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窃明
作者：灰熊猫
内容简介
 一个普通现代人黄石因爆炸事件，机缘巧合地回到了明朝万历年问。所有在工业社会获得的知识技能都无法让他在明朝生存下去，他到处乞讨，像野狗一样争取活着的权利。被一户张姓人家相救后，黄石得以在这个朝代安身，然而熟知历史的他明白，此刻的安宁只是一时的表象。 萨尔浒战役后，明军一扫战败的颓丧，在沈阳周边的野战屡战屡胜，大部分失地都被收复，建州军主力被迫龟缩在萨尔浒和建州卫两地，建州女真危如累卵，似乎随时都会在明军的封锁面前被物资匮乏带来的饥饿所击败。然而东林党的上台使明朝朝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几经权势更迭，辽东固若金汤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为了避免在战火中丧生，黄石毅然参军，巧妙地运用自己的历史知识，躲过了多次丧生的噩运，并凭借自己超越数百年的智慧积累在军队里左右逢源、如鱼得水。随着跟随他一起浴血沙场的那些基层将士的逐渐成长，黄石的羽翼逐渐成形。为了在乱世中保存力量，避免淹没在明军林立的派系党争里，黄石带领部下远赴长生岛，营建自己的势力。直至此时，一个内心充满了魔性的小人物一步步走上了英雄之路。 

==========================================================
引子
“终于成功了！！”某ＱＱ群中一片欢呼声。
在隐藏在地球的火星人（女）和天顶星人（男）的帮助下。云聚在sc论坛的时空穿越众，制造出了靠史前能源发动机提供动力的时空之门，这是一个可以把人传送到任意平行时空和任意时空的伟大科技发明……
“我宣布，天变行动开始”马主席豪迈地一挥手，南山委员长头一个站起来鼓掌。
台下疯狂喝彩的人群中，有一个叫黄石的年轻人，他早听说这是一个双向门，因此抱着去免费旅游一番的心态报了名。
计划的第一步：劫持琼州海峡的一条商船，作为物资储备仓库；
第二步：通过双向门开往明末，夺取海南作为基地；
第三步……
“把双熊内裤旗插满整个宇宙！”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响彻着在天际间：“坑党万岁，阉党万万岁，设定党永垂不朽！”
被狂热者包围的领袖其实只是二代目，兴奋的人群没有注意到远处一个阴森的身影，号称退出挖坑、太监和设定的前任党魁嘴角露出一丝冷笑：“I——will——be——back.”
……
黄石原本并非很符合要求，马主席审查着黄石呈上来的表格时，觉得他可能的长处有只有两点：一，苦练大字十五年；二，身高一米八五，体重近一百公斤。
“明朝的人都是用沙土和草纸练字，这个家伙练了十五年大字，估计用掉的纸张明朝一百个书生也用不起。再者到了平均身高一米六的明末，这个家伙还可以拉出去吓唬人。算了，多他一个也不多。”天变行动总设计师马主席如是想。
“你的学历才到中专，太差了吧，不懂冶金也不会育种……这样吧，我们要穿越到崇祯二年，你去熟读明末的历史好了。”
“多谢马主席，你是我在sc最敬佩的人！”黄石笑嘻嘻地离开了。
虽然马主席很满意天变计划的总体进度，但是随着日子的临近，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在他心头徘徊，他忍不住再次向天顶星人核实：“你确定是一个双向门？”
“确定。”
“我们会到达崇祯二年。”
“绝对没有问题。”
“是集体穿越，绝对不会有人落单到未知的时空。”马主席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了。
“万无一失。”
于此同时，正在采购旅行包的黄石打了一个喷嚏。
……
“南山委员长，你亲自带人去劫持海船。”
“您就等着看好吧，马主席。”
地球公历2009年9月18日下午1时整（为了“就要发”的好口彩），sc“天变”行动开始……
当日晚间的海南新闻：“十数名匪徒意图劫持琼州海峡上一条货轮，被闻讯赶来的公安干警制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
2009年9月18日，北京时间12：00，时空之门爆炸，制造者兼操纵员——火星人和天顶星人当场毙命，数百穿越者因爆破被捕，其余数百人被制造出来的时空漩涡吸入……时空之门的道标指向崇祯二年元月一日，所以大部分人着陆时间呈以崇祯二年为顶点的正态曲线分布
历史的车轮正在疯狂的转动，因为某个时空银河系太阳的第三卫星的一个粗制滥造的时空装置发生大爆炸，该装置在很短时间就把数百人送上百个时空的不同阶段。所以这上百个时空的历史都要重新演绎。自感负担加重的轮子骂了一句街，不顾疲劳继续疯狂转动。
同时空的故事：（因果关系不可改变）
龙空的某教主事先得到消息，也成为时空偷渡客。作为穿梭在原来时空而非平行时空的旅人（时空之门爆炸了，历史车轮随即分派穿越者的着陆地点），他回到1911年的中国东北方向某山脉中（改山脉曾一度被称为鹿鼎山），教主的满身王霸之气和该处满清龙脉发生剧烈冲突，大爆炸后龙脉、满清气运和某教主玉石俱焚……同年，辛亥革命爆发，北京王气黯然收……
总之，“风起”和“逆风”更新不了是有原因的。
还是同时空的故事：（陨石遁）
一个女人的哭喊声：“亲王，别人都是因为养不活才放弃，而你是养孩子就为了掐死他。”
“这里太平坦了，”男人若有所思地说道，在疯狂的女人扑上来之前，他大喝一声：“神说——要有光。”
亿万光年的距离被召唤声轻而易举地撕裂了——祥瑞的火焰从天而降，通古斯大爆炸就这样发生了。烟尘散去后男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女人只听到那回响在巨坑中的浑厚男音：“陨石就是我的力量！”
平行时空一的故事：（悬浮在时空中的中学课本）
历史学家注意到，大明从崇祯二年开始，出现了惊人的技术和工业成长，当时的帝国首辅光荣伟大正确，他的思想千年不衰，首辅大人对宇宙定律和科学技术预言家一般的直觉更令人惊叹，他写下的物理、数学、化学著作到千年后还是帝国中学课本。
到大明文化十年，大明帝国的领土已经扩展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向其他宇宙的移民试验也开始谨慎地进行。科技支持人类进行安全和对过去没有任何影响的时空旅游，遗憾的是，由于不明原因，在崇祯二年前后五十年，时空旅游总会失败，大明传奇首辅的崛起之路也因此无法被观察。大明文化十五年，勇气和崇拜促使一个大明火星省历史教授和她的男友——大明天顶星记者结伴再次试图到崇祯二年见识一下梦幻般的首辅大人，好记录他的传奇经历。
不幸，他们旅行社计算机上的盗版操作系统在穿越的一刻发生了非法操作，两人被错误地送到了一个未知时空，该宇宙大明已经在崇祯十六年，也就是三百六十多年前灭亡。他们通过该宇宙地球上原始的计算机网络在一个简称sc的bbs结识了一群梦想穿越的网友。
火星省教授利用他卓越的火星历史知识，在天顶星男友神鬼莫测的家电维修技术下，和这些原始人共同努力，建造了一个新的发动机和史前能源发动机，并设定时空道标为地球公元2007年9月18日至大明崇祯二年元月一日。
虽然出于工作需要，火星人和天顶星人把他们所知的一切宇宙定律和科学技术都介绍给一个人并让他帮忙打下手，但是由于根深蒂固的对于原始人的轻视和无耻的实用主义，他们给了他一套完整的中学物理、数学、化学课本，而没有介绍他们所知的宇宙历史，他们更不知道给他们一直打下手的那个人的姓名和他们寻找的那个伟人同名同姓……而这个打下手的人穿越到的时空场也发生几率为10的负十亿次方的异常波动，使得这个宇宙在空间坐标地球附近，时间坐标崇祯二年左右，时空旅游必然失败……
平行时空二的故事：（天变即将更新，敬请期待——by杨公公）
时间，孔子逝世后2403年，地点，北京历史博物馆，老师正在向一群小学生介绍一尊雕像：“小朋友们，这就是我国著名改革家、政治家、科学家杨某，他身残志坚，推翻了封建专制制度，建立了中华共和国。他的功绩改变了中国传统对宦官的轻视、敌视……唯一遗憾的是，他声称要写的自传‘天变’，终其一生也只写了第一章，虽然他几十年如一日的说要更新，但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我不是公公”，老师念着雕像下面一排字：“杨公公弥离之时仍然反复念叨的话，鼓舞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们高歌奋进……”
平行时空三的故事：（详细的历史请看早慢熊所著的“新顺”）
程系衣衫褴褛，时空之门的大爆炸几乎把他薰成昆仑奴，确定没有同伴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决心去最近的城市看看能不能找一份账房之类的工作……与此同时，一个书生正在米店转悠，来到这个时代十年了，他还是没有找到一条致富之路，问题是家里的老婆还要吃饭啊，“早某熊”这个书生想起十年前穿越时空之门前的网名，热泪盈眶，“冰箱、空调、网络和我最热爱的设定，就这样离我而去了么？我挖的“第二次对抗”、“克林姆林宫的狼人”、“射柳人生”等等等等还没有填。（笔者按，希望他记得）”
平行时空四的故事：（广州种马传说）
据说，一个男人一滴x液中x子可以让全地球女性怀孕；据说，所有人的祖先都指向一个女性。以上都是据说，但是我们知道一个事实，地球大明万历十五年出现的他，魅力横扫亚非拉，成为全球男性共同的祖先……极度色情，少儿不宜，满18岁可在该宇宙图书馆察看，看完后必须接受强制洗脑。“我曾经有一个名字：文特斯，我的力量就在于我从不填坑”种马留下的这句话成为不解之谜，让无数有志成为种马的男性思索一世，抱憾终生，死不瞑目。
平行时空五的故事：（免费文明的惊叹）
这个时空中已经达到共产主义，一切都是免费的，因此不同时空的穿越者幸福地生活着，他们往往诉说着收费时空的奇闻来引起原居民的惊叹，
“我见过义务制小学收费”
“切，我见过社会主义国家房屋收费”
“切，我见过医院找要病死的人收费”
“切，……”
……
“我见过非色情网站注册也要收费”一个sc论坛的老人说
“啊……”这个人赢得了一致的惊叹。
……
平行宇宙之女王猜想：（女王+雄性对手+女王防身术后对手+数字导致的战争+毁灭）
猜想表述：把女王到达过的宇宙定义为女王数列时空，对任何一个n属于女王数列且n大于0，都有1+n+n+1+1（简写式）。
举例，n=1，独狐某女王穿越到女王数列时空1，降落地点有1只看门狗，意欲对女王不利，被女王用女子防身术，不，女王防身术太监化，女王用海量数字说服（绕晕？）村干部，发生一场斗殴，汽油桶战争，大爆炸，村庄毁灭，女王利用大能在大爆炸前到达女王数列时空2；n=2，一个女王，降落地点有两个北极熊意图对女王不利，被女王用女王防身术太监化，苏联领导人被女王用海量数字说服（绕晕），一场大战，大爆炸，欧洲毁灭，女王大能脱离去另一时空。嗯，n=3，一个女王，三个世界拳王在降落地点，意欲对女王施暴，女王防身术，三个世界太监拳王，海量数字，西方某国领导人，世界战争，核战争，大爆炸，世界毁灭，女王大能脱离；……女王数列时空10，1个女王，10个在降落地点的霸王龙，女王防身术，10个霸王太监龙，海量数字，一个恐龙领袖，一场战争，小行星，大爆炸，毁灭，大能；……数列100，100个超级赛亚人，女王防身术，100起赛亚人离婚案，海量数字，星系战争，大爆炸，毁灭，大能，n+1；……n=1000，神上神，女王防身术；神族绝后，数字，神战，爆炸，毁灭，n=n+1……
几百个平行时空中无数可歌可泣的史诗层出不穷，历史的巨轮不得不辛苦的转动，现在要讲的是平行时空n的故事——也就是黄石的故事：
（引子完）
返回主目录

序
辽东
“我要不行了。”
眼前白茫茫的大地和漫天的大雪融合在了一起，黄石一脚深一脚浅地挪动着，拐杖不停地跳动，他双手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它，不让拐杖逃离掌握。寒风吹得黄石几乎睁不开眼，但是他鼓励自己坚持下去——一个村落马上就会从眼前的白幕后透出的。
“我不行了……”
饱满的积雪扑面而来，黄石的眼皮缓缓落下，切断了这景象。当只有一片漆黑时候，他感到柔软的大地托住了他的身体，脸上传来的清凉似乎一下子带走了他滚烫躯体上的疲惫。
……
“爸爸妈妈，”出发前黄石正坐在饭桌前和父母吃饭，嘴里还塞着饭菜：“我和几个朋友出去玩几天，嗯，是去外地旅游。”
……
莫名其妙的爆炸，白光，真是耀眼的白光。
……
“万历年！有没有搞错啊，还是孤身一人，”黄石啃完背包里最后一袋生虾片，然后努力让自己入睡，“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了，明天再说明天。”
……
“……天上的星星分成不同的星座，每个人都有一个星座在保佑他……”黄石口若悬河地讲着，手里还摆弄着一张纸，上面用图案把星星包裹了起来，看到主人不再坐得笔直，他深受鼓舞地用力把纸抹平一些。
“嗯，有意思。来人，给这位先生十文钱。”
“谢谢老爷。”把钱小心地收到怀里以后，黄石把纸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使劲按了按上面的皱纹。
走出门的时候，黄石回头向送他出来的老家奴称谢时，老人懒懒地挥了一下手，就要进去，或许是因为年岁大了，他在台阶上绊了一个踉跄。眼疾手快的黄石连忙搀住他，微笑着说道：“大爷，要小心啊。”
老人并没有道谢，而是沉思了一下，甩开了黄石的手臂，严肃地对他说道：“年轻人，趁着年轻应该去干点正经事情。才不会让祖宗父母蒙羞。”
微笑凝固在黄石脸上，他深深一躬到地：“谢老人家指点，小子谢过了。”
……
“老人家，给一口东西吃吧。”
被拦住的人冷冷看了一眼乞丐的身材，一声不出就走了。
“大爷，给一口东西吃吧。”
看到来人停下了脚步，黄石振作精神又说了一遍，拚命对着面前的男子挤出笑容，对方也冲他笑笑，掉头离去。顾不上收起笑脸，黄石又膝行几步哀求起另一个路人。
半块窝头被他一口塞到嘴里，咽下去以后黄石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这猛烈的动作招来了一声剧烈的呻吟，上午被几十个乞丐敲打的地方全被撞到了，可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黄石悲愤地回忆他这几天和丐帮弟子们的冲突和失败的入会企图：“如果单打独斗的话，我本来可以当上帮主的……”
……
蹲在墙角的黄石正在吃他偷来的鸡，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底下应该还有看家鹅留的痕迹。乱蓬蓬的头发已经遮住了眉毛，赤裸的小腿上满是疙瘩和燎泡。
“赤脚医生，我没有胡须，大户人家也不会让这身衣服进去。农家倒是让我进去，不过如果不是我一身的疫苗，恐怕也早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没有路引，什么地方也都不要我，我不可以做教书匠，我也会算账，会打算盘，只要给我一天两顿饭和一个住的地方就可以了。”
吃完了东西的黄石用手拼命抹了抹嘴，鼻尖非常痒，他狠命地抓着，直到刺痛取代了瘙痒，他跳起来喊了一声“操，疼死老子了。”然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挑了一块地方擦了擦手，用捡来的绳子捆住了破烂的鞋子。
“要是我会西班牙语就好了，现在可是万历四十六年，没有会英语的传教士啊。也不在北京，老子怎么去教堂蹭饭啊。”
……
“你确定？”问话的人扬起了眉毛，语调抬得高高的。
“我愿意出力气，但是我不买身。”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到随时能掉下来，虽然脸颊已经深深陷了进去，黄石这句话说得仍然中气十足。
“随便你，下一个。”
听到这句话，他只有转身离开。
“那汉子，后面还有些剩饭，你可要吃？”
听到这句话，黄石马上掉头磕了一个头：“大爷长命百岁。”
“你这汉子当真有趣，竟然宁可当乞丐。”管事的笑骂了几句，他老婆刚刚给他添了一个儿子，就用东家的剩饭替自己儿子积点德吧。
……
“每个自由人都是他自己的君王。”
最后一丝闪光熄灭以后，黄石的世界就彻底化为虚无了。
雪花飘落在他身上，手中的木棍也掉在了一边，风不断地吹白这具躯体，让它渐渐融入周围的世界，在万历四十六年正月的辽东，广宁柳河已经是银装素裹。
（全书完……估计会被读者骂死）
……
旧被子盖着躺在床上的人，下半身还加了一张破褥子，躺着的人露出的一张脸像死鱼般苍白，喉咙有节奏地啸鸣着金属一样的声音。
病人才发出了一声呻吟，竭尽全力把眼皮扯开了一条缝。
“你醒了吗？”
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黄石的眼皮再次沉重的落下，重新进入一片黑暗中……
“你醒了吗？”
这次的声音是从耳边响起的，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的黄石也转动不了头，张开嘴想问话，但是只发出一些嘶哑的呼吸声。接着就感到有一些液体被倒了进来，虽然他尝不出味道，但是知道肯定不是水。又一次沉睡过去前他只搞清楚一件事情——我还活着……
眼睛可以睁得很大，全身的疼感也立刻涌了过来，黄石眼珠子转了几圈，一张很破旧的床，随着胳膊的挪动开始发出嘎吱声。鼻子下面的被子发出一股酸酸的气味，但并不是很刺鼻。随着他转动脖子，眼前出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是男孩子吧。”黄石眨眨眼想看得清楚一点儿。
一个很秀气的男孩子正和他对视，黑色的眼球一瞬不瞬地望过来，尖下巴，高鼻梁，前额上的头发还微微有一点儿卷。
孩子看了他一会儿就跑开了：“我去给你拿药。”
这是一间小屋，似乎是整个房子的前庭。
药端过来以后，孩子开始喂他，“我爸爸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我妈妈给你熬的药。”
“谢谢。”虽然古人云大恩不言谢，但是这个时候黄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睡的是我的被子。”孩子用赐予者的骄傲语气说道。
“谢谢。”这次黄石是带着一丝微笑进行的感谢。
“我去叫妈妈。”
没过多久，一直努力抬头的黄石就看见一个妇人跨进了门槛，双手还在围裙上搓动着。很快她就走到床边，盯着黄石的眼睛看良久——明亮而没有丝毫混浊眼睛，她出了一口气：“小哥是哪里人？”
“我是河北天津人氏，流浪到这里，多谢大娘救命之恩。”这个妇人看上去足有四十五了，黄石今年也不过二十二，觉得这样的称呼正好。
冲着黄石毫不躲闪的目光，妇人说道：“小哥先休息吧。”
“大娘，我身体还好，不需要给我熬药了，热水就好了。”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也算当过两天赤脚医生，所以对药品的价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而且未来的医学知识说；肺炎什么草药也没有用，不是肺炎开水和维生素就够了。那妇人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过了中午，一个老汉和两个青年回来了，也来看过了黄石，衣着表明了他们的身份——大明军户，显然是刚刚下操回来。
随后的几天，每天黄石都得到了一些粥和腌菜。那个孩子也每天都端来一碗药，眼巴巴地等黄石喝完了以后，就搬过一个凳子坐下来听故事。虽然长时间说话让大病初愈的黄石感觉很疲劳，不过他觉得这是目前他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的唯一方法了。
（序章结束）
返回主目录

外传《国史记，太祖实录》
“太祖承天启运肇纪立极睿圣通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定业弘儒拓疆高皇帝，讳石，字意岚，姓黄氏，其先祖世家河北。高祖讳世仁，妻杨氏，梦神人入室而拜，九叩方起，遂有孕，二十一月乃育太祖。是时，天呈九彩，地发洪音，兽赞人语，鸟出凤鸣，红光满室，异香赢溢。
