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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我之间：成在对手，败在队友
作者：吕世浩
内容简介
要想知道秦始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看他爱用什么样的人。而一个人的成功与失败，除了看他所重用的人外，还要看他碰到了什么样的对手。任何事业都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想要争夺天下，必先争夺人才，秦王嬴政重用不择手段的李斯，帮助他实现了统一天下的梦想，但在他死后却被李斯出卖。李斯联手赵高和胡亥害死了他的继承人扶苏，让他的千秋家国的梦想化为泡影。秦王嬴政要消灭六国，他的敌人自然不会少，其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燕国的太子丹，因为太子丹派来的刺客荆轲差一点要了他的命。可惜的是，被复仇之心蒙蔽的太子丹表面上礼贤下士，却满腹猜疑、优柔寡断，以致荆轲刺秦王成了遗恨千古的悲剧。看似伙伴的人，却造成了失败；看似敌对的人，却加速了成功。敌我之间，如此难辨；祸福之间，难以预测。以武力逼迫、用财富收买、靠权势屈服，可以换得一时的成功，却扭转不了变幻莫测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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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序 从秦始皇帝到奉元复性：一位管理学者的思辨
 
世浩是我的“奉元”同门，但我们在书院读书的时间前后相差二十多年，本应无缘相识，却在近两年因先师爱新觉罗•毓鋆而结缘。书院三十年前名为“天德黉舍”，后来改为“奉元书院”，其宗旨的核心是“以夏学奥质，寻拯世真文”。
  
我与世浩的专业迥然不同，他是历史考古学者，我则钻研企业管理，个性加上专业训练，我向来谨守学科分际，不敢轻易逾越自身专业而提出评论；此次世浩盛情邀约，首次破例。一来是世浩学养俱佳，才华横溢，更有忧世济民之心；再者，此书打破传统历史的框架，文章铺陈与扩展方法都让人读来没有距离感，加上本书的宗旨，亦与个人在管理教学、研究和平日所思、所行若合符节，对我自己有很大的触动与启发。因此，恭敬不如从命，谨为文写序推荐，也借此介绍文章特色给各位读者。
  
“原始察终，反求诸己”。本书将历史人物以接近管理学“案例研究”的方式进行论述分析，以秦始皇为主轴，探讨了环绕秦始皇身边的人物及具体事例，以一个个“小案例”的方式，进行主客观分析，不但分析人物的性情，亦剖析当下的历史条件与局势，以及人物的策略、思考与抉择，最后再探究其是非成败的道理，细细读来，令人有所思、有所得。
  
有别于坊间历史书籍，本书采用少见的双向互动模式，不仅透过多个案例故事拉近读者与过往历史的距离，同时还利用“换位思考”联结读者与书中人物的关系，这对启发普通民众，乃至于管理阶层的思辨能力都有莫大帮助。例如书中谈及张良得黄石公兵书的故事，流传千古仍发人深省，本书巧妙结合中华文化的思想内涵来诠释《史记》，告诉读者“忍”与“先”不仅是张良从黄石公的无言身教所学到的受用心法，也是张良后来协助刘邦得到天下的智慧源泉。
  
“见盛观衰，慎思明辨”。本书以史证经、以经论史的角度，贯穿了人物的时代精神，在分析不同历史人物想法的过程中，以“思辨”方式启发读者进行大是大非的思考训练，透过以人物为中心的《史记》，着眼于任何人物在历史上的影响，让读者在历史事件的激荡中，明白每一个历史人物身处错综时局时，所展现的思虑与谋略。
  
从本书中，读者可从多元角度来培养“因人而异”“见仁见智”的思辨能力，进而建立具个人见解的思维观点，而非只是依循传统、墨守成规，只求“标准答案”的思考逻辑。
  
“春秋重人，大易通变”。本书具有深刻的人性关怀，延续春秋精神与《易经》穷变通久的思想。作者怀着忧时济世的人文关怀精神，提出历史的三次巨变：第一次巨变是从仰韶时代到龙山时代，第二次巨变是从春秋战国到秦汉时代，第三次巨变则是从鸦片战争到今天。
  
作者借由深入探讨第二次巨变，分析秦汉英雄人物面对时代变革的胸襟与处世精神。并以积极正向的态度，鼓励正处在第三次巨变中的我们，从历史脉络中汲取明哲保身与经世致用的智慧，培养全方位应变能力。中华文化不讲求末日观，而我们也没有悲观的权利，未来历史的发展完全在我们起心动念之间，面对第三次巨变中价值观混乱、人心浮动、社会对立增加的情形，我们只有一肩承担起历史责任，深刻思考人心所向，找到解决天下人问题的方式，才能开创人类文明盛世的新视野。
  
“感动（化）人心，奉元复性”。本书提出了历史的三个功用：“启发智能”“审时度势”“感动人心”，隐含在这三个功用中，还有第四、第五……历史的功用，其中包括“反求诸己”“明辨是非”到“奉元复性”。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反求诸己的自省功夫，不仅让读者发思古之幽情，更发挥了“古为今用”之效，以古人思想来启发后人智慧，培养明辨是非与拨乱反正的能力，一扫我们心中的迷惘，重显人类共同价值的澄明。
  
奉元复性则是回到人类的根本──“人性”。历史是“人心人性”的组合，从“人心人性”来了解历史是最直接、最务本的方式，也唯有回归到“人心人性”才能掌握历史脉动与规律。历史本有其规律，在此规律面前，唯有秉持谦卑、自省、警惕的恭敬心，方能发掘历史长流中的“真”与“性”。
  
对于目前身处高科技网络时代，容易抱持追求时尚、只重当下、去历史化、流于片面或单向思维，以及自以为是的心态的青年来说，更是一记当头棒喝。回顾历史是要让我们以古鉴今、拥有超越自我格局的远见，以及带领社会前往光明方向的改变力，响应本书提出的，在第三次巨变的当下，此时此刻，我们更需敞开视野与胸怀，顺应人性与良知，回归中华文化“夏学”的源头，使华夏文化能对全人类做出和平贡献。
 
  <p >国际管理学会终身院士暨前主席 陈明哲

前言 历史如何被写成？
	这是我所撰写的关于秦国的第三本书，这本书的内容有点特别，我想谈谈秦始皇所重用的臣子和他们遇到的敌人。
	“不知其君，视其所使”，想要知道领导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看他爱用什么样的人。本书将谈到李斯、蒙恬、蒙毅、赵高等人物，这些人与秦朝的兴亡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当然，其中影响最大，也是秦始皇一生最重用的人就是李斯。因此，在本书的前半部分，我将以李斯的生平为主线展开讨论。
	而一个人的成功和失败，除了看他所重用的人以外，还要看他碰上了什么样的对手。在本书的后半部分，我将以燕太子丹和荆轲为例，让各位明白为何秦始皇能轻易统一天下。有时不是秦始皇太过聪明，而是他的敌人实在太愚蠢。
	看起来是伙伴的人，却可能让你失败；看起来是敌人的人，却加速了你的成功。敌我之间，如此难辨，从历史的观点来看，其中的关键究竟何在？
	此外，在本书中，我还想带领各位进入史学家的世界。历史上所记载的东西到底从何而来？一个史学家又是如何处理史料的？在本书的前半部分，各位将看到在《史记》一书中，有关李斯、蒙恬、蒙毅、赵高、胡亥等人迥异之处的记载；而在本书的后半部分，各位还将看到正史与野史的种种不同之处。
	希望在这样一本历史入门书中，能让各位体会到历史的有趣和有用之处。

第一章 诟莫大于卑贱，悲莫甚于穷困
要了解一个人，光是看他本人的生平是不够的。因此，在前面的内容中，我们看了秦始皇生长的家族，因为这对他的性格和观念影响甚巨；我们还看了秦始皇的孩子，因为身教重于言教，一个人的孩子往往也反映了这个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除此之外，任何事业都不是一个人就能成就的，我们还得看看跟这个人一起共创事业的伙伴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而一个人能否成就事业，还和他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关系密切。这两方面的内容，正是本书的重点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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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史记·李斯列传》  </b>
  
当然，由于篇幅有限，本书不可能将秦始皇周围所有的人都一个一个分析清楚。如果有足够的篇幅，我也很乐意每一个人都谈。但在此，只能挑最重要的几个人来谈。秦始皇的臣子之中，最重要的莫过于李斯，因此本书前半部分就将以他的生平为主轴来展开。
  
本书关于李斯生平的叙述，主要出自《史记•李斯列传》。各位要知道，《史记》里如果专门为一个人立传，就说明在太史公的心中，这个人在历史上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李斯的地位真的那么重要吗？当然重要！因为秦的灭亡与李斯有着最密切的关系。我们先来看看，李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
 
  
太史公一开始就告诉大家，李斯其实是个楚国人。但一个楚国人，为什么最后竟然会成为秦国的丞相呢？
  
当年秦国的祖先被周人强迫迁移到蛮荒的西方去抵御戎狄，这样的环境固然造就了秦人富有血气的战斗性格，却也使得秦人缺乏文化的积累，在治理国政方面不得不依赖东方六国的人才。因此，秦国一直有着重用外国人治国的传统，例如百里奚是外国人，蹇叔是外国人，商鞅是外国人，张仪是外国人，范雎是外国人，吕不韦是外国人，而李斯也是外国人。
 
  
年少时，为郡小吏。
 
  
李斯年轻的时候，其实是楚国一个郡中的小吏，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在地方政府就职的小公务员。
 
  
见吏舍厕中鼠食不洁，近人犬，数惊恐之。
 
  
太史公叙述李斯的生平，是从一个小故事开始的。有一次，李斯在政府机关的厕所中看到几只老鼠，这些老鼠专门吃不干净的食物。这是理所当然的，厕所里头还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吃呢？因为厕所中常常有人和狗进进出出（身为现代人，很难想象人与狗进同一个厕所的画面），所以厕所中的老鼠一天中常常要被惊吓好多次。
 
  
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
 
  
可是有一次李斯到粮仓去，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粮仓里的老鼠每天都吃得饱饱的。因为粮仓里最多的就是粮食。而且粮仓里很少有人和狗进出，粮仓里的老鼠每天吃着美味的粮食，居住在宽敞舒适的屋子里，不必担心人和狗的打扰。
 
  
于是李斯乃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各位请特别注意这个“叹”字，在《史记•李斯列传》中，“叹”是最关键的一个字，李斯的一生共有四次叹息，每一次都在他人生的关键时刻，可以说“叹”字紧紧地扣住了李斯的一生。因此各位要特别注意，李斯的每一次叹息都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况下发出的。
  
这一次，李斯看到这样强烈的对比，不禁心有感慨，于是叹息说：“人有没有出息就像老鼠一样，就在于他所处的环境！”
  
在这个世界上，同一个人在不同阶段得到的外界评价往往相去甚远。可能在没有成功之前，他讲话被人称为“粗野”；等到成功之后，他讲话就被人称为“霸气”。一旦成为人生的赢家后，这个人似乎做什么都是对的。这不禁让人感慨，所谓贤能和不肖到底是由什么来决定的呢？
  
各位不妨扪心自问：在这个社会上，品德高尚的人，就一定能成功吗？聪明的人，就一定能成功吗？努力的人，就一定能成功吗？事实上并非如此。从历史上来看，人是否能成功，除了取决于自己本身所具备的能力外，还与他所处的环境有关。这就是人们要慎选环境的原因，荀子说得好：“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能够超越环境的人不是没有，只不过实在太少了。
  
如果你不能改变所处的环境，那你的一生往往就会被这个环境所拘束和困住，你很难改变、摆脱自己原有的命运。所以人如果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就要去找一个能够实现理想的好环境。但问题来了，很多人都想改变自己所处的环境，可是办得到吗？
  
你想去好的环境，但好的环境就一定会接纳你吗？你想去世界五百强企业工作，世界五百强企业就一定会聘请你吗？
  
那该怎么办呢？各位可能还记得我在前面说过，这个社会的本质就是“需要”和“有用”。如果你希望到一个理想的新环境去，你就要先想一想这个环境需要什么样的人，针对它的需要，你是不是有用。说得更清楚一点，你想要改变你所处的环境，第一步就是改变你自己。如果你不能让自己成为新环境需要的人，你就永远不可能到那个环境中去。
  
李斯不愿意一辈子做一个地方政府的小公务员，而他也明白想要改变所处的环境，就必须先改变自己。但是人要怎么样才能改变自己呢？只有一个字：学！古人说“不学无术”，反过来想，只要你肯学，就会有术。只有学习和教育，才能真正改变一个人。
 
  
乃从荀卿学帝王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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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荀子像</b>
  
李斯是个聪明人，既然要学，就要找最好的老师学。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也就是战国晚期，他所能找到的天下最好的老师就是荀子。学什么呢？学“帝王之术”。
  
“卿”是尊称，荀子曾在当时天下学术最兴盛的齐国三次担任祭酒，这个职位非德高望重者不能担任。后来祭酒也被沿用下来，成为中国古代最高的学职。
  
什么是“帝王之术”？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统治的方法。什么样的人会需要统治之术？当然就是统治者。于是李斯便可通过助统治者成就真正的帝王之业，来替自己的人生开辟一条康庄大道。
 
  
学已成，度楚王不足事，而六国皆弱，无可为建功者，欲西入秦。
 
  
人就怕学不成，一旦你“学已成”，确实把自己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之后，那接下来就不是环境挑你，而是你挑环境了。为什么呢？因为你有用，人家需要你啊！
  
因此，学成之后，接下来就请你慎选环境。有些人才学出众，但他不懂得挑环境，或者挑错了环境，一生照样没有出头之日。举个例子来说，名臣百里奚在出仕秦穆公之前便是如此，他一共挑错了三次环境。
  
第一次，他打算出仕齐国的国君无知，幸好好友蹇叔劝他别去。无知本来靠弑君自立，不得人心，后来果然被杀，齐国爆发内乱。如果百里奚当时成为无知的臣下，就可能卷入这场大难之中。
  
第二次，他打算出仕周室的王子颓，好友蹇叔又劝他别去。王子颓把周天子赶走，自立为王。后来列国联军勤王，又把王子颓杀了。如果百里奚当时成为王子颓的臣下，就可能一起被诛杀。
  
第三次，他打算出仕虞国的国君，好友蹇叔又劝他别去，但这次他没听蹇叔的话。后来虞君为了贪图晋国送来的宝马玉璧，借道让晋国的军队伐虢，等虢国灭亡后，晋国就顺便把虞国也消灭了，百里奚先是成为阶下囚，然后又沦为奴隶。
  
幸好百里奚后来被秦穆公重用，在秦国大展所长，这才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
  
在这里请各位把书合上：
  
如果你是李斯，你已跟随荀子学成了帝王之术。在战国七雄之中，你会选择到哪一个国家去？
  
按常理推测，不管是出于爱国心还是从对环境的熟悉程度来看，大多数人应该都会选择自己的祖国，对李斯来说也就是楚国。楚国是南方大国，如果好好振作一番，未必不能打败秦国。
  
可是，“楚王不足事”啊！楚王的条件，并不足以让人侍奉他。在那个时代，“君择臣，臣亦择君”，这就是商鞅当年为什么要反复试探秦孝公的原因。《孙子兵法》所谓七计中，以“主孰有道”为第一要件，就是因为碰上无道的领导者，任你有千种智谋、万般本事，他不听，你也是要失败的。
  
楚国是当时东方六国之一，楚国尚且如此，其他国家就更糟了。韩、魏屡次败于秦国，基本上是苟延残喘。赵国在长平之战后，燕国在子之之乱后，齐国在诸国入侵后，基本上都已元气大伤。因此对于一心建立功名的李斯来说，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秦国！当然只有秦国！
  
这是当时的天下第一强国，而且此时正值秦国统一天下的前夕，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我每次读这段历史都在想，当时有这种想法的人绝对不止李斯一个，光是《史记•秦始皇本纪》所记载的就有齐国人茅焦和大梁人尉缭等。天下有这么多人才日夜奔向秦国，秦国怎能不强大！
  
李斯认为只有在秦国才能实现他的理想、他的抱负，得到他所想要的东西，所以他毅然决然西入强秦。李斯到底想要什么？是要在历史上留名吗？不是。是要让天下免于战争之患吗？不是。他一生自始至终，想的就只有一个目标，这在他向老师荀子辞行时所说的话中，表达得一清二楚。
 
  
辞于荀卿曰：“……故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久处卑贱之位，困苦之地，非世而恶利，自托于无为，此非士之情也。故斯将西说秦王矣。”
 
  
在李斯看来，再没有比地位卑贱更让人觉得羞耻的事，再没有比穷困潦倒更让人觉得悲哀的事。所以李斯要什么？他要的就是名利地位，他要的就是荣华富贵，他一生奋斗的目标就是这个。
  
李斯认为，一个人长久处在卑贱的地位、困苦的环境中，却只知非议世人势利，摆出轻视财富的模样，还要说：“不是我能力不如人，是我不屑去做而已。”这不是一个有志之人的心态。因此李斯跟老师说，他将到西方去游说秦王。
  
从这个故事可以看到，在李斯的心中，名利富贵比什么爱国之心都重要。他到秦国去，将来就准备对付自己的国家，而他心中一点惋惜迟疑都没有。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心性到底如何。
  
李斯的目标说穿了就是想要富贵，这也是今天大多数人的目标，其实倒也无可厚非。但一个人穷其一生只为了追求富贵，到底是对还是错呢？或者说，追求富贵应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呢？历史学不讲空话，任何道理都必须用具体的事例来加以验证。我们就来看看，以李斯这样的才智，用李斯这样的方法，最后究竟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至秦，会庄襄王卒，李斯乃求为秦相文信侯吕不韦舍人；不韦贤之，任以为郎。
 
  
李斯原本打算到西方游说的秦王，是秦始皇的父亲庄襄王。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到秦国的时候，庄襄王刚好过世了。
  
庄襄王过世，继位的秦王政才十三岁，尚未亲政。当时秦国权势最大的人是谁？就是丞相吕不韦。于是，热衷名利的李斯立刻投入吕不韦的阵营中，成为他的门客。吕不韦发现这个人的才能非常高，因此任命他为郎官，随侍年轻的秦王左右。
 
  
李斯因以得说，说秦王曰……
 
  
正因能够随侍秦王，李斯日后才有机会向秦王进言。
  
如果你是李斯，现在终于来到了秦王的身边，有机会向他展现自己的才华，请问你第一件事想说什么？
  
人和人的相遇，第一印象往往极其重要。秦王身边难道没有其他人才吗？当然有。因此对李斯来说，机会可能只有一次。而游说对方的真正重点，永远不是你想说什么，而是对方想听什么。
 
  
“……昔者秦穆公之霸，终不东并六国者，何也？诸侯尚众，周德未衰，故五伯迭兴，更尊周室。”
 
  
李斯提出，当年秦穆公称霸，最后却没有办法东出并吞六国，究竟是什么原因呢？这不是“人”的问题，而是“时”的问题。当时天下诸侯势力尚强，周天子也还有号召力，所以先后有霸主出现，聚集天下诸侯尊王。如果当时的秦国贸然想要夺取天下，最后必然会招来列国围攻的失败结局。
 
  
“自秦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相兼，关东为六国。秦之乘胜役诸侯，盖六世矣。今诸侯服秦，譬若郡县。”
 
  
现在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从秦孝公重用商鞅变法强秦以来，环顾天下，周天子已经没有任何号召力，诸侯彼此兼并仅剩六国。秦国屡战屡胜，诸侯都得向秦低头，这样的局面已有六代了。现在诸侯对秦的服从态度，犹如秦国才是中央政府，而诸侯只是地方官吏。
  
看到这里，不由得让人产生疑问。既然秦国统一天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而这正是李斯的重点。
 
  
“夫以秦之强，大王之贤，由灶上骚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此万世之一时也，今怠而不急就，诸侯复强，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贤，不能并也。”
 
  
李斯认为，此时以秦国的强大和秦王的贤能，对付东方六国就好像拿着扫把扫除灶上的灰尘一样简单，足以尽灭诸侯，成就帝业，统一天下。但这样的好机会稍纵即逝，如果自以为秦国太强，就觉得不用担心，大意懈怠，不急着完成统一的话，一旦等到东方六国又出现了贤明的君主，重新强大并再次联合起来，到时要以一国来对付六个国家，就算你有黄帝一般的贤能，也不可能兼并天下了。
  
为什么？因为如果你贤能而人家也贤能，别的国家不会甘心被你征服奴役。今天他们抵挡不了秦国，无非就是因为各国现在没有好的领导者，才会人心丧尽。而此时秦国却刚好有以强凌弱的态势，加上贤明的领导者，这真是“万世之一时”啊！
  
李斯清楚地看出了秦王的志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需要。各位看看这段话，不但说中秦王的目标（灭诸侯，成帝业），说中当今的危机（怠而不急就），还提出了解决的方法。解决的方法是什么？就是一个字“快”！赶快把握这万世之一时的良机，完成统一天下的事业，因此他说服了秦王。
 
  
秦王乃拜斯为长史，听其计。
 
  
秦王立刻任命李斯为自己的秘书长，为什么呢？因为秦王明白，这是一个和他有相同志向，又有足够聪明才智的人物。像这样的人物，秦王怎么能不用？
  
接下来，秦王便听从李斯的计谋。什么样的计谋呢？
 
  
阴遣谋士赍持金玉以游说诸侯。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秦王乃使其良将随其后。
 
  
看过《秦始皇：诈与力的极致》的朋友们，还记不记得这一套办法？这一套办法，就和尉缭想出来的一样。尉缭当初这样建议秦王：“愿大王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但他后来不愿助纣为虐，因此被秦王架空，他的计策就交给李斯来执行。
  
李斯把尉缭原来的办法又做了改良，尉缭只说了以财物贿赂六国豪臣，因为送钱是对大部分人最有用的办法。但总有少部分人是钱解决不了的，这种人该怎么办？
  
而李斯改良后的办法就是，派刺客把不肯收钱的人立刻杀掉！因为死人就没有办法再发挥影响力了。此外，还要想办法离间各国的君臣，让他们彼此怀疑，国家更加混乱不安。
  
既然要“快”，因此光是收买、刺杀、离间还不够，只要对方陷入混乱，秦国就马上派良将率领军队，趁对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立刻攻打对方，这样统一大业就可以完成。
 
  
秦王拜斯为客卿。
 
  
秦王实在是太喜欢李斯的办法了！李斯执行得实在是太好了！于是秦王任命他为客卿。其位为卿，而以客礼相待。李斯在秦国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但人生总有意料不到的事情，这一年发生了一件足以影响李斯去留的重大事件。
 
  
会韩人郑国来间秦，以作注溉渠，已而觉。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诸侯人来事秦者，大抵为其主游间于秦耳，请一切逐客。”李斯议亦在逐中。
 
  
韩国由于地处秦国东出中原的要道上，常常被秦国所侵扰。韩国苦不堪言，因此想出一个阴谋，就是让一位名叫郑国的工程师，向秦王提出一个规模巨大的关中水利灌溉计划，“令凿泾水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并北山东注洛三百余里，欲以溉田”。这个计划将会损耗秦国大量的人力物力，让秦国疲于工程建设，无力东出。
  
关于这个计策的利弊得失，我在前面已经提过，这里不再赘言。但无论如何，这个阴谋却被秦国人识破了。因为这次郑国的间谍案，秦国的宗室大臣都主张：“东方六国来秦国出仕的人，全部都是各国派来的间谍，应该把这些人通通都赶出秦国！”
  
等等，郑国是间谍，不代表所有在秦国出仕的外国人都是间谍吧？按照这个逻辑，难道百里奚是间谍？难道蹇叔是间谍？难道商鞅也是间谍？
  
其实外国人是不是间谍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是，历代秦王不断重用外国人，这些秦国的本土势力早就深怀不满。这些大臣提出的堂而皇之的理由是，只要不是土生土长的秦人就不会爱秦国，更不可能真心效忠秦国，当然应该把这些外来人赶走。如此一来，所有的权位自然都会回到秦国本土势力的手中。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借口，本质上不过就是争权夺利而已。
  
但是别忘了，李斯也是外国人，他来自楚国，自然也在逐客之列。但如今的李斯已经踏上了飞黄腾达之路，他当然不愿离开秦国。
  
试问：如果你是李斯，这一刻你该怎么办？能够改变你命运的只有秦王，但他也背负了巨大的压力，你要如何说服秦王来挽救你的命运？
  
提出过去的恩情，苦苦哀求？
  
请对方拿出良心，诉诸正义公理？
  
在这一刻，这些都是没有用的。要说服对方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让对方相信，留下你比赶走你对他更有利！
  
于是李斯就上了一封奏书给秦王，这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谏逐客书》。
 
  
斯乃上书曰：“……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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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史记·李斯列传》中记载李斯上呈大名鼎鼎的《谏逐客书》</b>
  
李斯是怎么说的呢？他对秦王说，现在将六国来的人才、宾客全部赶走，这些人就只能去他国为诸侯们所用。如此则天下之士不敢西向入秦，而六国却得到了大量人才，这不等于是送给盗寇兵器和粮食，帮助他们来伤害自己吗？
 
  
“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
 
  
他又说，天下的货物有很多不是秦国出产的，却都值得珍惜；天下的人才有很多不是秦国土生土长的，却都愿意效忠秦国。当然，各位会觉得怎么可能呢？不是你国家的人怎么可能真正效忠你呢？
  
说句实在话，来秦国的这些外国人，当然都不是为了爱国而来的。讲穿了，如果他们爱自己原来的国家，他们就不会来秦国了。这些人千里迢迢来秦国做什么？无非就是为了取得功名利禄，希望追求更好的生活而已，这就是他们效忠秦国的原因。
 
  
“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秦王不是想统一天下吗？想要统一天下，就必须让秦国越来越强大，让别的国家越来越衰弱。但今天你却要把原本可能是你臣民的人才赶走，让自己一天比一天衰弱，让你的仇敌一天比一天更加强大，这不就是“内自虚”吗？
  
而这些被你赶走的人才，个个心中必然对秦国怀抱怨恨。这是理所当然的，谁会对赶自己走的国家没有怨恨呢？这些人才将来在各国中如果登上了高位，执掌了大权，必然会想办法报复秦国。这样的话，现在的逐客就等于是在树立一个个对秦国有怨恨的仇敌，这不就是“外树怨”吗？
  
“内自虚而外树怨”，不但在外面树立了更多的敌人，更使得内部因为缺乏人才而衰弱，“求国无危，不可得也”。秦国当年如果真的逐客，那么不要讲完成统一天下的事业，秦国能不能保住原本的强大都是个问题。
  
中国人自古认为，想要争夺天下，就必须先争夺人才。楚汉之争，项羽一开始明明强于刘邦，为何最后却是刘邦获得胜利？其中固然有各种原因，例如时代的原因、时机的原因、地域的原因等等。但从传统的观点来看，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用人”。韩信、陈平、张良都曾先后在项羽底下做过事，项羽既不能用他们，又不能杀他们，最后还把他们拱手让给敌人去用，从这一点就可以知道项羽必败无疑。
 
  
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复李斯官，卒用其计谋。官至廷尉。
 
  
李斯再一次说服了秦始皇，不但逃过了被赶走的命运，还让自己的官运更加亨通。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说服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清楚掌握那个人到底想要什么。秦始皇年轻时一心想要的，就是完成统一天下的历史伟业，谁能帮他做到这一点，他就听谁的。不管什么样的阻碍，都要为这个目标让路。
  
从郑国的结局，也可以看出这一点。秦王本来想杀郑国，但郑国却对秦王说：“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什么意思呢？郑国的意思就是，他虽然是真的间谍，但也是真的水利工程师啊！这个计划不是假的，完成后真的对秦国有利。最后秦王不但让郑国完成了这个灌溉计划，还将它命名为“郑国渠”。这才是包容天下人才的胸襟，关中也因此成为年年丰收的沃野。
  
