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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偷天下2：靛海奇缘
作者：郑丰
内容简介
 明史隐藏了这个故事 明朝是一个首创特务机构的朝代，也是一个出各类疑案的朝代。明孝宗，被誉为明朝最好的皇帝之一，其身上竟然也发生了偷天换日的故事？其真实身份不是汉人，而是蛮族？ 神偷组织的大本营三家村举办一场神偷大赛，夺得第一的却是一个身世成谜的小乞丐；胡家族长神秘死亡，在朝廷的追剿下，三家村的宝藏离奇消失；权倾朝野、心怀叵测的宦官，却是十多年前被抓入皇宫的瑶族俘虏；心狠手辣的万贵妃，处心积虑杀嫡，却被小皇子顺利长大。几件貌似毫不相关的事件，却因同一个人而串联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当小乞丐被净身送入皇宫，一场关系大明血统的阴谋慢慢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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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邋遢奇僧
离京之后，楚瀚一路行走，一路寻思，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京城之外，他唯一熟识的地方便只有三家村。想起三家村，他不禁满心怀念，随即想起：“梁芳知道我的出身，一定会去三家村寻我，而且村中满是柳家的眼线，我不能回去。”又想：“不知柳子俊会不会伤害胡家妹子？”
他回想柳子俊的为人，寻思：“应当不会。梁芳不知道我的下落，柳子俊想必也无从查知。只要我不是故意拆他的台，跟他作对，他为了往后能继续掌控我，便不会轻易对胡家妹子下手。”
不能去三家村，又能去何处？他想起曾听一个派驻南京的宦官说起当地的好处，心想自己既然无处可去，去金陵这六朝古都看看也不错，便往南行去。
当夜他找了间客店睡了，次日又往南行。正午时分，他停在路边一间面店打尖，叫了碗鸡蛋面和凉拌黄瓜，让小影子自己去厨下捉老鼠填饱肚子。结账之时，一共七文钱，他给了伙计一个铜子，伙计便走去柜台找钱。
楚瀚摸摸衣袋，发现身上盘缠所剩已不多了。他原本钱财不少，但向来出手大方，大多都散给了手下宦官和城中乞丐眼线，这回匆匆离开，为了不让梁芳起疑，大部分的财物都未取走。从京城去往南京这段路，尽管吃住从简，也是一笔花费。他知道自己离开京城，没了收入，不论身上带着多少钱，总有一日会用完花光，便也释然，盘算到了南京之后，需得另想法子开个财源。
正思索间，忽听门外一个旅客操着南方口音道：“老板，来碗素面！”
楚瀚转头望去，见那是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僧人，身形高瘦，脸上贴了一块大膏药，背后高高肿起，是个驼子，手臂、小腿上都贴着一块块的膏药，似是长了许多痈疽。
那面店掌柜的见这僧人肮脏污秽，心中嫌恶，挥手道：“去，去！外边坐去。一碗素面三文，先付钱，再上面。”
那僧人在怀里掏摸一阵，掏出零零碎碎的几文钱，小心算了算，才递过去道：“这儿刚好三文。”掌柜的生怕沾染到他身上的疮脓，不愿伸手去接，指着楚瀚道：“这位客人刚好需找三文钱，你给他吧。”
那僧人转头望向楚瀚，走上两步，将三文钱放在他的桌上。楚瀚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整齐干净，并不如想象中那么肮脏，顿时留上了心，抬头望向那僧人的脸，僧人却一直低着头，放下钱后便转身走开了。楚瀚望向那几文钱，看来还颇为新净，便拾起了收入怀中，忍不住对这邋遢僧人的背影多望了两眼。但见他一跛一拐地走出面店，在外边土堆上坐下了，等着吃面。
楚瀚更被挑起了好奇心。他往年左腿残疾，长年跛行，之后在扬钟山的高明医术下，治愈了左腿，走路可如常人一般，完全不显跛态。但他在东厂牢狱中时，为了不让其他狱卒起疑，走路时总假装有些不便。此时他一眼便看出这僧人的跛脚也是假装的，那两三步间的做作之态，也只有楚瀚这经验丰富的假跛子才看得出来。
楚瀚此时已结了账，不能老坐着不走，便拾起包袱，呼唤小影子，走出面店。经过那僧人身边时，楚瀚见到他草鞋踩过的泥巴地上脚印甚深，不似个瘦巴巴的僧人所能踩出，心中更加疑惑，暗想：“这绝不是个普通的僧人。”当下停了步，合十问道：“请问师父去往何方？”
那僧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听他问话，抬起头，用衣袖抹抹嘴，说道：“小僧四处云游，原没什么一定的去处。”
楚瀚道：“即使云游，今儿晚上也该有个打算落脚的地方。”
僧人深深望了他一眼，似乎生起警戒之心，合十说道：“我往北去，今夜打算上京城法海寺挂单。”
楚瀚点点头，说道：“法海寺的壁画闻名天下，值得长住欣赏。路途遥远，祝师父一路顺当。”那僧人听了他的言语，似乎微微一怔，楚瀚不等他回答，已转身离去。
楚瀚走出一段路后，便又折回来，在远处盯着这僧人。但见僧人吃完面，提起个布包，便往北行。楚瀚悄悄在后跟上，跟出一段，却见僧人并未如他所说入城去往法海寺，而是钻入深山树林之中，走出数十里，进入了一间幽静的古庙。
楚瀚等到夜深人静时，才带着小影子悄悄翻过古庙的围墙。他在日落之前，已将古庙内外勘察了一遍，此时尽管在黑暗中，仍能找到入庙的路径。他让小影子在殿前的庭院中等候，自己来到那僧人的禅房外，轻轻跃上屋檐，倒挂在檐下，从窗子上端的缝隙偷望进去。
只见屋中一盏黯淡油灯，那肮脏僧人独自坐在油灯旁，正将身上膏药一片片卸下。楚瀚不禁看得睁大了眼睛，膏药下不是脓疮痈疽，而是灿烂耀眼的金银珠宝！其中有明珠、翠羽、宝石、猫眼等，在微弱的烛光下闪闪发光，显然都是上好精品。楚瀚嘴角露出微笑，他老早看出这僧人不是寻常人，不意他竟身怀如此贵重的珠宝。
楚瀚思量半晌，这人看来若非盗贼，便是富商，才会乔装改扮，孤身携带价值不菲的珠宝行走江湖。自己若取走一两样事物，对他来说应只是九牛一毛。当下悄悄伏在屋顶等候，直到那假僧人熄灯入睡，鼻息悠长，才开始动手。
楚瀚早将窃取所需的事物准备妥当。他攀上屋顶，缓缓移开屋顶上的两块瓦片，露出一个寸许见方的小孔。他点起一支胡家秘传的迷魂香“夺魂香”，系在细绳的一端，缓缓坠入房内。这香的名字虽吓人，药性却并不强，只能让嗅入者睡得更沉一些。他静候一阵，等香烧尽了，才将细绳拉出，侧耳倾听一阵，又从屋檐倒吊而下，取出小刀，轻轻挑开窗格，露出半尺的缝隙，纵身一钻，便跃入了禅房之中。
四下静谧无声。楚瀚多年为盗，早已练就一分过人的平静，知道下手时定要放慢呼吸，减缓心跳，以免呼声粗重，手脚颤抖，发出不应发出的声响。他望向睡在屋角的身形，耳中听那僧人鼾声平稳，“夺魂香”应已生效，这一觉不睡到次日早晨绝不会醒转来。但他仍不敢掉以轻心，如影子一般缓缓在房中移动，在地上摸到了一个布包，应当便是那僧人从疽中取出的珠宝。他伸手一探，从布包中抓出一颗鹅蛋大的事物，轻轻放入怀中，又待去探时，忽听当当之声大作，那袋旁的一个铜铃竟自响了起来。楚瀚大惊，连忙纵身跃到窗边。
那僧人被铃声惊醒，倏然坐起身，转头见到房中有人，又惊又怒，翻身跳起，喝道：“何方小贼？”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直往楚瀚刺去。楚瀚闪身避开，准备破门逃出，但那僧人的匕首功夫凌厉异常，一招接着一招，逼得他不断后退，远离窗门。
楚瀚灵机一动，纵身跃起，跃上了大梁，打算从刚才坠入线香的屋顶空隙中钻出。那僧人轻功竟也不弱，一跃而起，落在大梁之上。楚瀚看准了他的落脚处，伸脚一绊，僧人立足不稳，连忙伸出双臂试图稳住身子。楚瀚趁他将跌未跌之际，已从屋顶钻了出去。
那僧人反应虽快，却怎及得上楚瀚的飞技？楚瀚一钻出屋顶，便消失在屋檐之后，远远去了。那僧人急忙抢出门，却早已不见了楚瀚的影踪。
楚瀚直奔出数里，才停下脚步，心下颇为惊恼。他行窃多年，从未失手，这是第一次被人识破，还险些被物主捉住，露出真面目。这僧人有胆量携宝独行，果然有点本事，不是易与的。他在藏宝袋旁安置警钟，不知之人一触及，便会作响，这可是楚瀚从未遇到过的。
他伸手入怀，取出盗来之物，月光下但见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猫眼石，浑圆晶莹，十分珍稀。他思索片刻，想起自己刚才匆匆逃走，将小影子留在了古庙中，不禁有些担心；但又想应能照顾自己，次日再去寻它不迟。他将那猫眼石收入怀中，四下一望，见身处一片郊野之中，身旁有数棵大树，他跃上一棵大树，便在树上睡了一夜。
次日天明，楚瀚便回去古庙寻那僧人。那僧人也毫不含糊，早已坐在庙门口等候，一见到他便站起身，合十为礼，却不言语。楚瀚行礼道：“师父起身好早。这便往北去吗？”
那僧人拍拍肩上包袱，说道：“是该上路了。施主跟贫僧作一道吧？”
楚瀚往他身上瞄了一眼，但见昨日见到的痈疽膏药依旧，污秽肮脏也依旧，但脸上假作的呆气土气却已一扫而空，眼中透露着一股精明世故。楚瀚微微一笑，说道：“这个自然。”当下呼唤了小影子，与那僧人并肩上路。
僧人也不装跛腿了，两人在土道上默然走出了数里路，那僧人才开口道：“小僧行路千里，阁下是第一个识破我行藏的人。”楚瀚道：“我出道多年，阁下是第一个发现我形迹的人。”
僧人哈哈一笑，说道：“在下尹独行，浙江龙游人，我祖上三代都是做珠宝买卖的。”楚瀚点点头，说道：“在下楚瀚，出身三家村胡家。”
尹独行“啊”了一声，顿时肃然起敬，说道：“原来阁下是三家村的传人！”就如学武之人不能不知道武林第一大派少林派一般，尹独行这等常年身怀巨宝行走江湖之人，自也不能不知道当世偷盗宗师三家村的名头。他年纪还小时，家中长辈便曾谆谆训诫，若遇上了三家村的人，当立即退避三舍，敬而远之，甚至自行奉上财宝，免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他昨夜也确实惊吓无已，若非他自己设计的“醒猫”警钟奏效，楚瀚便将他全副家当都偷了去，他也必茫然无知。
楚瀚一笑，从怀中掏出那枚猫眼宝石，递过去给他，说道：“失风失手，乃时家愧事。楚瀚自惭无能，自当奉还原物。”他口中的“时家”，即偷盗之祖时迁，泛指以偷盗为业之徒。
尹独行却不接，说道：“阁下出手，必有缘由。我瞧阁下手头似乎有点紧，这便算是在下的一点敬意吧。”楚瀚一笑，便收下了。
尹独行又道：“阁下若不嫌弃，便让我做东，请阁下喝一盅吧。”
楚瀚答应了，尹独行便领他来到一间客店，要了间房，在房中饮酒倾谈。两人聊将起来，楚瀚才知尹独行一家人行事奇特，时时乔装改扮，孤身携带千金之货上京贩卖，一个护卫镖师都不必请。为了不引人注意，尹家个个都擅长易容装扮之术，尹独行本身行路时，通常假扮成个全身长满疮疽的贫穷僧人，将珍贵珠宝都隐藏在膏药之下。别人见他肮脏污秽，都掩鼻扭头，敬而远之，从未有人生疑，更从未有人向他下手。
尹独行当时二十六岁，比之将近十六岁的楚瀚大了十岁，两人惺惺相惜，引为知己，之后便以兄弟相称。
楚瀚虽与尹独行结交，但他长年习练偷取之术，仍不忘找出破解警钟“醒猫”的方法。他知道这“醒猫”极难对付，只要将它放在要保护的事物之旁，来人微一触动，“醒猫”便会发出声响，让贼人大吃一惊，物主也能及时醒来捉贼。他对这挑战跃跃欲试，思索良久，才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绝妙主意：他可以让小影子先跳入房中，关上“醒猫”的机关。即使小影子不小心弄响了警钟，来人发现是猫，也不会太过大惊小怪。
当天下午，尹独行跟一个珠宝商在客店中会面洽谈生意，楚瀚便留在房中，开始训练小影子。小影子极为聪明，在教了几次之后，便懂得如何找到“醒猫”，用柔软的猫掌轻轻一拨，将之拨倒，再用鼻子一顶，关上“醒猫”底部的机关，令之不会发出声响。楚瀚大为高兴，抱起小影子亲吻抚摩一番，口中赞道：“小影子，你聪明得紧，以后我每回出手，都得靠你先帮忙探路啦！”小影子睁着黄澄澄的眼睛，舔了舔他的脸。
当天傍晚，楚瀚和尹独行一起吃了晚饭，楚瀚兴致冲冲地向尹独行道：“大哥，今夜你小心点，小弟要再去取你的珠宝。”
尹独行呆了呆，说道：“那我今晚便整夜不睡，守护珠宝，不就是了？”楚瀚笑道：“那你便守着吧。”
尹独行与楚瀚相处一日，已知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有着奇特的成熟和世故，偷取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匪夷所思。虽知楚瀚是跟他闹着好玩的，心中仍不免栗栗，暗想：“他光明正大地告知我要来取物，我若真让他取了去，以后行路可不是每夜都不得安眠了。”
当夜两人便在这客店中下榻。尹独行要了个独栋独门的房间，晚饭后便泡了壶浓茶，战战兢兢地端坐屋中，将一袋贵重的珠宝放在身前一尺处，袋边设下一圈共八只“醒猫”，任何人只要略一触动袋子，警钟便会大响。
尹独行等了大半夜，都没有半点动静。他伸伸懒腰，起身在屋中踱了一圈，探头往窗外望去，但见楚瀚所住客房就在对面，早早便关了灯，杳无人声。尹独行又坐下了，枯坐苦等。将近天明，他仍不敢松懈，将一壶浓茶都喝完了，天边露出曙色，他才松了一口气，心道：“三家村的人物，也不过如此！”
他正要推门出去取笑楚瀚，低头一望，感觉有些不对，再一望，见地上装着珠宝的袋子并无改变，“醒猫”也好端端地放在四周，但似乎仍有些不对劲。他蹲下身，用特殊手法取起一只“醒猫”，才发现那“醒猫”已被关上。他只道自己凑巧忘记将之开启，连忙又去看旁边的那只，却发现那只“醒猫”也已被关上。尹独行大惊失色，快手将其余的“醒猫”一一拿起检视，竟然全数都已被关上了。他再去望那袋珠宝，里面仍是胀鼓鼓的，但他伸手提起，便知道不对了，袋子轻如羽毛，里面的珠宝早已不翼而飞。
这下尹独行不由得脸色大变，站起身便往对门跑去。他敲了敲门，生怕楚瀚早已远走高飞，心中又惭又恼：“这小子跟我结交，或许就是意在夺我珠宝，我怎地如此轻信，竟跟个大盗结伴而行？这可真正是‘开门揖盗’了。”
不料门开了，楚瀚就站在门内，伸着懒腰，揉着眼睛，似乎刚刚睡醒，说道：“大哥好早啊。”
尹独行瞪着他，说道：“东西呢？”楚瀚也不装傻，往内一指，说道：“在我这儿。”尹独行连忙抢进屋去，果见桌上放了一个袋子。他匆匆打开袋子，一一检视点算袋中珠宝，发现半样也没短少，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倒在椅上，伸袖抹去满头冷汗。
楚瀚笑道：“大哥昨夜没睡好，这便去补个觉吧。不然路上疲劳，可不好赶路了。”
尹独行紧紧抓着那袋珠宝，更不敢松手，心中好生为难，暗想：“我醒着守护这袋珠宝，都不免被他偷了去。要是睡着了，岂不更加危险？”
楚瀚见了他的脸色，猜知他的心思，说道：“东西放在我这儿，我帮大哥看着便是。”
尹独行忍不住笑了，说道：“请三家村的传人替我看守物事，也未免太不象话了。小兄弟，别为难你哥哥了，我服了你，哥哥该怎么赔罪，你说吧。”
楚瀚摇了摇头，说道：“我原是跟大哥闹着玩的，什么赔罪不赔罪？”
尹独行吁了口气，知道楚瀚若对自己没有恶意，那是再好不过了。自己此时全副身家都掌握在他手中，他要尽数盗去、不告而别，自己也是无可奈何，守得住一日守不住两日，不如便相信了他，省得自己提心吊胆，终日不得安宁。
当日楚瀚便护送尹独行往京城行去。他答应了怀恩不再回京，送尹独行到了城外的客栈，便与他互道珍重，行礼作别。
楚瀚辞别尹独行后，又孤身往南行去。这回他却没走得那么容易了，才行出数里，便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他假作不知，静静窥伺来跟踪他的人，很快便知道对方是锦衣卫中的人物，领头的正是那蒙面黑衣人百里缎。他早先毫无预兆地离开京城，更无人能查知他的去向，这时跟着尹独行回往京城，自投罗网，才被锦衣卫的眼线盯上了。
楚瀚发现锦衣卫追踪自己，立即担心起尹独行的安危。他悄悄甩脱追踪者，潜回城外客栈，幸好尹独行仍在城外滞留，尚未入城，也尚未有人来为难他。楚瀚请他立即改变装扮，小心隐藏行迹。尹独行见他神情严肃，忙问端的。楚瀚也不多说，只道：“我跟京城锦衣卫有些过不去，正打算离京避祸。我怕他们见到了你跟我同行，会来为难你。大哥擅长易容，只要略作改装，谨慎行事，应不会被他们识破。”
尹独行听说事关京城锦衣卫，知道情势严重，立即改了装扮，从个肮脏僧人变成了一个衣着华丽的商贾，并赶紧离开客店，另觅宿头。楚瀚眼见尹独行巧善易容，为人机警，应能保护自己不被锦衣卫找着，这才告辞离去。

第二十九章 紧追不舍
楚瀚离开之后，暗暗思索，锦衣卫出来寻他，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如果是梁芳，难道是已知道自己隐藏小皇子的秘密？还是以为自己背叛了他，想将自己捉回去，或杀人灭口？楚瀚无法放心，便又回头去寻那些追捕他的锦衣卫，使了些手段探听消息，不多久便探出了真相：梁公公确实想找他回去，但这些人却不是他派来的。派锦衣卫来捕捉他的，乃是万贵妃。
楚瀚知道那蒙面锦衣卫百里缎曾跟踪宫女秋蓉，见到了小皇子，定已将这个秘密禀告给万贵妃，他们必是为此来追捕自己。他为了引开万贵妃和锦衣卫的注意力，便在城中放出流言，说道小皇子已被送到宫外，自己离开京城便是为了方便在外照顾小皇子。这流言一出，锦衣卫追捕他得更急了，万贵妃显然一心想捉到他，探访出小皇子的下落，斩草除根，命令锦衣卫大举出动，搜索京城周围百里内的城镇乡村，任何一间寺庙道观、土寮草屋都不放过，并向村民悬赏带着一只黑猫的黑瘦少年。
楚瀚心想该把这些人引得愈远愈好，便故意带着小影子在城外最大的道观真元宫现身，引得锦衣卫大举围捕。楚瀚机灵巧诈，一见他们开始围捕，便赶紧易容走避，让一众锦衣卫围了个空。他随即又出现在七十里外的玉佛寺，引锦衣卫来追，又是一般及时避了开去。如此愈引愈远，不久便将锦衣卫引到了京城以南数百里外的商家渡。他在渡口上最繁华的酒楼中住了数日，锦衣卫来追捕的人愈来愈多，此时聚集了总有三百来人，几乎是倾巢而出，却无论如何也追捕不到他。
楚瀚在京中混得久了，这些锦衣卫他大多相识，虽对他们无甚好感，却也知道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的一群爪牙，事情办不成时，便会自行想法辩解推脱，回去复命。他也知道自己需得给他们个方便，他们才好收手。恰好乡间善堂里有个病死的孤婴，他便故意抱着那婴孩的尸身在商家渡口大哭一场，引得许多百姓围观。哭完之后，他便掩埋了婴孩的尸身，上船离去。锦衣卫虽心知肚明这多半是场假戏，却也将错就错，挖出婴孩的尸身回去上禀结案。
楚瀚过了商家渡后，便消失无踪，自此锦衣卫再也无人见到他的影踪。
然而事情并未这么容易了结。楚瀚隐隐感到身后仍有人在追踪，人数虽不多，武功却颇为高强。凭着他多年与那蒙面黑衣人百里缎交手的经验，楚瀚立即猜知是百里缎带着数名亲信手下，锲而不舍地追上来了。
楚瀚知道这人很不好对付，便想先除掉他身边的帮手再说。他回头去倒盯对头的梢，发现除了百里缎之外，还有五名锦衣卫随行，武功都不弱。楚瀚在暗中窥探这六人的行动，这夜见到六人在一间客店下榻。百里缎仍蒙着面，虽与其他五人同坐，却只顾小口吃饼，也不喝酒，冷冰冰地坐在当地，闷不出声。其中一名锦衣卫吃了几口饼，抬头说道：“首领，人都已在百里外了，还追吗？”
百里缎轻哼一声，冷然道：“我此番出来，不取这狗贼的性命，誓不回京！”他语音甚尖，似乎十分年轻。其余人听他说得决绝，都不吭声，其中一个留着胡子的锦衣卫冷笑了一声。
百里缎冷酷的眼光扫向那人，说道：“许胡子，怎么，你有意见？”那锦衣卫许胡子喝了一口酒，说道：“贵妃娘娘只让我们查明伪皇子一案，并没让我们赶尽杀绝。”百里缎道：“事情哪有这么容易？他在商家渡那一哭，自然是作戏给人看的。哼，其他人个个敷衍塞责，情愿被他欺骗，我可不会这么轻易便放过他！”
另一个锦衣卫道：“这人轻功极高，人又机伶，将我们几百人操弄于股掌之上，耍得不亦乐乎。我们即使探得他的去向，又如何追得上？”
百里缎傲然道：“你们追不上他，我追得上！”
其余人都不言语了，气氛冰冷。众人各自吃完了大饼，喝了酒，自去休息。
楚瀚知道今夜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当夜便使动胡家迷香“夺魂香”，分别迷倒了那五名锦衣卫，将他们身上财物兵器全数取走，兴致一起，顺手将他们身上的衣服也脱光了，扔入屎坑，才扬长离去。
次日清晨，客店一阵混乱，五个汉子赤条条地冲到大堂中，暴跳如雷，大吼大叫，要店家立即赔还被贼人偷去的财物。恰巧这店主乃是宫中大太监尚铭的亲戚，势力也不小，不怕这几个锦衣卫逞威，忍着笑赔了不是，说了些场面话，每人送了二十两银子当作回京盘缠，才将五名锦衣卫给请走。
那百里缎冷眼望着手下愤然离去，甚至未曾向他道别，心中恚怒，知道这定是楚瀚搞的鬼。他不敢来动自己，却使奸计将自己的手下给赶跑了，但他也看出楚瀚这人毕竟不够心狠手辣；他能将人迷倒脱衣、偷走财物兵器，当然也能轻易将人一刀斩死，但却留下了五人的性命。百里缎眼见楚瀚不肯轻易杀人，暗露微笑，他知道，这便是楚瀚最大的弱点。
楚瀚此时正藏身暗处窥伺百里缎的动静，也没错过他眼角的那抹冷笑。楚瀚心中一寒，知道两人之间的纠葛还没了结。他在客店掩藏了半日，百里缎显然知道他并未离去，也安坐不动。楚瀚心想自己不能长久跟他在这客店虚耗，决定入夜后便离去。他等天全黑了，确定百里缎在屋中熄灯歇息了，才动身往南行去。
楚瀚在黑夜中疾行终夜，直到清晨天光微曙，才找了个荒僻的山坳子睡了半晌，起身后感到肚子饿了，便来到一个市镇上。他不愿让人记得他的特征，留下痕迹，便将小影子藏在怀中，出手偷了三个包子，放下几枚铜钱，再次上路。
楚瀚正要离开市集，忽然心中一动，心想这市镇人多混杂，或可暂时藏身，便又留下，在旧衣铺中取了几件衣物，改扮成一个体型肥胖的商贩，在市集中浏览货物。过不多时，他便听闻马蹄声响，一个黑衣人横冲直撞地闯入市集，马蹄踢翻了一整排贩卖瓜果蔬菜、米面鱼肉的摊子，踩伤了五六名小贩，市集百姓纷纷尖喊惊呼，抱头逃窜。楚瀚缩在一间茶铺旁，瞧得清楚，那骑马者身穿黑衣，蒙着面，正是锦衣卫百里缎。
但见他在市集当中勒马而止，从怀中掏出一面黄铜令牌，喝道：“锦衣卫千户百里缎，奉圣上御旨，出京追捕要犯。胆敢藏匿犯人者，杀无赦！”
这几句话一出，一众喧哗咒骂的小贩商贾立时闭上了嘴，整个市集顿时鸦雀无声。此地离京城已有数百里，但锦衣卫恶名远播，一般百姓何敢与之相抗？
百里缎向众人环视一周，又道：“今晨有个左腿略跛的干瘦少年来到这市镇，带着一只黑猫。见过此人者，速速告知其去向，重重有赏！”又厉声喝道：“谁知道此人下落，却隐匿不报者，全家连坐！”
村民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却无人出声答应。楚瀚来到市集时，并未作出跛腿状，也蓄意将猫藏起，而这市集上来来去去的少年人可多了，他的长相并不特出，也并未跟任何人打过交道，连吃食都是偷来的，之后随即改变装扮，更无人能猜知这肥胖商人实际上是个瘦小的少年。
百里缎见无人回答，甚是不快，喝道：“村长呢？人在何处？快快出来答话！”一阵喧嚷下，一个学究模样的老者战战兢兢地踅了出来，全身发抖，打躬说道：“千户大人在上，小人王宝鸣，忝为一村之长，老朽昏昧，实不称职，谨听千户大人吩咐。”
百里缎冷笑一声，说道：“称不称职，很快便知道了。我要你率领村中皂隶，守住整个市集，不让任何人出入，将所有十三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少年，一一带来我面前，让我过目。快！立即去办。办不好，我要了你一条老命！”
村长唯唯诺诺地去了。楚瀚在旁冷眼旁观，他知道百里缎并不蠢，如此大张旗鼓地封村搜人，绝对无法搜出楚瀚本人，但他刻意这么做，显是为了引他自动现身。
果不其然，村长将市集上的十多名少年都带上来后，百里缎便让众少年一字排开，假意查看他们是否钦犯，随即抓起一根木棒，如秋风扫落叶般，迅捷无伦地打上一众少年的左腿，只听啪啪声连响，转眼间十多条腿全数被他打断。
众少年全未料到这天外飞来的横祸，一一摔跌在地，抱着腿惨呼哀号：“我的妈呀！”“痛死我了！”“我的腿，我的腿断啦！”
楚瀚不禁大怒。他自己幼年曾被人打断腿，为此吃尽了苦头，如今腿伤虽已为扬钟山大夫所治愈，但筋骨仍不时隐隐作痛，还得时时担心旧疾发作。百里缎手段横暴，随手便打断这十多名少年的腿，目的只不过是为了逼他出面！楚瀚握紧拳头，咬牙忍耐，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日，我定要让这心狠手辣的混蛋吃尽苦头，付出代价！”
他知道自己此时绝对不能出头，对方狠，自己也得狠，不然只是徒然送了性命，更帮不上这些少年的忙。他硬着心肠站在当地，伸手轻轻安抚藏在怀中的小影子，直到人群散去，才默默潜出城去，径往南行，一路更不在任何市镇停留，拣荒僻处行走，直走了十多日。
他原本一心想甩脱百里缎，但见识到他残狠的手段后，却改变了主意，暗想：“我该当吸引这人不断跟上，免得他回去京城，对泓儿狠下杀手。此人心地险恶，最好能在哪里设个陷阱，将他擒杀了。”
此后他每到一地，都留下明显的痕迹，让百里缎一定能循迹跟上，而又恰恰快他一步，不让他真的追上自己。楚瀚不断寻觅下手擒杀对头的好地点，但始终未曾找到，便一路往南而去。
他生长在北方，虽曾出过几回远门办事，但最远也只到过江南，从未去过江南以南之地。他一路只觉气候日渐炽热潮湿，走不几刻便全身大汗淋漓，衣衫湿透。这夜他赶了一夜的路，清晨来到一个市镇，向人询问，才知已进入广西境内，这城镇叫作桂平，正位于郁江和黔江汇流之处。
他屈指计算，自己连日快奔，应已将百里缎甩在身后数百里外，他要追上，最快也要两日的时间。眼下时间充裕，自己正好可以在此设下陷阱，等他来钻，心中筹思：“我要在此地以逸待劳，便得先熟悉这市镇才行。”
他既决定在此设陷，等待对头出现，便大摇大摆地来到城中最大的客店，要了间上房，梳洗一番，去客店中的食堂叫了酒菜，向店东闲闲问起左近有些什么去处。
此地似乎游客甚多，店东熟极而流利答道：“贵客是外地人吧？桂平左近的名胜可多了。远些的，要数大藤峡最出奇。大藤峡便在黔江下游十多里处，地势奇奥险峻，人称‘广西小三峡’。要近些的，城西数里外有座山，称为西山，亦称‘思灵山’，号称‘林秀、石奇、泉甘、茶香、佛灵’。贵客要信菩萨，去西山拜佛许愿，喝杯清茶，也是不错的。”
楚瀚问道：“山上林子茂密吗？”店东道：“林子秀丽得紧，却不怎么茂密。若要密林，翻过了西山，沿着黔江下游行去，便进入靛海了。”
楚瀚奇道：“什么是靛海？”店东道：“那是个绵延数百里的巨大树海。那儿的树可茂密了，全是参天古木，但本地人一般很少往那儿去。”
楚瀚问道：“却是为何？”店东道：“因为那儿林子太深，很多人一进去便转不出来了。林中瘴气厉害得紧，中者立毙。更可怖的是瘴气入水，林中的溪水、泉水绝对不能饮用，不然立即中瘴而死。”楚瀚问道：“那么林中更无人居住了？”
店东摇头道：“也非如此。自古瑶人、畬人、苗人等，都居住在这靛海之中，却也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在那满是瘴气的树海中讨生活。”
楚瀚点了点头，心生一计，决定要冒一冒险，将百里缎引入靛海之中，设陷阱将他困死在林中。
当日上午，楚瀚在城中采办了线香、鲜花素果等，告诉店东：“我想去西山礼佛，傍晚便回。”店东道：“下山的路不好走，大约未申交界，客官便该启程下山了，才能在天黑前赶回这儿。”
楚瀚点头道谢，便背着背囊，带着小影子出发了。他已在暗中采买了绳索和数袋清水，放在背囊中，出城不久，便将线香、鲜花素果全数供在路边的一座土地庙中，沿着黔江而下，不多时便来到了店东所说的靛海边缘。
楚瀚抬头望向面前黑森森的一片老林，在林外勘探了一会，才吸了一口气，抱起小影子，跨入林中。刚入林时，景观便如一般的林子，绿意盎然，生机蓬勃，松鼠雀鸟游走盘旋于枝干之间。但愈是深入，景观便愈是奇特；楚瀚留意到身周大树的树龄，从林子边缘的数十年，迅速增加至数百年；再深入半里，放眼全是十多人才能环抱的千年古木，抬头见不着树顶，高不可测。最奇的是每株树的树根都庞大已极，突出地面的树根便有一两人高，一般人想攀上巨根摸到树干，都非易事。脚下原本清晰可见的硬泥土地，此时已铺上了千百年来跌落的层积枯叶，其厚盈尺，松软如毡，落足无声。远处隐约传来时有时无的滴水声，此林显然极为潮湿，没走几步便能见到一洼浅池苔泊，但都是色呈深黑的止水，更无流动，只偶尔听闻草刃上的露珠落入死水时所发出的轻微滴答声响。
楚瀚怀抱着小影子，一步步深入林中。小影子似乎也能感受到这古林的阴森殊异，缩在楚瀚怀中，身子微微颤抖，只露出两只金黄色的眼睛警戒地四下张望，瞳孔放大，不时发出充满威胁的低咆声。
渐渐地，四周愈发阴沉黑暗，楚瀚抬起头来，头上只见得一片沉郁的浓绿，更不见天日。林深之处，四下陡然安静下来，连鸟兽之声都无，似乎走入了一张死寂的图画之中。
楚瀚不由自主停下脚步，放慢呼吸，静静聆听感受这古林的气息脉动。这地方不可能有人居住，他心想：此地全无生机，除了成群湿软多足的虫蛇蚊蚋外，飞禽走兽半只不见，人能靠什么生活？加上远处不时升起飘浮的一股股怪紫色、泥黄色、暗绿色的烟雾，想来便是店东所说的致命瘴气了。
楚瀚吸了一口气，小心地在树林中勘查地形。当天日落前，他寻路回到客店，吃了晚餐，早早入睡。次日一早，他采买了三天份的清水干粮，告知客店店东自己还想再上西山礼佛，可能小居数日才回，便出门而去。临行前，他想起自己此行入林十分凶险，思虑一阵，决定将小影子留在客店，对牠说道：“我要再去那可怕的树林，你还是留下吧。自己找点东西吃，等我回来，知道吗？”
小影子喵喵两声，便没有跟上，直到楚瀚走远了，才跃上客店的屋顶，睁着金黄色的眼睛凝视着主人的背影，似乎颇为不舍，但又显然对昨日去过的林子满怀恐惧，迟疑不敢跟上。
楚瀚再次进入靛海，四下勘查，熟悉周围数十里的地形，选了一株古柏树作为下手的地点。他找了一处显眼凹地，取出一件旧衣，将一袋水塞在衣里，放在凹地当中，再加上一顶帽子和一把深色爬藤，看来便如一人俯卧于枯叶之中一般。他小心地将数条绳索结成圈套，布置在四周，再以枯叶层层掩盖。他将绳索的另一端引至邻近古柏的枝干之上，打算躲在该处综观全局，及时扯动绳索，收紧陷阱。
设好了陷阱之后，楚瀚便沿原路回头，在西山脚下故意留下几个清楚的脚印，指向黔江。他飞技超卓，平时即使行走在泥泞中，地上也可以完全不留脚印，此时蓄意留下脚印，自是为了引诱百里缎追来。他每走数十丈，便留下几个脚印，让对头知道自己的行踪。
他回到靛海边缘，在林中要紧处留下杂乱的足印，假作自己在林中迷了路，不断绕圈子，脚步粗重，显出慌张之态，再慢慢将足印引至古柏之下。他知道百里缎一定能凭着他在枯叶上留下的线索，寻到此处。一切设置妥当后，他便隐身于邻树的枝干上，静心等候。

第三十章 蛇王之笛
过了总有三个时辰，楚瀚独自在这寂静得出奇的深林中守着，不禁感到一股凉意渐渐扫过全身。这林子好似图画般幽森静谧，但其中究竟潜藏着什么险恶危难，却非他所能知晓。他心中暗暗升起恐惧，心想若是百里缎不曾寻来，自己单独留在这诡异的古林中过夜，实是危险万分，要是半夜时瘴气在身边升起，或是让什么毒虫蛇蝎咬螫上自己的手脚，一条命很可能便糊里糊涂地送在此地。
楚瀚想到此处，不禁有些后悔，他下手取物前，一定将环境摸得透熟，有如自己的住家一般，下手时才能从容无误，手到擒来；但自己这回却选择了这极为陌生的树海作为下手地点，虽说已花了一整日的时间探索勘查，毕竟不比一般城镇屋宇那般容易习惯熟悉。决定在此下手不知是凶是吉，总之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竭力压抑心中的忧惧，抬头去望天色，才想起此处更望不见天空，早晚都是一片阴暗沉郁。他定下心来，打定了主意，只等百里缎钻入了他的圈套，他便将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恐怖的古林，再也不踏入靛海一步。
楚瀚耐着性子，保持警觉，在靛海的树梢上等候了两日。到得最后一日，算算应是傍晚申时末，方始听见极轻极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慢慢掩来。楚瀚侧耳倾听，确定是一个人快步向这儿行来。他早已听熟了百里缎的脚步声，确知一定是他，心中又是兴奋，又是焦急，双手握紧七八个陷阱的线头，等他上钩。
不多时，楚瀚已能从枝桠间望见一道轻盈的黑影，如烟般在林中窜过，走走停停，不时俯身查看足迹，侧耳倾听声响。黑衣人缓缓接近古柏，远远望见趴在树下凹陷处的人形，顿时停步，凝立一阵，才又往前行。他不直接往人形走去，却从旁绕路，离开人形约莫五六丈，缓缓掩近。
楚瀚早就料到他会小心翼翼地靠近人形，在人形远处也设下了陷阱。他全神贯注地凝望着，看准了百里缎的落脚处，正在一个圈套之上，陡然用力一扯手中绳索，陷阱中的圈套登时缩起，紧紧套住了百里缎的脚踝。
百里缎惊呼一声，急往上跃，想捉住树枝，藉以摆脱脚下绳索，但身边的古木奇高，最矮的枝干也有五六丈高矮，饶他轻功再高，也不可能勾得着。他一跃之后，随即往下跌落，楚瀚趁他身在半空之时，伸手又是一扯，百里缎身不由主地向旁荡开，后脑撞上树干，登时昏晕了过去，跌落在枯叶之上，瘫倒不动了。
楚瀚立即从树梢跃下，冲上前踩住了对头的背心，将他的双手弯到背后，用绳索绑起，又绑起他的双腿，这才松了口气。他将对头翻了过来，让他面向上躺着，但见他双目紧闭，神色痛苦，面上仍旧蒙着一块青布。楚瀚心想：“这王八蛋的面貌想必丑陋已极，才终日蒙着脸。我倒要看看他到底丑怪到何地步。”伸手扯下他的蒙面，却不由得呆在当地。眼看这人不但不丑，而且皮肤雪白，鼻挺口小，十分秀气。再仔细一看，地上这人竟是个面容妍丽姣好的少女，不过十七八岁年纪。
楚瀚呆望着眼前这少女好一阵子，心中疑惑大起：“莫非捉错了人？”回想她方才入林的身手，世上再无别人能模仿得来，这才确定眼前这少女正是与自己缠斗数月的大对头。
楚瀚见她容色颇为明艳，呸了一声，心想：“女子又如何？生得美丽又如何？我照样要好好地报仇，出一口恶气！”
他一路上被这女子穷追不舍，甚至连累了无辜的平民百姓，此时终于设下陷阱擒住了她，怎能不好好回敬一下？他想起那些被她无辜打断腿的少年，心中怒气勃发，当即用绳索穿过她手上的绑缚，将她吊在一株古树的树枝上。他整治完毕，抬头望着她吊在半空中晃荡，心中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百里缎在昏迷中听见他的笑声，甩甩头，慢慢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绑起吊在半空，不禁又惊又怒，低头望见楚瀚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咬牙骂道：“杀千刀的浑小子，快放我下来，不然我立即剐了你！”
楚瀚笑道：“千刀万剐，都得你手脚自由，手中有刀才成。我看你此刻的处境，似乎不适合多说狠话，省得我一个不高兴了，索性留你在这深山古林中荡秋千，荡个七八日、十来日，若无人经过，你就得吊在这儿，活活饿死啦。”
百里缎心中一寒，知道这人虽不残忍好杀，但若激怒了他，他也不必当真动手杀了自己，只要一走了之，命便不免送在这杳无人迹的密林之中了。她想象自己悬挂在这株古树之下，悠悠晃荡，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直至饿死，或被虫蚁咬啮而死，那情景实在凄惨恐怖已极，思之不寒而栗。
她转念又想：“不，这小子不会忍心让我惨死，一定会放我下来。到时我定要捉住了他，好好折磨一番，让他知道欺侮我的下场！”
楚瀚见她眼露凶光，猜知她心中愤恨难已，一旦脱身，定会对己痛下杀手，到那时节，自己可不会有逃过一劫的好运了，当下哈哈一笑，说道：“我虽不爱杀人，却也不爱被杀，因此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你大可死了这条心。”
他举目四望，此时四下更加阴暗，屈指算算，也该交酉时了。他生怕迷路，不愿在黑夜中摸黑出林，便道：“今儿晚了，我便在这儿睡一夜。明儿天一亮，我便上路啦。”说着捧起一堆枯叶，铺成床铺，舒舒服服地躺下，望了望悬挂在半空中的百里缎，心想终于捉住了对头，可以安心睡上一觉，实在难得，心情大畅，不禁脸露微笑，缓缓闭上眼睛。
楚瀚却未料到，自己的这一觉竟如此短暂。他才悠然进入梦乡，便听见远处传来古怪的沙沙声响，似乎一阵狂风从远处袭来，声势沉缓而骇人。楚瀚一惊醒来，急忙跳起身，放眼望去，夜色中但见十多丈外的枯叶之上，赫然游走着无数条蠕蠕而动的事物，逼近面前，才看出那是一群蝮蛇，一条条昂头吐信，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楚瀚从未见过这许多蛇，一时不敢相信世间能有如此惊人的场面，怀疑这究竟是真的，还是梦境？才一迟疑间，蛇潮已涌到他的脚边，一条滑溜溜的青蛇钻进他的裤管，顺着他的小腿攀沿而上。
楚瀚只觉那蛇湿黏滑腻，大惊失色，不顾是真是梦，连忙往后纵跃，伸腿将那条蛇踢飞了去。但成千上万的蛇群仍旧前推后拥地逼上前来，楚瀚大叫一声，转身拔腿便逃。忽听半空中百里缎尖声大叫，楚瀚百忙中抬头一望，见一条毒蛇沿着树枝和绳索蜿蜒而下，爬上了她被绑缚在背后的双手，转眼便滑行到了她的颈上。楚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仿佛那蛇是爬在他自己的颈子上一般，心中顿时好生后悔：“我不该将她吊在树上，如此被群蛇生吞活吃，也未免太残忍了些。”
想到此处，当即伸脚踢去，踢开了环绕脚边的群蛇，纵身上跃，拔地而起，轻巧地越过百里缎，握住了吊挂她的绳索，伸手掐住缠在她颈上那条蛇的七寸，将之掼下树去。他随即沿绳攀爬而上，翻身站上树枝，一边将成群蜿蜒上树的青蛇拨开踢落，一边将百里缎拉了上来，取出小刀切断绑缚她的绳索。
百里缎惊魂未定，颤声道：“怎会……怎会有这许多……”
楚瀚又怎知这些蛇是打哪儿来的，此时大难临头，无暇细究，只能当机立断，说道：“往上爬！”两人施展轻功，直往参天古木的顶端攀去。
这株古木自两千年前落地生根以来，从未有人攀爬过，饶是楚瀚和百里缎轻功超卓，在黑暗中披枝穿叶，攀爬这茂密古木也颇不容易，何况身下还有十多条毒蛇尾随在后。两人没命地向上攀爬，直到树枝愈来愈细，再难落足为止。此时能够跟上来的毒蛇也只剩下三五条，楚瀚伸足一一踢下，才不再有蛇攀上。
两人栖身于手指粗细的高枝之上，停下喘息。楚瀚定下神来，抬头一望，才发现已是黎明时分，远处天空渐渐翻起鱼肚白。两人此时身处古木之颠，放眼望去，只见身周尽是一片无穷无尽的树海，晨风吹过，枝叶起伏，摇摆不止，仿佛大海波涛一般。楚瀚这时才明白为何当地人称呼这片古林为“靛海”，这树颠之海果真如一片靛色汪洋，辽阔壮观已极。
他正赞叹着，忽觉脚跟一痛，他急忙低头，却见一条三角头的毒蛇竟无声无息地爬上树来，张口咬住了他的脚跟。楚瀚怒吼一声，拔出小刀，弯腰斩上蛇身，将蛇斩成两段，蛇血四溅，蛇的下半身跌下树去，蛇头仍挂在他的脚跟上。楚瀚感到脚上伤口有些麻木，连忙扯下蛇头，伸指捏在伤口两侧，用力挤出蛇毒。
百里缎问道：“怎地？”
楚瀚道：“给蛇咬了。”他正想叫百里缎小心毒蛇，百里缎已冷笑一声，说道：“毒死了你好！省得我动手。”
楚瀚一愕，随即想起这人乃是自己的大对头，自己昨夜险些要了她的命，两人危急中虽一起爬树逃命，但岂会就此成为盟友？
楚瀚暗骂自己愚蠢，轻哼一声，挥手将手中蛇头朝百里缎扔了过去，说道：“不如你瞧瞧，这蛇有毒无毒？”
百里缎不知他扔过来的是条死蛇，惊呼一声，连忙闪身躲避，那蛇头啪的一声落在树杈之间。百里缎看清那只是个死蛇头，这才松了口气，冷笑道：“自然有毒。你没见蛇头是方的？”
楚瀚听了，心头有气，暗想：“我方才若不曾救你，你此刻早被群蛇啃成白骨了，此刻却来咒我中蛇毒而死？”但绑她的也是自己，松她的也是自己，倒也很难期望她对己生起感激之情。楚瀚叹了一口气，说道：“百里姑娘，我们身处古林深处，树海之颠，你我不如暂且放下旧怨，共谋生存。要斗，等出了这见鬼的林子后再斗不迟。”
百里缎默不作声。她被方才的蛇群吓坏了，心有余悸，身边有个活人总比有个死人好，确实不愿造次，沉吟一阵，才道：“不必等出林。我们下树之后，便各走各路。”
楚瀚不禁苦笑，心想：“她不出手杀我，只限于在这树上的几刻。”说道：“如此甚好。我们再等一阵，等蛇群过去之后，再设法下树。”百里缎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攀援在高枝之上，相隔五丈。楚瀚见百里缎足踏细枝，一手轻扶枝叶，临风微摆，身形沉稳，轻功不凡，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女子的飞技，果然不在我之下。”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却叫什么段啊段的，谁能料到你是个女子？”
百里缎侧头望向他，眼神冷酷，过了良久，才道：“我的‘缎’，乃是‘绸缎’的‘缎’。”楚瀚道：“不过多了个绞丝旁，就算是女子的名字了？”
百里缎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说话。楚瀚却知道自己言语中又得罪了她，她心中更添仇恨，杀机已动，只待两人双足落地，百里缎第一件事便是杀了自己，以泄心头之恨。他知道自己必得先下手为强，在落地之前先解决了她，也知道百里缎心中也转着同样的念头。两人静默不语，各自怀藏着杀机，各自盘算着己身的胜败生死。
二人将心思都贯注于防范对方之上，却没想到驱蛇的敌人还未远去，危机未解，实是大大失策，楚瀚注意到情势严峻时，为时已然太晚；他起先只感到有些头晕，以为是脚上被蛇咬了中毒所致，也不敢声张，只心中暗暗焦急。之后感到眼前出现五颜六色的圆圈儿和鲜艳花朵，才知道事情不妙，忙向百里缎道：“喂，你看见了什么吗？”
却不料这句话更说不出口，从自己嘴唇发出来的只是微弱的嗫嚅之声，语不成句，楚瀚这才惊觉：“这不是一般的蛇毒，而是让人产生幻觉的幻毒！”
他勉力收摄心神，但眼前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楚身前的树干树叶，也无法发出声音，好似陷身于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一般，背上冷汗直流。便在此时，他耳中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细细的笛声，悠扬顿挫，极为美妙，令他忍不住想多听一些。他察觉声音乃从树下传来，更不多想，便往树下攀去。他瞥见百里缎也正往树下攀去，眼神空洞。他心中一个声音不断叫道：“你是中了毒，着了魔，千万不可下树！”但手脚硬是不听使唤，似乎手脚已不是自己的，而是完全被笛声所控制住了。
楚瀚在惊惶焦虑、恍惚失神中，攀下了千仞高树，踩上了仍旧布满毒蛇的层层枯叶，感到冰凉滑腻的蛇身游上双腿，慢慢游走于自己的前胸后背，攀上自己的头颈脸面，将他从头到脚全身都遮盖包围住。他见到眼前五彩的花圈不断冒出又消失，绚丽难言，动人心魄，只顾睁大眼睛直盯着那些色圈，有如着魔一般，对身上爬满了致命的毒蛇浑然不理，然后就此不省人事。
楚瀚梦到自己全身赤裸，被数以千计的毒蛇围绕，拨之不去，甩之不脱，滑腻冰凉，数百条蛇信在他颊边眼前伸缩吞吐，直令他毛骨悚然。他拼命挣扎，高声呼救，才陡然在惊恐中猛然清醒过来。
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身在何处。他喘了几口气，低头望望身上，衣物俱在，也没有毒蛇攀附，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然而手脚僵麻，无法动弹，似已被粗麻绳捆绑多时。他转过头去，隐约见到一人躺在一旁，也是一般被绑得牢牢地，仔细瞧去，正是百里缎。她已然清醒，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睛望向一方，脸上神色满是惊愕恐惧。
楚瀚顺着她的眼光望去，但见二人处身一间牢洞之中，洞门是一排碗口粗的铁栅。黯淡的火光照耀下，只见栅栏外静静地站着一个衣衫古怪的汉子。这人头颅甚大，额宽而眼小，鼻塌而口阔，皮肤凹凸不平，面容丑怪已极，直如从鬼故事中跳出来的妖魔一般。他身上穿着铁青色的宽松袍子，绑着红紫相间的腰带，整件袍子上都绣着扭曲游动的五彩蛇形。
那丑怪汉子眼眶深邃，皮肤黝黑，颧骨高耸，模样不似汉人，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他望了二人一阵，才开口问道：“你们是汉人？”口音古怪，但字句仍能勉强听懂。百里缎不答，楚瀚心想反正无法隐瞒抵赖，便答道：“是。你是什么人？”
丑怪汉子竟然高兴地拍了拍手，笑得十分开心，说道：“不如你们来猜猜，我是什么人？”
楚瀚和百里缎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又怎会知道这怪人是谁？都不知该从何猜起。
丑怪汉子见他们不说话，板起脸，眼神陡然变得阴森冷酷，说道：“快猜，快猜！猜到了，我请你们吃果子。你不猜，我砍了你们的手脚！”
楚瀚和百里缎心中都想：“这人是个疯子，不可理喻。”楚瀚当然不愿就此被砍下手脚，便道：“我若猜错了，你可不会罚我？”丑怪汉子道：“只要你猜，就不罚你。”楚瀚道：“你是天魁星吗？”
怪人一呆，问道：“什么是天魁星？”楚瀚道：“天魁星是北斗七星中的第一颗星，封神榜中的众神之一，最威风神气了，跟你一个样子。”百里缎听了，冷笑一声。她虽命悬人手，却不屑出言讨好这疯子，对于楚瀚一开口便满是阿谀奉承，心中颇为鄙夷。楚瀚却是小乞丐出身，又在宫廷混过几年，老早深知嘴头甜乃是救命自保的良方，眼下生死悬于这怪人的一念之间，多拍拍马屁又何妨？
那丑怪汉子摇头道：“错啦，错啦。我不是天魁星。”楚瀚道：“那么你是南极寿星？”丑怪汉子又问：“什么是南极寿星？”楚瀚道：“那是咱们汉人中最有福气的人了。他跟你一样有个大脑门儿，是个长生不死的神仙。”丑怪汉子呵呵而笑，说道：“我不是南极寿星。”
楚瀚又道：“莫非你是元始天尊？还是太上老君、通天教主？”
丑怪汉子哈哈大笑，说道，“不是，都不是。让我告诉你吧，我是蛇族的大祭师。蛇王座下一切事务，都由我掌管定夺。你没想到吧？”
楚瀚和百里缎对望一眼，两人都从未听过蛇族的名头，更不知道“祭师”是做什么的，一齐摇了摇头。
大祭师又道：“你二人闯入蛇族的地盘，依照我蛇族规矩，闯入蛇族的外地人，若是童男，一律以鲜血祭拜蛇神，以求蛇神饶恕。”他说到此处，望着楚瀚咧嘴而笑，露出一口残缺白森的牙齿，并手舞足蹈起来，有如孩童刚刚捉回了一只肥大蚱蜢，可以好好玩弄一番般，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楚瀚大惊失色，急道：“喂，你说我猜你是谁，便不处罚我的！”
大祭师连连摇头，说道：“我说过你若不猜，我便处罚你，也说过你若猜错了，我不会因此处罚你，却没说只要你猜了，我便永远不处罚你，何况你也没猜对？况且，我罚你是因为你闯入我蛇族的地盘，跟你猜不猜我是谁有啥关系？”说着对身后的一个侍从说道：“这男娃儿好聪明机灵，多么有趣！今儿夜里，在祭典上放干了这童男的血，让族人分饮，好求蛇神息怒。多好呵！蛇神一定会很满意的！”说完便兴高采烈地去了。

