有这些水而已，其他人自然也都感觉到水的味道不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饮下去。
虽是顶尖高手，但是走在这沙漠之中，包括楚欢在内，越往后走，也就越加显出疲惫，早些时候赶路，还能时不时说些话，进到沙漠大半个月之后，四人谁都不想多说什么，心里却都是想着能够早日走出这该死的大沙漠。
一行人在浩瀚的沙漠之中，就如同沧海之中的粟米，行走在百年孤独的大沙漠之中，沉默而坚定地向着前行。

第两零五三章 活口
夜色深沉，一处沙丘后边，三顶帐篷连成一线，却是无声。
楚欢此时就坐在距离帐篷几步之遥的地方，静静望着漆黑的夜空。
一行人倒已经形成了习惯，夜里休息的时候，轮流值守，主要还是为了看守马匹，这三匹马一路上功劳极大，接下来的路途也还需要它们，谁都不希望天一亮，它们就都不见。
在如此浩瀚的沙漠之中，马匹一旦走失，想要再找回来，几乎没有多大可能。
虽然罗多等人对楚欢进入意境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楚欢却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尽力修炼意术。
夜空一片漆黑，无星无辰。
按照琉璃的指点，意术本就是从佛法延伸出来的一门武学，要做到清静自然，无我忘我。
说起来容易，但是要做到，却是极其困难。
凝神仰视夜空许久，楚欢感到眼皮子有些沉重，眼前开始有些模糊，他勉强撑着眼睛，恍惚之中，依稀发现夜空之中，似乎点缀着几颗星辰。
他先前看了那么久，没有发现一颗星辰，此时眼帘之中却又几点星辰出现，倒是有些诧异，定睛细看，却是发现那本来似有若无的星辰竟然渐渐放大，没过多久，竟然充斥着整个瞳孔，本来漆黑的夜幕，此时倒显得异常明亮起来。
恍惚之中，忽听到身边传来声音，眼中充斥的光亮瞬间便即消失，整个天幕又是一片昏暗。
“有声音……！”耳边竟是传来琉璃的声音，楚欢瞬间反应过来，翻身而起，扭头看去，只见到毗琉璃不知何时已经出了帐篷。
楚欢几步间靠近过去，只见琉璃面朝西边，秀眉微蹙，问道：“怎么了？”
“应该不远……！”琉璃看了楚欢一眼，“就在前面不远，我好像听到……奇怪的声音……！”
“确实有声音传过来。”身后传来罗多的声音，“我去瞧一瞧……！”罗多身形闪动，立刻向西过去，楚欢立刻跟在身后，琉璃移动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跟随上去。
四人都是顶尖高手，稍有动静，就能察觉，毗留博叉此时也已经从帐内出来，双手合十，面朝西边，却只是等了小片刻，黑夜之中，罗多和楚欢已经回来，只是罗多的手中竟然提着一人，靠近过来，罗多已经将那人丢在地上，沉声道：“缺水严重，快要死了！”
琉璃和毗留博叉上前，仔细看了看，只见到此人衣衫偻烂，残破不堪，脸上的肌肤显然是经过风沙的撕割，纵横交错着许多的血口子，而他的嘴唇因为干渴而破裂出血。
琉璃蹲下身子，伸手扒拉了两下，蹙眉抬头道：“他是个道士？”
原来此人外面套着一件灰麻外衫，但是里面却穿着一件道袍，琉璃只是轻轻一扒拉，里面的道袍便即显露出来。
“总共有两个，另一个已经死了。”罗多肃然道：“这个应该还能抢救过来。”
琉璃已经摘下身上的小水袋子，打开水袋塞子，只是在那人的嘴唇上倒了一点点水渍，将他的嘴唇湿润，却并没有立刻往他的口中倒水，随即手中已经多了几根银针，出手如电，扎入那人脖子上的几处经脉，等了小片刻，这才往那人口中缓缓倒入水。
楚欢倒是知道其中缘由，这人显然缺水已经多日，快要因为干渴而死，这种时候，反倒不宜太快喂他饮水，否则很有可能适得其反，让他突然毙命。
喂过水后，稍等了小片刻，那道士猛然间剧烈咳嗽起来，瞧那样子，倒像是要将自己的内脏也要咳出来，毗留博叉却是已经扶住那道士座下，手掌在那人背后连续轻拍了数下，那人咳嗽才慢慢停下来，呼吸野菜微微顺畅。
“再喂他水。”毗留博叉看了毗琉璃一眼，毗琉璃已经拿起水袋，又喂道士饮了几口，那道士这才微微睁开眼睛，看上去还是迷迷瞪瞪，稍缓了一下，道士才抬头看了几人一眼，声音颇有些虚弱：“多谢……多谢诸位……！”
楚欢皱眉问道：“你是从何而来？”
道士顺了顺气，有气无力道：“我……我来自中原，不知……不知诸位从何而来？听阁下声音，好像……好像也是中原人！”
“你是从中原来的道士？”楚欢沉声道：“你到这里做什么？即从中原来，要往哪里去？”
道士一怔，随即低头，看到自己衣衫偻烂，里面的道袍显露出来，知道自己身份早已经被看穿，只能道：“贫道……贫道也不知要往哪里去，贫道是……是跟随师尊一同过来……！”
“师尊？”楚欢立刻问道：“你是出自哪门哪派？”
“贫道是长生门徒……！”
“长生道？”琉璃秀美轻挑，“如此说来，你是玄真道宗的弟子？”
在场几人自然都知道，秦国崇道抑佛，而长生道则是道门之首，长生道的掌门，便是玄真道宗，此人既然出身长生道，自然是玄真道宗的门徒。
道士一怔，“几位……几位知道师尊？”
他这样一问，也就是确定了自己的身份，楚欢和几人互相看了看，罗多已经冷笑道：“想不到玄真道宗竟然也来了这里。”
“玄真道宗对于六龙秘事十分清楚，他要找寻佛窟，也并非不可理解。”琉璃。
楚欢皱眉道：“他和轩辕绍逃离河西之后，去了湖津，郑城之变，梅陇对轩辕绍发难，据说轩辕绍已经逃离，至若玄真道宗的下落，我一直没有得到具体消息，想不到他却也要往莲花城去……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与轩辕绍同在一起。”
那道士听得几人言语，早已经变了颜色。
“这么浩瀚的沙漠，竟能遇上这个道士，也算是运气。”罗多忽然笑起来，看向道士问道：“喂，我问你，玄真道宗现在在哪里？他和谁在一起？轩辕绍是不是和你们在一起？”
道士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想了一下，却是小心翼翼问道：“不知……不知诸位是何方神圣，与……与师尊是何关系？”
“不要废话。”楚欢冷冷道：“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玄真道宗现在在哪里？”
道士立刻摇头道：“贫道……贫道不知……！”
“你心里比我们还要清楚，在这大沙漠之中，我们不杀你，你自己也活不下去。”楚欢淡淡一笑，“和你一起的那名道士，已经死了，是了，你们带着一匹马，那匹马也已经毙命，你要不要过去看一看？”
道士神情顿时变的黯然起来，摇了摇头，道：“不是几位相救，贫道现在只怕也已经死了。”
“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该知道对我们隐瞒并无好处。”楚欢冷笑道：“玄真道宗到底在哪里？”
“贫道确实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贫道离开的时候，他也还在大漠之中，是否已经走出大漠，贫道确实不知。”道士四下里看了看，苦笑道：“贫道是半途逃离，所以……！”
“半途逃离？”
道士看了琉璃手中的水袋子一眼，眼中显出乞求之色，琉璃将水袋子递给他，他急忙用双手接过，仰首将剩下半袋子水饮了个干净，这才放下水袋子，道：“几位说的不错，轩辕绍也确实与师尊在一起。”又道：“我们追随师尊从河西撤走，到了湖津，又被人埋伏，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剩下的不过区区十多人而已……世尊领着我们逃出了郑城，不知他用何种方法，倒是与轩辕绍接上了头，轩辕绍身边也只剩下几个人，而且也还都受了伤。”
“然后呢？”
“我们稍作休整，就跟随世尊一同到了西北。”道士道：“我们并不知道师尊接下来到底要带我们去往哪里，但是师尊有令，我们也只能跟随。我们乔装打扮，一直到了朔泉，然后就在朔泉待了十来天，有一天师尊忽然吩咐我们启程，不过离开的时候，倒是……倒是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楚欢皱眉道：“什么不对劲？”
“本来我们一行人共有十三人，不过没那天离开的时候，却少了一人，贫道本想询问师尊，师尊却是斥责贫道不该问的不要多问。”道士道：“不过贫道暗中留意，少的那人，是轩辕绍的部下。十三个人里，有五个人是轩辕绍的部下，离开的时候，只剩下了四个。”
罗多等人互相瞧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道士继续道：“我们出了城，走了两天，却是在一个小村子与一辆马车会合，赶车的却正是那个之前失踪的侍从……此后我们一路向西……！”
“等一下。”琉璃蹙眉道：“你说突然多了一辆马车，那马车是做何用？”
道士忙道：“其实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马车到底是做什么用，但是过了两天，贫道才闹清楚，那马车里竟然有两个妇人……！”
“妇人？”
“不错。”道士显出古怪之色：“那两个妇人根本不下马车，沿途歇息的时候，马车就会赶到僻静的地方，连我们也都瞧不见，等出发启程的时候，马车又会出现。”顿了顿，才道：“轩辕绍和师尊也并不让我们靠近马车，那时候我们都是十分奇怪，一直到了天山脚下，我们才知道，那马车里不但有两个妇人，还有……还有一个孩童！”

第两零五四章 一清术
楚欢骤然变色，立时便确定那孩童十有八九便是安容。
罗多等人也是皱起眉头，琉璃已经问道：“孩童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是个女孩，长得十分秀气灵巧，看样子还不到两岁年纪。”道士忙道：“那两名妇人，便是专门照顾那孩童的仆妇。”
“那孩童现在如何？”楚欢沉声问道。
道士道：“轩辕绍对那孩童倒是十分的照顾，翻越雪山的时候，他是亲自抱在手上……进了沙漠之后，对那孩子也是悉心照顾。”顿了顿，才道：“我们猜想那孩子或许与轩辕绍有关联，一路之上，那孩童对轩辕绍倒也是十分亲热，轩辕绍似乎对那孩子也十分喜欢，他沉默寡言，可是总会逗弄孩童……！”
楚欢一怔，倒是有些诧异。
“这就不对了。”罗多道：“难道劫走安容的是玄真道宗，并不是……？”
琉璃蹙眉道：“玄真道宗虽然武功不弱，但是要想悄无声息潜入王府，甚至毫不惊动林黛儿劫走安容，他的武功应该还没有到此地步。”
罗多微微颔首道：“玄真道宗的武功我也见识过，固然是一流高手，不过正如毗琉璃所言，想要悄无声息从王府劫走安容，可能性并不大。”
此前众人已经判断出，能够从王府劫走安容的凶手，其武功出神入化，一度猜想是风寒笑，此时听道士所言，隐隐觉得事情另有蹊跷。
“莫不是那人隐匿真身，藏于其中？”毗留博叉忽然道。
罗多颔首道：“倒也有这样的可能性。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安容目下安然无恙，而且我们要对付的不仅仅只有风寒笑。”
“轩辕绍不足为惧，玄真道宗的武功虽然不弱，但是与我们四大天王相比，也只是伯仲之间，足以应付。”琉璃道：“如果是我们判断错误，劫持安容只是玄真道宗所为，那么倒容易对付得多。”
此时他们也并不避讳，那道士听了几句，已经是骇然色变。
“我问你，既然你是跟随玄真道宗，为何会跑到这里？”罗多盯着道士问道。
道士心知碰上了对头，此时更不敢隐瞒，解释道：“我们一行人翻过雪山，进了沙漠，这一路上辛苦难当，在沙漠里走了大半个月，却始终走不出这沙漠，而且……而且还有两人患了病，难以继续行走，其中一个便是照顾孩童的仆妇，师尊……师尊见他们无法行走，竟是只给他们没人留下了一袋水和一袋干粮，撇下了他们……！”
罗多冷笑道：“茫茫大漠，一袋水和一袋干粮能支撑多久？那两人必死无疑。”
道士苦笑道：“我们也知道他们必死无疑，只是我们自己也支撑不住，实在也顾不得他们。当时我们就知道，如果我们走不下去，师尊也会这般对待我们，所以……所以贫道和另一名师兄私下里商量，那般一直走下去，始终走不出沙漠，只怕要死在大漠之中，到时候走不了，师尊也只会给我们留下一袋水和一袋粮食，那与死无疑。”扫视几人一眼，才继续道：“既然如此，还不如自己偷偷离开，掉头返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楚欢已经猜到什么，淡淡道：“所以你们投了马匹以及粮食和水，私下逃脱？”
道士点头道：“不错，那天夜里我们值守，和师兄偷了两匹马，携带了不少粮食和水，足以让我们走出沙漠……不过我们也知道，如果将食物和水全都带走，师尊他们必然追拿，所以只是偷取了一部分。我们进沙漠的时候，准备了许多干粮和水，足够十多人支撑两三个月……我们携带了足可以支撑一个月的干粮和水，然后掉头回返，可是……可是只走了一天，一场风沙过后，四周的地形全都变了，我们……我们便在沙漠之中迷了路。”
罗多冷冷道：“没有向导，无法辨别方向，你们想要走出大沙漠，简直是痴心妄想。”
“更要命的是，四天前的夜里，我半夜值守，可是太过疲倦，打了个盹，等醒来的时候，一匹马竟然跑了，而我们的食物和水，都……都在那匹马背上，只剩下半袋水在身边……！”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也难怪道士沦落至此，在沙漠之中失去最为珍贵的食物和水，只剩下区区半袋水，根本不可能撑得下来。
“我们可以给你几袋水和干粮，你可以继续向东走，走上个把月，应该能走出沙漠……！”罗多沉声道。
道士立时变色，恳求道：“几位英雄，你们若是撇下贫道不管，就算给了贫道水和粮食，贫道……贫道一人也是根本不可能走出大漠，还请你们行行好，贫道跟随你们一起，一路上你们要贫道做什么，贫道悉听吩咐，只求你们带贫道走出大漠。”
“跟我们一起走？”
“他说的没有错。”楚欢背负双手，凝视着西边茫茫黑夜，“现在撇下他，就算将所有的水和粮食给他，他也走不出大漠。”犹豫了一下，才道：“玄真道宗和轩辕绍有罪，也不必牵累于他，让他跟着就是。”
那道士立马向楚欢跪倒：“多谢英雄，多谢英雄！”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龙王所言不错，贫僧也觉得应该带上他。”毗留博叉双手合十道。
楚欢和毗留博叉同意带上道士，其他两人自然也不会反对，沙漠之中，多了这样一人固然算是个累赘，但好在他完全可以照顾自己，而且行走起来，也并不比马匹缓慢。
其实几人倒也不用担心这道士会玩什么花样，撇开四大高手的武功不谈，这名道士实际上也形不成任何的威胁。
最为重要的水和粮食，都是在几人的眼皮子底下，道士根本没有机会偷取，其实就算他有机会偷取，但孤身离开，在这大漠之中，与自杀无异。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多了一人，但是速度却并没有减下来。
罗多等人本身就有辨别方向的法门，更加上楚欢携带了自制的指南针，一路之上倒根本不必担心方向会出问题。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楚欢从帐内出来，见到罗多正盘坐在不远处，轻步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罗多肩头，“大哥，你先去歇息吧。”
罗多扭头看了楚欢一眼，皱眉道：“时辰还未到，你怎地这么快就醒来？”
“心里乱的很，难以入眠。”楚欢轻叹道：“大哥先去睡吧。”
罗多肃然道：“这还要些日子才能走出沙漠，你若不能好好歇息，可是要伤身体的。”抬手拍了拍楚欢肩头：“不用太过为安容担心，那道士也说了，轩辕绍他们照顾得很好，他们没有见到你之前，必然会保证安容安然无恙。你放心，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会帮你救出安容，绝不会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楚欢勉强笑了笑，道：“大哥去睡吧，我现下确实难以入眠。”
罗多想了一下，这才起身，轻拍楚欢肩头，回了帐内。
楚欢这才四下里瞧了瞧，忽见不远处那道士正盘膝坐着，黑夜之中，倒是如同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禁不住靠近过去。
道士这几日下来，不缺粮食和水，身体倒也算是恢复了一些，虽然楚欢等人都瞧出这道士的武功修为并不高，但是他气色恢复的倒是不差。
“你在做什么？”楚欢走到道士身边，见道士盘坐在地，双手掌心向上，搭在膝盖上，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忍不住问道：“你是在练功？”
道士却依然一动不动。
楚欢皱起眉头，暗想难不成这家伙睡着了不成，只是这般坐着睡觉，本事倒是不小，转身便要离开，却忽然察觉到什么，转身看着那道士。
却原来是楚欢竟然没有感觉到道士的呼吸之声。
楚欢的武功修为，已经进入顶尖高手之列，其听觉之敏锐，自然是常人难以企及，此时夜深人静，再加上近在咫尺，他却并无听到道士的呼吸之声，这却是大为反常。
如若这道士是顶尖高手，气息难觅，那倒也罢了，只是楚欢知道这道士的武功尚浅，这突然没了呼吸，却是异常。
靠近过去，禁不住伸手往道士鼻尖碰了碰，感觉鼻尖倒也不算凉，只是确实没有气息，眉头更紧，正要收回手，恰好那道士一道微弱的鼻息从鼻孔冒出来，楚欢这才收手，心想这道士的气息倒是古怪，沉声问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心知如果此人盘坐入睡，对于道家弟子来说，未必不能做到，可是入睡之后，气息不对，定有蹊跷。
孰知问了之后，那道士依旧没有动静，楚欢抬手拍在道士肩头，道士身躯剧烈一震，一张脸瞬间显出受惊之色，睁开眼睛来，扭头见到楚欢正冷冷盯着自己，忙道：“英……英雄何事？”
楚欢冷声道：“你没有听到我问话？”
“问话？”道士一怔，忙解释道：“贫道刚刚只怕睡着了，不曾听到英雄问话。”
“睡着？”楚欢冷笑一声，“你满口胡言，既然睡着，为何气息不对？”
道士忙道：“贫道并无撒谎，贫道入睡的时候，是用了一清术！”

第两零五五章 神清气爽
“一清术？”楚欢皱眉道：“那是什么玩意？”
道士起身来，小心翼翼道：“只是一门小功夫。长生道是道门之首，师尊曾经让门下弟子往道宗各派抄录书目，免不了要收缴一些修身养气的道家秘籍。这一清术也是收缴来的秘籍之一，也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不过是让人神游天外，迅速入眠而已。”
“神游天外？”
道士讨好道：“正是正是，贫道多年前患有小疾，时常难以入眠，而师尊让贫道守护藏书阁，当时胡乱翻阅收缴来的秘籍，不巧遇上了这一清术，只是觉得有些妙处，练过之后，竟是能够迅速入眠，进入梦乡之中。”
楚欢心念一动，问道：“此门功夫是否很难练？”
道士摇头道：“并不深奥，否则贫道也就不去习练了，同门有不少师兄弟见这一清术简单无用，都不屑修习。贫道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入眠，这才花了十多天的时间修炼成功……这……这让英雄见笑了。”
“我方才叫你之时，你已经入眠？”
道士点头道：“按照一清术法门修炼，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如同神游天外，进入梦境，很快便能入眠……！”
“那我拍你肩头之时，你是在梦境之中，还是已经入眠？”楚欢盯着道士眼睛问道。
道士想了一想，才道：“有时候贫道自己也不知是在梦中还是已经入眠，只是……只是刚才那一下，便如同有一座山压在肩头，千斤之中，所以……所以惊醒过来。”
“原来如此。”楚欢微一沉吟，终于道：“我平日也是难以入眠，你是否可以将这门帮助入眠的一清术传授给我？”
道士武功虽然不高，却也是练过武功，平日里从楚欢等人的步伐和气息，早就知道这几人都是深藏不漏的高手，此时听楚欢想要修习一清术，只当楚欢当真是为了入眠，而且此种情况下，也不敢违抗，忙道：“英雄对贫道有救命之恩，若是想学，自然容易。”
这道士指望着楚欢带自己走出大沙漠，对楚欢的要求自然是悉心满足，当下并不耽搁，将一清术的口诀法门详细告知。
楚欢在武学之上本就有天赋，虽然这一清术是道家功夫，好在真如道士所言，口诀很是简单，修炼的法门也并不困难，道士细心指导，不到两个时辰，楚欢便已经大致掌握了修炼一清术的诀窍，等到毗留博叉从帐内出来轮换之时，楚欢立刻进了帐内，按照道士指点的方法修炼一清术。
此后楚欢白天行路，晚上自在帐内修炼一清术，此时他并无对其他人透露，几人只以为楚欢是在帐内休息，也不打扰。
比起金谷兰大沙漠，这片沙漠确实是浩瀚许多，快两个月下来，日夜所见都是黄沙，若非事先知道这片沙漠辽阔，便是楚欢也会生出绝望之感。
毫无疑问，当年狼兵西进，也确实是一条艰辛无比的道路。
现在想来，当年莲花城被毁，西域不少国主叫喊着要集结兵马杀往秦国报仇，那无疑是痴人说梦，且不说西域诸国的实力远不如中原，就算真的集结起来，要穿越这比金谷兰大沙漠还要浩瀚的多的天堑，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两个月走下来，便是楚欢也已经有心力交瘁之感，携带的粮食和水，其实也已经所剩不多，毕竟途中多了一个道士，每日里消耗增加，食物和水难免提前消耗掉。
好在罗多等人穿越过这道沙漠，心中有数，方向没有错误，速度也没有减慢，那么时间上也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果然，又走了几日，沙漠中的颜色开始由深黄变为浅黄，又过两天，又从浅黄开始变成灰黑，除了道士之外，其他几人心里都清楚，这已经是快要走出沙漠，进入戈壁地带了，不由得都是心中长舒一口气。
虽说一路艰苦，但无论是经过雪山还是沙漠，都不曾遇到大的天灾，也算是顺畅。
走出沙漠之后，进入戈壁地带，罗多等人便熟悉起来，又走了几日，这日黄昏时分，夕阳之下，依稀瞧见前面出现一片丛林，琉璃脸上显出难得的笑容，抬手指着那边向楚欢道：“那里有一片湖泊，咱们可以在那里歇上一宿。”她俏脸上之上显出轻松之色，却是加快了脚步往那边去。
楚欢扭头看向罗多，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之色，罗多自然知道楚欢想问什么，颔首道：“不错，这就是当年风寒笑领兵经过之处，他们来回都曾在这里歇脚，后来那处湖泊被下了药物……！”随即摸着刚须笑道：“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湖中的药性早已经消失。”
毗留博叉却已经望着那片树林，合十道：“终是返回故土了，贫僧只以为此生再无机会见到这里。”他声音虽然平静，但语气却颇是感慨。
几人牵着马匹靠近过去，地上先是稀稀落落的青草，很快地面的草丛便茂盛起来，等到了湖泊边上，环绕一圈都是青葱葱的碧草，对于两个多月不曾见到丝毫碧色的楚欢来说，眼前的一切更显得秀丽非常，充满了勃勃生机。
楚欢长舒了一口气，到得湖边，见到湖水清澈见底，俯身下去，捧了一捧水喝下，只觉得一阵清凉，直透心肺，那水甘美无比，比之此前携带的甚至已经变质的水，天壤之别，宛若琼浆玉液一般，几匹马此时也都是到得湖边，几口水下去，竟都是长嘶一声，跳跃了数下，说不出的欢喜。
几人饱饮甘水，心旷神怡，胸襟爽朗，浑身疲累似乎在瞬间便都消逝。
楚欢看到自己身上都是沙尘，此时才感觉身上有些发痒，在沙漠之中穿行了两个来月，沙漠之中水比黄金还要珍贵，自然不可能有多余的水来洗抹，此时恨不得立时跳入湖中，好好地清洗一番，不过瞥见琉璃正在不远处用清水洗脸，一时倒不好跳下去。
琉璃倒似乎猜到几人心思，只是微微洗了洗脸，便即转身往林中去了，见琉璃离开，楚欢这才不客气，脱了衣衫，只留一条贴身短裤，跳入了湖中，刚一入水，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清爽舒坦，冲着罗多叫道：“大哥，这里可比得上天池了，不下来洗一洗？”
罗多哈哈一笑，也不客气，只拖了外套，跳入湖中，便是那道士此时也忍耐不住，下了湖去，只有毗留博叉坐在湖边，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巾擦身，并不下湖。
楚欢在湖中痛快地将全身上下洗了个干净，便是将满是沙尘的衣衫也都洗了一番，这才上岸，又将几匹马好好洗刷了一番，等到将几匹马洗干净，天已经暗下来，几人便在林边点了篝火，准备将洗过的衣衫烘干。
等几人在篝火边坐下分吃干粮的时候，琉璃却是独自去湖中沐浴。
“再走上几天，就能到达莲花城。”罗多道：“轩辕绍他们不出意外的话，很有可能已经到了莲花城？”
“他们是中原人，能否轻易入城？”楚欢问道：“城门守卫会轻易放他们入城？”
罗多解释道：“莲花城当年虽然被毁，不过西域诸国大力相助，莲花城也大致的到了修复，流落在外的百姓也都返回城中。莲花城乃是心宗圣地，西域诸国大都信奉心宗，城内的佛殿，便是孔雀大明王菩萨的法场，所以诸国信徒，都会往莲花城膜拜佛殿。西域的城池，难以与中原相比，城池不但稀少，而且大都比不得中原城池宏伟巨大，相较而言，莲花城乃是西域较大的城池，来往的商旅也是十分众多，如果轩辕绍他们扮作信徒活着商客进入城内，也是很难识辨。”顿了顿，才道：“虽然这里已经属于西域势力范围，不过你也能瞧出来，这里很多人的长相与中原人并无差别……！”看向毗留博叉，道：“毗留博叉的长相，便是很难辨识出他是佛陀国的人。”
楚欢道：“难道……毗留博叉的先辈，与中原有干系？”
“不是有干系，而是他们本就是来自中原。”罗多叹道：“便是我的先祖，也都是来自中原。你该知道，中原王朝更迭，战乱频发，许多人背景离乡逃离家园，当年西北大地，也是战乱不断，先辈们为了躲避战祸，迫不得已往西逃亡，途中虽然有无数人葬身在大漠之中，但是却也还是有不少人来到了西域，他们穿过沙漠，进入的便是加莫王国的国境……！”
加莫王国乃是佛陀国的前身，当初心宗在西域遭受排挤，心宗信徒大肆被屠戮，而加莫王国则成了心宗的保护伞。
加莫王国最后一位国君离世之后，按照其遗言，加莫王国变成了佛陀国，再无国君，而领到佛陀国的便是大心宗，佛陀国也就成了大心宗最大的根基。
“加莫王国对于从中原而来的难民，宽容善待，我们的先辈，也就融入了当地百姓之中，成为加莫王国的一部分。”罗多叹道：“平心而论，当年从中原而来的难民，带来了诸多中原的技巧，而且有不少是饱读诗书之人，他们为加莫王国出了大力气，许多人甚至成了加莫王国的高官重臣，可说是后来者居上，许多家族都成为加莫王国的贵族。”双眉微锁：“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风寒笑领兵而来，会得到莲花城的热情招待，莲花城里有许多中原后裔，他们虽然已经延续了几代甚至是十几代，但毕竟源自中土，所以中土来客，自然是得到最为热情的款待。”

第两零五六章 毒虫
楚欢问道：“你们精熟中原话，莫非也是前人传下来？”
“莲花城虽然是以西域语言为主，但是擅长中原话的并不在少数。”罗多道：“在佛陀国境内，开设有不少汉学学堂，我之前便说过，莫说如今的佛陀国，便是从前的加莫王国，也是异常开明包容，允许各样的风俗通行。西域言语就分为十几个分支，在加莫王国境内都可听到，中原话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当初加莫王国有不少贵族出自中原，他们在加莫王国传续了中原的文字和言语，在加莫王国后期，能够精通中原话，识得中原文字，也算是一种荣耀。”
“原来如此。”楚欢这才恍然大悟。
他所见的四大天王甚至是前代龙王鬼大师，俱都会说中原话，而且这些人的形貌轮廓，竟大都与中原人相似，特别是毗留博叉，其外形与中原人毫无二致，便是琉璃，虽然生就一副碧眼，除此之外，其外形却是有八分中原人的模样。
罗多外形虽然粗猛高大，骨架极宽，虬髯如针，外形颇有些特别，但这般形状，在中原也并非少见，再加上一口流利的中原话，自然很难让人辨识他们竟然是来自西域。
几人正自说话，忽见罗多脸色一紧，扭头向西看过去，楚欢见状，知道有事发生，凝神静气，他如今的五感超人，隐隐听到了西边传来一阵马蹄声。
马蹄声极快，说来就来，罗多已经站起身来，很快，便见到湖泊边上出现一队身影，都是骑在马背之上，他们自然已经发现了这边的篝火，十几骑已经呈扇形分开，如同张开的渔网兜过来，楚欢目光如电，看得清楚，这十几骑身披甲胄，手握弯刀，头戴圆形头盔，头盔顶部似乎插着羽毛，奔驰之间，盔顶羽毛在风中飘动。
只听得其中已经有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什么，见这边没有反应，骑兵更是握刀靠近，这一次却是有人用中原话大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在此？”
楚欢看向罗多，见罗多神情轻松，已经大声冲着那边说了几句什么，一众骑兵互相瞧了瞧，但兀自没有放松戒备，其中一骑催马上前来，罗多却已经从怀中取出了一块墨玉，冲着对方亮出来，楚欢在旁瞧见，只见到那墨玉与自己当初见到的摩呼罗迦王的墨玉颇为相似，立时知道这块墨玉乃是天王身份的证明。
果不出其然，马上骑士看到墨玉，迅速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收回刀，双手合十，冲着罗多弯下了身子，恭敬道：“弟子拜见天王！”
他身后众骑见状，也迅速下马，如同那骑士一般，也都是迅速收刀，合十行礼，齐声道：“弟子拜见天王！”
罗多上前去，与那为首的骑士互相低语了几句，随即便见到那骑士令人留下了几匹马，这才领着一众骑兵纷纷上马，转眼间便走了个干净。
楚欢已经明白过来，问道：“大哥，这都是……莲花城的兵士？”
罗多颔首道：“虽然莲花城已经重建，但是二十多年前的教训谁也没有忘记，距离这里往西不过十来里地，设有一处岗哨，此后每隔十里地，一直到莲花城，都有岗哨巡查，这些骑兵都是巡视这一片区域的游骑兵。当年走出沙漠，一直到莲花城，我们在途中并无设下岗哨，只是偶尔有少量游骑兵巡逻，其目的也只是为了看看是否有人在这遭遇困难。”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道：“那次屠城之前，莲花城对外来人十分的宽容热情，都是尽其所有招待远方的客人，而且给予最大的帮助，但是自从那次屠城之后，如今莲花城的百姓对外来人充满了戒心，走出沙漠，从这里要到莲花城，被沿途的游骑兵发现，却是要经受严密的检查方可。”
楚欢神情也是微显黯然。
次日一早，几人继续往莲花城进发，因为有留下来的马匹，也就不必继续徒步而行。
一路之上，果然与罗多所言，途中每隔一段路，就会时不时地出现莲花城的游骑兵，不过罗多等人有墨玉在手证明身份，自然是谁也不敢拦阻。
心宗八部众在佛陀国是除去圣王和佛母之外至高无上的存在，在佛陀国子民心中，八部众便是佛陀国的保护神。
八部众虽然威名在外，但是能够见到八部众的百姓自然是屈指可数，便是沿途这些兵士，也没有几个一睹八部众真容，好在这些兵士倒认识墨玉令符，一路自然是畅通无阻。
这日正午时分，距离莲花城不过大半日的路途，最迟次日一早便可抵达莲花城。
楚欢骑在马上，远远便瞧见前方出现一个夯土堆砌而成的土塔，土塔附近则有两间夯土和干草搭建成的房舍，围了一个一人高的土墙院子，知道这又是一处岗哨。
按照此前遇到刚上的境况，不等靠近过去，便该有骑兵迎上来询问，而且土塔之上，也必然有一名哨兵居高临下监看。
可是此刻土塔之上，却并无哨兵，而且也没有一名骑兵迎过来，罗多微皱眉头，楚欢也觉得有些奇怪，众人起码到了院子外，才见一名兵士拿着刀迎上来，大声叫道：“你们是何人？”他神情满是戒备之色，手中的弯刀更是已经出鞘，他一声叫喝，楚欢便见到从院内的土屋之中，立时窜出四五个人来，都是弯刀在手，如临大敌。
罗多见状，已经亮出墨玉，兵士瞧见，立刻收刀，纷纷合十向罗多行礼，齐声道：“拜见天王！”
“本王问你们，为何塔上不见兵士？”罗多皱眉道：“为何无人在外戒备，都躲在屋内做什么？”
兵士们互相瞧了一瞧，一人已经道：“报天王，有外敌侵入，我们正要派人前往莲花城禀报！”
“外敌？”
兵士抬手道：“天王请进屋查看。”
罗多更是疑惑，翻身下马来，楚欢等人也随之下马，径自往那土屋过去，到得屋门前，往里面瞅了一眼，便见到屋内土炕之上，竟是躺着三名兵士，都是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罗多脸色一沉。
琉璃此时却已经进屋过去，探手往那几名兵士的颈动脉探查一番，随即又查看了几名兵士的眼球。
“他们昨天下午外出巡逻，一直到半夜都不曾回来，我们担心出了意外，派人出去找寻，在北面发现了他们三个。”边上一名兵士道：“他们的战马都已经不见，躺在地上，都已经不省人事，我们将他们带回来之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醒过来，可是……却还有呼吸。”
琉璃已经回头道：“他们都是中了毒！”
“中毒？”罗多一愣，琉璃解释道：“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他们应该是被毒虫所咬，毒性进入身体内，一时难以解除。”
楚欢靠近过去，问道：“如此说来，他们不是被人所伤？”
琉璃摇头道：“噬咬他们的毒虫，并非普通的毒虫。”伸出纤纤玉指，指着一名兵士的脖颈，“你仔细看看这里。”
楚欢凑近瞧了瞧，隐隐发现那兵士的脖子上竟然有几处针眼大小的细孔，微微发红，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察觉。
“据我所知，这里并无生存这样的毒虫。”琉璃凝视着兵士颈脖，“而且如果我没有看错，这种毒虫携带的毒性并非天然生成，而是人为培养出来的毒性。”
“人为？”楚欢一怔，抬手摸着下巴，“轩辕绍和玄真道宗似乎并无这样的本事，就算是风寒笑，只怕……！”
“不会是他们。”琉璃摇头道：“如果是他们，这三个人绝无活命之理。对手虽然利用毒虫噬咬了他们三个，但似乎并不想杀死他们。”
一旁罗多皱眉道：“那对手为何会对他们出手？”
“很可能是他们三人发现了异状，想要阻拦对手，对手既想脱身而去，却又不想结下生死之仇，所以利用毒虫让他们陷入昏迷。”琉璃看向毗留博叉，道：“毗留博叉，解除这种毒性，你最为拿手，究竟遇上了什么人，只要解了他们的毒，让他们醒转过来，应该可以问明白。”
毗留博叉微微颔首，琉璃率先走出屋内，罗多和楚欢也跟着走出了门，到得院中，互相瞧了瞧，楚欢才皱眉道：“如此说来，除了轩辕绍这伙人，还有其他人也来到了莲花城？”一时疑惑不解，“那又是哪路神圣？”
琉璃道：“现在猜想也无用，等他们醒过来，应该能够问明白。对手既然没有下死手，显然并不想与我们大心宗结下仇怨，他们究竟是不是对头，目下也还不好断言。”
其实几人并没有等太久，不到半个时辰，毗留博叉出门来，向一名兵士吩咐道：“喂他们三个喝水，不要太多，每人一杯水即刻。”
兵士急忙拿了水，进去喂了三人各一杯水，很快，就听到屋内传出连续不断的咳嗽声，毗留博叉这才道：“已经醒了！”
楚欢大是钦佩，笑道：“大师果然是好手段。”
毗留博叉合十道：“虽然中毒，却只是另人昏迷，如果贫僧没有解毒，再过上一天，他们也能安然醒过来，对手并没有准备下杀手。”
罗多此时已经踏步进到屋内，兵士们纷纷退出屋，罗多走到一名兵士边上，亮了一下墨玉令牌，那兵士急忙爬起身，合十道：“参见天王！”
“本王问你们，你们遇上何事，为何会中毒？”
那人一怔，显然还不知道自己中毒，但很快便道：“昨日我们在外巡逻，夜色之中，瞧见了一群人鬼鬼祟祟，便上前盘问，那些人却并不回答，我们正准备将他们带回岗哨，忽然感觉身上有东西在乱窜，随即……随即脖子上就像针扎一样，很快便头晕眼花，从马上摔落下来，迷迷糊糊，全身不能动弹。”
“你们是被毒虫所咬，中了毒。”罗多沉声道：“如此说来，你们也不知道对手是谁？”
“他们都是卷着头巾，披着黑色的披风，黑夜之中，很难看清楚。”这人回忆道：“他们大概有十来个人，还有好几批骆驼和马，是了，我倒在地上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有人走到我身边，我听到拔刀的声音，那人似乎想要……想要杀了我，但是我听一个声音叫了一声，说什么我听不懂，不是西域话，也……也不是中原话，但是我听得清楚，那是一个……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两零五七章 佛殿
“女人？”楚欢禁不住和罗多对视一眼，心下却都已经寻思开来。
琉璃轻声问道：“那女人是他们的首领？”
那人想了想，才道：“弟子不敢确定，不过那女人发话，他们听从，至少在其中的地位不低。后来的事情，弟子昏迷过去，什么也不知道。”
琉璃轻嗯一声，这才与其他几人出了门。
“对方有十来人，而且还有骆驼马匹，应该也是从沙漠而来。”琉璃轻声道：“那女子声音发话，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便是他们的首领。”
罗多摸着刚须道：“不是西域语言，也不是中原话，那又是何方神圣？而且还是一个女子……！”一时间却也是想不通。
“这天下之大，奇人异事众多，是否有别处势力要往莲花城去，另有目的？”楚欢想了想，才道：“也未必是为了佛窟而来。”
琉璃道：“无论是谁，既然来到莲花城，他们迟早都会先出踪迹，不比我们去找他们，他们若有目的，也会找上我们。”
几人轻声议论一番，一时也没有结果，当下也不停留，启程继续往莲花城去。
距离莲花城路途不远，几人精力和体力这两日也都得到了极大的恢复，当夜并没有停歇，而是连夜赶往莲花城。
越近莲花城，道路边上的林木也就越多，道路开阔，两边却都是山丘起伏，山丘之上林木茂密，夜色之中，灰蒙蒙一片。
顺着开阔的道路一路西行，天刚蒙蒙亮，毫无征兆地，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黑色的影子，突兀堆在渐成细尖的树木列队的正上方，看上去有些骇人。
楚欢乍一看见，倒错以为那是一团乌云。
渐渐地行近，那团黑影也就变得清晰起来，随着天色渐亮，楚欢终于看清楚了那片黑影的真面目。
原来……是一座极大的城池。
楚欢视线没有移开，越是靠近，看的越是清晰，却已经看出这座城池虽然远不能与洛安京城相比，但显然要比朔泉城甚至是云山府城还要高大雄伟，用大块的青石堆砌而成，高达数丈的城墙略微倾斜，给任何一个远道而来的人以一种难以言表的压迫感，似乎城墙随时都要倒塌，将你压在下面。
城墙之上，清晰可见重檐楼阁，或许是用来充作角楼，城墙之上，有士兵正在来回巡逻。
一股庄严巍峨的气势，从这座庞大的城墙之中散发出来。
朝阳尚未升起，那厚重的城门却也没有打开，一行人到了城门之下，城墙之上早有兵士弯弓搭箭，对准了一行人，箭矢似乎随时都要射过来。
楚欢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城头士兵的敌意。
虽然没有询问，楚欢却心知肚明，莲花城如今戒备森严，兵甲铿锵，说到底，还是二十多年前那场祸事引起。
莲花城是佛陀国的都城，国内崇信心宗，楚欢从罗多等人口中也得知，在狼兵抵达莲花城之前，佛陀国素来都是军备疏松，甚至没有成规模的正规军队，而莲花城的守卫也是十分的疏忽，作为心宗的圣城，莲花城的包容性也是极强，接纳任何外来人员。
佛陀国周边诸国，也大都是信奉心宗，所以对佛陀国来说，周边的环境一直都是十分的安宁，也并无任何国家想要攻击佛陀国，不仅不想，也是不敢，在这片地区，任何一个敢于袭击佛陀国的势力，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谁也不想自寻死路。
但是现在看来，沿途有哨岗巡逻，城头更是重兵守卫，连城门也是厚重而坚固，这一切便即表明当年那场祸事确实给了佛陀国以极大的教训，生生让一个平和的佛陀国，也开始加强了军备，增加了一丝戾气。
“我是毗多罗咤，打开城门！”罗多仰首沉声道。
城头兵士自然知道毗多罗咤是谁，但却并不敢相信城下就是毗多罗咤，尚在犹豫之中，却见得罗多身体腾起，双足点在马背上，整个人如同鹰隼般一飞冲天，身体贴近到城墙处，在中途用手指点住墙面，身体再次冲起，他魁梧强壮的身体已经是登上了城墙。
楚欢暗想罗多这一手轻功当真是了得，城头兵士一阵骚乱，但是很快便即静下来，已经听到有人在城头叫喝，没过多久，面前那厚重的城门发出“嘎嘎嘎”之声，已经是缓缓打开来。
“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倒没有想到还能从这扇门进去。”楚欢听到身边琉璃幽幽叹了一声，扭头看了一眼，淡淡道：“当年风寒笑进入此门，给莲花城带来了弥天大祸，多年之后，你毗琉璃走出这道门，却给中原带去了滔天巨浪。”
琉璃瞥了楚欢一眼，轻轻一笑，一路之上，她没有与楚欢过多交谈，自从知道琉璃便是天门道幕后主谋之后，两人的关系迅速变冷，在找到佛窟之前，双方也都似乎是在刻意回避关于天门道的事情。
虽然一路之上共患难，但是两人都觉得中间似乎隔了一堵墙。
罗多令人开了城门，却是让两名兵士先将那名一路跟随的道士带了下去，吩咐好生招待，却不许此人四处乱走，找人暂时看管起来。
那道士自然无力反抗，只能由兵士带了下去。
进到莲花城内，骑马走在城中的街道之上，楚欢明显感受到这座城修葺不久，两边许多的房舍都是新建起来。
虽说莲花城重新修建，但是楚欢却也能够看出来，许多的建筑还是十分的简单，应该是远没有达到其原来的面貌。
许多房舍的墙根，还兀自能够看到灰黑之色，他知道这些房屋应该就是在当年烧毁的地基之上重新修建起来。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但是一座城池的修建，无论是人力还是物力，耗费之巨，难以想象。
更何况莲花城是一座庞大的城池，其花费更是巨大，西域诸国的国力本就不算十分强大，即使倾力相助，却也绝不可能将自家的家底全都献出来，所以莲花城内新建的房舍，大都十分简陋，而且也都十分的低矮，沿途的酒楼食肆，远不能与中原市集相比，不过青瓦淡墙，高树掩映，景致倒是颇美。
城中的建设，主体是西域风格，但却夹杂着不少中原格局，楚欢知道这应该都是当年从中原流落至此的先辈们带来了中原的建筑风格，融入了莲花城的建筑之中，一代代传承了下来。
作为大心宗的圣城，城中以佛宗为主题的建筑并不在少数，沿途时常能见到佛塔，而且不少墙面上刻有石雕壁画，孔雀明王菩萨以及八部众甚至是十六罗汉的形象俱都在浮雕之中展现出来。
但是城中最显眼的，当然不是这些低矮的建筑。
入城之后，楚欢很快就遥望到一座宏伟的宫殿鹤立鸡群，在城池中间拔地而起，虽然距离那里尚有很远，但是因为其规模宏伟高大，在城中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够看到那座宏伟的宫殿。
“那里便是佛殿！”罗多在旁解释道：“一直以来，那都是圣王和佛母所在之处，不过现如今……！”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圣王和佛母在中原遇害，这座佛殿，如今也就没有了主人。
“八部众几乎都去了中原，大哥是持国天王，多年前也已经离开，却不知如今莲花城由谁管理？”楚欢问道。
罗多道：“罗怙罗尊者是十六罗汉中年是最长智慧最高的罗汉，他隶属于持国一族，一直以来也都是协助我处理事务，离开之时，诸事也都交付于他。”
“原来如此。”楚欢微微点头，四下里瞧了瞧，却发现偌大一个城池，竟是十分安静，虽然此时天色刚亮，但是城中各处却难见人影，大是疑惑，问道：“为何城中不见人迹？”
罗多笑道：“这城中也有十数万人，现在应该是卯时，正是敬拜明王菩萨的时候，心宗弟子都在法场，城中百姓也都在屋内诵经，过了卯时，才会开始活动。”
“法场？”
“你莫要误会，此法场非彼法场。”罗多解释道：“佛殿之前，有宏大的广场，每个月都会有十天是敬拜明王菩萨的时候，皈依心宗的弟子都会在法场敬拜明王菩萨。”回身道：“我们此番回来，不宜让太多人知道，大可以从侧门入殿。”
琉璃和毗留博叉互视一眼，都是微微颔首。
这几人对城中道路自然是了若指掌，一路到了城池中央时候，那宫殿更显清楚，楚欢这才发现，那座宫殿当真是宏伟巨大，环绕一圈的柱子，每一根柱子都是粗大无比，少说也要四五个人合抱才能抱住，即使相隔很远一段距离，依然可以看到那些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在宫殿的顶部，则是一个巨大的孔雀石雕，孔雀开屏，楚欢看那孔雀形貌，立时便想到早先看过的孔雀开屏图，竟与图中孔雀极为相仿。
罗多在前带路，领着几人绕到了宫殿侧后方，楚欢靠近到宫殿附近，这才看到，这座宫殿远看壮观宏伟，但近处看时，却发现许多地方极其残破，更有不少地方塌陷下来，不少大石柱子只剩下半截子，而且一眼就能看出，那都是遭受大火焚烧过的样子。
“要重修佛殿，耗资巨大，虽有诸国帮助，却也难以承受。”罗多神情凝重，“而且百姓流离失所，所以我们是先修建了百姓的居所，佛殿内部损毁之处稍作修葺，这外面暂时还不曾完全修葺。”
琉璃在旁淡淡道：“如此也没有什么坏处，看到这些残垣断壁，也可以让大家记得当年的苦难。”

第两零五八章 巨雕
楚欢当年也是进过大秦皇宫，其宏伟辉煌，自然也是记在心中，平心而论，佛殿虽然宏阔，但是从外表看来，其构造之精巧，与大秦宫殿还是有一些差距。
即使是进入到佛殿里面，其金碧辉煌也远不足以与大秦皇宫相提并论。
可是楚欢却不得不承认，佛殿之内的肃穆威严，即使是大秦皇宫正殿，却也是颇有不及。
佛殿宏阔肃穆，殿内的巨型石雕整齐有序，跟随在罗多等人身后，缓步走在佛殿之内，感受不到秦国宫殿的金碧辉煌色彩斑斓，大殿内的颜色十分的简单，几乎都是灰白亮色。
便是那些巨型石雕，也并无在外面镀金。
殿内石殿，主要分为三部分，靠近正门入口处，矗立着十六罗汉的石雕，其后便是三十六级台阶，上了台阶，左右则是分立着八部众的雕塑，造型奇特，若说十六罗汉的雕塑看上去还算祥和，这八部众的雕塑便显得颇有些狰狞，大都是怒目扬眉，一股威慑之气从这些巨型石雕上散发出来。
这些石雕，都座落在石台之上，石台便有一人之高，十八罗汉和八部众的雕塑，也都比寻常人要大出四五倍，要看其上身，必须仰起脑袋方可。
不过楚欢发现，无论是八部众还是十六罗汉的石雕，虽然大体都是灰色，可是却有不少地方还带着黑色，此外石雕的某些部位，颜色深浅也颇为不同，他看在眼里，便即断定颜色深浅不同的原因，乃是因为修补之故。
他也不必询问，心里已经猜知，当年那场大火，虽然没能将佛殿付之一炬，却给佛殿带来了巨大的破坏，不但佛殿外部坍塌残破，这里面也是经受摧残，这些巨型石雕，显然也都是在那场大火之中坍塌残破，此后重修佛殿之时，将这些残破之处重新修补起来。
不过要将如此众多的石雕修补起来，自然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这每一座石雕，虽然没有那么金碧辉煌，可是技艺精妙，神形俱被，各自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威势。
穿过八部众矗立的场地，前面便又是一处向上的十八层台阶，不必走上台阶，迎面一股逼人的气势扑过来，楚欢此刻怔怔望着前方，终于看到了一尊镀金的雕塑，而这尊雕塑，楚欢一眼便即认出，正是当年在鬼大师那座寺庙之中见到的金甲战神。
当年所见之金甲战神，只是墙上的壁画，那时见到，便已经感受到金甲战神那威风凛凛的气势，今日见到石雕，那种威严却不失仁爱的气息更是完全显露出来，毫无疑问，八部众等石雕已经算得上是技艺精巧，而这尊金甲战神，更是巧夺天工，令人惊叹。
罗多等三人此刻却都已经上前去，双手合十，弯腰行礼，楚欢见状，也只能依样而行，微转头看几人，却见得三人都是神情肃穆，眼睛闭着，口中轻诵着什么，显得异常的虔诚。
楚欢不知他们口中诵念什么，双手合十，却依旧四下里观察。
先前的注意力主要是被这些巨型石雕所吸引，此刻四下观望，发现佛殿之中尚有诸多白色的石墙，这些石墙纵横交错，而每一面石墙上，却都是雕刻着浮雕，栩栩如生，画面各不相同，却并无那些千奇古怪神佛圣兽，每一副浮雕，其主角都是一名僧侣，似乎都在记叙着一件故事。
他环顾一周，毕竟有巨型石雕的阻拦，一时间还无法完全看清楚整个佛殿，而且他也知道，这座佛殿宏伟巨大，就算转上一圈尽情参观，估摸着也要大半天时间，此时一眼环顾，无非是管中窥豹而已。
他抬起头，微微吃了一惊，这才发现佛殿的顶部，却也是有凹凸不平的浮雕，他知道在佛殿的顶部，有一只石雕孔雀盘踞其上，而屋顶上的那些浮雕，线条曲折流畅，与殿内白墙浮雕不同，顶部浮雕，却都是孔雀以及八部众的造型。
孔雀和八部众组成了一副又一副精美有序的浮雕图，巧夺天工，宏伟大气。
“这就是佛宗天龙！”楚欢正自盯着那惊人的浮雕出神，忽听耳边传来罗多声音：“我曾经对你说过佛宗天龙的故事，他是孔雀明王的法相之一，是孔雀明王菩萨在世间的化身，也正是因为佛宗田垄天龙降世，大心宗才能够免受灭顶之灾传承于今。”
楚欢微微颔首，罗多走到楚欢身边，道：“这便是大心宗的佛殿，也是供奉孔雀明王菩萨的圣地。”抬手指着白墙上的浮雕，解释道：“这些雕像，每一幅都是一个故事，都是我大心宗自大波罗居士创立以来，无数先辈们经受的磨难以及他们的善举。他们传扬心宗佛法，布施善行，以身护法，也正是因为他们，心宗才能有今日之成就，也才能成为西域第一佛宗。”
“那上面都是……？”楚欢抬头望着屋顶浮雕，罗多肃然道：“那些都是关于孔雀明王菩萨和心宗八部众护法的传说。”环视一周，才道：“历代佛母和圣王都居住在这佛殿之内，除了八部众，没有佛母的法旨，谁也没有资格踏入佛殿一步。”顿了顿，继续道：“在佛殿附近，有心宗八部殿，当年便是八部众家族居住之所，环绕在佛殿周围，不过当年那场狼兵屠城，城中大部分建筑都是付之一炬，心宗八部殿在那场大火之中，都已经化为灰烬，时至今日，也并无恢复建造八部殿，只是建造了寻常的居住之所而已。”长叹一声，道：“当年心宗八部殿被烧成灰烬，八部众家族也都是……！”
“你今日见到的莲花城，与二十多年前的莲花城已经全然不同。”琉璃在旁幽幽道：“或许也只有这座佛殿保持了当年的一些概貌。”抬头望着佛宗天龙金身，声音轻淡：“一直以来，莲花城的人们敬奉孔雀明王菩萨，他们也一直深信，拥有明王菩萨的护佑，他们世世代代都会平安无事。数百年的安宁，让他们忘记了，心宗本就是从劫难之中走过来。”
便在此时，忽听得脚步声响，几人循声看去，只见到从下面涌上来一群人，当先一人身着灰色僧袍，年过五旬，脚步轻盈，如同清风般飘荡而上，瞧见罗多等人，先是一怔，迅疾显出惊喜之色，已经是双手合十，恭敬道：“罗怙罗拜见天王！”
楚欢记得，持国天王罗多离开莲花城之时，将政事交由罗怙罗处理，此人乃是心宗十六罗汉之一。
罗多颔首道：“罗怙罗，本王已经回来了，他们也都回来了，此事暂且不要对外宣扬！”
“罗怙罗领旨。”罗怙罗回身做了个手势，身后诸僧立刻退了下去，罗怙罗这才登阶上来，再次向罗多等人一一行礼，看到楚欢之时，有些诧异，罗多介绍道：“这是新任龙王！”
“龙王？”罗怙罗一怔，黯然道：“难道前任龙王已经？”
罗多却也是神情凝重，微微颔首，罗怙罗却是向楚欢行礼，恭敬道：“罗怙罗拜见龙王！”
楚欢依样还礼，罗多已经道：“龙台是否一直有人守卫？”
“回禀天王，两个月前，便已经派人日夜守卫龙台。”罗怙罗道：“圣光随时都会出现，不敢有丝毫疏忽。”
“龙台？”楚欢疑惑道：“龙台是什么所在？”
罗多道：“圣光出现，佛窟便会显现，只有知晓了佛窟的位置，才能够前往找寻佛窟。龙台是沐浴圣光之所，只要圣光出现，龙台就能够显示佛窟的位置。”
“原来如此。”楚欢微点头，神情严肃道：“我们是否要派人在城中找寻轩辕绍他们的踪迹？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果他们隐藏在城内，我们却对他们一无所知，而他们却能够暗中监视我们的动作，对我们大大不利。”
琉璃轻声道：“他们既然敢入城，也就不怕自己的行踪会被泄露。城中有众多的中原后裔，而且来往的旅人不在少数，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顿了顿，才继续道：“若是大张旗鼓找寻，他们察觉之后，更会小心谨慎，只能派人在街头巷尾暗中追索，只要真的发现了他们的下落，他们便绝无可能走出莲花城。”向罗怙罗道：“罗怙罗，本王会给你一幅画像，你暗中调动人马，全城搜找，不过切不要声势太大，引起城中骚动，即使找到画像中人，也不要轻易动手，只需即刻来报便好。”
罗怙罗道：“诸位天王所找之人，不知是何时入城？”
“不会超过一个月。”琉璃道：“他们只能是在此之前一个月之内入城。”
罗怙罗微笑道：“若是如此，要想找到这些人的踪迹，其实并不是困难之事。”
“哦？”
罗怙罗道：“持国天王离开之后几个月，城中曾经发生过一起案子，有一队外来旅商在城中私下里贩卖禁药，以此谋取暴利，我们知道此事之后，追寻禁药来源，那些外来商旅都是大加否认，声称并无携带禁药入城，虽然最后查获了来源，不过经此一事，我已经下令，但凡是外来的旅商，都要登记在册，而且按照他们的要求，派人带他们入住城中的客栈，不得轻易更换所在客栈。”顿了顿，才道：“如果几位天王要找寻之人是扮作外来商旅入城，那么在入城的名册之上，必定有他们的记录，他们的人数以及入住客栈，都会一清二楚。”

第两零五九章 龙台
罗多立时笑道：“罗怙罗，本王没有看错人，这个规矩立的好。”上前道：“现在就去查阅名册，那伙人未必是一同入城，不过我们要找寻的人，带有一个两岁大的孩童，找到那孩童，也就找到了那伙人。”
“若是如此，就更容易找到。”罗怙罗立刻道：“入城名册之中，来人的年岁也有记录。”合十道：“我这便下去安排人暗中找寻那孩童。”
等到罗怙罗退下之后，罗多才看向楚欢，问道：“龙王是否要去看一看龙台？”
楚欢笑道：“若是能见到龙台，自然更好。”
“龙台最早便是你们龙部设计出来。”罗多解释道：“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位龙王精通星相，也是最早进入佛窟的八部龙王。”顿了顿，回忆道：“按照前人所说，佛窟是佛宗天龙圆寂之前，最后一次骑乘神鸟翱翔天空寻觅到。”
“最后一次？”
“据说那时候佛宗天龙的肉身已经开始变的十分虚弱。”罗多道：“莲花城的人们，最后一次见到佛宗天龙的神鸟飞上天空，只是他们当时并不知道，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能见到神鸟和佛宗天龙。当时心宗八部众有数人担心天龙的身体，顺着神鸟远去的方向追寻……也便是在那一次，他们找到了佛窟。”微一沉吟，才继续道：“时隔许久之后，他们才返回莲花城，而佛宗天龙再也没有回来。”
“佛宗天龙是否留在了佛窟？”楚欢问道。
“据说如此，但到底是不是这样，后人谁也不知道，八部众也从来不曾说起。”罗多道：“不过很多人都知道，也就在佛宗天龙离开莲花城的几日之后，圣光便即出现，等到八部众返回莲花城，传说他们曾经画出了佛窟所在的地图，按照地图，可以找寻到佛窟所在。”
“那地图……！”
“不过地图画出来之后，很快便被毁掉。”罗多肃然道：“龙王说只要有地图存在，就不能确保佛窟的绝对安全，需要用更为隐秘的方法，才能保证佛窟的万无一失。”
“他说的方法，便是龙台？”
罗多颔首道：“不错。龙王耗费了数年的心血，制作出了龙台，只要圣光出现，龙台就能出现佛窟所在的位置，我们便可按照位置找寻。也正是从那以后，佛窟成为心宗的圣地，心宗的圣王和八部众，甚至是佛母肉身，在圆寂之后，都会先存放在佛塔之内，等到佛窟出现，便会送往佛窟之内。”
“那么龙台又在何处？”
罗多转身朝向佛宗天龙的金身雕塑，抬手指过去，“就在那里！”
楚欢看向佛宗天龙，金灿灿的佛宗天龙之后，只有一面白色石墙，石墙上光滑平坦，不似其他地方有凹凸不平的浮雕。
楚欢微显诧异之色，上上下下打量佛宗天龙一番，心想这佛宗天龙该不会就是龙台？
“龙台乃是禁地，按理来说，即使是八部众，也不能轻易前往。”罗多道：“不过如今是非常之时，而且圣光随时都会出现，对我们来说，龙台已经算不得禁地，对你来说，也不再是秘密。”他看向毗留博叉，毗留博叉唱了一声佛号，随即微微颔首，两人这才一起走上前去，迈上台阶，等上到佛宗天龙之前。
罗多和毗留博叉一左一右，站在佛宗天龙两条大腿边上，这才看过来。
“按照心宗法规，八部众齐聚之后，方可进入龙台，但是八部众其他几位，今日已经难以齐聚。”罗多神情肃穆，仰视佛宗天龙，双手合十，声音低沉，“如今只有天部三王与龙部之王在此，特向天龙求告，打开龙台！”说完，对着佛宗天龙又是深深一礼。
毗留博叉和毗琉璃也都是向佛宗天龙合十行礼，楚欢入乡随俗，也向佛宗天龙行了一礼。
行礼之后，却见到罗多和毗留博叉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随即两人身形腾起，如同灵猿一般，同时而起，跳在了佛宗天龙的身上。
佛宗天龙体积巨大，两人与佛宗天龙相比，显得十分渺小，但是两人身形轻盈，兔起鹘落，几个起落之间，都已经是跳上了佛宗天龙的肩头。
罗多身材魁梧，但是站在佛宗天龙肩头，那肩头依然显得异常空阔。
楚欢正不知两人要做什么，却见到两人都是面朝佛宗天龙那颗巨大的脑袋，四掌齐出，都是拍在佛宗天龙的脸部。
很快，便听得“嘎嘎嘎嘎”之声响起，楚欢正诧异间，马上就看到，佛宗天龙的身体已经自左向右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巨大的金身雕塑旋转起来，自有一股摄人的气势，片刻之后，佛宗天龙便即旋转了半圈，北面朝向大殿，那“嘎嘎嘎嘎”的声音也终于静止下来。
罗多这才与毗留博叉几个起落，从佛宗天龙的肩头跳了下来。
楚欢看向琉璃，琉璃微微颔首，已经率先走了上去，楚欢心下诧异，却也是跟着登上了台阶。
走上台阶，楚欢这才看清楚，佛宗天龙转过去之后，在他原来的脚下，竟然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窟窿，下面黑漆漆一片，也不知到底有多深。
“龙台……龙台就在下面？”楚欢惊讶道。
罗多看了毗留博叉一眼，毗留博叉微微点头，罗多这才向楚欢道：“随我来！”并不犹豫，跳入那窟窿之中，楚欢微一犹豫，琉璃也已经跳入进去，楚欢也不再犹豫，也随在其后跳了下去。
跳下洞口之后，楚欢身体急速下坠，正不知有多深，很快就感觉一股托力从地下托住自己，尔后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之上。
四下里一片漆黑，隐约感觉身边有人，正要询问，听得“嗤”一声响，火光闪动，四下里顿时亮起来，借着火光，楚欢却已经看清楚罗多和琉璃就在前面，此时罗多手中举着一支火把，正含笑看着自己。
“这龙台不但是找寻佛窟的关键所在，也是当初那位龙王巧夺天工的技艺所在，能得一见，那也是幸事。”罗多含笑道，随即举着火把转身便走，楚欢望过去，却见到前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心想这龙台显然是大心宗的绝密之地，佛殿本就是闲人免进的禁地，而佛殿之内更是另有玄机，还有这样一处隐秘所在，如此费尽心思的所在，也只是提示佛窟的位置，由此可见，佛窟确实是心宗一等一的绝密。
“大哥，你刚才问过罗怙罗，龙台是否有人守卫。”楚欢疑惑道：“莫非这龙台已经有人在其中？只是打开这龙台，需要你和毗留博叉两大高手联手，其他人难道能轻易而入？”
罗多笑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此疑问。守卫之人，是在龙口，而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乃是龙尾！”
“龙头？龙尾？”楚欢顿时有些迷糊。
“进了龙台，你自会明白。”罗多也没有过多解释，举着火把在前带路，这条甬道并不宽敞，好在也并不长，只走了小片刻，前面忽然被封住，罗多回身将火把递给毗琉璃，毗琉璃结果火把，罗多双手成掌，猛然拍在前面那堵封住去路的石墙上，便听得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那面石墙缓缓陷入进去，片刻之后，已经与本来相连的左右墙壁分离开来，一左一右，便即出现了足以让人通过的空隙。
楚欢看在眼中，暗想也只有罗多这等威猛的劲力，方能推开如此沉重的石墙。
这一次却是毗琉璃率先从缝隙之中进入，楚欢跟在后面，也进入其中，一支火把，看的并不是十分清楚，只见到琉璃左右瞧了瞧，忽然左手拿着火把放在面前，右手抬起，中指与大拇指指尖贴在一起，其他三指微微翘起，宛若拈花一般。
却见得琉璃中指对着那火把轻轻一弹，一点火星立刻从那火焰之上弹射而出，楚欢望过去，便见到“噗”的一声，墙壁上瞬间亮起来，这才发现，在那墙壁上，却是悬挂了造型极为奇特的灯柱，那点火星正是点在灯柱的灯芯之上，瞬间便即亮起。
楚欢虽然早已经知道琉璃乃是增长天王的身份，但是此番还是真正亲眼见识琉璃出手，她动作优雅，十分柔美，但是楚欢知道，这门功夫却是非同小可，劲气的掌握以及准确度，那都是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连声响动，四下里都已经亮起来，只是这须臾之间，琉璃已经是点燃了四周十几处灯火。
楚欢暗赞琉璃手法之时，却也有些疑惑，暗想圣光七十多年才会出现一次，而龙台只有等到圣光出现的时候才能使用，那是否就说明，这地下龙台已经有七十多年不曾有人到来？既然如此，那些灯柱之内，又如何能有灯油，否则又怎能瞬间点燃？
他心下疑惑，但此时却也顾不得去多想这些细枝末节。
在楚欢的想象之中，此处既然号称龙台，又是一个如此隐秘之地，里面的情状应该十分壮观，但是在灯火之下，才发现这里面虽然空阔，却远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复杂，甚至颇有些简单。

第两零六零章 玄机
龙台名字听起来颇为大气，楚欢进入龙台之后，毗琉璃点燃了四周的灯火，里面顿时便明亮起来，此时便发现，在这空阔的龙台之内，豁然出现一处极为古怪的雕塑，乍一看去，倒如同一条古藤树，通体却是乌黑一片，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却果真是一条自高空垂下来的龙尾，龙鳞层层褶褶，在火光之下，泛着乌黑的光芒。
那龙尾最低处，距离地面尚有半人之高，借着火光，楚欢瞧得清楚，地面上却是修了一座圆形的石台，石台并不高，不过到楚欢膝盖处而已，但是石台之上，却是错综复杂的线条，楚欢不自禁靠近过去，只见这些线条却是深刻下去的一条条细沟，有一指之深，线条纵横交错，错综复杂，宛若迷宫，只是楚欢很快便即发现，错综复杂的细沟看似相连，但许多地方却是被封堵住，倒似乎是死路，环绕在这圆形石台一圈，却是有八处圆形深孔。
而最显眼的，却是太正中心，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小石柱，如同塔形，顶部有一个球形凹槽，凹槽四周，则有八条如同滑梯一般的光滑小径，与八条石沟相连，而八条石沟伸展开去，交错相缠，便即形成了石台上与迷宫般的石沟。
楚欢一时也看不明白，后退几步，抬头仰视，更是发现，那龙尾就如同一条神龙飞天拖拽在下面的尾巴，飞龙在天，半截子龙尾垂在室内，到了顶部，就宛若神龙穿透了屋顶，无法看清楚整条神龙的全貌，上半身则是处在屋顶上方。
罗多背负双手，毗留博叉双手合十，毗琉璃则是神色宁静，都是凝视着龙尾下方的石台。
“龙王，现在你可明白？”罗多终是转过头来，看向楚欢，肃然道：“这便是当年那位龙王耗费心血修建的龙台，也是找寻佛窟的唯一工具。”
楚欢兀自不解，摇头道：“我现在还是不明白！”
罗多指着龙台道：“环绕在龙台边缘的八个洞窟，你自然是瞧得清楚，这八个洞窟之中，有一个便可指明佛窟所在。”
楚欢皱眉盯着龙台，奇道：“此话怎讲？”
“这龙台之下，另有玄机，只要龙舍利从龙尾落在石台八极柱上，滚入正确的洞窟，便可以打开龙台，在龙台之下看到佛窟的位置。”罗多正色道。
“正确的洞窟？”
罗多颔首道：“我与你说过，圣光出现，就是佛窟出现的时候。”抬头向上看，缓缓道：“圣光划过天际，去向何方，只要按照圣光下坠方向触动龙须，龙舍利便能够自龙口滚落下来。”
楚欢更是诧异：“莫非龙舍利便是这般作用？”
罗多含笑道：“龙口之中的龙舍利，并非真正的龙舍利。当年那位龙王得到龙舍利的启发，制作这龙台之时，设计了龙舍利，龙口之中含有八颗仿造的龙舍利，龙须触动的方位不同，掉落下来的龙舍利也就不同，八颗龙舍利之中，只有一颗龙舍利能够指明佛窟位置。”
“那如果掉落的龙舍利是错误的，那……那又会如何？”
“八处洞窟，只有一处洞窟是对的，但凡龙舍利滚入其他七处洞窟，整座龙台便会自行毁灭，也便再也无法找到佛窟。”罗多肃然道：“所以其中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楚欢指着龙台道：“这龙台虽然设计精巧，可是如果找寻能工巧匠，是否也能够将之打开？”
毗琉璃此时才插言道：“你说对了一半，这龙台设计的确实精巧，正是因为精巧，所以但凡有一丝疏忽，哪怕一处用力不均，整座龙台都可能毁灭，所以谁也不会轻易触碰龙台。而且进入龙台，必定要八部众集结，否则谁又能轻易进来？”
楚欢暗想这话倒是不差。
这龙台建造在佛殿底部，佛殿本是圣王与佛母所居之所，闲人免进，守卫森严，其中高手众多，且不说要进入佛殿再打开龙台机关进入龙台，只恐怕这普天之下有能耐进入佛殿之内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你之前在佛殿之外，自是瞧见佛殿之上的孔雀。”罗多道：“龙首就在孔雀之后，那里有一处观星台，圣光出现之年，观星台便会有人日夜轮流值守，只要圣光出现，便可触动龙须，也就是找寻佛窟之时。”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知道原来在佛殿顶部，却还有人在上面值守。
如此看来，整座龙台，实际上就是与佛殿联为一体，由此亦可见佛窟对于心宗之神圣重要。
“这样说来，如果罗怙罗无法找到轩辕绍那干人，我们就只能等到圣光出现？”
“如果风寒笑如今就在莲花城，那么他们一定是暗中监视着我们。”毗琉璃道：“只要圣光出现，我们出发找寻佛窟，风寒笑自然不会错过，一定会尾随而至。”
楚欢皱眉道：“如此说来，他是在等着我们带他前往佛窟，如果我们不去找寻佛窟，他也就无可奈何，对佛窟形不成任何威胁？”
罗多与毗琉璃对视一眼，都是微微点头，罗多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心宗八部众终其一生，身负两件大事，一件便是护卫心宗，保护心宗的传承延续，而另一件大事，便是要将前代心宗诸圣的遗骨，送往佛窟。我们这一代人既然遇上了佛窟现显，护卫遗骨前往，便是责无旁贷的责任，便是千难万难，也不能阻止。”
楚欢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琉璃道：“如今就算我们明知风寒笑要尾随我们前往佛窟，也只能领着他前往，毕竟安容还在他的手中，如果不能将他引诱显身，或许……！”并无继续说下去，但是其中意思，楚欢自然是明白。
如果风寒笑费尽心机，千辛万苦要前往佛窟，却劳而不得，安容在他手中，必定是凶多吉少。
楚欢想了想，才道：“有龙台指引，我并不担心找不到佛窟所在，但是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情。”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六龙？”琉璃美眸闪动。
楚欢点头道：“不错，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句话自然是与打开佛窟紧密相连。”
罗多和毗琉璃对视一眼，罗多才道：“打开佛窟，必然要有六龙舍利，除此之外，还需要……还需要孔雀明王菩萨的帮助。”
“所以毗沙门才劫持了如莲。”楚欢正色道：“这自然是因为他很清楚，没有如莲，就算找到佛窟，也无法进入。”
“正是。”罗多冷然一笑：“他既然出手，到时候自然不会缺席。”
“菩萨或许不会缺席，但是又怎能保证六龙齐聚？”楚欢神情严峻，“打开佛窟，需要六颗龙舍利，否则即使如莲在场，只怕也无法打开佛窟。”看了毗琉璃一眼，道：“如今我们手中，只有两块龙舍利，距离六龙舍利齐聚不到半数。”
“六龙舍利虽然散落在外，但是这么多年来，知道其中秘密的各路人马，都在找寻龙舍利的下落。”毗琉璃倒是显得颇为轻松：“夺取龙舍利之人，自然知道其用途，那么他们在佛窟出现的时候，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带着龙舍利找过来。佛窟出现，不必我们去找龙舍利，只需要等着他们将龙舍利送上门来。”
楚欢淡淡笑道：“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凡事总有个万一，如果万一其中任何一颗龙舍利出现变故，到时候可有其他对策？”
罗多摇头道：“再无其他办法，即使找到佛窟，也无法打开。”
“照我看来，这也并不需要太过担心。”琉璃道：“此番前往佛窟的目的，固然是要将诸圣遗骨送过去，但除此之外，尚有两个目的，第一个目的，自然是为了引出持有龙舍利的各路人马，他们俱都是心宗之敌，借此机会，将之引出，一网打尽。特别是风寒笑，如果我们猜想的没有错，他一直活着，而且来到莲花城，我们定是要将此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之铲除，否则此人必成我心宗最大的威胁。其二，到时候也可借此机会，救出安容。”云淡风轻一笑：“只要达成这两个目的，即使佛窟不开，我们也算对心宗有了一个交代。”
对于是否铲除风寒笑，楚欢倒并不多想，但是救出安容，却是他此行唯一的目的，而琉璃所言，却也是大有道理，只要能够将挟持安容之人引出来，六龙是否能够齐聚，佛窟能否打开，对楚欢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几人从龙台之内出来之后，罗多安排楚欢就在佛殿之内歇下。
佛殿宏阔无比，殿内房间众多，当年圣王和佛母居住之时，佛殿之内的人也并不多，如今殿内之人更是寥寥无几，颇为清冷，便是罗多等人，也都是在殿内暂且住下。
虽然罗怙罗已经派人查找登记名册，暗中找寻轩辕绍一干人，但是包括罗多等人在内，却也并不指望这一招真的能够找到轩辕绍等人。
不过几人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就算无法找到轩辕绍甚至是风寒笑，这帮人在被引到佛窟之前，也不会轻举妄动。

第两零六一章 胡琴声
楚欢的猜测倒是没有错，罗怙罗派人查找档案，固然有携带幼童入城的外来客，但是暗中搜找，却是毫无轩辕绍一干人的踪迹。
莲花城如今也有十数万之众，要在这十数万人之中找寻到轩辕绍等人，无疑是极其困难。
而且楚欢心里也清楚，即使在城中找不到轩辕绍等人，他们迟早也会露面，利用安容将自己引到莲花城，其目的就是为了龙舍利能够齐聚在一起，自己不必去寻，对方也会自动上门。
接下来几日，罗多暗中召集了留守莲花城的不少心宗弟子，处理了一些滞留难解的事情，楚欢虽已经是龙王，但是龙王并不干涉政事，而且楚欢对于佛陀国的政事也并无任何兴趣。
在佛殿之内，楚欢有独自的居所，每日里都有人送来食物，而且没有楚欢应允，谁也不敢擅自进入楚欢居住之处。
每日里除了练功，楚欢更多关心的便是圣光何时会出现。
其实楚欢心里已经明白，罗多等人口中所言的圣光，如果不出意外，便是哈雷彗星。
哈雷彗星每七十六年一个周期，与圣光的周期并无差别。
只是圣光却并非说来就来，楚欢在佛殿等了六七日，却也没有丝毫消息，心下倒是有些烦闷起来。
这一日走出屋内，到得佛殿之中，四下里一片寂静，似无人迹，他在殿内缓步而行，始终无人出现，正自疑惑，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回转头去，发现是从边上走廊传过来的声音，身形微闪，躲到一根石柱后面，微探头，一人已经从走廊走出来，却正是静思罗汉罗怙罗。
罗怙罗日夜都在佛殿出现，见是此人，楚欢也不以为意，只见到罗怙罗手中提着一只小木盒，楚欢只看一眼，就认出那是每日里送饭的饭盒。
毗琉璃等人都知道佛窟出现之日，必有一场大战，所以这几日不但楚欢勤练武功，便是毗琉璃和毗留博叉也都是闭关修炼，罗怙罗则是负责几人的斋食，而且亲自送餐。
见罗怙罗手里拎着饭盒，楚欢这才知道，晚饭的时间却又是到了。
他正要从柱子后面走出，却见罗怙罗左右瞧了瞧，身形忽然一闪，竟是拐入到边上的一处小屋内，而且回手就关上了屋门。
楚欢微皱眉头，隐隐觉得事情颇有些不对劲，从石柱后面走出来，轻步靠近过去，正想瞧瞧罗怙罗要做什么，走到门前，正想透过门缝往里面窥视，却听得房门“嘎”地一声，已经打开来，罗怙罗手提饭盒，出现在门前，与楚欢打了个照面。
见楚欢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罗怙罗先是一怔，随即恭敬道：“龙王出门了？”
楚欢瞅了他手中饭盒一眼，含笑道：“又要劳烦你送餐了。”
“几位天王和龙王闭关修炼，这些杂事，自然是我份内之事。”罗怙罗也是笑道：“正要将斋食送到龙王屋内，不想龙王今日出门。”
楚欢道：“出来透透气，在屋里几天，便出来转一转。是了，圣光是否还未出现？”
“回禀龙王，一直有人在观望天象，一旦圣光出现，必定会立刻禀报天王和龙王。”罗怙罗依然是恭敬有加，“龙王尽管放心，此是大事，绝不敢有丝毫疏忽。”微提手中饭盒，“我这便将斋食送到龙王屋内？”
楚欢摇头道：“不必了，我出门转一转。”
“龙王对城中并不熟悉，不知是否要人作为向导带路？”
楚欢依然是摇头，上下看了看罗怙罗几眼，终是转身缓步离开。
走出佛殿，眼前便霍然开阔起来，空阔宏伟的殿前广场空无一人，但是广场之上，修建着各类佛塔，一座座佛塔如同长枪般向苍穹耸立，看上去颇有气势。
诸多佛塔之上都点着灯火，点点星光遍布整座广场，与整座城内的点点火光融为一体。
楚欢行走在广场上的佛塔之间，他倒也并非没有见过佛塔，但是像这般规模数量的佛塔，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
莲花城的人们对佛殿保持着神圣的敬畏，便是殿前广场，不到时辰，也不敢轻易靠近过来。
夜色深沉，万籁俱静，整座城在天黑之后，便即进入宵禁，大街小巷，几乎没有一道影子，而莲花城的店铺客栈，也都会在天黑之前便即与城门一样，关闭的严严实实。
多少年过去，当年的惨剧，却还是深深地改变了人们的生活。
楚欢仰望苍穹，背负双手，许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他此时倒颇有些百无聊赖，左右瞧了瞧，却已经是离开佛殿颇有一段距离，四周数座佛塔环绕，夜色之下，几座佛塔倒入同巨人般环绕周围，给人一股莫名的压力。
一阵清风扑面而来，风抚面庞，倒是让人精神为之一震，只是楚欢脸色却陡然一变，身形如同鬼魅般迅速后闪，一个倒翻，站稳身形之后，抬手放在眼前，右手两指之间竟然夹了一片树叶。
这四下里并无树木，广场几乎可说是一尘不染，并无一片树叶。
方才那一阵清风吹来，楚欢却警觉地发现一片树叶随着清风无声无息向自己飘过来，他甚至感觉到这片树叶直取自己的喉咙，若非自己警觉有加，稍有轻怠，这片叶子只怕已经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楚欢心下颇为惊骇，以他的能耐，周边但有人出现，自能察觉，但是这片树叶发出来之前，竟毫无察觉有人藏身在附近。
他眯起眼睛，屏住呼吸，耳听八方，猛然间身体如同猎豹般向左闪过去，右手呈刀状，直向一座佛塔扑过去。
尚未碰到佛塔，便见得佛塔后面一道身影闪动，其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楚欢眨眼之间，那道身影已经拉开了数米之遥。
“是谁？”楚欢低喝一声，脚下也不慢，身轻如燕，依然追了过去。
“好得很，咱们比比脚力！”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楚欢便见到那身影又拉开一段距离。
“这人是谁？”楚欢见得对方鬼魅般的身形，心下大为惊讶，“莫非是心宗高手？可心宗之内，还有谁能比罗多他们几个武功高？”
他心下起疑，但对方显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闪动之间，已经掠过数座佛塔，距离更是拉开。
楚欢不知对方深浅，更不知道对方来历，也不知是否该跟上去，犹豫之间，隐隐听到那人淡淡道：“莫非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女儿？”
楚欢闻言，全身一震，此时再不犹豫，脚下如风，提气上来，发足疾行。
那身影在前如同飘荡的鬼魅一般，始终与楚欢保持着距离，可却又偏偏在楚欢所见范围之内，并不让楚欢失去目标。
楚欢看在眼里，心中已经十分清楚，对方的轻功远在自己之上，如果要甩开自己，并非难事，他故意如此，无非是想将自己引过去。
对方这般做，楚欢自然知道不会有什么好心思，而且很有可能中了对方的圈套，但是对方既然提到安容，显然知道安容下落，自己前来莲花城，本就是为了救回女儿，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断然不会止步不前。
四下里幽静异常，那人却似乎对佛殿四周的环境十分了解，楚欢追了小半晌，已经追出广场，穿过了几道小街巷，等得再拐入一处小巷之中，却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踪迹。
楚欢双手握拳，眉头紧锁，便在此时，却听得耳边咿咿呀呀传来古怪声音，但很快就明白，那似乎是胡琴的声音。
胡琴似乎从左侧传来，只是左边乃是一堵高墙，一时间也看不清楚里面状况，楚欢并不犹豫，腾身而起，墙壁虽高，但他却还是轻而易举跃上了墙头，蹲在墙头，居高临下看过去，发现墙后是一处别致的庭院，庭院格局满是西域风格，顺着胡琴声音瞧过去，只见到一人背对自己，正盘坐在一块石头上，胡琴正是那人所拉。
楚欢微一犹豫，却还是从墙上飘落下去，先是四下里瞧了瞧，看看有没有其他埋伏，确定四下里并无他人，这才盯着那人背影，缓步靠近过去。
那人的胡琴声听上去十分的萧索悲凉，楚欢对音律并不精通，但是听着那人的胡琴声，心中却也升起一阵落寞凄凉之感。
对方在拉胡琴，楚欢也并没有打断，距离那人六七步远，双手呈刀状，全神戒备。
片刻之后，胡琴声戛然而止，那人将手中胡琴放到了一旁，楚欢此时却是发现，这人全身上下都是笼罩在黑袍之内，便是那只放下胡琴的手，似乎也是戴着黑色的手套。
见此装扮，楚欢心念一闪，瞬间却发现眼前这人异乎寻常地熟悉，眉头一紧，随即身体一震，失声道：“是你？”
那人并无回头，只是轻笑一声，不发一言，不置可否。
“你是金谷兰沙漠的那人。”楚欢沉声道：“风沙袭来，你夺走了青天王麾下的黑蛟侯，不错……这个背影……就是你了，原来……原来你一直没有死？”