李斯因为清楚秦王想要什么，所以他的劝说才能成功。但这个故事同时也让我们知道，一旦被人清楚掌握了你要什么，人家要说服你就太容易了。
 
  
二十余年，竟并天下，尊主为皇帝，以斯为丞相。夷郡县城，销其兵刃，示不复用。使秦无尺土之封，不立子弟为王，功臣为诸侯者，使后无战攻之患。……收去《诗》《书》百家之语以愚百姓，使天下无以古非今。明法度，定律令，皆以始皇起。同文书。治离宫别馆，周遍天下。明年，又巡狩，外攘四夷，斯皆有力焉。
 
  
想必各位都很熟悉这些史事，在此就不再多说。可是请各位注意最后这五个字：“斯皆有力焉。”什么意思？这一段就是告诉各位，秦始皇所做的好事都和李斯有关系，但秦始皇所做的每一件坏事也都和李斯有关系。秦始皇一生的功过，可以说与李斯密不可分，李斯绝对脱不了干系！
  
按现代史学的写法，李斯既然有这么多功业，当然应该详加描述。但太史公并不如此，他对李斯的功业轻描淡写，却对李斯的心路转折浓墨重彩，因为这才是他的重点。
  
李斯得到了秦始皇如此信任，甚至任命他为丞相，在秦朝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们再看看，下面会如何发展。
 
  
斯长男由为三川守，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三川守李由告归咸阳，李斯置酒于家，百官长皆前为寿，门廷车骑以千数。
 
  
李斯的大儿子叫李由，李由是三川郡的太守。三川郡位于今日洛阳盆地一带，是周王东迁后的所在地，不仅富庶繁华，更是秦国东出之要道。始皇把这么好的地方给了李斯的儿子去做郡守，可以看得出他对李家是何等宠信。
  
还不只如此，李斯家每一个儿子娶的都是秦国的公主，李斯家每一个女儿都嫁给秦的公子。各位由此就可以看出他家富贵到什么程度，和秦国宗室的关系密切到什么程度，秦始皇喜欢他到什么程度。
  
李由有一次刚好告假回到咸阳，于是李斯在家中举行欢迎酒宴，朝廷所有的部门首长都来祝贺，门口的车骑多到数以千计（不知道李斯家附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停车空间）。这和今天那些名流富豪结婚，饭店门口的豪华跑车可以排到几条街以外是一样的盛况。为什么这里不写“百官”而写“百官长”呢？因为官职低的官员还挤不进去。
  
看见这样的盛况，李斯的心中又做何感想呢？
 
  
李斯喟然而叹曰：“嗟乎！吾闻之荀卿曰‘物禁大盛’。……”
 
  
这是李斯一生的第二次叹息，我们来看看他为什么有如此深长的叹息。
  
李斯说：“唉！我曾听我的老师荀子说过‘物禁太盛’。”这是真正的中国思想，中国人相信什么事物到了顶峰后，接下来就要衰落。盛极则必然会衰，所以当我们说一个人已经走到一生顶峰时，就代表接下来他要走下坡路了。
 
  
“夫斯乃上蔡布衣，闾巷之黔首，上不知其驽下，遂擢至此。”
 
  
李斯接着说：“我李斯不过是出身于楚国上蔡街巷中的一个普通老百姓而已，陛下其实不知道我的资质驽钝、才能低下，将我拔擢到这样的地位。”什么地位？丞相的地位。这当然是自谦的话，秦始皇又不是昏君，你李斯还叫资质驽钝、才能低下的话，天下就没几个资质聪颖的了。
 
  
“当今人臣之位无居臣上者，可谓富贵极矣。”
 
  
李斯又说：“如今在秦朝已经没有臣子的地位比我更高的了，可以说是荣华富贵无人可比。”富与贵不同，富是有钱，贵是有地位。记不记得前面跟各位说过，李斯一生的心愿是什么？他说：“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与卑贱相对的就是高贵，与穷困相对的是富裕。李斯不论是在富上还是在贵上，都已经到达一生的顶点了。也就是说，李斯一生的心愿，这一刻通通都已经达成了。于是他开始担心，担心什么呢？
 
  
“物极则衰，吾未知所税驾也！”
 
  
什么叫税驾？马拉着车往前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怎样才能把这个车给脱下来，让这个车能够停下来？李斯已经达到了他一生的巅峰，可这匹马还没有停下来，他非常害怕，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各位看到这里可能会说，那还不容易，李斯大可以告老还乡啊！问题是各位想得太简单了，李斯一定不会这么做。
  
人要如何给自己留退路？我们可以从张良的例子中得到启示。汉初三杰中，韩信冤死，萧何曾经入狱，只有张良面对多疑猜忌的刘邦和吕后，却能取得他们的信任，最后全身而退。
  
原因何在呢？汉高祖取得天下、定都长安后，诸将人人争功，希望得到更大的权势和更多的财富时，张良却做了三件事：
  
第一，声称自己身体不好，常常生病。
  
第二，宣告自己一心修仙，不关心人间的名利地位。
  
第三，他不只是说说而已，还闭关修炼，杜门不出。
  
身体不好，就难以领军为官。一心修仙，就代表对人间的名利没有兴趣。杜门不出，不和其他功臣往来，就少了无穷是非。当别人都只想到“进”的时候，只有张良已经想到了“退”，所以才能明哲保身。
  
“怎么退”从来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真的“舍得退”吗？
  
李斯这个人的心性，毕生所好就是富贵权势。一个已经享受到富贵权势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他所拥有的一切？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什么是“戒之在得”？这是好听的说法，其实就是“戒之在贪”！到了李斯这个地位，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手中的权势？不要看他在那里“嗟乎”，一副“喟然而叹”的模样，从那之后发生的事情就可以看出，谁敢跟李斯抢权位，他依然会跟谁拼命！

第二章 李斯的选择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行出游会稽，并海上，北抵琅邪。丞相斯、中车府令赵高兼行符玺令事，皆从。始皇有二十余子，长子扶苏以数直谏上，上使监兵上郡，蒙恬为将。少子胡亥爱，请从，上许之，余子莫从。
 
  
这是秦始皇一生的最后一次出游，这一次出游改变了李斯的命运，也改变了秦朝的命运。我们先大致分析一下当时始皇身边群臣的背景。
  
始皇当时有两个丞相，左丞相是李斯，右丞相是冯去疾。冯去疾的背景十分特殊，他的祖上叫冯亭，是韩国上党（今山西省东南部）的郡守。秦昭襄王四十七年（公元前260年），秦国攻打上党，韩王打算割让上党求和。但冯亭非但坚决不听从韩王的命令，反而带领上党十七城投降赵国。冯亭为何这么做？因为他知道秦国对上党志在必得，希望赵秦相争，让韩国得以从中获利。我在《帝国崛起：王道、霸道与强道的取舍》一书中说过，这是“移祸江东”的毒计。
  
冯亭此举引发了赵国和秦国的长平大战，此战最后以赵国惨败告终。被赵国封为华阳君的冯亭，也和赵国统帅赵括一起战死在长平。照这样看来，冯亭应该算是秦国的敌人才对，但说来也奇怪，冯亭的子孙在秦灭六国后却受到重用，如冯毋择封武信侯，冯去疾为右丞相，冯劫为将军。
  
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始皇对李斯的信任远在冯去疾之上。后人在史书中时常看见李斯在秦国发挥的重要作用，却很少看到冯去疾的表现。这一次巡游，始皇也决定带李斯同行，而命令冯去疾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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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img  src="http://p.2015txt.com/image00295.gif"/>
  <p ><b>《蓝田县志》中记载的秦玺拓印二款，上刻“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b>
  <p ><b></b>
  <p ><img  src="../Images/image00296.jpg"/><b></b>
  <p ><b>虎符</b>
  
此外，当时另一个最得始皇信任的人是中车府令赵高。怎么知道始皇最信任他呢？因为始皇把发兵的虎符和掌政的玉玺全都交给赵高来管。
  
在武将方面，秦灭六国功劳最大的是蒙氏和王氏。秦昭王时，蒙骜从齐国投奔秦国，此后为秦国立下累累战功。到了秦王嬴政即位后，蒙骜故去。此时王氏家族的王翦和他的儿子王贲都受到秦王的重用，父子俩先后消灭了赵国、魏国、楚国和燕国。而王贲攻楚时，蒙骜的儿子蒙武便是他的副将。
  
蒙武的儿子叫蒙恬、蒙毅，蒙恬曾与王贲一同攻灭齐国，完成了统一大业。而后秦始皇命蒙恬带领三十万大军北伐匈奴，取得了河套以南之地，从此蒙恬就在北方前线防备胡人入侵，一连屯驻了十余年，而王贲的儿子王离便是他的副将。从蒙氏和王氏三代的情况，各位就可以看出两家渊源有多深。
  
始皇非常信任蒙恬兄弟，不但让蒙恬在外掌握大军，更任命蒙毅为上卿，让他随侍左右作为参谋。因此蒙毅也跟随着始皇参加了这次巡游。本来按这样的情形发展，秦朝有可能不会灭亡，但历史却走向了另外一条道路。
  
看过始皇的臣子们后，我们再看看他的儿子们。始皇一共有二十几个儿子，但留下姓名的并不多，其中最重要的是长子扶苏和最小的儿子胡亥。始皇一生没有立太子，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觉得自己会长生不死，长生不死的人是不需要立太子的。
  
本来按照继承顺序，最有可能继位的是扶苏。但始皇不喜欢扶苏，扶苏在许多问题上都与始皇意见不合，又数次犯颜直谏。始皇气得将他赶出咸阳，任命他为蒙恬的监军，把他打发到遥远的北方前线去。与此相反的是，始皇非常喜欢最小的儿子胡亥，这次巡游就只带着胡亥去，其他的儿子都不得跟从。
  
立储乃是国家之根本，根本不确立，国家就要动荡，这在历史上有过无数血淋淋的教训。因此身为国君，绝不能轻易地显露自己对儿子的偏爱。始皇在这一点上犯了大错，以至于后来才会为人所不齿。
 
  
其年七月，始皇帝至沙丘，病甚，令赵高为书赐公子扶苏曰：“以兵属蒙恬，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未授使者，始皇崩。
 
  
这年七月，始皇到了沙丘（今河北省邢台市平乡县），病得十分严重。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于是命令赵高写诏书，准备送去给长子扶苏。诏书命令扶苏把大军交给蒙恬，然后和运送始皇遗体的车队在咸阳会合，让扶苏主持他的葬礼。在封建宗法时代，主持葬礼的人就是理所当然的继承人，这也代表始皇要传位给扶苏。
  
在这一刻，始皇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但正确的决定是否就能获得好的结果，必须看具体执行的人。历史上有很多时候，做好事未必有好的结果，其关键在于“委之非人”。
  
始皇这次真的委托错了人，他把这件事交给了赵高。因为赵高是“兼行符玺令事”，必须经过他在诏书上加盖玉玺，才能作为正式诏书发出去。赵高写好了诏书，也盖上了玉玺，却没有交给使者发送出去。为什么呢？因为赵高想等等看，看始皇会不会就在这几天死去，他另有打算。
  
果然如赵高所料，始皇很快就驾崩了。顺带一提的是，关于始皇驾崩的日期，《史记•秦始皇本纪》说是“七月丙寅”，但后世学者考证出始皇三十七年七月没有丙寅日，八月才有。因此有的学者认为，太史公居然连当年七月没有丙寅日都不知道，如此粗疏，真是一大败笔。
  
但真是如此吗？我们不妨想想，太史公司马迁是天文历算名家，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太初历”便是由他制定的，他犯下这种错误的可能性有多大？秦汉之际的历法，并不像今人所想的如此有序。许多出土文献上所标示的日期干支，就明显和后世史学家严密推算出来的结果不合，难道这些都要说是古人弄错了？就算退一步说，当年七月确实没有丙寅日，但试想一下，倘若你是史学家，看见前人记下错误的日期，你该怎么办？
  
改成正确的日期？问题是，你也不知道正确的日期是哪一天。
  
直接按自己的推测改写？这种做法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就索性不要记下有问题的日期？失去这条线索，后人就根本无从考证。
  
因此，最好的做法就是，一方面将前人留下的有问题的日期原封不动地记下来（例如在《秦始皇本纪》中记“七月丙寅”），等待有朝一日能解决这个问题；一方面则适度地表达自己对这个日期的怀疑（例如在《李斯列传》中只记“其年七月”，却不写详细日期），这也就是中国古代史写法中所谓的“疑以传疑”。
 
  
书及玺皆在赵高所，独子胡亥、丞相李斯、赵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始皇崩，余群臣皆莫知也。
 
  
秦始皇驾崩了，但他的遗诏和玉玺此时还都在赵高手中。知道皇帝已经驾崩的，只有胡亥、李斯、赵高和在始皇身边服侍他的五六名宦官而已，除此以外别无他人。
  
隐瞒始皇死讯正是李斯的主意。李斯为何要隐瞒始皇帝的死讯？在《秦始皇本纪》中，说他是因为“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秘之，不发丧”。
  
试问：你认为在当时的情形下，李斯的做法是否正确？
  
当时皇帝在外驾崩，李斯想要避免国家的动荡，从正面来看，这一点无可厚非。问题是，他可以隐瞒天下人，但有一个人他万万不该隐瞒。那个人是谁？那就是帝国的继承人——扶苏！
  
李斯为什么要选择向扶苏隐瞒？在《李斯列传》中，太史公提供了有别于《秦始皇本纪》的另外一个理由。
 
  
李斯以为上在外崩，无真太子，故秘之。置始皇居辒辌车中，百官奏事上食如故，宦者辄从辒辌车中可诸奏事。
 
  
注意！这里说的是“无真太子”，而不是“无太子”。按常理推想，始皇决定传位给扶苏，凭李斯和秦始皇的关系，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而从后面的发展来看，李斯确实知道这一点。但他现在却以“无真太子”为由，选择对扶苏隐瞒这件事，你就可以知道李斯心中其实不希望扶苏继位。
  
为什么呢？因为扶苏并不喜欢李斯。试想，扶苏过去对始皇的种种作为有诸多不满，甚至不惜数次犯颜直谏。而始皇的种种作为，“斯皆有力焉”！扶苏怎么可能会喜欢李斯？李斯又怎么可能不担心扶苏继位后自己的命运？
  
李斯为了隐瞒死讯，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将始皇的遗体放在辒辌车中，不让人见到。“辒辌”其实就是“温凉”的意思，相传这是一种百叶窗式的车子，所以冬温而夏凉。李斯让不知情的百官像往常一样上奏，也像往常一样将食物送进车中，由宦官在车中代替始皇批准奏折，吃掉食物。
  
这样的计策乍听之下很简单，效果却非常好。原因是始皇在世时，百官也只是接受他的命令，已经许久都没有人敢提出质疑。这样的计策能瞒天过海，固然是始皇自己一手所造成的，但李斯懂得趁火打劫，其聪明程度可见一斑。
  
自以为聪明的李斯却不知道，他的用心已经被人看穿了。
 
  
赵高因留所赐扶苏玺书，而谓公子胡亥曰：“上崩，无诏封王诸子而独赐长子书。长子至，即立为皇帝，而子无尺寸之地，为之奈何？”
 
  
赵高私自扣留了始皇要赐给扶苏的符玺和诏书，这是因为他一心希望胡亥能当皇帝。赵高曾经当过胡亥的老师，两人关系很好，而他支持胡亥的另一个原因是，扶苏和蒙氏的关系很好，赵高却与蒙氏有深仇。
  
赵高曾经犯下大罪，当时秦王嬴政命令蒙毅来审讯他。蒙毅铁面无私，判处赵高死刑，同时废去赵高的官爵。然而始皇却因为赵高的办事能力强而赦免了他，还恢复了赵高的官爵。从此之后，赵高对蒙毅怀恨在心，一心想除掉蒙家来报仇。如果始皇尚在，以始皇对蒙氏兄弟的宠信，赵高绝对没有报复的机会。但如今始皇死了，赵高知道他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各位可能会问，那蒙毅呢？他不是跟随在始皇身边巡游天下吗？怎么有机会让赵高实施这样的奸计呢？答案是，蒙毅此时不在始皇的身边。
  
始皇生病的时候，他命令蒙毅去名山大川进行祈祷，希望自己能够在神力的帮助下康复。蒙毅的离开，到底是始皇的一时糊涂，还是赵高运作的结果，后人已不得而知。事实就是，蒙毅因为不在这里，所以无法阻止赵高的阴谋。
  
赵高跟公子胡亥说：“皇帝驾崩，没有留下封任何儿子为继承人的诏书，只有诏书赐给长子扶苏。等长子扶苏到了，就会被立为皇帝，你就只能当个庶民，该怎么办才好？”意思就是，等你的哥哥来了，天下马上就会变成他的，而你连一丝一毫的好处都分不到，你难道甘心这样吗？
  
试问：如果你是胡亥，身为秦始皇最喜欢的儿子，你甘心吗？听到赵高这样说，这一刻你会怎么办？
  
各位不妨猜猜，胡亥会有什么反应？
 
  
胡亥曰：“固也。吾闻之，明君知臣，明父知子。父捐命，不封诸子，何可言者！”
 
  
胡亥的第一反应是：确实是这样啊！废封建行郡县，诸公子不封王，只能为庶民，这不是秦朝开国以来就确定下来的国策吗？
  
在他的心中，当然难免有一些愤慨。所以他才说“何可言者”（还有什么好说的），因为“明君知臣，明父知子”，意思是始皇身为君父却不封立他，遗令就是让哥哥来继位，他又能怎么办？胡亥心中的愤慨，无疑是给了赵高一个可乘之机，于是赵高接着劝说他。
 
  
赵高曰：“不然。方今天下之权，存亡在子与高及丞相耳，愿子图之。……”
 
  
赵高说：“不是这样的。现在能不能得到天下的大权，不过就在你、我和丞相三人的一念之间而已，希望你好好想想。”为什么是这三个人呢？因为现在赵高是主谋，胡亥是他打算拥立的对象。
  
但是请问各位：始皇驾崩，目前巡游在外的队伍中，谁是掌握大权的人物？如果赵高的阴谋想要得逞，谁又是最关键的人物？
  
答案当然就是李斯，李斯担任丞相多年，皇帝在外驾崩，所有的命令不经过他确认，大家是不会相信的。说得更清楚一点，如果李斯反对，那么赵高的阴谋就不可能得逞。因此赵高提出决定此事的三个人中，必然要包括李斯。
  
李斯身为丞相，地位远在赵高之上。但从赵高说这句话的口气来看，他却将李斯排到自己之后，对李斯何尝有半分尊敬之心？赵高位居人上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且夫臣人与见臣于人，制人与见制于人，岂可同日道哉！”
 
  
赵高又说：“使人臣服与臣服于人，宰制他人与被人宰制，岂可同日而语！”什么意思呢？扶苏一旦即位，你胡亥的生死祸福就都在你哥哥的一念之间了。你过去这么受始皇帝喜爱，始皇帝出巡谁都不带就只带你。你的哥哥却被远远地打发到北方的苦寒边境去监军，难道你能够确定你哥哥心里没有怨恨吗？如果有一天你的生死祸福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而他对你有怨恨，那你会是一个什么结局？
  
各位认为这不可能吗？难道大家忘了那首非常有名的诗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帝王家兄弟相残，这种事还少吗？赵高说得对不对？说得太对了！那么胡亥又会做何反应呢？
 
  
胡亥曰：“废兄而立弟，是不义也；不奉父诏而畏死，是不孝也；能薄而材谫，强因人之功，是不能也：三者逆德，天下不服，身殆倾危，社稷不血食。”
 
  
胡亥的反应却是出人意料的义正词严。他说：“废掉长兄而立幼弟，这是不义；因为惧怕死亡而不服从父亲的遗诏，这是不孝；自己才能浅薄，却依靠别人的帮助而勉强登位，这是无能：这三件事都与道德相悖，天下人是不会服从的，不但会给我自身带来危险，国家也会因此而灭亡。”胡亥说得好不好？说得太好了！从这段话来看，胡亥本来是一个想要尚义尽孝又有自知之明的人，但为什么最后赵高还是说服了他呢？
 
  
高曰：“臣闻汤、武杀其主，天下称义焉，不为不忠。卫君杀其父，而卫国载其德，孔子著之，不为不孝。夫大行不小谨，盛德不辞让，乡曲各有宜而百官不同功。故顾小而忘大，后必有害；狐疑犹豫，后必有悔。断而敢行，鬼神避之，后有成功。愿子遂之！”
 
  
赵高说：“臣听说商汤和周武王都曾杀死他们的君主，天下人却称颂他们正义，而不说他们是不忠。卫国国君曾杀死他的父亲，而卫国人民记得他的功德，孔子也记录了这件事，而不说他是不孝。为大事就不能拘泥于小节，行盛德就用不着推辞谦让，是非对错在不同的地方和职位就有不同的标准。因顾及小节而忘了大事，日后必有祸害；该下决心时却犹豫多疑，日后必要后悔。只要果断而大胆地行事，连鬼神都会退散，这样才会成功。希望您能按照我说的去做！”
  
赵高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他的意思是，只要最后能成功，就算曾经杀害君父，一样会被人所歌颂；如果因为担心名声而不敢行动，最后还是会招来祸害。其实，这不过就是“成王败寇”四个字的托词而已。赵高劝胡亥做的，哪里是什么大行？哪里是什么盛德？也敢和救民于水火的汤武相比？但这就是小人的处世哲学，也是所有野心家用来说服自己的办法。
  
历史上的功过，是否真的像赵高所说的这样呢？我的答案是：不一定。不过至少在这一刻，用这样的借口来说服年轻的胡亥，那是绝对够的。
 
  
胡亥喟然叹曰：“今大行未发，丧礼未终，岂宜以此事干丞相哉！”
 
  
胡亥听了赵高的话后，喟然叹息说：“现在驾崩的皇帝还未发丧，丧礼也还未结束，怎么好拿这种事来劝说丞相呢？”各位从这段话就可以看出，胡亥已经心动了，他担心的只是时机的问题而已。
  
胡亥是坏人吗？其实没有人生来就是坏人，胡亥的反应就和我们绝大多数人一样，永远在道义和利害之间犹豫不决。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什么是“几希”？也就是一念之间而已。胡亥一开始何尝不想做忠臣孝子，但最后他还是向利益屈服了，就是这一念之差，他从此就要踏上一条自我毁灭的道路。
 
  
赵高曰：“时乎时乎，间不及谋！赢粮跃马，唯恐后时！”
 
  
赵高对胡亥说：“时机啊时机啊，稍纵即逝，等谋划清楚就来不及了。为什么有人带着粮食就赶快跳上马，那是因为担心自己延误了时机！”什么意思呢？就和现在很多劝你投资的人一样，叫你赶快出手、赶快出手，不然就来不及了！
 
  
胡亥既然高之言，高曰：“不与丞相谋，恐事不能成，臣请为子与丞相谋之。”
 
  
经过赵高百般劝说，胡亥最后终于同意了。接着赵高说出这场阴谋的关键：“如果不与丞相共谋，恐怕这件事就不能成功，因此我希望能够帮您去跟丞相好好地谋划这件事情。”
  
注意了！各位看看李斯的重要性。如果李斯不答应这件事，这件事绝对办不成，因为别人根本不会相信。李斯是如此关键的人物，因此赵高一定要去说服他。
  
读到这里，请各位把书合上，好好想一想，如果你是李斯，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这件事？
  
李斯已经是丞相了，富贵极矣，难道赵高能拿出比丞相更好的诱饵给他吗？如果不能，李斯为什么要同意？
  
想清楚，然后我们再来看看赵高到底是怎么说服李斯的。
 
  
高乃谓丞相斯曰：“上崩，赐长子书，与丧会咸阳而立为嗣。书未行，今上崩，未有知者也。所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高之口耳，事将何如？”
 
  
赵高对丞相李斯说：“皇帝驾崩，赐给长子扶苏诏书，命令扶苏和运送遗体的车队在咸阳会合，让扶苏主持他的葬礼并成为继承人。这份诏书尚未发出，皇帝就驾崩了，现在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赐给长子的诏书和符玺都在胡亥手里，如今决定谁为太子，只在您和我的一句话而已，这件事您认为该怎么办？”
  
是啊！没有人知道始皇死前指定的太子是谁，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李斯前面不是说“无真太子”吗？赵高就是要告诉他，我们两个现在说谁是真太子，谁就是真太子，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啊！
  
此外，这段话中还有两个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第一，赵高其实可以直接伪造遗诏，然后对李斯说始皇临终前立胡亥为太子，但他却选择将真话说出来。这就证明了李斯确实知道始皇打算传位给扶苏，所以赵高才不得不说出实情。
  
第二，赵高特别强调“所赐长子书及符玺”都在胡亥手里。为什么他要这样强调？因为他要让李斯知道，他并不是只有一个人，胡亥已经同意了这件事。
 
  
斯曰：“安得亡国之言！此非人臣所当议也！”
 
  
李斯的第一个反应是非常惊慌，他说：“怎么能说出这种会让国家灭亡的话！这不是作为人臣应当议论的事情！”
  
各位看看李斯这个反应，用心去体察他讲这句话的语气和心态。李斯为什么这么惊慌？因为他心中的秘密被人看破了，他根本就不希望扶苏继位！赵高为什么敢于冒灭族的风险来劝说李斯共谋篡位？因为他从李斯向扶苏隐瞒始皇驾崩这件事情上，确定了李斯的异心。
  
以李斯的聪明，他难道不知道赵高在想什么吗？他当然知道，因为赵高已经把话讲得这么清楚。他也猜得出来，赵高说符玺跟诏书都在胡亥那里，是赵高想改遗诏立胡亥。
  
如果李斯真是忠心为始皇，现在他就应该立刻把赵高跟胡亥抓起来。可李斯并没有这么做，他只说“此非人臣所当议也”，各位就可以看出他心中的软弱和犹豫。那么赵高会怎么说服李斯呢？
 
  
高曰：“君侯自料能孰与蒙恬？功高孰与蒙恬？谋远不失孰与蒙恬？无怨于天下孰与蒙恬？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恬？”
 
  
各位应该发现了，这段话中不断出现一个关键人物，那就是蒙恬。赵高为何不断要拿李斯和蒙恬比较？因为蒙恬正是对李斯的丞相地位威胁最大的。蒙恬不但在能力、功劳、谋略上都比李斯更强，而且最重要的是最后那两件事：
  
“无怨于天下孰与蒙恬？”
  
秦始皇在世的时候，做了这么多坏事，全部都有你李斯参与，天下人能不怨恨你吗？长子扶苏如果是个一心信奉始皇政策的人也就罢了，但他不是。扶苏上台之后，一定会变更始皇的政策，他不能攻击自己的父亲，就势必要给心存怨恨的天下人一个交代，而你李斯不正是最好的替罪羔羊吗？
  
“长子旧而信之孰与蒙恬？”
  
长子扶苏真正信任的人是谁呢？是蒙恬。扶苏在北方边境监军，跟蒙恬的关系那么亲近，等登基为皇帝后，可以想见他一定会重用蒙恬，到时你李斯还能保有今天的权位吗？
 
  
斯曰：“此五者皆不及蒙恬，而君责之何深也？”
 
  
李斯说：“我在这五件事上都比不上蒙恬，但你为什么要这样苛责我呢？”他的意思是，赵高你明知道我不如蒙恬，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高曰：“高固内宫之厮役也，幸得以刀笔之文进入秦宫。管事二十余年，未尝见秦免罢丞相功臣有封及二世者也，卒皆以诛亡。”
 