第三十一章 蛇窟惊魂
楚瀚只听得全身冷汗直冒，心中暗骂：“见鬼了！我这是倒了什么霉，怎会陷入这鬼地方，撞上这鬼怪般的人？”等那大祭师走远了，忙对百里缎道：“这里都是疯子，我们得赶紧想法逃出去！”
百里缎却冷笑一声，说道：“他要的是童男的血，与我何干？”
楚瀚听她一派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口吻，忍不住心头火起，骂道：“臭娘皮，他们今晚要用童男的血，明晚说不定就要用童女的血了！”
百里缎却讥笑道：“你是个公公，又不是童男，怕什么？”
楚瀚忍不住骂了句粗话，心中不知是做宦官比较糟，还是被抓去祭什么蛇神流干了血而死比较糟，怒道：“你管我是什么？总之你跟我同在一艘船上，我死了，你也逃不过一劫！”百里缎淡淡地道：“我横竖要的是你的命。只教你死在我之前，我便开心了。”
楚瀚见这女子不可理喻，想起一路上她冷血无情，手段残狠，一心欲置自己于死地，心中对她愈发痛恨厌恶，暗想：“眼下我们若不连手，便只有死路一条。她既无心合作，我也只能自求多福了。”但他身陷这古怪阴森的蛇族洞穴，手脚被缚，又能如何自求多福？
他沉下心来，专心运起缩骨功。他跟随舅舅学习取技飞技多年，其中缩骨功乃是极为重要的必学之功，令飞贼能从细小的缝隙中钻入房室，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事物。这时他努力运功，将手上骨节压挤缩小，试图从绳索中解脱出来。但那绳索绑得极紧，他挣扎了约莫一柱香的时分，仍然毫无进展，满身大汗，心中焦躁。他转头望向百里缎，但见她好整以暇地望着石洞顶部，对自己的挣扎视如不见。
楚瀚心中对她又恨又恼，开口说道：“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还不快帮帮忙，解开我手上的绑缚。我们此时唯有携手合作，才有逃脱的希望啊！”
百里缎只冷冷地哼了一声，更不回答。楚瀚见她如此，知道向她求恳也是无用，手上不断挣扎，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麻绳，只得颓然停下。
过了不知多久，但听脚步声响，七八个蛇族手下来到牢洞外，看脸面服装都不似汉人。当先一人打开牢门，用一块布蒙上楚瀚的眼睛，七手八脚地将他抬出牢去。楚瀚感觉身子颠颠晃晃，全不知道众人行走的方向距离，只觉得他们曲曲折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将他重重地扔在石板地上。
楚瀚听得头上一人说道：“启禀蛇王、大祭师，人带来了。”
但听大祭师的声音说道：“很好，很好。蒙着眼睛做什么？快除掉了，蛇王要看看他的脸。”
楚瀚此时眼前一亮，但见处身于一间极大的石穴，满墙满地都爬着不同颜色、大大小小的蛇只，当中有张花岗石制的宝座，椅臂雕刻了两条粗大的蟒蛇，蛇首昂起，蛇信吐出；宝座上披挂着金色、银色的锦缎，似乎甚是昂贵，但放置随便，污渍处处，显得颇为凌乱肮脏。就在那一团脏乱的锦缎当中，斜躺着一个身穿亮锦袍子的胖子，容貌丑怪，与那大祭师颇为相似，看来很可能是兄弟。胖子双眼无神，头顶光秃，脸如猪肝，嘴唇厚而软，皮肉松而垮。楚瀚一见他的脸面，便不自禁想起了京城中的皇帝，心想：“想来一个人若沉迷酒色多年，便都成了这副模样。”
那胖子身旁立着几个年轻秀美、身材婀娜的少女，一个替他扇扇子，一个替他捶腿，一个替他揉肩。这等宫女环绕的阵仗也与皇帝颇为相似，只不过这洞穴阴暗简陋，用物粗糙鄙俗，人也远不如中土人物干净俊秀，看上去不但毫无威严，更有点儿滑稽，甚至惹人同情。
大祭师站在那胖子的身边，低头说道：“蛇王，这孩子闯入蛇族的地盘，今晚咱们放他的血去祭蛇神，你说好吗？”
那胖子口中嚼着不知什么药草，眼睛半睁半闭，没有回答。大祭师又陪笑道：“蛇王，童男的血最好喝了，蛇神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说是不是？”
那胖子蛇王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嗯，童男的筋，童女的血，都是天下珍品，好吃啊，好吃！”
楚瀚只听得毛骨悚然，大祭师若是疯子，那这蛇王想必是疯子中的疯子。
但听大祭师道：“这么说来，蛇王想喝童女的血？”蛇王“噗”的一声，将口中不断咬嚼的一团墨绿色的事物吐入一旁的铜盂中，点了点头，抬眼望了楚瀚一眼，说道：“这小子，不是汉人。”
大祭师一呆，又望了楚瀚一眼，说道：“他汉语流利，该是汉人。”蛇王不置可否，又从身边的银盆中抓起一把草药般的事物塞入口中，开始咀嚼，说道：“你说还有一个童女？”大祭师道：“正是。”蛇王道：“那为何不喝童女的血？”大祭师连忙点头道：“说得是，说得是。那我们便改为用童女的血来祭蛇神。我立即便带她来给大王过目。”对手下挥手道：“换人啦，换人啦！快将这小子押了下去！”那几个蛇族手下便将楚瀚的眼睛再次蒙上，将他抬起，走出那巨大的石穴。
楚瀚听见大祭师跟在众人身后，口中念念有词：“蛇王要喝童女的血，嗯，童女我们有的，童女正好有一个。那刚好了，蛇王要喝童女的血，那么今夜就放她的血来祭祀蛇神，这样蛇王和蛇神都会高兴了。时辰没到，时辰到了，再带人去，免得他三心二意，摇摆不定，待会又要换来换去……”
说着说着，一行人已回到牢洞的铁栅之前。大祭师让手下将楚瀚扔回牢中，关上铁门，对着百里缎笑眯眯地道：“大好消息，大好消息！蛇王有令，今晚先以童女来献祭。他说蛇神比较喜欢喝女子的血，杀个女子，用她的血祭拜，蛇神一定会很高兴的！”说罢望着百里缎，啧啧两声，说道：“我们这儿好久没有牺牲童女了，今夜想必精彩得很，精彩得很！”说完便笑着走了开去。
百里缎脸色煞白，转向楚瀚，怒喝道：“你对他们说了什么？你陷害我？”
楚瀚甚是无辜，老实道：“我什么也没说。是那蛇王自己说喜欢吃童男的筋，喝童女的血……”
百里缎喝道：“胡说八道！”眼光不断往洞口望去，似乎生怕立即有人来捉她去放血祭神，口中说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楚瀚见她慌张惊恐的神情，心下甚是痛快，忍不住冷笑道：“怎么，我被捉去作牺牲祭蛇神时，你开心得很；换成你去作牺牲时，反要我心生同情，出手相救么？”
百里缎哼了一声不答。楚瀚故意悠哉地道：“你说我是公公，不用担心，我瞧你也未必是童女，又何必担心？”百里缎呸了一声，双眉竖起，喝道：“死太监，少在那儿说风凉话。我死了，你也活不长久！”
楚瀚知道这话确实不错，两人此时若不携手合作，奋力一搏，绝对都没希望活着出去。他心中思虑：“这百里缎骨子里虽然凶恶狠辣，但外表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世间少见。那蛇王应是好色之人，如今只有靠她的美色，才有转机。她若得手，我也才有希望得救。”当下说道：“你若求我，我或可教你一个方法，救你一命。”
百里缎忙问道：“什么方法？”
楚瀚道：“我想那蛇王不会这么容易便杀了你。”百里缎道：“却是为何？”
楚瀚甚觉难以启齿，迟疑一阵，才道：“蛇王看来颇好美色。”百里缎道：“那又如何？”话才出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又羞又怒，一张脸涨得通红，喝道：“胡言乱语！我百里缎岂是那等人？”
楚瀚与她相处虽短，却也知道她性情暴戾，高傲冷酷，宁可被杀被剐，也绝不会肯以美色相诱敌人。但是此时生死交关，他也只能尽力说服她，当下说道：“你听我说，眼下唯有这么做，才救得了你自己的性命。我刚才见到他身边跟着几个女侍，样貌都十分姣好，因此推断这蛇王当是好色之人。他在亲眼见到你之后，一定不会舍得杀你的。他们将你带去神殿之前，会先送你去寝宫给蛇王过目，那时你定得抓紧机会，让他注意你的美貌。若不如此，你将一条命送在这蛮荒之地，让一群疯子放血而死，你想想，值得吗？”
百里缎想起鲜血流尽而死的恐怖情状，心中也没了计较，迟疑半晌，才道：“你……你说我该怎么做？”
楚瀚道：“你得让蛇王注意到你，让他惊艳于你的美色。你的武功想必高出他许多，只要他们替你松了绑缚，你自有办法对付他。”
百里缎怀疑道：“我……我该如何做，才能让他注意到我？”
楚瀚暗叹一声，心想：“这女锦衣卫除了伤人害人，什么也不懂。”耐着性子说道：“这一点儿也不难。你手脚被绑着不能动，必得用脸色和眼神来吸引他的注意。”但见百里缎一脸迷惑狐疑之色，只好又道：“你看着，好像这样。”说着装了个含情脉脉、秋波荡漾的神情。
百里缎恍然大悟，也试着做出同样的神情，但脸色看来十分生涩僵硬。楚瀚只看得暗暗摇头，但他不想让她泄气，忙称赞道：“好极了，就是这样！教你这么一望，任何人都抵受不了，一定会被你迷住的。”
百里缎听了，双颊不禁一热，心下感到十分荒唐，自己竟得向个小太监学习如何色诱男人！当下呸了一声道：“你的话半句也信不得。一个太监知道些什么？”
楚瀚也不争辩，心想：“我知道的可多了，至少比你多得多。”他脑中忽然闪过红倌的面容，心中一暖，回忆起自己与她共度的那无数个夜晚；红倌性子直爽潇洒，却又满溢着小女儿的娇俏可喜，时而轻嗔薄怒，时而撒娇撒痴，时而温柔腻爱。但他想起自己此时处境极端危险，忙将红倌置诸脑后，说道：“你可得千万认真去做。他望向你时，你一定得紧紧回望，直望着他的双眼。他若见到你的美貌，一定会动心。”
百里缎不知该不该相信他，沉吟道：“之后呢？”楚瀚道：“他若动了心，多半会让人解开你的绑缚。你解除绑缚后，便跪在当地，假作恐惧发抖，说道：‘请求大王哀怜，奴婢愿意一世服侍大王，请大王不要杀我！’”
百里缎皱眉道：“为何不立即出手杀了他？”
楚瀚摇头道：“押你过去的那些家伙还没离开前，你若贸然出手，他们定会群起而攻，让你难以走脱。因此你刚被释放时，需得做出乖顺柔弱的模样，一点也别反抗，让他们放下戒心，之后再慢慢寻找机会下手。”百里缎点了点头。
楚瀚又道：“最好的时机，是在他准备开始对你无礼的时候。这时他想必已将手下都遣了出去，室中只有你与他两个人，出手成功的机会较大，逃脱的机会也大。”
百里缎迟疑道：“但是……但是他若真对我无礼呢？”
楚瀚叹了口气，说道：“你反正就快杀死他了，他若要你脱衣解带、对你动手动脚，你便让他看两眼、碰两下也罢，等他死后，再多砍他两刀就是。”
百里缎脸上露出凶狠之色，说道：“这可恨的混账，我定要让他死得惨不堪言！”
楚瀚见了她的脸色，也不禁打个冷战，干笑两声，说道：“你堂堂锦衣千户，如何杀人，想来是不需要人教的了。”百里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过不多时，甬道脚步声响，两个蛇族中人走了过来，这回也不蒙眼了，直接将五花大绑的百里缎抬出了牢洞。百里缎回头望了楚瀚一眼，但见楚瀚向自己点点头，眼神中满是鼓励。百里缎吸了一口长气，将他的言语飞快地想了一遍，望着他在牢洞中的身形渐渐远去，只感到一颗心怦怦而跳。
两个蛇族手下走出一段，将百里缎抬到一个巨大的石洞之外，洞口垂着彩色珠帘，遮住了洞内。一个蛇族手下躬身道：“蛇王！用作牺牲的童女送到了。”过了一会，里面一个声音说道：“带进来，我要看看！”
两个蛇族手下粗手粗脚地将百里缎抬入门帘，放在地上。百里缎感到心跳加快，手心冒汗。她抬起头，但见室中点着明晃晃的巨盏油灯，一个身形庞大的丑怪秃子坐在当中一张石座之上，身旁站着三名少女，一个替他扇扇子，一个替他捶腿，一个替他揉肩，果然如楚瀚所说，容貌都甚是美丽。一个蛇族手下道：“启禀大王，用作牺牲的童女带来了，请大王过目。”
百里缎连忙将眼神集中在那秃头胖子的身上，但见他一脸横肉，口中不断嚼着不知什么东西，身穿亮锦袍子，袒露的胸口生着一片黑毛。她感到一阵恶心，仍勉强自己望着他的双眼，等到他望向自己时，连忙依照楚瀚所说，紧盯着他不放，直到两人目光相对。蛇王见到她的容色眼神，果然留上了心，“嗯”了一声，说道：“带上前来，让我仔细瞧瞧。”
蛇族手下将百里缎押上前去。百里缎跪在他的面前，假作发抖，说了楚瀚教授的一番话：“请求大王哀怜，奴婢愿意一世服侍大王，请大王不要杀我！”
蛇王听她语音十分生硬，怎想到是因为她这辈子从未说过这等示弱求饶的言语，只道她是吓得很了，心生怜悯，放下戒心，对她身后的族人道：“解开她的绑缚。”
百里缎大喜，暗想：“楚瀚那小子的话，果然还有点儿道理。”她想起楚瀚的嘱咐，手脚得到自由后，仍旧跪在地上，假作发抖不止，暗中缓缓活动筋骨。
蛇王直盯着她，说道：“你不想死？”百里缎点了点头。蛇王道：“好！供奉给尊贵蛇神的牺牲，必得是童女。你若不想作牺牲，那么我也可以成全你。你就留下来，做我的侍女吧。”百里缎忙道：“谢大王慈悲！”
蛇王点头道：“你过来。”百里缎走上前去，蛇王就近观望她的脸，又伸手在她脸上、腰上、腿上到处摸摸捏捏，开始不规矩了起来。百里缎满面通红，心中怒火燃烧，但当此情境，也只能勉强忍耐。蛇王摸了一阵，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说道：“你很好，很不错。来，过来我这儿坐下。”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蛇族手下和三名侍女都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寝宫中便只剩蛇王和百里缎二人。
蛇王确实从未见过如此美艳的女子，只看得双眼眯起，色心大动，呵呵而笑，坐直了身子，开始自解腰带。百里缎忽然往前一扑，将他推倒在宝座之上。蛇王不知她心怀杀念，笑道：“嘿，慢慢来！”百里缎的双手却已扣上了蛇王的咽喉。蛇王用力一挣，未能挣开，慌忙挣扎踢蹬，但百里缎的手却愈缩愈紧。蛇王哪里料得到这女子的手劲竟如此之大，想呼救却已叫不出声，舌头愈伸愈长，双目突出，脸色转紫，过得半晌，便再也没有呼吸了。
百里缎松开双手，喘着息，心中怒气未解，侧头见床旁挂着一柄弯刀，顺手取过，一刀下去，蛇王登时身首异处。
她又在蛇王的尸体上斩了好几刀，才扯过几块锦缎，将他的尸身和血迹掩盖起来。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随手将弯刀挂在腰间，来到洞口，偷眼望去，但见四个蛇族手下在洞外的小室中守候，低声闲聊。百里缎看准了各人的方位，陡然闪身跃出，挥动弯刀，无声无息地割断了四人的咽喉。
她正准备往外闯去，心中忽然动念：“我是就此逃出去呢，还是该回去救那小子？”一时心中挣扎，难以委决。她自离京以来，便一心要取楚瀚性命，两人经过数场你死我活的钩心斗角，原本仇恨应当更加深重才是。但此时她身处异域，为诡异恐怖的蛇族所擒，身周全是古怪残狠的蛇族族人，楚瀚反倒成了她身边唯一的正常人。若不救他，也不知自己能否单独逃出？而且自己能够脱身，还是拜这小太监之赐，教了自己以色相诱之计。她思来想去，一咬牙，终于决定回去牢洞，救出楚瀚。

第三十二章 三只盒子
楚瀚躺在牢洞之中，手脚被缚，四周一片寂静，心中的希望愈来愈渺小，暗想：“要是百里缎色诱蛇王不成，暗杀失败，此时多半已被蛇王送去割血牺牲了。那么过不多久，便要轮到我了。”随即又想：“就算她下手成功，又怎会回来救我？”
这么一想，不禁更加绝望，心想：“我寄望她会有点好心，回头救我，才教她自救之道。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好心之人？尤其这心狠手辣的锦衣卫，又怎能期待她对我大发善心？”叹了口气，又想：“也罢，我死了也就算了，只盼泓儿平安无事，好好地长大。那百里缎虽可恶，但也实在是个美女，死了未免可惜。”
他个性谨慎保守，绝非贪花好色之徒，自少年以来，有过肌肤之亲的伴侣便只有红倌一个。他虽曾擒拿百里缎并将她绑住吊起，但全是出于报复之心，并非出于色念。然而美丽女子和稚嫩婴孩一样，都会自然而然地勾引起人心底的爱怜之情。他虽对百里缎本人绝无好感，却也不忍心见到她惨死在蛇族手中。
正胡思乱想时，隐约听见甬道中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响，接着他眼前一亮，一盏油灯陡然出现在面前，映照着百里缎苍白秀美的脸庞。楚瀚眯起眼睛，还未回过神来，百里缎已打开牢门，用一柄沾血的弯刀替他割断了绳索，拉他起身，冷然道：“还不快走！”
楚瀚见她回头来解救自己，心中大为惊讶，暗想：“她不是一心想要取我的性命么？怎会回来救我？”但此时也不容他多想，连忙跳起身，一边活动麻痹的筋骨，一边一步一踬地跟着她往外逃去，两人在甬道的一个转角停下，屏息倾听人声。
楚瀚低声问道：“蛇王死了？”百里缎不答，过了一阵，才咬牙切齿地道：“谁敢捉住我，意图轻侮，我绝不会让他活命！”
楚瀚吞了口口水，不敢再说，心想自己曾捉住她，也曾轻侮过她，最好她别太快想起这回事，不然她一恼火，下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了。
这时洞穴中陡然间人声沸腾，想来蛇族中人已发现蛇王暴死，惊怒交集，立即大举出动，搜寻凶手。楚瀚和百里缎互望一眼，听见人声从右首传来，不约而同拔步往左边的叉路奔去。两人慌不择路，摸黑在弯弯曲曲的蛇窟中奔跑，只顾往人声较少的甬道奔去，忽然眼前一亮，二人停步一望，却是来到了一间小室。
楚瀚仓皇中一抬头，但见小室深处供了个神坛，坛上点着几百盏油灯，光亮便是由此而来。百里缎见此地没有出路，连忙回头奔去。楚瀚却不自由主地走上前，望向坛上供着的三只圆形小盒，其中一个漆成金色，一个漆成银色，一个则是木制的，通体漆黑，看来十分古老。百里缎见他不走，停步急道：“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走！”
不知为何，楚瀚对这三只盒子生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似乎有个声音急迫地呼唤他、劝诱他、鼓动他走近前，伸手将盒子打开。他在这性命交关的逃命途中，竟然抵御不住那股强烈的诱惑，跨步上前，快手将坛上的三只盒子抓过，塞入怀中，才跟着百里缎奔了出去。
这蛇窟有如一个巨大的迷宫，两人在黑暗中更无法分辨方向，只能蒙头乱闯。所幸此时大多蛇族族人都聚集在蛇窟深处的神蛇大坑之中，准备参加牺牲仪式，楚瀚和百里缎专往人声稀少的方向奔去，竟然给他们误打误撞，找到了一个出口。此时已是深夜，洞外黑漆漆地，迎面便是一片狰狞黑暗的丛林。
百里缎当先往丛林奔去，楚瀚却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回头一望，但见大祭师领着十多个蛇族族人手持弹弓，一字排开，站在洞口上方的石台之上，准备发射。楚瀚惊叫道：“小心！”连忙施展轻功追上百里缎，将她拦腰抱住，两人一起扑倒在地，向旁连滚几圈，只听身旁答答连响，几支短箭已射入身边乱草之中。
两人不敢站起，只能凭借野草掩护，快速向前爬行。楚瀚爬出数丈，忽然闷哼一声，感到左后肩剧痛，想是中了一箭，只能忍痛强撑着往前爬。但听身边答答声不绝，又是一排短箭落在身周，幸而没有射中二人。此时百里缎已爬到丛林边缘，钻入树丛，回身拉起楚瀚，两人在树丛荆棘的掩护下，钻入黑暗之中。
蛇族众人又向着树林射了几回短箭，才追上检视。他们虽生长于蛮荒丛林，却也不敢在深夜中入林追敌。大祭师见到地上血迹，冷冷地道：“一个死定了，一个想来也离死不远。我们明日再循着血迹入林去找尸体。”
百里缎和楚瀚都是当代轻功高手，但在这蛮荒丛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又如何施展得开半点轻功？只能尽量避开荆棘，跌跌撞撞地摸索前行。楚瀚走出一段，感到后肩剧痛如啮，头脑发昏，不得不停下脚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百里缎听见他停下脚步，问道：“你受伤了？”楚瀚没有回答。百里缎连忙回身查看，但见他俯身扑倒在地，浓眉蹙起，双目紧闭，已然昏晕了过去。她吃了一惊，伸手推了他几次不醒，心想：“莫非已经死了？”这念头一起，心中竟升起一阵强烈的恐惧，心中暗叫：“别死，别扔下我一个人！”忙伸手去探他鼻息，似乎还有一丝细微的呼吸。她俯身想背起他，但在这荆棘丛林中，独自行走已经很不容易，她又如何能背着一个人行走？
她坐倒在地，犹豫不决。这地方不能多待，是该背起他上路呢，还是就留他在此，让他自生自灭？她在黑暗之中，心中再次挣扎难决。方才她决定回去牢洞救出他，是因二人曾同处牢笼，出于同仇敌忾之心；现下他显然快要死了，自己救不救他，都毫无分别。如果两人易地而处，他想必也会扔下自己，独自逃逸而去的。但她心中随即知道：“不，楚瀚一定不会留下我。他一定会背起我逃走，即使累死了自己，也会尽力带我离开险境。”
她感到心头一暖，眼眶一热。她为何相信楚瀚会这么做？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暗中探查楚瀚这个人，已有好几年的时间了。自从那年楚瀚在扬钟山家养伤，以至入宫之后在梁芳手下办事，楚瀚的为人处世全在她的暗中观察之下。虽然她相信此人跟万贵妃作对，罪该万死，但她也确实知道他是个心地太过善良的傻子。
百里缎一咬牙，俯身背起了楚瀚，默默往前行走，一步一踬，却不肯将他放下。或许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她对自己说，我也可以做一回傻子。
如此走到天明，百里缎背着楚瀚来到一条小溪旁。她也听当地人说起此地瘴气厉害，不敢喝溪水，只坐了下来，替楚瀚检视伤口。但见他肩头这一箭射得极深，伤口只看得见箭尾；周围肌肤发黑，箭头显然喂了毒。百里缎皱起眉头，伸手想将短箭拔出，却又不敢。
这时楚瀚感到左肩剧痛，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喘息道：“不要碰，我来。”伸右手在左肩伤口摸索一阵，反手握住箭身，奋力一拔，将箭头连着血肉拔了出来。百里缎即使久任锦衣卫，见惯了炼狱中血腥残酷的情景，此时也不由得惊呼一声。
楚瀚咬着牙，将箭头折下，用布包起，收入怀中。百里缎忙撕下衣服下摆，用布条将他的伤口层层包扎起来。她问道：“为何收起箭头？”楚瀚喘息道：“箭上有毒，我想留下箭头，或许能有助于解毒。”百里缎点了点头。
楚瀚强忍伤口剧痛，四下望望，说道：“我们这是在哪里？”百里缎道：“我也不知道。昨夜你昏过去后，我便背你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到了天明，才来到这条小溪旁。”
楚瀚点了点头，心中再度怀疑起来，“她怎会如此好心，竟背着我走了整夜，不曾将我扔下？”但此时也无暇多问，说道：“沿着溪流走去，大约会有村落。”
百里缎迟疑道：“村落？就怕住的还是蛇族的人。”楚瀚感到喉间干渴如焦，说道：“我很口渴。今日若找不到饮水，我们很快便要没命了。”
百里缎也感觉口渴得紧，心想楚瀚流了不少血，想必更加需要饮水，知道此时已别无选择，只能冒险去寻找村落，如果再次遇上蛇族中人，也只能自叹倒霉了。当下说道：“好吧，我们走。你能走路么？”
楚瀚撑着坐起身，向着晨雾弥漫的丛林望去，只觉全身空荡荡地，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因为中毒的关系。他感到脑子异常地清楚，想起自己过去曾多次面临死亡，这回身受重伤，处境艰危，存活的希望极为渺小，看来是逃不过一劫了。他吸了一口气，勉强站起身来，缓缓说道：“我尽量跟着你走，希望能活到今晚。我死后，你赶紧喝我的血解渴，多撑几日，走远些再寻找村落。”
百里缎听了这话，忽然脸色一变，大声斥责道：“你胡说些什么！”
楚瀚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倒颇出乎意料之外，微微一呆，说道：“我是死定了，你却有机会活下去。人死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自愿助你活下去，这有什么不对？”
百里缎愤怒地向他瞪视，斩钉截铁地道：“我不准你再胡说！”过了一阵，忽然哽声道：“你将我当成什么了？为了自己活命，我难道会做出这种事？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楚瀚不料这心狠手辣的女子也会哭泣，并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只得低声道：“别哭，别浪费了眼泪。”百里缎转过身去，背部仍不断抽动。
楚瀚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无意指责你。活下去是很好的。为了活下去，我曾做过许多不可告人的事情，你也该尽一切努力，想办法活下去。”
百里缎情绪激动，不断摇头，说道：“你是好人，我是坏人。若有人要死，该是我死才对。我往年做的坏事太多，捉拿无辜，拷打囚犯，逼取口供，陷人于罪……我帮主子做尽伤天害理的事，今日也该有报应了！”
楚瀚默然。他静了一阵，才道：“我在京城的那些时日中，也替梁公公作了不少坏事，便是为此才不得不离开京城的。”他笑了笑，说道：“看来你我都不是什么善类。死到临头才知道忏悔，只怕有些迟了。咱们走吧！”百里缎上前扶住他，两人涉过小溪，继续往前走去。
走到中午，炽热的日头透过枝叶笼罩着森林，四周热得有如火炉，两人都汗流浃背，全身湿透。更可怖的是身周绕满了蚊蚋虻蝇，挥之不去，嗡嗡声响萦绕耳际。两人只能用衣衫包住头脸，但袒露出的手臂却不免被咬得血迹斑斑，又红又肿，痛痒难忍。楚瀚伤口的血迹更招引了成群的血蝇，停在他肩头吸血。但他伤口仍布满毒性，许多血蝇吸不几口便僵硬死亡，跌落下来。楚瀚无力驱赶，只能勉强忍耐，努力往前走去。两人都口干如裂，咽喉焦渴，难受已极。
走到黄昏，眼前的浓密森林似乎仍旧绵延不绝，没有尽头。楚瀚感到身上燥热难耐，头晕脑涨，眼前更出现许多五彩的圈纹，再也支持不住，双腿一软，坐倒在地。百里缎也停下脚步，靠着树干喘息不止。楚瀚背靠着一株大树，望着逐渐暗下的丛林，感到生命正一点一滴地从自己身上流逝。他低声说道：“我不行了。你休息一夜，明日再上路吧。”
百里缎没有回答。她倚着一株树坐了下来，嘴唇干得更说不出话来。两人相对默然，等着夜色和死亡慢慢降临。
楚瀚感到全身酸软劳累，手脚都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后肩伤口好似有无数尖利的蛇牙不断地反复咬啮，痛彻骨髓，心中极想就此放弃，一死了之；死亡想必要比在这密林中受尽饥渴、蚊蚋、蛇毒、体热煎熬要好上许多。他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打算不再吸入下一口气。过了不知多久，他感到自己已经死了，不是濒临死亡，而是真正地死了。他察觉身上不再疼痛，眼前出现耀眼的光明，童年少年的回忆一片片在眼前闪过，这便他心头平静，正犹疑自己将何去何从，鼻中忽又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是他从未闻过的香味，悠悠淡淡，温柔蕴藉，却似乎饱含活力，让他神智陡然一清，忍不住大大吸了一口气，眼前的光亮倏然消失，身上的疼痛霎时全回来了，痛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这一回吸气，那香味更加明显，袅袅围绕在他的身周，包围着他的头脸，轻抚着他的肌肤。
楚瀚喘了几口气，发觉耳中清净，之前厚如沙尘、挥之不去的蚊蚋竟然一扫而空，险恶的丛林似乎陡然清凉安逸了下来。他睁开眼，见到百里缎坐在不远处的树下，身边仍旧绕满了蚊蝇，神情疲乏苦恼，心中动念：“为什么这香味只围绕在我身周？为什么她好似完全无法闻到？”
楚瀚又吸了几口清新的香味，忽然领悟，这香味是从自己身后的那株树上散发出来的！他勉力将身子往前略倾，回头望向背靠着的那株大树。但见树干漆黑，约有三人抱粗细，在这丛林中并不算古木，但木纹细密如织，纹路盘旋如玉，细看之下，却见树皮呈沉郁的赭红色，又似鲜血凝结后的铁红色。他在这林中行走了许久，从未见过如此颜色质地的树木。他这时面对着树干，只觉从树中散发出的香味更加浓郁，如扑天盖地般地围绕着他；这香味的力量极大，似乎能将他整个身子托起，又似乎能将他身上一切的伤痛病苦都袪除洗净，不留痕迹。他忍不住举起右手，伸手去摸那赭红色的树干，树干的质地看似坚硬冰冷，不料触手却极为温润，好似人体肌肤的微温一般。楚瀚大奇，伸手抚摸一阵，望见树干上有一节略略突出的小树枝，心中一动，便伸手将突出的树枝折了下来。
不料这一折，他全身却陡如遭到雷击一般，剧烈震动，眼前一黑，就此昏了过去，手中仍紧紧握着那段折下来的赭色树枝。
百里缎坐在数尺之外，仍被千百只蚊蝇所围绕困扰，并未注意到楚瀚的举动。无奈之下，她只好点起火折，不断在身边挥舞，勉力将蚊蝇驱散了一些，喘了一口气，望向逐渐暗下的天色，感到四周宁静得可怕。她出声唤道：“喂！你还活着吗？”
楚瀚没有回答。她凝目望去，见到他侧身倒在一株树下，双目紧闭，神色安详，胸口起伏，显然还在呼吸。百里缎见他没死，这才略略放心。
一片黄昏的宁静之中，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百里缎一惊，跳起身来，握紧弯刀，生怕是蛇族的人追上来了。但听前方树丛沙沙声响，接着一团黑影从树丛中快速窜出，鼻如猪，牙如象，一身粗毛，丑怪已极。她从未见过这等生着猪鼻獠牙的怪物，不由一惊，待看得仔细了，这才恍然：“是头野猪！”
她反应极快，一跃上前，挥弯刀砍上野猪的脖子。那弯刀乃是蛇王珍藏的宝刀，极其锐利，她的刀法又极精准，一刀斩下，猪头登时落地，猪身又冲出七八步，才翻倒在地。
百里缎欢呼一声，立时抓起野猪的头，凑着伤口大口喝起血来。猪血入口虽腥膻，此时对她却如甘霖玉露一般甜美。她喝了几口之后，将猪身拖到楚瀚身前，就着他的口喂下了一些猪血。楚瀚半昏半醒，闭着眼睛，吞下了好几口猪血。两人只喝得满脸满身鲜血，有如野人，虽狼狈不堪却再痛快不过。楚瀚喝完了血，又昏睡了过去。
百里缎松了口气，正动念生火烤猪肉吃时，但听周围沙沙声响，树丛中钻出十多个人，肤色黝黑，身穿黑白两色的布衣，头包白布，手持尖利长矛，眼光落在她脚边的野猪之上。百里缎登时想到：“或许这头野猪是他们正在追捕的猎物，却被我杀了。”心知自己二人一个伤重昏迷，一个饥渴疲累，更不是这群猎人的对手，只能紧握着弯刀，侧眼去望楚瀚时，但见他双眼紧闭，脸色极白，兀自不省人事。
那群猎人走上前来，为首的是个老者，头发花白，留着一部长须，眼光锐利，向着百里缎厉声说了几句话，却非汉语。百里缎听不懂，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是汉人。”
老者似乎听得懂汉语，点点头，指了指野猪，又指了指自己。百里缎道：“野猪你拿去，求你们救救我的同伴！”说着指着楚瀚，作出恳求的手势。
老者皱起眉头，低头望了楚瀚一眼，眼光停留在他肩头的伤口片刻，又望向百里缎手中的弯刀。
百里缎会意，立即丢下弯刀，表示自己没有敌意。但那群猎人仍旧满面怀疑，紧握长矛，护在身前。老者摇摇头，说了几句话，一个猎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弯腰扛起山猪，又赶紧后退。老者一挥手，一行人一齐后退，转眼便要消失在森林之中。
百里缎大急，叫道：“求求你们，救救他！”说着便跪倒在地，向那老者拜了下去。
老者见状即停下脚步，眉头皱得更深，与身边的几人商议了几句，才招了招手，示意百里缎跟上，便回身走去。百里缎瞥见一线生机，大喜过望，连忙背起楚瀚，跟在一众猎人的身后，走入深山密林之中。

第三十三章 血翠神杉
楚瀚醒来时，感到全身极为疲劳虚弱，头晕目花，肩头伤口仍火辣辣地疼痛，但一条命似乎已捡回来了。他举目四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房室当中，墙上挂着五彩的挂饰，门口垂着门帘，一旁还有木制的矮几和草编的坐垫。他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不是个房室，却是个洞穴；地面、墙壁和屋顶都是粗糙的石壁，门口则是这洞穴的洞口。
他正疑惑这是什么地方，百里缎又去了何处，忽见门帘掀处，一个衣着奇特的老妇走了进来。她身穿靛蓝上衣，胸口有一片红色绣花装饰，肩上披着五彩披肩，头上以黑红两色布条层层叠叠地包裹着，最顶上是一片圆板，板沿垂下白色的流苏；衣摆甚长，以腰带绑在腰间，下身穿着窄裤，小腿以黑布条绑腿，光着双足。
楚瀚好奇地望着她，老妇见他清醒，惊喜地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语，俯下身在他额头摸摸，又在他身上摸摸。楚瀚见她皮肤黝黑，满面皱纹，身上服饰显然不是汉人，心想：“我大约是在什么边地民族的村落中，只要不是蛇族的人便好。”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那老妇站起身，匆忙出门而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人走入洞屋之中。他身穿黑色长袖对襟衣衫，胸口一排布纽扣，头上以青布包头，下着黑色宽裤。老人留着长须，满面皱纹，看来总有六七十岁年纪，神色十分严肃。他在楚瀚身旁坐下，凝望着他，操着生硬的汉语道：“少年人，好些了？”楚瀚点了点头，说道：“多谢老丈相救。”
老人摆摆手说道：“不必谢。在丛林中那时，你的同伴跪在地上求我们救你的命。我们瑶人的传统，若是性命相关的事，任何人只要跪地相求，我们便不能不答允。”
楚瀚微微一呆，心想：“百里缎竟为了我，跪地求他们救我的命？”又想：“原来他们是瑶族人。”问道：“我的同伴……她在哪儿？”老人道：“她在外边休息。你受伤很重，多睡一会儿。幸好你有蛇族的解药，才没死去。”楚瀚奇道：“我有解药？”
老人指指放在一旁地上的金盒子，说道：“这是在你身上找到的。我以前中过蛇毒，又见到箭头上喂的毒药，因此知道这便是解药，加上我们自己的治伤草药，才将你的命救回来了。”
楚瀚连忙道谢，暗暗庆幸自己临时起心取走的金盒中竟藏有解药，恰巧救了自己一命。他还想再问，但见刚才那老妇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汤，一碗糯米蒸饭。老人用瑶语吩咐那老妇几句，对楚瀚道：“我迟些再来看你。”便出屋而去。
那老妇扶楚瀚坐起，喂他喝汤吃饭。楚瀚早已又饥又渴，但感到气息虚弱，浑身疲倦，喝完了汤，吃了小半碗蒸饭，便再也吃不下，又躺下休息。老妇收拾了碗瓢出去，又回进洞来，作手势要他起身。楚瀚全身无力，哪里爬得起身来？老妇却坚持要他起身，伸手去扶他。楚瀚挣扎着站起，只觉一阵头昏眼花，几乎又跌倒在地。
老妇搀扶着他来到洞屋后方，但见当地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面冒着烟，楚瀚低头一看，见里面盛满了热水，不禁一呆。那老妇弯下腰，从一旁的瓷瓶瓦罐中取出五六种草药，一一扔入水中，草药受那热气一蒸，登时药香四溢。
老妇望着楚瀚，伸手指指木桶，说了几句话。楚瀚瞠目不知所措，老妇便走上前来，伸手去脱他的衣衫。楚瀚这才明白：“她是要我去洗澡。”心想自己受伤仍重，全身虚弱，何须急着洗澡？但见那老妇坚持，只好点了点头，挣扎着脱下沾满血迹的衣裤，眼见那老妇仍望着自己，微觉羞赧，赶紧爬入木桶，浸入热水之中。
他感到肩头伤口仍然痛极，全身虚弱，但浸泡在那饱含草药的热水之中，身上的虚弱和疲惫似乎一点一滴地离他而去，融化消散在热水里。楚瀚不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一股浓郁的药味充斥胸襟，舒畅无比。
却不知瑶族人长年居住于潮湿阴冷的深山之中，每人日日都用木桶盛热水而浴，称为“桶浴”，且往往在热水中加入各种治病养生的药草，以强身健体，驱寒袪病。楚瀚伤后虚弱，此时最需补充体力，这一泡，直将他筋骨的损伤消耗修复了一大半。
他闭目泡了一阵，感到水温渐渐变凉，那老妇取过一个小桶，注入刚煮好的热水，以保持水的热度。楚瀚心中感激，向那老妇微笑道谢，老妇满是皱纹的脸上始终维持着慈祥的笑容，叽哩咕噜地说了几句话，又在旁边坐下煮水，不时为木桶注入热水。等楚瀚泡了大半个时辰，老妇才让他出来，助他穿上衣衫，替他后肩伤口重新包裹敷药，扶他躺下。
楚瀚通体舒泰，昏昏沉沉临睡前，鼻中又充溢在丛林中闻过的奇异香味，心中一动，侧头见到自己折下的那块赭红树枝便放在枕头旁。他伸手拿起了，感到触手温润如玉，香味不若当时在那大树旁时那么浓烈，但也中人欲醉。他将那段树枝握在手中，只觉手心温暖，头脑异常清醒，顿时明白：“想来这木头具有奇特的疗效。当时我在丛林之中，已在死亡边缘，这奇木的香味和功效不但驱逐了大批蚊蝇，更抑止了我伤口的毒性，降低我的体热，甚至让我起死回生。”
他想到“起死回生”四个字，脑中灵光一闪：“莫非……莫非这就是血翠杉？”想起舅舅、扬钟山和纪娘娘都曾说起血翠杉的奇效。纪娘娘曾告诉他，血翠杉是一种极罕见的神木，生长在西南深山之中，即使是长年居住在山中的少数民族，几百年来也难得一见。她还说藏在东裕库地窖中的血翠杉，乃是历来被人们找到最大的一块，是瑶族世代相传之宝；她的父亲当年身为族长，曾负责掌管此物，后来瑶族被明军打败，这件宝物才流落到皇宫的宝库地窖之中。他回想自己潜入东裕库地窖时，曾就近观察过那块血翠杉，记得它约莫两寸见方，黑黝黝地，表面透着血丝般的纹路，与自己手中这段树枝极为相似，只是眼前这段树枝较为细小而已。
楚瀚大觉稀奇，难道自己真的如此幸运，在丛林中恰好撞见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神木？而自己随手折下一截，竟就此取得了稀世珍宝血翠杉？他头脑仍旧有些昏眩，想不通一棵树或一段树枝怎能有这等奇效，只小心地将那段血翠杉收入怀中，贴身而藏，安然入睡。
次日清晨，楚瀚睡醒过来，感觉精神好得多了，注意到怀中有什么事物疙瘩着，便伸手取出，见是从蛇窟中取出的另两只盒子，一个是银色，一个是木制的。他心中好奇：“那金色盒子中藏有蛇毒解药，不知另两只盒子中藏着什么？”随手打开那银色盒子，见其中放着一段尺来长，弯弯的银白色事物，仔细一瞧，才看出那是一只巨大的蛇牙，尖锐如刀，弯如新月，顺着盒沿而放，想必是取自一只体型庞大的蟒蛇。
他关上银盒，想伸手去打开那木盒，却犹疑起来，心头升起一阵莫名的惊悚。那木盒看来十分陈旧，毫不起眼，但却有着一股古怪的吸引力，催逼着人将它打开。楚瀚正迟疑间，鼻中忽然闻到一股温润的香味，脑中陡然清醒，放下木盒，想起这香味乃是身上带着的血翠杉所发出，便伸手握住了怀中的血翠杉，心中才较为踏实了些。
他感到打开木盒的冲动渐渐消失，便想将两只盒子都收回怀中，但一转念间，暗觉这木盒颇为诡异，不知何时又会让自己心动神摇，便只将银盒收入怀中，四下望望，在洞屋深处的石壁高处找到了一个凹陷处，便将木盒藏在其中，旁人甚难见到。
此时一阵风吹入洞中，从洞外飘来一阵悠扬的歌声。楚瀚感到精神一振，虽听不懂歌词，但音调欢畅调皮，伴随着笑声，似乎是对年轻男女正以歌声打情骂俏，传情达意。他爬起身，往洞门走去，却见一人抱膝坐在洞屋门口，脸望洞外，侧头倾听随风传来的歌声，正是百里缎。她嘴角露出少见的微笑，令原本妍丽的面容更显得美艳动人，楚瀚静静地望着她的侧面，竟自呆了，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这平和静谧的一幕。
过了不知多久，百里缎微一侧头，见到他站在石穴内，痴痴地望着自己，微微一惊，咳嗽一声，板起了脸，说道：“你醒了。”
楚瀚问道：“你在看什么？”百里缎忍不住又往洞外望了一眼，顿了顿，才道：“没什么。”楚瀚道：“我听到有人在唱歌，不知道在唱些什么？”
百里缎忽然双眉一竖，冷冷地道：“我又不是瑶族人，怎知道他们在唱些什么？”站起身走了开去。其实她不需要懂得瑶语，也听得出那是山林中青年男女互诉爱恋倾慕的情歌。
楚瀚见她发起脾气，心想：“这女子当真古怪。听那老人说，她曾跪地恳求他救我性命，但我最好还是提高警觉，多多提防。免得无缘无故又惹恼了她，她一怒之下，又要提刀杀我。”当下转变话题，说道：“幸好瑶族人救了我们。”
百里缎轻哼一声，说道：“你以为他们怀着什么好心吗？哼，这些瑶人对汉人极为仇视，起先根本无意救你性命，想让我们在丛林中自生自灭。后来才改变主意，让我带你来到他们的村庄。”她显然故意省去了跪地恳求他们救楚瀚的一段，楚瀚心知肚明，也不提起。她又续道：“那时我背着你，跟着他们来到这个村子。他们清洗了你肩上的伤口，见到毒性已深，就跟我说你已经没救了，要我去村外挖个坑，等你断了气，就将你埋了，还要我一埋好就赶紧离去，对我充满敌意。”
楚瀚一怔，刚才那老妇对自己亲切关怀，似乎出于真心，那老人对自己也颇为客气，当初怎会狠心如此？忙问道：“后来呢？”
百里缎露出困惑的神色，说道：“后来那老妇人似乎说了，人死前要洗干净身体才好下葬，就脱下你的衣服，替你清洗。她将你翻过来时，忽然惊叫起来，连忙叫其他人过来看。”楚瀚忙问：“看什么？”
百里缎道：“我也不知道。她似乎看到你身上有什么标记。他们十分兴奋，围在一起看了许久，指指点点地不断讨论，之后才决定替你治伤。我从你衣袋中掏出毒箭的箭头，交给那老人。那老人看了一会儿，说了一些话，我们又从你的衣袋中翻出几只盒子，老人在其中一只盒子中找到了解毒的药膏，替你敷上，你的体热才慢慢退去，但也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
楚瀚更加奇怪，问道：“我身上有什么标记？”百里缎哼了一声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见。”
楚瀚知道她一定看见了，只是不愿承认，便转开话题，问道：“你没事吧？”百里缎听他探问自己的情况，语气关切，微微一呆，似乎有些惊喜，赶紧转过头去，说道：“我自然没事。”
楚瀚见她已梳洗整齐，换上干净衣衫，穿的是与那老妇人一般的瑶族服饰，除了没有以布帕包头外，活脱便似个瑶族姑娘，不禁微微一笑，说道：“你这身装扮，可好看极了。”百里缎脸上一红，随即皱起眉头，厉声道：“不准你胡说八道！”
楚瀚甚觉无辜，说道：“我称赞你好看，怎是胡说八道了？”
百里缎哼了一声，神色转为严肃，说道：“你过去三番五次对我无礼，我只道你是个宦官，不跟你计较。哼，往后你若敢再对我无礼，我立即便取你性命！”
楚瀚一惊：“她已发现了我没有净身？”想起那老妇替自己脱衣清洗时，定然被她瞧见了，这时也只能装傻，口中说道：“这话怎说？”
百里缎直瞪着他，冷冷地道：“你当初是怎么混进宫的，我回去定要好好追查清楚。”楚瀚假作惊讶道：“怎么，你趁我昏迷时偷看过我？”顿了顿，做出伤心委屈的神情，叹道：“百里姑娘，你想必没见过宦官脱了裤子的模样。咱们都是这样子的。”
百里缎闻言一呆，不禁暗暗怀疑起来。宦官非常忌讳别人望见他们的下身，在京城的尽忠胡同中，有个专供宦官使用的澡堂，只有宦官可以进入使用，如有非宦官者来到澡堂周围，立即便会被宦官围殴而死。百里缎确实从未见过宦官脱了裤子的模样，她甚至连正常男子应当是如何模样也并非十分清楚，这时被楚瀚一糊弄，便心生动摇了，不敢再说，免得自取其辱。她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起身走了开去。楚瀚生性寡言谨慎，甚少戏弄他人，这时作假骗到了百里缎，心下甚是得意，在洞中暗自偷笑了许久。
当天下午，那瑶族老人又来洞屋探望楚瀚，检查他的伤口，说道：“毒退了，恢复得很好。”
楚瀚有心探问他们为何决定收留救治自己，却不愿直言相问，当下说道：“多谢老丈收留我们。瑶族人心地善良，仗义相助，我等好生感激。”
老丈却神色肃然，凝望了他一阵，忽然伸出手臂，说道：“少年人，你看。”但见他粗壮黝黑的手臂上有个奇异的刺青，似乎是个颜色鲜艳的“米”字，米字中间有只小小的蜘蛛。
楚瀚一呆，感觉这图案似曾相识，却是从未见过。他怔怔地望着老人，老人也回望着他，伸手指向他的后腰。楚瀚大奇，伸手去摸后腰，脑中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最后一回与红倌同眠时，红倌曾告知自己腰臀之际有个刺青，自己虽看不见，但她所形容的图形，正与老人手臂上的刺青一模一样！
他脱口道：“我背后也有……也有这样的刺青？”老人点点头，说道：“你和我们是同族人。我们是大藤瑶族，这是我们族人的标记，一出生就刺上的。”
楚瀚大出意料之外，脱口道：“我是瑶族人？若是如此，我……我又怎会在幼年时跑去了京城？”
老人脸现哀伤之色，缓缓说道：“我想我知道原因。十多年前，汉人派军队攻打我族，杀了很多族人，掳走了一群童男童女，送去京城，你应当就是那时被捉去的。”楚瀚恍然：“纪娘娘想必也是那时被捉去，送入皇宫做宫女的。难道我是跟她一块儿被俘虏去京城的？”问道：“那时被捉去京城的有些什么人，老丈可知道？”
老人神色黯然，回答道：“当时我们被汉族军队打败，勇士死伤众多，老弱妇孺逃入丛林，一片混乱。大家的亲人不知是死了，还是给捉了去，没人说得清。只晓得汉军带走了几十个人，听说都是些年轻的少男少女，也有孩童在其中。”
楚瀚点了点头，听来当年战况混乱，自己那时可能还只是个幼童，却被当成俘虏一起押解上京，其中原因大约没有人能够说得明白，除非能找到跟自己一同上京的瑶人来询问。他打定主意，日后若能回京，定要找机会向纪娘娘探问此事。心中又想：“他们对汉人颇为仇视，原本想等我死了，就赶紧埋了，将百里缎赶了出去。后来改变主意，原来竟是因为发现我跟他们本是同一族的人。我们在这浓密的丛林中乱钻，竟然会遇上自己族人，被他们救起，倒也是极巧。”
却不知瑶族人长久散居在这靛海之中，人数过万，村落逾百，这时又刚好是狩猎季节，在丛林中撞见瑶族猎人并非什么稀奇的事；倒是那老妇恰巧见到楚瀚背后连他自己都未曾见过的刺青，发现他是大藤瑶人，才是真正的巧合。
楚瀚对于自己身属瑶族仍旧颇感难以接受，忽然想起蛇族的追杀，问道：“你们……我们瑶族跟蛇族有交情吗？”瑶族老丈道：“没有交情。我们怕他们的蛇毒，他们也怕我们的蛛毒。”
楚瀚听他说起蜘蛛，又想起族人身上的刺青以蜘蛛为标记，问道：“瑶族崇拜蜘蛛么？”瑶族老丈道：“不错，蜘蛛是我们瑶族的大恩人。”
楚瀚甚是好奇，问起详细。老丈缓缓说出一段古老的瑶族传说：“许多许多年前，瑶族的老祖宗原本住在长江流域。后来外族土司前来侵袭，祖宗们抵御不了，一路往南奔逃，逃入瑶山，走投无路，只好躲入一个山洞。正危急时，忽然有成百上千的蜘蛛出现，在洞口结起密密的蛛网，让追兵见不到祖宗们，这才逃过了一劫。祖宗们就此在瑶山定居了下来。深山寒冷，蜘蛛又教我们纺纱织布，缝制衣裤，让大家都有衣服穿，不怕寒冷。因此我们瑶族人一向感激蜘蛛，崇拜蜘蛛，从来不敢伤害蜘蛛，也不敢破坏蜘蛛网。”
楚瀚想起自己曾见到纪娘娘的屋中满是蜘蛛网，当时以为她潦倒困蹇，无心打扫，怎知竟是因为她乃是瑶族人，崇拜蜘蛛的关系。他忽然动念：“娘娘入宫时，年纪总有十多岁了。如果我当时和她一起被俘虏，押解入京，她或许根本便认得我。莫非她原本就知道我是瑶族人，但又为何始终装作不知道？”
转念又想：“但我幼年流落京城街头，之后被舅舅收养，再次在宫中见到她时，中间至少隔了好几年，我也从小孩儿长成了少年。她并未见过我背后的刺青，又怎么可能认出我来？”
他一时想之不透，偶一侧头，见到百里缎坐在一旁留神倾听，脸上神色甚是复杂。楚瀚心中警惕，暗想：“她在京城日久，肯定知道纪娘娘是瑶人的往事。最好还是别让她知道得太多，免留后患。”

第三十四章 深山瑶族
当时瑶族人见百里缎背着楚瀚在丛林中行走，只道两人是夫妻或兄妹，便让他们同住一间洞屋。楚瀚伤重昏迷时，百里缎并不介意，甚至随那老妇一起照顾他更衣服药，包扎伤口，但此时楚瀚清醒过来后，她便不愿与他同洞而住了，却又不知该如何向瑶人提出要求，为此苦恼不已。
楚瀚猜知她的心意，暗暗好笑，心中虽感激她救了自己的性命，并尽心照顾自己的伤势，但对她仍旧没有什么好感，常常半夜故意翻个身，说几句梦话，让百里缎惊醒过来，坐起身戒备许久，才又躺下去睡。楚瀚心中甚觉滑稽：“我受伤未复，哪有力气去侵犯你？再说我此时打不过你，怎敢自讨苦吃，自找罪受？何况你连我是不是太监都搞不清楚，又何必怕我怕成这样？”
他在洞屋中养伤，如此过了十多日，瑶族老丈不时来跟他说话，每说起十多年前那场战争，便老泪纵横，愤恨难掩。楚瀚虽发现自己是瑶族人，并听闻了瑶族与明室的深仇大恨，但他自幼跟着汉人长大，早将自己当成了汉人，心中颇难对汉人生起仇恨之心。他暗想：“若说报仇，我替梁芳窥探皇帝，教他进献春药，又替梁芳搜刮宝物，收取贿赂，也算对损害明朝皇室作了一些贡献吧？”但若要他对泓儿生起仇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再说，泓儿的母亲纪娘娘也是瑶人，泓儿未来若成为皇帝，天下之主岂不是半个瑶人？因此尽管瑶族老丈不时向他哭诉十多年前的仇恨，楚瀚也只默默而听，并不答腔。
又过数日，楚瀚的伤势渐渐恢复，已能出洞行走。他见这个瑶族村寨依山而建，地势险峻，有不少人家以山壁上的自然洞穴为屋，屋外再以竹木搭建平台，另建木屋。山脚下还有数十座以木柱土墙草顶搭成的矮屋，因山地潮湿寒冷，都没有窗户。他自己所住洞屋乃是那老婆婆所有，她是村中医者，平日住在这洞屋中，因山洞能防寒挡风，她也常让病人留在洞中休养。
这一支瑶族共有五百多人，一百多户人家，算是较大的村落。村民在山腰上刀耕火种，开辟出了一片梯田，种植稻谷、棉花、蓝靛、瓜果等，自给自足。此时正值春末夏初，乃是农闲期，族中男子不时结伴入林打猎，因此才刚好撞见了受伤的楚瀚和百里缎。
瑶医婆婆有个孙子名叫多达，刚满十五岁，是当时跟着老丈一起出猎的青年之一。他对楚瀚这外地来的瑶人充满好奇，时时钻入洞屋探望，等楚瀚身子好些后，便领他去村中走走。多达生得矮矮壮壮，爽朗爱笑，和楚瀚一样笑起来双颊都有酒窝。两人十分投缘，虽然语言不通，但两人比手画脚，楚瀚教多达几句汉语，多达教楚瀚几句瑶语，慢慢便能猜知彼此的意思。
楚瀚平日与族中青年杂处，看他们编网削箭、造设陷阱，偶尔也随他们一同出猎。他飞技高绝，即使伤势尚未完全恢复，已能在树丛中纵跃自如，捉鸟擒猪、射鹿逐獐，对他来说自是驾轻就熟，手到擒来。族中青年对他佩服不已，很快便公认他为勇士，对他极为恭敬亲热。
不出猎时，楚瀚便待在村落中，看男子剥熏兽皮、腌制干肉、修制农具，看妇女纺织染布、刺绣缝纫、裁衣纳鞋。楚瀚原本是瑶人，穿上瑶族服饰后，更看不出半点汉人的痕迹，他很快便学会了不少瑶语，跟瑶族人打成一片。
瑶族村落偏远，长年住在与世隔绝的深山密林之中，相较于汉人的种种文化传承、礼俗器用，自是显得十分落后，甚至没有自己的文字，种种历史往事仅以歌谣口耳相传。而且由于这民族十分古老，族中充斥着对繁衍生殖的崇拜，村中空地中供奉着巨石制成的男阳女阴，妇女哺喂婴儿时往往当众袒露胸脯，年轻男女间的求爱更是赤裸直接，傍晚时互唱一首情歌，彼此看对眼了，便一块儿共度春宵。
村中年轻少女对楚瀚这从外地来的瑶人满怀好奇，成群结队地来邀他对唱情歌，或干脆直接邀他去山坳里幽会。楚瀚外表虽与瑶人毫无分别，内心却知道自己毕竟来自汉地，一来不会唱情歌，二来生怕误触族中风俗禁忌，只好借口伤势未复，对这些邀约一概婉拒了。
多达见楚瀚如此受姑娘们欢迎，十分羡慕，不断鼓动他入山见识见识瑶族男女如何对唱情歌，说道：“去听听有什么不好？就算你自己不唱，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楚瀚被他说动了，便在一日傍晚随多达进入山林。没想到两人才入山，便被七八名少女围绕住了，逼二人唱答情歌。多达自告奋勇唱了几段，少女们却一定要楚瀚唱。楚瀚涨红了脸，他瑶语懂得原本不多，即便是汉语的歌谣也唱不上几句，一时之间只想起了红倌平时喜爱的句段，便红着脸唱了《西厢记》中张生唱的一段：
莺啼燕转，撩人心，敏捷才思，含深情。
国色天香，善诗韵，
月儿作证与你酬唱到天明。
门掩了，梨花深院，粉墙儿高似青天。恨天不与人方便，
只怕这刻骨相思，病更添。
众瑶女从未听过中土戏曲，大感新奇，齐声叫好，求他解释内容。楚瀚熟悉《西厢记》中崔莺莺和张生私定终身的故事，便简单解说了。众瑶女听得津津有味，又要他多唱几段。楚瀚大窘，他只记得红倌平时挂在嘴边的几句唱词，而且红倌是刀马旦，唱词不似花旦那么多而繁复，紧急中只想起《穆桂英挂帅》中的一段，唱道：
穆桂英多年不听那战鼓响，
穆桂英二十年未闻号角声。
想当年我跨马提刀、威风凛凛、冲锋陷阵，
只杀得那韩昌贼丢盔卸甲、抱头鼠窜、他不敢出营。
南征北战保大宋，俺杨家为国建奇功。
至如今安王贼子犯边境，我怎能袖手旁观不出征！
老太君她还有当年的勇，难道说我就无了当年的威风？
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
我怀抱帅印去把衣更，到校场整三军要把贼平！
（《穆桂英挂帅》亦是近代京剧，并非古作。）
楚瀚唱了这段英气勃勃、雄心万丈的段儿，众瑶女更加不让他走了，还要他唱。楚瀚不禁苦笑，心想：“在这瑶族山坳子里，夜色溶溶，合该唱些缠绵温柔的情歌，我却唱起了《穆桂英挂帅》，未免太不对头。总不能再唱孙二娘《打店》了吧！那可是十足煞风景了。”
他只好推说夜已深了，坚拒力辞，总算跟着多达逃难般地逃回了村寨。两人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众瑶女，多达抹着汗笑道：“纳兰今夜没让你咬她一口，留下牙印，想必失望极了。”楚瀚奇道：“纳兰是谁？我怎会去咬她？”
多达笑道：“我们瑶人习俗，男女看对眼了，两情相悦，男子便要咬女子的手臂一口，女子要咬男子的手背一口。这叫作：‘咬手疼入心，郎意诚似金’。咬得不能太轻，太轻表示你没有真心；也不能咬得太重，若咬破了皮，那可是会被大家嘲笑的。”
楚瀚问道：“这跟纳兰又有什么关系？”多达道：“纳兰自认是族中最美貌的姑娘，夸口说今夜一定要得到你的一咬，好向其他姑娘炫耀。你没咬她，甚至连她是哪一个都不知道，她定要惭愧死了。”
楚瀚不禁好笑，说道：“不如你代我去咬她一口吧。”多达连连摇手，说道：“这怎么行？她才看不上我呢！”
瑶族女子不明白楚瀚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估量定是百里缎从中作梗，将一腔不满都投注在百里缎身上，认为是她霸占了楚瀚，不肯跟别的女子分享，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毫不掩饰她们的怨恨怪责。
百里缎身处这半开化的瑶族当中，自是浑身不自在。她看不惯瑶族男女自由奔放的爱情，受不了处处听闻的情歌，吃不消那公然陈列的巨石，更不情愿继续与楚瀚同住一洞。楚瀚的伤势一日日好起来，她的脸色便一日日愈加难看，往往整日独自坐在洞屋深处，更不与人说话，偶尔楚瀚来找她攀谈，她也总是冷冷地瞪着他，眼中满是愤恨鄙夷。
楚瀚心中明白，她是想催自己尽快跟她一起离去。但他离开京城之后，并未一定得去的地方，此时发现自己是瑶人，住在瑶族中也没什么不好，因此根本无心离开。百里缎本是自己的大对头，虽在两人被蛇族擒住时，不得不为了保命而携手合作，但也说不上有什么深厚交情。她若不开口求自己离去，楚瀚便也乐得装作不知道，整日自己寻快活，不去理睬她，对她的气愤视而不见。
时至十月，正逢瑶族一年一度的“还盘王愿”祭典，村中男女老幼都聚集在村口的大石旁，饮酒欢宴，载歌载舞，热闹了一夜。瑶族人尊奉龙狗“盘瓠”为始祖，尊称之为“盘王”。传说盘王子孙原本住在南京海岸，因天下大旱，举族坐船往南迁徙，不料在海上遇到狂风暴雨，七日七夜不得靠岸。当时瑶人便焚香许愿，祈求始祖盘王保佑子孙们平安渡海，承诺往后将世世代代祭祀盘王。许愿之后，盘王果然显灵，海上顿时风平浪静，瑶族后代不敢忘记盘王保佑之恩，年年举办“还盘王愿”之典。
瑶族人最爱歌舞，祭典上族人轮番表演舞蹈，包括盘王长鼓舞、芦笙长鼓舞、羊角短鼓舞、伞舞、蝴蝶舞、穿灯舞、奏镗等等，形式多样，精彩纷呈。尤其是奏镗，在锣鼓唢吶齐奏之下，数十人排行成队，同唱共舞；舞姿共有三角定、四角定、五点梅、六点梅、七星堂、八卦堂、串义堂、小葫芦、大葫芦、单线珠、双丝珠等十二种，动作简练，热闹欢腾，尚未成家的男女，纷纷在祭典上连袄而舞，彼此传意定情，称之“踏瑶”。
当晚楚瀚跟几个瑶族姑娘跳舞饮酒，玩得十分尽兴。到得半夜，他已喝得醉醺醺地，勉强婉拒了两个姑娘的热情邀约，忽然想起百里缎并未前来参加祭典，可怜她一个人孤独冷清，便摇摇摆摆地走回洞屋。
才入得洞，他便警觉不对，急往后退，但见眼前黑影晃动，两支短箭倏然从面前急飞而过。楚瀚立即着地滚去，感觉触手湿滑，地上竟已爬满了毒蛇。
楚瀚大惊失色，酒意尽去，翻身跃起，但见洞口立着一个衣着古怪的人，头颅奇大，正是蛇族的大祭师。
大祭师的丑脸上露出狰狞的微笑，说道：“小子，我可找到你啦！”一挥手，身后数十名蛇族徒奔上前来，守住洞口。楚瀚飞快地四下张望，没见到百里缎，略略放心，勉强镇定下来，望向大祭师，笑着说道：“大祭师，你可来啦！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大祭师听他这么说，微微一怔，似乎有些受宠若惊，笑咪咪地问道：“小子，你等我很久了？你等我干什么？”
楚瀚知道此时能多拖一刻，便多一分生机，当即哭丧着脸道：“因为跟我一块儿的女娃儿不见啦，我想请你帮我找她。”
大祭师微微一怔，说道：“她不见了？她去哪儿了？”
楚瀚听了，稍稍放心，知道百里缎并未落在他们手中，当下说道：“我就是不知道她去了哪儿，才请你帮我找呀。你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吗？你告诉我，她去哪儿了？”
大祭师嘿了一声，说道：“她不是跟你一块儿来到这瑶族村落了吗？我们今儿早上还见到她的，一早醒来，她先去溪边洗了脸，又梳了头发，才去吃早饭。你呢，先去山凹子里撒泡尿，洗脸漱口，才过去跟她一块儿吃早饭。”
楚瀚背上冷汗直流，心想：“这些人老早盯上我们了，我竟然毫无知觉，实在太过轻忽，该死，该死！”
他放眼望去，只见洞外蛇族人众黑压压地，个个手持毒蛇，地上树上满是蜿蜒蠕动的毒蛇，显然蛇族倾巢而出，定要将自己和百里缎捉回去才肯罢休。楚瀚心知瑶族人虽擅长打猎，族中不乏勇士，也豢养蜘蛛，提炼蛛毒，但能否敌得过这成千上万的毒蛇，却也难说。他生怕为族人带来杀戮灾害，念头急转，知道此时定需将敌人引开，离族人愈远愈好；但他又不能扔下百里缎不顾，正犹疑时，忽听洞外上方传来非常轻微的啪啪两声，似是以手指轻弹树叶的声响。楚瀚立时知道百里缎藏身于洞屋外的大树之上，也知道百里缎要他赶紧逃上树去躲避。
楚瀚不暇思索，向着石穴深处一指，大叫道：“你看，原来她在那儿！”趁着大祭师和蛇族众人一转头之际，楚瀚已向前跃出，轻巧地穿过守在门口的一排蛇族族人，接着往上一跃，钻入了树梢，顿时不见影踪。当时已是深夜，周遭一片黑暗，除了蛇族中人打着的火把，别无灯火，但能在数十对目光下如此神出鬼没地闪身出洞、消失无踪，也只有楚瀚这等绝顶飞技高手才能办到。
他一上树，果见百里缎高踞树梢。楚瀚窜到她身边，作了个“扯乎”的手势。百里缎点点头，往南望去。楚瀚会意，立即踏着树枝，往南方跃出。两人悄没声息地从树枝跃到树枝，逃出了数十丈，楚瀚忽然停下，高声以瑶语叫道：“蛇族来袭，大家小心！蛇族来袭，大家小心！”
他这么一喊，仍在欢宴中的瑶族人立时警觉，纷纷高呼吹号示警，壮士赶忙拿起武器，妇女则迅速抱起孩子躲回穴屋。蛇族中人听到楚瀚的喊声，才知道他已往南方逃逸去了，立即指挥毒蛇，循声追上。
楚瀚侧头见百里缎眉头紧皱，神色惊怒交集，向自己投来恼恨斥责的眼光。楚瀚一转念间，便明白她无法谅解自己为何出声喊叫。自己是为了向族人示警并引开敌人，但却将危险直揽到身上来。对她来说，保命最为紧要，绝不会为了救人而陷己于危，尤其是一群与她毫无关系的人。
但此时楚瀚也管不了这许多，低声道：“快走！”两人一齐继续往南逃窜，在黑暗的树梢间腾跃了十余里，跃下地面，又狂奔了半个时辰，才慢下脚步，在一条山涧旁停下喘息。此时夜色已深，清亮的月光照着山涧，发出粼粼波光。
楚瀚感到自己小腿和手臂有些麻痹，想是刚才入洞的短暂数刻之间，被满地的毒蛇咬伤了。他已被毒蛇咬过数次，也不惊慌，伸手挤出蛇毒，从怀中取出解药自行敷上了，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百里缎缓过气来，重重哼了一声，走开两步，说道：“不要你管！”
楚瀚道：“若是中了蛇毒，我这儿有解药。”
百里缎冷然道：“你让我毒死了便是，这不是趁了你的心意吗？”
楚瀚奇道：“我若有意让你死，又干吗跟着你逃出来？”百里缎冷笑道：“你不过是为了自己活命罢了！”
楚瀚听她语气满是愤恨嘲讽，说道：“幸好你保持警觉，蛇族中人到来时，未曾落入他们的手中。”百里缎冷笑道：“我可不似某人，整夜唱歌跳舞，喝得醉醺醺地，更无半分警觉！”
楚瀚此时酒早醒了，想起方才在洞屋中的惊险，心中也不禁暗暗惭愧，说道：“若不是你，我只怕无法逃出蛇族的包围。”
百里缎哼了一声，说道：“你却仍不怕死，还要出声让敌人追来！你到底要命不要？”楚瀚道：“我当然要命，因此等到逃出了一段路后，才出声喊叫。我若不出声示警，瑶族被蛇族攻个措手不及，伤亡定然惨重。”
他只道自己说得很有道理，不料百里缎听了，却更加恼怒，重重地呸了一声，怒道：“瑶族！你心中就只有你的瑶族！”
楚瀚一呆，不料百里缎对瑶族的反应如此，说道：“他们是我族人，难道你要我不管他们的死活？”
百里缎道：“你那么重视自己的族人，为什么不早早留了下来？我看你在那儿混得挺好的，尤其是那些姑娘家，整日跟你打情骂俏，眉来眼去，早将你的魂都勾了去！”
提起瑶族女子，楚瀚这些日子来竭力抵抗诱惑，虽然每夜都有不少瑶族少女邀他共眠，他都忍心拒却，乖乖地回到洞屋，与冷冰冰的百里缎共宿一洞，寂寞冷清已极，还不是因为担心蛇族来侵，关心百里缎的安危，不愿冷落了她。这些用心百里缎显然全不知晓，楚瀚也不禁哑口无言，呆了一阵，才道：“你见我跟她们胡来了没有？你见我跟她们亲热了没有？”
百里缎怒道：“我怎么知道？那又不干我的事！”顿一顿，又道：“反正你是个太监，想胡来也无从胡来起。”
楚瀚不禁笑了出来，说道：“你是怎么回事？一会儿嫌我跟瑶族姑娘打情骂俏，眉来眼去，一会儿又说我是太监！我若是太监，跟谁打情骂俏都无关紧要。我若不是太监，跟人打情骂俏又有什么不对了？你到底要我如何，你才高兴？”
百里缎转过头去不答。楚瀚只觉得十分荒唐，自己被迫跟一个大对头结伴而行，蛮荒山林之中，蛇族追杀之下，不得不互相倚靠，以求活命，但两人之间恩怨交错复杂，这百里缎究竟是要自己的命，还是要自己做什么，他可是半点也摸不着头脑。但此时不哄她开心，那可是丢命的事，只能叹了口气，说道：“瑶族女子虽好，但哪里及得上你的美貌？”
没想到这话也没说对，百里缎勃然大怒，喝道：“我说过了，不准你对我言语轻薄，胡说八道！”
楚瀚甚觉无辜，说道：“我说的可是实话。难道你觉得自己比瑶族女子貌丑？”百里缎刷一声拔出弯刀，喝道：“你再胡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楚瀚没了主意，说她美也不对，说她丑也不对，自己还能说什么？回想两人的对话，像极了戏曲中小夫妻拌嘴吵架的情景，他想到此处，不禁哑然失笑，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说道：“百里姑娘，我问你一个问题，请你老实回答我。”百里缎没好气地道：“什么问题？”楚瀚道：“我若不是宦官，你可愿意嫁给我吗？”
百里缎一张脸陡然涨红，转过头去，呸了一声道：“臭小子胡说八道！”语气却不若言辞中那么恼怒。
楚瀚知道自己说中了，微笑道：“这样吧，我跟你约定，如果有朝一日，你不做锦衣卫，我也不做宦官了，那么我便娶你为妻，如何？”
百里缎哼了一声，说道：“哪有你说不做宦官，便能不做的？”
楚瀚微笑不答。他此时已过十六岁，离开京城数月之间，脸上长出胡须，喉音低沉，早已没有半点宦官的模样，若非百里缎对男女之事一知半解，早该看出他这宦官是假的。但她既然看不出，楚瀚便也不说破。这回争吵便就此告一段落，两人都闭上了嘴。