第两零六二章 黑手
黑袍发出一声怪笑，缓缓起身来，在黑袍笼罩之下，他的身形也不显得如何高大，但却给人一种如山如岳难以撼动的气势。
楚欢一直以为，黑袍当年早就被青天王击杀于大漠之中，直到不久前毗琉璃对此提出质疑，楚欢才依稀觉得，当年大漠之中发生的事情未必那般简单。
此时看到此人便在眼前，心下已经断定，毗琉璃的猜测只怕并没有错，真正的青天王，当年已经死在了大漠之中，而黑袍却是一直活了下来。
黑袍转过身来，他全身上下尽笼罩在黑色的长袍之内，便是那张脸，也是异常的可怖，只有一双眼睛显露出来，并无口鼻。
“你到底是什么人？”楚欢冷冷盯着黑袍，全神戒备，“安容是在你的手中？”
黑袍却是背负双手，上下大量楚欢一番，声音嘶哑：“你对我似乎了解的并不少。”
楚欢冷哼一声，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齐王灜仁口中的诸葛先生，应该就是你了，你冒充华朝残余，从灜仁手中骗取了龙舍利，甚至想要利用他对我下毒手。”
“如果他能够轻松杀死你，你就不是楚欢了。”黑袍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只从声音上判断，他年纪应该极其苍老。
只是他这般说，就等若是承认当初冒充诸葛先生从灜仁手中骗走了龙舍利。
“那夜潜伏在天宫之中，逼迫皇后交出龙舍利的凶手，自然也是你。”楚欢手刀禁不住握成拳头，双目如刀盯着那人眼睛。
黑袍缓步走动，楚欢顿时更为警觉，目不斜视，死死盯着他。
“还有方熙。”黑袍淡淡道：“你知道的已经足够多，自然也知道，在卫陵府城颐养天年的前户部侍郎方熙，也是因为龙舍利而死在了方园之内。”
“原来方熙也是被你所杀。”楚欢冷笑道：“你杀死方熙，瞒骗灜仁，逼迫皇后，目的都是为了龙舍利，那与青天王又有什么干系？”楚欢脚下微微移动，让自己正面对着黑袍，“青天王对心宗之事，应该并不知情，更不可能知道六龙舍利的秘密，你为何要花费心思进入大漠，抢夺黑蛟侯？”
黑袍抬头望了望苍穹，并没有立刻回答，沉默片刻，终于道：“你可知道你犯下了大错？”
“大错？”楚欢一怔，有些不明所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黑袍淡淡道：“你可知道为虎作伥是什么意思？又可知认贼作父是什么意思？”
楚欢脑中一转，明白他意思，冷笑道：“你是说大心宗？”
“你恐怕已经知道，秦国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其直接原因，是因为大心宗在中原兴风作浪，为祸天下。”黑袍背负双手，声音低沉：“大心宗对中原黎民犯下了滔天之罪，时至如今，中原还因为心宗的兴风作浪而陷入战乱之中，他们自称是佛门弟子，以天下苍生为己念，可是所作所为，却是残暴阴毒，如此邪门歪道，你不思将他们彻底铲除，竟然还要与他们同流合污，实在让人失望的紧。”
楚欢微怔了一下，终是笑道：“阁下自己便是阴险卑鄙，又有什么资格说他人？”
“佛门有句话，叫做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黑袍凝视楚欢，缓缓道：“楚欢，你虽然犯下大错，好在还没有做下大恶，如果能够及早醒悟，还是能够回头的。”
“我不明白你的回头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要被大心宗的几句花言巧语所瞒骗。”黑袍道：“大心宗的邪门妖术，你自然已经见识过，他们远涉中原，利用各种邪术，在中原惑乱黎民，从而导致中原生灵涂炭，这般邪门歪道，无非是自称佛门，骨子里却是真正的邪魔。他们在中原的所为，已经是人神共愤，若是不将这些邪魔外道连根铲除，迟早还会对中原犯下更大的罪孽。”
楚欢沉声道：“你究竟是谁？”眼角微微抽动，上下打量黑袍一番，终是道：“你既然口口声声说心宗是邪魔外道，自己却为何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黑袍发出一声怪笑，反问道：“你想看到我的真面目？”
“不错。”楚欢道：“藏头露尾，不足与语。”
“只怕你看过我的真面目，便即后悔。”黑袍站住脚步，与楚欢对面而立，缓缓道：“连我自己都不想看到我自己，但是你若真想看到我的面目，我可以成全你。”抬起手来，付过面孔，等到戴着手套的右手划过，楚欢“啊”地一声轻呼。
取下面具的黑袍，露出了一张极其骇人的脸庞来，他脸上的肌肤就如同被匕首纵横交错割了上百刀，皮肤裂开，皮肉翻开，到处都是交错的疤痕，鼻子已经消失不见，而嘴巴处也只剩下一个细小的孔洞，空洞四周，便是翻出来的疤肉。
这张脸就如同地狱恶鬼的面庞，说不出的可怖。
“我说过，看到这张脸，你只会后悔。”黑袍右手再次从面庞拂过，那张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面具再次被罩在脸庞上，这张面庞已经十分可怖，但是与面具下的那张脸相比，此时却显得玉树临风了。
“这是被人所伤？”楚欢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下惊骇。
黑袍嘿嘿笑了笑，才道：“如果说起来，这张脸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与大心宗自然是脱不了干系。楚欢，我说过，心宗本就是邪教，而心宗弟子，更是一群妖人，这帮人如果不除，天下便不得安宁。”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楚欢眼睛，问道：“如果我给你机会，你是否愿意协助我铲平大心宗？”
楚欢也是盯着黑袍眼睛，缓缓道：“我想知道，当年死在大漠之中的，是否是青天王？青天王如果死在大漠之中，为何此后依然有青天王的行踪？”顿了顿，才道：“你抢夺黑蛟侯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所谓的青天王，不过是一介流寇而已，其实用不着如此放在心上。”黑袍道：“不过你既然动问，我倒也可以告诉你，捕杀青天王，本就是我份内之事，只是当年我只希望用最小的代价解决这个问题。那一次我并没有想过青天王会亲自出手营救黑蛟侯，而且也没有想过自己亲自动手抢夺黑蛟侯，只是后来的事情超出了我事先的计划，我就只能另作安排。”
楚欢双眉一扬，冷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似乎明白了什么。”
“当年穿越金谷兰大沙漠前往西梁，使团不熟悉沙漠，所以雇佣骆驼客带路。”楚欢缓缓道：“我们雇佣了两家骆驼客，邱家和马家，但是在沙漠途中，却发生了变故，邱家骆驼客当家的邱英豪设计害死了马家的马正义，而且与沙匪勾结，里应外合，对使团图谋不轨，这件事情，我心中一直有疑惑。据我所知，邱英豪和沙匪都是被人所收买，便是马正义，似乎也曾被人找上门，不过马正义为人正直，那种违反骆驼客规矩的买卖，他拒之门外。”
“哦？”黑袍轻笑道：“有时候太过固执，只能是惹祸上身。”
“马正义不但不愿意与沙匪联手对使团下手，而且为了维护骆驼客的名声，担心邱英豪在中途出手，所以带着人加入了队伍，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时刻监视邱英豪。”楚欢声音冷淡：“邱英豪利欲熏心，为了摆脱马正义的掣肘，竟是设计害死了马正义，而且嫁祸他人，最后却被识破，身死大漠之中。虽然邱英豪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但是酿成这场惨剧的罪魁祸首，自然就是幕后收买他的那人。”
黑袍叹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要得到一些东西，总要付出一些的。”
“骆驼客虽然解决了，但是那帮沙匪却还是按照先前的计划，在半道劫掠。”楚欢道：“按照计划，他们劫掠使团，不但可以将使团的财物据为己有，而且可以另外得到一笔庞大的报酬，对于那帮刀口舔血的沙匪来说，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而他们的最终目标，便是冲着黑蛟侯而来。”目光一寒，冷笑道：“今日我才明白，那一切的幕后黑手，便是阁下你了。”
“分毫不差。”黑袍轻轻拍手笑道：“难怪你能够在中原异军突起，我还是没有看错人，你说的没有错，收买骆驼客和沙匪，确实都是我在幕后所为，目的也正是为了从使团手中夺取黑蛟侯。”
楚欢此时才彻底明白，当年在沙漠之中发生的一切，却也都是眼前黑袍策划。
狼娃子当年跟随自己，便是为了找寻幕后黑手，报仇雪恨，只可惜如今真凶就在眼前，狼娃子却是远在天边。
如果狼娃子在这里，便是粉身碎骨，他也必定要和黑袍拼杀到底。
“以你的武功，要劫走黑蛟侯，并不是难事。”楚欢此时自然知道对方的武功深不可测，疑惑道：“当初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呢？”

第两零六三章 黑袍将军
黑袍笑道：“能够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又何须自己亲自动手？如今你也是手握雄兵十万，半个中原都在你的手中，连这样的道理你还不明白？”
楚欢却是讽刺一笑，道：“恐怕不会是如此简单吧。想必当年你并没有把握能够得手，这才多费周章。”
“究竟是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黑袍道：“不管怎样，黑蛟侯最终还是落到我的手中，而青天王也被我亲手所毙。”
“你做这一切，可是为了取青天王而代之？”楚欢沉声问道。
此前毗琉璃已经对青天王的异状有过分析，今日见到黑袍再现，楚欢愈发觉得毗琉璃的推测与事实十分接近。
黑袍微一沉吟，终于道：“如果你想知道我为何要那样做，那我可以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为了天下苍生？”
黑袍缓缓道：“青天王纠结乱民，祸乱天下，这股势力，自然不能不除。”凝视楚欢眼睛，道：“结果很重要，但是过程同样重要，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好的结果，这才是处世之道。”
黑袍此言一出，楚欢脸色骤变，身形晃了晃，双瞳收紧，声音有些发颤：“是……是你，真的……真的是你？”
“看来你还没有忘记我的教诲。”黑袍轻笑道：“血狼，见到本将，为何不拜？”
楚欢脸上肌肉抽搐，不但没有上前，反倒是后退两步，眼睛盯住黑袍，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本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却偏偏出现在我眼前。”长叹一声，道：“风将军，一向可好？”
黑袍笑道：“原来你一直都在惦念着我，血狼，本将当初果真没有看错人。”上前一步，道：“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是看在眼里，你能够有今日之成就，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却也让我甚是欣慰。”伸出一只手来，道：“你过来，让我好好瞧一瞧。”
楚欢脚下未动，也不言语，只是盯着黑袍。
黑袍见状，声音微沉，“怎么，如今你势力大了，便不将我放在眼中了吗？”
楚欢终是叹道：“将军当年的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中，并未敢忘记。今日见到将军，我只有几个疑虑未解，还请将军能够帮我解答。”
虽然黑袍自承便是风寒笑，但楚欢此前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听得黑袍自承身份，倒也不如何惊骇，只是如今确定多年前就已经死去的风寒笑当真活着，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看你样子，倒似乎知道本将一直活着。”黑袍嘶哑着声音道：“你有何疑虑未解？”
楚欢沉默片刻，才缓缓问道：“敢问将军，常天谷血案，究竟是偶然发生，还是事先早有预谋？”
“预谋？”黑袍声音更是一寒，“难道你觉得十三太保之死，是本将一手策划？”
“我只说事先有预谋，并未说是将军策划，将军为何会以为我是指将军？”楚欢声音也是颇为冰冷：“难道一切真的与将军有干系？”
黑袍双眸如同恶鬼一般死死盯着楚欢，并未立刻说话，许久之后，才道：“我已经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楚欢见得黑袍依旧是一副凛然之态，心下顿时有些恼怒，冷笑道：“那么二十多年前，你率领狼兵西进，屠戮莲花城，烧杀抢掠，这也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黑袍双眸深沉，缓缓道：“你是要代心宗向我问罪？”
“无论你如何仇视心宗，莲花城的百姓又有何罪孽，你要对他们痛下杀手？当年数千狼兵随你追拿鲁国太子，这本也无可厚非，可是你不顾这些人的安危，一意孤行，屠戮莲花城，导致数千狼兵客死异乡，这难道不是你的罪业？”楚欢心下愤然，怒声道：“可是到了今时今日，你却毫无内疚之心，我实在不知，你口口声声是为了天下苍生，这天下苍生又究竟是谁？”
黑袍淡淡道：“你在此侃侃而谈，无非是受了心宗所惑，我来问你，二十多年前的佛陀国，你可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楚欢一怔，黑袍已经道：“当年鲁国太子带着手下残部，越过雪山，穿过沙漠，一路西逃，如果放任不顾，此人终究会是秦国大患。”微一沉吟，才缓缓道：“华朝灭亡，天下纷乱，那时候你尚未出生，可是你应该听说，天下诸侯争雄，苍生受难，中原大地，水深火热，对天下的百姓来说，他们期盼的是一个安宁的世界，再无纷争……我当年跟随秦侯南征北战，本就是为了平定天下，让天下黎民有一个安宁祥和的世界。”
楚欢并不言语，黑袍言辞似乎颇为恳切，但是对此人，楚欢却并无任何信任感。
“征讨西北诸国，虽然艰难，但终究还是归于一统。”黑袍冷声道：“但是鲁国太子只要不死，西北就是中存有隐患，我亲自率领兵马追拿鲁国太子，便是要将这隐患铲除，也好让西北大地再无战事。”
“我并没有说追拿鲁国太子是你的错。”楚欢沉声道：“但是你以追拿鲁国太子之名，在莲花城大开杀戮，害死无数无辜百姓，这却是天大的罪业。”
黑袍一阵怪笑，才嘶哑着嗓子道：“莲花城是佛陀国的都城，而佛陀国在西域的影响力，你现如今只怕比我还要清楚。在抵达莲花城之前，我并未想过在这里用兵，但是入城之后，所见所闻，却让我不得不为大秦考虑。”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今日佛陀国，远不足以与当年相比。”黑袍缓缓道：“二十多年前，我初进莲花城，目光所见，其金碧辉煌，与如今判若云泥。那时候的莲花城，乃是西域当之无愧的一颗珠宝，金碧辉煌之程度，绝不下于我中原皇宫，虽说是佛陀国，但是聚集在莲花城的财富，庞大无比，甚至不在刚刚里过的秦国之下。”
楚欢皱眉道：“难道你是见财起意？”
黑袍目光顿时冷厉起来，冷笑道：“楚欢，你跟随本将也有多年，莫非你觉得本将是个贪图财富之人？”
“那你为何会下令对莲花城屠城？”
“我在城中多日，甚至乔装打扮在城中市集穿梭。”黑袍道：“来往莲花城的西域诸国商旅，多如牛毛，除此之外，在莲花城，甚至有西梁人的身影出现。”
“西梁人？”
“不错。”黑袍冷笑道：“他们为了表示对我们的热情，连续几日摆下了盛宴，歌舞升平之中，我却发现了极大的威胁。”
“威胁？”
“参加宴会的，不但有西域诸国派遣在莲花城的使臣以及官员，竟有西梁国的使臣。”黑袍冷笑道：“西梁人一直与西域人进行贸易，而佛陀国是西域诸国之首，要与西域诸国顺利贸易，自然少不得与佛陀国有牵扯。”顿了顿，才道：“西梁与佛陀国有来往，而且西梁国允许心宗在他们的国境之内传法，我率狼兵抵达莲花城的时候，这两国已经有了很多年的交往。”
楚欢隐隐明白一些什么，却没有说话。
“莲花城内，有不少是中原人后裔，我特地与他们有过交往，从他们口中知晓了更多关于佛陀国之事。”黑袍道：“我从他们口中知道，心宗高手如云，修炼各样邪术，代代相传，而佛陀国的圣王在西域享用无与伦比的威望，但凡圣王一声令下，信奉心宗的西域诸国，便会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几日盛宴，虽然他们看上去十分的热情，但是我只要向他们提及鲁国太子以及他手下的残党，他们便会利用各般理由推阻，并不准备将鲁国太子交出来。”黑袍缓缓道：“他们声称鲁国太子和他手下的残部，都已经皈依佛门，再不问红尘之事，而且他们既然皈依心宗，就是心宗弟子，佛陀国有责任保证他们向佛修行。”
楚欢皱眉道：“如果当真是皈依佛门，也大可不必赶尽杀绝。”
“妇人之仁。”黑袍沉声道：“鲁国太子的手段，一目了然，无非是暂时需要佛陀国的庇护而已，等他抚平伤口，养精蓄锐，难道还会甘心青灯古佛？我在西北征讨多年，对此人的性情十分了解，若说此人甘心出家，我是万万都不能相信的。”
“就算他真的想东山再起，又有何本钱？”楚欢道：“心宗总不至于被他所利用。”
黑袍笑道：“传说佛陀国的前身是加莫王国，加莫王国本身的国土并不算很大，但是如今的佛陀国国土，却是数倍于当初的加莫王国，这一点，你可知晓？”
楚欢一怔，他倒是知道佛陀国是承继了加莫王国的国土，但是如今版图胜过当年，却并不知晓。
“那我告诉你，佛陀国利用佛法，将加莫王国吞入口中，此后加莫王国有几个邻近的小国也加入了佛陀国。”黑袍道：“心宗利用佛法，扩大国土，这与利用长枪大刀征服国土的结果并无什么不同，只是手段不同而已。”

第两零六四章 欲生先亡
星空闪烁，光芒似水。
黑袍转过身，斜睨了楚欢一眼，缓步走动，道：“大秦初立，百废待兴，内患还未全部扫除，外患自然是不得不防。西梁对中原觊觎已久，萧天问在西梁立足之后，便始终存有挥师中原之心，与西梁之战，总是难以避免的。”
楚欢终是道：“难道你想说，屠戮莲花城，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果然还算聪明。”黑袍道：“心宗收留了鲁国太子及其余党，拒不交出，难道是存了什么好心？鲁国太子对西北状况了若指掌，如果有朝一日此人作为向导，帮助佛陀国为害中原，那可是后患无穷。西梁在北，佛陀国在西，如果这两国私下里勾结起来，又有鲁国太子相助，你可想过后果？”
楚欢道：“据我所知，佛陀国立国之后，从无对外用兵，即使西梁存有祸心，佛陀国也未必会与他们牵扯在一起。莲花城收留鲁国太子，无非是佛有好生之德，他们既然逃命到莲花城乞求收留，莲花城自然也不好拒与门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佛陀国与中原相距甚远，要对中原用兵，其后勤又如何能够供给？中间的沙漠和雪山，就足以将他们拦在外面。”
黑袍立时发出古怪笑声，道：“照你这般说，我数千狼兵，又是如何越过沙漠来到了莲花城？”
楚欢一怔，顿时不知如何应答。
“狼兵可以跨越雪山和沙漠来到莲花城，他们自然也可以抵达中原。”黑袍冷笑道：“虽然是西域小国，其国土人力远不足以与中原相提并论，但是心宗一直存有对外扩张之心，美其名曰是为了对外宣扬佛法。早在百年前，心宗就已经派人前往中原传法，只是没有成功而已。我来到莲花城，宴会之上，他们再三提出让心宗佛徒随着军队前往中原，协助心宗佛法在中原扩散，在他们的眼中，西域虽然辽阔，但是影响力却远不足以与中原相提并论，如果心宗能够在中原落地生根，他们可以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
楚欢倒也记得，莲花城当年确实已经准备派出一批佛徒跟随狼兵前往中原传法，现在看来，黑袍屠城，倒也不是没有缘由。
“他们的心思，我又岂能不知？”黑袍冷笑道：“这些佛徒如果真的到了中原，如果真的由他们在中原传法，信徒多起来，迟早中原大地也变得如同加莫王国一般，成为心宗的法场。”发出一声不屑笑声：“加莫王国本是西域诸国中的一个强国，到最后连国王也不存在，被心宗完全取代，到了中原，他们自然会如法炮制……！”
“就算心宗真的传法中原，也未必如你所想那样。”楚欢道：“佛法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传入中土，创立了禅宗一门，也并不见禅宗在中原为非作歹，反倒是普渡众生。”
“看来你到如今还不了解心宗。”黑袍叹道：“禅宗虽然也是佛门，但是他们从无取王权而代之之心，自从创立开始，其实一直与王权互相合作，甚至可以说帮助王权维护天下安宁。而心宗却完全不同，心宗信奉孔雀明王菩萨，在他们的眼中，人间只是六道之一，他们要度化六道，而六道之主，只能是孔雀明王菩萨。”冷哼一声，盯着楚欢眼睛道：“他们从无将王权放在眼里！”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所以你以为心宗迟早都会对中原形成威胁？”
“如果不是鲁国太子事件，我倒也不会察觉到这一点。”黑袍沉声道：“我亲自见识过莲花城的财富，看到佛陀国的繁华，再加上他们与西梁私下勾结，又擅自收留鲁国太子，这就容不得我不去想他们的野心。”沉默片刻，才道：“秦国初立，久经战火之后，百废待兴，要想四海升平国力强盛，没有二十年时间，绝不可能做到。”
“照你这样说，你领兵屠城，是为了给中原争取时间？”楚欢道：“你觉得他们会在秦国强盛之前，便会对秦国发兵？”
“他们收留鲁国太子，有这样的人存在，必定会想尽一切法子挑动佛陀国出手。”黑袍道：“我虽然不能断定鲁国太子一定能够说服佛陀国出兵，但是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他张开双手，笑道：“佛陀国的财富，大都聚集在莲花城，只要一把火烧了这座城，几十年之内他们都无法恢复元气，自然也就不可能对中原形成任何威胁。”
楚欢也不知黑袍所言是真是假，但是为了防止佛陀国莫须有的东进，竟然放火烧毁一座城池，黑袍之心狠手辣，确实是无与伦比。
“楚欢，当年我就教过你们，要做大事者，绝不能妇人之仁。”黑袍缓缓道：“两权相较取其轻，比起中原的安泰，区区一座城池，那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当年南征北战，烧毁的城池又何止十座百座，死在刀枪之下的人更是成千上万，想要天下太平，先要走过尸山血河，这个道理，你应该已经懂得。”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中原的安泰，可是你可知道，如今中原的纷乱，与你脱不了干系。”楚欢愤然道：“如果不是你对莲花城犯下滔天罪行，心宗弟子又怎会远涉千里，前往中原为害？天门道是心宗一手折腾出来，他们之中固然有人罪无可赦，可是却也都是因你而起。是了，当年你坐镇边关，明知道西梁人虎视眈眈，可是你却为了什么天网计划，导致西北军群龙无首，西梁人趁机攻入，西北大地生灵涂炭，你……你可知道，这些都是你造下的恶果？”
黑袍并没有立刻说话，沉默片刻，才道：“看来其中的事情，你也都已经知道了。”
“你是否承认，常天谷被伏击，弟兄们惨死在常天谷，都是你事先的安排？”楚欢目露寒光，“你为了造成自己身死的假象，处心积虑，让我们成为你计划之中的工具，从一开始，你就准备让我们为你赴死。”
“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下去。”黑袍淡淡道：“你说的不错，我训练十三太保，让你们成为我的贴身护卫，自然不是真的让你们贴身保护，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利用你们作为我假死的掩护。你们越是战功赫赫声名在外，对我自然是越有利，试想连你们都被伏击而死，谁又能想到我还会活着？”
楚欢神色冷厉，双拳握气，怒声道：“风寒笑，你……！”
他尚未说完，黑袍也已经是眼中寒光乍现，厉声打断道：“你想抱怨什么？当年你们立下誓言，为了天下苍生，愿意跟随我上刀山下火海，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后悔。血狼，当年的誓言，你可还记得？”
“我自然记得，可是弟兄们的死，却都是因为你的阴险计划，他们惨死的不值……！”
“不值？”黑袍冷声笑道：“你们是我一手培养出来，你……楚欢，你自然不会忘记，连你的性命，也是我亲手所救，如果不是我，你早已经死了多年，还轮得着你在这里与我理论？你欠我一条命，不，是你们十三人都欠我一条命，我要想收回，难道不可？更何况你们的死，是为了掩护我的生，而我的生，则是为了天下苍生，你们也算是为了天下苍生粉身碎骨，履行了你们立下的誓言，还有何抱怨？”
楚欢悲愤笑道：“为了天下苍生？风寒笑，你以此为大义借口，难道不觉得可笑吗？不错，我们的性命，确实都是你所救，当年如果你光明正大找我们索要性命，我相信没有一个人会多说一句话，可是你……你却是利用大家对你的信任，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他们至死都不知道，是你设下了陷阱，将他们送入深渊。”握拳冷笑道：“你满口大义，可是所作所为，又有哪一桩与大义相关？”
黑袍只是冷冷地瞅着楚欢，一时并不言语，片刻之后，才道：“如果当年我便死了，你可知道今时今日会如何？”冷哼一声，道：“心宗武学，你也已经见识过，心宗八部众都是非凡之辈，这帮人在中原兴风作浪，你觉得有谁可以阻止？”轻走几步，才道：“不错，当年我一心想要未雨绸缪，毁灭莲花城，倒也是轻视了心宗这帮妖魔鬼怪。这帮人后来竟然去往中原寻仇，他们妖术在身，我当时神功未成，自然不能与之正面交锋……不过既然因我而起，最后自然由我来收拾。你知道天网计划，自然也该明白，天网计划就是为了将这些妖人斩草除根，绝不能留下后患！”看向楚欢，道：“当年你死里逃生，倒也是出乎我的意料，差点坏了大事，好在我与轩辕平章妥善处理后面的事情，才不至于出现纰漏，轩辕平章下令神衣卫暗中搜寻你，我明知你的下落，却并未对他们通信，你是十三太保唯一幸存下来的人，我……当时倒也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

第两零六五章 划破天际的光芒
“你希望我活下去？”
“我若想让你死，你今天也就无法在这里与我说话。”黑袍淡然道：“当年心宗圣王前往中原，却是被神衣卫发现了行踪，轩辕平章当机立断，亲自出手，将这伙人一网打尽，而且抓到了活口。”轻叹道：“当年我们对心宗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从那活口的口中，却是知道了诸多我们从不知道的秘密，我们那时候才确信，佛陀国虽然已经无力与秦国交兵，但是心宗弟子却誓不罢休，必定要祸乱中原，也正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们策划了天网计划。”
“你这般说，倒似乎你自己并无过错。”楚欢冷然笑道。
黑袍也不理会，继续道：“我承认心宗的武学，确实是玄妙莫测，当年我们为了彻底断绝心宗妖术，烧了他们的藏书室，将心宗诸多武学秘籍付之一炬。”
“付之一炬？”楚欢笑道：“据我所知，你们从莲花城夺走的武学秘籍也不在少数。”
黑袍瞥了楚欢一眼，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当年焚烧莲花城，心宗圣王率领众多弟子离开，其中便包括了心宗八部众，他们的武功，我们一无所知，拿走一部分武学秘籍，对他们加以了解，那也是理所当然。”
楚欢冷哼一声，并不多言。
“心宗八部众，都是独挡一面的人物，四大天王更都是武学奇才，这帮人找到中原暗中寻仇，我们自然不是敌手。”黑袍道：“常天谷事件之后，我暗中苦练武功，更是为大秦除掉了青天王，只盼有朝一日神功大成，铲除心宗。”
“如此说来，你的飞天神功已经练成？”楚欢问道。
黑炮嘶哑低沉的声音发出怪笑，宛若两块铁器摩擦声般刺耳，“原来你也知道了飞天，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你得到了心宗的飞天神功，却并不能轻易练成，而你却已经知道，心宗八部众的武功匪夷所思，他们若是暗中找上你，你根本不是对手。”楚欢盯着黑袍道：“你知道心宗弟子抵达中原之后，迟早会找上你，所以一直忐忑不安。你利用常天谷事件，脱身隐匿，暗中修炼武功，也在暗中费尽心机想要得到六块龙舍利，好有朝一日能够进入佛窟。”
黑袍笑道：“你说的不错，当年我神功未成，自然不是他们敌手，只有死了，他们才会放弃对付我。”叹了口气，“六块龙舍利，是当年我们从莲花城的佛殿之中所得，当时并不知道究竟有何作用，只以为是赏玩的宝石而已，等后来知晓，龙舍利已经是分落各处。”
“方熙是你所杀，他手中的那块龙舍利，自然在你手中，你自身本就有一颗，从灜仁手中骗取一块，这便是三颗在你手中了。”
“还有轩辕绍。”黑袍道：“你自然知道，轩辕平章手中的那块龙舍利，传承到了轩辕绍手中，这便是四块龙舍利。”盯住楚欢，“林庆元手中那颗舍利，被他女儿带走，林黛儿早已经与你成亲，她那块龙舍利，你自然是知道下落。”
楚欢心下微微一惊，倒不是因为黑袍知道他手中有红龙舍利，而是他一直都在怀疑，六块龙舍利是否真的可以齐聚，但是黑袍这般说起来，加上毗琉璃手中的那颗舍利，六颗舍利竟然出乎意外的果真在莲花城齐聚。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神兵一出，天地断魂！”黑袍沉声道：“心宗的佛窟，神秘莫测，这六颗龙舍利，便是打开佛窟的关键。打开佛窟，如此复杂，这佛窟之中，自然是非同小可。心宗既然传下这十六字箴言，自然不简单，我倒想知道，他们所谓让天地断魂的神兵，究竟是何蹊跷。”
楚欢冷然一笑，道：“这恐怕才是你真正的心里话。你费尽心机，目的自然就是为了得到佛窟之内的神兵。”长叹一声，道：“将军，你南征北战，骁勇无比，当年是何其英武，我本以为你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智者，可是现在看来，愚不可及。”
黑袍“哦”了一声，饶有兴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宗的佛窟，七十多年才会出现一次，也就是说，上一次出现，已经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楚欢道：“而且据我所知，莫说外人，便是心宗弟子之中，也只有八部众有资格前往佛窟，这一代的八部众，并无一人真正见过佛窟，只闻其名未见其形。”淡然一笑：“这十六字，也不过是心宗传说下来，究竟是真是假，谁敢肯定？如果只是心宗为了故作神秘，以此给人以震慑来维护心宗，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费尽心思，只是因为这几句谁也说不清的箴言，想要得到佛窟之中的神兵，这岂不是荒谬头顶，只怕到头来一切都是空。”
黑袍轻拍手笑道：“说的好，说的好。只是到如今，你还没有明白我的心思，这十六字是真是假，并不重要，佛窟有无神兵，更不重要，最为重要的是，要彻底将心宗毁灭，特别是心宗八部众，绝不能让其祸乱世间。如果佛窟只是传说，并无存在，那自然更好，如果当真存在，必定要将之毁灭……！”伸手道：“楚欢，你愿不愿意与我携手，共同除掉这帮妖人？”
“与你携手？”楚欢一怔。
黑袍颔首道：“不错。我实话对你说，我已经活不了多久，最后的愿望，便是要将这帮妖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活不了多久？”楚欢皱眉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黑袍叹道：“你已经见过我的面孔，地狱恶鬼只怕也不过如此……那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楚欢冷哼道：“总不至于是因为练功所致？”此言一出，心下一动。
“倒是被你说着了。”黑袍叹道：“你既然知道飞天神功的存在，想必也知道，这门神功不是谁都能练，稍有闪失，便要走火入魔。”
楚欢忍不住道：“难道……难道你如今这副模样，便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
他早已经知道，飞天乃是心宗第一神功，但是练成此功之人却是屈指可数，倒是有不少心宗高手为了修炼这门神功，或死或伤，因此飞天也早已经被心宗封禁。
方才他看到黑袍那张脸，乍看倒似乎是刀子在脸上划割所致，但是现在想来，那些伤口，倒似乎是从里向外裂开来。
“大可以这么说。”黑袍语气倒是十分平静：“我为了修炼飞天，奇经八脉都已经受损，也活不了多久。今日让你与我携手，并非为我，亦可以说是为了你。”
“为了我？”
黑袍笑道：“中原群雄争霸，你西北军连战连捷，已经是控制了半壁中原，不出意外，天下终究是你的。除掉心宗，你日后也便少了一个大大的威胁，你说这是不是为了你？”
楚欢沉吟片刻，终于道：“将军，我此番前来莲花城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安容如今在哪里？”
“只要与我携手除掉心宗，销毁佛窟，她自然会安然无恙回到你身边。”黑袍道。
楚欢冷笑道：“无论怎么说，你当年也是统帅十万雄兵的大将军，怎会做出如此……！”摇了摇头：“将军，你已经做错了很多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既然都已经命在旦夕，又何必如此执着？当年弟兄们死的不明不白，我只希望将军能对他们的在天之灵有个交代，至少该向他们的英灵道歉，祈求他们的原谅。今时今日，也不必再与心宗相争，当年的一场惨剧，让莲花城无数生灵涂炭，也导致心宗弟子在中原疯狂报复，两败俱伤。将军担心心宗利用佛窟神兵危害中原，但是四颗龙舍利在你手中，只要六颗龙舍利不得相聚，那么佛窟就永远无法打开，也就无法对中原形成威胁……冤冤相报何时了，将军对我的恩情，我记在心中，你将安容交还给我，大可以就此离开，心宗与中原的恩怨，就由我亲自与他们做个了结，你看如何？”
“如此说来，你是执意要与我为敌？”黑袍声音冷厉起来：“楚欢，难道你要助纣为虐？”
楚欢皱眉道：“将军，你当真要一意孤行？”
“我计划这么多年，难道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就此罢休？”黑袍发出阴森的寒笑：“我给你机会，你却不识好歹，可不要怪我无情！”
“常天谷之时，你就已经无情无义。”楚欢声音也是冰冷：“我也给了你机会，可是你却不想要这个机会，甚至对当年的所作所为毫无愧疚之心。你要对付心宗，以你的神功，没有人帮忙，你也大可以所向无敌，将安容交还给我，你们之间的争斗，我并无兴趣！”
黑袍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一只手微微抬起，便在此时，他却猛然抬头，楚欢见他动作，已经戒备，见他抬头，也禁不住瞧过去，只见到夜空之中，一道绚丽的星光正划破天际，宛若带着火焰的陨石，呈现优美的弧度掠过苍穹。
“圣光……！”楚欢轻吐道。

第两零六六章 天风
苍穹那一颗如同带着火焰的陨石划破天际，耀射出璀璨的光芒，楚欢知道，那便是哈雷彗星，七十六年才出现一次的天象。
圣光划过天边，并没有过太久，便即沉落下去，等到哈雷彗星消失，楚欢低头瞧过去，却发现黑袍也已经消失了踪迹。
楚欢心下一凛，四下里看了看，再无其他人踪迹。
他武功不弱，可是黑袍消失却是无丝毫动静，虽说哈雷彗星吸引了他一些注意力，但黑袍这般身手，却也是宛若鬼魅。
楚欢并未离开，借着月色，在这户院落前前后后搜寻了一遍，只盼能找到安容得踪迹，一番搜找下来，倒是发现这只是一户颇为殷实之家，家中前庭后院都是静怡无比，屋里的住户却都已经是睡得极沉。
楚欢心知这并非黑袍落脚点，此时也寻不见他踪迹，无奈之下，只能顺着原路返回。
今夜确定风寒笑还活着，楚欢心中却是百感交集，故人相见，他自然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感，若仅仅是愤怒，却也并不尽然。
当年死里逃生，一心想要为十三太保报仇雪恨，虽然此前得知幕后真凶竟是风寒笑，但毕竟都只是猜测，楚欢心中也确实存了一丝期望，但是今夜风寒笑亲口承认，这却是让楚欢愤怒之余，更是冰冷彻底。
风寒笑所做的一切，都有他自己的一番理由，楚欢固然不认同，但是对走过腥风血雨的铁血将军来说，本就不会在乎他人的生死，而风寒笑自认为一切都是为了中原天下，便是到了如今，也只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并无过错，这让楚欢大是无奈。
虽然继承了那迦之名，身为心宗龙王，而且早年就得到四大天王之一的罗多授艺，但是楚欢对心宗却并无任何的归属感。
他心里很清楚，风寒笑固然是心狠手辣，但是心宗的作为，特别是毗琉璃带人在中原掀起的风浪，其罪业并不在风寒笑之下。
虽然与心宗牵绊极深，可是楚欢心里异常清晰，从一开始，心宗未必是对自己这个人有什么好感，而是机缘巧合之下，自己能够帮助心宗不少。
罗多授艺，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好地佛母继承人如莲，而鬼大师授艺，也只是因为看出自己得到了罗多的授艺，与心宗是友非敌。
这些时日来，越是明白心宗与风寒笑当年的恩恩怨怨，楚欢便越是不想卷入这场争斗之中，他只是希望能够将安容安然无恙带回去，如果能够找到如莲，如莲也愿意跟随他回去，自然是更好不过。
楚欢知道，心宗佛母虽然在西域地位崇高，但是身居高位者，却并不是那么舒坦，卷入的是是非非也实在是太多。
如莲天性纯真，白璧无瑕，如果脱险之后，真的要留在莲花城成为心宗佛母，在楚欢看来，非但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对如莲十分残酷。
依着来路返回往佛殿去，尚未靠近佛殿，便听得钟鸣之声响起，钟鸣之声低沉而悠远，似乎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耳边，正是从佛殿方向传过来。
楚欢心下疑惑，他在莲花城已经待了数日之久，虽然这里是佛国都城，倒还真没有听到钟鸣之声，此番却是第一次听见。
脚下如飞，在黑夜之中到得殿前广场，却只见到夜色之下，不少身影正往广场聚集过来，楚欢微皱眉头，此时那钟鸣之声更是清晰无比，自佛殿之内传扬出来，每隔一阵便即响起一次。
楚欢看到不少身影往广场聚集过来，便即明白那钟鸣恐怕是为了召集心宗弟子所用，当下径自迅速穿过广场，进入到佛殿前，此时佛殿正门前已经有数人守卫，罗怙罗竟也是在其中，见到楚欢，罗怙罗合十行礼，道：“天王正在等候！”
楚欢微颔首，进到殿内，穿过大堂，远远就瞧见在那佛宗天龙的金身巨像之下，罗多等人已经在等候。
三人正自低声细语，见到楚欢过来，罗多已经道：“龙王是否看到圣光？”
楚欢道：“我正在外面散步，恰好看到天现异象，那便是你们所说的圣光吗？”
罗多微微点头，道：“圣光出现，龙台已经发动，佛窟的所在，就在那龙台之内。”
楚欢问道：“我瞧见外面有许多人聚集到广场，这是何故？”
“在城内北边，有一座专门供奉先辈的佛塔，这早已经告知于你。”罗多解释道：“我们的职责，是要将这七十多年来安放在佛塔的骨灰全都迎出来，带往佛窟，这是我们必须要完成的使命。迎奉骨灰，乃是极为庄严之事，在城中的心宗弟子，都会随同前往迎奉！”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
当下几人却也并不耽搁，按照上次的方法，再一次进入了地下龙台之内，楚欢看到龙台，果然瞧见一颗珠子已经滚到了边缘的一个洞孔之中。
楚欢上一次进入龙台之时，罗多就曾解释过，在龙首之处，日夜都有人守卫，只要圣光出现，他们便会按照圣光落下的方位拨动龙须，只要龙须拨动，整个机关就开始运行起来，龙口之中含有八颗舍利，只要机关启动，便会有一颗舍利从龙首滚落到龙尾处，再从龙尾处落到龙台之上，而舍利落到龙台之后，龙台机关也会打开，舍利会顺着沟渠滚入到其中一个洞口之中。
按照罗多的说法，但凡有丝毫差错，这座龙台便会自行毁灭，佛窟下落将再也无人知晓。
站在龙台边上，罗多瞅了几人一眼，这才探出一只手，掌心朝下，轻轻往那颗舍利上面按了下去。
掌心贴住那舍利之后，罗多深吸一口气，随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掌势下沉，那颗舍利顿时便被按入到其中，也几乎在同时，龙台内部发出嘎嘎嘎之声，整座龙台便开始向上缓慢地升起，罗多收手后退，几人围在四周，眼睁睁地瞧着龙台越升越高，楚欢也就发现，龙台之下，却是用铜铁制作成复杂的机关，看在眼里，楚欢却也是大为惊叹，暗想制作这龙台的那位龙王还真是了不得的人物，竟然通晓一些机械原理。
这样的机械机关，其实也并不算如何的复杂，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却实在是了不起的成就。
龙台升起，下面也渐渐亮了起来，竟似乎点着灯火，只等到龙台升到距离龙尾咫尺之遥停下后，几人才互相瞧了瞧。
楚欢固然是头一次看到这龙台机关启动，而其他却也都是头一遭见到。
罗多率先走到龙台边缘，探头往里面瞧了过去，楚欢见状，也随着探头往里面看去，竟是发现这下面却是一块宛若沙盘一般的景观。
方方正正的一块地方，上面用黄沙和石头搭建成了一个沙盘，楚欢一眼便即看出，这沙盘上的场景，明显是沙漠与戈壁。
四周一圈有灯火自动点燃，却也不知道是如何设计而成，此时沙盘上的景象，倒也是看得十分清楚，楚欢更是看到罗多先前按下去的那块舍利，此时正处在沙盘之中。
几人都没有说话，毗琉璃和毗留博叉却也都是仔细看着沙盘，目光在沙盘上的每一处角落缓缓扫动，似乎要将整座沙盘完全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浩瀚沙漠，辽阔戈壁，那舍利却正处在沙漠与戈壁交界一带，楚欢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忍不住暗想，难不成这舍利所在的位置，就是佛窟所在？
许久之后，罗多率先退后两步，粗眉微锁，若有所思，而毗琉璃也很快便即退后，楚欢虽然心有猜想，但却是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茫茫大漠，戈壁辽阔，这交界之处说说也是数百里之长，楚欢实在不知道这沙盘标示的位置究竟在哪里。
他退下之后，过了半晌，毗留博叉才后退开，罗多这才问道：“可都记在心中？”
毗琉璃和毗留博叉都是微微颔首，罗多这才上前，探手过去，张开手掌，竟是将那颗舍利从沙盘上吸出来，那舍利离开之后，龙台立时便再次发出嘎嘎嘎之声，这一次却是从上面缓缓落下来，小片刻之后，便即完全与地面契合。
罗多将舍利抓在手心之中，正色道：“圣光出现之日起，十日之内，佛窟就会显现，也便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们有十日的时间做准备，找到佛窟之后，我们还有五天的时间安置先辈们的骨灰。”神情变的严峻起来：“我们的时间并不算多。”
毗琉璃道：“十日之内，大风必起，但是究竟在哪一天出现，我们也无法确知，两次大风之间相隔不过五天时间，如果明日风沙便起，我们接下来甚至就只有五天时间……！”秀眉微蹙，“时间紧迫，我们不可有丝毫的耽搁，必须立刻动身。”
楚欢不解道：“什么大风？”
“龙王有所不知，我们说的大风，是大漠之中的天风。”罗多解释道：“其实天风每隔十年八年，都会在大漠之中出现一次，比之大漠之中所说的风暴，那要厉害的多，天风出现，方圆十几里地之内，黄沙尽被卷入空中，卷地数尺，人畜一旦遇上，绝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这天风与佛窟又有什么干系？”
“熟悉沙漠的人会知道天风出现的地点。”罗多道：“大漠无垠，辽阔无边，天风出现的地点不尽相同，但最为巧合的却是，与圣光一般，每隔七十多年，在圣光出现之后，天风就会出现在佛窟一带，只有出现天风，我们才能见到佛窟。”
楚欢愕然道：“还有此等怪事？”心下大是惊讶，但是寻思天地莫测，这天像地理，自有其规律，也许圣光和天风出现在佛窟一带只是一种气象规律，不过如此巧合，也确实让人感到诧异，心念一动，问道：“佛窟该不会是一直埋在沙漠之下，天风卷起尘沙，这才让佛窟显现出来吧？”

第两零六七章 毗奈耶
罗多含笑道：“我们也一直如此推测，但是我们从未见过佛窟，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却也不能肯定。”
“方才沙盘之上，舍利所在的位置，自然就是佛窟所在。”楚欢道：“只是我却看不明白，那究竟在什么地方。”
“其实上面已经做了标示，别人不知，我们却是能够看出来的。”罗多走到楚欢身边，道：“我们从佛塔迎奉出先辈们的骨灰之后，立刻便即动身，时间紧迫，我们耽搁不得。”
楚欢微微点头，既然已经知晓了佛窟的所在，那么龙台对在场这几人来说，也就失去了作用，楚欢心知，下一次打开龙台，那是要在七十多年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到了那个时候，在场这几人都已经是离开了尘世。
出了龙台，罗多径自走到佛殿之外，只见到广场之上，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上千名弟子，火光明亮，楚欢跟在罗多身后，这才看清楚，广场之上的弟子，几乎都是光着脑袋的出家子弟，之前虽然看到有身影往广场聚集过来，却没细看，这才知道聚集到广场的都是出家子弟。
佛陀国是心宗的大本营，就如同当年禅宗在中原一家独大，与禅宗出自同源的心宗则是在西域一带立住了脚跟，成为西域第一大教。
西域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信奉心宗的信徒不计其数，这正如当初的中原，信奉禅宗佛教的也是遍及五湖四海。
佛陀国境内，看破红尘出家为僧的自然不在少数，而莲花城是佛陀国的都城，城内的出家子弟更是数以千计。
广场之上，虽然聚集着上千弟子，却是鸦雀无声。
罗怙罗领着十多名弟子分居在佛殿门前左右，对着罗多微微躬身，罗多扫视了一眼，向罗怙罗微微颔首，罗怙罗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两名弟子从旁出来，这两人手中各举着一支长杆，楚欢抬头看时，才发现这二人举着的却是一只开屏孔雀，两人各自抓住孔雀的一条腿。
罗多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了一番，猛一抬头，发出一声怪叫，两名弟子举着孔雀已经是缓步走下台阶，罗多跟在后面，楚欢见状，也只能跟在后面，毗琉璃和毗留博叉亦是紧随其后，罗怙罗等人则是跟在最后面。
孔雀引路，没走几步，楚欢便听到身后传来诵经之声，回头看时，才发现广场上的弟子们已经列队跟了上来，队伍井然有序，几乎所有人都是双手合十，低声诵念，千人诵经，场面自然是极其壮观，那诵经之声更是低沉而肃穆。
广场上燃有灯火，此时正是子夜时分，楚欢倒是担心沿途昏暗，不好认清道路，但很快便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
长街之上，两边的房屋都已经打开门，长长的街道两边，跪满了居民，所有人都是虔诚地跪在地上，埋首地面，而每家门前都挂了一盏灯，灯火明亮，将长街照得亮如白昼。
楚欢看在眼里，暗自心惊，心想佛陀国百姓对心宗的信仰却已经是深入骨髓，这看似简单的景象，却是让楚欢真正了解到心宗在西域的地位。
沿途所过，居民都是虔诚而安静地跪在两边，长龙般的心宗弟子则是沿途诵经，这般走了竟然有一个多时辰，到了丑时时分，楚欢这才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圆形是塔，这石塔与城中其他的佛塔大不相同，通体浑圆，如果不是顶部有伞盖，倒如同一座矗立在大地上的圆柱子。
只是这圆柱子四周如同佛殿一般，并无民居，空旷至极，眼见距离那佛塔尚有一段距离，前方便即停了下来，罗多却并不停步，一边向前走，头也不回，一边道：“龙王随我前来！”
楚欢本准备停下，听楚欢这般说，这才跟随罗多走过去，问道：“大哥，这里便是放置先辈骨灰的佛塔吗？”
“正是！”罗多边走边道：“不过在心宗，这座塔称之为六道塔，你从外面瞧不出里面的景象，这里面共有六层，其中五层在地面以上，地面之下，还有一层！”
“哦？”楚欢道：“六道塔……便是六道轮回的意思？”
罗多摇头道：“并非如此。这六道塔有两种用途，第一种用途，你已经知晓，是用来安置历代佛母圣王以及八部众还有十六罗汉的骨灰。他们肉身在世间的时候，都是为了度化人间道万千生灵，圆寂之后，送入六道塔之内，便可转入其他各道，继续在其他诸道度化生灵。”
说话间，两人距离六道塔越来越近，越是靠近，那六道塔便越显得参天耸立，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一座圆形佛塔，但却散发出威严神圣的气息。
“至若第二种用途……！”罗多顿了顿，才道：“那是为了惩处心宗有极大过失甚至是背离心宗的弟子。”
“哦？”
“六道塔最顶上一层，乃是用来供奉佛母，次一层，则是用来供奉圣王。”罗多显得十分耐心解释道：“其下一层，则是天部四大天王，再下一层，便是以龙王为首的七部之王，迦楼罗、紧那罗、乾达婆、夜叉、摩呼罗迦以及修罗诸部之王圆寂之后，都是与龙王一起供奉于此。”
楚欢恍然大悟：“那地面上第一层，自然就是供奉历代罗汉的骨灰。”
罗多道：“正是。”也不扭头，依然边行边道：“而地面下的那一层，也就是六道塔的底层，便是禁锢之地，我们称之为毗奈耶！”
“毗奈耶？”
“按你们的话说，可称作戒律之地。这毗奈耶乃是我心宗第一惩处之所。”罗多道：“虽然自大波罗居士创立心宗至今，八部众一直都是心宗的护法，但是因为佛学深浅不同，却也有一些弟子堕入邪道，背离了心宗佛法，甚至犯下了心宗断然不能允许的罪孽，此种情况下，就必须按照心宗传承下来的法规予以惩处。”
楚欢问道：“是否心宗弟子违背了法规，都要进入毗奈耶？”
罗多摇头道：“自然不是如此，毗奈耶只是针对于八部众，罗汉金刚以及普通弟子，即使触犯了法规，自有其他惩处的方法。即便是八部众，也并非触犯法规便要进入毗奈耶。”此时距离六道塔不过十步之遥，罗多停下脚步，缓缓道：“戒律灭诸过非，或云灭，如世间之律法，断绝轻重之罪者，故云律调合身语意之作业，制服诸要行，故云调服。”
楚欢听得云山雾罩，颇有些疑惑，罗多已经解释道：“八部众乃是心宗护法，在西域诸国威望极高，也各有法场。佛母与圣王坐镇于莲花城，而佛陀国却并非只此一城，自上至下，整个佛陀国共有十三座城，而信奉心宗的西域诸国，如今亦有数十之多，大大小小，加起来不下于数百城。”微一沉吟，才继续道：“佛陀国以佛母为尊，只是决断尽由圣王，这自不必说，然则西域诸国政事俱有其国君，而佛事，却是需要八部护法。”
楚欢皱眉道：“大哥的意思是否说，诸国关于佛法宗教之事，都是由心宗八部众决断？”
“正是如此。”罗多道：“每年各国都会有不少的祭祀之事，便是新君登基、国君婚娶等诸多事宜，都需要护法神祇赐福。就譬如往西北的乌呲国，早在乌呲国以心宗为国教之时，佛母便赐其护法神祇为迦楼罗，所以乌呲国的诸多佛事，便都有迦楼罗部承担，迦楼罗若是不能亲自到场，也必然要派迦楼罗部中人前往主持，而乌呲国，举国上下的护法神祇便是迦楼罗！”
楚欢闻言，陡然想到什么，不禁道：“原来如此，难怪在鬼方的时候……！”却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鬼方？”罗多终于转头看过来。
楚欢道：“在中原安邑道，有一群人，乃是西域后裔，他们自称为鬼方人，如今在中原居住了数代，却还是保持着一些西域的传统与信仰。我在他们那里瞧见了摩呼罗迦的雕塑，他们自称那是他们的护法神祇，当年我并不明白，现在才知道是这么回事。”
罗多含笑道：“如此说来，那些人的先辈在西域之时，他们的国家的护法神祇便是摩呼罗迦，国中的诸法事，都是摩呼罗迦部主持。”顿了顿，才继续道：“八部众处理诸事，心宗自然也有一套法规，以规范他们的言行，大小法规，若有触犯，自有龙部监督执法，然则八部众若是触犯心宗三大戒，就必须要经受最严重的审判。”
“三戒？”
“佛门教派众多，各自佛义不尽相同其毗奈耶……也就是戒律也各不相同。”罗多正色道。
楚欢立刻道：“是否就如同中原禅宗那般有四大戒。”
“禅宗四本戒，乃是杀、盗、淫、妄。”罗多道：“这其实是禅宗四大根本戒，属于小乘道的修行戒律，不是佛教的四大根本戒律。修行佛法要发大心，修大乘的五戒十善，发菩提心，救度众生的心，只有修行大乘佛法才能得终究解脱。不过身处人间道，心宗的三大戒，也是率属于心宗自身的小乘三戒，与禅宗倒是大为相仿。”
“那心宗三大戒是什么？”
“或者说是八部众的三大戒，是为杀、淫、背！”罗多神情肃穆，“滥杀无辜者、身心淫秽者、背弃心宗者，这便是心宗八部众三大戒，触犯心宗其他戒律，各有惩处之法，然则八部众一旦触犯此三戒，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两零六八章 龙牌
罗多在与楚欢说话之时，远处包括毗琉璃在内的上千人却都已经是停下诵经，所有人都是双手合十，神情虔诚，不发一言。
“两条路？”
“第一条路，自然便是由我们清理门户。”罗多正色道：“以龙王为首，只要八部众之中有人触犯了三戒，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要将其肉身毁灭。八部众乃是孔雀明王菩萨赐予人间道的护法真身，若是犯了三戒，便是抛弃了自己的护法职责，其肉身必要毁灭。”
楚欢心下微寒，暗想自己如今成了龙王，难不成也要守着三戒？
想到自己不但是心宗护法龙王，更是西北楚王，会下雄兵如云，争霸天下，又岂能躲过杀业？至若淫戒，自己若是遵守，难不成要让自己众多内眷守活寡？
想到这里，楚欢心下倒有些吃惊，暗想罗多为何在这六道塔前对自己说这些？
罗多何其精明，已经笑道：“龙王不必多心，你情形特殊，更为紧要的是，你虽然继承了那迦之名，但是佛母并未为你受戒，而且龙牌也并未赐给你，所以严格来说，你如今还不算是真正的心宗八部众，只有经过佛母为你受戒，赐予龙牌，你才是真正的龙王。不过先代龙王既然已经选定了你，你所缺者，无非只是一个仪式而已，除你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继承龙王之位。”
楚欢苦笑道：“我也是糊里糊涂，至若这龙王，我还正要与大哥商量，看看能不能另择高明……！”
“胡闹！”罗多皱起眉头，沉声道：“你当心宗护法是菜场买菜，能够讨价还价？这是心宗传承几百年的法规，不能有丝毫的马虎。等到迎还佛母，自当由佛母为你受戒，至若后来的事情，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楚欢无可奈何，问道：“除此之外，八部众触犯三戒之外，还有什么惩处？”
罗多看向六道塔，缓缓道：“那就是毗奈耶了。如果触犯三戒，却无悔过之心，只能毁其肉身，可是若能够自请惩处，存有悔过之心，便将其送入毗奈耶，此生再也不能出世。”凝视六道塔，道：“据我所知，六道塔修建之后，这数百年来，仅有一人被送入毗奈耶，在毗奈耶清修了十三年，圆寂于此。”
楚欢禁不住再次打量六道塔一番，见得这六道塔的表面却是如同矿石一般，坑坑洼洼，斑斑点点，与普通的石头大不相同。
“龙王可知道这六道塔是以什么修建而成？”罗多缓步走过去，楚欢跟在边上，走到六道塔边，火光之下，这石头表面竟然还闪着一丝丝光芒，探手摸了摸，又仔细瞧了瞧，随即有些惊讶道：“这……这是金刚石！”
“金刚石？”罗多却是一愣，似乎并无听过金刚石之名，问道：“龙王莫非见过绝石？”
楚欢恰好是见过金刚石，摸了一摸，便知道这正是极其坚硬的金刚石。
“这是绝石？”楚欢有些疑惑，但立刻就知道，这种石头此时还没有金刚石之名，却是被这里的人们称为绝石，“以前倒也见过，不过我见它坚硬无比，宛若金刚，所以便称其为金刚石。”
“原来如此。”罗多明白过来，“你这名字倒比绝石要好。绝石十分罕见，无论用什么工具，都无法将其凿开，便是以我的内力，也是无法破坏。以绝石修建的六道塔，如果塔门没有打开，那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进入其中，而关在毗奈耶中的罪人，也绝不可能逃脱出来。”
楚欢微微颔首，这一点他倒是十分相信，上下瞧了瞧，却忽然发现，这六道塔形如圆柱，却并无看到塔门，顿时惊讶道：“先辈们的骨灰都在其中，可是……我并无看到塔门。”
“你随我来！”罗多领着楚欢饶了半圈，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楚欢这才看到，这墙面上竟然出现了宛若花瓣一样的符印，比墙面微微凹下去了一些，那符印内却是光滑如镜，与边上斑驳墙面大不相同。
花瓣共有四瓣，极其规律。
“这便是打开六道塔的机关。”罗多肃然道：“只要将佛牌放入其中，便可将塔门打开。”
“佛牌？”
罗多却已经从怀中取了一件东西，楚欢见到那东西通体纯白，倒像是一块白银制作成的牌子，看那牌子的形状，顿时一怔，原来那牌子的形状，竟与墙上花瓣的轮廓几乎是一模一样。
罗多见楚欢面显好奇之色，将银牌递给了楚欢，楚欢犹豫一下，却还是伸手接过，入手之后，便知自己猜想有误，这牌子看上去虽然如同白银所制，但是接到手中的份量却并不重，而且光滑温润，看似白银，摸在手中却又如同晶莹润泽的美玉一般。
牌子正面乃是一副雕画，乃是一名甲胄天王，手持琵琶，楚欢一眼便即认出，这正是佛教四天王之一的持国天王的雕画。
看到这佛牌，楚欢脑中立刻便想起自己从前见过心宗弟子的牌子，无论是十六罗汉的罗汉牌还是八部众的佛牌，楚欢都曾见过，相较于罗汉牌，摩呼罗迦和夜叉王手中的佛牌显然要高档一些，如今见到天王佛牌，比之夜叉王的佛牌更要精致许多，以此却也可以看出天部在八部众之中的地位。
牌子的另一面，却是写着梵文，楚欢不识梵文，自然看不懂，但也能猜想应该是关于持国天王身份的证明。
将天王佛牌交还给罗多，楚欢才问道：“这里有四处地方，莫非需要四块佛牌？”
罗多道：“不错，六道塔的重要，不在佛殿之下，所以此处不但没有闲人敢轻易靠近，而且如果没有四块佛牌，那也是无法打开。”
楚欢立刻想到什么，问道：“难不成……四块佛牌是指天部四天王的佛牌？”
“天部四天王的佛牌如果齐聚，自然是可以将塔门打开。”罗多肃然道：“不过毗沙门叛宗出走，多闻天王的佛牌在他手中，如今却只剩下了三块天王佛牌。”
楚欢错愕道：“如此说来，缺少一块佛牌，这塔门……这塔门又如何能够打开？”
罗多凝视着楚欢，道：“那就只能依靠你龙王了！”
“我？”楚欢更是愕然，“我又能做什么？我手中并无天王佛牌……！”
罗多神情肃穆，道：“先辈们其实对当下的情势，早就有过提防，谁也不能保证圣光出现之时，四大天王都能齐聚于此，所以他们做了防备，以龙王作为替代。”抬手指着墙上的花瓣符印，“四朵花瓣，代表了四大天王，四大天王的佛牌，各有对应，若是放置错误，塔门也无法打开，便如我手中这块佛牌，居于正上方这处，如果放在其他地方，并无用处。”
楚欢暗想这六道塔乃是心宗重地，他们如此小心谨慎，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唯有龙王的龙牌，可以代替四块天王牌安放在任何一处。”罗多道：“今日缺少的多闻天王佛牌，正好由你龙王的龙牌来代替！”
“我？龙牌？”楚欢怔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道：“大哥难道不知道，鬼大师当年传我那迦之名的时候，并没有将龙牌交到我手中，即使龙牌可以替代天王牌，可是……我手中没有龙牌，就算想帮你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罗多却并不着急，而是解释道：“八部众以及十六罗汉，都有佛牌在身，那是佛母赐予的荣耀，佛牌在手，就归其所有，传承下一任，一个重要的仪式，便是在佛母的主持下，由前任将佛牌传承下去。”看着那花瓣符印，道：“打开佛塔，需要四块佛牌，但是佛牌却不能假手于人，心宗戒律森严，最忌讳八部混乱，八部众各司其职，绝不可有丝毫的差错。今日打开塔门，我与毗琉璃、毗留博叉都已经议定，愿意使用自己的佛牌，但是缺少的一块，却需要你同意，才能够完成打开塔门的仪式。”
楚欢皱眉道：“这……这又是如何说？”
“六道塔非同小可，并非心血来潮便能打开，即使到了必须要打开之时，也要四天王俱都赞同方可，但有一人反对，无论是何缘由，六道塔便不得打开。”罗多正色道：“今次圣光出现，按照往例，四天王甚至是龙王自然都没有反对的道理，但是按照法规，却还是要大家赞同方可。如今我们三人都已经同意打开六道塔，缺少的多闻天王佛牌，由你龙部的龙牌代替，所以除非你允许动用龙牌，否则这六道塔依然不能打开。”
楚欢这才明白过来，知道心宗的规矩还真是十分森严，不过既然立下这样的规矩，一定有其道理，想了一下，才道：“大哥，你方才也说过，我虽然承蒙鬼大师赐予那迦之名，可是并未受戒，而且……而且龙牌也不在手中，到现在也算不得是真正的龙王！”
罗多含笑道：“所以今夜来此，有两件大事要做，第一件自然是打开六道塔，迎奉先辈骨灰，而另一桩事情，便是由我来主持仪式，赐你龙牌！”

第两零六九章 仪式
六道塔边，寂然无声，夜风吹拂，却是让楚欢身上有一丝丝凉意。
“龙牌？”楚欢深吸一口气，苦笑道：“难道龙牌在大哥手上？”
罗多道：“龙王当初离开莲花城的时候，已经是患有重疾，此事你自然已经知道。他那一次离开，就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回到莲花城，而且他知道龙牌的重要，离开之时，将龙牌留在了莲花城内。”
“原来如此。”楚欢心中暗叹鬼大师却早是未雨绸缪。
罗多继续道：“我让你见一人。”说完，发出一声清啸，楚欢正自疑惑，见罗多已经扭身看向远处，顺着罗多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到远处一道身影正缓步而来，那人手中似乎端着一张托盘，一身灰色僧衣，夜色之中，一时间却也看不清那人的形貌。
楚欢微皱眉头，那人渐渐靠近过来，身形愈发清晰起来，楚欢看在眼中，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等那人又走了十来步，楚欢这一次却是看得清楚，惊喜交加，失声道：“戍博迦，是……是戍博迦！”眼前来人，正是鬼大师身边侍者之一戍博迦。
当年在鬼大师身边之时，楚欢认识了戍博迦和诺矩罗二人，这二人是鬼大师贴身近随，但是毗沙门趁鬼大师病入膏肓之际，突然发难，前往夺取真言，鬼大师派出戍博迦带着中毒昏迷不醒的媚娘离去，那是嘱咐定要将媚娘治好，而留下的诺矩罗，却是被毗沙门的洗心大法所伤，神智不全。
自那一次别过之后，楚欢后来虽然从媚娘口中知道了戍博迦一些事情，却也是再也没有见到戍博迦，心中倒也曾颇为担忧，却不想今日在这里却还是见到了此人。
戍博迦走上前来，距离几步之遥才停住步子，先是向罗多躬了躬身，面带微笑，道：“心宗十六罗汉戍博迦见过天王！”又向楚欢含笑道：“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楚欢笑道：“原来你已经回到了莲花城，倒是让我好一场担心。”
“多谢挂怀。”戍博迦笑道：“柳施主一向可好？”
楚欢闻言，却是神情一敛，抱拳道：“媚娘已经与我成亲，当年如果不是尊者出手相救，媚娘断无活命之理，楚欢在这里多谢尊者。”
“原来柳施主已经有了归宿。”戍博迦脸上一直带着和善的笑容，与楚欢当年见他如出一辙，他性子温和，十分宽厚，与诺矩罗刚烈火爆的性情大不相同，楚欢对此人却一直是颇有好感，戍博迦说话的声音也是温和缓慢：“不过也用不着道谢，佛门中人，本就是普渡众生，自然是分内之事，更何况当年有龙王之令，那也是不敢违背的。”
楚欢见到戍博迦手中果然是端着一张托盘，但是上面却盖了黄色的布绢，心中便已经猜到，黄绢之下，不出意外的话，很可能就是龙牌。
罗多在旁已经道：“当年戍博迦尊者离开之时，鬼大师不但嘱咐要治好媚娘，而且将龙牌的位置告知了戍博迦尊者。”
“原来如此。”楚欢这才恍然大悟。
戍博迦笑道：“龙王有令，等到柳施主痊愈之后，贫僧便即要折返回莲花城，守卫龙牌。龙王当初说过，如果有朝一日楚施主能够来到莲花城，那就是献出龙牌之时。”双手抬起，却是将托盘呈向罗多。
罗多掀开黄绢，下面果真是一块与他手中天王佛牌相仿的令牌，不过颜色并不相同，这块佛牌通体黑色，乌油油闪着光芒。
罗多将龙牌拿在手中，拉着楚欢的手，缓步向队伍走过来，毗琉璃和毗留博叉对视一眼，神情却都是十分肃穆。
“我心宗自大波罗居士创立心宗以来，八部众身负护法之责，绵延不绝。”罗多站在队伍前方，魁梧的身形宛若山岳，声音豪迈：“前代龙王业已圆寂，其二十四法相遍及六道，肉身虽消，然则法身不灭。”扭头看了边上的戍博迦一眼，戍博迦缓步上前，朗声道：“前代龙王圆寂之前，已经定下了新的肉身，其法身将会护佑其内……！”抬手指向楚欢，大声道：“这便是前代龙王选定的真身，龙部之众，素来拜见！”
楚欢惊讶之间，却见到从队伍之中，鱼贯而出一队人来，他们步伐一致，片刻之间，竟有上百之众从人群之中走出来。
这上百之众出来之后，很快便绕着楚欢转动，片刻之间，上百人在楚欢外面环绕成一个圆圈，不等楚欢反应过来，众僧已经跪伏在地上，双手合十，口中俱都诵经。
“这些都是隶属于龙部之众……！”罗多看向楚欢，“八部众之中，天部为首，除了龙王，其他六部众都归由天部统帅……此前也对你提及过，便如夜叉部隶属于多闻一族，而乾达婆部则是隶属于我持国一族。”
楚欢微微颔首，道：“八部众之下，便是十六罗汉，十六罗汉自然是隶属于除天部之外的其他各部。”
罗多道：“天部节制除龙部以外的其他六部，而龙部以及其他六部，则是节制十六罗汉，心宗传扬佛法，自然不能一盘散沙，毫无秩序。”
“那这些……这些都是隶属于龙部的弟子？”楚欢扫了一圈，看到围成一圈跪伏在地上的僧众，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他在中原乃是独霸一方的诸侯，麾下兵多将广，这样的场面自然是见得多了，但是此时的感觉却与指挥兵马颇有些不同。
罗多道：“十六罗汉之中，戍博迦和诺矩罗都是隶属于龙部的尊者，这两人你早已经认识，这上百之众，在心宗弟子中，被称为毗奈耶僧，用中原的话说，就是戒律僧，在龙王的统帅下，担负心宗的刑法监督职责。”
楚欢明白过来，道：“便如同朝廷的刑部或者大理寺一般？”
“这……也可以这般说。”罗多道：“毗奈耶僧的职责，便是监督所有心宗弟子的言行举止，若有触犯法规，便会予以惩处。这些毗奈耶僧，便是你龙部部众，分散在西域诸国的龙部部众不下千人，不过一时之间却也不可能全都召集过来，但是城中的毗奈耶僧，除了极少部分职责在身，几乎全部到齐。”伸出手，手中的龙牌闪烁的乌黑的光芒，“你得到龙牌之后，这些戒律僧便将以你为王，龙王之令，他们绝不会有丝毫的违抗。”
楚欢想了一下，才声音放低道：“大哥，这个龙王，小弟……小弟实在是有些勉为其难，不如趁今天大伙儿都在，从长计较，咱们再讨论一下……！”
“胡闹。”罗多也是压低声音，“你是前代龙王指定之人，除了你，谁有资格继承那迦之名？而且我们要尽快赶往佛窟，时间急迫，今夜仪式过后，便要立刻启程动身，哪里还有时间耽搁？”
楚欢想到心宗一大堆规矩，到时候自己若是触犯，岂不是麻烦的紧，颇有些犹豫。
“不必多想。”罗多道：“你先听我之言，其他的事情，回头再说。”
楚欢犹豫了一下，才道：“大哥之前不是说过，龙王要继承，不但需要前代龙王的确立，而且还需要佛母亲自施戒吗？如今……如今佛母并不在此，这……！”
“你说的没错，按照心宗的法规，你要正式成为龙王，自然需要佛母主持受戒。”罗多道：“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心宗自创立以来，遭受外魔侵袭，步步荆棘，诸多劫难，所以许多事情都有另例。”看向戍博迦，道：“戍博迦尊者，你是龙王近随，也是毗奈耶僧之首，心宗法规，你是最为清楚，你来向龙王解释。”
戍博迦双手合十，声音温和：“回禀龙王，按照心宗法规，受戒必须由佛母主持，但是如果佛母无法赐牌，可由圣王替代，如若圣王也无法主持，则由持国天王替代赐牌。非常之时，龙王得到龙牌之后，便可统管龙部之众，但是要等到佛母施戒之后，才算真正位列八部众。”
楚欢眨了眨眼睛，罗多已经道：“戍博迦的意思是说，今日举行赐牌之后，你可行使龙王之权，但是他日得到佛母施戒，你才能正式入殿位居八部众。”
楚欢听得有些迷糊，但却隐隐觉得，这倒似乎是有权无名。
罗多见楚欢似懂非懂，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方才不想继承龙王，无非是担心心宗法规，如今你有龙牌，可以出手护卫心宗，但是在没有得到佛母施戒之前，便不是正式的八部众，八部众的法规，也就用不到你身上，你可明白？”
楚欢闻言，双眉一展，道：“当真？”
罗多看在眼里，知道楚欢心思，肃然道：“若不是心宗遭此劫难，处在非常之时，哪有先赐龙牌再受戒的规矩？虽说你目下不受法规约束，但还是要恪检自身，若是胡作非为，又如何让龙部之众心悦诚服？”
楚欢心想救出安容之后，自己便返回中原，管他们什么心悦诚服，此时也知道骑虎难下，今日这一关是躲不过去，只能道：“小弟明白！”

第两零七零章 寒毒
旭日初升之际，楚欢一行人已经距离莲花城颇有一段距离。
昨夜楚欢受了龙牌之后，打开了六道塔，此后罗多安排人取出了供奉在六道塔内的骨灰，七十多年来，逝去的八部众和十六罗汉不在少数，倒有数十人的骨灰，都是盛装在特制的铜盒之内。
那铜盒倒像是佛家子弟所用的钵盂，但却又颇有不同，密封起来，然后将这些钵盂一般的骨灰盒好生放在了皮制的大袋子里。
本来莲花城骆驼众多，要进沙漠，以骆驼携带这些盒子自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众人担心时间上不够，只能挑选了几匹优良的西域马，骨灰盒由两匹骏马携带，此外另有四匹骏马作为骑乘。
罗怙罗倒是提议派一群护卫相随，却被罗多拒绝，毕竟能够靠近佛窟的心宗弟子，只能是八部众，所派护卫，中途便要返回。
而且以四人的武功修为，若是连他们都抵挡不住来敌，再派更多的护卫也是无济于事。
莲花城本身就属于沙漠都市，距离沙漠距离极近，所以对于进入沙漠的准备做的自然是异常的妥善，罗怙罗在几人出发之前，早早就准备了路上的干粮和饮水，甚至准备了一些备用工具，例如药品、烛火、帐篷之类。
旭日高悬，一行四人则是往莲花城东南方向而行，楚欢回头之时，倒还能够依稀看到莲花城的轮廓，但是过了正午时分，便再也瞧不见分毫。
楚欢虽然看过沙盘，但是对佛窟具体的所在位置并不知晓，此时也只能在罗多的带领下，一路前行。
一开始的时候，倒也知道东西南北，可是到了次日，天气却与头天大为迥异，头一天阳光明媚，天气甚至有些炎热，但是这一日却是天气阴暗，狂风骤起，楚欢环顾四周，都是茫茫戈壁，此时再要辨别出南北西东来，可就不是容易的事情。
“如果不出意外，三日之内，快马而行，应该就能抵达佛窟所在之地。”罗多向楚欢道：“天风出现之后，佛窟就能出现，但是天风出现五日之后，再一次天风会起，据说第二次天风出现的时候，就是佛窟消失的时候，再要等七十多年才会出现。”
楚欢道：“那我们要加快行程，不能耽搁。”
罗多微皱眉头道：“却不知那伙人是否已经跟了上来，我故意在沿途留下了可以跟踪的线索，只盼他们能够顺着线索追上来。”
楚欢自然知道罗多口中的他们是风寒笑一伙人，暗想风寒笑对佛窟势在必得，绝无放过这次机会的道理。
他心知罗多如今盼着风寒笑跟上来，那也是无奈之举，无非是铤而走险最后一搏，如今他和琉璃手中各有一块龙舍利，六块舍利之中不到半数，而风寒笑却已经掌握了四块在手中，若是风寒笑没有追来，即使佛窟显现，却也是无法进入其中。
可是风寒笑一旦真的跟上来，以风寒笑如今的武功，再加上玄真道宗一干人，到时候双方搏杀起来，谁胜谁败，也是未知之数，最后究竟谁能够进入佛窟，更是难以预料。
罗多的脸色看起来颇有些难看，甚至有些发黑，楚欢看在眼中，只以为罗多是最近泰国疲累，也并无放在心上。
到这天夜里，风力有增无涨，戈壁虽然不似大漠之中一旦起风便卷起尘沙，但是狂风刮在脸上，却也颇为难受，甚至睁不开眼睛来。
几人勉强再走了一段路，终是在一处石坡后面歇了下来。
楚欢将自己的帐篷搭好之后，转头去看罗多，却见罗多的帐篷依旧没有搭好，心下奇怪，在大漠之中搭帐篷之时，罗多动作灵活，都是第一个搭好，甚至能抽出时间帮助毗琉璃搭建，今日却大是反常，靠近过去，只见罗多正抓着帐篷的一角，弯着身子，看上去大不舒服，楚欢忙问道：“大哥，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罗多微转过头来，却发现罗多脸色难看之极，似乎罩着一层黑气，而且额头上竟然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楚欢见状，吃了一惊，急忙伸手扶住，罗多靠着楚欢坐了下去，道：“不妨，可能……可能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他虽这样说，楚欢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罗多的体质，本就强于常人，更加上他习练龙象经，八部众之中，更是无人能在体制上超过他，若是太过疲惫，脸色有些难看倒也罢了，可是罗多额头冒汗，身体明显大不对劲，这就大大反常了。
旁边人影一闪，毗琉璃已经过来，轻声道：“伸手！”
罗多知道毗琉璃通晓医术，当下伸出手臂，毗琉璃探出两指，搭在罗多的手脉上，秀眉微蹙，片刻之后，才道：“奇怪……！”
楚欢立刻问道：“怎么了？”
“脉象正常，并无任何异常……！”毗琉璃颇有些疑惑，问道：“何时开始出现？”
罗多道：“今日正午十分，气息就有些不畅，我只以为是大风所吹，并无在意。黄昏的时候，小腹间有些发寒，隐隐作疼，我运功调息，便觉……便觉经脉亦是发寒。”说到这里，罗多抬手将自己额头冷汗拂去，继续道：“搭帐篷的时候，想着之前运功时候经脉症状，所以此番又试了一下，寒气更重，而且……而且经脉被寒气侵袭，冰彻心骨……！”
楚欢吃惊道：“难道是练功出了岔子？”可是却觉得这种可能性极低，罗多不是普通的江湖武者，身为八部众天部之王，对于修炼武功有着自己一套炉火纯青的方法，便是到了楚欢这个份上，对自己体内的经脉劲气也大可操控，就更不必说罗多这等高手。
毗琉璃似乎也有楚欢同样的猜测，问道：“你可练过其他功夫？”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罗多摇头道：“持国一族的武功，我本就受益匪浅，而且还未达到化境，苦练本族功夫都来不及，又如何会去修炼其他功夫？你探我经脉，可发现我经脉有紊乱之态？”
毗琉璃秀眉更是紧蹙。
她自然清楚，如果罗多是因为修炼其他功夫导致体内劲气涣散，甚至出现走火入魔症状，那么经脉第一时间便能反应出来，绝不可能如此平和。
毗留博叉此时也已经靠近过来，瞧了瞧罗多脸色，道：“以贫僧看来，你倒似乎是中了毒。”
“中毒？”楚欢和毗琉璃都显出惊讶之色，毗琉璃蹙眉道：“以毗多罗咤的身手，谁能对他下毒？”
罗多身手不凡，神功护体，要对这般人物下毒，难如登天，也正因如此，琉璃先入为主便觉得罗多觉不至于会中毒。
毗留博叉也不多言，也是探指搭在罗多的手脉上，道：“你且运功试一试。”
罗多知晓毗留博叉意思，当下运功而起，很快，他眉头便皱起，额头上更是冷汗直冒，楚欢看在眼里，知道罗多此时必然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以罗多的毅力和体制，能让他脸色难看额头冒汗，那痛苦自然是不小。
果然，毗留博叉陡然收回手，失声道：“好寒……！”
罗多这才收功，看上去宛若虚脱一般，喘着气：“运功无碍，劲气依然可到达任何地方，可是那股寒气实在受不了……！”
“看来当真是中毒了。”毗留博叉叹道：“这不是普通毒药，并不伤及你的身体，你若是不运功，身体所受伤害极小。如果我没有猜错，此毒直取你的丹田，如今已经存入你丹田之内。”
楚欢更是骇然。
所谓丹田，一人体有三处，两眉之间为上丹田，心下者为中丹田，脐下者为下丹田，肉体习武，气功练到一定境界，便可在丹田储存真气，而这都是中丹田。
罗多这般高手，武功已达非凡之境，中丹田固然储存真气，而下丹田也同样被利用起来，也正因如此，其真气远强于一般武者。
丹田为真气之源，所以武者厮斗，最紧要的便是护住自己的丹田，这便如军人的刀、歌者的喉，至关重要。
如果真如毗留博叉所言，罗多的丹田有毒药侵入，那可是不堪设想的结果。
罗多的脸色也更是难看，沉声问道：“你能确定我已经中了毒？”
毗留博叉微微颔首，罗多道：“我又是如何能够中毒？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毒？”
毗留博叉摇头道：“药性有正反之说，良药救人，毒药害人，我钻研药理也是多年，几乎都是钻研救人之药，至若靡谛那般惑人心智的药物，当年也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医人而已，涉足毒药并不多。而且比起救人之药，害人之药更是五花八门，天下间无奇不有，药理更是宛若浩瀚大海……！”却并无继续说下去，但是那意思，显然是指不知该如何应对罗多的毒性。
楚欢看向琉璃，道：“琉璃，你精通医理，难道看不出这是什么毒？”
琉璃蹙着柳眉，抿着红唇，并没有立刻回答，想了片刻，才道：“若是普通药物，我自能看出端倪，也能想出办法解救。可是能让毗多罗咤毫无察觉中毒而不自知，对方所用的药物，自然非同小可，他也定然会料到我们会帮毗多罗咤解毒，如果能够轻易被我们识别而且解除，他也就没有必要下毒了。”