太祖仪姿雄杰，志虑远大，庙算无漏，人莫能测，发声若雷，不怒自威，周岁能书，睹记不忘。幼时每与邻家童子嬉，皆末敢仰视。太祖尝高踞于上，令群童子以臣礼见，其气栩栩然龙虎也。遇异人，大惊，言乃天子气，何绕此儿？高祖心有所感，语异人幸无泄，其拜太祖者三，退而不知所踪。
返回主目录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第一节
真该好好感谢张叔。
把黄石检回来的老军汉姓张，他有三个儿子，这三个儿子的名字起得非常有时代气息，分别叫：有弟、又弟、再弟。
神灵大概听到了老张的祈祷，所以一口气赐给他三个儿子，不过老张把小三起名“再弟”显然是过于贪心了。看来神灵也有些生气了，没有送来更多的孩子。
老大、老二已经从军，张再弟年纪还小，不过作为大明军户子弟的，士兵的宿命在他出生时就已经注定——如果黄石没有穿越的话。
在老张的引荐下，万历四十六年二月，黄石也投军当兵，总算有了一口饭吃。
到了七月，又是老张给了赞助，加上他几个儿子的帮忙，黄石终于盖好了自己的小屋，还得到了这半年一直在用的旧床和全套旧被褥。装上门板后，老张的小儿子——张再弟蹦蹦跳跳地从家里拿来了鞭炮。
张家的小儿子已经被黄石用各种各样的故事彻底收服了，黄石泡了那么久的论坛，真本事没有学到什么，杂学倒是收集了一肚子。现在张再弟因为年龄还小没有从军，所以总是有时间崇拜地围着他打转。
鞭炮声中，黄石抚摸着崭新的大门，贪婪地嗅着大门上新鲜的木料气息。从今天起，黄石就不再是一条丧家之犬了，就算再遇到饥寒，他也不会不知所往了。
晚饭还是照例回老张家吃，为了帮黄石添些家什，老张的大儿子——张有弟卖了他的腰刀。添了家具以后，多出来的钱老张婆娘割了二两肉，炒了一盘肉丝，也算是替他庆祝乔迁之喜。
本来黄石想用老张家的碗筷瓢盆，把那些新的东西留下，但是他们坚持说家里如果全是旧东西不吉利。此外老张的婆娘还给黄石的新居上了三保险，从庙里请了一个木雕的菩萨，找一个游方道士买了一把木剑，最后还在城隍庙里拿回一口袋香灰。
“石头啊，现在就差一个女人了。”耳边才响起这句话，黄石就感到有一只大手狠命地拍到自己的背上，嘴里正在咀嚼的食物一下子喷回了碗里。
正埋头扒饭的黄石猝不及防，好悬没一头扎到碗里，他咽下口里剩下的东西后抬头回答：“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等发了饷先还张叔你钱才是。”
只见老张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着急，今年还不了明年还，你还不了你儿子还我儿子好了，我们两家要作很多代的邻居了。”
黄石也明白，在明朝从了军就是上了贼船，子孙后代算是全贡献给大明天子和朝廷了。如果自己转世到明初，那么自己的后代估计还真是要和老张家做几百年邻居了。
坐在右边的老张大儿子也连连点头，“不错啊，石头，赶快找个婆娘生个孩子吧。你岁数也老大不小了。”
不等黄石回答，对儿子发言很满意的老张就推开了饭碗，先用一声咳嗽吸引过几个人的目光，然后伸手指了指站在墙边的大儿媳，笑容可掬地对黄石说：“要是她能生个儿子，你将来把女儿嫁给我孙子就好了，你不用给嫁妆了，我也不会给彩礼的。”
苦笑不由自主地爬了黄石满脸，媳妇都没有，还女儿呢，这老张想得还真是长远啊：“一定，那是一定的了。”
看到老张的二儿子也吃完了饭，黄石赶快紧把碗里剩下的糙米一口气全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我吃好了。”
“你们来吃吧。”随着黄石、老张和他的老大、老二离开桌子，老张的婆娘带着张再弟还有她的大媳妇走过来坐下，也开始吃饭。张再弟抓起筷子就开始挑剩下的肉丝，他嫂子先给婆婆盛了饭，然后再给小叔子的碗装满。
回到家里上了门闩，黄石摸着黑蹭到了床边，掀起被子躺下，在一片寂静中渐渐进入梦乡，他睡着前已经是热泪盈眶。
从军好几个月以来，除了一身军服什么也没有发下来过，第二天一早黄石和往常一样，舞着自己那根粗木棍去出操，路上还拌了几个美猴王的造型自娱自乐一番。
下了操以后黄石又舞着它跟老张一家回去吃午饭。饭后抹完嘴就出去砍柴，不过晚上黄石把东西背回来以后，老张的婆娘说什么也不肯白白留下了，她硬塞给黄石一个铜板，说明天开始，这些都算她代买的，还说旧斧子老张也让送给他了。
接下来六个月的生活如同湖水一样没有丝毫波澜，每天黄石就进行着出操、吃饭、砍柴、吃饭、睡觉这样周而复始的生活。事实证明这些新家什留给黄石家是糟蹋了，一直到过年他也没有动过火，年夜饭都是去老张家混的。
老张拒绝了他把新铁锅什么的送回来的提议，理由是将来黄石成亲时，家里都是新东西显得气派，不然到时候还要再花钱添置，没有哪个姑娘肯用别人家的旧东西的。老张最后重申了一遍要求：就是将来把女儿许给他孙子就可以了，虽然黄石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婆在哪里。
经验是容易得到的，但是体格上的优势是先天的。黄石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的青年，吃的是肉蛋，喝的是可乐，党的关怀让他有了一米八五的高大身材。
虽然穿越后吃了不少苦，但是普遍幼年缺钙、缺维生素的明朝人民只有一米六的男性平均身高。无论是骨骼强度还是器官发育都不能和现代化的四有新人比。
到泰昌元年为止，黄石打的柴顶得上一般两个人那么多，偶尔还能捕捉到些小兽。这些优势和他的身材带来了不少魅力，一些家中有成年姑娘的军户也向黄石暗示过，对于他这样有前途的青年，彩礼减半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几吊钱虽然现在还拿不出，但也并非是一个很可观的数目，依照黄石目前的情况看，几个月内就可以凑够这笔钱，只是他另有打算罢了。
此外，黄石其实还能写一手好字，毕竟现代化社会纸张是容易获得的。而黄石原来的爱好就是写大字，还曾在业余比赛中得过奖。
明朝的书写纸张价格还是比较昂贵的，黄石在新社会用掉的纸张，放在这个时代至少要价值几百两银子。明朝刻苦的读书人还是更倾向于用树枝和沙土练字，天天在白纸上图图画画，此时就是对于豪门也不是非常轻松的负担。
这个长处黄石暂时还不敢显露出来，因为在平均识字率不到百分之一的封建社会，识字是过于醒目的特点了，更不要说写得一手好字。
他曾经偷看过几个私塾先生的笔墨，放在二十一世纪那种字只能被称作不堪入目。这让他想起后世书法家对先贤的那种谨慎的敬仰。比如书圣王羲之，他开创了一个流派，这种宗师的地位固然无可动摇，但是如果掌握了更多资源的现代书法家自称写得还不如书圣，那才是对不起书圣。作为业余书法爱好者，黄石的字不敢说多么出色，但肯定比绝大多数明朝知识分子强不少的。
这也是黄石心中对古人的看法，如果后世子孙比华夏先贤更差，那不但不是推崇古人，而是让祖先蒙羞。抱着这种想法，他决心在这个时代赶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
天启元年正月二十四日，午后黄石又冒着风雪去砍柴，斧子昨天才去陈铁匠那里磨过，所以他今天干得很轻松。挥动斧头的时候，他不禁想起昨天的事情来，脸上顿时浮起了带着得意的微笑。
陈铁匠有一个刚年满十七的女儿，昨天黄石在铺子里面等着的时候被她老子招呼出来端水，当时他就觉得那女孩的表情有些不对，等大姑娘回去后，王铁匠不漏痕迹地夸奖起他闺女如何勤俭，还说看相的讲他女儿有生儿子的模样。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黄石立刻就明白了，感情让女孩出来转一圈是让自己相亲呢，接下来王铁匠就开始称赞其黄石本人了。因为身高的关系，才几个月他就混上了排头兵，马上就有可能晋升果长。王铁匠的意思就是，一个聪明人不仅仅关注眼前，也很注重未来，要是一个年轻人很有上进心，能给他女儿一个好依靠，那彩礼拖几年付清也不是大问题。
当然不是大问题了，王铁匠生了三女儿和一儿子，怎么可能有任何问题？说到底老张就吃亏在这上面了，给前两个儿子起名字叫：有弟，又弟。结果天从人愿地一个女儿也没生出来，现在为二儿子的婚事伤透了脑筋。
加上未来几个月的收入，黄石有信心攒下一小笔钱，这样老张家的老二也就能有了着落，但是一想到明年的历史，他胸口就腾起了一种荒谬的感觉，到头来终究还是一场空啊。
这个念头一起，满满的干劲就从黄石身上流走了。随便收拢了今天的收获以后，黄石早早踏上回家的小道。走到林边的时候，突然看到的一个很奇怪的景象吸引住了黄石，他靠近准备仔细看看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大喝。
“别动我的鸟！”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第二节
这声大吼让黄石立刻转过了身，声音是一个气喘吁吁的青年发出的。看上去他也就是二十岁上下，胡子没有几根，头上顶着一个发灰的鹿皮帽子，装束似乎是个猎户家的儿子。
青年猎户愤愤地跑过来，等他看清了黄石一米八五的身材后，脸色登时显得有些不安。
黄石友善地笑了一下：“这是你的鸟？”
雪地里矗着四个鸟身子，一个个屁股朝天，两腿挺得直直的，长长的细脖子直直地插向地面，脑袋埋在雪地里。
青年嗯了一声“是”，看着黄石的眼神不停地变换。黄石仔细看地上的那些鸟，它们的脖子伸到地上的一个坑里，还发现周围地上还有几个小圆洞，只是不很显眼刚才没有发现。
黄石观察完后发现哪个猎户子弟还在扫视自己，就冲着他友好地笑了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青年于是绕过黄石，向那几个小号“鸵鸟”走了过去，蹲下把几个家伙一个个拔出来，顺手拧断它们的脖子。
老张家又是好久没有吃肉了，看到这小鸟黄石忍不住流出了口水。“小哥，我能用柴火和你换两只鸟么？”
猎户沉思了一下：“可以。”
说完他就扔了两只过来，然后低头翻看黄石脚下的两捆木柴。他用力压了压一捆柴，还扯去了几片残存的叶子，看来是已经挑好了。
“这叫什么鸟？”黄石掂了掂手里的鸟，两只差不多有一斤重。
“叫傻半斤。”猎户把木柴抗上了肩，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青年走远了以后，黄石蹲下来检查了那几个没有捉到鸟的坑，每个里面都有几粒米，用手里的死鸟探了一下洞的深浅，“正好。”分开掂了一下两只鸟，重量也差不多，他喃喃自语：“果然是傻半斤。”
从第二天开始，再去林子砍柴的时候黄石就带上了张再弟，而老张家的晚饭上从此多出了烧鸟肉，他的积蓄也以更快的速度增加起来，半个月后还给张再弟买了一双新鞋，这小子现在也有权力比母亲和嫂子先上桌吃饭了。
过了二月以后，收获渐渐少了起来，黄石估计是野地里的食物渐渐多了起来，一点儿小米诱惑不了猎物了。
张再弟因此变得很烦躁，他总是耐不住性子，隔三差五就要跑去几个挖坑的地方看看。但是他越频繁地检查自己挖的坑，收获就越少。黄石说了两次也没有什么效果，最后也懒得管了。
今天张再弟又跑了好几趟，这次去了许久还没有回来，就在黄石打算放下斧子过去看看的时候，听见一阵争吵的声音从那个方向飘来。
赶去过去的黄石看见张再弟和一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再定睛一看，原来对方正是那个傻半斤。
看清黄石面孔以后，傻半斤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愤怒地指指张再弟手里的猎物和地上的几个坑：“这是我出来的办法，你偷偷学我挖坑。”
“办法都是造化的，谁用了就是谁的。”黄石嬉皮笑脸地说，认出了傻半斤以后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黄石来了以后张再弟就不吭声了，他偷偷绕到傻半斤身后。听黄石说出这种无赖话后，张再弟一拳就猛地打在傻半斤后脑。
正在寻思如何反驳的傻半斤惨叫了一声就抱着脑袋倒在了地上，张再弟拣起一根树枝就没头没脑地打了下去，同时还大骂着：“让你想主意，让你挖坑！打死你这这个坑王！”
突如其来得变化让黄石也愣住了，转眼间傻半斤就被张再弟抽得满地乱滚，黄石才猛然醒悟：“住手，小弟快住手。”
被黄石扶起来的傻半斤满脸憋得通红，手挥舞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接着狠命跺了几下脚，恨恨地看了黄石一眼，还是没有吐出半个字。张再弟冷眼看着他，树枝在左手上轻轻地拍打着。最后傻半斤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抚摸着自己的痛处。
“这样吧，小哥。”趁傻半斤舔伤口这几分钟里，黄石分出了半捆柴火，他把这些递给了傻半斤：“以后每天小哥都可以来这里拿些走，算是我给你的赔偿，如何？”
傻半斤狐疑地看了黄石的脸几眼，刚伸出手就听见张再弟恶狠狠地哼了一声，连忙又把手缩了回去。黄石回头瞪了张再弟一眼，把木柴塞到了傻半斤怀里。
傻半斤委屈地抱着木柴：“好，就这样说定了，你可不能反悔。”
现在傻半斤显然很清楚眼前谁更不好说话，所以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警惕地看着张再弟。
黄石拍了拍傻半斤的肩膀，把他的视线拉回来：“当然，我们也算认识了，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我叫赵慢熊！”傻半斤自豪地报出家门，还不忘了补充一句：“常山赵子龙的赵，快慢的慢、狗熊的熊。”
黄石把名字记在心中：“嗯，原来是赵小哥。小哥好本领，我叫黄石，叫我石头就可以了，这位张小哥叫再弟。”
赵慢熊反复念了两遍这名字，点了点头：“嗯，石头老哥，张小弟，我记住了。”
既然认识了，黄石就拉着赵慢熊说起了话，一边还把干粮分给他吃，顺便打探起为什么坑越挖越多，逮住的猎物却不见长。
赵慢熊没有立刻回答问题，而是乱转着眼睛在紧张地进行思考。黄石看不是路数，就加了一句：“我别的没有，就是有着一膀子力气，到时候赵小哥筹划，我来挖，猎物平分如何？”
“天气暖和了，坑住的傻鸟自然少了！粮草少的时候傻鸟们才容易往坑里面掉，”黄石做出保证以后，赵慢熊马上换上一幅这你都不明白的表情，他的经验显然很丰富：“挖坑不能只想着一种猎物，要不停地变换模式，改变诱饵，这样才抓得多，坑得好。”
果然是深谋远虑，在心里赞叹了一下赵慢熊的挖坑技巧后，黄石又笑着说：“多谢指教了，这样吧，以后我们一起砍的柴也分三份，你拿一份。”
“好，一言为定。”赵慢熊立刻表示同意，同时机敏地扫了张再弟一眼。那孩子看黄石话已经说出口了，也就无奈地不出声反对了。
以后的日子里，黄石的小队伍就变成了三个人，这赵慢熊力气不大，但是足智多谋，小坑陷鸟，大坑捉兔。不时还能想出些捕鱼的办法。他自己还设计了不少挖坑的工具，一个个也确实都很好用。
得到的猎物黄石分作三份，大家都满意高兴。赵慢熊建议过断时间开始挖大坑，当然也要深一些，这样才能坑住大家伙。对这样的挖坑热情和雄心，黄石也是很佩服。
张再弟对赵慢熊却不是很满意，他觉得虽然赵慢熊出的主意不少，但是主要的力气活都是黄石承担的，所以每次平分收获的时候他总是要冷嘲热讽几句。
背地里，张再弟也总是想少拿些，他不止一次地向黄石表示，自己和黄石平分收获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二月底，陈策总兵带着名震天下的四川白杆兵，去增援沈阳前线。他们从柳河经过的时候，围观的军民中也有黄石。看着一排排走过的士兵脸上或骄傲或自豪的神情，他心中尽是悲哀和怜悯，明知这些看到的年轻士兵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一万具现在还活力充沛的躯体马上就要变成尸身枯骨，可是黄石什么也做不了，想象着这些川军将士告别家乡的父母妻小，在亲人的担忧和思念中从万里外赶来这辽东，再看着他们整整齐齐从面前经过，走向命中注定的未来。
嘹亮的鼓声且行且远，路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有黄石还呆呆地望着那飞扬的尘土。
穿越者的眼睛看透了历史的迷雾，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云端，注视着后金六千正黄旗的先头部队越过逢集堡，朝着沈阳疾驰。他仿佛听到了沈阳城门被奸细打开时，尤世功总兵那悲愤的吼叫。当幻想到利剑抹断咽喉的那一刹那，黄石的身体也哆嗦了一下。
这哆嗦一旦开始就再也止不住了，他的脑海中还印着刚走过去的那些面容，今夜这些人还会和妻儿在梦中相会吧。一个月以后，这些现在还活生生的士兵就会被几倍的后金铁骑重重包围，黄石知道他们会紧紧靠在一起，并肩举着长矛对抗众多的骑兵，直到努尔哈赤调来火炮把他们轰成肉酱。
想到这里的黄石已经闭上眼睛沉浸在幻觉中，双臂不知不觉地举了起来，仿佛也是那些勇敢的士兵中的一员，在和不存在大敌作着生死搏斗。猛然，背上被人砍了一刀……
拍肩膀的是老张的二儿子张又弟，他诧异地看着惊的汗流浃背的黄石，也愣愣地退了一步：“石头你怎么了？”
胸膛里的心脏几乎要蹦出喉咙，从幻境中被惊醒让黄石几乎窒息，张开嘴半天后才挤出声音：“我没事，张兄弟有什么事情么？”
“都走远了你还看什么啊，快回去吧，家里该开饭了。”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第三节
走到了老张的家门口，黄石才感到心脏渐渐平稳了下来，但是那种濒死的感觉挥之不去，吃饭的时候他完全心不在焉，老张一家奇怪地问了他好几次，也只得到哼哼哈哈的敷衍。
“我知道，我知道”张又弟尽力展示着他的大嗓门：“一定是看上谁家姑娘了，犯相思病了。”
这话引起了一片笑声，桌子旁边的两个女人也笑着附和，还有名有姓地举出了几个名字。黄石叼着筷子头还是没有搭腔，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嚼着东西，他们的声音就慢慢小了下去，张又弟也尴尬地摸摸鼻子，没有继续取笑下去。
“我吃好了。”黄石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魂不附体地离开了老张家。
回到家中躺下的黄石半天也没有睡着，感到历史的洪流正尖叫着扑过来，要把他撕成碎片，一想到整个镇子会被烈火焚烧，熟悉的邻居会被屠刀砍成肉块，黄石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些人不像今天走过去的那些士兵，他们在黄石心中都是血肉丰满的人。
镇里杂货铺老板狡猾的笑容出现在黄石眼前，每次讨价还价惨败之后，这种表情都会浮现出来；左手隔壁前篇一律的抱怨让他不胜其烦，你们两家的婆娘争端跟我诉苦有什么用处？几个有儿子到了成亲年龄的家庭把自己当作绩优股，这些家庭的几个姑娘总投过来羞涩或者大胆的目光。
最后是恩人一家的面庞，老张饭后满足地打着嗝；主妇不停地唠叨着盐又涨价了，小心地拔下鸟毛；大儿子总是在碗里留一块肉，直到看着老婆夹到嘴里才转过头来听大家胡聊；老二嘴头上总是挂着别人家的一个女儿，私下听说黄石赞助他点钱的计划后，先是无力地谦让了几句，然后一个劲地嘟嘟两家世世代代都是好兄弟。
“我没有力量保护你们啊，”无奈的话语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双手背在脑后的黄石大睁着眼睛，奇怪怎么突然发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现在我只能想办法让自己逃命。”
三月底，坏消息接踵而至，沈阳、辽阳相继失陷，十几万辽东军全军覆灭。广宁全军大哗，在周围人们的一片恐慌混乱中，黄石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这个现实，照常砍柴打猎，这种混乱的情况导致众人无心工作，正好让他小赚了一笔。
后金军没有像大家担心的那样乘胜来袭，辽东巡抚王化贞大人也很快就开始在广宁集结军队，不到一个月，大家的生活就恢复了正常，黄石处变不惊的表情更是给街坊邻居留下了深刻印象，老张一家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毛文龙应该已经被推荐给了王化贞，他正在梦想着有一天能封侯，而他的进攻欲望也很和王化贞的胃口，还有两个月就会派他向辽海出发。在几年内，这支不到二百人的军队就会发展到近十万。所以只要赶上这次出兵，那么凭借历史知识，三年内我应该做到参将的位置，五年内我可以做到副将。”