第三十五章 穿越靛海
当天夜里，楚瀚和百里缎不敢睡下，分吃了仅剩的干粮，商讨下一步该如何。
百里缎道：“蛇族的人穷追不舍，这丛林是他们的地盘，最好能尽快逃出丛林，才有生机。”
楚瀚皱眉四望，这丛林浩瀚无边，说出林容易，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行去。他幼年时曾在上官家的藏宝窟中见过一张古地图，名为《始皇天下一统图》，他当时甚觉新奇，曾仔细观察研究，因此略略知道一些中原大地的山川地势。他回想那地图，说道：“我们从桂平往西南走了一段，才遇见深山中的瑶族，再往西去，应是云南，东边则应接壤广东；不如我们往南行走数日，再转往东去。进入广东境内，应该便能觅路北返了。”百里缎点头同意。
楚瀚匆匆离开瑶族，身上只带了少许干粮，所幸他已在族中居住一阵，养成了随身携带明矾、水袋、小刀和弹弓的习惯，此时便解下腰间皮袋，装满了溪水，将明矾沉浸其中，使之成为能够饮用的净水，两人摸黑向南行去。
两人行到天明，略事休息，之后又走了一整天，除了饮水外，更未停下休息。直到傍晚，两人肚子咕咕而响，饥饿难忍，才停下歇息。但夜间也难以狩猎，只好饿着肚子睡了一夜。
次日天明，楚瀚才起身，便听得头上簌簌声响，凝目望去，但见一只体型巨大的禽鸟正收翅落在十多尺高的枝头之上。透过茂密的枝叶，仍能见到它五彩斑斓的羽毛在曙光下摇曳生姿，灿烂夺目。
楚瀚轻轻地从怀中取出弹弓，凝神瞄准，“咻咻”一连射出三枚石弹子。其实他不必连发三枚，第一枚便已打中了巨鸟的颈子，巨鸟展翅想飞，但已不及，带着一片雨点般的树枝树叶轰然跌下树来，在落叶中挣扎。
两人望着那五彩斑斓的巨鸟，却不知这便是广西丛林中广受土民尊敬崇拜的“天虹鸟”，据说对之礼拜便能保佑全村平安，佩戴其羽毛更能医治百病，甚至能帮助妇女得子云云。但楚瀚和百里缎身处渺无人烟的密林，前有绵延无尽的森林，后有紧迫追杀的敌人，一日一夜未曾进食，肚中只饿得咕咕作响。此时自然毫无心思欣赏这鸟的体态羽毛，更不知道它的种种灵异高贵之处，眼中看到的只有一只肥美的烤鸟。
百里缎开口问道：“能吃吗？”楚瀚耸了耸肩，说道：“哪有不能吃的？与其去挖掘树干、土壤中的肉虫来吃，不如吃这有血有肉的禽鸟。”上前拽住了那犹自挣扎的五色鸟，拔出小刀，割断了鸟的咽喉。
两人商量之下，因不知蛇族离自己有多近，若生火烤鸟，炊烟可能会泄漏自身所在，太过危险，只能拔了羽毛，用小刀割下鸟肉，生吞下去。入口但觉鲜腥，皮粗肉韧，甚是难吃。两人勉强填饱肚子，楚瀚将五色鸟的羽毛、内脏小心掩埋了，才又上路。
两人来自京城宫廷，天下首善文明之地，此时身处蛮荒，除了楚瀚在借居瑶族的数月中学到的打猎和丛林求生之术外，更无其他的本领可以倚仗。还好两人都是吃过苦头、练过功夫的，一时倒也不气馁，每日生肉为食，兽皮为衣，勉力往下走去。
蛇族大祭师并不放弃，仍率领蛇族族人不断进逼，不管两人走得多快，远远总能听到蛇笛之声。楚瀚心中暗骂，他见识过这大祭师的怪异疯癫，心想若是一般人，追出个一百里，也该放弃了；但这大祭师想必是怪人中的怪人，蛇王被人杀了，此仇不能不报，竟然死命追出了数百里还不肯停下。
两人想起在蛇洞中的恐怖经历，生怕被大祭师捉回去放血祭祀蛇神，不敢稍稍停留，不眠不休地穿越丛林，往南逃去。只见地形愈来愈崎岖，山势高耸起伏，如波如浪，翻过一座山后，眼前又矗立着一座，延绵不绝，了无尽头。二人被蛇族捉去前后，也曾在靛海中行走，但为时不过数日，而且只在树林边缘，并未深入丛林。此时他们不得不往最阴暗蛮荒的深山逃命，所面临的艰难险阻，实是刚入林时所难以想象。
他们翻山越岭，向南疾行了十几日，才略略摆脱了蛇族的纠缠。两人正打算转往东行，忽听东边传来蛇笛之声，听来似乎只在数十丈外。两人生怕又受笛声之惑，连忙掩住耳朵，埋头便往西奔，奔出数十里，直到完全听不见笛声了，才敢止步。他们环望身周，仍旧身处一片深山野岭，蛮荒丛林之中。
两人坐下休息，商议下一步该如何。但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这山林究竟有没有止境，谁晓得下一步该如何？楚瀚只能安慰道：“我若没有记错，一直往西行去，便能到达云南境内了。我在宫中见过从云南进贡的普洱茶，那地方既然有人种茶喝茶，想必是文明之地。我们继续往西去吧。”百里缎也只能默然点头同意。
百里缎人虽孤傲冷漠，但在这深山密林中却不失是个极有用的伴侣。她沉稳镇静，灵敏警觉，行事谨慎，观察细微，很快便摸索出了在野林中求生存的种种诀窍。她自己砍木削皮，制了一把弹弓，也开始狩猎，起初准头不好，大半日也打不到一只禽兽，但渐渐地几乎每日都能猎到些飞禽走兽。她与楚瀚分工合作，一个打猎，一个便负责设营，傍晚聚在一起生火煮食，夜间则相偕睡在大树之上。两人约定一个放心沉睡，一个则负责守夜，保持警觉，好抵御半夜前来侵袭的毒蛇猛兽。白日走山时，前夜熟睡的便在前领路，守夜的则一边打瞌睡，一边在后跟上。
许多时日下来，两人合作无间，默契极好，渐渐地不必说话，也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合作打猎时得心应手，爬山穿林时也总能互相照应，避开种种危险。
这一日，百里缎和楚瀚来到一个水源边上，见到三五头水鹿正低头饮水。楚瀚对百里缎打个手势，百里缎会意点头，举起弹弓。楚瀚缓缓潜行至离水鹿数尺远近的树丛中，准备等百里缎射出弹子后，便跃出制服水鹿。
两人即使相隔数丈，却似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百里缎知道楚瀚已准备就绪，楚瀚也知道百里缎转眼就将射出弹子。不料就在这当儿，身后陡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号叫，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头巨兽穿越树丛，直奔到水源边上，低头大口喝水，却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野牛。水鹿受到惊吓，纷纷快奔而去。
楚瀚嘴角露出微笑，他知道百里缎也在动同样的念头：鹿跑了不要紧，这头野牛更加肥大多肉，他们便转而猎杀这牛有何不可？他仔细打量那头野牛，但见牛头巨大，牛角尖锐，体型庞然，通身漆黑，尾巴直如一条铁鞭，摆动时飒飒声响。猎杀野牛自然比捕杀水鹿要艰难得多，但凭他二人的武功，并非办不到之事。
楚瀚抬头往百里缎的方向望去，见到寒光一闪，知她已将弹弓上的尖石换成了尖刀，当下握紧手中小刀，蓄势待发，只等她一弹出刀子，便纵出斩杀野牛。
他感到手心出汗，连忙控制呼吸，镇静心神，如下手取物之前一般，让自己心思平静如水，心跳呼吸便同沉睡时一般平稳缓慢，眼前的一切事物变得清晰异常，牛尾的摆动，流水的声响，以及头上树叶的随风摇晃、飘然跌落，都尽收眼底。当百里缎的尖刀射出时，在他眼中就如期待已久的一幕一般，缓慢而确定，毫无惊奇。他看清尖刀的去势，在尖刀即将射入野牛的颈子的那一剎那，他人已飞身上前，小刀在手，便在野牛仰头嘶号、开始猛烈挣扎的那一瞬间，楚瀚的小刀已割断了野牛的咽喉。
百里缎从树丛后窜出，手中持着弯刀，本想上前相助杀牛，只见楚瀚身形奇快，出手干净利落，等她来到野牛身边时，野牛已然断气，鲜血泼洒一地，染红了水源。她也不禁佩服楚瀚身手之敏捷，脱口赞道：“好！”
楚瀚一笑，两人连手猎牛成功，都甚是高兴，合力剥了牛皮，割下牛肉，生火烤熟。两人隔火而坐，各自大啖牛肉。楚瀚这些日子吃多了禽鸟水鹿，几乎已忘了牛肉的味道，双手抓着一大块牛腿肉，张口大啃，只吃得津津有味。百里缎知道这一餐得来不易，一边吃，一边思虑该如何制些干肉，带在身上一路吃食，偶一抬头，却见楚瀚满面惊恐之色，全身僵住，眼光直望着自己的身后。
百里缎尚未来得及回头去看身后有何事物，楚瀚已扔下牛腿，飞身越过她，直向她身后扑去。百里缎此时才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嘶吼之声，离自己背后不过数尺远近。她慌忙起身回头，却见楚瀚快捷无伦地扑向一只巨大的兽物，那巨兽被他一撞，翻倒在地，但见它身上布满黑黄色的条纹，瞧仔细了，竟是一头老虎！
楚瀚和那头老虎在地上纠缠翻滚，直滚出了好几圈。那老虎体型巨大，身上条纹细长狭窄，毛色甚深，尾巴尖细，乃是在南方丛林中常见的印支虎。这虎类素居深山密林，以野猪、水鹿、野牛等动物为食。此番因寻找水源来到左近，闻到血腥味，掩上察看，正见到楚瀚和百里缎在大啖野牛，当即无声无息地从树丛中窜出攻击，打算抢夺猎物。
此时楚瀚和老虎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他感到嘴唇一痛，不知是在翻滚时撞伤了，还是被虎爪抓伤。他想赶紧翻身站起，不料一只虎爪已重重按在他的胸口，巨大的虎头离自己的脸不过一尺之遥，正张开血盆大口，直往他咽喉咬来。楚瀚危急中拳脚并用，一拳打中老虎耳际，双足猛踢老虎腹部。但那老虎身形庞大，身体比楚瀚还长出一半，重量更远远超过楚瀚，他这一打一踢只略略阻挡了老虎的攻势，转眼老虎又低头张口咬来。
楚瀚自知这回是死定了，耳中只听那老虎突然猛吼一声，声震山林。楚瀚抬起头，却见老虎人立而起，一柄弯刀嵌在老虎的背后，深入尺许，鲜血四溅。老虎暴吼一声，回身便往百里缎咬去。百里缎来不及从老虎身上拔出弯刀，赶忙施展轻功奋力往上一跃，拔高数丈，险险避开了这一咬。
楚瀚早已爬起身，随手捡起一根粗树枝，双手握住，用尽力气，猛然往老虎头上打去。老虎吃痛，怒吼一声，但它头骨甚硬，并未受伤，回头盯着楚瀚，暴吼数声，似乎又要跃上攻击。楚瀚怕它受伤后凶性大发，奋力一击，眼睛紧盯着老虎，双手握着树枝，准备随时跃起躲避，但见面前那头巨兽神态残狠凶猛，身子也不禁微微发抖，所幸那老虎自知受伤不轻，不敢恋战，瞪了楚瀚一阵，终于转身钻入树丛。
百里缎和楚瀚正松了口气，却见花影一闪，又是两头老虎从左首的树丛中钻出，体型比刚才那头还要巨大。想来他们杀死野牛的血腥味儿远远传了出去，加上刚才打斗的声响，将左近的老虎都引来了。
楚瀚和百里缎对望一眼，更不迟疑，同时回身，拔步狂奔而去。身后两只猛虎同时追上，紧跟在后，二人慌不择路，只能往最深的丛林、最陡的山坡上逃去。楚瀚感到嘴唇裂处阵阵作痛，耳中听见隐约的轰然声响，他只道是自己方才与老虎搏斗时撞到了头，产生耳鸣，但那声音愈来愈响，似乎真有其声，正怀疑间，百里缎忽然停下脚步，倒抽一口凉气。他也连忙停下，抬头向前望去。
此时天色已黑，楚瀚睁大眼睛，过了许久，才渐渐看清身周事物。两人身处一个巨大山洞的洞口，抬头几乎望不见洞顶，而洞口宽阔出奇，两人站在山壁的这一边，竟然看不见洞口的另一边在何处。
而更奇的是，站在洞口竟能听见澎湃汹涌的水流奔腾之声，震耳欲聋，并有阵阵阴风吹袭而出，令人脸面冰凉，彻骨皆寒。楚瀚和百里缎一时都呆了，僵立不动，在洞口站了好一阵子，楚瀚才回过头，正见到两只老虎疾追上前。他只叫得一声：“走！”两人提步奔入巨穴，直往黑暗的岩穴深处奔去。奔出数十丈，楚瀚再回头时，但见两头老虎停在洞外，来回盘旋，却不敢进来。
楚瀚喘了一口气，忽听百里缎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楚瀚低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许多不知何物在地上穿梭蠕动，连忙伸手入怀，打起火折，一丝火光划破了巨洞的深沉黑暗，只见凹凸不平的石灰地上爬满了七八寸长短、全身青赤斑纹的蜈蚣，一望便知有剧毒。
楚瀚脸色大变，忍不住咒骂一声，说道：“躲过猛虎，却撞上了蜈蚣！”
他拉住百里缎的手，两人展开轻功，一齐往洞内高处奔去，好不容易脱离了蜈蚣群，来到一处较平坦的高地。楚瀚拿着火折四处观看，确定地上没有蜈蚣，才松了一口气，却听百里缎闷哼一声，左膝跪倒在地，双手按着小腿，口中呻吟。
楚瀚惊道：“你怎么了？”连忙低头检视，但见她左小腿上悬着一尾色彩斑斓的大蜈蚣，口钳仍紧咬着她的肉。楚瀚大惊失色，想取她的弯刀来斩断蜈蚣，才想起她的弯刀已在刚才砍老虎时失去了，连忙从腰间取出小刀，挥刀斩断了蜈蚣。那蜈蚣数十条细长的脚剧烈摆动，咬在腿上的半截身子和地上的半截身子各自扭曲不止。楚瀚只看得心惊肉跳，勉强沉住气，用小刀戳入蜈蚣紧咬的口，使劲挑开，才将蜈蚣挑飞了去，伤口喷出紫黑色血液。
百里缎此时已躺倒在地，面如金纸，双眼翻白，呼吸急促，这蜈蚣的毒性显然极为猛烈。楚瀚见她性命垂危，大惊失色，慌忙从颈中扯下那段血翠杉，放在她鼻边让她闻嗅，说道：“你撑着，我替你将毒吸出来。”撕开她的裤脚，见她被咬啮处的肌肤上留下了一个铜币大小的紫色圈子，正快速往外扩散。楚瀚不暇思索，立即低下头，将口凑上她小腿伤口，用力吸吮，随即将血液和毒汁吐去。如此吸了十余次，百里缎腿上的紫色圈子才渐渐消失，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楚瀚喘了几口气，忽然感到头晕眼花，嘴唇伤处愈发剧痛难忍，随即惊觉：“我嘴上有伤口，方才吸蜈蚣毒，只怕毒性已进入了伤口！”想到此处，不禁暗骂自己愚蠢，但也已于事无补。他伸手去摸自己的上唇，只摸到高高肿起的一大块，总有鸡蛋大小，奇痛无比。他感到脑中晕眩，眼前一片雾蒙蒙地，再也支撑不住，扑倒在地，昏晕了过去。
楚瀚再醒来时，耳中轰轰作响，全身发热，嘴唇阵痛不绝，好似自己的心脏跑去了嘴唇上，在那儿怦然跳个不止，一跳便是一阵剧痛。正苦痛间，忽觉口唇上一阵冰凉，似乎有人用冷水浇上自己的嘴巴。他感到疼痛略减，微微睁眼，见到百里缎坐在自己身旁，双手正拧着一块湿布，将冰凉的水淋在自己的嘴唇上，又将装满了冷水的水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感到好过了一些，再睁眼去看时，百里缎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又出现在身边，带回一块沾湿的布，将冷水淋在自己的唇上。楚瀚时睡时醒，只约略记得每次醒来时，耳中便听到轰然水声，百里缎有时在自己身边，用冷水浇淋自己的口唇，替自己火热的额头换上冰冷的水袋，有时却不在。每回她取冷水回来浇淋，对他便如甘霖一般，略略浇熄他如烧似灼的上唇和浑身的燥热。
楚瀚在一片疼痛火热中，脑中昏昏沉沉地，感到自己渐渐陷入一个醒不过来的恶梦，梦中自己往年曾经历的一切灾难恐怖都重演一遍，从被父母遗弃开始，到被城西乞丐头子打断腿，在三家村祠堂前罚跪，被锦衣卫围打重伤，在梁芳家中遭受鞭刑，被梁芳送入净身房，遭蛇族的群蛇围绕缠身，受蛇族毒箭射伤，以至此时嘴唇上的剧痛……他知道自己都能忍受，都能撑过去。在梦中他见到了泓儿，泓儿已不是婴儿了，而是个两三岁的孩童，摇摇摆摆地跟在自己身后。楚瀚怕他跟着自己会陷入危险，不断挥手要他别过来，泓儿却笑嘻嘻地直跟上来。楚瀚又惊又急，见到乞丐头子、上官婆婆、柳攀安、锦衣卫、梁芳、毒蛇、猛虎和蜈蚣全追在泓儿身后，伸出魔爪要将他扯落深渊。楚瀚大惊，冲上前紧紧抱住泓儿，尽力保护他不受伤害，但身周所有的魔爪利齿都落在他身上，扯下他的血肉，并将他和泓儿一起拖入深穴，两人相拥着往下跌落，不停地跌落，似乎永无止境。他极为后悔，他原本应当保护泓儿，却抱着他一起跌下，两人都免不了一死。他望向怀中的泓儿，泓儿却已不见，只剩下一团脓血，他大惊失色，松开了手，四周传来轰轰巨响，他知道自己就将跌到谷底，跌得粉身碎骨……

第三十六章 巨穴奇遇
楚瀚大叫一声，惊醒过来，不断喘息，感到满头满脸都是冷汗，耳中仍旧充斥着巨大的轰然声响，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他睁眼望去，见到百里缎便在眼前，靠着山壁而眠，自己竟枕着她的腿睡着了。
百里缎也醒转过来，低头观望他的嘴唇一会，从一旁取过一块湿布，将冰水拧在他的唇上。楚瀚正感到口渴，便张口喝下了水，只觉入口清甜，冰彻胸肺。
他喝完了最后一滴水，开口问道：“哪里来的水？”
洞中水声极响，百里缎听不见他的言语，俯身将耳朵凑在他口旁。楚瀚又问了一次，却因嘴唇肿胀，发音不清，又多说了两回，百里缎才终于听明白了，在他耳边答道：“地底下有条河流，这巨响便是那河流发出的。放心，水很干净。”她轻轻扶起楚瀚的头，让他躺在地上，说道：“我再去取水。”站起身，一跛一拐地缓缓走去，消失在洞穴深处。
楚瀚见了，心想：“她腿上被蜈蚣咬了，可能毒性还未除尽，走路仍不方便。”他躺在当地，感到身体僵硬，头脑发昏，方才的恶梦似乎仍萦绕在他脑际。他甩了甩头，试图坐起身来，挣扎了好半晌，才终于爬起身。他四下望望，昏暗中只隐约见到石壁上怪石嶙峋，洞穴巨大，高不见顶。他又觉全身虚弱，只能再躺倒地上。
等了许久，百里缎才回转来，手上的布块沾满了冰凉的水。她喂他喝了水，又用湿布替他擦拭嘴唇和脸颊。楚瀚伸手去摸嘴唇，感到肿块只剩下鸽蛋大小，疼痛也已减轻了许多。他想起自己在半昏半醒中，百里缎来回替自己取水清洗伤口和冰敷头脸，不知已走了多少回，心中感激，开口说道：“谢谢你。”
洞中水声太大，百里缎听不见他的言语，即使听见，楚瀚嘴唇肿得厉害，说话也含糊不清。但百里缎能从他口形猜知他想说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凝望着他，眼神中满是关切。楚瀚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眼神，心中不禁一动，但见她脸色极白，美艳的容貌在阴暗的洞穴中显得如真似幻，若隐若现。他见到她的口唇有股淡淡的紫气，甚觉奇怪，微微皱眉，开口想问，又想起她听不见自己说话，便伸手去指她的口唇，露出疑问之色。
百里缎伸手摸上自己的嘴唇，忽然双颊通红，转过头去，拾起布块，一跛一拐地快步离去。楚瀚瞥见她左腿裤脚撕破，露出一段白色的肌肤，肌肤上被蜈蚣咬啮的紫点已然淡去，只留下一抹淡紫色。楚瀚想起她口唇上的紫气，心中一动，霎时明白她为何脸红：“我替她吸去腿上毒液，毒液却进入我唇上的伤口。莫非她也用口替我吸出了毒液？”
想到此处，也不禁脸上发热。但他当时陷入昏迷，在恶梦与剧痛中挣扎，即使她真的为他吸了毒，他也没有半点印象，也知道她定会绝口不提此事。
楚瀚感到脑子仍旧混乱昏沉，心想自己中毒多半尚未清除，便又闭上眼睛歇息，忽然肚子咕咕作响，想起昨日生火烤野牛肉的情景，只恨当时没有多吃几口。
百里缎这回去了甚久，回来时手中竟提着五条白鱼。她将鱼放下，转身便往洞外走去。楚瀚猜知她要去收集树枝生火烤鱼，便勉力坐起身，持小刀剖开鱼肚，清理肚肠，又用刀背刮去鱼鳞。
过不多时，百里缎果然取回了许多树枝，楚瀚便开始生火烤鱼。两人在丛林中合作惯了，平日便甚少言语，此时即使在巨大水声之下无法交谈，两人却也不觉得有何不便。
楚瀚嘴唇肿胀疼痛，吃食十分不便，勉强吃了半条鱼，算是填了填肚子，又感到身子虚弱疲倦，便躺下休息。洞中寒冷阴湿，他尽量依着火堆而卧，百里缎也躺下了，两人并头而卧，相隔数寸，一齐抬头仰望。
此时外头已然天明，从远处洞顶的天窗中透出微微光线，能看出这洞乃是石灰岩穴，石壁狰狞，色彩各异，而最奇的是这岩穴宽阔无比，整个岩洞似乎比宫中从皇极门到谨身殿之间的广场还要大上许多，穴顶高远，几不可见；穴内究竟延展多深，更是难以臆测。楚瀚所见过最高的塔是京城广安门外的天宁寺塔，高十三层，这巨穴中就算放上好几座天宁寺塔，也远远够不上巨穴的顶部。
他正想着，百里缎忽道：“五座也放得下。”她的口就在楚瀚耳边，楚瀚听见了，不禁一呆，转过头凑在她耳边问道：“你是说天宁寺塔？”
百里缎也一呆，侧过头来，说道：“你怎知道我在想什么？”楚瀚道：“我才觉得奇怪，我正想着天宁寺塔，你便说五座也放得下。”
百里缎嘿了一声，说道：“天宁寺塔是京城最高的塔，这穴顶这么高，我们同时想到天宁寺塔，也不出奇。”
楚瀚仍觉得十分古怪，耳中听着澎湃的水声，忽然想起追到洞外的老虎，暗想：“那两头老虎莫非是怕了这声响，才不敢追进来？老虎不知离去了没有？”便听百里缎道：“这儿声响太大，老虎不但不敢进来，甚且不敢多停留。我去捡柴时，便没再见到它们了。”
楚瀚大觉有趣，转头望向百里缎，说道：“你真的知道我心中的念头！我才在想洞外的老虎，你便说了这话！”
百里缎似乎也觉得颇为特异，说道：“不知怎地，我听着这声响，便想起老虎害怕不敢入洞的情景，我想你或许会担心老虎，便说了出来。”
水声太吵，两人说话都得凑着耳朵，扯着嗓子，十分不便。楚瀚忽然很想看看这么大的水声究竟是从哪儿来的，百里缎望着他，微微一笑，与刚才一般，不用言语便能明白他的心意。她站起身，伸手将楚瀚扶起，楚瀚也笑了，跟着百里缎向岩穴深处走去。
两人高高低低、弯弯曲曲地在巨穴中行走攀缘，但听水声愈来愈响，震耳欲聋。两人攀行了总有一盏茶时分，才来到一条湍急的地下河流之旁。水旁的石头潮湿多苔，水色幽黑，夹杂着一团团白色的浪花。楚瀚小心地跨上苔石，走近水边，水花溅得他裤脚和鞋子尽湿。他见到近水的石头上有许多杂沓的鞋痕，知道是百里缎来替他取水时留下的，心中感激：“我昏晕处离这地下河这么远，她腿伤仍重，却来回替我取水清洗伤口，以冷水布块退热，也不知跑了多少回。”回头见百里缎站在岸边高处，神色关切，似乎害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滑倒跌入水中。
楚瀚向她微笑挥手，意示放心，蹲下身，俯身用双手捞起一抔河水，但觉触手冰凉，奇寒刺骨。他就着手喝了一口水，感到一股寒意由口腔穿过胸膛，直落入肚中。
楚瀚低头望去，见到黑色的水中有不少白色鱼影，他正想着百里缎是如何捉到鱼的，便见百里缎身影一闪，落在大石之上，手中持着一根尖尖长长的树枝，陡然往水中戳去。她手法极巧，这一戳便戳中了一条肥大的游鱼，在树枝尖上翻动挣扎。楚瀚心中不禁高赞：“漂亮！”
百里缎侧头向他一笑，楚瀚知道这回她又能听明白自己的心思，报以一笑，两人一齐回到岸上，在河边并肩站了一会儿，望着黑色的流水，听着澎湃的水声，各自想着彼此都能体会的心事。
楚瀚中毒不浅，毒性虽被吸出，头脑仍有些昏眩，此时一股疲倦袭来，感到眼皮沉重，四肢无力。百里缎扶着他走回离洞口较近的一块空地，让他躺下。楚瀚背脊才碰地，人便沉沉睡去了。
之后数日，两人便在这巨穴中休息养伤。洞中时而昏暗，时而漆黑，时而光明，全随气候而变，几乎感受不到日月朝暮的轮转；只有地下河流澎湃的声响和洞中无止无尽的潮湿阴冷从不改变，始终萦绕在二人身周。
在这空旷无比的巨穴中，除了两人曾误踏的蜈蚣巢外，几乎没有别的生物。两人偶尔捕鱼煮食，此外大部分时间都并肩躺在大石头上休养，听着水声，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似乎苍茫广阔的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有时洞中光线充足，抬头仰望，能见到五座天宁寺塔之外的洞顶之上，有不少猴子攀爬出入，捕食洞中的蜗牛。壁顶有许多天窗，猴子显然是从这些天窗爬进爬出的。楚瀚暗想：“我若走在那山坡上，不知道山下有此巨穴，一不小心跌落那些天窗，跌下五座天宁寺塔，岂不要摔个粉身碎骨？”想起中毒昏迷时跌入深渊的恶梦，不禁打了个寒战。
楚瀚左上唇破裂，又中了蜈蚣毒，一度肿得有如鸡蛋大小，数日后渐渐平复愈合，但仍有些红肿。两人在巨穴中住了一月有余，都渐渐习惯了这充满了水声湿气的所在，甚至感到颇为闲适安稳。然而天气渐渐转凉，两人心想这巨穴不是久留之地，等楚瀚体力恢复了七八成后，便决定出洞。
两人来到洞口，放眼望去，触目便是一片深山野林，藤蔓纠结，烟雾弥漫，洞外正飘着绵绵细雨。两人不辨方向，见到远处有座高山，便决定往那座山走去。
此时正是七八月间，南方丛林正值雨季，从早到晚不是大雨便是小雨，两人全身衣衫很快便被汗水、雨水湿透，即使晚间扎营生火，也总烤不干湿淋淋的衣服鞋袜，两人只能穿着半湿的衣裤，终日在湿滑腐烂的烂泥枯叶上行走跋涉。晚间有时幸运，能找到个石穴遮雨；有时找不到石穴，两人便缩在大如伞盖的芭蕉叶下躲雨，终夜都能听见淅沥沥的雨打芭蕉之声。
这日晚间，雨势稍歇，两人找了块空地生火。楚瀚出去打猎，只带回两只手臂长短的绿色蜥蜴，似是变色龙一类。
百里缎皱眉道：“这能吃吗？”楚瀚苦笑道：“不能吃也得吃。”两人即使心意相通，时时能体会明白彼此的心意，但发觉如果习惯了不言语，几日下来，两人几乎连如何说话也忘记了，便又开始交谈。
那日晚间他们烤了蜥蜴吃，肉有些韧，倒也并不难食。吃饱后两人一个躺下睡眠，另一个坐着守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都是不着边际的话题。两人都不敢去谈能否走出这蛮荒丛林，或论及自己的生死未来；他们心中都很清楚，能否活过当夜都是未知之数，毒虫、毒蛇、猛兽、瘴气随时能悄悄掩上，取人性命。两人经过数月的穿林涉野，又各自中毒，身体都已极为劳累虚弱，任一个粗心，任一个意外，都可能是两人踏上死路的第一步。
这一夜，楚瀚回想着自他离开三家村后的种种经历，忽然问百里缎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百里缎侧过头，说道：“从你在扬钟山家治伤开始。”楚瀚点头道：“是了，我在扬大夫家时，曾警觉有人在窗外偷听，想来便是你了。”
百里缎在夜色中微微苦笑，说道：“不错。后来我发现扬钟山逃跑，悄悄去跟梁芳说了，因此他才鞭打你，拷问你扬钟山的去处。”
楚瀚恍然，想起那时打在身上的几百鞭，背上肌肤仍不禁发麻，忍不住道：“原来我那回被打得死去活来，乃是拜你之赐！”百里缎转过头去，低声道：“我也没想到，你还是个孩子，他竟会这般拷打你。”
楚瀚摇摇头，心想：“我的直觉果然没错，后来在纪娘娘房外偷听的，自然也是她了。”但他有件事情始终未能想通，问道：“那时我在城外被锦衣卫围攻，滚下河岸，险些死去，是谁将我救去扬大夫家的？”
百里缎摇头道：“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又道：“我当时听从万贵妃的指令，去扬钟山家探访几件宝物，刚好撞见你在那里养伤，回去报告了，梁芳才会知道你在那儿。至于你之前是怎么受伤的，是谁送了你去扬家，我却并不知晓。”
楚瀚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在两人这回的谈话之后，楚瀚心头的疑惑解开了一些，但仍有不少疑点尚未理清。此时身处蛮荒丛林，朝不保夕，这些过去的事情似乎也不重要了，两人仍旧得咬牙苦撑，继续往下走去。
傍晚时分，两人常常见到一团朦胧的烟雾从树丛间升起，在丛林中缓缓飘浮，有时是黑色、黄色，有时是紫色、白色，两人知道那是丛林中令人闻而色变的“瘴气”，多数含有剧毒，若被瘴气围绕，轻者大病一场，重者当场丧命。二人观察后知道瘴气大多从沼泽浅洼处形成，扎营过夜时便尽量找干爽的高地，随时留意四周升起的瘴气团动向，如果见到一团瘴气向自己这边飘来，便得立即拔营走避。
这丛林中除了毒虫猛兽之外，也有无数奇异的动物、植物。楚瀚见到过棋盘大小的野生灵芝，若拿到京城去卖，总值得几千两银子；也见过巴掌大的红色蘑菇，上面布满鲜紫色的斑点，一望而知含有剧毒。其他五颜六色的蜘蛛、毒蛇、蜥蜴、蛙类、蜈蚣、虫蚁等，更是形形色色，不可胜数。
最特异的是一种形貌古怪的猴子，比一般猴子的体型要大，脸上长着显眼的白胡子，身上皮毛黑色、白色和灰色相间，只腿上生着红毛，臀部和尾巴却是白色的，看起来好似穿着件白裤衩，乃是丛林中罕见的白臀叶猴。这猴子也十分少见人类，对两人颇为好奇，在树上晃荡跟随，直跟出了好几里才离去。楚瀚和百里缎曾想跃上树枝，与众猴较量较量轻功，但毕竟太过冒险，只好作罢。
之后又是连日大雨，两人感到彻骨冰凉，湿寒难受，只靠着一口气勉强支撑，才没病倒。又过数日，面前出现一片混浊的大水，想是山雨太大，溪水冲刷山泥，造成山洪暴发。
楚瀚和百里缎望着面前咆啸翻滚的浊浪，夹杂断木树枝向下游快速冲去，都感到有些麻木。若说丛林中的瘴气、毒蛇、猛兽、绵雨是在暗中时时刻刻折磨人，慢慢谋夺人的生命；那这号啸的山洪就显得太过粗糙，太过明目张胆了，反倒并不令人害怕。
两人也不担忧，站在山洪边观望了一阵，决定扎营等待。等了两天，山洪之势渐渐减弱，两人施展轻功，踏上波浪中的流木，先后过了河。
渡过山洪，两人不辨方向，又继续往下走去。如此走了总有数月，这日清晨，楚瀚爬到大树顶梢，往南方望去，忽然大叫起来：“来看，快来看！”
百里缎听他唤得紧急，便也攀爬上树，往楚瀚凝视的方向看去，心中不禁一阵狂喜：他们竟然看到了靛海的尽头！
但见远处树林尽处便是一片平原，丘陵起伏，绿草如茵，一条波光晶莹的河流蜿蜒其间，河的彼岸是一片碧绿的稻田，隐约可见屋舍农庄点缀其间。楚瀚眨了眨眼睛，声音颤抖，说道：“炊烟，我见到炊烟了！”
百里缎深深吸了一口气，甚觉无法置信。他们过去数月来在这险恶艰难的丛林中跋涉，日夜防备猛兽，驱逐毒虫，逃避瘴气，茹毛饮血地过着野人般的日子，如今竟能回归人的世界，岂不如做梦一般？
两人虽兴奋难抑，却都是谨慎小心之人，不愿在这最后一段路中出现差错，反而放慢脚步，又走了三日，才彻底离开了靛海丛林。两人翘首望去，但见一片平野、河流和农田历历在目，离丛林边缘不过数十里之遥，文明的福地便如此大方地展现在二人眼前。
两人当时并不知道，他们已踏入了大越国的疆界，眼前那条波光灿烂的河流，便是大越国最重要的农业命脉之一洮江的支流；这片平原，便是被称为“大越米仓”的洮江平原。
楚瀚和百里缎见到不远处便是个村庄，农夫村妇的衣着服饰都和中土人大不相同，皮肤黝黑，颇有点儿瑶族人的影子。远远听得村人之间彼此呼唤，用的语言既非汉语，也非瑶语，总之是完全听不明白。
两人对望一眼，开始讨论入村后又该如何。楚瀚道：“第一件事，当然是想法填饱肚子。”百里缎道：“我们这身衣服也该换了。”
但两人又该如何觅食，如何寻衣？楚瀚沉吟道：“我身上有些银钱，就怕此地远离中土，无法使用。”百里缎道：“买不到，就去偷罢了。”二人都是轻功高手，要偷窃甚至强抢当然都不是问题。楚瀚沉吟道：“但是在这陌生地方，我们不熟习风俗人情，如此去干未免太过冒险。”
百里缎也犹豫起来。她锦衣卫的身分在大明土地上自是吃得开，横行霸道，无所顾忌，但在这陌生地方却是一筹莫展。她不愿多作停留，说道：“这儿住的更非中土人士，语言不通，我们也不必跟他们打交道，悄悄偷些粮食，赶紧绕道回返中土便是了。”
楚瀚虽不能回去京城，却也并不反对回去中土，两人当下决定在树林中留到天黑，等到晚间再出去窥探情况。
巨洞的原型取自2009年在越南偏远丛林中发现的世界最大天然洞穴“韩松洞”。据报导，洞穴横截面达到八十米见方，洞中有毒蜈蚣，洞顶高三百米，顶部的天窗有猴子出入。

第三十七章 书生黎灏
到得傍晚时分，两人都觉得饿了，尽管熟食近在眼前，毕竟天还没黑，出去偷食仍属危险，楚瀚决定入林打猎，先解决一餐再说，百里缎便留在林边生火。
楚瀚持着弹弓，深入林中。傍晚正是山猫出猎的时分，楚瀚素来爱猫，常常跟踪山猫，观看它们打猎，甚至出手相助。这时他听见了轻微的声响，直觉知道有只山猫在附近，便循声追了上去，果然远远见到一只黑黄斑斓的动物隐身在树丛间，一动不动，尾梢微甩，似乎正准备攻击猎物。
楚瀚悄无声息地跃上山猫头上的大树，从树枝间往山猫的视线望去，不由得一惊，那山猫想攻击的猎物竟是一个人！但见那人身穿黄衣，背对树丛，正自读书，神态悠闲，不远处有个十来岁的书僮，正靠在书箧上打鼾。山猫眼睛紧盯着那黄衣书生，片刻不离。他正怀疑山猫怎会如此大胆，竟意图攻击一个成人，低头一望，这才发觉那黑黄相间的兽物竟然并非轻巧纤小的山猫，而是一头雄壮的山豹！楚瀚曾与老虎厮打纠缠，几乎丧命，这山豹体型虽比老虎小些，却也不是易与的。楚瀚见它尾尖陡然停止不动，知道它立即便要攻击，心中一紧，不暇思索，立即纵身一跳，从树上往那山豹身上扑下。
此时山豹已从树丛中跃出，扑向那黄衣书生。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瀚落在山豹背上，伸臂锁住了它的咽喉。那山豹全不料敌人会无声无息地自天而降，嘶吼一声，奋力挣扎。楚瀚紧紧扣着豹喉，但觉这兽物不但体型巨大，而且劲力极强，它挣扎了两下，便挣松了他的手臂，回头张开大口便咬。楚瀚连忙往后急跃，避过山豹的利齿，但却闪不过山豹快如闪电的一爪，四片利爪抓上了他的右臂。
此时那黄衣书生和书僮已然警觉，各自跳起，一个从腰间拔出长剑，一个从书箧中掏出弓箭，先后冲上，各自向那山豹斩去、射去。山豹眼见偷袭失败，对方人多且有武器，便扭身窜入了丛林，转眼消失无踪。
楚瀚喘了口气，低头往右臂看去，见四道爪痕鲜血淋漓，痛如火烧。黄衣书生脸上满是惊惶之色，说了几句话。楚瀚听不懂，那人又向书僮吩咐了几句，但见书僮奔回书箧，匆匆取出药物和布条，黄衣书生作手势要楚瀚别动，那书僮便快手替他敷药治伤，包扎起来。楚瀚点头致谢。
黄衣书生向楚瀚上下打量，但见他衣着破烂，须发蓬乱，有似野人，且面目黝黑，似有瑶人的血统，问道：“多谢小兄弟阻止山豹，救我性命。请问小兄弟如何称呼，为何在这十万大山中？”
原来靛海在大越国境内被称为“十万大山”。但称呼什么都行，楚瀚横直听不懂这人的言语，瞠目不对，只能答道：“我是汉人，来自中土。多谢阁下替我治伤。”
这几句话那黄衣书生却听懂了，面露喜色，用汉语说道：“你来自大明中土？”楚瀚点了点头。黄衣书生拱手说道：“多谢阁下击退山豹，救我性命。在下姓黎，单名一个灏字。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他的口音虽有些古怪，但汉语尚属流利，楚瀚喜出望外，不料在这异地还能遇见会说汉语之人，回礼答道：“在下姓楚名瀚。”黄衣书生望着他，问道：“你既是中土人士，怎会来到我大越国？”
楚瀚在那书僮替他包扎伤口时，已留心打量了这黄衣人，但见他面容俊逸，宽广的额头上有个淡红色的胎记，约莫三十上下年纪，衣着华贵，黄衣乃以丝绸制成，扔在一旁的书本写的乃是汉字，打扮虽似个书生，腰间却挂着长剑。
楚瀚身处异地，一时看不出这人的身份地位，若在中土，这或许是个崇尚武功的书生，也或许是个附庸风雅的侠客，更可能是个文武双全的勋爵之后。当此情景，楚瀚也无法凭空臆测，这人既然没有敌意，那便当他是朋友也罢。自己的真实来历当然是说不得的，只能暂且编个故事虚应过去，当下说道：“不瞒黎公子，小弟跟家人到广西做买卖，不幸在山间遇上强盗，被逼得逃入靛海。我们在树林中迷了路，不辨方向，走了好几个月，才找到出林的道路，却没想到竟已来到大越国了。”
黎灏显得十分吃惊，说道：“这十万大山可不是人能去的！许多越族壮士闯入山中，便再也没能出来。我们越人有句俗话说：‘大山一丈，平原百里。’那是说在十万大山行走一丈，比在平原行走百里还要困难。楚兄究竟是如何在林中待了这么长的日子，并且平安出林的？”
楚瀚苦笑道：“也不算平安出林，伤痛病饿，没一日缺了，好在我们都挺过来了。”黎灏问道：“还有谁跟你一道？”
楚瀚道：“还有我的姊姊，名叫楚缎。她和我一起千里跋涉，互相扶持，才天幸走出了这林子。”他说这几句话时故意将声音提高了一些，因为他察觉百里缎已来到了左近，正隐身于树丛之中观望。他故意提高声音，一来是为了让她听清楚自己编的故事，免得待会儿露出马脚；二来是为了让她知道自己已察觉她藏身近处；三来是示意她可以适时现身，甚至露一手功夫。两人在丛林中相处数月，早已练就旁人难及的默契，细微之处，往往一个声调，一个眼神，便含藏了许许多多只有彼此能够意会的信息。
这时百里缎听了楚瀚的言语，便一跃下树，有如一片落叶般轻巧地落在楚瀚身旁。黎灏吃了一惊，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女子，只见她身形纤细，脸容冷艳，不意身手竟如此轻巧矫捷。他回想楚瀚扑到山豹身上时的情景，轻身功夫如鬼如魅，倏然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个少年男女都不是寻常人物，能够在这十万大山中行走数月，从广西一路走到大越国又全身而出的，岂会是等闲人物？
他忽然仰天笑了起来，转身对那书僮说了几句话，书僮应诺而去。黎灏拱手说道：“楚小兄弟，楚姑娘，两位功夫惊人，实为天下少见的异人。黎灏不才，想请二位来敝舍坐坐，好让我有机会多向两位请教请教。”
楚瀚心中正盼他邀请自己前去，好换取渴望已久的饮食衣物，当即答应了。黎灏便领二人出林，向南行去。百里缎始终没有言语，只跟在楚瀚身后，待与黎灏隔得远了，才低声道：“这人来头不小。”楚瀚低声回道：“莫非是大越国的什么大官？”百里缎摇摇头，说道：“我也看不准。”
此时天色已然全黑，一行人出林不久，便见林边火光点点，黑压压地站了数十名壮汉，衣着一致，队列齐整，肃然静候。楚瀚一呆，心中思量这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该有的阵仗，但见队伍中奔出了三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服饰颇似中土大官，急急抢上前来，对着黎灏跪下拜倒，诚惶诚恐地说了几句话，似乎是为黎灏在林中遇险请罪。那书僮此时已回到黎灏身边，垂手侍立，显然已将黎灏的遭遇说给了这几人知道。
黎灏摆了摆手，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语，并指向楚瀚和百里缎。那三个大官转过身来，对着楚瀚和百里缎拜下，说了一些似是感激的话语。楚瀚和百里缎瞠然不对，楚瀚在皇宫之中，终日给皇帝、嫔妃、大太监跪拜磕头，从未见过有人对他跪拜，慌忙也跪下还礼，说道：“快起来，快起来！可折煞我了。”百里缎则见惯被锦衣卫捉来审问拷打的犯人向她磕头求饶，倒安然接受了。
黎灏笑着向楚瀚道：“楚小兄弟，不必这么客气，我的手下会好好招待两位的。请两位休息一会儿，待会儿跟我一块儿进餐，我请你吃大越国的好菜，喝大越国的好酒。”说完便自去了。
楚瀚和百里缎正面面相觑，这时一个总管模样的人趋上前来，作手势请二人跟他去。楚瀚和百里缎便跟他走下山坡，进入一间木屋，总管吩咐房中的两名侍女几句，便出去了。
两名侍女见楚瀚和百里缎全身污秽，衣着破烂，形貌有如野人，都睁大了眼睛，甚是惊诧，但也未多说什么，作手势请二人分往左右行去。原来这间屋子是个澡堂，左右各放了一个木制浴盆，里面已注满了冒着白汽的热水，两盆之间以人高的木板隔开。
侍女伸手欲替楚瀚脱下衣服，楚瀚已记不得上回脱衣洗浴是什么时候了，不待侍女帮手，自己早快手将一身污秽的破布烂衫急急扯下，伸手去浴盆中试了一下水温，便赤条条地跳入热腾腾的浴盆之中，霎时感觉自己这不是在人间，而是在天上！他将头浸入水中，随手乱抓纠结肮脏的头发，感到人生再也没有更加痛快的事。他探头出水，听见隔壁久久都没有水声，忍不住唤道：“你怎地还没下水？痛快极了！”
百里缎没有回答，但楚瀚随即听见她伸足跨入水中，又听见她慢慢沉浸入浴的轻微水声。楚瀚完全可以体会她此时的感受，数月以来做梦也想象不到的舒适享受，终于成真了！楚瀚脑中浮现她浸泡在热水中的神态：冷漠的脸孔上想必也露出了一丝微笑吧。而她的面容想来已比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憔悴了些，苍弱了些。楚瀚心中一动，陡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受：百里缎对他而言，早已不再是拼得你死我活的大对头，甚至也不是拥有艳美脸庞和曼妙身段，能令人心生遐想的美女。自己对她的亲密关切已超越了一般的亲人朋友；她似乎已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关怀她与关怀自己的手脚一般，自然而然，仿佛出于本能直觉。
楚瀚忍不住举起手臂，望向自己刚刚才被山豹抓出的伤口，在热水中虽火辣辣地疼痛，却掩盖不了全身浸泡在热水中的通体舒泰，浑身轻飘。这抓伤并不甚重，却也不轻，需得好好照料，才不致损伤筋骨，发炎溃烂，造成日后不便。
楚瀚眼睛盯着那几道血痕，忽然动念，百里缎可不就如他的伤口一般，是他身上不可分离的一部分，是他切身贴肤的喜乐和痛苦？这伤口即使此时火辣疼痛，惹人烦恼，却非得好好照料保护，不令恶化。等伤口愈合了，成为一道疤痕时，这疤痕便会跟随你一辈子，再也不离开你，你也再摆脱不了它。疤痕是记忆的凝结，是往事的印刻。喜欢不喜欢都已不紧要，紧要的是它将永远是你的一部分，不分彼此，不离不弃。
楚瀚不禁对着自己苦笑：我怎会给自己弄来这样一个伤疤？而这伤疤又是如何看待我的？他感到沉重，也感到轻松，耳中听得百里缎在数尺外，跟他一般享受浸泡在热水中的舒适轻叹。一片无言中，忽听百里缎低声说道：“伤口莫浸水太久。记得待会需重新敷药包扎。”
楚瀚一怔，百里缎一定知道他此时正望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也知道他正动着关于伤疤的念头。他明白百里缎也已体会到了这奇妙的转变，两人在靛海中共同经历了数月炼狱般的折磨考验之后，已从一对敌手变成了心灵相通、默契十足的伴侣。
浸泡了半个时辰之后，楚瀚感到肚子饿得很了，才恋恋不舍地出了浴盆，侍女早已替他准备好了干净衣物，放在一旁的几上。楚瀚穿上一件素色苎麻对襟长衫，玄色长裤，质料轻薄，甚是凉快舒爽，正合适在这南方燥热之地穿着。
他回头见到百里缎也已换上了干净衣衫，是件桃红斜襟长衫，白色长裤，配上一双竹屐，露出脚趾。这身长衫剪裁合身，更显出百里缎腰身纤细，体态婀娜。百里缎对这套衣衫不置可否，但对露趾的竹屐却颇不习惯，不断低头望向自己的双脚，试图用长裤裤摆将脚掩藏起来。
楚瀚看得好笑，说道：“你穿瑶族衣衫已经很好看了，没想到穿上越族的衣衫更加好看！”百里缎脸一板，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真的发怒。
两人跟着侍女来到村中的广场之上，但见数十人露天席地而坐，围绕着一个大圆桌，四周点满了火把，大圆桌的当中已放好了香喷喷的各种菜肴。黎灏坐在首位，宾客围着圆桌坐了一圈，只留下黎灏左手边的两个位子。黎灏显然也已沐浴过，穿着一身紫色便袍，显得神清气爽。他向二人招手笑道：“两位中土来的朋友，快请过来坐下。”
楚瀚和百里缎来到黎灏左首的空位坐下了。黎灏举起一只小杯，向二人道：“一杯薄酒，感谢两位相救之恩。”说着仰头喝尽了，将杯子递给楚瀚，旁边一个侍女趋上前来，在小杯中倒满了清澈透明的酒水。楚瀚在汉地喝酒时，都是一人一个杯子，各喝各的；越国规矩，却是只用一只杯子，轮流喝酒。楚瀚一怔之下，很快便明白过来，仰头喝干了那杯酒，又将酒杯递给百里缎。
但觉这酒气味香甜，入口微辣，酒气浓烈，乃是以糯米所酿的越国名酒“白酒”，与瑶族所酿的“黄精糯米酒”不尽相同，味道要更清甜一些，酒味更浓烈一些。楚瀚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乱叫，喝了酒，更觉饥肠辘辘，眼睛盯着桌上的菜肴，只见一只烤肥鸡躺在中央，旁边围绕着一团团炸成金黄色的糯米饼，四周放着一盘不知作何用处的叶子，一碟包着新鲜大虾的春卷，一锅生牛肉汤粉，其粉细薄如纸，还有凉拌黄瓜、香茅猪排、炸软壳蟹、酸鱼汤、羊肉炉等等，楚瀚只看得口水险些流了下来。
黎灏见到他的饿相，举筷替他夹了一只烤鸡腿，笑道：“赶紧吃吧，不用客气。”
楚瀚立即伸手拿起筷子，心中只动了一念：“幸好越国人也是用筷子的。”便大啖起来，但觉入口有咸有酸，恰到好处，每道菜皆美味无比，一时将所有其他念头都抛在脑后，只专注于进食。他年幼时曾沦为乞丐，过的是有一餐没一餐的生活，终日都得忍受肚饿之苦。年长后在三家村和京城中，日子虽然好过了些，甚至吃尽了皇宫中的美味，但童年时的饥饿之感仍不时萦绕心头，令他对饥饿充满恐惧，只要肚子一饿，就会不自觉地感到心慌意乱。这段日子在丛林之中行走，大多时候他都能勉强填饱肚子，但也有猎不到鸟兽的时候，一饿他便终夜难以入眠，情绪急躁不安，一直到能找到吃食为止。此时终于有美食可以果腹，对他来说心已安了一大半，就算天塌下来也不顾了。
百里缎侧目望着他，对他此时的心境了如指掌，不禁露出微笑。她当然也饿了，举筷吃了起来，但自比楚瀚的狼吞虎咽文雅得多，一边吃食，一边不失警戒，留心观察黎灏和他身边的诸人，暗自揣测这人的身份来头。
楚瀚直吃到撑极了，再也无法咽下一口，才终于停下筷子，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黎灏停止和身旁其他客人以越语交谈，笑吟吟地望向楚瀚，说道：“楚小兄弟，大越国的菜肴，还合你的胃口吗？”
楚瀚摸着肚子笑道：“我要能日日吃贵国的菜，便一世住在大越国也愿意！”
黎灏哈哈大笑，举起酒杯道：“我敬小兄弟一杯！”仰头喝完，将酒杯递给楚瀚。楚瀚接过喝了，将杯子递给百里缎，百里缎也喝了。
黎灏道：“既然小兄弟这么喜爱敝国菜肴，不如便让为兄作个东，请两位在敝国多盘桓几日。大越国山水秀丽，天下无双，为兄一定要带两位探幽访奇，饱览美景。”
楚瀚原本闲着无事，听见留下有得吃有得玩，当然不会拒却，便道：“黎兄盛情相邀，小弟感激不尽。”
当天晚上，黎灏安排楚瀚和百里缎住在一间民屋之中，两人分床而眠。原本男女共处不甚方便，但两人一路逃难而来，朝夕相处，终日同吃同住同睡，百里缎早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当夜两人在黑暗中悄声交谈，百里缎道：“这人想必是大越国的什么高官贵族，但他口风甚紧，什么消息都未曾透露。”
楚瀚道：“我们不过是两个流落越国的中土百姓，他何须有这许多顾忌？”百里缎沉吟道：“他对我们表面虽友好，背地里却不忘严密防范。”楚瀚点点头，他自然已听见门外许多细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知道那是派来看守自己二人的守卫，用意自是要防止他们逃走。
百里缎又道：“莫非他已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楚瀚摇摇头，说道：“我们又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了？一个逃出皇宫的小宦官，一个锦衣千户，在京城也只不过是芝麻绿豆的小鱼小虾之流。再说，越国长年进贡，与大明关系甚好，他就算知道我们的身份，又何须防范？”
百里缎也无法回答。她长年生长于皇宫，从懂事起便与锦衣卫混在一起，宫廷中的种种阴谋斗争、阴暗诡计，无日无之，因此她遇事也只知往阴谋诡计的方向想去。这时身处异域，确实捉摸不到黎灏私底下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楚瀚毕竟是乞丐出身，酒醉饭饱之下，一切心满意足，说道：“且不管这么多了，他们显然并不想要我们的命，赶明儿我直接去问黎灏便是。”
百里缎道：“他若不准我们离开，一定要我们跟着他去，却又如何？”楚瀚道：“去就去吧，走一步算一步。反正我们随时想要离开，谁也拦不住我们。”
百里缎皱眉道：“陌生异域，你莫将事情想得太过容易。我们离开中土愈远，便愈多一分危险。”楚瀚打着呵欠道：“难道在大明土地，皇宫内院之中，便不危险了？”转过身去睡了。
百里缎无奈，在黑暗中睁大了眼，耳中听着楚瀚沉缓的鼾声，一时仿佛置身梦中：数月之前，她绝对料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跟这个小宦官同舟共济，同室而眠。