第两零七一章 内奸
楚欢想了一下，才问道：“大哥，这样的症状，可是从今日才开始？”
罗多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这几日我处理诸多杂事，并无时间练功，也一直未曾运动真气，只是今日小腹微疼，本想运气调息，却不想……！”
“小腹是从今日开始疼痛？”楚欢立刻接着问道。
罗多想了想，才道：“你这一说，倒似乎小腹不舒服已经有三五日了。我只以为是疲劳过度，饮食不周，偶尔轻微疼痛也没有放在心上……龙王是不是想到什么？”
楚欢道：“如果是这样，大哥体内这种寒毒，应该是在离开莲花城的时候就已经侵入体内。”
罗多眉头微紧，很快便道：“如果是这样说，六七天前我还练过功，那时候劲气通畅，并无丝毫不适之感，也便是说，我就是在这几日之内中毒？”
“这倒不一定。”琉璃摇头道：“有些毒性即使侵入体内，也不会立刻发作，也许毒性早些时日就已经侵入你体内，但是直到这几日才开始发作。”
毗留博叉道：“真气固然可以让肉体变得更强，可往往真气却又是最为脆弱。如果体内混杂不清，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对真气产生影响。毗留博叉这样的身手，其真气比之普通人更为敏锐，也更容易察觉体内的异动，如果贫僧猜测没有错，毗留博叉中毒的时日，应该不会超过十天。”
“十天？”罗多神色更是凛然，“除了这两日在赶路，这十天我几乎都在佛殿之内，又怎会被人下毒？”冷然一笑，颇为自信道：“能够无声无息对我下毒，我自问这天下间应该还没有几个人。”
毗琉璃微微颔首，轻声道：“所以此事好生奇怪，普天之下，能够无声息靠近你的高手恐怕没有两个，能够无声无息对你下毒，更不可能存在……！”
“你们错了。”楚欢忽然道：“下毒或许是无声无息，但是下毒之人，却未必需要无声无息靠近大哥。”
罗多三人都是智慧过人之辈，楚欢此言一出，三人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罗多性情刚烈，已经握拳道：“龙王是说，心宗有叛逆？”
素来淡定的毗留博叉眉头也是皱起，而琉璃美眸之中已经显出冷色。
楚欢叹道：“大哥也说过，普天之下，能够无声无息接近大哥而且还能给你下毒的高手，几乎不会存在，可大哥却偏偏中了毒，这毒从何来？”
罗多森然道：“难道……难道是食物？”
“能够让大哥中毒，就只有食物。”楚欢肃然道：“敢问大哥，这些时日在佛殿的饮食，可有仔细检查？”
罗多眼角抽动，沉默片刻，终于道：“我素来谨慎，在外无论食物还是饮水，都会加倍小心，可是……身在佛殿，便大大疏忽。送入佛殿的饮食，事先都是经过检查，而且是由罗怙罗亲自……！”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是他？”毗琉璃柳眉微抬，“罗怙罗在饭菜之中下毒？”
毗留博叉合十道：“阿弥陀佛，罗怙罗乃是乾达婆部部属，乾达婆部隶属于持国一族，算起来，罗怙罗也属于持国一系，此人……此人怎会对毗多罗咤下手？”
“他怎么会对我下毒？”罗多也是大为怀疑，显然也并不相信，“此人精研佛法，在十六罗汉之中，乃是一等一的人才，八部众前往尽入中原，我千挑万选，才将政事交由他来决断，此番回来，莲花城上下井井有条，他治理有方，我心中甚是欣慰，他……他为何会对我下毒手？”
楚欢道：“看来大哥对罗怙罗是十分信任的，否则也不会将举国大事托付给此人。可是唯一能给大哥下毒的机会，就是在饭菜之中，饭菜又是由罗怙罗亲自送达，而且大哥对他并不提防，虽然不敢肯定一定是他所为，但是不可否认，此人的嫌疑最大。”
罗多深吸一口气，握住双拳，一时间并不说话。
“罗怙罗下毒的目的是什么？”毗琉璃蹙眉道：“如果真是他下毒，以药性来看，他的目的是为了让毗多罗咤无法运功，毗留博叉也说过，此药并不伤害身体，那么……那么罗怙罗仅仅是为了让毗多罗咤无法运功？”
“应该是如此了。”楚欢道。
毗留博叉忽然道：“既然对毗多罗咤下毒，为何没有在我们的饭菜之中下手？”看向楚欢，“而且龙王也是安然无恙。”
楚欢想了一下，才道：“这倒很容易解释。毫无疑问，下毒之人对你们三位都十分了解，除了罗大哥，你们二位都是通晓药理，如果饭菜之中有毒，未必不会发现，虽然两位也未必真的能够查出端倪，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们两人只要有一个察觉有异，对方的阴谋就会败露，既然如此，对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干脆就只对不懂药理的罗大哥下手，这样至少保证大哥一定会中毒。至于我嘛，嘿嘿，或许对方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如此灵丹妙药，又或者他对我还不算太了解，不知深浅，也不敢贸然行事。不过照情况来看，能够让大哥中毒，他们已经算是得逞。”
“龙王说的有道理。”琉璃微点螓首，“行事小心谨慎，倒确实是罗怙罗做事的风格。”
罗多沉声道：“可是罗怙罗这样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我们去往佛窟，他自然早就知晓，但是却并不知道轩辕绍那帮人也会跟来，我们并无对他提及那帮人。我身中此毒，迟早都会被发现，一旦被发现，就如同龙王所言，我们最终也会视他为最大的嫌疑人，难道他不担心我们返回莲花城后会对他进行惩处？”
琉璃美眸微转，轻叹道：“如果在他看来，我们根本回不去，他又有什么好担心？”
“回不去？”罗多身体一震，“他为何会这样想？”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也难以确定。”琉璃道：“可是他既然敢下手，以他谨慎性格，就必定不会担心我们还能回去找到他。”
楚欢摇头道：“罗怙罗只是一个罗汉，他便是有天大的担心，又如何敢对四大天王下手？我觉得这中间只怕另有蹊跷。”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有没有……有没有可能是风寒笑暗中与罗怙罗勾结？风寒笑忌惮天王联手，所以出此手段，削弱这边的实力，到时候真要找到佛窟，他便更有把握对付我们？”
“这种可能性极小。”琉璃道：“罗怙罗与风寒笑绝不可能认识，而且当年莲花城被屠，罗怙罗也有不少族人被杀，与风寒笑有着血海深仇，绝不可能和他走在一起。就算风寒笑变幻成其他的身份要收买罗怙罗，以罗怙罗的秉性，又怎可能被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所收买，更别说因此而冒险对付天部之王？罗怙罗比谁都清楚这样做的后果，如果是他下毒，那便是屠害同门，背佛叛宗，不但要被逐出心宗，清除罗汉之名，而且还要接受肉身毁灭之惩处，无论哪一点，他都难以承受。”
毗留博叉道：“即使要追究，也不是目下之事，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佛窟，贫僧现在只担心，如果风寒笑怎的尾随而来，以毗多罗咤的情势，天王阵只怕……！”
罗多一旦收功，经脉那种寒意便会慢慢消散离开，此时已经恢复如常，起身来，冷笑道：“不用担心，只要死不了，天王阵少不了我。”
琉璃摇头道：“天王阵四人合一，有功有守，你毗多罗咤主攻，如今你中了寒毒，一旦运功，身体难以经受……！”
“我自然可以撑住。”罗多神情坚毅，“而且这两日我尽力调息，看是否能将体内寒毒排出一些。”
楚欢心想对方既然下了毒，那就是什么都在计划之中，以罗多的功力，既然一时间压不住丹田寒毒，那么也就不是三五日便能恢复过来。
毗留博叉道：“既是如此，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贫僧尽力协助你调息。”
“那倒不必。”罗多抬手止住，“如今我只一人中毒，若是你为我调息，折损了功力，那又麻烦的多。”
毗琉璃道：“毗多罗咤此言不差，恐怕对手就是希望我们帮助毗多罗咤调息，也好借此消耗我们的功力，若真是如此，倒正中对手心怀了。”
罗多道：“今夜先歇息一夜，大家都早些歇息，明日趁早赶路，快马再行一天，大概就可以赶到佛窟所在的地方了。”
楚欢也不多言，帮着罗多将帐篷搭好，罗多径自入帐歇息，毗留博叉也唱了声佛号，返回自己的帐篷之内。
楚欢等到罗多进去睡好，正要转身回到自己的帐内，却瞧见毗琉璃不知何时已经去到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坐着，她一身青衣长裙，夜风之中，秀发飘动，清幽脱俗，便如同九天而落的仙女一般。

第两零七二章 只影向谁去
楚欢走到琉璃身边时，琉璃微转头看了一眼，浅浅一笑，道：“你终于愿意和我坐在一起说话了吗？”
从中原出发，翻过天山，穿过大沙漠，进入莲花城，楚欢虽然与琉璃时常相见，但是却并无真正地单独在一起好好说话。
平心而论，楚欢也曾对琉璃生有爱慕之心，琉璃的姿颜，称得上是天下无双，但凡是男人，见到如此倾城国色，若是心如铁石，反倒很不正常。
但是自从知道琉璃竟然是天门道幕后的真正天公，楚欢便心生寒意，如此国色佳人，竟然心机如此深沉，楚欢心中便觉得琉璃固然是倾城国色，却更是蛇蝎美人。
天门道祸乱天下，中原大地生灵涂炭，这一切可说是拜琉璃所赐，为此楚欢对她却也是敬而远之，并不敢也不愿意与她太过接近。
但是这些时日相处，琉璃倒似乎依然是那个恬静优雅的琉璃，如果不是知道她曾是天公，楚欢很难相信江山动乱由她而起。
风抚秀发，飘逸脱俗。
“我可没说要坐下来与你说话。”楚欢摸了摸鼻子。
“是吗？”琉璃轻柔一笑，却是往边上微微移动，让出了一些地方，楚欢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旁坐了下去。
“风寒笑找到了你？你已经见过他？”琉璃忽然问道。
楚欢心下一惊，暗想这女子当真是厉害，但面上却依然很镇定，问道：“为何这样说？”
“那天晚上你离开很久。”琉璃微抬头，望着漆黑苍穹，天上黑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她那一双碧眸倒似乎能够穿透夜幕看到苍穹深处，“你对莲花城并不熟悉，半夜三更，如果没有缘由，我想你也没有雅兴在长街独逛。”
“如果我说没有呢？”楚欢淡淡道。
琉璃微转头斜睨了楚欢一眼，轻笑道：“我也只是猜测，你不必对我心存戒心。”
“戒心？”楚欢道：“当初正是对你没有戒心，才会被你所骗。”
“骗？”琉璃嫣然笑道：“你所说的骗，又是指什么？我骗到了你什么？红龙舍利如今还在你手中，我可没有骗到手，你也不必如此凶神恶煞。”轻叹道：“如果你换作是我，又会如何？有因必有果，我做下的事情，自然有报应。我即使伤害了很多人，至少不曾伤害到你，你也不必对我心存敌意。”
“你后悔了？”
“后悔？”琉璃摇头道：“后悔如何，不后悔又能如何？该做的，我都做了，不该做的，我也做了，余下的日子，我只是要做完最后的事情，然后接受应该承受的惩处。”
楚欢忍不住问道：“心宗……心宗会如何惩处你？”
“毗多罗咤带你到了六道塔下，你该知道六道塔的用途。”琉璃幽幽道：“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毗奈耶！”
“你是说六道塔最底层的毗奈耶？”楚欢一怔，“难道……难道你会被关进毗奈耶？”
琉璃转头凝视着楚欢，含笑道：“你是龙王，掌管毗奈耶，是否要被送进毗奈耶，自然由你来定夺？莫非你不想看到我进入毗奈耶？”
楚欢正要说话，琉璃已经摇头道：“虽然我并不后悔在中原所为，但是毕竟触犯了法规，即使你不惩处，心宗也会按照法规将我送入毗奈耶。”她抬手将额前一绺秀发抚开，轻声道：“如果我们能够活着回到莲花城，还要你这位龙王亲自送我进入毗奈耶。”
楚欢听琉璃声音平静，并无波动，见她无双姿颜，心中却是感慨，如此国色佳人，无论是容颜、智慧、武功都是一等一的了得，一旦进入毗奈耶，终生便再也不得见天日。
“你……你既然知道要被关进毗奈耶，为何……！”楚欢颇为犹豫，却还是没有问出来。
琉璃聪颖过人，楚欢的心思，她如何不知，“你是想问我既然知道要被送进毗奈耶，为何还要随你们回来？”
楚欢微微颔首，琉璃幽幽道：“我去往中原，只因为我是毗琉璃，而回到莲花城，只因为我是增长天王。”
楚欢一怔，琉璃轻声道：“毗琉璃不是我的名字，而是一个族群的名字，但是那夜之后，毗琉璃从一个族群的名字，变成了一个人的名字。”凝视着楚欢，眼眸深处却是有着掩饰不住的哀伤，“当安容被掳走，你心中的焦急和担忧我能体会，而毗琉璃这一族的消亡，你可能体会我的感受？”
楚欢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他当然知道琉璃所言的那一夜指的便是当年屠城那一夜，他亦是知道，那一夜惨死在狼兵屠刀之下的生命不计其数，其中就包括上一代的增长天王。
风寒笑屠戮莲花城，自然是做好了充分的计划，屠杀城中百姓、焚烧楼台亭塔固然是十分重要的目的，更为重要的目的，却也是要清楚心宗的重要人物，而当时代替持国天王留守在莲花城的增长天王自然是风寒笑首当其冲的目标。
楚欢知道，增长天王在那一夜率众曾经做过抵抗，却被风寒笑设计所杀，而增长一族的结果，亦是可想而知，对于久经沙场见过无数尸骨的风寒笑来说，要屠戮一族实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当年八部众损失最为惨重的自然就是增长一族。
“我知道你失去那么多亲人，心中很是痛苦，可是……！”楚欢苦笑着叹道：“你报复的手段也实在太过极端。当年害你失去亲人的是风寒笑，可是天门道在中原害死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风寒笑却恰恰不在其中，如果你这是复仇，却是最为失败的复仇。”
“是成是败，如今也说不清楚了。”琉璃缓缓起身，站在石头上，夜风吹来，长袖飘动，猎猎作响，她的秀发也随风而起，“中原的恩恩怨怨，已经不再是我所关心的，回到莲花城，只因为我是增长天王，承接历代增长天王的使命，结果如何，我并不知晓，只能尽力去做而已。”
“中原的恩恩怨怨你不再关心？”楚欢也站起身，背负双手，“你是想说，中原所经历的一切，你都能够放下？”
“能又如何，不能又如何？”琉璃转身面对楚欢，“事到如今，许多事情我也已经无力去改变。”
楚欢叹道：“你可知道，即使到了现在，你心中存有的依然是怨恨和悲伤，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再一次顺利回到莲花城，你难道希望带着怨恨与悲伤走进毗奈耶？你想让它们永远伴随你？”
琉璃微蹙秀眉，红唇微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琉璃，你是个极聪明的人，佛法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化解世间的怨恨与悲伤，让人心中充满希望与爱。”楚欢凝视琉璃，“你身为心宗八部众，可说是一等一的心宗弟子，自身却带着怨恨与悲伤，又如何能够让佛法在世间传扬？渡不了自己，又如何去渡人？”
楚欢想了一想，并没有说话，从石头上轻盈飘落下去，便要离开，楚欢看着她曼妙的倩影，忍不住道：“你等一下！”
琉璃停下脚步，也没回头。
“中原是否真的没有你留恋的任何东西？”楚欢叹道：“难道那里没有任何你愿意留下的记忆？”
琉璃幽幽道：“不该记住的，我不会去记，值得记忆的，我也无力再去记。”
楚欢亦是从岩石上飘落，站在琉璃身后，犹豫了一下，终于道：“你可知道，曾经有那么一阵，我为你所感动，甚至一直记在心头。”
“感动？”
“你自然不会忘记，西昌国相辛归元曾经拿出龙蛇丸，要你我服下，可当时你却抢过去，将两枚药丸全都服了下去，那时候我便想，这个女人可以为我不顾性命，此生我也绝不会有负于她。”楚欢苦笑道：“你可知道，那时候我心里便想过，无论你身在何方，无论你是谁的人，我迟早都要将你变成我的人。”
琉璃转身过来，轻柔一笑，道：“那时候我是灜祥身边的妾侍，你竟然如此大胆，真是胆大包天。你举兵谋反，总不至于是为了我吧？”不等楚欢说完，摇头叹道：“只是你也知道，那只是一场戏，辛归元只是我的部下，我和他只是在药谷配合着为你演一场戏，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探查你手中龙舍利的虚实，所以……你也不必再感动了。”
“当我知道你的身份，我心中确实十分愤怒。”楚欢叹道：“我堂堂七尺男子汉，竟然被你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我……！”
“你是因为怨责我在中原屠害生灵才对我产生敌意，还是因为……我的真实身份，让你心中的幻念破灭才对我心生怨怒？”琉璃碧眸盯着楚欢眼睛，似乎穿透楚欢心扉，“是否你一直以为我对你存有男女之情，为此而十分得意？男人不就是因为征服女人而得到快意吗？我破灭了你心中的快意，你心有不甘，所以对我有了怨怒？”唇边泛起一丝轻笑：“楚欢，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
楚欢却并没有回答，而是背负双手，凝视琉璃，轻声吟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第两零七三章 妇人
琉璃碧眸如雾，静静望着楚欢。
“我并非不是不甘，而是心中难过。”楚欢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为贼。见到你的时候，我只以为上天对世间实在是很够意思，赐下了你这等国色佳人出现在人世间。无论是形貌还是才干，放眼天下，可说是绝世无双，如此佳人，却偏偏双手沾满鲜血，这便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本来绝世无双，却偏偏出现聊裂痕，你觉得让不让人感到惋惜和难过？”
“艺术品？”
楚欢也不解释，继续道：“我承认，从我第一眼看上你，心中就生出爱慕之心，只是当时你已经是灜祥的人，我只能尽力克制自己的感情。世间最简单的是感情，喜欢一个人，或许很简单，甚至不需要理由，可偏偏感情却又是世间最复杂的事情，便是天下最智慧之人，只怕也难以说清楚。”
琉璃幽幽叹了口气，并不言语。
“药谷之下，你为我服下龙蛇丸，我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那时候我心中便已下定决心，此生不会辜负你。”楚欢凝视琉璃美丽的身影，“那时候的你在我眼中便是世间最美的珍品，必须要全力以赴好生呵护……可是当我知道你便是天门道的天公，我心中的美好便突然碎裂，你说我是不甘心你毁掉了我的幻念，你说的不错，你是我心中最美的影像，却被你自己所毁，我当然很痛惜。”
琉璃终于道：“说到最后，你依然只是为了你自己。”轻叹道：“只是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楚欢，以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在你面前演的一场戏，你也不必真的当我是什么美好的珍品，我也不愿意成为你所想的那种人。”
“演戏？”楚欢上前几步，距离琉璃几步之遥，“你敢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有心去演戏？”
“是！”琉璃淡淡道：“你当然知道我的演技，可以骗过很多人，自然包括你在内。”
楚欢却是笑道：“琉璃，你在撒谎！”
琉璃秀眉微蹙，楚欢又是靠近两步，几乎要贴近琉璃，声音压低下来，“你不能否认，我们在湖中，那是情不自禁，绝不是演戏能够演出来的，我便是再愚蠢，也能知道当时你是真是假。”
琉璃竟是低下头，声音微怒：“不要再说了，你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楚欢闻言，立时哈哈笑起来，道：“你若是毫不在意，为何我提到湖中，你便如此反应？看来你也是记在心中。”
琉璃柳眉微竖，抬起一只手，楚欢依然是背负双手，凝视琉璃：“怎么，你要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琉璃一怔。
楚欢压低声音道：“你难道担心我将那天晚上的事情说出去？”
“你……混账！”琉璃脸颊飞霞，已经是探手向楚欢抓过来，楚欢今日武功，自然今非昔比，琉璃探手抓来，楚欢已经向边上疾闪，动作鬼魅，琉璃一时间倒是抓了个空，她本就无心真的对楚欢动手，见他闪躲，也并无后招，孰知楚欢闪躲之间，却是反手探过来，已经抓住了琉璃的手腕子。
琉璃心下一惊，楚欢却已经沉声道：“我扣住你的手脉，劲力一吐，你这条手臂可就废了，不要乱动。”
他声音森然，琉璃心下虽恼，却终究没有再动作，楚欢这才笑眯眯看着琉璃，道：“堂堂的增长天王竟然被我一招制服，这传扬出去，可是大有面子的事情。”
琉璃冷笑道：“放手！”
楚欢依然笑道：“我若不放，你又能如何？”他握着琉璃手腕，只觉得肌肤光滑如玉，肌肤之细腻，少有人及。
“你当真不放？”琉璃冷着脸，斜睨楚欢。
楚欢又是轻轻一笑，正要说话，猛然感觉手脉一麻，条件反射般急忙松手，却原来是琉璃玉指反点，她手指修长，留有指甲，那指甲尖点上楚欢手脉，微吐内力，楚欢手脉立时有感觉，只能松手。
琉璃却是“扑哧”轻笑，道：“堂堂西北王，八部众的龙王，被我一弱女子一根手指便轻易击退，此时若传扬出去，阁下脸上只怕没有什么光彩吧？”
楚欢听得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凝重，颇有些轻松，当下环抱手臂，道：“你若是弱女子，天下间可就没有女强人了。不过你这弱女子的手段，倒确实让本王十分佩服，以你的修为，也是能够与我打上十招八招的，大有前途。”他一本正经，琉璃禁不住又是一笑，这一次却迅速转身，往帐篷走过去。
楚欢叫道：“等一等！”
琉璃也不停步，只是速度放慢，“莫非你想整夜不睡？明日还要赶路，你难道想在马背上打瞌睡？”
“我倒是想整夜不睡，只是没有人陪伴，很是无聊。”楚欢跟在后面，含笑道：“不如咱们就在这里聊天，你陪我聊十块钱的……！”
琉璃停步转身，蹙眉道：“你说什么？”
楚欢失口，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问完这个问题，你要是想歇息，我也不拦阻。”
“你要问什么？”
楚欢看着琉璃精美的脸庞，轻声问道：“如果……那天是真的，你是否真的会那样选择？”
琉璃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道：“你是说为你服下龙蛇丸？”
楚欢微微颔首。
琉璃嫣然笑道：“楚大侠，你对自己的魅力是否太过高估？那次是假的，我才会替你服下，否则便是看见你死在我面前，我也未必会看一眼……！”
楚欢叹了口气，摇头道：“最毒妇人心，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琉璃冷声道：“你说谁是妇人？”
楚欢怔了一下，随即明白，哈哈笑道：“原来……对对对，哈哈哈……！”
他这笑看在琉璃眼中，竟是颇有些猥琐，足尖轻轻一挑，一块石子已经朝着楚欢面门打了过去，楚欢感觉劲风袭来，向后一个后仰，躲过石子，等他立正身子，琉璃已经飘然往帐篷过去。
楚欢望着琉璃曼妙动人的背影，喃喃自语：“不是妇人，那就是少女了……原来还是个处……！”感觉这想法有些猥琐，急忙打住。
次日一早，楚欢从帐内出来的时候，其他三人都已经收起了帐篷，楚欢收好帐篷，吃了干粮，见罗多脸色依然布满一层黑气，有些担忧，问道：“大哥你……？”
“不必担心。”罗多倒是宽慰楚欢，“并无大碍，已经比昨日好了许多。”
楚欢心知他这并非实话，见他眼袋发黑，心知昨夜他未必真的歇息，恐怕一个晚上都在帐内试着调息，这才显得颇为疲劳。
罗多本身的体质固然就已经十分强健，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处理诸多事务，自然没有得到好好歇息，如果真气无恙，大可以通过《龙象经》调息身体，很快就能让体力和精力恢复过来，但是如今一旦运气经脉生寒，不但无法恢复精力和体力，反倒让身体因为寒气更加疲累，此时罗多看上去，明显已经是精力不足。
楚欢能够体谅罗多现在的心情。
如果风寒笑真的炼成了飞天，天王阵也只是最后与风寒笑一搏的底牌，甚至于胜算还在风寒笑之下。
如今作为阵中主攻的罗多真气出现异状，自然是让威力大减，而且胜算更是大大减低。
罗多勇武非凡，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却掉了链子，他心中的痛苦，自然是可想而知，此时一副镇静模样，也只是为了宽慰其他人而已。
只是在场几人都知道，既然走到了这里，也就不可能再返回莲花城，无论成败，也无论前面究竟要面对什么，只能是有进无退。
吃过干粮，四人也不耽搁，飞马继续前行。
说起来这里的气候倒也是反复无常，前日阳光明媚，昨天却是天昏地暗狂风四起，到了今天，狂风已经消失，天气也有所好转，虽然及不得前日那般好天气，天气依旧有些昏暗，但无风天气，却足以让骏马在戈壁飞驰起来。
到了黄昏时分，前面却出现了一片石林，方圆也有数里，大小巨石如同栽种在大地之上，巨笋般林立，遥望过去，很是壮观。
楚欢看在眼里，暗想这片石林显然不是天然从地下长出来，却也不知道是谁人在这里弄出了这片石林。
渐近石林，罗多的马速便即放缓下来，这片地区已经与沙漠接近，地上已经覆盖了一层尘沙。
戈壁起伏上下，却也不能遥望太远，罗多放缓马速之后，靠近到石林边上，这才勒住马，四下里环顾一圈，这才道：“如果不出意外，佛窟的入口就在这方圆十地里之内了。”
楚欢一怔，奇道：“佛窟便在这一片吗？”四下里瞧了瞧，皱眉道：“不是说佛窟出现，要等到天风刮过，如果说佛窟的入口掩埋在尘沙之下，这里的沉沙并不深，只需要一场普通的大风便可卷起，似乎也用不上传说中的天风吧？”

第两零七四章 石阵
罗多道：“沙盘之上的标示，便是在这附近，至若天风，我们也是听前人所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是不得头绪。”
楚欢瞧了瞧天色，道：“这天色已晚，咱们是否现在就分头找寻佛窟的入口？”随即皱眉道：“如果佛窟的入口果真在这附近，必然是隐秘至极，绝不容易找到，否则几百年来，不可能无人知晓，只怕早就被人发现。”
琉璃亦是蹙眉道：“前人所言，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既然提到天风，想必自有关联。”抬头望了望天幕，道：“看这附近的情势，天风应该还不曾出现，那么要找寻佛窟，必不容易。”
罗多倒是显得颇为坚决，“地方绝不会错，就是这附近，咱们倒也不必着急，毗琉璃所言甚有道理，既然提到天风，咱们就在这里等候，等到第一次天风出现，会有五日的时间留给咱们，五天时间，也足以让我们将方圆十里之内搜找的一寸不剩。”拉着马匹往石林中去，“这里正好有避风之所，咱们先在这里歇息。”
几人都下马来，牵着马匹往石林之中去，这石林面积不小，之间的缝隙倒也是颇为宽阔，纵横交错，往深处走了片刻，楚欢便瞧见前面骤然开朗起来，出现一片极为宽阔的空地，罗多此时已经牵马到了空地处，楚欢随在后面过去，四下环顾，发现四周一圈环绕着石林，倒似乎是为了保护这空地。
这片地方不小，容纳上百人也是不成问题，几人将马匹安置好，既然有石林防风，倒也不用搭起帐篷。
用过干粮之后，楚欢向几人道：“如果沙盘上的坐标显示确实是以石林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的区域存在着佛窟的入口，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在石林以东十里之内，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可以将半径……唔，可以将范围扩大到十五里之内。”
罗多问道：“你是说佛窟在石林东边？”
“往东就是沙漠，这里是沙漠与戈壁交界地带，既然有天风一说，以我的直觉，佛窟只能是在沙漠之下。”楚欢分析道：“除了东面，石林其他三面都是戈壁地带，戈壁之上，若是石孔洞穴，未必不能找到，但是却与天风干系并不大。”
琉璃微点螓首，道：“龙王所言大有道理。如果让我选择，我也觉得佛窟应该在沙漠之中，而不是在戈壁上。”
楚欢听她赞同自己，瞧了一眼，琉璃却是气定神闲，并不看楚欢。
“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先且往东边寻过去，十五里地沙漠并不算远，咱们往那边巡视一周，先且看看那边的情势，至少先熟悉一番，等到先弄明白东边的情势，若有时间，咱们再以石林为中心，继续向其它方向找寻便是。”
楚欢问道：“是否要分头寻找？”
罗多摇头道：“风寒笑很可能就在这附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四人在找到佛窟之前，尽量不要分散，以免让对手趁虚而入，各个击破。”
以罗多的性子，说出这般话来，也就表明对风寒笑确实忌惮，甚至带有一丝畏惧，楚欢心知他不是畏惧风寒笑这个人，而是畏惧飞天神功。
次日一早，四人便即动身，出了石林，往东边的沙漠行去。
这里是沙漠与戈壁交界之地，其实在戈壁之上，就已经能够遥望见尘沙，旭日之下，阳光洒射在黄沙之上，金光闪闪。
石林以东不到十里地，其实就已经进入沙漠境内，按照罗多所言，四人在石林以东十五里地之内转着大圈子，希望能够看出一丝端倪来，至少先熟悉这里的地势，只是大漠之内，黄沙漫漫，所望过去，茫茫无垠，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地势。
如果说佛窟真的掩盖在尘沙之下，那这方圆数里地之内的每一块沙地之下都有可能是佛窟的入口，没有天风出现，仅凭四人之力，要在这茫茫黄沙之下找寻到佛窟入口简直是异想天开。
到了黄昏时分，眼看天色快要暗下来，几人在沙漠内一无所获，只能折返回石林之中。
楚欢三人精力倒还不差，稍作歇息运功调息，不过两个时辰，体力也就能够迅速恢复过来，倒是罗多的脸色越累越难看，他的皮肤本就粗糙黝黑，此时一张脸更如同锅底一般炭黑。
一如往常，四人轮流值夜，楚欢上半夜值守过后，等毗琉璃过来换班之际，便即倒地歇息，半夜时分，听得几声怪嚎，睁眼坐起身，四下里瞧了瞧，见到毗留博叉正盘膝端坐在原处，罗多却已经不见了踪迹。
楚欢站起身来，看毗留博叉端坐地上，双手合十，眼睛闭着，也不知究竟是睡着还是醒着，发现不单罗多不见踪迹，毗琉璃也是没了踪迹。
楚欢皱起眉头，又听到几声嚎叫，他倒是听得出来，那是戈壁地带常见的土狼的嚎叫声，显然这附近还有土狼出没。
区区土狼，楚欢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这突然不见了毗琉璃和罗多，倒是让楚欢有些奇怪，瞅了毗留博叉一眼，正要询问，忽见到不远处人影一闪，正是罗多，只见罗多手中提着一根长棍，绕到一块巨石边上，打量几眼，然后将长棍横放在地上，也不知究竟在做什么。
楚欢大是疑惑，立刻上前去，正要开口，罗多却似乎已经知道楚欢要询问，抬手止住，随即拿起一块石头，在长棍的另一端画了一个记号，随即拿起长棍，一端按照记号放下去，楚欢愈发觉得奇怪，只觉得罗多似乎是在测量什么东西一般。
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罗多却已经拿着长棍起身，脚步飞快，又钻进石林之中，看上去十分的诡异。
楚欢正要跟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又是一道人影划过，他不用多看，就知道那婀娜身影正是琉璃，也不犹豫，脚下如飞，跟了过去。
琉璃看了楚欢一眼，也不多言，绕着几块石头走来走去，宛若走迷宫一般，速度倒也不算快，楚欢跟在后面，见到琉璃忽然停下，向后退了两步，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分开，呈“V”字状，抬手放在自己的双眼之前，楚欢顺她目光看去，只见前面是交错的几块巨石，看她的意思，似乎是用目光测量石头的距离。
罗多和毗琉璃同时测距，这显然不是闲来无事，其中必然有蹊跷。
“发现什么了？”楚欢站在琉璃身边，终于问道。
琉璃放下手，看了楚欢一眼，才道：“毗多罗咤察觉这石林很可能是一处石阵，而这石阵藏有大玄机。”
“大玄机？”楚欢一愣，“你总不会说佛窟就在这石阵之下吧？”
他心下却大是怀疑，暗想这大戈壁之上，这处石林可说是极为显眼，但凡经过这处的旅人，只怕都会进到石林之中瞧一瞧。
佛窟是心宗第一圣地，每一代八部众要确知佛窟的位置，都并不容易，心宗对佛窟位置的保密可说是做到了极致。
如果佛窟就在这显眼的石林之内，那也就并不如何的隐秘，心宗又何必为了保密这处位置耗尽心机？
可是细细一想，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或许正是因为石林太过显眼，所以不会有人想到佛窟竟然会藏在这样的地方，果真在此，还真是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琉璃轻轻摇头，也不知是否定佛窟在此还是说不知道。
琉璃也不耽搁，继续在石林中穿梭，时不时地以手指比对，如此这般竟是过了一个多时辰，楚欢早已经回到中心空地之中，忽见到罗多提着长棍出来，坐在地下，细细沉思，没过多久，琉璃也从石林之中走出来，罗多看到，虽未说话，眼中却是显出询问之色。
“你说的不错，石林共有十二圈，其中最内部的三圈，俱有规律。”琉璃道：“三圈巨石互相交错，每一圈的两块石头之间，距离并无差别，唯有你说的那处，确实缺少了一块石头。”
“缺少石头？”楚欢疑惑道。
罗多这才解释道：“先前我闲来无事，在石林中闲逛，不巧发现了其中一处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出手如电，地上连续点动，只是片刻间，地面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点，形成三个圆圈，罗多抬头看向楚欢，问道：“龙王可发现这上面有什么不对？”
楚欢凝神细看，片刻之后，抬头道：“中间这一圈……大哥似乎少点了一处。”
罗多哈哈笑道：“如果只是看这幅图，其实很容易看出这破绽。这并不是我忘记，而是确实少了这一处。”起身来，抬手环绕一圈，“这上面的细点，便是环绕在边上的巨石，从里面向外算，第一道和第三道圆石阵的数量一模一样，之间的距离也并无察觉，第二道巨石之间的距离也如同其他两道石阵一般长短，可是在这第二道石阵之中，偏偏少了一块巨石。”

第两零七五章 反常
楚欢心想罗多定是半夜三更睡不着，这才在石林之中游来荡去，却不巧被他发现了其中的破绽。
这石林方圆数里地，如同毗琉璃所说，里里外外有十二道之多，最外一道的巨石有上百块之多，这总共加起来，整座巨石林的石头不下六七百块。
而且随意扫视过去，巨石显得凌乱无序，互相交错，谁也不会有心去数它的数量，更不可能去测量它们之间的距离。
毗留博叉一直寂然无声，此时终于张开眼睛问道：“你怀疑那块缺失之地，与佛窟有干系？”
罗多微微颔首，道：“你们可还记得，当年先代提及佛窟的时候，必定会提及龙台。他们告诉我们，龙台触动之后，龙舍利落入之后所处的位置，便是佛窟所在之地。龙舍利所处之地，便在这里方圆十里之内，而这里恰恰有这处石林，难道没有任何干系？”
琉璃道：“石林中的石头虽然有半截子埋在地下，但地下长不出石头，这自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你的意思是说，这片石林，是心宗先辈所为？”楚欢问道。
琉璃道：“咱们也都看见，莫说方圆十里之内，便是方圆二十里之内，无论是沙漠还是戈壁，还有比此更显眼的地方？”
毗留博叉声音平和：“如果佛窟在此，岂不是太过显眼？”
楚欢看了毗留博叉一眼，暗想原来毗留博叉也怀疑佛窟在石林之下。
“连你毗留博叉也想不到佛窟在此，又有几人能够想到？”琉璃淡然一笑。
毗留博叉摇头道：“我们昨日才赶到这里，也就一天的时间，提多罗吒就发现这里的破绽，如果这得有人将目光盯在这里，也未必不能发现破绽。”
楚欢心想毗留博叉这老和尚的话倒还真有些道理，起身道：“咱们也不必在这里猜测争论，既然找到了地方，只要瞧一瞧不就知道？”
罗多也不多言，转身便走，三人便都跟在后面，只是片刻间，三人便随着罗多进入石林之中，罗多在一处地方停下脚步，楚欢见那处空荡荡，左右瞧了瞧，果真如同罗多所言，那里确实是少了一块立起的巨石。
楚欢径自上前，蹲下身子，取出了一把匕首，随即在地上拨动了几下，他倒想着是不是上面的石头断折，被人弄走，地下还有埋住的半截石头。
拨动了一番，皱起眉头，起身走出十多步远，用匕首在地上划了几下，神情更是凝重，随即又回到原地，用匕首挑了一些土壤，放在眼前自己瞧了瞧，脸色顿时微微变色。
“怎么了？”见楚欢脸色有变，琉璃立刻问道。
楚欢站起身，将匕首送到琉璃眼前，琉璃看了一眼，花容微微失色：“这……这是新土！”
“不错！”楚欢冷笑道：“这里土质松软，与边上的土质大不相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已经被人动过。”
“什么？”琉璃秀眉蹙起，“这里……这里已经有人来过？”
毗留博叉也是惊讶道：“若说此处有旅人经过，倒也不稀奇，可是……可是怎会有人在这里动土？”问道：“龙王可能看出动土已经多久？”
楚欢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最多也就两天时间……很可能在我们昨日抵达之前，这里的土壤刚刚被动过。”
罗多脸色低沉，竟不说话。
“如果没有看过沙盘，绝不可能知道佛窟在这片区域。”琉璃神情严肃，“而知道沙盘的，只有我们四人……！”瞥了楚欢一眼，“龙王虽然看到沙盘，但是对道路一无所知，所以知道这片地方的，只有我们三人。”
罗多皱眉道：“毗琉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是谁走漏了佛窟位置的消息，让人事先到了这里？”毗琉璃盯着罗多，淡淡道：“龙王也说了，这里被挖就在我们抵达之前，那么动土之人必然也是十分仓促，当然是在圣光出现之后，知道了佛窟位置才匆忙而来。”
罗多冷笑道：“你似乎是在怀疑我？自莲花城开始，我们几人形影不离，难道我会分身术不成？”
楚欢知道罗多和毗琉璃虽然都是天部之王，但是似乎并不十分合得来，此时见二人起了争执，忙道：“大哥，你误会了，琉璃绝不是这个意思。”向琉璃道：“琉璃，你自己也瞧见了，这里只是松了土，如果佛窟真的在下面，他们也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之内就能掘开而且还重新填土……你自己想一想，大哥是持国天王，本就肩负打开佛窟的重责，他为何要事先单独来这里？大哥说的不错，咱们这几天日夜相随，谁也不可能有分身术走开，最重要的是……没有龙舍利，就算找到佛窟，谁又能打开？”
琉璃轻叹道：“我也并非怀疑提多罗吒事先来过这里，我只是……提多罗吒，我太过性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你做事周全，可不是性急之人。”罗多冷哼一声，随即道：“罢了，佛窟还没有找到，咱们自己人却先生乱，那是自取灭亡。”
他因为中毒在身，心情不好，说话却也颇为冰冷。
“不管怎样，既然这里有嫌疑，咱们挖开来看看就是。”楚欢道：“反正现在也不知道佛窟究竟在何处，咱们瞎猫碰死耗子，撞撞运气也好。”走回去取了两把铁锹过来，出发之前，事先都有准备，不但干粮饮水充足，便是一些工具也携带而来。
罗多见楚欢手中有两把铁锹，径自接过一把，也不多说，开始就地挖掘，楚欢心中对佛窟在此还是大为怀疑，毕竟又是天风又是六龙，到最后要找佛窟却要靠两把铁锹去挖，实在是有些匪疑所思，不过这里缺少一块石头，而且事先也确实有人动土，楚欢倒还真想知道这下面究竟能不能挖出什么东西来。
这里之前动过土，挖掘起来倒也是极快，两人左一锹右一锹，挖了个把时辰，就已经挖出一个坑来。
对楚欢和罗多来说，这当然不是重活，消耗的体力也不会太大。
又过了小片刻，楚欢一锹下去，听得“咔”的一声响，声音颇为清脆，顿时停住，抬头看罗多，罗多也已经停下动作，与楚欢四目相对。
“大哥，这下面，有东西！”楚欢小心翼翼收回锹，罗多微微颔首，用铁锹小心翼翼又铲了片刻，便见到下面一块石头渐渐显现出来。
此时琉璃和毗留博叉也靠近过来，罗多收锹丢到一旁，并不犹豫，跳了下去，随即用手抚开掩埋的碎土，天上月光清幽，洒射下来，一时间也看不仔细，楚欢抬头问道：“可有火折子？”
琉璃已经取出火折子，吹着了火，递给楚欢，楚欢接过火折子，冲着琉璃一笑，这才拿着火折子弯腰向下面照了过去，火光之下，只见到下面有一块四四方方的石头，那石头也不如何奇特，看上去就是稀松平常的石头，戈壁之上随处可见，不过石头表面却是十分光滑。
“上面有东西。”罗多抬手，“拿火过来！”
楚欢将火折子递给罗多，罗多接了过去，将火折子靠近石头，楚欢视力极好，此时却也隐隐看到，那石头上似乎刻着一个“卍”字符。
罗多仔细瞧了几眼，忽地抬头，大笑道：“哈哈哈哈……果然是在这里，佛窟，这里就是咱们费尽心思找寻的佛窟，找到了，找到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异常激动，开怀大笑，但是楚欢看罗多的表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里就是佛窟……你们看到了，这上面有符号，哈哈哈……我们终于找到了佛窟……！”罗多又是大声喊道。
他声音粗犷，兴奋之下，竟似乎调动了真气，要发泄心中的痛快一般，借着真气，声音四散传开，远远地传了出去。
楚欢见状，心想找到佛窟固然高兴，可也没有必要兴奋成这个样子，而且罗多性情虽然豪迈，但是为人处世却是老成持重，如此这般放纵，与他性情大不相同，明知道运动真气寒气侵袭筋脉，但是却偏偏运动真气叫喊。
琉璃和毗留博叉对视一眼，也都是皱眉。
佛窟乃是机密，即使真的找到，也要小心谨慎，岂能如此大肆张扬？更何况此时所见，只是一块带着“卍”字符的石头，并不表明就已经找到了佛窟，而罗多的反应，却是大为反常。
琉璃正要阻止罗多继续叫喊，只是朱唇微启，尚未发出声音，娇躯猛然一震，意识到什么，脸上微显恍然大悟之色。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夜色之中，一个似有若无的嘶哑声音忽然传来，“心宗三大天王齐聚如此，还加上一位龙王，当真是热闹纷呈。”
这声音从黑夜之中猛然间钻出来，声音也说不上很大，但每一个字却偏偏极其清晰地钻入了几人的耳朵里。
罗多笑声戛然而止，神情瞬间变的冷厉起来，猛一扭头，目光犀利如刀，冷声道：“风寒笑，你可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二十多年！”
楚欢三人此时都已经循声望过去，夜色之中，只见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之上，立着一道身影，夜色之中，犹如鬼魅。

第两零七六章 凶境
苍穹之上，一道乌云拂过，挡住了本就清幽的冷月，月光稀疏，在夜风之中，那道身影衣襟飞扬，暗夜幽灵一般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看着这边。
楚欢只听那声音，便确知是黑袍已经到了。
其实几人心里都清楚，风寒笑一定是在暗中追寻着找寻佛窟的踪迹，佛窟找到之时，风寒笑也必然会出现。
只是他在这时候突然真的出现，却还是让几人感到意外。
毕竟毗琉璃此前所做的都只是推测，虽然推测的有理有据，符合逻辑，但是谁也不敢保证风寒笑真的活着。
即使风寒笑真的活着，更无人保证风寒笑真的会出现在这里。
毕竟四大天王之中有三位在此，这三人都是当世顶尖高手，再加上楚欢，平心而论，如此阵容，普天之下，恐怕无人能敌。
如果风寒笑没有修炼成功飞天神功，贸然而来，以他与心宗的仇怨，双方定然是你死我活，风寒笑等于是自投罗网。
可是他既然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他极有可能已经炼成了飞天神功。
毗琉璃与毗留博叉已经左右移动，罗多却已经腾身而起，从坑内跃出，落在了楚欢身前。
“二十多年了……！”夜色之下，宛若幽灵般的风寒笑居高临下叹道：“你们这些妖孽如同幽灵一样，始终在我心头缠绕，我想见你们，也已经很多年了。”
楚欢心下担忧安容，上前一步，高声道：“风……风寒笑，安容在哪里？”
“楚欢，大敌当前，心如铁石，莫非我当初没有教过你？”风寒笑长声笑道：“这种时候，你却还心有旁骛，看来终究不是成大事之人。”
楚欢冷笑道：“你心狠手辣，自然只在乎自己，从不在乎别人。”他手臂一抬，手中已经多了一件东西，“你不是想要这块龙舍利吗？龙舍利就在这里，你要想进入佛窟，没有这块龙舍利就是痴心妄想。”
“我知道龙舍利定然在你手中。”风寒笑笑道：“楚欢，你不负我所望，若不是你，这块舍利还要我大费周章……！”探出手，“将龙舍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活下性命。”
毗琉璃和毗留博叉俱都瞥了楚欢一眼，楚欢却是放下手，将红龙舍利握在手心中，冷声道：“孩子在哪里？”
风寒笑见楚欢握气红龙舍利，却是背负双手，笑道：“你想要让孩子安然无恙？我给你机会，交出龙舍利，然后协助我将这三名心宗妖孽铲除，我可以保证，只要你立此大功，孩子不但可以安然无恙交还给你，回到中原之后，河北数万兵马，也都可以尽数归顺于你。”
楚欢皱起眉头，风寒笑嘶哑着声音道：“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还要与心宗妖孽狼狈为奸，那就是自寻死路。”
“风寒笑，你当初好歹也是统兵十万的大将军。”毗琉璃冷声笑道：“如今却用一个孩子作为要挟，实在是太过无耻。”
“无耻？”风寒笑又是一阵古怪的大笑，“兵不厌诈，这个道理你还不懂？本将纵横天下，杀人无算，对我来说，交锋只为达到目的，至若用何种手段，那都无所不可。”声音一寒，“更何况本将已经调查清楚，天门道祸乱天下，幕后正是你们这群心宗妖人所为，楚欢是非不分，竟然助纣为虐，本将自然要铲除叛逆，清理门户。”
琉璃冷然笑道：“原来你也知道天门道是我操控？”
“你们行事鬼祟，我一开始倒还真没想过天门道与你们有什么干系。”风寒笑黑袍掩身，在夜色之下看起来诡异而森然，“为此我倒是花了不少的精力，专门去调查天门道的底细。”冷笑一声，“你们做事倒也算是谨慎小心，我花了不少时间，倒是查出天门道与太平道有极大的干系，太平三十六方家族，有不少人卷入其中，所以一开始我一直以为天门道只是太平道的化身，幕后操纵者乃是太平道。”
琉璃冷冷道：“轩辕平章老奸巨猾，尚且查不出天门道幕后真相，又何况你风寒笑？”
“你说的不错。”风寒笑叹道：“天门道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开始在南方活动，不过当时并不成气候，而且大秦道门众多，圣上以道门为国教之后，民间陡然多出众多道门教派来，小小天门道，自然也不会引人注目。”
琉璃笑道：“若是太过引起你们的注意，恐怕天门道也早就不存在了。”
“看来天门道当真是你一手操控。”风寒笑居高临下盯着琉璃，“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一介女流，竟也有如此手段。”他语气虽然低沉嘶哑，但是这句话说出来，却无丝毫戏谑讽刺之意，显然对琉璃倒还真是有几分佩服。
便在此时，楚欢却听得四周隐隐传来动静，他立时戒备，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很快便即察觉到，四周石林之内，影影绰绰闪动人影，立时明白，那些隐藏在石林中的人影，自然就是轩辕绍一伙人。
风寒笑前来西域，并非孤身一人，几人在沙漠之中遇上濒死的道士，却已经知道，轩辕绍固然随同风寒笑一同前来，此外玄真道宗也带着门下身手不错的弟子一同前来。
毗琉璃等人显然也都有察觉，却都是气定神闲，只是暗自戒备。
毗琉璃心中却也知道，风寒笑身负飞天神功，即使这边四大高手面对风寒笑一人，也未必能够占据上风，如今又窜出这群人来，今日更是凶多吉少。
琉璃和罗多此前与玄真道宗有过交手，若论武功，轩辕绍虽然箭法无双，但是面对心宗天王，却也是占不了什么便宜，罗多便可轻易破解轩辕绍的箭法，但是玄真道宗一身道家神功，而且其功夫恰恰与琉璃相克，其修炼的南华真经，极易克制住琉璃的他心通，此人出现，便是一大敌手。
八部众的使命，便是在圣光出现之后，找寻到佛窟，完成自己身负的职责，即使明知凶险，却也只能是有进无退。
若是心宗八部众尽数在此，即使风寒笑身边有玄真道宗协助，即使他已经修炼成飞天神功，合八部众之力，却也绝不会处于下风。
但是如今的心宗，虽然称不上是心宗有史以来最虚弱之时，却也绝对不是鼎盛之际。
八部众之中，心宗第一高手鬼大师已经逝去，天部的多闻天王毗沙门叛宗，摩呼罗迦王、紧那罗王、阿修罗王以及夜叉王都已经身死中原，乾达婆王和迦楼罗王却都因为负伤而滞留在中原，如此一来，心宗八部众折损大半，面对眼前局面，可说是极其困难。
只是琉璃更加明白，越是如此危境，更要冷静，虽然局势凶险，但四大高手在此，却也未必不能奋力一搏。
风寒笑语气之中，对琉璃还略有几分欣赏，而琉璃的语气却是充满不屑：“堂堂大秦帝国的大将军，为了假死避祸，亲手将忠心耿耿的部下送入深渊，甚至不顾边关安危，独善其身，这般狠毒无耻，倒也让本王颇为佩服。”
风寒笑顿时发出一阵阴厉笑声，道：“若论狠毒，你也不在我之下。看你柔弱模样，谁能想到，你却是满手鲜血。天门道是你们造出来的祸根，他们在中原害死多少人，你们比我更加清楚。”顿了顿，森然道：“当年我率领狼兵西进，与你们心宗略作接触，便知道你们祸害无穷，那时便是要未雨绸缪。看来我当年所料并不错，你们心宗在中原兴风作浪，与我所料并无差别。”
一直没有吭声的毗留博叉双手合十，终于道：“风施主，你所言因果颠倒，并无道理。如果不是风施主当年在莲花城犯下滔天罪业，后来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我们东入中原，策动天门，倒也料想不到后来天门道太过庞大，难以操控，只是无数生灵遭劫，委实是我们的过错。阿弥陀佛，罪业已经生成，贫僧与毗琉璃自当一心悔过，以消减我们的罪业。风施主，你当年所为，却也是大大的错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盼风施主能够醒悟过来，与我们一道悔过。”
“悔过？”
“正是。”毗留博叉道：“我心宗佛法精深，参悟佛法，必能让风施主弃恶从善，可得大成。风施主如果愿意，可以留在莲花城，我们一同参研佛经，削减身上的罪孽，不知风施主意下如何？”他上前一步，抬头望着风寒笑：“大家自此化敌为友，只要风施主愿意留在莲花城，贫僧保证将所学佛法尽数传承，而且贫僧保证再也无人打扰风施主的清净，自今而后，风施主乐享安宁，岂不是很好？”
楚欢忍不住瞥了毗留博叉一眼，暗想这老和尚当真是迂腐的很，风寒笑心狠手辣，野心勃勃，这样的人物，怎可能愿意与心宗化敌为友，又怎可能跟随你钻研佛法？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第两零七七章 断指
风寒笑大笑道：“你这和尚倒是想的十分周全，这莲花城，我倒还真是准备留下来的。”
毗留博叉眉角微扬，带着一丝欣喜：“如此说来，风施主是愿意留在莲花城钻研佛法了？善哉善哉，若是如此，实在是最好的归宿。”
“不错不错，莲花城确实是我最好的归宿。”风寒笑大笑道。
毗留博叉合十道：“如果风施主皈依佛门，那么从前所造的罪业，便可与我们一同慢慢赎罪，自今而后，再无敌意。”
“大和尚，你想错了。莲花城我确实要留下来，只是我却没有想过钻研什么佛法。”风寒笑淡淡道：“本将在中原南征北战，曾经帮助秦侯打下了一个大大的江山，也算是没有遗憾。不过这西域有大小数十国，各自为政，本将看的实在不顺眼，准备以莲花城为根基，一统西域，你看如何？”
其他几人都是微微变色。
罗多已经冷笑道：“风寒笑，你还真是狂妄的很，就凭你，也想在西域兴风作浪？”
风寒笑大笑道：“心宗圣王佛母早在多年之前就已经死了，据我所知，佛窟出现的时候，你们八部众会一起进入佛窟，但是如今却只有你们区区几人，由此可见，所谓的八部众，也已经分崩离析名存实亡……！”
楚欢此时却颇为惊愕，却不知风寒笑只是在随口胡说，还是当真有这样的打算。
“今日本将将你们这些妖孽铲除之后，心宗便再无敌手。”风寒笑缓缓道：“佛窟之内的一切，尽数本将，六龙聚兵，菩萨开门，嘿嘿嘿……我当年既然能够统帅十万大军，要将区区心宗变为己用，却也并不是困难之事。”
毗琉璃冷笑道：“风寒笑，你这是痴心妄想。心宗弟子成千上万，他们一心敬奉孔雀明王菩萨，怎会为你驱使？”
“天门道道众良莠不齐，来自四面八方，既有诸国漏网余孽，亦有啸聚山林的草寇，更有太平道三十六方家族中人，他们既然能够为你一个心宗天王所用，心宗门徒，自然也可以为我所用。”风寒笑语气之中，却是有着不可置疑的自信，“今日你们若是跪伏在我脚下，主动交出龙舍利打开佛窟，我或可还能让你们为我效命，看着我如何在西域手掌乾坤，否则……你们只怕也看不到我走入佛殿的那一刻了。”
罗多等人神情此时更为凝重。
风寒笑所言，确实是让诸人大吃一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风寒笑竟然还存有如此野心。
西域大大小小数十国，大半都是信奉心宗，但是各国除了信仰相同，军政却是各行其是，但是因为佛陀国坐镇，多少年来，西域诸国虽然偶有小摩擦，但是却并没有发生大的干戈，整个西域，也是相安无事许多年。
风寒笑却想着挑起西域之争，甚至有独霸西域的野心，虽然听起来异常的疯狂，但是这般疯狂的野心，却也是让人毛骨悚然。
以风寒笑今日之武功才智，想要在西域挑起腥风血雨，绝非是夸夸奇谈。
罗多等人一开始还只是想要竭力保护心宗佛窟，但是此时却明白，风寒笑的野心竟然不至于区区佛窟，而是要让西域陷入腥风血雨，一时间几人心中同时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风寒笑的野心得逞，便是粉身碎骨，也要除掉风寒笑。
楚欢心下亦是震惊无比，他当年追随风寒笑，知道此人的性情，说到做到，先前听他自称要一统西域，心下就有些吃惊，此时见罗多等人微微变色，却也知道风寒笑恐怕不是随口而言。
风寒笑似乎猜到几人心思，发出地狱厉鬼般的笑声：“你们佛家说因果，你们利用天门道在中原兴风作浪之时，就该想到，西域迟早也要经受这样一劫。”那一双阴冷的眼眸再一次盯住楚欢，沉声道：“楚欢，你想在可明白我的苦心？血浓于水，你是中原人，他们在中原为非作歹，害死那麽多人，你难道还要助纣为虐？重新追随本将，为中原千万冤死亡灵复仇雪恨。”
楚欢仰首看着风寒笑，顿了一下，终于道：“为中原亡灵复仇？风寒笑，便是现在，你说话也依旧如此冠冕堂皇。你手下的亡灵，又何止千万，如果要复仇，他们便该先找你复仇。我统帅西北军平定天下，便是要让天下恢复安定，而西域各族百姓，也同样要安定太平。”他缓步上前几步，道：“你可还记得当年对我们说过，成为武人，目的是为什么？”
风寒笑只是背负双手，夜风吹动他的黑色衣襟翻飞作响，却没有说话。
“武字，它的目的，就是止戈为武。”楚欢叹道：“你说武人的职责，不是为了杀戮征战，而是止戈为武，让天下太平……难道你自己所言，如今却都已经忘记？毗琉璃和毗留博叉犯下的罪孽，自会有惩处，可是你却兀自不肯罢手，还要让更多的生灵涂炭，风寒笑，你这一生，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风寒笑长笑道：“这么多年来，心宗门徒如同猎狗一样在中原到处搜寻我的下落，我忍辱负重，堂堂帝国大将军，却如同阴沟里的耗子一般，不见天日。”他猛然抬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扯开，那张已经完全毁坏的狰狞脸庞显露出来，“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来所承受的痛苦，我忍耐着这么多年非人的痛苦，为的是什么？”
便在此时，他身形陡然飘起，宛若鹰隼一般，从巨石之上飘落下来。
罗多等人却是情不自禁都往后退了一步，眼光思路，见得石林中的影子已经从里面冒出来，人数稀落，却也不多，不过十人左右而已。
楚欢心中便即想起，在沙漠所救的那道士倒是说过，加上风寒笑，一行只有十多人前来莲花城，途中走了两人，如今所剩之人却也不多。
此时淡淡月光照落下来，风寒笑距离不远，月光洒射在他的脸孔上，毗琉璃见到他那张极其恐怖丑陋的脸庞，禁不住微转头去。一阵恶心。
风寒笑眼观六路，琉璃的动作他自然看在眼里，冷笑道：“你都不敢瞧了吗？这便都是拜你们心宗所赐。”
罗多却是盯着风寒笑的脸，忽然之间，大笑起来，声若洪钟，风寒笑目中生寒，罗多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风寒笑，你贪图我心宗武学，修炼飞天，却将自己变成了人鬼难分的怪物，哈哈哈……这才是咎由自取。”
风寒笑并不恼怒，却也是笑道：“如果不是飞天，我此生只怕再也没有办法一雪耻辱。今日便以你们心宗的飞天，将你们一网打尽。”他话声刚落，垂下的右手一根手指却是轻轻一挑，昏暗的夜色之中，一道西线如同利箭一般，直飞向当先而立的罗多。
罗多不愧是心宗天王，那道细线速度快极，他目光却极其锐利，尚有几步距离，他便已经有所察觉，厉声道：“小心！”侧身便躲，手刀已起，身体闪躲之际，手刀却已经迎着那根细线斩了过去。
他运气之际，全身发寒，但如此时刻，却也只能勉强撑住。
楚欢等人听罗多叫喊“小心”，却都已经是有所警觉，立刻闪躲，细线极快，罗多出手更是迅疾，已经斩在那细线之上。
极乐刀法犀利无比，莫说是寻常细线，便是钢刀铁具，罗多这一斩也可以轻松斩断。
孰知他的手刀碰上了那细线，细线就如同蛇一般，瞬间卷在罗多的指尖上，罗多心叫不妙，立刻缩手，虽是迅速，却还是略晚一步，五指之中，中指微长，那细线恰恰卷住了罗多中指指端，也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罗多便觉指端一阵剧痛，鲜血从指尖喷出，那细线却是轻而易举地将罗多中指指端扯断。
十指连心，罗多一阵剧痛之间，却已经察觉到又有两根细线往自己脖子上卷来，他此时却已经知道这细线的威力，厉吼一声，右脚脚尖一点，整个人已经借力向后飘去。
那两根细线却是如影随行，追了上来，便在此时，一阵劲风袭来，两块石子迎着那两根细线击过来，细线与石子相撞，听得“噗噗”两声，两块石子已经是碎裂开来，但两条细线却也被这石子阻挡，滞了一下，罗多亦是感到身后一阵吸力将自己吸过去，后飘的速度加快，倒是躲过了这一下。
却原来是琉璃知道罗多凶险，拈花指出手，打出两块石子，而毗留博叉也几乎在同时出手，用劲力将罗多吸过去。
罗多落地之后，脸色惊骇，中指指端已经被截下，鲜血流淌。
此时不单是罗多，楚欢三人也都是现出骇然之色，他们虽然都知道一旦风寒笑练成飞天神功，武功必然恐怖至极，却也想不到竟然厉害到这般程度。
风寒笑此时却已经是背负双手，笑道：“心宗天王，原来也不过如此……！”

第两零七八章 瓮中捉鳖
风寒笑出手一回合，便将罗多中指截下小半截，此等恐怖武功，却是让罗多等人骇然色变。
忽听得已经有人笑道：“恭喜将军，神功出手，所向无敌，心宗天王在将军手下走不了一个回合，看来放眼天下，将军已经是天下无敌了。”
楚欢循声看去，只见说话之人鹤发白须，正是道门至尊玄真道宗。
见到此人又冒出来，楚欢神情更是凝重，风寒笑一出手，便已经显示出其恐怖的实力，如今这老道士也窜出来，仅这二人联手，这边就已经是完全处于下风了。
风寒笑却是发出怪笑，向玄真道宗颔首道：“道宗过誉了，不过心宗之亡，便从今日开始。多年之后，整个西域也将以长生道为尊，道门遍及天下，真正天下无敌的便是道宗的长生道了。”
玄真道宗微微一笑，才缓缓道：“道门为太上老子所创，乃是中原正宗。当年老子化胡，出函谷关，入西域进天竺传授教化，佛门既是源自化胡的太上老子，也便是说，佛门出自道家。”抬手抚着白须，“只可惜佛门后来在天竺西域势大，却是将本源隐而不谈，这实乃背典忘宗的大逆之事。如今道门兴盛，有将军相助，让道门入西域，宣扬道统正宗，实乃是大无量之善举。”
“原来还有这样一说，本将倒是受教了。”风寒笑笑道：“既然如此，到时候西域重归道统，那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玄真道宗手中拿一拂尘，轻轻一甩，一只手臂单掌竖起，“无量寿尊，有将军相助，道门夙愿，终能得偿。”
他二人一唱一和，倒似乎道宗取代心宗统御西域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
楚欢却已经趁机将金疮药丢给罗多，罗多将金疮药涂在指上，暂时止血。
“风寒笑……玄真道宗，还差了一个轩辕绍……！”罗多目光缓缓扫过，很快就看到站在不远处寂然无声的轩辕绍，见得轩辕绍已不是从前那般甲胄在身，而是一身短衣劲装，背负箭盒，手握长弓，头上如同西域人般卷了头巾，却是将他一头银发遮掩住，“那就齐了，看来并不缺人了。”说到这里，罗多唇边划过一丝冷厉笑意。
“贫道与你们都是出家人，本属同脉，事到如今，贫道还是好言相劝，交出龙舍利，自废武功，将军宽容为怀，或许还能放过你们一条性命。”玄真道宗一副悲天悯人之态，“心宗覆灭，已经势所难免，若是你们诚心改过，贫道倒愿意收你们入道门。”
罗多却忽然间大笑起来，道：“风寒笑，你想找寻佛窟，可知道佛窟究竟在何处？”
风寒笑眼中寒光闪动，罗多已经冷笑道：“你当我们不知道，你一直尾随在后吗？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们会这般容易带你找到佛窟？”
楚欢禁不住看了罗多一眼，心下一凛，暗想难道方才挖出的大坑，并非佛窟所在？
他先前便心有疑惑，只觉得佛窟出现在石林中实在是太过蹊跷，而且传言神秘至极的佛窟也实在太过轻易就被找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此时听罗多这样一说，立时明白了一些什么。
“本王知道，当年你们擒住了我心宗弟子，从他口中知道了不少心宗秘事。”罗多冷冷望着风寒笑，“二十多年前，焚毁莲花城，从佛殿夺走龙舍利之时，你们无意之中得到了那八字谶言，却并不知道其中含义，多年之后，你们才利用药物，从心宗弟子口中知晓了佛窟的存在。”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神兵一出，天地断魂！”风寒笑嘶哑着声音缓缓道：“为了这十六个字，我等了多年！”
“可是你们却根本不知道佛窟究竟在何处。”罗多冷笑道：“心宗虽然有不少弟子知道佛窟的存在，甚至知道十六字箴言，可是除了八部众，心宗却极少有人知道佛窟真正的位置所在。风寒笑，你知道佛窟七十六年才会出现一次，所以知道这一次我们一定会前往佛窟，为此暗中尾随，无非是想利用我们寻到佛窟的下落而已。”
风寒笑声音森冷：“如此说来，这里的一切，都是你早有计划？”
此人何其聪明，三言两语之间，显然已经明白了个中蹊跷。
“在没有铲除你之前，我们又怎能轻易引狼入室？”罗多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在莲花城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暗中盯上了我们，这一路上，自然也是如影随形。”眉头一扬，“你们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我们身上，自然会忽略一些其他的东西。”
“哦？”风寒笑语气此时倒也还十分平静。
罗多道：“我们离开莲花城之后，早有另一路人马也秘密离开了莲花城……这里是佛陀国境内，我们占有地利的优势，我们吸引你们的注意力，而另一路人马要避开你们的耳目，自然不是困难之事。”
风寒笑冷笑道：“看来还是我考虑不周了。”
楚欢此时也明白过来，道：“大哥，那缺失的石头还有新土……？”
“不错，都是我事先安排。”罗多立刻道：“我派人是现在这边做了安排，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我们在途中还耽搁了一夜，此外行路之时，偶有休息，也都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
“原来如此。”楚欢豁然明白过来。
他们途中遇到了大风天气，罗多便即让众人在途中歇息了一夜，楚欢那时候还只以为是为了躲避大风，现在才明白，罗多却是故意耽搁时间而已。
石林之地，若是曾经有人在此挖掘，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在几人抵达之后，却发现刚刚被挖掘过的新土，这却是匪夷所思，也难怪毗琉璃会产生怀疑。
现在却是明了，罗多事先派人绕道赶到石林，移走了一块石头，而且在地下埋下了一块石板，这些都是故布迷阵，目的却都是为了引诱风寒笑出现。
难怪罗多只看到一块刻有符号的石板，便即确认这里就是佛窟所在，更是大为反常显得异常激动，无非是想让躲在暗处的风寒笑知道已经找到了佛窟而已。
这些把戏看起来并不算十分高明，至少楚欢和毗琉璃便大是怀疑，但这毕竟是因为两人知道端倪，而风寒笑虽然知道六龙舍利与佛窟紧密相连，却并不知道如何找寻佛窟。
佛窟的所在，是心宗机密，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八部众自然不会对外泄露，当年被神衣卫擒获的心宗弟子，自然也不知道其中真正的紧要所在。
楚欢倒是知道，佛窟与天风有干系，可是外人却并不知道这其中隐秘。
至若天风，大沙漠之中每年都会有风暴发生，隔上三五年，那种沙漠飓风也是时常出现，对熟悉沙漠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自然无人知道，恰恰是今次的这场天风，与佛窟切齿相关。
也正因为风寒笑不知个中究竟，自然不会发现其中细节上的破绽，见到罗多找寻到佛窟，也便显身出现。
只是毗琉璃和毗留博叉的表现，倒似乎事先并不知道这些安排，难不成罗多却是隐瞒这其他人，独自安排此事？
果听得毗琉璃道：“原来你实现早有安排。”
“在城中之时，我就已经秘密安排这一切，并无告知你们，以免你们分神。”罗多也没有看毗琉璃，“之前诸多破绽，你们也都已经发现，自然该明白这其中有隐情。”盯着风寒笑：“一切如我所愿，你终究还是耐不住，显身出现，这倒正合我意。今次若是能够将你们一网打尽，龙舍利物归原主，我们自然可以安心打开佛窟，否则佛窟永世难见，我们固然再也见不到，你风寒笑却也是痴心妄想了。”
风寒笑眼神冷厉，怪笑道：“一网打尽，你们自问有这个实力？”话声刚落，却微微扭头，玄真道宗却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一抖拂尘，微微移动身形，四下里瞧了瞧，本来一脸轻松的表情，此时却是充满了警惕。
依稀之间，楚欢却隐隐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传来，脚步声并不算很大，但是以楚欢的耳力，却也是听得颇有些清晰。
罗多却已经冷笑道：“风寒笑，莫非你忘记了，这里是佛陀国，是我们心宗的疆域，要瓮中捉鳖，自然也不是困难之事。”
毗琉璃秀眉微舒，很快，便听得私下里传来声音：“将这里团团围住，不要放走一人，当年屠城的真凶就在这里，定要将他拿住。”
“弓上弦，弩上箭，捉拿凶手！”
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嘈杂，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楚欢大是吃惊，只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声音便能听出，围在四周之人，竟然不下数百人。
此时楚欢终于明白，罗多并没有真正在找寻佛窟，而是在这里布下了一个陷阱，而风寒笑竟果真中计，一干人彻底地落入了陷阱之中。

第两零七九章 围杀
轩辕绍等一干人听到四周的动静，早已经拔刀在手，风寒笑却是异常的淡定，语气带着不屑：“莫非你觉得多埋伏几个人，便能够将我如何？”
罗多笑道：“心宗弟子，护法为重，即使知道不敌，也不会有丝毫退却。”
说话之间，只见得四周石林内人影闪绰，脚步杂而不乱，楚欢只听那些脚步声，便知道这些埋伏的心宗弟子训练有素，并非乌合之众。
忽听得罗多声音传遍开去：“二十四甲将，心宗弟子听令，斩杀邪魔，不必留情！”
他话声刚落，听得石林之内“嗖嗖嗖”之声骤然而起，却是从石林内爆射出一片犀利的箭矢来。
这些箭矢极有准头，都是对准了风寒笑和轩辕绍一干人，而且箭矢众多，每一人至少有五六支箭矢袭来。
轩辕绍微闭双目，箭矢破风而来，他身体却是连续闪动，轻巧避过数箭，而闪动之间，已经扭过身体，长弓在手，箭矢射出，没入石林之内，便即听到惨叫声从石林之内传来。
玄真道宗却是拂尘甩动，一众箭矢被拂尘轻松打开，而风寒笑依然是背负双手，那些射向他的箭矢又快又急，他却是闲庭信步间，只微微动弹身体，便即将一众箭矢俱都躲过。
箭矢虽是犀利，但是对此三人，却实在形不成太大的威胁。
倒是夜色之中，冷箭难防，轩辕绍几名部下以及玄真道宗数名弟子虽然挥动兵器，竭力抵挡箭矢，但是一轮箭雨过后，却还是有几人被冷箭射中，其中两人被射中要害，当场死去。
箭矢之中，便见得从石林之中忽地窜出一群人来，这群人的衣着十分奇特，身着牛皮软甲，头上戴着皮帽子，这些软甲兵清一色都是左手持有圆盾，右手则是握着西域快刀，各自都不高，但是身法极其敏捷轻盈，窜出来之后，立时向轩辕绍等一干人杀过去。
这群人人数并不多，看上去也不过二十来人，但是奔跑之间，楚欢却是看的清楚，这群人乍一看去似乎是一拥而上，但是仔细观察，他们身位却是极有讲究，前后左右之间的距离保持的几乎一模一样，竟似乎是某种阵法。
除了这群软甲兵，石林四周又是窜出来一大群人，不少人依然是身着灰色僧衣，却也有不少身着西域铁甲。
风寒笑身后，却是有两名僧袍和尚带着五六名甲士冲上来，看他们动作敏捷，便知道都不是泛泛之辈。
风寒笑却根本没有回头，甚至连背在身后的双手都没有分开，眼见得那七八人从背后冲过来，距离风寒笑尚有四五步之遥，便见得血花曼舞，冲在最前面的四人身体竟然拦腰飞起来，上半身飞起，而下半身却依然向前跑出两三步，这才倒了下去。
那跟在后面的心宗弟子见状，都是大吃一惊，却并没有因此而畏惧，都是呼喝一声，继续冲过来，依然只是奔出两步，这几人的身体也依然是从腰部上下分开，场面看上去恐怖至极。
罗多却已经是沉声喝道：“布阵！”身形一动，已经闪在最前面，毗琉璃闪身居于罗多左侧后方，楚欢也并无迟疑，闪身居于罗多右侧后方，而毗留博叉则是居于正后方，形成一个棱形四角，只见得毗留博叉双手猛然一合，口中发出一声宛若雷霆般的低吼，在他周身便即散发出一股波纹般的劲气，就如同气球一般，迅速扩大，只是瞬间，便将整个阵型笼罩其中。
他双手合十，神情严峻，口中则是念念有词，也几乎在同时，毗琉璃碧眸如同秋水般望向罗多，右手呈拈花之状。
风寒笑那一双阴冷的眼睛此时却是显出一丝笑意，静也不去管那群软甲兵已经围上了玄真道宗。
他脚下轻盈如风，如同鬼魅般飘动，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已经欺身到了罗多身前，左手伸出两指，如同剪刀，而右手则是成掌，两指夹向罗多喉头，而右掌则是向楚欢那边拍过去。
罗多两手此时却已经都是呈掌刀，他见得风寒笑那边黑影一闪，就知道对方已经出手，衣袖摆动之间，右手掌刀横于胸前，挡住了风寒笑的剪刀指，而左手掌刀已经往风寒笑的心口直切过去。
风寒笑右掌拍向楚欢那边时，两人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可是风寒笑那股掌力说来就来，楚欢虽然早有准备，却依然感觉面前就似乎有一道无形铁墙照着自己身体撞过来，几乎站立不稳，低吼一声，下盘稳住，右手亦是呈掌刀，迎着那一股劲力向前，掌刀亦是冲着风寒笑那一掌盯了过去。
二十多名软甲兵此时却已经是将玄真道宗团团围住，隐然形成了铁桶一般的阵法，玄真道宗拂尘飘动，身法更是轻盈如云，以他的武功，这二十多名软甲兵要是与他正面相对，恐怕没有任何一人能走过三个回合，但是形成阵法之后，威力却是极大。
每一名软甲兵手中的圆盾和西域快刀都运用的炉火纯青，而软甲兵之间的配合，更是默契无比，玄真道宗往往攻向一人，便有三四面圆盾齐齐护住，而两边更是有数把快刀斩过来，就如同一头猛虎被一群狼所困住一般，一时间却也没有占据绝对的上风。
玄真道宗心中此时十分清楚，这群软甲兵绝非普通的兵士，任何一名软甲兵，都是从心宗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士，武道修为虽然远不能与玄真道宗相提并论，但却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至若玄真道宗门下弟子，此刻却都已经被如水般的心宗弟子所围住，便是轩辕绍，虽然箭无虚发，甚至有数箭一箭双杀，被他射杀十多名心宗弟子，但埋伏在此地的心宗弟子不下数百，人数上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而且在罗多一声令下之后，这数百名心宗弟子就如同疯魔一般，毫不顾忌生死，前赴后继冲上来，片刻之间，轩辕绍也已经被团团围住。
短兵相接，轩辕绍只能以刀相搏。
玄真道宗被二十多名软甲兵围困，虽然一时无法占据上风，却也不处下风，倒是轩辕绍被众人围住，几次险象环生。
这群人中虽然有不少是身着僧衣的佛门弟子，但是却显然不只是会拜佛诵经，其中有不少人的刀法着实了得。
轩辕绍出身于秦国第一武勋世家，世人提及轩辕绍，都知晓此人箭法无双，但却也正是因为他的箭法太过了得，让人忽略了他的刀法。
作为轩辕家的嫡子嫡孙，自幼开始，轩辕一族固然对他充满期望，对他极其严格，而他自己对自身却也是要求苛刻。
虽然未必十八般兵器尽皆了得，但各般兵器却是无一不通，而刀作为兵者第一武器，除了在箭法之上，刀法便是轩辕绍浸淫最多的一门兵器。
只是此刻他忽然发现，心宗门徒使起刀来，亦是鬼魅多端。
心宗刀手的刀法未必真的比中原刀法高明，可是论起诡异，却颇有胜之，轩辕绍此前并无与西域刀手有过交锋，这时候初遇诡异的西域刀法，却是连遇险招，若非他自身武功不弱，而且反应机敏灵巧，恐怕早已经被对方的刀手砍中。
玄真道宗和轩辕绍陷入困境，风寒笑显然并不在意。
面对天王阵，风寒笑显然也没有太过放在眼中，罗多作为阵中主攻手，与风寒笑片刻间已经是交手几十回合，而天王阵讲究变幻莫测，楚欢和毗琉璃作为一左一右，从旁协助，每当罗多出现险情之时，琉璃或者楚欢都能够及时出现，从旁相助化解。
天王阵内，毗留博叉自始至终居于后方，合十诵经，劲气形成的防护罩将风寒笑阻隔在外，而罗多三人的身形却时不时地移动转换，此刻看上去似乎是三大高手与风寒笑交手，但是风寒笑每一次出手，都要穿透劲气罩，第一时间却已经与毗留博叉的劲气相接。
他身法鬼魅轻盈，脸孔虽然宛若厉鬼，但是身法却是潇洒飘逸，飘忽来去，直似青烟，面对罗多、楚欢和琉璃的轮番出手，他应对的极其从容，完全不落下风。
“小心，他在试探我们的武功。”罗多此刻脸色难看至极，而且额头上冷汗直冒，就如同被人泼了一瓢水在脸上一般。
罗多身中寒毒，一旦运气，经脉冰冷彻骨。
他毅力虽然坚韧，此时面对强敌，却也是拼力相搏，但终究是血肉之躯，全身寒意如同坠入冰窖之中，与风寒笑对决数十招，肉体已经经受巨大的折磨。
高手对决，自然是心知肚明，风寒笑与天王阵相搏，罗多却已经感觉出来，风寒笑劲气之雄浑世所罕见，而且对方根本没有出全力。
风寒笑怪笑一声，又是连续数掌拍出，道：“都说心宗天王如何了得，我倒要瞧瞧你们究竟有些什么手段，如果只是这般手段，实在叫人失望。”飘过去向毗琉璃拍出一掌，却根本不看琉璃眼睛，“你这阵法，四人必须协同作战，若是缺失一人，要破解实在不费吹灰之力……只是我似乎看到，有一人已经快撑不下去了。”目光盯着罗多，似笑非笑。

第两零七九章 线网
罗多瞳孔收缩，心下更是一沉。
风寒笑未使全力，罗多只以为他是要窥视天王阵的奥秘，此时风寒笑这般说，这才知道风寒笑却是存了猫戏老鼠之心。
天王阵固然是心宗第一法阵，但是现在的天王阵，却显然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天王阵威力。
天王阵乃是依照四大天王的武功特点，由心宗先辈苦心创造出来，要真正发挥天王阵的威力，自然是要四大天王携手齐心。
龙王虽然可以替代上来，但毕竟比不得四大天王协作的威力。
如果是心宗第一高手鬼大师在此，即使不以天王阵对阵，鬼大师单枪匹马也可与风寒笑一搏，若是由鬼大师配合天王阵，今日的胜面自然极大。
但是鬼大师早已圆寂，取而代之的却是楚欢。
楚欢的武功比之当初，早已经是突飞猛进，但是与鬼大师的武学修为却还是相差不少，即使与四大天王相比，还是有一丝悬殊。
虽然从沙漠开始，几人就开始配合演练天王阵，但天王阵毕竟是从佛学演化出来的阵法，楚欢在佛学之上的根基极浅，虽然勉强能够与几人配合，但是要达到心意相通，这短短时日，那是绝对难以做到。
这本就让天王阵威力大减，而作为阵法锋刃的罗多，却中了寒毒，此种情况下，天王阵的威力完全无法发挥出来。
风寒笑显然已经看出罗多运气吃力，行家一出手，自能轻易看出破绽，他既然看出罗多是在勉强支撑，便如同猫戏耗子般，并没有全力出手。
毫无疑问，罗多血肉之躯，无法久撑，一旦他的身体出现问题，天王阵便瞬间崩溃，不攻自破。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如雷般的低吼，却是毗留博叉猛然间身体一震，环绕在周围的劲气就如同水波一样，向外波动，风寒笑便感觉面前一阵巨大的推力迎面扑来，迅速往后飘出，并不与毗留博叉的劲气正面想拼。
罗多听得毗留博叉声音，却知道毗留博叉的心思。
毗留博叉显然很清楚，风寒笑的武功已经是高深莫测，天王阵是唯一可以与之相搏的机会，一旦罗多难以支撑，天王阵崩溃，那么便再无取胜的希望。
眼下只能是在天王阵崩溃之前全力一搏。
劲气波动，罗多立时双掌相合，琉璃探出玉指，轻轻搭在罗多的肩头，便听得罗多一声如同猛虎般的低吼，双臂举起，随即狠狠向前切出，正是持国天王的杀招大宝慧剑。
一道利剑般的劲气已经爆射而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风寒笑直刺过去。
便是楚欢也明白，这几乎是天王阵最后的机会。
大宝慧剑威力无匹，莫说风寒笑是血肉之躯，便是铜皮铁骨，一旦被大宝慧剑击中，也断无幸免的道理。
风寒笑一团黑影如魅，在大宝慧剑击出之时，双臂依然向侧后方展开，就如同翅膀一般，一声尖啸，一道黑影如同冲天炮弹一般，向夜空之中爆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已达匪夷所思之境。
罗多双臂不停，骤然抬起，双手指尖依然是指向一飞冲天的风寒笑，剑气破空而出，直追飞天而起的风寒笑。
夜色之中，剑气击破长空，而风寒笑的一团黑影却似乎已经与黑夜融在一起，消失了踪迹。
罗多剑势不收，抬头看着夜空，毗琉璃等人也是抬头望着，骤然之间，一团黑影如同陨石般从夜空之中砸落下来。
罗多厉吼一声，毗留博叉也几乎在同时低吼一声，劲气罩更是明显，剑气再一次从罗多指尖爆射而出，刺向那团黑影，身在半空之中，那团黑影却是如同云朵一般，飘然而过，躲过大宝慧剑，下坠之势不减，已经狠狠砸在了劲气罩之上。
“哄！”
一声巨响，劲气罩波纹剧烈颤动，毗留博叉厚重的身躯却是晃了一晃，但是下盘就如同与大地相连，并无移动。
那团黑影与劲气罩剧烈触碰之后，就像是撞在皮球之上，并无穿透劲气罩，而是再一次被弹起，但是几乎眨眼之间，黑影再一次重重砸下来。
“砰！”
“砰！”
“砰！”
连续数声，四周地面土屑纷飞，毗留博叉身体连续抖动，等得那团黑影再一次砸落下来，毗留博叉一口鲜血喷出，那团黑影这一次终是穿透了劲气罩，落入天王阵内，便见得那团黑影在天王阵内快如闪电，滚来滚去，而罗多等四人则是身位变幻，五人瞬间就交缠在一起，只见得影子互相交错，一时间已经分不清谁是谁。
听得天王阵内连续传来罗多、楚欢和毗留博叉的吼叫，琉璃的娇叱亦在其中，声音之中透着愤怒，又有惶急。
风声大作，劲气四射。
忽然之间，一道影子从阵中飞射而出，随即又是几道影子四散飞看，“砰砰砰”几声，几道身影都是重重摔落在地上，而一团黑影居中站着，背负双手，正是风寒笑。
几人摔落地上之后，都是口吐鲜血，毗留博叉的情势最为严重，落地之后，想要挣扎起身，却一时间根本无法起来，脸色更是如同死灰般。
楚欢撑着手臂坐起，只觉得胸口剧痛无比，口吐鲜血，脸色苍白可怖。
风寒笑背负双手发出阴厉的笑声：“不堪一击，我便说过，人再多又能如何，在绝对实力面前，你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不堪一击。”
罗多面色惨然，眼眸深处甚至闪现一丝绝望之色。
他精心设计，在此布下埋伏，暗中调动了心宗目下可用的诸多高手，本还想今夜在此将风寒笑一干人一网打尽。
可是现在却知道，风寒笑的武功，比之自己所预料还要恐怖。
心宗三大天王联手武功已有所成的楚欢，四大高手竟然完全落入下风，风寒笑的武学修为，堪称到了一个恐怖至极的地步。
风寒笑击倒四大高手，而轩辕绍此时虽然斩杀十数人，但是却也被砍中了数刀，好在并无伤及要害，伤势并不重。
玄真道宗被二十四甲将缠绕，虽然一时间无法击退这些甲将，却也并无性命之危，倒是他座下弟子以及轩辕绍那几名部下，以寡敌众，却都已经横尸当地。
风寒笑击败四大高手，斜眼瞧见轩辕绍被困，两手忽然抬起，左右双手各有两指上下跳动，就如同弹琴一般，两道细线已经是飞射而出，就如同两条细细的长蛇一般，已经钻入人群之内，一众心宗弟子根本察觉不到细线进入。
“小心……！”罗多神情惊骇，厉声高喊。
只是莫说此时一众心宗弟子根本察觉不到危险，便是有所察觉，却也根本无法闪躲，风寒笑手指扯动，便见得人群之中鲜血喷溅，只是一瞬之间，便有六七名弟子或脑袋飞起，或齐腰断成两截，场面恐怖惨烈。
众心宗弟子见得同伴莫名其妙首身分离，虽然都极其勇悍，却也都是大惊失色，风寒笑手指不停，只是瞬间，又有四五人惨死在细线之下，其他弟子见此情景，当真是肝胆俱裂，不自禁纷纷后退。
轩辕绍见此情状，仗刀又砍杀了两名弟子，从人群中轻易突围出来。
风寒笑双臂忽然抬起，四指闪电般跳动，楚欢视力了得，却是依稀看到，两条细线在空中交错缠绕，速度快极，只是片刻间，纵横交错的两条细线竟然形成了一张网。
楚欢瞠目结舌。
他实在想不到，区区两条细线，在风寒笑的手中，竟然是如此出神入化，能在短短时间，形成一张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楚欢实难相信这天底下还有此等功夫。
也难怪罗多等人对飞天神功忌惮无比，现在看来，飞天神功确实是匪夷所思的绝世神功。
楚欢心里其实也很清楚，细线就如同有生命般能够活动自如，无非是风寒笑将劲气灌入了细线之上，虽是如此，能以劲气操控细线，夺人性命于无形，那也是耸人听闻。
就如轻风吹动，那长细线编织的网已经飘到了玄真道宗的头顶上方，二十四甲将此时正围攻玄真道宗，一时间却也没有察觉到上空飘来一张线网。
罗多脸色惨变，大喝道：“二十四甲将，快闪躲，小心上面……！”
他这也是拼了最后的力气大喊，那二十四甲将不少人尚不知究竟何事，倒有几个机灵的知道事情反常，急忙后退，有人却不禁抬头看去，隐隐看到空中落下一张奇怪的网来。
楚欢见此情景，知道后果，晓得被线网罩住的甲将断无活命之理，扭过头去，不敢再看。
那张网落下之后，细线就如同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一般，兜头而下，血肉之躯被线网切开，被罩住得的十数人在瞬间就粉身碎骨，变成千百块肉渣，唯有玄真道宗居于中间，线网中间空出一块，临头落下之时，并无一根细线碰到玄真道宗，老道士却是安然无恙。
毗琉璃面色惨白，毗留博叉闭上眼睛，罗多圆目怒睁，既是愤怒，却又是绝望。