  
赵高说：“我不过是一个内宫的仆役，有幸靠着熟悉法律文书而进入秦宫。管事二十多年以来，还没有见过秦国被罢免的丞相或功臣能将自己的封爵传到下一代的，他们最后都被诛杀了。”
  
好可怕的一句话！这二十余年中，被秦国罢免的丞相或功臣，没有一个人有好下场。就拿李斯所熟知的吕不韦来说，前后担任秦相十三年，权势显赫一时，结果被秦王免相，最后被迫饮鸩毒而死，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因此，赵高就是要告诉李斯，扶苏这么讨厌你，你想要全身而退、安享晚年，这有可能吗？答案是，不可能！
 
  
“皇帝二十余子，皆君之所知。长子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于乡里，明矣。”
 
  
注意看这一段对扶苏的评价，很多历史剧因为扶苏帮儒生说过话，就以为他喜欢儒家，是个文弱书生，这完全是不正确的。扶苏这个人“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其实是个勇毅善战、文武双全之人。
  
以扶苏的个性以及他和蒙恬的关系，即位之后一定会用蒙恬担任丞相。一旦用了蒙恬为丞相，李斯想保有爵位而后告老还乡，恐怕也是办不到的了。为什么呢？因为秦国有诛杀大臣的传统，因为扶苏讨厌你，更因为扶苏和蒙恬需要杀你来平息天下的怨恨。
 
  
“高受诏教习胡亥，使学以法事数年矣，未尝见过失。慈仁笃厚，轻财重士，辩于心而诎于口，尽礼敬士，秦之诸子未有及此者，可以为嗣。君计而定之。”
 
  
各位看赵高多会说话，他先说“皇帝二十余子，皆君之所知”，相对于扶苏的“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年轻的胡亥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表现。赵高说胡亥“未尝见过失”，是因为胡亥根本没有做事经验，不做当然没有过失；说胡亥“辩于心而诎于口”，就知道胡亥的口才很差。既不能做事，又不会说话，扶苏与胡亥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在这里我要问各位一个问题：李斯是聪明人，既然对始皇的儿子如此熟悉，他当然知道胡亥有多差劲。为什么赵高还敢提出这个人选，而且相信李斯会同意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样的人日后才方便当成傀儡来操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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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郑孝胥（上）和张景惠（下）</b>
 
  
我曾听先师爱新觉罗•毓鋆提起，当年伪满洲国的第一任总理郑孝胥，因为坚持要日本人依《日满议定书》从伪满洲国撤兵，最后被日本人毒杀。日本人后来用张景惠为第二任总理，关东军给东京的电报中叙述重用张景惠的理由，只有八个字：“头脑昏庸，才堪大用”。
  
赵高说服李斯立胡亥的理由也正是如此。只有像这样既缺乏经验又无能的人，日后才不得不样样依赖李斯。这本来是胡亥的缺点，如今却变成莫大的优点。否则，李斯的女儿们既然“悉嫁秦诸公子”，他又何必舍近求远？
  
而赵高多方暗示胡亥“轻财重士”“尽礼敬士”，正是为了暗示李斯，胡亥是个不吝惜给人名利富贵之人，这是投李斯之所好。所以才说“秦之诸子未有及此者，可以为嗣”，希望李斯好好考虑决定此事。
 
  
斯曰：“君其反位！斯奉主之诏，听天之命，何虑之可定也？”
 
  
李斯说：“您还是回去吧！我李斯只执行皇帝的遗诏，听从上天的安排，还有什么好考虑决定的呢？”
  
说得真好啊，但从这一句话我们就可以知道，李斯是清楚始皇遗诏内容的。面对赵高的言语攻势，他竟然躲躲闪闪地回答：“何虑之可定也？”他内心的犹豫不决，也就可想而知了。
 
  
高曰：“危可安也，安可危也。安危不定，何以贵圣？”
 
  
接下来，赵高说：“表面上危险的事，其实可能是平安的；表面上平安的事，其实可能是危险的。在安危面前如果犹疑不决，又怎么能算圣明之人？”
  
赵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危可安也”，指的是违背遗诏，废扶苏而去蒙恬，现在看起来行险，却能保障日后的安宁；“安可危也”，指的是遵照遗诏，立扶苏而用蒙恬，现在看起来安全，却会造成日后的危险。赵高无疑是在告诉李斯，你个人的安危祸福，如今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是啊，你李斯一向自负圣明，怎么会看不清楚安危之机呢？问题是，你真的看得清楚吗？
 
  
斯曰：“斯，上蔡闾巷布衣也，上幸擢为丞相，封为通侯，子孙皆至尊位重禄者，故将以存亡安危属臣也，岂可负哉！……君其勿复言，将令斯得罪。”
 
  
李斯说：“我李斯本来只是上蔡街巷中的百姓，承蒙皇帝提拔，被任命为丞相，封为通侯，子孙都得到了高官厚禄，所以皇帝才把国家安危存亡的重任交给我，我又怎么能辜负皇帝呢？……请你不要再说了，否则会让我李斯也跟着犯下大罪。”
  
等等，李斯你说“故将以存亡安危属臣也”，所以你不只是知道遗诏的内容，始皇根本在临终前就将扶苏托付给你了！
  
你得到这样的重托，面对意图篡位的赵高，你居然只是要他不要再说了？你觉得赵高听到这种话，真的可能就不再说了吗？他还有退路吗？
 
  
高曰：“……方今天下之权命悬于胡亥，高能得志焉……君何见之晚？”
 
  
赵高当然不会退缩，他说：“……现在天下的权力和命运都掌握在胡亥手里，而我赵高依附着他将会飞黄腾达……您怎么还没看清楚这个机会呢？”这无疑是在告诉李斯，想要保全富贵，就只能跟着胡亥。
  
对李斯来说，一边是奉行始皇的遗诏立扶苏，而后他可能会失去丞相地位；一边则是背叛始皇的遗诏立胡亥，而后富贵可能继续得以保全。如果你是李斯，你会怎么选择？
 
  
斯曰：“吾闻晋易太子，三世不安；齐桓兄弟争位，身死为戮；纣杀亲戚，不听谏者，国为丘墟，遂危社稷。三者逆天，宗庙不血食。斯其犹人哉，安足为谋！”
 
  
李斯说：“我听说晋国换掉太子申生，结果三代不能安宁；齐桓公兄弟争夺王位，结果彼此相残；纣王杀死亲戚，又不听臣下进谏，结果都城被夷为废墟，造成社稷的危难。这三件事都违背天意，最后都落得宗庙无人祭祀。我李斯还是人啊，怎么能参与这种阴谋呢？”
  
是啊！如果你还是人，就不该这么做。“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李斯啊，你是人还是禽兽，就在这一念之间了。
 
  
高曰：“……君听臣之计，即长有封侯，世世称孤，必有乔松之寿，孔、墨之智。今释此而不从，祸及子孙，足以为寒心。善者因祸为福，君何处焉？”
 
  
赵高说：“……您听从我的计策，就会长保封侯，并且世代相传，必会得到仙人王子乔、赤松子那样的长寿，大家认为你有孔子、墨子那样的智慧；如果现在不愿听我的话，放弃这个机会，最后必会祸及子孙，将来足以让您心寒。聪明的人懂得转祸为福，您决定要让自己处在哪一种境况里呢？”
  
是啊，李斯你要让自己处在哪一种境况里呢？当年的你，因为一句“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萌生改变自己命运的想法；而今的赵高又用一句“君何处焉”来质问你，岂不正好问中了你的心？
 
  
斯乃仰天而叹，垂泪太息曰：“嗟乎！独遭乱世，既以不能死，安托命哉！”
 
  
李斯终于还是屈服了。
  
各位从李斯的反应就可以发现，他开始斥赵高的话为“亡国之言”，然后说“君其反位”，再到“君其勿复言”，最后到“斯其犹人哉，安足为谋”，语气一次比一次软弱。最后赵高问他：“君何处焉？”这句话对主张“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的李斯来说，是多么有力，而这正是最关键的一击！于是，李斯仰面朝天、垂泪叹息，终于同意参与赵高的阴谋。
  
这是李斯一生中的第三次叹息，这一次叹息代表李斯已完全屈服在名利之下，更决定了李斯和大秦未来的命运。请各位注意这五个字：“既以不能死”。李斯不但喜欢名利富贵，而且他怕死。大凡爱好名利富贵的人都怕死，因为他要活着才能享受名利富贵的滋味。既然不能死，就只能同意参与这个阴谋了。因为李斯明白，赵高说的完全是真话。
  
为什么人家敢来说服你？因为人家早就把你的心给摸透了！
 
  
于是斯乃听高。高乃报胡亥曰：“臣请奉太子之明命以报丞相，丞相斯敢不奉令！”
 
  
于是李斯决定听从赵高的建议，赵高立刻回报胡亥。各位注意赵高说的这句话：“丞相斯敢不奉令！”李斯你敢不奉令吗？你不敢！
  
你以为你答应跟人合作，人家就会尊重你吗？在赵高的心中，他早就知道李斯是什么货色了。你李斯不要以为自己才高八斗，不要以为自己是丞相，人家早就看透你了，知道你不敢不奉令，所以人家吃定你了。因为在别人眼中，你就是个怕死的窝囊废。而最后的事实也证明，赵高看得一点也没错。
  
李斯最喜欢的是功名富贵，他绝对不愿意失去它们。因此在这一刻，他终于做出了选择。大凡是人，没有不喜欢功名富贵的。但决定你最后是什么人的，就看你是否能有所不为。中国人常讲的不是“有为有守”，而是“有守有为”，人必须有所守，也就是有所不为，方足以有所为。
  
如今李斯你为了个人的功名利禄，欺骗出卖了别人。你欺骗的人是谁？你欺骗的不只是天下人，你欺骗的是一生信任、重用你的始皇帝啊！秦始皇可能对不起天下人，但他绝没有对不起李斯你。从这里就可以知道，在李斯这个人的心中，什么感情、什么恩惠都是假的，只有他的富贵才是最重要的！
  
李斯啊，不管你多么聪明多么有才华，不管你爬到多么高的地位，都不会改变一件事：你根本就是一个小人！不要急，各位很快就可以看到李斯这个聪明人的结局，很快的，很快的。

第三章 为之奈何？
于是乃相与谋，诈为受始皇诏丞相，立子胡亥为太子。
 
  
于是赵高、李斯和胡亥组成了阴谋联盟，这也就是我所说的“亡秦三人组”。最讽刺的是，这三个人都是秦始皇一生最信任、最喜爱的人，最后却联手背叛了他。
  
2009年1月，北京大学接受一批从海外捐赠的西汉竹简，完整简多达一千六百余枚。内容丰富，包括《苍颉篇》《老子》《周训》《妄稽》《魂魄赋》《日书》《堪舆》《雨书》《六博》《荆决》《节》及古医书等等，其中包括了西汉时代流传的秦始皇故事《赵政书》。
  
《赵政书》中有这么一段记载：
 
  
昔者秦王赵政出游天下，至柏人而病，病笃，喟然流涕长太息，谓左右曰：“吾忠臣也，其议所立。”丞相臣斯、御史臣去疾昧死顿首言曰：“今道远而诏亟，群臣恐大臣之有谋，请立子胡亥为代后。”王曰：“可。”
 
  
故事中，秦始皇在临终前命群臣提议继承人，而丞相李斯领衔建议立胡亥为太子，得到始皇的同意。除了《赵政书》外，2013年5月湖南益阳兔子山遗址九号井第三层发现的《秦二世元年文告》，里面清楚地记载了“朕奉遗诏”。因此有学者根据以上两条材料，认为《史记》的记载是错的，秦始皇确实要传位给胡亥，胡亥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事实上，这样的推论恐怕大有疑问。《赵政书》中所记载的细节与汉代学者的说法出入甚大。例如秦始皇驾崩的地点，《赵政书》说是柏人（今河北省唐山市西），而扬雄、王充、班固都认为是沙丘；秦始皇驾崩时冯去疾的官职是御史而非丞相，此说也仅见于《赵政书》。因此，《赵政书》之说只能是西汉流传于民间的说法之一，且可信度不高。而《秦二世元年文告》更是胡亥继位时颁行天下的文告，难道他会说自己是篡位吗？事实上，这恐怕就是后来胡亥一党公布天下的宣传版本。
  
李斯、赵高要完成这样的阴谋，最大的阻碍就是扶苏。扶苏位居长子，又得到蒙恬的支持，掌握三十万大军。如果扶苏反抗，这件事就不可能成功。请问如果你是李斯或赵高，你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他们想出的解决方法，简单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更为书赐长子扶苏曰：“……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封其书以皇帝玺，遣胡亥客奉书赐扶苏于上郡。
 
  
他们不过就是送了一封伪造的始皇诏书给扶苏，内容是斥责扶苏与蒙恬不但在北方没有建立功勋，扶苏还一再上书诽谤始皇，有怨怼之心，因此扶苏的罪名是“不孝”。而蒙恬既不能匡正扶苏的不孝，又不揭露扶苏的阴谋，因此蒙恬的罪名是“不忠”。
  
值得注意的是，李斯和赵高要求蒙恬将兵权交给王离。而到了后来，赵高想对付东征的章邯，也是派王离去巨鹿和章邯作战。由此可见，李斯与赵高一党在秦国军方中真正的底牌恐怕就是王离。王家与蒙家在秦国军方中的竞争已经到了第三代，而目前是蒙家压倒了王家。他们敢于实施这样的阴谋，就是因为自信在军方当中能得到王家的支持。
  
他们要扶苏自杀，然后判决蒙恬死罪。为了取信于扶苏，他们在这封诏书上盖了皇帝玉玺，然后派遣胡亥的门客将这封诏书送给上郡的扶苏。面对这样离谱的命令，扶苏难道真的会乖乖自杀吗？
  
请问：如果你是扶苏，身边有大将蒙恬和三十万大军，接到这样的皇帝诏书，你会怎么办？
  
在《秦始皇：诈与力的极致》中，我曾谈过古人读史的方法，第一步是设想你是书中的历史人物，在需要做决定的那一刻，你会怎么办？等你做出抉择，再打开书，看书中的历史人物是怎么做的，他的选择与你有何不同，结果是成功还是失败。这样用一个又一个的历史实例来磨炼自己的智慧，就会如吕祖谦说的“学问亦可以进，智识亦可以高”。
  
但这个方法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当你面对自己人生的难题时，必须问：“我过去读过的历史人物，在面对这个问题时，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相信我，你不会是历史上第一个碰到这个难题的人，过去有无数的人都遇到过和你相似的难题。
  
就用这个例子来看，请问如果是李世民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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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李世民像</b>
  
答案很清楚，李世民一定会坚称这是伪诏，然后带领三十万大军杀回都城去“清君侧”。这并不是因为李世民知道真相，而是以他的为人，不管诏书是真是假，他都会说是伪诏。
  
那么如果是晋献公的太子申生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办呢？
  
读过《帝国崛起：王道、霸道与强道的取舍》的朋友就会知道，申生明知道那是骊姬的阴谋，但他为了不让父亲伤心，最后选择了自杀，晋国从此陷入大乱。
  
难道除了造反和自杀之外，就没有别的路可走吗？事实上还有第三条路，那就是晋献公的另一个儿子重耳的做法，他一样面对父亲的乱命，最后选择了逃走。后来他奔走诸国，最终回到晋国继位，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
  
历史最大的功用之一，就是让你知道，人生不是只有一种选择，其实可以有各式各样的不同选择。但在这一刻，扶苏面对父亲要他自杀的诏书，他到底会怎么做呢？
 
  
使者至，发书，扶苏泣，入内舍，欲自杀。
 
  
扶苏接到诏书，居然真的要去自杀！
  
我们不禁要问，扶苏难道是白痴吗？面对这样荒唐的命令，他居然一点也不怀疑这个命令是假的吗？就算是真的，他为什么不反抗？事实上，蒙恬立刻就怀疑这是伪诏。
 
  
蒙恬止扶苏曰：“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
 
  
各位注意，蒙恬的话是很有技巧的。他先强调“陛下居外，未立太子”，然后又说“安知其非诈”，可见他猜测到这可能是有人想改立太子的阴谋。
  
但蒙恬有没有直接说出心中的猜想，而要扶苏直接抗命呢？没有。因为万一这真是始皇的意思，蒙恬的抗命就成了不臣的表现，将会给蒙家带来大祸。所以蒙恬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做法，那就是“请复请”。
  
“复请”就是“再次请求询问”，也就是要确认命令是否可信。始皇晚年已不见臣子，但如果是蒙恬从前线派回来的使者，他应该不会不见，这样就可以当面确定命令的真伪了。
  
请问，各位认为蒙恬这个办法怎么样？
  
蒙恬这个办法，确实是万全之策啊！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才智，但任何好的办法能否成功，都要看实行的人是谁。扶苏的反应，却大大出乎蒙恬的意料。
 
  
使者数趣之。扶苏为人仁，谓蒙恬曰：“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即自杀。蒙恬不肯死，使者即以属吏，系于阳周。
 
  
胡亥派来的使者听见蒙恬的话，担心事情有变，屡次催促扶苏自杀。这时扶苏对蒙恬说：“父亲要儿子死，还需要再次确认吗？”于是就真的自杀了。蒙恬不肯当场就死，使者立刻命令执法官吏将蒙恬抓起来，囚禁在阳周之地。
  
宋代的苏轼在《东坡志林》中曾写过一篇《赵高李斯》，谈到扶苏自杀这件事：
 
  
苏子曰：呜呼，秦之失道，有自来矣，岂独始皇之罪？自商鞅变法，以诛死为轻典，以参夷为常法，人臣狼顾胁息，以得死为幸，何暇复请。
  
方其法之行也，求无不获，禁无不止，鞅自以为轶尧舜而驾汤武矣。及其出亡而无所舍，然后知为法之弊。夫岂独鞅悔之，秦亦悔之矣。
  
荆轲之变，持兵者熟视始皇环柱而走，莫之救者，以秦法重故也。李斯之立胡亥，不复忌二人者，知威令之素行，而臣子不敢复请也。二人之不敢请，亦知始皇之鸷悍而不可回也，岂料其伪也哉？
 
  
苏轼认为，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崇尚严刑峻法，以死刑为轻罪，动辄夷人三族。因此人臣犯法后，往往但求一死，根本不敢复请，以免招来更大的祸患。
  
当这样的法律施行时，只要想办的事没有办不到的，只要想禁的事没有禁不了的，于是商鞅自以为能超过尧舜汤武。等到他自己要逃亡而没有地方可住时，才知道为法之弊。其实岂止商鞅后悔，秦国也后悔啊！
  
当荆轲刺杀一事突然发生的时候，拿着兵器的卫士个个看着始皇环柱而跑却没有人救他，就是因为秦法太过严厉的缘故。李斯立胡亥而不担心扶苏和蒙恬，就是因为知道法令长期施行之积威，让臣子不敢复请。扶苏和蒙恬之所以不敢复请，也是因为知道始皇凶狠强悍，不可能回心转意，怎么能料到这是伪诏呢？
  
在这篇文章中，可以看出苏轼才智出众，文中所论秦法之弊确实可圈可点。但他所谓“李斯之立胡亥，不复忌二人者”，实有夸张之处。李斯其实对此十分担心，从后面他的反应就可以知道；而“二人之不敢请”，更与史实相悖，蒙恬其实本来要“复请”，只是他根本没有料到平日“刚毅而武勇”的扶苏，在这一刻竟然会变得如此脆弱！扶苏一死，蒙恬也就无计可施了。
  
但是为什么扶苏连“复请”都不愿一试，居然立刻就自杀了呢？这恐怕得从扶苏的心理来加以分析。
  
扶苏是个真心爱着大秦、爱着父亲的好孩子，但他的父亲却十分不喜欢他。扶苏心中必然曾经无数次地自我怀疑，百般揣测。父亲心中对他的真正想法到底是什么？是真的因为讨厌而流放他，还是只是严父对儿子的磨炼？（在我看来，恐怕两者都是。）对当事人来说，这是巨大的心理磨难。
  
扶苏一次又一次地希望得到父亲的肯定，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斥责，一次又一次地被疏远。在北方苦寒的漫长岁月里，他多么盼望有朝一日能等来父亲原谅他的旨意。而直到最后，他却等来了父亲要他去死的命令。在这一刻，扶苏的心大概彻底崩溃了，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决定自杀。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即使是今天，这样的事情也不罕见。
  
但我必须跟各位说，自杀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为什么呢？在这里，姑且不从道德角度看，而从利害角度看。人生在世，为什么我们不能成就事业？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怕死。其实不只你怕死，所有的人都怕死。因为怕死，所以我们顾忌东顾忌西，束手束脚，所以才什么事情都办不成。倘若有一天你连死都不怕，试问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挡得住你？天下还有什么困难难得倒你？而你拥有了“不怕死”这么强大的武器，结果居然白白去自杀，天下还有比这更蠢的人吗？
  
为什么古代圣贤的经典中很少谈到感情，而多半谈智慧和责任？因为他们深知，任何事只要一牵涉到感情，就会变得非常复杂而且麻烦，感情往往会让人不可理喻。扶苏这一自杀，不只是他完了，大秦的命运也完了。扶苏为他自己的人生做出了最错误的抉择，但我们实在不忍心怪扶苏。因为这个错误的抉择，是从始皇开始，一步一步累积到这一刻的结果。
 
  
使者还报，胡亥、斯、高大喜。
 
  
各位注意这句话，“胡亥、斯、高大喜”。胡亥和赵高姑且不论，但是李斯你怎么能“大喜”？政治斗争，你死我活，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但即使是刘邦，当他听到韩信冤死的消息后，他的反应都是“且喜且怜之”，一半觉得高兴，一半觉得哀怜，这才是一个人该有的反应。
  
李斯你刚刚害死了恩人的儿子，背叛了主君的遗愿，而你心中竟然毫无愧疚、毫无悔意，你的反应竟然是“大喜”！
  
李斯，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禽兽？又是什么人，重用了你这样的禽兽？
 
  
至咸阳，发丧，太子立为二世皇帝。以赵高为郎中令，常侍中用事。
 
  
出巡的队伍终于回到了咸阳，始皇的尸体终于可以下葬了。明末清初的顾炎武在他所著的《日知录》中，考察始皇死后的巡游路线，发现李斯、赵高足足向北又多绕了三四千里才回咸阳，他说：“但欲以欺天下，虽君父之尸臭腐车中而不顾，亦残忍无人心之极矣。”
  
是啊，残忍无人心又怎么样呢？在这一刻，李斯取得了胜利，赵高取得了胜利，胡亥取得了胜利。不过李斯真的以为自己从此可以高枕无忧吗？二世皇帝真正信任的人可不是你，而是赵高。他任命赵高为郎中令，郎中令掌管所有的宫廷宿卫，这样二世才能放心自己的安全。而赵高也时常随侍二世于宫中，二世对他言听计从。
  
有时候，权力的大小不在于你的官位高低，而在于你和领导者间的距离远近。
 
  
二世燕居，乃召高与谋事，谓曰：“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吾既已临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安宗庙而乐万姓，长有天下，终吾年寿，其道可乎？”
 
  
什么叫作“燕居”？古人家居格局，基本分为前堂后室。在后室休息叫“燕居”，基本不见外人。二世在燕居时，居然召赵高来参谋事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把赵高当外人。
  
二世想谈什么呢？他说：“人活在世上，就如同驾驭着六匹骏马的车子从门缝间闪过一样快速。我既然已经君临天下了，希望能极尽耳目的享受，穷极心中一切的快乐，同时还能使国家安宁，百姓欢欣，长保江山，以享天年，这种想法能办得到吗？”
  
二世大概没听过这个故事，有个人因为世世行善，死后阎罗王特别问他下辈子想投胎到什么样的人家，愿意尽量满足他。那人考虑很久后，对阎罗王说出他的愿望：“父为高官子登科，良田千顷靠山河，娇妻美妾陪伴我，长生不老二十多。”阎罗王听了大笑说：“要真能这样，我自己都想做这样的人呢！”
  
人总是贪得无厌的，但天下哪有完满无缺的好事？既要极尽享受，又要长保江山，天下会有这种好事吗？二世啊，将来在地下你或许可以和隋炀帝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但从二世说的话来看，请问各位：在他心中，个人享受和百姓安宁，哪一样比较优先？
  
人生的难题，永远就是“不得已”三个字。不能面面俱到时，你要先完成哪个，又要先舍弃哪个？
  
从二世话中的顺序可以看出，他把“穷心志之所乐”摆在了“安宗庙而乐万姓”之前。可见在他心中，自己的享受永远是最优先的。一个人刚刚登基，马上想到要极尽享受，这不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吗？面对二世这样的问题，各位觉得赵高会如何回答？
  
拍二世的马屁？不对。
  
鼓励二世尽情享乐？不对。
  
赵高的答案是，劝告二世现在还不是享乐的时机。
  
啊！这不是忠臣做的事情吗？赵高怎么会这么做？其实用历史的眼光来看，大奸似直，奸臣说的话有时比忠臣还像忠臣。
 
  
高曰：“……夫沙丘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且蒙恬已死，蒙毅将兵居外，臣战战栗栗，唯恐不终。且陛下安得为此乐乎？”
 
  
赵高是怎么说的呢？他说：“对于沙丘的密谋，诸位公子和大臣都感到怀疑。诸位公子都是您的兄长，大臣们又都是先帝任命的，现在陛下刚刚登基，这些人心中闷闷不乐，都感到不服，恐怕他们将会造反。而且蒙恬虽然已经死了，但蒙毅还在外带兵，臣提心吊胆，就怕最后不得善终，陛下您又怎能享受这样的快乐呢？”
  
赵高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这是二世最最害怕的事情，他得位不正，心中有鬼，日日夜夜怕人揭穿真相。而赵高想要利用二世，就一定要把他最害怕的东西点破。他要让二世知道，内外有这么多的敌人在虎视眈眈，你又如何能安心享乐？
  
二世皇帝会怎么说呢？
 
  
二世曰：“为之奈何？”
 
  
二世慌了，是啊，那该怎么办才好？赵高你教教我！
  
赵高会教他什么办法呢？读过《秦始皇：诈与力的极致》的朋友们不用猜都知道，秦国就那一百零一招——杀！
 
  
赵高曰：“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至收族。灭大臣而远骨肉；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近之。……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计莫出于此。”
 
  
赵高说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推行更严苛的法律和更残酷的刑罚，让犯罪的人因不断扩大的连坐而被诛杀，直到灭族为止。杀掉大臣而疏远您的哥哥们，赏赐原来贫穷的人，提拔原来卑贱的人，将先帝旧臣全部铲除，身边都换上您亲信的人……这样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纵情享乐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
  
等等，杀掉先帝旧臣，换上二世亲信。可是，谁是最大的先帝旧臣？谁又是二世最亲信的人？
 
  
二世然高之言，乃更为法律。于是群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杀大臣蒙毅等，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二世觉得赵高的话实在太对了，就重新修改了法律，让它更加严酷。于是群臣和公子们纷纷获罪，动辄就要交付赵高审讯法办。而赵高要杀的大臣，第一个就是蒙毅。为什么呢？因为他要报自己当年和蒙毅结下的私仇。在《史记•蒙恬列传》中，对于赵高与蒙家的斗争经过，有着和《史记•李斯列传》不同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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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史记·蒙恬列传》</b>
  