第三十八章 大越皇帝
次日，黎灏一早便请二人共进早膳，吃的是酸酸甜甜的凉拌米粉，十分可口。楚瀚忍不住赞道：“大越国食物，比我中土的什么山珍海味都要好吃百倍！”
黎灏微笑道：“我道楚小兄弟昨日是饿坏了，才如此盛赞我大越食物。不料今儿吃足睡饱了，也同样赞誉，可真让为兄感到荣幸啊。”楚瀚笑道：“好吃就是好吃，饿了饱了都是一般。”
黎灏呵呵而笑，说道：“我大越国东京升龙的菜肴，那才叫精致丰盛呢。我今日便启程，回往升龙，不知两位可愿意与我同行吗？”楚瀚道：“能吃到好菜，我们自然愿意去了。”
黎灏笑着望向百里缎，却见她脸上并无喜色，更微微皱眉，便问道：“莫非楚姑娘有什么顾忌，不愿来升龙做客吗？”百里缎仍旧不作声。楚瀚忙陪笑道：“我姊姊是担心路途遥远，此时跟着黎先生行走当然不要紧，但往后我俩要寻路回到中土，只怕不容易。”
黎灏问道：“两位有急事需回中土吗？”楚瀚道：“我姊姊在中土还有年高的……这个年高的公婆要照顾，放心不下。是不是，姊姊？”他原想说年高的父母，但两人既是姊弟，姊姊的父母便是他的父母，如此说未免不通，只好临时改口为公婆。至于这么一说，便当百里缎是已出嫁了，他却也顾不得了。
百里缎听他胡说八道，心中暗恼，低下头，不置可否。
黎灏嗯了一声，说道：“原来黎姑娘是位孝媳。却不知令姊夫现在何处？”
楚瀚没想到百里缎有了公婆，便得有个丈夫，此时也只能随口乱编，苦着脸道：“我姊夫不幸在丛林中丧命了。”
黎灏啊的一声，脸现悲悯歉疚之色，说道：“楚姑娘，恕在下不知情，还请节哀。”
百里缎眼中闪烁着怒意，转过头去。楚瀚知道今晚定然不好过，但谎话既已说出口，再难收回，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骗下去了。
但听黎灏说道：“为兄不敢耽误两位的回程。只是我与二位一见如故，若无缘向两位一表感激之情，为兄只怕一世都要感到内疚。不如这样，东京离此不过两日路程，并不甚远。我请两位来东京小住几日，看看我大越国京城的风光，尝尝我大越国的美食。两位何时想动身回去中土，只要跟我说一声便是，我立即派手下护送两位翻越十万大山，回去中土。”
百里缎听他如此说，又见到楚瀚鼓动的眼神，便点头答应了。
当日楚瀚和百里缎便跟着黎灏启程，往南行去。行了数日，只见黎灏的衣着愈来愈华丽，车乘愈来愈光鲜，身边的随从也愈来愈多，其中不少穿戴盔甲、手持刀矛弓箭的汉子，显然是士兵。楚瀚和百里缎都已确知这人来头不小，但两人不识越语，不明越国习俗，仍旧无法辨明他的身分。
这日一行人来到升龙城外，但见城墙坚厚，城外已有军队列队迎接黎灏，向他跪拜迎接。楚瀚和百里缎跟在大队之后，缓缓进城，心中再无疑虑，这黎灏不是越国的皇亲国戚，便是皇帝本身了。但越国皇帝怎会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又怎会轻装简从地跑到明越边境，楚瀚和百里缎却无从猜知，只默默地跟着一众人马进了升龙城。
入城后，但见街坊整齐清洁，商品丰美，车水马龙，路人摩肩接踵，确实是个十分繁华富裕的大城。一行人穿游城中，远远便见到一座高大的城墙，装饰富丽堂皇。黎灏当先由大门进入，随从人马则大多在此停下，列队等候。城墙当中另有宫殿，以漆成赭红色的高墙围绕，格式与紫禁城颇为相似，只是规模小了些。楚瀚仰头观望，见城中建筑高大华丽，美轮美奂，建筑风格与中土近似，但在屋檐、色彩和装饰诸处又别有异国风味，不禁啧啧称奇。
楚瀚和百里缎望着黎灏和几个侍从乘马进入了禁城，对望一眼，心中都明白，这人不可能是别人，定是大越国皇帝本人了。他们后来才得知，这精通汉语的青年便是大越后黎朝的第四任君主，后世称之为“黎圣宗”的黎思诚，又名黎灏。
却说楚瀚和百里缎在皇城之中，望着大越国皇帝黎灏走入了内城的城门。一个宦官模样的人趋上前来，请楚瀚和百里缎到皇城中的迎客馆休息。两人跟着那宦官走去，来到一间小院落，但见窗明几净，屋中装饰多为精巧的竹制工艺品，布置得十分雅致。两人共享一间厅堂，左右各有一间卧室。楚瀚和百里缎对望一眼，数月来两人第一次不必同室而居，比邻而眠，反而有些不惯。楚瀚摸摸鼻子，说道：“男左女右，我住左边这间吧。”百里缎也无异议，便走入右边卧房，两人各自梳洗更衣后，又来到厅上。
但见厅中已有一人在等候，身穿官服，肤色甚黑，留着长须，约莫四十来岁年纪，眉目间颇有文气。他见到楚瀚，立即上前恭敬行礼，以汉语说道：“下官礼部右侍郎兼国子监司业吴士连，奉上旨款待两位贵客。楚先生、楚姑娘来自上国明土，远道而来敝邦做客，我大越国定得克尽主人之道。两位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官定当尽力备妥。”
楚瀚在京城也见过不少礼部侍郎、兵部侍郎，听这儿的官名与大明一模一样，甚感亲切，笑道：“吴大人不必多礼。我们不过是中土草民，忝得贵国盛情招待，实在当之不起，只请吴大人不要嫌弃我等粗鄙无文，便是大幸。”
吴士连听他言语有礼，心中甚是高兴，他多年来钻研汉书，精通汉文经史，却从未见过汉地来的人，更遑论中土学者了。此时见到连一个中土来的布衣少年出言都如此客气得体，不禁满心向往，忍不住问道：“楚先生来自中土，学问想必深厚。下官冒昧，想请问先生时下中土儒学，乃以朱子为尊，抑以象山为尊？”
楚瀚虽然在皇宫中混得久了，耳濡目染，嘴上虽能说些冠冕堂皇、四平八稳的应对之词，但毕竟肚中墨水有限，什么儒家传承、朱熹和陆九渊等大儒的学说，他可是听也没听说过，瞠目不对，侧头向百里缎投去求助的眼光，但这擅长罗织罪名、拷打逼供的锦衣卫所知更加有限，只一脸茫然，微微摇头，没有接口。楚瀚只好答道：“好教大人取笑了。我姊弟并非读书出身，只为了经商而识得几个字，那些个圣贤经典、古文诗词，我们可都不曾读过。”
吴士连显得十分失望，便问起中土的山川文物，风土人情。这楚瀚倒能说上几句，将他在京城所见所闻，偶尔出京办事时见到的风物人情，略略拣了些精彩的加油添醋说说。为谨慎起见，三家村藏宝窟中的宝物和皇宫中的种种重宝自都未曾提起，但已让吴士连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直聊到过了午时，吴士连才想起是该用餐的时候了，忙问：“啊哟，可别误了午膳！请问楚先生想吃什么？我立即让人替两位送来。”
楚瀚道：“请问大人，我们住的这地方，是什么所在？”
吴士连似乎没想过他会有此一问，微微一呆，才道：“此地是京城之中的‘皇城’，乃是皇帝与大臣会面和办公之处。外地入京的一方重臣，他国来访的贵宾使节，好似两位贵客，都受邀暂居在皇城的迎客馆之中。”
楚瀚指向远处的赭红色城墙，说道：“那么那座墙里面，便是禁城了？”吴士连道：“正是。红墙之内，我们称为‘禁城’，乃是今上和后妃皇子公主居住之所。”
楚瀚点点头，心想：“这地方和我们京城皇宫的格局倒也相似，只是小了许多。”心中打定主意，要在半夜潜入禁城，看看大越的禁城与中土的紫禁城究竟有什么不同，嫔妃们长得是否美丽，穿着什么服色；皇子公主受到什么样的照顾和教育，宫女宦官是否如明室的宫女宦官那般卑微可悲，或是嚣张跋扈。
他正神驰天外，吴士连又问他想吃什么。楚瀚心血来潮，说道：“我们早些入城时，见到街上有许多食肆饭馆，香味扑鼻，很想去街坊上走走，尝尝贵国的风土小吃。”
吴士连听说他想上街走走，心中老大不情愿。他满腹经史，身居高官，乃是东京人人仰望的大学者，平日在皇城中替皇帝修史，那可是清高无比的职务。因大臣中只有他能说汉语，才被皇帝指派出来招待这两位来自中土的客人。他原本兴致冲冲，只道能会见大明学者，好切磋请教，没想到来的是两个少年少女，不但年纪轻轻，而且是仅仅粗通文墨的两个草包。他原本已感到有些委屈，出城逛街对他来说更是庸俗可鄙之极，但他转念又想：“待客之道，贵在顺客之意。况且我大越国富庶繁华，让这两个草包见识见识也好，莫让他们看低了我大越国。”当下虽不情愿，也只好陪笑着领楚瀚和百里缎出了皇城，来到京城的市集之中。
楚瀚原本只是想试探试探，看他们会否关着自己二人不放出城，但见吴士连傻头傻脑，轻易便带领二人出城，暗暗放下了戒心。他只要略知方位路径，即使在遥远陌生的大越国京城里，防守严密的皇城中，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百里缎见到他嘴边的一抹笑容，老早知道他心中在动的念头，也微微一笑，说道：“瞧你猴子似地，出城后切莫乱走，要走丢了，我可找你不回。”
楚瀚回头望了她一眼，微感惊讶，百里缎一向沉默寡言，冰冷自持，没想到来到异地，竟也放开了心胸，跟自己说起笑来。
却说吴士连领二人来到升龙出名的三十六条街坊，但见街坊两旁摊贩商铺林立，有卖丝织长衫裤服的，有卖竹编斗笠和木屐的，亦有卖竹雕、刺绣、银饰等手工艺品的，还有各种调味草药、烹膳香料、虾贝鱼蟹、咸鱼辣酱等等，琳琅满目，直让人看得目不暇给。百里缎往年在京城中时，因自幼练武，又一向与粗鲁男子相处，从来未曾上街挑捡胭脂花粉、衣衫首饰之类的琐物，此时见到摊子上物物精巧，样样新奇，也不禁心动，放慢了脚步，仔细观看。楚瀚见到她的脸色，知道她心中喜欢，便对吴士连悄声道：“我姊姊看中意了几件事物，我身上虽有大明制钱，却没有贵国的银钱。可否请吴大人借我几许银两，日后定当归还。”
吴士连带二人上街，便是希望听见中土贵客称赞大越国物产丰富，工艺精致，当下眉开眼笑地答应了，掏出许多大越银钱交给楚瀚，说道：“楚先生尽管拿去用便是，千万别客气！陛下若知道您们喜欢敝国物产，一定高兴得紧，多少都愿意送给两位。”
楚瀚心中却是一凛，他向吴士连讨钱，原本只是问问而已，心想他这么一个大官，在街坊上想要什么，取过便是，哪里用得着付钱？他当年身任御用监右监丞，百里缎身任锦衣卫千户，上街时哪个不是趾高气扬，店家跪着奉上宝贝都不一定肯收，何曾真正付钱买过东西？而这大越国的高官却规矩守法，似乎天下没有白拿白买这回事，不禁令楚瀚对大越国另眼相看。
楚瀚替百里缎挑购了不少首饰衣衫、胭脂花粉和竹制手工小玩意儿，两人满载而归，甚是兴奋。回到皇城下榻处，便见一个小宦官候在当地，等着传旨。吴士连翻译了，却是黎灏邀请二人当夜到皇城中赴宴。楚瀚问道：“请问那是什么宴会？”
吴士连详细问了那小宦官，说道：“皇帝出游数月才返回京城，升龙城中的皇亲国戚、公侯官卿等一同设宴替皇帝接风，宾客总有三百来人，乃是一场盛大的国宴。”
楚瀚听了，笑道：“这可是绝佳机会，正好让我的好姊姊试穿新衣。”
百里缎却退怯起来，说道：“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楚瀚软逼硬求，一定要她挑一件最高雅别致的汉式衫裙，好艳惊四座。百里缎一生从未学过穿着打扮，全靠楚瀚在宫中看多了嫔妃宫女梳头上妆、着衣配色，不知不觉中也学会了一手，当即替她挑了一件湖绿色丝绸束腰垂地长裙，配上鹅黄杨柳纹披肩，又替她梳了明室嫔妃最风靡的“牡丹头”，发鬓蓬松而高髻光润，又在髻上斜插了三枚垂挂着碎花的银簪；最后替她修了眉，扑了粉，点了唇，一代绝世美女就此出现在百里缎手持的铜镜之中，连她自己都看得痴了好半晌。
当天晚间，楚瀚陪着百里缎坐轿来到皇城东的宴客大殿。只听丝竹笛鼓飘扬，一队宦官宫女坐在殿外，演奏着悠浮曼妙的乐曲。装扮得粉雕玉琢的宫女们来往穿梭，引领贵客入座。
然而当百里缎下轿之时，厅内厅外所有目光霎时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只见一个身着汉族衫裙、艳光四射的女子飘然步入大厅，神态端庄，步履轻盈，仿若天人。一时大厅全静了下来，连见过百里缎多次的黎灏也看得双眼圆睁，手中酒杯一侧，酒水倾倒了一桌。
与宴的一众皇亲国戚、公侯官卿纷纷交头接耳，探问这汉人美女究竟从何而来？待得知她是跟皇帝一块儿从北地返回的，心中都想：“皇帝特地去北方数月，原来是选妃去了。也亏得他挑了一个如此美貌的汉族女子，也不知是从哪儿找来的？莫非是明朝皇室朱家之女，是一位公主？”但见到黑黝瘦小的楚瀚随侍在百里缎身后，又想：“这少年想必是这位公主身边的奴仆，跟着来服侍公主的。”
女眷们则纷纷谈论百里缎的一身行头，说这湖绿色的布料定是中土大城杭州织造的，别处绝不可能织出如此柔滑细致的丝绸；腰身剪裁得宜，想必是湖州师傅量身定做的；又说她的发髻梳得多么光鲜，头上的碎花银簪肯定是内庭所造，专供御用的珍品，民间绝少得见；那件鹅黄披肩的色泽图案更是中土最新款式，想必是她千里迢迢从大明京城携带来的。然而没有人比楚瀚更清楚，百里缎的这身行头全是他在升龙城三十六街坊中搜寻而来。他二人穿越十万大山，狼狈逃到大越，中间还曾在广西瑶族停留，身上早已没有一件完整的汉族服饰，更别说丝绸衣裙、披肩或贵重发饰了。
百里缎自然听不懂众人的吱喳耳语，只顾眼观鼻，鼻观心，抿着涂上胭脂的双唇，从皇族大官、命妇嫔妃们惊艳羡慕的眼光前走过，显得极端雍容自信，风华绝代。
黎圣宗黎灏惊艳于百里缎的姿色，不自由主站起身来，迎上前去，请百里缎上座，就坐在他自己的右边。楚瀚一时倒成了配角，只能挨着百里缎的另一边坐了下来。黎灏待他二人坐定，才转身对着百官大臣道：“这位楚公子，和他的姊姊楚姑娘，乃是汉地来的贵客，更是朕的救命恩人。”
众人听说这两个少年男女竟然救了皇帝的性命，都肃然起敬，连忙起身举杯向二人敬酒，说了不少感恩敬佩的言语，又向皇帝询问详情。黎灏便将楚瀚空手力搏山豹，救了自己性命的经过说了，并让楚瀚出示手臂上的爪痕。众宾客皆赞叹不已，心下却都暗想：“大约是皇帝迷上了他姊姊的美色，一定要带他们回京，才编出这么一个空手搏山豹的故事来。否则这少年不过十多岁年纪，瘦瘦小小，哪有这等勇气本领去空手搏山豹？”
一场盛大的宴会便在众人赞叹称颂之声中展开，酒杯传递不绝，众宾客畅饮美酒，饱食佳肴。正当酒酣耳热之际，一队宫廷乐师来到厅中，演奏起铜鼓、独弦琴、木琴、达勒琴等越国独有乐器，八名身穿五彩羽衣的少女碎步进入场中，跳起“孔雀舞”，羽衫翻飞，色彩斑斓，直让人看得目不暇给；之后又有身穿宫装的少女入厅表演“灯舞”，个个手持宫灯，腰肢摆动，婀娜多姿，满堂皆彩。
当夜黎灏十足为百里缎所迷，眼光看都不看那些曼妙起舞的妙龄少女，只不断与百里缎低语说笑，连坐在他左边的重臣黎弄，以及他素来敬重的文人武将如吴士连、丁列和黎念等，都全给冷落了。
楚瀚心中虽然甚为百里缎感到骄傲，却也不禁有些后悔：“怎地我教给她的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上回为了活命，我教她去色诱蛇王；这回又教她化妆打扮，看来转眼便要被大越国皇帝娶去做妃子了。”转念又想：“那也没什么不好，总比她干锦衣卫，整日替那面目可憎的万贵妃办事好上许多倍。大越国虽小些，她若得宠，说不定也有出头的一日，当上个贵妃娘娘甚至皇后都说不定。”
但想到她要嫁给黎灏，心中却不禁感到有些不值；黎灏虽然正当盛年，生得一表人才，又贵为皇帝，楚瀚却总觉得他配不上百里缎。为何配不上？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众人欢宴之中，楚瀚注意到有几个人脸色非常不悦，坐在黎灏身后的两个贵妇神情肃然，脸色微微发绿，看服色大约是越国皇后和宠妃。楚瀚心中一凛，暗想：“这几个后妃不知势力如何，其中若有如万贵妃那样的厉害角色，我俩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侧头望向百里缎端丽的脸庞，霎时看透了她美艳外表之下的冷酷残狠，心中更觉后悔：“人家大越国后宫多半上下相安无事，我却专程替他们送了个小号的万贵妃来，多半要将他们的宫廷弄得天翻地覆，这可未免太不厚道了。”
他胡思乱想，这一餐饭只吃得心惊肉跳，思潮起伏，虽有吴士连在他身边不断敬酒，引他谈笑，他却魂不守舍，十句话中只听进了两三句。
宴席散后，一众王公大臣都心知肚明，知道皇帝纳妃是转眼的事了。然而百里缎却并非众人想象中的大明公主或贵族之女，甚至不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而是个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锦衣卫。不出数日，黎灏便发觉这女子极不好待，若仅止于谈笑，那自是相安无事；但若是对她表示一丝仰慕之情，多说几句赞美之词，或透露少许追求之意，她立时便翻脸不认人，管你是皇帝还是天王老子，拂袖而去，一点儿情面也不留。
黎灏不禁恼羞成怒，但又不好发作，去向楚瀚探问时，楚瀚又装得傻头傻脑地，一问三不知。每回黎灏提起楚瀚的“姊夫”，楚瀚便顾左右而言他，或是露出悲哀的神情，低头拭泪。黎灏提出纳妃的要求，楚瀚就更推得一干二净，先说我中土之人最重贞节，女子守寡后便不能再嫁，又说即使改嫁也得得到翁姑的同意。然而翁姑远在万里之外，姊姊自己能否做主，那也得看她的心意了。至于她的心意如何，陛下为何不自己去问问她呢？
黎灏就是不敢自己去问他姊姊，才来问楚瀚。眼见楚瀚害怕姊姊，更加无法做主，黎灏也束手无策。他本身最推崇儒教，当年元月才颁下饬令：“子居父母丧，妻居夫丧，当居三年制，不得殉情直行，悖礼逆法。”并详细规定，子居父母丧时，若让妻妾怀孕，罪至流放；妻居夫丧时，若肆行淫乱、丧未满即除下丧服、改嫁，该女及娶之者都是死罪。也碰巧楚瀚信口胡说，无端替百里缎添上了个死去的丈夫，让她得守三年之丧，黎灏碍于儒教礼法，不好硬逼娶之，也只能将这事情暂且放在一边。
黎灏乃是大越国第二代君主黎太宗的第四子，史称黎圣宗。《大越史记全书》中记载了不少关于他出生和年幼时的神奇事迹，但大多应是由于他在位时功绩彪炳，后世才附会添加上去的。如他母亲光淑皇太后吴氏为婕妤时，祈求得子，梦到天帝赐给她一个仙童，才怀了孕。快要临盆时，太后假寐一会儿，梦到自己又到了上帝那儿，上帝指派一个仙童下凡去做太后的儿子，仙童却拖拖拉拉地不肯去。上帝怒了，用玉笏敲仙童的额头，打得他皮破血流。太后梦醒后，就生下了黎灏，据说婴儿的额头上隐然有伤痕，如梦中所见一般，一直到年长，黎灏额上的这个胎痕都没有消失。（余请续见书末补注）

第三十九章 黑夜突袭
黎灏毕竟是个胸怀雄图大略的君主，尽管在追求百里缎上碰了一鼻子的灰，却也没放下正事。他贵为大越皇帝，当时却带着少数随从神秘兮兮地出现在明越边境的丛林之中，乃是有原因的。这位二十九岁的皇帝不但是个喜好游山玩水、满腹诗词的才子，更是个野心勃勃的军事家。他借口想一览大越国北部的风景，轻装简从来到明越边界，实际上是想勘察明朝边界的守备情况。三年前他出兵侵占广西凭祥，明军仅仅守备，并未反击，这令他的胆子大了不少。原本大越入贡大明皆取道广西，但当时的云南镇守太监钱能贪恣，遣人抢了他的入贡货资。黎灏便借此机会，转取云南道入京，一路抓了六百名壮汉为俘虏，而且还发兵跟在后面，造成云南大扰。兵部忙下令警告大越，训令云南并非贡道，将黎灏的人马赶了回去。
但黎灏早已看出大明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不足为虑，特意走访边界，确定边境无事，他才好安心去走他的下一步棋：发兵攻打大越国南方的占城国。而他盛情留下楚瀚和百里缎这两个来自中土的异人，一来不愿意他们回去中土，泄漏了自己微服出现在边界的秘密；二来也希望能得到他们的投效，相助攻破占城首都坚厚的城门。
占城盛产象牙、犀角、乌木、沉香，土地广大，物产丰饶。黎灏觊觎占城已久，不断向其索取种种宝物，令其以事明朝之礼进贡大越。占城拒绝服从，并起兵反抗。前一年的八月，占城国王盘罗茶全亲自率领了水军、步军、象队、马队十余万，偷偷来攻打大越南部的化州。化州守边将领被打个措手不及，大败而退，忙趋民入城严守，派人入京飞书告急。黎灏闻讯又怒又喜，一来怒占城不自量力，二来喜自己得到了侵犯占城的绝佳借口。他行事谨慎，立即派使者去向明廷禀告此事。
然而明朝对此事置之不理，并未给予任何回复。黎灏心想自己已经尽到了禀报天朝的责任，便着手准备反击占城。他首先在国内大举征兵，召了二十六万新兵，集结了号称七十万大军，下诏亲征占城。
自楚瀚和百里缎来到升龙城后，一个多月来只见城中一片兵马喧腾，整军经武，二人都知道黎灏正准备出兵，他们探知出兵的对象并非大明，而是南方一个没听过名号的国家，便也不在意，整日在城中吃喝玩乐，甚是悠游自得。
当年十一月六日，黎灏下旨，令征虏将军麟郡公丁列和副将祈郡公黎念率水军十万先行。十六日，他御驾亲征，命素来信任的皇室大臣左都督黎希葛和右都督黎景徽居守京城。他让楚瀚和百里缎跟在身边，充作随行。当天下起小雨，刮着北风。大越国的司天监是个姓谢的，十分识趣，立即上奏道：“启禀陛下，大吉哪！这雨乃是专为滋润军队而下，而风自北来，乃是和缓之风，此行大吉！”
黎灏听了十分高兴，诗性大发，当场口占一绝：“百万师徒远启行，敲蓬雨作润军声。”众人听了，皆赞叹不已。
行军之间，黎灏兴致高昂，不时聚集文官吟诗作对，或召集武将商讨战略。他显然成竹在胸，决意不征服占城不归，一夜更命人取了占国的地图来，亲自拿笔将山川地名都改成了越国文字，仿佛占城国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楚瀚和百里缎见了，都觉得要不是占城太过脓包，不堪一击，要不就是黎灏这人太过自大，轻视了敌人。行至此地，二人都清楚黎灏将他们带在身边，破格礼遇，悉心款待，自然不只是为了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而已，而是希望二人能在这场战役中效力。至于他二人能效什么力，黎灏却一个字也不提，楚瀚和百里缎便也不问。
行至十二月，已入冬季。若是在京城，这时人人都得穿上厚重的棉衣，躲在屋中围炕取暖，即使出门也得捧着个暖手炉儿，但这南方边地天候仍旧十分炎热，半点严寒的气息也无。楚瀚和百里缎惯于北方天候，皇帝士兵等都穿起了冬衣，见他二人仍旧穿着轻薄棉衫，仿若无事，都啧啧称奇。
黎灏在雄才大略之外，也是个年轻好玩的君主，行军路上不忘游山玩水，楚瀚和百里缎跟在他身边，游遍了越国的山川，饱览了越国的美景。此地山水清秀绝俗，山势奇奥，水流清澈，稻田齐整，村落恬逸，放眼望去，随处可见如梦似幻、如图如画的美景，直让他二人看得痴迷不已，赞赏不绝。加上南方气候温和，楚瀚惯于北方干寒的天候，只觉此地温暖润泽，土地肥沃，景色优美，实是个舒适宜人、易于安居的福地。
转眼一行人在行军中过了年，大军抵达顺化。黎灏心想军队将临敌境，应当加紧操练士卒，便下诏让顺化军出海，试试舟师的威力。他深思熟虑，担心不清楚占城国山川地势，便召见顺化土酋，让他将占城的地势险易画成地图，好供他详细研究。黎灏首次率领大军出征，凡事亲力亲为，亲手制定平定占城国的策略，颁布给诸营知道。为怕将士不明白，特地命人将以汉文写成的诏令译成越文，再次申谕。
便在黎灏踌躇满志，认为一切皆准备妥当的时候，危难已悄然临头。那年二月初五日，当黎灏自信满满地指挥擘画时，占城国王盘罗茶全命弟弟尸耐及几个臣子率领逾千象军，偷偷来到黎灏的营地之旁，打算偷袭。
当时正值深夜，楚瀚和百里缎睡在相邻的军帐中，百里缎不知为何无法入眠，便起身出帐走走。她才一出营，便见到营外站着一个黑影，她只凭直觉便知道那是楚瀚，低声道：“怎地，你也没睡？”
楚瀚老实道：“我给靛海的丛林吓怕了，只要人在野外，便难以入眠。”百里缎心中颇有同感，口中却嘿的一声，说道：“不知你竟忒地胆小！”
楚瀚身子一颤，说道：“说我胆小，那也没错。在丛林的那些时日，哪夜没有毒蛇猛兽来袭？哪夜没有风雨瘴气围绕？我只消想上一想，便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百里缎点了点头，想起在靛海丛林中那段恶梦般的日子，也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想到什么了？说来听听。”
楚瀚迟疑一阵，才道：“有一夜轮到我守夜，我坐在树枝上，靠着树干看星星，无意间左手一摸，摸到一条巨蟒般的物事，总有手臂粗细，吓得我直跳起来，差点没跌下树去。低头一看，才见到那家伙头上生着两根触角，身子分成几十节，两边全是细细长长的腿，看仔细了，才发现竟是条巨大的蜈蚣。”
百里缎只听得头皮发麻，全身寒毛倒竖，说道：“你却没有跟我说。你将那家伙怎么了？”楚瀚道：“我看那家伙肯定有毒，赶紧折下树枝，用力击打它的头，又伸脚去踹它的身子。它那几百只脚紧扒着树干不肯落下，我死命戳打，牠才终于摔下树去。我不知它是死是活，怕它又攀上树来，整夜侧耳倾听，只要听到一点儿窸窣之声，就全身发麻。今夜我睡不着，就是因为听见帐外窸窸窣窣之声不断，让我不自禁想起那条大蜈蚣，哪里睡得着？”
百里缎安慰他道：“这儿虽然也在野地之中，但怎比得上咱们在丛林那时？况且皇帝就在此地，大军环绕，就算有什么毒虫猛兽，也早给周围的士兵发觉了。”
楚瀚点点头，说道：“你说得是。今晚月色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二人并肩走到营外，守营的士兵对他二人十分恭敬，让他们出营去。两人信步来到一条小溪旁，在大石上坐下，抬头望向天边一弯细细的弦月。楚瀚心中思量这件事情已有许久，这时才终于找到机会，问百里缎道：“你觉得大越皇帝如何？”
百里缎静了一阵，才道：“黎灏用心政务，有胆有识，亲自领军出征，可比我们的那位好得多了。”
楚瀚笑了，说道：“你身为锦衣卫，竟胆敢议论上非，这可是要丢脑袋的。”百里缎嘿了一声，说道：“天高皇帝远，我怕什么？”
楚瀚道：“那么你认为这大越皇帝还挺不错的？”百里缎道：“是又如何？”楚瀚道：“他若有意请你留在越国长久做客，你可愿意？”
百里缎摇头道：“越国乃边陲之地，谁想留在这语言不通的蛮荒之处？”楚瀚道：“言语是可以学的。我原本不识得瑶族语言，在瑶族居住数月，渐渐便能听懂了。”百里缎道：“语言不是问题，问题是我一个汉人，又不是没脚走路，也不是流放罪犯，在京中有职有位，为何不回中土家乡去？”
楚瀚听她故作不知，只好直接说了出来：“因为你若留在这儿，或可受封贵妃，甚至皇后。”
百里缎听了，静默不语。楚瀚知道她心中颇为恚怒，却不知她将如何发作，暗暗戒备，低声道：“我将该说的说了，该问的也问了，这是对得起黎灏，也是为了你好。”
百里缎冷笑一声，说道：“你可知道，万贵妃曾多次要让我成为选侍？”
楚瀚并不知道，闻言一呆，说道：“成化皇帝的选侍？万贵妃不是最善妒的吗，怎会自己去替皇帝挑选侍？”
百里缎微微一哂，说道：“因为她有办法让我一辈子无法生育。只要不生皇子，便不会对她造成威胁。”
楚瀚感到背脊一凉，不禁想起纪娘娘和泓儿，忍不住道：“她自己不能生育，便想让皇帝绝子绝孙，这也未免太阴狠了！”百里缎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她为了掌制天下，巩固权力，还有什么阴狠的事情做不出来？”
楚瀚叹了口气，说道：“你若留在大越国做个妃子，日子想必会好过得多，至少这儿没有万贵妃。我在升龙那几日，见那皇后和几个宠妃都没什么势力，不足为虑。”
百里缎又静了一阵，才道：“我可没兴趣做大越国的万贵妃。”
楚瀚干笑两声，不禁想起自己在国宴上动过的念头：“人家大越国后宫上下相安无事，我却专程替他们送了个小号的万贵妃过来。”暗想：“我这念头动得可半点没错，她若愿意进入大越国的后宫，那可不是‘天翻地覆’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了。”说道：“那么你是宁愿回大明做个选侍，也不愿意当大越国的妃子了？”
百里缎静默许久，才缓缓说道：“我自幼没了母亲，父亲又总在外办事。万贵妃看我可怜，因此将我收入宫中，带养我长大，并让我父亲、叔叔轮流入宫来教我武功。我跟在她身边，已有十多年的时间了，当年我父亲和叔父犯了几次死罪，都是万贵妃可怜我，苦苦哀求皇上，才放过他们的。”
楚瀚心头一震，这却是他从来不知道的内情。百里缎身为锦衣卫，却在宫中进出自如，熟悉得如自家一般，原来她根本是在宫中长大的，而万贵妃竟是带养她长大的恩人！但听她续道：“万贵妃对我的恩情不可谓不重。她见我年纪渐长，颇有姿色，怕我跟那纪女官一样，忽然被皇上临幸，事情便难以善了，于是才安插我去锦衣卫任职，在宫外替她办事。”
楚瀚嗯了一声，心想：“她看多了宫中惨事，想必知道一旦被皇上看中，灾难便会跟着降临。要不就是像恭顺夫人韩氏那般被逼得投井自尽，要不就是像娘娘那般，侥幸逃过压迫，但仍得躲躲藏藏，整日担惊受怕。”
百里缎似乎看得透他的心思，转过头来，望着他道：“纪女官的事情，贵妃心中清楚得很。她当初就该派我去解决了那对母子，但当时贵妃只道宫内没有人敢不服从她，只草草派了个门监去处理，没想到就此滋生祸端，留了个孽种。”
楚瀚心中一震，只能假作不知，说道：“你在说些什么？”
百里缎缓缓摇头，说道：“我出来追你时，就已发现了你们几个胆大包天的宦官和宫女隐藏那小孽种的事情。张敏那老家伙胆敢抗命，而你无端出手相助，加上你手下两个姓邓和姓麦的小宦官，还有两个宫女，合力将娃儿藏在水井曲道角屋的夹壁中，轮流去照顾。谁参与了此事，我都清楚得很，只可惜我出来得太急，没机会将消息传回去给主子知道，早日除去了那孽种。”
楚瀚心中激动愤怒，忍不住提高声音道：“他不过是个婴孩，你竟想对他如此赶尽杀绝！什么孽种不孽种，他可是圣上唯一的子息！”
百里缎冷笑一声，说道：“不，万岁爷年纪还轻，万贵妃也还能生子。再说，”她停顿了片刻，才续道，“万贵妃打算让我进宫成为选侍，原是希望我能为皇帝生子，她便可将之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大，名正言顺地当上皇后。因此纪女官的那个孽种，我们是非除掉不可的。”
楚瀚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憎恶，站起身来，说道：“我不管你们有些什么肮脏卑劣的阴谋，总之我誓死不会让你们碰小皇子一根汗毛！”
百里缎微微摇头，问道：“我若真的生了皇子，你仍会如此保护他吗？”楚瀚脱口道：“这个自然！你想攀龙附凤，那是你的事，但我绝不会任你下手杀害无辜的孩子！”
百里缎嘿了一声，说道：“要在后宫中生存，杀人可是最仁慈的手段了。”
楚瀚想起厂狱和诏狱中的种种恐怖酷刑，心中更加愤恨，说道：“世间有锦衣卫和东厂之流，乃是大明之耻！你看看大越国，朝政清明，百官尽责守法，哪里需要东厂和锦衣卫这等黑暗下流的衙门？”
百里缎听他直言骂己，夜色中脸色似乎白了白。她又静了许久，才慢慢地道：“或许我回去以后，便不做锦衣卫了。”
楚瀚心头怒气充斥，未曾留意到她话语中暗藏的哀怨，冷笑道：“我早该知道，你不愿做大越国的嫔妃，原来在大明早有选侍的位子等着你！一朝生下皇子，跟万贵妃来个偷天换日，荣华富贵便唾手可得！到那时节，哼，你等着瞧吧，万贵妃若是不杀你灭口，你就该偷笑了！”
百里缎耳中听着他的冷嘲热讽，沉默了一阵，忽道：“你可曾记得，你在丛林中问过我的话吗？”
楚瀚微微一呆，两人在丛林中单独相处了好几个月时间，说了不知几千百句话，他怎记得她指的是哪一句？说道：“我问过你什么？我不记得了。”
百里缎闻言轻哼一声，陡然站起身来，面若凝霜，一言不发，转身便往军营走去。
楚瀚知她心中恼怒非常，但他自己也满怀怒气，此时可没心情去讨好劝解，便让她自去，并不跟上，仍旧坐在溪边石上，独自面对一腔的恼怒忧烦，暗想：“她对泓儿之事知道得如此清楚，若回到京城，必将出手对付泓儿。我得及早杀了她，以绝后患。”又想：“我武功不及，只怕杀不了她。再说，我和她同生死、共患难了这几个月的时光，我又如何下得了手？”
他想起在丛林中与她相依为命的日子，又想起她在升龙街头拣选发花首饰时，脸上天真欢喜的神情，心中不禁一软：“我可真没法下手杀她。她刚刚问我记不记得我在丛林中问过她的话，不知是何意思？”
楚瀚在原地想了半天，仍旧想不出个头绪，暗想：“我是否该跟随她回去京城，好保护泓儿？但是我答应过怀公公永远离开京城，以此交换他保护小皇子的安全。我自不能轻易毁约，擅自回返京城。”转念又想：“听她言语，显然并不知道怀恩已决定保护小皇子。她只道小皇子仍藏在水井曲道，如今怀恩将小皇子接入宫中，想必能将他妥善隐藏。百里缎即使回到皇宫，也未必能轻易搜出人，怀恩势力稳固，万贵妃一时不会敢对他起衅，泓儿在怀恩的掩护下，应当能够保住。”
他想到此处，略略放心，正要起身离去时，忽然听见对岸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楚瀚一惊抬头，月光下但见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对岸，从头上伸出一条极长的管子，浸入水中，管子两边冒出两根长长尖尖之物，看不出是何怪兽。
楚瀚从未见过这等古怪巨兽，只看得呆了，定在当地不敢动弹，过了良久，才见那管子从水中拔起，往上一卷，喷出一蓬水花。他着实一惊，这才注意到怪物的头上坐着一个人。他不敢稍动，在夜色中仔细观望那庞然大物，发现那条长管竟是它的鼻子，那两根尖尖的大约便是它的獠牙了。这巨兽耳朵奇大，四腿粗重，眼睛却甚小，形貌古怪已极。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黎灏曾提起占城国的“象军”，陡然醒悟：“是了，这是大象，象身上坐的是象兵！”
楚瀚心想这大象既不是黎灏带来的，那自是敌人的了。敌人的象军竟已来到离军营如此近之处，实是危险万分。他知道事情紧急，不等那象走开，便缓缓退去，轻声快步回到军营，立即去向黎灏报告此事。
黎灏当时已然就寝，听楚瀚禀报象军就在左近，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立即命令士兵准备防御，并派探子出去勘查。不多时，探子便来回报，告知敌军竟有一千多人，骑着五百多头大象。
黎灏极为震惊，决定先下手为强，命令手下将官整队备弓，摸黑出击。原本占城军队打算在天将明未明之际进攻，没想到刚过四更，黎灏的皇营中便陡然传出隆隆鼓声，上万士兵拿着火把冲出营地，左右包抄，将躲藏在河岸树林中的象军团团围住，放火烧林。
大象受到惊吓，纷纷号叫奔逃，发疯似地在林中乱闯，连象奴都制止不住，踩死了不少占城士兵。少数闯出林来的大象，都被大越国的弓箭手射杀，纷纷倒在河边。占城象军战斗原本全靠大象冲锋陷阵，此时象群失散，士兵不是被烧死踩死，便是一一就擒。率领象军的占城国王弟弟尸耐也被大越士兵生擒了，押到黎灏面前，俯首投降。
这一役大越国破敌伏击，擒敌首脑，大获全胜，可说是出师得利。黎灏极为高兴，重重奖赏了楚瀚，封他为“擒豹将军”。当时大越国的军制，封将军的只有身经百战、战功彪炳的皇室成员，如“飞龙将军”、“跃虎将军”等，楚瀚一个来自中土的无名少年竟然受封为将军，许多越国将领听闻后，都是愤愤不平。楚瀚并不稀罕当个什么越国将军，竭力辞谢，但黎灏龙心大悦，哪管得这许多，硬是让他受封。百里缎冷眼旁观，既不赞成，也不阻止。

第四十章 围城阇盘
楚瀚甚是苦恼，他虽受封“擒豹将军”，但与一众将领士兵语言不通，不但无法指挥下令，连打个招呼都不成，又如何能领兵作战？在他百般推辞之下，黎灏终于让步，让他保留将军的头衔，但不必带领任何军队，只需跟在自己身边守卫。
二月底的一个傍晚，越国大军来到占城首都阇盘城外。但见这城虽不大，但城墙甚是坚厚，全以巨石砌成，只有朝北方向有一道城门。城门黝黑，似以精钢制成，紧紧关闭着。
黎灏自信已作好万全准备，次日天明时分，便派使者去送信，信中说道大越国对占城过去的挑衅多番忍让，然而占城仍旧怙恶不改，不断侵扰大越国边境。大越皇帝黎灏忍无可忍，因此出兵讨伐，率领数十万大军压境而来，敕令占城立即投降，以减少杀戮。
占城收信之后，置之不理，反而从城头射出一箭，射伤了使者。
黎灏大怒，当即下令攻城。他命先锋部队抬着巨木，冲上前去撞击城门。城墙上占城守军的羽箭如雨点般落下，一场激战之下，先锋部队死伤惨重，不得不暂时撤退。
黎灏又命令手下搬出云梯，试图登城。阇盘城守将早已有备，云梯一搭上城墙，便被墙头的士兵用长杆往外推出倒下。大越国士兵虽人多势众，但是这城墙的设计甚是巧妙，高处往外倾斜，就算搭了云梯，也甚难攀登而上。占城士兵又训练有素，不断推倒云梯，将大越国的云梯攻势完全封住。
黎灏眼见己方形势不利，皱起眉头，又令先锋部队抬起巨木，去撞西边的城墙，但这阇盘城建得极为厚实牢固，撞了几十回，仍无法撞开半个缺口，先锋部队又被城头射下的羽箭驱散。
一日过去了，越军攻城无功，晚上黎灏聚集将士，奖勇悼亡，命大家养精蓄锐，明日再攻。第二日，黎灏以木车掩护，让先锋部队以火攻城门。但阇盘城门乃以精钢制成，不怕火攻，反而烧伤了好些越国士兵。当天晚上，黎灏决定趁夜攻击，命先锋部队再次抬巨木去撞城门。然而占城守军毫不松懈，越军一接近，便以燃烧的火箭回敬，越军不得不撤退而去。
第三日，黎灏不得不使出杀手，将上回捉住的象军首领，占城国王的亲弟弟尸耐拉了出来，威胁要杀死他，逼迫占城国王盘罗茶全投降。但墙头占城守军却视如不见，毫不动摇，看来他们心中都清楚得很，尸耐的性命再重要，也不会比占城国和阇盘城全体军民百姓的性命重要。
黎灏攻城不利，连遭挫败，微感气馁，当日下午便找了亲信将领来，商议破城的计策。楚瀚站在他的身后，只听黎灏和众将领以越语交谈，他自是半句也听不懂。众人谈论了好一阵子，最后都静了下来，皱眉抿嘴，似乎苦无对策。
黎灏回过头来，对楚瀚道：“这城很不好攻。看来我们得跟他们耗上一阵子，等城里的粮食饮水用尽，才会投降。”他皱起眉头，沉吟一阵，又道：“但是我带来的军队人数众多，可能等不到他们的粮食饮水用尽，我们的粮草便会先用完了。关键在于城中究竟存有多少粮食饮水，他们究竟可以撑上多久？”
楚瀚从不曾跟随军队征战攻城，自然毫无经验，说道：“或许我可以潜入城中，看看他们存有多少粮食。”
黎灏笑了起来，摇头道：“大军围城，他们早就将城门完全封闭了，怎么可能有人能潜得进去？”楚瀚侧过头，说道：“不妨一试。”
黎灏仍旧摇头。他原本寄望楚瀚和百里缎能在攻城时为他效力，但在大军猛攻三日而徒劳无功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太过天真，将事情想得过于容易了。如果数十万大军都无法攻破城门，他又怎能寄望于几个奇人异士帮他攻破这座城？
楚瀚见他不信，也不多说，当天晚上便换上夜行衣，独自出营，探视阇盘城。他远远地绕城走了一圈，找了个守卫较少的所在，悄悄靠近城墙，在墙脚等候一阵，等到月亮被乌云遮住，四下一片漆黑时，便展开飞技，一溜烟地攀上了数十丈高的城墙。这城墙以巨石砌成，光滑陡峭，几乎没有可以着手落脚之处，而且愈高愈往外倾斜，十分难攀。但楚瀚已练成蝉翼神功，只要有一点儿的借力之处，便能如壁虎般攀爬而上，难只难在他需得趁着四下一片黑暗时快速攀上，才不会被城头的守卫发现。
便在月光重新出现时，他已攀到城头边缘，隐身在一个凸出的护城拒之下。他耐心等候，直到另一片乌云飘过遮住月光，他才翻身而上，再次来到城头边缘，探头望去，但见火把照耀下，城头有七八名士兵持着弓箭长矛，来回巡视。
楚瀚屏息凝神，等士兵们刚好转身的一剎那，涌身翻过墙头，穿过十多丈宽的城墙，来到城墙的另一边。守在城头的士兵只觉眼前一花，更没看清他的人影，楚瀚便已翻过了城墙，再次隐藏起身形。有个士兵见到黑影，只道是一只夜枭在天上飞过，影子偶然掠过了城头，也不以为意。
楚瀚伏在城头，往下望去，见虽是黑夜，城中仍旧火把点点，无数军士在城墙周围巡视守夜。他小心掩藏在阴影之中，四下张望，留意到城中最高的一栋建筑，四周有四根耸立的高柱，中间是个巨大的圆顶。他从未见过婆罗门教的寺院，甚觉稀奇，心想那莫不是占城的王宫，便下了城墙，沿着街道，悄悄往那圆顶建筑潜去。
他穿过好几条街道，终于来到那建筑之前。但见守卫森严，大门紧闭。他远远绕到其后，跃过围墙，在回廊上潜行一阵，见一扇高高的窗户内透出灯光，便一跃而上，蛰伏在窗台边，往内望去。
但见里面是好大一间殿堂，宽阔雄伟，灯火通明，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毡，色彩鲜艳华丽。殿堂中数十人席地而坐，个个身穿铠甲，全副武装。正中央坐着一个胖子，一身金袍，皮肤黝黑，鼻高目深，须发卷曲，与他见过的大越人相貌颇为不同。
但见众人神色严肃，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愈说愈大，似乎在争吵什么。楚瀚自然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凭空想象，这些人想必是占城的王宫贵族、军师武将，在此讨论该如何抵御大越国的围城大军。一众人谈了许久，似乎谈不出什么结果，楚瀚听见他们多次提起“尸耐”的名字。最后中间那金衣胖子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神色极为不耐，挥手粗声说了几句话，站起身，揽起身边一个妖娆的女子，径往后面走去，消失在拱门之后。
其余人面面相觑，神色又是不可置信，又是忧急。等那胖子走远后，众人又喧嚷争执了一阵，只争得面红耳粗，但也吵不出什么结果。有几个开始互相咒骂，最后跳起身拔刀相对，被旁人又拉又扯地劝开了。之后便一个个拂袖大步离去，口中喃喃互骂，脸色都十分难看。
楚瀚暗想：“那胖子看来便是他们的国王了。国王拿不出计策，干脆抱着妃子寻快活去，其余人群龙无首，也拿不定主意。然而只要他们坚守城门，越军便难以攻入。我却该如何探知他们有多少存粮？”
他在那王宫之中绕了一圈，见到几座守卫森严的仓库，便潜入探查。但见有的仓库存放珍奇宝贝，有的存放兵器，最后一座中堆积着一袋一袋的麻袋。他用小刀割开，见到麻袋里都是白米。楚瀚心想：“这里存放着不少白米，但想来并非城中唯一存放米粮的仓库。”
他又去城中绕了一圈，但在这陌生的围城之中，地方不熟，语言不通，也很难探查出什么内情来。他只约略记下了军队扎营的位置人数，城门口守卫的情况，便潜出城去，回到军营。
第二日清晨，楚瀚便向黎灏详细报告了所见所闻。
黎灏惊喜交集，甚是不敢置信，连连问道：“你当真潜入城去了？你是如何潜进去的？”楚瀚简单说了，黎灏兴奋地站起身，在帐中踱步，又详细询问楚瀚所见王宫中和城门口的情状，以及宫中藏米库房的位置，最后问道：“你还能再潜进城一次吗？”楚瀚道：“应当可以。”
黎灏道：“明晚你再次潜入城中，放火烧了王宫中的米仓，你说可行么吗？”楚瀚沉吟道：“米仓隔壁有个库房，里面堆了不少纻麻棉花。我带上火种，应该可以燃起火。火起之后呢？”
黎灏道：“围城之中，粮食最是紧要。尽管宫中所存米粮很可能只是城中的一小部分，但我猜想他们绝不会轻易让这些存粮烧毁。为了抢救粮食，定会派军队赶去救火。火起之时，我便在城外率领大军攻城，并且呼喊占城国王已经烧死，令他们人心涣散，定能攻破这座城。”
楚瀚听他这计策不错，便点了点头，将事情想了一遍，说道：“若要带上足够的火种潜入城中，我一个人去，恐怕不成。”
黎灏一呆，说道：“你是要令姊跟你一起去吗？这……这不好吧。”在他心中，百里缎不但是个娇柔美貌的弱女子，更是他未来的妃子，自然不愿让她去犯险。
楚瀚道：“我姊姊也不知会不会答应？待我先去问问她再说。”黎灏想要阻止，但又想这是破城的大好机会，不能因小失大，便忍住了没有出声。
楚瀚当下便去见百里缎，说了趁夜潜入城中放火的计划。
百里缎静静地听完了，才道：“黎灏攻打占城，干你什么事？你为何如此热切关心？”
楚瀚微微一呆，他跟在黎灏身边已有一段时间，心中对他愈来愈佩服。这皇帝年轻有为，头脑清楚，能文能武，跟他熟知的大明皇帝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加上他感激黎灏的礼遇善待，觉得自己能替他效力，也是理所当为，当下说道：“黎灏对我俩善加照顾礼遇，我原该出手相助。”
百里缎冷然道：“你别忘了，你曾救过他的命，他善待我们原是应当。”楚瀚闻言语塞。依他的性子，向来只想着别人对自己的恩情，却甚少去想别人欠了自己什么情。在他心中，出手相助黎灏乃是理所当然之事，但百里缎心中所想显然跟他截然不同，他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说服她。
百里缎见他答不上来，冷冷地道：“黎灏这人对我不怀好意，我无心帮他的忙。你想在大越国立功报主，就自己去干吧。”
楚瀚想起上回跟她谈话时，两人因小皇子之事而起争执，不欢而散，心知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便不再相求，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今夜自己动手便是。”语毕转身离去。
当日正是三月初一，白日时，黎灏假意攻打城门数次，无功而返。到了傍晚，他点将传令，让军士准备在午夜时突袭。
天色全黑以后，楚瀚带上数斤火种，用油布和黑色包袱包好，背在背上。他跟黎灏约定好在午夜时分动手，便告辞出发。
当夜阴雨绵绵，虽没有月亮，但城墙湿滑，十分难攀。楚瀚沿着原路，潜入了阇盘城。他身上虽背负了事物，但仗着天色黑暗，加上高妙的蝉翼轻功，并未被守卫发现。他一路来到王宫，找到了藏粮的仓库，分散火种，便缩在黑暗中等待午夜到来。
正等候间，忽听脚步声响，一人哈哈大笑，来到仓库之外。楚瀚躲在麻袋后面，偷偷望去，但见一个胖子一手揽着一个女子，一手提着油灯，走入仓库。两人说说笑笑，相偕来到一个角落。那胖子打开了一只不起眼的箱子，但见里面金光闪闪，竟然放满了金银珠宝。
油灯闪烁之下，但见那胖子正是楚瀚之前偷窥见到的占城国王，想是带着心爱的妃子来这仓房拣选珠宝了。楚瀚只盼他们快快离去，却听二人嬉笑不断，一会儿挑挑拣拣，一会儿又搂搂抱抱，厮磨了老半天，那妃子才终于挑了几样珠宝，满意地关上了箱盖。
国王搂着她经过麻袋时，脚上不经意踢到了一个火种。他呆了一呆，低头去望，又俯身查看，赫然见到了放在旁边的其他火种，心生警觉，口中说了几句话，语气紧急，站起身，拉着那妃子快步往外走去。
楚瀚看在眼中，知道他已发现自己放火的计谋，当即一跃而出，落在门口。那国王见他忽然从天而降，开口惊呼，但楚瀚已伸手掩住他的嘴巴，将他往后一推。国王身形肥胖，脚下一绊，仰天跌倒，后脑撞上石板地，昏晕了过去。
楚瀚耳中听见那妃子高声尖叫，赶紧回头，但见她正拔腿往门外奔去。楚瀚赶紧纵上前去，将她拦腰抱住，拉回仓库，用手掩住她的口。那妃子不断挣扎，楚瀚抓过包火种的黑布，蒙住了她的口，又用绳子将她绑了起来。
楚瀚擅长飞技取技，打斗绑人却非其所长，好不容易才制住了这两人，喘了几口气，幸好外面下着雨，雨声掩盖了仓库中的打斗呼喊之声，一时并未有人奔来探视。但是他放心了没有多久，便听外面脚步声响，有人在互相询问，很可能是见国王去了太久不归，出来寻找了。此时离午夜还有约莫半个时辰，他知道自己擒住了国王，不可能在此待上太久而不被发现，只好当机立断，取出火折，点燃了火种。火势很快便蔓延开来，一个个麻袋熊熊燃烧起来，火苗又烧上了仓库的墙壁和屋顶。
楚瀚一手拉起国王沉重的身子，一手拉起那妃子，奔出仓库，跃过墙头，来到一间厅堂。他将那妃子放在门口，拖着国王继续奔去，心中不断祈祷：“希望越国军队见到烟雾，知道要提早进攻！”但听人声嘈杂，无数士兵侍卫大呼小叫，提水赶来救火。尽管当夜下着雨，但隔壁仓库的棉花已然着火，火势愈来愈大，不多时便蔓延到邻近的几座仓库。
楚瀚抓着国王退到一间偏殿里，静静等候，心中焦虑忧急，忽想：“我若被人发现围攻，这国王可是我唯一的护身符。”低头见国王犹自昏迷未醒，便取出小刀，握在手中。
但听外面叫嚣之声愈来愈响，王宫中一群群的宫女侍者、文武官员如没头苍蝇般地奔来奔去，接着又听见马蹄声响，似乎有大队军队进入了王宫。
楚瀚听见外面脚步声杂沓，从窗户见到许多士兵打着火把，一间间房室搜索。但听门口一响，一队士兵闯进了他所在的偏殿，手中持着刀剑长矛，见到他和国王，发一声喊，立即冲上前将二人团团围住。
楚瀚抓紧小刀，抵在国王的咽喉中，喝道：“不准过来！”
但见当先一人惊呼一声，指着他叫道：“楚瀚！”
楚瀚瞧清楚了，这些士兵穿的竟是大越士兵的服色，登时松了一口气，但仍不敢放下抵在国王喉咙的小刀，只缓缓站起身来。
大越士兵们齐声欢呼，对着他和占城国王指指点点，高声说了许多话，最后簇拥着他，带他来到一间大殿之上。但见一个全身戎装的青年坐在宝座之上，正是黎灏。士兵已向他报告楚瀚擒住了国王盘罗茶全之事，黎灏极为高兴，立即命人将盘罗茶全绑住，亲自走上前来，握住楚瀚的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干得好，干得好！此役我军大获全胜，全靠楚兄弟放的这一把火！你生擒盘罗茶全，更是大功一件，我定要大大奖赏于你！”
楚瀚眼见大越国取得全胜，黎灏已然进驻王宫，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原来占城的国王盘罗茶全本是个没脑子的人物，占城国的兵力远逊大越，向来只靠大象军队略占上风。盘罗茶全数次挑衅大越国，不过是无事生事的无聊之举，而国王的弟弟尸耐生性好战，领着象军到处攻伐，自以为所向披靡，天下无敌，国王盘罗茶全又回护弟弟，任由他胡作非为，不加节制。占城的这些举动激怒了黎灏，发动号称七十万大军压境而来，尸耐的象军偷袭又告失败，只能靠着阇盘城城墙坚厚，守城不出，等待黎灏军粮用尽，自动退去。却不料大越军队中有楚瀚这样的人物，能攀爬数十丈高的城墙，潜入城中放火，引发城中混乱，让越军一举攻下了固若金汤的阇盘城。
却说黎灏俘虏了占城国王盘罗茶全以及家属五十余人，夺去了王室的印符，从王宫和城中搜出了大量象牙、犀角、乌木、沉香、金银宝贝等战利品。之后他便驻守在阇盘城，派军队继续南进，征服了整个占城国，改名为交南州，一切笃定，才凯旋班师。
在回往升龙的路上，黎灏对楚瀚赞不绝口，不但让他官拜大将军，还赏赐种种金银珠宝，并预先吩咐手下在升龙城中替他起了一座巨宅，车马仆婢一应俱全，待他的规格便如皇亲国戚一般。楚瀚心中却很清楚，他这是在为娶百里缎为妃作准备；黎灏打算先提高他的地位，顺带提高其姊楚缎的地位，好名正言顺地迎娶这位艳绝大越却来历不明的中土美女。
楚瀚看透了黎灏的心思，心中愈发担忧，极想与百里缎商议对策，但百里缎对他一片冷淡，蓄意回避。偶尔撞见他，也立即避开，未能避开时，便对楚瀚的言语听如不闻，闭口不答。楚瀚见她如此，知道她仍在为那夜在军营外的对话生气，却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只好作罢。
不一日，大军凯旋回到升龙，城中臣民老早得闻喜讯，一齐出城迎接，百官群相献礼上表，恭贺皇帝开疆拓土，扬威异域，征服外族；百姓则杀鸡摆酒，迎奉劳苦功高的军官士兵。
黎灏志得意满，大宴群臣，论功行赏之际，心中仍不忘打着尽快迎娶百里缎的主意。他心想自己全胜归来，占领了占城大片土地，夺得了阇盘城中大量的象牙珍珠宝物，若送一些给百里缎作为聘礼，她想必会心动。而且自己战功彪炳，举国欢腾，当此之际，便要不遵守那为夫守孝三年的规矩，想来也不会有人敢出言非议，而且国人更不必知道百里缎曾经婚嫁并正守寡这回事儿，自己又何必说破？他主意已定，回到升龙的次日，便命人准备了一份重礼，亲自来到楚瀚城中的新居拜访。
楚瀚见黎灏携带重礼而来，老早猜知他的意图，知道无法再虚应下去，便道：“陛下诚意感人，臣下担当不起。然而家姊的心意，还是该由陛下亲自询问，较为妥当。”
黎灏听了，颇为不快，心想自己是一国之尊，哪有亲自去求亲的道理？但他知道楚瀚对他姊姊既尊敬又害怕，无法之下，只好自己带了重礼去见百里缎。
百里缎老早料到他会来，也早已想好了对策。她默默地望着黎灏带来的象牙珠宝，轻叹一声。黎灏见她脸现愁容，似有隐衷，忙问：“楚姑娘，你心中若有任何担忧挂虑，但说不妨。朕一定尽力替你解决。”
百里缎抬头凝望着他，只觉面前这个大越皇帝实在蠢得可以。她缓缓说道：“问题不在陛下，而是在我。事到如今，我便向陛下实说了也罢。楚瀚并不是我兄弟，他跟我并无任何血缘关系。我也不曾有过丈夫。我二人一路走来，他和我早已如夫妻一般了，昨夜我便是在他房中度过。陛下若想娶我，请先除去了他。”
黎灏一听，登时如五雷轰顶，怒不可遏，心想：“原来这小子谎称姊弟，一路上哄骗于我，却暗中跟我的意中人不三不四，偷鸡摸狗！是可忍，孰不可忍？”一拍桌子，喝道：“来人！将楚瀚这小贼捉起，下入大牢！”
百里缎当然知道楚瀚不好捉，说道：“陛下若只派几个人去，是捉不住他的。需得派出一千名精挑的弓箭手，将他的住处团团围住，才能逼他出来。”
黎灏依言照做，派了弓箭手围住楚瀚在皇城中的新居，并派了大队骑兵士卒守住门户，大声呼喝：“犯人楚瀚，快快出来，俯首认罪！”
楚瀚眼见这等阵仗，知道黎灏决意擒拿自己，便也不抵抗，乖乖束手就擒，被送入了死牢。
黎灏只道抓住了楚瀚，便能令百里缎满意，让她心甘情愿嫁给自己。却不料当日晚间，百里缎便已不告而别，任凭黎灏派人寻遍了整个升龙城，又追出城外数百里，都找不到百里缎的半点踪迹。原来她早已打算随时离开，备妥了快马、地图、粮食、清水和药物等，押了一个走过十万大山的布贩，趁夜上路，离开升龙，径自往北行去。
占婆乃是梵语“占婆那喝罗”的简称。该国位于大越国以南，居民主体是源自印度族的占族人，属印度语系，原本信奉婆罗门教，之后亦有回教传入。汉代时，该地隶属日南郡的象林县，乃是汉朝领土的最南端。东汉末年，占婆从中国独立，建立占城国。宋朝时曾以“占城国王”名义入贡，明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曾五到占城。大越皇帝黎灏发兵占领占城国的经过，大体依照史实。