又一次盘算了脱身计划以后，黄石长出了一口气，他的逃生计划就是跟上毛文龙的军队，后金席卷辽东的历史他还是知道的。而穿越前对明史的突击让他记住了毛文龙这个名字。
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把老张的儿子带走几个，老张那么大岁数了，肯定是毫无办法可想，只能希望他自己逃过这场战火。但是他的三个儿子，黄石很希望能统统带到未来的东江军中去。
第二天下操的时候，张又弟跑过来和黄石一起回镇子，一看到满脸的神秘就知道他又有什么故事要讲了。
“石头，你听说程将军带兵度过辽河了么，不知道这次如何啊。”
这个月王化贞又派出一队广宁军去袭击后金领地，黄石估计是凶多吉少，所以他很明确地表示他根本不看好这次进攻。
张又弟似乎有些不同意见：“程将军那是我们广宁军的好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萨而浒战役后连续的惨败让辽军士气低迷，为了振作士气，辽东巡抚王化贞不停派出小股部队跨过辽河去偷袭，结果一场接一场的惨败让军心更加低落，黄石默默地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借助毛文龙的机会逃离这即将沦陷的土地。
吃午饭的时候张家又为这个问题争论一番，张有弟也是支持他弟弟的看法，程将军是了不起的英雄好汉。黄石懒得多说，表达清楚自己的看法后就埋头吃饭。倒是张再弟和他两个哥哥争论起来，还闹了个脸红脖子粗。
黄石带张再弟上山劳作的时候，他还在愤愤不平：“黄大哥说得当然不会有错。”
“嗯。”黄石懒得理他。
“我大哥、二哥都不晓事。”张再弟又补充道。
“嗯。”
“对了，我和他们说起老赵的事情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赵慢熊在张再弟嘴里变成了老赵。
“哦。”
“我娘说我不晓事。黄大哥是想把老赵本事学全了，然后再踢开他单干。”张再弟激动地嚷嚷起来：“我说不是这样，我娘还笑我小，让我多学多看。”
“哦？”这个话题让黄石有了兴趣，他知道未来几年的灾难，所以也没有长久的打算，倒是没有利用完赵慢熊就甩的打算，想不到老张婆娘已经给自己的行为定性了：“你是怎么想呢？”
“黄大哥不是总说人要守信么？”张再弟自信满满地说道：“我自然知道黄大哥不是那种人。”
接下来的一路黄石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根本没有注意到张再弟又说了些什么，到了林子里也没有发觉前面的吵闹，还是张再弟提醒了他。
有三个也是猎户打扮的人正在和赵慢熊喊着些什么，还推推搡搡的看起来很不友好。
黄石皱着眉头走过去，拦在了他们中间；“你们是谁，和他有什么事情？”
三个猎户看面貌似乎是三兄弟，其中最年长的瞄了黄石一眼：“你又是什么东西，这里没你的事！”
黄石脸顿时沉了下来，他正要开口回敬，三人中看起来最小的那个就爆发出凄厉的一声嚎叫，原来张再弟已经绕到了他们侧面，一斧子背抡在了他腿上。
不动手是不可能了，小张下手显然够毒，被他阴的那个人就没有站起来过，两个一米六的明朝猎户也被黄石几拳就打翻一个，他接着就扑向和张再弟缠斗的最后那个家伙。
等三个人都倒下后赵慢熊立刻大喊起来：“停手，不要再打了。”
黄石倒是住手了，张再弟却是不肯，刚才黄石来帮忙前他也结结实实地吃了几下，此时他正在踢回来。
赵慢熊一边叫着：“别打了。”一边绕过去扶另外两个躺在地上的人。
张再弟又踢了几下也解气了，喘着粗气就要退下来。说时迟，那时快，赵慢熊一个箭步就冲上去把张再弟紧紧抱住，冲着那人喊道；“还不快走。”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溜走后，站在一边把全过程看了个清楚的黄石忍不住大笑起来，“赵慢熊你这是玩什么呢？”
赵慢熊也笑了起来，笑过之后他先是冲着张再弟谢道：“张小弟可算是替我出气了。”
“他们敢骂黄大哥，真是活腻了。”
那三个人果然是三兄弟，也是赵慢熊同村的猎户，用赵慢熊的话说就是三个无赖。赵慢熊心灵手巧善于制作各种陷阱，还自己设计制作了不少好用的工具，可是父母早亡又是孤身一人，这三兄弟就总欺负他。
“偷学了我不少本事，还强抢我的猎物和工具。”赵慢熊愤愤地说：“不给他们就打人。”
“真是无赖。”张再弟说着就往地上呸了一口。
黄石古怪地看了张再弟一眼，又看了赵慢熊一眼，总觉得这话有指着和尚骂秃驴的嫌疑。
赵慢熊一看黄石的脸色就登时醒悟：“石头大哥就很仁义，分东西的时候总是很公平，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次和你打架不是想抢你的东西。”张再弟并不笨，他听了之后也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说讪讪地说：“是你对黄大哥太不客气了。”
“知道，知道。”赵慢熊看起来很大度，笑着挥挥手表示他根本不在乎。说到自己的看法，赵慢熊认为得罪这些无赖是不可以的，但是也不能太软弱可欺。所以长久以来，他也帮那三兄弟作些东西，但是一直拿捏着分寸，保证不太多免得刺激了他们的贪婪之心。
“我让石头大哥作的捕兽夹子是我改良的，今天被他们看见了就要抢走。”赵慢熊在地上画了几个圈，想了想抬头对黄石说：“石头大哥能不能再作几个，我想晚上给他们送去。”
“凭什么。”张再弟激愤地嚷嚷起来：“这种人见一次打一次。”
赵慢熊没有理张再弟，而是面冲着黄石说：“我想石头大哥一定同意。”
“为什么？”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第四节
“有了你们帮忙，我已经不怕他们了，现在应该是他们害怕才对。”赵慢熊说着又在地上画起了圈，“但是我想，他们如果存心和我们捣乱，破坏我们的陷阱和夹子，对我们没有好处。”
“他们敢。”张再弟抡了抡手里的斧子。
“我们辛辛苦苦劳作是求财，而打人是不能换钱的。”赵慢熊平静地说着：“我一直认为聪明人是从来不会忘记他们的目的的，而聪明人的手段都是为了目的服务的。”
黄石轻轻地鼓掌：“说得好。”
受到这个鼓励，赵慢熊又说了下去：“他们今天收到的恶气也总要发泄，这是人之常情，我可以想象，他们一回想起今天挨的打就会越发愤恨，要给我们捣些乱。而送他们几个夹子，他们回想起来的时候，就马上能联想到这几个夹子，就会有一种：‘算了，反正我们也没有很吃亏’的念头。”
打一巴掌给一个枣，还有朴素的心理学，黄石第一次郑重地注视着赵慢熊这个年轻人，而赵慢熊也微笑着看回来。
天启元年四月
程将军的噩耗很快又传回了广宁军，还是一败涂地，出去的五百人逃了一条命回来的不过十几个。
再过了几天，辽东巡抚王化贞的新命令传达了下来，在柳河卫出操的时候当众宣读，其中就有黄石。广宁军即将再次出动部队进攻后金，这次领兵的大将叫毛文龙，新任广宁军游击。听到这里台下的士兵已经开始小声议论，毛文龙的名字大家谁也没有听说过。
不管不顾士兵的反应，宣读命令的掌号官还在上面高声朗诵着命令，台下议论纷纷的人群中，只有黄石一个人凝神静气，屏住呼吸地仔细听着命令。辽东巡抚要广宁军各部勇士踊跃报名，因为游击毛文龙刚刚得到任命，还没有本部士兵。但凡报名参加这支军队的士兵，王化贞表示会不吝重赏。
再往下说得东西黄石已经听不进去了，身上的血在沸腾着，双拳握得紧紧的，指甲已经陷到了肉里还不知道。难以抑制的激动让他全身开始抖动，心中澎湃的感情几乎要让他叫喊出声：“毛文龙，毛文龙，没错，就是这个人，我迈向荣华富贵的第一个台阶啊，终于出现在了我面前。”
下操以后，黄石就冲到军曹那里询问具体的安排，使出全身的力气才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丝毫的颤抖。军曹确认了黄石的说法，出兵的大将就是毛文龙，至于来历么，军曹含含糊糊地指说他很有能力，然后就急不可待地指出这次待遇很优厚。
听着喋喋不休的军曹讲道每个士兵有五两银子的安家费，还能得到过去十个月的欠饷，黄石很明白他的算盘，柳河卫愿意从军的士兵越多，这军曹能够趁机揩到的油水也越多，至于毛文龙是不是像他嘴里所说得那么英勇善战，军曹是一点儿也不在乎的。
晚饭上黄石企图说服老张一家投入毛文龙军，听完后老张半天无话，“以往王大人派出很多队官兵去偷袭建奴的地盘，有去无回。”停顿了一下，老张加重了语气：“从来没有回来的，听说建奴都是骑兵，箭无虚发，现在但凡有口饭吃的士兵，肯定不会去跟毛大人或者其他什么大人去送死。石头，不要为了几两银子送死。”
“我想，这笔钱虽说不多，但可是快钱，到时候机灵一点儿就是了。顶多十几天的工夫就能回来，再说，据说这次还要发下武器，又要上战场，到时候卖给陈铁匠，转头说丢在战场了，也能用几两银子吧。”黄石还是不肯放弃。
“终归是卖命钱，现在又不是说活不下去了，每天下了操，去打打零活，柳河卫不比广宁，周围就有林子、有河，搂兔子打鸟，捉写鱼虾，又不跟别的卫那样饿肚子，逢年过节，领了赏还能吃顿猪肉，我看你不用拚这个命。”
知道老张已经无法说服，黄石只好自己去军曹那里报了名。几天后毛文龙下令报名的勇士赴广宁集结，同时军曹也通知黄石去领七两五钱的折色和二两的本色——安家费和部分欠饷。给了军曹好处费以后，他带着五两多银子和二两本色去老张家告别。除了二两银子外都交给了老张婆娘，借口是请她帮忙赶出些换洗衣服，干粮行囊。
晚饭吃得很好，有就有肉，这次老张嘴里的毛文龙简直成了武曲星下凡，黄石见到应该被安慰的人反倒来安慰自己，心中惨然的同时只有一个劲地灌酒。老张察言观色，以为黄石担心有去无回，他加倍卖力地说些俏皮话、荤段子，饭后还一直送黄石到门外。
“天启三年日本畏惧明朝威势，释放琉球国王归国，如果善加利用就可以夺取此地，东江军正好有水师能够利用，毛文龙也很缺钱。天启四年郑一官和荷兰人先后到达台湾，之前那里还是无人开发的处女地。然后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会发生矛盾，正是进军南洋的时机。嗯，只要能在之前混到足够高的地位，那么一步步应该是天衣无缝吧。”
到广宁饷张元祉千总报道后，黄石变得异常沉稳自信，感觉沉甸甸的灰暗命运和死神阴影正被他远远抛开，他琢磨着一定要把张再弟拐骗到毛文龙军中去。
不管老张怎么想，他们一家留在柳河的下场黄石无法预料，把这个孩子带走总是有备无患。俗话说，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
“明天下午全队出发，我反正要回一趟柳河拿东西，正好晚上骗张再弟，明天早上带着他来投军，老张也没地方找我们去。此计甚妙。”盘算完通篇计划的黄石当即去向张元祉千总请假，他已经被任命为亲兵，这小小的方便想来张元祉也不会拒绝。
得到了准许的黄石正打算出门，忽然见到一个将领撩帐入内，金盔银甲，虎目铜须。张元祉见到来人以后跳了起来，跑下帐中拱手弯腰：“属下参见大人。”
见来人不怒自威，气势逼人，张元祉又以下属礼参见，想来定是毛文龙无疑，黄石当即也躬身行礼：“属下拜见大人。”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第五节
来人看到黄石魁梧的身材，眼睛也是一亮，躬身行礼的黄石感到目光围着全身转了几圈，就听到高声赞叹：“好个汉子，真壮士也。”
“元祉啊，此人是谁？”
“是属下新收的亲兵，名叫黄石。”耳边传来张元祉恭敬的声音。
“这样的好汉做亲兵，真让本将羡慕啊！”
低着头的黄石又听见来人的啧啧赞叹声，那将军还走到一边又看了看，黄石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姿势。
“元祉，本将甚是喜爱此人，你可愿意割爱？”
“大人有命，属下怎敢不从，黄石你还不快谢大人抬爱。”
当毛文龙的亲兵当然比做张元祉的强，黄石按耐住高升的喜悦，朗声回答：“多谢大人错爱，属下一定粉身碎骨相报。”
“好好，你起身吧。”
黄石又谢了一声，起身时那将军已经走到中间的位置坐下，只听张元祉陪笑道：“大人军务繁忙，今日怎么到属下这里来了。”
“本将今日赶回广宁时，听说王大人要遣尔等出兵，所以本将来你这里瞧瞧，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大人放心，属下这里一切安好。”
“元祉你不要自称属下了，现在你是毛文龙的属下了，被他知道了，本将面子也不好看。”
张元祉听了又是一躬身：“大人永远是属下的大人。”
将军听到这话笑了笑，目光又转到黄石身上，听到这里他早已经知道大事不妙。果然，只听那个将军说：
“黄石，对吧？你听好了，本将是广宁游击孙得功。”
跟着孙得功回到广宁的时，黄石已经失落落魄了，现在跟着的家伙是什么货色他不是完全清楚，但是他隐约记得一年后这大汉奸会出卖明军，招来沙岭惨败。
历史上关于这场屠杀的记载是：尸骨堆积如山，几十年后都没有能收完。
孙得功对黄石倒是不错，他不但立刻赏了五两银子，还给他在广宁城中安排了一个临时住宅，虽然很小，但是家具一应俱全。听说黄石没有家眷后，孙得功还表示只要他好好干，这些都完全不用担心。
第二天，黄石奉命去拷问一个后金细作，但是这厮经不住拷问，什么还没说就死在狱中了。孙得功也没有责备，只是让他以后小心。
黄石随后请假回柳河搬家，他的出现让老张一家大吃一惊，因为昨日毛文龙的军队已经出发了，他们都以为黄石跟着离开了。
老张的婆娘从里屋拿出了一沓新作好的衣服：“石头啊，我还说你怎么不来取东西就走了，昨天我让小弟给你送过去，他等了你一夜也没有见你回来。”
等黄石讲完自己的奇遇后，老张和三个儿子脸上都露出羡慕的神色，那五两银子也被不容推托地塞给了老张，用黄石的话来说，就是以后不愁没有银子花了，这点小钱也算是聊报深恩了。在老张家最后的一顿晚饭上，黄石感觉到他很渴望自己以后能提携一下他的儿子们。
提携他们干什么，去做汉奸么？黄石苦笑着答应了，想来做汉奸也比死了好。现在自己和孙得功已经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了。总算是摆脱了死亡的阴影，也算是达成了一半的目标，他自我安慰说，这样也不错，至少能保护关心自己的这些人了。
“本以为来到这个时代能干一番事业，想不到却走上完全相反的道路，真是造化弄人啊。”第二天清晨，黄石醒来以后还觉得脑袋隐隐作痛，最晚的宿醉还没有完全过去。见时候不早，他赶快起身去老张家告辞，把小屋还给他们，然后飞身上马赶回广宁。
天启元年六月
最近这段时间，满心妒忌的黄石一直等着镇江大捷的塘报，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是要在这次大捷中尽可能地捞取一定的好处的，可惜现在这个美梦不能成真了。
让黄石美梦落空的孙得功自然是他仇恨的对象，孙得功自然不知道黄石对他的看法，他的亲兵队长费立国传令黄石立刻去觐见，孙得功有重要的命令交给他。
孙得功刚刚得到一个任务，辽东巡抚王化贞让他设法劝降李永芳。孙得功思量去辽阳作细作多半是有来无回，自然不肯拿心腹冒险。但是眼见一桩大功劳又不肯白白放过，所以他决定让黄石跑一趟。新人，死了不心疼，要是能成功自然更好。
书房里只有黄石、费立国和孙得功三个人，在一片严肃中孙得功开口就问：“黄石，本将待你如何？”
难道能说你断了我的荣华富贵么？黄石一脸诚恳的回答：“大人对小人的恩情天高海深。”
孙得功满意地点点头：“那好，本将有一个危险的任务要交给你。”
“愿为大人赴汤蹈火。”
“这里有一封信，你要送去辽阳。”孙得功话音才落，费立国就捧着一个盒子走过来。
“是。”黄石斩钉截铁地应承下来。
孙得功显然没有想到会听见这么干脆的回答，确认黄石不打算发问后奇道：“黄石你不问本将要把信送给谁么，也不问本将为什么要写信么？”
“大人必定已经有完全之策，属下只知道遵命行事。”
“晤，很好，度过辽河后，会有人和你来接头，你跟着来人走就是了，现在本将告诉你接头地点和联络暗号。”
“是。”
“这封信是写给李永芳将军的，你一定要亲手把信交到他手里。”
“是。”
“把信毁掉也是不得已的办法，本将希望死无对证。”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贪生怕死。”
“黄石你完成任务回来，本将一定不吝厚赏。”
“属下先谢过大人了。”
“明天晚上出发，今天晚上黄石可有什么要求？”
“无功不受禄，属下一定完成大人的吩咐，到时再向大人请赏吧。”
“那黄石你去准备一下吧。”孙得功满意极了，示意黄石可以离开了。
把地点和暗号牢记在心中后，黄石拜辞了孙得功出门，离开书房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破口大骂，把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交待给自己，孙得功说得倒好像是白送了天大的功劳一样。
孙得功显然也知道生还的可能性不大，所以随便派个新人应付差事。黄石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跑，但是他马上打消了这个主意：“当逃兵，难道我还打算去做乞丐么？”
“现在还不晚。我决不能沉沦，应该好好想想怎么行动。”晚上黄石一夜没有睡着，一个朦胧的计划出现在他头脑中。
第二天黄石就剃去了前额上的头发，孙得功看了之后连连叫好，黄石心中暗自好笑，看了那么多年辫子戏总算是学以致用。
经过一夜的思考，黄石记起孙得功好像就是被李永芳收买过去的，所以他觉得自己这次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能活着就好，不能逃走，逃走就只能重新去做乞丐了。
入夜后他策马直奔辽河，在三岔河渡河后，黄石在接头的地点找到广宁细作，昼伏夜出到辽阳城附近，细作介绍给了一个中年男子给黄石认识后离开。其间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废话。
中年男子把黄石上下左右大量了半天：“今晚你、我就在这里歇下，明日傍晚，等关城门前鞑子松懈的时候，我带你混进城去。”
“好，不过经过城门时，如果遇到盘问我该如何做答呢？”
“这个已经替你安排好了，鞑子知道我是商人，在城中有妻室家产，明天办货回家，你是我的掌柜，鞑子不会起疑的。”
“你的名字我知道了，但是如果盘问其他具体的人名呢？”黄石追问了一句。
“不错，”商人对黄石的反应显得很满意，间谍这种工作没有人愿意和笨蛋搭档：“我这就告诉你，牢牢记住，首先主母的姓氏是……”
黄石连忙打断了商人的口述：“你有纸笔么，写下来不是更好么？”
中年商人闻言诧异地看了黄石一眼：“你识字？”
“掌柜怎么可能不识字呢？”黄石笑着反问。
……
一口气把大批的名字、年龄、外貌背了一遍，黄石拿起纸条又看了看，笑道：“如何？”
中年人颌首赞道：“虽然不是过目不忘，但阁下足称得上是才智之士了。”
黄石伸臂打了个哈欠：“万事俱备，阁下也早点休息吧。”
商人搓了搓手，起身就要回房。
“你很紧张吧？”这段时间黄石看见商人总是习惯性的搓手。
面前的人强笑起来，冲着黄石说：“这种刀架在脖子上的买卖，怎么可能一点不紧张？”
“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圣上。”说这话的时候黄石伸出了手。
中年人抢上一步，拉住黄石的双手，脸上的紧张神色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了圣上，为了大明！”
第二天去辽阳的路上，商人不停地向黄是指指点点。黄石偶尔会问些地名的典故，商人也不厌其烦地向他讲述。
“这条路自打我少年的时候就有了，家父行商的时候就带我从这里经过，”这个中年人很健谈，“你看那座桥，上面还有我小时候刻下的字。年轻时还和贱内来这里游玩……”
黄石礼貌性地去看了一下商人留下的墨宝，不过是些类似某某到此一游的孩童笔迹，商人搓了搓手，得意地哈哈大笑一番，黄石也很有礼貌地陪着笑了几声。
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何况他们出发的客栈到辽阳城并不远。黄石听见身边的人停下脚不，深深吸了两口气才低沉地说：“我们进去吧。”
“你是第一次领人进去么？”
“是啊。”商人点点头，又吸了一口气：“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不要太紧张，不会出事的。”黄石可不希望商人的表情露出什么破绽。
中年人的脸色微微变得白了一点儿，没有向前挪动脚步：“有好几个人已经因为替大明传递消息而死了，全家被建奴屠灭……”
他看到黄石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连忙一拱手：“让阁下见笑了。”