当年胡亥听到哥哥扶苏已死，其实他本来打算从狱中释放蒙恬。因为蒙家三代都是大秦忠臣，胡亥并不打算杀蒙恬，但赵高却害怕此后蒙家再次被重用，因而深怀怨恨。
  
等蒙毅祈祷山川回来后，发现始皇已死，胡亥居然被立为太子，当然十分震惊。赵高就趁机对胡亥说：“臣听说先帝很久以前就想立您为太子，是蒙毅一再劝阻。这个人不忠，不如杀掉他。”因此胡亥就把蒙毅也抓进了监狱。等他即位为二世皇帝后，赵高在他身边日夜讲蒙家的坏话，希望杀掉这两兄弟。
  
杀蒙恬和蒙毅是足以撼动秦国的大事，因此公子子婴出来谏阻，他说：“如果杀害忠臣而提拔没有节操的人，只会使朝中的群臣从此失去信心，并使在外的战士分心，这是不可以的。”但胡亥不听子婴的话，派遣御史去见蒙毅，传话给他说：“当年先帝要立我为太子，是你劝阻的。丞相因为你的不忠，想要灭你的族。朕不忍心，你就自杀吧，这也算是你的幸运。”各位看看这段话，这不就是苏轼所说的人臣“以得死为幸”吗？
  
这时蒙毅向皇帝的使者申诉，说自己实在是冤枉的，从来就没有所谓劝阻立太子这样一件事。但使者知道二世已经决定要杀蒙毅，所以蒙毅说什么都没用，最终还是把他杀了。蒙毅死后，二世又派使者去杀蒙恬。蒙恬要使者回报二世，蒙家三代为秦忠臣，希望二世不要偏听偏信，被奸臣所蛊惑。结果使者不敢回报，还是把蒙恬给杀了。
  
在《蒙恬列传》中，说二世是先杀蒙毅再杀蒙恬；在《李斯列传》中，却说二世是先杀蒙恬再杀蒙毅。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细节上的不同，各位如果有兴趣，可以一一找出来加以比较。但相同的是，二世皇帝最后都选择了相信赵高，杀掉蒙家两兄弟，这无疑是自毁大秦的长城。
  
二世皇帝为什么这么糊涂？难道他是白痴吗？当然不是。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二世皇帝得位不正，他每天都担心万一真相被大臣和哥哥们知道了，自己就可能从皇帝的位子上被赶下来。对胡亥来说，自己的利益远比大秦的利益要重要得多，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他谁都可以杀。
  
杀了蒙家两兄弟和大臣们后，他接下来又在咸阳将自己的十二个哥哥公开斩首，将自己的十个姐姐裂体处死。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就是为了震慑所有可能的反对者。
  
“财物入于县官”，就是把这些被处死的人的所有财产都收归皇帝所有。秦汉俗称天子为“县官”，宋代则俗称天子为“官家”。秦汉有这样的俗称，是因为战国晚期邹衍提出“大九州说”，认为中国名曰“赤县神州”。天子乃赤县之官，故称县官。而秦的国策向来是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走一个，所以“相连坐者不可胜数”。
  
胡亥啊，你以为任用你喜欢的人，把你讨厌的人通通杀光，就能让你高枕无忧吗？就能让你“肆志宠乐”吗？天下真有这样的好事吗？各位接着就可以看到这样做的结果。
 
  
法令诛罚日益刻深，群臣人人自危，欲畔者众。又作阿房之宫，治直（道）、驰道，赋敛愈重，戍徭无已。于是楚戍卒陈胜、吴广等乃作乱，起于山东，杰俊相立，自置为侯王，叛秦，兵至鸿门而却。
 
  
新皇帝登基，带来的却是如此恐怖血腥的时代。秦始皇杀六国人，胡亥竟然连忠臣和自己的手足都杀，群臣当然“人人自危”。没有人愿意等死，所以有心反抗胡亥的人越来越多，只是在等待机会而已。
  
但胡亥却真的以为他可以“高枕肆志宠乐”了，于是继续兴建始皇时代的诸多重大工程，如阿房宫、直道、驰道等，百姓的赋税越来越重，兵役和劳役没完没了。上有大臣欲叛，下有百姓不安，胡亥在这样危险的局势中，却认为只要有严刑峻法，他想要做的事就没有办不到的。
  
二世元年七月，两个楚国的小人物陈胜和吴广带领着戍卒前往北方的渔阳（今北京市密云西南部）戍边，遇到大雨，眼看着就要延误报到期限。按法令，误期者当斩。于是，陈胜和吴广商量：“现在逃亡也是死，起来干大事也是死，同样是死，不如干大事！”于是揭竿起义。更讽刺的是，他们用来号召天下的名义竟然就是冤死的扶苏和楚国将军项燕。一时之间，六国故地纷纷响应，陈胜兵锋所及，甚至杀到秦国关中的腹地鸿门。
  
接下来的许多事，在《秦始皇：诈与力的极致》中谈过，在此就不再赘言，我们现在来看看有哪些不同的地方。
 
  
李斯数欲请间谏，二世不许。而二世责问李斯曰：“……然则夫所贵于有天下者，岂欲苦形劳神，身处逆旅之宿，口食监门之养，手持臣虏之作哉？此不肖人之所勉也，非贤者之所务也。……”
 
  
东方六国皆反，眼看始皇的大业就要完蛋，李斯多次请求在二世有空的时候要去谏劝他。各位可以推测，李斯所要谏劝的内容，必然是让胡亥不要再荒唐下去了。但二世不允许，反而责问李斯说：“大家之所以觉得拥有天下很尊贵，难道是因为天子要费力劳心，住像旅馆一样的房子（可见当时的旅馆不太舒适），吃看门人吃的食物（可见当时的保安待遇不高），做奴隶做的工作吗（这个就不必解释了吧）？这种事都是笨人才去做的，杰出的人不做这种事。”
  
各位看看这是什么话？胡亥的意思不就是，要老子放弃享受，没门！因为老子是聪明人，不是笨人，只有笨人才努力干活，聪明人是来享受的。我说他是纨绔子弟，没冤枉他吧！
 
  
“彼贤人之有天下也，专用天下适己而已矣，此所以贵于有天下也。……故吾愿赐志广欲，长享天下而无害，为之奈何？”
 
  
胡亥接着又说：“一个杰出的人统治天下，是要天下来配合自己，所以大家才觉得拥有天下是一件尊贵的事。”他希望要“赐志广欲”，想干吗就干吗，还要“长享天下而无害”，请你李斯拿出办法来。
  
我想李斯听到二世皇帝这样的旨意，一定会目瞪口呆吧！但这是皇帝问的，你不能不回答啊！
  
试问：如果你是李斯，面对这个你一手造成的祸害，在这一刻，你该怎么办？
  
李斯的选择是，拍胡亥的马屁，顺胡亥的心意。因为面对这个大杀群臣的皇帝，他也不想死。更何况，他还有把柄在二世手中。
 
  
李斯子由为三川守，群盗吴广等西略地，过去弗能禁。章邯以破逐广等兵，使者覆案三川相属，诮让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李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欲求容。
 
  
前面说过，李斯的儿子李由是三川郡的郡守，三川郡地处秦国，是连接中原的要道。陈胜、吴广的起义军往西进攻关中的秦国腹地，就会经过三川郡，但他们任意往来，李由却没有阻止。等起义军队突然出现在关中，二世这才大惊失色，最后是章邯发动骊山刑徒展开抵抗，才解决了这次危机。
  
事后，二世要追查李由的失职，派遣一个又一个使者到三川郡进行调查。二世又责备李斯身居三公之位，为何会让盗贼猖狂到这种地步？如果李斯有种的话，就应该回复二世：盗贼猖狂到这种地步，不就是您逼出来的吗？
  
但是李斯没种，怪不得陈胜要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当然，原文不是这么解释的）为什么不敢呢？因为他舍不得他的富贵爵禄啊！李斯担心二世问罪，不知如何是好，他就只好上书奉承，希望能取悦新皇帝。
  
李斯每次上书，都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次他又是怎么说的呢？
 
  
以书对曰：“夫贤主者，必且能全道而行督责之术者也。督责之，则臣不敢不竭能以徇其主矣。……是故主独制于天下而无所制也。能穷乐之极矣……故督责之术设，则所欲无不得矣。群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图？……”
 
  
李斯说：“才能出众的君主，必是全面掌握为君之道而能够督责臣下之人。对下严加督责，则臣子们不敢不竭尽所能来满足君主的要求……因此君主才能专制天下而不受任何约束，能享尽一切极致的欢乐……所以督责之术只要确立了，君主的任何欲望就都能满足了，群臣百姓每天唯恐犯错，想补救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图谋造反？”
  
这些是多么可怕的话，天下大乱，那是因为二世纵情享乐，压榨百姓过度。李斯你身为丞相，不劝谏二世改变他的做法也就算了（是人都怕死，我们可以体谅），你竟然告诉二世皇帝，天下这么乱，是因为督责臣下还不够严格，只要使用更残酷的法制，更加严格督责臣下，他们就会乖乖听话，没有人敢造反。他们不敢造反，二世才可以安然享乐。这一段话说穿了，其实就是劝二世皇帝“变本加厉”。
  
赵高的提议已经让天下大乱，李斯为了保住个人的功名利禄，明知这样做不对（否则前面几次何必想劝谏），还要劝主上变本加厉，这不是置国家命运、百姓安危于不顾吗？当然，对李斯来说，他是不会考虑这些的。只要能保住个人的名利富贵，他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问题是，这样真的就能保住他的名利富贵吗？
 
  
书奏，二世悦。
 
  
二世看了李斯的上书，实在是太喜欢了！因为二世这个主子满脑子想的就是享乐，你能说出让他享乐的方法，他就喜欢你。
 
  
于是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杀人众者为忠臣，二世曰：“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
 
  
如果看了前面各位还不明白什么叫“督责之术”，这段就会让各位明白了。
  
二世认为能向百姓收到越多税赋的，才越是贤明的官吏，这样才叫“能督责”。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没有办法收到大量的税赋，不论什么原因，都是官吏督责得还不够严酷，才会完不成任务。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各级官吏不再考虑百姓的死活，上面逼他们，他们就逼百姓。每天在道路上走的人，有一半都是被判刑的刑徒。古时候是在市场杀人，尸体每天在市场上堆积如山。杀人越多的，二世皇帝越觉得是忠臣，然后说：“若此则可谓能督责矣。”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人命在胡亥心中根本和蝼蚁没什么两样。什么意思呢？请问各位会因为今天出门踩死一只蚂蚁而内疚得吃不下饭吗？当然不会。是的，二世皇帝也不会。杀了这么多人，二世觉得这是“能督责矣”，从此更能安心享乐。到了这一步，秦朝只能走向灭亡，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李斯真是“功莫大焉”。

第四章 吉凶从何而来？
初，赵高为郎中令，所杀及报私怨众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之。
 
  
赵高如今拥有权力，他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报仇。赵高要把过去曾经看不起他的和有仇怨的人通通杀了，蒙毅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这下我们终于清楚，赵高为什么要劝二世杀人。因为只有劝二世杀大臣及宗室，他在底下才能假公济私，铲除所有过去跟他有仇怨的人。
  
但杀了这么多人，赵高难道不怕吗？满朝文武不知道有多少人恨赵高，万一真有不怕死的大臣，在入朝奏事时说他的坏话，那他怎么办？赵高必须想办法来阻止这样的事发生，那么他想出了什么办法呢？
 
  
乃说二世曰：“……陛下富于春秋，未必尽通诸事。今坐朝廷，谴举有不当者，则见短于大臣，非所以示神明于天下也。且陛下深拱禁中，与臣及侍中习法者待事，事来有以揆之。如此则大臣不敢奏疑事，天下称圣主矣。”
 
  
赵高劝二世说：“陛下还很年轻，未必什么事情都懂。现在坐在朝廷上，若惩罚和奖励有不妥当的地方，就会把自己的短处暴露给大臣，这不是向天下人显示您圣明的好方法。陛下不妨深居宫中不要上朝，与我及熟悉法律的侍中在一起，等待大臣把公事呈奏上来，我们来帮您一起研究决定。这样大臣们就不敢用可疑的事情试探您，天下的人也都会称您为圣明之主。”
  
试问：如果你是二世皇帝，听到这样的建议，你会怎么办？
  
当二世皇帝的顾问，这不是坏事，但要二世皇帝不要上朝，这就包藏祸心。
  
如同我以前所说的，为人主的第一大忌，就是被人“隔绝中外”，也就是被人垄断一切消息通道。所谓人主之大权，就在于能够决断，如果你所知的消息都是别人刻意要你知道的，你自然只能做出那个人想要你做出的决定。因为谁垄断了讯息，谁就垄断了权力。
  
一个领导者既然知道自己无能，就更应该广纳意见、磨炼心智、学而有术。《尚书》说“王道荡荡”，就是这个道理。怎么能因为要隐藏自己的无能，就把自己放在一个只接触少数人的环境中呢？赵高为什么这么建议？不就是想操纵你吗？
  
胡亥，你可千万不能答应啊！
 
  
二世用其计，乃不坐朝廷见大臣，居禁中。赵高常侍中用事，事皆决于赵高。
 
  
结果胡亥居然答应了！
  
结果胡亥居然答应了！
  
结果胡亥居然答应了！
  
真是一个蠢货！胡亥从此每天乐得躲在宫禁之中，不再坐在朝廷上接见大臣，他身边都是赵高的势力，结果当然是“事皆决于赵高”。
 
  
高闻李斯以为言，乃见丞相曰：“关东群盗多，今上急益发繇治阿房宫，聚狗马无用之物。臣欲谏，为位贱。此真君侯之事，君何不谏？”
 
  
这时赵高听说李斯上了一封奏书，比他还要变本加厉，胡亥非常喜欢。赵高对此十分担心，因为大凡靠讨好上位者得到权力的人，就会深恐别人也夺走了上位者的偏爱，因而抢夺他的权力。
  
论声望、论才华、论威信，赵高绝对比不过李斯。各位可能会问，这两个人不是合谋的同伙吗？是啊，但两人所以合谋，目的都是为了权势。李斯想要权势，赵高也想要权势；赵高想要权势，那李斯就是他的大敌。
  
因此赵高立刻去见李斯，对他说：“现在函谷关以东的地方出现了那么多的盗贼，而皇上却加紧逼迫百姓去修建阿房宫，每天都在搜集狗马等无用的玩物。我想劝谏皇上，但因为地位卑贱而怕皇上不听。劝谏皇上是丞相您应该做的事，您为什么不去劝谏呢？”
  
各位看赵高这个话，那真是大义凛然、义正词严。我说的没错吧，有时奸臣说的话比忠臣还像忠臣。各位以为赵高不明白天下大乱的根源是什么吗？赵高当然明白，他只是不关心而已。什么叫作小人？就是不把其他人的死活放在心上的人，他在乎的永远只有自己。
  
那么李斯听了这个话，会有什么反应呢？
 
  
李斯曰：“固也，吾欲言之久矣。今时上不坐朝廷，上居深宫，吾有所言者，不可传也，欲见无间。”
 
  
李斯说：“确实是这样啊！我很久以前就想讲了。可是现在皇帝不临朝听政，常居于深宫中，我就算有话想讲，也没有人可以帮忙传达。就算想见皇帝，我也没有机会啊！”
  
从这个反应来看，李斯其实不是不担心这个国家，他只是怕死而已。他以为如果有赵高帮忙，内外同心，或许有扭转时局的机会。
 
  
赵高谓曰：“君诚能谏，请为君候上间语君。”
 
  
这时赵高说：“如果你能够劝谏的话，我来帮你找皇帝空闲的时候，让你有机会上谏。”意思就是，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你听我的就行了。赵高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他要设下一个陷阱，让李斯跳进去。
 
  
于是赵高待二世方燕乐，妇女居前，使人告丞相：“上方闲，可奏事。”丞相至宫门上谒，如此者三。
 
  
接下来，赵高就专门等到二世正在后宫享乐，美女环绕身边的时候，派人去跟李斯说：“皇帝现在有空闲的时间了，你赶快过来奏事吧！”而李斯就相信了赵高，到宫门要求见皇帝上奏。可是二世皇帝正在享乐，他当然不希望有人打扰。李斯每次都挑这种时候来进谏，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皇帝，各位认为二世会有什么感觉？
 
  
二世怒曰：“吾常多闲日，丞相不来。吾方燕私，丞相辄来请事。丞相岂少我哉？且固我哉？”
 
  
二世感到极为愤怒，他说：“我有很多空闲的日子，丞相都不来。我正在私下享乐的时候，丞相却挑这种时候来，丞相是觉得我年轻就轻视我，还是根本就从心里看不起我？”
  
二世心中有鬼，知道自己不是当皇帝的料，所以深恐别人看不起他。赵高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让他不敢上朝。可是即使如此，大臣只要一个眼神、一个语气、一个动作不对，就刺中了他心中最大的弱点。因此他更加恼羞成怒，而这时候正是赵高可以上下其手的时候。
 
  
赵高因曰：“如此殆矣！夫沙丘之谋，丞相与焉！”
 
  
赵高说：“倘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危险了！沙丘密谋，丞相是参与了的啊！”
  
看到没有？赵高马上把“沙丘之谋”这件事拿出来讲，因为这是二世最大的心病。赵高这段话说得极有技巧，“丞相与焉”就是在提醒二世，李斯是二世篡位真相的知情者，这不但让二世去想丞相看不起他的原因，更让二世惊觉李斯有能力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今陛下已立为帝，而丞相贵不益，此其意亦望裂地而王矣。”
 
  
赵高又提醒二世：“现在陛下已经即位为皇帝，但丞相还是丞相，地位却没有提高，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要裂土封王。”意思就是，这场阴谋中丞相没有拿到任何好处。这无疑是指责李斯心怀怨怼，岂不更让二世担心？
 
  
“且陛下不问臣，臣不敢言。丞相长男李由为三川守，楚盗陈胜等皆丞相傍县之子，以故楚盗公行过三川，城守不肯击。高闻其文书相往来，未得其审，故未敢以闻。”
 
  
赵高接着说：“如果陛下您不问我，我不敢说。”大凡你有事想对人讲，只要说：“唉！有句话应该跟你说，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对方十之八九都会要你说，这不就是欲擒故纵吗？这样一来，二世就会更想听。
  
接下来赵高揭露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丞相的大儿子李由是三川郡守，楚地的强盗陈胜等人都是丞相的故乡邻县人，因此楚地的强盗才敢公然经过三川郡，李由也才守在城中不攻击。我曾听说李由和楚盗之间有书信来往，但还没有拿到证据，所以不敢报告。”
 
  
“且丞相居外，权重于陛下。”
 
  
二世一听，如果赵高说的都是真的，那就太危险了！因为李斯已经做了这么久的丞相，太多的官吏心中只知有丞相，不知有二世皇帝。所以赵高才说“丞相在外面，权力比陛下还大”。
 
  
二世以为然，欲案丞相，恐其不审。乃使人案验三川守与盗通状，李斯闻之。
 
  
二世非常相信赵高，觉得他的话太对了，想要找出丞相的罪状，将他法办，但又担心没有证据。于是就派人去调查三川郡守与楚盗勾结的情况，李斯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时李斯终于明白，在背后害他的人就是赵高。各位认为李斯是笨人吗？当然不是。那他为什么会上赵高的当？如果各位看过我讲张良故事中“忍”和“先”的道理，就会知道缘故。因为李斯瞧不起赵高，认为赵高不过是个宦官（古人都看不起宦官，各位看太史公的《报任安书》就可以知道），是个狐假虎威（二世也能算虎的话）、溜须拍马的小人（你李斯比他好到哪里去吗），所以对赵高根本没有防备，才会中了赵高的计。
  
不到两年，“亡秦三人组”中的两名主角已经正式翻脸。问题是，胡亥究竟会帮谁？
 
  
是时二世在甘泉，方作觳抵优俳之观。李斯不得见，因上书言赵高之短曰：“……今有大臣于陛下擅利擅害，与陛下无异，此甚不便。……”
 
  
这个时候二世在甘泉宫，正在观看摔跤和滑稽戏表演（真是充实的精神生活啊），李斯见不到二世，他就上了一封奏书攻击赵高。李斯每次都用奏书这招化解危机，但这次没用了。
  
李斯先说：“现在有大臣在陛下面前，擅自行使赏罚大权，和皇帝没有什么两样，这是非常不妥当的。”各位要知道，领导者的权力根源在于能决定他人的赏罚，如果底下的人可以擅行赏罚，就等于夺取了君上的权力。
 
  
“今高有邪佚之志，危反之行。……陛下不图，臣恐其为变也。”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李斯干脆明白指出来，那就是赵高。“现在赵高有邪僻放纵的心志和阴险叛逆的行为。……如果陛下不对这件事情有所防备的话，我害怕将来赵高就要谋反了。”从后来的历史发展来看，李斯完全说对了。不过在这一刻，我们来看看胡亥是什么反应。各位注意看下面这一段，这一段非常有趣。
 
  
二世曰：“何哉？夫高，故宦人也，然不为安肆志，不以危易心，洁行修善，自使至此，以忠得进，以信守位，朕实贤之，而君疑之，何也？……”
  
李斯曰：“不然。夫高，故贱人也，无识于理，贪欲无厌，求利不止，列势次主，求欲无穷，臣故曰殆。”
 
  
二世说：“这是什么话呢？赵高原本是个宦官（关于这一点，目前史学家还有争议，以后有机会再详谈），但他不因处境安逸就为所欲为，也不因处境危险就改变忠心，他的行为如此廉洁，每天都在砥砺自己向善，从我开始任用他到现在，他都是因为忠心才受到提拔，因为诚信才守住职位。朕把他当成贤人，而你却怀疑他，这是为什么呢？”
  
李斯说：“不是这样的，赵高原本是卑贱的人，于道理一无所知，贪得无厌，求利不止，权势之大仅次于陛下，他的需求和欲望永远没有止境，所以我说他将会危害国家。”
  
我为什么让各位注意看这一段？同样一个人在两个不同人的心中，评价可以相差多少？在胡亥的心中，赵高是忠信双全的贤人；而在李斯的心中，赵高是一个贪欲无厌的贱人。两个人对同一个人的判断，居然可以相差这么多！
  
那么，各位觉得二世皇帝到底是相信自己还是相信李斯的判断呢？
 
  
二世已前信赵高，恐李斯杀之，乃私告赵高。
 
  
二世皇帝相信的人，始终不是李斯而是赵高。他还担心李斯要陷害赵高这个老实人，而赵高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万一被李斯害死怎么办？以后还有谁会保护二世？于是他私底下把这件事告诉了赵高。
 
  
高曰：“丞相所患者独高，高已死，丞相即欲为田常所为。”于是二世曰：“其以李斯属郎中令！”
 
  
赵高说：“丞相为什么这么做？因为他所防备的只有我赵高啊，等我死后，丞相就可以去做田常所做的事了。”田常是春秋时期齐国的大夫，他做了什么事？就是谋朝篡位！赵高就是要告诉二世，当年田常在齐国篡位，如今丞相也准备要在秦国篡位了。
  
赵高的话，结合前面对李由和楚盗关系的各种猜想，怎能不叫二世毛骨悚然。他终于下定决心：“就把李斯交给郎中令查办吧！”谁是郎中令？不就是赵高吗？叫赵高来审判李斯，那李斯还有活路吗？
  
在这件事情上，李斯到底犯了什么错误？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疏不间亲”。
  
在这个社会上，即使你有再对的道理，即使你有再好的想法，当你要在某人面前批评另外一个人的时候，请你也一定要想清楚，你批评的那个人，跟你现在讲话的对象，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人家对你的信任到底有多少，和对另一个人的信任相比，谁高谁低。如果你跟某人关系疏远，记得绝对不能去攻击跟他关系亲近的人，因为他宁可相信那个跟他关系亲近的人，也绝对不会相信你。这不是道理对错的问题，这是人情世故的问题。
  
《李斯列传》对李斯下狱原因的记载和《秦始皇本纪》有所不同。《秦始皇本纪》说是丞相李斯、丞相冯去疾与将军冯劫联合进谏二世，要他经略四方边境和停止兴建阿房宫，所以才被下狱；而《李斯列传》则说是因为李斯攻击赵高，所以才被下狱。
 
  
赵高案治李斯。李斯拘执束缚，居囹圄中，仰天而叹……
 
  
赵高查办李斯，李斯就被抓起来，关到监狱里面去了，李斯发出了他一生的第四次叹息。第一次叹息时，他只是个地方小吏；第二次叹息时，他已经是富贵极矣的丞相；第三次叹息时，他面对人生最重要的选择，决定背叛秦始皇；到如今第四次叹息，他已经成了阶下囚。
  
我们来看看，李斯这次为何而叹息？
 
  
“悲夫！不道之君，何可为计哉！……吾以忠死，宜矣。”
 
  
李斯叹息的是：“可悲啊！这样无道的昏君啊，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像我这样的忠臣死掉，才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
  
李斯讲得真好啊！问题是，当年是谁立了这个无道昏君？当年是谁背叛了信任你一辈子的秦始皇？当年又是谁害死了帝国英明的继承人扶苏？不都是你李斯吗！你李斯能算忠臣吗？
  
如果没有你李斯，二世能当皇帝吗？赵高能被重用吗？你一手造成这个局面，如今自食苦果，还有脸说自己是忠臣？你有这种下场，真是“宜矣”！
 
  
“且二世之治岂不乱哉！日者夷其兄弟而自立也，杀忠臣而贵贱人，作为阿房之宫，赋敛天下。吾非不谏也，而不吾听也。”
 
  
李斯又说：“况且二世治国岂不是乱来吗？他刚刚杀死了自己的兄弟而自立为皇帝，又杀害忠臣而重用低贱的人（李斯讲的忠臣是他自己，贱人是赵高），修建阿房宫，对天下百姓横征暴敛。不是我不劝谏，而是他不听啊！”
  
等等，李斯啊，不是你不劝谏？二世杀兄弟的时候，请问你在干吗？当二世问你“为之奈何”时，请问你又是怎么回答他的？当时你有劝谏吗？今天你居然好意思说自己是忠臣，是二世不听你的劝谏？搞了半天，全是别人的错，你和二世又有何区别？
  
接下来李斯的话就更精彩了，各位看下面这一段：
 
  
“凡古圣王，饮食有节，车器有数，宫室有度，出令造事，加费而无益于民利者禁，故能长久治安。”
 
  
李斯说：“古代的圣王，不管什么样的享受都有节度，绝不放纵欲望，绝不压榨百姓，也不做对百姓没有好处的事情，所以国家才能长治久安。”李斯这段话讲得多好啊！可是当年建议始皇“收去《诗》《书》百家之语以愚百姓，使天下人无法以古非今”，禁绝一切古圣王之学的人是谁啊？不就是你李斯吗？对始皇说“三代之事无足法也”的人又是谁啊？不还是你李斯吗？
  
所以从这段话各位可以知道，李斯不是不懂得古代圣王之道，也不是觉得不应该效法古人，他也知道这是国家长治久安之术，但他当年为了迎合秦始皇，根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昧着良心说三代以前的事不足效法。三代之事如果真的不足效法，那你李斯今天这段话又是讲给谁听呢？
  
其实你什么都明白，但你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什么话都可以昧着良心说，什么事都可以昧着良心做，你和赵高一样都是小人。如今的李斯，就要自食苦果了。
 
  
“今行逆于昆弟，不顾其咎；侵杀忠臣，不思其殃；大为宫室，厚赋天下，不爱其费——三者已行，天下不听。今反者已有天下之半矣，而心尚未寤也，而以赵高为佐，吾必见寇至咸阳，鹿游于朝也。”
 
  
“逆于昆弟”“侵杀忠臣”“大为宫室”，这完全说的就是二世皇帝胡亥的所作所为。只是前面李斯一声也不吭，坐视天下糜烂，甚至还劝二世行督责之术。等到一半天下都被造反势力占据了才讲真话，还怪二世的心没有醒悟。
  