第四十一章 逃离异乡
却说百里缎离开升龙之后，骑在马上，任马快奔，不知如何，脑中不断想起那夜在黎灏的军营之外，她和楚瀚都无法入睡，相偕出营散步聊天的情景。那时她曾问楚瀚记不记得他问过她的一句话，而他瞠目不答。这句话在她心中已盘旋反复了许久，那是在一个深夜之中，两人从瑶族中匆促逃出，蛇族紧追在后。他们在一条山涧旁停下喘息，楚瀚当时曾经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这样吧，我跟你约定，如果有朝一日，你不做锦衣卫，我也不做宦官了，那么我便娶你为妻，如何？”
百里缎想着他的这句话，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哀伤：“那当然只是戏弄我的玩笑话。他又怎能不做宦官，我又怎能不做锦衣卫？”又想：“不，他这人虽古里古怪，但显然不是宦官。”
她在宫中见过的宦官可多了，知道宦官声音尖细，下颏无须，身上皮滑肉软。楚瀚年纪渐长，喉音低沉，脸上长须，身上肌肉坚实，绝对不可能是宦官。但他究竟是如何混入宫的？怎能有男子未曾净身便入宫服役？那时在净身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出于对皇室之忠，也出于好奇，百里缎知道自己回宫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查清楚瀚入宫前后发生的事，并尽早揪出躲藏在宫中的小皇子，将之除去。
她知道楚瀚非常重视小皇子，自己若下手杀害小皇子，他是绝不会原谅自己的。但她始终相信，杀死一个不值得活下去的幼儿，比之让他长大却受尽折磨而死要仁慈得多。即使小皇子活了下来，万贵妃自有办法将他逼迫至死，不如让他在未知世事之前便早早了断；至于纪女官，那个来自广西瑶族的不幸女子，让她尊贵地死去，留个全尸，也比让她落入万贵妃手中要好上百倍。
然而，百里缎发现自己的眼中不知为何噙满了泪水，她感到心头满是难言的空虚，好似少了一条腿或是一条胳臂一般，浑身不对劲。她渐渐发觉，自己已无法忍受楚瀚不在身边的日子。这大半年来，她与楚瀚同甘苦共患难，已是生死与共的交情，对彼此的性情、习惯、声音、味道都已熟极，即使姊弟夫妻也很少如他们那般亲近。他那黝黑的脸庞，浓眉下灵动的眼睛，即使处境极度艰困仍不时露出的微笑，微笑时两边脸颊上的酒窝，随时能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但是她毕竟抛下他离开了，而且是将他留在越国的牢狱之中。黎灏应当不会杀他吧？就算要杀，凭楚瀚的轻功本事，想必也逃得出来。他原本不想回去中土，黎灏若放过他，他便在大越娶个老婆，安居下来，也未尝不好。若是逃了出来，回去广西山区与瑶族共居，也不是坏事。总之，她这一辈子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想到此处，百里缎顿觉心头如被剜去了一块肉般，血淋淋地痛彻心扉。但这伤口总会愈合的，她想。再深再阔的伤口，只要假以时日，都会结疤的。
正当百里缎策马北行时，楚瀚独自坐在大越国的死牢之中，他没有诅咒臭骂百里缎手段狠毒、陷害同伴，心头却只盘旋着一股难言的失落和悲伤。他知道百里缎故意让自己陷身牢狱，目的便是要摆脱自己，独自离去，如果自己不是被关在这儿，一定会跟着她去的。他知道心中的空虚无奈，绝对跟她心中正感到的空虚无奈一般一致。她既然狠心要走，那自己也只能忍心让她离去。
他百无聊赖，抬头观望这大越国牢狱。这所谓的死牢，对他来说简直便如儿戏一般，他要走随时可以走。似他这般曾在天下第一血腥恐怖的东厂牢狱中待过的人，既做过囚犯，又做过狱卒，哪里看得上大越国的牢狱。这儿既没有残忍的酷刑，也没有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环境还算干净，饮食不缺，相较于他困苦的童年和多难的少年时期，住在这儿还算是挺舒适惬意的了。他安然住着，打算看看黎灏准备如何处置自己。他知道百里缎一定会走，而黎灏一定找不着她，他猜黎灏多半会恼羞成怒，迁怒于己，但他会以什么名义杀死自己，倒是颇难预料。
过了几日，楚瀚见到狱卒常常对着他指指点点，悄声交谈。楚瀚所识越语有限，完全无法听懂。有一日，一人来到狱中，却是老相识吴士连。吴士连脸色甚是难看，来到栅栏之前，哀然望着他，老半天说不出话。
楚瀚安然而坐，说道：“吴大人，陛下有什么话让您来跟我说的，就请直说吧。”
吴士连咳嗽一声，说道：“陛下不愿你死不瞑目，让我来宣告你的罪状。”
楚瀚点了点头。吴士连便从袖中拿出一个卷轴，打开读了起来：“汉人楚瀚，以欺君冒功、阵前违令、行止不检三大罪状，敕解除一切官职爵位。尤以欺君之罪，罪大恶极，敕令判处绞刑，即日行刑。”
楚瀚又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心中筹思：“看来黎灏找不回百里缎，恼羞成怒，准备拿我开刀了。朝中那些嫉妒我的大臣，想必也加油添醋，落井下石了一番，才换来这三个大罪，一个绞刑。”他不愿再与黎灏纠缠，决定当夜便越狱逃走。
吴士连望着他，神色中有哀悯，有同情，也有忧惧。楚瀚只微微一笑，说道：“吴大人不必忧心，我早知道自己开罪陛下，下场会是如此。请您跟陛下说，我死得甘愿，只恨没有替陛下留住我的姊姊，成为陛下的妃子，为此好生抱憾。”
吴士连听他这么说，知道楚瀚心中清楚得很，什么三大罪状都是借口，楚瀚真正的过错，是没能成功让他的姊姊成为皇帝的妃子。吴士连信奉儒家道德规条，对于黎灏一心想娶刚丧夫的中土美女，心中甚是不以为然，此时见到楚瀚在征服占城一役中冒险犯难，襄助破城，有功于国，却因无法满足皇帝的私欲而受到迫害，加上其他大臣的攻讦谗言，竟致死罪，更让他感到羞愧无地。号称礼义之邦的大越国中竟发生这等不仁不义、失德失礼之行，岂不让来自汉地的楚瀚笑话了？
当然人死后便不会再笑话于大越国，但吴士连心中如何都觉得过意不去，愧疚难言。他又怎知楚瀚出身于黑暗腐败的大明皇宫，跟随梁芳多年，尝过万贵妃的手段，更见识过锦衣卫和东厂的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冤枉杀戮几个大臣乃是家常便饭；他还觉得大越国行事过于仁义，没将他下狱拷打，整个半死不活，只轻轻判个绞刑，委实没什么好怨的。
吴士连眼见楚瀚神色平静，当然不知道他老早作好准备，打算当夜便越狱逃走，只道他一片赤心，有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诚。他想到此处，心中更加惭愧，长叹一声，说道：“楚先生，我大越国实在对不住你啊！”楚瀚摇头道：“此非大人之错，大人何须道歉？”
吴士连仍不断摇头叹息。他收起卷轴，起身准备离去，忽然又转身回来，靠近栅栏，压低声音说道：“楚先生，我不能坐视正直忠臣受邪佞所害，明日一定上书皇上，替你求情！就算会冒犯皇帝，我也得去！”
楚瀚知道此举无济于事，但也不禁为他的正直义气所感动，说道：“吴大人千万不必如此！犯不着为我赔上自己的前途声名，生死有命，楚瀚早就看开了。”吴士连隔着栅栏，握住他的手，潸然泪下，甚是激动。
哭了好一阵子，吴士连才终于止泪，离开牢房。此时牢室外的守卫顿时增加到十多人，十多双眼睛直盯着楚瀚，估量他得知自己被判死刑之后，很可能会设法逃走。但见楚瀚毫无动静，只抱膝坐在牢房角落，似乎已沉沉睡去。
一夜很快便过去了，清晨来到时，众狱卒才松了一口气。一人过来拿锁匙打开狱门，唤道：“时辰到了，出来受刑吧！”
牢房中楚瀚仍旧抱膝坐着，头搁在膝盖上，看似睡着了。狱卒走进去踢他一脚，但见他整个人陡然散了开来，摊落一地。那狱卒一声惊叫，往后跳去，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人，竟是一堆稻草搭成的假人！而楚瀚本人早已消失无踪，众人连他是何时逃脱，如何逃脱都一头雾水，一阵慌乱后，赶紧四下搜寻，急向皇帝禀报。
其实楚瀚在吴士连进入牢狱时，便已计划好如何逃脱。他老早布置好稻草人，披上自己的外衣，放置在角落；在吴士连即将走出牢狱时，他趁狱卒们转身送走吴士连的一剎那，窜上三丈高的窗口，钻过老早扳开的铁条，出了牢狱。他甚至有闲暇望着吴士连离开牢狱，慢慢走回皇城，叹息这人虽迂腐却不失是个好官。在此之前，他已逃出牢狱好几回，摸清了周遭地形；而此时守在外面的十多名守卫都被唤入牢狱中监视他，外面防守松懈，他轻而易举便出了监狱，离开皇城，往北直奔。
半夜时分，他来到升龙城北的丛林边缘，从农家取了清水和干粮，直奔入林。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入林，黎灏便派再多的人出来追捕，也不可能找得到他。他在林中快行一阵，深入密林，直到天明，才停步休息，爬到高树上小睡一会儿。
他感到十分轻松愉快，似乎烦恼一扫而空，世间再无值得忧心之事。他睡得极沉，等到觉得不对劲时，已经太迟；但听细细的笛声围绕在自己身畔，吹笛之人似乎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楚瀚一惊，想清醒过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醒转，有如陷入梦靥的深渊，无法自拔。他知道大事不好，惊得全身冷汗淋漓，但那笛声仍旧如绳索般缠绕在自己身周，毫不放松，而且愈缠愈紧。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感到能够睁开眼睛，清醒过来，深深地吸一口气，但见面前两尺处便是一张丑脸，正是蛇族大祭师。大祭师笑吟吟地望着他，说道：“小子，好久不见啦。”
楚瀚不禁苦笑，没想到自己才脱狼吻，又入虎口，心想：“我若知道会落入蛇族手中，还不如留在大越，被黎灏绞死要痛快些。”他感到手脚麻木，低头一望，见到全身都被粗麻绳牢牢绑住，自己似乎处身一个洞穴，四周点着火把，面前除了大祭师外，还有黑压压的不知多少蛇族中人。他勉强镇定，心想自己若是逃不过一死，那就该选个痛快点的死法，就不知大祭师打算如何处置自己。
大祭师拍拍手，一个蛇族手下走上前来，将一条蛇放在楚瀚的脸前。那蛇并不起眼，只是一条二尺长，粗不过手指的青蛇，身上环绕着金色的丝纹。但听大祭师道：“这是我们族中最毒的蛇种之一，叫作‘绣金边’。被它咬过后，毒性将令人全身动弹不得。三个时辰后，毒性渗入脑中，慢慢侵蚀脑髓，让人痛得死去活来，总要痛个十天半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想不想尝尝被它咬的滋味？”
楚瀚摇头道：“自然不想。大祭师聪明过人，为何明知故问？”
大祭师嘿嘿一笑，说道：“那好极了。乖乖将东西交出来，我便不让蛇咬你。”楚瀚奇道：“交出来？交出什么东西？”
大祭师的丑脸扭曲了一下，说道：“我要两样事物，我知道你两样都有。第一样，是《蝉翼神功》秘谱。”
楚瀚一呆，没想到远在广西的丛林之中，过着近乎原始生活的蛇族头目，竟会知晓三家村胡家的蝉翼神功！他脱口问道：“你怎知道世间有这东西？又怎知道我有？”
大祭师洋洋得意，说道：“你以为我们居处偏僻，不知世事么？我告诉你，我在京城早有眼线，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我。你出身三家村胡家，学得了蝉翼神功，因此轻功才这么好。我们追你直追到大越国，好不辛苦。如果你将这秘谱交给我，我学会了，以后就不愁捉不到你啦。”
楚瀚苦着脸道：“但是这轻功秘谱，我给留在京城了。”
大祭师脸一沉，说道：“你别想骗我！这么紧要的物事，你怎会不随身带着？”楚瀚道：“你捉住我这么久，想必已经搜过我身上好几遍了，可见到什么秘谱没有？”
大祭师侧过头，说道：“确实没找到。好吧，我便押你去京城，看着你找出来交给我。”楚瀚道：“这秘谱也没什么了不起。你真要学我胡家飞技，我教你便是了，省得大老远跑一趟京城。”
大祭师心想这主意也不错，说道：“那也说得过去。好吧。那第二样事物呢？这你可是绝对不可能藏在京城了。”楚瀚问道：“那是什么事物？”
大祭师脸色变得更为阴沉，说道：“是你从我蛇窟中偷去的事物，快快还来！”
楚瀚脑中一片空白：“我从蛇窟中偷去了什么事物？”随即想起：“是了，我从他们的神坛上偷走了三只盒子，金盒里藏有蛇毒的解药。”说道：“你是说那藏有蛇毒解药的金盒子吗？”
大祭师脸色又是一沉，说道：“我们老早搜出了金盒子。解药已被你用得差不多了，这我也不跟你计较。其他两个盒子呢？”
楚瀚皱眉苦思，努力回想：“其他的盒子？是，还有两个盒子，一个银色，一个是木盒子。我确实拿走了三只盒子，但那其他两个里面有什么，去了哪儿？”随即想起，自己曾打开过银盒，见到里面放着一只巨大的蟒蛇牙齿；他隐约记得自己一直带着这盒子，一路来到大越国。后来被黎灏逮捕入狱，身上的事物都被搜了出来，不知下落。而那只木盒子，他记得自己好像从未打开过，也早忘了自己将它放到那里去了。
正回想时，大祭师猛然用蛇杖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喝道：“想起来了没有？”
楚瀚哎哟一声，说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被大越国皇帝关入牢狱，身上的东西都被他搜了出来，想来都在皇帝那儿。”
大祭师连连摇头，说道：“你再想想。大越国皇帝老早将你身上和家中的事物全数交给我了，里面只有银盒子，没有木盒子。银盒子里装着蛇牙，那是我们蛇族的圣物。那只木盒子呢？”
楚瀚心中暗骂：“黎灏这小子真不是东西，竟然与蛇族的人表里互通，合作无间到此地步！”但那木盒子究竟去了何处？他苦思冥想，忆起自己在那蛇洞的神坛中时，曾有股冲动想要打开那只盒子；之后在瑶人的洞屋中养伤时，也曾想过要打开那木盒子，看看里面有什么，却因心头感到一阵诡异恐惧，终究没有打开。他忍不住问道：“那木盒子之中，究竟放了什么？”
大祭师丑陋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恐惧，他侧眼望着楚瀚，说道：“你没打开过？”楚瀚摇了摇头。
大祭师将丑脸凑近他脸前，神色不再愤怒，却转为极度的好奇，他问道：“你为什么没有打开？”楚瀚道：“我是很想打开瞧瞧，但却不敢。”
大祭师点了点头，将脸移开了些，说道：“你很想打开瞧瞧，却因不敢而没有打开。嗯，不敢，不敢……”
楚瀚不明白他为何重复自己的话，他知道这大祭师有些疯疯癫癫，时而自言自语，时而语无伦次，但看他此时神情严肃，言语中似乎含有深意，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会那么想打开那盒子？那盒子看来破破旧旧，既不珍贵，也不稀奇，但我一见到它，便似乎有人在我耳边不断催促鼓动，要我赶紧打开它，瞧瞧里面的事物。”
大祭师神色严肃，点头道：“你说得对。这盒子就是有这种魔力，让人一见到就想打开它。一打开，立即就中蛊了。”
楚瀚奇道：“中古？什么是中古？”大祭师横了他一眼，说道：“瞧你这小子模样挺聪明的，原来毫无见识。你知道苗人吗？你听过苗蛊吗？”
楚瀚茫然摇头，他猜想苗人大约与瑶人一般，是住在西南方的少数民族，但苗蛊是什么，他却从未听过。
大祭师脸色严肃，说道：“苗蛊乃是世间最可怕的毒物。它活着，却不是真活着，它有魔力，能吸引人去打开盒子看见它。一看见它，就中蛊了，此后整个人都被这蛊所掌控，一辈子无法自拔。”
楚瀚听得一头雾水，说道：“什么叫作活着，却不是真活着？它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掌控他人？”
大祭师耸耸肩，说道：“我怎么知道。我若知道，便可以去做苗人的巫王了。且不说废话，小子，你将那盒子藏到哪里去了？”
楚瀚皱眉苦思，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当时伤重之下，在瑶族的洞屋中醒过来时，身体略略恢复，曾一度极想打开木盒看看里面有什么，但心中忽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惊悚恐惧，终于没有打开，顺手将木盒藏在了洞屋深处。及至大祭师率人到洞屋中捉补他，他匆匆出洞上树，和百里缎一起逃走，更未想到要取走这盒子，因此这盒子多半仍藏在瑶族洞屋的凹陷之处。
楚瀚想到这里，心中知道自己须得极为谨慎小心，才能避免蛇族闯入瑶族搜索，为族人带来一场灾难。他脑中念头急转，眼见大祭师的蛇杖又将打下来，忙道：“我想起来了！那盒子我留在丛林中了。”
大祭师脸色一沉，问道：“留在丛林哪里？”楚瀚皱眉道：“那时你们穷追不舍，我吓得厉害，胡乱窜逃，慌不择路。我得好好苦思，才能想起我将盒子留在哪儿。”
大祭师满面怀疑，说道：“你最好赶快想起来。要是弄丢了，待我将你交给苗族巫王处置，那时你才知道厉害！”
楚瀚问道：“什么苗族巫王？”大祭师怒道：“你管他是什么！我问你，你是不是将盒子弄丢了？”楚瀚忙道：“我绝对没有弄丢。你带我沿原路回去，我一定能在途中找到那只木盒子。”
大祭师别无他法，只好道：“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你这就带我去找出那木盒子来。不然，嘿嘿，绣金边随时等着喝你的血！”
楚瀚忍不住问道：“那盒中若藏有苗族的蛊物，又怎会放在你们蛇族的蛇洞里？”
大祭师听他这一问，竟然双眉下垂，满面愁容，长叹一声，说道：“唉，这事情，可是一言难尽啊！”楚瀚极为好奇，追问道：“你跟我说吧，我想知道。”
大祭师拍拍手，唤人带了一个老头子过来，说道：“你看看这人。”
楚瀚见那老人双眼无神，满面皱纹，白发稀疏，弯腰驼背，步履蹒跚，看来已有八九十岁年纪，病骨支离，似乎随时能倒地死去，不知他们为何带了这老人出来远行。说道：“怎地？”大祭师脸色阴沉，说道：“这人就是中了万虫啮心蛊。他本是我族最年轻精壮的勇士。你猜他几岁了？”楚瀚道：“八十岁吧？”
大祭师道：“不，他今年十八。”楚瀚一呆，再次望向那老人，第一个念头便是：“大祭师又在胡言乱语了。”但再看却又不像，那人外表虽然极老，眼神中却带着一股年轻人独有的光芒，虽然黯淡，但仍能隐约觑见。楚瀚见过许多老人，这老人确实跟其他的老人很不一样，似乎所有年岁的痕迹都是刚刚新添上的，堆积在一个原本活力十足的年轻人身上。
大祭师道：“你不相信？”楚瀚抬起头，说道：“我相信。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大祭师让人将老人带下去，开始说出一段故事来。

第四十二章 苗蛊传说
原来那木盒中所藏的，乃是数百年前一名苗族少女炼制出的蛊。那时她苦恋一个邻村青年，但那青年却对她毫无意思。她悲伤痛苦之下，便入山炼蛊，数年后，带回了这盅“万虫啮心蛊”。这蛊中怀藏她最深的怨念和渴望，魔力异常强大。她让意中人看盒中的事物，那青年一看，就此被牢牢绑住，先是疯狂地爱上了她，之后只要心中不想着她，或对她有半分异心，便立时遭受万虫啮心之苦。从此这青年的全身全心都在这苗女的控制之下，渐渐丧失神智，并且迅速衰老，一年过去，竟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皱纹满面的老头子，又过两年，这青年便死去了；苗女悲痛欲绝，也跟着自杀了。
但这蛊种却流传了下来，不但没有慢慢腐毁，力量更日益增强，甚至能吸引人打开蛊盅，以挟持其人，男女皆然。当初炼蛊的苗女已然死去，因此中蛊者并不会爱上任何人，只会随蛊所好，时不时感到万虫啮心，无法预测何时起始，何时停止，且急速衰老，病痛不绝，直至死去。因此在苗蛊当中，死于万虫啮心蛊乃是最惨酷的死法之一。苗人知道这蛊的威力，极为小心谨慎，向来由苗族巫王掌领蛊盅，深锁柜里，不让人靠近。
楚瀚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这蛊又怎会跑到你蛇族来？”
大祭师长叹一声，连连摇头，说道：“这要从今日的苗族巫王说起了。你知道苗族巫王是怎么当上的吗？”楚瀚连世间有苗族和巫王都不知道，只能摇头道：“我不知道。”
大祭师似乎十分惊讶，睁大了眼，说道：“你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们蛇族的大祭师是怎么选出的？”
楚瀚在闯入广西靛海之前，更未听过蛇族的名头，更加不知道蛇族的大祭师是怎么选出的，这时也只好摇摇头。
大祭师望着他，眼神中混杂着同情和不屑，说道：“想不到中土来的人，竟如此孤陋寡闻！”
他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们蛇族和苗族世代比邻，交情一向很好。我们蛇族中人因为长年饲养毒蛇，阳盛阴衰，数百年来极少有女婴出生；因此族中男子大多娶苗女为妻，尤其是苗族中的巫女一脉。苗女嫁入我们族中后，通常生了一两个孩子就离去，后来成为惯例，生了男孩就留给蛇族养大，女孩便带回苗族养大。因此长久以来，蛇族全是男子，而苗族巫女则全是女子。你听懂了吗？”
楚瀚点了点头，但仍甚觉难以想象，这两个世代通婚的族群怎能在成婚生子之后，又分开生活？
大祭师续道：“在蛇族中，蛇王的位子是世袭的，蛇王的长子就是下一代的蛇王，从未有过任何争议。大祭师则是每代挑选出来的；我们蛇族中人从小就养蛇驯蛇，每三年举行一次斗蛇大赛，胜出者才可担任祭师。大祭师则是在众祭师互相比斗之中推选出来的，一旦推选出了，便终身担任大祭师，直到死后才重新选任。因此大祭师不但要有过人的驯蛇技巧，还要才德兼备，能够服众。”说着挺了挺腰，丑脸上颇有顾盼自得之色。
楚瀚心想：“原来蛇王和大祭师之间的关系是如此。一个位子是世袭的，有如皇帝；一个是靠能力选出的，有如宰相。”他忍不住好奇，问道：“你们的斗蛇大赛都比些什么？”
大祭师甚是得意，说道：“嘿，我们的斗蛇大赛可精彩了。其中一项，祭师们得拿出自己秘密豢养的毒蛇，咬对手一口。谁能活着不死，就算赢了。还有一项是比谁能在万蛇之窟中待得最久。我在蛇窟中待了一天一夜，除去脸上被咬了几口外，性命无碍，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壮举。”
楚瀚打了个寒噤，心想：“他一张脸凹凹凸凸，满是疮疤，原来竟是被蛇咬出来的。”说道：“看来要成为大祭师，可得极有本事才行。那么苗族巫王又是如何选出？”
大祭师一拍大腿，赞叹道：“问得好！你这小子听故事挺专心的，待我跟你详细说来。你若觉得要做我们蛇族的大祭师不容易，那么要当上苗族的巫王就更加困难了。苗女们七八岁时，便得参加幼巫选拔，被挑中成为巫女的女童，从小就得接近毒物，如每日让不同的毒虫吸血咬啮，忍受疼痛麻肿；或每夜浸泡在毒汤之中，直到皮肤溃烂。这么慢慢熬个几年，到她们十三四岁成人之后，更得立下毒誓，往后二十年中都得守贞，不能亲近男子。”楚瀚奇道：“这却是为何？”
大祭师道：“因为巫女若成婚生子，便会分心，妨碍她们的修练。每当巫王死去，巫女们便有一场重大的比试，败者大多丧命，胜者则成为巫女之王。为了对死者表示敬意，巫王需承诺继续守贞十年。”
楚瀚问道：“如果巫王活到很老才死呢？”大祭师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巫王命长，那么在她之后的一代巫女，往往等到头发都白了，仍无缘参加比试。但大多数的巫王命都不长，新任巫王参加比试时通常是二十岁左右，守贞十年，大约三十多岁才能婚嫁。”
楚瀚道：“女子等到三十多岁才婚嫁，恐怕也很难生育了。”大祭师点头道：“不错。历来巫王的子女都不多，能生一两个就很不错了。”楚瀚点点头，心想：“巫王自幼接触毒物，不知这些孩子出生后是否会有问题？”
大祭师似乎能猜知他的心思，说道：“巫王的子女存活的不多，因此巫王大多早早便开始收养女徒，让她们对自己忠心耿耿，并将她们训练成下一代的巫王。”
楚瀚心想：“这可有点像少林武僧的传承。僧人自己没有子女，全靠收徒来扩展势力，培养传人。”他想了想，问道：“那么现任的苗族巫王，又怎会将这万虫啮心蛊送来蛇族？”
大祭师叹了口气，说道：“这可说来话长了。现任的苗族巫王，在二十多年前打败了十多个其他巫女，成为巫王，号称百年来蛊术最高的巫王。这位巫王如今已有四十来岁了，她是我的亲姊姊。”
楚瀚一怔，随即想起蛇族和苗族世代通婚，那么大祭师和巫王为一母所出，倒也不稀奇。他道：“你们姊弟二人一个担任大祭师，一个当上巫王，真是一门俊秀。”
不料大祭师对这句恭维却大大地不以为然，连连摇头，说道：“你这话可不对了。我这姊姊蛊术虽强，人却极端顽固，性情又古怪已极，加上头脑不清，颠倒错乱，简直是一塌糊涂，怎能跟我相提并论？”楚瀚却心道：“看来你姊弟二人性情颇为相似，真不愧是亲姊弟。”
大祭师又道：“她登上巫王之位后，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一定要打开这万虫啮心蛊来瞧瞧。”楚瀚忙问道：“她可打开了吗？”
大祭师神色既严肃又神秘，说道：“她打开了。你可知里面是什么？”楚瀚道：“是什么？”
大祭师左右瞧瞧，见没有其他蛇族中人在左近，才低声道：“她见到盒中盛着一团小小的红色之物，不断快速跳动，仔细一瞧，才发现那是一颗小鸟的心脏！”
楚瀚即使丝毫不懂蛊术，听了也不禁诧异，说道：“小鸟的心脏？它又怎会……怎会自己跳动？”
大祭师道：“这就是万虫啮心蛊的神奇之处。古代那苗女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让那鸟心即使离开了鸟体，仍跳动不绝，而且经过一百多年流传下来，始终未死，法力还愈来愈强大。”
楚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问道：“那巫王可中蛊了吗？”
大祭师道：“不。巫王本领高超，道行深厚，开盒之前老早作好准备，不曾中蛊。但她心高气傲，眼见前人曾炼出这等奇奥的蛊物，自己更无法猜知其奥秘之一二，满心嫉妒憎恨，便封上了盒盖，立即遣人将木盒送来了蛇族。”
楚瀚奇道：“这却是为何？她是想害死你们全族吗？”
大祭师道：“也不尽然。她是将这木盒送来，当作聘礼。”楚瀚更加奇怪，问道：“聘礼？她想要娶谁？”随即想起，女子怎能送聘礼给男子？除非是入赘。果听大祭师道：“她想让蛇王的长子入赘。”
楚瀚更加听得一头雾水，说道：“慢来。蛇王长子，不就是下任的蛇王，怎能入赘到苗族去？”
大祭师道：“你说得没错。但那孩子面貌姣好、白嫩如水，人见人爱，巫王听说了他如何娇柔美好，一定要纳他为宠。而且你想想也知，巫王守了二十年的贞节，一旦开了禁，生活不免有些荒唐。方圆数百里，只要被她看上的男子，没有一个可以逃得过她的魔掌，全都被她召为男宠。”
楚瀚吐了吐舌头，心想：“这可比皇帝还要荒唐。”
大祭师又道：“总之她娶定了蛇王之子。我们无可奈何，只好逼她作出承诺，一旦蛇王死了，她就得让这孩子得回来继承蛇王之位。她答应了，为了显出她对这门亲事的重视，特别派遣两个苗人将万虫啮心蛊送到蛇族，一来当作聘礼，二来也当作抵押。”
楚瀚点了点头，渐渐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听大祭师续道：“谁知送蛊过来的那两个苗人抵不住诱惑，径行破了封，打开了盒盖，其中一个被那蛊吓得当场昏厥，滚入山涧，溺死在水里；另一个就此发疯，闯入山林之中，被山豹给咬死了。”
楚瀚道：“这巫王也太不小心了，怎会随便派几个人送这蛊来，没想到会出事？”
大祭师神色愤慨，说道：“可不是。我说她头脑不清，颠倒错乱，绝非夸张。这么恐怖的蛊物，她不派有修行的巫女护送，却让两个苗族男子去送，岂不是糊涂得紧？嗐！”
他喃喃地咒骂了一回，又续道：“无巧不巧，过不多久，恰好有一群蛇族勇士经过，见到了跌在地上的木盒，以及盒旁放着的木简。那木简上刻着巨大的蝴蝶图腾，并插上一支天虹鸟的羽毛。苗族人以蝴蝶为始祖，大蝴蝶图腾被称为‘蝴蝶母’，乃是苗族巫王独用的标志。我们蛇族人都知道苗人惯用天虹鸟的羽毛当作定情之物，猜知这是苗族巫王送给蛇王的聘礼，便将木盒带回了蛇族。但这一路上，有三个蛇族勇士受不了诱惑，偷偷打开了盒子，就此中蛊。起初只是神智恍惚，回来后便行止怪异，不时狂呼惨叫，滚倒在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不管我如何施法驱魔，都毫无效用。其中两人过不几天便死了，只有一个活了下来，但却陡然开始衰老，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老人。”
楚瀚想起那老人苍老衰败的模样，不禁毛骨悚然，问道：“后来如何？”
大祭师叹了口气，说道：“我可是识货的，一看就知道这事物不是易于的，赶紧将盒子层层封住，藏在我们蛇窟的宝库之中。数月之后，巫王遣人来迎娶蛇王长子，蛇王最要面子，怕被苗人见到他如此害怕这个木盒子，丢了脸面，因此命我将盒子请出，解了封，供在神坛之上，与蛇族两大至宝金盒蛇毒解药和银盒蛇王獠牙供在一起。”
他说到此处，狠狠地瞪了楚瀚一眼，咬牙说道：“岂知你这小子闯入神坛，竟然顺手牵羊，偷走了三个盒子，还杀死了蛇王！我哥哥死了也就罢了，他做蛇王做了十多年，除了贪淫好色和吃喝玩乐之外，什么正事也没干，本是废人一个。但我知道失去苗蛊木盒乃是大事，苗族巫王若知道我们弄丢了她特意送来蛇族，用以聘娶蛇王之子的重宝，不但蛇王儿子没命，甚且整个蛇族都有危险。果然苗族很快就得知了讯息，将蛇王的儿子囚禁了起来，说要我们用万虫啮心蛊去换，不然便要杀死蛇王的儿子，整个蛇族也别想置身事外。”
楚瀚听事情果然十分严重，心中不禁又惊又忧，但仍忍不住好奇，问道：“蛇王是你哥哥？”
大祭师道：“正是。刚刚死去的蛇王是我大哥，我是前一代蛇王的小儿子。我从小擅长驯蛇，很年轻便赢得了斗蛇大赛，担任祭师。前任大祭师死后，我便登上了大祭师之位。我们蛇族还有规定，因害怕蛇王单脉相传，一代不如一代，因此每当蛇王娶妻纳妾，大祭师都有份参与。”
楚瀚一呆，问道：“什么叫有份参与？”大祭师道：“就是这女子娶来后，需得一夜跟蛇王睡，一夜跟大祭师睡。那么生出来的孩子，谁也说不清是蛇王还是大祭师的种。”
楚瀚大觉新奇，暗想这办法倒也不坏，不但可以让大祭师的优良血统传入蛇王，更可以保证大祭师对蛇王之子百般拥戴保护，避免大祭师和蛇王间的冲突。但这办法也实在匪夷所思，说道：“但是也得蛇王愿意分享自己的妻子才行。”
大祭师道：“我们蛇族传统便是如此，历代蛇王从来也不曾有过异议。而且族中大小事情一向由大祭师定夺，蛇王除了睡女人、生孩子和主持各种仪式之外，也没太多别的事干，再说他的女人多得很，每天换也得轮几个月，又怎会在乎跟人分享？”
楚瀚点了点头，心想：“大明皇帝若也这么大方，宫中就不必宦官充斥了。”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如此说来，被苗女捉去的蛇王之子，很可能是你的儿子？”
大祭师脸色哀伤，缓缓点了点头，说道：“一般孩子只要看看长相，便知道是蛇王还是大祭师的种。但我和蛇王本是兄弟，面貌一般的英俊秀美，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又在我二人之上，因此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的种。”
楚瀚听他自称“英俊秀美”，实在忍俊不住，勉强咳嗽了两声，遮掩过去，又道：“因此你一定得将他救回来。”大祭师道：“不错。就算他不是我的儿子，我也得替蛇族找回蛇王的继承人啊。”
楚瀚又想起一事，问道：“慢着。蛇王之子，也可能是你大祭师的儿子，不论是谁的儿子，不就是巫王的侄儿？”
大祭师似乎从未听过“侄儿”这个字眼，问道：“什么是侄儿？”楚瀚道：“就是兄弟的儿子。”大祭师扳指计算，想了半天，才道：“你说得没错，蛇王之子，就是巫王的侄儿。”楚瀚问道：“她怎能让自己的侄儿入赘？”
大祭师瞪眼道：“为什么不能？她身为巫王，爱让谁入赘，爱有多少男宠，又有谁管得了她？”楚瀚嗯了一声，心想：“那也说得是。”
大祭师叹了口气，又道：“说到最后，牺牲蛇王的儿子，事情不大，蛇王还有另外两个儿子可以继承蛇王之位。但巫王若真要恼了，对蛇族放蛊，那可是毁宗灭族的事儿。我深知苗蛊的恐怖，才率领蛇族手下追赶你这小子，一心想尽快夺回那木盒，好让巫王息怒。”
楚瀚听到这里，才恍然明白，忍不住摇头道：“我全然不知……不知你们不是要杀我报仇，而是要夺回我手中的木盒。我当时要是知道，老早便将木盒还了给你们，也不必穿越靛海，老远逃到大越国去了。”
大祭师瞪着他道：“是啊，你现在可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了吧！不但浪费了自己的时光，更浪费了我们这许多人的精神气力！真是蠢蛋一个，无可救药！”
他喃喃骂了一阵，脸色又转为好奇，问道：“小子，你倒说说，怎地你怀藏这盒子这么久，都未曾打开？”
楚瀚回想起来，他当时取得木盒之后，转眼便中了蛇族毒箭，神智昏沉，或许因此未曾受到木盒的诱惑；之后他在瑶族洞屋中养伤时，虽曾一度想打开木盒，但靠着血翠杉散发出的香味，令他保持清醒，才压抑住了打开木盒的冲动。之后他将木盒藏在洞屋深处，大约距离较远，木盒对他便不再产生诱惑，他也完全忘了这回事。他道：“我也不知道。可能这蛊对蠢蛋不生效用吧。”大祭师哈哈大笑，说道：“这也大有可能。”
楚瀚心中确实认为自己十分愚蠢；谁料得到这小小木盒中竟藏了如此恐怖的蛊毒，自己惯于取物，随手取走，竟引起了苗族的愤怒，造成了蛇族的恐慌，更让自己和百里缎在丛林中窜逃数月，出生入死，几乎丧命。他满心恼悔，但也于事无补，只能说道：“大祭师，这都是我的错。我定会尽力替你找回那木盒，还给蛇族。”
大祭师点点头，说道：“这原也由不得你选择。你找不到，便是死路一条。”忽然脸色一沉，说道：“我们蛇族命悬一线，早已没了退路。你若胆敢逃走，那我便率领族人和这几万条毒蛇杀进你瑶族村落去，男女老少，一个不留，全数杀光。你听清楚了吗？”
楚瀚背脊一凉，知道他说到做到，自己是瑶族人这回事，他们想必已然知道，此时用全村村民的性命威胁自己，他自不敢轻易逃脱。

第四十三章 不翼而飞
却说大祭师押着楚瀚，率领众蛇族族人上路。楚瀚见蛇族追出来的有三十多人，其中十多名都头戴青冠，楚瀚看出他们都是经验老道的祭师，专事驱赶蛇群。众人都面黄饥瘦，神色疲惫，面露病容，想来从广西一路追来大越，都吃了不少苦头。楚瀚心中不禁对这些人感到有些歉疚，自己始终将他们当成恐怖的敌人，从没想过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大祭师命人解了楚瀚双腿的绑缚，但仍将他的双手牢牢绑在身前，绳的另一头便系在大祭师的腰间。楚瀚跟在大祭师的身后行走，但见大祭师饲养的两条青菱花毒蛇不时攀上主人的肩头，沿着麻绳爬到自己手前，想要爬上他的手臂，却似乎有些犹疑，不敢太接近他的肌肤。
楚瀚每见到那两条蛇吐着蛇信盯着自己，一副馋涎欲滴的模样，便觉不寒而栗，暗暗祈祷它们不会下定决心，终于爬上自己的双手，咬上自己的手臂。幸好那两条蛇似乎怕了他身上的什么事物，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在丛林中行走十分单调无聊，楚瀚便与那两条青菱花互望互瞪，消磨时间。
他此番走回头路，可比来时轻松多了。蛇族中人世代居于靛海，穿梭于丛林之间自是轻车熟路，毫不费劲。楚瀚跟着他们，既不会迷路，又不必为寻找水源或觅食发愁，蛇族众人虽将他当人犯看待，但也没亏待了他，吃的喝的都没少了，实比当时他和百里缎二人在林中蒙头乱闯要安全舒适得多。
楚瀚心中不断盘算，当如何骗得他们在某处等候，自己好独自潜入瑶族，取回木盒？他要这事物无用，一心只想早早归还，赶紧脱身。他偶尔会想起百里缎，心想她先走一步，躲过了这场麻烦，实在十分幸运，对她甚感羡慕嫉妒。但每想起她，心头也不禁感到一阵思念伤感。
如此走了数月，楚瀚观看地形，估量应该已逼近瑶族。有一夜他趁蛇族众人睡着之后，便使用缩骨功，挣脱绑缚双手的绳索，偷偷离开，在丛林中夜行百里，摸黑回到了瑶族的村落。
他在村口观望一阵，见整村的人都已安睡，便回到自己住过的洞屋，停在洞外倾听，只闻屋中传来沉缓的鼾声，应是曾经照顾过自己的老妇睡在洞中。他蹑手蹑脚地进入洞门，潜入深处，在黑暗中摸索，找到当时隐藏木盒的凹陷，伸手去探，岂知里面竟空无一物。楚瀚一呆，暗想：“大约是我记错了方位。”又往深处走去，伸手摸索，但山壁上再也没有同样的凹陷。他来回走了三次，将山壁高高低低都摸了个遍，确实没有，内心一沉，知道那木盒子确实已不在此处了。
他心中又忧又急：“这洞屋不过是我暂借居住之处，离开后老婆婆自然清理过，或许早将盒子取走了。不知族中有没有人受诱中蛊？我竟将这么危险的事物随手留在此地，若害到了族人，那可怎么是好？”想到此处，不禁全身冷汗。
他听那老妇呼吸平稳，不似中了蛊的模样，便打算等到天明再向人询问。但他坐立难安，无法等到天明，便悄悄来到好友多达的洞屋外，推门而入，见到将熄的火光旁，多达正与一个少女相拥而眠。楚瀚有些尴尬，但事态严重，也不得不便宜行事，蹲在多达身边，低唤道：“多达，多达！”
多达惊醒过来，含糊问道：“谁？”楚瀚低声道：“是我，楚瀚。”
多达松了口气，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神色又惊又喜，说道：“楚瀚？你回来了？”
此时多达怀中的少女也醒了，拉过羊皮遮住自己赤裸的上身。楚瀚认出她正是族中美女纳兰，曾多次邀请自己去她洞屋过夜，被自己拒绝后，恼羞成怒，之后每回见到他都给白眼瞧。楚瀚忍不住笑道：“多达，你可是艳福不浅啊！”
纳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老不回来，才轮到这小子艳福不浅！”说完转过身去又睡下了。
楚瀚和多达都颇为尴尬。楚瀚道：“多达，我有要紧事跟你说。”多达道：“我们出去说话。”匆忙穿上衣裤，跟着楚瀚出了洞屋。两人走到山林中无人处，多达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楚瀚道：“这等会再说。我离开后，族中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多达搔了搔头，说道：“那夜我们祭祀盘王，忽然听人大喊蛇族来袭，乱了一阵。过后我们见到蛇族从村子边上过去，并未入村，之后也没有再出现。”
楚瀚点了点头，知道当时大祭师他们忙着追寻自己，并未在瑶族停留。他问道：“之后呢？你祖母有没有……有没有怎样？”
多达摇头道：“我祖母很好啊。你走后，她就搬回你当时休养的洞屋里住着。”楚瀚心想：“或许老人家中了蛊，情况并不明显？”又问：“其他人呢？”多达侧头想了想，说道：“都没事啊。”楚瀚问道：“有没有人得了怪病，全身疼痛，而且好像……好像突然变老了？”
多达笑了起来，说道：“人都会老的，但怎会突然变老？世间哪有这样的病？”楚瀚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这蛊未曾在族中造成伤害。
多达问道：“大家都很奇怪，你究竟去了哪儿？”
楚瀚道：“我来到瑶族村庄之前，便与蛇族结了怨。他们不断追踪我，我只好穿越靛海，一路逃去了大越国。”
多达睁大眼睛，连忙追问细节。楚瀚简略说了一些，最后道：“请你跟族长说，若是见到一个老旧的圆形木盒子，千万别打开，那里面藏有非常危险的苗蛊。若是找到了，赶紧收在山洞深处，谁也别靠近，并且立即通知蛇族，让他们来取走。知道吗？”
多达点了点头，楚瀚仍不放心，眼见天色将明，又奔回洞屋，见老妇已经醒来，便向她询问有无见到木盒。老妇侧头想了想，摇了摇头；她跟着楚瀚在洞屋中转了一圈，望向楚瀚指出的凹陷处，摇头道：“我几日前才将洞屋清过一遍，这个凹陷处也清过了，没见到什么木盒。”
楚瀚满腹疑问，难道是自己伤重时记忆模糊，记错了藏放木盒的地点？如果不是，那木盒又是被谁取走了？
他想不出个头绪，便向老妇和多达告别，匆匆离开了瑶族村落。他站在村口，心中好生难以委决：“我是该往南去寻找大祭师，告诉他实话，或是就此逃逸？”随即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我若逃走，大祭师发起疯来，定会来血洗瑶族村落。我必得回去。”他一咬牙，提气急奔，穿越丛林，不到一个时辰，便回到了蛇族人落脚之处。
这时蛇族已发现他失踪，大祭师怒发如狂，正准备发动蛇军去攻打瑶族村落，不意他竟自己回来了。楚瀚快步来到大祭师面前，说道：“大祭师，我回来啦。”
大祭师怒气未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瞪着他喝道：“你逃去那儿了？”楚瀚道：“我去找木盒了。”大祭师松了口气，伸出手来，说道：“我也猜想你是去找木盒子了。快拿出来！”
楚瀚颓然摇头，说道：“不见了，找不到了。”
大祭师脸色一变，喝道：“当真？”楚瀚点了点头。
大祭师一张丑脸扭曲抽动，心中不知是愤怒多些，还是恐惧多些。他瞪着楚瀚，怀疑地道：“你既逃走了，东西找不到，又回来做什么？”楚瀚道：“我对你不住。当初是我取走了盒子，也答应替你找回。但我确实找不到了。你要怎么处置我都行，是我罪有应得，只请你别去侵犯瑶族村落。”
大祭师嘿了一声，说道：“看不出你对族人还挺有道义的。”他挤眉弄眼，扭鼻抿嘴，思索了老半天，才唉声叹气地道：“事已至此，去攻打瑶族也没什么意思。好吧，我也只能将你交给苗族巫王了，即使这么做，也不知能不能换回蛇王的儿子。”
楚瀚听他口气沉重，感到背心一凉，听来这苗族巫王绝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既已决定承担后果，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见这苗族巫王。
于是楚瀚便跟着大祭师折向西行，不一日，来到贵州境内。这里古称“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寸平，人无三两银”，一行人在贵州境内走了三日，经过五六个村子，果真是天气阴鸷，山丘起伏，村落贫穷，名不虚传。到了第四日上，大祭师率领族人押着楚瀚来到一个占地甚广的苗族寨子，他不敢贸然入寨，命众人在寨外等候，派了个手下先进去传话。
过了不久，但见一个身形高挑窈窕的苗女从寨中缓步走出。她头上戴着一顶雕工精细的银冠，冠前镶着一个巨大的牛角形装饰，让她看来更加高大；颈中戴着一圈厚重华丽的半月形银饰，身穿对襟蓝色短衣，大领窄袖，袖口镶着一片五彩绣花图形；裙子则是长抵足踝的百褶裙，以黑、蓝、红、绿四色相间的花布制成，整个人看来便如孔雀一般色彩缤纷。那女子的面容并不甚美，神态却如孔雀一般高傲不可侵犯。她昂首挺胸地走上前来，锐利的双目直瞪着大祭师，口中尖声说了几句话，听来像是愤怒的指责。
大祭师似乎甚是惶恐，弯着腰低声回答了。楚瀚听不出他们说的究竟是苗语还是蛇族语言，心想：“苗女若不肯交出蛇王之子，却该如何？”
但见大祭师和那苗族女子叽哩咕噜地交涉了一番，苗女望了楚瀚几眼，似乎有些犹疑，最后转身回入寨中。
楚瀚问道：“她说什么？”大祭师道：“她说得去请示巫王。”
过了一会儿，那女子再次从寨中出来，面对楚瀚，向楚瀚道：“巫王问你，偷走木盒并且弄丢了的人，真的是你？”
楚瀚听她说的是瑶语，便以瑶语回答道：“正是。楚瀚无知莽撞，遗失了巫王的贵重事物，请巫王责罚。”
那苗女啧啧两声，说道：“不是大祭师逼你这么说的？”楚瀚道：“不是。”
苗女点点头，似乎颇为满意，又回去报告。下一次又出来时，身后跟了一个身穿蛇族装束、面目俊秀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果然极为白净俊美，想来便是蛇王的儿子了。大祭师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拉着少年的手，细细观看，见他头面无损，手脚完整，极为欢喜，向苗女行礼道谢，将少年领了回去。
大祭师临走时，向那苗女说了几句话，指着楚瀚，似乎在为他求情。苗女脸色严肃，不断摇头，伸手指指蛇王之子，似乎是说：“我已将蛇王之子还给你了，你还有什么好啰唆的？你若要这小子的命，便将蛇王之子留下！”大祭师连连摇手，脸现犹豫不忍之色。
楚瀚见大祭师对自己似乎颇有回护之心，甚是感动，暗想：“这人疯疯癫癫，却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但见大祭师转向他，语重心长地道：“楚瀚，你好自为之吧！我要去了。像你这样精壮结实的少男，我一直希望能将你丢入蛇窟喂蛇，或是放干你的血来祭祀蛇神，如今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可惜啊可惜！就算这些苗女不杀你，你往后也不会是今日这个样子了。你若不死，欢迎你回来蛇族玩玩，陪我聊聊天，说说笑。但是她们大约是不会让你活着出来的。唉！天下原本便有许多不如人意的事情，那就再会了吧！”
楚瀚听了，也不禁哭笑不得，心想：“疯子还是疯子。但是他捉住我后，一路上并不曾亏待了我，也算得颇有道义了。”说道：“多谢你了。我若能活着离开，也当作个东道，请你来京城玩玩。”
大祭师望着他，脸色悲哀，如在看一个离死不远的人一般，但仍点头道：“好，好，我一定去。你答应要教我三家村的蝉翼神功，我可没忘记。”挥挥手，率领蛇族众人离去。
那高挑苗女望着蛇族众人离去的背影，神色高傲中带着几分鄙夷。她看也没看楚瀚一眼，转身便走，说道：“跟我来！”
楚瀚自愿来到苗族，只是为了要对得起蛇族以及保住瑶族村落，却无心任人宰割。他对这苗女无甚好感，此时听她口气不善，便不移步。
苗女听他没有跟上，停步回头，双眉竖起，向他瞪视，说道：“你不是来向巫王告罪，准备任巫王责罚的吗？”楚瀚道：“我是说过这话，但我却不是来听你大呼小叫的。”
苗女眯起眼睛，脸色顿转阴沉，冷冷地道：“你可知我是谁？我是巫王的女儿。你不听我的话，我是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
楚瀚道：“那么你就是巫女中的公主了。公主不是应当温柔娴雅，雍容大方的吗？我看你可半点也不像公主啊。”
那苗女双眉一竖，右手一挥，从袖中激射出一支银镖。楚瀚早已有备，轻轻一跃，跃上了一旁的高树，落在枝头，那银镖打了个空，钉在树干之上，镖尾微微颤动，楚瀚看出银镖上带着一抹艳蓝色，想必喂有剧毒。
苗女微微一惊，不料他身手如此敏捷，抬头望向楚瀚，也不再出手，只冷冷地道：“你要一辈子躲在树上做猴子吗？跟我来！”回身便走。
楚瀚望着她的背影快步走入苗寨，心中犹豫了一下，是该就此逃离这个寨子，还是跟了她去？随即知道自己并无选择。他瞥见树下已围绕了十几名苗女，个个手持弓箭，箭头闪着蓝色光芒，正对着自己。
楚瀚知道自己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这二十多支毒箭，逃跑的希望渺茫，便跃下树来，拍拍身上灰尘，跟在那苗女的背后，走入了苗寨。一众苗女冷然望着他，始终没有移开毒箭。
楚瀚经过一道木制的拱门，便进入了苗寨。他忽然感到全身上下一寒，周围似乎突然冷了起来。他见到面前有条清澈的河流，河后便是高耸的山壁；背山面水处建了一排吊脚楼，楼旁生长着各式各样的花草树木，景物并不出奇，但不知为何，这地方却让他感到阴气极重。
那苗女转过身来，冷冷地望着他，说道：“跟我来。巫王要见你。”
楚瀚跟着她走向居中最大的一间吊脚楼，沿着阶梯而上，来到门外的回廊上。但见回廊边盘膝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身穿对襟蓝色短衣，百褶裙，衣着跟那高挑女子相似，只是头上颈上没有佩戴银饰。那小姑娘正低头绣着靴面，听见人来，抬头望了二人一眼。楚瀚一瞥之下，但见她面如芙蓉，目如点漆，竟生得出奇美丽。
那苗女经过小姑娘身边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似乎对她满心嫌恶。小姑娘飞快地低下头去，埋头继续做手上的活儿。
楚瀚经过小姑娘的身前时，感到脚踝微微一疼，低头望去，却见那小姑娘用绣花针在自己左脚踝上轻轻刺了一下，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楚瀚不知她是恶意还是调皮，但见她长得如此娇美可爱，也无法跟她计较，假意瞪了她一眼，又跟着那苗女走去，来到吊脚楼的门口。

第四十四章 苗寨巫王
但见那门坎总有二尺高，里面阴沉沉地，似乎有一阵阵冰凉的阴风往外吹着。苗女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里面静了一阵，才传来咚咚两响，苗女便示意楚瀚进去。
楚瀚知道自己落入苗人手中，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此时也只好置之度外，心想至不济，总可以自杀了事，免受屈辱痛苦。心中虽这么想，但当此情景，仍不自禁感到害怕：这吊脚楼中之人，便是蛇王和大祭师的姊姊，连这两个怪人都闻而色变的苗族巫王。自己弄丢了她宝贵的“万虫啮心蛊”，不知她要如何处置自己？
他只能勉强令自己的双腿颤抖得不太厉害，深深吸了一口气，暗骂自己：“东厂厂狱和净身房你都去过了，还怕这吊脚楼不成！”抬脚跨过高高的门坎，进入昏暗的屋中。
屋中似乎比外面还要更阴冷一些，楚瀚立时背脊发凉，睁大眼睛往屋中望去，但只见到一片黑黢黢地，什么也看不清楚。他在屋中呆立了一会儿，才慢慢看清屋角榻上斜倚着一个女子，隐约可见她一头黑亮的长发披散在榻上，背对着门，体态纤盈，似乎甚是年轻。
那女子并不发话，只不时用手中的铜管轻轻敲击一旁的香炉，发出咚咚声响。楚瀚见到一缕细烟从她手中铜管冒出，猜知她是在吸水烟。他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出声，忍不住用瑶语说道：“巫王要见我？”
那女子缓缓将烟管放在一旁的银架子上，慵懒地拨弄着一头长发，体态撩人，用瑶语说道：“你就是那个弄丢了我蛊物的小子？”
楚瀚道：“是。你就是巫王？”那女子听他口气轻忽，殊无恭敬，停下拨弄头发的手，微微侧过头来，说道：“你过来。”
楚瀚走上前去，绕过床榻，来到她的身前，正眼一望时，不由得全身一震，几乎没惊呼出声。但见那女子一张脸青肿黑烂，满是瘢疤，眉目歪斜，左半张脸有如一个巨大的肉瘤，直垂至胸口，简直不像人，直比钟馗庙中的鬼怪还要可怖百倍。
楚瀚吞了一口口水，见到那女子歪斜的双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心想：“这女子面目丑怪残缺，心地恐怕也扭曲残忍得紧。”他忽然想起宫中的宦官们，他们又何尝不是身体残缺，心地扭曲？自己左腿残废时，路人不也对他百般嫌弃，掩鼻扭头，远远避开？想到此处，他暗暗告诫自己不应以外表评判这个女子，鼓起勇气继续望着她丑怪已极的脸面，躬身行礼道：“楚瀚见过巫王。”
巫王缓缓坐起身，将一头黑发拨到肩后，淡淡地道：“你叫楚瀚？你是瑶人？”楚瀚道：“正是。”留意到她十指纤细白嫩，织锦衣衫包裹下的身躯娇娜风流，玲珑有致，心中忍不住想道：“她这张脸，可完全不配她的身段。”
巫王似乎能猜知他的心思，嘎嘎一笑，伸手扯扯那肉瘤般的脸颊，说道：“这张脸跟我的身子全然不配，是不是？”楚瀚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巫王又道：“我的脸原本不是这样的。”她指指门口，说道：“坐在屋外绣花的那小姑娘，你见到了？”楚瀚道：“见到了。”巫王问道：“好看不？”楚瀚道：“好看。”
巫王撇嘴一笑，一张鬼怪般的脸庞显得更加恐怖，说道：“她叫咪縍，是我的小女儿。”她顿了顿，又道：“我在她这年纪时，比她还要好看十倍。”
楚瀚忍不住向门口一望，想再看看那秀丽小姑娘的面容，但她人却并不在门口。他回过头来，问道：“那么你的脸怎会……怎会变成如此？”
巫王眼中发出寒光，说道：“要成为巫王，就得如此！”
楚瀚打了个寒战，想起大祭师曾说过，巫女从七八岁被挑中后，就得不断接近毒物，甚至日夜浸泡在毒汤之中，直到皮肤溃烂。巫王的面容如此恐怖，想来定是被毒物所毁。他不知该说什么，垂下目光，不忍心再去看她的脸。
巫王一笑，招手道：“你过来，坐下。”
楚瀚不敢不从，来到巫王榻前坐下了，她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就在他身边几尺处，让他不禁胆战心惊。但低头望见她柔嫩的双手，又想：“大祭师说她已经四十多岁了，若只看这双手和她的身段，绝对不像四十岁的女人。”正想着，巫王那双洁白纤细的手已拿起烟管，凑在他的口边，柔声道：“来。”
楚瀚老早闻到那水烟刺鼻的味道，心知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水烟，其中不知含藏了什么诡异的毒物，巫王敬烟自然不是一般的敬烟，定是有意对自己下毒。他哪敢去吸，僵持半刻，才谢却道：“楚瀚不敢领受巫王的美意。”
巫王撇嘴一笑，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吸了一口烟，随手将烟管放在银架子上，说道：“你可知道，被你弄丢的万虫啮心蛊，是世间唯一能治好我面貌的药物？”
楚瀚一呆，自从他走入这吊脚楼以来，便被巫王的恐怖面容所慑，加上那水烟恼人的辛味，一时竟将弄丢万虫啮心蛊之事抛在了脑后。这时他听了巫王的话，不禁万分自责，脱口说道：“巫王，我定会将那蛊找回来给你！”
巫王嘎嘎笑着，说道：“找得回来是福气，找不回来也是福气。”
楚瀚不解，问道：“这话怎么说？”巫王淡淡地道：“万虫啮心蛊能克制我身上的毒物，让我的脸容恢复正常，但是一旦我身上的毒性去尽后，便也要没命了。”楚瀚一怔，想要开口询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巫王望着空中，眼神深邃，似笑非笑，说道：“这是我此生最大的矛盾。我为什么将蛊送去蛇族，就是因为蛊的诱惑实在太大了。我多么想拾回往年的脸庞，恢复当年的美貌，我多么想使用那蛊！但教能得回我昔日的美貌，即使只能再活一两日，我也在所不惜。我反复思量，难以自制，最后只好将那蛊远远送走，免得我日夜挣扎，辗转折磨，痛苦不堪。”她的语音虽平淡，这段话中却隐藏着无限的痛苦，蕴含着无尽的凄凉。
楚瀚对巫王的处境不知该感到可怖还是可悲。他见到面前巫王的铜烟管，忽然明白巫王为何要吸这水烟，它能让人忘却自己的存在，忘却世间的真相，同时也忘却一切的烦恼。巫王见他望向烟管，便伸手持起烟管，再次凑在他口边，柔声道：“来。”
不知为何，楚瀚这回更不想拒却，甚至非常想快快吸上一口。他伸手接过烟管，深深地吸了一口，只觉入口辛辣，水烟如一柄利刃般刺入他的胸口。他脑中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接着就是无比的舒畅快活，让他忍不住还想再吸一口。巫王微笑地望着他，说道：“为了感谢你弄丢那蛊，我得好好报答你。你此后便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男宠吧。”
楚瀚正吸着烟，听到这话，一个岔气，猛然咳嗽起来。他原本脑中昏昏沉沉，这时却在惊吓中稍稍清醒了些，先是觉得好笑：“只听过人家大姑娘被逼做妾的，怎知有一日我也会被逼做男宠！”后又觉得恶心：“这苗女首领容貌丑陋可怖，年纪足可以做我的娘了，我怎会心甘情愿留在苗地，作个老丑女人的男宠？”念头随即又转回可笑：“天下阴盛阳衰，汉地有年长的万贵妃挟制年幼的皇帝，不料南方也有苗族女王宰制着一群男宠！”复又觉得悲哀：“大越皇帝垂涎百里缎时，至少有我在一旁拦阻回护。这时可有谁来回护我？”
这时水烟的功效在他脑中渐渐转强，所有此起彼落的念头都被挤到黑暗的角落里，他什么也想不了了，只想多吸一口水烟。巫王笑着让他又吸了两口，楚瀚感到整个脑子都被水烟所占据，放眼望去，昏暗的屋子陡然显得异常明亮，原本不曾留意的事物此时都历历在目，色彩光鲜，分外清晰；门帘上花鸟绣图的一针一线，门边竹篓上的一横一竖，巫王织锦衣衫的一丝一缕，都尽入眼底，仿佛这些事物离自己的眼睛不过数寸远近。
楚瀚不禁惊骇，不自由主闭上了眼睛。没想到这一闭眼，脑中更如炸开锅一般，顿时闪出无数的人脸形象、事物色彩，耳中听见无数人在彼此交谈说话，更有奇妙的音乐在空中飘扬回荡；鼻中种种香味臭味轮番而至，口中也满含酸甜苦辣等各种味道。
楚瀚吓得立即睁开眼睛，眼前却只见一团混沌，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觉从头到脚空空如也，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琉璃瓶子，眼睛所见、耳朵所闻、鼻子所嗅、口舌所尝的一切色、声、香、味轮番将他填满，一忽儿成为他的全部，一忽儿又只是他的一部分。他坐在当地，只感到极端的愉快，极度的欢畅，却无法诉诸言语或欢笑，因为他已与外境合而为一，他已不知道什么是自己，自己和外境有什么分别，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与外境的界线在何处。
巫王望着他，脸上笑容益盛，向门口唤道：“咪縍，你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形轻巧地钻入门口，来到榻前跪下，正是刚才在门廊外绣花的小姑娘。
巫王一笑，对楚瀚道：“你瞧瞧她的脸蛋儿。”
楚瀚此时什么也不能想，什么别的也看不见，只能聚精会神地望着自己面前的少女。烟雾缭绕下，但见她脸容真切绝美，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既显得楚楚可怜，又显得极度诱人。
巫王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这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看看她有多美，多动人。我当年若没有被选为巫女，今日容色绝不会差过了她。”
咪縍听见母亲的言语，低下头，脸上神色显出一派逆来顺受的服从乖顺。楚瀚对这青春稚秀的小姑娘忽然生起了一股难言的关爱，直想冲上前将她搂在怀中，好好地温存爱惜一番。但他仍处于一片恍惚混沌之中，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伸出手去，只见眼前那少女的脸庞直逼近眼前，忽然变成了红倌，转眼又变成了百里缎，继而变成了万贵妃，最后变成了巫王。
楚瀚不敢闭上眼睛，只能直直地瞪着眼前这面容不断转换的女子，心中一个微弱的声音轻轻说道：“迷药，你中了迷药。”
楚瀚觉察到身边有个人升起了强烈的警觉，但那人却不是自己；他感到那人深深吸了几口气，放慢呼吸，尽量让头脑清醒过来，渐渐地，他变成了那个人，他和那人融为了一体。他发现自己仍坐在巫王的床边，眼中看出去的事物略微黯淡了一些，略微正常了一些。他伸出手，望向自己的手掌，认出那是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身体和外境终究是分开的。他用尽全身全心的专注，竭力抓住那个生起警觉心的自己，感到自己好似坐在狂风巨浪中的小舟乘客一般，双手得死死攀牢船舷，才不会被狂风抛上天际，或被巨浪卷入海底。
正当他挣扎着紧紧攀牢自己时，巫王挥了挥手，那小姑娘便轻巧地退出屋去。巫王转头面对着楚瀚，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伸出雪白柔嫩的双臂，搂上他的颈子，腻声说道：“你乖乖做我的男宠，我会好好对待你的。你就将我想象成咪縍的模样，一切就没事了。”
楚瀚感到一双柔软的嘴唇吻上自己的唇，他强逼自己镇定，想起自己自幼所受的一切训练，都是在教他如何抗拒本能。练飞技是极苦的事，往往得整日锻炼腿功指功，任谁都会想放弃，想偷懒；但他学会了咬紧牙关，学会了忽视肌肉骨骼的疼痛疲乏，直到练完功为止。取物时任谁都会不安，会焦虑；但他学会了在最紧急关键的时刻，完全放空心思，稳住呼吸，减慢心跳，仿若无事。由于他长年所受的磨练，这时身心自然而然便开始抗拒水烟的药性；这迷药显然能让人失控，诱人放纵，但他却硬生生地忍住了。他往后一仰头，避开了那对唇，开口说道：“你若要报答我，为何不让你的女儿嫁给我？”
巫王一呆，松开了揽住他头颈的双臂，忽然尖声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她将变形的丑脸凑到楚瀚面前，说道：“你不要我，却要我的女儿！你可知道，再过十年，她的脸也会变成这样？你老实说，等到她变成我这模样时，你还要她不要？”
楚瀚不知该如何置答，只能静默不语。
巫王尖笑不断，说道：“世人谁不在意外表？你以为她此时青春美貌，如花似玉，难道没想过她转眼也会变老，也会变丑？你喜爱她的姿色外貌，对她的内心全不知晓，便对她垂涎三尺。你说说，天下男人是否都是如此，都只看得到女人的外表？你说啊！”
楚瀚感到脑子渐渐清醒，摇头道：“我不知道。”
巫王凝望着他，说道：“你可知大祭师将你送来时，说了些什么？”楚瀚道：“我不知道。”巫王道：“他说你是个傻子，明明已经从他手中逃脱了，却自己跑回来，说要承担责任，免得他无法向我交代。他说像你这样的傻子，正好配我的白痴女儿。”
楚瀚闻言，不禁一呆，脱口道：“白痴？”
巫王点了点头，向门外瞟了一眼，说道：“不错，我这女儿虽美，却是个白痴。只因她是巫王之女，才被选为巫女。巫女并不难当，只要知道如何辨认毒物便行了。但她智力太低，往后众巫争位时，绝对不可能胜出，因此也不可能成为巫王。”
楚瀚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放过了她，别让她做巫女了？”
巫王眼中发光，说道：“怎么，你认为做巫女不好？”楚瀚道：“若好，你现在应该很满足快乐才是，又何必为用不用那万虫啮心蛊而挣扎？”
巫王凝视着他，脸上神情又是诧异，又是警戒，缓缓说道：“你吸了我的水烟，竟然还能说出这一番话。不容易，不容易！你还清醒着，是吗？你叫什么名字？”
楚瀚也凝视着她，说道：“我若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糊里糊涂地成为你的男宠，难道你便满足于此？巫王，我说过了，楚瀚担当不起巫王的好意。”
巫王听他言语愈渐清楚，知道他确实有办法抵抗自己水烟中的迷药，暗自惊讶，缓缓问道：“那么你说要娶咪縍，究竟是真心话，还是托词？”楚瀚老实道：“是托词。如今这托词显然是错用了。我不应该娶令女，也不配娶。”
巫王静默了许久，才摇摇头，沉声说道：“你一个外人，太多事情你不懂得，我也懒得跟你解释。你既是清醒的，那我再问你一次：你是要作我的男宠，还是要娶我的女儿？你选一个吧。”
楚瀚霍然站起，高声道：“我两个都不要。你让我走！”
巫王抬头凝望着他，眼神严厉，说道：“大祭师说得不错，你是个傻子。你听好了：男子来到我们巫女之中，没有一个能够离开的。你这一辈子都得留在此地，要不要成婚生子，都由不得你。如今我将最好的两个选择都给了你，你竟都不要，那你还能要什么？做苦力吗？”
楚瀚道：“做苦力也好。”
巫王眯起眼睛，说道：“这可是你自找的！”她躺回榻上，再也不看他一眼，拿起铜制烟管，自顾吸烟去了。
楚瀚方才站起身时，已感到脑中一阵晕眩，放眼望去，身周事物似乎又光亮鲜艳了起来。他知道水烟的药效仍没有退尽，虽想迈步出去，但双腿却不听使唤，有如灌了铅一般，钉在当地更无法举步。正当他进退维谷时，忽见那高挑苗女跨入屋中，来到他身前。她侧眼望着他无法行走的模样，嘴角一撇，满面幸灾乐祸之色，似乎清楚知道他此时正经历的尴尬窘境，忽然开口说道：“伸出手臂来！”
她尖锐的声音好似铁锥一般直钻入他的耳中。楚瀚忽然感到极端的悲哀颓丧，真想坐下来抱头痛哭一场，但听苗女又尖声道：“伸出手臂来！”
楚瀚知道自己无法质疑，更无能反抗，他全副心神都专注于让自己站着不跌倒，此外什么别的也做不了。他缓缓伸出了左手臂。苗女捋高他的袖子，从怀中取出一柄小刀，刀光闪处，已在他手臂上横切了一道血痕。
楚瀚完全不感到痛，只觉得自己的血红得异常鲜艳。他望着那苗女从衣袋中捞出一些事物，定睛瞧清楚了，见是三条蓝色的小肉虫，各有寸许长。她将小肉虫放在他手臂伤口之旁，色彩鲜艳的虫身盲目地扭曲了一阵子，似乎能嗅到鲜血的气味，很快便爬到小刀切出的伤口旁，一只接着一只，钻入了他的血肉之中，消失不见。
楚瀚并不觉得痛，甚至不觉得痒，只觉得那虫的颜色蓝得古怪，蓝得刺眼，脑中虽有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极为恶心可怖，应该奋力抗拒，试图逃脱；但似乎有另一个自己却感到极端的疏离冷漠，漠不关心，冷眼旁观。楚瀚知道这是水烟的药效，他虽能够抵抗药力，让部分的自己保持清醒，出言清楚，但仍无法完全袪除药物对他身体的控制。
苗女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望着楚瀚道：“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楚瀚摇了摇头。苗女声音冰冷，说道：“我替你下了蛊。这蛊每六个月便会醒来一次，你若得不到我的解药，便会被蛊从体内咬啮而死。你听懂了吗？”
楚瀚听懂了，但强大的沮丧和悲哀充斥着他的胸口，让他感到蛊物入体并非大事，世间实在没有什么大事。
苗女尖声笑道：“跟我来！”
楚瀚吸了一口气，勉强逼自己举步跟上。他跌跌撞撞地跨出高高的门坎，抬头又见到那美丽的小姑娘坐在廊下绣花，脸上带笑，似乎自得其乐，对身周发生的事情浑然无知。他知道那是巫王的女儿咪縍，她口中轻轻地哼着歌，声调轻快曼妙。楚瀚留意到她呆滞的眼神，想起她是个白痴，心头忽地一揪。他勉强移开视线，努力命令自己的双腿行走，跟着那苗女下了阶梯，离开了巫王的吊脚楼。
苗女领着他向前走去，直来到那排吊脚楼的尽头，才转过身面对着他。楚瀚再也支持不住，坐倒在地，双手紧抱着头，只希望世间所有的人都立即消失不见，希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没留意到左手臂的伤口仍流着血，流到他的脸颊上，他却毫无知觉。他感到头痛欲裂，猜想这是药性渐退的征兆，只能紧紧闭着眼，忍受各种觉受影像在脑中此起彼落，盘旋跳跃，肆无忌惮地撕扯着他的思绪，让他无法集中心思于任何一个念头。
但听那苗女尖锐的声音超越所有的杂音，直钻入他脑中，说道：“你面前是一间茅房。天黑之前，你将茅房里的粪便全挑去梯田边上，倒在粪池里。明天中午前，将梯田全数施了肥。做不完，就没饭可吃。听见了吗？”
楚瀚勉力放开紧抱着头的双手，颤巍巍地站起身，低垂着眼不敢去看任何事物。他感到非常虚弱，无力反抗；他知道自己得等药性退去，情况才会好转，或许干点体力活儿，会好过呆呆地坐在这儿。他拖着脚步走上前，提起两个粪桶，抓过一支勺子，开始捞粪。
他竭力专注心神，只觉手脚沉重，几乎不听使唤。勉强捞了两桶粪后，一个老婆子出现在他面前，招手要他跟上。楚瀚挑起粪桶，跟着老婆子走了十来里的路，来到一片梯田之旁。老婆子指出粪池所在，楚瀚便将粪倒入池中。他汗流浃背，气喘如牛，却觉得心神稍稍能集中了一些。他咬紧牙根，挑起粪桶走回茅房，埋头来回挑粪。
他挑了几回后，感到药性渐渐退去，身心渐渐恢复正常。他往年虽曾在东厂厂狱中负责打扫，清理过不少秽物，但真正挑沉重的粪便倒是第一回。他多年苦练飞技，腿力腰力都使得，并不以挑重物为苦，但对冲鼻的臭味却感到难以忍受。他取过一块破布将鼻子掩上，又来回挑了数十次，肩头留下深刻的担印，脚趾、脚板都磨破了皮，满是鲜血。他直挑到天黑，仍旧无法挑完，累倒在茅屋之旁。那苗女不知何时来到他面前，见他瘫躺在地，伸腿踢了他一脚，狠狠地叱骂了他一顿，没有给他饭吃，让他饿着肚子在茅房边上睡了。
次日天还没亮，楚瀚便被那苗女踢醒，催他继续挑粪。楚瀚感到头昏脑胀，知道药性仍残留未去，只能乖乖起身干活。这日他一直挑到中午，才将一坑的粪都挑完了。
高挑苗女来到梯田旁，让老婆子示范如何浇粪施肥后，便命令楚瀚跟着照做。楚瀚见到梯田上另有三五个男子，个个衣衫破烂，面色牦黑，正弯腰在远处的田中插秧，显然也是巫族的苦力。楚瀚身体仍受水烟药效所制，手脚笨拙，直工作到天黑，才只浇了半亩田，剩余的田地一望无际，不知还有多少。苗女拿鞭子狠狠抽了他一顿，痛骂他偷懒无用，晚饭只给他一碗稀粥，命他去跟其他苦力睡在一间草寮之中，并告诉他第二日天没亮便得继续工作。
楚瀚身体虽劳累，心里头却甚觉安稳。这一整日过去，他感到药性大部分已退去，只是脑子还有些混沌。他想起自己当时决意跟蛇族大祭师来巫族请罪，原本便准备要吃点苦头；如果他同意成为巫王的男宠，或娶了巫王的白痴女儿咪縍，在苗族中或许能拥有较高的地位，享受较优渥的生活，但他心中绝对不会好过。这苗女虽令人厌恶，至少给自己的处罚不过是些苦力贱役，鞭打挨饿，对他这吃惯苦的人来说，并不太难捱。
他当时坚决不应允巫王，不过是靠着一口气，不愿向巫王的迷药认输，不肯让自己就此屈服堕落。他当时却不知道，自己这一念抗拒，却换得了一世的自由；如果他当时浑浑噩噩地答应了娶巫王或巫王的女儿，这辈子便再也别想离开巫族了。