“我们进去吧。”
商人又吸了一口大气，稳定住了呼吸：“好。”
走进辽阳城门的时候，商人又一次开始搓手。他回头看了看神态自若的黄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挺了挺胸大步向前。
检查到黄石的时候，他高举双手听凭后金士兵在身上拍打，神态轻松自若。后金士兵还没有发现密信，黄石心中虽然紧张，但是脸上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等等！”
一个后金官员跑过来蹲下，手指伸到黄石鞋缝中夹住一个纸角，猛地一拽拉出一张条子来。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第六节
随着纸条被拉出来，黄石他们两个都是脸色大变，商人不等黄石出声就大叫起来：“总爷，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厮定是奸细。”
城门口的后金士兵尽数围拢过来，两个人把中年人拖到一边，另外几个抽出腰刀架在黄石脖子上。头颈结合处马上传来冰寒和丝丝刺痛，黄石先是感到胯间一热，接着就跪倒在地，大张着嘴吸着气，眼睛跟死尸一样凝固住了。
后金官员厌恶地看了一眼屎尿齐流、瘫倒在地的黄石，后退两步看了看字条，发现上面都是汉文后就向后递给一个汉人官员，他们看向黄石的眼睛好似噬血的野兽。
那个汉人官员字条看到一半脸上就已经变色，看完后抬头看看黄石，见倒在地上的人眼神一片绝望，又掉头看看另一边不停哆嗦的商人，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吃惊。
那个汉人凑到后金官员耳朵边，挥动着纸条小声说了起来，黄石看着后金官员的眼神不停变幻，最后变得极其复杂。
后金官员走到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黄石跟前，狠狠地踢了一脚，让他爬起来跪好。黄石哆哆嗦嗦趴好后，后金官员就开始鄙夷地大骂：“汉狗，有胆子作没胆子担当，白长了这么一个大个子，乍一看还很有点汉子气。”
说到这里，后金官员忍不住掩住鼻子再次退开。他又盯了黄石两眼，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兀那汉狗，今天爷爷高兴，饶你一条狗命，别死在这里挡路，滚——”
在后金官员的大笑声中，几个士兵也收回指向黄石的兵器，倒转过来又抡又踢地把他打得满地乱滚，一直等黄石连滚带爬地窜到中年商人身边士兵们才住手。
“好了，好了。”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的后金官员目光变得邪邪的，在黄石和商人身上转了几个圈，再一次突然爆发出大笑，一边擦眼泪一边笑骂：“还不快滚，汉狗，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
黄石他们向官员磕了几个头，手足并用地逃开几十步后才敢站起来抱头鼠窜。
走远后两个人刚要庆祝安全过关，就听见城门方向传来一阵雷鸣般的笑声，他们回头望了一眼，几个后金士兵还在背后指指点点。
“你真是神机妙算。”商人由衷称赞道。
黄石闻言冲着商人抱歉地一笑：“只是阁下的名声算是毁了。”
“被人说戴绿帽子总比被砍头好，至少有脑袋带绿帽子。”商人也笑了起来：“你赶快跟我走吧，到家好换一下衣服。”
黄石听到这话，越发觉得裤裆中不舒服起来，进城前他故意喝了不少水，看来喝得太多了。
“嗯，反正只是老婆写给管家的情书，未必真有什么实质内容。实在不行你也可以说及时发现，把我赶走了。”
中年人无奈地摇摇头，觉得黄石这家伙真是一个乐天不知愁的主，八卦这东西传起来那就是满天飞啊：“不过你的字还真是秀气，一看就知道不是我这种老粗能写出来的。”
“缪赞。”瘦金体被说成秀气让黄石不禁莞尔。
走过几条街，商人停在了一个大院子前，黄石仰首看了看里面的小楼，忍不住夸奖起来：“果然是豪富之家，真让人好生羡慕啊。”
“纵有家财万贯，不过是仰异族鼻息的一条狗而已。”。
入内换好衣服后，就有丫环端来了一个盘子，上面放者两个茶碗，商人先拿起一杯，然后冲着黄石作了一个请用的手势。
女孩子挪到黄石膝前跪下，定睛看去，这少女大约十六、七年纪，淡妆素抹、纤肢蜂腰、皓齿朱唇、眉眼如画。黄石心中暗暗赞了一声好俊俏的丫头，也端起茶碗，一手揭开盖子轻轻吹起气来，那丫头还是抿着嘴角静静地跪着，长长睫毛下眼波流动。
随着商人一句：下去吧。女子起身，施了一福，轻摆柳腰，盈盈退出。
冷眼旁观的商人见黄石抬头后只是看了一眼，就眼随臂动地把茶碗放在茶几上，忍不住问道：“我这个丫头你——阁下以为如何？”
“甚美。”黄石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商人沉吟了一会儿，出言问道：“阁下的身份鄙人自然不能问，也不敢问，不过以鄙人所见，阁下恐怕不是军身吧？”
黄石也不回答，只是重新端起茶碗，含笑开始吹气。
“鄙人失言了，不过胸中有些话不吐不快，望阁下海涵。”
看到黄石但讲无妨的表示，商人反倒又是沉吟了一下才开口：“听说辽东经略熊大人主张以守为主，要抛弃我们辽东子民？”
“辽东巡抚大人是主攻的。”黄石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大人想来是能在巡抚大人面前说得上话的了？”商人对黄石的称呼从你变成了阁下，现在又从阁下变成了大人。
“先生过誉了，我位卑言轻，恐怕入不了巡抚大人的贵耳。”
“大人文采风流，智虑长远，要说是无名小卒，草民无论如何也是不信的。”见黄石轻巧地打起太极拳，商人发急了。
心中暗自叹息的黄石放下茶碗，看着商人的眼睛，直到对方躲了开来，他才正色说：“如果我能为朝廷重用，何至于来干这种差事？”
商人半晌无语，最后叹着气说：“阁下一手好字，出口成章，鄙人以为饱学之士也不过如此，美色当前，神色如常，后问所感，直言相告，真乃名士风范也。鄙人观人数十载，自认罕有走眼。”
听了这些话，黄石心中一紧，手心里也微微出汗，他猛然想到：如果在李永芳面前也这番表现的话，自己这条命就很危险了。
见黄石不搭话，商人继续说道：“阁下若能见到巡抚大人，万望能替辽东子民一言，吾辈之望王师，真如赤子之望慈母也，请朝廷早发大军，拯救黎庶于水火之中啊。”
等商人说到最后，黄石看见他眼中已经隐隐有泪光，心里也是凄然有感，只好出言宽慰：“阁下但请宽心，辽东巡抚大人一定会早日兵发辽阳，解民倒悬。”
商人听了这话就翻身跪倒，大声说道：“鄙人代此城百姓谢过阁下。”
刚看到这个动作的时候黄石本想起身去扶，但是转念一想，没有希望这些人怎么活下去呢，于是就坦然受了这一拜，然后笑着说：“那就用那个美丫头谢我吧，让她今晚伺候我起居。”
第二天起床后，黄石施施然用过午饭，然后告辞商人出门，走到辽阳城中心的一座官邸前。
他望了一眼府门上的牌匾，确认无误后向卫兵递上准备好的名帖：
“麻烦通报府上，有人求见。”
头顶上的匾额上有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抚顺驸马府。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第七节
没有让黄石等上很久，门口中就出来一个蓝衣士兵，胸前的圆形护心锃光雪亮，棉甲上整齐地嵌满菱形的金属片，脚下是黑黝黝的崭新军靴，他也不打量黄石，只是淡淡说：“跟我来吧。”掉头就往里面走去，黄石连忙快步赶上。
府中台榭纷纷，红砖绿瓦，一道长廊横跨台前，长廊白玉栏杆、青石台阶，过上长廊后，左侧是新砌的花园，园正中摆着碧绿潭水，谭里耸立出一丛山石，顶部矮矮喷起一汪水泉，顺着石壁泪泪流下两道清流……
蓝衣士兵走到一扇红木门前停下，对着门鞠躬报告：“额驸，来人带到。”
“带进来。”
来到这里的时候，一路走马观花的黄石心中已如明镜般，只剩下对王化贞发出的一阵阵冷笑。听到里面传出的命令，他赶快整肃心态，跟着士兵走进去。
等听到身后门关上后，黄石立刻冲着书桌跪倒叩首：“李将军，小人有信带到。”
“呈上来吧。”
闻声起立的黄石从怀中掏出一个蜡丸，双手捧着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放在书桌上，眼皮也不抬一下就退后肃立。
“抬起头来。”
黄石顺从地抬头观察这个努尔哈赤的老朋友，只见此人方头大耳，下颌留着长须，浓眉大眼的很有有几分男子汉气概。李永芳摸着胡须看了黄石一会儿，眼睛眯了一下，就打开蜡丸开始看信。一会儿就嘿嘿笑道：“好大胆，细作竟敢白天来访。”
“我家大人和李将军是老朋友了，小人不过是替两个老朋友之间带一封信，李将军不愿意看到我家大人的信么？”黄石早已打定主意，用词是越重复越好，自己更是显得越粗鄙无文越好。
李永芳锐利的目光在黄石身上盘旋了很久：“你怎敢白日前来？”
“小人想，李将军的府第晚上一定戒备森严，耳目众多，小人白日前来，将军想不到，别人更想不到。”
李永芳鹰一样的眼神中闪过一色讶色：“你叫什么？”
“小人黄石。”
“你不怕被斩首么？”
“我家大人告诉小人，李将军是讲义气的好朋友，再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这个成语让李永芳愣了一下，随后就放下胡子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斩来使，正是如此，坐！”说话同时李永芳在心里骂了一句，没文化的粗鄙军汉，你算哪门子的使者，明明就是一个奸细。
黄石谢过以后贴着一个椅子边缘坐下，垂首良久后抬了一下眼皮，正好与李永芳看过来的目光对上，他赶快又把头更低下去了一些。
李永芳随口问起广宁情形，孙得功外貌、体态，黄石对答如流，毫无迟滞。然后李永芳就问到了黄石这一路所见所闻，民生乡情，但是这些问题让黄石瞠目结舌，词不达意。
见这个黄石不甚了了，李开芳也就不再多问，两人对话里对广宁的军情兵力没有丝毫涉及，更绝口不提他来辽阳的经过。李永芳随口又说了几句后就喊来卫兵，让他们把黄石带下去安排妥当。
晚饭的时候李永芳又叫黄石一起去用饭，两人分宾主做好后，坐在下首的黄石也是菜肴丰盛，琼浆玉液。酒过三巡，李永芳拍手叫来歌姬献舞厅堂，环肥燕瘦，美色缤纷。等到一个歌姬来敬酒的时候，黄石看得不禁一呆，比昨天见过的那个丫环更要美上几分，酒碗一时都拿不起来了。
“黄石你既然来了，先在这里住几天，等吾把一切考虑停当，再作打算不迟。”李永芳的话把黄石从神游状态中来了回来，他连连称是。李永芳见时候也不早了，就另外挑了两个歌姬陪黄石回去，这两个比刚才献酒那个也是不逞多让。
房间中檀香邈邈，纱帐如烟，这一住就是三天，几天里两个侍女整日陪着黄石在府中游玩，虽然很多地方他也知道不能去，但是等到李永芳再次召见的时候，见过的景致还是他意犹未尽。
这次李永芳赏了他一锭金子，还交待了几句话。黄石俯首遵命后，离开驸马府原路返回到商人的家门前。
“我得志向是取得天下，为此我不能有丝毫的顾虑迟疑。”黄石在心中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目标，然后叩响了大门的铜环。
商人见到黄石回来也是又惊又喜，赶快把他引到内室，一面招呼丫环上茶，好不容易等黄石坐定喝了半口水，就急不可待的问：“阁下来辽阳要办的事情如何？”
“大功告成。”
“那阁下可是要返回广宁。”
黄石放下茶碗，笑嘻嘻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今日就走，麻烦阁下赶快安排一下吧。”
“好，鄙人立刻去安排。”说完之后商人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一圈：“不过鄙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但讲无妨，我洗耳恭听。”
“请阁下宽坐稍等。”
商人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一杯茶还没有凉就领着一个男孩回来，大约十岁上下，商人两手按在孩子的肩头：“这是鄙人幼子，还望阁下能带去广宁，以保祖宗香火，阙家上下，同感阁下大恩。”
黄石看了那孩子一会儿，男孩嘴角绷得紧紧的，双手握拳并在身侧，童稚未脱的脸上透露出一股有趣的决然神情。黄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阁下高义，我也是铭感五内，这点事情当然不成问题。”
“多谢阁下。”
商人说完就牵着孩子出去了，一会儿一个人转了回来：“犬子去和母亲、兄长、姐妹告别。这一路就麻烦阁下了。”
向着黄石一拜后，商人把一封银两放到了桌子上：“一点儿菲薄盘缠，请阁下笑纳。”
黄石稍微一愣，就起身笑着收起了银子，淡然道：“却之不恭，受之有愧。”
不等商人再谢，黄石就有些不耐烦地问：“阁下大事已了，可以告我如何离开辽阳了吧？”
心头虽然还有些苦涩，但总算是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商人挤出微笑说：“阁下坐，待鄙人慢慢道来……”
商人一边说，黄石一边拿着笔纸记下来，核对无误后站起身：“可否开窗让我再一观辽阳城？”
走过去推开窗户，黄石将眼前街市尽收眼底，在心中安慰自己说：“我一定能取得天下，对此我深信不疑。再大的牺牲，我都可以补偿的，为了千万汉族百姓，个别人的牺牲本来就是不可避免。”
然后黄石也不关窗，对着商人冷冷地说：“阁下也来最后看一眼辽阳城吧！”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第八节
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黄石，这话如同一记重锤把他砸晕了，不等他醒悟过来，两个人就同时听到猛烈的撞门声，大街同时发出上百人的齐声呐喊：“奉旨搜拿明国奸细，奉旨搜拿明国奸细……”
兵丁的怒吼和妇女的哭喊声很快就在两个人的脚下响起，看着商人的脸色变得苍白，然后软软地瘫坐到椅子上，黄石无奈地摇摇头：“没有能替你保存宗族的香火，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对面的人，使得他立刻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商人猛地窜到墙边，从桌子上抓起一把裁纸的小刀。
黄石冷眼看着远处指向自己的刀尖，见它抖动得越来越剧烈。他斜倚在窗户上，双臂抱在胸前，目光里既有不屑也有怜悯：“省省力气吧，你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是想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后金士兵踢开书房门，一下涌了进来，商人惨笑着反手握住小刀，一刀割下自己的辫子，轻蔑地把它扔到黄石的脚下，“叛逆，拿去吧。”
说完话的商人右臂垂了下去，手中的刀片无力地滑落到地上，昂首阔步走向门口。经过黄石面前时，商人的嘴蠕动了一下，一口痰猛地喷出，吐到窗边人的脸上：“呸，叛逆，不得好死。”
早有思想准备的黄石眼皮也没有眨一下，保持着双臂抱胸的姿态，唾液从眼角一直流到嘴角，他只是稍微歪了一下头，控制方向让它流出脸颊，“我是大明的叛逆，还受了你两饭一婢之恩，确实也该受你这一口，你还可以再吐几口。”
本来还鼓着嘴的商人听完这番话，一下子就变得目瞪口呆，嘴也大大地张开了，良久他才摇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过黄石身前。商人马上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后金士兵反剪双手押了出去，不管姿势如何痛苦，他始终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站在这个窗口的正好可以看见大门，满门老幼被后金士兵拿绳子串成两列，一个婴儿被从母亲怀里夺走，就在黄石观察那个士兵如何把襁褓插上矛尖的时候，身旁响起充满敬意的低音：
“大人，请移驾！”
黄石伸手摸摸脸上，口水已经干了，唾面自干的感觉原来就是这样啊。胸口几乎要剧烈起伏开来，黄石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感慨。“以后就会越来越习惯了，”他安慰自己说，这个商人也是求仁得仁了。
走出大门时，黄石冲着囚车远去的方向默念道。
“对不起，我也想活下去。”
又一次在李永芳的书房坐下后，黄石从容地接过侍女递上的香茗，顺便还在她胸口带了一把。
“这是汗王发给你的关防，凭此你可以自由出入大金全境，你离开的时候把辫子去了。”
“是，谢驸马爷。”
“你回去怎么说？”
“小人会禀告我家大人，为了争取汗王的信任，只好牺牲这些细作，以坚大金之信，眼下也成功骗到关防凭据，这是非常成功的反间计，以后来大金刺探情报也就更加轻松了。”
“很好。”
“谢驸马爷夸奖。”
“这是写给你家大人的信，收好。”
黄石走过去双手接过信件，小心地收入怀中。
“那叛逆商人的庭院你觉得如何？”
李永芳早说过要把叛逆地财产赐给他，于是黄石随口就说：“多谢驸马爷。”
但是李永芳的表情却奇怪得很，隐隐似乎有些不悦，黄石愣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多谢汗王，多谢驸马爷。”
这话给李永芳脸上带来了微笑：“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汗王赐给你那个院子完全是看在他面子上，既然是他的亲兵，就要住得体面。”
“是，小人遵命。”
“这几天陪你的两个歌姬，已经搬去那个院子住了，她们会在那一直等你。”
“谢驸马爷，小人一定为大金赴汤蹈火。”
回到广宁后，黄石呈上了李永芳的信，孙得功对他能活着活来也是喜出望外，以为劝降李永芳的大功到手了。不过他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信，直看得莫名其妙，挥手就把费立国等几个亲兵赶了出去：“黄石。”
“属下在。”
“信上什么也没说，只是要本将问你几个问题。一，你见过的驸马府如何？”
“回大人，美不胜收，真是人间天堂。”
“二，给你的两个歌姬相貌如何？”
黄石歪了歪嘴：“人间绝色，属下还以为是仙女呢。”
“三，给你的住宅如何？”
迎着孙得功的注视，黄石抬头回答：“大概是大人府邸的四倍。”
“四，赏赐如何？还有最后第五个问题是为什么要给你这些？你一起回答了吧。”
“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李将军说赏这些给属下，完全是因为属下是大人的亲兵。”
孙得功听完就变色喝骂：“黄石你这厮竟敢为建奴作说客，不要命了么？”
“属下不敢，大人问话，属下据实回话。”
盯着黄石纯洁无暇的眼睛，孙得功一本正经地慢慢说道：“王大人让本将凭借往日交情劝降李永芳，信上给出的条件是赐李永芳参将职务。”
靠吞口水的帮助，黄石总算抑制住差点爆发出来的大笑。
或许是察觉到黄石流露出来的笑意，孙得功眼睛中也蒙上嘲讽的颜色：“黄石你应该明白，你能得到的一切都来自本将。”
“大人提携简拔之恩，属下终身不敢或忘。”
“汗王赏给你的真是一大笔财富啊。”
“大人明鉴。”
“那么多的本将也不用说了吧？”
“青天在上，厚土在下，属下如果擅自泄漏一个字，断子绝孙，天打雷劈。”黄石一边发毒誓，一边在心里把孙得功祖宗痛骂了一个遍。
面前摆着孙得功新发给的广宁军服，刚用浆打过衣裤笔挺坚硬，套上后非常紧凑贴身，蹬上高腰的水牛皮军靴，黄石专门用桐油把它涂得能映出人影。走到案台边，黄石甩起哗啦哗啦作响的锁子鳞甲背心，把它套过头颈，量身定做的金属背心宽窄正好，底端刚好垂到臀部，几百片精钢鳞片像天上的繁星一样闪闪发光。
跟着在腰间系好生牛皮腰带，手指滑过紫酱的皮带边角，还感觉到些许未打磨干净的毛边，双手用力紧紧箍在腰间，别上黄澄澄的腰刀鞘，插进明晃晃的长刃。黄石用布蘸水仔细擦了一下护心镜和肩甲，然后穿上护臂、腕扣。把猩红的斗篷在颈圈上勒紧，让下摆飘落到靴跟。
最后黄石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人双手高举过头，用一个全铁银盔遮住眉际，后面是深邃的眼睛和挺立的鼻梁，络腮黑须下系着红巾。
“辽东巡抚大人召——广宁军孙得功游击属下——千总官黄石觐见。”