“而以赵高为佐”，这才是李斯心中最恨的，二世皇帝怎么能相信赵高这种小人呢？（难道要相信你李斯吗？）李斯说：“我一定可以看到盗寇杀进咸阳，朝堂变成荒野，让麋鹿也可以漫游其间的那一天。”
  
李斯的预言对不对？他的预言太对了！问题是，你这么聪明又能预言，为什么不早讲？以前多少次丞相该讲话的时候，你又说过什么？当秦二世倒行逆施的时候，你有没有劝谏过他？如果是扶苏当皇帝的话，天下会到这种地步吗？现在的局面，到底是谁一手造成的？
  
李斯啊，你有这样的预言能力，能看到秦朝的未来，还不如好好想一想自己的未来该怎么办吧！那一天确实是会到来，这一点你没说错，但有一点你说错了，你李斯看不到那一天了。
 
  
于是二世乃使高案丞相狱，治罪，责斯与子由谋反状，皆收捕宗族宾客。赵高治斯，榜掠千余，不胜痛，自诬服。
 
  
于是二世就派赵高审理丞相一案，务必查清楚丞相的罪责。为了追究李斯和儿子李由谋反的事，赵高将李斯的家族和宾客全部都逮捕下狱。为了让李斯招供，对其严刑拷打的次数有一千多次，李斯不能忍受这样的痛苦，只好含冤认罪。
  
是啊，人又不是铁石做的，人是肉做的。每天被人这样严刑拷打，什么都会承认的。可是，李斯为什么不干脆自杀呢？在《秦始皇本纪》中，丞相冯去疾与将军冯劫不都自杀了吗？要知道，人生最可怕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但李斯不肯自杀其实是有原因的，因为他相信自己一定会被二世赦免，甚至可能重新担任丞相。
 
  
斯所以不死者，自负其辩，有功，实无反心，幸得上书自陈，幸二世之寤而赦之。……
 
  
李斯之所以相信他一定会被赦免，有三个理由：
  
第一，自负其辩。李斯的口才、文笔那么好，曾经几次上书说服始皇和二世。论辩才无碍，天下没有人比得上。
  
第二，有功。李斯对秦朝有莫大的功勋，始皇的种种作为，“斯皆有力焉”。
  
第三，实无反心。李斯只是想长保丞相之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反二世皇帝啊！如果要反，当初又何必立他呢？
  
李斯深信，只要让他找到机会上书给二世，把他的冤屈陈述出来，二世就能醒悟，就会赦免他。
  
各位认为，李斯这三点想得好不好？这三点能不能帮他得到赦免？
  
李斯当然想得很好，这三点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在于，李斯知道的三点，难道赵高会不知道吗？如果赵高知道，他会让你发挥你的长才（上书）吗？当然不会！
 
  
书上，赵高使吏弃去不奏，曰：“囚安得上书！”
 
  
赵高绝不会让李斯的奏书送到二世手里，他说：“一个囚犯也配上书！”只要不让二世看到李斯的自辩，二世就会怀疑李斯有反心。一个有反心的人，他过去的功绩越高，才能越强，不就越危险吗？
  
没错，李斯想得很清楚，问题是他的敌人对他实在太了解了，因此想得更清楚。想得更清楚，就更会急于除掉他。
 
  
赵高使其客十余辈，诈为御史、谒者、侍中，更往复讯斯。斯更以其实对，辄使人复榜之。后二世使人验斯，斯以为如前，终不敢更言，辞服。
 
  
赵高派遣自己的门客，前后十几批人假冒是二世皇帝派来的御史、谒者、侍中，轮流审问李斯。李斯每次都以为真的是二世派来的使者，便立刻说明实情，陈述他的冤屈。但每次只要李斯一喊冤，赵高派来的人就严刑拷打他。李斯被打怕了，最后等二世真的派使者来审问李斯时，李斯以为这一次又和前面一样，于是不敢多说话，最后就乖乖认罪了。
  
看到文中的“诈”字没有？秦国除了“杀”以外，另外一招就是喜欢用“诈”。当年秦昭襄王骗楚怀王谈和，结果等楚怀王来了之后，就把他抓回咸阳，然后逼他割地。楚国不肯割地，秦国就用武力进攻楚国，最后楚怀王就这样死在秦国。可是不要忘了，你骗人，人家也会骗你。秦国骗尽六国，最后自己的君臣也互相骗成一团，赵高现在用的也是这一套。上下交相欺诈，秦国就这样灭亡了。
 
  
奏当上，二世喜曰：“微赵君，几为丞相所卖！”
 
  
当赵高把李斯认罪的供状呈给二世皇帝看时，二世皇帝知道李斯果然要谋反，他高兴地说：“要是没有赵君，我几乎被丞相给出卖了！”
  
从这个“喜”字就可以知道，二世心中早就怀疑李斯要谋反了。如果二世曾经真心相信李斯，这时候他就不该是“喜”，而应该是“惊”。二世之所以“喜”，不过是因为证明了他原来想的没错。唉，二世既存此心，你李斯又怎能不死？
 
  
及二世所使案三川之守至，则项梁已击杀之。使者来，会丞相下吏，赵高皆妄为反辞。
 
  
李斯既然被抓了，他的儿子李由当然也不能幸免。等二世派的使者到达三川郡去逮捕李由时，李由早就被楚盗项梁杀死了。等等，如果李由会被楚盗杀死，不就代表他没有和楚盗勾结吗？这样一来，不就证明李斯父子是冤枉的吗？
  
赵高当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等使者返回时，赵高就编造了一大堆李由谋反的供词，这下更是证据确凿了。其实在这件事情上，二世从头到尾就没有怀疑过赵高陷害李斯的可能性。除了他相信赵高之外，更重要的是，二世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李斯。
 
  
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二世二年七月，距离三人合谋篡位不到两年，李斯就被赵高送上了刑场。李斯死得极为悲惨，他被判处了五种肉刑，最后腰斩在咸阳市上。当李斯从监狱被送上刑场时，是和他的中子（中子指的是长子和最小的儿子中间的儿子）一起被押解的，他回头跟儿子说：“如今我还想再和你一同牵着黄狗出楚国上蔡城的东门，去追逐狡兔，可这又怎么能办得到呢？”
  
父子两人牵着黄狗到上蔡的东门，去追逐狡兔取乐，这是平民老百姓的娱乐。李斯的意思是，就算现在还想回去做百姓，也不可得了。于是父子二人相对痛哭，所有和李斯有血缘关系的人全部都被杀光了。请问李斯这样的结局悲惨不悲惨？
  
李斯啊，在你的一生中曾经叹息了四次，但再怎么叹息，你也没有改变你错误的道路，所以最后你就只有哭了。
  
但在这里，我想问各位一个重要的问题：
  
李斯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他也曾经到达了人臣的顶点，多年执掌秦国这个统一帝国中的莫大权势，为什么李斯最后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他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
  
有人可能会猜，难道答案就是李斯一心追求名利富贵，所以得到了这样的下场吗？当然不对，答案没有那么简单。世上有几个人不追求名利富贵？李斯如果是因为追求名利富贵而得到这样的下场，难道追求名利富贵的人都没有好结局吗？当然不是！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追求名利富贵的人，并不是人人都跟李斯一样的下场，追求名利富贵而有好结局的人多的是。因此我们就必须问，为什么同样追求名利富贵，有人会得到好结局，有人没有得到好结局呢？这中间的道理究竟何在？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再问各位一个问题：
  
人生在世，莫不希望趋吉避凶，这是人之常情。李斯的一生总想要追求吉，而最后却得来了凶。请问人的吉凶，究竟从何而来？
  
中国有一部经典，专门谈吉凶，这部经典就是《易经》。《易经》被许多传统读书人推崇为五经之首，在中国几乎人人都知道这本书。但要真正明白《易经》所说的道理，就不能不读《系辞传》，这是全书的总纲。《易经•系辞传》里面，有一句话说得极好：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
 
  
人的吉凶，究竟从何而来？人的吉凶，就从“方以类聚”而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身边就会聚集一群跟你一样的人。当你处在这一群人之中，你的吉凶就已经注定了。
  
如果你是一个为了名利不择手段，每天算计别人的小人，你身边就会聚集一群为了名利不择手段，每天算计别人的小人，你觉得在这一群人中，你会有好下场吗？
  
如果你是一个心狠手辣的虎豹豺狼，你身边就会聚集一群心狠手辣的虎豹豺狼，你觉得在这一群人中，你会有好结局吗？
  
如果你是一个宅心仁厚的君子，你身边就会聚集一群宅心仁厚的君子，那么就算没有大利，也绝不会有大害。
  
试问各位，赵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秦始皇信任赵高，救过他一命，还让他掌管玉玺，而他竟然为了私心背叛秦始皇。你李斯去相信这样一个人，还要跟他合谋，你凭什么觉得将来他不会背叛你？（在李斯死了之后，赵高果然又背叛了二世，还把他害死。关于这段经过，《李斯列传》和《秦始皇本纪》又有着截然不同的记载，十分有趣，有兴趣的朋友不妨自行比较。）
  
追求富贵不是坏事，孔子从来没有说“富贵于我如浮云”，孔子说的是：“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中国文化反对的不是追求富贵，而是追求不义的富贵！
  
你李斯一心只想要富贵，为了富贵不惜昧着良心说假话，不惜出卖对你有恩情的秦始皇。你吸引来的，当然也是一心只想要富贵的人，这些人为了富贵，不惜昧着良心说假话，也不惜出卖别人。你为了利害可以出卖别人，难道别人就不会为了利害出卖你？你为了富贵和一群小人聚集在一起，每天阴谋算计别人，你凭什么觉得这群小人就不会阴谋算计你？跟这样一群人混在一起，你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天下有这样的好事吗？没有这个道理！
  
你李斯玩弄聪明，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背叛了最信任你的恩主，害死了他的继承人，而你居然相信与你合谋的人不会背叛你，你会有好报？你李斯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你怎么可能不付出惨痛的代价？你李斯一生的悲惨结局，不就从这里来的吗？
  
当然，可能有聪明的朋友会问我，我可不可以是个一心追求功名富贵的小人，可是我只跟君子交朋友？这个想法太好了！但是我请问你，你想跟君子交朋友，君子为什么要跟你交朋友？君子也怕有一天被你出卖、被你陷害啊！
  
可能有更聪明的朋友要问我，那我隐藏、伪装自己的本性总可以了吧？君子总会跟我交朋友了吧？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你的本性可以瞒过人一时，却瞒不过人一世。《中庸》说：“莫见乎隐，莫显乎微。”《大学》说：“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你自以为你隐瞒得了别人，那是因为你不了解自己，别人眼中却已把你看得一清二楚，相处久了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所以古人讲知人之法，最简单的便是“不知其人，视其友”。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我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为什么？因为“物以类聚”，你聚集来的必然是和你性子相近的人。如果一个人交的朋友都喜欢抽烟、喝酒、打麻将，只有他喜欢爬山、看书、听音乐，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你是个君子，你身边聚集的就会是一群君子，他们未必会对你的前途有什么帮助，可是不会害你。你是个小人，你身边聚集的就会是一群小人，小人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所以古人才说：“势利之交，未有不凶终隙末者也。”小人今天跟你好，是因为有权势和名利可图，一旦权势名利没有了，他是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的，李斯的例子不就是一个最好的见证吗？大秦无数代祖先辛辛苦苦的累积，最后就这样亡在一群争权夺利的小人手里！
  
既然如此，我们究竟要如何才能交到理想的朋友，让我们真正趋吉避凶呢？很简单，改变你自己！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来做你的朋友，你就把自己改变成为那样的人。你改变不了别人，但起码能改变你自己。如果你能成为一个真正有德之人，你身边的朋友必然也都是有德之人，那才是真正的吉。你不是有德之人，你身边来的全是一群小人，一时纵然是吉，终究是要凶终隙末的，这就是人生的选择。人的一生能不能趋吉避凶，关键就看你自己做出怎样的选择！

第五章 将情感放在理智之上的结果
	前面谈了秦始皇的臣子们，现在我要带各位去看秦始皇的敌人们了。秦始皇要消灭六国，他的敌人自然不会少，但其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恐怕就是燕国的太子丹，因为太子丹派来的刺客荆轲，差一点儿要了他的命。
	在汉代，流传着许多荆轲刺秦王的故事版本，其中为今日所知的至少有三个版本。哪三个版本呢？第一个版本叫《燕丹子》，是西汉的野史，也有人把它当作小说家写的。不过各位要注意，汉代所谓的小说家和现代不同，并不是指从事纯粹虚构的文学创作的人，而是指收集民间野史和逸闻的人，如《汉书&bull;艺文志》所说的：“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第二个版本是《三秦记》，《三秦记》也是一部记载地方传闻的书，还是一部野史。成书年代和作者并不很清楚，只知道它可能是汉代的作品。第三个版本就是各位所熟知的《史记&bull;刺客列传》，这也是被后人公认为正史的作品。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110113213.jpg" />
	<b>《燕丹子》</b>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110113Q5.jpg" />
	<b>《三秦记》</b>
	《燕丹子》这本书，在太史公之前便已广为流传。接下来，我将引领各位一同经历从野史到正史的过程，让大家看看历史是如何写成的。从《燕丹子》的书名，有些朋友就可以猜到书中的主角是燕太子丹，全书一开始是这样的：
	燕丹子质于秦，秦王遇之无礼，不得意，欲归。
	燕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秦王嬴政对他极其无礼，他在秦国十分失意，因此想请求回燕国，但秦王没同意。
	《燕丹子》的作者在这里并没有交代为什么秦王要对燕太子丹无礼，但各位不必担心，等后面在《史记&bull;刺客列传》中，就会知道原因了。
	秦王不听，谬言曰：“令乌白头，马生角，乃可。”
	太子丹想要回国，但秦王不肯让他回去，还跟他说：“如果你能让乌鸦白头，让马生出角来，我就放你回国。”
	等等，这应该是生物工程学家的专业范畴吧？太子丹想必没有这方面的教育素养，这不是摆明了要为难人家吗？
	太子丹啊，你永远回不去喽！
	丹仰天叹，果乌白头、马生角，秦王不得已而遣之。
	结果太子丹仰天一叹，乌鸦立刻白头，马也生出角来，秦王只好心有不甘地放他回去。啊，怎么会有这种事？太不可思议了！这……真是生命的奇迹啊！
	过去有人常说，正史往往是官方的说法，是为政治宣传服务的，因此野史比较可信。但各位读到这里应该可以发现，古代的野史里面往往混杂了大量的民间传说，甚至神仙故事，实在让人很难相信。
	因此我从不认为有哪一本书是绝对可信的，具体事件得具体论证，这才是比较科学的态度。
	为机发之桥，欲陷丹。丹过之，桥为不发。
	秦王为了阻止太子丹回国，在他必会经过的桥上设置了重重机关（真是卑鄙）。只要太子丹走过这座桥，机关就会启动，把太子丹杀死。
	没想到太子丹经过的时候，机关竟然全部失效，一个都没有启动。在古代，通常就会有人牵强附会地告诉你，这是因为秦始皇倒行逆施，这是因为太子丹有天命保佑，所以上天的意思是让机关不发。不过那是古人的说法，有些事古人不懂。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今天，我们就知道那八成是因为低价招标的结果，最后一定是这种品质！
	夜到关，关门未开。丹为鸡鸣，众鸡皆鸣，遂得逃归。
	太子丹后来逃到秦国国境的关卡时，已是晚上。古代的关门都是白天开晚上闭，因此关门不开，太子丹就不能过去。试想，秦王随时可能反悔，过关分秒必争，太子丹该怎么办？结果太子丹当场学鸡叫（原来他还是口技高手），所有的鸡听到都跟着叫，于是守关士兵以为天亮了，就把关门打开，太子丹才逃离了秦国。
	等等，这不就是孟尝君鸡鸣狗盗的故事吗？怎么主角又变成太子丹了？其实这就是野史中常出现的情况，往往把许多知名的故事变换主角，让人不知是张冠李戴，还是事有巧合。
	深怨于秦，求欲复之。奉养勇士，无所不至。
	燕太子丹因为这件事深深怨恨秦国。什么叫作“求欲复之”？就是他想报仇！可是这仇要怎么报？论国势，秦国强大；论军队，秦军无敌。太子丹想来想去，想出来的方法就是用刺客！于是他开始招募天下勇士，对他们极尽所能地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他要这些勇士为他卖命！
	《老子》说“宠辱若惊”，形容人非常计较得失，可是有时过分的宠或辱，还是要惊的。年轻的朋友，如果遇见有人对你好得超乎常理，一定要小心，人家可能想买的是你的命！
	为书与其傅鞠武曰：“……今秦王反戾天常，虎狼其行，遇丹无礼，为诸侯最。丹每念之，痛入骨髓。”
	太子丹写了一封书信给他的老师鞠武，信中先说：“现在秦王违背天地间的常理，行为犹如虎狼。”秦王做了什么事情，让太子丹如此愤慨？不是残民以逞，不是欺男霸女，而是“遇丹无礼，为诸侯最”。秦国有来自各国的使者和人质，而秦王唯独对太子丹最为无礼，无礼到了让太子丹每每想到就“痛入骨髓”的程度。各位看看，太子丹对秦王的恨到了什么地步！
	“计燕国之众不能敌之，旷年相守，力固不足。欲收天下之勇士，集海内之英雄，破国空藏，以奉养之，重币甘辞以市秦，贪我赂，而信我辞。一剑之任，可当百万之师；须臾之间，可解丹万世之耻。”
	但问题是燕国的军队打不过秦国，就算想和秦国长期对峙，恐怕燕国都办不到。该怎么办呢？太子丹想到的办法，就是聚集天下的勇士英雄，用燕国的财力来奉养他们。同时用重金和甜言蜜语来逢迎秦国，让秦国因为贪图贿赂而相信燕国的话。接下来，就可以实施太子丹真正的计划。什么计划呢？就是刺杀！
	太子丹认为，拿着一把剑去刺杀秦始皇，比带一百万军队去攻打秦国更有用；剑刺进去的一瞬间，就可以解除太子丹万世的耻辱。太子丹真正想要的目标只有一个，他要秦王死！
	“若其不然，令丹生无面目于天下，死怀恨于九泉，必令诸侯指以为笑。……谨遣书，愿熟之。”
	如果办不到呢？太子丹说，他觉得自己无颜见天下，死了也会怀恨于地下，因为这必然会让诸侯们指着他耻笑。于是太子丹写了这封信，希望老师帮他好好想个办法，来达到这个目的。
	请问，如果你是太子丹的老师，看到这样的书信内容，你赞成还是不赞成？
	我们看看鞠武如何回信：
	鞠武报书曰：“臣闻快于意者亏于行，甘于心者伤于性。……事必成然后举，身必安而后行。……”
	鞠武的回信开头就说：“行事只求一时称心快意的人，最后必然对他自己是有所损伤的。”所以《孙子兵法》说：“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孙子认为发动一场战争的原因，绝对不可以因为情绪，绝对不可以因为理想，绝对不可以因为正义，绝对不可以因为和平；发动一场战争永远只能因为一个原因，就是“我会打赢”！这也就是所谓的“事必成然后举”。
	而一个智者考量事情，向来是“未虑胜，先虑败”。也就是在做事之前，先要考虑万一事情失败了以后，能不能承受这个代价？如果能承受才去做，如果不能承受就不要去做。这也就是所谓的“身必安而后行”。
	鞠武劝太子丹的，完全是理智的做法。做事想成功，绝不能凭一时的感情和冲动，就如同我在《秦始皇：诈与力的极致》中说过的，如果想要成功，你就必须把理智放在感情之上。
	“太子贵匹夫之勇，信一剑之任，而欲望功，臣以为疏。”
	鞠武接着说：“如今太子重视匹夫的勇武，相信刺客会拼命，而想要获得成功，臣以为这种想法实在是未经深思熟虑的。”从这段话来看，鞠武显然是反对刺客的。为什么呢？因为派刺客去刺杀秦王，即便获得成功，秦国难道就会灭亡吗？秦国倘若不亡，新王势必立刻进攻燕国以报国仇。假如失败了，那燕国如何面对秦王的怒火？各国又会因此而援助燕国吗？
	那该怎么办呢？就算不派刺客，秦国最后还不是要灭了六国？
	“臣愿合从于楚，并势于赵，连衡于韩、魏，然后图秦，秦可破也。……太子虑之。”
	鞠武提出个办法，就是与楚、赵、韩、魏各国联合，一起对抗秦国，这是唯一能战胜秦国的方法，希望太子丹能好好考虑。各位或许注意到，这份合纵名单中少了一个国家。对的，就是齐国。这一点，要等到后面《史记&bull;刺客列传》再补充说明。
	秦国想灭六国，天下皆知。鞠武的办法看起来没有新意，但其实是当时六国唯一可行的办法，也就是“拖”！不要忘了，秦灭六国是各个击破，当一国灭亡时，其他各国都在袖手旁观或各自为战。如果当时各国能联合抵抗，秦国绝对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就轻易统一天下，这样还能等待日后的变化，替燕国找到一条生路。
	太子得书，不说，召鞠武而问之……曰：“此引日缦缦，心不能须也！”
	太子得到了鞠武的回信，不悦，于是把他叫来当面询问。太子为什么不悦呢？因为鞠武的办法是“拖”，这太慢了！太子丹希望越快看到秦王死越好，所以他说：“此引日缦缦，心不能须也！”“须”就是等待的意思，太子丹不说鞠武这个计策好不好，只说这种拖延时日的办法太缓慢，他实在不能等待！
	是啊，对一颗充满仇恨的心来说，时时刻刻都在耻辱和痛苦中煎熬，又怎能再等待呢？现在支撑太子丹的，大概只有幻想着秦王被刺杀的那一刻，自己该有多么开心快意。
	请问：从太子丹的话来看，各位认为他是把理智放在感情之上，还是把感情放在理智之上？他安排这样的刺杀，是有必胜的把握，还是为了图一时的快意？
	燕太子丹和秦王嬴政刚好相反，他是把感情放在理智之上。一个把感情放在理智之上的人，他想的不是成功，而是为了求一时之快意而孤注一掷。这样做或许一时会很爽，但也必须承担严重的后果。他从头到尾想的都是心中的感受，而不是计划的可行性。
	从这一点来看，燕太子丹不是个智者，他是个赌徒。
	鞠武曰：“臣为太子计熟矣。夫有秦，疾不如徐，走不如坐。今合楚、赵，并韩、魏，虽引岁月，其事必成。臣以为良。”
	鞠武听见太子的话，他回答说：“臣已为太子反复分析过了，对付秦国，快不如慢，奔跑（古代的“走”指的是跑的意思）不如坐下。现在联合楚、赵、韩、魏等国家，虽然时间漫长，但这是万全的做法，臣以为是良策。”
	鞠武所提出的办法，正是秦国最恐惧的事情，各位还记得前面李斯初见秦王时所说的话吗？“诸侯复强，相聚约从，虽有黄帝之贤，不能并也。”用这个办法最大的好处是，就算没有办法立刻打败秦国，起码各国也不会灭亡得那么快。因为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没有人料得到，立于不败之地，才能等待时机，这也就是孙子所说的：“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试问：如果你是满怀仇恨的太子丹，听到鞠武的计策，你会接受吗？如果不接受，你要如何说服鞠武？
	燕太子丹的反应，保证出乎各位意料。
	太子睡卧不听。
	太子丹居然躺下来装睡，转头不听鞠武说话！姬丹，你是得不到玩具就发脾气的小孩吗？
	他为什么这样做？因为他讲不过他的老师，他又坚持要做他想做的事情，他听不进老师说的任何逆耳之言，只想听顺他心意的话。这个人根本就是感情用事，对这样的人，你跟他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鞠武曰：“臣不能为太子计。臣所知田光，其人深中有谋，愿令见太子。”太子曰：“敬诺！”
	鞠武只好说：“臣不能为太子出谋划策了。”是啊，这种人，他只想听顺耳的话，怎么可能听得进不符合他心意的话？但是鞠武是他的老师，面对这样没有理智的学生，他还是得尽他的责任，他向太子丹推荐了一个叫田光的人。这个人心思深沉，颇有计谋，鞠武将会把他引荐给太子。
	太子这时候不是已经“睡卧不听”了吗？结果听到老师愿意介绍田光，他立刻就醒过来说：“敬诺。”也就是我恭敬地答应您了！燕太子丹这个人，在六国的领袖之中已经算是以贤能出名的人物。各位不妨看看，他和秦始皇相比如何，为什么一个人会成功而另一个人会失败？
	各位不妨注意一下，前面太子丹找的全是勇武之士，现在鞠武介绍的却是智谋之士。因为成就大事，光是有勇不够，必要有谋才成。鞠武啊，你明明反对这件事，但知道无可挽回之后，还是要帮学生增加成功的机会。问题是，太子丹能体会你的苦心吗？
	田光见太子，太子侧阶而迎，迎而再拜。坐定……太子膝行而前。
	于是田光来见太子，太子站在阶梯的侧边来迎接他。古代主人迎接客人，如果客人和自己的地位相当，主人会站在阶梯的中间。如果主人站在阶梯的侧边，则代表客人的地位比主人高，这和“迎而再拜”一样，这都是太子丹礼贤下士的做法。（要是客人的地位比主人低呢？很简单，主人就不可能出来迎接了）等坐定之后，各位看，太子一直不敢站起来，最后还“膝行而前”，靠近田光身边。太子为什么这样礼敬田光？因为太子需要他。
	涕泪横流曰：“丹尝质于秦，秦遇丹无礼，日夜焦心，思欲复之。论众则秦多，计强则燕弱。欲曰合从，心复不能。常食不识位，寝不安席。”
	太子丹涕泪横流地说：“丹曾经在秦国做人质，秦国对丹极为蛮横无礼。”各位看太子丹是不是碰到人就要说这两句？可见这件事，在他心中留下了多大的阴影。
	他“日夜焦心”，就是想要报仇！问题是论兵众则秦国多，秦国实力强而燕国弱，燕国不可能打赢秦国。一国之力不足，那就联合其他国家抗秦吧？问题是太子丹又等不及。为了这件事，他常常不断苦思，吃饭时连座位在哪里都不知道，睡觉时在床席上都躺不安稳。
	到底该怎么办呢？其实天下无难事，问题在于你愿不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想做成一件事，就必然考虑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是太子丹真的不愿意付出代价吗？其实他是愿意的，因为接下来他说：
	“纵令燕秦同日而亡，则为死灰复燃，白骨更生。愿先生图之。”
	就算让燕国跟秦国同归于尽，他也愿意。因为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称心快意之事，他就算成了死灰也会因此而复燃，就算成了白骨也会因此而重生。希望田光帮他想出办法，完成他的心愿。
	这个人想要报仇，他也愿意付出代价，即使代价是整个燕国也在所不惜。姑且不论牺牲燕国是否就能完成太子丹的心愿，但燕国碰到这样的领导者，是不是所有百姓的悲剧？作为一个人，可以一时冲动快意，因为那是你的人生，你不后悔也就是了。可是作为国家领导人，你居然还只想求一己的称心快意，那真是国家的悲哀。
	田光曰：“此国事也，请得思之。”于是舍光上馆，太子三时进食，存问不绝，如是三月。
	田光说，这是国家大事，他要好好想一想。于是太子丹安排田光住在最好的馆舍，每天亲自送三顿饭来给田光（古代平民通常一天吃两顿饭，早上叫“朝食”，下午叫“飧”。可能有人会问，那晚上呢？晚上平民当然早早上床睡觉，谁有多余的灯烛钱啊），对他嘘寒问暖，如此过了三个月。
	太子怪其无说，就光辟左右，问曰：“……三月于斯，先生岂有意欤？”
	各位注意看，三个月之后，“太子怪其无说”。
	请问，从这句话来看，各位认为太子丹真的信任田光吗？
	没有，他只是想要利用田光而已。信任与利用不同，利用是有期限的，太子丹的耐性也就短短三个月，过了三个月后还没听到田光的回答，他就觉得田光有问题了。
	一个人不信任对方，却还想依赖对方来成就大事，天下有这种道理吗？如果你真不信任这个人，你一开始就不该跟他说你的真正图谋，要知道“纵令燕秦同日而亡”这种话，万一传到秦始皇的耳朵里，会给你的国家带来多大的祸患。如果你真信任这个人，就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怀疑他。太子丹表面看来礼贤下士，但实际是个什么样的人，各位就懂了。
	太子丹命令左右退下，然后问田光：“三个月已经过了，先生您应该有打算了吧？”太子丹这样一问，田光就什么都明白了。
	田光曰：“……太子闻臣时已老矣。欲为太子良谋，则太子不能；欲奋筋力，则臣不能。然窃观太子客无可用者。”
	各位看田光这话说得多好，“欲为太子良谋，则太子不能”，我想帮您出计策，可惜您办不到。为什么呢？因为太子丹一心就想报仇，就想图一时的快意，有再好的良谋他也不能接受。“欲奋筋力，则臣不能”，叫我去刺杀秦始皇，我没办法。为什么呢？因为“太子闻臣时已老矣”，田光现在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那田光这三个月都在干吗呢？就在享受太子丹的招待吗？不是的，他在观人。他不能去，就一定会找寻能完成任务的人。但他私下观察太子所养的这些门客，没有一个人是可用的。各位就可以看出，太子丹看人的眼光究竟是怎样的了。
	“夏扶，血勇之人，怒而面赤；宋意，脉勇之人，怒而面青；舞阳，骨勇之人，怒而面白。光所知荆轲，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太子欲图事，非此人莫可。”
	田光并不是信口开河，他举出一个个实证，全是太子丹最看重的门客。
	夏扶，这个人一生气脸色就发红，从面相可知他是血勇之人。
	宋意，这个人一生气脸色就发青，从面相可知他是脉勇之人。
	秦舞阳，这个人一生气脸色就发白，从面相可知他是骨勇之人。
	我前面说过《燕丹子》是野史，野史中难免会出现许多民间的传闻和逸事。在田光看来，这三个人都只是表面上的勇敢，不能派他们去做大事，所以他才说“然窃观太子客无可用者”。做大事需要什么样的人呢？需要神勇之人。什么叫作神勇？神勇是“怒而色不变”，田光推荐了荆轲，为什么要这样的人呢？
	请问各位，太子丹要派这些人去做什么？答案是，做刺客！一个刺客，如果在八百里外人家就看出你是要来报仇的，谁还敢放你进来？你还能成功吗？天下真正的第一等人，不是碰到事情就张扬的人，而是不显山不露水的人，“怒而色不变”的人才能使人没有防备，才能够办成大事。
	而且荆轲不只是色不变，他还是“神勇”。在太子丹的门客中，最厉害的是秦舞阳（也有的书写作秦武阳）。秦舞阳是什么样的人？他是燕国名将之后，十三岁时当街杀人，没有人敢正眼看他，所以太子丹觉得他是燕国最厉害的勇士。
	秦舞阳是不是勇士？当然是。但他的“勇”是建立在他觉得杀了对方还可以活下来的前提下。但刺杀秦始皇，秦舞阳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来吗？什么叫作“神勇”？就是你明知此去必死无疑，但即使如此还是视死如归。九死一生，还敢前去，不过骨勇而已；十死无生，还敢前去，连脸色都不改，这才叫作“神勇”！色厉者内必荏，要刺杀秦始皇，一定要是荆轲这样的人才可以！
	而从后来秦舞阳的表现来看，果然给田光说对了。
	太子下席再拜曰：“若因先生之灵，得交于荆君，则燕国社稷长为不灭，唯先生成之。”田光遂行。太子自送，执光手曰：“此国事，愿勿泄之！”光笑曰：“诺。”
	太子听了田光的话后，“下席再拜”，多么恭敬！他对田光说，如果田光能介绍荆轲给他认识，燕国国祚就可以保全长久了，希望田光一定要帮他。田光立刻离开去请荆轲，太子亲自送他出府。但就在分开的时候，太子丹抓着他的手，忽然说了一句话：“此国事，愿勿泄之。”这是国家大事，请田光不要泄露。田光听了这句话，笑着答应了。
	遂见荆轲，曰：“……夫燕太子，真天下之士也，倾心于足下，愿足下勿疑焉。”荆轲曰：“有鄙志，常谓心合意等，没身不顾，情有乖异，一毛不拔。今先生令交于太子，敬诺不违。”田光谓轲曰：“盖闻士不为人所疑。太子送光之时，言此国事，愿勿泄，此疑光也。是疑而生于世，光所羞也。”向轲吞舌而死。
	田光见了荆轲，对他说：“燕国的太子真是天下之志士，他对您十分看重，希望您对他不要有所怀疑。”荆轲回答说：“我有着粗鄙的志愿，常对自己说，如果遇上心意相合的人，就算为了他去死也不回头；如果遇上性情不合的人，就算是一根毫毛也不愿拔给他。现在先生命我结交太子，我将恭敬地承诺此事，绝不违背。”
	荆轲答应了田光，田光总算完成了任务。但接下来的发展却出人意料，田光说：“盖闻士不为人所疑。”一个人既以贤士自许，就不应该有被人怀疑之处。然而“太子送光之时，言此国事，愿勿泄”，这就是太子丹怀疑田光可能会泄露此事，因此才要如此交代。田光既然被太子丹怀疑，就代表在太子心中，他不是真正的贤士，否则又何必交代这句话？这无疑是一种侮辱，田光不愿忍辱偷生，所以就咬舌自尽了。
	试问：从此事前后的经过来看，为什么田光要这么做？
	田光自杀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他义不受辱，各位可能无法理解，但先秦两汉时的人和今天的人很不一样，那时的人常常把耻辱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田光觉得太子丹不相信他，这是他的耻辱，他又不能报复太子丹以雪耻，所以只好自杀。第二个原因是，太子丹既然怀疑了你，你又知道他这么大的秘密，你觉得他可能放你活在世上吗？你觉得他在图谋未成之前，不会对付你吗？田光也明白，只有一死才能让太子丹真正放心。
	既要贸然托付大事，又不能真的相信对方，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太子丹不过是个凡夫，这个人成不了大事。
	荆轲之燕，太子自御，虚左，轲援绥不让。
	荆轲到了燕国后，太子亲自为他驾车，还把左边比较尊贵的位置让给了荆轲，荆轲抓住了车上的绳子（这就是“绥”，用来帮助人上车）立刻上车，完全没有谦让的意思。
	等等，太子丹现在做的，不又是用的和接待田光同一类办法吗？这个人在需要用人的时候极尽礼贤下士，如今也是。但从田光的遭遇来看，太子丹不会真的相信任何人，不信各位等着看。
	至，坐定，宾客满坐。轲言曰：“田光褒扬太子仁爱之风，说太子不世之器，高行厉天，美声盈耳。轲出卫都，望燕路，历险不以为勤，望远不以为遐。今太子礼之以旧故之恩，接之以新人之敬，所以不复让者，士信于知己也。”
	到了宴会场所后两人坐定，太子为了表达对荆轲的重视，请来了满座的宾客。荆轲说：“田光褒扬太子您仁爱的风范，称扬太子是不世出的大器，说您的行为与天同高，我听到的都是颂扬的声音。所以我从卫都而来，望着通往燕国的道路，历经险阻而不自以为勤，路途漫长而不自以为远。现在太子因为田光先生的旧恩而礼遇我，又加上了对初来新人的敬重。我之所以没有一再谦让，就是要表明贤士终于遇上得以让他施展的知己。”
	荆轲这段话说得多好，他这段话中还表露了一个讯息，原来田光先生邀请荆轲时，他还在卫国，是应其邀请才来燕国的，这一点和《史记》记载的完全不同。
	太子曰：“田先生无恙乎？”
	太子听荆轲提起了田光，马上致以问候，但荆轲给了他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
	轲曰：“光临送轲之时，言太子戒以国事，耻丈夫而不见信，向轲吞舌而死矣。”太子惊愕失色，嘘唏饮泪曰：“丹所以戒先生，岂疑先生哉？今先生自杀，亦令丹自弃于世矣！”茫然良久，不怡……
	荆轲说：“田光送我离开之时，对我说太子请他不要泄露国家大事，他觉得大丈夫不能被人信任是一件羞耻的事，因此咬舌自尽了。”太子大惊失色，涕泪俱下地说：“丹所以戒先生，岂疑先生哉？”意思是，我只是想提醒先生，哪里是要怀疑他呢？
	这不是假话吗？你不怀疑他，问那一句干吗？如果这是真话，那么你问那一句，不就是因为你克制不了自己的担心吗？要记住，没事多讲话的人，通常都是不能克制心中冲动的人，这样的人很难成就大事。
	太子丹又说：“现在先生自杀了，也让我无颜面对世间了。”他茫然许久，好多天都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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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燕太子丹像》</b>
	置酒请轲，酒酣，太子起为寿。夏扶前曰：“闻事无乡曲之誉，则未可与论行；马无服舆之伎，则未可与称良。今荆君远至，将何以教太子？”欲微感之。
	太子置办酒宴招待荆轲，等到酒酣耳热时，太子起来敬酒。这时候有个叫夏扶（血勇之人）的门客突然站出来说：“我听说一个士人如果在家乡没有声誉的话，这种人就没有值得称道的言行（说谁呢）；一匹马如果连拉车都拉不好，就没有资格被称为好马。荆君远道而来，请问要拿什么来教太子？”
	夏扶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我翻译一下，就是：
	你荆轲是个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这个人，你真有那么了不起吗？你在家乡没有声誉，也没有足以让人称道的才能，凭什么位居我们这些门客之上？又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让太子为你敬酒？
	各位想想，一个外国人突然出现，被太子如此盛情款待，原来的这些门客会做何感想？不过夏扶第一个就跳出来，这人这么冲动，田光果然说得没错，真是“血勇之人”。夏扶“欲微感之”，希望用隐微的方式让荆轲自己知道羞愧。请问荆轲该怎么回答？
	轲曰：“士有超世之行者，不必合于乡曲；马有千里之相者，何必出于服舆。昔吕望当屠钓之时，天下之贱丈夫也；其遇文王，则为周师。骐骥之在盐车，驽之下也；及遇伯乐，则有千里之功。如此在乡曲而后发善，服舆而后别良哉？……”
	荆轲回答：“有超乎常世才能的贤士，他家乡的人未必能够看得出来；一匹有千里之相的好马，也不是靠着拉车来决定是否合乎资格。”他又举了两个例子：第一个是姜太公的故事，当年姜太公默默无闻时，没有人看得起他，最后周文王却看中了他，尊之为师；第二个是伯乐遇到千里马的故事，伯乐有一次看到一匹千里马在拉一辆盐车，到了山坡拉不上去，最后伯乐抱住千里马，为它竟然落到这样的境地失声痛哭！最后荆轲说：“从这两个例子来看，你怎么能靠乡人的评价来论断一个人良善与否？又怎么能靠拉车来鉴定一匹马的好坏？”
	荆轲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我翻译一下，就是：
	你夏扶是个什么东西？你看不出我比你们强，是因为你没长眼睛！如果你是周文王与伯乐，不就能看出我是姜太公和千里马了吗？
	坐皆称善。竟酒，无能屈。太子甚喜，自以得轲，永无秦忧。
	荆轲辩才无双，大家都觉得他说得好。这里的“竟”是动词，当“终”字解，就是酒席一直喝到最后，没有人能在言辞上压倒荆轲。太子也非常高兴，他觉得荆轲才华出众，有了他就不必担心秦国了。跟各位讲这一段，不是为了讲荆轲有多了不起，事实上野史的描述难免有夸张之处。但我要各位特别注意酒宴中的一个人，一个本来应该讲话却不讲话的人。是谁呢？那就是燕太子丹。
	在夏扶质疑攻击荆轲时，太子丹却始终没有讲话。夏扶是太子丹的门客，太子丹如果真的相信荆轲，又为什么让他的门客这样无礼盘问荆轲？很简单，因为他并不真正相信荆轲啊！太子丹表面上要维持自己礼贤下士的形象，对荆轲客客气气。但是他对田光先生的话并不真的相信，所以让门客来考验荆轲。大庭广众之下，如果荆轲斗不过原来的门客，就会感到羞耻自己走掉；如果荆轲斗赢了原来的门客，就能证明他真是个能力出众的人。
	田光先生拿命去推荐荆轲，太子丹就这样的胸襟，田光真是白死了。