第四十五章 巫族苦力
日子便这么过了下来。转眼楚瀚已在巫族待了三个月，苗语渐渐流利，与其他苦力日夕相处交谈，彼此熟识了起来。众苦力大多是被捉来的外族人，身中蛊毒后，为了保命，不得不留在巫族服劳役。也有几个是面貌姣好的男子，被巫王捉来做男宠，之后失了巫王的欢心，便被“打入冷宫”，赶到村外做苦力。
楚瀚从其他苦力口中得知，那苗女叫作彩，是巫王收养的大女儿，最有可能继承巫王之位。苦力们都怕她、憎她，说她心地冷酷，手段残狠，对苦力百般虐待，似乎痛恨天下所有男人，连巫王最眷爱的两个男宠也被她毒杀了。
楚瀚想起大祭师所说巫女必得守贞的规矩，心想：“彩身为巫女，在成为巫王后还得守贞十年，而现任巫王年纪尚轻，很可能再过二三十年都不会有巫王比试，彩多半等到头发白了，仍旧无缘婚嫁。她大概因此厌憎一切会令她想起此事的人物，才对男子如此仇视。”
他只觉巫族中的一切都极端古怪扭曲，不合常理，心中对彩不知道是厌憎多些，还是可怜多些。他知道自己已然中蛊，无力反抗，便逆来顺受，对彩的一切打骂苛待都只默然承受。
楚瀚在苗族住久了，感觉苗族和瑶族语言虽有些近似，但风俗迥异。苗族人爱吃酸味，每户都备有酸坛，用来腌制酸肉、酸鱼等。苗族巫女主要的工作，乃为各苗族寨子举行祷祀丧葬等仪式，或受寨子首领之请，为敌人或爱人下蛊；平时也充作巫医，苗族医术善治蛇伤、毒箭、骨折等，苗药多用现采的生药口服外敷，药效神速。楚瀚想起瑶族医药婆婆的药浴和伤药，心想：“瑶族的医药也十分发达，却不需专由一群古怪的巫女担任巫医。”
不多久，夏日到来，天气渐热，苗族女子盛行露天裸浴，往往在山间田旁的净水池中露天而浴。巫族除了巫王的一群男宠和苦力奴役之外全为女子，因此女子毫无避忌，往往结伴来到净水池旁，一边唱歌，一边便脱光了衣衫入池淋浴。男宠们怕招来巫王的愤怒嫉妒，自然不敢多看；苦力奴役们对巫族女子极为恐惧，一听见巫族女子唱歌入浴，便赶紧转身垂首，假装没有见到，继续工作。楚瀚刚开始觉得颇为新奇，曾偷偷看过几回，后来见得多了，便也见怪不怪，视若无睹了。
这一日楚瀚在烈日之下，弯腰在水田中除草，满身大汗，只觉日头热得如火烧一般，口渴如焦。他耳中听见巫女们在唱歌入浴，满心想等她们走后，便去净水池舀几口水喝，但那些巫女不知为何洗了将近一个时辰，仍旧没有离开。楚瀚渴得很了，再也忍耐不住，便站起身，打算绕过这个净水池，去远一点的净水池舀水喝。
他远远经过那净水池，听见巫女们的笑声阵阵传来，其中最响亮的便是彩的尖锐笑声。楚瀚听她笑声中充满恶意，忍不住好奇，蹲下身，从草丛中慢慢靠近，偷偷望去，但见五个女子裸身站在池边，对着池中的一个少女指点笑骂，语气尖酸刻薄，极尽侮蔑；中间那少女也是全身赤裸，身形娇小，皮肤雪白，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胸前，秀丽无比的脸上满是傻气，眼中带着几分惊慌，几分恐惧，还有几分呆滞，正是巫王的小女儿咪縍。
但见彩叉腰冷笑道：“看你这身皮肤又黑又粗，身上瘦骨如柴的，难看得要命，难怪没有男人要你！”
另一个少女也粗声笑道：“什么巫族美女，我说你是丑八怪一个！凭你这丑怪模样，也敢来这儿洗澡？不怕吓坏了别人？”旁边的少女则弯腰捞起一团泥巴，径往咪縍身上扔去，笑道：“可不是！快用泥巴遮起来是正经！”
众少女乐了，纷纷弯腰捞起泥巴往咪縍砸去，只砸得她满头满身都是污泥。咪縍也不知道挡避，只呆呆地站在池中，双手垂在身旁，木然直立，显然完全不知反应。
楚瀚见她身材玲珑有致，虽只有十三四岁年纪，已出落得十分成熟，不论面容或体态都极为出色，池边五个女子年纪较她大上许多，高矮肥瘦各有不同，但没有一个及得上她的十分之一。楚瀚心中暗暗叹息：“这么一个美丽的小姑娘，只可惜是个傻子。”
池边五个女子口中辱骂，手里不断向她扔泥巴，将一池净水都弄得污浊了。楚瀚眼见彩和她的一帮姊妹连手欺负这个小姑娘，心中甚感不平，但知道自己若敢出头说一句回护咪縍的话，立即便会招来彩的一顿鞭打，咪縍想必也不会因此得救。他正犹疑时，但听彩冷冷地道：“将她拉去苦力那儿，让苦力们看看，她究竟是美是丑，看有没有人要她！”
众女齐声叫好，纷纷穿上衣裙，将全身赤裸的咪縍推拥着上坡，来到梯田上，呼唤一众苦力近前。五六个苦力放下手中工作，赶来应命，楚瀚也跟着凑上前来。众人远远都已见到咪縍没穿衣服，个个低头垂手而立，不敢多瞧。
彩用力一扯咪縍的头发，咪縍惊叫一声，一张小脸痛得皱了起来。彩伸脚踢上她的后腿弯，让她跪倒在地，雪白的肌肤在青草地上显得异常娇嫩。彩对苦力们大声道：“我叫你们来，是要你们看看，这丑八怪是不是天下第一丑女？你们之中有谁看了她会心动？有谁会要她？”
一个苦力十分识趣，立即道：“回彩姑娘，这丑八怪难看得要命，我看都不想看一眼，打死我也不要她！”
彩听了，极为高兴，向那苦力道：“说得好！你今儿下午不必工作了，休息三日再说。”那苦力当即向彩拜谢，欢天喜地地去了。其余苦力见伙伴得到好处，也纷纷跟进，抢着说咪縍面容丑陋可憎，皮肤粗糙黝黑，身形肥胖臃肿，直将她说成是天下最恶心难看的女子。
楚瀚听众苦力睁眼说瞎话，不禁暗暗叹息，但听众人一一说了违心之语，各自得到领赏，自己若不凑趣说几句，其他人全休息个三五日不等，未来几日的工作岂不全落在他头上？他望向跪在地上的咪縍，心中甚觉不忍，这女娃确实甚美，即使她是个傻女，彩和其他这些姑娘又怎能如此折磨虐待于她？怎能让一个少女裸身跪在地上，让一众男子品评耻笑？他再也忍耐不住，大声道：“你们都是瞎子吗？咪縍是个绝世美女，天下少见。我在京城时，看遍了皇帝的三宫六院，可没见过哪一个嫔妃及得上她半分！”
这话一出，众苦力都静了下来，彩和她的四个女伴一齐转头望向楚瀚，又惊又怒，不知这苦力怎能如此大胆，故意出言顶撞，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彩狠狠地盯着楚瀚，冷笑一声，走上一步，将咪縍推到楚瀚面前，说道：“原来是你这小子！你今日这么说，当时为何又不肯娶她？你说她美，那你现在便要了她，我们都在这儿看着，好作见证！”
楚瀚摇头道：“我自知配不上咪縍姑娘，无法高攀，才跟巫王说不愿意娶她。似她这般美如天仙的女子，谁敢强逼于她？”
彩面露狞笑，咬牙切齿地道：“你不要，我让这里的人全要了她！”
楚瀚望着她，说道：“咪縍是巫王的女儿，你的妹妹。巫王若知道你这么对待咪縍，不知会什么想？”
彩听了，双眉竖起，尖声笑道：“巫王？她哪里管得到我！我才不怕巫王呢！是她该怕我，不是我怕她！”她身边的女伴一齐高声附和。
楚瀚心中却甚有把握，知道自己这几句话足能吓倒了彩。他来到巫族之后，虽每日劳役，但夜晚仍不改旧习，不时施展飞技，潜入巫族村落，暗中观察巫王和彩等巫女的动静。他将这对母女的关系看得十分清楚：彩有心篡位，但羽翼未成，尚不敢动手；巫王知道彩怀有异心，一方面严密防范彩的暗杀，一方面装作若无其事，好让彩降低戒心。咪縍便成了这场斗争下的牺牲品；巫王虽疼爱她，毕竟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彩一有机会，便想尽办法欺负虐待咪縍出气。咪縍头脑痴呆，不懂也不敢跟母亲诉说，好几次险些被彩打伤、打死。
彩听了楚瀚的话后，心中果然有些顾忌，不敢让这件事传回巫王耳中，当下转移目标，走到楚瀚面前，恶狠狠地道：“你胆子倒大得很哪！你看我这个冬天给不给你解药！”
楚瀚知道自己中了彩的蛊，生死掌握在她的手中，此刻出头回护咪縍，得罪了她，未来可有得苦头吃了。他一时也顾不了这许多，见到咪縍仍裸身跪在当地簌簌发抖，便脱下了身上的破布衣衫，走上前，披在咪縍身上，柔声道：“快回去池边，穿好了衣服。回家妈妈问起，就说姊姊跟你闹着玩，姊姊说你好看，拉你来给大家瞧瞧，大家都说你好看，你很高兴。好吗？”
咪縍原本被吓得厉害，泪珠在眼眶中滚来滚去，但听楚瀚语音温柔，神态和善，便咧嘴傻笑，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去了。
彩见了，心中更怒，尖声道：“今日大家都看见了，楚瀚逼咪縍脱光衣服，意图在野地中非礼她。你们立即到处去散布此事，让全族的人都知道。该怎么处置这胆大妄为的奴役，就由巫王决定吧！”
众女伴高声答应，纷纷奔去，其他的苦力也嗫嚅着答应了，低头回去工作。楚瀚静默不语，知道自己的下场只怕比想象中还要更惨。
彩等众女伴和苦力都离去后，冷冷地凝视着楚瀚，好似一只饿狼望着即将吞噬的猎物一般，过了许久，才问道：“你为什么要护着她？”语音竟颇为苦涩。
楚瀚抬头向她回望，说道：“你再痛恨巫王，也不该迁怒到无辜的小女孩身上。”
彩一听，尖声而笑，说道：“无辜的小女孩？你说她是无辜的小女孩！就冲着你的愚蠢，你就活该被打，活该受罚！跪下！”
楚瀚吸了一口气，屈膝跪下。彩取过一条荆棘，一边咒骂，一边狠狠地抽打了他一顿，直打了几百下才收手，似乎意犹未尽，嘶吼道：“我要你一个人做六个人的活儿！明天，你将田里的野草全数拔除了，一根也不能留下，我找到一根，便打你十鞭。听见了吗？”说完便气冲冲地去了。
之后数日，彩率领着一群姊妹日日来田中监督楚瀚干活儿，每找到一根杂草，便对楚瀚鞭刑伺候。一个月下来，楚瀚被打得体无完肤，伤口在烈日照射下，发炎破裂；双腿早晚浸泡在水中，皮肤都溃烂了。其他苦力看不下去，又暗暗佩服楚瀚的勇气，都偷偷来帮他的忙，将田地里的杂草拔得一根不剩，让彩和她的姊妹找不到借口再鞭打楚瀚。奇的是巫王显然已听闻楚瀚非礼咪縍的传言，却始终没有反应，也没有派人来处置他。
到了秋天，彩专注于其他事情，无暇再来理会楚瀚，楚瀚才得以喘口气，恢复了务农劳役的日子。此时正是收割的季节，楚瀚往年住在胡家时，虽也曾见过胡家兄弟耕地收割，这却是他第一回收割自己亲手培苗插秧、施肥除草、眼看着一寸一寸长成的水稻，心中感到一阵难言的满足和兴奋。
他刚开始在田里工作时，因为中了巫王的水烟和彩的蛊物，头脑仍昏昏沉沉，只顾望着眼前脚下，埋头苦干，直到一段时日之后，他才开始留意到身边的景色有多么秀美出奇；苗族的田地全都依山而辟，一层一层如梯级般整齐规律，放眼望去，连绵不绝，了无尽头，蔚为奇观。苗地的景致虽没有大越山水的秀丽绝俗，却也自有其清灵雅致的风味。
梯田引山泉灌溉，水量得调节至恰到好处，才能让水稻长得健壮丰满。楚瀚在一众苦力和巫族老婆子的指导下，学会了在梯田种植水稻的一切诀窍，尽管期间不乏遭受彩的鞭打虐待，身子虽劳累辛苦，内心却甚觉充实喜悦。
这日他在收割时，发现咪縍来到梯田上，坐在一旁观望，手中把玩着一段青竹棒子。楚瀚心中一动，心想自从上回自己因救她而受罚之后，已有一段时日没有见到她了，但见她容色美丽依旧，神色间却似乎有些忧郁。楚瀚没有多去理会，继续低头收割。那日直工作到天黑，众苦力合力将割下的稻穗搬到仓中收好，才各自去休息。楚瀚再往田边看去时，咪縍已然不在那里。
之后数日，咪縍不时出现在梯田旁，手中持着那根青竹棒，坐在土墩上观望，也不知在看些什么。众苦力都私下称赞她的美貌，但也叹息这么一个俏美的小姑娘，可惜竟是傻的。楚瀚心中对她十分怜惜，但也不敢太过亲近她，生怕又给了彩处罚自己的借口。
又过几日，楚瀚单独在谷仓中打谷，咪縍忽然跑了进来，也不说话，只望着他傻笑。楚瀚抬头见到她，问道：“咪縍，你好吗？”
咪縍眼神呆滞，没有回答。楚瀚又问道：“你自己出来玩儿？你见到山上的果子成熟了吗？”咪縍仍旧傻笑，问三句只答一句，而且往往答非所问。楚瀚也不在意，任由她在谷仓中玩耍唱歌，不久她就又自行跑出去了。
秋收完后，众苦力的空闲较多，楚瀚每次找着机会，便偷偷带咪縍去山上摘果子、采蘑菇、捕游鱼、抓青蛙，总逗得她拍手傻笑。天晚了，便将她送到寨外，让她自己回家。冬天时，苦力的工作转为砍柴搬柴，楚瀚往往一整日都在山上砍柴，咪縍偶尔也跟着他上山，在一旁游玩唱歌，捡拾松果。楚瀚有时给她一个小篮子，让她采些香菇、木耳带回家去。
时近岁末，楚瀚发现彩的脾气极度暴躁，每回来使唤苦力，必定百般挑剔，找出各种借口，非要鞭打众人一顿才罢休，楚瀚也捱了她好几顿鞭子。众苦力知道年尾是彩赐与解药的重要时刻，都不敢有丝毫反抗，一个个俯首听命，乖乖挨打。幸而去年收成不错，彩没有严惩一众苦力的好理由，仍旧给了众人压抑蛊毒的药物。楚瀚想起自己曾出头替咪縍说话，只道彩会因此不给自己解药，以示惩罚，没想到彩似乎完全忘了这回事，发放解药时并没少了他的。楚瀚暗暗奇怪，但能保住性命总是好事一件，便也没去深究。
那年冬天，有三四个苦力因工作过劳、水土不服或染上恶疾，相继死去。彩命其他苦力将尸体抬去荒山上埋了，只留下了其中之一，命人送到她的吊脚楼去。其他苦力都悄悄说道：“彩定是要用这尸体来炼什么恐怖的蛊物。”楚瀚听了，暗生好奇，便决定在当夜去偷瞧。
天色全黑之后，楚瀚悄悄潜入苗寨，来到彩的吊脚楼外偷窥。直等到半夜，才见彩驱退了平时总跟在她身旁的几个女伴，独自坐在那尸体之旁，从一只木盒中取出一支线香，就着烛火点燃了，持着线香在尸体上方不断环绕移动。楚瀚只看得毛骨悚然，猜不出她这是在施什么诡异的蛊术。
却见她持着线香在尸体身周环绕了好半晌，才终于停下，将线香对准了尸体胸口上的一个疤痕。过不多时，但见疤痕左近的肌肤开始蠕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想要钻出来；接着便见一团事物从内咬破了尸体的肌肤，从血孔中钻了出来，仔细一瞧，竟是一只蓝色的肉虫，粗如手指，抬起头对着那线香，显然是被那线香吸引出来的。
楚瀚只看得睁大了眼；那蓝色肉虫跟钻入自己体内的虫子极为相似，只是粗大了许多。但见彩伸出右手，打开放在旁边的一只靛蓝色的盒子，楚瀚隐约见到盒中躺着一只体型肥大的蓝色肉虫，不断蠕动，模样极为可怖。彩将那盛着大肉虫的盒子放在尸体旁，左手移动线香，引导那刚从尸体钻出的蓝色肉虫爬过尸体的肌肤，进入盒中，之后便迅速盖上了盒盖。她又依样做了一次，用线香引导出第二条肉虫，这次那虫是从尸体的颈子咬出一个血孔爬出来的，也跟着线香爬入了蓝盒之中。彩满意地点点头，熄灭了线香，收好蓝盒子，对候在外面侍奉她的年幼巫女道：“叫人来把尸体搬去埋了。”
楚瀚看到此处，已猜知彩留下这尸体，并非要用它炼什么蛊，而是要收回往年施放在这死去苦力身上的蓝虫子。想来这蓝虫子十分珍贵，她不愿让蓝虫子跟着这苦力一起死去，因此特意用线香从尸体中引出虫子，收回盒中。楚瀚见这苦力所中的蛊跟他自身所中一模一样，暗自筹思：“总有一日，我也得想办法解除身上的蛊毒。”

第四十六章 巫王幼女
冬去春来，又到了农忙期。楚瀚和一众苦力忙着培苗插秧，累得几乎站不直腰来。这日众人终于插完了秧，晚间众苦力相约下山喝酒庆祝，楚瀚不喜饮酒，便独自回到梯田旁的草寮歇息。他累得很了，澡也没洗，便躺倒在床上。昏昏沉沉正要入睡时，忽听门外一声呼唤：“喋瀚！”
楚瀚一呆，他知道苗语中“喋”字代表“哥”，是谁在叫他哥？他过去打开了门，见到咪縍站在门外夜色之中，一双晶亮的眼睛直望着他。
他带咪縍上山玩耍不下数十次，咪縍从来不曾记得他的名字，更不曾叫过他哥。他心中大奇，说道：“咪縍，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咪縍伸手指放在小嘴上，示意他不要出声，悄悄钻入他的草寮，关上了门。楚瀚见她神情紧急，问道：“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吗？”
咪縍摇摇头，眼泪在眼眶中打滚，说道：“喋瀚，我姊姊要杀死我妈妈！”楚瀚老早知道彩图谋杀死巫王，只没想到咪縍竟然也懂得，问道：“你说彩要杀死巫王？”
咪縍点了点头，说道：“她很快就要下手了，我很害怕，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楚瀚听她言语连贯，与平时的胡言乱语判若两人，不禁惊疑，说道：“你……你真是咪縍？”
咪縍深深地望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怨，叹了口气，说道：“妈妈说你不傻，原来你真是傻的！竟连我的假扮也看不出来。”
楚瀚一时呆了，脱口道：“大家都说你是……你是……我也以为……原来你并不是？”咪縍撇嘴一笑，满面机巧之色，说道：“不是什么？不是白痴？”楚瀚心中惊诧已极，点了点头。
咪縍摇头道：“我妈妈生了我以后，便一直害怕彩毒死我，因此不断跟人说我是白痴，是傻的，好让彩降低戒心。我也得从小就装痴呆，装傻子，不敢让人生起半点疑心。”
楚瀚甚觉不可置信，但望着面前的咪縍，又确实是那个秀丽无方的少女，而言谈之间，比之同年龄的少女还要明智成熟得多。谁想到这个小小姑娘竟有这等本事毅力，从小装扮痴呆，十多年如一日，任人耻笑欺侮，从未露出破绽？
咪縍望着楚瀚，说道：“你可知道，我妈妈好几次想让我嫁人，人家见到我的美貌，都起了贪心；再知道我是傻子，个个都眉花眼笑，说他们毫不介意，以为白痴比较好摆布。你是唯一一个不肯娶我的人。”
楚瀚想起当时巫王要他在她自己和咪縍之中选一个，他却说两个都不要，当时心中纯粹是可怜这个小姑娘，不想利用她作为自己的护身符，更不想占她的便宜。此时只能道：“我不是嫌弃你……”
咪縍接口道：“我知道。我本来也很气恼，以为你嫌弃我痴呆，看不上我，真想立即毒死了你。但你后来又对我那么好，不但出头保护我，还带我到处游玩，从来不介意我的傻样儿，从不曾欺负我，更不曾占我的便宜。”
楚瀚叹了口气。他自己曾经历过太多的苦难，因此对这小姑娘只有满心的同情爱护，并无其他念头，至于占她便宜，更是连想都没有想过。
咪縍又道：“也算你好运。所有愿意娶我的人，都被我妈妈杀掉了。她说这些人都不可靠；她要替我找一个可靠的人，带我离开巫族，逃到遥远的地方去。”
楚瀚一时无法习惯她说话如此灵巧便给，将她的话在心中想了一遍，才问道：“你妈妈要你离开，逃到遥远的地方去？”
咪縍道：“是啊。我妈妈说，她自己的命太苦了，她不希望我也跟她走上同一条路。她虽让我做巫女，却没教给我任何会损伤身体面孔的毒物。她希望我有一日能脱离巫族，到外面广阔的天地去，过我自己想过的日子。”
楚瀚心中不禁感动，暗想：“原来巫王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有这许多的盘算，我当时可是错怪她了。”
咪縍又道：“总之，她跟我说，她已经帮我选中了一个人，能带我离开巫族，那就是你。她要我自己看看你这个人可不可靠。我这几个月来跟你相处，认为你确实十分可靠。妈妈说，希望我们今年秋天前走，她会想办法掩护我们，让我们可以远走高飞，不会被捉回来。”
楚瀚点了点头，沉吟道：“你刚才说，彩要杀巫王？”咪縍满面焦急，说道：“是啊。如果妈妈死了，我就再也走不了啦！”楚瀚听她这么说，心中有些不快，说道：“难道你想救你妈妈，只因为她能保护你离开？”
咪縍一脸理所当然之色，说道：“这个自然。我妈妈的命原本就不长久，她随时都想死，我一平安离去，她便会自杀。如果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救她干吗？她这条命本就是不值得活的。”
楚瀚不禁愕然，他乍听之下，只觉咪縍天性凉薄，毫不顾惜母亲的性命，但转念一想，或许巫族中的一切都是如此古怪扭曲，不可以常理度之。他想了一阵，才问道：“我该如何，才能救到巫王的命？”
咪縍毫不犹疑，立即说道：“我要你帮我偷出彩偷偷培养的所有蛊种，交给我妈妈。”楚瀚点点头，问道：“什么时候要？”咪縍道：“我想她夏至前便会下手，七天够不够？”
楚瀚暗暗笑了，他早已查知彩将她最宝贵的蛊种藏在何处，一个时辰内便可取得，哪里需要七天？口中说道：“我试试。”
咪縍欲言又止。楚瀚问道：“怎地？”咪縍道：“你取蛊的时候，需得非常小心。我们听说，彩在妈妈将万虫啮心蛊送走之前，偷偷留存了一份蛊种。她就是想用这蛊来伤害妈妈。”
楚瀚点了点头。咪縍续道：“这蛊非常危险，它会吸引你去打开它。你千万要小心，一打开盒子，中了万虫啮心蛊，那可是没有解药的，死状非常凄惨。”
楚瀚想起大祭师曾跟他说过那几个蛇族青年中了万虫啮心蛊后的情状，不禁打了个寒战。他曾短暂怀藏这万虫啮心蛊，数度受到诱惑想打开那盒子，幸而身上佩戴着血翠杉，令他保持清醒，才没有中蛊。他想了想，问道：“还有别的蛊物跟这蛊一样危险吗？”
咪縍摇了摇头，说道：“最危险的就是这个了。”楚瀚道：“我取得之后，如何交给巫王？”咪縍道：“你交给我就好了，我会拿去给妈妈。”
楚瀚有些迟疑，说道：“你不会中那万虫啮心蛊吗？”咪縍一笑，说道：“喋瀚，你可太小看我了。”
楚瀚见她笑靥如花，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在净水池中那时，她被彩和其他女子取笑欺侮，神情木然呆滞，和此时简直是判若两人。咪縍看来只有十四五岁，楚瀚忽然想起自己初识红倌时，红倌也不过是十五六岁年纪；他初初离开京城时，还不时想起红倌，想起自己和她共度的那些甜蜜时光。但自从踏入靛海以来，他只顾得逃命求生，在大越国时又与百里缎朝夕相处，竟已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此时他脑中浮起红倌俊俏的脸庞，心头不禁一热。他回想红倌性格豪迈爽快，不高兴时便大吵大闹，高兴时便任意妄为，旁若无人，心中想些什么从来也掩藏不住。这苗女咪縍外表虽美丽纯洁，但她生长在充满钩心斗角、虚伪巧诈的巫族，性格却幽隐险诈得多，她的真正面目究竟为何？楚瀚感到自己尚未能摸清，很可能他永远也无法摸清这个诡异多诈的小姑娘。
他沉吟一阵，问道：“你说彩可能在夏至前下手，那么未来几日中，巫王不会有危险吗？”咪縍道：“应当不会。”楚瀚问道：“你想彩会不会先对你下手？”
咪縍侧头想了想，说道：“我不确定。”她抬起头，凝望着他，眼神中满是祈求，忽然软语道：“喋瀚，我今夜留在你这儿，好不好？”
楚瀚一呆，说道：“你不回家，不会被人发现吗？”咪縍摇了摇头，说道：“不要紧的，我想留在这儿陪你。”说着充满期盼地望着他。
楚瀚见到她的眼神，霎时明白了她的用意，摇头说道：“其他人下山喝酒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快点回去吧。”咪縍走上前，依在他的胸口，撒娇道：“夜路不好走，我不回去。等到天明了，你再送我回去吧。”
楚瀚心中清楚她为何想留下，也知道自己不能留她。他轻轻将她推开，说道：“我会尽量帮你的忙，帮巫王的忙，你可以放心。来，我送你回去。”
咪縍听他语气坚决，只得退后两步，不再说话，低下头，满不情愿地走出寮房，楚瀚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当夜正是满月，月色清明，星斗满天。两人一前一后，默然走在田间小路上。夏夜闷热无风，楚瀚感到身上才干了的汗水又爬满全身，燥热不堪。
咪縍忽然问道：“喋瀚，你为什么留在我们巫族，这么久都不走？”
楚瀚在夜深人静时，也曾想过这事；他回想自己在宫中做宦官的日子，在宫里宫外接触到的各种人物：奸险贪财的梁芳，忠实能干的小凳子和小麦子，活泼热辣的红倌，沉稳娴静的纪娘娘，滚圆爱笑的泓儿，还有残狠无情的百里缎……这些人离他如此遥远，既亲近而又如此陌生，好似是前一辈子认识的人一般。如今他沦落为苗人巫族的奴役苦力，身中蛊毒，需得定时服食解药，才能保命。但凭着他的飞技取技，早已探明自己所中的是什么蛊，也知道自己随时能取得解药，远走高飞。但他始终没有走，甚至甘愿饱受彩的鞭打凌虐，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未能理清头绪，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咪縍问道：“你不是在京城待过吗？为何不回去？”楚瀚道：“我答应过一个人，此后再也不回京城。”咪縍又问道：“那你为何不回瑶族去？”
楚瀚摇摇头，说道：“我每到什么地方，便会给别人带来灾难。我不想连累族人。天地茫茫，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他说到此处，忽然想起大越国明媚的山水来，暗暗生起一个念头：“我若回去大越，找块地种种，过几年平安的日子，也未始不是好事。”
咪縍没有再问下去，忽道：“喋瀚，你今天还没洗澡吧？那儿有个净水池，你去泡泡水吧。”
楚瀚正感到全身燥热，汗流浃背，见到咪縍手指处是个隐蔽的净水池，自己平时常常来这儿洗澡，便道：“你等我一会儿，可以吗？”咪縍点点头道：“当然可以，你快去吧。”
楚瀚便脱下衣裤，跳入池中。池水深及腰部，冰凉彻骨，在夜色中更觉清寒。他将头钻入水中，抓洗一头脏发，感到极为痛快舒爽。他冒出水来，甩去满头水珠，正要出池，忽听一人道：“这些……都是彩打的？”
楚瀚回过身，见到咪縍站在池边，睁大眼睛望着他身上的伤疤，神情满是惊诧怜惜，眼中含泪，咬着嘴唇道：“她下手……也未免太狠了！”
楚瀚摇头道：“也不全是她打的。我背上的鞭痕，大多是在东厂厂狱中给打的。”咪縍大奇，问道：“你入过牢狱？他们为何打你？”
楚瀚不知该从何说起，只道：“我放走了他们想捉的人。”咪縍问道：“你放走了什么人？”楚瀚道：“一个同村的女子。”咪縍道：“她长得好看吗？”
楚瀚回想上官无嫣的容貌，印象已十分模糊，随口道：“应该算挺好看的吧。”咪縍道：“她感激你吗？”楚瀚想起上官无嫣逃走之后，便再无消息，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此后再未见过她。”
咪縍没有再问下去，说道：“你转过身去。”楚瀚转过身去，感到咪縍伸手摸上他的后脑，说道：“这个伤呢？”楚瀚想了想，记得这该是上官无边扔石头砸伤的，说道：“这是我小时候，村子里一个坏小子扔石头打的。”咪縍摸上他后肩的箭伤，问道：“这个呢？是中了蛇族的毒箭吗？”楚瀚道：“正是。”
咪縍伸手抚摸他身前身后的各个伤疤，一一询问来源，楚瀚有的记得，许多却已记不清了。他从未留意身上有这许多伤疤，这时才醒悟，自己活了这十八年，受过的鞭打酷刑创伤还着实不少。
咪縍冰凉的小手来回抚摸着他的伤痕，似乎希望能将它们一一抚平。楚瀚忽然心中一动，回过头来，却见她不知何时已脱去衣衫，滑入水中，裸身站在自己面前。楚瀚瞥见她玲珑的体态，警觉两人不应如此赤身裸体相对，正要转身出池，咪縍的手已摸到他的唇上的伤疤，问道：“这个呢？”
楚瀚怎会不记得这个疤痕的由来。那时他和百里缎被蛇族追赶，在丛林中逃亡，一日在水源边上猎杀了一头野牛，血腥味引来了几头老虎。两人正烤着牛肉吃时，他见到老虎扑向百里缎，未及多想，涌身便往老虎扑去，将老虎撞飞数尺，一人一虎翻滚出了好几圈。他几乎被老虎咬死，亏得百里缎弯挥刀斩上老虎的背，老虎才逃逸而去。他嘴唇上的伤口就是在那场混战中造成的。之后二人躲入一个巨大的石洞，误入蜈蚣窟，百里缎腿上被毒蜈蚣咬了，他替百里缎吸出毒汁，毒性渗入嘴上伤口，令伤口肿得如鸡蛋一般大小，几乎丧命。百里缎在他昏迷时，用口替他吸出毒液，两人虽从不曾提及此事，但心中都清楚，楚瀚那夜冒险扑向猛虎，救了百里缎一命；而百里缎也甘愿以口为他吸毒，救了楚瀚一命。自从两人在那巨大的石穴中共处一段时日之后，彼此心意相通，就此建立起生死与共的交情。
楚瀚正神驰往事，咪縍忽然踮起脚尖，吻上他唇上的伤疤。楚瀚感到口唇有如火灼，全身一震，连忙伸手推开了她，一跃出池，匆匆穿上衣裤，跑出老远，喘了好几口气，才道：“我送你回去。”
咪縍仍旧站在水池当中，抬头望着楚瀚，眼神中带着难言的失望和愤怒，激动地道：“喋瀚，你当初不要我，因为我是个可怜的白痴。现在又为什么不要我？”
楚瀚转过身，说道：“你还是个孩子。走，我送你回家。”
咪縍掩面哭了出来，泣道：“你是个傻子，大傻子！你不要我，我妈妈怎么会让我跟你走？”楚瀚道：“我可以带你离开苗地，但我并无心娶你。”咪縍顿足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嫌我丑，嫌我蠢笨，还是嫌我是苗族巫女？”
楚瀚定下神来，说道：“都不是。咪縍，你说得对。我不该留在此地。我早就该走了。”他喘了口气，又道：“无论如何，喋瀚都会帮你帮到底的。你放心吧。”
咪縍睁着泪眼望向他，眼神中满是质疑和失望。楚瀚转过头去，不再望向她。
咪縍一顿足，爬出水池，穿上衣服，举步向寨子飞奔而去。楚瀚没有跟上，只听见她的啜泣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楚瀚仰望天际，一轮满月已升至半空。他吁出一口长气，知道动手必得在今夜。他打定主意，事成之后，他就要立即离开苗寨巫族这阴森诡异的所在。他打点起精神，回到草寮，从床底下翻出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数条绳索、竹棍、铁钩、布袋和百灵钥。他知道要对付擅长毒物的苗族巫女，酣梦粉和夺魂香之类的药物定然无效，只能全靠飞技和取技的真实本领。
他知道其他苦力回到草寮时，多半已喝得烂醉，不会留意自己不在屋里，但他仍放了一堆稻杆在床上，用薄被盖起，假作自己睡在床上。之后他便悄然离开，如影子般飘过十里长的田间小路，来到苗寨之外。
他潜伏在寨口，等候许久，见到咪縍踽踽独行，幽幽地吟唱着惆怅的失恋之歌，回到寨子。楚瀚望着她面上的泪痕，心中不禁怜悯：这个可怜可悲的小姑娘，从小就得掩藏自己的聪慧灵巧，装疯卖傻，受尽虐待，忍尽耻辱，过着非人的日子。如今她的母亲生命受到威胁，她若失去母亲的保护，连这一点点卑微的生存之机都将失去。一旦巫王被害死，彩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咪縍。咪縍为何会对自己露出本来面目，又为何三番两次要献身给自己，自是因为她知道情势已到了紧急关头，她若得不到自己的倾心相助，下场将会极惨。
楚瀚叹了一口气。他不需要咪縍献身，便已决定要帮她。眼下形势，彩是他和咪縍共同的敌人，即使咪縍没有向他恳求，他也将出手对付彩。
他缓缓潜入寨中，过去一年中，他几乎每夜都潜入巫族的寨子，早将寨中的方位勘察得一清二楚。苗寨中的巫女一共有四十八人，其中八人是老婆子，主要工作是服侍其他巫女以及照顾幼巫；十八人是十三岁以下的幼巫；其他二十二人则是成年巫女。这二十二个巫女分别住在不同的吊脚楼，相互间隔得甚远。诸女各有职司，各有地盘，不相侵扰，同时也互相防范。巫王所住的吊脚楼位于寨子的正中央，楼房最高最大，但也最朴素，只有黑白两色。楚瀚曾听一个往年曾是巫王男宠的苦力说起，这是因为巫王的推举意味着巫女之间的自相残杀，意味着无数极负才能的巫女们无辜丧命，因此巫王的住处也被称为“丧宅”，表示哀悼之意。
彩身为巫王的长女，乃是巫王以下最有权威的巫女，王不见王，因此她所住的吊脚楼位于山坳之旁，离巫王的“丧宅”十分遥远。这时楚瀚悄悄来到彩的吊脚楼外，飞身上了楼顶，悄声倾听。夜色深沉，如他所料，楼中毫无声响，没有任何呼吸之声。楚瀚又听了半晌，确知屋中无人，便一个翻身，钻入屋中，静立半晌，轻步来到屋子左侧，俯身去摸地上，摸到一块铁板。屋中昏暗，他从怀中掏出百灵钥，摸到锁孔，轻轻插入，闭上眼睛，专心开锁。他在胡家学艺时，舅舅每回吃饭前都让他开十个各式各样繁复的锁，开完了才能吃饭，因此开锁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苗人所用的锁虽与中土有异，却并不更加难开，不到半刻，楚瀚便将锁打开了。
他托起铁板，伸手掏出一个竹篮子，篮中满是木盒。楚瀚忽然感到一股冲动，想伸手将木盒全数打开来瞧瞧。他才伸出手去，心中实时一凛，赶紧拉过挂在胸口的血翠杉，放在鼻边闻嗅，让脑子清醒过来，才勉强克制住了。他将木盒一一放入预先准备好的布袋，将铁板放好，用百灵钥锁上，才悄悄离去。
楚瀚来到彩的屋子时刚好无人，并非他运气好，而是他早已发现了彩的起居规律：每当月圆时，彩月事到来，怕寒畏惊，总会去女伴处过夜，让她们替她煨被暖脚，相拥而眠。楚瀚知道月圆之夜彩一定不在屋中，因此最好的出手时机便是在当天夜里。彩的蛊种全都藏在屋中的铁板之下，平时并不上锁，巫女们互相尊重敬畏，极少敢去碰触别人的蛊物，因此从未有失窃之事。但彩生性谨慎，出门时总将铁板锁上，钥匙贴身而藏。她当然不会想到，自己的一把小锁，又怎挡得住天下第一神偷的百灵钥？

第四十七章 苗女之歌
楚瀚得手之后，便悄悄离开彩的吊脚楼，来到巫王的住所，想尽快将蛊物交给巫王，自己也好早日脱身离开。却见巫王的屋中仍有灯火，并传出人声。楚瀚心中好奇，悄悄攀上吊脚楼旁的大树，往屋内望去。
但见屋内仍旧阴沉沉地，巫王不喜人家见到她的容貌，白日都将窗户关严，晚间也不喜点起灯火。这时她屋中却破例点起了三盏油灯，是楚瀚见过最明亮的时候。
但听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妈妈，你看错他了！”却是咪縍的声音。
巫王没有回答，楚瀚低头望去，见到巫王正靠在榻上，手中拎着水烟铜管，一动不动，不知是睡是醒。
咪縍用手捶着地板，砰砰作响，语音愤怒，又道：“他不要我，连我的‘意乱神迷蛊’都对他毫无效用。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巫王举起烟管，缓缓抽了一口烟，舒展手臂，懒洋洋地道：“你年纪太小了。”
咪縍一听，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十分不快。巫王嘎嘎一笑，说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咪縍不答，过了一阵，才悻悻地道：“他是个傻子。他一直说我是个孩子，要我回家。我才不是孩子呢！”
巫王笑道：“你当然是个孩子。不必失望。等你成为巫王后，要多少男人就能有多少，谁也不会敢拒绝你的。”
楚瀚闻言一呆，心想：“咪縍会成为巫王？”
但听咪縍咬牙切齿地道：“我第一个要的就是他。我要他跪在我的脚边，苦苦恳求我原谅他有眼无珠！求我眷顾他，疼爱他，求我让他做我的男宠，看我答不答应！”
楚瀚从窗中瞥见她的口气神情，不禁毛骨悚然，暗暗庆幸：“这女娃居然如此可怕之至，幸好刚才我没有被她所惑！”
巫王又吸了一口烟，坐起身，从几上拿起一片事物，举在身前，仔细端详。咪縍原本还在喃喃咒骂，忽然注意到巫王的举动，呆了呆，冲上前望向巫王的脸，惊道：“妈妈，你的脸！”
巫王十分镇定，缓缓放下那片事物，楚瀚这时才看出那是面镜子。咪縍跪在巫王身前，极为激动，说道：“妈妈，她对你下手了？你的脸……”
巫王微微一笑，说道：“不错。再过七天，我的脸容就会完全恢复原貌，我也就会死了。”她说这话时极为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满足和向往。咪縍拉着母亲的手，痛哭失声，说道：“那恶毒的女人！我要杀了她！妈妈，你怎能就这样撇下我？”
巫王轻抚她的头发，说道：“别担心，彩不会活得比我更长久。我们都死了以后，你就可以成为巫王了，这不是很好吗？”
咪縍抹去眼泪，眼中露出一丝喜色，问道：“你已经对彩下手了？”巫王点点头，说道：“不然她月事来时，怎会痛苦成那样？自从她十三岁起，我就已经开始对她下蛊了。”
咪縍转哀为乐，拍手笑道：“我真想亲眼看见她死去！这贱人不知欺负过我几千几百次，我一定要看着她受尽苦楚而死！但我不明白，她怎会这么蠢，明明知道自己的性命掌控在妈妈手中，却仍想害你？”巫王叹道：“咪縍，你不懂得。彩是心高气傲的性子，宁可拉着我一起死，也不愿意拱手将巫王之位让给你。”她顿了顿，忽然问道：“那个楚瀚，他真会帮你？”
咪縍甚是笃定，点头道：“一定会的。他是个傻子，我还没开口求他，他就说会尽力帮你我的忙，还说会帮我帮到底呢。”巫王淡淡地道：“是吗？但是他拒绝了你，你未能完成对他下蛊，他毕竟不受你控制。”咪縍道：“不错，我是控制不了他，但我相信他仍会心甘情愿地替我办事。他疼惜我的年轻美貌，可怜我不得不扮痴装傻，不忍心见我被彩欺负，因此他一定会帮我的。”
巫王望着女儿，问道：“你为何想控制他？”咪縍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喜欢他！我要他永远无法离开我。而且，难道妈妈看不出来吗？彩非常重视这小子，这人几次忤逆她，她却都没杀他。彩这人就是欺软怕硬。她之前老是打他，因为她想要他想极了，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用虐待他来满足自己。我让喋瀚去偷彩的蛊，他一定会被彩捉住。那时节，彩想必又是震惊，又是气恼。在她死前见到心爱的人背叛自己，那滋味想必好受得很吧！”
巫王嘿了一声，说道：“你这又是何必。彩反正也快死了。如果彩下手杀了他呢？”咪縍笑道：“那也不要紧。我就想让他去试试偷彩的蛊种。如果不成功，他死在彩的手上，那也罢啦。”
巫王道：“你就不心疼你的喋瀚？”咪縍哼了一声道：“他今晚若要了我，我才会心疼他。如今我只盼他早早死去，好泄我心头之恨！”话虽凶狠，语气却满是娇痴意味。巫王嘎然而笑，说道：“我的好女儿。”
咪縍又抬头凝望巫王的脸，说道：“妈妈，你长得真好看！”巫王淡淡一笑，说道：“当年……唉，如果不是因为炼蛊，我又怎会变成那副丑怪模样，又怎会失去我心爱的男子？”
咪縍默然，神色转为悲凄，说道：“有一天我也会变丑，也会失去我的喋瀚。是吗，妈妈？”口气哀伤，似乎若有憾焉。
巫王伸手轻抚她美丽的脸颊，说道：“有失才有得。乖女儿，老天已经给你太多了。你要成为巫王，就得作出牺牲，几百年来都是如此。”咪縍点了点头，低下头去。母女俩相对静默，不再说话。
楚瀚伏在树上，望着这古怪的一幕。他再也弄不清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看来巫王已经快死了，彩也活不长久，咪縍将留在巫族之中，成为下一代的巫王。她方才跟自己说要逃出巫族云云，原来全是谎言，不过是为了骗得自己出手相助她对付彩。而事实上她也并不需要出手对付彩；听来巫王老早对彩下了蛊，随时能取彩的性命。咪縍骗自己出手偷取彩的蛊物，不过是为了对彩报复，让彩尝尝被心仪者背叛的滋味，其心地之险恶毒辣，实比大人还要可怖。自己早先若真的受到她的诱惑，中了她的什么“意乱神迷蛊”，很可能此后便永远被她操控于股掌之中，这一辈子就断送在此，再也别想脱身。这小姑娘眼下年轻美貌，但她的面容很快就将变得跟她的心地一般险恶丑陋。这小姑娘值得可怜吗？
此时巫王和咪縍已然熄灯歇息，楚瀚仍潜伏在树上，将事情从头至尾想了一遍，渐渐理清了一些头绪，心中对巫族中的每一个女子都感到说不出的厌恶。这群巫女不但善使阴毒蛊术，更惯于尔虞我诈，彼此算计，互相报复，手段残狠。楚瀚打定主意：“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得尽快离开巫族，但离开之前，我定要将巫族弄得天翻地覆才罢休。”
他一直等到夜深了，二女的呼吸渐渐沉稳，才在树上绑好绳索，轻巧地荡上吊脚楼前的回廊，跨过高高的门坎，进入屋中。屋中湿气和烟味交杂，甚是刺鼻。楚瀚见到巫王睡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一方月光照射在她的脸上，但见她左颊的肉瘤已经不见了，一张青肿黑烂的脸变得清秀白净，虽仍有些瘢疤痕迹，但都已淡去，隐约能看出当年过人的容色。楚瀚想起她已离死不远，轻轻咬了咬嘴唇，不去多想，俯身卧倒在她床前，从怀中取出一端装有铁钩的短竹棍，伸入床榻之下。
他探知巫王所有的蛊种都藏在床底下，这也是咪縍未来成为巫王的本钱。巫王从不离开床榻，因此十分不易下手，他只能铤而走险，趁二人熟睡时入屋盗取。此时他将竹管一寸一寸地伸入床底，感到竹管微微颤动，知道是被守卫蛊物的毒蜘蛛或毒蝎子咬住了。他已在竹管内填充了鸡血，因此蜘蛛和蝎子都以为咬上了人肉，再不松口。
楚瀚将竹管伸入床底深处，触及一件硬物。他将那事物用铁钩挑出，见是一个木盒，便放在一边。他静卧在巫王床前，屏息凝神，又将竹管伸入，将床底的木盒一件一件挑出，小心翼翼，不敢弄出任何声响。这大约是他此生最惊险的一次取物，也是最大的一次挑战；他全神贯注，稳住呼吸，稳住手臂，过了一柱香时分，终于挑出了十多个形状颜色各异的盒子，几根竹杖，几袋药丸。他将这些事物一一收入大布袋中，这才悄悄站起，慢慢退出门外。
临到门边，他回头望见熟睡中的咪縍，见她小嘴微翘，脸庞娇美姣好，不禁微感心痛。他宁愿她真是个傻子，也不愿意知道她是个心计深沉，残狠毒辣的巫女。
楚瀚转过头，不敢再去望巫王和咪縍，攀住之前绑在树上的绳索，荡回大树之上。他背负着两布袋的蛊物，直往苗寨后的山坡上奔去。这座山并不高，因巫族寨子便在山脚之下，苗人都唤之为“巫山”。楚瀚冬季上山砍柴，便是来到这巫山之上，因此十分熟悉路径。他一径来到山峰高处，找到一个隐密的山坳子，在一块大石上坐下，略事休息。但见天色渐渐亮起，他呆坐了一会儿，低头望向那两个布袋，知道里面都是巫王和彩花了许多年的心血炼制而成的蛊物，自己却该如何处置它们？
楚瀚呆了一会，心想第一要务，便是解除自己身上的蛊。他打开彩的袋子，取出一个个盒子观看，见到其中一个盒子色作靛蓝，上面写着弯弯曲曲的文字，知道这就是彩在自己身上下的“蓝虫蛊”。他小心地打开盒子，见到里面躺着一只肥大的肉虫，足有海碗大小，在盒中缓缓蠕动，十分恶心可怖。他知道这是“蓝虫王”，它平时沉睡不醒，但每隔一年便会苏醒一次，需要饮食。它饮食的方式极端古怪，不靠自己吃食，却经由散布在中蛊者身上的“蓝虫子”吃食人的血肉来满足胃口。如果彩不给中蛊者压抑蓝虫子的药物，蓝虫子便会开始咬啮吃食中蛊者的内脏血肉，痛苦不堪，直至死亡方止，死状自是极为凄惨。
楚瀚在两个布袋中摸索一阵，掏出竹杖、药丸和各种盒子，摊在地下检视，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方盒。这盒子色作靛蓝，上面也写着弯曲的文字。他心想这应该便是曾见彩施用的引虫线香了，打开盒子，果见盒中盛放着许多线香。他取出一支，用火折点燃了，将左手臂凑在蓝虫王之旁，右手持香，将香头在自己身周围绕，慢慢引导至左手臂当年蓝虫子钻入体内的疤痕之上。他见过彩从死去的奴役尸体中取出蓝虫子，但他并不知道解除死人和活人身上的蓝虫蛊有何不同，此时也只能“活马当死马医”，依样画葫芦了。
他挥动线香好一会儿，正担心这办法是否对活人无效，忽然感到手臂皮肤麻痒，接着一阵剧痛，他忍不住惊呼出声，但见一只蓝色肉虫咬穿了他左臂的皮肤，探出头来，接着一阵挣扎，从他的血肉中钻了出来。那蓝虫子已足有三寸长短，比入体时长了三倍。
楚瀚强忍恶心，定下心神，缓缓移动线香引导虫子，那只蓝虫子果然循着线香移动，带着血迹爬过他的手臂，最后跌入了蓝虫王所在的盒中。但见那小蓝虫黏在蓝虫王胖大的身躯上，渐渐变小，似乎慢慢融入了蓝虫王的身子，最后连一点儿痕迹也看不见。
楚瀚见此法奏效，吁了口气，又持着线香在自己身周环绕，最后引至左手臂的伤口之上。过了一阵，另两只蓝虫也从他的左臂破皮而出。他用线香将两只虫子都引入蓝虫王的盒中，才赶紧捻熄了香，关上盒盖，望着自己手臂上的三个血洞，强忍着才没有呕吐出来，心想这该是他这辈子所见过最恶心恐怖的情景之一。
他喘了几口气，用布条包扎起手臂，又将满地的线香、蛊盒、药丸、竹杖等都收回布袋之中。忽然手指碰触到一个木盒，顺手便拿了起来，一手持盒，一手就想打开盒子，但随即惊觉：“这定是那万虫啮心蛊！”
他虽心生警觉，想赶紧抓过胸前的血翠杉闻嗅，但两手似乎已黏在盒子之上，再难移开，霎时之间，他警觉两只手似乎都已不是自己的了，完全不听使唤，在他眼前自行动了起来，慢慢将盒子打开。正当盒盖开了一缝时，忽然一根青竹管伸了过来，将那盒子挑飞了出去。
楚瀚一惊抬头，见到一个高挑的身形站在身前，竟然是彩！
彩脸色苍白，似乎站立不稳，伸手扶住一旁的石壁，低头望着他，说道：“嗯，你很聪明，没有人教你，你便偷学到了如何解除我的‘蓝虫蛊’。”
楚瀚跳起身，伸手抓起两个袋子，见到地上还有一根竹杖尚未收起，俯身抓在手中，准备拔腿就跑，却见彩似乎无意攻击自己，按捺不下心中好奇，停在当地，问道：“你为何救我？”彩摇摇头，说道：“因为我喜欢你，不忍心让你死。”
楚瀚望着她，见她脸上神情哀伤真挚，不禁暗自心惊，问道：“你怎会追到这里？”
彩低声道：“我知道咪縍昨晚去找你了，也知道你拒绝了她。我很高兴。”她顿了顿，又道：“昨天夜里，我痛得无法入睡，回到自己的楼中，发现我的蛊物被盗，猜想动手的一定是你，因此最先上山来追你。天明之后，巫王和咪縍才发现你偷走了她们的蛊物，勃然大怒，命令全族的人出动来追捕你。”
楚瀚道：“你最先找到我，将我捉回去，可是大功一件。”
彩摇摇头，说道：“不，我是来帮你逃走的。”
楚瀚大奇，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彩苦苦一笑，说道：“巫王就快死了，我没把握自己能否斗得过咪縍。咪縍当上巫王后，你想你会有好日子过吗？楚瀚，你相信我。咪縍既不是白痴，也不是什么天真善良的小姑娘。她是天下最毒的巫王之女，你被她看上了，是你的不幸。你唯一幸运之处，是我也看上了你，而我愿意帮你逃走。”
楚瀚听她再次提及她对自己的情意，仍感到难以置信，说道：“我怎能相信你的话？你……你对咪縍百般欺侮，几乎没要了她的命！”
彩嘿了一声，冷笑道：“我欺侮她？哼，我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了。这小女娃儿自懂事起，便想要我的命，不知向我下过多少次蛊。她和她母亲合谋，让她装疯扮傻，只不过是想赢得别人的同情怜悯罢了，好让我处于挨打的地位，无法明目张胆地还手。”
楚瀚在听了巫王和咪縍的对话后，心中对咪縍也颇感难以信任，问道：“但是你对巫王下了万虫啮心蛊，要取巫王的性命。”
彩缓缓摇头，神色哀然，说道：“不，对巫王下蛊的不是我，是咪縍。”
楚瀚闻言不禁一呆。彩叹了口气，说道：“咪縍一直求巫王杀我，但巫王却不忍心下手。咪縍便散布谣言，让大家以为我在密谋毒害巫王，而巫王不断容忍。如此当巫王中蛊死去后，大家便会认定是我下的手，唾弃我而同情咪縍。但巫王知道我对她一片忠心，始终不忍心对我下手。咪縍等得不耐烦了，终于决定下手，对自己的母亲下了万虫啮心蛊。”
楚瀚只听得呆在当地，作不得声。
彩喘了几口气，扶着石壁坐倒在地，脸色愈发苍白，续道：“咪縍很早就从巫王那里偷得了少许万虫啮心蛊。她发现这蛊为竹所克，若将蛊藏在一根竹管的中心，施蛊的人持着竹管，自己便不会受到诱惑。”
楚瀚想起咪縍手中常常把玩着一段竹棒，不禁暗暗心惊，又听彩道：“她一直想对你下蛊，让你成为她‘意乱神迷蛊’的傀儡，对她死心塌地爱恋，但你一直不曾跟她有肌肤之亲，她才无从下手。”
楚瀚摇了摇头，说道：“我一直当她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彩尖声笑了起来，说道：“可怜？哼！要论心地的恶毒，我们谁也比不上她。她对巫王下毒之后，就嫁祸于我，逼迫巫王引动我体内的‘守宫蛊’。这蛊是巫王老早便给我种下的，用意是让我克制情欲，不致在成为巫王之前失贞，但这蛊也让我月事来时痛苦不堪。”楚瀚确曾见过她月事来时辗转呻吟的痛苦情状，知道那绝非一般女子寻常的痛经，心中不禁多信了几分。
彩又道：“这‘守宫蛊’并不致命，但是咪縍并不知道。她以为我也快要死了，但我可不会那么容易便让她得逞。她想要你，哼，我偏偏不让她得到你！”
她的眼光望向楚瀚手中的两个布袋，楚瀚只道她下一句话便会向自己索取这两袋的蛊物，不料彩却道：“这两个袋子，你立即扔到深水潭里去，让蛊种通通死去！”
楚瀚不禁一呆。
彩微尖笑着，说道：“咪縍的一切蛊种，都是靠巫王帮她炼成的，她自己半点也不会炼，只会施用。如今她毒死了自己的母亲，同时失去了所有的蛊种，这叫作自作孽，不可活！她没了蛊种，无法自保，往后就得靠她自己的本事啦！”
楚瀚低头望向手中的布袋，说道：“那你的蛊种呢？”
彩傲然道：“你有本事偷去，也有本事替自己解蛊，我还有脸向你讨回来吗？”她倚着山壁而坐，抬头望向楚瀚，喘了几口气，又道：“你在我族中住了这许久，想必已然看出，我们苗族巫女虽擅长蛊术，但很大一部分，还是仗着人们对我们的恐惧，才能自保。我们最大的难处，是在施蛊时，必得让受蛊者心甘情愿地让我们施蛊。”
楚瀚心中疑惑，正要开口询问，彩已接下去道：“不错，那日我能对你施‘蓝虫蛊’，是因为你自愿吸了巫王的‘幻真水烟’，因此受她所制，当我下蛊时，你更未挣扎反抗，你难道自己不觉得奇怪？”
楚瀚回想当时的情景，下蓝虫蛊的过程十分恐怖，而自己竟然顺服无比地接受了，丝毫未曾抗拒，原来是因为巫王已用水烟迷障住了他的心神。
彩喘了口气，又道：“除了恐惧和迷惑，巫女也常用美色来降伏他人，让人意乱情迷时，心甘情愿中蛊。你这么长时间都未曾受到咪縍的诱惑，让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实在很不容易。”她说到这里，抬头凝望着楚瀚的脸庞，眼神中满是诚挚的尊敬与恋慕。
楚瀚被她看得全身不自在，正要开口，忽听山下隐约传来一阵幽幽袅袅的歌声。
彩脸色一变，说道：“她们来找你了！”赶紧拔下几片嫩草，揉成一团，扔过去给楚瀚，说道：“快塞在耳中！”
楚瀚依言做了，但听那歌声优柔婉转，极为好听，不知彩为何如此着紧恐惧。他才塞好，便知道原因了：这歌声悠悠荡荡，歌意中饱含缠绵悱恻的爱恋，满是火热赤裸的欲望，直令听者意动神驰，不能自制，便想举步往山下奔去，投入歌者的怀抱。
彩对他招招手，要他跟上自己。楚瀚勉力镇定心神，提起两布袋的蛊物，快步跟着她奔去。两人穿过一道山涧，奔过一座山崖，来到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彩指向一条小路，要他快去。楚瀚点头向她示谢，彩摇摇手，转过身，快步去了。
楚瀚独自站在山巅，望着彩高挑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之中，知道她就将回去挑战咪縍，面对一场殊死之战。这对姊妹不只为了谁能当上巫王而争，彼此间早埋下了难以化解的深仇大恨，而自己又恰恰是二女争夺的焦点之一，只是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全不知晓。他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两个女子的命运处境都十分可悲可叹，可她们的所作所为，却实在难以令人同情。”
他一心想尽快离开巫族，便提起脚步，踏上彩指出的小路。
山巅云雾环绕，迷蒙扑朔，如真似幻，而苗女的歌声也如影随形，不断盘旋在他耳际，尽管塞住了耳，仍能隐约听见。众苗族巫女显然一边唱歌，一边满山遍野寻找他的踪迹。楚瀚感到自己有如在云间飘浮，神飞魄荡，胸口有股难以压抑的冲动，要他飞奔回去寻找咪縍，跪倒在她的脚边，亲吻她赤裸的脚趾。
楚瀚惊觉自己就将入魔，加快脚步沿着那小路飞奔而去，手中紧紧握着胸口那段血翠杉，放在鼻边闻嗅，奋力保持神智清醒。他却不知，世间最最迷人心魄之物，一是蛇王笛，二是苗女歌，而这两样的威力他都领教过了。
他一手紧握着血翠杉，一手抓着两个布袋，展开毕生最擅长的飞技，一阵风也似地向山下奔去。
天色渐明，山下的景物渐渐清晰，苗女的歌声也渐渐悄不可闻。他感到神智一清，有如从一场恶梦中陡然苏醒过来一般，不明白自己怎能在那阴郁恐怖的巫族中待了这么长的时日。大约正如彩所说，自己是被巫王的水烟障住了吧，而这一障，就是两年的时光。
他停下步来，忽然感到手臂刺痛，低头望见左手臂上的包扎处兀自渗出三块血点，想起蓝虫子钻出手臂的恐怖情状，不由得全身寒毛倒竖。他感到一阵恶心，低头望望手中提着的两个布袋，不禁皱起眉头；这两袋蛊物证实了自己过去两年的经历不是一场恶梦，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他吸了一口气，想起彩的交代，在山坳隐密处找到了一个深水潭子，搬了几块大石头放在布袋里，将布袋口牢牢绑起，先后扔入潭中。他亲眼望着两袋蛊种缓缓沉入潭底深处，这才松了一口气，随手取过路边一根长竹，当作手杖，往山下走去。
下了巫山之后，便算离开了巫族的地盘，但仍处于苗寨之间。他不敢停留，加快脚程，往东行去。
广为人知的巫山位于四川北部，长江流经巫山处称为巫峡，乃是三峡——巫峡、瞿塘峡、西陵峡——之一。故事中的巫山位于贵州境内，乃是苗女所居寨子之旁的一座小山。关于苗族巫女和蛊物的种种描述，大多出于想象，并无事实根据。