第两零八零章 黄雀在后
四下里残肢断臂四散而落，一众心宗弟子本是悍不畏死，此时不少人脸上也终于显出骇然之色，风寒笑立于中间，再次背负双手，瞧了瞧罗多等人，眼眸之中显出一丝得色。
便在此时，忽听得从黑夜深处再次传来低沉的牛角号声，风寒笑本来舒展的眉角微微一紧。
罗多等人却也是禁不住四下里瞧了瞧，毗琉璃唇边带着一丝血迹，此时也顾不得，看向罗多，眼眸中显出询问之色。
罗多知道毗琉璃意思，微微摇了摇头。
牛角号声在黑夜之中低沉而嘹长，随即从风中更是传来马蹄奔腾之声，四下里轰隆隆一片，大地似乎也颤抖起来。
楚欢微闭这眼睛，听着四下里的马蹄声，很快便即断定，这一次从四面而来的人马，绝对不下千人。
他微显愕然之色，第一个念头便是罗多还安排了更多的兵马在外埋伏。
风寒笑的恐怖武功，自然让楚欢感到骇然，但是他也明白，如果罗多当真安排众多兵马在此埋伏，就算是风寒笑这般无双高手，恐怕也难以逃脱。
风寒笑武技惊人，内力深厚，但是无论如何高明的武功，都需要内力催发出来。
方才风寒笑显露的那一手恐怖武技，固然是触目惊心，但要控制两条细线杀人于无形，必然要灌注不少内力在细线之上，风寒笑内力辨识再深厚，也不可能让自身的内力源源不绝。
“大哥……？”楚欢也是看向罗多，还没等询问，罗多摇头道：“不是我安排的人马……！”他说话之时，脸上也显出一丝诧异之色。
健马奔腾，由远及近，只听声音，似乎就在咫尺之遥。
忽然之间，楚欢听得空中传来一阵奇怪声音，仰头瞧去，却见到夜空之中，无数的黑影直坠下来，他瞬间明白过来，叫道：“小心箭矢……！”
从夜空之中，铺天盖地的箭矢如同雨点般飞落下来，密密麻麻的箭矢说来就来，楚欢早已经扯下身上的外套，握在手中，单举手臂，将外套如同风车般转动起来，向他扎落下来的箭矢被外套纷纷打开。
箭雨之中，听得惨叫之声连续不断，罗多部下的一众心宗弟子，只是眨眼之间，便即倒下一大群人。
箭雨不息，连续一轮又一轮，有人往石林之中闪避过去，有人则是举着兵器左支右挡，只是黑夜之中，对方本就是没有具体目标的冷箭，谁也不知道从哪里便有一支冷箭冒出来，一个疏忽，便会被冷箭射中倒地。
风寒笑早已经用细线卷过两具尸体，那两具尸体就如同傀儡一般，在半空中为风寒笑抵挡箭矢。
风寒笑和轩辕绍等人一开始还以为又是罗多埋伏的一拨人马，等得箭矢如雨而来，不分青红皂白，连罗多等心宗弟子也都在箭矢之下，便知道新来的人马恐怕与罗多并无干系。
罗多一开始倒也诧异，他自然也能够判断出来，四下而来的兵马至少也在千人以上，这些人却并非自己调动而来。
等到箭矢纷落而下，罗多的神情更是难看至极。
佛陀国境内，一直以来施行的都是息兵政策，特别是长枪大刀等与佛教教义有冲突的杀人武器，在佛陀国内更是严禁。
罗多是心宗持国天王，历代持国天王都是圣王手下的第一好干将，协助处理国家政事，对于佛陀国内的政策，他自然是了如指掌。
心宗经过无数的劫难和抗争，最终成为西域第一大宗之后，以加莫王国为根基的佛陀国成为了心宗的心脏，自此之后，佛陀国便算得上是马放南山刀兵入库。
即使经过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劫难，佛陀国依然对兵器有着严格的控制，除了极少数的卫戍兵团配置武器，很少有兵器流落在民间。
但是眼前的情景，对方兵马至少有数百张强弓。
弓兵绝非轻易便能找到，即使在佛陀国的卫戍兵团之中，弓箭手的比例也并不多，这陡然间出现众多弓箭手，自然不是轻易拉过来。
毗琉璃和毗留博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几人心下都清楚，这突然出现的兵马，很可能是一支正规军团，此处地处佛陀国东部边境，西域诸国的兵马绝不可能穿越整个佛陀国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片地区，如果不出意外，围在四周的兵马只可能是佛陀国本部兵马。
但是要调动佛陀国的军队，绝非易事，即使是圣王在世，也无法一声令下就能调动上千兵马。
箭雨密集，死伤人数也是越来越多，罗多部下的心宗弟子，此时竟然已经折损了大半，便是先前与玄真道宗缠斗许久的二十四甲将，此刻竟然也死伤近半。
好不容易等连番箭雨停下来，众人还没缓过神，又是新一轮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外围的兵马，其目的倒似乎是要将石林内的所有人一网打尽。
楚欢打飞众多箭矢，却也不想坐以待毙，如同猎豹般窜出，几个起落，已经到得石林边上，随即如同鹰隼般腾起，跃上巨石，身如灵猿，在石林上腾跳，片刻之后，便即到得石林外缘，越是靠近外缘，箭矢就稀疏许多，已经形不成什么威胁。
他站在巨石之上，借着月色眺望过去，却见到石林外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人喊马嘶，仅仅一面，兵马至少在四五百人以上。
楚欢立于巨石之上，十分显眼，对面显然已经有所发现，一时间十多支利箭齐齐向楚欢攻过来，楚欢挥动已经是残破不堪的外套，将十几支利箭尽数打开，随即感觉身边有人过来，瞥眼瞧过去，却是罗多跟了上来。
“大哥，你看……！”
罗多此时正瞧向对面，距离不远，他已经看到那些人身上的装束，沉声道：“这……这是佛陀国的兵马！”
楚欢早有预料，问道：“不是大哥调动，谁能调动他们？”
“这里有几路兵马，除了驻守莲花城的少量兵马，还有从其他地方调动过来的人马。”罗多神情凝重，“这……这怎么可能？谁能……谁能调动这么多兵马？”随即虎躯一震，似乎想到什么，眸中划过一丝惊骇，失声道：“难道是……难道是？”却没有说出来。
楚欢立刻问道：“是谁？”
罗多也没有回答，向那边高声喝道：“本王是提多罗吒，统兵之将前来应话！”
箭雨此时终于歇下来，很快，就见从对面阵中骑马上来一人，距离一段距离停下，仰首高声喝道：“叛逆提多罗吒，还不束手就缚？”
“叛逆？”罗多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厉声道：“你说什么？”
“你勾结中原邪魔，意欲图霸佛窟，叛佛背宗，还不束手就缚？”那人亦是厉声道：“佛母法旨，叛宗之人，一网打尽，绝不留情！”
“佛母？”楚欢诧异道：“大哥，他好像说是佛母的命令，这……这怎么可能？”
罗多瞳孔收缩，忽地脚下一动，整个人如同老鹰一般，从巨石上宛若滑翔般扑过去，那人距离并不远，眼见得罗多忽然扑过来，手忙脚乱，正要调转马头撤下，只是罗多这一下子卯足疗最后的劲气，那是定要抓住那人问个究竟。
他速度快极，那人还没能调转马头，罗多已经扑到，探手已经抓住了那人的衣领，正要将他扯下马去，便听得“嗖嗖嗖”之声忽起，迎面数十支利箭暴射而来，罗多脸色微变，想要提气，却感觉丹田一阵空虚，眼见得密集的箭矢暴射而来，劲气难续，却已经是难以闪躲。
忽地感觉背后一紧，听得楚欢声音道：“撤！”却是千钧一发之际，初欢从背后拖住了罗多，迅速拉扯向后闪躲。
随即听的骏马悲嘶之声，那匹骏马已经是中箭倒地，楚欢足下几个起落，已经带着罗多躲开箭矢，退到了石林边上，闪身躲到石林之后。
罗多抓住那兵士衣领，一直没有松开，躲到石林之后，再去看时，只见那人身中数箭，其中一箭没入喉咙，已经是没了气息。
罗多气恼无比，将那人扔开，向楚欢道：“有人要趁机作乱！”
“是谁？”
罗多深吸一口气，探头出去，对着那边大声道：“毗沙门，你叛宗作乱，那时永不回头了，难道你真的不惧堕入六道轮回？”
楚欢心下一凛，暗想难不成这些兵马都是毗沙门调动而来？
那边一阵死寂，夜风习习，楚欢禁不住也从石林后探头望过去，却见到从那边的人群之中，竟果真有一人缓步走出来。
那人身着僧袍，夜风之中，僧袍被卷起，他双手合十，速度并不快，但每走一步，却给人一种稳若泰山之感。
楚欢视力了得，瞧见那人身形轮廓，已经判断出来，那人正是毗沙门无疑。
毗沙门身后不远处，又一人也缓步跟随，始终与毗沙门有四五步之遥，毗沙门走路速度很慢，那人的速度也极慢，看到那人，楚欢微微变色，眼眸中却显出恍然大悟之色。
跟随在毗沙门身后的那人，却正是静思罗汉罗怙罗！

第两零八一章 惊天野心
罗多已经猜到是毗沙门，见到毗沙门出现，倒也不如何惊讶。
毗沙门停下脚步，月光之下，他那张脸看上去颇有些苍白，但是面容倒也颇为俊逸，年轻时候，想必也是相貌俊朗。
若不是知道此人，乍一看去，此人气质优雅，倒像是一位佛法精深的高僧。
他双手合十，朗声道：“提多罗吒，多年不见，一向可好？”
“毗沙门，你胆大包天，屡破法规，如今竟然还盗用佛母之名，如此滔天之罪，你当真是想万劫不复吗？”罗多冷笑道：“回头是岸，如果你还能回头，未必没有机会重修法宗。”
毗沙门声音清朗，叹道：“提多罗吒，你到中原走了一遭，似乎只学会了他们的颠倒是非。盗用佛母之名？普天之下，又有何人能够盗用佛母之名？你等野心勃勃，与中原人互相勾结，意图毁我心宗，我身为护法天王，便是粉身碎骨，也容不得你们无法无天！”
罗多大笑起来，随即沉声喝问道：“罗怙罗，原来是你在本王饭菜之中下毒？你竟敢与毗沙门一同造反？”
罗怙罗一脸无辜道：“提多罗吒，你自己谋反，还在污蔑多闻天王？贫僧一心向佛，护卫心宗，自然不能与你一道堕入六道。”
“哈哈哈哈……！”罗多更是一阵狂笑：“看来本王回到莲花城之前，你已经被毗沙门收买，本王竟然看错了你，将国事交给你这样的叛逆。”
楚欢此时却已经完全明白过来。
罗多中毒，此前他就猜到很可能与罗怙罗有关系，如今事实证明，自己还真是一语中的。
罗怙罗只是一名罗汉，即使在罗多离开之后委以理政大任，但以他在佛陀国的地位和威望，当然不敢与天部相抗。
可是身后有毗沙门的支持，情况自然是大不一样。
八部众是心宗护法佛徒，即使八部众出现叛逆状况，为了保持心宗的威严，自然也不会将事实公之于众。
当年毗沙门不遵法旨，擅自带着麾下部众离开莲花城，心宗高层自然知道毗沙门乃是叛宗之举，可是知道此事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毗沙门作为天部之王，其罪状没有对外公布，他在心宗的地位和威望自然依旧保存。
罗怙罗处理政事，罗多离开多年，罗怙罗如今实际上掌握着佛陀国的大权，对于佛陀国的状况自然是一清二楚，身后再加上毗沙门支持，在此种情况下谋反，自然是大占优势。
毗沙门叛宗之后，与心宗八部众的大多数人已经是势成水火，若是再想在佛陀国立足，除非能将罗多等一干人尽数铲除，否则绝无可能。
罗怙罗背弃对他有提拔之恩的罗多，暗中投靠毗沙门，楚欢思来想去也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罗怙罗想要保有手中的权力。
罗多离开多年，而罗怙罗替代罗多理政，佛陀国作为西域一个庞大的国度，信徒无数，罗怙罗作为佛陀国主政之人，在佛母、圣王、八部众尽数离去之后，俨然已经是西域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权力是一种毒药，只要真正掌握过它，便会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罗怙罗修习多年的佛法，显然还是无法匹敌权力的诱惑，掌握着权柄的他，深知罗多一旦重返莲花城，那么他深为迷恋的权势便会飘然而去。
罗多将矛头指向外敌风寒笑之时，却不防背后失火，自己最为器重和信任的罗怙罗竟在背后刺了一刀。
罗怙罗遥望罗多，声音平和：“提多罗吒，贫僧试问一句，莲花城如今的景象，可否比你在时更要糟糕？”
罗多一怔，皱起眉头。
“非但是莲花城，便是整个佛陀国，如今也是太平祥和，佛陀国的子民，各安生计，莲花城繁华依旧，佛徒依然虔诚地供奉着孔雀明王菩萨。”罗怙罗缓缓道：“佛陀国与周边各国，也都是相安无事，每年各国都会派使臣前来莲花城敬拜明王菩萨，却不知贫僧治理国政，可有失误之处？”
罗多嘴唇微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平心而论，罗多回到莲花城之后，倒也是觉得罗怙罗将佛陀国治理的井井有条，比之自己预想的还要好得多。
他不可否认，心宗众弟子之中，能够治理如此庞大国都的人才屈指可数，而能够将国家治理的如此井井有条，更是凤毛麟角，或许就算自己留守佛陀国，也未必能够比罗怙罗更加出色。
却听得罗怙罗叹了口气，道：“反倒是提多罗吒你当年辅政之时，莲花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灾难，现在想来，你的罪孽，实在是罪无可恕。”
罗多眼角抽动，冷笑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为自己留恋权位找寻借口，否则难以心安理得。”
毗沙门笑道：“提多罗吒，你扪心自问，你的治国之才，当真能与罗怙罗相提并论？”顿了顿，叹道：“放眼心宗八部众，你们的武学天赋，难道又有谁能高过本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宗立宗数百年，但是直到如今，却依然只是拘泥于区区西域数十小国而已。”毗沙门淡淡道：“若非本王在西梁耗费心血，心宗在西梁都是难以立足……！”他望着罗多，淡淡道：“罗怙罗才干不在你之下，却要屈居你之下，任你驱策，本王武道天赋冠绝心宗，却不能尽修心宗武学，心宗落到今日之地步，你可知道究竟是何缘故？”
罗多怒极反笑：“毗沙门，你武学天赋是否最强，本王不知，但是论起自以为是的功夫，普天之下恐怕是无人能及。”
“哦？”毗沙门淡然一笑，“照你这般说，二十年之内，心宗西卷天竺，南占中原，那当然也是我的自以为是。”
罗多神情一凛，毗沙门笑道：“你我都知晓，心宗当初能够在西域立足，便是经过一场又一场鲜血的洗礼才能够成功。只可惜占据西域之后，心宗便不思进取，自此停留在这弹丸之地，西进无门，东入无路。”他神情一冷，“这绝非大波罗居士愿意看到的局面，本王要继承的是大波罗居士的意念，将心宗传送到阳光下的每一寸土地。”
楚欢听得毗沙门如此庞大野心，也是心下凛然，冷笑道：“毗沙门，你果然是丧心病狂，竟敢有此狂妄野心。”
“心宗武学举世无双，只可惜心宗一直不曾善用。”毗沙门淡淡道：“若是能将心宗各部武学归于一统，定能让心宗武学有新的突破。多少年来，心宗的条条框框，就像牢笼一样，锁住了心宗的前途，到了如今，本王有责任来改一改心宗的规矩了。”
罗多脸色冷厉，但此时却是对毗沙门无可奈何。
“八部众传承至今，都是按照心宗法规去传承，虽然延续至今，却墨守成规，让众多有才干之士没有出头之地。”毗沙门声音淡漠：“便如罗怙罗，一身治国才干，却偏偏因为是罗汉出身，就只能在你提多罗吒之下，若非意外，他一身才干，只怕此生都会埋没。”他双眉微微上扬，“如果从此以后，佛陀国择才而用，海纳百川，必能让人才济济，这对心宗的传扬，有利无弊，最多五年之内，心宗便可以席卷整个西域，将西域诸国纳入心宗治下，整个西域一旦联成一体，西进天竺，要将之归为心宗之地，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罗多冷笑道：“你是想让佛陀国大动干戈，武力征伐天下？”
“前方有两条路，选择其中一条路，走到尽头，发现已经无路可走，大可以调转回头，再走另一条路。”毗沙门道：“心宗自创立至今，在西域挣扎多年，最终还是通过鲜血安顿于西域。自此之后，再无征伐，心宗也再无进展。无论是天竺还是中原，心宗排除众多弟子传法，却终无所获，亦可见只靠几名佛徒传法，毫无用处。既然当年已经证明以鲜血可以让心宗立足，这条道路自然就是对的……！”
“佛门有好生之德，严禁刀兵，远离杀戮。”楚欢冷声道：“你的所言所行，已经与佛家弟子背道而驰。”
毗沙门摇头道：“你错了。心宗生死一战，佛宗天龙显身，神鸟下凡，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可是后人只记得他让心宗留存至今，佛宗天龙的金身法相，如今还矗立在佛殿之中。”淡然一笑：“本王如今所做的一切，或许有你们这样的人无法理解，但是百年之后，当心宗遍布天下之时，人们定然都会明白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而本王的金身法相，或许也将出现在佛殿之内。”
楚欢只觉得背脊发寒，这毗沙门固然是狂傲至极，其野心之大，让人毛骨悚然，忍不住讥讽道：“毗沙门，你扪心自问，无论是天竺还是中原，你可有实力对付？即使真的有一天，你将西域诸国尽数归于自己控制之下，难道真的便可以凭借西域之兵横行天下？”他双目盯住毗沙门：“中原虽然征战多年，但是幅员辽阔，地大物博，而且居住着一群不屈服的人们，多少人也曾想过征服他们，却从无人可以做到。便是天竺，我虽未亲自前往，但相比起西域实力，只强不弱，你痴想妄想要利用西域之兵征服天下，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第两零八二章 金冠
毗沙门立刻笑道：“阁下似乎忘记，就在数年之前，西梁大军横扫秦国西北，若非西梁储位内斗，今日的西北，恐怕早已经是西梁的国土。”
楚欢一怔，立时便明白了毗沙门的意思。
“西梁秣兵历马多年，虽然经过这一番内耗，但是涅磐重生之后的西梁，必将更是所向披靡。”毗沙门含笑道：“西梁王已经击败了叛逆，摩诃罗不久前已经兵败被抓，与他那些谋逆的党羽悉数被斩，古萨部族丢失了黑山，古萨大妃如今也是丧家之犬，放眼西梁，西梁王再无敌手。”
楚欢其实之前也已经知道西梁战事风云变幻，如今的西梁王摩诃藏取得了连续的胜利。
此前摩诃藏曾经一度在摩诃罗和古萨大妃的两路夹击之下，岌岌可危，甚至出现了严重的盐荒，为了平衡西梁的势力争斗，楚欢开通了盐马贸易，让摩诃藏不至于在短期内覆灭。
只是摩诃藏的能耐显然超出了楚欢的预料，又或者说，楚欢高估了摩诃罗与古萨大妃联军的实力，如今西梁的战事已经是接近尾声，摩诃藏已经成为了西梁大草原名副其实的西梁王。
楚欢很早就有预料，一旦摩诃藏最终取胜，利用数年时间休养生息恢复元气，一旦中原还处于混乱状态，摩诃藏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毗沙门今日所言，倒更加应证了楚欢的猜测。
毗沙门与摩诃藏私下达成了怎样的交易，现在也已经是不言而喻，楚欢甚至怀疑，今夜围攻的这些兵马之中，只怕就有不少西梁人在其中。
罗多怒极反笑：“毗沙门，你异想天开，心宗数百年立下的法规，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改变？”扫视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冷笑道：“这些人无非是被你所蛊惑，只是害群之马而已。心宗八部弟子无数，到最后又有几人当真会追随你作乱？”
毗沙门笑道：“提多罗吒，本王先前便已经说过，他们不是效忠于本王，而是效忠于佛母，佛母法旨，又有谁敢不遵？”神情一凛，“便是你提多罗吒，只怕也不敢违抗佛母法旨吧？”
“佛母岂会任由你胡作非为。”罗多冷笑道。
毗沙门叹了口气，道：“看来你是不入六道不死心。”转过身，冲着身后的罗怙罗微微颔首，罗怙罗转身向后方做了一个手势。
楚欢和罗多对视一眼，随即向那边瞧过去，很快，便见到从人群之中缓缓走出一群人来。
前面两人身穿紫色长袍，头卷紫纱，行走之时，身姿婀娜，一瞧便知是女子，前后四名紫袍女步伐都是十分轻盈，而且步伐统一，四人之中，拥着一人，身形不高，却是一身色彩斑斓的袍子，头上更是戴了一顶金光闪闪的金冠。
“那是……那是佛母？”罗多瞧见那身影，失声道：“那是佛母的孔雀霓裳！”
“孔雀霓裳？”楚欢一怔。
罗多解释道：“孔雀霓裳是佛母的盛装，普天之下，只有佛母才能穿戴此袍……那头上是孔雀冠！”
楚欢盯住那边，只见到那头戴孔雀冠的女子脸上蒙了紫纱，但那金冠造型精致，正中间倒似乎真是孔雀式样的装饰。
瞧了两眼，楚欢的眉角收缩，瞳孔微微扩张，禁不住道：“是……是小妹……！”
他却是看出那女子行走的姿势，正是如莲。
“你是说……？”罗多瞧向楚欢。
楚欢点头道：“不错，绝不会有错，那是如莲，一定是……一定是如莲！”此时见到如莲，又是激动又是担心。
四名紫袍女护卫着如莲走上前来，在毗沙门身边停下，毗沙门转身跪倒在地，恭敬道：“天部多闻毗沙门拜见佛母！”
如莲只是静静站在那边，并不说话。
毗沙门起身来，转向罗多这边，沉声道：“提多罗吒，你若还承认自己是心宗弟子，见到佛母，为何不拜？还不速速上前，拜见佛母！”
罗多脸上肌肉抽搐，犹豫了一下，终是从巨石后面走出，楚欢见状，急道：“大哥，不要中计……！”此时却也是焦急万分。
眼见得如莲落在毗沙门手中，楚欢自然想要从毗沙门手中救回如莲，可是他更加清楚，毗沙门布兵于此，那是铁了心要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干人一网打尽，他既想控制心宗，自然要将与他为敌的心宗部众置于死地，今次他自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利用一切手段达成目的。
如莲在他手中，却已成了他所利用的工具。
在心宗佛徒眼中，佛母至高无上，她的法旨，但凡心宗弟子，都是要无条件去执行服从，而如莲现在恰恰在毗沙门手中，毗沙门挟天子以令诸侯，真要利用如莲控制心宗，却也并非不可能。
罗多显然有些犹豫，但他亦明白，如莲确实是如今心宗佛母，天王乃是心宗护法，更是佛母的护法，见佛母不拜，倒也等同于谋反。
他缓步从巨石后走出，再不犹豫，一步步向前走过去。
楚欢见状，心知罗多丹田早已经受到重创，先前与风寒笑搏杀，劲气已然耗尽，此时上前，无疑是羊入虎口。
见罗多义无反顾上前，楚欢只能苦笑，已从巨石后面跟出，罗多看了楚欢一眼，正要劝阻，楚欢却是含笑微微摇头，罗多知道楚欢心意，点了点头。
两人距离毗沙门不过五六步之遥，停下脚步，此时靠的近了，两人更是确定，那佛母定是如莲无疑。
毗沙门含笑道：“看来你们还有悔改之心。”脸色微冷，“为何还不参拜？”
罗多犹豫了一下，终是向着如莲跪倒在地，恭敬道：“天部持国提多罗吒拜见佛母！”
毗沙门瞥了楚欢一眼，淡淡道：“你为何不拜？”
楚欢淡淡笑道：“我并非心宗中人，自然不必跪拜！”
“哦？”毗沙门道：“可是据本王所知，你已经得到那迦之名，而且提多罗吒已经将龙牌赐给你，有了龙王之实，如何不是心宗中人？”
“佛母尚未为我施戒，我虽有名，却无实。”楚欢淡淡道。
毗沙门笑道：“果然是伶牙俐齿。”随即向跪倒在地的罗多沉声问道：“提多罗吒，你勾结异邦，意图叛宗，可否知罪？”
罗多霍然抬头，冷笑道：“毗沙门，你颠倒黑白，佛母在此，岂有你说话之地。”转向如莲，恭敬道：“禀佛母，毗沙门早先违规法规率众出走，违背八部众戒律，乃第一叛宗之人，还望佛母明察！”
楚欢却是盯着如莲眼睛，如莲眼睛本是灵动清澈，可是此刻看上去，却颇有些茫然呆滞。
“提多罗吒，毗沙门护法有功，对佛法忠贞无二，他所言就是我所言，毗沙门可代我行一切法令。”如莲声音平和，毫无任何感情道。
毗沙门向如莲合十道：“遵法旨！”转向罗多，含笑道：“提多罗吒，佛母之言，你可听清楚？本王所言所行，都是代表佛母，这是佛母亲口所言，你应该不会违抗吧？”
罗多脸色发青，咬紧压根。
“来人啊，将这两人绑缚下去，由本王惩处。”毗沙门淡淡道：“若有抵抗，便是叛宗，立杀无赦！”
罗怙罗早已经挥手，从后面立时冲上来数名武士，便要一拥而上，却听得一声厉喝：“住手！”
众人一顿，楚欢却已经横身在罗多之前，冷笑道：“我看谁敢上前！”
毗沙门冷冷道：“楚欢，你若束手就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否则如何？”楚欢冷笑道：“否则在这里杀死我？毗沙门，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用假佛母欺瞒世人！”
“什么？”毗沙门眉头一紧，“你说这是假的？”
罗多也是皱起眉头。
楚欢瞥了如莲一眼，淡淡道：“佛母的肉身自然是真的，但是佛母的圣灵却并不在肉身之内。”盯住毗沙门，“我似乎记得，你毗沙门有一门功夫，叫做洗心大法，不知对也不对？”
毗沙门淡然一笑，并不说话。
楚欢沉声道：“我怀疑你对佛母施展了洗心大法，她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是想利用洗心大法控制佛母，胡作非为！”
罗多眉头一展，瞧了如莲一眼，豁然起身，道：“不错，毗沙门，你竟敢对佛母施展洗心大法，罪无可赦……！”
毗沙门却是笑道：“中原人诡计多端，栽赃陷害是家常便饭，想污蔑本王，谁又能相信你？”
楚欢淡淡道：“我只要一试便知。”斜睨毗沙门一眼，“就怕你不敢让我去试。”
“哦？”毗沙门倒显得淡定自如，抬手道：“你大可以去试一试，瞧瞧佛母是真是假，只是若不成，亵渎佛母之罪，连最后一丝生机也被你自己毁了！”
楚欢缓步走过去，凝视如莲眼睛，如莲双目无神，似乎也没有察觉楚欢过来，楚欢靠近几步，前面两名紫袍女一探手，往前踏出一步，手中却都是多了一把长剑，交错搭成十字，不令楚欢靠近过去。

第两零八三章 口术
楚欢淡然一笑，猛然之间，身体前欺，双手也早已经呈刀状，照着其中一名紫袍女便切了过去。
两名紫袍女察觉有变，同时娇喝，便听得“砰砰”两声响，两名紫袍女婀娜的身体却已经左右飞了出去。
楚欢如今的身手，非同小可，自然不是区区两名紫袍女所能阻挡，在紫袍女的眼中，楚欢的速度已经是登峰造极，她们只是觉得眼前一花，便觉得胸前剧痛，随即整个人便即飞了出去。
等到其他人看清楚欢之时，楚欢已经站到了如莲身边，竟是用掌刀架在了如莲的脖子上。
如莲身后两名紫袍女虽然已经挺出长剑，但此时却又哪里敢动弹？
“大胆，楚欢，你……你竟敢对佛母不敬？”罗怙罗率先暴喝出声，从后面人群之中，兔起鹘落，已经有十数人窜了出来，速度快极，一看便都是好手，这些人都是身着甲胄，手拿短刀，面孔竟是戴着黑色的铁面罩，只将双眼显露出来。
罗多见到楚欢出手，微吃了一惊，等见到楚欢以极乐手刀架在如莲的脖子上，先是皱起眉头，但很快就明白过来，眼中现出一丝光芒。
楚欢淡然笑道：“毗沙门，佛母如今在我手中，却不知你有什么话要说？”
“楚欢，佛母但有一毫损伤，你必定会粉身碎骨。”毗沙门却依旧是淡定自若，“你对佛母如此不敬，难道不担心无法超生吗？”
楚欢笑道：“我如今还算不得是真正的心宗弟子，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以下犯上。毗沙门，你既然号称自己对佛母忠心耿耿，如今佛母危在旦夕，却不知你会如何表忠心？”
“楚欢，你不必恐吓我。”毗沙门唇角泛起一丝笑意，“佛母在中原之时，你对佛母十分照顾，莫非你真的不顾往日情谊，要对佛母下手？”
楚欢却是大笑道：“毗沙门，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所谓慈不掌兵，我统帅十万大军征伐天下，如果心肠太软，只怕早就死了无数回。不错，我当初确实视如莲为自己的亲妹妹，对她十分照顾，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如今我自己的性命危在旦夕，又如何能够顾及他人？”
毗沙门笑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楚欢，你倒真是个人物。”
“废话少说。”楚欢冷笑道：“如今性命危在旦夕的已经不是我，而是佛母，你既然自称对佛母忠心耿耿，也该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表现的时候了。”说话之间，却已经挟持着如莲缓步移动，向罗多那边靠近了过去。
毗沙门及其部下似乎投鼠忌器，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毗沙门双手合十，依旧显得十分淡定，含笑问道：“你想要我如何做？”
“简单。”楚欢道：“一命换一命，你总该懂得？”
“哦？”毗沙门笑道：“愿来你想要我的性命？”叹道：“你就是利用这般手段吗？”
楚欢道：“对付你这样的人，似乎也不必在意要用什么手段。”手刀紧了紧，“现在就是你表忠心的时候，我现在既然已经身处此境，也没有什么好想的，大不了鱼死网破而已。你说的没有错，要对如莲下手，我还真是有些下不了手，如果你当真可以为如莲而死，我自然可以放过她。”扫视一众心宗弟子，大声道：“在我手中的是你们的佛母，现在就让你们瞧瞧，你们的多闻天王可否为佛母献出一切！”
毗沙门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闭上双目，低声轻诵。
“小心……！”罗多在旁沉声道：“毗沙门口术了得，莫要被他控制心神……！”
楚欢皱起眉头，此时耳中已经传来似有若无的诵经声。
楚欢当年亲眼见识过毗沙门与鬼大师的对决，深知毗沙门口术之厉害。
他手中控制的如莲，目中无神，明显已经被毗沙门的洗心大法所控制，当下平心静气，不自禁向后退了几步。
诵经之声源源不断传入楚欢耳朵之内，楚欢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经脉似乎在轻轻颤动，而且后脑勺甚至开始为有些疼痛。
忽听得身边劲风忽起，楚欢眼角却是发现，站在自己身侧的罗多竟是一掌向自己拍过来。
楚欢心下惊骇，失声道：“大哥，你……！”却是抱着如莲迅速闪躲，好在罗多先前便已经身受重创，此时身体的速度和力道大大减弱，楚欢却是轻易闪过。
罗多一掌拍空，并无停顿，口中低吼一声，再一次向楚欢扑过来。
楚欢心知罗多十有八九是被毗沙门控制了心神。
罗多虽然知道毗沙门口术厉害，但是奈何他的劲气几乎耗尽，而毗沙门施展洗心大法，楚欢虽然已经受到影响，但毗沙门的目标却是罗多。
罗多此时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如同疯虎一般，连连向楚欢出手，楚欢虽然武功高强，但是此刻要护住如莲，而且还不能伤了罗多，左支右闪，一时间倒颇有些狼狈。
便在此时，却听到一阵怪笑声传过来，笑声并不大，却还是清晰地传散开去，不少人循声看去，只见到一块巨石之上，一道身影立足其上，夜风吹动，那人的衣襟也是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此人正是风寒笑。
怪笑声中，风寒笑已经如同蝙蝠一般飞掠而来，目标竟然也是直取楚欢。
罗多此时正如同疯虎般缠着楚欢，此时风寒笑突然袭来，楚欢心知不妙，低喝一声，双腿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已经向后飞掠过去。
风寒笑却是如影随行，听得他嘶哑的声音道：“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菩萨恐怕就是这个佛母了……！”厉声喝道：“将她交给我。”
楚欢动作虽快，但却感觉风寒笑的速度更快，只是眨眼间，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风寒笑单手如同鹰爪般探出，只抓楚欢手中的如莲。
楚欢心知风寒笑武功如今已经是深不可测，不等风寒笑的手抓到，已经将如莲推到一旁，手中已经呈掌刀向风寒笑迎上前去。
毗沙门见楚欢将如莲推开，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欺身上前来，顺手抓住了如莲手臂。
楚欢掌刀切过去，风寒笑抬掌迎过来，楚欢掌刀正切在风寒笑的掌心，极乐刀法乃是罗多传授的心宗绝技，虽是掌刀，但是其锋利甚至比神兵利器还要锐利，孰知楚欢掌刀切在风寒笑的掌心之后，竟似乎切在坚硬无比的花岗岩上，难伤风寒笑分毫。
风寒笑怪笑一声，手掌轻轻一推，楚欢便感觉到一股雄浑的力道从风寒笑掌心喷涌而来，从自己手刀迅速蔓延到自己整条手臂，又酥又麻，心叫不妙，脚下一点，向后飞掠开去。
风寒笑却并不追上，身形却如同幽灵般向毗沙门扑过去，显然是要从毗沙门手中夺过如莲。
毗沙门显然想不到风寒笑说来变来，但却十分清楚风寒笑的目的，知道他是要夺取自己手中的佛母如莲，也不犹豫，左手一挥，将如莲轻飘飘送了出去，右手却已经迎向毗沙门一掌拍了过去。
如莲如同云朵一般飘在半空中，直朝罗怙罗飞过去，罗怙罗反应倒也迅速，飞身而上，接住了如莲，沉声道：“保护佛母！”身后两名紫袍女飞身上来，护住如莲迅速退了下去。
毗沙门此时与风寒笑已经是正面相对，两人身法俱都是迅速无比，众人只瞧见两道鬼魅般的影子交缠在一起，谁占据上风，一时间根本难以分辨出来。
罗多此时却已经软倒坐在地上，毗沙门利用洗心大法控制他心神，但时间太短，再加上罗多意志坚韧，此时已经缓过神来，楚欢趁毗沙门与风寒笑缠斗，迅速跑过去，扶住罗多，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罗多也瞧见那边两人缠斗成一团，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道：“我……我方才是不是被毗沙门……！”
“大哥，毗沙门早有准备，如今佛母又被他抢夺过去，咱们这次是遇上大麻烦了。”楚欢神情冷峻，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起，回过头去，发现琉璃和毗留博叉正从石阵之中出来，身后跟随着残存的心宗部众，而不远处，轩辕绍和玄真道宗也已经从石阵之中走出来。
见罗多坐在地上，琉璃快步走过来，楚环见她脸色苍白，几乎没有血色，嘴角尚有一丝血迹，问道：“你伤势如何？”
琉璃摇了摇头，瞧见前方黑压压一片人群，又瞧见风寒笑与毗沙门正自缠斗，蹙眉道：“原来是毗沙门在背后搞鬼。”瞥见那边的罗怙罗，顿时也全部明白过来，道：“罗怙罗被毗沙门收买，提多罗吒中的寒毒，是毗沙门的阴谋。”
楚欢道：“毗沙门早就做好了安排，要将我们在此一网打尽，他野心勃勃，和风寒笑倒是旗鼓相当！”
“他们都是野心勃勃，只可惜毗沙门的武功不是风寒笑的敌手。”琉璃轻声道：“若不然这二人同归于尽，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她话声刚落，听得“砰砰砰”几声响，便瞧见正自缠斗的两人忽有一道身影飞出去，随即重重落在了地上。

第两零八四章 天王归一
众人却是看的清楚，摔落在地的，正是毗沙门。
毗沙门落地之后，“哇”的一声，便即喷出了一口鲜血，罗怙罗等一干心宗弟子瞧见，都是大吃一惊，楚欢几人却早有心理准备，知晓毗沙门从风寒笑身上定然讨不了好处。
风寒笑身形不停，迅疾向罗怙罗那边扑过去，他身法鬼魅，而罗怙罗身边那十多名铁面人早有准备，纷纷冲上前来。
“西梁人……！”风寒笑身形微顿，扫了一眼十多名铁面人，目光更是从他们手中短刀扫过，目显寒光。
十多名铁面人根本没有丝毫犹豫，虽然知道风寒笑武功了得，却还是奋勇冲上前来，各自挥刀向风寒笑砍了过来。
风寒笑身形一闪，就像鬼影子一般，眨眼之间，便即从数名铁面人身边闪过，那几名铁面人身形立时便即定住，一动不动。
等得风寒笑从十多名铁面人身边一一划过之时，十多名铁面人姿势各异，有的还举着刀，但都如同被点穴一般，竟不动弹。
众人正诧异间，却瞧见十多名铁面人忽地齐齐向前栽倒在地。见此情景，所有人都是瞬间色变，便是先前淡定自若的毗沙门，此刻双眸之中也现出骇然之色。
风寒笑瞬间击毙十多名西梁好手，固然武功骇然听闻，可是让毗沙门惊骇的却并非如此。
风寒笑击中这十数人，出手有先有后，可是这十多人竟然在同一时间到底，由此可见风寒笑对自己的出手控制的得心应手，精确地算准让十数名西梁好手同时倒地。
便在此时，却听罗怙罗声音厉喝道：“射！”
却见到罗怙罗身后不知何时又冲上来二十多名全身黑色劲装的大汉，这些大汉并无甲胄在身，头上卷着黑巾，而手上却戴着皮手套，他们手中并非拿着弓箭，而是端着竹筒一般的东西。
楚欢瞧在眼里，有些疑惑，却不知这竹筒又是何般武器？
罗怙罗一声令下之后，便见得二十多道黑色的水箭从那竹筒之中爆射而出，尽数向风寒笑射过去。
原来从竹筒之中射出的并非寻常箭矢，这些黑衣人手中的俱都是装有机括的水枪，用以射水。
水箭斜射而出，数十道水箭形成密集的水网，向风寒笑笼罩下来。
这些黑色劲衣的水枪手显然都是训练有素，操控水枪的技能娴熟无比，自是经过了严格地训练，想来也是毗沙门手下最犀利的队伍，此时却不得不亮出来。
水箭射出之后，不少人立时就闻到了一股奇臭味道，既似腐烂的尸体，又似大批死鱼死虾，闻到便要让人忍不住作呕，不少人已经禁不住捂起了鼻子。
“毒水！”楚欢虽然与那边还有些距离，但是无感极其敏锐的他还是闻到了那股奇臭，立时便洞悉了其中的奥秘。
水网临头而下，风寒笑似乎避无可避。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见到风寒笑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扯下了身上的黑袍，甩手丢到半空中，压下的水网，顿时都打在了那黑袍之上。
水网被黑袍这么一阻拦，风寒笑趁这机会，迅速后退，躲过了这道水网，而那件黑袍落在地上之时，已经是千疮百孔，被毒水腐蚀出无数个洞孔。
风寒笑退后之际，双臂向前抖动，两道细线悄无声息地已经卷住其中两只竹筒水枪，还不等水枪手察觉，便听得“咔嚓”两声响，竹筒水枪已经被细线上的劲气震得四分五裂，盛装在里面的毒水瞬间溅开，溅开的一霎那，那两名水枪手眼中显出惊骇之色，根本来不及反应，脸上和身上都已经被泼洒开来的毒水碰上。
一阵青烟冒起，只是瞬间，两名水枪手全身上下都冒起青烟，而被毒水沾上的脸庞，迅速腐烂。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两名水枪手抬手捧住脸，其他水枪手见此情景，也都显出骇然之色，纷纷向旁躲开。
只是片刻，两名水枪手脸上的肌肤已经是腐烂消失，白森森的脸骨显露出来，恐怖至极，而两人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毒水腐蚀，毒水沾上身体，整个躯体也迅速溃烂，撕心裂肺的绝望惨叫声中，两名水枪手很快就已经躲在地上，所有人眼睁睁地看到两人的骨肉到最后一丝不剩，只留下千疮百孔的两套衣衫。
楚欢见此情景，也是惊骇，他虽然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猛烈阴毒的毒水，这种毒水只要沾上一点，整个身体便会连皮带骨腐蚀干净。
羽箭暗器大可以阻挡，但是这毒水却根本无法阻挡。
那两名水枪手腐烂消失之后，剩下的水枪手迅速结阵，再一次列成两排，端着水枪，对着风寒笑。
风寒笑此时身上是一身黑色麻衣，脸上依旧戴着只露出双眼的面具，不过他双眼之内，却也显出一丝惊讶，显然也是对这毒水有一丝忌惮。
“你便是武功再高，难道……难道能保证一滴水也沾不上？”毗沙门强撑着站起来，脸色苍白，抬袖抹去唇边血迹，冷笑道：“只要被一滴水沾上，那是谁也救不了的。”
风寒笑却已经发出沙哑的笑声：“这天下似乎还没有人能拦得住我，我想去往哪里，就凭你这几十支水枪也能阻拦？”
“你又是何人？”毗沙门似乎对风寒笑的身份并不了解，扫了罗多几人一眼，“看情景你也并非是他们的党羽。”
罗多却已经冷笑道：“毗沙门，枉你还想图谋天下，这位与你有同样的志向，难道你连他是谁也不清楚？”冷哼一声：“他可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大秦将军风寒笑！”
罗多回到莲花城，曾描绘出轩辕绍的外貌，令罗怙罗在城中找寻，罗怙罗只知形貌，却并不知道所要找寻的是谁，更不知道轩辕绍是风寒笑的党羽。
而毗沙门久在西梁，神衣卫与西梁人联手在常天谷袭杀风寒笑和十三太保，他只以为风寒笑当真已死，却并不知道其后阴谋。
今次他处心积虑埋伏，只想着将罗多等人一网打尽，孰知竟然将风寒笑也围在其中，此时听罗多道出风寒笑身份，也是大吃一惊。
虽然不知风寒笑还活着，但毗沙门自然早已经知道当年屠戮莲花城的主谋便是风寒笑。
“原来你还活着？”毗沙门皱眉道：“如此说来，当年常天谷事件，只是掩人耳目的阴谋？”
他何其聪明，瞬间便已经明白其中的关窍。
风寒笑背负双手，怪笑道：“先前还以为没有机会与心宗四大天王交手，却不想上天待我不薄，心宗四大天王齐聚于此，由我亲手解决，这比之进入佛窟更是痛快。”目光斜扫，笑道：“方才你们的阵法，想来是四大天王联手之阵，只可惜阵法不齐，不堪一击。现在四大天王倒是凑齐了，可惜以你们现在的状况，阵法也已经毫无用处。”
他瞥了罗多一眼，话中意思几人自然是明白。
此时罗多受到重创，而毗沙门三人也都或多或少受伤，就算四大天王聚集，天王阵内的威力也已经大打折扣。
毗沙门却是淡淡笑道：“风寒笑，你与心宗血海深仇，今次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的。你武功虽高，但是本王在此有上千之众，他们对心宗忠贞无比，却不知以你一人之力，能否将这上千人尽数杀死？”
在场众人其实都清楚，风寒笑的武功虽然已经出神入化，在场众多高手无人能以企及，但是他毕竟是人而不是神，面对上千人的围困，绝无可能将所有人俱都杀死。
孰知风寒笑却是一阵狂笑，道：“我又何必要将所有人都杀死？只要将你们四大天王斩杀，便可大功告成。杀了你们几个，你们人数再众，却也拦不住我。”阴冷的目光骚动，声音低沉：“让我来瞧一瞧，先从谁下手？”他便如同死神一般，目光向楚欢这边扫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风寒笑便如同操控任何人生死的死神一般。
他目光终是落在琉璃身上，笑道：“你在中原兴风作浪，让天下大乱，本将就先送你去见你们的明王菩萨。”声音之中，已经如鬼魅般直扑而来。
几人都已经见识过风寒笑的武功，其速度之快，更是骇人听闻。
琉璃秀眉一紧，却感觉身边劲风一动，毗留博叉已经毫不犹豫地向风寒笑迎了上去。
琉璃也是没有犹豫，身形一动，倩影如云，随着毗留博叉迎上去，便在此时，众人却见到毗沙门脚下如飞，流星般冲向了风寒笑，竟没有坐山观虎，而是主动冲入战阵。
罗多此时精力已衰，握住楚欢手，道：“他们要组天王阵，你……你替代我，你我武功源自一系，正可代我！”
几乎与此同时，毗留博叉的声音低沉的声音已经传过来：“龙王入阵！”
楚欢再不犹豫，足下一点，如同灵燕般飘起，他后发先至，已经飞掠到了半空之中，双手互扣，临空对着鬼魅般的风寒笑切了下去，劲气如剑，正是大宝慧剑！
大宝慧剑凌厉非凡，风寒笑身形闪过，琉璃拈花指出，数道劲气打过去，风寒笑身法轻盈，轻松闪过，也便是在这须臾之间，毗沙门已经飞身而至，沉声道：“组阵！”
几人对阵法都已经异常熟悉，人影闪动之间，楚欢替代罗多站在最前方，毗留博叉居于后方，催动劲气罩，护住阵法，琉璃和毗沙门一左一右，迅速组成了天王阵。
此前楚欢代替毗沙门，虽然也勉强凑出天王阵，奈何毗沙门的口术无法替代，天王阵根本无法发挥出最佳效力，如今毗沙门归位，而楚欢替代罗多，他这些年所学也都是罗多一系的武功，正好可以替代罗多，阵法组起，虽然各人有伤在身，无法让阵法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但组合天王阵的四系武功尽数融入，可说是整个阵法已经融合，四大高手也已这阵法合而为一。

第两零八五章 天昏地暗
天地色变，风暴将临。
风寒笑眼神精芒闪烁，这不世高手所面对的，亦是当今天下屈指可数的四大高手，以一敌四，他眼眸之中却依旧是轻蔑之色。
忽然之间，却见得风寒笑展开双臂，很快，他的头发已经因为劲风激荡飘散起来，不少人此时却都隐隐感觉大地似乎在轻轻颤动。
天王阵四大高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毗留博叉双手合十，僧袍也已经鼓起，其他几人也都凝聚起劲气，劲气罩开始慢慢扩展，而四大高手的衣袂翻飞，整个劲气罩开始慢慢旋动起来，就如同流动的波浪一般，便是那些从未练过劲气的普通兵士，此时也已经依稀看到旋转的劲气罩。
楚欢知道风寒笑此番定不会再留手，护卫天王阵的劲气罩旋转的越来越迅速，而他却感觉到一股股劲气正从身边的空气之中向他体内注入。
风寒笑的头发飞卷狂舞，眼神凝聚宛若两道光束一般。
“喀喀喀！”
一阵怪异的声音响起，不远处的轩辕绍却已经发现，风寒笑身边四周的地面，竟然开始裂开。
也几乎与此同时，楚欢不但感受到一股股劲气向自己体内注入，更是感觉到从正面有一股巨大无形的力量当胸压至，那股力量让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天地色变。
忽听得身边传来一阵诵经之声，诵经之声就在耳边，本该听的异常清晰，但古怪的是，那诵经声却偏偏含糊不清，似有若无，而声音分明是毗沙门所发出来。
说来也怪，毗沙门的诵经之声响起，本来立如山岳的风寒笑竟然身体晃动，甚至一只脚向后退了一步，而他那般一退，楚欢便感觉从正面而来的那股力量似乎微微减弱了一些，自己的呼吸也明显畅通了一些。
楚欢立时明白，毗沙门已经施展口术攻向了风寒笑。
此前楚欢与其他几人修炼天王阵的时候，罗多便解释过，天王阵一旦能够融化为一，其威力便非同小可，处于天王阵内催动的武技，因为拥有同伴的配合协助，其威力将会成倍地增加。
先前在石林之内，楚欢虽然与罗多等人组成天王阵，但是罗多受伤，再加上缺少毗沙门的口术，天王阵并没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虽然此刻毗沙门等人或多或少都已经受到创伤，但是心宗四大武学体系融为一体，却让楚欢清晰感受到天王阵的强大。
劲气凝霜！
毗沙门的诵经声越来越大，如同金钟鼓鸣，劲气罩旋转的速度已经是近乎极限，随着劲气罩的旋转，四周的空气发出凄厉的鸣叫，而地面也开始崩裂。
楚欢身陷战阵，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雄浑的劲气，而身前那股力量一波一波涌过来，就像澎湃的海浪拍打而来。
每一次袭来，楚欢似乎都有一种要被巨浪拍翻的感觉，可也恰恰在每一次那股力量袭来之时，从四周便会有一股劲气钻入楚欢的体内，让楚欢足以撑住拍打而来的力量。
楚欢心里清楚，自己作为天王阵的刀刃，居于前方，不但肩负起攻击之任，而且风寒笑的劲气攻击，自己也是正面承受，作为一个缺一不可的整体，天王阵四大高手缺少任何一人，整个阵法便会立时崩溃，而从四周源源不断支撑自己身体的劲气，自然是其他三大高手合力输送过来。
楚欢更加清楚，此时承受这股强大压力的，当然不仅仅是自己，作为整个阵法的防御力量，毗留博叉的武学便是以防御为主，他的劲气罩承担的打击首当其冲，如果不是那股劲气罩削减风寒笑的劲气攻击，自己只怕早已经被风寒笑的劲气所伤。
天地色变，尘沙飞扬，大地裂变，空气中那刺耳的风号声弥漫开来，如同无数幽魂在凄厉嚎叫。
此刻四周的所有人都已经是骇然色变，纷纷后退，面前的场景，大多数人都是见所未见，可是谁都知道，这是顶尖高手的对决，稍不留神，便要殃及池鱼。
轩辕邵目瞪口呆，玄真道宗也是显出惊讶之色，便是罗多，也是看着双方的对决发怔。
在毗沙门宛若金钟般的诵经声中，风寒笑再一次往后退了一步，他双手依然是左右张开，乱发飞舞，本来满含不屑之色的眼眸，此时终于也变得严峻起来。
片刻之后，风寒笑的双臂却渐渐向下垂落，眼眸中那股精光渐渐变得黯淡起来，身体再次向后退出两步。
楚欢此时却觉得迎面而来的那股力量开始变得虚弱起来，呼吸也开始变得顺畅，双手合十，呈宝剑之状，缓缓举起。
高手对决，不但是对武功的考验，更是对洞察力的考验。
他此时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毗沙门的口术已经对风寒笑形成了极大的威胁，从对方力量的消弱，大可以判断出对方正处于极为困难之时，此种时候，也恰恰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劲气如虹，楚欢大宝慧剑举起，天王阵内其他三人显然明白楚欢要出手，毗沙门声音更是厚重，趁势以洗心大法压制风寒笑，而楚欢亦觉得源源不断的劲气正从自己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钻入进去，汇集在自己的丹田之处，随即直冲向自己的双掌。
楚欢神情冷峻，如今已是你死我活，也由不得他多想，聚气于掌，正要全力打出大宝慧剑，也便在此时，对面的风寒笑竟似乎感觉到危机袭来，猛然间一抬头，随即见到他已经低垂下去的双臂忽然间猛力一抬，双臂再次展开。
一股澎湃汹涌的力量扑面而来，楚欢惊骇间，只听得风寒笑发出一声低吼，那吼声如同猛虎咆哮，又如同苍龙低吟，随即便见到风寒笑向前踏出步子来。
毗沙门本是双目紧闭，诵经不止，此时他的身体却忽然间剧烈颤抖起来，合十的双手瑟瑟发抖，陡然之间，听得“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毗沙门口中喷出，他却兀自没有睁开眼睛，但脸上却已经显出痛苦之色，只是双手依旧紧合，本来雄浑的诵经之声瞬间减弱，却并没有停止。
风寒笑第一步踏出，似乎十分艰难，但是第二步踏出，显然就轻松许多，等他连续踏出数步，毗沙门却已经是连续喷出几口鲜血，整个身体已经是摇摇欲倒。
远处罗怙罗依稀看到在尘沙之中的几人身影，在场大多数人只见到前方混沌一片，不知道情势究竟如何，可是罗怙罗却异常精明，他依稀瞧见风寒笑本是退了几步，但却在片刻间又向前迈出几步，便知道事情不妙。
在他而言，罗多等心宗高手固然是敌人，风寒笑更是整个心宗的敌人，目下而言，风寒笑的威胁显然是远远超出罗多等人。
风寒笑的武功匪夷所思，心宗四大天王联手都未必能够解决此人，若此人不除，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他眼珠子微转，忽地向后做了个手势，二十多名水枪手立时上前来，罗怙罗又做了个手势，水枪手顿时便列成一排，迅速向风寒笑靠近过去，显然是要趁机对风寒笑出手。
轩辕绍远远瞧着，皱起眉头，早已经是弯弓搭箭，对准冲上前的水枪手。
他箭法虽然了得，可是水枪手呈横排，他绝无可能射杀如此众多敌手，只是危急时刻，却也顾不得许多，长箭破空疾出，“噗”的一声，已经射中一名水枪手的喉咙，那水枪手立时便倒在地上。
其他水枪手却都是极其悍勇，虽然倒下一名同伴，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迅速向风寒笑靠近过去，倒是罗怙罗瞧见轩辕绍出手，手臂一挥，从后面立刻冲出十多名箭手，弯弓搭箭，照着轩辕绍那边射了过去。
水枪手到的射程之内，立刻端住水枪，对准风寒笑，尚未扣动机关，便感觉地下一阵摇晃，低头看时，却发现地面迅速崩裂，随即瞧见风寒笑展开的双臂猛然向前一个合抱，众人便看到风寒笑身边地面裂开的土屑就如同被惊动的蜂巢一般，无数的土屑宛若成千上万的蜜蜂四散打开。
这些土屑平时看去稀松平常，但是这一刻却是威力无比，幻化成了千百暗器，一众水枪手看到迎面打过来的无数土屑，一时间呆住，竟无一人扣动机关，随即便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土屑纷纷打在一众水枪手身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连续不断地响起。
那些土屑打在人身上固然是伤筋断骨，更为恐怖的是，水枪手端住的水枪，都是竹筒所制，被土屑打中，竹筒便即碎裂，里面的毒水立时洒开，肌肤任何一处沾上，整个身体连皮带骨便会消失殆尽。
凄厉的惨叫声中，亦有无数土屑向天王阵打过去。
此时毗沙门的诵经之声几不可闻，显然已经遭受重创，他身体还勉力支撑，而方才扩张的劲气罩明显缩小不少。
众多土屑尚未打在劲气罩上，却无法穿过劲气罩，与劲气罩相触，土屑便会会化为灰尘飘散。
只是毗留博叉的身体却也已经微微晃动起来，他闭着双眼，脸上已现出凝重之色，而他敦实厚重如山如岳的身体，随着土屑打在劲气罩上造成的波动而左右摇晃，显然也正自承受着极为沉重的压力。

第两零八六章 人难胜天
楚欢本已经全力聚气于掌，正欲打出大宝慧剑，可是就在这转瞬之间，便感觉本来从四周涌入自己体内的劲气，忽然间便即消失。
他虽然与罗多等人修炼过天王阵，但是天王阵的奥妙却是并未完全洞悉。
天王阵穷极心宗先辈高手的武学心智，被称为心宗第一大阵法，其中的玄妙自然是非同小可。
四大天王的武学体系，虽然各有其长，但归根结底，皆出同源，都是从心宗佛法之中繁衍出来，四大武学体系实际上也就拢阔了整个心宗的武学。
武学即佛法，佛法亦武学！
四大武学体系融为一体，不但涵括了心宗武学，也是将心宗佛学奥义尽揽其中。
心宗的佛学奥义，便在我与无我之中。
天王阵却正是契合这“我与无我”的奥义，毗留博叉造出的劲气罩，固然是让天王阵拥有一层护膜，但更为重要的是，劲气罩更是四大高手之间劲气流通的枢纽。
阵中任何一人开始调动劲气，其他三人立时就能够有所感应，而且能够互相调和同伴体内的劲气，楚欢感受到阵内有源源不断的劲气涌入体内，便是因为感应到其他三大高手的劲气流动，从而让自己体内的劲气与之相融，实际上他感受到劲气迅速增强，却并非是因为其他三大高手将劲气灌入其身，而是因为四大高手之间劲气的融合，让楚欢体内本身存有的劲气得到了进一步的激发。
四大高手，互相受益，调动劲气，固然是“我”，但同时也是辅助同伴，进入“无我”境界。
这固然是阵法的优势，可也正因为如此，一旦劲气相融的四大高手任何一人出现创伤，将会导致劲气失衡，大大削弱同伴的实力。
罗多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身受重创，寒毒在身，一旦组阵必然连累同伴，这才让楚欢替代自己。
此刻毗沙门连吐数口鲜血，身体摇摇欲晃，其他三人立时就有了感应，而毗留博叉作为劲气罩的制造者，感应最是明显。
风寒笑以土屑攻来，土屑如同倾盆大雨般连续不断砸在劲气罩上，毗留博叉身形晃动，猛然之间，口中亦是喷出一口鲜血来。
楚欢片刻之前还感觉丹田之内的劲气充盈，似乎源源不断用之不竭，但此刻丹田内的劲气就似乎水汽蒸发一半，迅速地减弱。
他知道若是如此下去，等到丹田劲气消失，自己即使想打出大宝慧剑也是毫无可能。
一声虎吼。
楚欢举起的双臂断然切下。
一道巨大的劲气宛若宝剑一般，凌空劈了下去，劲气寒霜，霸道非常，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风寒笑环抱的双臂猛然张开，一个巨大的劲气球已经从他环抱之中迸射而出，迎向了凌空切下来的大宝慧剑。
“轰！”
一声惊天巨响，大宝慧剑正切在那劲气球上，两股劲气剧烈的撞在一起，同时间四分五裂，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扭曲爆炸，众人只感觉到地面颤动，尘沙之中，却已经是瞧不见风寒笑等人的影子。
两边众人只感觉到眼前一阵犀利的劲风扑面而来，许多人站立不稳，被迎面而来的劲气逼得连连后退。
罗怙罗万想不到双方对决的威力竟然是如斯了得，也是连退数步，便在此时，忽听得后方传来惊呼之声，声音尖利无比，随即后方又是连续不断传来惊叫声，声音之中，充满了惊恐。
罗怙罗皱起眉头，心想对决的双方即使威力惊人，也不至于伤到后方，不禁向后方瞧过去，只见到后方黑压压一片，少量的火把正在窜动，一时间也瞧不清楚后方到底发生什么，只是感觉后方队伍颇有些混乱，那些惊慌尖利的叫声连续不断传过来。
不少人纷纷回头望过去，终于听到后方有人惊声大叫：“风沙，大风沙……！”
罗多此时也已经顾不得正自激战的风寒笑等人，循声望过去，他虽然身中寒毒，但是《龙象经》十分精熟，五感更是远超常人，却是已经听到，从东边方向传来一阵如同鬼嚎般的声音，别人或许听不出那声音是什么，但是罗多却已经判断出来，那正是沙漠之中颇为常见的沙尘暴。
但是这一次的声音，却明显非比寻常，罗多眼角微微跳动，喃喃道：“天风……！”
夜幕之中，东边方向出现了一块巨大的黑幕，夹带着刺耳的声音，正迅速向这边移动过来。
陀螺般的旋风卷起所过之处的一切，形成了一个十数里的巨大漩涡。
天地雷霆，在天风之下，万物苍生渺小无比。
它就如同万年洪荒巨兽，吞噬着所有的一切，即使是对这片沙漠最熟悉的人，也从不曾见过如此庞大的旋风。
“跑啊……！”人群之中，终于有人惊呼，“快跑……再不走都要死了……！”
此时环绕在风寒笑等人身边的尘沙也都纷乱而下，风寒笑依然是站立当地，但是他的两手却明显在轻轻抖动。
此刻毗沙门和毗留博叉却都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琉璃脸色惨白，娇躯颤抖，而楚欢却也是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劲气对决，楚欢的大宝慧剑与劲气球剧烈撞击那一刹那，他便感觉浑身上下的肌肤似乎要撕裂一般，很快就清晰地感到胸口宛若遭到铁锤重击，五脏六腑几乎要从口腔之中喷涌而出，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整个人更是头晕目眩，几欲栽倒。
也便在此时，那阵阵惊呼声向这边传过来，风寒笑亦是扭头瞧了过去，只见到本来队伍颇为齐整的心宗人马，此时却已经是乱作一团，人喊马嘶，如同潮水般倾泻而来。
“是……是天风……！”琉璃花容失色，失声道：“快……快走……！”
武功便是再高，可是面对如此恐怖的风暴，血肉之躯根本是无法抗拒。
天风虽然距离还有些距离，但是熟悉风暴的人都知道，风暴速度极快，说到便到，再快的马也不可能跑过风暴。
风暴已经袭来，无论是谁，都将被吞噬其中。
“走……！”罗多已经冲着楚欢这边高声叫喊：“快走……！”
所有人此时已经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散落开来，不少心宗骑兵催动骏马，拼了命要躲避这场难逢一见的沙漠飓风。
楚欢此时也是顾不得其他，向琉璃道：“快走……！”见得毗留博叉跪在地上，全身颤动，似乎已经难以起身，二话不说，冲上前去，背起毗留博叉便走，回头瞧了毗沙门一眼，却只见到毗沙门正摇摇晃晃拼力要站起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巨大旋风，人们慌不择路，谁也顾不得谁，琉璃跟在楚欢身后，向石林方向奔过去，从后面涌来一大群人，琉璃亦不多想，玉指探出，靠近过来的两名骑兵已经翻身落马，琉璃冲着楚欢叫道：“快上马！”
楚欢见得边上便是空马，立时过去，先将毗留博叉放在马背上，扭头去看琉璃，见到琉璃已经翻身上了一匹马，正往罗多过去，心知琉璃是要去带着罗多离开，放下心来，也翻身上马，扶住毗留博叉，催马便行。
飓风速度奇快，莫说徒步而行，便是骑马也未必能够躲过，若当真背着毗留博叉徒步飞奔，便是速度再快，那也是逃不过沙漠飓风的吞噬。
此时不少人往石林中冲过去，似乎想要借助石林躲避沙漠飓风，楚欢正想着也要冲入石林躲避，却听到后方传来恐怖的啸声，他回过头去，只见到身后已经是天昏地暗，厚厚一片黑幕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逼近过来。
只这一眼，楚欢就知道，前面的石林虽大，但绝无可能避的过如此恐怖的飓风，也不多想，拉过缰绳，却是想着绕过石林。
骏马飞奔，楚欢再去找琉璃之时，只见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四处乱窜，人喊马嘶之中，此刻又哪里能找到琉璃。
陡然之间，楚欢心下一沉。
如莲！
如莲此时还在罗怙罗那帮人手中，如此飓风，所有人都是慌不择路，却不知道如莲是否又能够躲过这一劫。
此时回马去寻，且不说已经根本来不及，如莲究竟在哪一块，那也是根本不知道，在这混乱的人群之中，要找到如莲已经是艰难无比。
骏马飞奔，楚欢神情凝重，这胯下的西域马速度倒是不慢，绕到石林边上，楚欢连抖马缰，往西直奔。身后不但有飓风的呼啸声，更有无数凄厉的惨嚎之声，他回头望过去，依稀之间，只见到飓风已经到了后面不远，而不少人已经被飓风卷起，随即吞噬在黑幕之中。
一旦被飓风中心带过去，即使不被这几十丈高的飓风撕碎，就算只是甩出去，也是粉身碎骨必死无疑。
楚欢心叹这天风来的倒真是时候，这时候已经不作他想，只盼着能够借助胯下骏马，躲过这一难。

第两零八七章 日月无光
天崩地裂！
沙漠飓风所过之处，将所有的一切都卷入其中，不少人躲进石林之中，希望能够避过飓风，换作一般的沙漠风暴，这处石林确实是一处得天独厚的避难之所。
但是今次这股飓风显然不是一般的风暴。
从沙漠之中席卷而来的飓风，掠过石阵之时，便是那些巨石也都瑟瑟抖动，似乎要被从地下拔出来，好在这些巨石深埋在地底，根基深厚，飓风虽强，却还是未能将巨石从地底下拔出来，但是躲在石阵之中的人们却是遭了殃。
飓风席卷过去，将石阵之中所有的一切俱都卷起，面对强大的飓风，人和马都如同蝼蚁。
不少人却已经发现，席卷而来的飓风，却是一个庞大的飓风军团，竟然分成了数个旋风，数股旋风错落有致，有强有弱，如同数个陀螺般横扫大地。
数股旋风横贯十数里之地，互相之间距离并不远，毗沙门布置上千人围住石林，此刻上千之众大部分都是慌不择路，其中却也有极少数颇为精明之辈晓得难以逃过如此飓风，却是想着从两股旋风之间的缝隙穿过去。
这些人大都没有马匹，而且如此选择，却也是唯一的机会。
便有少数人不退反进，向飓风迎过去，只盼能够穿过旋风之间的空隙。
只是他们显然低估了这股飓风的威力，虽然有极少数人确实找到了旋风之间的缝隙，但是在这空隙之中，却依然有着强烈的吸力，进入其中，立足未稳，便被轻易地扯进了旋风之中。
楚欢纵马一气奔出数里之遥，但是身后飓风的呼啸声不但没有丝毫远离，反倒是越来越近，他回头望过去，神色大变，强烈的旋风已经近在身后，而他此时已经感觉到一股吸力正将自己向后扯过去，胯下的骏马速度也已经放缓下来，这自然不是因为骏马疲累，而是身后旋风的吸力也影响着座下马匹。
忽听得骏马一声长嘶，楚欢神色一沉，反手抓住毗留博叉的一只手臂，另一只手在马背上猛力一按，整个人已经借力向前飞掠而出。
也便是在这瞬间，那匹骏马已经被后面的旋风扯了过去，悲嘶声中，卷入其中。
楚欢根本不敢回头看，拎着毗留博叉拼命向前奔，跑出一段路，便觉得侧后方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扯动自己的身体，他只能回头，却是发现，自己左后侧是一股旋风，自己此时倒还没有出在旋风的中央，而是处在边缘。
即使如此，玄风的吸力还是拼命将楚欢向那边扯动过去。
楚欢心知难以逃脱，干脆转身过来，一左一右两股旋风妖异地扭动着，他抬起头，两股旋风都是高达十数丈，夜色之中，根本看不到顶端。
楚欢厉吼一声，左角狠狠塔下去，地下便被踏出一个窟窿，他将一条腿伸入进去，想以此为根稳住身体，只是手中的毗留博叉整个身体却已经侧飞起来，被旋风拼命扯动。
楚欢知道自己一旦松手，毗留博叉必然要被旋风吸入其中，若是那样，自然是九死一生了。
“龙……龙王……！”毗留博叉方才已经受到风寒笑的重创，此时脸上并无血色，被楚欢拉着手臂横于空中，却是拼力叫道：“你……你松手，否则……否则我们都要被卷进去……！”
旋风边缘带动的尘沙打在楚欢的身上和脸上，只是片刻间，楚欢脸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多出无数道小血口子，那旋风的威力，让楚欢的身体也是摇摇晃晃，如果不是一条腿扎根在地下，此刻他定然已经被卷入旋风中。
他自然明白，松开毗留博叉的手，自己或许真的能够躲过旋风，但是这种时候让他松手，却是违背了自己的道义，目下还能挺住，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愿意放弃。
风沙让他几乎都睁不开眼睛，却还是死死拉着毗留博叉手臂。
毗留博叉大声叫道：“你……你不必管我，松开手……！”
“老和尚，我要是松开手，你可活不成了。”楚欢亦是大声吼道：“我都没有放弃，你却先放弃了？”
毗留博叉显出一丝感激之色，道：“你就算……就算松手，我也……我也未必会死，我……我有护身……护身之法……！”
此时旋风已经近在咫尺，那股吸力更是庞大，楚欢只觉得拉住毗留博叉的手臂都要被扯断一般，咬住牙齿，这时候一旦说话，气息外泄，只怕瞬间就要被旋风拖入进去。
忽地感觉手臂一麻，拉住毗留博叉的那条手臂宛若遭受电击一般，这只手不由自主一松，毗留博叉整个人立时便被吸过去，楚欢脸色大变，失声叫道：“毗留博叉……！”此时心里其实已经明白，自己手臂上的电击感，乃是毗留博叉所为，便是让自己松手，以免两人都丧生飓风之下。
他此时根本睁不开眼睛，也不知道四周情势如何，底下身体，两只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立时便砸出两个窟窿来，楚欢双手伸入其中，整个人就如同一头豹子般，匍匐在大地之上。
旋风的吸力几次都要将楚欢扯过去，楚欢便如扎根大地上一般，强自撑住。
旋风卷过，黄沙铺地，楚欢很快就被一层黄沙掩盖住，难以呼吸，也幸好他修炼过龙象经，可以屏住呼吸。
四周昏天黑地，凄厉刺耳的风声让人如同身在地狱之内。
楚欢处于假死状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缓过神来，却发现身上沉重不已，此刻却是被黄沙埋在了地下。
他想要动一下身体，可是四周黄沙充实，一动却也不能动，当下运动体内劲气，猛然间向上立起，便听到窸窸窣窣黄沙掉落之声，等睁开眼睛，眼前光芒闪动，一阵耀眼的金光刺入眼中，忙闭上眼睛，微眯一条缝隙，借着那道缝隙，竟发现天已经微量。
东方显出了鱼肚白，而借着晨曦的光芒，却瞧见四下里金灿灿一片，四周竟然都是漫漫黄沙，戈壁之地，经过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大风暴，竟然已经被黄沙侵袭。
楚欢抖了抖身体上的黄沙，站在沙堆上，四下张望，所见之处，都是金黄一片，却并无看到一个人影。
他神情凝重，心下却是骇然，从前出使西梁，已经让他见识过沙漠风暴的厉害，可是当年那场风沙与昨夜那场大风暴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一场风沙过后，足以将数十里戈壁变成黄沙漫漫的沙漠，而这些覆盖在戈壁之上的黄沙，自然是被风暴从沙漠之中席卷而来。
他知道罗多等人口中的“天风”必然是一场前所未见的大风暴，却还是没有想到威力竟然强大如斯。
昨夜石林四周有上千之众，此时却是一个人影也瞧不见，楚欢心知这上千人之中，必定有大半都丧生在昨夜的风暴之中。
只是他不知道究竟还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
他缓了缓神，这才向西边走过去，晨曦光芒照耀下的黄沙，如同在大地上铺就的金色地毯，异常的美丽，可是在这美丽的黄沙之下，却埋葬着众多的尸体。
走出数里路，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莫说一个人，就是连一匹马也是没能看见，楚欢心下暗暗心惊，那么多人，总不至于只有自己活下来吧？
他一面向西走，一面四处观望，只盼能找到几个活人，忽地发现前方不远的沙地之中，似乎有影子在沙地上蠕动，当下加快脚步，迅速往那边走过去，此时也不知是敌是友，心下还是存了戒备之心，渐渐靠近，远远就瞧见一人躺在地上，身着甲胄，竟是在地上微微挣扎。
楚欢皱起眉头，又靠近一些，很快就瞧见那人竟然是一头白发，心下一惊，暗道：“原来是他！”却已经看出，那人竟是轩辕绍。
楚欢凝神戒备，缓步靠近，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确定四下里并无其他人，这才靠近上前，只见到轩辕绍衣甲残破，白发夹杂着沙尘，下半身还掩埋在尘沙之中，他手中的长弓已经不见踪迹，便是身上的箭盒也已经没有了踪迹，脸上血迹斑斑，都是裂开的口子，双目紧闭，两只手臂展开，身体微微抖动。
楚欢距离轩辕绍两三步之遥便即停下，没有了弓箭在手的轩辕绍，就如同没有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并无太大的威胁。
“轩辕绍！”楚欢盯住轩辕绍那张血迹斑斑的脸，叫了一声，见到轩辕绍微微睁开眼睛，扭头向自己看过来。
“是……是你……！”轩辕绍有气无力道：“你……你倒是命大，被你躲过了这一遭……！”
“你的运气也不差。”楚欢干脆在沙地上坐下，冷笑道：“你千里迢迢来到西域，可曾想过会死在这里？”
轩辕绍声音十分平静：“无论死在哪里，对我来说都一样。”
“你倒想得很开。”楚欢淡淡道：“死在这里，也算得上是客死异乡了。”
轩辕绍却忽然发出奇怪的笑声，但很快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鲜血喷在胸前残甲上，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大秦近卫军统领，如今却已早不复当年的神威，瞧上去有气无力奄奄一息，他也没有用手臂擦去嘴上鲜血，只是道：“对我来说，西域……西域和中原没有区别，我……生是大秦之臣，死……死是大秦之魂，大秦既然亡了，中原……中原也便不是我的家乡……！”
楚欢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受伤了？”

第两零八八章 信仰
轩辕绍并无说话，楚欢靠近过去，这才发现他胸口处一片血迹，一看便知道胸口处定然受伤。
楚欢犹豫了一下，终是问道：“我现在将你从沙堆里拉出来，你是否能够支撑得住？”
他瞧轩辕绍样子，定然是已经伤筋动骨，否则如此人物，不至于一动不动。
“我被飓风卷住，然后甩了出来。”轩辕绍叹道：“到现在还没有死，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不过我已经断了几处肋骨，腰部以下也已经没有了知觉……！”他似乎拼力动了动，但只是微微动弹一下，脸上就显出痛苦之色，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楚欢见轩辕绍情势危急，便伸手在轩辕绍身边挖掘黄沙。
他知道轩辕绍如果真的筋骨损伤，强行从沙里拉出来，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为何会帮我？”轩辕绍见楚欢用双手挖掘黄沙，淡淡道：“你我是敌非友，该当一掌杀了我才是。”
楚欢瞥了他一眼，也没有什么好口气：“不管怎么说，你也曾是一条汉子，就这般死在这里，也未免太过无趣。我要杀你，也不会趁人之危。”
“雄霸一方的楚王，竟然还会顾及趁人之危？”轩辕绍竟是笑起来，但是只笑了两声，脸上肌肉便即抽搐，额头冒出冷汗，止住了笑声。
黄沙挖到一边，轩辕绍的身体慢慢显露出来，等双脚出现，楚欢这才从后面抱住轩辕绍，从坑中拉了出来。
轩辕绍双腿软绵绵的在沙地上拖动，楚欢只看了一眼，心中便知道这家伙的两条腿已经折断。
“曾经箭术无双的箭神轩辕绍，恐怕从今以后再也无法射箭了。”楚欢在一旁坐下，冷笑道：“轩辕绍，你可想过会是今日这般结果？”
轩辕绍笑起来，道：“现在的结果，对我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哦？”
轩辕绍躺在沙地上，望着天幕，缓缓道：“昨夜那场风暴，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够活下来，如果一场风沙将一切埋葬，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风寒笑恐怕也已经葬身沙底。”楚欢道：“你不为他感到可惜？”
“可惜？”轩辕绍笑道：“我为何要为他感到可惜？你莫非觉得我和他在一起，便要听命于他？”
楚欢皱起眉头。
轩辕绍缓缓道：“在你看来，当年狼兵屠城是他们犯下的罪孽，可是如果换作是我，当年我或许也会做出与风寒笑一样的决定。”他闭上眼睛，“你可知道这世间最可怕的是什么？”
“是什么？”
“不是武器，甚至不是智慧，而是信仰！”轩辕绍道：“你可知道，当年秦军攻打洛安京城，我是第一个登上城头的？”
楚欢当然知道。
无论如何，褚桓内心深处都承认，轩辕绍确实是一个真正的军人。
“攻打洛安京城，是我此生经历过的最惨烈的一战。”轩辕绍声音低缓，“那一场战事，死伤无数，我为何会第一个登上城头？因为那时候我心中有信仰，我相信登上城头，秦军就会取得胜利，大秦帝国就会建立，中原大地将会结束纷乱，迎来一个强大的帝国。”
楚欢叹道：“所以迎来一个强大的帝国，就是你当初的信仰？”
“不错。”轩辕绍道：“不仅仅是我一人，当年秦军南征北战，无数人都有这样的信仰。”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开，“信仰可以带来无与伦比的光荣，可是信仰也同样会带来前所未有的恐怖。”
“你说的是天门道？”
“很多人都说天门道众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轩辕绍道：“可是不可否认，他们是因为信仰才回形成那样恐怖的力量。楚欢，南方支离破碎，天门道众就像无数的疯子，疯狂地在破坏，这样的力量，除了信仰，没有其他可以做到。”
楚欢并不言语，但是内心深处对轩辕绍的观点并不反对。
人无对错，可是信仰却有对错。
同样一个人，信仰不同，那么所作出的事情就完全不同，陷入其中的人根本无法分清楚是非善恶。
“天网计划要铲除心宗天王，这当然不会是错。”轩辕绍淡淡道：“心宗并不像你所想的那般清澈，就像你我所见，整个佛陀国以心宗信仰为根基，按照心宗的法规行事，莫非你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传承的信仰？”
黄沙茫茫，旭日高升。
“心宗区区几人到了中原，利用信仰制造出了天门道这样的庞然大物，无论他们的初衷是什么，但是我们不可否认，他们已经熟悉了这条路径。”轩辕邵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如果有朝一日心宗真的大举东进，会给中原带来什么，我相信你应该明白。不要告诉我……不要告诉我他们并无这样的野心，或许今日这些人没有这样的想法，可是谁能保证其后人不会野心勃勃？而且毗沙门撺掇心宗大权，已经与西梁人走在一起，有这样的人存在，心宗就不会甘于寂寞。”
楚欢道：“所以你跟随风寒笑来到佛陀国，就是帮他对付心宗？”
“风寒笑已经背弃了他的初衷。”轩辕绍声音冷淡：“此人野心勃勃，不在毗沙门之下，他是秦国之臣，但是在大秦崩塌之际，只求私欲。”
“私欲？”
“这些年来，他利用天网计划，实际上一直在为自己谋划。”轩辕绍淡淡道：“秦国崩塌之际，他却一直在暗中积攒实力，河北青天王早已经被他所杀，河北十数万之众，早已经成了他掌中之物。他借着天网计划隐身不出，炼成了心宗魔功，如今论及武功，已经是天下无敌？你可知道他为何对佛窟如此垂涎？”
“为什么？”
“他害怕！”轩辕绍冷笑一声，“他很清楚，以他的武功，天底之下，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畏惧，加上他的权谋之术，纵横天下无可匹敌。你莫忘记，此人征战多年，放眼天下，能在沙场之上与他交锋的又有几人？他以河北众为根基，到时候争雄天下，试问有几人能是他的敌手？”
楚欢心下一凛。
轩辕绍此言不差。
论及武功，风寒笑几乎是无可匹敌，论及权谋，此人更是一等一的心机，论及征战天下，此人也是当世数一数二。
一旦他也图谋天下，确实是难以对付的敌手。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可畏惧？”楚欢问道。
轩辕绍淡淡笑道：“他如今一身武功，都是出自心宗，你觉着他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心宗武学？”
“不错。”轩辕绍道：“心宗武学，确实玄妙莫测，风寒笑习练了心宗魔功，也确实无可匹敌，可是如果这天下间还有威胁到他的对手，就只能是在心宗，说得更清楚一些，是在佛窟！”
“你们以为佛窟之内存有心宗武学？”楚欢皱眉道。
“风寒笑图谋天下最大的威胁，只有心宗。”轩辕绍道：“他习练的魔功威力惊人，可是谁又敢说，心宗再无其他魔功可以克制？心宗武学，你我都见识过，也都领受过。不能除掉这最大的威胁，他又如何安心？更何况他与心宗有着宿仇，如果不能将这心头大患除掉，他又怎能安心图谋天下？”微一沉吟，才继续道：“莲花城当年被他焚烧，该带走的武学典籍也已经带走，如果还有珍藏的武学典籍，那就只能在佛窟了。”
“原来如此。”楚欢此时终是恍然大悟。
“即使佛窟之中并无武学典籍，可是有一件事情，让风寒笑必然要找到佛窟。”轩辕绍道：“你可知晓佛宗天龙的传说？”
楚欢微微颔首，暗想原来轩辕绍也知晓此事。
“佛宗天龙是心宗的传说，据说佛宗天龙最后的归宿便是在佛窟之中。”轩辕绍道：“风寒笑既不想心宗对他有威胁，又未尝不图谋佛宗天龙，据说佛宗天龙以一己之力挽救过心宗，如此力量，对风寒笑来说又怎能不是一个吸引？”
楚欢皱眉道：“你和玄真道宗追随风寒笑，自然也是为了找到佛窟？”
“我与玄真道宗都很清楚风寒笑的野心。”轩辕绍道：“不过在心宗没有被铲除之前，我们与风寒笑有共同的目标，我们需要借助风寒笑之手铲除心宗，甚至是毁掉佛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风寒笑背弃帝国，此人亦不可不除，直待心宗被铲除，我们接下来当然也要除掉风寒笑这个叛贼。”
“你们……你们追随风寒笑，是为了要除掉他？”楚欢微微一惊。
轩辕绍猛然间剧烈咳嗽起来，随即“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楚欢急忙上前，“你……你怎么样？”此时轩辕绍脸如白纸，嘴边胸前俱是鲜血，呼吸也是急促起来。
“我……我活不了了。”轩辕绍看着楚欢，“楚欢，风……风寒笑已经丧失了理智，他武功……武功越高，便会越疯狂，此人……此人已经是一个疯子……！”又是一阵咳嗽，楚欢急忙扯下身上一块布，帮着轩辕绍擦拭嘴边血迹，“你伤得很重，不要再说话了……！”
轩辕绍苦笑道：“如果……如果一场风沙葬送他们所有人，那……那也是最好的结果。可是……风寒笑未必这么容易死，楚欢，你要想……要想争霸天下，风寒笑……风寒笑便是你最大的敌人，而……而心宗也同样是你的敌人，你若……你若依赖心宗，必会……必会被他们绑住手脚，一旦心宗真正侵入中原，后果……后果不堪设想……！”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楚欢眼见如此，知道轩辕绍命不久矣，急道：“轩辕……安容在哪里？我的女儿，她在哪里？”