第六章 如何刺杀秦王？
接下来的故事，就更加夸张了。
 
  
后日与轲之东宫，临池而观。轲拾瓦投龟，太子令人奉盘金。轲用抵，抵尽复进，轲曰：“非为太子爱金也，但臂痛耳。”后复共乘千里马。轲曰：“闻千里马肝美。”太子即杀马进肝。暨樊将军得罪于秦，秦求之急，乃来归太子。太子为置酒华阳之台。酒中，太子出美人能琴者。轲曰：“好手琴者！”太子即进之。轲曰：“但爱其手耳。”太子即断其手，盛以玉盘奉之。
 
  
过了几天，燕太子丹带着荆轲往自己住的东宫去，两人临池观赏风景。荆轲大概是闲着没事干，就拿起地上的破瓦片去投掷池子里的乌龟（你看这人多无聊）。太子看到荆轲喜欢投掷乌龟，就立刻派人奉上一盘金子，叫他用金子来投掷。荆轲看到太子这样的美意，只好拿起金子来投掷，投完了一盘，太子再拿一盘让他继续投。荆轲婉谢，太子可能表示：“您千万不要客气，我一点都不爱惜这些金子。”荆轲只好说：“我不是因为替您爱惜金子，是投了太多次，我手臂痛而已。”
  
后来有一次，太子丹和荆轲共乘一匹千里马。千里马是非常难得的好马，两人大概聊到美食，荆轲忽然讲到，他听说千里马的肝非常好吃。荆轲不过是随口一句话，太子丹立刻杀了这匹千里马，把千里马的肝做成菜给荆轲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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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荆轲像</b>
  
这两件事还不够夸张，后面还有更离谱的。
  
秦国的将军樊於期获罪逃亡，秦国很急切地想抓到他，樊於期就来投靠燕太子丹。太子丹在华阳台设置酒宴款待，酒宴中，太子丹召来一个美人弹琴助兴。荆轲不过夸了一句：“真是弹得一手好琴！”结果太子立刻表示，要把这个美人送给荆轲。荆轲觉得不能夺人所爱，于是推让说：“我只是喜欢她那双手而已。”但荆轲没想到，太子立刻把美人的两手砍断，用玉盘呈给荆轲。
  
太子丹难道真的以为，荆轲会喜欢那一双断手吗？当然不可能。太子丹只是要处处在人前表现，他不爱黄金，不爱千里马，不爱美人，就只重视你荆轲一个人。试问如果你是荆轲，你感动不感动？
 
  
太子常与轲同案而食，同床而寝。后日，轲从容曰：“轲侍太子，三年于斯矣，而太子遇轲甚厚，黄金投龟，千里马肝，姬人好手，盛以玉盘。”
 
  
太子丹对荆轲比对田光还好，对田光只是“三时进食，存问不绝”，对荆轲则是“常与轲同案而食，同床而寝”。后来有一天，荆轲从容地对太子说：“我服侍太子，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太子对我优遇甚厚。”什么样的优遇呢？“黄金投龟，千里马肝，姬人好手，盛以玉盘”，荆轲对这三件事念念不忘，可见太子丹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了效果。
 
  
“凡庸人当之，犹尚乐出尺寸之长，当犬马之用。今轲常侍君子之侧，闻烈士之节，死有重于太山，有轻于鸿毛者，但问用之所在耳。太子幸教之。”
 
  
荆轲说：“即使一个平凡人受到这样的对待，都应该把自己微不足道的长处拿出来，就算做狗做马也要尽力回报。”“尺寸之长”“犬马之用”，都是荆轲的自谦之词。
  
他接着说：“我荆轲如今得以常常随侍君子之侧，听说‘烈士之节，死有重于太山，有轻于鸿毛者’。”人莫不有一死，但死亡的意义截然不同，“但问用之所在耳”，就看你为了什么而死。“死有重于太山，有轻于鸿毛者”，这里的太山即今之泰山。这句话首次出现在《燕丹子》，后来又因太史公的《报任安书》用此句而流传千古。（关于《燕丹子》和《史记》成书前后顺序的问题，学者们有各种不同的意见，在这里无法一一考辨。但个人认为，《燕丹子》成书在《史记》之前的说法更为可信。）
  
“太子幸教之”，这是什么意思呢？荆轲就是告诉太子丹，我不是一个平庸之人，您给我这样的厚待，我猜您就是要我去死（所以荆轲才说“死有重于太山，有轻于鸿毛者”），现在请您告诉我，您要我死在哪里？
 
  
太子敛袂，正色而言曰：“丹尝游秦，秦遇丹不道，丹耻与之俱生。……”
 
  
太子郑重对他行礼，非常严肃地对荆轲说出了他真正的图谋。“丹尝游秦，秦遇丹不道，丹耻与之俱生”，真是每次都要讲这一段，这么多年了还是念念不忘。不过这次总算忍耐了三年而不是三个月。太子丹啊！你确实是进步多了。
 
  
轲曰：“今天下强国莫强于秦。今太子力不能威诸侯，诸侯未肯为太子用也。太子率燕国之众而当之，犹使羊将狼，使狼追虎耳。”太子曰：“丹之忧计久，不知安出？”
 
  
荆轲说：“当今天下强国，没有比秦国更强的国家。如今太子的力量又不足以威服诸侯，诸侯未必肯为太子所用。太子如果率领燕国的军队去对抗秦国，那就像用羊去统领狼，用狼来追老虎一样。”太子丹说：“你说的事我也烦恼很久了，该怎么办呢？”
  
放心，荆轲有办法！
 
  
轲曰：“樊於期得罪于秦，秦求之急。又督亢之地，秦所贪也。今得樊於期首、督亢地图，则事可成也。”
 
  
荆轲说：“樊於期获罪逃亡，秦国很急切地想抓到他；而燕国督亢（今河北省北部）的土地，又是秦国一直想要得到的。如果给我樊於期的头和督亢的地图，这件事就能办成了。”
  
为什么要这两样东西？请问各位，燕国跟秦国是什么关系？太子丹和秦王政又是什么关系？太子丹恨秦王，秦王难道不知道吗？太子丹如果派使者去见秦王，秦王能没有防备吗？他凭什么要让使者接近他？除非你愿意提供秦王一心想要的东西，他非亲眼看到那样东西才会甘心，那会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荆轲现在告诉太子丹，那就是樊於期的头和督亢的地图，樊於期是秦王恨之入骨的仇人，古人献图就代表献地，只有这两样东西才能够取信于秦王。不愧是荆轲啊，这三年没白吃饭，果然帮太子丹想出了接近秦王的办法。太子丹啊，你用荆轲，果然用对人了！
  
荆轲告诉了太子丹这个办法，太子丹又会怎么说？
 
  
太子曰：“若事可成，举燕国而献之，丹甘心焉。樊将军以穷归我，而丹卖之，心不忍也。”
 
  
太子丹只愿答应其中一个条件，他说：“如果刺杀一事能成功，就算将整个燕国奉上，丹也甘心。”言外之意就是，何况只是督亢一地呢？但是“樊将军以穷归我，而丹卖之，心不忍也”，我不能去出卖一个相信我的人，我不忍心做这种事，这是不对的！
  
唉！姬丹啊，有些话我真不知怎么跟你说才好。就一个普通人来说，你这是仁德，这是讲义气。可是你立下了刺秦那么大的愿望，世上不可能有不付出代价就能实现愿望的好事。你为了报个人的私仇，连整个国家的命运和未来都押上去了，居然在这个时刻于心不忍？慈不掌兵，你如果真的于心不忍，就应该放弃你复仇的图谋；如果你不肯放弃复仇的图谋，就不应该吝惜樊於期，难道一个樊於期的头比你燕国百姓的性命更重要吗？
  
太子丹这个人，真的不是个做大事的人。想要得到天下最难得到的东西，却吝于付出代价。这个也不愿意，那个也不愿意，这个也舍不得，那个也舍不得，这种人只配做个田舍翁，能够做什么大事？把性命托付给这种人，真是何其愚蠢！
  
太子丹，你是个好人，但蠢得太可笑了；燕国的百姓，你们都是好百姓，但真的太可悲了。
 
  
轲默然不应。
 
  
换了你是荆轲，听到太子丹说这种蠢话，恐怕也只能目瞪口呆，闭嘴不讲话，你还能怎么办？
 
  
居五月，太子恐轲悔，见轲曰：“今秦已破赵国，兵临燕，事已迫急。虽欲足下计，安施之？今欲先遣舞阳，何如？”
 
  
又过了五个月，荆轲没有再说任何话，太子担心荆轲后悔了，于是对荆轲说：“今秦已破赵国，兵临燕，事已迫急。”意思就是，秦国已经要兵临城下，时间快要来不及了。“虽欲足下计，安施之？”我很愿意等你想出好计谋，但如果秦国打了过来，就算你想出来了，又怎么能施行？意思就是，你别再拖了。等等，荆轲的计谋不能施行，不就是因为你“舍不得”吗？现在，又都是别人的错吗？
  
“今欲先遣舞阳，何如？”太子丹说，我先派秦舞阳去刺杀秦王，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不怎么样！这是什么烂构想？如果派秦舞阳一个人就能成功，你还找荆轲干吗？如果秦舞阳不能成功，不就是打草惊蛇，这样荆轲要如何成功？或许这根本就是太子丹的试探，要看荆轲做何反应。可见太子丹最后还是怀疑荆轲，他这个人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真心相信过任何人。
  
不过太子丹这次总算又忍了五个月，算是比田光那时好，也算是有进步了。
 
  
轲怒曰：“何太子所遣，往而不返者，竖子也！轲所以未行者，待吾客耳。”
 
  
荆轲非常生气，因为你要用我，却根本不相信我！“何太子所遣，往而不返者，竖子也！”往而不返，就是送死的意思。如果只是派一个人去送死，那不过就是竖子。做事的目的是要成功，而不是要去做烈士。
  
做事要怎么样才能成功？《孙子兵法》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事前要有万全的准备，才能够确保成功。而在这些准备之中，最重要的就是人才。“轲所以未行者，待吾客耳。”荆轲为什么迟迟不肯出发？他就是在等待他的门客，那个门客同样是个有才之人，只有两人合作，才能担保这件事万无一失。
  
试问：如果你是荆轲，这一刻碰上了不按你的计划做，却又急着要你出发的燕太子丹，你该怎么办？
  
不去，燕太子丹的耐性还能保持多久？其他门客又会如何看你？
  
去，没有樊於期的头，这根本就是白白送死，让天下人笑话，你的命就这么贱吗？
  
荆轲的选择是，按自己的计划办，把事做成定局！
 
  
于是轲潜见樊於期曰：“闻将军得罪于秦，父母妻子皆见焚烧，求将军邑万户、金千斤，轲为将军痛之。今有一言，除将军之辱，解燕国之耻，将军岂有意乎？”
 
  
太子丹不找樊於期，荆轲自己去！
  
荆轲私下去见樊於期，对他说：“我听说将军在秦国获罪，父母妻子儿女都被活活烧死。”秦法严酷，樊於期全家都死光了。秦国追捕樊於期，悬赏“邑万户、金千斤”，几乎天下人人都想杀他，所以“荆轲为将军的遭遇感到悲痛”。但荆轲有办法，能够完成樊於期的心愿，又回报燕国，就看他是否同意。
 
  
於期曰：“常念之，日夜饮泪，不知所出。荆君幸教，愿闻命矣！”
 
  
樊於期回答说，他每天想起家人就哭泣，却不知如何是好。现在幸好遇见了荆轲来教导他该怎么做，于是他对荆轲说：“请告诉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荆轲的回答是，把你的头给我！
 
  
轲曰：“今愿得将军之首，与燕督亢地图进之，秦王必喜。喜必见轲，轲因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数以负燕之罪，责以将军之仇。而燕国见陵雪，将军积忿之怒除矣。”
 
  
荆轲说，“今愿得将军之首，与燕督亢地图进之”，只要有您的头和燕国督亢的地图送给秦王，“秦王必喜”。因为这是秦王真正想要的东西，送礼就要送人真正想要的才有用。
  
荆轲的计划是，秦王一高兴就会亲自见荆轲，到时荆轲左手抓住秦王的袖子，右手把匕首捅到他的胸口，亲自历数他对不起燕国的罪过，责备他迫害樊於期的冤仇。那时燕国被欺凌的耻辱就能洗雪，樊於期的积愤也就能消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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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樊於期像</b>
 
  
於期起，扼腕执刀曰：“是於期日夜所欲，而今闻命矣！”于是自刭，头坠背后，两目不瞑。太子闻之，自驾驰往，伏於期尸而哭，悲不自胜。良久，无奈何，遂函盛於期首与燕督亢地图以献秦，舞阳为副。
 
  
樊於期听到荆轲的计划后，马上站起来拿着刀说：“这是我日夜盼望想知道的方法，终于有人告诉我了！”于是他立刻割颈自杀。各位看看野史的描述，“头坠背后”，表示樊於期有多么决绝！“两目不瞑”，因为他还没看到仇人的结局。
  
不愧是樊於期，有种！比那个优柔寡断的太子丹强！
  
太子丹听说此事后，立刻自己驾着车飞驰到樊於期的住所，趴在樊於期的尸体上痛哭不止。“良久，无奈何”，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只好将樊於期的头装进木匣之中，加上燕国督亢的地图作为献给秦国的礼物。再派秦舞阳作为荆轲的副使，一同前往秦国。
  
也就是说，太子丹决定不等荆轲那个门客了，他还是宁可相信自己的门客，全然忘了田光先生说的话：“然窃观太子客无可用者。”
 
  
荆轲入秦，不择日而发，太子与知谋者皆素衣冠送之于易水之上。荆轲起为寿，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高渐离击筑，宋意和之。为壮声则发怒冲冠，为哀声则士皆流涕。二人皆升车，终已不顾也。二子行过，夏扶当车前刎颈以送。
 
  
荆轲启程前往秦国，没有挑日子就出发了，可见太子丹催得有多急。出发的这一天，太子丹和知道这项计划的人都穿上白色的衣冠，到易水的北边来送行（水北曰上，否则难道是站在易水水面上送行吗）。各位注意这一段，这就是流传千古的“易水送别”！
  
荆轲起来敬酒，高唱那流传千古的名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他的好友高渐离击筑，宋意唱和。唱到高亢壮烈的部分，则人人怒发冲冠；唱到悲哀凄凉的部分，则人人痛哭流涕。最后荆轲与秦舞阳两人上车，踏上往秦国的必死之旅，从头到尾也没有回过头。等车子经过夏扶时，夏扶在车前自杀，以此为两人送行。
  
“易水送别”这一段，即使两千多年后读来，都让人感觉到那一幕场景的悲壮。可是我问各位，太子丹现在要做的是偷袭刺杀，你找这么多人到易水那边去哭什么哭？何况还有人自杀？名义上，你是要送外交使者出使秦国，有必要这么悲壮吗？你就不怕走漏了消息，让秦王生疑？你就这么有把握，你的门客里没有一个秦国的间谍？万一有秦国的间谍，把这件事泄露出去，你还能成功吗？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太子丹这个人做事多么情绪化，多么不谨慎小心！小不忍则乱大谋，真是蠢货！
 