随着这喊声响起，黄石迈动开长腿，步伐坚定有力。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第九节
平身以后，黄石端详起这个丧师十万、失地三千里的辽东第一无能之臣，大红的官袍上绣着青山白鹤，十根书生的白皙长指端是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饱经风霜的文士长脸下飘着花白长须，布满鱼尾纹的眼眶中晃动着一双忧郁的眼睛。
“黄石你做得很好，除了晋升千总，本抚另有赏银十两。”
“谢抚台大人。”
“下次见到李永芳，务必叫他放心，人非圣贤，孰能晤过，迷途知返，莫大善焉。”
“是，卑职一定转达。”
“本抚和孙将军对李永芳感以忠义，他既有羞惭反正之心，你见到他的时候务必要恭敬，将来他是广宁参将，比你身份高，另外也不要伤了别人的弃暗投明之心。”
“是，抚台大人教诲，卑职牢记在心。”
“你为能取信于建奴牺牲几个细作，也不必太过自责。他们都是些商贾小人，并非文臣军身，未受斯文教化，也没有什么忠义之心。本抚断定他们不过是贪图朝廷封赏罢了，现在总算是物有所值了。”
“大人明察秋毫，卑职佩服之至。”
“这件事情我就装作不知道，你的建奴关防印信更不可轻易示人。”
“是，大人高见。”
在王化贞看来，通讯渠道从不安全的细作链条，变成了努尔哈赤的关防掩护，这是一个不错的买卖。
黄石本来准备了一套说辞，打算用来解释为什么要擅自行事，不经请示就拿细作换关防。但是没有想到王化贞问也没有问一句，更不要说责备了。
黄石认为，军队就应该严格服从命令，赏罚应该根据是不是严格执行命令来作出，而不是具体后果来决定的。所以他对王化贞又多了一层鄙视。
中国的明、清两朝，下达的很多军令都是非常模糊的，只给一个大略的目标，比如到某地剿匪，或比如督师某个地区。具体手段上峰不管，只是根据后果来判断你的功绩。
这种做法往往被抨击为：中国缺乏西方的那种数字化管理传统，作为一个网民，黄石也相信这种说法。
可是黄石没有想到，幅员辽阔的中国，在没有电话、无线电的情况下，事事请示是不可能的。所以中国的传统习惯就是给一个模糊的指示，让下级自己去发挥主动性。只要能把任务完成好，手段可以有相当大的自由。
落后的技术手段，加上中国领土面积，使得明朝的指挥传统和西欧小国的指挥传统大不相同。
宋朝企图实行精确管理，但是效果非常差。宋的崩溃让明人心生警惕，所以明朝的军令就变得模糊化。把临阵决断的权利下放给熟悉情况的一线官员，从而大大提高了指挥效率何反应速度。
不过黄石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认为王化贞不懂军事纪律的重要性，在心里对此又是好一番嘲笑。
随后不到一个月里，黄石又去了辽阳两次，李永芳让黄石暂时不必再来了，并让黄石回去告诉王化贞：黄石已经假装同意为后金进攻广宁的时候打开城门，后金非常高兴而且对黄石已经是深信不疑了。
“后金具体计划是什么？”王化贞一听就仔细盘问起来。
“回抚台大人，后金命令小人找机会收买一个或几个守门武将。”
“晤，沈阳，辽阳之失，皆因细作打开城门，建奴又想故计重施，哼。”王化贞捻着自己的长须冷笑着说，然后接着问：“建奴打算怎么收买？”
“回大人话，建奴给了小人一百五十两银子，说是五十两是给小人的，一百用来收买叛徒，还说不够可以再说。”
“很好，这一百五十两，本抚全赏给你了。”
“谢大人。”
“哈哈，建奴既然安排你开城门，那你就告诉建奴一切方便，这样建奴就不会收买其他人了。”
“大人神机妙算。”
“好了，那李永芳怎么说？”
“他说在辽阳他没有力量发动，但是一旦建奴出兵，他就可以见机行事偷袭奴酋老营。一定把努尔哈赤老奴生擒活捉。”
“非常好，建奴气数已尽。你多和建奴联系，一定要坚他们的心。”眼看平定辽东叛乱就在眼前，王化贞非常开心。
“是，大人，建奴还给了小人几个在广宁的细作名字，要小人通过他们传递消息。”
“把名单呈上来。”
“是。”黄石立刻呈上了人名单，等王化贞开始看起来以后，小声说道：“请抚台大人赎罪，小人斗胆问，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
“逆贼，死不足惜，当然是凌迟处死以儆效尤了。”王化贞恨恨地骂道。
黄石不禁哑然失笑，后金按照他们的智商来推测王化贞的反应显然是大失误，这眼看后金就要弄巧成拙了：“小人以为，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一旦这些逆贼就擒，小人也就暴露了。”
“晤。”王化贞摸了半天的胡子才搞明白这情报战里面的弯弯绕，点了点头：“不错，还是先不要动他们了。”
“大人英明，而且小人以为，可以故意让他们去收买广宁将领，如果成功，抚台大人也就知道谁不可靠了。”
王化贞又想了半天，抚掌大笑道：“不错，这就叫将计就计。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小人告退。”
转天得到王化贞一如既往信任的孙得功叫来了黄石，孙得功的亲兵黄石都认识，说起来还是他的前辈，现在他们看黄石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羡慕。
孙得功先他让周围的人统统退下。等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孙得功忍不住哈哈大笑，“不错，一切如李永芳所料，王化贞那老匹夫决心不动大金的细作，为了你的安全也不加以监视，现在他们可以放手去打探消息、收买将领了。”
接下来的话让黄石明白了自己被嫉妒的原因。他本来一直以为自己的千总只是一个特别奖赏，短期内不会得到自己的部队，但是今天的话让他喜出望外。孙得功告诉他，他很快就会得到自己的千总队，而且会尽可能快地给他补齐。
原来经过昨天孙得功的旁敲侧击，王化贞也认为让黄石掌握更大的权力有助于麻痹建奴。更有助于情报工作的展开。
“属下谢大人栽培。”黄石竭力压制自己内心的狂喜，他反问孙得功：“大人，不过这样对汗王的计划有什么好处么？属下要是表现的太显眼，未必是好事情吧？”
“不怕，本来就要补充军队，并不是增加编制。”孙得功看到黄石迷惑的表情，很快明白过来他在想什么，于是解释了一番。虽然如同黄石所知的一样，广宁军同后金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战斗，但是防御状态和静止的边界并非意味着部队不在流血。
既然广宁军领地同后金领地紧密接触，所以小规模的战斗一直没有停歇过。加上最近王化贞不断派遣的突击队。广宁军在几个月内损失了大约十几个千总队，计有军官数十，士兵两千人以上。损失的部队多是河防军和广宁军本部承担，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野战部队，所以补齐这些建制势在必行。
“王化贞对你这个兔崽子很是欣赏啊，所以我提出要你指挥一个千总队，他立刻就同意了。”孙得功眯着眼，看起来对黄石魁梧的身材也很是有些羡慕。到了明朝以后，黄石自己也觉得自己一米八五的个头非常拉风。大鱼大肉吃出来的粗壮四肢也不是严重营养不良和从小缺钙的平民们能比。
最近孙得功对黄石的称呼逐渐向兔崽子方向转移，又听到这个侮辱性称呼的黄石在内心暗暗高兴。他当即表示一定会牢牢把这支队伍掌握在孙得功的手中。
“嗯，本将就是这个意思，王化贞说打垮了汗王，就让我做参将，现在不好声张，但是我可以先把参将手下的千总队搭起来。”
“这书生白日做梦呢。”
“哈哈，他还以为本将很稀罕一个广宁参将的位置呢。”孙得功点点头，站起身来，黄石也连忙一跃而起。
“跟本将来，今天叫你来是挑选你的亲兵，堂堂千总官连亲兵都没有，也太不像话了。”
孙得功带着他走到前庭，庭院里站着几十个魁梧的士兵。孙得功和黄石一千一后出来，孙得功踌躇满志地扫了他们一眼，转过头笑着对黄石说：“这些人都是本将麾下的锐卒，黄千总你挑走几个做亲兵吧。”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第十节
听到孙得功的话后，士兵们虽然不敢正视黄石，但是目光中顿时都充满了热切的神色，一个个竭力挺胸收腹，把腿绷得紧紧地。
黄石越过孙得功，走上去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掉头向身后的孙得功报拳行礼，大声说道：“属下本是一个碌碌军户，几年前还在大街上乞讨度日。全凭大人看得起，才能有今日，这人如何挑选，属下无能，实在不懂，请大人明察。”
孙得功摇着头听他说完：“黄石你跟我进来一下。”
等黄石毕恭毕敬地走到屋里后，孙得功一挥手让人把门带上，然后笑骂起来：“糊涂啊糊涂，黄石你还真是嫩，就算你不懂，有什么东西要问我，也要关起门来说啊，哪有你这样当官的啊。”
“属下糊涂，请大人责罚。”
“说你糊涂你还真糊涂，我责罚你干什么？”孙得功闻言哈哈一笑，“你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说要关起门来问。”
黄石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下，“属下确实糊涂，确实不知道大人的意思。”
“我问你，我在外面叫你这个兔崽子什么？”看着黄石满脸茫然的表情，孙得功恨铁不成钢地解释：
“关起门来我叫你兔崽子、叫你黄石。但是当着你的部下，我自然叫你黄千总。那些人会是你的亲兵，将来会是你的把总，等你当上了参将，他们就是你的游击、千总。糊涂啊，以后你就是他们的天，你怎么能让他们觉得你无能。”
黄石的不知所措固然有一半是装出来的，但是孙得功说得东西他也确实不甚了了，到了这个时代，他固然能靠历史知识预见到历史大方向，但是这些具体而微的知识，这个时代的各种潜规则却要他自己去学习、体会了。
“谢大人指教，属下感激不尽。”
“不怪你啊，按说，本将的亲兵总要历练几年，本将会找机会下派去做个把总，等升到千总，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历练得也差不多了。我本来就担心小子你，升得太快了未必是好事啊幸好你谦虚，没有头昏，还不算糟，以后凡事拿不定主意，先来问我。”
“是，多谢大人栽培。”
孙得功走到侧面窗户边，然后示意黄石跟过来。在他们的角度可以看见前庭士兵的侧面，一个个还站得笔直。孙得功沉吟着指点了几个人给黄石，一边介绍了挑选亲兵的要素。无外就是要看着机灵，要身强力壮等等。
“一会儿出去，你随口问几句话，然后不管满意不满意都要威严地点点头，最后把这几个拣出来，要让他们知道是你挑了他们，让他们心存感激！”
“是，属下明白。”
“好。”孙得功关上窗户，“你军户里有没有什么熟人，亲朋，现在可是个好机会，你要提拔他们也可以找来。”
“属下是有几个好友，但是属下怕耽误了汗王和大人的事。”
孙得功诧异地看了黄石一眼：“你没有信任的人么？”
“是属下的救命恩人，不是亲戚。是属下欠他们，不是他们欠属下。若是他们不愿意投效汗王，属下实在下不去手。”
“这样啊。”孙得功点头同意，满意地说：“你考虑得很周到嘛，那还是等这件事情办成了，再看他们肯不肯跟你富贵吧，不然就多给些钱，毕竟有救命之恩。”
“是。”
“不过手里没有熟人，总是不好办事啊。”感叹过后孙得功又想起一事，随口问道：“你手头有钱么？”
“回大人，属下有。现在估计属下是广宁军中最富的千总了。”黄石笑着回话。
“不错，不错，本将知道，所以才问你”孙得功笑着说：“我要说得是，不要对你的亲兵太慷慨，一般的打赏就可以了。”
见黄石又是瞠目结舌的模样，孙得功也没有不耐烦，给他介绍了一下大致的工作和赏赐。一次跑腿基本都是几个铜板，让每个亲兵每个月都有机会贪污个几两银等等。两个人一个问，一个教又絮叨了半天。然后黄石出去威风凛凛地挑了八个士兵，领着他们告辞了孙得功。
对王化贞来说，黄石甘冒奇险立下大功，更何况是心腹孙得功麾下千总，因此他赏赐给了黄石一个小宅子，好让黄石在广宁也能居有定所。
黄石领着八个亲兵回到住处，亲兵们见到空荡荡的屋子都是一惊，然后纷纷露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立刻动手帮他们的新长官收拾屋子。
黄石学着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土匪恶霸一样的姿态，悠闲地倒在椅子上，享受着亲兵们端茶送水地伺候。他们流露出的兴奋神色让黄石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作为一个火箭干部的第一批亲兵，他们当然觉得个个都有大好的前途。
按照明的兵制，一个千总理论上会指挥一个千户所的兵力。虽然辽东并非非常富裕，军户也流失很多，但是一个千户所至少提供一百士兵。那么将来怎么也有四、五个把总的缺，即使上面安插一两个，没有任何亲信的千总大人手里还会有两三个位置。黄石估计八个昨天还是小兵一想到几个月内就有机会当上军官，今夜估计是要煎熬地睡不着觉了。
至于这八个人谁是孙得功派来的沙子，黄石都懒得去观察。反正不被搀沙子是不可能的，所以今天他干脆让孙得功替他挑，皆大欢喜。
孙得功不会愚蠢到一口气派四、五个细作来，那反倒是他要提防被黄石搀沙子了，更会大大越过上司、下属默契的底线，毕竟这是黄石的亲兵队。黄石估计八个人里大概会有两个，毕竟他替孙得功干的是杀头买卖，一个还是少了点。
晚上黄石叫亲兵做了几个好菜，多打了些酒，然后把畏畏缩缩的亲兵们都拉到了桌子上，然后端起杯子向他们敬酒：
“今天诸位是我的亲兵，明天诸位就是我黄莫的把总，后天诸位就是黄某的千总。黄某的性命、士兵、前程，一切一切都要仰仗诸位了，总之，这辈子你们就是我黄某的左膀右臂了，请诸位多为我出力，也就是为你们自己出力。”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第十一节
明朝理论编制：一个千户所应该拥有一千零一十二户军户。足够为一个千总队提供三百到五百名士兵，并配上足额的武器、装备，还能承担这些士兵的粮饷。
而千户和百户这些世职军户脱离生产，子弟的任务就是锻炼作战技巧，学习兵法。这样国家一旦有事，世袭的军职家庭可以提供出优秀的子弟来充当千总、把总等职务。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千户、百户等世袭军职人家越来越向地主靠拢，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算帐、收租、开酒楼、做生意样样精通，但是领兵作战却完全不能胜任了。
而普通军户不能摆脱军籍，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土地也不属于个人所有，收入也是卫所的，明朝的士兵是一群彻底被绑在土地上的奴隶，地位大概相当于俄国的农奴。
到了晚明，除了军户间的通婚以外，就是娼妓也不愿意嫁入军户家，至少农民的子孙还有个盼头——勤俭有可能上升为富农地主，聪明的农家子弟可以做个小吏，甚至考上秀才从而免去赋税。
几百年来，残酷和完全没有盼头的生活让军户子弟不断逃亡，年轻人想尽办法改姓自卖为将领的家奴以便脱离军籍。虽然国家不断把犯人充入军户，但是几十年前，卫所的军户数量就凋零到完全无法提供兵员和装备了。
所以从名将戚继光开始，募来的士兵成为了大明军队战斗力的基础。可惜几十年下来募兵制也开始败坏，地方官员和将领从军户中招募士兵，从而同时双重贪污国家募兵费用和卫所出产。就黄石所知，采用募兵制的广宁野战军，一个千总队大约有一百名少量持有武器的士兵，而广宁地方部队还采用卫所制，一个千总队平均只有五十名士兵。
“本将先给你一千两白银的士兵安家费。以后每月会拨给你三百两银，。但是不要大肆声张，因为一般的千总队每月只能得到一百五十两到二百两。”在这个关头，孙得功显然对蝇头小利没有什么兴趣了，加上孙得功是王化贞直属部下。没有太多的人需要孝敬。
“是。我广宁军军饷是每兵每月一两八钱。属下会足数招募二百名士兵的。”黄石当然更没有在这个时候喝兵血的打算。
“完全可以招募三百人，一个兵你一个月给一两他们就千恩万谢了。根本不用给足。”孙得功不满地说。
“大人高见，属下担心的是士兵会心有怨言，紧急的时候还要他们出力啊。”
“嗯，如果不是怕太过张扬，你收一部分人做家丁是比较稳妥的办法。”孙得功想了想，也同意了黄石的说法。
“家丁？大人，属下愚昧。”
“是，就是让他们改姓黄，这样朝廷给半份军饷，剩下的你给，一般来说，家丁肯定拿的比普通士兵多，而且从此以后你无论调防何处，任何职，家丁都是跟着你走的，他们会死心塌地跟你干。”
这番话说得黄石目瞪口呆，“大人，这也行么？把朝廷的士兵变成家奴？”
“怎么不行？”对于黄石这个军盲，孙得功也只能耐住性子解释了一下：“我给你仔细讲讲吧。”
出于节约开销、增加兵员的目的，朝廷鼓励带兵的将领把私人家奴贡献出来，计口付给提供家奴当兵的将领一半的军饷。到了黄石这个时代，明军士兵的种类早已从原始的骑兵、步兵两大类变成了骑兵、步兵、家丁三大类，这种分类办法已经出现在朝廷正式的文件上有几十年之久了。
这个政策出台后不久，高级将领就开始克扣军饷，然后威逼利诱，把大量普通士兵收买为家丁。很多普通士兵为了得到足额军饷就选择变成家奴，成为将领的私人武力，利用国家财富把国家军队变成家奴，这么便宜的买卖当然高级将领一个个都趋之若鹜，武库领取的装备更是往往用来优先装备他们的家丁。
“不过你不行，一个小小的千总，几年前还是要饭的。怎么可能有钱收买家奴。算了，你还是招募二百士兵吧。”孙得功作为辽东几世的豪门，已经拥有不少田产，但是黄石一开始就收买家丁还是太招摇了。而且他眼下的职务也还是太低了，游击以下的军官还无权享用这些游戏规则。
“是，属下明白。”
目前黄石可以说得上一个半吊子军人，因为没有部下，所以出操、训练基本与他无关，自然更不需要考虑粮饷等千总军官必须考虑得问题。等他花了几天时间熟悉了亲兵后，就带领他们开始了兴冲冲的挑选士兵的工作。
几个狗仗人势的亲兵陪着黄石连续巡视了一批卫所的军营，但是黄石很遗憾地发现，卫所的士兵身体状况比黄石见过的大部分乞丐更差。军户们早上出操，被军官奴役，下午为自己的生活挣扎，艰苦的生活压弯了大部分士兵的腰。
很多名册上所谓的壮年士兵，黄石叫来一看后发现早都是面黄肌瘦，满脸皱纹的小老头了。跑了两天，黄石才找了不到二十个满意的士兵。
“贴榜，募兵，无论是不是军籍都可以，标准是能连续拉开强弓二十次，半个时辰负重行军五里。”失去耐心的黄石对亲兵下令：“安家费十两，月钱一两八钱，立刻去吧。”
亲兵们对视了几眼，其中一个胆大的叫杨炉火的亲兵对黄石说：“大人，属下以为这些军户士兵，只要每个月发七、八钱就会满意，安家费不给都可以，随便给几两更好。可是哪些招募的恐怕真都是冲着十两安家费来的，月钱再少也要给一两，已经招到的这些士兵恐怕也要水涨船高，请大人明察。”
黄石微笑着听完了这段话，无论如何亲兵永远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的：“这样很好，以后你们有意见要立刻提出来。”
“大人这么说真叫属下惶恐。”
“不过我不打算克扣军饷，我要一批真能打仗的壮士，这也是孙大人交待的任务。”
“是，大人，属下立刻去办。”杨炉火更不多话，鞠了一个躬就要大步退下。
“杨炉火。”黄石觉得这亲兵肯定是算过命，五行缺火缺得厉害才起这么一个名字。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我需要一个亲兵队长，找来的那些士兵也需要一个代理把总，你愿意做什么？”
“全凭大人吩咐。”
“那就亲兵队长。”
“谢大人提拔，为大人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就在黄石开始打造自己嫡系部队的时候，镇江战役的消息已经传到广宁，毛文龙复土数百里，安抚辽民几万，整个辽东震动。王化贞命黄石趁机去辽阳，明为投书努尔哈赤，暗带密信给李永芳，顺便侦查一下后金领地的民心士气，看看是不是有机可乘。
（本章完）

第一章 身在山中不自知 外传 《国史记太祖实录》
天启元年，明御建虏于广宁，王化贞巡抚辽东。明军屡战屡败，官兵心胆俱裂，视辽域为死地。化贞重金募壮士，欲窥虏辽阳虚实，无有敢应者矣。
太祖慨然领命，时有人说太祖，往辽阳徒死无益，太祖不听。
既入虏境，太祖智计百出，入死地而后还，尽得虏之虚实。
史氏敬曰：夫勇者，义之所在，虽险无惧。智者，言必有中，庙算无漏。遥想太祖当年，微躯仗剑，笑论风云。自古智勇者多矣，无过于国朝太祖也。
夫兵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明廷既晓虏之虚实，胜负之数本不足问。不意孙贼倡乱，节外生枝，未竟全功，惜哉。