第两零八九章 天王化鬼
轩辕绍目中光彩渐渐黯淡下去，楚欢心焦如焚。
“安容……！”轩辕绍唇边竟然显出一丝笑容，笑容带着一丝暖意：“小不点……小不点原来叫做安容？”
“你……你说的小不点是？”
轩辕绍叹了口气，道：“小不点并无大碍，如今……如今还在莲花城内……！”
楚欢欣喜道：“轩辕，安容她安然无恙？”
“没有……没有谁会舍得伤害她。”轩辕邵轻声道：“她……她现在……！”声音极为虚弱，楚欢更是凑近，虽然轩辕绍此时奄奄一息，楚欢却还是有所提防，耳朵靠近过去，轩辕绍轻声说了两句，楚欢才道：“果真在那里？”
轩辕绍却闭上眼睛，并无说话。
楚欢见轩辕绍一动不动，便是连气息也微弱至极，几乎难以感觉到，忍不住轻声道：“轩辕，你……你感觉如何？”见轩辕绍并不说话，伸出手贴近轩辕绍鼻尖，才发现轩辕绍已经没有了呼吸。
楚欢呆了一下，随即轻叹一声。
轩辕绍年少成名，在大秦帝国更是威名赫赫的人物，此人经过无数血战，并无死在沙场之上，最后却葬身在一场风沙之下，实在是造化弄人。
他心里很清楚，大漠之上，鹰隼随时都会出现，若是任由轩辕绍尸体在这里，且不说要经受烈日暴晒，很可能尸首要被鹰隼吞食。
他与轩辕绍往日虽有恩怨，但毕竟不是不共戴天之敌，而且轩辕绍临死之前，将安容的下落告知，也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当下将轩辕绍的尸首拖进先前挖出的坑中，在用黄沙掩埋进去。
正如轩辕绍所言，他是大秦之臣，大秦已经覆灭，中原对他已经没有意义，无论葬身何处，都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
看着掩盖起来的黄沙，楚欢心下却也颇有些感慨。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才继续向东去，只走出小片刻，便遇上几具尸首，这些尸首有的只是露出半截身子，有的甚至只是显出一只脚活着半只手，都是毗沙门手下的兵士，都是死的透透的，并无一人生还。
楚欢神情凝重。
他知道此时所见到的几具尸首不过是冰山一角，昨夜风暴席卷而来，石林一带有上千之众，楚欢相信这其中大部分人难逃一死，在这茫茫黄沙之下，必定掩埋着无数的尸首。
一路向东，早已经不见了石林的踪迹。
楚欢心下暗自骇然，那石林的巨石颇有些高度，此刻遍处找不见石林，只能说明石林被黄沙掩埋在下面。
也就是说，昨夜那场风暴带来的黄沙铺天盖地，自己足下的黄沙可不是浅浅一层。
便在此时，忽听得一阵呼喝声传过来，随即听到一阵打斗声传来，楚欢精神一振，循声望过去，只见到不远处几道身影正自缠斗，他立刻迎过去，依稀看到有四五道身影，倒像是数人正在围攻一人，以多欺少。
楚欢心存戒备，靠近一些，很快便即认出，被数人围攻的却正是毗沙门。
毗沙门此时看上去颇有些狼狈，动作远不如从前那般轻盈飘逸，楚欢一看就知道毗沙门身上定然带伤，否则必不会如此。
楚欢惊讶的并不是毗沙门被人围攻，而是围攻毗沙门的那几人却都是身着甲衣，那甲衣却是心宗兵士的装束，这种装束楚欢昨夜便见过，都是毗沙门麾下兵士。
他万没有想到毗沙门竟然被自己麾下的兵士围杀。
楚欢并没有立刻上前，皱着眉头，围攻毗沙门的共有三人，可是在不远处，却有一人坐在地上，一手按着肩头，看样子倒似乎是上了伤。
行家看门道。
只瞧了几眼，楚欢便觉得奇怪，毗沙门动作颇有些呆慢，步伐沉重，显然与自己猜测一般，是有伤在身，可是围攻毗沙门的三人却是动作轻灵，打斗之间，几人叫喊出声，楚欢却听到那几人的叫声娇脆，竟似乎是女人的声音。
楚欢大是诧异，缓步靠近，忽见得毗沙门一掌拍向一人，那人正欲闪躲，毗沙门却化掌为爪，向那人颈脖抓过去。
旁边一人竟然使一根长鞭，千钧一发之际，已经卷住毗沙门手腕，用力扯动，也正是这一卷，让毗沙门手爪微微偏了一些，抓住了闪躲之人头上的毡帽，那人矮身扭过去，头上的毡帽却被毗沙门摘下。
毡帽被摘下那一刻，一头青丝乌发瞬间飘散开来，那人影一甩青丝，楚欢竟是觉得那动作异常熟悉，睁大眼睛瞧过去，恰好那人转过脸来，瞧见那张脸，楚欢失声惊呼道：“黛儿！”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竟然是林黛儿。
此番前来西域，楚欢做了最坏的打算，虽然林黛儿再三要求同行，却被楚欢委婉劝说留在了朔泉。
可是此刻眼前那人分明就是林黛儿，楚欢只觉得自己是眼花所致。
“欢哥，快来，打死这个秃驴！”忽听得一人大声叫道：“这贼秃驴不是个好东西……！”
这声音并非林黛儿发出，楚欢却一下子便即听出，那是柳媚娘的声音。
他此时大惊失色，忍不住用手揉了揉眼睛，在去瞧那几道身影，很快便即认出那手拿长鞭的正是媚娘的身姿，虽然穿着甲衣，但是身形动作楚欢自然熟悉。
楚欢再不犹豫，快步上前，厉声叫道：“都住手！”
毗沙门此时也是厉吼一声，却见得卷住他手腕的长鞭瞬间断裂，他足下一点，整个人已经向后退出。
媚娘等人听到楚欢呼声，也不再攻，毗沙门此时身形晃动，看上去似乎站立不稳。
“你，你，还有……还有你……！”楚欢上前，神情凝重，抬手一一指向几人，却见除了黛儿和媚娘之外，另一人竟是乾达婆王玉红妆，皱眉道：“你们怎么到了这里？”
黛儿不敢看楚欢，玉红妆只是死死盯着毗沙门，倒是媚娘笑盈盈道：“你以为能够丢下我们？”
楚欢没好气道：“这自然都是你的主意。”
“那你可冤枉我了。”媚娘瞥了黛儿一眼，“某人心中担忧，日夜不眠，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楚欢见得媚娘本来娇嫩的脸庞如今布满风霜之色，甚至还有几丝小口子，心中顿时一软。
他一路西来，途中的艰难自然是清楚，媚娘等人翻山越漠来到这里，自然是饱经辛苦，若说黛儿还有安容为牵挂，那媚娘自然都是为了自己才尾随而来，心中又是着恼又是感动，苦笑一声，一时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忽听得一声怪叫，却见毗沙门猛然间抬手保住脑袋，整个人向后倒地，楚欢还没反应过来，毗沙门便即在地上抽搐翻滚，看上去显得异常痛苦。
楚欢吃了一惊，又见得毗沙门猛然跳起来，脚步踉跄，东倒西歪，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双手乱舞，情状可怖异常。
见得毗沙门如此，媚娘等人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毗沙门口中发出痛苦的声音，过不多时，双手竟然撕扯自己身上的衣衫，很快便将一身衣衫撕扯的凌乱残破，露出里面的肌肤，他便如同疯魔一般，手指在肌肤上滑动，立刻便即出现血痕，鲜血冒出，口中嚎叫，双腿猛然跪倒在地，声音凄厉无比。
楚欢怔了一下，猛然间意识到什么，毗沙门这副模样，要么就是走火入魔，要么便是中了毒，扫视媚娘等人，他知道黛儿不善用毒，不过媚娘擅长暗器，暗器淬毒大有可能，此外玉红妆似乎也在用毒方面颇有手段。
不过毗沙门乃是心宗四大天王之一，即使身受重伤，要想对他下毒，也并非易事。
毗沙门虽然是个和尚，但是平日里气质儒雅，但此刻形如鬼魅，嘶唤犹如野兽，与以往相比完全是两个人，这副骇人么样，亦是让媚娘等人花容微微失色。
“楚……楚欢……！”毗沙门声音发颤，看向楚欢，双眸显出乞求之色：“快……快救我……你，你杀了我……！”
楚欢问道：“你怎么了？”
“毒……！”毗沙门颤声道：“他们对我下毒，我……我身体里有虫子……有无数的虫子……！”他呼吸急促，双手兀自在身上撕挠，越来越多的血痕在身上出现，衣衫被撕烂，大片的肌肤显露出来，媚娘等人毕竟都是女人，都扭过头去。
楚欢看到曾经威风无比的多闻天王如今竟是这样一副模样，心下感慨，可是他也知道此人背叛心宗，野心勃勃，留下也必将是大患，一时间并不言语。
玉红妆扭头向楚欢道：“毗沙门背叛了心宗，许多人因他而死，绝不能放过他。”
楚欢自然记得，玉红妆手下的黄如虎是被夜叉王所害，而夜叉王则是毗沙门的部属，玉红妆自然是将黄如虎被害的根源算在毗沙门身上。
毗沙门于公背弃了心宗，于私害死了黄如虎，乾达婆王自然不会放过此人。
楚欢自然更不会忘记，鬼大师之死，与毗沙门有着直接的关系。
媚娘能够活下来，乃是鬼大师出手相救，而且楚欢与与鬼大师也是有师徒之谊，不管如何，毗沙门与楚欢亦是有私仇。
“如果……如果没有我，你……你们对付不了……对付不了风寒笑……！”毗沙门浑身血迹，此时看上去如同地狱之鬼，异常可怖，“楚欢，你……我帮了你们，你……你不能见死不救……！”
楚欢见他如此模样，心下颇有些疑惑，暗想这毗沙门究竟是如何中毒，又是怎样的毒让他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第两零九零章 沙漠芬芳
楚欢正自疑惑间，忽听一个声音响起：“毗沙门，你全身经脉都已经染上剧毒，用不了半个时辰，你就会真正去往西天，你还想不想活命？”
楚欢听到声音，扭头看过去，只见到一直坐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此时已经缓缓站起身来。
如同媚娘等人一样，此人也是一身西域甲衣，头上戴着毡帽，一手按着左肩头，正缓步走过来，她走路的姿势十分的优雅，轻步如莲。
楚欢打量那人脸庞，头戴毡帽，一时间看不清整个脸型轮廓，那热脸上沾有沙尘污渍，只是楚欢却依旧觉得那张脸型颇为熟悉，微眯起眼睛，随即身体一震，失声道：“是……是你？”
那人转过头来瞧了楚欢一眼，却是现出一丝笑容：“多年未见，楚大人依旧是风采依旧啊！”
楚欢震惊万分，在这里见到媚娘等人已经让他大吃一惊，可是见到此人，却让他觉得匪疑所思。
他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人，竟是古萨大妃。
当年出使西梁，他与古萨大妃颇有瓜葛，摩诃藏夺得西梁大权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便是古萨大妃，而古萨大妃也正是借助楚欢才逃过一劫。
古萨大妃逃离之后，很快就与摩诃罗结为同盟，共同对付摩诃藏，西梁陷入了惨烈的内斗，而摩诃藏一度处于下风，风雨飘摇。
楚欢虽然并没有直接参与西梁的战事，但是西梁的局势，却与楚欢脱不了干系。
他既帮助摩诃藏夺得了西梁大权，暗地里却又先后放过摩诃罗和古萨大妃，给摩诃藏留下了两大强敌，最终导致了西梁大战。
摩诃藏陷入低谷之时，楚欢更是利用盐马交易，给予摩诃藏支持，实际上是希望西梁的内耗能够延长。
只是他终究低估了摩诃藏的能耐，摩诃藏以远短于楚欢所预料的时间先后击败了摩诃罗与古萨大妃，摩诃罗已死，而古萨大妃则是逃亡，不知音讯。
现在逃亡的古萨大妃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又如何不让楚欢吃惊。
“多年不见，大妃似乎也并无改变。”楚欢冷静下来，含笑道：“听说大妃战败之后，再无音讯，原来是躲到了西域。”
古萨大妃幽幽道：“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楚大人所赐？摩诃藏本来已经支撑不住，军心浮动，崩溃只在朝夕之间，可是你楚大人背后支持摩诃藏，这才让我们功亏一篑，哎，楚大人难道不知道，摩诃藏野心勃勃，对中原虎视眈眈，他若是一统西梁，终究是你们中原大患！”
“大妃这就冤枉我了。”楚欢叹道：“西梁无数百姓被你们封锁了盐道，性命垂危，我总不能坐视不顾？上天有好生之德，我若是不闻不问，于心难安。”
“好一个于心难安。”古萨大妃轻笑一声，叹道：“事到如今，成王败寇，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毗沙门是摩诃藏的国师，此人阴险狡诈，乃是摩诃藏倚重的臂膀，若是除去此人，对你自然是有利无害。”
媚娘等人都显出惊诧之色，显然是不知楚欢竟然与古萨大妃如此相熟。
“你……你是古萨大妃？”媚娘奇道：“你是西梁的大妃？”
楚欢听她这样一问，便知道媚娘等人竟也不知道古萨大妃的真实身份，心下更是疑惑，暗想这两路人马却又是如何走到了一起？
古萨大妃浅浅一笑，道：“多年以前，就已经成了摩诃藏口中的叛匪，自然不是什么大妃。”
此时毗沙门再次滚倒在地上，叫声愈加撕心裂肺。
楚欢皱眉问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应该是大妃的手段吧？”
他先前还怀疑是媚娘或者玉红妆所为，此时见到古萨大妃，便知道是古萨大妃所做的手脚。
古萨大妃的武功未必多了得，但是用毒手段却颇为厉害，当年古萨大妃送给楚欢冰心虫，便让人叹为观止，那自然也不是古萨大妃最厉害的武器。
古萨大妃擅长养虫，楚欢相信除了冰心虫之外，古萨大妃定然养了更为厉害的毒虫。
若是毗沙门安然无恙，十个古萨大妃也定然近不了毗沙门的身，更毋庸说趁其不备对毗沙门下毒，但是毗沙门昨夜连番苦战，本就身受重伤，如今又被媚娘数人围攻，古萨大妃要找到机会下手，却也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古萨大妃此时已经走上前去，瞧着毗沙门，淡淡道：“毗沙门，你是想这样被自己活活抓死，还是想继续活下去？”
毗沙门此刻已经状若疯癫，痛苦道：“救我……救我……！”
古萨大妃抬起一只手，手中多了一只瓷瓶子，丢了过去，道：“这里面也是毒药，但是不会让你这样痛苦，你服下这里面的毒药，身上的痛苦会立刻消失。”
毗沙门全身经脉之内就如同有无数的虫子在横冲直闯，又像千百只蚂蚁在其中撕咬，他几次运功想要阻止这样的感觉，可是越是经脉之中劲气一旦运转，那撕咬之感便愈加严重，几乎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承受，此刻只想着解除这样的痛苦，再顾不得其他，伸手拿过瓶子，打开瓶塞，毫不犹豫便往口中倒下去。
那极度的痛苦，那是宁可死了也无法忍受。
果然，毗沙门服下服药之后，只是片刻间，神情便慢慢平静下来，他盘膝运功，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楚欢等人盯着毗沙门，却忽然见到从毗沙门的鼻孔之内，飞快的冒出几只细细的虫子，古萨大妃蹲下身子，一只手放在沙面上，掌心朝上，那几只虫子速度奇快，如同夜鸟还巢般，很快就爬到了古萨大妃的掌心，然后便不再动弹，而古萨大妃已经合起了手掌。
见得此景，楚欢早有预料，倒并不惊讶，媚娘等人却都显出惊讶之色，显然是想不到区区几只小虫子就能让毗沙门生不如死。
毗沙门顺了顺气，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方才他状若疯魔，但是这片刻之间，就恢复了从前的淡定之态。
他目光一寒，盯住古萨大妃，猛然间厉吼一声，身躯前欺，便往古萨大妃抓过去，只是他体力和精力几乎耗尽，再加上受伤，动作却远不如从前那般轻盈迅速。
古萨大妃武功不强，立刻后退，玉红妆却已经迎上前去，双掌拍出，古萨大妃却已经叫道：“毗沙门，你当真不想活了吗？”
毗沙门身形一顿，随即冷笑道：“将解药交出来！”
“解药？”古萨大妃笑道：“你说的没错，你身中之毒，确实有解药，而且我确实知晓，不过我可以保证，普天之下，除我之外，绝无第二个人能解你身上之毒。”
毗沙门眼角抽搐，双拳握气，冷哼一声。
“你身体的毒，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一旦发作，痛苦比方才还要难受得多。”古萨大妃淡淡道：“如果你想承受那样的痛苦，大可以现在来杀死我。”
毗沙门冷声道：“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可太多了。”古萨大妃笑道：“你是心宗四大天王之一，无论武功还是权谋，都非比寻常，你若是尽心听从我的吩咐，我自然会让你一直活下去。”
毗沙门脸色一沉，乾达婆王玉红妆已经冷笑道：“古萨大妃，你想的也未免太过轻巧，此人是心宗叛逆，怎能由你处置？更何况他无论犯下怎样的罪孽，目下还是心宗弟子，岂能由你操控？”
楚欢心下却是赞同玉红妆所言。
他心中也很清楚，古萨大妃败在摩诃藏之手，必然不会甘心，此番前来西域，恐怕不只是为了避祸那么简单，想来还另有蹊跷。
毗沙门是西梁国师，掌控西梁大轮台，手底下的高手不在少数，而且摩诃藏显然对此人还算信任，如果能将此人控制住，未必不能借助毗沙门之手重新改编西梁的局面。
楚欢自然希望西梁陷入内乱，彼此消耗，如果摩诃藏一统西梁，休养生息，终究是中原的心腹之患。
只是他亦明白，毗沙门此人阴险无比，如果就此轻易放他活命，等他回到西梁，固然会让西梁重掀风浪，亦会成为自己日后的隐患。
“你们放心，毗沙门是你们心宗的人，我自然不会忘记。”古萨大妃浅笑道：“你们心宗要惩处他，我也不会阻拦。”
她是个极聪慧之人，见得玉红妆反应激烈，自然不会明面相争。
毗沙门眼角跳动，眸中寒光闪闪，却并无多言。
楚欢此时才快步上前，经也顾不得边上有人，一把抱住媚娘，媚娘先是一怔，随即现出甜甜笑容，轻声道：“你不怪我啦？”
楚欢道：“该罚还是要罚，回头再家法处置。”心中却是感动爱恋，放开媚娘，又过去要抱黛儿。
玉红妆似笑非笑，黛儿却显然不好意思，微微闪躲，不过表情柔和，左右瞧了瞧，那意思便是说，并非不让你抱，只是这里有人。
楚欢知道黛儿心思，哈哈一笑，古萨大妃也已经笑道：“楚大人真是好福气，身边的女人个个貌美如花，左拥右抱，可不是已经忘了西梁那位吧？”
她说的自然是绮罗。

第两零九一章 联手
楚欢并无将与绮罗成亲的存在告诉过媚娘等人，此时古萨大妃忽然说来，他心中便知道事情不妙，却又担心起绮罗来。
他与绮罗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却正儿八经成过亲，那确确实实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西梁分别之后，楚欢又何曾不思念绮罗？
当年他开通盐马贸易，固然是为了让西梁的内战更为持久，可内心深处，却也存在绮罗的因素，绮罗所部归属于摩诃藏，摩诃藏一旦兵败，绮罗所部也必然受挫，楚欢自然不愿意看到绮罗遭受伤害。
此时听得古萨大妃提及绮罗，心下更是担心。
果然，黛儿立时明白什么，冷哼一声，媚娘媚眼儿一转，似乎想到什么，似笑非笑道：“欢哥，她说的可是那位塔兰格？”
当年楚欢与媚娘在沙漠遇到麻烦，恰好碰上了绮罗，古萨大妃这般说，媚娘立刻便即想到了绮罗。
“她现在怎样？”楚欢也无暇多向媚娘解释，问古萨大妃：“如今一切可好？”
当年他与绮罗成亲的时候，古萨大妃正是躲在成亲的屋内，便是与绮罗行夫妻之礼，古萨大妃也是在旁听到，可说渊源极深。
“好不好我可不知道，不过她是那史部族的塔兰格，自然也不会过得很差。”古萨大妃轻叹道：“中原有句话说的好，叫做小别胜新婚，你们分别多年，可怜的那史塔兰格一定对你十分思念。”
楚欢神情顿时黯然起来。
黛儿犹豫了一下，终是靠近过来，轻声问道：“你……你可找到安容？”她此行前来西域，固然也是因为担心楚欢之故，但安容的安危更是她最为牵挂。
楚欢缓过神来，微微颔首，道：“安容是被风寒笑挟持而来，如今尚在莲花城内……！”
黛儿急问道：“那……那她现在怎样？”
她身为人母，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不要担心。”楚欢自然能体会到黛儿的心情，温言道：“她现在安然无恙。”转视玉红妆，道：“玉老板，有一事还要请你相助。”
他并不称呼玉红妆为乾达婆王，只说玉老板，却也是提及当初的情分。
“何事？”玉红妆倒也干脆，“只要力所能及，定当遵从。”
楚欢微微一笑，才道：“安容如今就在莲花城，你对莲花城十分熟悉，我告诉你们安容所在之处，你领黛儿她们回去莲花城找到安容……！”
玉红妆蹙眉道：“现在回城？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楚欢叹道：“可是如果没有找到其他几人，根本不可能打开佛窟，你且带他们回城去，我自去找寻其他人。”
黛儿心念安容，倒也没有反对，媚娘却已经笑道：“欢哥，你让她们回去倒也罢了，可是我要跟你一起。”
“你不听话？”楚欢皱眉道。
媚娘幽幽道：“我只是不想再骗你。我现在答应你，回头偷偷跟过来，你又阻止不了，还不如痛快答应我跟着你。我连沙漠都走过来了，你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能挡得住我？”
楚欢知道媚娘所言不虚，叹了口气，无奈道：“佛窟是心宗圣地，即使你跟随我找到佛窟，也不能进入。”
“我并没有想过要进入佛窟。”媚娘道：“我只是要跟在你身边，遇到麻烦，总是能够帮你一把。”
楚欢犹豫了一下，看向玉红妆。
玉红妆有些犹豫，但自然能够体会到楚欢对自己女儿的关切，终是微点螓首：“你既然这样说，我就按你所说去办。”
楚欢上前，凑近玉红妆耳边，低语了几句，玉红妆轻声道：“我知道那处地方，你尽管放心，定会救出孩子。”
“黛儿跟你一起前往，轩辕绍虽然告诉我安容所在，但是安容如今还在他们的手中。”楚欢神情肃然，“你对莲花城十分熟悉，那是心宗的地盘，所以还要劳烦你将安容安然无恙救出。”转向黛儿，道：“黛儿，此番回去营救安容，虽然难度不大，但还是要小心谨慎，一切听从玉老板安排就好。”
黛儿微点螓首。
楚欢看向古萨大妃，古萨大妃已经笑道：“你当然管不了我往哪里去。我知道你要去找佛窟，虽然我并无资格进入佛窟，不过在找到佛窟之前，想必你还是需要多些人做帮手。”
“哦？”楚欢淡淡笑道：“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我也需要你帮我。”古萨大妃倒是很坦白，“古萨部族要东山再起，仅靠我们自己断然不成，我希望你能够出手相助。”
“你是说，让我帮你东山再起对付摩诃藏？”楚欢笑道：“且不说我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即使我真的有这样的本事，又为何非要帮你不可？”
古萨大妃妙目流转，轻笑道：“原因其实很简单，你不希望看到当年那一幕重演！”
楚欢皱起眉头。
两人都是极聪明之人，许多话并不要说的太明白，点到即止便可。
古萨大妃所说的那一幕，自然是指当年西梁军侵入西北之事。
摩诃藏本就不是泛泛之辈，此人雄心勃勃，古萨大妃的意思也很清楚，如果西梁一统，摩诃藏坐镇西梁，那么终究都是中原的强大威胁。
楚欢并不想在此与古萨大妃谈论太多国事，心下却也明白，如果古萨大妃真的能够东山再起，继续在西梁掣肘摩诃藏，对自己来说自然是有利无害。
“事不宜迟，你们就先回去莲花城。”楚欢向玉红妆道：“此间事情一了，我们会尽快赶回去。”
玉红妆点了点头，黛儿此时走到楚欢身边，朱唇微动，终是轻声道：“你……你要小心，我……我们在城里等你。”
她虽然声音平静，但是眼眸之中的担忧之情却难以掩饰。
楚欢微微一笑，忽地伸手，不等黛儿反应过来，已经抱住了她娇躯，黛儿先是挣扎了一下，但终究还是让楚欢抱住。
“不要担心。”楚欢柔声道：“我自会将你们安然无恙带回去，你在那边等我，我很快就赶过去。”
“嗯！”黛儿轻声答应，等楚欢松手，玉红妆已经向楚欢点了点头，又道：“林姑娘，咱们这便动身。”
林黛儿也不多言，见玉红妆已经抬脚，跟了过去，走了一段路，回过头来瞧了楚欢一眼，犹豫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等到玉红妆和林黛儿身影消失，媚娘才问道：“欢哥，咱们现在是要找人还是找佛窟？”
“我从西头过来，沿途并没有看到罗多大哥。”楚欢微一沉吟，才道：“他们如果安然无恙，很有可能已经往东去了。”
古萨大妃瞥了边上一动不动的毗沙门，问道：“毗沙门，你可知道佛窟在何处？”
毗沙门只是冷冷一笑，并不回答。
楚欢心知毗沙门不但身受重伤，而且还被古萨大妃施毒在身，此时实在形不成什么大的威胁，想了想才道：“昨夜那场大风沙，是几十年才难得一见的天风，天风出现，佛窟也便随之出现。”
“哦？”古萨大妃浅笑道：“如此说来，你知道佛窟所在？”
“你想知道？”楚欢含笑道。
古萨大妃叹道：“事到如今，我又怎能不想知道？”
楚欢笑道：“大妃此次前来西域，看来是早有准备。我前来西域的途中，有几名哨站的游骑兵被杀，应该是大妃的杰作吧？”
古萨大妃笑道：“他们出言不逊，十分粗野，我也是迫于无奈。”
“大妃无非是想秘密前往莲花城。”楚欢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大妃应该早就知道佛窟的存在，你兵败西梁，要东山再起，无所依靠，所以才想借助佛窟的力量。”
古萨大妃一怔，楚欢不等她说话，继续道：“只是大妃如此聪慧之人，原来也如此鲁莽。你觉得就凭你的实力，即使真到见到佛窟，有实力进去吗？”他双目盯着美艳的古萨大妃，“你可知道，佛窟是心宗不传之秘，非心宗之人，如果知道这样的秘密，会有怎样后果？”
毗沙门终于开口道：“大妃，你的性命已经危在旦夕，你可知道？”
“哦？”古萨大妃美眸流转，“为何这样说？”
“楚欢已经告诉了你天风的存在。”毗沙门淡淡道：“天风出现之地，佛窟必在这附近，你觉得楚欢还能让你全身而退？”
古萨大妃笑道：“难道他要杀我？”
“对他来说，杀死一个女人，实在算不了什么。”毗沙门道：“而且你要东山再起，复兴古萨部族，并非没有其他的道路。”
“莫非国师愿意出手相助？”
“大妃应该承认，比起楚欢，我给你的帮助更为直接。”毗沙门道：“西梁大轮台在我的手中，而且西梁心宗信徒也不在少数，摩诃藏对我十分信任，如果我与大妃里应外合，全力协助大妃，应该会有一个很好的结果。”
“你说的是真的？”古萨大妃笑道：“国师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要打开佛窟，需要六龙，我可以保证，楚欢身上绝不可能有六龙。”毗沙门道：“其他几颗龙舍利现在何处，很难找寻，昨夜一场大风沙，在我们脚下，只怕就有无数尸首，或许龙舍利也埋藏在这下面。指望几乎不可能打开的佛窟，还不如你我联手。”
古萨大妃幽幽道：“国师准备如何与我联手？”
“很简单，你我联手先除掉楚欢，助我控制佛陀国，我自然可以倾尽全力助力复兴古萨部族。”毗沙门目中闪闪，“甚至我可以帮助大妃成为西梁女王，不知大妃意下如何？”

第两零九二章 死城
古萨大妃看向楚欢，笑颜如花：“楚大人，你觉得国师的提议如何？”
“能够帮大妃成为西梁女王，这对大妃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楚欢含笑道：“如果我是大妃，即使冒险，也一定会接受这个提议。”
古萨大妃却悠悠叹道：“楚大人难道听不出来，国师是要挑拨离间，分化你我的关系。”
“我与大妃什么关系？”楚欢依旧含笑道。
古萨大妃瞥了媚娘一眼，叹道：“虽然没有与柳姑娘这样亲密的关系，但至少还是故人，国师也许还不知道，楚大人对我还有过救命之恩，如果不是楚大人当年相助，我只怕早已经成了摩诃藏的阶下之囚，能否活到今日还是个问题。”
楚欢哈哈笑道：“看来大妃还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国师的提议，当然是希望我能与你联手对付楚大人和柳姑娘。”古萨大妃微笑道：“在国师看来，以二敌二，还有机会。”
毗沙门眼角微微抽动，却还是道：“莫非大妃觉得贫僧的提议不合情理？你想找到佛窟，希望能够凭借佛窟的力量东山再起，可是楚欢自然不会让你得逞，你如果见到佛窟，他一定会杀人灭口。而贫僧真心实意利用手中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助你成事，二选其一，很容易选择。”
“如果国师与我联手，真的可以击败楚大人，我或许真的会选择国师。”古萨大妃叹道：“可是我身系古萨部族的复兴，不敢与国师冒险。”摇头道：“国师或许以为我手中的毒虫可以对付他们，可是我并无这样的把握，而且国师已经身受重伤，我也不相信你能够击败楚欢。”
媚娘忍不住格格笑道：“毗沙门，你自以为聪明，可是你旁边的这个女人，似乎比你聪明得多。”
毗沙门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并不说话。
古萨大妃瞧了楚欢一眼，随即从身上取了一只银圈，那银圈儿似乎是手环，但比手环稍稍大一些，边上却是挂着一圈小铃铛。
媚娘和楚欢对视一眼，不知古萨大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却只见古萨大妃轻轻一笑，忽地抬起手臂，手中银圈儿抖动起来，边上的铃铛便即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便在此时，却听毗沙门一声惨叫，双手抱住光秃秃的脑袋，清脆的铃铛声中，毗沙门滚倒在地上，双手先是抱着头，随即更用一只手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口中发出凄厉的叫声。
楚欢眼珠子一转，立时明白过来，瞧着古萨大妃手中的银圈儿，知道蹊跷就在那上面。
毗沙门连续捶打自己的脑袋，竟是不知轻重，裂开口子，鲜血冒出。
古萨大妃见毗沙门筋疲力尽，这才停下，铃铛声静止之后，毗沙门才缓过来，他目中射出怨毒之色，“这……这是怎么回事？”
“国师，我差点忘记了一件事儿。”古萨大妃笑容娇媚，“有一只虫子还留在你的到脑壳里，听到铃铛声，就会醒过来。”
“什么？”毗沙门失声道：“你……你在我脑中留了……留了虫子？”脸色惨白一片。
古萨大妃幽幽道：“虽说国师体内中毒，除了我无人可解，但是我知道国师神通广大，万一真的不巧被国师破解了毒药，国师一定会对我进行报复。我想来想去，最妥善的方法，便是在国师的脑中留下一只虫子，以后它就以国师的脑壳为家。”
毗沙门全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前去将古萨大妃碎尸万段，可是此刻却偏偏又无能为力。
楚欢心下生寒，暗想这古萨大妃的手段还真是阴狠。
媚娘却似乎对此十分感兴趣，咯咯娇笑问道：“大妃，你将虫子留在他的脑中，那虫子不吃不喝，岂不要饿死？”
古萨大妃依然笑得很娇媚：“不用担心，它可是乖宝宝，自己知道照顾自己。它以脑髓为食，不过它喜欢睡觉，大多时候都只会在脑壳之中休息，只有醒过来才会进食。”
媚娘笑问道：“那多久醒来一次？”
“通畅三五天才会醒来一次，每一次醒来，就会进食一次。”古萨大妃很耐心解释道：“不过如果我的虫铃响起来，无论它睡得多沉，都会立刻醒来进食，方才它本已经沉睡，便是听到虫铃响声才醒转过来。”
媚娘拍手娇笑道：“这虫铃当真有趣，大妃可否借我玩一玩？”
这两位美人艳若桃李，声音娇柔，妩媚动人，可是所言所语，却是让毗沙门从头寒到脚，打了个哆嗦，厉声道：“你们……你们……！”却不知该如何说。
古萨大妃笑道：“国师挑拨离间，我只怕楚大人怪我心志不坚，所以才以此证明自己站在楚大人一边。国师以后万不可卖弄聪明，你越是自作聪明，脑虫便越容易醒过来，到时候可怪不得我。”向媚娘道：“柳姑娘想要虫铃，我这里正好有两个，送一个给你便是。”
楚欢虽然对毗沙门极是厌恶，但是这等阴毒的手段，他心中却是不喜，媚娘从前也是阴毒的很，但跟了楚欢之后，楚欢一直约束，媚娘也知道楚欢不喜自己以前的毒辣手段，其实也改了不少。
此时楚欢见媚娘和古萨大妃一唱一和，古萨大妃更要送虫铃给媚娘，心下反感，不愿意媚娘过多沾惹这些阴毒之物，瞥了媚娘一眼，咳嗽一声，媚娘白了楚欢一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古萨大妃见状，笑道：“看来柳姑娘平日里被楚大人管的很严，留个小玩意都不能留在身边。”
媚娘却是笑眯眯道：“我喜欢他，愿意让他管着，若是不喜欢，谁也管不了我。”
楚欢心里还挂念着罗多等人，淡淡道：“不要多说了，看看是否还能找到活人。”转身往东边走去，媚娘扭腰跟上，拉住了楚欢手腕，十分亲昵，楚欢知道这女子性情，她既然要这样做，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以摆脱，只能由她牵着自己手腕。
古萨大妃瞥了毗沙门一眼，也不多言，跟在楚欢后面，款款而行，毗沙门怨毒地盯着古萨大妃美丽的背影，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从地上挣扎爬起来，此时筋疲力尽，却也不得不远远跟在后面。
三人时高时低走在黄沙漫漫的大漠中，走了数个时辰，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大漠之上，金光耀眼。
楚欢知道此时应该已经进入了原本的沙漠之中，茫茫四野，既见不到人，也看不到佛窟的踪迹，心想难道自己要一直往东走下去？
瞧瞧已是黄昏时分，自己也没有配备食物和水在身上，这要是真的进到大漠里，那也走不了多远。
低头寻思，忽听得身边媚娘一声惊呼，他立刻抬头，叫道：“媚娘，怎么了？”却只见媚娘已经抬起手向前指过去，而那张艳丽的脸上此时却是一片惊愕。
楚欢扭头瞧过去，只见得眼前一片空阔，自己站在沙坡之上，前方地势向下，竟然有数十米之深，夕阳之下，竟见到前方出现无数耸立而起的黑色柱子，目光扫动，发现下面竟然是一排排房屋，千百所房屋残垣断瓦，大都不完整，但是井然有序，而在无数房屋的环绕之间，竟然是一座宫殿，那宫殿顶部椭圆，整片区域方圆有十多里，建筑规模宏伟，气象开廊，竟是一座城市。
只瞧建筑的数量和规模，想见当年是一座十分繁盛的城市。
一眼望过去，高高矮矮的房子栉比鳞次，可是声息全无，大街小巷没有半个人影，鸡鸣狗叫声更是不闻一丝，完全是一座死城。
楚欢睁大了眼睛，媚娘也是眼也不眨，此刻后面的古萨大妃和毗沙门也先后跟上来，站在高处，俯瞰而下，脸上也都显出震惊之色。
几人从没有见过如此奇特可怖的景象，为这寂静宏伟的气势所慑，一时间四人连气息也都弱了下来。
“这是……这难道就是佛窟？”毗沙门竟是第一个回过神来，惊骇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佛窟？”
楚欢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
难道这座死城，就是传说中的佛窟？
看眼前的景象，这里倒像是昨夜那场惊天动地大风暴的风眼，而这座死城，显然是埋在大漠之下，却因为昨夜那场风沙将地上的黄沙卷起，这才显露出了真面目。
楚欢往前一坐，身体从沙坡上往下滑去，其他人见状，也都学着楚欢样子从上面滑了下去。
楚欢到了下面，站起身来，四下观看，沙地之下，自然是极其干燥，草木不生，他环顾四周，才向跟在身后的几人道：“这地方是个盆地，四周环绕高山，所以风雨不侵。这当年应该是一座繁华的城，选在这里，也是因为高山环拱，可以挡住风雨……！”抬手指着前方的房舍道：“你们看，这些房屋少说也有好几百年，但是保存到现在，虽然残破，但整体格局保存得还算完好，实在是罕见罕闻！”
古萨大妃在旁问道：“楚大人，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佛窟？”

第两零九三章 三眼佛
楚欢摇头道：“是否是佛窟我不能确定，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断定，你们看屋顶上的尘沙……！”抬手指过去，“这里几乎所有房屋的顶上都蒙盖着一层黄沙，所以这座城应该是被埋葬在黄沙之下，昨夜那一场风暴，恰好这里是风眼，将这里的尘沙拔地而起，这才显漏出这座尘封于地下的城池来。”
“当年这座城是如何被埋进沙漠之下？”媚娘好奇道：“城里的人们是在被沙漠埋葬之前撤离，还是都被埋在里面？”
楚欢笑道：“这个很好判断，咱们过去瞧一瞧，若是还有白骨留下，应该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将整座城池埋葬。”
四人说话间，已经靠近到一件房舍外，这是典型的西域风格建造，屋门上拱下方，两边墙壁开了洞孔，应该就是窗户。
窗户已经被尘沙堵塞，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楚欢抬脚踢开了大门，一股沙尘扑面而来，楚欢退后两步，抬起手臂掩住口鼻，等到门前尘沙散去，这才进到屋内。
屋内的地面积了厚厚一层沙子，杨宁刚一踏入，半条腿便即陷进去，四下里扫了一眼，只见到屋内的家具尚在，大都是石头所造，大半都被黄沙掩埋半截子，墙壁上也是覆盖着一层沙子，还真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楚欢退出屋来，道：“这些房舍年头太久，如果真的是七十多年才出现一次，最少也有一两百年的历史，这些普通的房舍应该是普通百姓所居住，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抬手向城中那座宫殿指过去，“咱们往那里去看看，应该有些线索。”
那宫殿地处城池中心，宏阔高大，在城中任何一处几乎都可以瞧见。
穿行在城中的街道上，苍寂无比，除了石头造成的房舍，就只能看到黄沙遍地，一时间也看不到前人留下的残骸。
但是看到数百年的建筑如今依然保存完好，而且就在眼前，几人甚至能够感受到当初城中的人们是如何的生活，眼前甚至浮现出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热闹繁华的景象。
楚欢三人走在前面，毗沙门则是拉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时不时地左顾右盼，三人也不理会，知道这和尚既然被古萨大妃种了脑虫，就绝不敢凭空消失。
楚欢心下此时却在寻思，如果这座古城真的与佛窟有关，那么在这古城之中自然可以找寻到佛窟的踪迹。
只是他却知道，要打开佛窟，没有六块龙舍利断然不成。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打开佛窟的先决条件，就是六块龙舍利齐聚。
他手中如今只有一块龙舍利，此外他知道琉璃手中亦有一块，除了这两块外，剩下四块应该都落在了风寒笑手中。
风沙过后，大地黄橙橙一片，楚欢实在不知道其他人究竟生死如何。
如果琉璃和风寒笑任何一人葬身在风暴之中，被黄沙所掩埋，那么即使找到佛窟，也没有办法进入。
此时的楚欢，其实对于进入佛窟并不是很迫切，虽然接近传说中的心宗圣地，他心中多少起了一点涟漪，但是他对佛窟并无所求。
不过既然在沙漠之中出现这样一座古老的城池，楚欢倒也有几分兴趣，瞧瞧是否真的有什么际遇。
那宫殿虽然在城中各处都能望见，但真要走过去，却很有一段距离。
几人在城中的黄沙之中蹒跚而行，竟是走了近一个时辰，这才靠近，发现宫殿顶部是椭圆形，但下方却是四四方方，十分中正，占地面积实在不小，十分宏伟，看不到墙根，都是被埋在了黄沙之中。
宫殿正门紧闭，乃是沉重的石门，两扇石门都有数米之高，色泽泛白，只是表面上覆盖了一层黄沙，隐隐可见石门上雕刻有纹路图案，却被黄沙所遮掩。
楚欢上前微用力推了一推，石门纹丝不动。
“欢哥，小心。”媚娘上前来，轻声道：“这座死城十分古怪，这宫殿居于中间，大门紧闭，咱们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若是有机关……！”
楚欢心想媚娘所言倒是不无道理，正想着如何打开门，古萨大妃已经回头道：“国师，你武功高强，这道门应该可以推开，只能劳驾你了。”
毗沙门脸色立时显出怒色，咬牙切齿，古萨大妃玉手一转，那只铃铛便在手中，娇艳的脸上似笑非笑，毗沙门心下只想将古萨大妃碎尸万段，但此刻面对楚欢等人，却又无可奈何，更是忌惮古萨大妃手中的铃铛，只要那铃铛一响，脑虫被惊醒，那可就是欲仙欲死。
他虽然体力匮乏，但作为心宗天王，要推开一道石门，倒也并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楚欢对这座死城并不熟悉，经媚娘一提醒，也觉着若有机关，还是小心为好，既然有毗沙门这个现成的盾牌，倒是却之不恭，退后几步，抬手笑道：“大师请！”
毗沙门脸上肌肉抽搐，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走上前去，手掌拍在石门上试了一试，随即撸起衣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成掌，猛地拍在石门之上，那石门震动一下，堆积在石门上的尘沙纷纷下扬，又听得毗沙门低吼一声，便听得“嘎嘎”之声响起，那石门竟果真被一点一点地推开。
掩盖石门图案上的黄沙随着石门缓缓被推动，纷纷下坠，楚欢此时却已经依稀看到，两面石门上雕刻的似乎是两个人形图案。
石门被推开一道足可以让一人轻易进出的缝隙，毗沙门立刻手掌，回转身，冷冷道：“你们自然还要让我先进去？”
他是个极聪明之人，古萨大妃让他推开石门，他自然知道古萨大妃的心思。
古萨大妃娇媚一笑，颔首道：“这里如果真的是佛窟，国师岂不是正中下怀？你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能够进入佛窟？”
毗沙门冷哼一声，但古萨大妃所言倒还真是一语中的，毗沙门内心深处对于进入佛窟还真是存有极大的渴望。
他其实也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状况，违背这几人的意思，那是自寻死路，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无论如何抗拒，最终也只能是率先进入宫殿当引路人，与其做无谓的抗争，还不如痛快一些，无论是楚欢还是古萨大妃，都不是吃素的，动起手来，也都是心狠手辣。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从那道缝隙进入宫殿，楚欢却是拉着媚娘手，跟在了毗沙门身后，也紧随而入。
进到宫殿之内，虽略有些昏暗，但椭圆形的宫殿顶端却开有数道小孔，阳光从小孔投入进来，里面的情景倒也是一清二楚。
迎面出现的就是一尊庞大的石佛，形态逼真，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他座下是一处圆形的莲花座台，巨石修筑而成，莲花座台大部分都已经埋伏在黄沙之中，只是露出一圈莲花花瓣的尖角，花瓣色泽纯白，虽然被黄沙侵蚀多年，却依旧不改其色。
“原来这座城池供奉的也是佛像。”媚娘轻声道：“这里的人应该也都是信佛之人。”
“既然是佛窟，自然与佛宗有牵连。”古萨大妃跟在媚娘身后，“我还以为这里面是些什么，却只是一些石像。”
楚欢扫了左右一眼，发现两边亦有诸多石雕，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俱都是摆出奇形怪状，这些石雕大部分齐腰以下都被埋在黄沙之中，只是有些是石雕的大腿抬起，作出奇怪模样，左右怪形石雕不下二十尊。
楚欢一开始想到的便是佛教之中的八部众诸罗汉，但是细细看过去，却发现并非如此，这些奇怪的石雕，非人非鬼，或为人形，或为怪状，有的有两三个脑袋，有的则是多手多脚，他在莲花城亦见过诸多佛教雕塑，但却并无一个与这宫殿之中的石雕相同。
楚欢心想自己的佛学粗浅，据说佛教的诸般菩萨罗汉金刚多如牛毛，自己不曾见过这些石雕，毗沙门却是佛门中人，应该熟识，正想询问，可瞧见毗沙门此时也正皱着眉头，左顾右看，一脸疑惑之色，便知道这大和尚显然对这些石雕也不熟识。
他没有问，古萨大妃却已经问道：“国师，你佛法高深，可瞧出这些石雕都是些什么神灵？”
毗沙门瞥了古萨大妃一眼，淡淡道：“邪魔外道！”
“邪魔外道？”古萨大妃笑道：“这里供奉的明明是佛门神圣，你不识得便不识得，又何必污蔑它们？”
毗沙门目光转向那尊大石佛，冷声道：“你可见过三眼佛？”
“三眼佛？”古萨大妃蹙眉道：“我倒真没有听说还有什么三眼佛。”
“你没听过，我也没听过。”毗沙门冷冷道：“不过在你眼前，就出现了一尊三眼石佛，这不是邪魔外道又是什么？”
楚欢猛地抬头去看那大石佛，他先前随意瞧了一眼，并无发现，听毗沙门这样一说，仔细打量，脸上很快就显出诧异之色。

第两零九四章 原形毕露
楚欢细看之下，果然如毗沙门所言，在那大石佛的额头上，有一处深孔，正是一只眼睛，心下奇怪，暗想这又是怎样的神佛。
“欢哥，你说这石佛是男是女？”媚娘此时也盯着那大石佛看，忽然问道。
楚欢皱起眉头，此时他也看出来，那石佛乍一看去，和一般所见的佛像一样盘膝而坐，因为座下是莲花座台，他先前立刻就认定这是佛宗的神佛，但是经媚娘这样一问，才发现这石佛果然有些异样，眉宇之间，竟还真有一丝女人的模样。
古萨大妃奇道：“这可怪了。”看向毗沙门，问道：“你可知道这些神像的来历？”
毗沙门淡淡道：“神像？他们岂能称神。”顿了顿，才道：“心宗源自天竺，乃是佛法正宗，不过在天竺却有无数宗派，虽然源自同根，但许多宗派曲解佛义，堕入邪道，诸多宗派都被破灭，销声匿迹，不过亦有一些远离天竺，对外传宗。”
“你的意思是说，在这片地方，还有佛宗分支比你们心宗更早来到此处？”楚欢问道。
毗沙门扫视四周石雕，微微颔首：“应该就是如此了。看这里的规模，他们当初应该也小有气候，不过后来却消失于此，后世也并无人提及他们。”
媚娘在旁道：“欢哥，你说这大漠之下，会不会掩埋了许多的城池，只是我们瞧不见而已？”笑道：“如果不是七十多年才出现一次的这场大风暴，这座城池也不会显露出来。”
楚欢微微点头道：“那倒不是没有可能。”
大漠浩瀚，如果说在这沙漠之下还掩埋有更多的城池，楚欢绝不会惊讶。
便在此时，却听到“咚”一声响，殿内顿时更加昏暗，楚欢立刻回头，却发现那道石门已经被关上。
楚欢心只有变故，立刻抓住媚娘手，护在身边，沉声道：“这里有人，小心。”
昏暗之中，听到古萨大妃惊呼道：“上面……大石佛上面有人……！”
楚欢立刻抬头，果见到大石佛的一边肩头上，果然有一道身影，古萨大妃惊呼声中，那道身影已经如同鹰隼一般飘然而下。
楚欢不知对方深浅，拉着媚娘急忙后撤，古萨大妃却也迅速闪躲，毗沙门此刻却已经是体力匮乏，抬头看时，只见到那道影子竟然临空向自己扑过来。
劲风犀利，毗沙门闪躲已经不及，低吼一声，双掌迎着飘然落下的黑影拍过去，眼见得双掌便要拍在那黑影身上，却见到身影一闪，那黑影瞬间消失了踪迹，毗沙门正诧异间，却感觉身后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撞过来，猛迅无伦，若是换作从前，毗沙门或许还能勉强躲避，但此刻却根本闪躲不开，被那股力道正撞在背后，听到“咔嚓”声响，背后的脊骨已经折断，整个人也已经向前飞出，“砰”的一声，重重撞在那大石佛上。
大石佛坚硬无比，宛若钢铁，毗沙门已经没有内力护身，血肉之躯撞在上面，就如同鸡蛋碰石头，全身骨头碎裂，从大石佛上落在地面，挣扎两下，却已经不能动弹，奄奄一息。
此人一出手，便给了毗沙门致命一击，楚欢暗暗心惊。
“阁下是何人？”楚欢冷声喝问道。
只见那黑影转过身来，一身黑袍，殿内昏暗，楚欢一时看得不是十分清楚，可是那人的身形却十分熟悉，身体陡然一震，失声道：“风……风寒笑？”
便即想起一阵幽鬼般尖利的笑声，随即听到风寒笑嘶哑的声音传过来：“真是天助我也，我本以为你凶多吉少，还在期盼你能够死里逃生，你可知道，我是真心实意祈盼你能活下来，嘿嘿，想不到你竟然还真的活着，这很好，很好……！”又是一阵诡异的笑声。
楚欢心下一凛。
他本以为风寒笑已经葬身于风暴之中，谁知道祸害遗千年，这家伙竟然躲过了那场致命的大风暴，而且也来到了这里。
风寒笑修炼了飞天，武功出神入化，四大天王联手也不能与之相抗，此时面对此人，楚欢心下知道事情不妙。
无论是古萨大妃还是媚娘，在此种时候，其实都帮不上什么忙，面对这般厉害的绝顶高手，这两个女人出手，只能是自寻死路。
便是楚欢自己，寻思只靠自己单打独斗，也不可能是风寒笑的对手。
风寒笑突然出手，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即出手给了毗沙门致命一击，显然也是不想留下毗沙门多一个麻烦。
此刻局面尽在风寒笑的掌握之中，楚欢却是下定决心，即使武功及不上风寒笑，却也要奋力一搏，拼死让媚娘有机会逃生。
“风寒笑，我知道你的意思。”楚欢淡淡道：“你想得到我手里的龙舍利，我若是死了，你便进不得佛窟。”
风寒笑阴冷笑道：“你明白就好。”往前踏出一步，“楚欢，我等你很久了，你没有让我失望。”
“你说过，你的目的是要除灭心宗，破坏佛窟。”楚欢冷冷道：“心宗四大天王如今都已经一个不剩，没有了四大天王，心宗后继无人，等同于绝灭，你手握数块龙舍利，只要将这几块龙舍利带回中原，自此心宗便不再成为任何威胁。你既然心存天下，一心为了中原的苍生免受心宗威胁，那么你的目的如今已经达成，你一手策划的天网计划也完成，还要做什么？”
风寒笑摇头道：“这一切都是我意料中事。楚欢，我给过你机会，那天晚上，我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可是你没有珍惜。你该知道，我并不轻易给人机会，机会错过了，就回不了头。你竟然与心宗妖孽勾结，与我作对，我自然饶不得你。”
楚欢忽然笑起来，道：“看来轩辕绍所言果然没错。”
“轩辕绍？”风寒笑有些意外道：“他也没有死？”
楚欢淡淡道：“不管怎么说，死了的轩辕绍，比活着的风寒笑更像一条汉子。”
风寒笑冷哼一声，问道：“他说什么？”
“你心里从来就不曾有什么天下苍生，所有人在你眼中，都只不过是你的棋子而已。”楚欢盯着一身黑袍的风寒笑：“从你修炼飞天开始，你就已经心存野心，所谓的天网计划，你不过是利用轩辕平章等人帮你除掉心宗八部众而已。你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成为天下之主，只不过你对心宗始终存有畏惧，心宗一日不出，就像悬挂在你头上的剑，你寝食难安。”
风寒笑冷冷道：“说下去。”
“只可惜那些人都被你所骗。”楚欢叹道：“一切的祸源，都是因你烧掠莲花城而起，轩辕平章等人被你所骗，真的以为心宗会大举东进，甚至帮你假死欺瞒世人，竭力配合你进行天网计划，如果说他们还存了护卫中原之心，你风寒笑却是私欲熏心，从没有将任何人放在心里。”
风寒笑发出怪笑声，阴冷道：“飞天神功，天下无敌，我不做天下之主，还能有谁？”
“你贪得无厌，练成飞天神功，依然不想罢手。”楚欢道：“正如轩辕绍所言，你既然体会到飞天神功的厉害，当然还想着心宗是否有更玄妙的武功，所以你就将目光对准了佛窟。你找寻佛窟，当然不是为了毁掉佛窟，而是想要霸占心宗这处圣地。”
风寒笑拍手笑道：“不愧是我带出来的部下，楚欢，我当年将你收为部下，可不是因为你够聪明，而是因为你够老实。只可惜人会变，你变得太不老实了，也太聪明了。你说的不错，心宗既然有飞天，难保不会有更玄妙的功夫，难得有生之年可以有机会打开佛窟，我自然不能错过。”
楚欢冷笑道：“难道你就那样确定佛窟之内一定有武功典籍？”
“其实这个并不重要。”风寒笑道：“如果佛窟藏有典籍，自然为我所得，如果没有，那正合我心意，我已经修炼飞天，世间再无敌手，没有武功典籍的佛窟，便也可以让我彻底放心。”
楚欢长叹一声，道：“事到如今，你自然再无悔改之心。”
“天下我有，只有我来主宰天下人，何须对任何人悔过？”风寒笑傲然道：“楚欢，将你手中的龙舍利交出来，我或许还能放你一条性命，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若再错过，这一辈子便再无机会。”
楚欢冷冷道：“若是我说不给呢？”
风寒笑阴冷笑道：“我既然等你来，当然相信你会亲手交给我。”声音一寒：“带她们出来！”
楚欢一怔，随即便见到大石佛背后忽然亮起火光，随即便见到从大石佛后一人踉跄出来，身形娇弱，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楚欢皱起眉头，边上火光亮起，楚欢看清楚被反绑那人，又惊又喜，失声道：“小妹！”
从大石佛后面出来的，竟是如莲。
如莲抬头看向楚欢这边，先是一怔，随即惊喜交加：“大……大哥，你……你怎么在这里？”显然已经恢复了神志。
随即跟在如莲后面又出来一人，身形曼妙，双手亦被反绑，肩上竟然打着一把刀，刀锋对着那雪白的颈脖，却霍然是毗琉璃，琉璃此刻面容苍白，神情憔悴，在她边上，玄真道宗一手拿刀架在琉璃颈脖上，一手举着一支火把，面带微笑，冲着楚欢道：“楚欢，咱们又见面了！”

第两零九五章 伴我而行
楚欢等人都是变色，见到玄真道宗用刀架着毗琉璃从大石佛后面出来，都是大为意外。
楚欢心下既喜且怒，一场大风暴，数百人都被大风沙取了性命，便是毗留博叉也是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风沙卷走，生死未卜。
他一直在担心罗多和如莲等人的下落，只盼上天垂怜，如莲能够安然无恙，此时看到如莲出现在眼前，便是毗琉璃也躲过了大风暴，心下大是惊喜。
可是却不想玄真道宗竟然也还活了下来，毗琉璃和如莲竟落入他们之手。
媚娘见状，冷笑道：“果然不愧是大将军，不愧是道门正宗，竟然欺负两个弱女子。”
玄真道宗笑道：“一个是心宗佛母，一个是堂堂心宗增长天王，这都是了不得的人物，怎能说是弱女子？”
楚欢神情凝重，瞧了倒在地上的毗沙门一眼，只见毗沙门受了风寒笑重重一击，躺在地上已经是一动不动，看来已经毙命。
威风一时的毗沙门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倒也是让人叹息。
风寒笑忽然抬起双手，众人只见到在他两手之中，竟然放着五块奇异的石头，楚欢只瞧一眼，便认出正是另外五颗龙舍利。
因为这几块龙舍利，各方势力可说是费尽心机，为此亦是死了无数人，如今风寒笑六得其五，几乎已经是最后的大赢家。
五颗龙舍利，色彩斑斓，风寒笑嘿嘿笑道：“六颗龙舍利，本就是我当年从莲花城带回去，如今也算是物归其主。方熙的龙舍利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我所得，轩辕家的那颗轩辕绍也已经交了我，当年敬献给皇帝的两颗龙舍利，一颗我从瀛仁手中轻易得到，另一颗却是落入了增长天王手中，我本以为一场大风暴，难以达成夙愿，可是上天怜我多年艰辛，竟是让她活着，加上我自己多年珍藏的一颗，六颗龙舍利，我已经是收回其五，如今只缺你手中的那块红龙舍利。”叹了口气，道：“只怪当年不知其中内情，否则也不必让我费此心思找寻。”
“物归其主？”毗琉璃神情冷漠，虽然被刀架著雪白脖子，却毫无畏惧之色，冷笑道：“龙舍利本就是心宗之物，何时轮到你做主人？”
风寒笑哈哈大笑，将五颗龙舍利收入怀中，猛然回手一掌，一股劲气爆出，已经击在琉璃胸口，琉璃丰满酥胸一阵抖动，轻叫一声，已经是吐出一口鲜血来。
楚欢厉声道：“住手！”
风寒笑哈哈笑道：“怎么？舍不得这个女人？这女人国色天香，世所罕见，倒也确实是万里挑一，楚欢，交出最后一块龙舍利，我答应以往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我可以让你们安然无恙离开这里，你依然可以带着这一群女人回去中原，权势和女人，俱都归你所有，人生苦短，有这两样东西已经不虚此生，你觉得如何？”
楚欢冷笑道：“你既然知道人生苦短，又何必执着如此？你修炼飞天，变的不人不鬼，只怕也没有几年好活，就算被你打开佛窟，里面当真有你想要的绝世奇功，那又能如何？修炼飞天，你耗费了多少年的时间，难道还有那么多时间给你去修炼武功？就算你练成绝世神功，天下无敌，就算你打下了江山，坐了皇帝，又能如何？高峰孤寒，到了那个位置，你拥有的只能是孤独，风寒笑，你自己问一问，除了你自己，你身边可还有一个值得你去爱的人？”
风寒笑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你没有子女，血脉难以延续，你甚至连自己的脸都不敢让世人看见。”楚欢笑起来，嘲讽道：“你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不要想着长生不老，古往今来，从没有人能长生不老，数年之后，你只是化作一捧黄土，又何必如此？”伸出手，拉着媚娘，道：“今天我就算死在这里，也是远胜过你。至少我爱过，也被人爱过，我若死了，会有人为我落泪，你呢？”
“住口！”风寒笑厉声道：“你爱过，被爱过？哈哈哈，今日我便让你所爱和爱你之人俱都死无葬身之地。”
楚欢摇头道：“你还是不明白，我就算死在这里，也是和我所爱的人和爱我的人死在一起，并无遗憾。”拉住媚娘的手，温柔一笑。
媚娘看向楚欢，美眸之中闪着光彩，手儿紧紧与楚欢握住，轻声道：“欢哥，若是能和你死在一起，我这一生也就足够了。”
楚欢微笑点头，忽地看向琉璃，道：“琉璃，事到如今，有些话也就不必藏在肚中。如果我真的死在这里，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死？”
琉璃娇躯一颤，嘴角依然带着血迹。
“其实你心里该明白，从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便对你心生爱慕。”楚欢笑道：“不过想想也是，以你的国色天香，又有哪个男人不会动心？你倒也不用觉着我是个好色之徒，反正我今天凶多吉少，只怕是要死在这里，有些话还是说出来的好，免得到死还有话憋在肚子里。”
琉璃脸上竟是露出一丝笑容，道：“你说，我听！”
“我这个人也谈不上见一个爱一个，可是如今心里却是爱着一群女人。”楚欢叹道：“媚娘是我所爱，黛儿是我所爱，琳琅也是我所爱，而你，亦是我所爱。我知道咱们之间有不少恩恩怨怨，其实现在想想，人生苦短，许多事情还是不要计较的好。若是还在执念于从前的恩恩怨怨，只怕死后咱们都无法走在一条道上。”
琉璃轻笑道：“听你说了那么多的话，只有今天的话让人敬佩。”
楚欢哈哈一笑，想了一下，才道：“你若是爱过我，哪怕就那么一小会，我便想死后让你陪着我一起走黄泉路。”顿了一下，才问道：“你愿意吗？”
琉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却因为胸口被风寒笑打了一掌，颇有些疼痛，秀眉微蹙，但很快睁开眼睛，神情肃然，点头道：“如果你愿意带着我，我会陪你在黄泉路上一直走下去，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到了黄泉路，就不要丢下我。”琉璃娇美一笑，“我这人很记仇的，你若是丢下我，我让你连鬼也做不成。”
楚欢哈哈大笑，豪迈不羁，点头道：“我答应你，你们都跟着我，黄泉也有厉鬼，一切由我来挡着。”目光终于移到如莲身上，神色柔和，柔声道：“小妹，我也不管你是佛母还是如莲，在我心中，你便是我的小妹，大哥希望看到你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活下去，只是今日情势，我未必能做到，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大哥真的死了，无法保护你，你要原谅我，不要怪我无能？”
如莲却已经是泪眼婆娑，晶莹泪珠如雨滴般滚落，道：“大哥，我不要你死，我……我可以用我性命换你们活下去。”看向风寒笑，道：“我是佛母，你杀了我，放了他们好不好？”
风寒笑阴森笑道：“离别之语果然是感人肺腑，楚欢，当年我倒是没看出来，你是个多情种子。”转头看向如莲，道：“佛母，只要你让他交出红龙舍利，我答应过放你们离开，他若真的在乎你们，自然不会为了一块石头不顾你们死活。”
如莲泪眼婆娑，摇头道：“你说话不会算话，我知道的，大哥要是把石头交给你，你还是不会放过我们。我都知道了，我娘是孔雀大明王菩萨的化身，我爹是圣王，我现在是心宗的佛母，佛窟是心宗圣地，石头交给你，你就会做更多坏事。”
楚欢拍手笑道：“好妹子，说得好。”看向风寒笑，道：“风寒笑，如莲单纯无暇，可是你的伎俩连这样纯真的姑娘都无法骗过。”
风寒笑眼眸之中显出阴毒之色，楚欢长舒一口气，道：“废话少说，你要石头，尽管来取，若是杀了我，你便去天下无敌。”双手合起，摆出大宝慧剑姿势，虽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击败风寒笑，却也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虽然面临绝境，可是媚娘此时却是心下轻松，站在楚欢边上，也摆开了姿势，古萨大妃则是站在一旁，一双美眸在风寒笑身上打量。
风寒笑阴然道：“既然如此，红龙舍利我亲自来取。”抬起一直戴着黑手套的手，手掌边缘，已经泛起一层淡淡的雾气。
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声轻啸，风寒笑只感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眼眸一寒，他反应神速，回转身去，却只见到刀光已经临头劈下来，却正是玄真道宗竟然从他身后突然出手袭来。

第两零九六章 六龙之门
风寒笑眼眸立寒，似乎也没有想到玄真道宗竟然会在这一刻反戈一击。
对于这等高手来说，背门给了敌手，实际上未必就已经先落了下风，若是武功旗鼓相当，被对手冷不防从背后攻击，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
即使风寒笑练成飞天，武功远在玄真道宗之上，可是玄真道宗这背后一击，却还是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玄真道宗出手极其突然，而他这一次出手，当然是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不但选择了最好的时机，便是连出招的位置和力道都已经拿捏到最佳的火候。
风寒笑身体微侧，劲气泛出，可是玄真道宗这等高手既然算计至此，这一下子却并不容易躲闪，刀锋已经直刺风寒笑心脏，便似乎从一开始就算准风寒笑一定会转身，而转身之后，他的心脏正处在刀锋所击之处。
刀锋如芒！
玄真道宗虽然倾尽全力，可是风寒笑的反应和速度是在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一道血光飞舞，玄真道宗的刀终究没能刺入风寒笑的心脏，却是刺到了风寒笑的左肩头，深入其中。
风寒笑冷眸如刀，右手已经向前拍出，一股浑厚的劲气直往玄真道宗身上打过去，玄真道宗虽然刺中风寒笑肩头，却也知道这一击没能刺穿风寒笑心脏便等若是失败，他将这一刺从头到尾都算准，也晓得无论这一刺是否得手，风寒笑必然会全力反击，所以早就留了后手。
风寒笑一掌拍出浑厚劲气，玄真道宗左手也是划了一个半圈，随即听得“砰”一声响，风寒笑和玄真道宗同时后退。
风寒笑只退了两步，便即稳住身形，玄真道宗则是蹭蹭蹭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大石佛上，听得“轰”一声响，玄真道宗劲气未散，身体撞在大石佛上，劲气震荡，却已经是将大石佛的底座撞裂开来。
底座裂纹迅速蔓延开来，众人都听到“嘎嘎嘎”声音响起，只见到那大石佛底座迅速碎裂，楚欢心知不妙，大声道：“道宗小心！”伸手推在媚娘肩头，将媚娘推开，自己则是飞一般往琉璃和如莲飞掠过去。
那大石佛坐台碎裂，上面便即摇摇晃晃，已经开始向前倾斜，明显是要倒塌下来。
玄真道宗一击未中，虽然留了后手，但是与风寒笑劲气对决，却还是感觉浑身的骨头宛若碎裂一般，胸腔之内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头晕眼花，一时间眼前发黑，竟是什么也瞧不见，虽然听到巨石碎裂之声，但这一时间却不知往何处闪躲。
楚欢如同鹰隼般飞掠到琉璃身边，探手出去，先是一臂抱住了如莲，另一手随即抱住琉璃，足下一点，已经是全力向边上闪躲过去，拉开与那大石佛的距离。
他落地之后，放下了如莲和琉璃，回头看时，只见玄真道宗正张开双手，似乎正在找寻位置，那大石佛已经迅速向前倾倒，一旦倒塌下来，玄真道宗势必要被压在下面，哪怕他武功再高，可毕竟是血肉之躯，一旦被压，自然是粉身碎骨。
楚欢脸色一沉，一咬牙，再次飞掠过去，媚娘和琉璃几乎是齐声道：“不要去……！”
楚欢自知十分冒险，可是他心里更加清楚，玄真道宗这突然一击，必有缘由，不管怎么说，风寒笑是眼下的头号大敌，无论此前与玄真道宗是何关系，眼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战友，无论如何也要救下玄真道宗。
琉璃显然已经身手重伤，如莲并不会武功，媚娘的武功此时其实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至若古萨大妃，楚欢更是不去指望，唯一能够携手而战的，也就只有玄真道宗。
玄真道宗的武功亦是深不可测，他是道门之首，即使及不上风寒笑，却也是当世顶尖高手，若与玄真道宗携手而战，至少还能有一线生机，若玄真道宗就此毙命，那么今日想要死里逃生，希望便是渺茫至极。
他飞身到玄真道宗身边，玄真道宗不知是何人，正要出手，楚欢已经沉声道：“道宗，我是楚欢！”
道宗“哦”了一声，楚欢已经抓住他手臂，便在此时，只觉得头顶有千钧之势压下来，楚欢吃了一惊，厉声道：“走！”双足急点，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几乎与此同时，那大石佛已经先前轰然倒落，石屑纷飞，大石佛落地的一刹那，整个宫殿都是剧烈一震，地面被大石佛砸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宛若地震一般。
宫殿剧震，便是连屋顶上的瓦砾也纷纷坠落下来，光芒从破裂的屋顶投射下来，本来极为昏暗的宫殿之内，顿时便亮堂不少。
尘沙飞溅，媚娘等人都大惊失色，见到楚欢拉着玄真道宗出来，这才惊喜交加。
玄真道宗此时已经是气血缓过来，已能视物，见得那大石佛倒塌在地，微微失色，心知若不是楚欢挺身相救，自己现在只怕已经被大石佛压成肉酱，感激道：“多谢！”
忽听得一阵冷笑声响起，几人抬头瞧过去，只见到风寒笑站在已经塌毁的坐台之上，仰天大笑，古萨大妃则是躲在了宫殿角落的阴影处，默不作声。
见得风寒笑声音笑得异常可怖，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却见得风寒笑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秘密竟然在这里……哈哈哈哈，上天助我！”
几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听得风寒笑的笑声猛地戛然而止，人皮面具下的那对眼眸阴冷地盯住玄真道宗，森然道：“玄真道宗，你本可以活的好好的，可是你偏偏自寻死路，你可知道，我这一生，最厌恶别人在背后暗算。”
玄真道宗却是放声一笑，道：“风寒笑，事到如今，老道也不瞒你，你野心勃勃，已是非人，你这种人本就不能存留于这世间。我和轩辕将军跟随你前来西域，本就没有想过让你活着返回中原。”
“哦？”风寒笑冷笑道：“如此说来，你和轩辕绍竟然早就准备暗算我？”
玄真道宗道：“你心存异志，对大秦不忠，既然谋划了天网计划，却只是利用我和轩辕老国公，将我们作为工具，只谋私利不谋国事，这是不义。十三太保跟随你多年，为你出生入死，视你为父，可是你却不惜牺牲他们的性命，只求隐蔽脱身，是为不仁。”冷笑一声：“似你这样的人，岂能活下去？”
风寒笑哈哈大笑道：“所以你跟随在我身边，一直就想着从背后刺我这一刀？”摇头嘲讽道：“玄真道宗，你对自己的能耐高估了，你以为十拿九稳，可是在我的神功之下，你终究只是蝼蚁而已。”抬手指着玄真道宗：“你既然想死在这里，我念在你一路上为我当牛做马的份上，今日就成全你。”
玄真道宗笑道：“风寒笑，你可懂得道法自然的意思？你多年以来，费尽心思，穷尽心智，将所有的一切都是计划在自己的控制之内，可是世间万事，本就不是能够计划掌控，万法自然，不遵此理，你终究是一败涂地。”
“哦？”风寒笑背负双手，悠然道：“我计划利用天网计划，暗渡陈仓，利用你们吸引心宗的报复，我自己苦练飞天神功，一旦神功大成，便可杀到莲花城，除掉八部众，打开佛窟，取得佛窟之内的宝物，这一切似乎都在我的计划之内。这些年来，你们帮我吸引了心宗八部众，天下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修炼飞天，亦有时间将当年散落的六龙舍利一一收回。如今八部众几乎是全军覆没，而我很快就要集齐六龙舍利，再打开佛窟……嘿嘿，玄真道宗，却不知你说的万法自然又在何处？多年以来，所有的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天下万物，都只是我手中的棋子而已，而普天之下，也只有我一人可以操控这盘棋，无人有资格与我对弈！”
玄真道宗“哦”了一声，问道：“佛窟又在何处？难道佛窟就在这里？你集齐六龙舍利，难道就能找到佛窟？”
“本来我还以为找到佛窟需要花一番心思。”风寒笑再次大笑起来，“可是你玄真道宗却是帮了我大忙，你帮我找到了佛窟，我现在倒有些舍不得杀你。”
“你找到佛窟？”
风寒笑背负双手，低头看着脚下，道：“佛窟就在这里，佛窟……就在我的脚下！”
楚欢等人都是脸色一变，所有人的目光，都禁不住向风寒笑脚下那已经残破不堪的大石佛坐台瞧过去。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风寒笑低头看着脚下，悠然道：“原来六龙的奥妙，就在这里，佛窟之门，今日是必然要被打开了。”

第两零九七章 舍身除魔
楚欢等人互相瞧了瞧，一时间尚不知风寒笑脚下究竟有什么门道，便在此时，却见到玄真道宗忽地抬起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满圈，随即右手探出，如同蛇一般从上到下划了一个曲线，楚欢正不知玄真道宗要做什么，忽见的风寒笑身体向前两步，竟似乎被什么东西扯动。
“找死！”听得风寒笑一声厉喝，几乎同时，却见到风寒笑被砍伤的肩头，一股血柱竟然从里面迸射出来，形成一道血箭往玄真道宗射过来。
楚欢正以为是风寒笑出手，却听得玄真道宗厉声道：“你想祸乱尘世，贫道只能除魔，吸干你的血！”
楚欢一怔，此时终于发现，玄真道宗身前形成一个八卦似的劲气圈，从风寒笑身体内迸射出来的血柱，射到玄真道宗身前，竟然瞬间便即干涸。
楚欢万想不到玄真道宗在如此情势下竟还有如此神功，既是惊骇，却又欢喜。
他本以为玄真道宗受伤之下，应该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见得此景，心下却是一震。
媚娘和琉璃等人也都是颇为失色，只见到风寒笑体内的血浆源源不断从体内被吸出，此等功夫，真是前所未见。
“是……是【南华真经】！”琉璃终是发出一声轻呼：“这是兰缇道人传下来的【南华真经】，果然……果然是厉害至极！”
风寒笑虽然被扯到石台边上，血浆直喷，但他武功了得，下盘猛然下坠，就如同两根石柱陷入到石台之中，虽然上身依然摇摇晃晃，但却不至于从石台上被扯下来。
【南华真经】乃是道门至高宝典，非同寻常，此时强大的吸力似乎让空气也颤动起来。
忽听得“刺啦啦”一阵响，却只见到风寒笑身上的黑袍竟然已经是四分五裂，硬是被吸力扯碎，随即他里面的其他衣衫也都是一片片碎裂开来，又听得“噗”一声，风寒笑脸上戴着的那张面具竟然也已经被生生扯下来。
便听得几声惊呼，几人却都是瞧见，衣衫除去之后，风寒笑已经是不着寸缕，完全赤裸了身子。
琉璃等人本要扭头，却发现风寒笑的身体却已经是不同常人。
他全身上下都是一块块翻起的肉疙瘩，就似乎是被烈油炸过一般，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块好肉，就是那张脸上，也只有一双眼睛兀自能看，整个鼻子已经消失，只有两个翻出来的窟窿，上下嘴唇也都已经消失，露出两排错落有致的牙齿。
风寒笑的肉身，已经是不成人形，彻彻底底成了一个怪物，甚至比怪物还要可怖。
楚欢虽然知道风寒笑为了修炼飞天，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却想不到竟然会是恐怖如斯。
楚欢甚至看到，风寒笑连人道之物也已经消失不见，那里只是一块肉瘤，恶心至极。
一瞬之间，楚欢竟然有些可怜风寒笑。
风寒笑的肉身和神智，都已经成为魔怪，这样的人，就算真的拥有无敌于天下的武功又能如何？就算他一统江山，又能如何？
正如楚欢方才所言，风寒笑这副模样，已经不会有任何尘世间的乐趣。
风寒笑显然也已经被彻底激怒，喉咙里发出近似于野兽般的吼叫，却见他猛地抬起右臂，五指张开，便见的已经碎裂开去的衣襟竟然纷纷往他手中涌过去。
楚欢心知不妙，瞥了玄真道宗一眼，只见到玄真道宗脸色惨白，嘴角甚至在向下滴血，大吃一惊，知道玄真道宗虽然打出此招，但自身却是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再不犹豫，低喝一声，双手合起，呈大宝剑之状，劲气调运，直往双手过去。
便在此时，却听得风寒笑又是一声暴喝，手中的布衫竟然化成无数条细线，就宛若千百条利箭一般，向玄真道宗直射过去。
玄真道宗此时正全力吸出风寒笑的血液，知道一旦收手闪避，前功尽弃，根本不做闪躲，反倒是沉声厉吼一声，催动了最后的气力。
无数条细线“噗噗噗”如同暗器一般打入到玄真道宗的身体之内，玄真道宗从头到脚，被穿上数百细线，身体晃了晃，却并未倒下，双目暴突。
楚欢却已经是暴喝一声，聚集全身劲气的大宝慧剑终于是先前击出，大宝慧剑化作一道剑形劲气，重重地击在了风寒笑身上，风寒笑那畸形变异如同怪物一般的身体便直直飞出去，撞在边上一尊非人非鬼的石雕之上，这一撞之力极是沉重，那石雕被撞，竟然发出碎裂之声，风寒笑随即重重落在地上，那石雕亦有一只手臂落下，却并未砸中风寒笑，风寒笑只挣扎了两下，便再不动弹。
楚欢缓缓放下手臂，一时间倒有些呆住。
他本以为今日凶多吉少，却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宝慧剑竟然能够击中风寒笑，更想不到风寒笑竟真的死在自己的手里。
只是怔了一下，便听到媚娘声音叫道：“道宗……！”
楚欢立刻扭头瞧过去，只见到玄真道宗双手已经软软垂下去，整个人从头到脚却都是被细线所穿，那张脸上亦是穿入数十条细线，血肉模糊，看上去异常可怖。
楚欢飞步过去，在玄真道宗倒下之前，一把扶住，只见到玄真道宗眼眸也都已经被细线所穿，鲜血淋漓，瞳孔已经是血肉模糊，从眼眶之内有鲜血泊泊流出，知道玄真道宗的双眼已经瞎了。
今日能够击败风寒笑，全赖玄真道宗舍身相搏，若非玄真道宗，今日在场诸人，只怕尽数要遭到风寒笑的毒手。
不得不说，玄真道宗今日之举，实在是楚欢料想不到，叹了口气，问道：“道宗，你……？”
还没说完，玄真道宗已经摇摇头，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意，声音虚弱问道：“他……他死了？”
他喉咙也被细线所穿，说话之时言语有些不清晰，但楚欢自然听得明白，也知道玄真道宗这是以最后一丝气力撑下来，命不久矣。
“他死了。”楚欢道：“道宗，如果不是你……！”
“那就好……！”玄真道宗道：“此人已经入魔，不得不杀，大秦的江山，有半数是葬送在……在此人的手中……！”他嘴角鲜血直流，却还是勉力支撑道：“今日杀了他，既对得起……对得起轩辕绍，也对得起……殿下了！”
楚欢和琉璃对视一眼，心知玄真道宗口里的“殿下”应该是指定武。
“琉璃，你懂医术，快瞧瞧道宗如何？”
“不必……！”玄真道宗道：“我活不成了，出家之人，早已经将生死勘破。”玄真道宗笑了一下，一阵咳嗽，口中和脸上俱都是鲜血流淌，“楚欢，你……你是大秦的反贼，贫道受殿下之恩，如果……如果活下去，自然还要与你为敌，你……你就算能救活我，只是给自己树下一大敌人，对你……对你并无好处。”顿了一下，才道：“莫以为今日贫道是帮你们，贫道……贫道于公是不可让此等妖邪存活于世，于私，亦是……亦是报答殿下之恩，为大秦除掉叛逆……！”
楚欢闻言，顿时一怔，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琉璃……！”玄真道宗身体软绵绵的楚欢扶他躺倒在地上，琉璃犹豫一下，靠近过来，玄真道宗似乎已经有所感觉，轻叹道：“殿下……殿下虽然心有所属，但是……却并非不在意你，人死了，以前的恩怨，就不必……不必挂怀，偶尔祭奠一下他，他……他泉下有知，也会瞑目的……！”
琉璃轻叹道：“你一个出家之人，又何必挂怀这么多呢？”
玄真道宗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合上眼睛，十分平静道：“是啊，出家之人，又……又何必在乎那么多……！”说到此处，身子一沉便再也没有气息。
如莲在旁瞧见，知道玄真道宗已然去世，双手合十，轻声诵念，是要诵经为其超度。
楚欢神情黯然，想了一下，才道：“回头将玄真道宗的遗体火化，带回骨灰往中原去安葬吧，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他，咱们……！”苦笑摇头，并没有说下去。
媚娘却已经走到石台边，跳到石台上，瞧了一眼，回头道：“欢哥，你……你快来瞧，这……这是否就是佛窟之门？”
楚欢和琉璃都抬头瞧过去，便是如莲也望了过去。
楚欢忽地瞥见足边有一块金色石头，正是龙舍利，伸手拿起，四下里看了看，道：“风寒笑身上有五块龙舍利，龙舍利散落在这里，大家先找一找。”
几人立时在殿内找寻龙舍利，宫殿虽然宏阔，但好在风寒笑的活动范围不大，几人很快便找到五块龙舍利，便是古萨大妃也帮着找寻，找到白龙舍利交给了楚欢。
“瞧瞧风寒笑是不是真的死了？”琉璃瞅了趴卧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首，蹙眉道。
楚欢左右看了看，古萨大妃见他目光瞧向自己，轻笑道：“我们都是女人，如何方便去看男人的尸首？”
楚欢知道她所言不假，风寒笑虽然身体已经变形，但毕竟还是男人，并无片缕，缓步走过去，他十分谨慎，只怕风寒笑未死，距离两步停下，瞧了片刻，这才往前一步，伸手探过去。