  
二子行过阳翟，轲买肉争轻重，屠者辱之。舞阳欲击，轲止之。
 
  
两人往秦国而去，准备去执行一个有史以来最困难的刺杀任务。过去历史上刺杀的对象，不外乎就是大夫、权相、国君、霸主，而这一次要刺杀的，是即将统一天下的帝王。
  
《燕丹子》在这里又安插了一个小故事。说这两个人经过阳翟（今河南省禹州市）的时候，荆轲去买肉（使团人手真是不足啊），在市场上跟人争斤两轻重。什么意思呢？想必那个卖肉的屠夫缺斤少两了，结果屠夫侮辱荆轲。受到这样的侮辱以后，秦舞阳气得当场就要把这个屠夫痛打一顿，荆轲马上阻止他。
  
为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两个人现在是代表燕国出使，要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你在这里跟屠夫争，万一不小心把屠夫打死，闹出人命官司来，秦国会不会特别注意你们这对使臣？秦国注意你了，只要稍加防备，你要成功就更不可能了。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够不忍一时？这里就可以看出神勇和骨勇的差别到底在什么地方。
 
  
西入秦，至咸阳，因中庶子蒙白曰：“燕太子丹畏大王之威，今奉樊於期首与督亢地图，愿为北蕃臣妾。”秦王喜。百官陪位，陛戟数百，见燕使者。
 
  
他们进入秦国到了咸阳，靠着中庶子蒙白的引见得以见到秦王。荆轲对秦王表示：“燕国的太子丹畏惧大王的威严，现在献上樊於期的头和督亢的地图，希望能够归附秦国，成为北方卑微的藩属。”
  
秦王听了，实在太高兴了。世上哪有比让自己厌恶的人战栗拜伏在自己脚下，更让人痛快的事情呢？更何况他们还带来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秦王特地用最隆重的典礼，在大殿上召见燕国使臣，他命令文武百官全部陪侍在旁，大殿的阶梯上还有数百名持戟的卫士，他要让天下都看看秦国的威风。
 
  
轲奉於期首，舞阳奉地图，钟鼓并发，群臣皆呼万岁。舞阳大恐，两足不能相过，面如死灰色，秦王怪之。
 
  
荆轲在前捧着装了樊於期首级的木匣，秦舞阳在后捧着督亢的地图，两人上殿的时候，大殿上忽然钟鼓齐鸣，所有的秦国臣子都大声高呼万岁（这一定是事先就演练好的）。突然发出的巨响把秦舞阳吓坏了，“两足不能相过”。什么意思呢？人用两只脚走路，是不是先让一只脚在前，然后再让另一只脚越过前面的脚？这叫作“相过”。结果秦舞阳吓得连后面的脚都不能越过前面的脚，这叫“两足不能相过”。他的脸色，简直就像是死灰一样。
  
这就是燕国的勇士，这就是燕太子丹相信的勇士，为什么他会这样？因为他知道这回必死无疑，他现在害怕了。秦舞阳啊！怕死是人之常情，我们都可以理解，但难道你害怕就能不死吗？你的勇，不过是匹夫之勇而已。
  
秦王看到这种情况，心中觉得非常奇怪，这个副使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你前方有强大的敌人，后方有无能的伙伴。（哪一边比较可怕啊？）如果你是荆轲，这一刻你该怎么办？
  
接下来，就是最紧张刺激的一幕了。各位注意看《燕丹子》怎么记载这件事的经过，因为它和各位所熟悉的《史记•刺客列传》中的记载是不一样的。
 
  
轲顾舞阳前，谢曰：“北蕃蛮夷之鄙人，未见天子。愿陛下少假借之，使得毕事于前。”秦王曰：“轲起，督亢图进之。”
 
  
如果你是荆轲，想必这一刻定是又气又急吧！结果荆轲“怒而色不变”，回头看了秦舞阳一眼后，对秦王谢罪说：“这是从北方乡下来的野人，从没有见过天子的威仪。希望陛下能够宽恕他，让他完成使者的任务。”为什么荆轲要这么说？因为督亢的地图是卷轴式的，很长，需要左右各有一个人才能把地图打开。如今副使吓坏了，只有另想办法。秦王本来就看不起燕国，又在志得意满之时，于是便让荆轲起身上来，将督亢的地图送到他面前。
 
  
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出。轲左手把秦王袖，右手揕其胸，数之曰：“足下负燕日久，贪暴海内，不知厌足。於期无罪而夷其族，轲将海内报仇。……从吾计则生，不从则死。”
 
  
秦王帮着荆轲把地图打开，结果没想到最后匕首就藏在地图之中，荆轲这时左手抓住秦王的袖子，右手把匕首刺进去。然后一条条数落秦王的罪名：“负燕日久，贪暴海内，不知厌足”，这是第一条罪。“於期无罪而夷其族”，这是第二条罪。荆轲啊，你果然说话算话，当初答应樊於期要“数以负燕之罪，责以将军之仇”，你果然做到了！
  
等等，荆轲你为什么不赶快多捅几下彻底杀死秦王呢？难道你不知道，电视电影里面的人之所以会失败，都是因为话太多吗？荆轲接着说：“从吾计则生，不从则死。”听我的就活，不听我的就死。哦，原来荆轲还另有打算啊！赶快说说，你的打算是什么？
  
但对于这一点，《燕丹子》从头到尾都没解释，真是莫名其妙。
 
  
秦王曰：“今日之事，从子计耳！乞听琴声而死。”召姬人鼓琴，琴声曰：“罗縠单衣，可掣而绝。八尺屏风，可超而越。鹿卢之剑，可负而拔。”轲不解音。秦王从琴声负剑拔之，于是奋袖超屏风而走。
 
  
这时秦王要求荆轲说：“今天的事，我通通都听你的！但我希望死前再听一次琴声。”荆轲这时大概觉得十拿九稳，于是就答应了。等等，匕首已经捅进胸口，为什么秦王还能说话？对于这一点，《燕丹子》也没有解释，只能说秦王的体质异于常人。
  
秦王传召乐姬鼓琴，结果在《燕丹子》中秦国的琴声好像摩尔斯电码一样，居然会说话！琴声说什么呢？“罗縠单衣，可掣而绝。八尺屏风，可超而越。鹿卢之剑，可负而拔。”什么意思呢？它（她）告诉秦王：“陛下穿的是疏细的丝织单衣，奋力一扯就能拉断袖子。拉断袖子以后，可以越过旁边的八尺屏风，刺客就追不到你。这个时候把佩带的鹿卢宝剑背在背上，就可以拔出来砍人。”琴音居然可以告诉秦王这么多讯息，而且还是具体步骤，我们只能说，古文明实在是太神奇了！
  
结果荆轲完全听不懂琴音说什么（可见音乐教育的重要），于是“王从琴声负剑拔之，于是奋袖超屏风而走”，居然让秦王成功逃跑了！这下该怎么办？
 
  
轲拔匕首擿之，决秦王，刃入铜柱，火出。秦王还断轲两手。轲因倚柱而笑，箕踞而骂，曰：“吾坐轻易，为竖子所欺。燕国之不报，我事之不立哉！”
 
  
荆轲只好投掷手中的匕首，想要解决秦王，结果没有投中。“刃入铜柱，火出。”各位看这形容有多生动，那个匕首插进了铜做的柱子里面，两个金属的东西互相撞击，连火花都撞出来了。不过生动归生动，从技术层面来说，匕首插进铜柱，这可能吗？
  
秦王拔剑后，回头就把荆轲的两手给斩断了，荆轲这时靠着柱子大笑，然后伸开两腿坐在地上大骂。在古代这是非常不礼貌的举动，因为先秦古人穿袍子，通常没有裤子，“箕踞”会让两只毛腿露出来。荆轲说：“刚才我没能杀你，就是因为轻易相信了你要听琴声才死，才被你这个竖子所骗。我没法报答燕国，我不能建功立业了！”
  
这是《燕丹子》的最后一幕，荆轲临死都像个勇士。
  
除了《燕丹子》之外，汉代还有另外一个野史版本叫《三秦记》，《三秦记》的记载就非常简略，只说：
 
  
荆轲入秦，为燕太子报仇。把秦王衣袂曰：“宁为秦地鬼，不为燕地囚。”王美人弹琴作语曰：“三尺虏骭何不掣？四面屏风何不起？”王因掣衣而走，得免。
 
  
什么叫“宁为秦地鬼，不为燕地囚”？就是我宁可在秦地被你杀了做鬼，我也不肯活着等秦国来灭亡燕国后做囚奴。然后一样是靠琴声，只是多了弹琴者的名字叫王美人。“三尺虏骭”是指秦王之剑，基本情节和《燕丹子》如出一辙。
  
试问：如果你是太史公，现在要写有关荆轲的传记，看到野史中有这么多有关荆轲故事的记载，但也有太多荒谬不合理的情节，这一刻你该怎么办？

第七章 一个注定失败的计划
在前面四章，我已经向各位介绍了同一个故事在《史记》中的不同记载。接下来，我们试着用《史记•刺客列传》和《燕丹子》《三秦记》来比较，看看所谓的历史，到底是怎么写成的。
  
《史记•刺客列传》是这么开始的：
 
  
荆轲者，卫人也。其先乃齐人，徙于卫，卫人谓之庆卿。而之燕，燕人谓之荆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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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史记·刺客列传》中记载荆轲刺秦王</b>
  
故事的一开始，太史公从荆轲的家世说起。这个视角就和《燕丹子》从“燕丹子质于秦”开始不同。因为《燕丹子》的主角是燕太子丹，而《史记•刺客列传》这一部分的主角是荆轲。所以《燕丹子》中记载了不少关于燕太子丹的故事，是《刺客列传》中看不到的；而《刺客列传》中也记载了不少关于荆轲的故事，是《燕丹子》中看不到的。
  
荆轲是卫国人，他的祖先原本是齐国人，后来迁徙到卫国，卫国人叫他庆卿。他到燕国，燕国人叫他荆卿。庆姓原是齐国大姓，例如春秋时有庆封，荆和庆音相近，荆轲可能是庆氏的后裔。而“卿”乃是尊称，从大家都称呼他为“卿”而不名的情况来看，可以知道荆轲后来是多么受人尊重。
 
  
荆卿好读书击剑，以术说卫元君，卫元君不用。……
 
  
《荀子》中曾说：“齐人隆技击”，齐国在当时有喜好武技的风气；此外齐国文化鼎盛，有战国第一学府稷下学宫。因此荆轲喜好读书、击剑，可能和祖上是齐国人有关。
  
前面说过“学而有术”，荆轲曾经想凭借自己所学到的本领说服卫国的国君，可惜他不是李斯，卫元君也不是秦王，最后的结果就是“不用”。这也正可以印证，李斯所说的“度楚王不足事，而六国皆弱，无可为建功者”是很有远见的。
 
  
荆轲尝游过榆次，与盖聂论剑，盖聂怒而目之。
 
  
在家乡出仕不顺利，荆轲只好周游列国找寻机会，这也是战国常见的现象。
  
荆轲曾经周游到榆次（位于今山西省中部）这个地方，与当地有名的剑客盖聂论剑，盖聂怒目直瞪着他，各位猜猜荆轲的反应是什么？
  
怒目反瞪回去？不对！
  
神定气闲，不动如山？不对！
  
奋起拔剑，该出手时就出手？不对！
 
  
荆轲出。人或言复召荆卿，盖聂曰：“曩者吾与论剑有不称者，吾目之；试往，是宜去，不敢留。”使使往之主人，荆卿则已驾而去榆次矣。……
 
  
荆轲竟然逃走了！
  
荆轲竟然逃走了！
  
荆轲竟然逃走了！
  
有人对盖聂说，应该再把荆卿叫回来。盖聂说：“过去有名不副实的人和我论剑，我就用眼睛瞪他。你们可以试着去找这个人，他应该已经跑了，不敢留在这里。”于是派遣使者到荆轲寄居的主人那里，荆轲果然已经驾车离开榆次了。
 
  
荆轲游于邯郸，鲁句践与荆轲博，争道，鲁句践怒而叱之。
 
  
荆轲又周游到赵国都城邯郸（位于今河北省南部），当时有位名叫鲁句践的人与荆轲玩一种叫六博的游戏（后世所说“赌博”的“博”，就是从这种游戏而来），荆轲用棋子挡住了鲁句践的棋道，鲁句践于是生气大骂，各位猜猜荆轲这次的反应又是什么？
 
  
荆轲嘿而逃去，遂不复会。
 
  
荆轲竟然又逃走了。
  
荆轲竟然又逃走了。
  
荆轲竟然又逃走了。
  
这个“嘿”字，就是默然的默。这次荆轲连句狠话也不敢撂下，一声不吭就转头逃跑了，从此再也没回来过。天哪，这是我们想象中那位勇往直前的荆轲吗？人家一瞪一骂，你就吓跑了？
  
荆轲当然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因为我们不是他。真正胸怀大志的人物，怎么能为了一时意气而死在这种地方？否则韩信当年何必受胯下之辱？如果荆轲真的怒目而视或拔剑相向，因而与盖聂、鲁句践相斗而死，那也不过就是一介匹夫，死得太不值得，历史也就不会记住荆轲这个人了。
  
我想此时此刻的盖聂和鲁句践，应该都是志得意满的吧！你看，又一个名不副实的胆小鬼，怎么能与自己相比呢？但是盖聂和鲁句践，你们知道吗？后来正是因为这个你们瞧不起的荆轲，两位的名字才得以传世。当然，你们比另外一个人要幸运得多，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当年那个要韩信钻他胯下的小流氓到底叫什么名字。
  
历史根本不会去记那些不值得记的人物。沾沾自喜的燕雀，又怎么可能知道鸿鹄的志向呢？
 
  
荆轲既至燕，爱燕之狗屠及善击筑者高渐离。荆轲嗜酒，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
 
  
荆轲到了燕国后，有两个特别要好的朋友，一个是燕国杀狗的屠夫，一个是擅长演奏筑这种乐器的高渐离。荆轲很喜欢饮酒，每天三个人总在闹市一起喝酒，酒喝够了以后，高渐离击筑，荆轲就唱歌，哈哈大笑，觉得非常快乐。他们唱完歌以后就抱头痛哭，就像闹市中没有别人一样。
  
各位认为这几个人像不像疯子？这几个人当然不是疯子，只是怀才不遇而已。大凡才华出众的人，如果没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心中必然十分苦闷。才华越出众，心中就越苦闷，最后只好每天表现狂态，用这种方法来排遣苦闷的心情，在古书里这种情形就叫作“佯狂度日”。
  
当然，这不代表每个发酒疯的人都是有才华的，一千个喝酒的人中也未必有一个是真有才华的人，但这几个人确实是如此。各位从荆轲跟高渐离后面的故事，就可以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不凡之人，物以类聚，他们两个既然如此看重燕之狗屠，可以想见这个无名之人恐怕也有不凡之处（两人总不会是为了免费吃狗肉吧）。
 
  
荆轲虽游于酒人乎，然其为人沉深好书；其所游诸侯，尽与其贤豪长者相结。其之燕，燕之处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知其非庸人也。
 
  
荆轲虽然常常与酒友们厮混，但他的为人“沉深好书”，这代表他有内涵；他周游列国，结交的都是各地的“贤豪长者”，这代表他的人脉关系。各位要知道，这些各地的“贤豪长者”，必然阅人无数，你如果没有真才实学，谁要跟你结交啊？不信你现在就到欧洲各国，去结交一下当地的诺贝尔奖得主或财阀总裁给我看看。
  
荆轲最后到了北边的燕国，燕国的处士田光先生也很看重他，知道他不是平庸之人。所谓的处士，就是德才出众却不愿为官之人，这种人在中国文化里往往更受到朝野的敬重。盖聂和鲁句践觉得荆轲是个没用的胆小鬼，田光先生却觉得荆轲不凡，你觉得当时的一般人比较相信谁？而你又会相信谁？
 
  
居顷之，会燕太子丹质秦亡归燕。
 
  
荆轲在燕国住了一阵子后，适逢本来是人质的燕太子丹从秦国逃亡回到燕国。关于这一点，《史记》和《燕丹子》的记载有所不同。《燕丹子》说荆轲本来在卫国，是太子丹请来燕国的；而《史记》却说荆轲已到了燕国，而后太子丹才回国。这些不同之处，应该是太史公根据其他文献所做的修正。而关于此前荆轲的所有事迹，更不见于《燕丹子》之中，想必是太史公根据其他文献所做的补充。
 
  
燕太子丹者，故尝质于赵，而秦王政生于赵，其少时与丹。及政立为秦王，而丹质于秦，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故丹怨而亡归。
 
  
燕太子丹曾经在赵国做人质，秦王政也在赵国出生。他们两个小时候曾经一起在赵国做人质，感情好得不得了。可是等嬴政被立为秦王，燕太子丹改到秦国做人质，秦王却对他十分不好，所以太子丹才会因为怨恨而逃亡回国。
  
各位应该发现了，太子丹是被放回去的还是逃回去的，《史记》和《燕丹子》的记载也有不一样的地方。《燕丹子》中乌白头、马生角、放机关、学鸡叫等传说，全部被太史公删掉了。为什么呢？《史记•刺客列传》的“太史公曰”，对此做出了解释：
 
  
世言荆轲，其称太子丹之命，“天雨粟，马生角”也，太过。
 
  
因为太史公认为，这些传说实在太荒唐离谱了，所以通通删掉。
  
此外，太史公更在这里解释了为何太子丹会那么恨秦王；不像《燕丹子》一开头就说太子丹恨秦王，简直莫名其妙。以下关于两书的不同，除了重要的地方外，不再一一列举，各位不妨自行比较。
  
秦王为什么对太子丹不好？按常情想，太子丹到秦国去做人质，他在去之前必然会想秦王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过去的关系好得不得了，秦王一定会对他很好。
  
如果更进一步推测，当年的太子丹是以太子之尊去赵国做人质，嬴政则是赵国大仇秦国的人质之子，两者地位已有高下之差。而燕赵关系绝对没有秦赵关系那么坏（秦国在长平之战坑杀赵国四十万人，赵国想必没有另外的四十万人给燕国杀），更可以推测出两个人当时在赵国邯郸的处境和待遇，必然是天壤之别。因此他们两个人小时候感情这么好，应该是燕太子丹曾多方照顾嬴政的缘故。燕太子丹幼时这么照顾嬴政，现在要被派到秦国当人质了，他心中必然认为秦王一定会回报他的恩德，一定会想起小时候的感情，会多方照顾他，把他当作上宾对待。
  
但结果却和太子丹想的完全不同，“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秦王对他极其无礼，这到底是为什么？
  
请问，秦王为何如此对待自己小时候的好朋友，各位认为原因何在？
  
难道是秦王天性残忍吗？这种答案太偷懒，我们先不考虑。
  
难道是太子丹在秦国做了什么让秦王愤怒的事吗？谅太子丹没这个胆。
  
其实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很喜欢回忆过去，一种人则永远不想别人再提到自己的过去。秦王嬴政的过去如此不堪回首，否则他就不用在打下邯郸后，将过去所有欺负过他和他母亲的人找出来杀光了，这固然是嬴政的报复，但也是他告别过去的方法。
  
如今嬴政已是高高在上的秦王，他巴不得从此再没有人提起他的过去，但这时一个熟知他过去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你觉得他会做何感想？我想他每次看见太子丹，就会想起他不堪回首的过去，心中必然油然而生厌恶之情。更何况，太子丹说不定还想当面叙旧，还要提起当年的恩情，那就更蠢了。
  
各位可能会问，那为何不干脆将太子丹赶回燕国，让燕国派别人来呢？这是不可能的，太子丹既然来了，又怎么可能让他回去乱讲话？太子丹只要一入秦国，秦王就绝对不会放他走了。太子丹这时还能活着，基本就是一个奇迹，也难怪他要逃跑。
  
有时你施恩于人，别人未必会感激你，甚至会讨厌你。为什么呢？因为你念念不忘自己有恩于人。如果你给别人恩惠时，让对方感受到这是施舍，那么他不但不会感激你，甚至可能还会记恨。以后只要见到你，他又想起当年那一段处处受你施舍、处处不如你的日子，他又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有的时候不只受人恩惠是一门学问，予人恩惠更是一门学问。你给人恩惠的时候，千万不要让人觉得尊严受辱，否则以后就会出现你不想看到的结果。
 
  
归而求为报秦王者，国小，力不能。其后秦日出兵山东以伐齐、楚、三晋，稍蚕食诸侯，且至于燕，燕君臣皆恐祸之至。太子丹患之，问其傅鞠武。武对曰：“秦地遍天下……民众而士厉，兵革有余。意有所出，则长城之南，易水以北，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见陵之怨，欲批其逆鳞哉？”丹曰：“然则何由？”对曰：“请入图之。”
 
  
太子丹回国后，希望能找寻报复秦王的方法，但是“国小，力不能”。此后秦国不断出兵进攻东方各国，一步步蚕食，马上就要攻到燕国，燕国君臣都恐惧兵祸将至。太子丹也担心这件事，所以请教他的老师鞠武。
  
这里鞠武和太子丹的问答，没有《燕丹子》里面那么长，但大意是相同的。鞠武对太子丹说“秦地遍天下”，土地广阔；“民众而士厉”，百姓众多而战士勇猛；“兵革有余”，军队打哪个国家都是绰绰有余。拥有这样条件的国家只要有意图向外扩张，则燕国的土地，就不知主人是谁了。秦国那么强大，燕国那么弱小，应该想尽办法保全自己才对。结果“奈何以见陵之怨，欲批其逆鳞哉”，怎么能为了太子丹你一个人的恩怨，就要去挑衅秦国呢？
  
什么叫作逆鳞？龙脖子下有一片倒生的鳞片叫作逆鳞，相传谁碰了，龙就会与之殊死搏斗，非把对方咬死不可。人也有逆鳞，那是他不想要别人碰到或提到的事情，你如果碰到或提到了那件事，他就终生恨你。国家更有它的逆鳞，你燕国今天要以小国去挑衅大国，还碰触它的逆鳞，请问大国会怎么报复你？这分明就是取祸之道！
  
太子丹说：“那怎么办呢？”鞠武答应帮他想办法，但此后想了很久，也没有告诉他是什么办法。
 
  
居有间，秦将樊於期得罪于秦王，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谏曰：“不可。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所在乎？是谓‘委肉当饿虎之蹊’也，祸必不振矣！虽有管、晏，不能为之谋也。”
 
  
过了一阵子，秦将樊於期得罪了秦王，逃亡到燕国来。太子丹接纳了他，让他在燕国住下来。鞠武立刻加以劝阻，他是怎么说的呢？
  
“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足为寒心”，秦王如此暴虐，而且对燕国还有积怒。为什么呢？因为你太子丹是逃回来的。这个时候你应该要消除秦国的积怒，想尽办法保全燕国，结果你居然收留了他最痛恨的樊於期。你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这就好像拿着一块肉在饿虎必经的路上等着一样，将会带来无法挽回的祸患！就算管仲、晏婴复生，也想不出办法来。
  
鞠武说得一点也没错，但现在太子丹都已经收留樊於期了，试问如果你是太子丹，你该怎么办？
  
别担心，鞠武有办法。
 
  
“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购于单于，其后乃可图也。”
 
  
他说，“愿太子急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赶快把樊将军送到匈奴去，不要让人知道樊於期曾经到过燕国，这就是打算“移祸江东”，让秦国的愤怒转向匈奴。接下来，再和韩、赵、魏、齐（这里就记得加上齐国了）、楚、匈奴组成联盟，然后才能想办法保全燕国。
 
  
太子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心惛然，恐不能须臾。且非独于此也，夫樊将军穷困于天下，归身于丹，丹终不以迫于强秦而弃所哀怜之交，置之匈奴，是固丹命卒之时也。愿太傅更虑之。”
 
  
太子丹说：“老师这个计策，耗时实在太久了，我的心苦恼得连一刻都等待不下去了。况且不单单因为这个缘故，樊将军走投无路了才来投靠我，我绝对不会因为被强秦所迫而抛弃如此可怜的朋友，把他放在匈奴，这样我宁可死。希望老师帮我再想其他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可想？把个人的交情放在国家的命运之上，这就是燕太子丹。
 
  
鞠武曰：“夫行危欲求安，造祸而求福，计浅而怨深，连结一人之后交，不顾国家之大害，此所谓‘资怨而助祸’矣。夫以鸿毛燎于炉炭之上，必无事矣。且以雕鸷之秦，行怨暴之怒，岂足道哉！燕有田光先生，其为人智深而勇沉，可与谋。”太子曰：“愿因太傅而得交于田先生，可乎？”鞠武曰：“敬诺。”
 
  
鞠武该怎么跟他的学生说呢？“夫行危欲求安”，做这么危险的行为，而最后希望得到安全？“造祸而求福”，每天都在招来祸端，而最后希望求得福报？“计浅而怨深”，智谋如此浅薄，却和别人结下如此深重的怨恨？
  
为了结交一个新朋友，却不顾为国家招来大害，这不就是增加怨恨并助长祸端吗？就像拿着大雁的羽毛放在炉炭之上，然后希望一定没事，有这个可能吗？太子丹你的对手是犹如凶禽的秦国，你的行为又会惹来秦国的暴怒，那结果还用多说吗？鞠武明知道没办法，可他是太子丹的老师，他还是得帮太子想办法。于是他介绍了田光先生。
 
  
出见田先生，道“太子愿图国事于先生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太子逢迎，却行为导，跪而蔽席。田光坐定，左右无人，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田光曰：“臣闻骐骥盛壮之时，一日而驰千里；至其衰老，驽马先之。今太子闻光盛壮之时，不知臣精已消亡矣。虽然，光不敢以图国事，所善荆卿可使也。”太子曰：“愿因先生得结交于荆卿，可乎？”田光曰：“敬诺。”即起，趋出。太子送至门，戒曰：“丹所报，先生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田光俯而笑曰：“诺。”偻行见荆卿，曰：“光与子相善，燕莫不知。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留意也’。光窃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也，愿足下过太子于宫。”荆轲曰：“谨奉教。”田光曰：“吾闻之，长者为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告光曰‘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是太子疑光也。夫为行而使人疑之，非节侠也。”欲自杀以激荆卿，曰：“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因遂自刎而死。
 
  
后面田光先生见太子丹这部分，与《燕丹子》基本相似。少了田光在太子丹那里住了三个月，也少了田光观察燕太子丹的门客情节，而是记载太子丹直接见田光，田光马上向他推荐了荆轲，然后“自杀以激荆卿”，荆轲就去见太子，这是《史记》和《燕丹子》非常不一样的地方。
 
  
荆轲遂见太子，言田光已死，致光之言。太子再拜而跪，膝行流涕，有顷而后言曰：“丹所以戒田先生毋言者，欲以成人事之谋也。今田先生以死明不言，岂丹之心哉！”
 
  
荆轲这一次见太子，太子的迎接阵仗就比《燕丹子》要低调得多，这才合理。否则每找一个人商议刺秦就要大张旗鼓，秦国不注意才怪。
  
当荆轲说到田光已死，而且田光临死有“明不言也”的话语时，太子拜了两拜，然后跪下去，跪着前进，痛哭流涕，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所以劝诫田先生不要说，是想要成大事的谋略。现在田先生以一死表明不会泄密，这岂是我的本意呢？”太子丹啊，如果这真不是你的本意，那就证明你这个人愚蠢，害田光先生误会自杀；如果这是你的本意，那就证明你这个人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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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史记·刺客列传》中记载曹沫持匕首劫齐桓公</b>
 