第二章 丈夫何须百万兵 第一节
接下命令后，黄石把募兵、练兵的任务和亲兵们交待了一番，就穿着崭新的军服赶回柳河，鲜衣怒马正好衣锦还乡，在很大程度上黄石已经把柳河当作自己第二个家乡了。
到了柳河的时候是下午，他一身行头立刻镇住了镇里的居民，这些年来破破烂烂的军服，乞丐一样的士兵大家见得多了，雪亮的盔甲军服让好多人甚至以为来了一个将军。
到了老张家，黄石才知道这些日子张再弟一直和赵慢熊学习打猎，家里其他三个男人去军屯收米还没有回来。
骑马来到以前砍柴的树林的时候，在黄石发现两个猎户以前，就听见一声大叫，然后看见张再弟从林子里飞速跑了出来。黄石滚鞍下马，伸出双臂准备如同以前一样拥抱一下少年，却看见他敬畏地停在自己身前几步，上下打量着自己的铠甲军服。
黄石有点尴尬地收回手臂，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给了张再弟一个用力的拥抱。
这时赵慢熊也走了过来，“黄大哥，你当上将军了么？”
“千总，广宁千总。”
张再弟兴奋起来：“带多少士兵？”
“二百。”黄石的话又激起了一片羡慕和崇拜的声音。
“招我做亲兵吧，我擅长箭术，精于埋设陷阱，一定能为石头大哥出力。”赵慢熊立刻搭话了。
这话让黄石心动了起来，他看中的不仅仅是赵慢熊和自己长久的熟识，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家伙心思缜密。
“黄大哥，也叫上我吧。”张再弟也雀跃着毛遂自荐。
“等我回来再说吧。”黄石不打算让老张一家卷进是非，只好连赵慢熊一起回绝了。
说完话黄石不忍心看赵慢熊满脸失望的表情，从马上取下两个口袋，交给他们两人：“赵兄弟拿回去一点儿银子，也改善一下生活吧。小弟你拿好这个口袋，我军务繁忙，没有时间等你父亲回来了，里面是我给你二哥的铜钱，让他赶快成亲吧，一定要风光大办！”
张再弟接过了沉甸甸的袋子，里面的银两和制钱坠得他一个踉跄：“黄大哥，好多啊！不过大家现在都人心惶惶，担心建奴会杀过来，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我们军户。”
“所以我多给你一些钱，另外叫大家安心，建奴平息后方动乱前，不会进攻广宁的。”
“嗯。知道了。”张再弟高兴地答应道。
黄石拍拍他的头，翻身上马，就要离开，旁边一直若有所思的赵慢熊突然问道：“那等建奴扫兴后方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黄石只是冲赵慢熊笑笑，就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这次越过辽河以后，黄石并没有易装改扮，而是穿着全副明军衣甲大模大样地走在路上，被后金士兵拦住后，他先直言相告是广宁使者，等被带到后金将领面前后，他偷偷出示了努尔哈赤给的关防印信。
边防将领吃惊之余，立刻就要派一队士兵护送他去辽阳，黄石阻止了这种举动，说太过重视会引起广宁方面怀疑，按照使者礼仪，配给三个后金随卫就足够了。
走在通向辽阳的大路上，两边的汉民纷纷停下来看着这个罕见的军官，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种景象了。几个月来，头顶明军军盔的首级都是被挑在长矛上，被呼啸而过的后金铁骑用来炫耀他们的武功。
更没有人见过这么神奇活现的明军骑士，这些日子，身着广宁军服的活人，都是被五花大绑串成列，从土路上牵过百姓眼前的时候，女真人还故意大声讥笑汉人的懦弱无能。
路边百姓呆呆地看着，其中还有几个是秀才衣着，黄石看见这次马前又出现了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这个人紧贴着路沿直立，目光贪婪地把黄石衣装扫了又扫，面容扭曲激动，竟然当着三个后金随卫的面，从眼睛中流出泪水来。黄石用力踢了一下马肚子，飞快跑过他的面前，那几个后金士兵狠狠看了那个书生两眼，也急忙追赶黄石去了。
“在敌人面前流泪，愚蠢啊。”黄石在心中为那个书生的鲁莽而感叹：“人心可用，等我收拾了孙得功，手中就会有一只军队了。”
辽阳周围的警戒明显比上次紧张多了，路上黄石就看见好几队后金骑兵在路上默默疾驰，他知道努尔哈赤发布命令给手下三百牛录，命他们各带十五、二十铁骑迅速集结，准备兵发镇江平叛，那里汉民受毛文龙煽动，纷纷杀死后金官员，连汉军也大批倒戈，侵入辽东腹地的广宁军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强大。
第二天从辽阳驿馆出来前，黄石仔细擦过了甲胄上每一个鳞片，把扎好的辫子深深藏在颈后衣领里，然后带好头盔，出门上马，在耀眼的日光下，迎着辽阳城中百姓和士兵的目光策马慢行，直奔辽阳汗王府而去。
到了汗王府，黄石递上王化贞的书信，然后就被后金士兵领到中庭，不久又来人通知他可以离开了，他也奉命去驸马府等候消息。
到驸马府坐下不到一盏茶时间，就看见李永芳和一个青衣文士走了进来，李永芳大刺刺地直接走到上首坐下，文士拢着袖口，踱到桌子后面站住。
等黄石行过全礼，李永芳就说道；“把信递上来吧。”
黄石犹豫地看了他身后的文士一眼，结果马上就听到李永芳不耐烦地大叫；“他是我的首席幕僚，姓赵，赵先生。”
听了这话黄石再无犹豫，双手捧着密信送到桌子旁，李永芳一边撕开密信，一边冷笑着问：“黄石想不想知道王化贞都对汗王说了什么。”
这种问题黄石自然不敢接口，他知道上面多半都是对努尔哈赤的痛骂，或许还有劝降。李永芳也不理他，低头看信同时讥笑道；“王化贞的信虽然都是些废话，但是让汗王笑得很开心，说将来捉到这厮，一定要让他自己再读给汗王听一遍。”
李永芳看完密信就递给身后的文士看，那文士接过李永芳递过去的密信看了几眼，立刻大声贺道：“恭喜驸马爷，天命眷我大金，汗王洪福，磬南山之竹亦不能尽书；驸马大功……”
咬文嚼字地说了半天，文士才看到李永芳和黄石都古怪地看着他，不禁尴尬地一笑；“学生是恭喜驸马爷，孙得功果然请降，汗王大事可成，驸马爷也立了大功，汗王也会很高兴的。”
李永芳呵呵笑了起来：“黄石下去领赏吧，今天先住驿馆，那两个歌姬也不要召去，总要掩人耳目为上。”
任务又无惊无险地完成了！装出感激涕零的低姿态后，黄石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刚走出书房大门没有几步，突然听见背后一声叫喊：
“黄将军留步。”

第二章 丈夫何须百万兵 第二节
他回过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幕僚满脸笑容地赶了过来，“驸马爷说黄将军以后和我就是同僚了，要我和将军多亲近亲近，所以就想请黄将军去喝一杯。”
又是一个来试探的，对这种遭遇黄石也是早有心理准备，当即含笑点头。两个人并肩而行。一路上文士几次布下的陷阱都被他轻易化解，应对得滴水不漏。很快文士就彻底放心下来，交谈中也再也没有什么顾忌。两个人交换着毫无营养的恭维，很快就亲热的如同亲兄弟一般。
“黄某不是将军，先生高抬在下了。”
“黄将军过谦了，现在大金肇造，将军前途不可限量啊。”
“先生过奖了。”
……
黄石很快就搞清楚这又是一个汉人落第秀才，考到了十几年也没有考上，所以对大明称得上是一肚子怨气。正好赶上后金初到辽东的机会，他就攀上枝头变凤凰了。他的言语中不停夸耀后金的武功，歌颂汗王的勤政爱民。
文士自己更是大有不是后金人，胜似后金人的架势，黄石对这种人很熟悉。那文士言语、表情和动作协调一致，呈现出陶醉的姿态，差点让他当场呕吐起来。派这么一个白痴来试探自己，李永芳还真是愚蠢啊。
强压住内心对这个人的深深厌恶，黄石也是虚与委蛇，反正花花轿子人抬人，他把调书包拍马屁的功夫放出了一两成，登时哄得文士飘飘欲仙。黄石嘴上奉承着这无耻之徒，内心里却很盼望他能倒一场大霉。
两只袖子一直拢在一起的文士，走起路来左摇右摆，这姿势让黄石看着就别扭，感觉比小脚女人还不大方，幸好很快就走到了偏厢。
进了偏厢，文士还是一口一个将军地称呼黄石，送上美酒热菜以后，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黄石不怀好意地一杯接一杯灌他，那文士也来者不拒，不一会儿就醉态可掬了，不过直到此时，他还能捻住长袖，捏起酒杯的时候只探出那根翘起来的小拇指。
揣着手喝酒——真是不可思议的文雅，敬佩到五体投地的黄石一面暗暗学习这种礼仪，一面在脸上堆满阿谀的笑容，听着文士吹嘘如何被李永芳看重。那李永芳不但是驸马，而且被努尔哈赤编入正蓝旗，拥有大批的牛录不说，还负责大部分的汉军牛录的训练，绝对称得上是位高权重。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驸马爷就是这么说我的。”
李永芳武将出身，他的文化素养黄石几次接触下来早就是心里有数。吹吧，反正吹牛也不上税。就算打死黄石，他也不会相信李永芳那个武夫会知道曹操的诗句：“先生能得到驸马爷的器重，一展所长那还不是指日可待啊。”
哈哈大笑的文士紧跟着打了一个酒嗝，眼光愈发地涣散，根据黄石的经验这人已经快不行了。果不其然，这个家伙醉得已经不再掩饰自己对武人的蔑视了，他用讥讽的语气说：“黄将军也懂诗词么？哈哈，我念的这两句可是大有来头的。”
短歌行我怎么会不清楚，黄石在肚子里面咒骂着。不过那个文士自然不是黄石肚子里面的蛔虫，他看着嘿然不语的黄石狂笑起来：“我所料不差，黄将军果然不知道，言语不尽不实，当罚三杯。”
说着他就逼黄石给自己倒酒，睨看着黄石的眼神中满是嘲笑，这让黄石气往上冲，给了他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黄某听说曹贼写这诗的时候已经有不臣之心，不知道是也不是。”
这话不禁讥笑了文士，还隐隐把李永芳也绕上了，让他愣了一下，尴尬地开始喝酒掩饰。黄石满足地看着他受窘的神情，更高兴他的吹嘘总算告一段落。
不过也就是暂停了片刻而已，很快文士就又开始了，而且也越来越离谱：“诸葛武侯被先主简拔于草庐，我也被驸马爷从白身邀为首席幕僚，此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
听他胡扯了半天，黄石才抓住一个缝隙恭维：“先生学富五车，满腹经纶，黄某一介武夫，佩服，佩服。”
这个恭维让文士更不知道自己行老几了，狂态毕现：“我打算向驸马爷进言，镇江毛文龙不过一个跳梁小丑，辽东明军根本就在广宁，只要汗王破其根本，余孽自然消散。所以还是早日出兵辽河为上！黄将军觉得如何？”
不顾后方积极的敌人，就去招惹正面的静坐大军，更不知道应该趁敌军弱小的时候加以消灭，就这白痴水平还敢去献计。黄石在内心冷笑了起来，他越来越希望能旁观这个二百五汉奸被抽一顿鞭子了。
所以黄石急不可待地添了一把火：“辽东战局确是如此，先生洞若观火，这就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先生应该立刻去献计！”
“我日前还觅得元太祖诗一首：万里车书一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文士摇头晃脑地读完海陵王完颜亮的大作，脸上又露出恶心的自得笑容：“等我献计汗王兵发辽河，马踏广宁的时候，我定要把此诗敬献汗王！”
海陵王写完后就被宋军打得一败涂地，死于乱军之中，把这种不吉利到家的诗献给努尔哈赤，估计马上就能享用骑木驴游街的待遇，黄石现在算是明白眼前这位爷的水平了，难怪考了几十年还没有考上秀才了。
“先生真是大才，”黄石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咧着嘴，又是双手捧着一杯酒敬上：“汗王必然大喜，先生飞黄腾达之时，千万不要忘了我啊。”
文士竟然没有酒杯，更没有接过话茬，脸上敛去醉容，目光清澈明亮，哪里还有一星半点的狂妄，这明亮的目光渐渐拢成一个针尖——刀锋一样得在黄石脸上刻动。
片刻后，文士冲着黄石淡淡一笑，掉过头，甩了甩袖子，伸出一只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弥漫出的杀气让黄石腾的一下子站起，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发出刺耳地破碎声。他倒退到屋脚，一伸手就把腰刀抽了出来，屋子里顿时寒光四射。
仿佛没有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一般，那个文士从容喝下那杯酒，才出言对着黄石侃侃而谈：
“若是海陵王是刘裕那样的伟丈夫，一十七人便可灭朝夺国，肇纪立极，何须百万雄师？若不是真男儿，纵有精兵猛将，也不过身死国灭，为天下笑尔。黄先生，你说是也不是？”

第二章 丈夫何须百万兵 第三节
“你是镇抚司的属下还是内厂密探？”文士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菜，握住筷子的手经络纵横，饱经沧桑，诉说着主人的征战经历。他瞥了一眼黄石：“不对，内厂密探从来都用身材不起眼，长相更不起眼的人，阁下看来是镇抚司属下。”
吃了一口菜后，文士身上发出来的杀气愈发强烈，但是他过来的眼色中出现了一抹惋惜：“年轻人终究还是太轻浮了。你很想深藏不露吧？可惜一旦看到有人认贼作父，就情难自抑，必欲见其人覆亡而后快。说明在你心中，毕竟还是以我大金为短暂，以明国为长久啊！”
握着腰刀的手因为用力太大已经开始微微发抖，黄石几次都要忍不住挥刀砍过去，但是对面文士却看都没有看那利刃一眼，脸上平静的神态足以让所有征战沙场的老将相形见绌，他总算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一些，控制着喉咙发出声音：“在下不是锦衣卫。”
文士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久闻明国人杰地灵，想不到连广宁军一个小兵都会写字，难得啊，而且还精通诗词，谈吐比得上举人秀才了，更是难得啊。”
黄石心中已经转过了几百个念头，汉语如此流畅，精通华夏典故，身上散发出的更是生杀予夺的王者气势，他已经百分之百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黄石苦笑着收刀入鞘，没有希望了。收起刀后，黄石屈伸了一下已经要开始痉挛的右手五指，盯着它们看了看。手指因为十几年苦练大字而微微变形，对方在自己递信的一瞬间就注意到这点细节，真是惊人的眼力啊。
两人水平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自己这么小心隐藏，还是一下子被挑出了这么多马脚。想到历史上对这个人的记载，黄石只能希望关于他爱才的纪录都是真的，不是满清皇帝为祖先涂脂抹粉的胡扯了。
“小人见过贝勒爷。”他学着后世的辫子戏打了一个千。
这次轮到文士怔了一下，随即也不再掩饰：“你是如何得知本贝勒身份的？”
既然敢捅破这层纸，黄石当然已经想好了答案，本来李永芳的神态、动作就有不少蛛丝马迹，现在当然是一通百通，加上流传在辽东的一些传闻，黄石的解释也似模似样。看到黄石这么短时间内就东拉西扯地搞清楚一切，文士的脸上杀气越来越淡，等黄石说完就点头赞道；“见微知著，先生真是奇才，请坐下说话。”
解下配刀扔到一边，黄石重新坐到了桌子边。文士很有耐心地等他坐定后才发问：“先生姓甚名谁？来我辽阳有何打算？”
自从奉命来后金这里作细作以后，让黄石就意识到身份不明可能会惹来很大的麻烦，所以他早就把来历编造得天衣无缝了，等听到这问题后，黄石暗自叫了一声侥幸，把大套故事和盘托出，如果不是早有准备，他知道绝不可能瞒过眼前这一代雄主。
“黄石是北直隶人士，商贾世家……
少年开蒙，勤练书法……
家父不幸……
贪赃昏官……
处斩，妻子流放三千里……”|
文士本来以为黄石是明廷派来广宁的密探，那当然是杀之而后快。现在就不同了，分享过黄石的感人故事后，他有些恻然地问；“黄石你的身世这样惨，怎么对明国还有眷恋之情？”
见黄石低头不语，文士叹息了一声：“明国终究是父母之邦，人之常情啊，那你又是怎么入广宁军，还做了孙得功的手下？”
黄石又是一声苦笑：“破家逃亡之人，苟全性命于乱世，只求保全首领，讨一口饭吃罢了。”
“不错，不错，这个应该是黄石你的心里话，不过良材美玉难自弃。”
文士频频点头，又开始聊起民政、军务。不拼命证明自己就没活路了，黄石抖擞精神，把后世的理论和当前的实际相结合，洋洋洒洒也都是长篇大论。聊了一个多时辰，文士终于对黄石展颜一笑：
“这里终究是驸马府，说话不方便，今天的事情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明日你溜去赐给你的府第中，不要有丝毫声张。”
“是，小人遵命。”
走出驸马府后，黄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驿馆，对方惊人的气势还在震撼着他，窒息的感觉根本无法描述，他脑子里真剩一个念头：“豪杰，豪杰，豪杰……”
天明以后黄石就换上后金汉军装束，溜到商人细作的遗留房产——现在是他的赐第中去。大房子里没有几个活人，只有那两个歌姬和几个老妈子、下人。黄石也不多话，立刻让他们洒扫一下客厅、书房，同时准备茶叶。他注意到走到街口有个后金士兵，那个士兵一直注意他，看见自己进门的同时就掉头离开了。
装扮还是很普通的皇太极果然很快就来了，黄石也不多礼，陪着他在宅子里转了一圈，两个人走进书房后，继续起昨天的话题，这个时候就显出现代人的长处了——视野开阔。虽然皇太极暗地里给黄石下了一个驳杂不精的定语，但是也对他的杂学有些佩服。
今天时间充裕，充分展开话题以后，皇太极判断眼前的人算是一个值得拉拢的人才。在识字率不到百分之五的时代，任何知识份子都值得拉拢，何况一个精通杂学的黄石呢。皇太极言语间不露痕迹地称赞了一番，让黄石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起来，毕竟能被一代豪杰这样垂询，怎么也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吧。
对民生的探讨结束后，下人送上了茶水，皇太极饮了一口，发出看起来很真诚的感叹：“黄石你的房子实在太小了，这茶也配不上你胸中的锦绣。”
这是暗示自己应该有更好的地位么？黄石在脸上装出抑制不住的感动：“贝勒爷错爱了。”
“本贝勒从来没有看错过人，”皇太极非常自信地断言，然后用不容商量的口吻命令：“父汗已经命令本贝勒和大贝勒阿敏统军前往镇江，黄石你跟我一起去。”
“是。”
“既然你要留在我身边一段时间，依你看该如何向王化贞解释为好?”皇太极也打算顺便考察一下黄石是否机敏。

第二章 丈夫何须百万兵 第四节
黄石想了一想回答说：“小人可以让孙将军密报王化贞，就说小人已经深得信任，此次冒险潜入大军同去镇江，目的是为了打探军情。”
“甚合吾意，本贝勒已经让抚顺驸马给孙得功去信了，就是按照这个说法写的。”具体处理不会像黄石说得这样简单，但是皇太极对他的机变也很满意，这个人看来只是历练不足。
“贝勒爷英明。”
屋中顿时响起皇太极爽朗的笑声：“黄石你的计策和我完全一样，说我英明不就是夸你自己吗？”
“小人狂妄了。”
“那就是说我不英明了？你好胆啊。”皇太极又取笑了他一句，无形的亲密气氛随即在两人之间腾起：“过两天就出发，好好准备一下。你还没有打过仗，对吧？”
“是。”
“哦，那你对行军打仗总是有兴趣的吧？”皇太极掏出一张地图给黄石看，向一个人请教会让那个人觉得你看重他，信任他。至于黄石说得对不对，皇太极并不在乎，反正错了也没关系。皇太极带着鼓励的微笑发问：
“现在我和阿敏出兵三千，李永芳统汉军五千。黄石你说说看，应该如何进攻毛文龙呢？”
黄石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背诵历史上后金的策略：
“先引三千铁骑直逼镇江，使得毛文龙只能龟缩其中。然后让李永芳清扫四周叛乱，等镇江变成孤城一座，齐集大军攻打。先清枝叶，后去根本，就不会有流窜之患，可以在最短时间内解决毛文龙。”
黄石流利地说完他记得的东西后，皇太极默然了良久。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变得低沉，口吻也是郑重的询问：“可是这样就给了他固守待援的时间，如果大批明军到来，镇江就要变成持久战了，难道不应该迅速拿下镇江，以防备援军到达么？”