第两零九八章 古城遗密
风寒笑鼻息全无，楚欢收回手，却瞧见媚娘捡起地上的刀，便要过来在风寒笑身上砍上几刀，楚欢摇头道：“他当年救过我一命，今日我与他已经恩怨两清。人既然死了，也没有必要再侮辱他尸首。”
媚娘恨声道：“这种衣冠禽兽，就该千刀万剐，欢哥，你这人就是心软。”不过楚欢既然这样说，媚娘也不好继续动手。
楚欢抬头，发现琉璃已经站在了那座台边上，座台虽然残破不堪，但琉璃曼妙身姿站在那里，座台最高处也堪堪到琉璃脖子处。
琉璃瞧着座台中央，不发一言，楚欢缓步走过去，飞身而起，跳到了座台之上，这时候终于看清楚，破裂的座台乱石散落，乱石之间，竟然露出黑漆漆的铁块来，虽然被乱石遮掩住大部分，但却有一小部分看得十分清楚。
在这座台之内，竟然裹着东西。
“刀！”齐宁走到座台边上，朝媚娘伸出手，媚娘立刻将刀递过去，楚欢这才拿着刀将剩下的石头一一撬开，随即抛下座台，琉璃身负内伤，行动不便，媚娘却是跳上了座台，帮着齐宁一起将座台上的乱石清理干净。
“欢哥，这是……这是什么？”片刻之后，媚娘忽然失声道。
清理过后的座台，已经看得十分清楚，在楚欢的脚下，却是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盖子，通体漆黑，冰冷透骨，似刚如铁，但究竟是什么材质，楚欢也无法判断出来。
在那黑色盖子的正中间，却又雕刻的莲花图案，画作六瓣，精致无比，每一瓣莲花，都有一只手掌大小。
这六瓣莲花，却并非漆黑之色，而是色泽各异，分为六色，在黑色的盖子上，显得异常的耀眼。
楚欢神情凝重，蹲下身子，他却是看得清楚，这六瓣莲花并非完整的花瓣，每一瓣莲花之上，都有一处残缺，似乎是有人故意在每瓣莲花瓣上镂空一样。
楚欢抬头看向媚娘，只见到媚娘那张娇媚到骨子里的俏脸也是一片震惊，两人随即都不约而同地瞧向了站在不远处的琉璃。
琉璃美绝天下的脸庞苍白一片，她虽然只是站在座台边上，距离座台中心的莲花还有一些距离，但她目力惊人，自然已经瞧出了端倪。
“六龙聚兵……！”楚欢低声自语一句，取了红龙舍利，将红龙舍利对着那红莲花瓣残缺之处放了下去，红龙舍利嵌入之后，下面忽然发出“咔哒”一声，不用楚欢动手，那红龙舍利竟是自动往下一沉，深嵌其中，将残缺之处丝毫不差地完全填充起来，肉眼竟发现不了一丝一毫的痕迹，契合的严丝合缝。
媚娘长出一口气，道：“欢哥，这里果然就是佛窟，这大石佛脚下的座台，应该就是佛窟的入口了。”看向琉璃，问道：“你们心宗的佛窟，就是在这下面？”
琉璃微微摇头：“我从未见过佛窟，只知道手握六龙，就能够打开佛窟之门。”
“欢哥，这里是六瓣莲花，每瓣莲花上都有残缺的地方……！”媚娘道：“咱们手里刚好是六块龙舍利，全部放进去，定能打开佛窟之门。”
楚欢看向琉璃，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才道：“琉璃，先代们的骨灰都已经被大风沙所吞没，佛窟是埋葬骨灰之所，骨灰如今都不在手里，我们是否还有必要打开佛窟？”
琉璃怔了一下，也是沉默片刻，才看向如莲，道：“佛母，您看如何？”
如莲忙道：“我……我不知道，只是……只是如果佛窟真的是墓葬之地，若是打开，是不是会……会打扰他们？”
楚欢笑道：“小妹说得对，既然是墓葬之地，咱们又何必打开？”
“你真的不想打开？”便在此时，却听得古萨大妃声音道：“七十多年才能打开一次，而且只有寥寥数人有此机会，你们当真不想看看佛窟之内究竟有什么东西？”
楚欢瞥了她一眼，淡淡笑道：“想必大妃很有兴趣，你的雄图壮志一直不曾消逝。”
古萨大妃却是摇摇头，淡然一笑，道：“如果在几个时辰之前你说这话，我不会否认……！”看着地上风寒笑那丑陋的尸首，苦笑道：“可是现在已经不同。”
“不同？”
“你说得对，就算真的雄图霸业，又能如何？”古萨大妃幽幽叹道：“我在西梁与他们勾心斗角多年，费尽心机，可是到头来，依然是一无所有。我听说过佛窟的传说，此番来到佛陀国，也确实希望能找到东山再起的机会，可是……风寒笑这样的人物，最终也只是一具尸首，转眼之间就会被人所遗忘，我又能做到什么？”
楚欢听她语气说不出的萧瑟，风寒笑之死，似乎真的让她幡然醒悟，微微颔首道：“如果你真的这样想，你后半生应该过得会更快乐。”
“佛宗天龙的传说，你们都很清楚。”古萨大妃缓缓道：“佛陀国能够延续至今，追其起源，就是因为当年佛宗天龙的现身。”看向琉璃，“佛窟为何成为墓地？”
琉璃不知道古萨大妃为何有此一问，蹙眉道：“佛窟是佛宗天龙所觅，当年佛宗天龙骑着神鸟，找寻到了佛窟所在，圆寂之后，佛宗天龙的遗身就留在了佛窟之内，据说神鸟也陪伴在佛宗天龙的遗身身边，从此再也没有现身。”
“佛宗天龙当年找到佛窟，心宗先代也知道了佛窟的所在，而且定下了规矩，只有心宗八部众才能进入佛窟。”古萨大妃缓缓道：“所以此后都说，每隔七十多年，佛宗八部众就将前人的骨灰从毗奈耶之中去除，送入佛窟。”
琉璃淡淡笑道：“你知道的确实不少。”
“我只是好奇，如果眼前这个机关是通入佛窟之所，那么这处机关究竟是你们心宗制造，还是另有其人？”古萨大妃道：“这一尊大石佛，矗立在佛窟入口处……！”看着倒在地上已经破碎不堪的巨佛残片，“这巨佛当然不会是你们心宗所造。”
琉璃蹙眉道：“佛窟每次出现，停留的时间只有三天。昨夜那场大风沙，才让佛窟出现，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三天之后，这里依然还会再起一场大风沙，到时候将这座古城全都掩埋在沙尘之下，要等到七十多年后才能再次出现。”顿了顿，才道：“所以短短三天，根本不可能在这里修建巨佛。”
“不错，这尊巨佛样式奇特，与你们心宗所信奉的神祇完全不同。”古萨大妃道：“也就是说，这座古城与你们心宗并无任何干系，当年佛宗天龙也仅仅只是发现了这个地方而已。”顿了顿，走到座台边上，伸手轻轻抚摸残破的座台：“这座古城当年也曾繁盛一时，它显露出来的部分我们都已经看到，也许这只是我们看到的其中一部分，尘沙之下，是否还埋葬有更多的地方，我们并不知道，但仅仅显露出来的这一部分，虽然比不上莲花城，但是却并不逊色于西域大多数的城池。”
楚欢似乎听明白，道：“大妃，你的意思是说，这机关不是心宗所设，而是这座古城原来的主人所设？”
“我已经不是西梁大妃。”古萨大妃唇角泛起一抹动人笑容，“我叫古萨蔌蕥。”
楚欢这是第一次只道古萨大妃姓名，心想这名字倒是有些古怪。
古萨蔌蕥道：“你手里的龙舍利，心宗一直说是他们的圣物，但是归其根源，龙舍利应该只是打开佛窟的钥匙，它们原本的主人，本也不是心宗，而是这座古城所有。”看向琉璃，道：“我说的应该没有错吧？”
琉璃经过今日之事，又亲眼见到刻骨仇人风寒笑死在自己眼前，心绪早已经从容淡定许多，亦觉得古萨蔌蕥所言并非没有道理，虽然并无点头，却也并无出言反对。
“所以在我看来，如果这里果真是机关，真要能够打开佛窟，佛窟之内所存在的心宗遗密也不会太多。”古萨蔌蕥轻轻一笑：“反倒是这座古城的秘密，也许就埋藏在佛窟之内，所以打开佛窟，我们就算能看到不为人知的秘密，那也不是心宗所有，而是这座古城所有。”
媚娘和楚欢对视一眼，问道：“你是说我们应该打开佛窟之门，进入佛窟之内去看一看？”又看向琉璃，问道：“琉璃，你们心宗先辈难道从未说起过佛窟之下究竟有什么秘密？”
琉璃想了一下，才摇头道：“佛窟是心宗最大的秘密，虽然有人知道心宗有佛窟，但是佛窟之中究竟有些什么，就连八部众，也是知之极少，历代八部众将骨灰送入佛窟之后，返回莲花城，对于佛窟内的景象，都是只字不提，只是交代后继之人打开佛窟的方法。”
“他们不说，或许是因为他们无话可说。”古萨蔌蕥叹了口气，“这座古城本来是一座繁华城池，为何我们却见不到一块遗骨，而且也不曾听说过任何关于这座古城的传说？这座城池当年究竟住的是些什么人？他们为何要建造如此机关？”顿了顿，才幽幽道：“如果不进入佛窟，就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第两零九九章 阴曹地府
楚欢皱起眉头，古萨蔌蕥所言，确实不无道理。
这座古城，显然不是心宗所有，但却偏偏被心宗视为圣地，而且当年对心宗有再造之恩的佛宗天龙栖息于此，此后历代心宗八部众也都是长眠于此。
按理来说，既然是心宗八部众，本不应该葬在一个不相干的地方。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
如今六颗龙舍利已经聚集在手，随时可以打开佛窟之门，佛窟打开之后，其中或许真的藏着不为人知的天大秘密。
触手可及的秘密，对任何人来说，当然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欢哥，六颗龙舍利到了咱们手中，那就是天意。”媚娘犹豫一下，终于道：“咱们要是不进去看看，这一辈子只怕都要挂念。”
楚欢看向琉璃，见到琉璃犹豫不决，叹了口气，道：“这样吧，咱们举手表决。我们五个人，如果同意的举起手来，不过……有句话我先说好，无论佛窟之中有什么秘密，里面的东西，咱们一样都不要碰，还有，既然前人发现了此处，却一直没有透漏秘密，那我们出来之后，也不要对外透漏一个字。”
几人都是微微点头。
楚欢这才道：“好，同意打开佛窟之门的，举手！”
几人互相看了看，古萨蔌蕥第一个举起手来，媚娘犹豫了一下，也是举起手，楚欢知道如莲绝不可能举手，看着琉璃，问道：“琉璃，你是什么意思？”
琉璃沉默片刻，也终于举起了手来。
五人之中，已经有三人举手，楚欢举不举手已经没有意义，他想了一下，才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打开佛窟之门，但是有言在先，离开之后，谁也不许多说一句。”再不多言，腾身跳到了座台之上，媚娘也跟着到了座台之上。
楚欢取了六颗龙舍利在手，瞧了众人一眼，这才低头看着莲花铁盖，红龙舍利已经嵌入其中，当下又取了白色的龙舍利，放入白莲花瓣之中，果然如同红龙舍利一般，放入之后，下面发出“咔哒”一声，白龙舍利也是嵌入其中。
楚欢连续放了五块龙舍利在莲花铁盖上，手中拿着最后一块金龙舍利，想了一想，再次看向几人，只见到几人都是盯着自己看，终是将那最后一块金龙舍利也放入了其中。
金龙舍利潜入之后，几人便听到莲花铁盖下面发出几位古怪的声音，就如同铁器摩擦一般，正自奇怪，楚欢和媚娘便瞧见那铁盖忽然间旋转起来，如同陀螺一般，速度渐渐加快。
楚欢低声道：“大家小心！”往后退了两步，媚娘也是退后两步，站起身来。
忽然之间，只见到那莲花铁盖忽然向下陷进去，楚欢皱起眉头，那铁器摩擦之声不绝，片刻之后，声音忽然消失，莲花铁盖已经陷进其中，楚欢上前瞧了一眼，只见到莲花铁盖处出现一个黑乎乎的大窟窿，那莲花铁盖已经沉到最底处，根本瞧不见。
楚欢不由顺手拿了一只石块，朝着黑乎乎的窟窿丢下去，隔了小片刻，才听到下面传来“呛”的一声响，不由眉头更紧，知道这黑色的窟窿极深。
“欢哥，这……这是什么意思？”媚娘愣了一下，“难道这就是石窟之门？可是……怎么下去？难道……难道要跳下去？”
刚才用小石块已经试过，窟窿极深，血肉之躯跳下去，必死无疑。
琉璃此时也已经跳上了座台，往下瞧了瞧，蹙起秀眉，道：“这里肯定不能有人下去，否则会活活摔死。”
媚娘本来还充满期望，孰知是这样一个结果，失望道：“这就是佛窟？谁有本事进去？我看只有死人才能进石窟吧？”看向楚欢，问道：“欢哥，咱们是不是弄差了，这……这是否根本不是佛窟之门？”
“六龙聚兵，六龙舍利打开了它，应该不会有错。”楚欢也是有些费解。
便在此时，又听到从下面传来“咔哒、咔哒”之声，连续不绝，楚欢全身戒备，没过多久，忽听得媚娘失声道：“欢哥，那是什么？墙壁上……墙壁上有东西凸出来！”
楚欢此时却也已近看到，这圆柱形的黑色窟窿边上，乃是石壁，而此刻石壁上却有东西向外冒出来，从下向上，一层一层地向外突出，明显是个机关，没过多久，便已经蔓延到洞口处，几人这时候却已经看清楚，从墙壁里冒出来的是个弧形的铁环，黝黑如墨。
几人互相瞧了瞧，媚娘已经道：“我明白了，这……这铁环就像楼梯，可以利用铁环下去。”
楚欢微微颔首，知道媚娘所言不假。
不过这窟窿深不见底，即使边上出现铁环，有了搭手搭脚之处，但要下去，依然是凶险得很。
“你们要不要下去？”楚欢看了几人一眼，“咱们可不知道这下面究竟是个什么状况，若是里面有机关，想要躲闪都没地方。”
媚娘道：“佛窟都打开了，若不下去，那岂不是白费力气。”笑道：“我先来。”腰肢一扭，到了洞口边上，便要下去，楚欢立刻拉住，皱眉道：“你心急什么，要是真有机关，那还了得。”
他虽然是责备，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媚娘心下一暖，道：“那怎么办？”
其实以楚欢的武功，有这些铁环，要下到底部，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他担心这窟窿之内另有玄机，倒也不敢疏忽。
“我先来吧！”只见到古萨蔌蕥已经走过来，淡淡笑道：“若是有机关，我便先做挡箭牌。”她也不多说，走到洞边，小心翼翼下了去，踩住铁环，楚欢见状，轻声道：“小心一些。”
古萨蔌蕥微微一笑，顺着铁环向下去，媚娘也不再犹豫，跟在古萨蔌蕥后面，第二个进了窟窿。
楚欢看向如莲，问道：“小妹，你要不要下去？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们？”
如莲道：“我和你们一起，你们去哪里，我也去哪里。”其实心里却是担心这窟窿里面真的有机关，万一楚欢等人真的遇害，她却也是希望能够生死与共。
楚欢微微颔首，道：“我先下去，你在我上面，琉璃，你最后下去。”
琉璃点点头，楚欢不再犹豫，也下了去，琉璃则是扶着如莲，小心翼翼帮着如莲下到里面，楚欢则是在下面照应，等到如莲下去之后，琉璃最后一个下了去。
楚欢顺着铁环往下去，时不时地召唤两声，又时刻注意上面的如莲。
五人之中，唯有如莲最弱，其他几人不成什么问题，好在下面有楚欢，上面有琉璃，如莲倒也是顺利向下而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瞧不见，几人只能凭着感觉往下去。
越到下面，寒气越重，而且空气开始变得浑浊起来。
又过了好半天，才听到下面传来古萨蔌蕥的声音：“到了下面了，已经踩到底了。”
几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小心翼翼下到底部，踩到一块结实之处，再抬头向上看，根本瞧不见顶部。
“这是什么地方？”媚娘声音传过来：“欢哥，这里好冷，我怎么感觉咱们是到了阴曹地府。”
“别胡说。”楚欢知道媚娘定是有些害怕，别说媚娘，便是他也感觉身上有些发毛。
未知的神秘，既让人好奇，又往往让人恐惧。
“说这里是阴曹地府也没有错。”古萨蔌蕥轻笑一声：“这里是心宗先辈埋骨之地，只怕当真有阴魂飘荡。”
“都别胡说。”楚欢低声道：“谁身上带了火折子？”
“我这里有。”媚娘立刻道，很快，听得“滋”一声响，火光亮起来，火光之下，五人挤在一起，这窟窿颇为狭窄，楚欢四周皆是女人，几人身上的体香飘荡，在这狭窄地方，只要随便转动一下，就能碰到其他人。
楚欢没有心思享受这齐人之福，借着火光，四处查看，道：“这里一定还有其他的通道，否则就是一条绝路，大家找一找。”
几人当下都在周围墙壁找寻机关，忽听得“咔”一声响，声音清脆，几人都是吓了一跳，媚娘已经道：“我……我碰到东西了！”
便在此时，忽听得“咯哒哒”的声音响起，几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到墙壁忽然裂开一条缝隙，缝隙缓缓拉大，媚娘拿着火折子凑过去，众人借着火光，瞧见裂缝一点点打开，片刻之后，声音停止，前面出现了一条通道，虽然不算宽敞，却也不算太狭窄。
琉璃叹道：“这里的机关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来，当真是巧夺天工。”
“欢哥，咱们要不要进去？”媚娘冲着里面瞧了瞧：“这里一直走下去，应该就是佛窟了。”
古萨蔌蕥伸手过来，道：“火折子给我，我在前面带路。”
媚娘也不犹豫，将火折子递给她，古萨蔌蕥拿着火折子，并不耽搁，第一个进到了通道之内，楚欢轻声道：“大家多加小心。”第二个进到里面去。
五人顺着地下通道小心翼翼走了小半个时辰，拐了几次弯，依然没有走到出口，楚欢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奇怪？”
“什么？”
“刚才咱们下来的时候，就感觉空气混浊，呼吸有些不舒适，按理来说，这条通道在地下，空气应该更加稀薄，可是……我怎么感觉呼吸反而顺畅很多？”楚欢皱眉道：“难道这里面还有准备通气的管道，给我们提供呼吸的空气？”

第两一零零章 地下城
媚娘道：“欢哥，还有人有这样的本事吗？这上面覆盖着沙漠，如何能够通气？”
“究竟如何做到，我也不知。”楚欢叹道：“不过先人的智慧，也不是我们能够想象。”话声刚落，就听走在最前面的古萨蔌蕥欢声道：“你们快看，前面……前面好像就是出口。”
几人立刻加快了步子，果然，只走出一小段路，前面陡然一阵空阔，却已经走出了通道。
走出通道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是长出一口气，古萨蔌蕥手中的火折子已经所剩无几，快要熄灭。
“这……这是什么地方？”媚娘四下瞧了瞧，这时候忽然发现，一点火光之下，几人却似乎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空间之内，五人在这巨大空间之内，宛若沧海一粟，抬头看时，甚至看不到底部。
四周都是起伏的石坡，又如同置身在戈壁之上。
“这里……这里难道从前是一片戈壁？”琉璃也是有些吃惊，万没有想到在底下竟然有如此庞大的世界，“可是……可是上面是沙漠，如果这里是一片戈壁，也该被黄沙埋住才对。”
“你们看，那是什么？”忽见到古萨蔌蕥抬手向前指过去，“那里……那里好像是一道墙。”
几人都是抬头向前望过去，只见前方出现一道黑漆漆的铁幕，还真的像一道城墙。
“媚娘，还有没有火折子？”楚欢见到古萨大妃手中的火折子马上要熄灭，转头向媚娘问道。
媚娘取出火折子，道：“欢哥，只剩这最后一个了。”
楚欢微微颔首，他心里很清楚，火折子熄灭，大家身处此地，就变成了瞎子。
便在此时，古萨蔌蕥手中的火折子已经熄灭，楚欢燃起火折子，借着微光，领着几人向前方那道铁壁走过去。
越是走近，几人就越是震惊。
那果真是一道用巨大岩石堆砌而成的墙壁，至少有二十余丈高，宏阔至极，立于高墙之下，几人显得异常渺小，就宛若是巨象脚下的尘埃。
高大的岩墙颇有些特别，墙壁并非直直而上，越是向上，竟有些像外面倾斜，似乎随时都要倒塌下来。
“难道这里又是一座城池？”媚娘惊叹道：“它埋在这地下到底有多久？”
楚欢却是神情肃然，道：“如果没错，这就是心宗一直以来视为圣地的佛窟了。”想了一下，才道：“既然有高墙，应该有大门，咱们找一找大门在那边。”
一只火折子散发出来的光芒实在有限，找到的地方极小，几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四周到底有多空旷。
楚欢拿着火折子走在前面，几人则是跟在身后，也都是小心翼翼。
顺着高墙走了小半个时辰，手里的火折子眼见也坚持不了多久，楚欢忽地停下脚步，回身道：“好像是那里了。”
几人加快步子，很快就看到石墙凹下去一块，移步过去，果然见到是一道大门，这铁门并非左右两扇，而是一个巨大的整体，锈迹斑斑，面上罩着一层浮灰，借着灯火，却依稀可以看到铁门上有凹凸不平的浮雕，只可惜这大铁门几位宏大，站在铁门之下，仅凭一只火折子，根本不可能窥见铁门的全貌。
“看来当年这里是一个极为浩大的工程。”楚欢叹道：“只这一座铁门，可比洛安京城的大门还要沉重高大，运到这里，并不容易。”
莲花城附近有森林大漠，却并无矿山，而这座铁门需要大批的铁矿才能制作而成，显然是从极远的地方运过来。
“琉璃，你们莲花城对这里真的是一无所知？”媚娘忍不住问道：“这么大的工程，历史上不至于一点线索也没有留下。”
琉璃摇头道：“我从无听说过沙漠之下还有这样一座城，便是上面的那座城，也不曾听说过。”
“这是城下城。”古萨蔌蕥道：“上面那座城，也许就是为了掩饰地下这座城。”想了一下，蹙眉道：“你们说，这会不会……会不会真的就是阴曹地府？”
此言一出，几人都觉得一股寒气袭来。
“我倒是好奇，传说佛宗天龙当年找到了佛窟，可是要进入佛窟，需要六龙舍利，佛宗天龙是如何得到六龙舍利？”媚娘蹙眉道：“这座地下城，比莲花城的历史当然要久远得多，否则距离莲花城不过几天的路途，莲花城不可能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座古城存在。佛宗天龙当年发现这座地下城，应该是先发现了上面的那座城，然后找到了地下来……！”看向琉璃，问道：“琉璃，不是说佛宗天龙还有一只坐骑神鸟，进入地下城如果只有刚才那道入口，佛宗天龙和神鸟是如何来到这里？或者说，佛宗天龙的传说只是虚张声势，佛窟这里，根本就没有佛宗天龙。”
琉璃摇头道：“心宗历代相传，是佛宗天龙找寻到这里，而且他的肉身也留在了这里，既然历代八部众都曾来过这里，那么就不会有假。”
“你肯定以前的八部众真的来过这里？”媚娘狐疑道：“会不会是他们在说谎？”
“你说什么？”琉璃神情一冷。
媚娘知道失言，笑道：“是我错了，你别生气，我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如果先辈并无到过此处，也不会让后代来到这里。”琉璃平静道。
楚欢道：“你们也不用争，打开了门，进到里面，一切就自然晓得。”抬手拍在铁门之上，厚重无比，蹲下身子，却发现铁门底部距离地面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缝隙，而地面亦是坚硬的岩石。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何要八部众一起到这里来了。”楚欢叹道：“这道铁门太过厚重，就算内力高深，仅凭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撼动。至少要集合数人之力才能将之打开。”
“欢哥，你是说，我们……我们进不去？”媚娘急道。
楚欢苦笑道：“这道铁门，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从底部将之抬起，可是凭我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抬起大门，若是琉璃完好如初，再加上一名内力高深者，合三人之力，也许可以一试，打开一条缝隙，但是现在……！”摇了摇头，道：“恐怕咱们是白来一趟了。”
媚娘当然能够听懂楚欢的意思。
这道铁门，一看就知道沉重无比，它并非是双扇推拉门，而是自下而上的巨门，这样的大门，必定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抬起。
楚欢的修为，媚娘心中有数，那已经算是当世顶尖高手，内力亦是极其深厚，而琉璃作为四大天王之一，内功当然也是了得。
可是合二人之力，两人也是不能打开，还需要再加一名帮手方能一试。
楚欢所说的第三名帮手，当然也不可能是随便找一个人过来，必定也是需要达到楚欢和琉璃这般修为方可助力。
只是普天之下，能达到如此修为的高手寥寥无几，大漠一场风沙，吞噬数名顶尖高手，再想找寻到这样的高手助力，当真是困难无比。
眼下琉璃已经受了内伤，要休养痊愈，绝不可能是三五日便能恢复。
佛窟现身，仅仅只有三天的时间。
一场大风暴过后，让沙漠古城现出踪迹，但是按照以前的自然规律，三天之后，还会有一场大风暴席卷而来，到时候整座古城又将重新被埋葬在漫漫黄沙之下，直到七十多年的下一个轮回才会再次出现。
也就是说，在琉璃元气恢复之前，这座地下城与古城将都被黄沙重新掩埋，在此之前，如果无法离开此地，就将被埋在这地下城中，此生再也无法离开。
几人面面相觑，想不到最后到了佛窟门外，竟然被阻挡在门外，一道门将所有的秘密都隐藏在其中。
“能不能攀墙翻过去？”古萨蔌蕥抬起头，仰望高大的巨石岩墙，忽然问道。
楚欢退后几步，抬手指道：“方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你们看，这高墙略微向外倾斜，想要攀爬上去，根本无力可借，而且你们看墙壁，十分光滑，岩石之间契合无间，几乎没有什么缝隙，设计这道墙的人一定考虑过这一点，提防有人攀墙而上，所以才如此设计。”
媚娘一跺脚，无奈道：“大门打不开，爬墙也不成，难道咱们还要从地下钻过去？”
“你是说挖掘地道进去？”楚欢摇头苦笑道：“连这个也是不可能，先不说咱们手里根本没有挖掘的器具，你们瞧瞧这地下的石头，坚硬无比，就算手里有挖掘工具，想要从外面挖通到里面，那也没有可能。”耸了耸肩，叹道：“老天爷虽然让我们得到六龙舍利来到这里，可是它也只是让我们知道这里有这样一道岩墙存在，媚娘，琉璃，看来有些秘密，本就不是我们该知道的。”
如莲合十道：“大哥，过不了这道墙，或许真的是天意，咱们就离开这里。”
楚欢笑道：“只能如此了。”
忽听得一个声音道：“功亏一篑岂不可惜，既然到了这里，当然有办法进去，嘿嘿……原来这里就是佛窟，果然是好地方！”

第两一零一章 诵经
诡异的声音突然响起，包括楚欢在内，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万没有想到这地下佛窟还有别的人存在，循声瞧过去，只见到一道影子从黑幕之中缓缓走出来。
瞧见来人，楚欢和诸女更是骇然变色。
只见到那人全身上下不着寸缕，从头到脚都是肉疙瘩，宛若怪物，不是风寒笑又能是谁。
“他……他没死……！”媚娘已经失声道。
楚欢也万万没有想到，本来已经死去的风寒笑，竟然死而复活，更是随着来到了地下城。
他陡然间便明白过来，先前风寒笑只是假死，其目的就是希望楚欢等人打开佛窟之门，如此便可尾随而来。
风寒笑显然也是放手一搏，当时若楚欢没有拦阻，媚娘便已经在风寒笑身上砍了几刀，楚欢心下大是懊悔，万想不到风寒笑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风寒笑宛若怪物般的躯体此时看起来异常的可怖，缓步逼近过来，嘶哑着声音道：“楚欢，你没有让本将军失望，哈哈哈……当年本将军借着你们十三太保的性命，逆身修炼，今日又是你领着本将军来到了这地下城，看来当年本将军收留你在麾下，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风寒笑，你……你这个无耻之徒。”媚娘骂道：“你这怪物，真是……真是好不要脸。”
风寒笑冷笑道：“本将军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张嘴，待会儿，本将就要将你嘴里填满沙石，瞧瞧你还能不能说话。”
“大妃，你护着如莲。”楚欢心知风寒笑死而复生，眼下的情势更是凶险，已经是到了绝境，“琉璃，媚娘，无论生死，与这怪物同归于尽。”
琉璃和媚娘一左一右站在楚欢身边，她们见到风寒笑之时，心下惊骇，但已无路可退，反倒是存了必死之心。
却听到古萨大妃轻叹了一口气，道：“风寒笑，你费尽心机，到头来只怕依旧是一场空。这地下城虽然近在眼前，可是这道铁门坚不可摧，你就算是武功天下第一，想要打开这道门也是万万不成。打不开这道门，也就无法进入城内。”
风寒笑瞧了那地下城一眼，见到城墙向外倾斜，就算是轻功无双，也没有可能攀墙而入，他却不急，发出古怪笑声：“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句话原来你们还是不懂。菩萨既然能打开佛窟地下之门你，当然也能够打开地下城的城门。”盯住如莲，笑道：“有孔雀明王菩萨在此，何愁此门不开？”
如莲一怔，其他人也都是微微变色。
楚欢想到什么，沉声道：“媚娘，火折子……！”
媚娘立刻醒悟，将手中的火折子立刻熄灭，四周顿时一片漆黑，谁也瞧不见谁。
火光一熄，楚欢便感觉身前劲风忽起，沉声道：“大家小心。”迅速后撤，他知道风寒笑武功诡异非常，万不能有丝毫疏忽，如今已经是鱼死网破，这风寒笑已经入魔，出手必然是取人性命，稍有不慎，便可能死在此人的手下。
风声呼呼，楚欢感觉那劲风就在自己的身前，这时候根本看不见任何的身影，猛然间一股浑厚之力拍在他的肩头，楚欢只觉得自己的肩骨几乎要碎裂，心下骇然，身体却已经飞了出去，随即重重落在地上，他胸腔翻滚，几欲喷血，却还是就地滚了几滚，屏住了呼吸。
四下里一阵沉寂，楚欢心知媚娘等人也是聪明无比，知道关窍，所有人都是竭力屏住呼吸，免得被风寒笑察觉位置所在。
楚欢明白，先前一战，风寒笑虽然并未死去，但却也是受了重创，方才这一掌若是换作风寒笑元气未伤之时，自己这条手臂只怕已经是废了。
“楚欢，你们无路可逃，与其受此折磨，还不如痛快死去。”风寒笑声音森然响起：“本将保证，等你们死后，会将你和这几个女人都埋在一起，就算是下了黄泉，你身边也有这几个女人陪着，岂不是快活似神仙？”
楚欢心知这般只是一时之计，风寒笑元气虽伤，武功就算打了折扣，合众人之力也不是其敌手，只要稍微动弹，迟早要被此人发现，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绝境。
风寒笑身形如同鬼魅，游魂一般，他说话之间，声音飘忽，忽左忽右，楚欢也是无法确定他的方位。
陡然之间，却听“啊”的一声惊呼，楚欢心下一凛，听出是如莲声音，便听到古萨大妃惊声道：“放开她……啊……！”一声惨叫，瞬间没了声息。
楚欢心下一沉，只听得风寒笑怪笑道：“楚欢，菩萨在我手中，我瞧你们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森然道：“小尼姑，将我把城门打开，我饶你们一命，否则我将你们全都杀个干净。”
如莲声音发颤，却极且坚定道：“你是坏人，我……我就算知道，也不会打开门。”
“难道你想看到他们死在你眼前？”风寒笑怪笑道：“你若不从，我不但要杀了他们，还要将他们的手脚脑袋全都砍下来，让他们死无全尸，你难道想看到？”
如莲急道：“不要……！”
“那你就乖乖把门打开。”风寒笑冷然道：“我没有那么多耐性。”
“我不知道……！”如莲颤声道：“我从没有来过这里，我……我不知道如何打开门。”
“菩萨开门，绝不会有错。”风寒笑道：“你既然是佛母，定有人传你如何打开门，这是心宗历代相传的秘密，绝不会断在你手里。”
楚欢知道如莲此时必定是惊恐至极，勉强站起身，道：“风寒笑，当年心宗圣王和佛母都被你们所害，如莲……如莲那时候还只是刚刚出世，又如何知道那些秘密？你打错算盘，到最后终究是一场空。”
“他能够打开佛窟地下之门，就一定知道如何打开地下城门。”风寒笑冷笑道：“心宗圣王和佛母却是葬身火海，但是刚出生的孩子，又如何能够逃脱？当年有人带她离开，乃是八部众之一，那人也定然是带着心宗之密传给了这小尼姑。”森然道：“小尼姑，你说不说？”
楚欢立时听到如莲“哎哟”叫了一声，显然是风寒笑下了重手。
他心急如焚，这一声从无眼下这无力之感，便在此时，却见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火光来，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只见那火光正是众人方才过来的出口处，火光缓缓向这边移动，楚欢心下骇然，暗想难道还有人趁机来到这里。
玄真道宗和毘沙门都已经死去，活着的人都已经来到这里，又有谁人尾随而来？
风寒笑显然也有些惊讶，那双冷厉的眼眸瞧过去，火光移动，片刻之后，楚欢瞧见一道身材高大的身影靠近过来，那人一只手微微举起，手中却是拿了一支火折子，瞧见那身形轮廓十分熟悉，楚欢一怔，陡然想起来，失声道：“大……大哥！”
来人竟赫然是心宗四天王之一的持国天王毗多罗吒。
毗多罗吒一步步走近过来，楚欢此时瞧见毗多罗吒，当真是惊喜交加，他本以为毗多罗吒已经葬身于沙海之中，却万没有想到他活着来到这里。
淡淡的火光之下，媚娘和琉璃的身影也是暴露出来，琉璃瞧见毗多罗吒，花容也是显出惊异之色，毗多罗吒却不看众人，径自走向风寒笑，距离七八步之遥，停了下来，抬头瞧了地下城墙一眼，随即才看向风寒笑，凝视片刻，终是转头看向楚欢，道：“龙王，此人已经成魔，心宗之责，便是清理六道邪魔，是魔临天下，还是佛光普照，只有最后一条路！”
风寒笑怪笑道：“本将还嫌人太少，杀起来不痛快，想不到又多了一位天王前来求死。”
“天王护法，本就是为死而生。”毗多罗吒声音平静，“只要能够除魔，四大天王以及八部众就算尽数消逝，又有何妨？”他忽然盘膝坐在地上，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单掌竖于胸前，闭上眼睛，口中喃喃诵念。
琉璃见状，却也已经盘膝坐在地上，双掌合于胸前，喃喃诵念。
风寒笑眼眸如刀，楚欢缓步走到毗多罗吒身边，听得他竟是在以梵语诵经，忽地明白什么，竟是也在毗多罗吒身边坐下，闭上双目，双手合十，口吐经文。
如莲本是面带惊恐之色，瞧见几人诵经，神色渐渐平和下来，风寒笑手搭在她肩头，如莲却是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一时间诵经之声连续不休，媚娘瞧见，颇有些诧异，远远瞧了一眼，只见到古萨蔌蕥躺在地上，此时正自挣扎着用一手撑住地面，上身微微而起，显然是方才被风寒笑所伤。
风寒笑阴森道：“装神弄鬼，本将现在……！”陡然之间，松开如莲肩头，踉跄往后几步，骇然道：“那是……那是什么，你们……你们……！”猛地惊叫一声，声音充满了恐惧，那恐惧就宛若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

第两一零二章 君临天下
媚娘见到风寒笑踉跄后退，很是吃惊，只见到风寒笑双手张开，连连出招，似乎与人相斗，可是在他身边，却并无一人。
如莲被松开肩头，立时跑开，她心中惊骇，绊倒在地，手上肌肤破开，却还是挣扎起来跑开。
“我要杀了你们，杀死你们……！”风寒笑声音凄厉，只听到“轰轰”声响，地面上碎石纷飞，此人却是以内力出招，状若峰巅，媚娘更是吃惊，不知刚才阴险卑劣的风寒笑为何突然间发起疯来，楚欢等人的诵经之声连续不断，媚娘秀眉微蹙，百思不得其解。
风寒笑手脚并出，周身石屑纷飞，媚娘心想此人若是一直这般下去，必定是精力耗尽，累也要累死。
“皇上……1”忽听到风寒笑声音惊恐道：“皇上，臣……臣参见皇上……！”却只见到风寒笑忽然间跪倒在地，声泪俱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臣好生想念皇上……！”
媚娘一怔，四下里瞧了瞧，哪里见到其他人，陡然间明白，这风寒笑竟果真是疯了。
忽又见到风寒笑颤声道：“没有……皇上，是有人……有人诬陷臣，臣……臣对大秦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臣绝无自立之心，臣……臣要保的是大秦的江山……皇上……皇上，不要杀臣，臣……都是义国公，是轩辕平章……都是他教唆臣这样做，臣……臣是虚与委蛇……！”
媚娘心知这风寒笑定是出现了幻象，他面对虚空，空无一人，却幻想出了大秦的皇帝来。
“义国公……义国公……！”风寒笑再次惊恐道：“义国公，你快向皇上解释，我没有欺君误国之心，是大心宗……对，是大心宗那帮妖人，他们要祸乱中原，臣……皇上，是臣和义国公商议，谋划了天网计划，就是要彻底铲除大心宗，臣等担心皇上忧心，所以不曾向皇上禀明，臣等该死……！”
“臣……臣并非躲藏不出另有谋划，大心宗高手如云，臣必须要苦练神功，所以……皇上，臣一心为国，绝无二心，求圣上明察……皇上开恩，不要杀臣……！”风寒笑声音凄厉：“皇上，您英武圣明，绝不要听信小人谗言，臣是冤枉的……！”
声音陡然间戛然而止，媚娘蹙起秀眉，却见到风寒笑跪伏在地上，连连叩头，那地面是坚硬岩石，风寒笑额头很快便是鲜血淋漓，可是他却浑然不觉，媚娘心下大是兴奋，暗想这风寒笑最后就这样叩头流血而死，有心想要趁机偷袭，却知道这风寒笑武功出神入化，此时他疯癫入魔，真要是偷袭，只怕要反受其害。
那已经扭曲变形的身体跪伏在地，异常的可怖，再加上鲜血淋漓，甚至让人有呕吐之感。
古萨蔌蕥一双美眸也是圆睁着，只觉得眼前的情景当真是匪夷所思。
风寒笑额头血肉模糊，忽见他停了下来，媚娘顿时有些失望，只见到风寒笑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一挪，伸手拿起一块石头，手上颤抖，声音也发颤：“皇上要赐臣自尽，臣……臣……臣谢皇上隆恩。”缓缓拿起石头，全身颤动。
“这是皇上当年征讨天下的天子剑！”风寒笑盯着手里的石块，道：“臣能以天子剑自尽，已经是心满意足。”梦猛地一抬手，手中石块竟然向自己咽喉砸过去，媚娘见状，禁不住惊呼出声，这一声惊呼，却是让风寒笑陡然停手，那石头距离风寒笑咽喉已经是几寸之遥。
他豁然扭过头来，瞧见了媚娘，眼中寒芒乍现，随即看了手中石头一眼，猛然间仰头大笑，森然道：“好手段，好手段，大心宗果然是妖术层出不穷，本将差点栽在你们手中。”媚娘只见到一团影子忽地一闪，直往楚欢那边飞掠过去。
媚娘心叫不好，她冰雪聪明，晓得是自己方才那一声惊呼，将风寒笑自幻境之中惊醒，又是惊骇又是懊悔，这时候也不顾自己性命，直往那团身影抢过去。
那团身影极快，媚娘的速度如何能够赶上，眼见得那团身影便要靠近楚欢，却见到楚欢身畔一团影子骤然迎出，正是毗多罗吒挺身而出。
他手中本来拿着火折子，身形一动，火折子落在地上，却并未立刻熄灭，四周光亮却陡然暗下来，媚娘只见到两团影子撞在一起，便瞧见毗多罗吒瞬间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上，风寒笑身形不减，毗多罗吒飞出之时，琉璃却也已经紧随而出，宛若一片轻云迎向风寒笑。
两团身影交错，琉璃就如同云儿一般漂浮在风寒笑四周，风寒笑凄声厉吼，这两人速度都是极快，媚娘也不知两人交手多少回合，此时楚欢却是端坐不动，只是连声诵经，周遭发生的事情，他就宛若没有听见一般。
媚娘知晓琉璃武功虽是不弱，但此前已经受伤，万万不会是风寒笑的敌手。
她也清楚，毗多罗吒与毗琉璃奋不顾身先后上前阻挡，就是为了阻止风寒笑靠近楚欢，这时候隐隐明白，风寒笑刚才陷入幻境，定是与楚欢诵经有关，能多阻挡一时，诵经之声便有可能将风寒笑再次带入幻境之中，这时候也不去多想，娇叱一声，也是扑向了风寒笑。
风寒笑凶性大发，出手毫不留情，阴狠至极，好在他之前也受到重创，再加上经文之声让他神智呆滞，琉璃勉强能够抵挡片刻，只是此人凶性既生，出招便极其犀利，琉璃却已经是难以抵挡，媚娘挺身冲过来，风寒笑立时便去应付媚娘，让琉璃稍微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媚娘武功莫说风寒笑，便是与琉璃相比也是远远不及，只是应付两招，风寒笑一拳打在她肩头，媚娘整个人也是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感觉肩头剧痛钻心，肩骨竟似乎已经碎裂，她强忍剧痛，想要再次冲过去，却见到琉璃也已经被风寒笑打飞出去。
琉璃摔落在地上，风寒笑眸中满是杀意，如影随形，探手便往琉璃的脑门子上拍过去，眼见得琉璃便要命丧风寒笑之手，都听到古萨蔌蕥大声叫道：“义国公，义国公，皇上……！”
她这几声叫恰到其时，风寒笑身形一顿，手掌距离琉璃脑门咫尺之遥，噶然停手，风寒笑扭过头去，瞳孔之中再次显出惊恐之色，“噗通”跪倒在地，全身颤动，哀声道：“皇上，皇上，臣……臣有罪，臣罪该万死，西北十万大军溃败，都是臣……都是臣的过错，大秦江山崩塌，都是因臣而起，臣罪该万死……！”
他背对琉璃，趴伏在地，声若哭泣。
媚娘见状，长出一口气，心知古萨大妃及时叫喊，却是让风寒笑再次陷入到幻境之中。
楚欢额头汗水直冒，宛若雨下，但他却如同老僧入定般，泰山不动。
“臣跟随皇上出生入死多年，即使没有功劳，亦有苦劳。”风寒笑嘶哑着嗓子道：“只盼皇上饶过臣这一遭，臣……！”陡然之间，风寒笑豁然抬头，面对虚空，冷笑道：“好，好，瀛元，你不让我活，我也不会束手待毙，你手里的江山，本就是我风寒笑帮你打下，若是没有我风寒笑，你又如何坐得江山？你既然不仁，休怪我不义。”说话之间，却见到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握拳，发出怪笑声：“我手中有河北数万大军，旌旗一挥，所向披靡，这江山终究是姓风的天下，你既然要我性命，我就要你江山。”
他身形陡然前欺，探手出去，竟是对着虚空再次连连出招，只见到他右手成爪，似乎掐住什么东西，怪笑道：“现在可知道我的手段？你现在就写下退位诏书，便说你昏庸无道，要退位让贤，将这大秦江山拱手让给我，你若是遵从我言，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他手作掐式，缓步往前，笑声异常放肆：“等我做了皇帝，万里江山便都是我掌中之物，还有你的那位皇后，也将成为我的胯下之臣，哈哈哈哈……！”
媚娘先前惊呼之声，将风寒笑从幻境之中惊醒，此时哪里敢发出一丝声音，捂住了嘴巴。
地上的火折子终是熄灭，四下里顿时一片漆黑，诸人看不到对方身影，只听到楚欢的诵经之声和风寒笑放肆的笑声。
一阵沉寂之后，忽听到风寒笑声音再次道：“是了，就是这样写，瀛元，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你这还算明白人。哈哈哈哈……我是皇帝了，我是皇帝了，这张椅子……这张椅子是朕的了，朕是九五之尊，从今以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朕将君临天下，坐拥九州四海！”
风寒笑那狂傲至极的笑声在黑暗之中异常刺耳，让人毛骨悚然，众人都是寂然无声。
风寒笑笑声不绝，媚娘双手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兀自侵入耳膜，诡异的是，风寒笑这笑声持续时间极长，没有停下的迹象，一边大笑，一边高叫“朕是皇帝”，那笑声一开始还是中气十足，但是许久之后，笑声却是越来越小，似乎是气息跟不上，断断续续，到得最后，只听到“嘎嘎”之声，宛若鸭子在叫。
又过片刻，笑声终于息止，四下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声息。

第两一零三章 道济佛宗
黑暗之中，不但没了风寒笑的声息，便是楚欢的诵经之声也已经几不可闻。
媚娘不敢出声，也听不到其他人动静，在这黑暗之中，媚娘只感觉自己的肌肤泛起鸡皮疙瘩来，她不知道风寒笑到底为何停下声息，亦不知道楚欢现在情况如何。
其他人似乎也意识到不能出声惊动风寒笑，都是默不作声。
时间流逝，就这般过了小半个时辰，媚娘感觉自己已经是浑身冷汗直冒，她汗带异香，也不知道这般要多久，听不到楚欢声音，心中亦是担忧不已，实在忍耐不住，闭着嘴唇，向楚欢那边轻轻爬过去。
她知道楚欢方位，只片刻间，已经爬到楚欢身边，伸手过去，发现楚欢竟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下更是着急，忽地感觉伸手碰到一物，滑不留手，确实人的肌肤，她与楚欢早有肌肤之亲，知道楚欢的皮肤绝不可能有如此细腻光滑，那明显是女人的肌肤。
“嘘！”听到黑暗中轻嘘声，媚娘立时便知道是琉璃，原来琉璃方才距离楚欢更近，在媚娘之前，已经摸到了楚欢身边。
媚娘一只手轻轻向上摸去，摸到楚欢脸庞，随即往楚欢鼻子摸过去，感觉到楚欢兀自有呼吸，只是气息虚弱，这才松了口气，但是摸他额头冰冷无比，心下爱怜不已，也顾不得琉璃就在身边，靠近到楚欢身边，身体贴过去，想用自己的体温帮助楚欢御寒。
琉璃似乎也感受楚欢身体冰冷，也是贴近楚欢，两女一左一右贴在楚欢身上，都是想尽力让楚欢感受到温暖。
片刻之后，媚娘忽然感觉自己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脚腕处，吓了一跳，急忙缩脚，昏暗之中，依稀感觉一个影子就在自己脚边，只以为是风寒笑摸过来，差点叫出声来，还在反应及时，伸手捂住嘴唇，那影子却是凑近过来，用极低声音道：“是我……！”却是如莲的声音。
如莲距离楚欢最远，听到没有楚欢的诵经之声，也是忧心不已，竟也是悄无声息顺着方向爬过来。
琉璃听到是如莲声音，立刻伸出手去，握住了如莲的手，将她轻轻拉到自己身边，如莲凑近琉璃耳边，低声问道：“大哥怎样了？”
“佛母不必担心，他并无大碍，不会有事。”琉璃也是贴近如莲耳边轻声道。
如莲这才松了口气，本想诵经为楚欢祈祷，但是害怕出声惊动风寒笑，只能在心内默默诵经。
这般又过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是没有风寒笑的动静，琉璃寻思风寒笑虽然老奸巨猾，但却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毫无动静，正自寻思，却听得媚娘低声道：“琉璃，那老妖怪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死了？我刚才听他笑声岔气，好像是……好像是断了气。”
琉璃其实也早已经听出风寒笑方才笑声有异，只是不敢确定，毕竟风寒笑的武功实在是太过恐怖，不敢有丝毫的疏忽，此时听媚娘这般问，轻“嗯”了一声，也不说话。
三女凑在楚欢身边，又过了两个时辰，楚欢的体温已经是恢复不少，风寒笑依然没有动静，便是古萨蔌蕥和毗多罗吒也是没有声息。
毗多罗吒被风寒笑打飞出去后，一直就没有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琉璃终是轻声道：“我去瞧瞧毗多罗吒。”顺着毗多罗吒飞出去的方向便要摸过去，便在此时，却听得一口气息吐出，便听到楚欢声音响起：“媚娘，琉璃，你们在哪里？我做了个噩梦……！”一副如梦方醒的声音传过来，琉璃心下大是欢喜，媚娘更是欣喜异常，已经趴在楚欢身上，抱住了楚欢脖子。
便在此时，却见的火光突然亮起来，几人都是一惊，循着火光望过去，却见到毗多罗吒坐在不远处，亮起了火折子。
几人见到毗多罗吒还活着，都是松口气，随即向到风寒笑，四下找寻，很快就看到风寒笑就在不远处，坐在一块石头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之上，另一只手平抬而起，正面向这边，一副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姿态，琉璃等人都是吃了一惊，只是风寒笑坐在那边，动也不动，手臂始终抬起，宛若石雕一般。
楚欢此时也已经坐起身来，盯着风寒笑那边，片刻之后，终是道：“他……他好像已经死了！”挣扎着站起身来，几女也都跟着起身来，见到楚欢向风寒笑那边走过去，媚娘立刻拉住他手臂，急道：“欢哥，小心有诈！”
楚欢笑道：“他若活着，使不使诈，咱们都逃不了。”缓步走过去，琉璃和如莲对视一眼，也都跟着往那边靠近过去。
先前风寒笑有过诈死的经历，所以众人依然是存了小心，距离风寒笑四五步远，楚欢终是停下脚步，感觉火光渐亮，几人回头过去，只见到毗多罗吒正摇摇晃晃往这边过来，到得众人边上，借着火光，几人这才看清楚，风寒笑七窍流血，血液顺着他那凹凸不平满是肉瘤的面庞往下流动，他双眼兀自睁大，眼眶深陷，双眸已经没有了神采。
几人互相看了看，心中都已经知道，风寒笑确实已经是七窍流血而亡。
媚娘弯下身子，拿起一块石头，往风寒笑砸过去，石头砸在风寒笑脸上，风寒笑毫无反应，媚娘这才欢声道：“死了，这怪物终于死了。”
众人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顿时都松弛下来，这精神一松，媚娘便感觉浑身疼痛，发软无力，一屁股坐了下去，琉璃也是不客气，坐倒在地上，毗多罗吒本来是摇摇欲倒，确定风寒笑已死，哈哈笑了两声，也是坐了下去。
不远处的古萨蔌蕥始终不敢动弹，这时候听说风寒笑已死，也是大大松口气，勉强起身来，缓步走到楚欢这边，打量风寒笑几眼，蹙眉道：“他……他怎么就这样死了？”
媚娘没好气道：“听你意思，难道还想他活着？”
古萨蔌蕥也不争执，在边上坐下，轻轻拍了拍丰满酥胸，心有余悸道：“这人……这人武功真是厉害，咱们差点就都死在他手里。”
媚娘得意道：“有欢哥在这里，咱们可死不了。”看向楚欢，竟是问了古萨蔌蕥同样的问题：“欢哥，他怎么就这样死了？”
楚欢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看向毗多罗吒，道：“大哥，难道……真的是真言之故？”
毗多罗吒笑道：“今时今日，我终于知道，镇魔真言才是我大心宗绝顶神功。”长叹一声，道：“龙王，鬼大师果然是慧眼如炬，你今日以真言铲除巨恶，鬼大师若是有知，也定是欣慰。”
媚娘拉住楚欢手臂，忙道：“欢哥，你刚才念经，就是镇魔真言吗？”
“我不知道。”楚欢摇头道：“我……我刚才就像做了一场梦，醒来的时候，你们就在边上了，到底发生些什么，其实……其实我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媚娘愕然道：“那你像和尚一样念了半天经，自己都不记得了？”
琉璃浅笑道：“媚娘，你不用逼问他了，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言乃是口意之术，口出真言，神游天外，如此真言才能显出威力来，你的欢哥一直都不曾进入意术之中，想不到今日生死存亡之机，他竟然脑子开窍，让我们活了下来。”
毗多罗吒也是含笑道：“自古至今，心宗每到劫难之际，都有人力挽狂澜，比起当年的佛宗天龙，龙王今次之功，不下于佛宗天龙。”
楚欢只是淡淡一笑，道：“实不相瞒，真要感谢，还要感谢玄真道宗。”
“玄真道宗？”琉璃一怔。
楚欢道：“你们可还记得，咱们穿越沙漠前来莲花城之时，途中遇到了一名小道士？”
“你是说玄真道宗座下的那名小道士？”毗多罗吒诧异道：“他中途逃脱，差点死在沙漠之中，是咱们出手救了他，这与他又有何干系？”
“那小道士修炼了一门道术，唤作一清术。”楚欢解释道：“一清术是道门一种十分简单的道术，却能够让人迅速入眠，神游天外，我让他那小道士教习我一清术，方才诵经之时，便按照一清术心法入眠，却不想果真是奏效。”
“利用道家的功夫，使出了佛门的神功？”毗多罗吒惊讶道：“当真是匪夷所思。”
楚欢笑道：“佛道两门，都有休生养性之功，虽然奥义不同，但却也有相通之处，如果不是玄真道宗将那小道士带来西域，我们就碰不着那小道士，也学不成一清术，今日只怕大伙儿都要死在风寒笑这怪物手中。”
琉璃轻叹道：“如此说来，心宗不灭，还是靠了道门之功。”
毗多罗吒也是微微颔首，感慨道：“万法自然，循规天道，道济佛宗，只怕是冥冥之中上天注定。”
“欢哥，你既然用了镇魔真言，为何我们都安然无事，只有风寒笑被真言所伤？”媚娘不解道：“难道是因为咱们都是好人，那怪物是坏人之故？”
楚欢哈哈笑道：“媚娘，你是好人吗？”
媚娘白了他一眼，楚欢这才道：“我也很奇怪为何会如此。”看向毗多罗吒，问道：“大哥，这其中是什么缘故，你可知晓？”

第两一零四章 灭口
毗多罗吒忽地捂住嘴，随即便是一阵咳嗽，楚欢忙扶住他肩头，一手接过他手中火折子，关切问道：“大哥，你怎样？”
毗多罗吒摆摆手，道：“不妨事，死不了。”
楚欢知道受伤颇重，但身为佛宗四大天王，修为极深，稍加休养，应该可以恢复过来，顺手将火折子递给边上的媚娘，媚娘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接了过来，拿手举着。
毗多罗吒这才道：“镇魔真言乃是心宗无双神功，八部众之中，也只有龙王一脉精通此道，对于真言的隐秘，我与琉璃都是不知。”
毗琉璃也是微点螓首，毗多罗吒继续道：“不过以我猜测，这镇魔真言既然是口意之术，自然是将人引入幻境之中，人心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些潜藏于心的秘密却是最让人不愿意触及的恐怖之处，风寒笑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当年他为了躲避心宗的追杀，丢下十万大军，谋划天王计划，因此造成西北无数生灵涂炭，那秦国的江山，也因此而断送……！”
楚欢淡淡道：“他不但舍弃了西北军，舍弃了西北无数的百姓，即使谋划天网计划，最终也背弃了轩辕平章和玄真道宗，此人利欲熏心，为了一己私利，可以背弃任何人。”
“不错。”毗多罗吒肃然道：“他到处背弃，在他内心深处，这却也是他最深的恐惧。”顿了顿，瞧向已经宛若僵尸般的风寒笑尸首，冷笑道：“真言唤醒他心中恐惧，也唤出了他的勃勃野心。”
媚娘在旁道：“风寒笑当年率领狼兵西进，害死了莲花城无数生灵，可是方才他在幻境之中只见到了秦国的皇帝和轩辕平章，却并无看到莲花城的冤魂，想来此人对当年在莲花城的所作所为，并无半分后悔之意。”
“他跟随瀛元征伐天下，骨子里对瀛元还是颇有畏惧。”毗多罗吒道：“他与轩辕平章谋划天网，却最终背弃轩辕平章，想来心中也一直担心轩辕平章对他报复，是以在他的幻境之中，最恐惧的便是秦国皇帝和轩辕平章二人。”微一沉吟，才道：“我若猜得不错，武功越是厉害，镇魔真言对其的影响便越大，我们武功及不上风寒笑，而且内力耗损巨大，所以受到的影响极小。”
琉璃道：“毗多罗吒，只怕另有缘故。”
“哦？”
琉璃解释道：“你我的武功，都是从以佛法为根基，可是风寒笑强练飞天，毫无佛法护佑，他虽然最终出人意料练成飞天，但他练成的飞天，已经不是正宗的飞天。”
“不错。”毗多罗吒立时明白过来：“毗琉璃所言极是。飞天是佛宗第一神功，当年我心宗有诸多先辈修炼此功，却都反受其害，现在想来，这些先辈都是因为佛法修为不够，所以受到飞天之害。欲练飞天，必须要有无上的佛法护佑，飞天即是佛法，风寒笑毫无佛法修为，只将飞天当成武学，虽然修炼，但躯体却受到飞天之害，其人早就已经走火入魔。”
媚娘眨了眨眼睛，道：“如此说来，风寒笑其实根本没有练成真正的飞天。”
毗多罗吒点头道：“正是如此。如果他练成真正的飞天，有无上佛法，心神宁和，便是镇魔真言，只怕也对他并无太大的影响。他走火入魔，心藏阴恶，被真言催动，自食其果。”
“他在幻境之中以为自己做了皇帝。”媚娘道：“我听他说自己是皇帝，就一直大笑，笑着笑着，就那样死了。”
毗琉璃道：“他最后已经堕入疯魔，看他样子，是自己的内力摧毁了全身经脉，七窍流血而死。”
“不管怎么说，大恶既除，免去了一场弥天灾难。”毗多罗吒道：“他死前到底经受何样折磨，已经不重要了。”抬头望过去，地下城墙高耸入黑暗之中，那巨大的铁门阻隔了入城之路。
“媚娘，先熄灭火折子。”楚欢向媚娘道：“火折子不多，这里并无其他光亮，先省一省，咱们还用得着。”
媚娘立时将火折子熄灭，四周又是一片昏暗。
“大哥，佛窟指的就是这座地下城吧？”楚欢问道：“历代心宗先辈的骨灰，便是存放在这座地下城之中？”
毗多罗吒道：“佛窟之密，也是历代八部众一代一代地传下来，先辈都说遗骨存放于此，应该是不会有错的。”忽地想到什么，恭敬道：“佛母，紧那罗王是否传授你打开城门之法？”
如莲茫然道：“你说的是师傅吗？师傅……师傅从没有和我说起佛窟，我……我不知道。”
毗琉璃声音道：“风寒笑有一点不会说错，当年圣王和佛母遇害，令紧那罗王带走佛母，定然也是将打开佛窟的方法告之了紧那罗王。六龙聚兵，菩萨开门，一直以来，六龙由八部众守卫，但是六龙只是打开通往佛窟的地下通道，这地下城若想打开，只能依靠佛母。”
“不错。”毗多罗吒道：“只有孔雀明王菩萨才有能耐打开佛窟，当年紧那罗王在危急之时带走佛母，佛母那时年幼，先代佛母只可能将打开佛窟的方法告知紧那罗。”
如莲轻声道：“师傅……师傅没有说过。”伤感道：“师傅圆寂之前，也不曾提及佛窟半句，甚至都不曾说起过莲花城大心宗。”
“紧那罗王过世了吗？”忽听古萨蔌蕥声音道：“那位紧那罗王流落在中原，她带着佛母，知道无法长途跋涉返回莲花城，所以定然是在等着你们前去找她，在此之前，她只怕不会轻易对佛母说出真相，以免她承受太大的压力。”顿了一顿，听得众人不说话，似乎都在等她说下去，才继续道：“如果我是紧那罗王，而且知道自己不救人世，万般无奈之下，定会在去世之前，将秘密说出来，以免心宗的隐秘就此断绝。”
“你是说师傅圆寂之前将打开佛窟的方法告诉了我？”如莲问道。
古萨蔌蕥道：“她就算没有明说，也一定给你提示。佛母，斗胆问一句，紧那罗王圆寂之前，可有什么重要的话留下来？又或者……留下了什么重要的物事？”
楚欢道：“小妹，我还记得，灵珈师太临终之前，似乎将你叫到身边有什么交代，你可还记得她当时说了些什么？”
如莲道：“记得，师傅……师傅给我留下了两样东西，还嘱咐我，一定要好好保存，她说……她说只要将那两样东西留在身边，她就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梅娘已经兴奋叫起来：“不错，就是那两样东西了。”
毗多罗吒也是道：“这样一来，就不会有错，紧那罗王圆寂之前虽无明言，却留下了打开佛窟的钥匙，佛母，紧那罗王留下了哪两样东西？”
如莲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了一下，才道：“是……是一部佛经和一只吊坠！”
“佛经？吊坠？”楚欢诧异道：“这……这难道是打开地下城的钥匙？”心里寻思如此厚重的铜墙铁壁，如何能够以一部佛经和一只吊坠就能打开？但却也知道，紧那罗王既然在临终之前将此两样东西交给如莲好好保管，那定然与佛窟有着极大的关系。
毗多罗吒道：“这其中又该有关系，到底能否打开城门，回头一试便知。”顿了一下，才道：“大家元气受损，先不着急，歇歇再说。大风沙已经过去了十几个时辰，再有一天多的时间，第二次大风暴便要来临，我们要回到地面之上，还要避开大风沙，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最多也就十几个时辰而已。大家歇息两三个时辰，然后再一起想办法打开城门，十个时辰之内，如果打不开城门，我们就只有原路返回。”
毗琉璃轻声道：“如果这次打不开城门，是否……是否佛窟将永远也打不开？”
“也许如此。”毗多罗吒道：“如果确实打不开，佛母只能将那部佛经和吊坠传承下去，也许后来有我心宗的才智之士能够发现其中的秘密。”又道：“龙王，借一步说话。”
楚欢心想如此时候，毗多罗吒要避开众人单独而谈，自然是有不便为人所知之事，当下摸到毗多罗吒身边，扶他起身，两人走开了一段距离，楚欢才轻声道：“大哥，是否有什么吩咐？”
毗多罗吒微一沉吟，才道：“你准备如何发落那个西梁的女人？”
楚欢皱眉道：“大哥是什么意思？”
“地下佛窟，乃是心宗最大的隐秘。”毗多罗吒道：“见到佛窟的外人，就好似风寒笑这样的外人，都没能活下来，但是……！”
楚欢道：“大哥是担心古萨蔌蕥活着离开之后，会将佛窟的秘密传扬出去？”
“自佛宗天龙发现佛窟至今，佛窟一直都是心宗之密，从无一名佛宗之外的异徒知晓。”毗多罗吒声音严肃：“此番她来到这里，已经洞悉了心宗最大的隐秘，我们八部众乃是心宗护法，自然也包含保护佛窟的重担。”
“我明白大哥的意思。”楚欢道：“大哥是想除掉古萨蔌蕥，让她无法活着将心宗的隐秘传扬出去。大哥，你还忘记一个人，如果要杀古萨蔌蕥灭口，还有一人也要一起杀掉。”声音平和淡定：“媚娘也不是心宗弟子，也属于外人，她知道的不比古萨蔌蕥少，大哥是否觉得，我应该连媚娘也一起灭口？”

第两一零五章 菩萨开门
毗多罗吒一怔，静默不语。
楚欢叹道：“大哥，恕我直言，我成为心宗龙王，也算是糊里糊涂，我对佛法一无所知，甚至对心宗的历史也是只言片语。可是有一点我却是明白，如果为了保护心宗的秘密，可以滥杀无辜，那么这大心宗又如何除魔卫道，又如何福泽苍生？”
毗多罗吒皱眉道：“不可胡言。”
“这是我心里话。”楚欢道：“古萨蔌蕥没有杀过心宗一个人，也没有破坏过心宗的一草一木，如今为了保住这里的秘密，便要将其诛杀，却不知真的杀了他之后，大哥日后是否能够心安？”
毗多罗吒道：“我并非要滥杀无辜。当年风寒笑来到莲花城，利欲熏心，让莲花城遭受灭顶之灾，时至今日，莲花城甚至都没有恢复元气。古萨蔌蕥是西梁人，此女野心勃勃，并非善类，她此行西域，其目的本就是为了找寻佛窟之密，以此东山再起，如果这里的秘密真的被泄露出去，莲花城是否还要遭受一次劫难？”
“伤我一次，其错在人，若是伤我第二次，其错就在我了。”楚欢正色道：“大哥，莲花城要安然无恙，最重要的是自己加强防备，时刻警惕。古萨蔌蕥一介女流，不惜辛苦来到西域，说到底，她也是无路可走，这才幻想借助佛窟之密东山再起，若是在西梁她还能有机会，岂会来到这里？”
毗多罗吒沉默不言，楚欢继续道：“而且眼下这地下城门紧闭，我们也未必能进得去，所谓的佛窟之密，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即使真的能够想办法进去，到底是什么秘密，是否真的要因为那样的秘密滥杀无辜，我们都要好好想一想，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毗多罗吒叹了口气，道：“楚兄弟，你说的有道理，滥杀无辜，与风寒笑之流又有何差别？只是我有一事相求，还请你答应。”
“大哥请讲！”
毗多罗吒道：“如果我们进入地下城，其中的秘密却是关乎到我心宗的生死存亡，那么古萨蔌蕥就必须留在莲花城，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她，只会让她衣食无忧在莲花城度过后半生。”
楚欢微一沉吟，才道：“如果确实如此，程中的秘密关乎到心宗的生死存亡，也只能这么办了。”
两人说完，走回过去，楚欢在媚娘身边坐下，媚娘凑近低声问道：“欢哥，他说什么？”
“他说你与佛有缘，想让你在莲花城出家修行，让我与你商量。”楚欢轻笑道：“我已经答应，媚娘，出去之后，你就留在莲花城如何？”
媚娘伸手抓在楚欢手臂，两指掐住，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想始乱终弃？门都没有，这辈子你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你总是逃不过我手掌心。”
楚欢哈哈一笑，却听琉璃道：“还有不到十个时辰的时间，咱们该如何打开城门？”
便在此时，却听古萨蔌蕥声音传过来，道：“你们快来，这……这上面是什么？好像……好像有东西。”
火光亮起来，却是毗多罗吒又点燃了一支火折子，众人借着火光，才发现古萨蔌蕥竟是已经重新走到了那道铁门之前，一只手更是搭在了铁门之上，几人都是起身，纷纷走过去，古萨蔌蕥回过头来，道：“这铁门之上有东西。”
楚欢凑近上前，毗多罗吒也是举着火折子靠近过去，只见古萨蔌蕥擦拭掉铁门上一片厚厚的积灰，火光之下，楚欢却是看得清楚，那铁门之上竟是显出痕迹来，毗多罗吒只瞧了一眼，立刻道：“这……这上面是梵文。”
“梵文？”楚欢立时用力擦拭其他地方，很快，就显出大片的面积来，媚娘和琉璃等人也靠近过来，却是看得清楚，只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字迹，每一个字，都有手掌大小。
先前众人只瞧见是一道大铁门，铁门上积着污渍灰尘，倒也没有想到灰尘擦拭过后，这铁门之上另有玄机。
此时发现端倪，都是心下振奋，个人立时都抬手擦拭，小片刻之后，显出来的字迹越来越多，最高处有头顶之高，最低出则是到脚下，但是在整座铁门而言，这些梵文却是在铁门的最底端，擦拭半个时辰，所有的字迹都已经显示出来，密密麻麻，每一个字迹都有巴掌大小，从左到右，少说也有两百来字。
楚欢回过头，问道：“大哥，你懂得梵文，这上面都写些什么？”
此刻毗多罗吒和琉璃都已经盯着铁门上的梵文细看，也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两人都是微皱眉头，琉璃道：“这上面的字俱都是梵文，可是语句并不同，似乎……只是将梵文刻在其上，而且这上面没有一个字是重复。”
“没有重复的字？”楚欢惊奇道。
无论何种文字，但凡要写成文章，难免会有文字重复，若是没有一个字的重复，那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毗多罗吒也是茫然不解，疑惑道：“毗琉璃说的不错，这似乎只是将梵文刻在上面，并不是为了写成文章，仅仅只是为了留下梵文的印迹而已。”
众人都是面面相觑，心想好不容易发现了端倪，却不想是这样一副光景，顿时都很是为难。
楚欢微一沉吟，想到什么，道：“活字印刷！”
众人立时都看向他，茫然道：“什么活字印刷？”
楚欢这才想起，这个时代活字印刷倒还没有出现，心想回头若是安然回到中原，可要将这门技术传扬出去，只能深入浅出解释道：“有一种印字方法，先制成单字的阳文反文字模，然后按照稿件将单字挑选出来，排列在字盘之中……！”见到众人都是一脸疑惑，也便懒得解释，道：“进程的关键，就在这些梵文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掌，按在一个梵文字上，左右瞧了瞧，见到众人都盯着自己，也不犹豫，手上运力，猛地往里按入，只听到卡塔一声响，被楚欢手掌按住的梵文，竟果真陷入进去，楚欢心下大喜，收回手，众人便看见那个梵文字深陷其中。
“欢哥，你找到法子了？”媚娘欢喜交加。
楚欢道：“我明白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门上的梵文，其实就是通关密码，只要解开了密码，就能够打开城门。”
“密码？”古萨蔌蕥奇道：“那是什么？”
楚欢解释道：“如同暗号，文字或数字，都有可能组成密码。”
众人这才明白。
“那密码是什么？”媚娘急问道。
毗琉璃此时也已经明白过来，道：“六龙聚兵，菩萨开门，这打开城门的关窍，就在孔雀明王菩萨的手里。”微转身，瞧向边上的如莲，道：“密码就在佛母手中。”
如莲疑惑道：“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密码啊？”
毗琉璃道：“佛母，紧那罗王临终之前，自然是将密码告诉了你，只是你却并不知真相。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密码就是……！”看向楚欢，几乎是与楚欢同时道：“佛经！”
“哈哈，琉璃果然聪慧，和我想的一模一样。”楚欢找到其中关窍，心中颇为振奋，笑道：“紧那罗王职责所在，绝不会将佛母的秘密断绝，她圆寂之前，留给小妹两样物事，一部佛经，一只孔雀吊坠，那孔雀吊坠究竟有何用途，咱们还不明白，可是那佛经，必定与这密码有关。”向如莲问道：“小妹，那部佛经，可是梵文？”
如莲立刻点头道：“是，无我相经是梵文写成。”
便在此时，却听到“咔哒”一声响，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到方才被按下去的那个梵文字，却已经自动弹出来，恢复如初。
众人互相瞧了瞧，古萨蔌蕥却是疑惑道：“如果那部佛经是打开城门的密码，难道是要按照那部佛经一个一个按下去？一部佛经字数可不少，如此繁琐，是不是我们想错了。”
楚欢道：“这或许正是考验人的耐心和坚持，是否如此，我也不敢确定，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向如莲问道：“小妹，无我相经大概有多少字，你可记得？”
如莲道：“总共是四百七十六个字，我记得清楚，不多不少。”
众人都是一愣，四百多字，对于一部佛经来说，虽然也不算太多，却也着实不少，媚娘已经苦着脸道：“欢哥，难不成咱们要按照佛经一个字一个字的比对，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按下去？这要按到何年何月？”伸手按在一个梵文字上，用了些力气，竟是纹丝不动，她受了伤，内息尚未完全调过来，知道只凭人的体力，很难将梵文字按入进去，需得运动内力方可，这密密麻麻的梵文字，且不说要一个一个地比对，只是将这四百多字一个一个地按下去，那也必定要耗费不少的内力。
毗多罗吒皱眉道：“龙王，手里这根火折子用完，还剩下最后一支，一根火折子最多支撑半个时辰，剩下的火折子，已经不足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漆黑一片，想要按照这法子找寻也是不能了。”
楚欢点头道：“事不宜迟，罗大哥，琉璃，你二人认识梵文，小妹，你按照顺序诵读无我相经，罗大哥和琉璃二人一左一右负责两边，找寻梵文，找到之后，由我来出手，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打开城门，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如此了。”

第两一零六章 女神
时间紧迫，众人也没有其他法子，只能按照楚欢所言。
古萨蔌蕥和媚娘并非心宗中人，倒也是自行走得远远的，等到两人走开，毗多罗吒才拿着火折子走到铁门左边，从上到下细细看了一遍，随即将火折子交给毗琉璃，琉璃也是如法炮制，拿着火折子照着铁门，也是从上到下细看。
楚欢看在眼里，立时明白过来。
毗多罗吒和琉璃显然是要将自己所负责区域的梵文铭记下来，如此一来，也就不必一个个找寻，而是记住梵文字的位置，随时可以找到。
只是这却需要极为强大的记忆力方能实现。
这时候便想到，这两人都是心宗四大天王，天赋异禀，记忆力自然是非比寻常，心下更是振奋，若是这样，那时间就可以大大压缩。
片刻之后，琉璃向楚欢微微点头，楚欢这才向如莲道：“小妹，你将无我相经一个字一个字念诵出来，咱们试一试。”
如莲双手合十，开始按照经文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每念出一个字，两位天王便立刻确定梵文字的位置，楚欢过去，按掌其上，运气用力，便将那铁刻梵文按了下去，等按第二个字的时候，当梵文字按入，就听“咔哒”一声响，第一个梵文便会从里面弹出来。
众人在沙漠之中激战，或多或少都是有伤在身，毗多罗吒的内力已经不到一成，琉璃却也是伤势不轻，众人之间，唯有楚欢还保有内力，虽然连番苦战，他也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与内力，但相较其他人而言，却远远高出，眼下倒还保有四五成的内力。
四五成内力，足以让他十分轻松地按下梵文。
毗多罗吒和琉璃虽然内力损耗严重，但是智力却并不受损，记忆力极其惊人，往往如莲念出一个字来，便有一人能在瞬间反应过来。
不到小半个时辰，已经是按下了一半经文，几人也都是十分小心，唯恐按错一个梵文字，便前功尽弃，先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楚欢此刻却也是耗了不少内力，心下却是吃惊，暗香如果这当真是打开地下城门的机关，那么如此工程实在是惊人至极。
其中的复杂，简直是难以想象，这不但要有超强的智商，而且还需要无与伦比的技巧，却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人所为，但一想到连这地下城池都能建造起来，这铁门密码与之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媚娘和古萨蔌蕥虽然走开，却还是远远瞧着这边，两人心下都颇有些紧张。
毕竟佛窟之密，搅动的天下大乱，为此死伤了无数人，如今与那真正的秘密只有一门之隔，也由不得她们不紧张。
忽听得“哒哒哒”之声响起，从那铁门传来，楚欢刚刚按下一个梵文，便听到这声音响起，吃了一惊，随即便瞧见那些梵文已经不由控制，如同电报机一般，自行起落，有的凸起，有的陷入，宛若跳舞一般，楚欢心下吃惊，沉声道：“小心！”只怕这铁门有问题，向后急退，护住如莲往后退出七八步远，琉璃和毗多罗吒也同时后退。
“这……这是怎么了？”毗琉璃先是一惊，随即想到什么，大声道：“是了，四百七十六字，佛母已经念出四百七十六字，这……这机关被触动了。”
楚欢看向如莲，见如莲清秀的脸上也是显出一丝惊恐，问道：“小妹，经文已经念完？”
如莲道：“是，都……都念完了……！”
便在此时，只听媚娘声音从身后传来：“欢哥，怎么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机关已经触动。”楚欢听如莲说经文已经念完，脸显兴奋之色：“看来我们猜的没有错，无我相经，正是打开地下城的通关密码，哈哈哈……！”忍不住过去握住如莲手臂，笑道：“小妹，你记得一字不差，这次你可是立下了大功。”忽地觉得这话不该如此说，如莲见楚欢欢喜，也是开心，腼腆笑起来。
毗多罗吒瞧见铁门之上的梵文字噼里啪啦直响，赞叹道：“这道铁门的机关，真是精巧无比，我见过无数能人异士，有此等本事的，不但见没见过，连听也不曾听说过。”
说话之间，却见到大铁门竟已经开始向上缓缓升起，几人排成一排，瞧着巨大的铁门一点点打开，都是欢喜不已，这时候倒不是因为能够看到地下城中的秘密，而是绝境之中，竟然能够打开此门，那种心理上的成就感让人振奋。
只片刻见，大门已经升起数丈之高，城内黑乎乎一片，一时间也看不清楚景象，那铁门却戛然而止，停在了半中间。
众人互相看了看，楚欢才向毗多罗吒道：“大哥，咱们……咱们是否进去？”
毗多罗吒想了一下，终是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随即沉声道：“不过我有言在先，今日我们六人无论见到什么，出去之后，不可对外透露一个字。心宗历代八部众进入佛窟，出去之后，从无一人谈及佛窟之内的秘密，既是如此，自有其道理，我们当然不能破了先人的规矩。”
楚欢微微点头，道：“媚娘，大妃，进去之后，随在我身边，不可触碰里面的任何东西，如大哥所言，无论看到什么，出去之后，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古萨大妃本还在担心这帮人会将自己留在城外，听楚欢话风，明显是允许自己也进入城中，心下欢喜，道：“古萨蔌蕥对上天起誓，今日所见，若有一字泄漏，永世不得超生。”
其实众人最戒备的便是古萨蔌蕥，她既然立下誓言，几人也不再耽搁，毗多罗吒拿着火折子走在前面，率先往城中去，琉璃担心城内另有机关，护在如莲身边，媚娘和古萨蔌蕥则是一左一右跟在楚欢身边。
经过铁门，这时候看清楚，这城墙极厚，一条平坦的石道通往里面，毗多罗吒火折子照到的范围并不远，但却能够看到，入城之后，是一条宽约三丈左右的石道，两边却是沟渠，听得水声哗哗，靠近石道边上瞧了瞧，石道两边却是如同河流般的沟渠，里面竟有流水淙淙。
楚欢疑惑道：“这城里空无一人，已经七十多年不曾有人进来，但水流如常，并无干涸，如果没有水源以及循环水系统，绝不可能有如此情况。”
琉璃也是颔首道：“不错，能够保持水流畅通，必然是极为精巧的机关，设计此城之人，当真了得。”
众人四下里扫视，火折子的光芒实在是太小，而地下城又实在太过庞大，随口说一句话，便有回声在周边扩散，根本无法看清楚城内到底是什么状况，而且这条石道笔直向前，并无其他岔路，楚欢虽然目力惊人，也只是感觉附近似乎有高大的建筑存在，依稀看出轮廓十分古怪，却始终看不仔细。
众人只怕城内另有其他机关，所以行走的很慢，如此竟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瞧见是到前面出现一个台阶，那是环形的台阶，毗多罗吒举起火折子，众人看到前面似乎是一个圆形的大石台，自下而上，少说也有上百级台阶。
毗多罗吒手中的火折子已经所剩不多，回头道：“火折子快熄灭了，咱们先要找到这城里是否有可以生火的东西，否则咱们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其实从进城之后，几人只是在一条笔直的石道上走到这里，两边沟渠也直通到这边，毫无其他岔路，这地下城与一般的城池完全不同，极为古怪奇特，莫说找寻到生火之物，即使连一间房舍也瞧不见。
毗多罗吒举着支撑不了多时的火折子登上石阶，众人也尾随其后，拾级而上，虽然六人之中有半数都是受了伤，但要等上这百级石阶，倒也不是困难之事，毗多罗吒第一个登上圆形石台，这时候才发现，身在这石台之上，竟然显得异常渺小，四周都是不见五指的漆黑黑幕，几人似乎完全被黑幕所吞噬。
毗多罗吒和楚欢倒也罢了，琉璃等人虽然武功不差，但毕竟是女人，处在这空旷漆黑的空间里，内心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肌肤甚至泛起鸡皮疙瘩。
“那里有人！”忽听得琉璃声音道，其他人都吃了一惊，顺着琉璃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到石台中央那边，果然有一道人影，瞧见那身影，便是楚欢也是吃了一惊，暗想这地下城怎可能会有人身处其中，毗多罗吒举着火折子往那边过去，恭敬道：“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冒昧闯入此处，还请见谅！”
那身影却并不说话，毗多罗吒靠近一些，终是看清楚，那身影却是一具雕像，只是造型太过逼真，而且身高与常人无疑，若不细看，还真以为是一个活人。
楚欢凑近过来，看到雕像，脸色骤变，失声道：“这……这是……自由女神！”