第四十八章 马山四妖
离开巫山之后，楚瀚单独在道上行走了一段时日，不知为何，心中愈来愈挂念京城中的人事物。他常常想起纪娘娘劝自己离开梁芳时的恳切措辞，她的温和沉静；他在瑶族时，得知纪娘娘和自己都是出身大藤峡的瑶人，又感到更深一层的亲切，而他想起最多的，还是泓儿。他脑中不时浮起泓儿的小脸，那滚圆的臂膀和大腿，小小的双手双脚和他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自己离开时，泓儿刚满一岁，正慢慢学步，也开始会认人了，懂得咿呀地叫自己“瀚哥哥”。
每想起泓儿，楚瀚心头就是一阵温暖，自己离开了这许多年，泓儿现在也该有四五岁了吧？还认得自己吗？但是每当他想起泓儿处境之危，心头便好似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般。他开始担心自己不在的这段时日，如果怀恩失势，无法保住泓儿，那可如何是好。他晚间的恶梦愈来愈多，每回都和在丛林巨穴中所做的那个梦境相似，有无数恶人和野兽要追赶伤害泓儿，自己奋力抵抗，最后抱着泓儿一起跌入万丈深渊……他往往在自己的嘶喊呼救声中惊醒，满身冷汗，喘息不断，醒后仍无法甩去梦中种种恐怖的影像。
他不断受恶梦所困扰，日夜不安，终于下定决心回京城一趟，暗中观望形势。如果一切如旧，纪娘娘和泓儿都平安，那他便可以放心离去；倘若形势转恶，他便要誓死守在他们身边，尽力保护他们的安危。主意已定，他便转往东北，打算回返京城。
这日他来到了广西境内，此地不如贵州境内那般山峦起伏，但有也不少山岭和丘陵。他来到一个小镇，这小镇因位于马山之下，被称为“马山镇”。这马山镇甚小，只有一家简陋的客店，他去客店要了间房，晚间便到客店的食堂吃饭。
他才走入食堂，便知道事情不大对头。这小镇人烟稀少，他刚踏入客店时，曾瞥见狭小的食堂里空空荡荡，杳无一人；但他入房一会儿再出来，食堂中的四张桌子竟已坐满了人，只留中间一张方桌空着。食客个个假装低头吃饭，却都忍不住往门口的楚瀚瞄了一眼，谈话声也顿时安静了许多。
楚瀚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已踏入了陷阱，但这些人跟自己有何冤仇，为何冲着自己而来，一时却无法猜知。他心想这些人应是有备而来，自己此时就算不踏入这食堂，屋外想必也会有人拦阻，便索性大步走到中央，在那张方桌旁坐下了。
他看准了门窗屋梁的方位，知道自己可以轻易脱身，但他却颇想瞧瞧是什么人会来这偏僻的小镇中寻找自己，又有什么目的。他唤了店小二来，叫了一碟烧肉，一碗白饭。店小二是个颇机灵的小伙子，点菜上菜时来去匆匆，显然对食堂中的其他客人十分忌惮。
楚瀚自顾吃食，等待众人发作。吃了半碗饭，才见一个坐在门边的马脸长袍老头咳嗽一声，站起身，走上前来，咧嘴而笑，露出一口黄牙，拱手说道：“这位想必是楚师傅了，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楚瀚回礼道：“好说，好说。”心中思量：“这老家伙认出了我，不知究竟有何意图。”
那马脸老者笑道：“楚师傅出身三家村，飞技高妙，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阁下在巫族干下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广西地近贵州，自然老早便听说了。我们慕名前来相见，今日有幸见到楚师傅的真面目，真是幸如何之。”
楚瀚这才明白过来，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离开贵州不久，小道消息便已传遍江湖，说道三家村的传人楚瀚盗走了巫王的蛊种，将巫王活活气死，引发巫族激烈内斗，已有五个巫女在争斗中蛊发身亡。
楚瀚原本料到自己离开之后，巫族中定会斗得天翻地覆，却没想到这事情会传到江湖上去。他心想：“这些人当然不只是慕名来瞧瞧我的面目，而是别有所图。他们能要什么？”随即明白：“是了，他们不知道我已毁去了蛊种，或许便是为了抢夺蛊种而来。”正想到此处，那老者已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黄金，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楚师傅，十两黄金，买你在巫族中取得的所有物事！”
楚瀚低头望望那黄金，暗自庆幸自己已将蛊种沉入深潭之中，否则天下不知有多少邪徒恶棍争相夺取这些蛊种，遗毒不知将有多么深远！他抬头望向那马脸老者，见他仍旧咧着嘴露出黄牙而笑，便也报以一笑，黑黝黝的颊边露出两个酒涡，说道：“这位爷，十两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当年我们三家村还兴旺的时候，金山银山都有，十两黄金却也能让几位族长挑起眉毛了。但我手中哪有什么事物值得十两黄金呀？要有，我立即掏出来给你。”说着拍了拍身上，表示身上空无一物。
马脸老者脸色微变。三家村号称天下宝库，这小子出身三家村，什么珍奇异宝、古董神器没有见过，想用十两黄金收买他手中握着的无价之宝，确实有些异想天开。马脸老者跟坐在一旁的一个方脸汉子对望一眼，心中都打着同样的主意：“买不到，抢！”一众人哗的一声站起，拥上前来，团团将楚瀚所坐的桌子围住。
马脸老者弯下腰，双手撑在桌上，一张马脸离楚瀚的脸不过数寸，冷冷地道：“小子，你在苗族取得的蛊种，我们全要了。这黄金你不收也罢，横竖死人是用不着金子的！”
楚瀚满面无辜，摊摊手，说道：“可不是，死人哪会使金子呢？但是这位爷，苗蛊何等危险，谁敢随身带着。我若就这么拿出来交给你，你敢收下吗？”
楚瀚年纪轻轻，身形瘦小，容貌朴实，横看竖看都是个傻楞小子，而且言语率直，似乎丝毫不藏机巧。马脸老者望着他，笑容收歇，但仍露着一口黄牙，一时不知该如何对付这个小子。
楚瀚神色自若，眼角扫处，见到食堂中的十五六人，此时已全数围绕在自己桌边，门口也有人探头探脑，这帮人不知派出了多少手下来向自己索蛊，看来是志在必得。
那马脸老者凝视了楚瀚好一阵子，最后才龇牙咧嘴地道：“楚师傅，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对大家都无好处。”
楚瀚点头道：“这话说得再对也没有。这样吧，我话说在前头。楚瀚不缺钱，取了苗蛊只不过为了逞逞痛快，别无目的。这蛊种你们想要，我也没理由不给，连金子都不必收你的。只是……当中有一个难处。”
马脸老者凑上前，逼近楚瀚的脸，冷然道：“什么难处？”楚瀚道：“蛊种我藏在巫山里了。你们想要，得跟我回巫山去找。”
马脸老者直瞪着他，此时另有三个老者也围了上来，索性在他桌旁坐下了，只有那马脸老者还站在他身旁。楚瀚见这四人一个马脸，一个方脸，一个麻脸，一个圆脸，但衣着怪异，看来似乎是什么邪帮异教一流。四人互相望望，互使眼色，最后还是那马脸老者开口，说道：“小子，你想要唬我们马山四妖，还嫌嫩了点儿。老实说吧，那些事物藏在哪儿？”一边说，一边已将一柄小刀抵在楚瀚的后腰。
楚瀚恍若不觉，抬头向四人环望一周，脸露无奈之色，说道：“我说了要带你们去巫山寻找，你们不信，那我该如何，你们才会相信？”
马脸老者将一张老脸贴近他的脸颊，说道：“你若要命，就放老实点。现在我们将你的手脚绑上，乖乖跟我们走。”话才说完，手中一松，眼前一花，马脸老者直觉将小刀往前一戳，却戳了个空。四人一齐惊呼，但见众人围绕中的楚瀚竟已凭空不见，四人有的抬头仰视，有的低头寻找，有的左右张望，却哪里见得到楚瀚的身影？
食堂中其余人也都呆了，慌忙扭头四望，满屋子寻找，但却连半点影子也没见到。众人又是惊慌，又是恐惧，这人莫不是会了妖法，怎能在众目睽睽下如轻烟一般，转眼间便消失无踪？马脸老者明明持刀抵着他的血肉，他竟然仍能脱身，离他近不过咫尺的四人就连他从哪个方位逃走的都毫无线索，这怎么可能？
众人发呆不过片刻，门外已有人叫了起来：“人走了，人走了！”四个老者和一群手下一涌而出，果见夜色之中，五十丈外，一个烟一般的人影正快速远去。众人大呼小叫，打起火把，随后追上。马脸老者叫道：“中了毒，走不远的！追！”
楚瀚才奔出一段，便感到浑身不对劲，腹中忽然剧痛起来，手脚酸软无力，心中暗叫不好：“他们在饭菜中下了毒！”他毕竟少走江湖，对这等阴毒伎俩少了防范，此时连忙抓起血翠杉放在鼻边，勉强振作精神，放眼望去，迎面便见一条大河，河岸上尽是干枯的蒿草，稀稀落落，颇难躲藏。此时已是黄昏，苍茫中但见那河总有数里宽窄，遥望更见不到对岸，河水汹涌，河岸边连一条小船也没有。
楚瀚暗骂一声，若在平时，要泅水过去倒也可行，但此时身中剧毒，一入激流，气血加快，恐怕立即便没命了。若在这河岸上被敌人一围，更无处躲避，只能趁敌人尚未追上之前，赶紧设法逃脱。
他感到腹痛难忍，勉力往河上游快奔而去。若在平时，凭他的飞技，敌人更无法追得上他，但他中毒之下，脚步不得不放慢，但听身后传来咻咻声响，却是马山四妖率手下逼近前来，开始向他投掷暗器，飞镖、铁莲子、甩手箭、铁蒺藜，什么都有，昏暗中准头虽差，但成片飞来，也甚难躲避。他放眼望去，见到数丈外的河岸上有间木屋，他极需觅地躲避暗器，别无他策，只得往那木屋冲去。
楚瀚踢开屋门，窜入屋中，但听屋外啪啪啪声响，有如下雨一般，不知已有多少暗器打在了板壁之上。楚瀚心想：“他们用暗器逼我走入绝路，下一步便要入屋来捕捉我了。”他知道这些人贪图苗蛊，应不会就此杀了自己，但瞧他们邪狠阴毒的手段，大可能斩了自己双手双脚，弄得自己半死不活，再以酷刑逼供。他心想自己绝不能落入这帮人手中，念头急转，但听门外暗器停歇，脚步声响，四个人向着木屋走来，应当便是那马山四妖了。
楚瀚放眼向屋中打量，但见这木屋约莫十尺见方，陈旧破败，屋角堆满了腐烂的干草，往年可能是个临时的马厩，屋中既无躲藏之处，也无什么可作武器的什物。他心中大急，但听脚步声愈来愈近，不禁慌乱，忽然注意到手掌中传来一股冰凉之感，低头一望，发现一直捏在手中的竹杖竟然寒冷如冰，颇不寻常。
他望着那竹杖，赫然一惊，但见这竹杖竟像极了咪縍时时持在手中把玩的竹棒！
楚瀚呆在当地，心中动念：“莫非我一时疏忽，竟留下了这段藏有万虫啮心蛊的竹棒，当成手杖随身带着？”
他陡然想起彩曾经说过，咪縍很早便偷得了万虫啮心蛊，将之藏在竹管之中。他回想自己将两袋蛊种沉入巫山中的深潭之后，便抓了一根竹杖当作手杖，向下山走去。自己当时被苗女之歌所惑，脑子昏昏沉沉，并非十分清醒，而这竹杖又一直未被收入袋中，没有跟其他的蛊种一起沉入潭底，怎知竟被他糊里糊涂地带下了山来！
他想到此处，顿觉全身发麻，所幸这万虫啮心蛊被竹子所制，无法诱人中蛊，加上自己身上始终戴着血翠杉，能够护身，不然不知已死了几十次了。眼前情势危急，他立时便想：“如何才能施用这竹杖中的蛊？”
他回想咪縍时时将竹棒拿在手中把玩，但究竟要如何才能释放出竹杖中剧毒无比的蛊物？彩曾经说过什么？好像没有；咪縍曾经透露什么线索？也没有。楚瀚心急如焚，知道自己只有几瞬间的工夫，若解不开这个秘密，自己很快便要落入马山四妖的手中。
他将竹杖翻来覆去地端详，忽然注意到一端近顶处隐约有个小小的圆形。他伸指摸去，那圆形似是个小小的开口，他用力一摁，一小块圆形的盖子便掉了下来。便在此时，马山四妖中的马脸老者已踢开木门，踏入木屋，冷笑一声，举起鬼头刀，大步向楚瀚砍来，当头斩下。
楚瀚无暇多想，举起竹杖，便往马脸老者的脸上刺去。马脸老者回刀一挡，但听嚓一声，竹杖被他从中劈成两半，一截飞出数丈，跌落在地。
楚瀚这一惊非同小可，知道竹杖一破，再无任何事物可以遏止杖中的蛊物，立即将手中的半截竹杖远远扔出，抓起挂在胸口的血翠杉，放在鼻边闻嗅，接着就地一滚，往木屋角落滚去。人还未停下，便听马脸老者嘶声惨呼，呼声凄厉难言。
楚瀚滚出老远，缩在角落的烂草堆中，抱着头不敢起身，心中怦怦乱跳。但听脚步杂沓，方脸妖奔入屋来，叫道：“大哥，你怎么了？这小子伤了你？”话声未了，也高声惨叫起来，摔倒在地，挣扎翻滚不止，两人的惨叫声此起彼落，似乎将这静夜给生生地撕成碎片。
另两妖吓得不敢进屋，缩在门外，甚至不敢探头来看。幸得这二人胆子小，胆子若稍大一些，跨入了屋中，两条命便也送在此地了。
门外四妖的手下眼见屋中二妖情状诡异惨酷，都惊得呆了，发一声喊：“蛊术，蛊术！”登时作鸟兽散，逃得不见影踪。只有另外二妖不知是顾念情义，还是吓得傻了，仍旧留在门外没有离去。
楚瀚抱头藏在干草堆中，但听屋中二妖呼声凄厉，尖锐刺耳，惊心动魄，直令人不忍卒听，心想：“大祭师说过，看见这蛊的人，会神智恍惚，行止怪异，狂呼惨叫，痛倒在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有的几天内便死了，有的会迅速老化而死。怎地这两人好似立即便要断命？”随即想到：“大祭师说的，是木盒中的万虫啮心蛊；这竹杖中的蛊是咪縍偷去重炼的，效力或许又有不同？”
但听二妖仍嘶吼惨叫不绝，却并未死去，门内的楚瀚和门外的二妖各自惊悚颤抖，在极度恐怖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时辰。
过了不知多久，两妖的嘶吼声终于渐渐低微，转成临死前的呻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漫漫长夜就在两妖的呻吟声中过去了，将近天明，呼喊仍断断续续，并未止歇，楚瀚心中渐感焦急，只想：“他二人怎地还不死？”
最后呻吟声终于止歇，楚瀚定下神来，感到自己身上的毒性仍未解除，手脚不便，心知自己不但得逃过这万虫啮心蛊的淫威，更得避开门外的二妖，方得脱身。他紧闭双眼，慢慢摸索，沿着墙爬行，尽量远远避开屋中二妖方才发出呻吟之处，爬到一扇窗下。他伸手摸到窗棂，站起身来，正准备跃出窗外，忽听窗外一人咦了一声，说道：“还有人活着！”竟是个女子的声音，十分娇柔好听。
楚瀚一惊睁眼，但见面前不到一尺处赫然是张女子的脸，花容玉貌，杏眼桃腮，艳美异常，一身白衣，约莫二十来岁年纪。他绝未想到黑夜之中，荒野江边的旧木屋外，竟会出现一个陌生美女，直觉反应便是后退避开，但连忙硬生生地阻止自己，知道绝不能靠近垂死的马山二妖和二妖身边的万虫啮心蛊，便留在当地，凝目往那女子望去。
但见那女子靠在窗边，一手支颔，神色沉静悠闲，好整以暇，丝毫不为马山二妖的惨呼所动，看来她已站在窗前观望许久，对于二妖中蛊垂死的情状似乎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眼中只露出一分淡淡的好奇。看她这副漠然镇定的神态，俨然是个苗族巫女，但她衣着打扮全是汉人，却又不像。楚瀚忍不住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将目光从二妖身上收回，落在他的脸上，淡淡地道：“你又是谁？藏在这青竹杖中的，可是万虫啮心蛊？你怎地没死？”
虽然她言语轻柔舒缓，楚瀚却感到一股逼人的霸气迎面而来。他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没有回答，径往墙边摸索行去，希望能找到大门，夺门而出。他直觉感到这美貌女子极难对付，他宁可去面对门外的马山二妖，也不敢从这女子身畔跃出窗外。
那女子锐利的眼光始终不离他的脸庞，嫣然一笑，说道：“小子胆子好大，竟敢不回答我的话。”
楚瀚勉力移开两步，忽然感到全身酸软，再难抵挡那蛊的诱惑，几乎便要冲到竹杖之旁，仔细瞧瞧这万虫啮心蛊究竟长得什么模样。他紧紧握着血翠杉，努力嗅闻它的香味，但这万虫啮心蛊威力实在太过强大，他直用尽了全副心神，却仍无法阻止自己一步步往那竹杖移去。
正当他在生死之间挣扎之际，但见那女子白衣一闪，轻巧地从窗口跃入了木屋之中，径往垂死的马山二妖走去，一俯身，拾起了半截青竹杖，又走到墙角，拾起了另半截，纤纤素手不知怎地一翻，已将两截竹杖凑在一处，也将方才楚瀚撬开的小圆孔堵住了。
楚瀚感到那蛊的魔力顿时消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禁惊异：“这女子是谁？竟对这万虫啮心蛊不屑一顾，随手便制伏了。她绝对不是寻常人物。”
但见那女子回过头来，对自己微微一笑，笑容中满是霸气妖气，娇声说道：“你不肯回答我，难道我便猜不出？你是三家村的楚瀚，这竹杖中藏着的，正是苗族蛊王‘万虫啮心蛊’，前一任的巫王便是死于这蛊。至于你前夜为何能活着未曾中蛊，那也很简单，你身上戴着一件奇物，能够袪妖邪，辟百毒，因此你能抵抗这苗蛊，未受其惑。”伸出素手，直指着他手中紧握着的血翠杉。
楚瀚脸色苍白，这时万虫啮心蛊已被收起，威胁不再，但他感到面前这女子比万虫啮心蛊还要毒辣恐怖十倍，手中紧紧握着血翠杉，生怕被那女子夺去。
白衣女子却似乎对他的血翠杉并无兴趣，低头望向那段青竹杖，随手把玩，若有所思，说道：“我听人说过，这万虫啮心蛊，乃是苗女为了让意中人一世只爱她一个人而炼制的。嗯，这事物有趣得紧，有趣得紧。”
她侧头瞥向楚瀚，笑吟吟地道：“我可不似你，人家问我问题，我从不会不敢回答。我是百花仙子戚流芳，正在探寻我师哥的下落。他为了报仇奔走天涯，我为了找他，也随着他奔走天涯。我若找到了他，你说，我该怎样牢牢套住他的心呢？”说着自顾笑了起来，身子有如花枝乱颤。她一边笑，一边将竹杖往腰间一插，飘然出了木屋，对楚瀚和马山二妖更不多看一眼，身影迅速消失在晨曦之中，只留下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楚瀚勉力定下神，此时万虫啮心蛊已被百花仙子戚流芳取去，木屋中的马山二妖也已断气，屋外的二妖尚未恢复神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奋力跨出门外，但见天色渐明，一轮旭日就将从东方升起。他辨别方向，往东方沿着河流飞奔而去，直奔出数里才停步。他回头不见马山四妖的手下追来，想是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不知躲到何处去了。他回想昨夜情景，感到一阵恐怖恶心，在河边呕吐了数次，将腹中食物全吐了出来，才感到好过了些。马山四妖在他食物中下的毒似乎并不太厉害，吐过之后，腹痛便消失了大半。
“百花仙子”戚流芳便是日后创立“百花门”的百花婆婆。她年轻时曾师从古山老仙学习“仙术”，亦即毒术。古山老仙与苗族巫女渊源甚深，精擅蛊术，因此戚流芳对苗族蛊术亦十分熟稔。戚流芳在楚瀚和四妖的激斗下，因缘巧合取去了青竹杖和藏在竹杖中的万虫啮心蛊，她知道这蛊的渊源，便打算用在暗恋已久的师兄叶落英身上，好让他对自己一往情深，再不离开。但尚未来得及施蛊，两人便生扞格，叶落英服毒自杀。戚流芳自此性情大变，滥杀无辜，害人无算。这万虫啮心蛊经她重新调配炼制后，传给了小弟子姬火鹤，姬火鹤又传给了得意弟子青竹。青竹后来成为百花门长老，曾手持青竹棒，以万虫啮心蛊诛杀无数土豪恶霸，最后也用该蛊结束了自己的性命。详情请见《天观双侠》。

第四十九章 飞戎又现
楚瀚此番险些死在万虫啮心蛊上，心惊胆战之余，不敢多留，拖着疲惫的身心，继续往东行去，只想逃得愈远愈好。
他行了数日，这日来到一个大城镇外，十分眼熟，问人才知道又回到了桂平。他忽然想起自己的伙伴小影子来，心中好生思念。当年他来到桂平时，因决心入林设陷阱擒拿百里缎，便将小影子留在了镇上，怎料得到自己这一去便是好几年，在靛海、大越走了一遭，又陷身苗寨巫族，九死一生，险些再也无法回来。
他想起小影子的忠诚贴心，便决定入城去寻找小影子。他先潜入一户人家偷了衣裤帽子，略作改装，扮成一个不起眼的商铺伙计，来到昔日下榻的客店，要了一间单房。他记得往年在东厂和皇宫中时，小影子最爱躲在厨房的灶旁取暖，有时睡得太靠近灶火，连胡子都烧卷了。他想着小影子胡须烧焦的滑稽模样，不禁笑出声来。当下出了房间，来到客店的厨房。这时正是午后，厨房中没有半个人，楚瀚找了一圈，不断撮唇作哨，却并未见到小影子的身影。
他甚是失望，心想：“过了这许多年，它大概老早走了，也很可能已经死了。”心下不禁一阵黯然。
傍晚时，他去城中吃了碗面，坐在临街的一张桌旁，外边天色已暗，街上行人渐稀。忽见一群十多个衣着古怪的汉子牵着马从大街上走过，楚瀚定睛一瞧，领头的竟然便是幸存的马山四妖中的两妖。他心中一凛：“莫非他们是跟随我而来的吗？”又想：“我一路掩藏得甚好，他们不可能追得上我。桂阳是个大城，他们来此应是别有他事。”
他心中好奇，等二妖和众手下远去后，便结了账，随后跟上。但见一行人走到一间富丽堂皇的大屋后门外，离自己下榻的客店并不远。屋内有人开了后门，让二妖等人进去，说道：“诸位师兄到了！路上可辛苦？快请进来，大师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一行人进了大屋，楚瀚也跃上高墙，跟入探听。但见马山二妖来到一间小厅，厅里已坐了一个中年人，一身紫袍，留着长须，面孔尖长，脸色阴鸷，见马山二妖进来，劈头便问道：“老大、老二呢？东西没弄到手？”
麻脸妖和圆脸妖脸色苍白，连忙跪下，将捕捉楚瀚未成，大妖、二妖被他施蛊毒死的前后说了。那紫袍人哼了一声，说道：“三家村的人不好对付，我早叮嘱你们要谨慎行事，却仍一败涂地，一事无成！”
麻脸妖和圆脸妖都脸有愧色，跪下请罪，说道：“大师慈悲，大师恕罪！”
那紫袍人摆手道：“罢了！大妖、二妖都牺牲了，连百花仙子也觊觎苗蛊，出手抢夺，可真让人料想不到。”顿了顿，又道：“今晚的法会如常举行。你们帮我放亮了招子，今儿来献金献银的信众着实不少，需得提防那些趁机来捞一笔的宵小之辈。”二妖连声答应，退了下去。
楚瀚心想：“原来四妖出手向我夺蛊，是出于这紫袍人的指使。这人又是什么大师了？”
听得前厅人声鼎沸，楚瀚有心探索这群妖徒的勾当，便悄悄潜出，来到大屋的正门之外，见大门洞开，进门便是好大一座厅堂，里面已聚集了数百人，形形色色，有高官贵贾，也有市井小民、善男信女，彼此交谈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似乎什么重大神圣的事情就将发生。
不多时，内厅响起一阵锣鼓声，屋中众人齐声欢呼：“大师，大师出来了！”
便见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中年人从内厅走了出来，在当中的高座上坐下了。他面孔尖长，留着长须，满面红光，嘴角带着自得的微笑，正是楚瀚刚才在后边见过的紫袍人。他身后跟着一群亲信弟子，待他坐定，便高声宣布道：“李大师就座，开始接见信众！”楚瀚见到二妖也在那群亲信弟子之列，站在那“李大师”的身后守护。
厅中众信你推我挤，争相上前向那穿金袍的中年人跪拜，双手呈上一盘盘的金子或银子，旁边的侍者一一收下，李大师微笑着与来者对答，神态慈祥和蔼，跟楚瀚方才在后面看到的阴鸷神情判若两人。
楚瀚正纳闷这些人在做什么，身边一个老者对他道：“小兄弟，你是外地人吧？运气可好了，正好碰见李大师来到镇上举办消灾求福大会。”
楚瀚问道：“李大师是什么人？”那老者听他不知，睁大了眼睛道：“你不知道李大师？李大师讳孜省，乃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神人哪！治病驱邪，消灾求福，天下没有什么他办不到的事儿。”
楚瀚恍然道：“因此大家都来这儿奉献金银给大师，请求大师帮忙消灾祈福，是吗？”
老者微微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是，但也不全是。大师哪儿在乎金钱。这个秘密，你可别到处说去。大师老早就练成了炼金术，要多少金子就有多少。今晚这儿想必有不少是想来跟大师攀个关系，希望能拜他为师，学习炼金术的。”
楚瀚并不相信这一套，假作惊异道：“若懂得炼金术，一辈子都不用愁穷，那可有多好啊！”
老者笑道：“可不是？但是话说回来，有人怕穷，也有人怕死。大师的‘长生术’才让人艳羡呢。他的弟子偷偷跟我说，大师已经一百多岁了，但看来还跟四五十岁的人一般，这都是他的‘长生术’的功效。当然还有一心想对付仇家的人，大师的‘打小人’、‘咒发术’和‘养小鬼’，就更加好用了。大师的这五样法术，号称‘五雷法’，可是极为宝贵的秘传之法，百年来只得大师一个传人，当今世上没有比大师更殊胜的人物了。”
楚瀚微微点头，心想：“原来这什么李孜省李大师，是个地地道道的妖人。”他装出担忧的神情，低声问道：“老前辈，我今日恰好撞见大师，那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但我出门在外，身上没带什么银两，这么空手去拜见神人，可不太过失礼了？”老者挥挥手道：“一点不要紧！心诚则灵！或许大师跟你有缘也说不定。来，你跟我一起上前去，向大师说出你心中苦恼忧虑，他一定能替你解决的！”
楚瀚便跟着老者上前，往人群中挤去。但厅中信众实在太多，每个人都有无数的烦恼问题要请教大师，也不知要等候多久才轮得到他们。楚瀚正等得不耐烦时，但听一个侍者高声道：“祛灾降魔的时辰到了！”
楚瀚身边的老者唉声叹气，连声道：“迟了一步，迟了一步！看来我又错过一次良机了。”楚瀚道：“怎么？”老者道：“大师累了，今晚不再继续接见信徒了。但咱们能望望祛灾降魔的仪式，也是吉祥的。”
其余未能见到大师的信徒们个个露出失望之色，知道大师接见信众的时刻已经结束，自己的问题要得到解决，只能等候下一次的机会了。但众人都不敢透露任何不满之色，纷纷后退，在大厅当中让出一块空地。几个侍者走上前来，抬过一个红布覆盖之物，放在当中。
但见李孜省穿着金光灿烂的袍子，走到那红布遮盖的事物之前，双手合拢，口念咒语，不多时，但见他手中渐渐冒出一股白烟，袅袅升往大殿顶上。众信徒见他露出这一手神迹，都发出赞叹之声。李孜省面色严肃，双眉紧蹙，口中喃喃念着咒语，霎时间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脸上闪烁出一粒粒汗珠，似乎正用尽心力祈请着什么。过了约莫半盏茶时分，李孜省才停止念咒，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脸上又露出慈祥的微笑，伸手指着身前的红布道：“我仰仗天神的法力，将在座大家的业障罪孽，都转移到了这只畜生的身上！”
一个侍者上前掀开了红布，但见里面是一只木笼子，笼中蜷缩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一双黄澄澄的眼睛闪着光芒，警戒地向周围瞪视。
众信徒都睁大眼睛望着那黑猫，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名的仇视和几分残忍的期盼。李孜省身边的侍者拿起一把火炬，往笼子凑去，显然想将笼子点火焚烧。
李孜省双手合十，说道：“烧了这满身罪孽的畜生，就能带给大家吉祥平安。烧吧！烧吧！”
楚瀚一见到那黑猫的身形眼神，立即认出那是小影子！他心中猛然一跳，眼见那笼子的一角已然着火，小影子在笼中嘶声吼叫，弓起背脊，显然惊恐已极。楚瀚怎能坐视自己的小影子被人烧死，立时从怀中掏出两枚“落地雷”，往挂在屋角的大灯笼掷去，炸断了悬挂灯笼的吊绳，那灯笼轰然一声，跌落下地，七八个信徒被灯笼砸到，大呼小叫，纷纷逃窜，厅上众人都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楚瀚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之际，施展飞技，越过数十人的头顶，飞身来到笼子之上，手中匕首挥出，斩破了笼顶，伸手将小影子抄了出来，随即一跃上了屋梁。
他这一出手，因身法实在太快，加上火烧的浓烟和灯笼跌下的纷扰，笼前的李孜省、众侍者和围观众信徒一时都没看清发生了何事，过了半晌，才有人叫道：“咦，猫不见了！”又有人抬头往上一望，说道：“莫不是在梁上？”
众人一齐抬头看去，烟雾中仿佛见到一个人影，都大叫起来。事实上，楚瀚早在众人留心到猫不见了之前，便已从大梁跃到屋顶角落，窜了出去。他将小影子放在屋顶上，小影子受到惊吓，一溜烟便冲下了屋顶，奔过围墙，没入黑暗之中。楚瀚自己悄悄跳下地，又从大门回进厅去，此时厅中一片昏暗，烟雾弥漫，人声嘈杂，众人仍旧抬头仰望着大梁，戳指呼喊，叫小偷下来。楚瀚心中暗暗好笑：“梁上早已无人，难道他们都看不见吗？”
他挤回那老者身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方才跃出去救猫上梁，复又归来，那老者竟然全无知觉，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你看梁上有人，偷走了猫！”
楚瀚挤在人群之中，也抬头去看，不由得一呆，梁上果真有人！自己刚才跃上梁时，并没见到什么人，这人却是何时到梁上去的？他又为何会在梁上？
正想着，李孜省的亲信徒众中有会武功的，包括马山二妖和几个手下，纷纷跃上大梁去追捕那人。那人一惊之下，忙从屋顶钻了出去，跟自己刚才钻出去的方位一模一样。楚瀚心中一动，立时看出这人的身法十分独特，似是三家村中人，但却看不出是谁。他转身往门外挤去，想追上去瞧瞧，却听厅前一人朗声说起话来，原来是李孜省为了镇住场面，特意站到高处，举起双手，朗声道：“大家看这儿！大家看这儿！天帝已经派遣使者，将黑猫接去了！你们瞧！”
但见他伸手往火烧的笼子里一捞，双手高高举起，似乎举着一团烧焦的动物尸身，接着双手一抖，那尸身忽然消失，转变成一朵朵灿烂的莲花，从他手中跌落。众信徒都看得目瞪口呆，直跪倒膜拜，口称神迹。
楚瀚却不由得微微一哂，看出这李孜省也是个懂得偷天换日，手脚利落的“小绺”之流。方才他从袖子中掏出木炭，又将木炭收回袖中，快手掏出金色莲花，一耍一换之下，立时骗倒了一众信徒，但在楚瀚这当代一等一的偷天换日高手眼中，这李孜省的手法自显得粗糙已极了。楚瀚眼见一众徒众惊叹叹赏不绝，不禁暗暗好笑，但他无心拆穿这人的骗术，挂念那刚刚窜出屋去的梁上之人，便趁着众人膜拜赞叹之际，从大门挤了出去。
他窜上屋顶，伏低观察，但见屋顶上已站了马山二妖等七八个李孜省的亲信徒众，当先的圆脸妖向那偷子喝道：“兀那小子，竟敢来动大师的物事！不要命了吗？”
那人也不答话，蒙头便往隔壁屋脊跃去。那群人发一声喊，纷纷追上。楚瀚见那偷子在屋脊之间纵跃，身法果然是三家村的飞技，但又并非十分精湛，几个起落，便被圆脸妖等人追上围住了。追者刀剑出鞘，向那偷子砍去。那偷子武功也不怎么高明，没两下便受了伤，被那群人擒住，押回大厅后面的那间小厅。
楚瀚极想知道这偷子究竟是谁，便悄然跟在一群人之后，躲在窗外偷看。但见徒众将那偷子五花大绑，推坐在中间一张凳子上，一人将他背上的背囊取下打开了，但见里面亮花花的都是金子银子，看来正是今晚信徒献给李孜省的金银。
麻脸妖走上前，啪的一声，甩了那偷子一个耳光，喝道：“小子捡便宜来啦！”这时楚瀚看清了那偷子的脸面，见他形貌猥琐，却是从未见过。
那猥琐汉子苦着脸，吐出一口血，也不言语。圆脸妖走上前来，喝道：“你是什么人？哪儿偷来的胆子，竟敢对大师的事物下手。”
那猥琐汉子一挺胸，说道：“我姓罗，乃是三家村中人！”麻脸妖举手欲打，喝道：“胡说八道！‘胡柳上官’，三家村的飞技从不传外姓，你姓罗，怎会是三家村的人？”
那姓罗的偷子争辩道：“我哪有胡说？三家村的楚瀚不也是外姓人，却学得了胡家的飞技？”
麻脸妖和圆脸妖互望一眼，同时开口问道：“你认识楚瀚？”“你是楚瀚的什么人？”
那姓罗的偷子当然不知道麻脸妖和圆脸妖与楚瀚之间的血仇过节，吹嘘道：“嘿，楚瀚师傅可是当今飞技最高的一位神偷了。我跟楚瀚师傅关系匪浅，他呢，可说是我的入门恩师……”麻脸妖双眉一竖，冲上前揪住了他的衣襟，挥手又是一个巴掌，喝道：“他在哪里？是他派你来的吗？”
那姓罗的偷子连挨两个耳光，见这麻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改口，说道：“不，不！我其实并不认识楚瀚，连见也没有见过他……他这个恶贼！”他方才还满口称赞楚瀚的飞技如何了得，但此人显然十分识趣，眼见势头不对，立即改口叫他“恶贼”。
便在这时，李孜省脸色凝重地走进屋来，马山二妖和其他手下赶忙让在一旁，对他恭恭敬敬地行礼。李孜省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了，问道：“这人偷了什么？”
圆脸妖道：“他偷了信徒在厅上进献的金银，全都取回来了。”麻脸妖道：“这人刚才说，他出身三家村，也不知是真是假。或许他跟楚瀚颇有渊源也说不定。”
李孜省看了一眼那些金银，走上前去，绕着那那姓罗的偷子走了一圈，忽然一伸手，从他的颈间掏出一样事物，扯将下来，拿到灯前细看，说道：“这事物……这确实是三家村之物！”
其余人都凑上前来，楚瀚也看得清楚，但见那是一面银色的牌子，看来十分陈旧，但仍能见到牌面上刻着一个“飞”字。
楚瀚心中一震，顿时忆起许多年前，自己输了“飞戎王之赛”，在祖宗祠堂前罚跪时，上官无嫣曾骑马到来，特意取出这面她以取得“冰雪双刃”而赢得的“飞戎王”之牌，在自己面前摇晃，挑衅地问自己：“这便是你拼死拼活想赢得的‘飞戎王’之牌。怎么，如今这牌子落入了我的手中，你挺眼红的吧？”
楚瀚在这许多年之后，再次见到这面银牌，不禁又是惊诧，又是好奇，暗想：“三家村中人极为重视的‘飞戎王’之牌，怎会落入这猥琐偷子的手中？他和上官无嫣有什么关系？”又想：“上官家被抄时，上官无嫣匆匆被锦衣卫捉走，很可能并未将这面银牌带在身上。这牌子或许留在了上官家，被锦衣卫搜出，又或是被柳家或其他宵小取出，流落出来。”
转念又想：“不，事情不会这么单纯。这人的取技飞技虽是三流，但身法确然出自三家村，受过三家村人的传授。”他一心想向这偷子探问，但这时李孜省、二妖和一帮会武功的亲信徒众都在小厅之中，他自不愿贸然现身。
李孜省抬起头，盯着那姓罗的偷子，冷冷地道：“很好，很好，你果然是三家村中人。那只黑猫呢？你藏去哪儿了？”
姓罗的偷子一呆，左右望望，似乎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嗫嚅道：“什么……什么黑猫？”
李孜省脸上的阴鸷之色又现，说道：“你救走了那只关在笼里的黑猫，是不是？你为什么要救走那只猫？”
姓罗的偷子满面迷惘，说道：“我……我真的没有救走什么猫。”李孜省喝道：“给我打！”
麻脸妖走上前，狠狠地又甩了偷子四五个耳光。姓罗的偷子哀哀而叫，连忙申辩道：“各位大爷，请听小的说，小的方才躲在大厅后面，趁人不注意时，偷走了这些金子银子，后来那灯笼不知怎地砸下来，许多人都转头望向我这边，小的怕被人抓包，于是就跳上梁去，准备从屋顶逃走。小的真的不知道有什么猫！”
圆脸妖向李孜省道：“请问大师，那猫真的被人救走了？”李孜省道：“不错，猫确实被人救走了。”麻脸妖道：“莫不是那笼子原本就做得不好，火一烧便裂开了顶，让那猫……那猫从缝隙中跳出逃走了？当时烟大，谁也看不清楚……”
李孜省打断他的话头，冷冷地道：“不，笼顶被人以匕首割开，那猫是被人救出去的。我听闻从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楚瀚那厮在宫中当差时，身边总跟着一只黑猫。他在青帮和丐帮面前炫耀身手时，这黑猫便站在他的肩头。我听说他是个爱猫如命的人，出手救猫，正是他会做的事情。”
圆脸妖和麻脸妖等都不禁脸上变色，说道：“难道……难道今晚来救猫的真是楚瀚？怎地我们连个人影也没看见？”众人顿时都觉毛骨悚然，不自禁地抬头四望，想知道楚瀚是不是正潜伏在左近观望自己。他们当然什么也没有见到，而楚瀚锐利的目光仍旧如夜枭一般，在黑暗中静静地观望着他们。
李孜省哼了一声，对手下道：“给我好好拷问这小子，要他招供他是不是楚瀚派来的，是不是为了掩护楚瀚出手救猫，才故意出现在梁上，引开我等的注意。”
圆脸妖和麻脸妖领命，轮番拷打那姓罗的偷子。那人禁不起打，不多时便又哭又求地招供道：“真的不是！众位大爷，小的根本不认识楚瀚，连见都没见过。小的也不是三家村弟子，只是山东盗伙中的一个小喽啰。”
李孜省喝道：“那你身上怎会有这三家村的‘飞戎王’之牌？你跟三家村究竟有什么关系？”楚瀚心想：“这正是我想问的，他们代我拷问出来，也省我一番功夫。”
那姓罗的偷子忙道：“是这样的。我们寨里有个大头目叫作上官无边，自称是上官家中人，有时他喝醉了，会演练一些飞技给我们小喽啰开开眼界，小的也就这么学会了一点半点。他也不时拿出这面银牌来炫耀，说是他在三家村七年一度的‘飞戎大赛’中赢得的。后来小的跟一个小头目闹翻了，打算脱伙离去，走前刚好撞见上官头目喝得烂醉，就趁机摸走了他的这面银牌，好拿到南方来招摇撞骗。”
楚瀚记得柳子俊曾跟他说起上官无边投身山东盗伙的事情，心想这人的言语应当不虚，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哀。这面三家村人极为重视的“飞戎王”之牌，竟然流落到这等三流偷子的手中，岂不亵渎了“飞戎王”的美名？那年“飞戎王之赛”，上官无嫣、上官无影、柳子俊和他四人，分别取得了惊世宝物冰雪双刃、白瓷婴儿枕、春雷琴和紫霞龙目水晶，他们当年的取技飞技，岂是这姓罗的偷子所能及得上万一！
楚瀚想到此处，决心要取回这面银牌。但见李孜省等人又拷问了那姓罗偷子一阵，再问不出什么，才让麻脸妖将姓罗的押下去关了起来，众人熄灯，各去休息。
楚瀚等他们散去后，便在大屋四周观察，见到信众都已散尽，大门紧闭，大屋处处都已熄灯，一片黑暗。为了守护今夜从信众手中骗来的金银，李孜省派了十多个亲信弟子守在库房之外，自己的房外却并未守卫。
楚瀚暗暗庆幸，悄声来到李孜省的卧房之外，见到他已熄灯就寝。他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倾听他的呼吸已然平稳，才从窗缝中放入一支夺魂香，等香烧完之后，便闪身入屋，但见李孜省躺在床上，睡得正酣。
楚瀚伸手到他怀中，缓缓取走了收在他衣袋里的那面“飞戎王”银牌，挂在自己颈中。他在卧房中四下一望，见到一口箱子，上前打开，但见里面放的都是李孜省用来哄骗信众的种种作假唬人的法宝。他撇嘴一笑，甚是不屑，随手取走了箱中的几件物事，放入怀中，从窗中跃出，跳上高墙，扬长而去。

第五十章 雪中之艳
楚瀚在镇上出手救猫，取回银牌，李孜省和他的徒众虽未见到他的人，却不免开始疑神疑鬼。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镇上多待，心中挂念小影子，离开那大屋后，便立即回到客舍，来到厨房寻找。
黑暗中只听地上沙沙声响，想是老鼠听见人声，四下窜逃。楚瀚撮唇作哨，叫唤小影子，却没有回应。他心想：“或许它并未回来此地。我却该上哪儿去找它？”
他心中焦虑，正要离去，忽见一道黑影从橱柜高处飞下，直往他脸上扑来。楚瀚自然而然地闪身避开，那黑影灵巧已极，在半空中一个回旋，又往他脸上扑来，利爪挥出，几乎抓上他的额头。楚瀚飞技高绝，身子立即向旁让开半尺，避过了这一爪。那黑影落在地上，楚瀚回头望去，见那黑影正快速往角落窜去，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楚瀚脱口叫道：“小影子！”那黑影子顿时停下，回过头向他瞪视。
楚瀚见到这猫从高处飞扑和半空转身的技巧，正是自己所教，世间大约没有别的猫有这等能耐，这时瞧清楚了，这猫不是小影子是谁？
月光下但见小影子体型精瘦，一身黑亮的皮毛光鲜依旧，金黄色的眼睛锐利如昔。它弓着的背慢慢松懈了下来，显然也认出了主人，对楚瀚喵的一叫，快步上前，一跃跳上了他的肩头，将脸靠在他脸上摩挲，喉间发出咕噜噜声响，表示它心中的欢喜。
楚瀚想起在厂狱和宫中，那许许多多小影子陪伴他度过的寒夜，心中一暖，不禁热泪盈眶，将小影子抱在怀中，着实亲热了一番，柔声道：“可吓坏你了吧？我可怜的小影子，竟然差点被人烧死！你一直在这儿等我，是不是？幸好我及时赶到，救出了你。走，我们回家去！”
他让小影子站在自己肩头，闪身出了厨房，离开客店，径往城外奔去，转眼便离开了桂平。
楚瀚找回了小影子，有如重见亲人一般，心头感到踏实了许多，但也愈发想念北方的生活。他心想此时已是十月，北地天气应已开始转寒，便在市镇上偷了几件厚重的大衣棉裤，雪地用的皮靴，加上皮帽、皮手套等，放在大包袱中背着。
他往北行出一段，便感觉到有人在后跟踪。他回头盯来人的梢，发现是李孜省和两妖锲而不舍，率领徒众直追上来了。他只道李孜省的势力范围只在两广一带，不料愈往北行，徒众愈多，看来这伙人在中原也有邪教分支，发动数百徒众一起来围捕自己。
他眼见对方人多势众，知道自己若再次被围，便没有那么容易可以走脱了。如今之计，只有尽快远远避开，不让他们追上。他专拣荒凉的野地行去，往往走个数日也不见人烟，不知不觉已进入湖广境内。
此时天候转寒，天上飘起鹅毛般的雪花，又行数日，风雪交加，积雪盈尺。楚瀚庆幸自己在前个市镇上偷了厚重大衣和皮靴皮帽等物，颇有先见之明，在雪地之中行走，至少不会冻掉了耳朵和脚趾。李孜省和二妖这些久居南方之人，多半不知北地能冷到这等地步，在这荒郊野地之中，想必望雪兴叹，即使没在雪地中冻死，也必是躲在什么山洞中干跳脚了。
他甚是得意，心头轻松，便在雪地中放足快奔起来，展开蝉翼神功，足不沾雪地向前滑行。他知道自己过去一年在苗寨种地干活，勤苦操练，飞技因而进步了不少，心中极为畅快。小影子一如既往伏在他的肩头，却未能站稳，跌了下来。楚瀚回头笑道：“我跑得比往年快了，你可跟不上啦！”
小影子不悦地瞪着他，在后拔步追上。楚瀚童心忽起，加快脚步，将小影子远远甩在身后。
便在此时，但听远处一人咦了一声，说道：“你瞧！那孩子的轻功当真不坏。”
楚瀚立即止步回头，但见二十丈外，山路转角之旁驻着两匹马。那两匹马不稀奇，奇的是马上的两人：左首乘客是个汉子，身形魁伟，剑眉虎眼，满面须髯，背上背着一柄长剑，神态说不出的英挺豪壮；右首的乘客是个女子，更加出奇，但见她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肌肤胜雪，双目如漆，剑眉入鬓，集娇美英气壮于一身，气度慑人。楚瀚不由得慢下脚步，心中暗赞：“好一对男女英豪！”
但见那少女已飞身下马，一转眼间已来到他的身前，身法奇快。楚瀚就近望见她的容貌，不由得屏息凝视，他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呆在当地，一时作不得声。小影子此时已然追上，一跃站上了他的肩头，睁着金黄色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这对男女。
那少女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孩子，你的轻功是在哪儿学的？”
楚瀚此时虽已将近十九岁，年纪比那少女还要大些，但身材瘦小，看来只有十五六岁，因此那少女对他说话的口吻便如对小弟弟说话一般。
楚瀚并不介意，只觉这少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言的尊贵，神态虽不高傲凌人，但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他在皇宫之中，见惯了皇帝贵妃等人上人，因此倒也不窘迫，从容答道：“这位姑娘，你要能追得上我，我便告诉你。”
少女一扬眉，似乎有些惊讶这小孩儿竟有胆量向自己挑战，嘴角微微一笑，伸手往远处的一株大树一指，说道：“我没空跟你追追逃逃。这样吧，谁能先到那大树，再返回此地，便算赢了。”
楚瀚点点头，拍拍小影子的背脊，小影子会意，跳落雪地。
此时那魁伟汉子已纵马近前，少女对那汉子道：“凤哥，你作公正，我们谁先回到你这儿，谁便算赢。”
汉子微微皱眉，却没有言语，只点了点头，跳下马来。少女对楚瀚道：“你数到三，我们便出发。”
楚瀚立即快数道：“一二三！”语音未了，人已冲了出去，只盼那少女尚未会过意，迟了半步。不料那少女反应奇快，与他同时发步，甚至抢在前头。此地空旷，那株大树看似不远，也有五十多丈之遥。
楚瀚提气快奔，但见那少女身法独特，步履轻盈，如飞一般在雪上掠过，雪地上更不曾留下半点足迹，心中好生敬佩：“我道天下轻功高手，除了我和百里缎以外，再无他人。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少女艺业惊人，不知是何来历。”
心中想着，脚下加快，使开蝉翼神功，抢到少女的身边。两人并肩齐步，如两道旋风一般飘过雪面，同时来到树下，又同时转身，向来处奔去。楚瀚听见她的气息渐粗，心想：“她毕竟是女子，气息不如我长。”回途之中，他使尽全力，略略赢过那女子一步，在汉子的身前停下。
楚瀚回头望向那女子，见她转眼也已来到身旁，相差不过片刻。楚瀚正要开口，那汉子怀中忽然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楚瀚一呆，但见那汉子低头哄弄怀中的襁褓，那少女也迎上前去，说道：“这儿太冷，我们快回去让孩子暖和一下，我也该给她喂奶了。”汉子道：“正是。”
楚瀚见那汉子怀中的婴儿十分幼小，只比他第一次见到泓儿时稍大一些，但最多也不过满月。楚瀚这才省悟，这少女才刚刚分娩没多久，婴儿不过几日大，她便已逞强如此，竟在雪地中和自己较量轻功。若是在她身体康健之时，自己想必不是她的对手。
楚瀚再望向二人，见二人打扮并不似夫妻，大约只是情侣，不知怎地竟生了个孩子。而那少女丝毫不以为羞，转头向楚瀚笑道：“小兄弟轻功果然绝妙，令人佩服。我们的落脚处便在前边，小兄弟若无他事，便一起来喝杯酒吧。”
楚瀚对这二人十分好奇，便答应了，呼唤小影子，跟上二人。
三人牵着马，往北踏雪而行，不多时便来到一间小小的农舍。这农舍虽简陋，里面却十分清净雅洁，一张大炕上有张小几，旁边放着棉布坐垫。少女抱着婴儿走入内室喂奶，那汉子让楚瀚在外室的炕上坐下，自己去厨下取来一壶酒，放在几上的小火炉上，生起了火，又从背上包袱中取出两个油包，打开了放在几上，但见是切肉一类，却看不出是什么。
汉子笑道：“这包是牛肺片，这包是牛舌头。我最爱吃这两样下酒。这是镇上赵屠户的儿子给我新鲜切的，辣了些，但味道极好。小兄弟，你试试。”说着递给他一双粗竹筷子。
楚瀚接过筷子，夹了一片牛舌头放入口中，果然又香又辣，直辣得他眼泪都流下了，仍忍不住赞道：“好！”
小影子闻到香味，在旁探头探脑，喵喵而叫。楚瀚笑着给了它一小块，小影子吃了，辣得立即吐出，怒吼一声，远远跑了开去。
汉子大笑，拿起温好的酒替他倒了一碗，也替自己倒了一碗，略一举碗，便仰头一饮而尽。他抹了抹嘴，说道：“我姓王，名凤祥。请问小兄弟贵姓大名？”
楚瀚一听，登时睁大了眼，脱口道：“你……就是虎侠王凤祥？”他自幼混迹市井，又在宫廷中待过，见多识广，一望而知这对男女绝非常人，却没想到眼前这汉子便是以一套自创的虎踪剑法纵横江湖，行侠仗义，特立独行的虎侠王凤祥！
旋又想起，舅舅离开三家村的前一夜，曾有个神秘客在深夜来造访他，自己问起时，舅舅告知那访客正是虎侠，又说他是来告诉自己一些事情的，但后来舅舅一去不返，他再未有机会向舅舅询问虎侠当时究竟为何而来。
后来他回想起这件事，也不禁怀疑，当时来者真的是虎侠吗？他愈想愈感到不可能，以虎侠的身份地位，怎会如此神秘地夜访三家村？他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告知舅舅？舅舅死去多年，无由求证，今日他虽巧遇王凤祥，但一来不确定舅舅当年所言是否为实，二来不知舅舅是否不应将当年虎侠夜访之事告诉他人，心中虽有无数疑团，一时却不敢贸然开口相问。
王凤祥微微一笑，说道：“正是在下。小兄弟尊姓大名？出身何处？”
楚瀚不禁有些赧然，在这艺惊天下的一代侠客面前，自己不过是偷盗出身，怎能不自惭形秽？他只能老实答道：“小子姓楚名瀚，出身三家村，乃是胡家子弟。”
王凤祥啊了一声，说道：“原来你就是星夜的关门弟子！偷取苗族巫王蛊种的，就是你了？轻功果然不同凡响啊。”他向内室望了一眼，微笑道：“世间轻功能与她平起平坐的，你是极少数人之一！三家村以飞技取技驰名江湖，而盗亦有道，一不杀生，二不滥取，乃是盗中可敬之辈。”
楚瀚听他不但不看轻自己出身，还颇有嘉许之言，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感激，替他倒了一碗酒，说道：“承蒙王大侠嘉言谬赞，小子愧不敢当，谨敬大侠一碗。”
王凤祥喝了酒，又问道：“星夜许多年前已然洗手，并决意不再传授胡家子弟飞技取技。你又怎会成为胡家的传人？”
楚瀚听他直称舅舅之名，又对三家村中事了如指掌，显然跟舅舅极为熟稔，心想：“或许能得知他当年密访舅舅之故。”当下将自己幼年时在京城街头行乞、被胡星夜带回收养、得传绝艺的前后说了，最后也说了胡星夜当年匆匆出门，被人杀害之事。
王凤祥听完，神色哀伤，点头道：“原来如此。星夜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让人害了，委实可疑。”
楚瀚道：“我多年来潜入宫廷，便是想找出害死我舅舅的凶手，却始终没有线索。我怀疑是万贵妃指使的，但并未找到证据。”
王凤祥侧头思索，说道：“那姓万的女人大约不会出手害死星夜。星夜虽然不愿为她所用，对她却也无害。”
楚瀚听到此处，忍不住想询问多年之前，他是否真的去过三家村造访舅舅，但还未开口，便见王凤祥神色黯然，说道：“你或许不知道，星夜出事之前，我曾去三家村找过他。”
楚瀚心中一跳，连忙问道：“舅舅确曾跟我说过，你当年在半夜来找他，是为了告诉他一些事情。当真是如此吗？”
王凤祥缓缓点头道：“不错。但盼我跟星夜所说之事，不是引致他身亡的导火线。”
楚瀚忍不住好奇，声音发颤，问道：“当年你跟我舅舅……究竟说了什么？”
王凤祥喝了一口酒，说道：“这原不足为外人道。我和星夜，乃是姨表兄弟。”
楚瀚闻言一怔，说道：“姨表兄弟？”他没想到王凤祥这等英雄人物也会有表兄弟，而这表兄弟竟是出名的偷盗家族的家长！
但听王凤祥道：“正是。我们的母亲乃是亲姊妹，因此我们小时候常常玩在一块儿，但长大之后便很少见面了。我那回去三家村，是我们分别十多年来第一次见面。”楚瀚忙问：“你究竟为何去找舅舅？”
王凤祥侧头回想往事，缓缓说道：“我是去向他求证一件事。我在浙南见到有人出手作案，取了一件价值不菲的古董，身法和手法与他极为相似。因此我特意去三家村找星夜，询问他是否真的洗手了，不再取物。他表明已于十年前洗手，此后再也未曾出手取物，又告诉我他虽收了一个关门弟子，但那弟子年纪尚幼，取技未成，也不曾去过浙南，不可能是这个弟子下的手。他问我那人作案的细节，我跟他详细说了，他十分惊诧，认为其中必有蹊跷。”
楚瀚也十分惊讶，他知道胡家的飞技和取技十分殊异，一般人或许难以辨认，但王凤祥武功、见识俱高，而且又与胡星夜自幼相熟，自不会认错。事情发生在七八年前，当时除了胡星夜和自己之外，世间更无胡家传人，怎可能有人以胡家飞技和取技作案？他喃喃说道：“那会是谁？那会是谁？”
他原本希望能从王凤祥口中得知多一些的线索，好发掘舅舅之死和三家村藏宝窟消失的因由，岂知王凤祥所言，只更增加了他心中的疑问。
楚瀚沉思一阵，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王大侠，你可知道我舅舅当年为何洗手？”
王凤祥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世上知道内情的，大约只有上官家和柳家的家长，加上我三个人了。”说完又静默下来，仰头喝了两碗酒。
楚瀚心中好奇之极，他与胡星夜相处之时，年纪还太小，很多事情尚未能看清楚、想明白。当年胡星夜作了洗手的这个重大决定，并且不让任何胡家子弟学习飞技取技，才会去外边另觅弟子，收了楚瀚为徒，从此改变了他的一生。但是胡星夜当初为何决意如此，他却从不知道原因。