黄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贝勒爷所虑无非就是明军增援开进城内，并携带来大量弓弩火器。但是小人以为：明廷党争不休，互相攻击推托，等商量好了不知道要过多久。所以小人敢拿项上人头作保，短期内绝对不会有一兵一卒来援！”
黄石话音才落，皇太极就是一拍桌子，抬起头喝道：“黄石！”
黄石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垂首谨立：“小人在。”
只听皇太极低声喝问：“你以前从来没有指挥过作战么？”
黄石暗自嘀咕，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这确实是小人第一次参与军务。”
登时半天皇太极没有说出话来，最后他拿出了一个包裹，打开以后是一套纶巾羽扇：“黄石，这是我让几个福晋昨夜赶出来的，希望你能收下。”
这礼物的寓意黄石自然明白，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被皇太极这样看重，几年来像狗一样地悲惨生活，终于有人意识到自己跨越时代的能力了么？这时候黄石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的情感了，更不知道说什么好：“贝勒爷，小人……”
皇太极把东西轻轻放在桌子上，拿起扇子，手指在边缘上弹了一下：“这些羽毛都是本贝勒亲自挑选的，长短相同，粗细均匀，黄石你看如何？”
说完皇太极就把扇子递过来了，黄石恭恭敬敬地接过扇子，几股异常的对立情绪开始争夺黄石的大脑，他忍不住在心里提醒自己：警惕啊，警惕，只要黄石你稍有松懈，就是千载骂名啊。但是胸中另一种声音也同时响起：不需要再奋斗、冒险了，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一伸手就可以握住它了。
因为这激烈的思想斗争，黄石一时间忘了回话，也没有作出任何表示的感谢。皇太极微微有些惊讶，这明显超出规格的礼遇和赏识还没有让眼前人感激涕零么？天人交战的黄石的脸色不停变换着，被对手尽收眼底，冷眼旁观的皇太极觉得把握住了这个人思维脉络，柔声问道：“你不喜欢么？”
猛然发现自己失态的黄石连忙下跪，掩饰着说：“贝勒爷厚爱，小人愧不敢当，心情巨荡之下失礼了，请贝勒爷赎罪。”
面冲地面的黄石随即就感到一双手扶住他的肩头，把他托了起来，“黄石你坐。”
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定后，皇太极也微笑着坐下，拍打着手中的扇子：“昨天黄石你谈话良久，主要是内政、民生，很多东西是发前人之所未想，本贝勒回去后，彻夜思虑，触动很大。虽然书生气还是很重，很多计划都是想当然，但是那只是历练不足，稍加磨砺就可堪大用。故本人认为找到了自己的范先生，就让福晋们把这羽扇纶巾赶制出来。”
说完这些皇太极放下扇子，示意黄石喝茶，不要太拘束。等黄石战战兢兢地放下茶碗后，他又继续说下去：
“想带你去镇江，本意不过是你见识一番治国的艰辛，但是没有想到你对军事也如此有见地，与父汗和本贝勒看法不谋而合，难得的是，这些都是我们多日议论，分析了明国天子、大臣的性格以后方才定下的军略，而黄石你对情报种种一无所知，竟然就能洞悉其中关键，当真难得啊。”
这些夸奖一入耳，黄石就暗自叫了一声惭愧，剽窃历史人物的正确决断太容易了，当然不需要知道什么细节情报。
不料夸奖的话犹在耳边，皇太极就开始摇头了：“黄石你收敛锋芒，大概就是为了避开我大金的耳目吧。从昨天的态度可以看出，你对范先生这种辅佐父汗，对抗自己父母之邦的人一定很看不起。这也是人之常情，本贝勒不怪你。但刚才看你的神情，本贝勒已经明了，你是绝不会甘心情愿为我效力的了。”
这些话说得黄石寒毛倒立，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皇太极已经很重视自己了。他记得历来对这种有才干的人，君王一律是本着不为我用，便杀之而后快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的人又开始说话了：“黄石你如果真的原意就此埋葬自己的才能，本贝勒就当作没有遇到过你这个人，还是让你回到孙得功手下去，如何？”
怎么回答？黄石心头大乱。

第二章 丈夫何须百万兵 第五节
昨天晚上黄石苦思脱身之计，觉得皇太极的爱才之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今天拼命表现，没有掌握好尺度的后果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黄石心里虽然后悔，但是眼前的难关还是要过。他思考再三，觉得在这种人面前撒谎终归无用，自己现在的心计看起来还远远不到火候，终于一咬牙，迎着皇太极殷切的目光说：“小人但求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皇太极脸上笑容不变，似乎这个回答早在他预料之中，其实也确实在他的预料之内。“本贝勒一言九鼎，不过你还是要跟我去镇江，今天说得话涉及到我大金军情，并非是我不放心你，只是想避免你我之间有什么误会。”
这话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样做没有好处啊，黄石脑海里急速地转着念头。他本来想先推辞一下显示自己的“真性情”，然后在皇太极进一步劝说得时候因为“感动”而誓死效力。这样貌似可以消除对手的疑心，顺带把刚才的不良印象也一起消除。
现在皇太极的反应让他感觉一拳打到了空气，难道他动了杀心了么？魂不守舍的黄石机械地吐出了一声：“是。”
皇太极仿佛看穿了他的内心，哈哈大笑起来：“胸怀王者之心，手持霸者之刃，就算是一把宝剑，也只有王者才能用得了。这天下更是英雄辈出，豪杰遍地，大金也不缺一个黄石。我并非出言试探，黄石你尽管放心，在孙得功那里好好做事，也同样是为我大金出力。”
皇太极站起来准备走了，黄石的反应让他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这个人对明国还有留恋之情，不过不是很强，很容易解决的小问题。离开前皇太极发出了一声感叹，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华夷大防，竟至于此啊！”
黄石咀嚼着这段感慨：求贤不得的遗憾，还有曹操释云长的惺惺之意，皇太极今天的表现真像是一个光明磊落的大丈夫啊，这形象竟然还压得他生出些愧疚来。
皇太极设计了一个多重反间计：朝廷看见的是使者被扣押，然后放回来；王化贞看见的是细作成功打入敌军，还顺便到后金军中刺探一番。环环相扣。黄石的第一感觉是皇太极关心自己的安全，但是往深层一想，就算自己出首，奈何空口无凭，不要说朝廷，就是王化贞也未必会不信孙得功这个心腹。
虽说自己这个联络人的地位很重要，但是黄石反复思考过，后金肯定还有其他的细作，这样大的计谋不可能只维系在一个人身上。自己估计也已经被编排了些黑材料，如果反水肯定要倒霉，黄石对王化贞的智力和判断力不做任何高估。
“希望皇太极能相信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度日吧，毕竟我也威胁不到他什么。而且还要我回去坚王化贞之信，总不能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危险杀了我吧。”
这个解释黄石自己也不信，不过好歹算是自我安慰了，黄石拿起皇太极留下的东西玩赏了起来，确实是赶制出来的，做工显得很匆忙，但是一根根羽毛都是精选，看得出来皇太极是很用心的。
黄石抚摸着扇子愣了半天，很久才从迷茫中惊醒，他立刻驱赶散自己心头的大片感动：“士为知己死么？可惜我来自一个非常的年代，那里没有士大夫。在那个时代，人们做得虽然还不够好，但大家都意识到不应该再有皇帝主子了。来到这个时代，下跪磕头的次数够多了，但我没有作奴才的本能。”
天启元年，八月，黄石穿上了一套后金汉军的军服，跟着皇太极的军队直扑险山堡。
路上他得知努尔哈赤将四大贝勒尽数派往辽南、辽东，其中阿敏、皇太极和李永芳作为中军，共八千人对付镇江广宁军。其余的兵力钳制镇江四周的异动，后金牛刀杀鸡，显然要一举扫平后方的所有叛乱。
毛文龙似乎还不值得四大贝勒齐出，其他方向连个把门的都不放，黄石私下推测了半天，觉得这只能说明后金在广宁军高层有足够影响力，有绝对的把握确信广宁军本部——拥有十三万大军的王化贞不会度过辽河，趁虚进攻辽阳。在这些高级间谍的影响下，镇江全城百姓，还有广宁军毛文龙部的命运，也就因此确定了。
一路上，黄石一有机会就向后金士兵请教弓箭和骑术，这对他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皇太极的近卫很看不起汉人，他们也不放过一切机会嘲笑这个笨拙的汉人。结果他们遭到了皇太极的斥责，最后不情愿地给予了一些指导，黄石默默忍受了这些羞辱，现在不是耍大牌的时候。等大军越过险山堡，和阿敏的军队汇合后，他自认为骑射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镇江广宁军已经全体撤退到了城中，四周密密麻麻布置下陷坑和障碍，皇太极一面命令赶造攻城器械，一面遣人催促李永芳加速清剿镇江附近的叛乱。周围的汉族义兵大多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失去镇江的支持后，他们肯定坚持不了多久。
皇太极总是信任地带着黄石去观察镇江城防，黄石也总是小心地策马跟在他后面。几天之后，皇太极终于犯下了一个小错误。在前面的人聚精会神地观察城防布置的时候，黄石却在偷看自己和背后后金士兵的距离，并和到镇江城门的距离加以比较。他第一次感觉到：手中握着改变历史的钥匙。
手心里隐隐透出汗水来，改变历史的机会离自己的刀还不到一米远。黄石记得一些残酷的历史：仇视汉人的努尔哈赤，残酷的奴隶政策，疯狂的民族压迫。几百万人口的辽东在几年内降低到数十万，民众成群结队地跑去毛文龙那边，给东江提供了丰富的情报和人力资源，把满族后金政权窒息在不断缩小的囚笼里。
皇太极，满清承前启后的一代霸王，只要杀了他，后金无论谁继承汗位，不过是一个只知道高压的少数民族集团而已，顶多是一个放大了的奢安之乱。黄石死死盯着眼前的背影，它的主人会改变努尔哈赤的民族政策，对辽东采取怀柔政策，和蒙古通婚，下令选拔汉人秀才做官。
只要挥手一刀，黄石知道就能彻底改变历史，后金将永远不能控制辽西，更不用说入关了，皇太极创建蒙古八旗、汉八旗，把后金常备兵力从努尔哈赤时期的三万增加到他的八万大军，把动员极限从天启七年的五万提升到崇祯十五年的二十万。
一刀挥下，历史将截然不同。

第二章 丈夫何须百万兵 第六节
但是谁会知道呢？黄石内心深处回荡着一个阴冷的声音，谁会知道是我独立击败了华夏的大敌呢？即使成功，朝廷也不过只知道黄石杀了努尔哈赤的一个儿子而已，毕竟女真现在不过是一个二十万人口的小民族，明朝从上到下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冷兵器大部落有一天会成长为自己的生死仇敌。
杀不掉皇太极肯定是死路一条，杀了他也未必能逃掉。黄石终于还是没有冒险。他劝慰自己说，这样的豪杰不应该死在他所被信任的人的刀下，堂堂正正地击败他才是大丈夫所为。既然有了说服自己的借口，黄石就放下了这个念头，静静等在一边。
“好了，黄石，我们回去吧。”随着话音响起，皇太极拨转马头，当前向大营跑去。
紧随其后的黄石也赶快抽了马儿一鞭：“是，贝勒爷。”
跑回大营，皇太极轻松地跃下马，随手把马鞭交给一个包衣，大步走回帐篷，其他后金士兵充满敌意地看着随着他脚步入内的黄石。
“黄石，你怎么看毛文龙啊？”
“豪杰！深入敌后三千里，以二百人袭击镇江，勇气、谋略都是明军少有的。”
“我本来也以为他是一个豪杰，所以才向汗王请求前来镇江对付他，不过他太让人失望了，竟然呆在这个死地，哈哈，难道他认为会有什么奇迹发生么？”
这个评价黄石觉得有些刻薄，毛文龙收复镇江让明朝上下欣喜若狂，如果不战就撤退到龙川去，无疑是狠狠打了天子和满朝文武一个大闷棍，对广宁军的士气、军心更会有极其不良的后果。
想到这里黄石也就替毛文龙辩护起来：“贝勒爷，小人以为，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毛文龙留下死守镇江，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政治？什么叫政治？”抛开毛文龙的话题不谈，皇太极饶有兴致地和黄石研究了一下什么是政治，黄石左支右绌才没有被皇太极套走太多地东西。他最后肯定了黄石的说法和意见：“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吗？哈哈，很有意思的说法。不过很对。”
随后皇太极话锋一转，又继续起了刚才的话题：“不过如果我是毛文龙，必然还是要放弃镇江，只要军队保存下来，随时可以再来。军队全灭，岂不是对广宁军士气伤害更大，对明国民心打击更大么？”
黄石当然还没有那么狂妄，认为自己现在有和皇太极在军事上一争高下的能力。不过他很希望能借助反驳套些东西出来，因此黄石毫不犹疑地抗声道：“贝勒爷所言，小人不以为然。”
“哦，黄石你有话尽管说。”
站着说话不腰疼，黄石马上就是一番慷慨激昂：“不战而逃是懦夫行径！明廷会怎么看一个胆小如鼠的将领，手下士兵会怎么看主帅？所以宁可打败仗，也要显示出敢于作战的勇气才好。”
皇太极微笑着听完：“不与你争这些歪理，我也不认为你真信这套。毛文龙不过是心存侥幸而已，放不下这份功劳罢了，甚至幻想能行险保住镇江。为将者，不能审时度势，心里有许多杂念，已经是落了下乘了……将军领兵在外，不考虑怎么打胜仗，却净考虑什么政治因素，这都是歪门邪道，毛文龙也不过是一个鼠辈，此次定然为我所擒。”
这好长的一段说得黄石心中暗暗点头，赶快奉承起来：“毛文龙何人？岂能和贝勒爷相比？”
皇太极笑容不减地问：“我这一番话，黄石你可有什么心得收获？”
发觉心事又被看破，黄石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只好低头作揖：“小人谢贝勒爷教诲。”
“虽然黄石你自称不在乎能不能名扬天下，但是我不信有才能的人会甘于默默无闻。你要是有什么疑惑，尽管问好了，我也会倾囊相授。”
皇太极的恩情是容易消受的么？他可不是慈善家，而是彻头彻尾的高利贷贩子，迟早得连本代利地吐出来。黄石闻言大吃一惊，当即跪倒在地，他知道要是受了皇太极的滴水之恩，不涌泉相报那才叫异想天开：“小人何德何能，怎敢当贝勒爷这句话？”
皇太极也不扶他，自顾自地走到一边喝水，然后走回座位上看书。地上跪着的黄石也不敢抬头，冷汗一个劲地涌出额头，顺着下巴滴落到地上。营帐内的融洽气氛竟然瞬间变得冰雪肃杀，黄石惊恐万状地等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感觉过了很长时间，一直在胡思乱想的黄石已经是高度紧张，感觉神经就像是要绷断的琴弦。总算听到问话声：“如果我是汉人，黄石你是不是就愿意为我出力了？”
声音撕开令人窒息的寂静，黄石憋在胸口的大团闷气一下子猛地涌出：“是。”
“在我心中，并没有什么满汉之分。”
这话听着好像很耳熟。来到这个时代太久了，黄石已经记不清他以前看过的那些辫子戏了。在电视剧里，杀汉人如割草、大行文字狱的康熙、乾隆大帝嘴上都讲过如此这般的台词。但是黄石现在记忆里，只有他这几年反复温习的明末辽东历史：
努尔哈赤定下种种制度，汉军不过是被女真监视的各个小队，汉人不可以携带武器，不能做官……几年内金还进行了一次次地屠杀，五年后屠杀达到高峰的时候，李永芳这样立下大功的汉人也被下狱，差点不能幸免。辽东数百万汉人到努尔哈赤死的时候不到五十万。
他也记得皇太极掌政以后的种种措施，到了崇祯十五年，后金军队中的汉人比满人还多，地方上的官吏也大量委派汉人，辽东汉人也有权获得土地……
“黄石，你抬起头来。”
富有磁性的嗓音把黄石的目光引了过去，随即就被皇太极清亮的眼神吸住。
“若我一日能执掌大权，定然会对满汉一视同仁。”
亲耳听到这掷地有声的诺言，黄石一时间也痴了。这时他全然没有意识到，一个人嘴上标榜的信条，往往正是这个人所缺乏的东西。如果皇太极心中确实没有满汉之分，又怎么会喋喋不休，见人就要鼓吹表白自己会一视同仁呢？
“黄石你的感觉很不错，但是缺少磨练，比如出兵镇江的计划，你说敢以项上人头作保，明国不会派来增援。这真是儿戏之言！如果真的来了，我要了你的脑袋又有何用？你的其他种种方略，大多都是这种不顾情报，只凭感觉的判断。虽然你的感觉很对、很好，但是任何地方都没有你施展的余地，只有我可以给你机会，让你施展拳脚、名扬天下。人生在世，不就是图这个么？”
看到黄石还是一声不吭，皇太极也不着急，他站起身大发感慨：“担心身后名声，我以为那是腐儒的怯懦，大丈夫不会明哲保身。见天下有不平，挺身仗剑、快意恩仇，哈哈，那才是大丈夫的行径啊！”
说话间皇太极已经走到黄石面前，他凝视着黄石的眼睛，轻声问道：
“如果你对我大金的一些做法看不惯，你难道就不想改变么？你完全可以自己来帮助你的同胞啊。难道你不想帮助汉人么？难道你不希望在我大金朝廷中为汉人说话么？你不想还是不愿意亲手帮助他们？大丈夫只要无愧于心就可以了；大丈夫只要对得起青天厚土就可以了，黄石你说是也不是？”
某个宗教中流传着一个说法，当魔鬼伸出诱惑之手时，它纯洁的形象会令天使自惭形秽。只是，凡夫俗子又怎么能看穿魔鬼的魅力，把它和天使分辨清楚呢？
此时，跪在地上的黄石正扪心自问：皇太极说得对，还是不对呢？

第二章 丈夫何须百万兵 第七节
无论皇太极如何挥洒他的王者之风，黄石心中始终闪烁着一丝理智。那就是这个人的便宜绝对不能占，如果你吃掉他的香饵，就会被他连皮带骨地吞食下去。这丝理智就像是道家所谓的性灵之火，支持着黄石最后的心理防线。
“贝勒爷所言极是，小人如醍醐灌顶。”黄石再无犹豫，大声说道：“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想请教贝勒爷。”
“你说吧。”
“听说汗王并没有指定贝勒爷继位，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皇太极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我能继任大金汗位，黄石你愿不愿意效劳？”
“是，小人愿效犬马之劳。”
“很好。”皇太极立刻把黄石扶了起来，还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在那之前，黄石你要帮助本贝勒建功立业，好让父汗更看重本贝勒吧！这样我才能登上汗位。”
“是，小人一定贝勒爷效死。”
二人马上上演了一场君臣相知，如鱼得水的感人戏剧。皇太极一开始就定下欲擒故纵的计策，刚才更是刻意营造了一番胡紧胡松的气氛。眼看又把一个人才收入夹袋，他心中也是一阵轻松：“吃掉他了。”
表现得感激涕零的黄石也是欣喜非常，在李永芳那里遇到皇太极以来，他一天也没有睡过安稳觉，现在心中也是暗自庆幸：“活命了，总算是死里逃生。”
于是两个人皆大欢喜，皇太极这些天一边部署军务，一边还顺手完成了对黄石的收服，心中自然得意。在他的阅历中，还没有现代人的形象，没见过身为小兵也琢磨着谋朝篡位的疯子。黄石是同样得意，普通人能和全国散打冠军打个平手当然得意了。
重新叙过君臣之礼后，他们就分头坐下。黄石心潮澎湃之余，也开始提醒自己，对手只是以为自己是一个怀才不遇的小兵，在皇太极眼里，大概是蝼蚁一般。自己在这种雄才伟略的君王面前最好保持低调，不要让他使出全力，不然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消灭毛文龙以后，你还要回广宁，不然王化贞会起疑。”
“是。”
“回去王化贞定会问你大金军情，你要如实回答，这样王化贞才会更依靠李永芳这个内应。”
“是。”难道他一点都不怕我到时候变了心思，泄漏了大金的机密么？黄石赞叹道：“用人不疑，贝勒爷的气度真是举世无匹啊。”
皇太极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信任你。”