第两一零七章 通天银河
身边众人都是一愣，媚娘疑惑道：“自由女神？欢哥，你见过这样的雕像吗？自由女神又是什么？”
楚欢乍一看到这雕像，只以为是自由女神，却是因为这雕像的造型和自由女神十分酷似，一手高举，另一手则是托手在侧，只是毗多罗吒高举火折子之后，楚欢才看清楚，这具雕塑只是酷似自由女神，但却并非一样。
雕塑也是一位女子，右手前托，手腕子上却是盘着一条蛇，而左手高举却是举着一把剑，无论是那条盘蛇还是利剑，都惟妙惟肖，宛若真的一样，而这雕塑的女子竟是看不出年纪，神情不似女子般温婉，却有一股冷厉之气，五官精致，身体的线条流畅至极，浑然天成，亦可见雕工之精妙。
“楚兄弟，你瞧那是什么？”毗多罗吒抬起手，指着石女手中长剑道：“你看那剑柄处，似乎有一处空缺。”
众人俱都抬头望过去，果见到那利剑剑柄与剑刃相接处，有一处凹孔，颇为奇特，楚欢眯起眼睛，忽地腾身而起，已经腾身跃上了女子的肩头，这女子的身高与真人大小，楚欢虽然体力和精力都消耗巨大，但这点高度对他来说还是不足为道。
站在肩头，楚欢凑近看过去，脸色微变，忽地低头看向如莲，道：“小妹，孔雀吊坠借我用一下。”
众人不明所以，但如莲却不犹豫，从脖子上摘下了当年紧那罗王留下的孔雀吊坠，抬手递过去，楚欢微微一笑，伸手接过，犹豫一下，这才将吊坠的丝线摘下，只拿着那吊坠凑近过去，想到什么，还是低头俯视道：“罗大哥，琉璃，这剑柄处的空隙，造型与这孔雀吊坠一般无二，如果我没有猜错，小妹这吊坠原本就是镶嵌在这里剑柄之中。”
众人互相瞧了瞧，都显出吃惊之色，琉璃蹙眉道：“如此说来，历代佛母佩戴的孔雀吊坠，原本是属于这里。”
“看来就是如此了。”毗多罗吒微微颔首，问道：“楚兄弟，你是否想将吊坠嵌入进去？”
楚欢道：“不错，可是……我现在闹不清楚，这吊坠若是嵌入之后，会是什么后果，会不会是陷阱机关？”
媚娘道：“欢哥，那你千万要小心，要不……咱们算了。”
古萨蔌蕥想了一下，才道：“楚大人，我觉得应该不会是陷阱。每一次佛窟出现之后，心宗的八部众都会前来此处，他们带这孔雀吊坠前来，绝不会就此停住。”向琉璃问道：“历代心宗八部众前来之后，是否出现过什么变故？”
琉璃和毗多罗吒对视一眼，微微摇头，道：“这倒不曾听说过，如果真的有什么变故，应该会流传下来，据我们所知，八部众每次送来遗骨之后，都会安然返回。”
楚欢笑道：“照这样说来，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亮了亮手中的孔雀吊坠，含笑道：“我可放进去了，无论发生什么后果，你可别怪我。”
媚娘笑眯眯道：“就算真的是陷阱，反正我和你也死在一起，我才不怕。”她敢爱敢恨，在众人之前，却也不忌讳，楚欢却是心中温暖。
古萨蔌蕥叹道：“火折子很快就要熄灭，咱们到时候只怕就要被困在这里，事到如今，是不是陷阱似乎也不重要了。”
众人心知古萨蔌蕥所言并没有错，一旦火折子熄灭，在这地下城中，便一片漆黑，摸索着走出这座地下城或许还有可能，但是出城之后，在漆黑之中再想找到回去的路，那可是难上加难，而且大风沙还有一天时间便会再次来临，等到第二次大风沙席卷而来，整座地下城将被深埋起来，只等到七十多年后再次出现。
若是如此，且不说众人根本不可能有那么长的寿命，就算真的一个个长命百岁，但这地下城内没有任何的食物，莫说七十多年，只怕七天都撑不下去。
楚欢再不多言，深吸一口气，这才将那孔雀吊坠小心翼翼地按入到剑柄的空隙之中，他缓缓推入进去，果真是契合完美，听得“咔”一声响，吊坠彻底与空缺契合，也就在这一瞬间，众人只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响起，似乎是金属摩擦之声，众人顿时都提起了小心。
“地面……地面在动！”媚娘惊呼一声，其实不必她提醒，众人都已经感觉到，偌大的圆形石台，竟似乎开始旋转起来，但旋转的速度极慢，宛若老牛拉车，只是这地面突然旋动，总是让人吃惊的事情，众人都是神情凝重，一时间倒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石像……石像也在动！”琉璃也是惊叫一声，只见到那石雕女神竟然也开始旋动起来，速度也是颇为缓慢，但旋转的方向与整座圆形石台的方向恰恰相反，几人低头看时，才发现那石雕底座也是一处小小圆块，之前这是台上蒙上了一曾灰尘，将缝隙完全填补，所以没有发现，这时候石台和石像同时旋转起来，便显出了缝隙。
“欢哥，快下来。”媚娘见楚欢兀自站在石像肩头，急忙叫道。
楚欢却是神色冷峻，沉声道：“都不要动，站在原地，这是机关腹地，或许是最安全的地方。”
众人对这地下城一无所知，圆台旋转，除了如莲之外，饶是其他几人都是见多识广，却也颇有些方寸大乱，手足无措之下，听得楚欢吩咐，都不敢动弹。
圆台和石像的旋转速度慢慢加快起来，那种金属摩擦之声一开始只是在圆台底部发出，但很快声音便渐渐扩散开去，这地下城内空阔无比，声音便显得异常的响亮，只是片刻间，四面八方都响起齿轮碾压般的声音，宛若千军万马一般。
“快看，那边亮起来了！”媚娘惊叫一声，“在上面，上面，你们快看！”
众人纷纷抬头，果然，只见到黑乎乎地下城上空，竟然出现了一道亮光，那亮光一开始只是一条直线，宛若光闪闪的长棍，但很快那长棍慢慢向两边扩展，亮光也越来越大，圆台和石像依然在旋转，但所有人都是仰着头，望向上空。
“是……是月光！”楚欢高声道：“那是月亮的光芒，原来……原来这地下城上空竟然有机关。”
随着那光芒越来越大，众人也都看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宛若女人在一点点褪下自己的衣衫，慢慢露出晶莹的肌肤，在这地下城的上空，竟然覆盖着一层顶盖，顶盖正在一点点打开，苍穹之上的月光也渐渐地显露出来，随着机关启动，顶盖打开，苍穹之上的景色也便更加清晰起来。
之前只有火折子的微光，根本看不清楚四周的状况，更是料想不到上空竟然还有顶盖，这时候才发现那顶盖却也是遥不可及。
那顶盖慢慢来开之际，从上面亦有沙尘纷纷洒落下来，众人这时候都清楚，在这地下城上面，建有一座城池，城池都被沙尘覆盖，此刻打开，顶盖边缘的沙尘自然是纷纷下坠。
楚欢目瞪口呆，万想不到这地下城竟然有如此宏大的机关。
明月悬挂于天幕之中，满天繁星闪烁如同在眨着眼睛，众人之前还以为要困死在这地下城内，这时候仰视到苍穹明月，心情顿时俱都激动起来。
几人看着天幕，忽地感觉眼角边也是光芒闪烁，不自禁低下头来，四下里看了一下，每个人脸上更是显出惊讶之色。
几人此时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瞰，见到城内俱都是纵横交错的水流，宛若人体的血脉一般，让人惊叹的是，在月光的照耀下，城内那些水道竟然都翻出粼粼光芒，每条水道，都宛若银河一般，闪烁耀眼，一眼望去，水道如同经脉般纵横遍布，而无数的石雕，就矗立在各条水道之间。
所有的石雕，都不是那种巨型石雕，就如同真人大小，近千石雕像遍布在石道之上，姿势各异，倒像是近千人正在道路上行走一般。
包括楚欢在内，几人俱都呆住，宛若银河般的水道本就让人惊艳，而这些石雕，经过那水道光芒返照，整个石雕身上就宛若笼罩着一层光晕一般，更是让人瞠目结舌，几人顿时都生出一种身在梦幻中的感觉。
好一阵子，等几人缓过神来，才发现那种金属摩擦声已经消失，而圆台也已经停止了旋转。
楚欢从石像上跳下来，居高临下俯瞰，脑中竟是想到了秦始皇兵马俑，但这里却绝非兵马俑，也并非列阵集结，可却是气势磅礴，宏伟无比，让人叹为观止。
几人都没有说话，如同入了梦魇一般，各自从石阶走下，这时候城中的情景已经是大致看的清楚，楚欢一脸惊叹，从石阶走下，走上一条石道，缓步走到一尊石雕面前，眼前的石雕与他身形相仿，石雕双手展开，身上的衣饰十分奇特，更让楚欢意外的是，这石雕面孔狰狞，双眼如统领，鼻子宛如刺刀般向前挺出，而且有獠牙斜而向上，但是仔细观看，这却是一张面具。
雕刻者并无将石像的真面目显露出来，而是雕刻出了掩饰面孔的狰狞面具，楚欢皱起眉头，走到另一具石雕面前，也是雕刻着面具，但面具造型与之前那一个并不相同，他连续看了五六个，俱都是面具掩饰真容，而且每一张面具都不一样，但却都是狰狞可怖。
雕刻者显然并不是为了雕饰怪物，石雕的形体完全是正常人，只不过是给他们蒙上了面具而已，楚欢很是惊奇，实在不明白雕刻者为何要如此做。

第两一零八章 失落的文明
楚欢正自惊奇，身边传来琉璃声音道：“你以前可见过这样的雕像？”
楚欢扭头看了一眼，见到琉璃正站在自己身旁，摇头苦笑道：“各种雕像也是见过不少，但是如此奇怪的服饰打扮，脸上还挂有面具，这种雕像实在是罕见。”
“你刚才说的自由女神是什么？”琉璃兀自没有忘记楚欢之前的脱口而出。
楚欢笑道：“我很久以前见过一尊雕像，当地人称她为自由女神，刚才看到这里的那尊石像，姿势极其相似，所以差点认错。”
“自由女神？”琉璃幽幽道：“是保护人们可以享受自由的神灵吗？”
楚欢微微点头道：“是人们拥有这种美好的愿望，不过自由女神是否真的能带来自由，那就未必了。”瞧着面前的石像问道：“琉璃，难道心宗前辈们从无提及过这里的石像？”
琉璃摇摇头，声音轻柔：“六龙聚兵，菩萨开门，神兵一出，天地断魂。古老相传下来的便只有这十六字箴言。没有人提及过佛窟之中究竟是什么样子，也从来没有人说起过佛窟之中……竟然这样美！”
坐落于地下的暗黑之城，谁能想到会有如此雄奇的机关，谁又能想到会有如此瑰丽之景。
机关启动之后，各条水道之中水流淙淙，月光从顶部照射下来，便让水道之中散发出粼粼光芒，那是带着紫蓝色的光芒，光芒返照到各处的石像身上，又让石像笼罩着一层光晕，这种诡异而奇丽的景象，实在是罕见异常。
“上面建了一座城。”琉璃道：“那里还有佛宗的影子，只是城中并无尸骨存留下来，你觉得修建城池的人是不是故意如此？”
“我也很奇怪。”楚欢微点头道：“上面那座城池，并无尸骨留存，如果我猜的没错，上面的城池，就像这个一样。”抬手指着石像的面部：“其实就是一张面具。以城池作为面具，掩饰地下还有一座城。”
琉璃道：“这会是谁想出来的，用一座空城掩饰另一座城……这也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楚欢笑道：“这座地下城究竟存在多久，我们根本无法猜想，但是我可以肯定，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一片地方草木依依，也有湖泊河流。”四下看了看，才道：“其实这座地下城的规模看起来并不算太大，甚至比不了现在的一些县城，我们居高临下，可以大致看到整座城的轮廓，我估计这座城能承受的最大人数不会超过一万人。”
“确实如此。”琉璃点头道：“只是如果这地下城存在很久，那么在当时的那个时候，或许这已经算是大城。”
楚欢笑道：“没错，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也许这座城以前就是一座王城，本来这里都是宫殿，但后来他们碰到了什么事情，所以将这里改造成这个模样。”
“碰到事情？”琉璃奇怪道：“会碰到什么事情？”
“我也不知道。”楚欢耸耸肩，“这里的水道循环系统和机关设计，还有这些雕像，工艺都已经达到极高的地步，我很难想象在他们那个时代，会有如此惊人的技艺。”
琉璃道：“莫说那个时代，就算是现在也未必能够再造一座这样的地下城。”
楚欢神色微微严肃起来，问道：“琉璃，你是不是觉着，现在的技艺会远超从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进步？”
琉璃一怔，她显然没有想到楚欢会问出如此深刻的问题，蹙眉沉思，就听旁边一个声音道：“当然是现在超过从前，难道以前的人比咱们还要聪明？他们见过的咱们都见过，他们没见过的咱们也都见过。”说话之间，媚娘已经从旁过来。
楚欢哈哈一笑，道：“你是这样想的？”
“欢哥，难道你以为以前的人会比我们还有见识？”媚娘扭着腰肢走到楚欢身边，瞧见琉璃还在蹙眉深思，笑道：“琉璃，你别想了，欢哥故意问你这种问题，就是逗你玩。”
琉璃却是微微摇头，道：“楚……楚欢这个问题并不是说笑。”看着媚娘，问道：“媚娘，我问你，这里的一切，你从前可见过？”
媚娘摇头道：“自然是没有见过的。”
“你也算是走南闯北多有见识。”琉璃道：“可是我们之中，并无人见过如此巧妙的机关，便说这水道之中的水流，它是如何能够驱动它们流通？只将孔雀吊坠放入剑柄之中，就能启动庞大的机关，这又是何等的精奇？”
媚娘不得不承认道：“却是巧夺天工，让人惊叹。”
“莲花城已经存在几百年，这座城池存在的年头，只能比莲花城更为久远。”琉璃缓缓道：“好几百年前，这里的人们就能创造出如此精妙的城池，莫非你觉得他们比我们还要笨？”幽幽叹道：“或许是我们后来人自视甚高，也许前人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慧得多，如果不是这次我们来到佛窟，又如何能见识到如此精妙的城池？”
楚欢点头道：“琉璃说得对，前人许多伟大的创造或许因为各种原因而湮没，就如这地下城被埋藏在地下一般，我们无法发现，所以总以为我们比他们高明。”想了一下，才道：“如果这里仅有一座王城，以这点力量和资源，根本不可能建造出如此城池。”
琉璃异常聪慧，已经反应过来：“你是说，这只是冰山一角？”
“不错。”楚欢道：“以此王城为中心，这附近应该还有诸多建筑，只不过咱们已经无法发掘出来。我觉得在很久以前，这里并没有被沙漠所侵袭，甚至阡陌交通，拥有一个独立的小王国。他们在这里生活繁息，而且有着极高的文明，你看那尊手持利剑的女神像，她手中的利剑打造精良，或许他们还曾受到过外敌的侵袭，顽强抵抗，打退了外敌，那尊女神像，或许就是他们的英雄，也许是他们的信仰。”
琉璃和媚娘都是不自禁微点螓首。
“但是后来他们的国境开始遭受到沙漠的侵袭。”从旁传来毗多罗吒的声音，楚欢瞧过去，只见到毗多罗吒和如莲走过来：“他们也许做过努力，但沙漠的威力实在太大，他们最终无法抵抗，在沙漠的侵袭下，他们生存的地方越来越小，直到他们的王城最后也被吞噬，而他们远离故土，去了其他的地方。”
楚欢道：“大哥说受到沙漠侵袭，这应该不会有错，但他们很可能并没有离开。”
“没有离开？”媚娘蹙眉道：“难道他们在等死？”
“如果他们离开了这里，去往其它地方，就一定有故事流传下来。”楚欢道：“他们或许不会用文字记载下来，但是一代代口传，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留下来。但你们对此一无所知，只能说明这里的文明彻底被湮没在沙尘之下。”
媚娘道：“那为何没有留下一点遗骨？是不是都化成了灰沙？”
“我也在奇怪，为何没有留下任何一点有关人的线索。”楚欢苦笑道：“我相信他们对于自己的文明应该十分的骄傲，面对风沙的侵袭，他们做了最后的努力，这地下城就是证明，他们进行了庞大的工程，将这座王城保留了下来。但是设计这一切的人，似乎也希望有朝一日这里的文明能够重见天日，所以创造了伟大的机关，每隔七十六年，大风沙过后，地面上伪造的城池就会出现，让人发现这里。”
媚娘蹙眉摇头道：“欢哥，不对，如果……如果他们希望有人发现这里的一切，为何还要利用另一座城池掩饰这里的地下城？”
“他们既想被人发现，不想就此埋葬底下消失无名，却又担心轻易被人发现导致破坏。”琉璃道：“所以他们费了很多心思，设下了重重机关，留下了诸多难解之题，就是让最为智慧之人通过千辛万苦才能发现这里的一切。也许他们觉得，他们留下的难题，只有极其少数的人才能破解，能通过地面城池发现地下城池的人一定是寥寥无几，如此一来，就算被少数人发现，也不会对地下城造成巨大的破坏。”
楚欢笑道：“人都有隐秘心理，费尽心思千辛万苦发现的东西，没有几人愿意和其他人分享，当初他们或许就料到每个人都有这个心思，所以即使有人发现地下城，也不会四处张扬。”双手展开：“这一切，就是给打开地下城智者的奖励，在光芒之下，分享他们创造的文明，欣赏这瑰丽奇美的景象。”
“六龙聚兵，菩萨开门！”媚娘叹了口气，道：“说的神乎其神，我还以为这地下城藏有什么宝贝，原来只是这些东西。”
楚欢瞪了媚娘一眼，道：“不学无术，这样失落的文明，比之什么样的宝贝都要珍贵。”又道：“你们说过，最早发现佛窟的是佛宗天龙，后来八部众也随之过来，如果我没有猜错，就是那一批人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他们都是那个时候一等一的智者，发现这里的秘密之后，也担心这里遭人破坏，所以并不对外透留半点风声。”
“而且他们经过苦心摸索，知道如何打开地下城的步骤，所以留下了孔雀吊坠和无我相经，还有六颗龙舍利。”毗多罗吒道：“这些都是打开地下城的关键，心宗先辈们为此付出诸多心血，一代代地传承了下来。”
媚娘道：“所以说这地下城根本就不是什么佛窟，这里没有一点佛宗的痕迹，所以他们并不信奉佛宗。心宗先辈发现这里，称这里为佛窟，变成了心宗的圣地，欢哥，这是不是鸠占鹊巢？”瞧见几人都是等着自己，撇撇嘴，不好再说下去。
楚欢忽然笑道：“我现在想，如果风寒笑看到这里的一切，会作何感想？他只以为佛窟之内有着神兵利器，有盖世无双的武学典籍，可是当他看到这些只是石头雕刻出来的石像，会不会后悔他从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
话声刚落，忽听得一声惊叫声传来，众人都是一惊，循声瞧过去，毗多罗吒已经道：“是古萨大妃！”

第两一零九章 神鸟
众人听到古萨大妃惊叫声，立刻向叫声方向冲过去。
这地下城内的道路如同蜘蛛网一般，错综复杂，众人绕过圆台，依稀看到古萨大妃身影，加快步子抢过去，比及其他人，楚欢目前的身体状况还算正常，第一个冲到古萨大妃身边，见她怔怔发呆，问道：“怎么了？”
古萨大妃螓首转过来，成熟艳美的脸上满是惊骇之色，哆哆嗦嗦抬起手，向下面指过去，楚欢顺她手势看下去，却见到前面一处往下凹陷下去的，宛若一个巨大的深坑，楚欢只瞧了一眼，也是大惊失色，张大了嘴。
毗多罗吒此时也已经纷纷跑过来，见到古萨大妃和楚欢都呆呆望着下面，也都瞧过去，一瞬间，所有人都现出惊诧之色，毗多罗吒上前两步，双手合十，跪倒在地，毗琉璃也是跪地合十，两人脸上都显出虔诚之色。
那是一个椭圆形的深台，四周环绕着石阶。
“神鸟……！”古萨蔌蕥喃喃道：“这就是……这就是传说中佛宗天龙的神鸟，原来……原来传说是真的！”
楚欢这时后也终于看清楚了深台中的神鸟。
他惊骇的并非神鸟真的存在，也并非一眼就认出神鸟究竟是什么，而是神鸟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时代。
毗多罗吒和毗琉璃一脸虔诚，只因为他们认定深台中的就是佛宗天龙当年挽救大心宗时候骑乘的神鸟，而他们当然不知道，所谓的神鸟，只不过是一架武装直升机。
不错，楚欢一眼就认出，那绝对是武装直升机！
虽然楚欢对军事工业了解的十分浅薄，但就算再没有见过世面，他也能辨识出神鸟就是武装直升机。
楚欢瞳孔收缩。
这个时代，绝不可能存在如此先进的技术，即使是不世出的天才，也根本不可能在如今的资源和技术背景下，制造出这样一架直升机来。
恍惚之间，楚欢生出一种错觉，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身处哪个时代，这到底是怎样的时空。
他一步步从台阶走下去，目光始终盯在那架武装直升机上，脑中有无数的场景浮现，有无数的逻辑思维在交织缠绕，又似乎是一片空白。
直走到最后一阶石级，踏上深台，楚欢才发现，在这架武装直升机旁边，竟然有一尊石棺，石棺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武装直升机也是被灰尘所覆盖，机窗蒙上了灰尘，里面的情景自然也是看不清楚。
但是从机身的构造来看，这显然是极其先进的直升机，比楚欢记忆中的那些直升机显然还要先进许多，他猛地想到什么，找到落脚之处，勾住一只机架，飞身跃了上去，抬手用衣袖在机窗上擦拭。
毗多罗吒和毗琉璃见此情状，都显出吃惊之色，毗多罗吒立刻高喝道：“龙王，你在做什么？那是神鸟，不可冒犯。”
楚欢根本不理会，他用衣袖擦拭出一片干净处来，这时候发现机窗竟然没有丝毫裂纹，从机窗处，已经可以看到机舱内的部分景象。
如果说先前只是外形看似直升机，那么现在瞧见里面的控制台，楚欢便确定无疑，坐在舱板上，怔怔发呆。
众人见到楚欢行为怪异，都是不明所以，媚娘早已经从上面下来，到得直升机边上，抬头问道：“欢哥，你怎么了？”
楚欢听到媚娘声音，俯视下来，见媚娘正关切瞧着自己，苦笑摇摇头，道：“没什么，不用担心。”
无比的震惊之下，楚欢此刻反倒是慢慢冷静下来。
他已经断定，当年拯救过大心宗的佛宗天龙，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从另一个时空穿梭而来，自己的灵魂既然能穿越时空依附在这个时代的一具肉体上，那么有人直接穿梭进入这个时空也并非不可能。
瞧眼前的情形，那位佛宗天龙是连人带机进入到这个时空，而且是出现在西域这边，恰逢其时挽救了当时危在旦夕的心宗。
这个时代的人，乍一看到天空中出现如此奇怪的物事，而且还能取人性命，自然以为是神鸟下凡，却哪里知道只是后世一架武装直升机而已。
楚欢甚至可以看到机头前方配有炮管，心中猜想，当年这位驾驶员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恰好碰到诸国围攻心宗，想来这位驾驶员同情心起，出手相助，却让人们误以为是神仙下凡，连座机也成了神鸟。
楚欢前世只是个调酒师，自身对军事武器自然不是十分了解，但前世所处的环境，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各种讯息也是多如牛毛，多多少少也是听闻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虽然他对这类武器装备了解不多，但对于当时的技术水平还是十分明白，那时候各种影像铺天盖地，有些事物就算不去深入了解，也是能够在眼前晃悠，毫无疑问，眼前这架直升机只从外形来看，就已经达到极高的技术水平。
他忽然从机身上跳下来，跃上机门边上的踏脚架，抬袖在机门上拂拭，由于年头实在太久，外层已经有些陈旧，但也不知道是用了何样的材料，并无丝毫的锈迹，楚欢更加确定这架直升机并非是自己穿越前所处时代所拥有的技术，很可能是向后继续发展出来的技术，不过应该时间不会相距太久，但这架直升机的驾驶员，显然算得上是自己的后辈了。
瞧见机门上有一处手掌大小的盖子，而且明显有钥匙孔，知道要打开机门，必须要用钥匙方才可以。
楚欢在机身上来来去去的举动，让其他人都是觉得莫名其妙，但众人也都知道楚欢做事素来谨慎，这样做必有道理，古萨大妃率先下到深台来，毗多罗吒和毗琉璃对视一眼，猜想楚欢很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也领着如莲下到深台。
楚欢绕着直升机转了一圈，并无找到放有钥匙的地方，心想当年那名驾驶员最后是留在了佛窟，那么那具石棺之中，是否就是驾驶员的遗体？
他将目光投向石棺，这时候也不管身边众人，脑中思索着，这架直升机能够停放在这里，并无其他入口，显然只能是从上方飞落下来，也就是说，当初驾驶员带着八部众发现了地下城的秘密，而且也如今日的情景一样，启动机关，打开了地下城的顶盖，然后驾机落在此处。
那一次驾驶员到得此地之后，便再无离开，很可能是当时已经油尽灯枯，而心宗八部众当时只以为佛宗天龙是要神魂离体，留下肉身在世间，也刚好趁大风沙再一次将城池掩埋之前，将驾驶员安葬在了这里，也正是因为他们心中的佛宗天龙安息于此，所以历代心宗弟子都以能在死后进入佛窟安息为最高的荣耀。
佛窟十六字箴言，前半段六龙聚兵菩萨开门，乃是打开地下城的方法，后半段神兵一出天地断魂，显然就是指那架直升机，在这个时代，这架直升机出现在世间，当然是无敌的存在。
这十六字箴言，只是在心宗内部传承，也就说明，后半句并非是为了诱人前来，而是一种告诫，告知心宗后人不但擅动直升机，否则会引起巨大的灾难。
楚欢猜想这十六字箴言自然就是驾驶员传承下来，这架直升机保存完好，那么打开舱门的钥匙应该还存留下来。
楚欢距离石棺几步，目不转睛，他心里知道，如果这驾驶员还有秘密存留下来，必然就藏在石棺之中，但死者为大，要打开石棺查看秘密，显然是极为无礼之事，他心中十分犹豫，缓步走到石棺边上，抬手轻轻搭在上面。
众人一直没有吭声，呆呆看着楚欢。
楚欢闭上眼睛，似乎听见石棺中的那人在耳边轻轻诉说着当年的无奈，同样是从另一个时空穿梭而来，虽然从未见面，但楚欢却感觉与驾驶员那般接近，就似乎两颗心正在一点点接近。
我来到这个世界，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来到这里，我的经历，是否会有人真正了解？我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又无法说出口，我多么希望有一个人能让我将心中所有的喜怒哀乐倾泻出来。
是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和你一样，有着相同的无奈，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说，就如同我也有许多无法说出口的故事，却无法像任何一个人明明白白说出来。
我选择在这里安息，因为这也许是这个世界最隐秘的地方，无数年过后，也许会有人发现这里的秘密，那个时候，我想让他们知道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
我来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保存在这里，就如同几十年之后，在我临死之前，也希望留下一些印记，让后来人知道我的传奇故事。
你是否准备好听我诉说？
是的，我已经准备好，我想知道你的名，因为我们共同拥有如此传奇的经历，如果连名字都不为人所知，那是多么悲哀的事情！
“嘎……！”
楚欢深吸一口气，猛地掌心聚力，在毗多罗吒和毗琉璃的惊呼声中，已经缓缓推开了石棺棺盖！

第两一一零章 石棺遗密
毗多罗吒脸色大变，沉声道：“龙王，不可开棺。”想要上前阻拦，琉璃却似乎意识到什么，抬手拦住。
楚欢自然不去理会毗多罗吒，一点点将石棺打开，他瞧见石棺之中并无尸骨，但是却有一尊石盒，打开一大半，那棺盖一端受重沉了下去，另一端翘起，而石棺中的景象，一目了然。
楚欢站在石棺边上，静静瞧着棺内，媚娘第一个凑近过来，向石棺之内瞧去，见到石棺正中摆放着一只石盒，里面盛装的应该是骨灰，在那石盒下面，竟然压着一卷书，年头太久，书卷已经泛黄，还在没有破损。
其他人此时也都靠近过来，琉璃瞧见石盒，轻声道：“这里面应该就是佛宗天龙的骨灰舍利了。”也是瞧见石盒下面压住的书卷，奇道：“那是什么？”
楚欢伸手进去，毗多罗吒立刻道：“龙王，这……！”
不等他说完，楚欢已经道：“罗大哥，其实地下城最大的秘密，就在这里面，也许佛宗天龙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够发现这里的秘密。”也不多言，竟是伸手到角落处，拿起一块方形的物事，那物事四四方方，如同一块小砖，表面蒙上了一曾，楚欢轻轻拂拭，月光照耀下，那物事立时就泛出晶莹的光芒，而整块物事，宛若一块水晶。
媚娘凑近过来，仔细瞧了瞧，问道：“欢哥，这是宝贝吗？”
楚欢微微一笑，道：“应该是最大的宝贝了，能被佛宗天龙带入棺材里的东西，当然不会普通。”他双手握住晶体，微微举高，这块晶体微带紫色，月光照射下，楚欢发现晶体之内也是微微泛光，似乎光芒在晶体内部开始流动起来。
古萨蔌蕥见楚欢拿着晶体仔细观看，疑惑问道：“楚大人，你见过此物？”
楚欢摇摇头，小心翼翼将那晶体放入原处，这才极其小心捧起石盒，轻轻放在旁边，拿起了书卷，书卷很薄，楚欢担心时间太久，一不小心便要碎裂，所以翻看之时异常小心，打开第一页，瞧见里面的自己，楚欢失声笑出来。
他一眼便看出，这书卷之内，竟然是以英文书写。
楚欢的英文虽然说不上精通，但一些简单的东西却也是看得明白，其他人凑在边上看见英文，都是莫名其妙，媚娘忍不住问道：“这是不是梵文？可是……和梵文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梵文。”楚欢微微摇头，也不先解释，仔细瞧了瞧，这上面自然是手写出来，楚欢刚开始看到英文，还误以为难不成这佛宗天龙是西方人，毕竟在西域出现西方面孔，并非令人惊奇的事情，等到看完第一页，才确定佛宗天龙确确实实是后世的中国人。
第一页是佛宗天龙的自我介绍，上面写明了出生日期和籍贯姓名，姓名是最常见的中国姓名，看他出生日期，比之自己竟然是晚了七十六年，楚欢心下一凛，暗想这地下城也是每隔七十六年出现一次，而两人的出生竟也是相差七十六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楚欢看完第一页，对那位驾驶员的大致情况有了了解，翻到第二页，介绍也不多，只说是在一次执行空中任务时，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时代，而且恰好碰到了诸国围剿心宗，但是那一次穿梭时空，却让驾驶员的身体出现了极为不适的反应，一旦见到强光，身体就会奇痒难忍，而且体内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疼痛，所以只能避不见人。
众人看楚欢仔细翻阅，都是面面相觑，暗想如此奇怪的文字，难道楚欢竟然都认得？
到得后面，驾驶员多年受到疼痛折磨，知道大限将至，强撑着最后一次驾机出巡，却恰好在沙漠之中看到了匪夷所思的奇景，在八部众的共同努力下，进入到地下城，发现了失落已久的文明，驾驶员决定自己葬身在地下城内，陪伴这令人叹为观止的文明遗迹。
此后他便再无多说自己之事，最后一页，却告之了武装直升机的秘密，楚欢合上书卷，反倒封底，见到上面写着一行数字，默默记在心中，这才将书卷小心翼翼放入到石棺之中，捧起石盒重新压在上面。
“龙王，上面都写些什么？”毗多罗吒忍不住问道。
楚欢犹豫一下，终于道：“佛宗天龙预料到我们今天会到这里，而且在里面说清楚，要将神鸟赐给我。”
“赐给你？”所有人都是吃了一惊。
楚欢微笑点头道：“佛宗天龙神通广大，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包括我们击毙风寒笑进入地下城，他都是一清二楚。”
媚娘颇有些狐疑，但佛宗天龙乃是心宗无上神祇，对于佛宗天龙的神通，毗多罗吒和琉璃反倒是深信不疑。
古萨大妃蹙眉道：“楚大人，神鸟似乎还在沉睡，佛宗天龙将它赠与你，难道你能将它唤醒？”
楚欢微微一笑，向媚娘道：“你在石棺之中好好找一找，里面有一把钥匙。”伸手再次将那晶体取出，并不多言，转身就走，竟是向那石雕女神所在的高台飞奔过去，众人都是大感诧异，楚欢脚步飞快，一路急奔，到得石台下，拾级而上，终是重新上到石台上，将那晶体小心翼翼放置在石台上面。
苍穹之上，依然是明月照人，打开的顶盖将月光洒射进来，照耀着地下城大部分的地方，而光芒最盛之处，正是在石台。
其他人都搞不明白楚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楚欢放好晶体，重新回到直升机边上，媚娘已经抬手道：“欢哥，你是要找这个？”手里却是一把金属钥匙，楚欢哈哈一笑，上前接过，走到直升机边上，跳上踏脚架，找到机舱门那处手掌大小的盖子，也不耽搁，先将钥匙孔内的灰尘清理干净，这才将钥匙插入进去，契合完美，楚欢心下惊叹，暗想这样的技术着实了得，都已经过去这么长的时间，里面竟然毫无锈迹。
他轻轻一扭，“卡塔”一声，那盖子立时弹开，楚欢长出一口气，伸手掀开盖子，发现下面竟然是几排数字按钮，楚欢轻声念了一遍，这才伸手指连续按了两下，便听到“咯”一声，机舱门竟然是瞬间向外弹开。
众人一直都在瞧着楚欢，见到楚欢竟然将机舱门打开，都是大吃一惊，只觉得匪夷所思。
古萨蔌蕥也是显出惊讶之色，喃喃道：“原来佛宗天龙真的将神鸟赐给了他！”
楚欢拉开舱门，进到舱内，因为密封性极好，舱内竟然没有丝毫陈旧之感，不过却有一股难闻的味道，他知道这里面空气极差，不好多待，扫了一眼操作台，估摸着这架直升机的机舱之内大概可以容纳五六个人，长出一口气，这才出了机舱，跳了下来。
“欢哥，你怎么跑到神鸟的肚子里面去了？”媚娘道：“里面是些什么？”
“心肝脾肺肾。”楚欢哈哈笑道：“你要是愿意，现在可以进去瞧瞧，不过里面气味难闻，要等一等，回头大家都要坐进去的。”
古萨蔌蕥蹙眉道：“楚大人，大风沙很快就要再次到来，咱们难道要等神鸟醒过来？是否现在赶紧离开。”
古萨蔌蕥一直以为这佛窟之中当真有什么神兵利器，此时才发现并无什么厉害的东西，唯一称得上武器的也就只有这只神鸟，顿时兴趣大减。
琉璃也道：“不错，时间紧迫，若是不能及时出去，咱们就要被困死在这里。”
“可是……可是我们火折子已经用完，出了城去，就什么都看不见，还能……还能找到出口吗？”如莲小声问道。
“还有好几个时辰的时间。”媚娘道：“咱们出城之后，分头找寻。”
楚欢却是往地上一坐，道：“你们一个个都有伤在身，筋疲力尽，离开这里的任务就交给我。现在都好好歇息，养精蓄锐。”抬头瞧向四面恢弘景象，叹道：“七十六年才能进来一次，再有几个时辰，咱们便要离开这里，今生不会在看到如此瑰丽的景象，趁还有时间，你们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众人听楚欢语气毫无压力，心想楚欢难道真的是想叫醒神鸟带着众人出去？
媚娘一屁股坐在楚欢身边，道：“欢哥，你是想让神鸟带我们出去？它都已经睡了那么久，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
“要真是醒不过来，咱们就留在这里，反正都死在一起，也没什么好怕的。”楚欢双手后绕脖子，这时候一阵困倦之意涌上来，向后躺倒，手臂枕在脑后，笑道：“不过佛宗天龙有过预言，告诉我说，神鸟一定会醒，咱们也一定可以出去。”
媚娘此时也是疲倦不堪，躺在楚欢身边，笑道：“反正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忽地想到什么，坐起身来，道：“不行，我还是到处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宝贝，万一真的有宝贝咱们漏掉了，那就太可惜了。”爬起身来，扭着腰肢往上面去，向如莲召唤道：“小妹，咱们去找宝贝。”
楚欢称呼如莲为小妹，媚娘早已经是楚欢的人，便也如此称呼。
楚欢也不去管，闭上眼睛，养精蓄锐，心中却是忽然想到，如果最后是风寒笑到了这里，就算发现了直升机，也打开了石棺，是否能找出其中的奥妙？那本英文书卷，风寒笑绝不可能看得懂，也动然不可能知道直升机的秘密。
风寒笑虽然十分精明，给他一段时间，未必不能摸索其中的秘密，但是第二次风沙很快便要到来，时间极短，风寒笑绝无可能破解出来，说到底，风寒笑处心积虑忙了大半天，最终却是自食其果，一无所获。

第两一一一章 千尸城
楚欢能够明白驾驶员为何会用英文记录，这自然是做好防备，如果居心叵测之人来到地下城，发现书卷，以中文书写，自然就能被人知晓其中秘密。
驾驶员写下这份东西，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甚至当时很矛盾，是否要将秘密交待下来。
楚欢若有所思，猛听得惊呼声起，正是媚娘声音，楚欢立时如同兔子般跳起来，循声跑过去，毗多罗吒和毗琉璃也都在调运气息，听得惊呼，也都睁开眼睛。
楚欢健步如飞，从深台上去，便瞧见媚娘就在前面不远，如莲站在她旁边，他上前去，见媚娘神色惊骇，皱眉道：“怎么了？”
媚娘抬手指了指，楚欢才发现边上有几尊石像，媚娘正指着其中一尊，瞧了一眼，也是微微变色，只见到那石像左臂竟然折断，地上满是石砾，最显眼的却是其中竟然夹杂着白骨。
楚欢微吃了一惊，媚娘却是花容变色，颤声道：“欢哥，这……这石像里有……有人！”
楚欢上前去，瞧了瞧那断臂，却见到里面竟也是白骨，猛地意识到什么，伸手搭在那石像肩头，猛一运力，便听得“咔嚓嚓”之声响起，碎裂的砾石往下散落，等得外面一层砾石脱落下来，便显出里面森然白骨。
如莲也是俏脸失色，立刻双手合十，默默诵经。
这时候听到身后脚步声响，毗多罗吒几人也跟了过来，看到石像之中的白骨，几人都是面面相觑，随即四下张望，再看那些分散在各处的石像，几人的脸色便即不对。
楚欢叹了口气，道：“秘密就在这里了。难怪在地下城里没有发现人的踪迹，原来他们一直在我们身边。”
毗多罗吒赞叹道：“原来他们都将自己封存在了石像之中，这些石像里面是真人，外面则是用石泥封存起来。”
“可是如果让们都被封存，又是谁做的呢？”媚娘此时也缓过神来，蹙眉道：“这么多人被封存，那需要多少人来帮忙？那些帮忙的人最后又去了哪里？”
古萨蔌蕥在旁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应该是分批封存，分出一半人给另一半人封上，此后以此类推，最后只剩下两个人，剩下最后一人，也许在城外其他地方，到底如何，我也不知道了。”
楚欢点头道：“大妃所言极是，应该就是如此了。”
“难道他们人人都有这样的本事？”媚娘兀自有些不敢相信。
古萨蔌蕥笑道：“也许他们事先都经过训练，人人都擅长。”
“不对。”媚娘摇头道：“如果说三五个人甚至三五十人自愿封存在地下城，我或许还能相信，可是这里有千人左右，这些人难道都愿意赴死？”
“也许不止千人。”楚欢道：“高台上的那位女神，在他们心中应该至高无上，这千人很可能是挑选出来。我们所见只有这地下城，我之前说过，在周围附近，很可能还有其他的遗迹，只是我们已经无法发掘出来。这里的千人，只是为了在此守卫这位女神而已。”
媚娘惊骇道：“难道……难道死的人更多？他们……他们都不怕死？”
楚欢心想南宋的崖山之战，不甘亡国跳海殉葬的百姓不计其数，这也并无什么好惊讶的，解释道：“有了信仰，生死就会置之度外。他们慨然赴死，自然是有着坚定的信仰，这里是他们创造的文明，当他们的家园和文明将要遭受毁灭之时，他们心存绝望，慨然与自己的家园同生共死，这也并无什么奇怪。”
媚娘心想这些人还真是傻，不过楚欢所言，她知道不假，这帮人能够坦然赴死，当然是因为有极坚定地信仰，只是他们到底信仰什么，实在难以理解。
“是你碰断手臂的？”楚欢问道。
媚娘尴尬道：“我刚才向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了。”
“大家小心一些，这里面的东西，不要破坏分毫。”楚欢提醒道。
想到这地下城内的近千石像都是被封存起来的尸首，饶是在场众人见多识广，却也感觉浑身有些发寒。
各人也不再多言，默默回到深台直升机边上。
毗多罗吒和毗琉璃此时也终于明白，为何心宗前代进了佛窟之后，绝口不提佛窟之中的事情，现在看来，佛窟之中这些隐秘，也确实不好提。
最为紧要的是，历代八部众一直都以为佛窟是心宗圣地，可是如今亲眼所见，佛窟是一座地下城，而这座地下城，显然与心宗并无关系，说是心宗闯入他人地盘，那也无不可。
心宗历代奉其为圣地，也许就是因为佛宗天龙安息于此。
知道佛窟存在的人，有着无数猜想，都以为这里面必然藏着让人天下无敌的大秘密，但现在看来，也只是幻想而已。
莲花城当年被屠，死伤无数，心宗此后东去寻仇，也是为了要找回失落的六龙舍利，希望能够打开佛窟，为此断送了无数的生命，甚至因此而毁灭了一个庞大的帝国，现在想起来，实在让人唏嘘。
各人自有所思，天色也渐渐亮起来，当第一丝阳光照入地下城内，众人都只觉得精神一阵振奋，毗多罗吒微微算了一下，道：“应该还有七八个时辰，第二轮大风暴就会来临，这里就会被彻底掩埋。”
楚欢起身来，抬头望着天幕的光芒，道：“再等一等。”
楚欢语气十分的肯定，众人心想难道楚欢正的是在等待神鸟苏醒，可是看那神鸟依然是动也不动，都不知道这神鸟是否真的能苏醒过来。
地下城内没有任何食物，水道中的水大家也都不敢饮用，连番的折腾，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是消耗严重，而且其中数人都受了重伤，一个个看上去乏力无比，这天底下最恐怖的事情，便是饥渴，一旦到了难以忍受的极限，没多延长一分，虚弱就会增加一分。
如莲体力较弱，虽然强自支撑，但此刻已经是筋疲力尽，看上去已经没了精神，众人心里都明白，这时候再想出城找寻出口，无论是时间还是体力都已经无法支持，眼下唯一的求生希望，就只能寄托在神鸟身上。
大漠无边，即使走出这地下城，上面也是茫茫荒沙，想要在大风沙来临之前逃出沙漠，那也是痴心妄想，也只有依靠神鸟背负众人脱身。
大家体力匮乏，也都不愿意说话。
毗多罗吒和毗琉璃还能保持姿势，盘膝坐着，古萨蔌蕥和如莲则是靠在石棺上，颇有些虚弱，媚娘更是干脆，直接躺在地上。
迷迷糊糊之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媚娘忽听到耳边传来楚欢声音，懒洋洋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酥胸茁挺，扭头看过去，只见到楚欢正从机舱内跳下来，叫醒众人。
众人疲惫不堪，迷迷糊糊都睡过去，这时候听得气凝叫唤，都起身来，楚欢笑道：“诸位，你们可是睡的安生，还有两个时辰，大风暴便要到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媚娘急问道：“神鸟醒了吗？”
楚欢笑道：“我刚和它说过话，它说可以走了。”扫了几人一眼，问道：“诸位，你们之中，谁还能跑上一程？”
众人一怔，不明其意，楚欢解释道：“神鸟要带咱们从空中离开，可是咱们一旦离开，不取出孔雀吊坠，上面的顶盖就无法关闭，到时候大风暴来临，沙尘便会全部侵袭进来，这里面的一切都要遭受破坏。”指向最高处的女神石像，“我在这边叫醒神鸟，但需要一个人立刻去将孔雀吊坠取来，如果我没有猜错，孔雀吊坠一旦取出，上面的顶盖便会慢慢闭合，咱们在顶盖关闭之前，立刻离开。”
毗多罗吒虽然是男子，但受伤最重，却还是道：“我去吧。”
楚欢摇头道：“罗大哥，你体力消耗太大，一旦时间掌握不好，没有及时回来，想出也出不去了。”看向媚娘，叹了口气。
媚娘白了楚欢一眼，这几人之中，如莲不会武功，古萨大妃极弱，毗多罗吒和琉璃则是受伤极重，媚娘虽然也有伤在身，但比之其他人却是好一些，而且她武功也是不差，楚欢思来想去，也只有媚娘最为合适。
“我去就我去，反正我若是赶不上，就让你眼睁睁看我被埋在这里。”媚娘瞪了楚欢一眼，也不多言，径自向高台而去。
楚欢见媚娘离开，招手道：“全都上机……都到神鸟肚子里。”率先爬上了机舱之内，神候众人怔了一下，但知道时间急迫，也由不得耽搁，跟在楚欢身后，一个接一个进到舱内。
几人先前都无进舱，这时候进到里面，发现里面十分奇特，竟然还有椅子在其中，心想神鸟的肚子里怎是这样？
众人都不笨，心中寻思，只觉得这神鸟大有蹊跷。
机舱之内，勉强能够容下六个人，楚欢径自做到驾驶位，琉璃三名女子则是挤在后面，毗多罗吒则是坐在楚欢边上的位子上，看到面前都是一些稀奇古怪东西，自然认不得那些仪表操纵杆，一脸疑惑，瞥见之前那块晶体已经被楚欢取过来，更是诧异。

第两一一二章 虔诚
楚欢从那书卷之中，知道武装直升机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阶段。
楚欢还记得，一直以来，太阳能源一直都是自己那个时代着重开发的资源，而且太阳能源已经开始广泛运用。
任何一种资源，穷尽技术能力，最终都能将其作用发挥到最大限度。
而这架直升机所依靠的就是太阳能源，这一块晶体就是直升机的能量来源，晶体只需要进行阳光的照射，便会吸收阳光转化为固态能源，书中说的很清楚，一块晶体需要四十八个小时就足以储存满能源，可以支持八个小时的飞行时长。
但楚欢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晶体之内的固态能源没有达到饱和，飞行的时间也将大大降低，但对楚欢来说，只要躲过马上到来的大风暴，后面的事情也就好办了。
他方才在机舱内检查半天，一切都完好无损，实际上最先进的东西往往最简单，这架武装直升机的操作并不复杂，楚欢一个人在舱内研究了几个时辰，也大致搞清楚了一个所以然。
他从未触碰过这类直升机，若是短短几个时辰之内就可以完全掌握，那自然是痴人说梦，但只要能够将它折腾起来，离开这座地下城，也就大功告成。
毗多罗吒等人哪里见过如此装备，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只觉得每一处都新奇无比。
楚欢并不耽搁，深吸一口气，将能源晶体插进一处卡槽之内，随即探手按在一处按钮之上，一瞬之间，便听到嘟嘟嘟嘟的声音响起，随即操作台上各仪表仪器都开始亮起来，楚欢长出一口气，暗想高科技就是高科技，这么多年过去，依然还能继续运行。
这舱内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其他人都是微微变色，但却都没有说话，眼见得楚欢这里碰碰那里弄弄，显得颇有些熟练，都是异常诧异。
“楚大人，这……这真的是神鸟？”古萨蔌蕥实在忍不住问道：“似乎有些奇怪。”
楚欢道：“神鸟自然有神鸟的幻化，不可亵渎。”
古萨蔌蕥满腹疑惑，不好多说，毗多罗吒等人虽然觉得这神鸟实在怪异，但佛宗天龙和神鸟在心宗古老相传，那都是了不得的圣物，即使再有疑问，也不好问出一句，否则就等若是质疑心宗的神圣。
便在此时，却听到那边传来媚娘的叫声，地下城内声音传的极远，听到那边媚娘声音，楚欢知道她已经做好准备，立刻按下了启动按钮，顶部的主旋翼便开始发出声响来，这时候众人就听到地下城内那金属摩擦之声响起，楚欢按开窗户，探头向上望去，果见到那顶盖正在开始收缩闭合。
楚欢收回脑袋，关上了窗户，只等着媚娘过来，主旋翼唰唰作响，他紧盯着媚娘那边方向，感觉到地下城内的光亮开始在一点点收缩，很快，便瞧见媚娘飞步而来，也许是知道时间刻不容缓，所以媚娘是卯足了劲飞奔而来。
等到媚娘跑到舱门边，毗多罗吒立刻伸手，将媚娘拉了上来，媚娘进到舱内，先是一怔，但马上道：“欢哥，快走，上面开始关起来了。”回手将那孔雀吊坠递还给了如莲，又回身将驾驶室的舱门关上。
楚欢沉声道：“都坐稳了！”也不多言，双手握住操作杆，向上提拔，便感觉机身猛地一震，几个女人都是惊呼出声，随即便感觉身体一沉，却是直升机陡然间拔地而起。
楚欢也是首次操作，根本没有经过训练，但现在也是赶鸭子上架，紧握操纵杆，屏住呼吸，眼睛也不眨啊，那直升机却也是满满爬起，楚欢试了操纵杆，却也是十分灵活，顶盖关闭在即，不敢耽搁，只往光亮最盛的方向过去。
……
……
莲花城。
自古以来，八部众前往佛窟，都是莲花城最为神圣的日子，在这几天里，莲花城的人们都会在为八部众祈祷，希望他们能够顺利归来，而出家的心宗弟子们，则是每日都聚集在广场上，盘膝而坐，等候八部众的归来。
乾达婆王玉红妆带着林黛儿回到了莲花城后，按照楚欢所说的地方，找到了楚安容，见到安容安然无恙，林黛儿一颗心才彻底放下来。
可是这边石头落地，却又开始担心楚欢。
楚欢前往佛窟，是否能够安然归来，让黛儿日夜担心，每日里也是带着安容到广场上与众僧一起祈祷，希望楚欢能够顺利归来。
连续数日，莲花城到处都是一片诵经之声。
黄昏时分，林黛儿抱着安容坐在广场边缘，玉红妆轻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林黛儿瞧了一眼，勉强一笑，玉红妆轻声问道：“楚夫人，是在想龙王？”
林黛儿轻叹道：“他们迟迟未归，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玉红妆心中也是忐忑，但为了宽慰林黛儿，还是笑道：“你放心，心宗历代先辈去往佛窟，最后都是安然归来，不会有什么问题。或许他们是在佛窟那边耽搁了。”
“之前那一场大风暴，被掩埋了无数人。”黛儿眉宇满是担心：“他们能否找到佛窟？那个毗沙门，诡计多端，会不会……？”
“你应该对龙王有信心。”玉红妆道：“龙王机敏过人，武功又高，以毗沙门的状况，无论是武功还是智慧，都无法与龙王相提并论的。”
她口中这样说，但心中却也是黯然。
在沙漠中与楚欢分别之时，八部众的其他人都是不知下落，心宗的精锐八部众几乎是丧失殆尽。
毗多罗吒等三大天王从莲花城出发，可是大风暴过后，却都没了下落，玉红妆不敢将此事在城中传扬出去，如果莲花城内的人们一旦得知几大天王葬身在风暴之中，整座莲花城必将陷入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这一代的八部众在重修莲花城之后，大都去往中原找寻佛母和六龙舍利，八部众几乎没有任何一人选定继承人，一旦此番无法归来，不但佛母没有了继承者，便是八部众也将销声匿迹，仅剩自己一个乾达婆王，玉红妆自问没有能力带领负担起如此沉重的责任。
林黛儿整日担心楚欢的安危，玉红妆却在深深恐惧着未来。
她心里很清楚，风寒笑焚毁莲花城，给心宗带来了难以弥补的巨大灾难，八部众费尽艰难，带领着莲花城的人们重新恢复过来，这已经耗费了多年的时间，如今莲花城虽然已经略微恢复元气，但与鼎盛时期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而这一次八部众内耗，将是心宗经历的又一场灾难。
一旦毗多罗吒等人无法返回，那么心宗再想恢复元气，却已经不是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了。
她口中虽然在劝慰林黛儿，但却更希望有一个人能来宽慰自己，但她知道，这个人眼下根本不可能存在。
自己是莲花城内硕果仅存的八部众，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扛起来。
“你们还会前往中原吗？”黛儿瞧见玉红妆若有所思，轻声问道。
玉红妆一怔，随即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此生也不会再踏足中原了吧。”
“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再去往中原。”黛儿幽幽叹了口气：“当年风寒笑焚毁莲花城，无数人惨死其中，其后那六颗龙舍利更是引起了滔天巨祸……！”想到自己的家族的消亡与龙舍利也有一些干系，俏脸一片黯然。
便在此时，忽听得有人惊呼声起，两人回头瞧过去，只见到本来在广场上盘坐诵经的心宗僧侣们，其中有一部分人都是抬头望天，显出错愕之色，更有人抬手向天空指指点点，两人都有些奇怪，不自禁抬头向天空瞧过去。
黄昏时分，天幕一片泛黄，此时却看到空中有一个影子正在盘旋，发出奇怪的声音，玉红妆脸色一怔，赫然起身，此时广场上的僧侣们都纷纷站起来，仰望着上空。
“神鸟！”玉红妆终于吐出了一个词，脸上现出虔诚之色，缓缓跪倒在地，“是神鸟，佛宗天龙的神鸟出现了！”
此时广场上的僧侣们瞧见乾达婆王跪在地上，也都纷纷跪下，双手合十，仰望高空，每一个人脸上都显出虔诚之色。
佛宗天龙和他的神鸟，只是古老相传，谁都不曾见过，可是今日在莲花城上空，神鸟再想，所有人都现出激动之色。
“神鸟”在空中盘旋，并没有立刻降落下来，绕着莲花城上空飞行，高空的声音，也让在家中诵经祈祷的人们纷纷走出了门，抬头望着在天空上盘旋的“神鸟”，所有人无一例外地认为是佛宗天龙的神鸟再现，对莲花城的人们来说，佛宗天龙是孔雀明王菩萨派到世间拯救心中的使者，除了孔雀明王菩萨，佛宗天龙便是无上的存在。
佛宗天龙的传说，从来都是与神鸟连在一起，传说中的神鸟再现，人们惊诧之余，更是欢欣鼓舞，俱都虔诚地跪伏下去，整座莲花城的人们，带着敬畏之色，跪地仰视上空，迎候他们的神鸟再临！

第两一一三章 针锋相对
楚欢在天上。
从佛窟出来之后，在直升机瞭望四野，一片金黄，漫漫无边，好在机上有指南仪表，可以十分轻松地辨别出方向，按照之前所走道路，楚欢知晓只要一直向西去，总能走出大漠。
他初次操作直升机，生疏异常，庆幸的是这家极其先进的直升机操作还算简单，楚欢赶鸭子上架之后，也在最快速度上手。
楚欢一直觉得，科技的发展，带来的一个最严重的后果，就是让人变得越来越懒，说得好听一些，就叫方便。
许多新奇科技的产生，无非是让人更加的轻松，而这架直升机显然也是以此为标准，让后来驾驶员的操作更加简便轻松。
虽然没有开过飞机，但楚欢前世经常坐飞机，饶是如此，坐上这种小型的直升飞机，感觉又是大不相同。
而毗多罗吒等人则是更为紧张，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人物，但对于这种新奇的事物，显然还需要时间适应。
一开始的时候，众人都是紧绷着身体，好在适应之后，也渐渐轻松下来。
虽然对这只神鸟很有狐疑，但楚欢能够将它操控起来，而且还能在天上翱翔，众人便觉得佛宗天龙确实是将神鸟赐给了他，否则绝不可能有人在短短时间之内能驾驭如此神奇的东西。
直升机的速度虽然比不得战斗机，但绝对不算慢，只是片刻间，就将地下城远远抛在了后面。
楚欢升空之后，还在上空绕了一圈，直到地下城的顶盖完全关闭，这才离开。
几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座地下城及时还会被打开，那至少也是七十多年后的事情，到那时候在座的众人，也早已经不复存在。
楚欢在空中操作直升机，毗多罗吒和媚娘则是帮助找寻地面上的城池，实际上仅仅花了不到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众人就居高临下发现了远方的莲花城所在，遭到目标之后，楚欢直接飞到了莲花城上空，正想找寻停机的场地，却瞧见城里的人们竟然都是跪伏在地上。
楚欢自然明白为何如此，心想既然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神鸟，倒也不必揭穿，真要是解释起来，实在太过复杂，以他们现有的知识储备，完全不可能理解，最为紧要的是，就算他们接受了这是未来穿梭而来的直升机，那么他这位龙王殿下又如何对此异常清楚？到时候是否还会有人怀疑自己的来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欢干脆不想去解释，驾驶着直升机，就在上空盘旋，显示一下神鸟的威仪。
机器仪表之上，有显示的能量槽，在地下城的时候，能量槽的四分之一显示出绿色光芒，现在只剩下了八分之一左右，楚欢知道就算在这上空转上一个小时，晶体能量也是足够使用。
过了好一阵子，忽地看到广场上的僧侣们纷纷散开，将广场正中心空了出来，楚欢心知是有人指挥，要给神鸟空出降落的地方，众僧路后退之后，广场中心便有一个圆形的空地，众僧依旧是匍匐跪在四周，而广场附近的人们瞧见神鸟要在广场降落，也从大街小巷开始向广场这边汇聚过来。
佛宗天龙和神鸟对现在的莲花城人们来说，只是一个传说，谁也不曾见过，此番见得神鸟天降，谁也不想错过这次向神鸟膜拜的机会。
楚欢居高临下看得清楚，广场之上，几乎所有人都跪着，唯有一人抱着孩子站着，虽然看不大清楚，但从身形轮廓，楚欢一眼便认出是林黛儿。
他最担心的便是黛儿母女，瞧见两人安然无恙，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放下。
武装直升机稳当地停在了空地上，所有人都是带着敬畏之色，当机舱门打开一刹那，许多人惊呼出声，还以为是神鸟展开翅膀。
毗琉璃第一个从机舱内出来，众人看到毗琉璃，顿时都欢呼出声，紧接着琉璃小心翼翼将如莲扶下来，古萨蔌蕥紧随其后。
前面媚娘下来之后，毗多罗吒才跟着跳下来，众人看到持国天王归来，更是欢呼出声。
毗多罗吒处理佛陀国国政，威望极高，玉红妆本来一脸惊诧，看到毗多罗吒出现，长出一口气，心中欢喜不已。
她最担心的便是八部众有去无回，这时候看到佛陀国的支柱毗多罗吒出现，心中石头也终于放下。
林黛儿一脸惊讶，当看到楚欢从机舱内出来，眉宇间终于显出欢喜之色，情不自禁往前走出几步，但想到什么，还是停下，楚欢先不管别人，径自向林黛儿走过去，看到安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瞧着自己，慢慢的幸福感涌上心头，上前去，二话不说，众目睽睽之下，张开双臂，将林黛儿揽在了怀中。
黛儿吃了一惊，微微挣扎，楚欢却并不放手，见到楚欢安然返回，戴尔最后的担心也彻底消失，在楚欢宽厚的怀中，只觉得浑身温暖，虽然脸颊泛热，却也并不再挣扎。
古萨大妃远远瞧见，幽幽叹道：“楚大人倒是个体贴入微的人。”
媚娘在旁笑道：“只可惜你没有这个福分在他怀中。”
古萨大妃唇边泛起一丝轻笑，并不说话。
这时候却见毗多罗吒和毗琉璃一左一右护着如莲站在广场中央，毗多罗吒扫视一圈，高声道：“当年佛母和圣王去往中原，不幸在中原圆寂，但佛母的骨血今日回到了莲花城。”几乎是和毗琉璃同时转身，拜伏在如莲左右，在场众人听见，先是一惊，随即都趴伏在地，虔诚无比。
如莲有些慌乱，摆手道：“我……我……！”
毗多罗吒抬起头，肃然道：“禀佛母，心宗遭受多般变故，八部众也都所剩无几，所有人都需要佛母带领我们走出困境，复兴心宗！”
如莲慌张道：“可是……我……真的……真的不行！”她自小到大，哪里见过此等场面，无数人拜伏在自己脚下，便是毗多罗吒、毗琉璃和玉红妆这些顶尖人物，一都对自己俯首听命，一时间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今次神鸟降世，佛母归来，心宗的门徒们必然精神大振。”毗多罗吒道：“只要有佛母在，心宗的火焰将永不熄灭！”
楚欢这时后已经感觉事情有变，急忙过来，到得如莲边上，皱眉问道：“罗大哥，你……是想让小妹留在莲花城？”
毗多罗吒抬头道：“不是留在莲花城，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家，这里有他的门徒和子民，带领大家走出困境，这是佛母的责任。”
“可是你能确定她愿意留下？”楚欢皱眉道。
毗多罗吒正色道：“她是佛母的血脉，前代佛母的肉身消失，涅槃重生，就是如今的佛母，她身上的血脉，不会断续。”看向如莲，道：“佛母，心宗遭受过太多苦难，所有人的心中充满了悲伤和恐惧，您的归来，会让他们的悲伤和恐惧消失，让他们重新振作精神。”低下头，“恳求佛母带领我们走出困境。”
楚欢看向如莲，道：“小妹，你是否愿意留下来？”
如莲道：“大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
“不用担心。”楚欢正色道：“你如果愿意留下，他们会辅助你，可是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我一定会带你走。”
“你莫忘记，你是心宗龙王。”毗多罗吒赫然看向楚欢，声音冷厉：“复兴心宗，你也有责任。”
楚欢摇头道：“我从未当我是心宗弟子，当年鬼大师传授我镇魔真言，我一无所知，此种情况下，算不得入门。鬼大师传授我镇魔真言的目的，也只是希望借着我保护佛窟，除掉心宗大地，毗沙门不在了，风寒笑也死了，我该做的也都做完了，所以心宗约束不了我。”
毗多罗吒冷声道：“你当真这样想？”
“不错。”楚欢并不相让：“我只知道如莲是我的小妹，我尊重她的选择，如果她不愿意留下来，天王老子也无法让她留在这里。”
毗多罗吒皱眉道：“你是要与心宗为敌？”
“罗大哥是否让悲剧重演？”楚欢道：“我所做的一切，就是希望中原和西域能和平共处，不希望再有从前那样的惨剧发生。无论什么信仰，我只希望大家互相尊重，老百姓能够安安生生过上好日子。”直视毗多罗吒眼睛：“我敬你是大哥，所以有些话在这里和你说明白，心宗的教义，我不会做出评判，可是如果让人们过得很痛苦，我对这样的信仰，实在没有事没兴趣。”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凝固，边上媚娘等人都不敢说话，片刻之后，毗多罗吒终于长叹一声，道：“佛母留下，是要让人们能够重拾信心，能够继续好好地活下去。楚兄弟，你看到了，连续的变故，让人们失去了很多曾经拥有的东西，他们有信仰，他们的信仰就是佛母，如果佛母离他们而去，他们就会失去希望。”
楚欢知道毗多罗吒所言非虚。
从这些人的脸上和眼神，可以看出他们对佛母的归来何其的欢喜，当年莲花城大劫，确实让他们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城池已经修复，但是人们内心的打击，却需要时间的抚慰。
这里的人们充满信仰，对他们来说，孔雀大明王菩萨的化身佛母，便是他们希望的来源，今日的一切，对他们来说，神鸟再现，佛母归来，这是让他们重拾希望的巨大精神动力，可是一旦这两样东西消失，那么这里的人们将遭受更沉重的打击。
当他们精神上的信仰佛母也要离他们而去，可以猜想他们内心的绝望。

第两一一四章 龙毒
楚欢不再与毗多罗吒多言，向如莲道：“是去是留，你自己好好考虑，不必着急。”
如莲澄净的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微微点头，向毗多罗吒道：“你们先……先起来吧！”
毗多罗吒和毗琉璃谢过，几人起身来，但其他人却还是拜伏在地。
毗多罗吒起身后，沉声道：“来人，将毗琉璃关入毗奈耶！”
此言一出，四周众人都是一惊，毗琉璃却是神色淡定，没有丝毫的波动，媚娘想要劝说，但又想到这是心宗之事，自己只是个外人，实在不好插嘴。
见到无人动弹，毗多罗吒厉声道：“乾达婆王，你没听见？”
玉红妆急忙跪倒，道：“天王，属下……！”
“你要为她说情？”毗多罗吒瞥了玉红妆一眼，冷笑道：“莫非你也想进去？”
玉红妆瞧了琉璃一眼，无可奈何，回首吩咐，便有几人上前来，楚欢抬手道：“且慢。”
毗奈耶乃是戒律之地，亦是心宗惩处八部众之所，八部众一旦犯有大罪过，要么被心宗消除肉身，若是主动悔过，便要进入毗奈耶，毗奈耶建造在莲花城内，一座密封的高塔，守卫森严，但凡进入毗奈耶的八部众，此生便休想再踏出一步。
去往佛窟之前，毗琉璃就已经被判处进入毗奈耶受过。
毗多罗吒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楚欢淡淡一笑，道：“心宗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当然是普救众生摆脱六道轮回。”毗多罗吒沉声道。
楚欢颔首道：“琉璃不能进入毗奈耶，因为她的罪过太深，就这样进了毗奈耶，算不得惩处，需要更加严重的处罚。”
众人一怔，心想楚欢这又是做什么，不帮琉璃求亲，反倒要推波助澜。
琉璃却是淡定自若，不悲不喜。
“进入毗奈耶，已经是对八部众最大的惩处。”毗多罗吒皱眉道：“不知你想如何惩处？”
楚欢道：“你莫忘记，琉璃在中原创造了天门道，至今为止，天门道依旧在祸乱天下，琉璃是天门道的天公，她必须要承担不可推卸的责任？”
“哦？”
“天门道如今占据着南方半壁，荼毒生灵。”楚欢道：“我回到中原，自然要将这帮贼寇铲除干净。可是若要尽快解决这些贼寇，需要知己知彼，否则很可能三五年都未必将他们彻底铲除。”瞥了琉璃一眼，道：“既然是她弄出的烂摊子，自然要她一起收拾，不能让她往毗奈耶一躲，什么事情都不管了。”
毗多罗吒有些错愕，楚欢继续道：“心宗既然要普度众生，那么越快解决天门道，就能够让百姓早日摆脱荼毒，功德无量，所以琉璃必须和我一起返回中原，协助我将天门道彻底铲除，只要有一个天门道余孽存在，她就必须除魔到底。”
琉璃娇躯一震，迷人的眼眸终于看向楚欢。
“天王，龙王所言极是。”玉红妆道：“咱们在中原也看到了天门道为祸甚巨，如果有增长天王相助，龙王定会极早将那帮妖魔铲除，还请天王三思。”
毗多罗吒微一沉吟，才向如莲合十道：“佛母，不知您意下如何？”
如莲对这其中的蹊跷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什么叫做毗奈耶，但听得楚欢的意思是要让琉璃去往中原，想了一下，才道：“既然……既然是这样，总是……总是越早没有战祸越好，我……我也不懂，你们……你们说怎么办？”
毗多罗吒看向琉璃，道：“毗琉璃，本王以持国天王的身份，叛你前往中原，协助龙王铲除妖魔，一旦妖魔除尽，务必赶回莲花城，接受毗奈耶之惩处！”
毗琉璃双手合十，道：“毗琉璃接受惩处！”
毗多罗吒知道从地下城回来的这一群人都是饥肠辘辘，他自己也是饿得有些发虚，吩咐道：“今日到此为止，三日之后，举行佛母归位仪式，神鸟在此，任何人不得靠近。”又向玉红妆低声道：“赶紧去准备斋饭。”
人们恭恭敬敬目送着毗多罗吒一行人离开，广场四周，派人守卫神鸟，却不敢有人靠近。
几人也都是疲惫不堪，用过斋饭后，玉红妆早已经给几人安排了住处，林黛儿这几日一直在佛殿附近的一座院落住着，楚欢用过饭后，带着黛儿回到了院子。
黛儿素来言辞不多，但此番佛窟之行，确实让他十分好奇，楚欢当下便将遭遇一一告知，至若神鸟是直升机，当然是隐瞒不说，免得吓到娇妻。
黛儿越听越是惊诧，只觉得匪夷所思，道：“原来佛窟是一座地下城池，风寒笑处心积虑想要进入佛窟，如果他没死，不知道进到佛窟之后，看到那些，会作何感想。”
“所以有些人舍却一切，想要追寻的东西，往往只是一场空。”楚欢将黛儿抱在怀中，看着已经在旁睡着的安容，柔声道：“珍惜眼前的人和东西，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必强求，反倒是自己身边的人和东西，那才是最为珍贵的。”
黛儿被楚欢抱在怀中，虽然早已经是夫妻，却还是有些羞赧，但楚欢这话，她却是赞同，微点螓首，楚欢抱着黛儿香香软软的身子，感觉黛儿对自己的态度柔和许多，闻着黛儿身上的幽香，贴近黛儿耳边轻声道：“这里就让安容睡吧，咱们去隔壁屋……！”
黛儿如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咬嘴唇，道：“不成，待会儿……待会儿孩子醒了，身边没人会害怕，我……！”
“我耳朵灵，一有动静，立马听到。”楚欢被怀中香软的身子引得身上酥酥的，在黛儿轻呼声中，横身将其抱起，瞧着灯火下黛儿那娇艳欲滴的脸孔，低声道：“我的好黛儿，这次我差点回不了，还以为见不着你，今晚可要让我好好瞧瞧，不放过一个地方……！”
黛儿羞红了脸，软软道：“你……你不许乱叫，还有……你一点都不累吗？要不……要不今晚好好休息，明晚咱们再……！”却不好意思说下去。
楚欢嘿嘿笑道：“美人在怀，要是等到明晚，我可就算不得男人了。”抱着黛儿便要去隔壁房，忽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楚欢皱起眉头，心想这时候又有谁跑过来打扰好事，高声道：“谁啊？睡了，明日赶早。”
“楚兄弟，是我！”外面传来毗多罗吒声音。
楚欢叹了口气，别人可以不见，但毗多罗吒来了，却不得不见，做出委屈样子，黛儿噗嗤一笑，明艳动人，抬手刮了楚欢鼻尖，低声道：“就是要你做不成坏事。”
楚欢笑道：“别急，我今早打发他走，媳妇，洗白白的等我来。”放下了黛儿，出门到院中，打开门来，毗多罗吒背负双手，正站在门外，听到打开门声，回过头，微笑道：“还没睡吧？”
楚欢抬手道：“罗大哥，先进屋说话吧！”
毗多罗吒进门来，楚欢顺手关上门，要让毗多罗吒进屋，毗多罗吒摇摇头，到院中的石墩坐下，招手道：“楚兄弟，在这边坐就好。”
楚欢犹豫一下，但还是到得边上石墩坐下，毗多罗吒看向楚欢，叹了口气，道：“今日你我的争执，不要放在心上。”
“大哥才不要放心上。”楚欢立刻道：“是我冲动了。”
毗多罗吒笑道：“你那般说，只因为你太在乎佛母，我能明白。佛母在中原多年，习惯那边的生活，莲花城虽然是她的根源，但对她而言，只有在你身边才是家，这里不是她的家。”
楚欢皱眉道：“大哥原来明白。”
“我又如何不明白。”毗多罗吒苦笑道：“我虽然是心宗天王，但我也是血肉之躯，与普通人并无什么不同。我今日那般坚持，也是无可奈何，让佛母承受如此重任，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她在你身边，也一定比留在莲花城快乐，可是……！”顿了一顿，才道：“心宗的子民需要一个支柱，让他们走出失落和痛苦的支柱，只要佛母在这边，成千上万人就会因此而有了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欢微微颔首，苦笑道：“我明白，所以我也不敢太过坚持，一切都要看小妹如何选择。”
毗多罗吒点头道：“你放心，如果佛母真的要走，我不会强求，但我还是希望她能够以大局为重。”
这个话题十分沉重，却又那般现实，楚欢不愿意多谈。
毗多罗吒也看出楚欢对这个话题很是无奈，叹道：“今日你要救琉璃，我明白你的心思，其实……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结果。”
楚欢立刻道：“罗大哥，你别误会，我是一切为公，等天门道铲除之后，我会让她回到莲花城受罚。”
毗多罗吒忽然大笑起来，又恢复从前那种豪迈之气，伸手拍在楚欢肩头，道：“我若是相信你这话，就不是心宗天王了。嘿嘿，只要剩下一个天门道徒，毗琉璃就要铲除妖魔到底，楚兄弟，这天门道图到底何时才会被彻底剿灭的一个不剩，难道还不是你一句话？到时候你大业得成，当真所有的天门道图被剿灭，你就是找人假扮，也会让天门道徒永远存在。”
楚欢被他一语道破心事，有些尴尬，干笑两声，毗多罗吒笑道：“今夜我不是天王，你也不是龙王，咱们就像当初一样，只是意气相投的好兄弟。”
楚欢看他目光温和，心中一暖，微微点头，毗多罗吒微一沉吟，才道：“带她走吧，今生不要让她再回到莲花城了。”顿了一顿，才道：“我今夜过来，是有件事情要与你说明白，是关于龙毒一事！”
“龙毒？”楚欢一怔，猛地想到鬼大师，脸色微变。

第两一一五章 世仇
鬼大师武功高强，乃是心宗第一高手，但却患上古怪的病症，面目全非，虚弱无力，楚欢曾经一度以为是麻风病，因为当时的病症，与麻风病极其相似。
“你自己或许还没有注意，但我却已经瞧见。”毗多罗吒神情肃然：“在你的脖子后面，出现了极细小的猩红半点，形状特殊，如果我猜错没错，正是龙毒的症状。”
楚欢急道：“龙毒到底是什么东西？”
毗多罗吒解释道：“你自然知道，有些高手修炼武功，一旦出现差错，很可能就会走火入魔。镇魔真言乃是一种无上的心法，拥有无可匹敌的威力，但却很少有人知道，镇魔真言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楚欢皱起眉头，心想这心宗到底是怎么回事，两大绝世武学，飞天和镇魔真言都是不世出的绝顶武学，却偏偏都有着致命的缺陷。
“镇魔真言是龙族的武学，但凡修炼镇魔真言，就会导致皮肤溃烂。”毗多罗吒肃然道：“到底为何会如此，也一直是龙族之密，几乎每一代龙王都会有此症状，不过你目前的状况十分轻微，并无大碍，如果佛法浅薄，可能十年左右便会开始发作，但如果佛法高深，时间会长一些，却也撑不过三十年。”
楚欢心想鬼大师佛法高深，难怪会撑那么久。
“罗大哥，既然镇魔真言也有这样的后果，为何不将它封禁？”楚欢一想到自己对佛法一无所知，恐怕十年都撑不住，心下有些惊慌：“飞天你们将其封存，为何镇魔真言还在龙族流传。”
毗多罗吒叹道：“飞天无法可解，但镇魔真言却可以解毒，所以很早之前，镇魔真言的缺陷并不足为惧。”
楚欢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有办法可解，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若是龙毒侵入膏肓，回天无力。”毗多罗吒道：“龙毒越深，解毒也就愈加困难，前代龙王积毒太深，身体溃烂，若是到了那个份上，也就是回天无力了。”
楚欢忙问道：“罗大哥，该如何解毒？”
毗多罗吒微一沉吟，缓缓道：“你或许不知，历代乾达婆王都有一种奇异的身体，其中蕴藏着香精，那是经过无数药材吸纳之后，再以乾达婆一族的内功心法凝聚成的精华，可解天下百毒……！”
楚欢立时便想到了玉红妆那丰隆伟岸的胸脯，有些尴尬，但瞧毗多罗吒神情肃然，毫无一丝一毫的异样。
楚欢尴尬道：“大哥，你是说，玉……玉红妆体内的香精，便可以解毒？”随即蹙眉道：“怎地还有这种事？”
“我们八部众虽然都是心宗的护法，但是各族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几百年下来，恩怨有之，情仇亦有之。”毗多罗吒肃然道：“楚兄弟，你对龙族知道多少？”
楚欢老实道：“所知有限，除了鬼大师，从无与龙族之人有过接触，鬼大师也从无提及此事。”
毗多罗吒微微颔首，道：“其实龙族和乾达婆族有着极深的积怨，不到万不得已，乾达婆族不会轻易与龙族之人接触。”苦笑道：“如今你与乾达婆王还算和睦，只因为你并非真正的龙族一系血脉，其实乾达婆一族与龙族的恩怨，一直延续至今。”
楚欢疑惑问道：“为何乾达婆一族不要与龙族接触？”
“你自然不知道，百年之前，乾达婆族与龙族曾经差点有过姻亲。”毗多罗吒苦笑道：“这两族的恩怨，其实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哦？”
毗多罗吒缓缓道：“乾达婆族不但不可轻易与龙族接触，而且族内之人，也禁止提及龙族之人。”微微一顿，若有所思，才继续道：“龙族有监察八部众职责，历代龙王，都以修炼镇魔真言保证其在八部众的地位。要修真言，必须要有足够的佛法修为方可。”
楚欢点头道：“鬼大师佛法精深，所以镇魔真言才会深不可测。”
“所以历代的龙王，都是潜心佛学，心无旁骛，也正因此，历代龙王在八部众之中，几乎都是佛学修为最为高深。”毗多罗吒道：“百年之前，那一代龙王天才年少，二十多岁的时候，在真言之上便有小成，本来以他的天赋，足以成为历代龙王首屈一指的人物，可是……！”顿了一顿，终于道：“可是他却遇到了一生中的至爱之人，便是那一代的乾达婆王。”
楚欢怔了一下。
“八部众虽然身在佛门，却并不如同禅宗一般，禁止娶妻生子。”毗多罗吒道：“所以当时龙王和乾达婆王就结为了夫妻，也正因如此，龙王的真言虽然精进，却并无遭受龙毒之苦，这正是因为乾达婆一族香精之故。”
楚欢蹙眉道：“原来如此。”心想难不成还要玉红妆与自己结为夫妻。
“龙王与乾达婆往相喣以沫，十分恩爱。”毗多罗吒道：“可是如此一来，佛法修为自然有所懈怠，等到龙王三十岁的时候，在真言上并无太大的进展，而且佛法修为在八部众之中也已经落后其他人。当年的少年天才，便被人以为是沉沦了下去。”
楚欢微微点头，只是仔细聆听，并不说话。
毗多罗吒沉吟片刻，终于道：“也正是三十岁那一年，龙王忽然之间远走家门，离开了莲花城，便是乾达婆王也不知道她去往何方，自此杳无音讯，五年之后，龙王返回莲花城，这时候他的真言已经突飞猛进，回到莲花城之后，他却并无再见乾达婆王，而是独居石室之内，潜心参佛……乾达婆王也是刚烈女子，知道了龙王的意思，从此之后，也没再见龙王一面，三年之后，乾达婆王便即过世。”
楚欢吃惊道：“难道龙王是始乱终弃，他为了自己，不顾妻子。”
“是是非非，已经无法说清楚，可是自那以后，这两族就结下了仇怨，虽然为了顾全大局，并无发生太大冲突，却也是老死不相往来。”毗多罗吒叹道：“那一代龙王也正是因为与乾达婆王有过夫妻之实，获取了香精，所以一生都不曾被龙毒所困，是历代龙王之中，唯一一个不是因为龙毒发作离世之人。”
楚欢皱眉道：“恕我直言，这位龙王娶了人家，又将之抛弃，该不会一开始就只是想要得到香精吧？”
毗多罗吒不置可否，继续道：“因为与乾达婆一族的恩怨，两族不再接触，所以后代龙王都无法避过龙毒之苦。虽然当年佛母有意缓解矛盾，但是龙王都以修佛为己任，不破真身，所以也并无人真的与乾达婆王一族有过结合。”
楚欢这时候才是彻底明白，明白原来乾达婆王竟是天生为了龙族而存在，这香精虽然克制百毒，但最为重要的作用，却是要帮助龙族解毒。
只可惜两族结下了恩怨，龙族明明有可解毒的解药，却偏偏不去接触。
“大哥，如此说来，我要解了身上的龙毒，还需要乾达婆王的帮忙？”楚欢脑中此时显出玉红妆那饱满胸脯，挥之不去，老脸微红，心想到时候难道真的要让乾达婆王从那里取出香精给自己解毒？虽然有些尴尬，但自己和玉红妆关系不错，再加上毗多罗吒从中周旋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毗多罗吒往屋里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非她不可。”
楚欢叹了口气，故意道：“大哥，这事儿有些为难，毕竟……毕竟她是一个姑娘家，我也不好开口，大哥你看……？”
“你让我帮你找她索取香精？”毗多罗吒摇头道：“如果就这般简单，我早就带着香精过来，事情并非如此容易。”
楚欢皱眉道：“难道还有讲究？”
“香精可解百毒，甚至有助功力。”毗多罗吒低声道：“如果你只是中了一般的毒，自然只需要取一些香精便可，但……龙毒却不同，需要……！”顿了一下，神情正然：“需要你与乾达婆王身体相融方可。”
他说的委婉，但楚欢一下子就听明白，吃惊道：“大哥，难道说，要我和乾达婆王她……？”
毗多罗吒道：“你有所不知，据我所知，乾达婆王与人欢合，情欲最盛之时，香精会自流而出，而这时候的香精，乃是天下至宝，无毒不解，龙族的龙毒，正是需要这时候的香精去解毒。”顿了顿，道：“若是乾达婆王自行取出的香精，只能解世间凡毒，哪怕只差一点，也是无法解龙毒，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楚欢万想不到竟然还有此等事情，苦笑道：“大哥，如果只是需要香精，那倒好解决，可是……可是按你这样说，岂不是……岂不是要让……要让乾达婆王将身子也交给我？”
毗多罗吒正色道：“乾达婆一族还有一个秘密你有所不知。历代乾达婆王都是从其族挑选出来，挑选的条件十分严苛，自幼开始训练，食用百花药材，而香精最早就是为了帮助龙族所出，所以历代乾达婆王的归宿只有两个，要么孤独终老，要么与龙王结为夫妻，除龙王之外，乾达婆王不得将身体交给其他任何男人。”一字一句道：“这也是心宗八部众中，不可更改的戒律！”