第五十一章 细述往事
王凤祥静默许久，才道：“星夜是个非常重情的人。他有个双胞胎兄弟，名叫月夜。两人感情非常好，从小一块儿吃饭睡觉，一块儿练功干活。但是月夜在幼年膝盖中嵌入楔子的那段时日中，出了意外，从此跛了腿，因而未能练成胡家飞技。”楚瀚点了点头，记得扬钟山也曾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王凤祥又道：“星夜心中对这个兄弟充满歉疚。他眼看弟弟不能出手取物，就去各地替他取来各种各样的宝物，哄他开心。然而随着星夜的取技愈来愈精湛，名声愈来愈响亮，月夜也愈来愈不痛快，感到自己处处不如哥哥，整日借酒浇愁，并开始对兄长冷言冷语，百般讽刺。那时胡星夜飞技已名满天下，娶到了江湖上名动一时的美女阮虹秀为妻。他怕弟弟心中不舒服，便也为他聘娶了一位才貌出众的大家闺秀为妻。当时这位小姐的父亲百般不愿将女儿嫁给三家村的一个跛子，但胡星夜克服万难，仍旧替弟弟娶回了娇妻，大家都说胡星夜实在是个难得的好哥哥。”
楚瀚想起长年住在家后佛堂中的二婶，她虔诚信佛，沉静寡言，衣衫朴素，总避不见人，但气度雍容，面貌娟秀，确实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又想起自己和胡莺订婚时，舅舅给了自己一块战国时期楚国的“五山字纹铜镜”，告诉自己那是他年轻时从楚国旧都郢废墟中取来，送给妻子的定情礼物。那时自己当然想象不到，舅舅年轻时曾迎娶江湖上出名的美女，有过这么一段风流光彩的往事。
却听王凤祥续道：“但是可想而知，月夜并不领情，仍旧对哥哥嫉妒如狂。阮虹秀和胡星夜成婚后，感情很好，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而月夜也和妻子生了一男一女。”楚瀚点点头，想起家中大哥胡鹏、二哥胡鸿、三哥胡鸥和小妹胡莺，以及堂哥堂姊胡鹉和胡雀。
王凤祥又道：“谁也没有料到，胡家后来竟发生了一件非常难堪的事情。有次星夜出门取物，去的时间长了些，月夜和大弟妹不知如何走得近了，竟做下了丑事。”他望了楚瀚一眼，想知道他是否明白，楚瀚皱起眉头，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王凤祥道：“这等事情，在一家子里，甚至一村子里，当然是纸包不住火，很快就流传出去，全村都听说了。星夜知道之后，自然又是羞赧，又是失望，又是愤怒。他质问弟弟，没想到月夜竟然毫不认错，反而将一切都怪到哥哥头上，说他自己处境卑微，地位低下，一事无成，什么都没有，而星夜什么都有，多分给他一点点又有何妨。星夜听了，气得几乎没有晕倒，最后终于将这个不成材的弟弟赶出了家门。”
楚瀚心中好奇，问道：“那……那胡大夫人呢？”
王凤祥摇头道：“说起这位弟妹，真是让人摇头。她虽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但性情倔强，对丈夫赶弟弟出门这件事极不谅解，跟星夜大吵一架，最后竟也离家出走，跟着月夜去了。二弟妹为这件事深受打击，从此闭门念佛，不理世事。星夜也消沉沮丧了好一阵子。”
楚瀚问道：“舅舅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决定洗手的吗？”
王凤祥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也可以这么说。这事儿还没完，接下去发生的事情，更让星夜心灰意冷，痛心疾首。”
楚瀚凝望着他，等他说下去。
王凤祥又喝了一碗酒，说道：“月夜这人花言巧语，很懂得讨女人欢心，可能因为这样，阮虹秀才会死心塌地地跟了他去。他离开三家村后，便在外面胡言乱语，说什么自己的‘偷术’胜过了哥哥，因为他偷了哥哥的妻子；还说胡星夜自称天下第一神偷，却为何不懂得偷人？并说若哥哥能偷得到他的妻子，才算扯平打直了。”
楚瀚皱眉道：“这位真是个无赖。”
王凤祥叹道：“可不是？后来星夜终于发现了妻子为何会跟弟弟勾搭上，肇因竟然是三家村藏宝窟中的宝物。原来阮虹秀是个贪爱宝物的女子，星夜出门的时候，月夜便偷偷带她去观看藏宝窟中的宝物，阮虹秀爱不释手，缠着月夜索讨窟里的宝贝。月夜原本仇恨哥哥，连带也仇恨三家村的一切，便偷出了好几件宝物送给阮虹秀，阮虹秀从此跟他打得火热。星夜对于三家村的藏宝窟原本十分热衷，一心想搜罗宝物，充实其中，但是自从他发现妻子是为了这些宝物才背叛他之后，终于认识到宝物所能带来的祸害，不但勾引起了妻子的贪心欲望，同时他也清楚见到了自己内心的贪求执着。对于三家村的藏宝窟，从此便意兴阑珊了。”
楚瀚想起上官大宅藏宝窟中金碧辉煌的种种古董珍宝，也想起上官无嫣对那些宝物迷恋的神情，心中不由得一凛：“当年舅舅的妻子迷恋上了这些珍宝，不惜抛家弃子；上官无嫣对这些宝物的迷恋之深，只怕也不遑多让。”说道：“原来舅舅是因此才决定洗手的。”
王凤祥长叹一声，说道：“事情还没完。月夜和阮虹秀两人离开三家村后，竟然暗中计划，想将藏宝窟中的事物全数盗出。他们这时已被赶出了三家村，便悄悄潜入村中，开始作一些手脚，但是很快就被上官家和柳家的人发现了痕迹。上官家和柳家并不知道计谋盗宝的是这两个人，以为是外人想出手盗宝，便在藏宝窟中设下了种种险狠夺命的机关。星夜并未参与，于是也未曾阻止他们设下这些陷阱。”
楚瀚脸色微变，他知道三家村有不杀不伤之戒，但唯有在防卫外盗之时，会设下致命的陷阱，以收吓阻之效。
王凤祥道：“月夜和阮虹秀这两人的心地极为险狠。临下手时，竟想找他们的几个年幼子女来帮手，以作为掩护。幸而星夜及时发现了，将子女和侄儿侄女全都锁在家中，不准他们出门一步，月夜和阮虹秀只好亲自下手。他们并不知道上官家和柳家已设下了夺命机关，前来偷宝时，便死在了这些机关之下。”
楚瀚啊了一声，说道：“两人都死了？”
王凤祥点头道：“不错，两个人都死了。这件事发生之后，上官家和柳家一齐去胡家质问星夜。星夜无言以对，只能俯首赔罪，黯然埋葬了弟弟和妻子。这件事给他的打击太大，他因此决定从此洗手，这辈子再不出手取物，也不准胡家子弟学习飞技和取技。”
楚瀚听到这里，心头好生沉重。过往在三家村中亲见亲历的种种情事，在听了王凤祥的叙述之后，陡然清晰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了舅舅的苦处，舅舅的飞技取技虽极高明，但却留不住自己的妻子，换不回自己的弟弟，而险些连孩子们的性命都赔了进去，因此决心洗手不干，不再施展取技，也严禁胡家子弟再去学习这些技巧。
当年舅舅为何会收自己为徒，楚瀚也能猜出原因：那时自己跛着腿在街头流浪乞讨，处境恶劣到不能再恶劣，被胡星夜收留并学习飞技取技，怎么说都比做小乞丐要好上百倍，舅舅也不必为此感到歉疚。
至于舅舅当时为何请托自己保护胡家子孙，让他们免受侵犯伤害，又请他尽力保护三家村，他心中也渐渐能明白其中缘故。只因舅舅老早看出三家村的致命弱点，这群自命不凡的飞贼，在家乡守着一窟子的稀世珍宝，却没有相应的武功武力来防卫外敌，定会招致他人觊觎。一旦对手倾力来攻，三家村便无法抵抗。当年梁芳不过派出几十个锦衣卫，便弄得上官家家破人亡，藏宝窟中的事物也被人谋夺一空。
楚瀚想到此处，不禁怀疑：“然而藏宝窟中的事物究竟去了何处？我一直认定是被上官无嫣给收了起来，但上官无嫣从此不见影踪，宝物也一去不返，连上官婆婆和柳家父子都找不出宝物和上官无嫣的下落，这可当真古怪。”他想起上官无嫣，忍不住伸手入怀，握住了那块“飞戎王”的银牌。
王凤祥不再言语，楚瀚也陷入沉思，两人相对喝了几碗酒，都不再作声。但听内室传出两声婴儿呜咽声，那少女轻声哄着，呜咽声便止了。
楚瀚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容小子冒昧，请问夫人是何方神圣？”
王凤祥露出微笑，说道：“她不是我夫人。她来自西北，乃是白雪一族的领袖，名叫雪艳。她乃是当今天下第一奇女子，此生能有机缘与她萍聚一场，也是我的福分。”
楚瀚肃然起敬，他自然听过雪艳的名头，知道她就是那个来历不明，孤身闯入少林夺走了金蚕袈裟，将正派武林搅得天翻地覆的奇女子。他大为好奇，还想再问，忽听内室一声惊呼，王凤祥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抢入内室，问道：“又发作了？”
屋中传来雪艳和王凤祥的低声谈话，语音甚是惊慌忧急。楚瀚不知发生何事，又怕女子仍在喂奶，不好跟入，只能战战兢兢地坐在炕上，侧耳倾听。小影子此时已走了回来，在楚瀚腿上睡了下来，狠狠地瞪着那包辣牛舌，似乎余怒未息。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王凤祥和雪艳两人才一齐出来，雪艳手中抱着婴儿，婴儿已然熟睡。两人在炕上坐下了，脸色都有些苍白，但已镇静下来。楚瀚忙问：“没事吗？”
王凤祥摇摇头，说道：“我们这女儿一出生，气就虚了些，时不时会面孔发黑，停止呼吸，昏厥过去。我们四处拜访名医，都说是先天不足，无药可治。”
那少女雪艳轻叹一声，脸望窗外飘落的细雪，微微蹙眉，脸上神色又是疲惫，又是忧心。楚瀚看得出她内心的挣扎，她虽爱这女儿，但养儿育女、哺育婴儿这等琐事却非她所惯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去办，实在不愿被这体弱的婴儿牵绊住，但母爱出于天性，又由不得她放弃松手。
王凤祥又喝了一碗酒，轻拍她肩头说道：“别担心，我们总会找着一位好大夫的。”
楚瀚此时忽然想起了扬钟山，说道：“我知道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姓扬，往年曾住在京城……”
王凤祥一听，顿时双眼发光，急切地问道：“小兄弟说的可是扬钟山扬大夫？你识得他？”
楚瀚点点头，说道：“是的。扬大夫是我的恩人，约莫六七年前，我在京城身受重伤，扬大夫救了我的命，替我治好了腿伤。”王凤祥忙问道：“你可知道他现在何处？”
尽管事隔多年，但楚瀚的印象仍十分清晰，那时他在扬钟山家中养伤，梁芳得到百里缎的密报，率领锦衣卫来包围扬家，意图捉捕自己。他们找不到自己，又在扬家大肆搜索，想找出血翠杉和一本什么医书，正当扬钟山一筹莫展之际，自己出头帮助他逃走，曾问他可以去何处躲避，当时扬钟山想了半天，才说出他先父往年有个朋友的儿子，住在庐山，曾邀请他去小住。楚瀚便替他收拾了银两包袱，让他带上一个老实的小厮，叫他们赶紧骑马去大运河乘船南行，自己挺身面对梁芳，阻止他派人追捕扬钟山。
自己被梁芳带走后，便惨受鞭刑，又被打入厂狱，那段经历血迹斑斑，他不敢再想下去，只向王凤祥道：“那时有个宫中太监来扬大夫家骚扰，百般威迫，扬大夫不得不远离避难。那时他说在江西庐山有个好友，叫作文风流，可以去借居一阵，只不知道他如今是否还在那儿。”
王凤祥和雪艳两人同时站起身，脸上满是喜色。王凤祥大笑起来，向楚瀚抱拳说道：“多谢小兄弟告知！我们千方百计，走遍大江南北，就是为了寻访名医，替我们的女儿治病。扬钟山大夫许多年前离开京城老家，一去不返，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我们早已放弃了找寻他。没想到竟从小兄弟口中得知了他的去处！”
楚瀚迟疑道：“但那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也不知他现今是否还在庐山。”王凤祥道：“不要紧，不要紧。只要找到文风流，想必能问到扬大夫的下落。”
雪艳冷艳的脸上露出少见的笑容，说道：“多谢小兄弟告知关于扬大夫的消息，姊姊感激不尽。”
楚瀚听她自称姊姊，心想自己年纪或许比她大些也说不定，但一句话才到口边，震于她的威严，又吞了下去，只道：“不必客气。”
王凤祥道：“我们这就启程去往庐山。小兄弟却往哪儿去？”楚瀚道：“我打算北上回往京城。前阵子被几个邪教教众盯上了，最近才摆脱了他们。”
王凤祥道：“你若有仇家，不如便跟我们一道行走，让我替你打发了。”
楚瀚心中好生感激，知道自己若跟在虎侠身边，李孜省那帮人绝不会敢来找他麻烦，当下说道：“如此便烦扰两位了。江西庐山离此应当不远，我跟两位往东行去，到了庐山再分手便是。”他一心想回去京城看看泓儿，便打算跟他们顺道去往江西，再折往北行。
三人便同往东行，一路上楚瀚也不闲着，尽心帮忙雪艳照顾她的初生女儿仪儿。有时仪儿啼哭不止，但只要楚瀚一抱起她，她便立时停下不哭，乖乖入睡。王凤祥和雪艳没料到楚瀚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竟然如此懂得照顾婴儿，都甚是惊讶。却不知楚瀚第一个照护哺喂的婴儿，便是当今皇帝的长子；他那时尚不只偶尔照顾一下，往往是彻夜单独看护初生没多久的泓儿，亲手保抱哺喂，换洗尿布，早是带养婴儿的一把好手。虎侠和雪艳的这女娃儿体弱多病，敏感易哭，往往彻夜不眠，只将她父母累得眼圈儿都黑了。这时有楚瀚帮手，两人夜晚才得以安稳地睡上一觉，自都对楚瀚极为感激。
楚瀚心中却也极为感激两人对他的信任。他在江湖上默默无闻，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个初出道的飞贼，尽管数年前曾靠着梁芳的提拔，在京城中混得不错，也曾在二帮面前施展过身手，近期又因盗取了巫族蛊种而一夕成名，但在江湖武林之中，仍无任何可以称道的名声地位。虎侠和雪艳二人却对他这初见面的少年如此信任，竟放心将亲生爱女交给他照顾，这对他来说可是比什么都大的荣耀。
他照顾仪儿时，总忍不住会想起泓儿和那一整年躲在夹壁中偷偷照顾泓儿的时光。他回想着泓儿健壮活泼的体态，嘻笑可喜的脸庞，心头就又是温馨，又是挂念，真想赶紧回去京城，看看泓儿现在长得多大了，模样有没有改变。
三人带着仪儿一路行走，数日后便进入江西境内，来到一个小镇。一行人到客店下榻，雪艳和仪儿先入房休息，王凤祥和楚瀚来到食堂坐下，点了酒菜。二人才坐定，楚瀚便觉有些不对劲，四下观望，发现这客店中有不少鬼鬼祟祟的人物来往，仔细瞧去，登时认出其中一人正是马山二妖之一的麻脸妖所扮。
楚瀚低声对王凤祥道：“坐在角落那家伙，便是追赶我的邪教徒马山四妖之一。”
王凤祥道：“马山四妖，就是那帮以法术惑人骗财的邪教徒？”楚瀚道：“正是。我刚离开苗族时，马山四妖曾率众围攻我，向我索取苗蛊。”
王凤祥听他说起苗蛊，微微皱眉，说道：“他们乃为此追来？”
楚瀚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当下老实说道：“苗蛊的蛊种，我老早全数沉入巫山的深水潭中了。他们不信，仍旧跟着我，纠缠不休。”他在王凤祥面前不敢有所隐瞒，又道：“当时我无意中留下了一种剧毒的蛊，叫作‘万虫啮心蛊’。他们围攻我时，我施放这蛊，杀死了马山二妖。后来这蛊被一个叫作百花仙子戚流芳的女子夺去了。”
王凤祥嗯了一声，说道：“百花仙子戚流芳，也非正派人物。”
二人说话间，马山二妖已率领手下围了上来，总有三四十人。马山二妖当先叉腰而立，直望着楚瀚，麻脸妖喝道：“三家村姓楚的，你逃了几个月，别妄想逃出我们的手掌心！李大师吩咐了，要尽快捉住你，将你偷去的物事都搜了出来！”
楚瀚还未答话，王凤祥已开口道：“这位小兄弟身上没有苗蛊，苗蛊都已被他毁去。你们要有胆量，自己去找苗族巫王索讨蛊毒。要没胆量，这就给我滚！”他最后一句话中用上了三成真气，声震耳膜，二妖的手下功力稍差的，登时便吓得脸色苍白，连退几步，坐倒在地。
二妖凝目望向王凤祥，圆脸妖怪笑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对我等说话。”
王凤祥虎眉一竖，冷笑道：“就凭我手中这柄剑！”右手挥处，一柄长剑陡然出鞘，二妖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还没回过神来，便听背后众人齐声惊呼：“额头，额头！”二妖感到额头冰凉，伸手一摸，却见手掌心中出现两道交叉的血痕，这才发现额心已被对头快捷无伦地划上两道剑痕。二妖面色煞白，赶忙后退数步，心想对手剑术高妙出奇，自己一条命竟然还留着，已该谢天谢地了。
麻脸妖较有见识，低声嗫嚅道：“莫非是……虎侠？”
王凤祥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众人。
二妖心中有数，狠狠地望向楚瀚，暗想：“浑小子去哪里找来了这个大靠山？”不甘就此离去，两人各自偷偷从袖中掏出毒粉，随风散出，才挥手道：“大伙儿走！”率领手下匆匆退去。

第五十二章 惊世对决
王凤祥哼了一声，拿起酒壶正要倒酒，楚瀚却站起身，用筷子打落他手中酒壶，说道：“贼人走前下了毒！”
王凤祥登时警觉，屏住呼吸，运气在身体中走了一个周天，说道：“毒粉十分厉害。你感觉如何？”
楚瀚运动内息，感到气息通畅，并无阻碍，说道：“我还好。王大侠，你没事吗？”
王凤祥也运起内息，微微皱眉，说道：“我吸入了少许毒粉，幸而不深。待我用内力逼出便是，应无大碍。”
楚瀚听了，仍不免担心。二妖所下之毒无嗅无色，十分险狠，若非他随身带着血翠杉，令他不受毒粉侵袭，不然此刻早已身中剧毒。王凤祥凭着高深内功，才能让毒性不曾深入体内，但也不免微受其害。
楚瀚甚觉过意不去，忙扶他回房休息，自己去外边张罗了干净的酒菜，重新送入房中给王凤祥和雪艳二人食用。王凤祥在床上静坐运气，缓缓逼出毒性。楚瀚担心二妖又回来，若再使出什么阴毒手段，伤害到仪儿，那可是万死莫赎了。待得王凤祥练功告一段落，他便催请二人赶紧上路。
王凤祥和雪艳商议了，也认为此地不宜久留，决定及早动身。三人当即纵马上路，晚间在郊野小睡，次晨又往东行。将近正午，一行人正行在官道之上，王凤祥忽然脸色微变，翻身下马，将脸贴到土地之上，倾听一会，说道：“有十多人追来，步行，轻功不坏。”
楚瀚惊道：“是马山二妖他们吗？”王凤祥摇头道：“不，来者武功更高。我想他们不是来追你的。”转头望向雪艳，说道：“你先行一步，我随后跟上。”
雪艳心中明白，来者必是武林中人，想是来向她讨还失物、清算旧账。她也不多问，抱着女儿，纵马便行。
楚瀚跟在王凤祥身旁，担心道：“你身上的毒伤……”
王凤祥摇了摇头，说道：“不碍事。来人不易对付，你在一旁观看便是，不必现身。”
楚瀚左右观望，见到路旁有一株大树，枝叶茂密，便一跃上树，在枝叶中隐藏好身形，但见王凤祥从腰间取下剑鞘，盘膝在土道当中坐下，将剑鞘横放膝上。
不多时，便见道上一群人快步奔来，衣着褴褛，却是一群乞丐。领头的乞丐披头散发，衣衫破烂，身形瘦削，袒露着瘦骨嶙峋的胸口。楚瀚见他面目好熟，微一凝思，认出正是曾在京城操练场上见过的丐帮帮主赵漫。
数十步外，赵漫已感觉到王凤祥身上传出的杀气，忽然挥手，命帮众止步。他独自缓步上前，来到王凤祥身前一丈，但见一个魁伟的汉子持剑坐在道路当中，须髯满面，虎眼含威。赵漫知道不可轻忽，抱拳道：“这位仁兄在此拦路，不知有何指教？”
王凤祥站起身，缓缓说道：“在下想讨教阁下的打狗棒法。”
赵漫脸色一变，望了他手中长剑一眼，说道：“这位莫非便是虎侠？”
王凤祥仰天而笑，声震天地，说道：“正是。”一跃起身，横持长剑，眼望赵漫，静待他出手。
赵漫没想到会在这城外土道上遇见生平最大的敌手，从腰间拔出青竹棒，凝神备战。
楚瀚虽知这二人乃是当今天下两大高手，却不知这是两人之间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极为关键的决斗，更是打狗棒法和虎踪剑法的重大对决。这场惊世激战，直到数十年后仍为人所津津乐道。
但见两人对峙了许久，彼此相望，却并不出招，显然在度量揣测对手的武功能耐。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分，赵漫才大喝一声，抢先出手，青竹棒如一道影子般飞出，点向王凤祥的面门。王凤祥不守不避，长剑疾出，也是直指赵漫的面门。这二人都是当世高手，出招之奇巧，实非寻常人所能领悟，这两招看似蛮打，却各自蕴含着深厚的武学理路，攻敌之不得不守，逼敌自救。
两人都看出对手招数精湛，同时收招，赵漫青竹棒一个回旋，向王凤祥胸口扫去；王凤祥长剑灵动，也是一个回旋，直斩对手手腕，转瞬间一棒一剑过了数十招，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这打狗棒法乃由丐帮帮主代代相传，到了武学奇才赵漫的手中，更达炉火纯青之地。这时他手中竹棒幻化作一片青影，巧妙灵活，在王凤祥的剑刃之旁穿梭游动，伺机攻击，稳占抢攻的地位；王凤祥的虎踪剑法则应对自如，每出剑反击，则力道雄浑，总能将青竹棒震开，丝毫不落下风。
自古兵器之中，长剑乃是君子侠客所用的兵器，有一股尊贵之度，正义之气；竹棒却素来是乞丐隐者所用之器，因其随地可取，唾手可得，既可打狗防身，亦可充作手杖行路登山，更可挑下树上果子充饥，再方便实用不过。但这两样都不是杀伤力强大的兵器，不似刀、枪、矛、戟、锤、斧、钺、叉、鞭等那般明目张胆是为了杀伤对手而打造。剑薄而软，需得配上高深内力方能使动；竹棒直脆易折，无刃无锋，既不能挡敌兵器，也不能进攻伤敌，乃是十分不利的兵器，唯有配上神妙无比的打狗棒法，才能与高手对敌。打狗棒法之诀窍全在一个“巧”字，一个“快”字；使棒者需得将竹棒使得极快极巧，才能出其不意，趁敌之暇，攻敌之隙，借此取胜。
此时王凤祥和赵漫这场对决，以长剑对竹棒，可说是君子与乞丐之争，侠客与隐士之斗；尊与卑，贵与贱，入世与出世，就在这当世两大高手和他们所使的兵器中作出殊死之争，旷世之斗。
但见二人一剑一棒，来回反复，战了足有两个时辰。有时两人同时抢快，楚瀚在一旁更看不见剑和棒，只见到两个人和两个人之间飞旋盘桓的一团剑影和棒影；有时两人同时放慢，一剑一棒之出，有如打太极一般，慢到极点，攻者一寸一寸递出攻击，守者也一寸一寸转移防守，剑棒尚未相交，便又各自移开。
楚瀚看不明白，心中好生疑惑：“出招这么慢，守招也这么慢，这是在做什么？”他隐约能看出两人都在运动内息，很可能施展慢招之时，乃是在比拼拼内力，但他自己武功根底十分有限，自也看不懂其中奥妙。
有时两人的招数又陡然从慢势转为险狠，招招抢攻对手要害，刺目、挑喉、戳心、抹腕、斩膝，都是不能不挡避的凌厉攻招。楚瀚只看得手心捏满冷汗，在他眼中看来再也不可能解救的攻招，场中两人却似举重若轻，毫不费力便挡避了开去，甚至连双脚都不必移动半点。
忽然之间，二人同时开始施展轻功，奔驰跳跃，从不同的方位攻击对手。剑招棒招仍是一般快捷无伦，但在身形快速移动之中互相攻击挡避，招数之灵动变化又有不同，这是在比拼眼急手快和轻功造诣了。
楚瀚在旁只看得心动神驰，心知这二人武功高绝，自己除了飞技略胜一筹之外，其余各种高深武学也仅能领会其中十之一二，只约略看出两人不相上下，旗鼓相当。
两人又战了许久，楚瀚抬头望向日头，心中暗暗担忧：“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王大侠昨日中了马山二妖的毒，尚未全数驱出体外，久战之下，内力若有不济，情势将甚是不利。”
但见两人的招数由快至慢，又由慢至快，从静止至施展轻功四处快奔，又回复到相对不动，转眼已到了第三个时辰。此时情势已甚是清楚；两人招数功力相当，唯一还能一较高下的，只有耐力和谨慎：看谁能支持得较久而不疏忽出错。
此时王凤祥果然因为前一日毒伤未愈，气势略显虚弱。赵漫自已看出，不知他是故意示弱诱敌，还是真正力有不逮，心中寻思：“他在这儿挡路向我挑战，自然早已作好万全的准备。他明知这是一场大战，绝不可能挑在内力不济时出手。难道他的内力当真输过了我，激斗三个时辰便撑不住了？”
他心中怀疑，又试探了数招后，终于决定进攻，使出打狗棒法的凌厉攻招“屠狗真英雄”，刺向对手后颈穴道。
王凤祥见这招从甚难意料的方位攻来，立即往前一跃，避开了这一棒，但对手随即攻来的一棒却已直指他胸口。这招虽甚巧妙，王凤祥并非没有见过，但内力不济之下，再也无法实时跃起避开，只能将真气聚集在胸口，勉力抵御这一棒，长剑随即直攻对手眉心，逼敌自救。赵漫仰头避开，这一棍却不收回，棒尖的真气已袭至对手胸口。王凤祥惊觉自己体内真气受毒性所制，竟无法集中，抵御不了这一棍的真气，他一个闭气，闷哼一声，已受内伤。
赵漫见此招奏效伤敌，终于分出了高下，心中大喜，当即罢手，收棒后退。他虽小胜一招，但对虎侠的武功衷心佩服，抱拳说道：“王大侠，承让了！”
王凤祥收剑抚胸，运息在体内走了一遭，知道受伤并不重，但毕竟算是在赵漫手中输了一招，也抱拳说道：“好说。”
赵漫望向前路，说道：“在下为追寻偷走少林金蚕袈裟、武当七玄经的女子雪艳而来。听闻她尚有意偷取峨嵋派的龙湲宝剑，正派中人正大举出动追捕她。王大侠可知她的下落？”
王凤祥没有回答，却再度举起了长剑。赵漫凝视着他的剑尖，若有所悟，长叹一声，说道：“乞丐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得遇王大侠并与阁下过招，痛快淋漓，喜甚幸甚，所愿已足。”说完一抱拳，率领丐帮弟子转身离去。
王凤祥见他如此干脆爽快，倒也颇出意料之外，收回长剑，目送着丐帮众人离去。
待丐帮众人去得远了，楚瀚才从树上跃下，但见王凤祥脸色甚白，他方才尽全力与赵漫相斗，体内毒性未能驱尽，又受了内伤，此时已有些支持不住。
楚瀚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想起数年前在京城见到青帮和丐帮起冲突，肇因就是雪艳偷走了少林的金蚕袈裟，青帮因好奇而来京城瞧热闹，丐帮为保护少林名声而出手驱赶青帮离京。如今这少女仍旧我行我素，不但偷了武当的七玄经，更打算去偷取三绝之一峨嵋派的龙湲宝剑。
楚瀚自己是当代神偷，如果下手的是他，定当小心谨慎，更不会让人知道他想出手取物，也绝不会让人知道事物是被他取走的；但这雪艳仗着绝世武功，心高气傲，年纪轻轻便有着帝王般的气势，公然出面夺取秘笈，更不在乎与全中原武林为敌。如今她分娩未久，女儿幼小，正是最虚弱、最需要保护的时候。虎侠为了保护她，什么都不顾了，甚至抱伤去与赵漫决斗，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他想到此处，不禁暗暗为虎侠的深情所感动，至于雪艳为何偷取这些秘笈，王凤祥既不曾告知，他便也不敢多问。
王凤祥喘了口气，说道：“我没事，运一下气便行了。”当下盘膝坐下，凝神运气。不到一柱香时分，他便睁开眼睛，说道：“上路吧。”
二人一起上马，往雪艳离去的方向缓驰而去。楚瀚见他脸色仍甚苍白，骑在马上似乎摇摇欲坠，这一场剧战显然对他的消耗损伤甚大，短期内不可能再与人动手，忍不住劝道：“王大侠，你为了保护雪艳姑娘，不惜与整个正派武林作对。但你二位武功就算再高强，雪艳姑娘终究需要休养身子，照护婴儿，你一人也敌不过这许许多多的敌人。不如还是躲起来一阵子，避过锋头再说。”
王凤祥脸上神色有些哀伤，却并无半点困窘无奈。他缓缓说道：“楚小兄弟，男子汉该做的事情，不论多么困难艰险，都得去做。雪艳姑娘是我心爱之人，我便豁出性命，也要护她周全。”
楚瀚听他说得斩钉断铁，语意坚决，心中感动，说道：“王大侠，我不是说你不该保护雪艳姑娘，而是想劝你大丈夫能屈能伸，当此关头，还是能避则避才好。”
王凤祥转头望向楚瀚，微微一笑，说道：“世间偏偏有许多让人无法躲避的事情。我这一生做过不少傻事，很多人笑我愚蠢，但回想起来，却一点也不这么觉得。当年我若没有去做这些傻事，我也就不会是今日的我了。”
楚瀚对他的过去所知不多，不明所指，说道：“愿闻其详。”
王凤祥吸了口气，说道：“十七岁那年，我武功初成，虽不能称天下无敌，也可说是少有敌手。但我却为了相救一个被奸商陷害的乡里小贩，甘愿代他入狱。当时要越狱也不是难事，我却乖乖地在黑牢里蹲了两年的时间。”
楚瀚听了，不禁极为惊讶。他听闻虎侠的大名时，只知道人们对他的绝世武功敬佩无已，对他的性格则褒贬不一，有的说他重义轻生，有的却说他偏激执着，然而不论褒贬，人们言语中对他都充满了敬畏。楚瀚却料想不到，虎侠和自己一样，年轻时也曾蹲过黑牢。
王凤祥续道：“这两年中，多亏一个好友四处奔走，终于凑足了钱，将我赎出了牢狱。武林中人都笑我是个蠢蛋废物，若非武功太差，不然怎会被衙役捉住关起？也有人鄙夷我曾坐过牢，视我如瘟疫一般，避之唯恐不及。那时有位鲁东大侠窦广收留了我，百般讨好于我，盼我替他效命。不多久，我便发现这人表里不一，侠义名声虽响亮，暗地里却无恶不作。我揭穿了他的假面具，令他身败名裂，却被武林同道说我这是恩将仇报，狗咬主人。”
他说到此处，苦苦一笑，又道：“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世间的是非黑白，不是由人们评说出来的。是非黑白只存在我自己的一念之中，我不再依附任何人。至今我仍保持这个信念，如果我的良心不让我做什么，我便绝对不会去做；而如果我的良心告诉我该去做什么，我便勇往直前，宁可让天下人指责耻笑，也要坚持到底。”
楚瀚专注而听，心中激动，说道：“我现在才知道，虎侠的这个‘侠’字是怎么来的！”
王凤祥哈哈大笑，说道：“今日人们称我虎侠，昨日却唤我‘囚徒’、‘走狗’，明日说不定又叫我‘虎贼’了。我对于他人的评价称谓，只当它是个屁。百年之后，谁知道后世会如何看待我这个人，或许彻底将我遗忘了，或许当我是千古罪人。但是人生在世，哪能去理会这许多。我只求自己心安理得，每日喝得下酒，睡得着觉，那就是了。”
楚瀚听了，不禁暗暗点头。他自小到大，从没有人教导他做人的道理，也从没有人勉励他成为英雄侠者。然而虎侠的这一番自述，却让他豁然开朗，原来人是该这么做的，侠客是该这么当的。他第一次体悟到：自己学了这一身的飞技取技，绝非命中注定要做一辈子的飞贼偷子，端看如何运用而已。
王凤祥抬头望向天际，说道：“我今日尽我所能，保护雪艳姑娘，不只是因为她是我的伴侣，为我生了孩子，而是因为我打从心底敬重她是个光明磊落的奇女子。或许许多年后，岁月会证明，雪艳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楚瀚抬起头，露出笑容，说道：“王大侠，我明白了。你是个侠者，你有你的坚持。我是个乞儿出身的飞贼，但心中向往侠者的风骨，也有我的做法。”
王凤祥一笑，问道：“是吗？你打算如何？”楚瀚道：“这一路上，我请两位作我的客人。我一定好好地护送两位和令千金到庐山去，找到扬钟山大夫。”
王凤祥笑了，纵马驰近，伸出手来，与楚瀚双手互握。楚瀚心中感动，知道王凤祥是真正将自己当成朋友了，暗暗下定决心：“我定要保护他们周全，不让他们受到半点损伤。”
楚瀚果然说到做到。他下手偷盗了一笔为数不小的银两，扮成个富商，租了两辆大车，购置了一些布匹，让王凤祥、雪艳和仪儿坐在大车中，以布匹作为掩护。他一路小心谨慎，拣最不起眼的市镇客店留宿，张罗饮食衣物，将三人照顾得无微不至，让王凤祥得以安心养伤，雪艳也能专心照顾女儿，休养身体。即使沿途不断有武林人物前来盘问追查，楚瀚总能不露破绽，不动声色地设法将人引开。这一段路走下来，即使正派武林中人紧紧搜寻，几乎没将地皮都翻了过来，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雪艳的半点踪迹。
王凤祥对楚瀚的这番心意十分感动，这晚他唤了楚瀚入房，问他会些什么武功。楚瀚说了自己在三家村中所学，说来说去都不外乎飞技和取技。虎侠暗暗摇头，心想：“这孩子除了轻功和偷窃手法外，什么也不会。”问道：“受人攻击时，你如何保护自己？需要制服恶人时，你如何出手？”
楚瀚搔搔头，说道：“受人攻击时，我便逃走；制服恶人，我是不会的。我们三家村家规极严，只可出手取物，不可伤人杀人。”
王凤祥道：“我并没要你伤人杀人，只要你懂得自保和制服恶人。你飞技虽高明，但在受人围攻或遭高手攻击时，也难以自保。遇上恶人时，你若半点制服人的手段也没有，也不是办法。这样吧，让我教你点穴的法门，加上你的轻功，至少能自保和制人。”
楚瀚大喜，他从没想过名满天下的虎侠竟会答应教自己武功，连忙拜谢道：“小子能得王大侠指点武功，感激不尽！”
王凤祥当下问他是否熟悉人身上的诸多经脉穴道。楚瀚许多年前在扬钟山家养伤时，曾稍稍接触到一些经脉穴道的名称，但这时都已忘得差不多了。王凤祥并非医者，也不要求他记清所有的经脉穴道，只教他记得人身上的十多个重穴，如死穴、昏睡穴、麻痹穴和哑穴等等，并且教他运劲点穴的技巧。点穴乃是一门十分高深的功夫，需得配合内家真气方可运用自如。楚瀚长年练习“蝉翼神功”，在体内累积了源源不绝的清气，运用于奔跑纵跃之间，因此方能随时使出超卓的飞技。这时他将清气转用于点穴，倒也能驾轻就熟，王凤祥教了数日，他便领会了大半。但学会了点穴并不足够，如果对手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楚瀚还没来得及近身点穴，便会被对方击伤或震飞。
王凤祥道：“你本身武功不强，只能靠轻功身法和灵巧指法，出奇不意地制服敌人。敌人若是已有防备，切莫与敌人正面交手。”楚瀚点头受教。
王凤祥每日与他互相拆招练习，楚瀚对点穴之功体会渐深，知道点穴的效用，全掌控于自己出手用劲的深浅，对手受伤可轻可重，确实是一门极为有效而并不凶狠霸道的功夫。楚瀚感念王凤祥依循自己的资质功力，特意选了这门特殊的功夫传授给自己，对他的感激崇拜更甚于前。

第五十三章 卜隐仝寅
这日四人将近江西首府南昌。南昌是个繁华热闹的大城，楚瀚不愿到人多的地方，便在城外的一个小镇停留。此地离鄱阳湖不远，沿湖再往北行，到达九江府之前，便是庐山了。楚瀚替王凤祥和雪艳略作装扮，来到一间虽小但十分干净的客店下榻。他到外边找客店的掌柜张罗食物，忽见一个形貌清奇的青年来到面前，躬身说道：“楚师傅，可否借一步说话？”
楚瀚心中又是惊诧，又是警惕，他初到此地，怎会有人识得自己？莫非是京城旧识，还是仇家？他正忐忑未答，那青年已道：“楚师傅不必惊慌。在下周纯一，乃是仝寅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往年在安邑师门，曾与楚师傅有一面之缘。”
楚瀚这才认出，这青年正是当年他在安邑采盘时曾见过多次的仝寅的小弟子周纯一，仝寅接见他时，这小弟子也随侍在侧。当时周纯一只有十三四岁年纪，如今他已年过二十，面貌仍旧白净温和，优雅淡然，似乎岁月更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楚瀚望着这个青年，不禁想起当年自己出手取三绝之一紫霞龙目水晶时，也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童，比周纯一还要小上几岁；如今七八年过去了，自己在这许多年中所经历的种种沧桑险难，绝非那一道道咪縍曾细数轻抚的伤痕所能说清道尽。而眼前这个青年却一如往昔，丝毫未变。可想他所过的这两千多个日子，大约每一日都平淡稳定，一成不变吧。
周纯一望着楚瀚，心中似乎也动着同样的念头。他们彼此都清楚，即使二人年龄相近，然而他们所处的世界天差地远。周纯一永远不需要面对楚瀚曾经经历的种种困境磨难，而楚瀚也永远不会明白周纯一长年跟随师长钻研星相卜卦，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两人互望了一阵，周纯一才垂下眼光，行礼说道：“楚师傅，家师着我来请您入房一叙，有事相告。”
楚瀚惊道：“仝仙老人在这儿？”周纯一道：“正是。家师刚好经过此地，临时动念卜卦，算到有位故人在此，便令我出来寻找，邀您相见。”
楚瀚心中惊异，请周纯一稍候一阵，回到房中，向王凤祥和雪艳禀报了此事，说道：“我往年与仝老仙人曾有一面之缘，这去拜见他老人家。酒菜我已让店伴准备了，一会儿送进房来，请二位自用。”
王凤祥自然听说过仝寅的名头，知道他是当世大卜，双目虽失明，但卜术高妙，精准无误。他点头道：“你快去拜见仝老前辈，不用挂心我们。”楚瀚便告退出房，跟着周纯一来到一间客室之中。
王凤祥和雪艳吃过晚饭后，雪艳抱着仪儿在房中休息，王凤祥独自出来走走。但见那客店外厅甚是空旷，只有一对夫妻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男孩儿坐在角落，那丈夫约有四十来岁，一身灰布长袍，高鼻长脸，相貌特异。他向王凤祥望了两眼，便起身走上前来，行礼说道：“这位可是人称虎侠的王凤祥王大侠？”
王凤祥没想到在这荒僻客店中也会被人认出，站起身回礼道：“正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那中年人目光深邃，说道：“敝姓凌，名九重，忝为家师仝老仙人座下大弟子。”
王凤祥肃然起敬，他知道仝寅一生只收了两个弟子，一个便是卜名已传遍山东的凌九重，另一个便是关门弟子周纯一，年纪尚轻，还未出师。当下说道：“原来是凌先生，幸会，幸会。不知令尊师和凌先生怎会来到这小邑？”
凌九重道：“此地是家师的祖坟所在，他老人家每年都要来此祭拜。我则是从山东赶来，专程来请家师替犬子取名的。我夫妇中年得子，只盼他将来有点儿出息。”
王凤祥问道：“却取了什么名？”
凌九重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头望了妻子怀中的男孩儿一眼，说道：“家师说道，这孩子腹中有江有河，颇成气候，因此给他起了个‘满江’的名儿。然而这孩子没有继承家业的命数，在卜卦一道上难有大成。”
王凤祥笑道：“子女有无成就，在我看还是次要。凌先生爱子身强体健，已算好的了。我们只教小女能活过一岁，便心满意足了。”
凌九重惊道：“令嫒却是何事？”王凤祥叹道：“先天不足。”凌九重闭上眼睛，掐指略算，才睁开眼，说道：“有救。你们此行，是去寻扬钟山扬大夫吧？”
王凤祥一怔，说道：“凌先生何由得知？”凌九重瘦削的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我随家师学艺二十年，并非白学。”
王凤祥望着他，怀疑道：“未来之事，当真能算得准吗？”凌九重神情凝重，说道：“个人小事，往往不准。天下大势，却再精准不过。”
王凤祥凝视着他，说道：“阁下可为天下卜一卦？”凌九重低下头，沉吟半晌，才道：“时机恐怕未到。”王凤祥问道：“令师往年曾为天子卜卦，不知阁下志在何方？”
凌九重凝思一阵，才回答道：“依我浅见，卜者有两条路可择：出世和入世。家师乃是天下奇人，大半生过着出世隐居的生活，只在危急存亡之秋，挺身而出，入世替先帝英宗占卜，指点迷津。我小师弟纯一和家师性情相投，都是出世之人了。”
王凤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问道：“那么阁下却是入世之人？”
凌九重沉思一阵，才道：“我自知不论存心出世或入世，都不免卷入世间纷争。与其隐遁躲避，不如坦然面对。因此我决意这一生只卜天下兴衰，他人得失，却绝不卜我一己一家之祸福荣辱。”
王凤祥哈哈大笑，说道：“好，好！或许哪一日，在下也会有事向阁下请教，到时还须请阁下费心了。”
凌九重笑道：“能为天下第一侠客占卜，乃是九重的荣幸。王大侠随时来山东敝居凌家庄赐教，或遣人带个话来便是。但有所命，无不谨遵。”
这两人当时并不知道，在许多许多年后，他们的命运还会再次交错。虎侠将遣手下来向凌九重求卜惊天一卦，引发日后的种种江湖剧变，风云际会。而今日仍在襁褓中的两个婴儿——凌满江和仪儿，也将在数百里外的虎山密林中重遇，结下一段短暂而动人的情缘。凌满江的独子凌霄，则将成为虎侠王凤祥虎踪剑法的唯一传人。
却说周纯一引楚瀚进入内室，便见到一个老人在床上拥被而坐，正是当世第一大卜仝寅。他体型仍旧肥胖，但原本全黑的须发却已转为灰白，无神的双目显得更加黯淡，笑声依旧洪亮，却参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容貌神态较之数年前已显得苍老了许多。即使从楚瀚一个少年人的眼中看来，也看得出这老人已行将就木了。
仝寅听见门声，抬起头来，面向门口，一边咳嗽，一边招手道：“孩子，你来啦。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楚瀚心头一震，记得数年前自己第一次去山西安邑取龙目水晶，见到仝寅时，他说的也是同样的这几句话。他连忙上前磕头拜见，说道：“小子叩见前辈！”
仝寅挥挥手，拍拍床边，说道：“不必多礼。上回见面，是你寻我；这回见面，却是我寻你。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楚瀚来到他的身前，在床边坐下了。
仝寅伸出干枯的手掌，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微笑道：“你大了。这双手，十一岁时就捧过紫霞龙目水晶。如今十九岁了，嗯，摸过龙纹屏风了，也碰过血翠杉了。啊，你身上就佩戴了一段血翠杉。不容易得到啊！这事物。”
楚瀚甚是惊讶，脱口道：“您怎知道我身上有血翠杉？”仝寅指着他的胸前，说道：“就挂在你胸口，味道奇香，我老远就闻到啦。”
楚瀚这时才终于确定，他在靛海丛林之中，重伤时倚靠的那株奇木，便是传闻中极为罕见的血翠杉。他当时折下一段，一直戴在身上，这血翠杉便如护身符一般，不断保护着他，将他从重伤死亡边缘救回，助他伤势渐渐痊愈，更曾避免他受到蛊物的引诱。
仝寅笑着，说道：“这宝贝用处可大了。你好好收着，贴身而戴。它能让佩者逢凶化吉，袪邪除害，治病疗伤。”
楚瀚心中激动，将血翠杉从颈上取下，放在仝寅手中，说道：“仝老先生，这事物请您收下吧。”
仝寅推回他的手，摇头道：“我已是风中残烛，要这东西无用。你还年轻，此后不免遇上凶险，应当留着护身。”
楚瀚还想再说，仝寅已摇着手，咳嗽良久，才缓过气来说道：“时间不多，该说正事了。孩子，你听好，我觉知龙目水晶就快重新出世了，大约就是未来一两年间的事。”
楚瀚心中一跳，问道：“先生是说，明君就要现世了？”仝寅点头道：“正是。不用怀疑，所谓明君，就是那个你一力保护、一心爱惜的孩子。他不能再躲藏下去了。他得出来，成为太子。”
楚瀚听了，又惊又喜，他虽一心保护泓儿，却并未想过泓儿有一日真能成为太子，这时听了仝寅的话，不禁满心激动，颤声问道：“泓儿能成为太子？”
仝寅点头道：“不错。但是阻难甚多，我得教你如何做，才能让事情顺遂一些。你听好了。你需每夜观望水晶，见到它呈现一片紫气时，便表示它去见新主人的时机到了。你得亲自将水晶带去见它的新主人，旁边不能有任何其他人，包括他的母亲。”
楚瀚仔细聆听记忆，应道：“是。”
仝寅又咳嗽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要对那孩子说，仔细听，仔细瞧，这水晶有话要告诉你。之后便让孩子捧着水晶，往里边瞧，等他瞧懂了，事情就成了。你自己该做什么，便放手去做，不必担心，也不必害怕。”
楚瀚应承了，心中却好生疑惑：“我又能做些什么？”
仝寅沉思了一阵，又道：“该去的，要让它去，不必挽留，也不必哀伤痛惜。”
楚瀚听出这句话的深意，忽然若有所悟，声音有些发颤，问道：“老先生可是说，有人会丧命？”
仝寅长叹一声，缓缓说道：“自古皇子不得已而藏匿多年，重新现世之时，不可能没有牺牲。”
楚瀚在皇宫中待过数年，自然明白其中凶险，他早已下定决心，宁可自己死了，也要保护泓儿周全，心中一阵激动，说道：“如果当死的是我，我在所不惜。”
仝寅摇了摇头，说道：“不，你不能死。你得留下保护太子，直到他长大成人。”楚瀚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尽心竭力，保护他不受到伤害。”
仝寅一双无明的眸子正对着他，似乎能清楚望见面前这瘦小青年肩上沉重的负担。他哈哈而笑，说道：“你当初来向我取水晶时，可没料到自己揽上了多大的麻烦吧？哈哈，哈哈。我想求人接过水晶，都不可得，当年却是你自己找上门来！”
楚瀚回想往事，这才知道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思之不禁慨然。
仝寅止了笑，神情转为哀伤，又道：“孩子。”说完，又不停地咳嗽，腰弯得如虾子一般，直咳得喘不过气来，似乎哽着了气。楚瀚眼见不对，惊叫道：“仝老先生！仝老先生！”
凌九重和周纯一在门外听见，双双奔入，一个替师父拍背，一个替他捏手上穴道，盼能纾缓他的咳嗽。但仝寅仍旧咳个不停，愈发严重。直过了半盏茶时分，他的咳嗽才略略止歇，两个弟子松了口气，扶他躺倒歇息，守在床边不敢离去。仝寅气若游丝，勉力向着楚瀚挥了挥手，说道：“孩子，你去吧。”
楚瀚磕头告辞，退了出去。他出门之后，仍能听见仝寅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房内传出，他最后的几句话似乎仍在耳际回响：“悲欢离合总无情，是非善恶岂由己？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楚瀚不禁暗想：“世间诸事本来就由不得我自己。仝老先生说这都是值得的，但究竟什么是值得的呢？”
在遇见仝寅之后，楚瀚心中愈发挂念京城诸事，担心泓儿的安危。他一路护送王凤祥和雪艳来到江西庐山山脚，晚间在一间客店下榻，准备次日陪二人上山。二人看出他心中有事，盛情向他道谢，请他留步。王凤祥道：“楚小兄弟，我知道你另有他事，护送我等这一段路，实已太过烦劳你了。明日我和雪艳姑娘自己上山寻访文风流，安全应是无虞，能否探出扬大夫的下落，自要看我们的运数了。”
楚瀚听他说起过凌九重的预言，说道：“但盼凌先生的占卜灵验，两位能顺利找到扬大夫，将仪儿的病治好。”
雪艳望向怀中女儿，说道：“但愿如此。她若能保住性命，大半要归功于楚小兄弟指点迷津，并一路高义相护。雪艳永生不会忘记你的恩德。”
楚瀚受宠若惊，连忙说道：“能为两位效劳，乃是我的荣幸，两位请千万别放在心上。”心想：“虎侠和雪艳都是何等人物，今日我恰巧在他们需要帮助时遇见他们，而他们又对我信任有加，让我相助，实是极为难得之事。我又怎会期望他们对我心怀感恩，甚至报答？”
当晚楚瀚待他们歇息之后，心中想着体弱多病的仪儿，他亲手照顾了她这些时日，对她好生疼惜，左思右想，决定应该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当下也不告诉王凤祥和雪艳，自行去镇上向人询问，探得了文风流结芦隐居之处。他展开飞技，疾行百里，趁夜上了庐山，跋山涉水，在戌时正来到文风流的草舍之外。
他见到草屋中仍透出火光，便上前拍了拍门。过了一会儿，有人出来开门，楚瀚一看，竟然便是当年在扬家的那个刘姓小厮，心中大喜，忙问：“小刘，是你！扬大夫在这儿吗？”
小厮见到他，也十分惊讶，连连点头，回身奔进屋去。不多久，扬钟山和一个面貌清秀的文士一同迎了出来，扬钟山见到楚瀚，大喜迎上，拉住他的手，说道：“楚小兄弟，我的小恩人，你可来啦！文兄弟，这就是我跟你说过好多次，当年帮助我从京城逃出来的楚小兄弟。楚小兄弟，这是我的好朋友文风流。”
楚瀚向文风流行礼见过。文风流知道他在夜里上山，必有要事来寻扬钟山，也不寒暄，只招呼书僮看茶招待，自己告一声失陪，便转入后面去了。
扬钟山问起来意，楚瀚当下说了自己陪同虎侠王凤祥和雪艳来此为女求医之事。他生怕扬钟山听闻了雪艳的作为，知道她与正派为敌，不肯揽上这个麻烦，婉拒相助。但扬钟山长年住在山中，加上性情单纯天真，虽约略听说过雪艳的事迹，也久闻虎侠的名声，却丝毫不以这两个大有来头的人物为意，只关切地问道：“女孩儿多大了？什么症状？危险吗？他们现在在哪儿？不如我立刻便跟你下山去看看。”说着便吩咐小刘收拾药箱，准备连夜出诊。
楚瀚连忙道：“不急，不急，女娃儿性命暂时没有危险。他们明日便上山来，不差这几个时辰。”他见到扬钟山情急关心的模样，不禁想起在京城扬家祖宅那时，扬钟山为人看病从不收诊金，还总掏腰包替病家买药，弄得家中住了一大群存心占便宜的病家，赖着不走。没想到事隔多年，扬钟山的性情半点没变，仍是一心只为病家着想，呆气依旧，关怀急切也依旧，心中甚是感动。
楚瀚见夜色已晚，自己得尽快赶下山去，告知王凤祥和雪艳扬钟山确实在山上这个好消息，便向扬钟山告辞。扬钟山拉着他的手，诚挚地道：“楚小兄弟，你当年帮助我逃走，我好生感激。然而我最感激你的，还是你替我早早收起了先父留下的重要札记和医书，没被那些豺狼虎豹搜去或毁掉。今日不管你带了谁来求医，我都一定尽心救治，不论需花上多少时间精神，我定会努力治好了这位小姑娘。”
楚瀚听了，十分感激，说道：“如此多谢大夫了。我身有要事，明日我指点王大侠和雪艳两位上山找您求医，自己便不再来叨扰了。”当下与扬钟山作别，赶下山去。
次日清晨，楚瀚便将昨夜造访扬钟山的经过告诉了王凤祥和雪艳，二人喜出望外，一齐向楚瀚拜谢，楚瀚连忙避开不受，他指点了二人上山的路径，三人便洒泪作别。
楚瀚知道扬钟山定会尽心医治仪儿，放下了一桩心事，送走了王凤祥等后，便带着小影子径往北去，赶赴京城。
本册中提到的大越国是汉化非常深的中国属国，在明朝永乐、洪熙、宣德的二十年间，曾被明朝出兵征服，直接受明朝统治，称为“交趾”，设府、州、县，由中央直辖。明廷统治期间，在交趾大力推行儒学教化。后来大越人民不堪明朝官员的压榨，起兵抵抗，其中清化豪族黎利势力甚大，多年潜藏于老挝，暗中储备抗明。因明朝派去大越的文官武将皆所用非人，黎利多次大败明军，明宣宗皇帝终于决定撤兵，黎利便建立了“后黎朝”，后世称他为“黎太祖”。宣宗很不愿意封他为王，不断饬令他寻访前朝陈氏后裔，但黎利坚称寻访不着，并上表称各头目耆老皆推举他为王，宣宗始终不许。直到宣宗宾天，黎利也死去，他的儿子黎麟才被继位的英宗封为“安南国王”，自此对明朝朝贡不绝。
《大越史记全书》是越南的编年体通史，以文言汉文写成。据记载，黎圣宗洪德十年，皇帝命礼部右侍郎兼国子监司业吴士连编修《大越史记全书》。编史的起因，是因黎圣宗“禀睿智之资，厉英雄之志，拓土开疆，创法定制，尤能留意史籍。”亦即这位皇帝武功也有了，文治也有了，转而留心历史文化，因此下令修史。
可能由于《大越史记全书》是由圣宗下旨起编，书中对他的褒辞特别多。除了前述仙童托生的故事外，还有说到他年轻之时样貌神俊异常，“帝之生也，天姿日表，神彩英奕，岐岐然，嶷嶷然，煌煌然，穆穆然，真作后之聪明，保邦之智勇也”。一出生就端庄得如天神一般。又说他后来奉藩入京师，“日与诸王同经筵肆学，时经筵官陈风等见帝容止端重，聪睿过人，心中异之。帝愈自韬晦，不露英气，惟以古今经籍、圣贤义理为娱。”从小就喜爱读书，乐于学习圣贤道理，真乃孺子可教。而且还懂得韬光养晦，谦虚退让，不引人妒忌。
臣子对皇帝拍马屁是没有底线的。书中继而说他“天性生知，而夙夜未尝释卷，天才高迈，而制作尤所留情。乐善好贤，亹亹不倦，宣慈太后视若己生，仁宗推为难弟”。不但将黎圣宗说成生而知之的圣人，更称许他热爱读书，早晚书不离手，擅长作诗填辞，兼且热心慈善，亲近贤人，勤奋不懈，连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当朝摄政太后宣慈太后，他三哥的母亲，也对他特别好，当他亲生儿子一般；甚至跟他是竞争对手的三哥，也当他是难弟（即贤弟之意），真是非常成功完美的一个人。
然而无论黎灏有多么聪慧贤明英俊，他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原本做皇帝绝没有他的份儿，按理这皇位是轮不到他的。而他为何能当上皇帝，关键在于他的大哥黎宜民。
黎灏的父亲黎太宗名叫黎元龙，亦名黎麟，是黎太祖黎利的次子。他十一岁即位，是个沉缅酒色，不怎么成材的皇帝，最后死于女色，得年二十岁。他十六岁时生了长子黎宜民，黎宜民一出生就被封为皇太子，但其母杨氏贲母以子贵，骄纵不堪，少年皇帝一怒之下，将杨氏贲废为庶妇，顺带将皇太子之位也革掉了。太宗死后，二儿子不知是早死还是母亲不够厉害，总之继位的是三子黎邦基，当时才两岁，由母亲宣慈太后阮氏英摄政。那时四子黎灏才刚满一岁。
许多年后，始终不服气的废太子黎宜民二十岁了，竟然发动叛变，率兵攻入升龙，杀了十八岁的三弟仁宗皇帝，他的母亲宣慈太后自杀，黎宜民便当上了皇帝。但他篡位不过八个月，就被大臣阮炽、丁列等发兵声讨诛杀，史称废帝。众臣见太祖二子皆死，只好迎立天纵英明、刚满十八岁的四子黎灏为帝，黎灏便在兄长的自相残杀下当上了皇帝。从太宗到废帝、仁宗以至圣宗即位，二十六年间连换了四个皇帝，都是父子兄弟，而且不是儿童就是青少年，年纪最大的才刚满二十岁。
大越国的皇帝称号一本正经，与中国如出一辙，从太祖、太宗、仁宗、圣宗、宪宗、肃宗，以至德宗、明宗、昭宗，到每况愈下的神宗、真宗、玄宗、愍宗，凡历二十八帝，三百六十一年，比明朝的十六个皇帝、两百七十六年还要长久。即使撇开史书中对黎灏的加意吹捧，客观地说，黎灏乃是在位较久，而文治武功都卓有成就的一位皇帝。
《大越史记全书》本纪中对他的评价为：“帝创制立度，文物可观，拓土开厚，真英雄才略之主！虽汉之武帝唐之太宗莫能过矣。然土木之兴，逾于古制，兄弟之义，失于友于，此其所短也。”说他的功绩连汉武帝、唐太宗都比不上，这在我们看来，大约是很有疑义的。最后跟中国史书一样，仍旧冠冕堂皇地损了他两句，说他也有短处，就是太爱营造华美的新式建筑，而且对兄弟不怎么友爱，但这点不禁令人怀疑，他又能如何友爱兄弟呢？大哥篡位叛乱被诛，二哥史书没提，三哥被大哥杀害，最后就剩他自己孤伶伶的一个，要让他友爱谁呢？
附带说一句：后黎朝首都升龙，又称东京，即今之河内。升龙在当时乃是大越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与中国和爪哇等地有蓬勃的海上贸易，人口众多，物产丰饶，交通发达。
大越国素为中国各朝代的藩属国，文化交流密切，典章制度和文字都以中国为宗。至今我们仍能从以汉文写成的《大越史记全书》中一窥明代大越国的历史，而早已舍弃汉文传统、使用新创越文的今日越南人，却只能从翻译中得知自己的历史了。
（第二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