  
荆轲坐定，太子避席顿首曰：“……今秦有贪利之心，而欲不可足也。非尽天下之地，臣海内之王者，其意不厌。……燕小弱，数困于兵，今计举国不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窥以重利，秦王贪，其势必得所愿矣。诚得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侵地，若曹沬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秦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得合从，其破秦必矣。此丹之上愿，而不知所委命，唯荆卿留意焉。”
 
  
荆轲坐好后，太子丹离席磕头说：“……现在秦国有贪利之心，欲望永不满足。如果不穷尽天下所有的土地，臣服海内所有的王者，其意就永不餍足……燕国又小又弱，几次为兵灾所困，现在估计举全国之力也不足以抵挡秦国。天下诸侯们又屈服在秦国之下，不敢进行合纵。按我一己的愚计，假如能得到天下的勇士出使秦国，再让秦国看见重大的利益，秦王如此贪婪，按情势一定会达到我们的愿望。假如能够劫持秦王，让他将所有从诸侯那里侵略得来的土地全部奉还，就像过去曹沫劫持齐桓公那样，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不能，就刺杀秦王。他们秦国的大将带兵在外而国内有乱，就会君臣相疑，诸侯们趁这个机会合纵，就一定能打败秦国。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却不知道把这使命委托给谁，希望荆卿您能仔细考虑。”
  
曹沫劫持齐桓公是怎么回事？当年齐国跟鲁国相会，曹沬是鲁国的将军，几次战争都失败，让齐国得到了很多土地。于是两国谈和，曹沫当时也参加了这场盟会，他就在高台之上劫持了齐桓公，要齐桓公答应把侵吞鲁国的土地全部吐出来还给鲁国。齐桓公当时因为怕死，立刻就答应了。结果曹沬一看到齐桓公答应，马上就像没事人的样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齐桓公非常生气，他觉得他深受侮辱，要下令把曹沬给抓起来处死，也不还鲁国土地了。这个时候管仲劝阻了他，为什么呢？管仲也知道这种被劫持所订下的约定其实可以不必遵守，但如果齐国遵守了，天下的诸侯就会觉得齐国是守信之国，连被劫持所订下的盟约都会遵守，那么不管将来跟齐国订任何盟约，齐国都一定会遵守到底。于是齐桓公听管仲的，真把土地还给了鲁国。从此之后，齐国就成为诸侯国的盟主，所有的诸侯国都相信齐桓公。
  
现在燕太子丹想要模仿曹沫劫持秦王，叫他吐出侵吞的土地来。如果秦王不答应，就把他杀了，造成秦国的内乱。秦国是不是真的会内乱，这一点姑且不论，但从太子丹的话就可以看出，他这个计谋是一定会失败的。为什么呢？
  
第一个原因，因为时代不同了。为什么当年曹沬能成功？那是因为当时的齐桓公要做诸侯的盟主，也就是想要吸引大批的同盟国来成立国际组织，此时不惜赔钱也要赚吆喝，信用当然比土地重要。可是现在不同了，素来喜欢耍诈的秦国哪里会讲守信这一套？秦国已是一强独大，一心要吞并各国的土地，又怎么会在乎信用？就算秦王答应后又反悔，你又能奈他何？
  
第二个原因，因为对象不同了。曹沫能成功，是因为他的对手是齐桓公跟管仲，这两个人是要脸的。今天你荆轲的对手，是秦始皇跟李斯啊，开什么玩笑？如果曹沫当年遇上的是秦始皇，恐怕早就被杀了十次不止。太子丹拟订这种计划，根本就搞不清楚自己所处的时代，更搞不清楚自己面对的对象，既不知天也不知人，怎能不败？
  
还有更关键的地方在于，大凡要成功做一件事情，最好目标专一。现在你派一个人去做刺杀秦王这么危险的事情，殿上瞬息万变，连一心要刺杀都不一定能成功，更何况现在你还给了他两个目标，让他在殿上有犹豫不决的可能，那不是增加了无穷变数吗？时代你弄错了，对象你弄错了，连目标都不清楚，这种计划能成功才怪！

第八章 世上到底有谁爱你？
	久之，荆轲曰：“此国之大事也，臣驽下，恐不足任使。”太子前顿首，固请毋让，然后许诺。于是尊荆卿为上卿，舍上舍。太子日造门下，供太牢具，异物间进，车骑美女恣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
	荆轲听了太子丹的计划后，很久都没说话，最后才说：“这是国家大事，我才能疏浅，恐怕担当不起。”这件事情实在太危险了，而太子丹的计划又如此离谱，去做这件事真是十死无生，叫荆轲怎么答应？他就算不要命了，这件事也得能成功才行啊！结果太子向荆轲磕头，不断地拜托他不要推辞，荆轲只好许诺。说真话，都到这地步了，荆轲能不答应吗？这一刻，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这里，太史公又把“黄金投龟，千里马肝，姬人好手”的故事全部删去，因为这些传闻都实在不合情理。太史公只说太子丹尊荆轲为上卿，住最好的馆舍，每天来拜访他，用最上等的食物来款待他，有事没事就送他珍奇的宝物，车马美女让他随心所欲，就为了让荆轲满意。
	久之，荆轲未有行意。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入其地，进兵北略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惧，乃请荆轲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
	<img src="/uploads/allimg/240R0/1-240R0110115243.jpg" />
	<b>王翦像</b>
	过了很久，荆轲完全没有出发的意思。此时秦将王翦已经打败了赵国，俘虏了赵王，向北进兵直到燕国南部边界。太子丹非常害怕，于是请求荆轲说：“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各位看这句话说得多委婉，秦国很快就要杀进燕国来了，就算我想继续长久地这样侍奉您，恐怕也办不到了。什么意思呢？就是要荆轲快点出发，不然就来不及了！
	荆轲当然明白太子丹的意思，他怎么回答呢？
	荆轲曰：“微太子言，臣愿谒之。今行而毋信，则秦未可亲也。”
	荆轲说：“太子就算不说话，我也要对您说了。现在去，却没有能取信于秦王的东西，恐怕没法接近秦王。”不接近秦王，怎么刺杀？
	“夫樊将军，秦王购之金千斤，邑万家。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奉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曰：“樊将军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以己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
	接下来，荆轲一样提出了樊於期的头和督亢地图两个条件，太子丹的反应也和《燕丹子》的记载一样，不忍心杀樊於期。
	荆轲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见樊於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於期仰天太息流涕曰：“於期每念之，常痛于骨髓，顾计不知所出耳！”荆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解燕国之患，报将军之仇者，何如？”於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秦王必喜而见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将军岂有意乎？”樊於期偏袒扼捥而进曰：“此臣之日夜切齿腐心也，乃今得闻教！”遂自刭。太子闻之，驰往，伏尸而哭，极哀。既已不可奈何，乃遂收盛樊於期首函封之。
	这段记载基本上跟《燕丹子》差不多。樊於期在荆轲的劝说下自杀了，太子无可奈何，荆轲于是得到了樊於期的首级。不过这里只说樊於期“自刭”，“头坠背后，两目不瞑”这种不可思议的记载，太史公也全部略去。
	到这里，刺杀行动已基本准备就绪。但还缺两个条件，哪两个条件呢？就是好的工具跟好的助手。“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先来看看好的工具。
	于是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赵人徐夫人匕首，取之百金，使工以药淬之，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装为遣荆卿。
	于是太子预先找寻天下最锋利的匕首，得到赵国一个叫徐夫人（夫人是他的名字，他是男的）的人所制作的匕首。有了好匕首就够了吗？还不够。太子又花费百金，让工匠用毒药淬染匕首。事后用人来试，只要渗出来一丝血，那个人马上就会中毒死亡。用后来的说法，这就是见血封喉。于是就准备行装，送荆轲出发。
	那么，好的助手又在哪里呢？
	燕国有勇士秦舞阳，年十三，杀人，人不敢与忤视。乃令秦舞阳为副。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今天才上中学一年级，就可以在大街上当街杀人，而周围的路人没有一个人敢直接用眼睛盯着他看，各位就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凶悍。燕太子丹想来想去，他身边的门客以秦舞阳最为凶悍，于是他决定找秦舞阳作为荆轲的副手，和荆轲一起去刺杀秦始皇。
	问题是燕太子丹想用秦舞阳，但荆轲不愿意啊！荆轲心里面，有着另外一个理想的助手人选。
	荆轲有所待，欲与俱；其人居远未来，而为治行。顷之，未发。
	荆轲在等待某一个人到燕国来，要和这个人一起去刺杀秦始皇。可是那个人住得非常远，需要花时间准备，所以一直没有到，荆轲也一直在等待他，因此延迟了出发的时间。
	太子迟之，疑其改悔，乃复请曰：“日已尽矣，荆卿岂有意哉？丹请得先遣秦舞阳。”
	“太子迟之，疑其改悔”，各位又可以再次清楚地看出太子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看到荆轲一直没有出发，又开始怀疑荆轲是不是后悔改变心意了。他故意再次对荆轲说：“日子已经快到了，荆卿难道没有出发的打算吗？我可以派遣秦舞阳先去。”这话说得多么不客气，意思就是怀疑荆轲是不是怕死不敢去。如果你怕死，我就叫秦舞阳去。
	荆轲怒，叱太子曰：“何太子之遣？往而不返者，竖子也！且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强秦，仆所以留者，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请辞决矣！”遂发。
	荆轲非常生气，太子丹对他那么好，那么看重他，给他那么多的享受，结果到这一刻，荆轲才发现燕太子丹根本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荆轲既然决定要做这件事，他已然视死如归，怎么可能会改变心意？
	荆轲斥责太子说：“如果只想去送死，那不过是一介竖子而已。”做一件事情的目的是成功，而不是做烈士。今天荆轲要做的事情，是拿一把匕首，进入“不测之强秦”。既然“不测”，就得有万全的准备，尽量将一切条件准备到最好。而在这众多条件之中，最重要的就是人。选择什么样的人，往往就决定了一件事情的成败。
	可是这时太子已经怀疑荆轲，荆轲也只能出发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慷慨，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再看一遍，虽然跟《燕丹子》有点儿不太一样，但这一幕还是一样悲壮！燕太子丹谋事，也还是一样不密。《易经》说：“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从这里就可以预卜太子丹做事的成败。
	遂至秦，持千金之资币物，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
	要办成刺秦这样的大事，就要确保成功的概率；要确保成功的概率，就必须想尽办法去打通一个又一个关卡。燕国的使团到了秦国，秦王一定会亲自见你吗？他就没有其他要事吗？这时候就需要秦王身边的人，来帮你讲话。
	那秦王身边的人为什么要帮你讲话呢？因为你长得帅吗？还是你跟他有什么私人的交情吗？如果都没有，那还有一个办法。什么办法？“世路难行钱为马”，就用“千金之资币物”去贿赂秦王的宠臣蒙嘉，果然就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不敢举兵以逆军吏，愿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於期之头，及献燕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宾，见燕使者咸阳宫。
	蒙嘉收了钱之后，就先替燕国使团讲话，他说：“燕王确实被大王您的威严震慑得心惊胆战，不敢发动军队来抵抗大王（就是不敢举兵对抗的意思），希望变成秦国的臣子，和其他诸侯一样，比照郡县纳赋税，只盼望能守住先王的宗庙。燕国恐惧得不敢自己陈述（因此才要蒙嘉私下帮着讲），恭谨地斩下樊於期的头，并献上燕督亢的地图，用盒子封好，燕王亲自拜送于庭，派使者来见大王，等候大王的命令。”
	蒙嘉特别把“樊於期头”和“燕督亢之地图”这两样东西讲出来，因为他也知道这两样东西是秦王最在乎的。秦王果然非常高兴，决定用盛大的礼仪（“乃朝服，设九宾”），在咸阳宫接见燕国使者。
	荆轲奉樊於期头函，而秦舞阳奉地图柙，以次进。
	到了殿上，荆轲是正使，拿着装有樊於期首级的木函；秦舞阳是副使，拿着装有地图的匣子。两个人一前一后上去见秦王，这是当初就想好的计谋。到献图的时候，荆轲跟秦舞阳两个人共同把图打开，这样殿上有两个人，刺杀就有把握多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算办法再好，你也得看看执行这个任务的人是谁。
	至陛，秦舞阳色变振恐，群臣怪之。荆轲顾笑舞阳，前谢曰：“北蕃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慑。愿大王少假借之，使得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取舞阳所持地图。”轲既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
	到了台阶下面的时候，秦舞阳突然脸色变了，发起抖来。各位看一看这个形容比《燕丹子》要简洁得多，可信度也更强。荆轲处变不惊，回头笑秦舞阳，再上前道歉说：“这个副使是来自燕国的乡下人，从来没有见过天子的威严，所以在地上瑟瑟发抖。希望大王宽恕他，让他能完成使命。”秦王就跟荆轲说：“那就把舞阳所持地图拿上来。”
	接下来，“轲既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这一段和《燕丹子》几乎一模一样，可是太史公又加上“未至身，秦王惊”这六个字，这就合理了！否则匕首已经捅进胸口，为什么秦王还能说话？还能行动？这实在说不过去。
	而下面的情节，就和《燕丹子》所记更加不同。
	自引而起，袖绝。拔剑，剑长，操其室。时惶急，剑坚，故不可立拔。
	秦王吓到了，立刻跳起来，把袖子给挣断了。他想拔剑，可是剑又长又硬，怎么都拔不出来。这是因为古时候剑的长度和持剑者的身份有关系，天子的剑是最长的，因此秦王情急之下，怎么拔都拔不出那把剑来。
	荆轲逐秦王，秦王环柱而走。群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召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乃逐秦王。
	荆轲在后面拿着匕首追逐秦王，秦王只好绕着柱子跑。所有的大臣都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办，他们手上没有任何兵器，因为秦法规定上殿者不准携带兵器。
	各位可能会想，不用担心，不是还有卫士拿着兵器吗？可是这些拿着兵器的卫士都在殿下，秦法规定，没有秦王的命令，所有卫士都不可以上殿。而秦王这时被荆轲追逐得非常急，他一时想不到要下命令。结果史上最可笑的一幕出现了，咸阳宫所有的卫士没有一个人敢上殿一步，就这样在殿下呆呆地看着大王被追杀。
	秦国法制之严明，从这里可以看得出来；秦国法制之害，从这里也可以看得出来。我们今天的社会始终强调，要建立一个法治社会。法治是不是对的？当然是对的，有法才有个公平的标准。可是我们要知道，法律不是万能的，如果法律是有问题的，到了像秦国这个样子，大家该怎么办？谁来补救？谁能补救？
	在设立严明的法制之前，必然要想到补救的办法，否则就好像是开车的人，把这辆车子往悬崖底下开，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制止这个荒唐的举动，所以所有人只好往悬崖底下摔，秦国就是这样完蛋的。
	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以手共搏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不中，中桐柱。
	秦始皇非常着急，剑又拔不出来，只好拿手跟荆轲搏斗。当时群臣惊呆无人反应，只有侍医夏无且在旁，拿着他的药囊朝荆轲掷去。当秦王着急地环柱而跑时，左右终于有大臣告诉秦王，要他把剑推到背后再拔出来。于是秦王终于拔出剑来攻击荆轲，砍断了他的左大腿，荆轲因此不能行动，只好拿着匕首投掷秦王，可惜“不中，中桐柱”。
	细心的读者应该可以发现，《燕丹子》写的是金字边的“铜柱”，而《史记》写的是木字边的“桐柱”。从技术上来说，太史公的修改应该是更为合理的，否则荆轲的力量也太可怕了。
	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于是左右既前杀轲。
	接下来也如《燕丹子》所记，荆轲受重伤，坐着大骂秦王，他说：“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意思就是，因为我想劫持秦王，让他返还侵吞诸国的土地，这样才让秦王有可乘之机，所以才没有刺杀成功。这是荆轲最后的遗言，然后他就被杀掉了。
	听了荆轲的遗言，就会产生两个想法：
	第一个想法是，如我前面所说，做一件如此高风险的事情，你要想尽办法增加成功的概率，因此目标必须专一。但因为太子丹的缘故，荆轲居然在这一刻对目标还有所犹豫。这样的犹豫，无疑是造成事情失败的最大原因，看荆轲的这段话不就清楚了吗！
	第二个想法是，荆轲为什么要说出这段话？他的用意到底是什么？其实很简单，因为荆轲要告诉后来的刺客，刺杀失败是因为他犹豫了，如果荆轲不想生劫秦王，而是一开始就刺杀的话，刺杀一定能成功。他希望后来刺杀的人，不要因为这次的失败，就以为不可能再刺杀秦王了，这样才会有新的刺客愿意不断前来尝试杀掉秦王。事实上，在荆轲之后，秦始皇至少还要遇到两次刺杀，这足以说明荆轲的想法是极富远见的。
	秦王不怡者良久，已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溢，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荆轲也。”
	事后秦王不高兴了很久，等论功行赏时，除了应该赏罚的人之外，他特别重赏夏无且，还说：“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荆轲也。”
	秦王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因为当他遇刺的这一刻，殿上有那么多的臣子，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来保卫他，只有夏无且拿药囊投掷荆轲。各位不妨想想，荆轲手上那把匕首见血封喉，是剧毒的利器，殿上大臣如果要人人保卫秦王，那结果应该是死伤惨重。但事实上，最后居然一个人都没有死，各位就可以知道，当时殿上所有的大臣都是呆呆地看着刺客追杀秦王，根本没有一个人上前用自己的身体去保卫他。
	各位不妨想想，秦王的心中有多么悲哀。他有那么多的臣子，每个人都口口声声效忠于他，到头来却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王上更重要，世上有谁真正爱他？在紧要关头，又有谁愿意舍命来保护他？
	于是秦王大怒，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伐燕，十月而拔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
	于是秦王大怒，增派军队前往赵国，命令正在赵国的王翦的军队进攻燕国，十月就攻下了燕都蓟城。燕王和太子等带领精兵向东退守到辽东。
	秦将李信追击燕王急……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欲献之秦。
	太子丹是燕王的什么人啊？太子丹是燕王的亲生儿子。为了保全自己，他连亲生儿子也杀掉了，用来谄媚他的敌人和仇人，有用吗？完全没有用。
	秦复进兵攻之。后五年，秦卒灭燕，虏燕王喜。
	为什么没有用？因为你的敌人有他的目的，没达到他的目的之前，他怎么可能放过你？你再怎么谄媚求饶都是没有用的！因为他非得达到目的，那就是灭亡燕国，统一天下。
	读完以上荆轲的故事，各位可以看出太史公对之前的野史《燕丹子》，做出了怎样的补充、删节和修正。这些更改和变动需要求证，需要考据，太史公的根据何在？由于时代久远，太史公所参考的许多史料已不复传世，因此这个问题很难予以论证。但至少荆轲在殿上刺秦王的经过，现在还可以看到太史公的根据。在《史记&bull;刺客列传》的“太史公曰”中，记载了如下的文字：
	始公孙季功、董生与夏无且游，具知其事，为余道之如是。
	秦朝灭亡以后，夏无且还活着，一直活到汉代。公孙季功和董仲舒都还常跟夏无且来往，所以才从他口中知道了荆轲刺秦王的详细经过，因为夏无且当时就在殿上。后来他们又跟太史公说了这件事，因此太史公才根据夏无且的口述历史来修改了《燕丹子》的记载。
	人文学，特别是历史学，所研究的是相对的真实。什么叫相对的真实？历史是过去人类所有的活动，包括心智活动和物质活动；而历史学是从史料中复原过去的人类活动，这些史料包括了“文”（文字记载）和“献”（口述历史），现在还要加上考古成果、文物图像和新科技的帮助。像这里太史公所根据的，就是口述历史。
	面对各式各样的史料，必须找寻他认为最可信、最合理的记载，去修正不可信、不合理的记载，这就是史学家的工作，而我们后人所读到的历史，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撰写完成的。一个历史学者的工作，就是从各种史料之中不断进行研究和比对，一步一步地找出你认为最合理、最好的说法，逐步地接近真实。随着新史料的发现，随着后人的新的认识，这个真相是能够逐步更新的，这是一种相对的真实，这才是历史学真正的样子。
	我曾经告诉各位，人文学没有标准的答案，只有好的答案跟更好的答案。如果你觉得前人所记的不真实，那就请你努力去找出更有根据、更真实的答案，而不要只是批评这不是真实的，所以我们都不要相信它，这并非一种健康的态度。要找寻真相，需要一代一代的历史学者不断地努力。而从前面的故事，各位就可以看出，面对《燕丹子》这样的野史传闻材料和种种民间传说，太史公是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逐步地去构筑更可信、更合理的真相的。
	接下来，《史记》还记载了高渐离的故事，这是《燕丹子》和《三秦记》都没有记载的事情。
	其明年，秦并天下，立号为皇帝。于是秦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高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
	高渐离是荆轲的好朋友，秦始皇统一天下后，他只好改名换姓去做宋子家的用人。
	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傍偟不能去。
	做人家的用人是十分痛苦的事。他听见家中厅堂上有客击筑，都会依依不舍地不愿离去。为什么？因为他是击筑高手，现在因为怕泄露身份不敢击筑，听到别人击筑，难免心痒难耐。
	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丈人召使前击筑，一坐称善，赐酒。
	高渐离每次都会评论，别人击筑哪里好哪里不好，于是从者就去告诉主人：“那个用人是懂得音乐的，常常私底下评论别人击筑的好坏。”这一家的丈人于是“召使前击筑”，果然“一坐称善，赐酒”。
	而高渐离念久隐畏约无穷时，乃退，出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
	注意这句话，“高渐离念久隐畏约无穷时”。什么意思？你改名换姓，你隐姓埋名，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当初这么做是因为你不想死，可是现在你发现你这样活着更加痛苦，你该怎么办？于是高渐离做出了决定。
	他先退下，拿出自己专用的乐器，只有这样才能演奏出最好的音乐。接着又拿出他最好的衣服，整理自己的仪容后上殿。高渐离一走出来，所有在座的客人都很吃惊，大家都下来行平等之礼，推举他为上客。为什么？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是等闲之辈，不敢再拿他当用人看待。
	使击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宋子传客之，闻于秦始皇。
	你看高渐离的音乐演奏得多好，到了多么动人的地步！宋子不敢再以他为用人，而是聘请他为门客。这样厉害的人物，名声又怎么可能不传到秦始皇耳中呢？
	秦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曰：“高渐离也。”秦皇帝惜其善击筑，重赦之。
	秦始皇听说了这件事，于是召见了他。旁边有认识的人就告诉秦始皇，这是高渐离。秦始皇本来应该杀他，但因为这个人的音乐才华实在太难得，于是赦免了他。各位觉得秦始皇这样做仁慈不仁慈？这样做实在太仁慈了！可是我们接着看下一句：
	乃矐其目，使击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高渐离乃以铅置筑中，复进得近，举筑朴秦皇帝，不中。于是遂诛高渐离，终身不复近诸侯之人。
	秦始皇下令把高渐离的眼睛给弄瞎了，为什么？因为演奏音乐是不需要眼睛的，这就是秦始皇式的仁慈！
	高渐离击筑，人人都夸奖。因为他演奏得实在太好，渐渐取得了秦始皇的信任，演奏时离他越来越近。高渐离就把铅放在筑里面，到下一次接近秦始皇的时候，他就拿着筑去扑击秦皇帝，希望能把他打死。结果是“不中”，为什么？因为高渐离的眼睛瞎了，当然很难打中。秦始皇非常生气，于是杀了高渐离，终生再也不相信任何六国之人了。
	看到这里，我想请问各位本书的最后一个问题：假如抛开帝王的身份不谈，单单从一个人的角度来看，秦始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我的答案是，他是个很可怜的人。
	各位听了这句话，或许会很吃惊，秦始皇怎么会可怜？人间所有的东西他都拥有了，他有什么好可怜的？他的可怜之处在哪里？
	他的可怜之处在于，他的人生中连一个真心爱他的人，他能真心相信的人，都找不到。他曾经相信过他的亲生母亲，结果他的亲生母亲背叛了他；他曾经相信过他的臣子，结果他身边的臣子没有人爱他；他曾经尝试相信六国来的人，相信统一天下后，他们就会真心拥戴他，结果六国来的人也要杀他。他最后选择相信李斯、赵高和胡亥，结果这三个人联手背叛了他，害死了他的继承人，让他的王朝灰飞烟灭。
	秦始皇的人生，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相信别人，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遭遇背叛，再一次一次地尝试相信别人，再一次又一次地遭遇背叛。一个从来就没有人真心爱他的人，难道不是一个可怜的人吗？这种人的一生，难道不是悲哀的一生吗？
	一个人可以靠武力去逼迫人，靠财富去收买人，靠权势去屈服人，可是你不能靠着这些东西让别人真心爱你。如果一个人的一生连一个真心爱你的人都没有，试问这能算是成功吗？这能算是幸福吗？
	希望这个人的一生，能够带给许多一心追求权势名利的人更多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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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语我们为什么要学历史？</h1>
	在历史上，成功的人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原因，但失败的人通常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他蠢。
	这里所谓的蠢，并不是指个人的智力，而是指个人的选择。每个人的人生，都需要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每个选择都会通往不同的道路。有的选择看起来像是成功捷径，其实却通往万丈深渊；有的选择看起来崎岖蜿蜒，却通往光明大道。遵循利益还是道德，依照感情还是理智，所做出的不同抉择，就会带来不同的最终结果。
	这些人生的选择和道路中，有许许多多是前人都已尝试过的，他们用自己的一生来告诉后人，什么样的路是走不通的，什么样的路是走得通的。学历史可以让我们的人生少走很多错误的道路，帮助我们努力走向充满光明和希望的未来。各位一生的选择，或许也会成为历史的一部分，帮助后人做出更正确的选择。这就是读历史的第一个功用：“启发智慧”。
	就我个人的观点而言，历史上的人物大致可分为三种。第一种人物是所谓的“历史人物”，他们的选择能够改变历史的方向，对后世产生重大的影响；第二种人物是所谓的“重要人物”，他们的选择改变不了历史的方向，但可以加快或延迟历史的进程；第三种人物是所谓的“一般人物”，他们做出任何选择丝毫影响不了历史。决定一个人能成为哪一种人物，有时不只是个人的条件，还包括了时代的因素。
	各位何其有幸能生在这个第三次巨变的时代，这个时代固然充满着种种迷茫，却也充满着各种历史的机遇，这个时代的人们更渴望找出一条通往光明的新路。我期待生逢其时的各位都能够好好勉励自己，替这个时代找出正确的道路，成为新世纪的历史人物。这就是读历史的第二个功用：“审时度势”。
	但读历史还有最重要的第三个功用，那就是“感动人心”。读历史是为了给予人类自强不息的力量。当你觉得人生一无所有的时候，请你记得有一个青年人漫步在下邳的桥上，在他最为穷困的那一刻，他仍然不忘记自己“灭亡暴秦，为韩报仇”的志向，最后竟然实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抱负，那个人就是张良。当你觉得自己只能位居人下的时候，请你记得有一个氏族，世世代代被人当成炮灰，最后靠着自己的奋斗，竟然统一天下，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帝国，那个氏族就是嬴氏。当你自暴自弃的时候，请你记得在古代的东方有一个人，他三岁时死了爸爸，十几岁时死了妈妈，他年轻的时候家里贫穷，到处打工谋生，根本没有好好接受过正规教育，可是他靠着刻苦自学、奋发向上，最后终于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有学问的人之一，那个人就是孔子。
	中国古代有一句话是最为勉励人的，“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希望与阅读本书的各位共勉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