第两一一六章 告别
楚欢有些错愕，心想原来龙族和乾达婆族竟还有如此瓜葛。
想到两族结缘甚久，而乾达婆王又只能与龙王婚配，如此说来，近几代乾达婆王却都是孤独终老。
忽然明白，按照戒律，乾达婆王玉红妆竟然有可能是要嫁给鬼大师，但鬼大师潜心佛道，并无婚配之心，所以玉红妆不出意外的话，竟有可能守身如玉直到终老。
想到玉红妆那万里挑一的妖娆性感身段，竟然有孤独终老的可能，还真是让人惋惜。
“我已经与乾达婆王商议过。”毗多罗吒道：“乾达婆王已经默许能助你解毒，不过……龙毒并非普通之毒，也绝非三两个月就能痊愈。”
楚欢诧异道：“难道……难道还有花很长时间？”
“龙都在你身上已经显现，也便是说，你周身百骸都已经被龙毒所侵袭。”毗多罗吒耐心道：“乾达婆王告知我，普通的香精倒是随时可以取用，但治疗龙毒的香精，却极其难得，一个月能出现几滴也是不容易，而且因为身体缘故，一个月最多也就只能取用一次而已。”
楚欢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所以要完全治疗龙毒，至少也要半年的时间。”毗多罗吒压低声音道：“也便是说，每个月你们至少要同房一次，半年之后，你龙毒大概就可以完全解除了。”
楚欢皱眉道：“难道要我在这里待上半年？”
他此番前来西域，那也是万般无奈，如今中原战火正炽，裴绩替代自己运筹帷幄，此番前来，已经耽搁了一个多月时间，若是再待上半年，楚欢实在无法保证中原那边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毗多罗吒盯着楚欢眼睛，道：“我知道中原那边的状况，若是让你待在莲花城半年，自然是不成。”
楚欢微微颔首，毗多罗吒微一沉吟，才道：“乾达婆王此番也会跟随你回去，帮你解毒，我给了她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必须返回莲花城。”
楚欢心下微松，但随即却又是一沉，心想一旦玉红妆真的与自己有了夫妻之实，时间到后，却又让她回到莲花城，那岂不是将玉红妆当成工具一般？他素来尊重每一个人，微一沉吟，才道：“罗大哥，恕我直言，如果……乾达婆王真的与我有了夫妻之实，我又如何能让她回到莲花城？那又将她当成了什么？”
毗多罗吒皱眉道：“她本就只是为了解毒而已，你不必有任何负担。”
“不会。”楚欢摇头道：“半年的时间，肌肤相亲，总会有感情的，如果这半年她喜欢上了我，又或者我喜欢上她，无法分开，那该如何？我并非说一定会如此，但并非没有这个可能。”正色道：“本来我可以随口答应，让她跟我走了就是，可是大哥待我坦荡，我也对大哥真心相待。”
毗多罗吒笑道：“你这样说，反倒是坦荡之人了。乾达婆王容颜美貌，令你对她动真情，也不是很难的事情。你本就是一个多情重义之人嘛。”
楚欢有些尴尬，毗多罗吒微一沉吟，才道：“这样吧，琉璃在中原帮你剿除天门道，乾达婆王也正好从旁协助。琉璃不能再返回莲花城，但是一年之后，乾达婆王却必须返回一次。如果她想留在你身边，就必须回到莲花城选定新的乾达婆王，而后加以培训，在莲花城也要待上一年左右，然后再回去你身边。如果她一心想回莲花城，并不愿意留在那边，那你也不能阻止。”
楚欢心下一阵欣慰，拱手道：“大哥这样说，那就再无麻烦了。”
毗多罗吒起身来，拍了拍楚欢肩头，含笑道：“这几天你变摇动身了，日后你我兄弟相见的机会就很少。我在莲花城，会重振心宗，让他们重新过上安定的生活，而你也要尽快收拾中原残局，定鼎天下，让老百姓安居乐业。”
楚欢起身来，正色道：“大哥放心。”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毗多罗吒微笑道：“如果你当了皇帝，因为权势而改变性情，也许到时候我还会出现在你面前。你一日是龙王，此生便都是龙王，一旦你祸害天下，心宗照样会清理门户，这一点你可要记住。”
楚欢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兄弟二人有随便聊了一阵，毗多罗吒这才告辞而去，楚欢沉默片刻，这才回去屋里。
这一夜少不得与黛儿你恩我爱，尽享鱼水之欢。
这一夜折腾过后，次日楚欢睡到中午时分，才被黛儿叫醒，楚欢睁开眼睛，昨夜黛儿承欢雨露，此时更是明艳动人，楚欢顺手揽住黛儿腰肢，便要拉上床再来三百回合，黛儿喘着气，急忙道：“不……不要胡来，有人在客厅等你。”
“等我？”楚欢一怔：“是谁？”
“那个西梁女人古萨大妃。”林黛儿轻声道：“来了有一阵子了，她似乎要离开这边，所以要和你道别。”
楚欢“哦”了一声，微一沉吟，黛儿早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洗嗽，收拾过后，楚欢这才到了客厅，见到成熟美艳的古萨大妃正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古萨蔌蕥扭过头来，瞧见是楚欢，娇美一笑。
“大妃要走吗？”楚欢在古萨蔌蕥对面坐下。
古萨蔌蕥浅浅一笑，道：“楚大人不应该这么称呼我吧？大妃早已经不存在，我现在只是古萨蔌蕥而已。”
“哦？”楚欢笑了一笑，才道：“听说……蔌蕥姐姐要离开莲花城？”
古萨蔌蕥听他称呼自己为“姐姐”，还真是有些错愕，怔了一下，随即吃吃笑起来，她丰腴柔美的绵软娇躯花枝招展，丰满酥胸乱颤，“楚大人这称呼还真是……还真是让人想不到。”
楚欢叹了口气，道：“咱们也算同生共死过，你长我几岁，叫你一声姐姐也无妨。”
古萨蔌蕥娇媚笑道：“楚大人说话总是让人听着心里舒服，我明明要比你大上十岁，你却说只大上几岁，还真是给我面子。”
她样貌看起来其实也算端庄，但眉目间自有一股子让男人心动的妩媚仪态，那也并非故意做作，而是天生便带有充满女人味的媚态。
岁月的流逝，没有让她因此而有丝毫衰老迹象，反倒是充满了成熟妇人特有的风情韵味，更加上她出自西梁，又不似中原妇人那般内敛太过，浑身上下洋溢着异国美妇的妖娆媚态，媚态之中，却又不失曾为西梁大妃的高贵。
“姐姐说笑了。”楚欢笑道：“无论怎么看，你都不比我大多少，有时候甚至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古萨蔌蕥媚眼儿一转，眼波流动，娇美一笑，微压低声音道：“这话要是被尊夫人听见，是不是不太好？她会不会觉得你是在挑逗我？”
楚欢心想西梁妇人果然与中原女人的扭捏作态大不相同，说话直来直去，笑了一笑，才道：“当年古萨姐姐赠送的冰心虫，让我获益匪浅，几次都帮了大忙，只可惜……！”苦笑着摇摇头。
古萨蔌蕥浅笑道：“楚大人还想要吗？冰心虫乃是毒中之王，稀罕难求，当初若不是因为你救了我，我是万不可能将冰心虫送给你。”
“哦？”楚欢笑道：“那我再救姐姐一次，不知姐姐可否愿意再赠送几只？”
“再救我几次？”古萨蔌蕥一怔，疑惑道：“你又如何救我？”
楚欢反问道：“不知古萨姐姐此番离开，会去哪里？该不会是要往西梁去吧？你身边加起来十多号人，都是从西梁逃出来，古萨部族被摩诃藏打的一败涂地，你们部族的老巢天狼山只怕也已经落入了摩诃藏之手吧？”
古萨蔌蕥蹙起秀眉，随即淡淡一笑，道：“楚大人说的不错，摩诃藏不但占下了天狼山，而且摩诃罗那蠢货也已经身首异处。如今西梁只有一些残部还在顽抗，最多也就半年，整个西梁都将在摩诃藏的掌控之中。”
楚欢叹道：“他确实有这个能耐。”
“集合西梁九部之力，楚大人觉得是否足以与中原一战？”古萨蔌蕥一双迷人的美眸凝视着楚欢：“摩诃藏取胜，对你们也并无任何好处。众所周知，摩诃藏是个野心勃勃之人，一直都觊觎中原的土地和财富。再给他三年时间，西梁将不会有任何人顽抗他的命令，再给他五到八年的时间休养生息，也就十年之后，西梁大军必定倾巢而出，当年秦国西北铁蹄横行的一幕，也必将重演。”
“你觉得他一定会攻打中原？”楚欢目光冷峻。
古萨蔌蕥毫不迟疑道：“这是他性情所决定，除非在这十年之中，他突然暴毙，否则这一战无可避免。上次的战事，只不过是因为西梁内乱，才半途而废，摩诃藏心中不甘。”娇美一笑，道：“你可知道，早在多年之前，摩诃藏就派人潜入中原，打探中原各地地理环境和风土人情，他一心就做好了侵吞中原的准备。他一旦统一西梁九部，必然会志得意满，觉得全天下再无他的敌手，如果不和你们中原打上一场，死也不会甘心的。”
楚欢微微颔首，道：“所以这几年之内，他一定会为攻打中原做准备，绝不会允许在他的治下，还有威胁他地位的势力存在。”
“理所当然。”
“所以素雅姐姐当然是他名单之中一定要铲除之人。”楚欢瞧着古萨蔌蕥迷人眼眸：“如果你回到西梁，一旦落入他手，应该会被送上断头台吧？”

第两一一七章 蔌蕥归心
古萨蔌蕥轻叹道：“兵败之后，我一路艰辛来到佛陀国，就是听闻传说中佛陀国的佛窟之内有天下无敌的神兵利器，败于摩诃藏之手，我确实不甘心，但古萨部族自今而后被摩诃藏踩在脚下，更是让我心中不甘。”
“你想寻找佛窟里的神兵利器去对付摩诃藏？”楚欢含笑问道。
古萨蔌蕥苦笑道：“现在看来，只是一厢情愿，佛窟我们已经见过，除了被你所拥有的神鸟，也并无任何神兵利器，看来此生要想击败摩诃藏，已经断无可能了。”
楚欢却是正色道：“蔌蕥姐姐，平心而论，我对你很是钦佩。你一个女流之辈，能够将西梁搅得天翻地覆，甚至能够将摩诃藏差点逼入绝境……此等纵横捭阖之能，让我很是欣赏。”
“楚大人，如果不是你们与摩诃藏开通盐马交易，帮助摩诃藏走出绝境，摩诃藏的人头现在都已经成了骷髅。”古萨蔌蕥无奈道。
楚欢也是叹了口气，道：“蔌蕥姐姐是聪明人，如果换做是你，眼看着摩诃藏即将落败，你又会如何选择？”
古萨蔌蕥浅浅一笑，道：“不错，你自然是希望越乱越好，打得越久越好，如果换作是我，也不想看到摩诃藏败得那么快。”
“可惜摩诃藏败的不快，你们却败的太快了。”楚欢摇头道：“这与我计划中的相去甚远。”
古萨蔌蕥咬着粉润的香唇，道：“要不是摩诃罗那蠢货自以为是好大喜功，破坏了我们约定好的战略，摩诃藏也休想那么快就取胜。”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感慨道：“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正如你们中原人所说，胜者王侯败者寇，既然输了，我也无话可说。”她闭上眼睛，凄然一笑：“只可惜古萨部族将会有无数人人头落地。”
楚欢沉声道：“摩诃藏不是一个妇人之仁的人，古萨部族与他争锋，对他来说，自然是叛乱。取胜之后，他要杀人立威，自然要用古萨部族的人做立威之用。”神情冷峻起来，道：“他会杀死很多古萨部族的人，蔌蕥姐姐难道没有想过报仇？”
“报仇？”古萨蔌蕥抬起手，她的手十分好看，如同嫩葱一般，“就靠我这双手吗？这双手能对付摩诃藏的铁马弯刀？”
楚欢淡淡一笑，道：“所以我刚才说，当初我救了你一回，这次我还能救你一回。”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古萨蔌蕥狐疑道。
“他有铁马弯刀，我也有千军万马。”楚欢道：“你说过，他终究会攻打中原，如果我告诉你，他攻打中原之时，就是我帮你复仇之时，你信不信？”
古萨蔌蕥有些错愕，楚欢缓缓道：“你是西梁人，曾经甚至是西梁大妃，如果说这天底下有谁比你更熟悉西梁，只怕不多。而且你和摩诃藏对阵过，甚至一度不落下风，这样的才干，我想摩诃藏内心也曾对你十分忌惮。”
古萨蔌蕥秀眉微蹙，只是看着楚欢，并不说话。
“如果你能在这十年之内，帮我针对西梁人的战术战法，训练出专门对付他们的军队来，到时候自然可以击败他们，而我可以向你保证，到时候擒住摩诃藏，我会交给你来发落。”楚欢盯着古萨蔌蕥眼睛，一字一句道：“到那时候，你便可以大仇得报。”
“十年？”
“君子报仇是，十年不晚。”楚欢笑道：“这也是我们中原人常说的话。”
“你让我帮中原人去对付西梁人？”古萨蔌蕥噗嗤一笑，美艳不可方物：“楚大人，你可真是异想天开。”
楚欢也是笑道：“现在的西梁，你觉得还是你的故乡？回到你的故乡，你只会被砍了漂亮的脑袋。而且就算你不答应，我中原将士要对付西梁，其实也不算太困难的事情，当初如果不是有天门道作祟，风寒笑不顾十万将士遁走，你觉得西梁军能踏上中原的土地？”站起身来，走到古萨蔌蕥身边，立时闻到从这美妇人身上散发出的醉人体香，轻声道：“蔌蕥姐姐，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这样的机会西梁人不会再有，而且我还可以保证，我一定比摩诃藏活的要久。”
古萨蔌蕥娇躯微颤，楚欢继续道：“你若帮忙，会让我们取胜的时间会缩短，而且会少死一些人，但你获得的，将会是西梁王摩诃藏的首级。”
古萨蔌蕥微一沉吟，才幽幽叹了口气，道：“就算我愿意，你的将士会答应一个西梁人帮他们？”
楚欢微微弯下身子，压低声音道：“中原没有几个人见过古萨大妃，他们也不会知道西梁古萨大妃会跟在我身边辅佐，只要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告诉我该如何去训练，我会做好这一切，你只需要留在我身边出谋划策。”
“让一个西梁女人跟在你身边？”古萨蔌蕥眼中显出奇怪的眼神。
楚欢笑道：“这你倒不必担心你，你的长相如此美貌，我只说你是佛陀国的人，精通兵法，我对你十分喜欢，所以留在身边，媚娘虽然知道你身份，但她知道我是为了大业，不会反对的。”
“十分喜欢？”古萨蔌蕥似笑非笑：“楚大人，我有些没听明白，你让我跟在身边，到底是何等身份，为何还需要柳姑娘的同意？如果只是出谋划策的谋士，似乎并不需要你身边的女人同意吧？”
楚欢老脸一红，却还是镇定道：“若是蔌蕥姐姐答应留在我身边出谋划策，你我总是要经常在一起商讨国家大事，你的才干出众，或许不只是帮助我对付西梁，中原还有半壁在天门道手中，到时候姐姐当然也可以帮我一起除灭天门道。如此一来，你我日夜常在一起，难免会让人误会，所以……！”
“我听说中原禅宗有一句话，叫做风未动而心在动。”古萨蔌蕥笑容娇媚：“如果你我只是商讨国家大事，又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身体微微斜侧一些，轻声问道：“楚大人，莫非你是看上了我，想要让我也成为你床上的女人？”
楚欢想不到西梁女人如此直白，很是尴尬，讪讪一笑，道：“姐姐误会了。”
“哦？”古萨蔌蕥妙目流转，笑道：“我想也是，我都已经老了，不复当年的美貌，而且还是个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西梁女人，楚大人当然不会看上的。昨天你那位柳姑娘你还说过，问我是不是羡慕在你怀里的女人？还说我绝不可能成为那样的女人。”
楚欢一愣，古萨蔌蕥叹道：“其实到了我这个地步，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我。你说的不错，摩诃藏对古萨部族必定要大肆屠戮，而我也一定会报这个仇。只要你愿意，我当然可以跟在你身边为你筹谋划策。”凑近过去，贴近楚欢耳朵，声音柔腻：“如果楚大人看不上我，我会守规矩，只会成为楚大人身边的谋士，如果哪天楚大人对我心动了，我自然也可以洗的干干净净，等着楚大人上到我的床上来，楚大人，你说如何？”
她声音柔腻，让人心神荡漾，楚欢竟是感觉腹间一热，心想这般美妇实在了得，只是轻声一语，就能让男人心神悸动，她那双迷人的眼眸子朦胧似雾，并不如何妖冶，但却偏偏让男人魂授其中，楚欢急忙收敛心神，又是干笑两声。
他心里很清楚，古萨蔌蕥无论是在宫廷还是在战场上，那都是厉害角色，此等人物，若能为己所用，自然是如虎添翼，但是如果控制不好，反倒容易生乱，她既然答应跟随自己，自己却要小心谨慎，对她多加注意。
不过他更清楚，如此极品美妇跟在自己身边，以其风韵和魅力，自己迟早是把持不住的。
古萨蔌蕥轻轻一笑，起身来，道：“既然楚大人愿意收留，那么我就不必向你告辞，我会在莲花城耐心等候，等你动身之时，随你一同离开。”也不多言，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楚欢看她美貌非凡，见她浅浅一笑，妩媚动人，也是勉强回以微笑，古萨蔌蕥这才扭着腰肢，丰满臀儿如同花枝般摇曳离去。
楚欢深吸一口气，他今日本来也只是试探一下，却不想古萨蔌蕥竟然果真愿意跟随自己，心下倒是十分欢喜。
不过他心里明白，古萨蔌蕥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确实没有了别的选择。
这样的女人，当然不肯轻易服输，为了能够东山再起，她都愿意不辞艰苦来到西域，如果自己给她可以报复摩诃藏的机会，她当然也不会放过。
方才古萨蔌蕥并无扭捏，直接告之并不在意与楚欢有更进一步的男女关系，楚欢心知西梁女人并不扭捏，她既这样说，自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或许对古萨蔌蕥而言，将身体献给楚欢，也是交易中的一部分，但这还是让楚欢心神荡漾，心想上天突然将如此娇媚的美妇人赐给自己，还真是待自己不薄，这一次西域之行，还真是收获颇丰。

第两一一八章 过去未来
楚欢陪着妻女好好休息了一天，次日一早，便有人过来，请楚欢去往佛殿。
楚欢到了佛殿，毗琉璃和毗多罗吒都在等候，玉红妆也在其中，想到玉红妆要为自己解毒，楚欢忍不住瞥了她胸脯一眼，依然是伟岸壮观，抬眼看了玉红妆，玉红妆似乎也注意到楚欢的眼神，脸颊微有些泛红。
“佛母传我们过来。”毗多罗吒道：“昨日佛母想了一天，应该有了结果。”
楚欢微微点头，几人在毗多罗吒的带领下，进入佛殿，径自到了一间颇为宽阔的厅中，楚欢远远就瞧见如莲站在一幅画前，也不知道上面画着什么。
毗多罗吒第一个上前去，跪倒在地，几人也都上前，毗琉璃和玉红妆也都跪下，楚欢犹豫一下，终究没有跪，这时候看向那幅画，却见到那幅画上画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线条流畅，画工着实不弱。
如莲回转身来，看到楚欢，甜美一笑，抬手道：“你们都起来吧。”
几人起来后，都是默不作声，楚欢四下瞧了一圈，见到里面摆设都十分考究，充满了异域风格。
“这里是我父母当年住过的地方。”如莲轻声道：“持国天王，他们当年在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样子吗？”
“回禀佛母，当年莲花城大火，此处也被烧毁。”毗多罗吒道：“此后这里重新修葺，一切都如当年一模一样。这幅画中，就是先代佛母和圣王的画像，我令人赶工出来，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已经有八九分酷似。”
“多谢你了。”如莲轻声道：“你让我知道了我父母究竟长成什么样子。”
毗多罗吒低着头，并不说话。
如莲在椅子上坐下，道：“昨天晚上，我坐在这里，似乎听到了父母和我说话。他们当年远赴中原，只是因为他们是心宗的佛母和圣王，他们不想让心宗的门徒们失望。”
“佛母和圣王都有着大智慧。”毗多罗吒恭敬道：“虽然他们已经超脱六道，但却还是惦念着天下苍生，而心宗也永远会记住他们。”
如莲微微点头，看向楚欢，招手道：“大哥，你来。”
楚欢知道昨天如莲定然是知道了更多关于她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更多关于心宗的往事，一夜之间，看上去竟似乎成熟许多，他微皱眉头，还是走上前去，柔声道：“小妹，你不必承担太多东西。”
如莲伸手过来，握住楚欢手，轻声道：“大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你出现在我身边，我一直以为是佛祖显灵，派你来拯救我和师傅。这些年来，也多亏你一直照顾我，我才能够活着回到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她双眸带着感激之色，清澈如水。
楚欢勉强一笑，如莲才继续道：“如果没有这一切发生，我愿意一辈子都在你身边，哪怕一天只看到你一次，我也心满意足。”
楚欢心中顿时有些愧疚，这些年虽然如莲在他身边，他的诸事繁多，真正陪着如莲的日子并不多，不自禁抬手轻抚如莲柔软秀发，柔声道：“我答应你，以后每天都会让你看到我。”
如莲摇摇头，依然带着笑，眼睛里已经有泪光：“我能和你一起生活几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大哥，我不能和你回去了。”
楚欢身体一震，毗多罗吒也是赫然抬头。
“大哥，你看看这里，我父母当年就是住在这里。”如莲站起身，环顾一周，“昨天晚上，我独自出去了一趟，看到很多人都是十分欢喜，我听他们说，佛母回来了，他们可以安居乐业，孔雀明王菩萨依然会庇佑他们……！”她清澈的眼眸带着泪光：“大哥，我的父母当年远赴中原，是要为他们找回心宗圣物，希望他们能够安定生活，今日我选择留下来，也依然是为了这些。”
楚欢沉声道：“小妹，你真的如此决定？”
“我从小师傅就教我诵经念佛。”如莲道：“她给我讲了许多许多故事，我知道，一个人的快乐，远不足以与成百上千人的快乐相比。其实我知道自己是佛母后，就已经做了决定，可是……我不想让你难过，但到了今天，我又不能不和你说。”
楚欢眼圈泛红，抬手轻抚如莲脸庞，道：“你知道，大哥一直希望你能够快乐，可是现在的选择对你实在太过残酷，我……！”
“大哥，并不是这样。”如莲柔声道：“我听到他们对佛母有着如此希望，想到自己可以给他们带来如此巨大的快乐，我心里其实也很高兴。”浅浅一笑：“留在大哥身边，我什么都不会做，帮不了你任何忙，可是留在这里，我可以给他们带来希望。”
楚欢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才道：“小妹，大哥说过，你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但是你要多些时间想想。”轻声叹道：“你素娘姐现在定然是日夜担心，只盼着我能将你完好无损地带回去，如果……如果你不能回去，她一定很伤心。”
如莲轻声道：“我也很想她，大哥，你帮我告诉素娘姐，我会一直想着她，也一直会为她祈福。”凝视着楚欢眼睛，道：“大哥，素娘姐心里其实真的很喜欢你，你不在的时候，她经常和我说起你，说你待她好，如果有下辈子，她还要在你身边。”
楚欢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如莲重新坐回椅子，向毗琉璃道：“增长天王，天门道为祸，你此行跟随大哥去往中原，定要助他一臂之力，凡事听他安排。只要你能尽心协助大哥，依然是心宗天王。”
毗琉璃立刻道：“尊法令！”
“持国天王，你料理城里的事情，一切都按照以前的去办就好。”如莲道：“我并不熟悉这里，只能为心宗的门徒们祈福。”
毗多罗吒趴伏在地，恭敬道：“佛母为苍生计，愿意留下来，心宗上下，必定是欢欣鼓舞。再有两天，佛母归位的仪式便会举行，我们正在尽力筹备。”
“一切从简就好。”如莲轻声，看向楚欢，问道：“大哥，你是否很快就要走？”
楚欢叹道：“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我迟迟未归，只怕会有很多人担心，等你归位仪式之后，我便要返回去。”顿了一顿，才道：“小妹，你既然决定留下，我也不多说，好在佛宗天龙将神鸟赐给了我，有神鸟相助，两地倒也不算太过遥远，我只要抽出空闲，便来看望。”
“带上素娘姐。”如莲轻柔一笑。
众人从佛殿出来，毗多罗吒颇显欢喜，他诸事缠身，自然要及早去处理，玉红妆马上就要跟随楚欢一同前往中原，自然也有许多事情要交代下去，最后只有琉璃陪着楚欢缓步走到了广场。
上百名佛徒环绕在直升机一圈，对他们而言，这架直升机便是心宗的圣鸟，所以日夜都有人看守护卫，却并无一人敢靠近过去。
楚欢早已经取出了能源晶体，放在机舱外面吸收太阳能源，而天公作美，阳光明媚，让晶体能够充分地吸取能量。
琉璃换上了一声心宗弟子的常服，灰色袍装，显得十分质朴，但她身材绝世无双，穿着灰色宽袍，宽袍微有些宽，但她身材太过了得，一身灰袍反倒比从前的衣衫更是诱人，那玲珑柔美的曼妙身段掩在灰袍之下，甚至能够让人忽略她举世无双的容颜。
从笔直的脊背下来，纤腰呈内弧线，再往下去，以平滑流畅的曲线迅速攀升，宽袍在身，会让包裹她腰肢和手脚的衣襟显得有些飘动，只因为无论腰肢还是手臂长腿，都颇为纤细，但攀升而起的丰腴圆润臀线，却是将袍子绷的紧紧地，形成浑圆的臀部轮廓，而下面那两条修长玉腿，更是衬托突出了那腴沃臀儿的曲线。
其实琉璃的臀儿不算丰硕，比之素娘琳琅这类身形丰满的女子，显得小巧，但妙就妙在比例惊人，因为她的身线太过曼妙，所以臀儿就显得异常的挺拔凸起，饱满腴沃。
楚欢背负双手，故意在琉璃后面一步，斜眼瞅着琉璃的身段，他心中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那些女人虽然都是千里挑一的顶尖美人儿，任何一人拿起来，无论容貌还是身段都足以迷倒一片人，但与琉璃黄金比例的身段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两人缓步而行，琉璃腰肢轻扭，腴沃臀儿就像被风吹的花朵一般，轻轻摇曳，走了一段路，忽地停住，楚欢立刻将视线从她腰肢和臀上收回，抬头却见到琉璃远远望着那架直升机，若有所思，楚欢这才跟上一步，与琉璃齐驾并驱，微扭头看了一眼，见琉璃令人惊叹的美丽脸庞带着一丝丝疑惑之色，不由轻笑问道：“在想什么呢？”
琉璃转过头来，轻轻一笑，当真是娇美无双，轻声道：“我在想，佛宗天龙可以知道过去未来，料定我们能进入地下城发现神鸟，而且还将神鸟赐给你，那……他能不能幻化在过去未来？”
楚欢心下一惊，脸上却还是镇定道：“幻化在过去未来？”
“孔雀明王菩萨和佛宗天龙都有着大智慧大神通。”琉璃若有所思：“他们知道未来，也知道过去，以他们的神通，是否也能去往过去未来？这神鸟，会不会……也许是佛宗天龙幻化到过去未来而得？”

第两一一九章 群芳环绕
楚欢心下又是一凛，暗想琉璃之聪慧，确实是出类拔萃，如此复杂的问题，她竟然能够捕捉到一丝端倪，却还是淡定自若笑道：“你是说佛宗天龙可以在过去未来自由穿行？这……应该不至于吧，如果他果真如此，那么莲花城大火之时，他就该穿越而来，拯救莲花城。”
琉璃轻柔一笑，道：“我也只是胡乱猜测。”微顿了顿，才道：“如果佛宗天龙能够预知未来，应该就能看到莲花城大火，为何却并无明示？”
楚欢道：“或许佛宗天龙是希望心宗能够遭受一场劫难，涅槃重生，才能真正领悟佛法的要义。”
琉璃浅浅一笑，道：“是吗？”微抬头，天鹅般的雪项晶莹如玉，轻声道：“也许真的是如此吧。”
“这次回到中原，还要你多帮忙。”楚欢道：“你对天门道一清二楚，有你相助，必定事半功倍。”
琉璃微一沉吟，终于转过身来，面朝楚欢，轻声道：“楚欢，多谢你。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心存仇恨，或许也不会死伤那么多人。”
楚欢叹道：“你是诱因，但归根结底，还是秦国的统治阶层有问题。如果老百姓丰衣足食，我想没有人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那么多人被天门道所诱惑，有些人本就是心性极恶，想要看到天下大乱，看到血流成河，有些人却是为了生存，想要吃饱穿暖，而剥夺这一切的，只是皇帝无能。”
“你……你真这样想？”
“不可否认，你给了他们爆发的机会。”楚欢道：“如果没有你，也许灾难不会如此深重，但就算没有你，这场灾难也无法避免。你犯了过，所以要将功赎罪，佛母刚才也说过，只要你尽力助我，心宗依然认你是门徒。”
琉璃又是浅然一笑，宛若春风般，幽幽叹了口气，沉吟片刻，才轻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楚欢笑道：“秦国还没有立稳根基，百姓尚未归心，就横征暴敛，他……！”
“你误会了。”琉璃微低着头，腮边发丝轻摆，“我……我是问你，你在……你在沙漠之中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沙漠？”楚欢一愣，猛地想到什么，竟是伸出手，握住了琉璃手腕，琉璃娇躯一颤，想要缩手，却被楚欢握住，楚欢凝视她那如幻似雾般的迷人眼眸，轻声问道：“我说过，我第一眼瞧见你，就对你心生爱慕，如果你愿意，无论生死，我希望你都能伴我走下去，陪在我身边。”
琉璃俏脸上显露出温暖之色，眼眸如雾，轻声道：“我说过一个条件，你可还记得？”
楚欢颔首道：“自然记得，你说我若是入了黄泉，也要带上你。”
“那现在是否还作数？”
“当然作数。”楚欢笑道：“从今以后，你便要一直跟在我身边，无论天上地下，无论生老病死，我都要你伴在我身边。”
琉璃嘴角微微翘起，泛起迷人的微笑，柔声道：“只要你答应，我自然会永生永世陪在你身边。”
楚欢心花怒放，便要去抱住琉璃，琉璃却是身形一闪，挣脱手，宛若轻云般飘开，笑盈盈道：“楚公傅请自重，这里是莲花城，我可是心宗天王，你若是动手动脚，可是要受惩戒的。”
楚欢第一次看她如此俏皮，心中荡漾，凑近两步，问道：“增长天王，是否离开了莲花城，就能对你动手动脚？”
“来日方长，就看你有没有那样的本事。”琉璃风韵动人一笑：“楚公傅，本天王的武功未必在你之下，你有足够的时间来胜过我！”
听到“来日方长”四字，看着琉璃那娇美动人的笑容，楚欢感慨万千，一时间呆住。
佛母归位仪式虽然是心宗极为重要的大事，但历代以来，却也十分低调。
佛母归位仪式开始之后，并不像楚欢所想的那般热闹非凡，一切都在佛殿之内举行，心宗出家弟子靠内层，城中百姓环绕佛殿，连续两天，诸般仪式在持国天王毗多罗吒的主持下进行，人数虽众，但自始至终只有诵经之声，显得虔诚而祥和。
八部众残缺不齐，对心宗来说，当务之急乃是挑选八部众继承人，这当然是极为艰难的事情，好在楚欢倒不必因此费心。
琉璃并无除名，所以只要琉璃在世，增长天王并不需要重新挑选，楚欢和毗多罗吒有言在先，玉红妆前往中原一年，一年之后，必须返回莲花城，如果玉红妆愿意留在莲花城，自不必多费心，否则一年之后，将亲自回到莲花城挑选继承人，而且要加以培养，至少也要停留在莲花城一两年才能返回楚欢身边。
楚欢乃心宗龙王，存活于世，自然也不必挑选继承人，但楚欢心知自己这个龙王此后也只是挂名而言，根本不可能真的为莲花城做出什么，提出由毗多罗吒在龙族挑选出可造之材，假以时日，等到楚欢再来莲花城看望如莲之时，将镇魔真言传授给下一代龙王。
仪式持续了两天，到第三天上，楚欢也让众人准备收拾，次日将返回中原。
此行除了楚欢和黛儿母女，琉璃、媚娘、古萨蔌蕥和玉红妆几人也都将随同返回，直升机刚好可以容纳下去，也算是天公作美。
临别之日，万里无云，确实是个好天气，广场之上，早已经是人满为患。
莲花城的人们都已经知道，佛宗天龙曾经预测倒了现在，而且将神鸟赐给了心宗龙王，如今龙王要带着增长天王和乾达婆王去往中原降妖伏魔，在心宗弟子心中，佛陀国是一方净土，心宗八部众出去降妖除魔，那自然是理所当然之事。
楚欢临别在即，来到佛殿，见到毗多罗吒正在佛殿前，也不多言，上去抱住毗多罗吒，毗多罗吒一怔，随即露出会心笑容，道：“我们并非永别，总会再见的。”
“心宗接下来的事情，繁重复杂，琉璃和乾达婆王都随我去了中原，大哥要独立支撑大厦，你……多多保重！”楚欢感激道。
毗多罗吒完全有能力阻止琉璃和玉红妆远赴中原，但他却并无这样做，于公于私，都算是成全了楚欢。
“你放心，心宗代代都有人才出现。”毗多罗吒含笑道：“假以时日，他们都会顶起柱梁。楚兄弟，中原局势混乱，那一摊子要你收拾，比我可要艰难得多。好在你身边人才济济，想必用不了多时，就能听到你的佳音。”
“大哥放心，中原一旦平定，百姓安居乐业，我自会前来向你知会。”楚欢哈哈一笑，才轻声道：“我想与佛母作别。”
毗多罗吒道：“佛母知道你要来，她只让我将这个交给你。”说完，抬手起来，竟是那孔雀吊坠。
楚欢吃了一惊，毗多罗吒含笑道：“不用担心，这并非真正的孔雀吊坠，而是找人赶工制作出来，佛母亲自指道，佛母说她并无其他可以送给你，只能将这个留作纪念。”
楚欢接过吊坠，心中感慨，毗多罗吒轻声道：“算了，不要见了，这样离开，佛母反倒不会太伤心。”
楚欢望向佛殿之内，沉吟片刻，终是微微颔首，道：“大哥，小妹就交给你照顾，我很快就会来看她。”再不多言，收起吊坠，转身便走。
毗多罗吒跟在边上，两人到得广场，四下里早已经是黑压压的人群，楚欢向四周挥了挥手，这才走到直升机边，琉璃等人已经在机上等候，楚欢回头望向佛殿，苦笑摇头，这才上了机舱。
直升机缓缓升起，广场上的人们俱都匍匐在地，送别神鸟和八部众的离去。
佛殿的一处窗边，如莲瞧着升空而起的直升机，已经是泪眼婆娑，喃喃道：“大哥，只盼你一切平平安安，我会一直为你祈福。”
毗多罗吒向着升空而起的直升机双手合十，直升机飞到佛殿上空，绕行一圈，终于向东方而去，毗多罗吒遥望飞机远去，直到再也瞧不见。
楚欢坐在机舱之内，回头扫了一眼，舱内除了他一人，全都是女性，燕瘦环肥，各自芬芳，五大美人，各有其辉，而这些女人的命运，自今而后，全都与自己紧密相连在一起。
他想到当年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何曾想过会有今朝。
直升机向着东方飞去，迎着初升的朝阳，霞光万丈，让人心中充满了愉悦和希望。

第两一二零章 楚霸天下
河水滔滔，不舍昼夜。
一叶轻舟逆流而上，仁王徐昶立于舟头，脸色颇有些难看，他已经遥望见对岸锦旗招展，长枪如林，满是肃杀之气。
半年之前，西北楚王已经正式称帝，国号大楚，定都于武平。
天下人都知道，武平只是暂时的国都，用不了多久，必能迁回洛安京，放眼天下，当年从西北如虎狼般入关的西北军，已经成为了当今天莫与争锋的铁马雄师，不到两年时间，楚国先拿下了辽东，甚至逼迫着高丽王对楚国称臣。
此后楚军兵峰直取河北，如今北方已经尽落在楚国的掌控之中，楚国国相裴绩带领着一支兵马，自河北继续南下，直取洛安，而楚国皇帝则是率领另一支大军，御驾亲征金陵。
今时今日的局势，早已经与两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这两年来，楚军虽然在外征战，但却并没有疏于内政的打理，楚欢登基为帝之后，开科举，招寒士，不论出身高低贵贱，但有才学，都能够为国效力，而且广开言路，提高工匠身份待遇，选拔人才不拘一格，择人长处加以录用，减免赋税，积极恢复民生，发展商业，这让被天门道搅得一塌糊涂的南方半壁更是成为人人喊打的地狱。
无数人想尽办法逃离南方，向北方涌过去，其中不乏许多有着真才实学的能人，见到北方百姓渐渐安居，更是投奔到楚国，甘愿效命。
新朝新气象，坐拥半壁的楚国已经是蒸蒸日上。
楚国文臣武将多如牛毛，许多当年效命大秦帝国的臣子们，也都被楚帝不计前嫌收用。
楚国的国力日渐强盛，而他的对手则是越发的衰落。
仁王徐昶坐守金陵，也曾一度实力强盛，天门道徒攻打金陵，仁王指挥得当，一度将天门道打退，甚至让天门道一度不敢强攻金陵。但古怪的是，半年前开始，天门道就开始疯狂攻打金陵，金陵道几乎无处不战，而且天门道就像是与金陵结下了深仇大恨一般，不顾死伤，调动大批的有生力量疯狂涌向金陵，甚至对裴绩南下的那路兵马并不在意，导致金陵渐渐陷入绝境，而裴绩的兵马却是长驱直入。
徐昶实在想不通，裴绩的楚军攻势甚猛，主动攻打天门道，天门道却只是派出有限的兵力抵抗，而金陵兵坐守金陵，从无攻打过天门道，这帮人却像疯子一样围着自己打，他实在不明白，天门道的那些人都是脑子进水了吗？
这又让他想到楚军攻打河北时候的景象，楚军攻克辽东之后，便派出一小股兵马向河北试探，河北军有十数万之众，坐拥着大量的耕地，并不缺乏粮草，也足以与楚军抗衡一时，当河北军枕戈待旦，欲与楚军一决雌雄之时，天门道却突然之间出现在河北南部，集结了重兵，疯狂地攻入河北道。
那正是徐昶打退天门道之后，当时徐昶心中不无得意，暗想天门道缺乏粮草，饿殍遍野，河北正是秋收之时，攻入河北抢夺粮草也是理所当然。
河北军与天门道自此陷入苦战，双方损失惨重，也便在那时，楚国忽然集结重兵，自后杀入河北境内，河北军一溃千里，而天门道也是一哄而散，天下粮仓河北道落入到楚国手中，徐昶吃惊之下，天门道便卷土重来，杀向金陵。
河北道的陷落，与天门道攻打河北休戚相关，楚国拥有北方半壁江山，在各路势力中，本是天门道最大的劲敌，但天门道却似乎很少与楚军正面交锋，河北一役，反倒是帮了楚军大忙。
楚国当然有实力吞灭河北，但如果没有天门道横插一杠子，至少也要一年半载的时间，而这些时间，本来可以让徐昶缓口气。
只可惜最后楚国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彻底将河北纳入版图。
如今，金陵竟然遭遇到了同样的状况，半年前，楚军就在琼河对岸开始扎营，但兵力薄弱，徐昶也并无放在心上，随后天门道疯狂攻打金陵，徐昶损兵折将，回头一看，楚国竟然向琼河岸边大量集结兵马，而且楚国皇帝竟然御驾亲征。
这几个月来，隔三岔五楚军就有船只下河，短短时间内，琼河上已经有五六十艘楚军战船。
金陵疲于应付天门道，根本没有喘息之机，而金陵仓储存的粮食也已经所剩无几，金陵在天门道的疯狂攻势下，已经沦陷大半。
徐昶知道，楚军将随时从背后发动攻势，一旦楚军开始出兵，金陵必将与河北一样，落入楚国之手。
他焦头烂额，而就在命悬一线之际，楚国派出使者，送来了楚国皇帝的书信，言简意赅，只要徐昶归顺，可保家族平安，富贵一生。
随着金陵城也要沦陷在即，徐昶知道自己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亲自过河，向楚帝称臣。
船只靠岸后，徐昶自报家门，立刻被人带往了楚军大营，经过营地，看到装备精良威猛的楚国将士，似乎遍处都是马匹，徐昶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对上楚军，根本是不堪一击。
楚帝的帐篷并不像徐昶所想的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十分寻常，甚至有些简陋，被带进大帐，便瞧见楚军早有准备，两边文臣武将都是瞧向自己，远远望去，一张答案后面，坐着一名身着黑色战甲之人，徐昶暗想难道这就是楚帝？
他竭力镇定，显得从容，上前去，拱手道：“金陵仁王徐昶……！”
“大胆！”边上一名武将冷喝道：“皇上何时封你为王？怎敢在皇上面前称王？”
徐昶一怔，却听到楚帝道：“你是来称臣，还是来下战书？”
徐昶身体一震，意识到什么，跪倒在地：“徐昶拜见皇帝陛下，愿归顺大楚，效忠皇上！”
楚帝起身来，手里拿着一支马鞭，缓步走过来，听得楚帝道：“抬起头来！”
徐昶抬头，这才发现，楚帝比自己想象的要年轻得多，楚帝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手中马鞭在徐昶肩头轻轻敲打两下，才笑道：“你来的算及时，如果再晚来三天，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臣惶恐！”徐昶低下头。
“来人，带徐昶下去用饭，要好生款待。”楚帝吩咐道：“吃完饭，回到你的城里，朕的兵马，马上渡河，里应外合将天门道贼寇围歼在金陵！”
徐昶急忙俯首谢恩，等到徐昶退下，楚欢才看向其中一人，含笑道：“西门爱卿，金陵即将到手，然后咱们直取洛安，你说我和裴国相谁会先到洛安？”
西门爱卿自然是西门毅，哈哈笑道：“皇上，你和国相可是下了赌约，谁若是输了，可要当众一口气饮下三坛酒。恕臣直言，皇上的酒量平平，三坛酒下去，只怕是撑不住，所以为了让裴国相替皇上分忧，无论如何咱们都要先攻入洛安。”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哈哈笑起来。
“朕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将你们都留在身边。”楚欢笑道：“有你们随朕征讨，国相必然不是对手的。”伸了个懒腰，道：“三天之后，渡河登岸，大家都去准备准备。”
众人退下之后，楚欢才伸手扯过边上一人，将她抱在怀中，放腿上坐下，这人一身男装，但相貌秀美，身段丰腴，正是苏琳琅。
琳琅被楚欢抱住，脸上绯红，急道：“皇上……！”
“不许叫皇上。”楚欢立刻抬手捂住琳琅的小嘴，贴着她耳朵道：“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没人的时候，你该叫我什么？”
“欢……欢哥哥……！”
楚欢嘿嘿一笑，感受琳琅臀儿上的柔软，轻声道：“现在可知道我为何让你赶过来了吧？你是我的大内总管，又是户部侍郎，金陵仓唾手可得，你要帮我清理一下金陵仓的粮食，虽说金陵仓的粮草所剩不多，但终归还是有些的，粮食控制在我们手里，才能让徐昶俯首听命。”
“到了这个份上，他也不敢不听话了。”琳琅酥胸被楚欢握住，脸上潮红，低声道：“欢……欢哥哥，你让臣妾做户部侍郎，是不是……是不是有很多人说闲话？臣妾必将是后宫女眷……！”
“谁说女人就不能做官？”楚欢道：“这两年来，你做的不是很好，虽说有些人觉得古怪，但许多人还是夸赞你才干出众。你先做着，等哪天你不愿意了，我再另找人代替。媚娘不也是女人，国相还不是将她从我身边带过去，非要她一起领兵南下，那也无人说闲话。”
琳琅道：“媚娘以前在河北待过，国相领兵攻打河北，媚娘可以帮上忙的。”
“媚娘可以帮忙，你当然也可以帮忙的。”楚欢笑了一笑，微一沉吟，才道：“琳琅，你可知道我让你在户部历练的目的何在？”
琳琅摇摇头，道：“不知道，怎么了？”
楚欢抬手在琳琅鼻尖轻轻刮了一下，道：“我登基已经半年了，西门尚书等人私下里向我谏言多次，龙凤呈祥，该早立皇后才是。我想了许久，他们说的没有错，照眼下形势，半年之内应该可以拿下洛安，迁都洛安之后，我已经准备立后。”
琳琅神情肃然起来，问道：“皇上要立后了？那……是要立素娘姐吗？”
“素娘待人真诚，生性纯朴，几口之家担当是没问题，但后宫却是不同。”楚欢摇摇头：“我只怕她没有那般魄力和才干。其实我与素娘说过此事，素娘知道自己能耐有限，并不想当皇后，而是向我举荐了立后人选。”

第两一二一章 鼎定乾坤
琳琅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楚欢微微一笑，道：“你猜猜，素娘举荐的是谁？”
“是……琉璃？”
“琉璃的才干自然是异常出众，统御后宫的能耐是有的。”楚欢笑道：“不过她清心寡欲，许多事情看在眼中，未必会去过问，真要有什么争端，咱们家的琉璃未必会去处理这类小事情。”
琳琅想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蔌蕥姐姐曾经是西梁大妃，统御过后宫，她也早已经是皇上的人，现如今还有了皇上的骨血，不如……？”
“蔌蕥确实有统御后宫的能耐，只是心机太深。”楚欢叹道：“她不当皇后还好，真要当了皇后，后宫未必安宁。而且朝中都以为她是西域人，让一个西域人成为楚国的皇后，总会有人心不服的，到时候甚至会引起朝中争端。”
琳琅微点螓首，道：“这倒也是。黛儿的性子，也不会想做皇后，唔，媚娘呢？”
“媚娘？”楚欢失笑道：“她要是做皇后，我就用不着处理朝政，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给她收拾残局就好。”
琳琅也是失笑起来，楚欢已经叹道：“琳琅，说来说去，你心里明白，就是不说出口，最合适的人选，难道你真不知道？”抬手轻抚琳琅，柔声道：“我已经决定，立你为后。”
“我？”虽然猜到几分，但琳琅听到楚欢说出口，绵软娇躯还是一震。
“自然是你。”楚欢道：“且不说你足以担当起后宫之任，你已经为我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这皇后之位，当然非你莫属，其实素娘、媚娘和琉璃也都觉得你最是适合。你在户部办的事情，沉稳干练，虽然西门尚书他们口中不言，但我知道他们也都希望看到你被立为后。”
琳琅明白过来，颇有些吃惊：“你……你让我进户部，是为了……？”
楚欢微微一笑，道：“我家琳琅就是不会让人失望，你做的比我想的还要好。”
琳琅微一沉吟，才道：“可是……后宫那么大，我……我当真可以管好？”
“后宫不会太大。”楚欢神情肃然起来：“琳琅，你当上皇后，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做，你现在就对我发誓。”
“什么？”琳琅见楚欢神情严肃，倒有些忐忑。
楚欢正色道：“自今而后，我不会再纳后宫，全天下最美最好的女人都已经在我身边，就像在西北一样，我身边只要有你们几个就足够。你答应我，如果我日后耽于享乐，你一定要阻止我，而且决不允许我再纳后宫。我的后宫，有你们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就像一个家庭，我不会再增加任何一个女人。”
琳琅微微一怔，片刻之后，脸上显出柔情，柔声道：“天底下的美女还有很多很多，你真的能够忍受住？”
“我已经立下过誓言，不会违背。”楚欢坚定道：“有你在我身边监督，我会履行我的诺言。”随即笑道：“我将蔌蕥纳入后宫，媚娘就生了大半个月的气，根本不理我，我答应过他，素雅是最后一个，她狠狠告诉我，如果再有别的女人，她就要大义杀夫！”
琳琅一愣，随即咯咯娇笑起来，花枝招展。
……
……
两年后！
时光飞逝，岁月穿梭，天下太平！
大楚立国三年，半年前已经迁都洛安，这座古都又迎来了新的主人，而这位新的主人广开言路，虚心谦逊，如今已经是四海朝拜，政通人和。
国内平徭赋，仓廪实，法令行，君子咸乐其生，小人各安其业，强无凌弱，众不暴寡，人物殷阜，朝野欢娱。
楚欢未必有过人的治国才干，但他善于用人，能够用人之所长，对一个皇帝来说，这自然是最大的长处，而天下恢复之快，也是出乎许多人的预料。
天门道虽然尚余残部，但已经是毫无威胁，在长久的动乱之后，百姓思安，天下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新意。
百姓的要求，就是吃饱穿暖，而大楚的皇帝，显然顺应民意，他的臣子们也都尽忠职守，竭力为百姓的安居乐业创造最好的条件。
迁都之后，皇帝立琳琅为后，母仪天下。
洛安是天下忠心，曾被天门道几乎摧毁的京城，在人们的努力下，又恢复了勃勃生机，兴旺非常。
洛安京城的大街小巷，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楚欢此刻就在洛安京城一条繁华的大街上，这并不是第一次，实际上楚欢经常会微服到各处巡视，看看他治下的百姓是否真的生活安泰。
前朝对百姓横征暴敛，让百姓生不如死，楚欢曾经痛恨那样的朝廷，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出现一丝一毫那样的迹象。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人，其中一左一右两人相貌俊秀，宛若画中人一般，正是女扮男装的古萨蔌蕥和媚娘。
媚娘性情外向，不习惯憋在宫中，所以每次微服出巡，楚欢必然会带上她，而古萨蔌蕥跟了楚欢之后，也很少出巡在外，楚欢知她是西梁人，未必适应中原生活，所以也会经常带她出宫，走走看看，让她见识中原的风土人情，能够更好地适应中土生活。
最为紧要的是，自己的后宫也算是颇为和睦，唯一有些不对付的便是媚娘和蔌蕥，所以楚欢一有机会，也尽量让两人多接触，缓和关系。
走在大街上，路边时有卖小吃的商贩，只走了半条街，媚娘的肚子都要撑起来。
街边一处，有一张桌子，左右挂着几幅字画，一名老者坐在桌后，正提笔书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楚欢忍不住走近过去，先看那副字，拍手道：“好字好字！”
那老者抬起头，笑道：“阁下……！”尚未说完，便即呆住，楚欢看到老者面孔，也是一怔，两人四目对视，半晌过后，楚欢才道：“徐……徐先生！”
那人样容清健，也缓过神来，微笑道：“多年不见了。”
这老者竟赫然是徐从阳！
徐从阳在秦朝之时，任职都察院左都御史，更是齐王瀛仁的老师，京城陷落之后，便下落不明，楚欢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在大街上写字。
他乍一看见，还不敢确认，但看到那眉宇间熟悉的深台，这才确定。
“徐先生，你怎么在这里？我……我派人找过你，一直没有你的下落。”楚欢叹道。
徐从阳微微一笑，楚欢四下瞧了一眼，才道：“徐先生，那边有个茶楼，不知……先生方便一起喝杯茶？”
徐从阳想了一下，起身来，道：“请！”
楚欢回头向媚娘二人嘱咐几句，这才与徐从阳进了茶楼，到了最高一层楼靠窗的位置，包了整层楼，不让闲人打扰，又要了茶水和点心。
楚欢亲自给徐从阳倒上茶，徐从阳叹道：“皇上和当年一样，并没有太大改变。”
“总是有些改变的。”楚欢也叹了口气：“先生为何不来找我，我一直在等着先生。”
“找皇上要官职吗？”徐从阳含笑道：“我半辈子都在官场，实在有些累了，如今两鬓斑白，哪里还会想着当官。而且皇上唯才是举，不问出身，选拨了无数人才，如今楚国的能人辈出，否则这天下也不会治理的如此国泰民安。”
“先生夸赞了。”楚欢道：“先生如果出山，自然能够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情，先生，你能不能……随我回朝？”
“皇上，对你来说，朝中不缺我一人，对我来说，也不想再进仕途。”徐从阳淡定从容：“我老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我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心里很为皇上高兴，百姓能有皇上这样的圣君，也是他们的福分。纵情山水，闲来写书卖字，也是我的快乐所在。”
楚欢只是轻叹一声，并不多言。
“皇上，不知……他是否还好？”徐从阳沉默片刻，终于问道。
楚欢当然知道他问的是谁。
齐王瀛仁杀死太子，却得知太子竟是亲生父亲，一夜之间，就此疯癫，虽然楚欢和他情分已断，但怜悯他的可怜，更看在皇后元琼的面子上，让人找了一处别致的庄园，派人照顾终老。
楚欢将瀛仁的近况告之，徐从阳沉默半晌不语，良久才含笑道：“皇上，我还要卖字，你……也忙！”
楚欢知道他心中的隐伤。
齐王自幼是徐从阳一手培养起来，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徐从阳心中势必黯然。
因为齐王，徐从阳始终觉得自己是秦国人，所以楚欢就算再诚恳，也难以让他成为楚国的臣子。
“先生如果有空，还请时常入宫指教。”楚欢真诚道。
徐从阳微一沉吟，终于道：“小二，拿纸笔来！”
茶楼小二送来纸笔，徐从阳也不废话，提笔书写，一蹴而就，捧起呈给楚欢，道：“今日相逢，他朝未必还能再见，这是老朽送给皇上的一副字，算是纪念吧！”
楚欢小心翼翼接过，只见到上面写了两个字。
守心！
楚欢神情一凛，知道徐从阳字中深意，颔首道：“先生教诲，此生不忘！”
徐从阳又是淡淡一笑，向楚欢拱拱手，并不多言，转身而去。
瞧着徐从阳离开，楚欢心中感慨，脑中却忽然想到皇后元琼。
第两一二二章 美梦成真
九月鹰飞，元琼身在忠义庄。
几年前，楚欢远赴莲花城，离别之后，元琼便来到了忠义庄，这里是大华王朝最后的归宿，华朝皇子以及那些最后武士们的魂魄栖息于此。
元琼和凌霜是大华王朝皇室最后血脉。
岁岁花开花落，江山几度易手，华朝的灭亡其实还不到五十年，但在人们的记忆中却早已经远去，对人们来说，华朝的点滴已经模糊，在楚国万象更新的时代，也没有人再去怀念华朝存在过。
元琼记忆之中还有华朝，而凌霜对华朝却是没有任何的感情，唯一让她与华朝有牵绊的，也只是因为她身上流淌着华朝皇室的血液。
关河如旧，千里清秋。
今年花红，更胜去年，几年时光飞逝，却并无在元琼的脸上留下痕迹，或许是这几年清心寡欲的生活让她们心如止水，所以时光在她们身上流逝的十分缓慢。
姑侄二人已经习惯了这种宁静的生活，自耕自足，朝夕相处，一切都显得十分恬静。
几年的幽静生活，让本就成熟的元琼更是看开了许多的事情，她已经习惯于荆钗布裙的田园生活，曾经的荣华富贵，并无让元琼有丝毫的留恋。
忠义庄后面有一片树林，树林边上有一处池塘，池水清澈，而元琼也早已经习惯每天一大早便来到池塘边清洗换洗的衣衫。
日复一日，她曾经柔腻光滑的小手已经变的颇有些粗糙，但这反而让她更觉得生活更为真实。
朝阳初升，元琼已经将洗好的衣物放在木盆中，起身来，一手叉在腰肢上，抬头望着初升的旭日，看着碧蓝天空旭日光辉，元琼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姑姑！”身后传来凌霜的声音，元琼回过身，清丽秀美的凌霜也是一身淡雅的布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布裙，脸上带着甜甜笑容：“我给你做了件裙子，你瞧瞧合不合身。”
“又给我做裙子？”元琼笑容柔美，移步过来，“你前次给我做的衣衫我还没穿呢。”瞧见凌霜眼圈有些发乌，责备道：“你这孩子，是不是又熬夜做衣衫？姑姑说过你几次，不要这么辛苦。”
“我白天做了，姑姑一定会阻止，所以只能晚上偷偷做。”凌霜展开裙子，“姑姑，你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
元琼笑道：“要试也要回去试，总不能荒郊野外试衣衫。”
“我就想早些让姑姑穿上，看看究竟合不合身。”凌霜甜甜笑道：“姑姑长得好看，无论穿什么衣衫都好看。这里也没有别人，不碍事的。”
元琼抬手点在凌霜额头，“你这丫头，就是要看姑姑笑话，姑姑一大把年纪，还说什么好看。”接过裙子，却并没有立刻换上，拉了凌霜的手，走到池塘边的草地上坐下，柔声问道：“凌霜，你和姑姑在这里，会不会很寂寞？”
“不会啊。”凌霜立刻道：“而且是姑姑疼爱凌霜，到这里来陪伴凌霜，这几年委屈姑姑了。”
元琼柔美一笑，道：“真是孩子话，我是你姑姑，不陪着你，又陪着谁？”抬头望着升起的旭日：“姑姑也都这个年纪，并不打紧，可是……凌霜，你年纪轻轻，总不能一直守在这里。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要嫁人生子，总不能在这里孤独终老。”
凌霜轻轻一笑，道：“姑姑，你怎么又说起这事儿了？我和你说过，我就在这里和姑姑一起生活，就算老死在这里，那也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在这里无忧无虑，反倒快乐。”
“你快乐吗？”元琼苦笑道：“你可知道，有几天你睡着之后，嘴里还说着梦话。”
“梦话？”凌霜一怔。
元琼微一沉吟，才道：“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惦念着楚欢？”
凌霜神情变得黯然，沉默片刻，才问道：“姑姑，我做梦的时候，提到楚大哥吗？”
元琼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你心里终究还是没有放下他。”
凌霜淡淡一笑，道：“提起他，也未必是惦记着他，也许是当年和他在一起生活过，所以偶尔会想到那个时候的生活。其实……！”说到这里，终是欲言又止。
元琼察言观色，何其精明，知道凌霜有话要说，问道：“其实什么？”
“没什么。”凌霜面色有些尴尬，“姑姑，衣衫洗好了，咱们先回去吧。”起身要去端木盆，元琼却是拉住她手臂，道：“凌霜，你心里有一定有事，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告诉姑姑知道。”
凌霜微低下头，沉默片刻，才道：“姑姑，你……你心里是不是也有放不下的东西？”
“放不下？”元琼一怔，随即温柔一笑，道：“我最放不下的自然是你。”随即幽幽叹了口气，道：“除你之外，若还有牵挂，也只能是瀛仁了。他千错万错，毕竟是我的骨血，好在他有人照顾，也不必让我太过担心。”
“不是说他。”凌霜犹豫一下，才道：“姑姑，我说了，你……你可不许怪我！”
“为何要怪你？”元琼轻笑道。
凌霜叹了口气，道：“姑姑说我说梦话，可是……可是姑姑自己也经常说梦话，而且……而且还一直在念着一个人！”
元琼成熟美貌的俏脸微微变色，眼角微跳，似乎想到什么，略有尴尬道：“我……我也说过梦话吗？”
凌霜点头道：“而且经常说梦话，其实我……我一直知道姑姑心中有牵挂，在这里只是为了陪着我，所以……所以凌霜心里一直很感激。”
元琼有些不安起来，勉强笑道：“姑姑……姑姑或许是胡言乱语。”
“我不知道。”凌霜起身来，“姑姑，我先回去将衣衫晾上，给你做早饭，你赶紧试试裙子。”也不多说，径自过去端起木盆，见元琼神情有些不自然，走到边上轻声道：“姑姑，你不用多想，其实……其实我觉得心里能念着一个人，也不是坏事。”
凌霜离开后，元琼闭上眼睛，俏脸上有些发烫，凌霜虽然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元琼自然已经猜到。
这几年她虽然陪伴在凌霜身边，粗茶淡饭清心寡欲，但心里却并非毫无涟漪，空闲下来之时，总会想到那个人，想到与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夜深人静的时候，甚至会想到与他温存鱼水的画面。
她的心扉在遇到那个人之前，从未真正打开过，直到和他在一起，才品味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男欢女爱，而久闭的心扉一旦被撕开裂口，想元琼这样的美熟妇，更是难以压抑心里的情感，虽然她有着各种的权衡考虑，但是脑中一旦出现那个人的影像，就不可遏制自己情感的流逝。
这些年，她偶尔去附近的集市采买生活用品，自然也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楚欢的西北军南征北战，纵横天下，在武平称帝，其后兵锋南下，又迁都洛安，新朝新气象，百废待兴，每当在市集听到人们诉说朝廷又有利民的新政下来，元琼心中也是为楚欢欢喜。
楚欢去往莲花城，一别已经是数年，元琼知道这位新皇帝日理万机，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其实这样很好，留下美好的回忆，至少让自己在后半生的梦中不再都是噩梦，还有着与楚欢在一起的甜美梦境。
元琼是个成熟的人，不但柔美的娇躯如同蜜桃儿般熟透，思想上也是极其成熟。
楚欢坐拥天下，美人如云，当然不会有闲暇再想起自己这个已经被岁月侵蚀的妇人，其实她也并无想太多，更没想过重回洛安皇宫，那里离她实在太遥远，而且对她来说，踏进洛安，便是踏进噩梦之源，她心中早已经下定决心，终此余生，即使有机会，也不会踏入洛安京城半步。
元琼轻叹一声，随即便听得身后也紧跟着一声轻叹，元琼吃了一惊，霍然回头，已见到一双含笑的眼，刀削的眉，还有脸上的牵挂之色。
元琼怔住，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无数次梦中见到楚欢来到自己身边，可总是梦破灯烬，空留余恨。
楚欢到了她的眼前？
那梦中依稀的面孔变的清晰明朗，元琼缓缓站起，眼中已有泪光，楚欢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元琼抱在怀中，那温暖而柔软的熟美娇躯轻轻颤动。
“我说过，会照顾好你一生。”楚欢紧紧搂着元琼：“我来到这里，就是要完成自己的愿望，如果不能让你在身边，无法好好照顾你，我此生都不会快乐。”
思念难以遏制，喜悦无限，元琼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感，也是抱住楚欢，泪水直流：“我在梦中无数次梦到这个时候，我不知道现在是在梦中还是真的，我只希望此生，和你不再分离。”
“我既然抱住了你，你就算长着翅膀，也无法飞出我的怀中。”楚欢看着元琼熟美的面孔，柔声道：“我的美梦实现，你的美梦也成真！”
大结局
元琼和凌霜终究没有跟随回到洛安。
元琼半生都在皇家后宫度过，后宫对她来说，是梦魇的存在，所以最终楚欢派人修建了一处别院，将元琼和凌霜安排在那边。
别院除了少量护卫，并没有安排太多人，元琼喜欢安静，楚欢不希望太多人打扰她，而别院距离洛安京城不过一天路程，楚欢但凡有空，便会前往与元琼相会。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料理完朝政，楚欢回到后宫，径自到了琉璃的宫里，琉璃迎过楚欢，见他颇有些闷闷不乐，柔声道：“皇上为何不开心？”
楚欢勉强一笑，道：“没什么大事，朝中有一名老臣身体很是虚弱，看来撑不了多久，他兢兢业业为朝廷做了很多事，快要离开，心中不舍。”
“原来皇上是在担心臣子。”琉璃为楚欢倒了一杯茶，柔声劝道：“生老病死，没有人能够躲得开，等他过世之后，皇上亲自前往吊唁也就是了。”
楚欢接过茶杯，却是放在一旁，微笑点头，环抱着琉璃腰肢，让她坐到自己腿上，轻声道：“你都已经有几个月的身孕了，不要太多走动，养好身子。”
“皇上不用为我担心。”琉璃轻柔一笑：“只是他最近在里面动的厉害，似乎是要急着出来。”
楚欢哈哈笑道：“也该出来了。”贴近琉璃耳边，低声道：“咱们都入洞房几年了，再不出来，我都急死了。”
琉璃噗嗤一笑，道：“臣妾告诉过皇上，当年受伤太重，要等到身体完全恢复才能要孩子，这几年我一直都在调养身体，确定无恙，这才……！”却没有说下去。
楚欢低声道：“如此说来，这几年我努力耕耘，都是白忙一场？”
琉璃咬着银牙，瞪了楚欢一眼，低声道：“皇上……皇上说得这般心酸，难道……难道和我在一起，就只是为了让我生孩子？我……我看你每次都用力的很，只怕是想着自己……自己快活……！”说到这里，脸上已经潮红。
楚欢对自己的女人都是悉心调教，单独相处之时，夫妻之间调情的话儿也从不少说。
楚欢又是哈哈一笑，琉璃这才道：“皇上，前两天布兰茜和珍妮丝过来时候，我瞧她们迹象，似乎也刚刚怀上了，比我晚不了几个月。”
楚欢一怔，惊道：“两个都怀上了？”
“我们的皇帝大人不但政事勤奋，这种事儿也很是勤奋。”琉璃似笑非笑：“我听说皇上曾经让皇后监督，不会再纳后宫，去年将那对双胞胎纳入后宫，皇后也没有阻止。”
“这也怪不得我。”楚欢叹道：“你自己知道，我可不是有意要对她们……是她们骗我过去，在酒中放了那种药物，我……我一时把持不住，才和她们两个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哎，这后宫之中，怎能有那种玩意。”
“那种玩意？”琉璃咬着牙瞪了楚欢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媚娘早就告诉过我，那玩意是你偷偷带回来，每次和媚娘在一起的时候就用上，还担心被别人知道。”
楚欢一愣，懊恼道：“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出卖我，回头看我怎么收拾她。”凑近琉璃耳边，轻声道：“琉璃，你别怪我，媚娘每次……每次时间都特别长，所以……！”
“特别长？”琉璃脸颊微红，忍不住道：“比我还要长吗？怪不得你总喜欢往她那里跑。”
“冤枉啊。”楚欢无奈道：“我都是按照人数平均分配，从没有厚此薄彼，每个月在你这边还是多一些的。”
琉璃脸颊有些发烧，并不接话。
楚欢叹了口气，若有所思，琉璃见他神情黯然下来，不由担心起来，问道：“怎么了？”
楚欢苦笑道：“红妆都已经走了三年，离开的时候，她答应会回到我身边，现在看来，终究还是骗了我。当年罗大哥说过，红妆回去之后，快则一年，最多两年便会回来，现在已经过了三年，看来是回不来了。”
“你想她了？”琉璃柔声道。
楚欢叹道：“你是最了解我的，我多情而不滥情。红妆和我相处一年，情投意合，当年都约定好的，可是……！”
“你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女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琉璃似笑非笑道：“你和她在一起一年，说好解毒一月一次，可是你一月少说也要四五次，那么长时间，还不腻烦吗？”
楚欢皱起眉头，道：“琉璃为和会说这种话？她是我的女人，此生无论在哪里，都是我的女人，就算一辈子在我身边，我也会欢喜，怎会腻烦？”若有所思，片刻之后，才道：“我准备去西域，找她回来，就算是与罗大哥为敌，也要让她回到我身边。”
琉璃幽幽叹道：“她若是知道你这般为她不屑一切，心中也会欣慰。”从楚欢腿上站起来，妩媚一笑，道：“你既然那般想她，为何不回头看一看。”
“回头？”楚欢一怔，猛地意识到什么，赫然起身回头，只见到身后不远处，一名女子一袭红装，婀娜多姿，眼角带着泪光，不是乾达婆王玉红妆又是谁。
楚欢呆了一下，忽地飞身上前，一把将玉红妆抱在怀中，叫道：“你为何现在才回来？莫非忘记我们的约定。”
玉红妆与楚欢紧紧相拥，“我一直记着与你的约定，所以再艰难，也会回到你身边。”
……
……
雄鹰展翅，翱翔九天。
广阔的西梁古拉沁大草原上，十数匹快马宛若流星般向同一个方向奔驰，马背上的都是一群七八岁的西梁孩童，但一个个都十分壮实。
其中一骑遥遥领先，甩开身后众骑一截子。
两边沾满了草原上的牧民，大声呐喊，领先那骑的孩童浓眉大眼，面相轮廓颇为俊挺，回头看到身后众骑被拉开，嘴角泛起邪邪笑意，猛地一扯马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十分突兀，牧民们都是大吃一惊，只以为那骏马是失足，人群中已经有人高喊道：“思欢王子小心！”
却见到思欢王子身形灵活，抱着马脖子如同陀螺般转了一圈，在牧民们的惊呼声中，已经重新坐回到马背上。
这般一耽搁，身后众骑已经追上来，思欢王子一声长喝，年纪虽小，但声音却十分清亮，骏马立时如同离弦之箭，飞射而出。
牧民们顿时欢声雷动。
思欢王子的马术精湛，远超同龄人一大截子，甚至已经能够与许多成年牧人媲美。
这一次思欢王子再没有耽搁，快马如流星，飞驰到一根旗杆处，矮下身子，探手抓起了旗杆，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思欢王子兜转马头，直往人群飞驰而去，驰到近处，勒住了马，笑呵呵地看着一名少妇。
那少妇有着牧民们特有的小麦色肤色，身材高大丰满，但样貌却十分娇美，腰间挎着一把弯刀，漂亮的眼眸子带着欣慰之色看着思欢王子。
思欢王子翻身下马，上前去，横臂行礼，随即笑道：“母亲！”
少妇正是那史部族的塔兰格那史绮罗，虽然已为人母，但容颜已在，而且更加火辣的身段配上少妇特有的娇媚风韵，依然是古拉沁草原上最美的花朵。
那史绮罗并不说话，只是一笑，转过身，走到一匹骏马边上，翻山上马，拍马便走，思欢王子见状，二话不说，翻身跳上自己的马背，一抖马缰绳，飞马追上去。
牧民都是换笑道：“思欢王子又要和塔兰格比试马术了，塔兰格马术精湛，可是思欢王子很快就要超过塔兰格了。”
两匹快马在广阔的大草原上你追我赶，奔出十余里地，思欢小王子终于呼喝一声，骏马超出了那史绮罗。
思欢王子发出清亮的笑声，叫道：“母亲，我可不会再让着你了。”兜转马头，停了下来，那史绮罗也勒住马，笑道：“是你让着母亲，还是母亲让着你？”
思欢王子道：“他们都说母亲的马术了得，只要胜过母亲，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男人，母亲，我现在是不是真正的男人？”
那史绮罗道：“真正的男人，需要有担当一切的勇气和能力，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一定会告诉你。”
“母亲，你说等到父亲回来，看到我的马术，是不是会很高兴？”思欢王子一脸得意道。
那史绮罗浅浅一笑，调转马头，面向南方，不远处有一座高坡，满是青青绿草，她遥望远方，喃喃道：“他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思欢王子见那史绮罗望着南方出神，催马到得那史绮罗边上，两马都是面朝南方，思欢王子轻声问道：“母亲，每次你想起父亲，都会望向南方，你告诉我说，他迟早都会回来，可是……他真的会回来吗？”
“当然会回来。”那史绮罗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的父亲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他说过的话，从来不会食言，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十年，二十年，就算等到我的牙齿都掉光了，他终有一日都会回来。”
夕阳余晖下，只见到那草坡上忽然出现一匹马，阳光之下，十分显眼，马背上的骑士一身牧民的装束，却带着一顶在草原上极其罕见的斗笠。
思欢王子皱起眉头，瞧了母亲一眼，只见到母亲正目不转睛盯着那匹骏马背上的骑士，忽然之间，那史绮罗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可是她那张娇美的脸上，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笑容，那是连草原上最美的花朵儿也比不上的笑容，幸福如同花儿般绽放着。
【全书完】

完本感言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我们所熟知的历史，都是别人告诉我们的，别人的历史，也是别人告诉的，历史上的事件和人物，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不同，也都在发生着改变。
曹操曾经是大奸臣，戏台上白脸的曹操奸诈似鬼，但现在的曹操，是个能人。
曹操到底是什么样，没人知道，只能依靠别人的记载和有限的遗迹来揣测。
即使是活在当世的人，就在你身边朝夕相处，你也未必能看透，更何况古老时期的人们，那是活生生的人，人会变，所以我从不相信谁能真正看透曹操，就如同不相信无法看透曾经的一个小卒。
所谓的推测，也只是基于受到相同文化感染的人性，以己推彼而已。
历史上的人如此，事件也是如此。
许多的记载，笔墨有限，后人大加推测，无限延伸，所以有了许多的不伦不类。
所以国色的主题之一，最后提到，失落的文明。
我们所有的文明是否都已经被获知？当然不可能，史海沉钩，湮灭在历史中的任何事情太多太多，同样也有我们尚未发现的文明，对此我深信不疑。
国色终于完本了，年月号发书，历时五年多，最后一年出现了严重的断稿问题，一度被骂为太监，好在终于将差点折断的小鸡鸡接上。
当然需要一个解释。
如果大家还记得，国色出现长时间断更，应该是从去年四月份开始，一年多前。
当时沙漠已经准备一气呵成完本国色，但同时来了喜讯和噩讯，喜讯自然是已经有影视公司接洽到国色，购买版权拍成电视剧，同时厄讯便是国色的完结先要放一放。
于是开始出现了很长时间的断更，影视谈判也一直在进行中。
直到不久前，接到吩咐，可以完本国色，所以在八月份，我终于将最后一口气吐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国色也将会正式立项摄制。
在这里我要向所有支持国色的兄弟姐妹们说声对不起，拖到现在，迫于无奈，恳请大家体谅，在这里向大家深鞠躬。
国色写到佛窟，其实许多兄弟姐妹都知道已经算是结局了，但大家耐着性子就看沙漠最后一口气吐出来。
国色整本书，不敢说构架宏大，但人物众多，线索也繁多，其实最终还是围绕着一个大疑团在创作，所有的一切，都集中到佛窟之上。
佛窟本不是佛窟。
风寒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得到了飞天，心中以为佛窟之中还有更玄妙的东西，所以不惜牺牲拥有的一切，想要得到更好的东西，但事实证明，他所有的付出，最后都成了一场空。
在开书之前的设定，我设定佛窟就是一个大坟场，也设定过风寒笑看到了大坟场的一切。
你越是穷尽所有想得到的东西，越是一无所获。
但后来创作过程中，做了些许改动，因为看的书多了许多，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历史上还有多少不为我们所知的文明消亡，宗教、文化、事件、人物，甚至是许多消亡的动物植物。
所以佛窟从大坟场变成了地下城，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地下消亡文明。
我甚至没有让风寒笑看到这一切，当付出巨大代价，眼看就要看到真相，在得知真相前让他消亡，这种报复更爽快，就如同一个口渴的人快要死了，前面有一只水壶，他伸出手，却没有碰到，水壶中有没有水，他死也不会知道。
费尽心机不惜牺牲身边所拥有的人和物，去追求自以为更好的东西，最终很可能是白忙一场，所以珍惜身边的一切，拥有的东西才是最珍贵的，这是无数心灵鸡汤里的东西，但我觉得却是最真挚的道理，所以这就是国色的主题之一。
当然，沙漠还没有太高的文化显出更深含义的东西，我是在写网文，所以整部书在尽可能蕴藏自己一些浅见之时，还是希望大家看的开心快乐。
如果追寻到书中几位女子的背景和性情，事实上最终未必都能被楚欢收入后宫，但沙漠写的东西是要让大家不闹心，所以是个大圆满结局。
肯定会有朋友会说烂尾了，我只能说，一个完整的框架，国色完成了。
书里还有一些人的后事没有交代，例如四大千户之中的朱雀，例如静云小公主，并非沙漠忘记，而是想要留些空白。
元琼的身世，和历史上许多的皇族女人一样，在政治中，女子，票子，男子，这三样都是工具而已，国破家亡，山河沦丧，元琼半晌艰辛，实际上比历史中许多女人的下场好得多。但我依然觉得有些可怜，她多少年一直是交易的工具，不知道什么是爱，宛如行尸走肉，所以我大笔一挥，给她一份爱，充满了人文主义关怀，虽然事实上她和楚欢发生爱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沙漠第一本书是《江山》，那时候抱着练习文笔的目的去写作，第二本《权臣》，开始练习框架，第三本《国色生枭》，是要试试自己能否掌控多线索大框架，以此提炼自己的实力。
当这一切达到后，沙漠会继续练习人物的刻画。
凡事循序渐进，写作也是一个历练提升的过程，在我而言，一笔入魂乃是一个文人最高境界，我写三千字勾勒一件事情，真正的大师三十个字勾勒一件事情，他的更传神，更刻骨铭心，这就是功力，而沙漠一直希望有一天能成为那样的人，虽然目前的能耐远不能达到，但还在学习历练中。
沙漠的书，目前而言，勉强能说故事，不算太枯燥，但人物刻画的能力还太浅，许多人物的形象单薄，脸谱化，这也一直是沙漠烦恼的地方，所以我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要一直学习，也希望每一本书都能提高一个新的境界，虽然这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国色完本了，其实还没有完。
按照最先的计划，尾声时候，其实还有一些感情刻画，例如和琉璃，例如和古萨蔌蕥，但环境使然，想想这些还是简而化之，以后会以番外刻画一些丰满起来。
国色没完，便是因为以后可能还会出一些番外，当然，并非完全风花雪月，也会有一些正常故事的番外，以作纪念。
写完了，回头翻了一下，做个自我总结。
七百多万字，框架未崩，小有趣味，人物单薄，文字冗长，再加再励，更上一层！
国色虽然结束，好在还有锦衣春秋。
锦衣春秋延续了国色的风格，但自认为比之国色，应该还是有进步的，虽然会有朋友有不同意见，我喜欢你们的不同。
唔，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真要写，却心中惆怅，不知还要写些什么，思来想去，还是希望大家喜欢国色，喜欢沙漠，继续支持锦衣，沙漠别的能耐没有，但自认为说故事还凑合，闲来无事，多少还是能为诸君解解乏的。
国色的相关番外，都会在微信公众号【锦衣沙漠】发布领取方式，有兴趣的可以关注，当然，这一年多来一直骂沙漠太监的，我真的很感动，因为小可不才之作，能让诸君一只记挂，这是我的荣幸，感谢你们不离不弃，沙漠没有别的报答方法，作为一个写手，能做的只能是竭力写好每一句话，尽职做好一个专业写手的本份。
再次向诸君鞠躬，感谢多年来的支持和鼓励，感谢生命中有你，敬请支持沙漠新作《锦衣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