皇太极根本不信黄石是肯为名节牺牲自己性命的人。再者，他感觉到了黄石对富贵的渴望。看人的本事他一向很有自信。皇太极知道黄石也心里有数：自己能给黄石的东西，大明是拿不出来的。何况黄石回去胡说皇太极也不怕，王化贞根本不会信，黄石又不是什么心腹之人，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做细作这种九死一生的差事。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黄石告诉王化贞也没任何好处。作为联系人和孙得功的亲兵，他不被王化贞一起杀头就谢天谢地了。既然皇太极看准了黄石不是能舍身取义的好汉，那黄石凭什么要出卖后金？
黄石心里也确实盘算过这事情——宁肯和聪明的敌人打交道也不要和猪头上司推心置腹，因为猪头的行为不可预测，那天弄不好王化贞心念一动，就让自己脑袋搬家鸟。不过皇太极的话还是令他一阵感动：“贝勒爷厚恩，小人无以为报。”
“信任是你自己赢来的，”皇太极冲着黄石和蔼地笑着，适当的敲打还是有必要的：“今天早上你已经赢得了我的信任。”
皇太极最后的话让黄石又失眠了一夜，每次回想起早上自己动念头杀他投镇江时，黄石都在心里大骂自己愚蠢，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轻易相信别人，更怎么可能会“不小心”置自身于险地。
过了两天，李永芳那里传来大量捷报，镇江周围数百里的抵抗军都不堪一击，估计很快就可以扫平义军来镇江和皇太极会合。
同时辽阳也传来情报，广宁军毛文龙部袭击旅顺、金州、盖州、复州、海州各地，这个消息让皇太极大笑不止，迭声地用鼠辈来形容毛文龙，这个举动不仅暴露了他潜在的实力，而且让后金确认了镇江已经孤立无援。毛文龙虚张声势来分散后金军队的企图，反倒让后金更加坚定了迅速解决后患的信心。
现在黄石已经非常自由了，他得到允许去观看如何制造攻城器械，如何部署行营，如何安排侦察游骑。反正眼下闲来无事，皇太极也乐于回答他的一些疑问，但是还是有很多东西黄石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皇太极淡淡地对他讲，要理解这些东西需要统领大军的经验，一下子无法给黄石讲清，他也不需要明白。
李永芳的五千汉军很快赶来了，等汉军一到，后金军队就开始清除镇江城外的障碍物，城头反击的弓箭非常稀疏，看得黄石连连摇头，就连他这个毫无战争经验的人也看得出，镇江广宁军装备非常低劣，根本不具有抵抗的能力。
破坏完西门外的矮墙和壕沟的第二天，后金军把造好的望塔推了上去，城内没有抛石机反击，甚至连淋油射火这种原始的抵抗都没有，只能用一批批人命争取时间，后金士兵轮番登塔射箭，还有几千名士兵不停地挖土，然后装袋运到城下。
“这不是战斗而是屠杀，袁崇焕玩的那手叫什么来着？凭坚城、用大炮。确实，如果有红夷大炮，哪怕只有一门，望塔就推不上去了，要是有几门，这土山也休想垒起来。”黄石看着后金军悠闲地射了一上午箭，同时慢慢垫高土垒。
五百后金铁甲兵吃过午饭，开始乱哄哄地整队。他们大都是汉军，每十个人有一个女真武士领队，先套上棉布内辰，然后是细鳞软甲，最后绑上铁肩甲和护心镜。他们所持的武器是适合近战的长铁刀，每个人还拿着一个圆盾。
护城壕沟已经被填平，随着后金军官一声令下，大批铁甲步兵纷纷涌到墙角下。望塔上的旗帜指挥他们避开擂石、滚木，把梯塔靠上了城墙。士兵一个个从梯塔后面的门鱼贯而入，很快就出现在城头上。
城池周围的障碍没有被完全扫平，所以推上去的梯塔只有几座，明军不断发动短促反击，几次把登城的后金士兵打退。虽然造成的损失不大，但是明军也成功地把后金军队限制在墙头，这样后金弓箭的掩护效果大大下降，人数的优势也无法展开。
不过现在守军的注意力显然完全被这些登城的士兵吸引过去了，城下三千后金士兵有条不紊地继续填壕沟、拆鹿角。上千女真骑兵则冲着城门整齐地列开阵势，防备广宁军杀出破坏攻城器械，也等待城破的时候一举杀入。
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了到傍晚，壕沟又被填平了几十丈，黄石发现城门口的骑兵们也露出松懈的神态，他们胯下的马匹也开始低头喘气，还企图去寻找些草吃。后金中军终于响起了金声，望塔急速地喷洒箭雨，掩护登城的士兵退了下来，然后把各种塔台推了回来。黄石松了一口气，今天的攻城看来是告一段落了。镇江西门的墙上，鲜血溢出城垛，沿着墙壁泪泪流下，火红的城门如同鲜花一样怒放。
白天的表现让黄石有些奇怪，后金军明显没有发力。“我记得历史上镇江守军坚持防御了三天啊，”黄石心里很是奇怪，觉得镇江守军不如他想象中有战斗力。“不过镇江陷落前两天毛文龙就溜了，那么就应该是今夜了吧，我得去送他一程，落个便宜人情。”
晚上黄石借口观察巡逻，一人一马离开后金大营，他悄悄跑到镇江东方的林子边。把马拴好，绑紧马嘴，一个人爬到树上蹬大眼睛向城墙上望去。一直等到子夜，就在黄石嘀咕自己是不是错过了的时候，他终于看见城墙火把突然熄灭了一小段，那段漆黑中顿时什么影子都看不到了。
就是那里了，黄石蹑手蹑脚地溜下树，猫着腰小跑起来。

第二章 丈夫何须百万兵 第八节
事先黄石已经看过了镇江的几个城门，每个地方都有后金哨探，明目张胆地打开城门显然不可能。想逃出镇江只有用篮子缒下城墙，然后步行去龙川。考虑到需要夜色的掩护，毛文龙的可选择地点显然不多，黄石还拿着地图分析过可能的逃跑路线。
熄灭火把的那段城墙很快又亮了起来，黄石冷笑一声，人看来是坠下来了。夜色中后金哨探没有注意到这片刻的异常，他们还在机械的来回巡视。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黑影从夜幕中显现出来，摸索着向林子这里跑来。藏在一边的黄石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看到只有一个人影让他松了一口气，幸运的是月亮也很明亮。总算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啊，黄石在林子里不停调节位置，确保堵在来人的路途上。
“来者何人？”漆黑的树林传出低低的一声问话，正窜向树林的黑影嘎然止步，黄石慢慢地从暗中走出。
黑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想看清对面的人，但随即放弃了努力，同时响起了沉稳自信的声音：“汉军佐领马波，你又是何人？”
“汉军张有弟。”黄石轻声回答，来人似乎是一身汉军装束，来人不慌不忙地笔直走过来，经过黄石旁边的时候他稍微侧身，不让黑影贴得太近。看不清面孔的黑影没有什么异动，大步走过还哼了一声：“老子要去小解，小兵你等在这里。”
黄石冷冷地问道：“大人没有骑马么？”
“没有。”来人不耐烦地怒吼一声，眼看就要走进林子里面去了。此人也算是临危不乱，对答如流了。
“此去龙川，大人一路务必小心。”黄石的话一出口，那个人就愣了一下，回头的时候看到黄石已经一鞠到地，跟着就说出了今夜的口令：
“大人，这口令请务必牢记，卑职告退了。”说完以后，黄石就挺直身体，向自己藏马的地方走去。
“这位小哥慢行。”
听到声音黄石就停下脚步，转身说道：“大人见谅，卑职的马不能让给大人，不然回营无法交待。”
“小哥误会了。”虽然夜色中来人的五官完全看不清，但是这声音却低沉有力、气定神闲：“小哥在这里就是专程等在下的么？小哥似乎认定了在下的身份？”
“心照不宣，何必说破呢。”
“小哥是何身份？如何断定在下会今夜来此？”
这个问题黄石不打算细说，也不可能说自己是从历史书上知道的，另外他也打算保持神秘感：“小人奉军令来此，另有重任，但是大人一身系广宁安危，小人夜夜都在此等候，现在见大人安然离去，也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小哥不怕认错人了么？”
“小人自信没有认错，毛——军——门请放心。”说话的时候黄石紧紧盯住来人身影，如果对方反应不对那也只好杀人灭口，不过这个人鬼鬼祟祟地举动应该不是后金密探。后金密探很难下城，更不会下城后就直奔树林，所以黄石判断这个人就是毛文龙，不然也是明军侦查军官。
黑夜中只听来人轻笑了一声：“张小哥果然没有认错，在下正是毛文龙，不知小哥可有指教？”
既然捅破了，黄石就全神戒备地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他可不想反倒被毛文龙杀了灭口，对面的人也很识趣，并没有逼上来。
“建奴必欲得大人而甘心，所以大人即使身在朝鲜，亦不可轻忽。居无定所才是上策。”一个月后就会有龙川惨败，黄石估计毛文龙事后想起这句话，一定会对自己更加佩服。
“其次，朝鲜国小兵微，但是有生铁、粮食、布匹，毛大人欲练雄兵，还是要善加考虑。”历史上毛文龙穷凶极恶地勒索朝鲜国王，黄石觉得这话也可以让他升起知己之感。
“最后，建奴擅长骑射而短于水战，辽海岛屿众多，小人认为将流民移去海岛比较妥帖安全。”现在毛文龙还没有被后金打破胆，但是一个月后的朝鲜惨败让他彻底改变了态度，黄石决心充分利用历史知识，给他留下诸葛亮一样的印象。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半晌，毛文龙突然冲着黄石一鞠：“文龙受教了。”
黄石也赶快回礼，同时听到毛文龙用犹豫的语气问他：“小哥不和毛某一起走吗？”
黄石在广宁还有自己的计划，更何况这个想法有一个重大隐患，毛文龙很可能会因此怀疑他是后金细作，他本人是为了把朝鲜广宁军一网打尽而放下的长线香饵。所以黄石闻言立刻回答道：“小人另有任务，不能陪大人去朝鲜，还请多多赎罪。”
毛文龙果然也没有强求的意思：“那毛某就此告辞，只是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
“等到辽东平定的时候吧。到时候如果卑职还有一条命在，定会登门拜访大人。”
“好，后会有期。”毛文龙再不多言，窜进了林中一晃就不见人影了。黄石默默走回藏马地，骑马返回后金大营，向巡逻的哨探通报一切平安。
“这样我也算是为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毕竟在广宁的计划非常冒险。”黄石不辞辛苦，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见毛文龙一面，正是为了日后能和东江军拉上关系。他在广宁行险夺权的计划已经有了一个大概，如果冒险成功，黄石非常需要毛文龙在背后牵制后金。
“不成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了，不过我对付不了皇太极还对付不了孙得功么？”黄石对收拾孙得功这个武夫还是有信心的，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醒以后，自感全身精力充沛的黄石首先去拜见皇太极，看到他来了，正在吃饭的皇太极立刻要拉他一起坐下吃饭，黄石托辞了几下也就坐下，象征性地吃了两口就想交差了事。皇太极顿时不依不饶起来，逼着他放开胃口大吃了一顿。
等黄石表示他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以后，皇太极让士兵送上了奶酒：“昨天攻城，黄石你有什么疑惑么？”
“似乎我军未用全力。”
“何以见得？”
“镇江兵少，为何不四面围攻？这样守军压力更大吧？”
这个幼稚的问题让皇太极笑了一下：“专攻一面伤亡更小，我军士兵很宝贵。不过你说得也没错，我军确实没有全力进攻，这是为了让毛文龙心存侥幸。”
黄石沉吟了一下才明白了里面的深意，皇太极看毛文龙不愿意突围，就想进一步麻痹他，等守军力量渐渐枯竭，然后全力猛攻、一举而下，让毛文龙想突围逃跑都来不及。可惜皇太极不知道毛文龙是个算命的流浪汉出身，他浸淫此道多年，看相骗过的人比天上的星星都不少。久经磨练的毛文龙察言观色的本事已是非同小可，攻城当天就被他看清大势已去。毛文龙当机立断连夜溜走，此时已经赶回龙川了，皇太极的这番布置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镇江，为什么还在抵抗呢？黄石跟着皇太极去军前的时候，心里替揣摩着守将的心思，他们不会士气崩溃么？

第二章 丈夫何须百万兵 第九节
镇江广宁军的抵抗依然顽强，城门楼上飘荡着的火红军旗上，仍然醒目地绘着“广宁副总兵毛”几个大字，鼓舞着城头军民一次次打退登上城池的后金武士，扔下一堆堆大石、重木，这景观让黄石心中感慨丛生，如果满清得到了天下，三百年内又有谁会敢歌颂这些拼死作战的广宁官兵呢？
两千名后金士兵被分成几队，轮番猛烈攻打城门。各个城门堵着几百女真铁骑，黄石知道大营里还有两千士兵正在休息，下午这些以逸待劳的士兵会分批替换上场，换下一线疲惫的前军。
一个女真牛录跑来对皇太极说了几句，黄石一个字也没有听懂，等这个人下去后，皇太极也不回头，笑着对身后的黄石说道：“望台看见镇江军已经把妇女都拉上来搬运木石了，看来城中没有什么余力了。”
土山已经垒得很高了，离城墙越来越近，不过还在守军的打击范围之外，黄石瞄了一眼进度：“贝勒爷可是要全力攻城？”
“不，下午全力进攻可能破城，但是损失必然很大，夜晚巷战也没有什么好处，今天下午和夜里会骚扰性攻击，明天一早派上生力军，白天破城，下午就可以结束战斗。”
“那下午和夜晚是不是还要控制力度，让守军疲惫，但是心里放松，以为还可以坚守数日。”
“黄石你学得很快，正是如此！”皇太极哈哈一笑，也不再观看战局，掉转战马回营去了。
整夜黄石都能听到营外传来的呐喊和战鼓声，他被刺激得几乎睡不着觉，总担心城池已经被攻破，自己不能观察到后金的巷战技巧，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熬不住迷糊了过去。
他被叫醒的时候脑袋还很沉重的，跟着后金士兵走出帐篷的时候还感到脚底发虚，身上一阵阵地发哆嗦。太阳还是柔和的粉红色，盯着东方看了看早霞，黄石把冷水泼到自己脸上，冰寒一下子洗去了昏沉沉的眩晕感觉。
镇江城头现在没有任何声音了，夜晚作战的两千名士兵刚回营睡觉，大批刚走出帐篷的士兵聚拢在一起，一个个活力充沛，被后金军官整队带走。看到每一个人好像都睡得比自己好，黄石感到了一丝惭愧，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军营中，看着一队队士兵从眼前经过，浩浩荡荡地离开营门。
“黄石你没有睡好么？”
见到皇太极精神抖擞地策马而来，黄石躬身一拜：“小人惭愧，清晨才勉强入睡。”
“正常的很。”说话间皇太极就跳了下来，拍了拍黄石的肩膀：“至少你还睡着了，父汗带本贝勒第一次出战的时候，我可是一夜没有睡好啊，哈哈。”
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安排，现在很少会有汉军士兵来和黄石说话，女真士兵的话他也听不懂，所以只要皇太极不和他讲话，黄石就闷得发慌。一个月的军旅生活下来，他发现自己每天都极其期盼和皇太极相处的时候，在心理上已经产生了依赖。而且对方总是能友善地指出黄石的不足之处，言谈更多是勉励，让他不由自主地心生感激，一想到自己背叛皇太极的计划，要背叛这种推心置腹的信任让他也黯然神伤。
随着鼓声有节奏地响着，后金士兵每人都背负一个土包冲上土山，让它以看得见的速度向墙头飞速靠拢过去，被这声势惊动了的广宁军纷纷出现在墙垛后，向土山射出比两日来密集得多的羽箭。但是这些羽箭基本都被土垒边的大盾顶住，后金望塔也立刻完成了对守军的压制。
不到一个时辰，本来顶部就超过城头的土山变得更加宏伟，后金士兵又如同潮水一样从山上退了下来。黄石正纳闷的时候，看见皇太极的旗帜摇动了几下，土山两侧的后金士兵立刻动手拉动无数根粗大的缆绳，前面的具体情况黄石虽然看不见，但是目力所及的土山侧缘倒下了几根大木，它们支撑的木片也随即纷纷落下。
随着一片轰隆的响声，城边激起了一片灰尘，黄石知道是土山前上百根木头都被拉倒了。山头晃动了起来，随后就向几米外的镇江城头压了过去，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黄石能看见的就是一片灰蒙蒙的黄雾，震天动地的鼓声同时响起，几千名后金士兵齐声呐喊，在黄石眼前冲进那片烟雾，一个个消失不见。
尘土飘到了皇太极面前的时候，黄石看见他用手赶了赶。一直侧耳细听声响的皇太极终于摆正了身体，语气平淡地说：“镇江已破！”
接着又用满语和旁边的士兵说了些什么，等待已久后金正黄大旗也挥舞了起来，大批女真骑兵也立刻向着城门的方向开进，连人带马地钻进了尘土中。
尘埃落定的时候，两个后金士兵拖过来一个血人，四肢都明显已经被打断，一只手掌也只残留了半个，这人低着头，乱蓬蓬的长发扫着地面。走到皇太极马前，右边的后金士兵抓住他头发揪起他的头颅，黄石立刻认出了这就是他曾经的上司——广宁军千总张元祉。
满脸血污的张元祉眼睛紧闭，红色的液体从发稍流到眼皮上，再滑到嘴里，头发上的手一松，他的头就重新无力地垂向地面。后金攻入城门的时候，他手舞双刀拼死抵抗，在这场绝望的战斗中砍死了数人，还伤了一个后金牛录。他是在毛文龙的大旗下被俘的，所以捉住了他的后金士兵把他拖来报功。
验明正身以后，皇太极厌恶地看了血人两眼，立刻就有汉军过去问话。已经睁不开眼睛的张元祉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鞑子，毛军门已经安全离开了。”
黄石看见汉军又小声说了些什么，让张千总爆发出一阵狂笑：“我并非为毛军门卖命，我身为大明武官，自然是为大明天子守此镇江……”
为大明天子守此镇江——后面的话黄石没有听见，因为这话让他想起：女真人的祖先攻打晋宁的时候，宋的守臣在殉国前也是义正词严的拒绝劝降——吾为建炎天子守土。黄石知道，皇太极自然也知道，面色铁青的皇太极一挥马鞭，士兵就把半死的广宁千总拖到一边的柱子上绑起来。被他砍伤的那个牛录已经包扎好伤口，立刻动手从他身上一块块割下肉来。这个举动把张元祉从半昏迷中惊醒，每挨一刀就惨叫一声：“杀奴！”
除了专心致志地割肉的后金牛录，黄石是唯一不停偷眼去看张元祉的人，其他的人对这种大剐活人的场面都视而不见。刀锋慢条斯理地切入肌肤，转动着让受害人感到更大的痛苦，然后带着一片血肉。
“杀——奴！”
“日寇攻打南京的时候，中国将士也发出过‘我们为中华民国守土’的呼喊吧？八路军将士就义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慷慨悲壮吧？天地间是有一种精神能叫做‘浩然正气’的，是有一种人能配得上‘大丈夫’的赞誉的。”
黄石尽力不让自己发热的眼眶涌出眼泪，他在心中对那明军军官，也是对自己立下保证：“张大人，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人记下我今日看到的一切。”
（本章完）

第二章 丈夫何须百万兵 外传 《辽东英烈纪·张元祉传》
明将张元祉，不知何许人也……
天启元年，元祉随明将毛文龙出海，往辽东击建虏……
元祉当先登城，镇江遂克，评功以为第一……
虏破镇江，元祉奋战不屈，力尽被持。虏恼元祉甚，竟凌迟之。元祉身受千刀，犹口呼杀奴矣。太祖阴收其尸，葬于镇江之郊……
国朝克复全辽，收埋忠良骨骸，立英烈祠以祀，香火日夜不绝，不敢片刻有忘……
张公亦在祠中……
太祖题诗祠堂：叹我华夏人杰，多少忠良义士，哀其辽地忠骨，二十年不得收。
太祖曰：朕本布衣，不通文墨节律。此诗乃朕之哀思，尊英烈之真情。故宁贻笑于天下，不敢使人代笔。朕之亲书，当位在正门之外，刻于石阶之下，以示敬心。宁为万世践踏，不可喧宾夺主，切切。
赞曰：
明失辽东，将士与之同焚，元祉身处其中，其不幸矣。
得遇真龙，留名青史之上，传美谈于后世，其大幸也。
张公自不待言，余更有万千者，锐意赴难，慨然报国。
先烈英灵渺渺，忠良身名俱灭，千秋之下，更有谁知？
史家薄能秃笔，不得全晓人名，不能尽书其事，悲夫。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一节
攻破西门以后，后金军并没有立刻向官署进攻，而是沿城墙行进，先后拿下全部城门，紧跟着就转入防守，大部分攻击部队开始就地休息。黄石强装喜悦地祝贺了皇太极，冷兵器时代，城门一旦失守，仗也就意味着到了尾声，怎么应对都是死路一条，顶多是时间长短问题了。
就连时间后金也没有给广宁军留下多少，各个城门都落入掌握后，见到广宁军没有突围企图，后面预备的各队就开入城门，沿着大道向镇江官署进攻。广宁军点燃了大道上堆积的木柴和两侧的房屋，这给后金弓箭手造成了一些麻烦，但是也让守军腾挪的地方越发狭小，更不能利用房屋狙击入侵者。这说明防守方没有多少弓箭了，已经丧失了利用地利狙击敌军的能力，不然本应该是攻击方纵火才是。
镇江的百姓终于丧失了抵抗的勇气，简陋的武器抛得满地都是，人们都跪在地上哀求后金的怜悯。后金士兵也没有为难他们，汉军士兵让他们报告隐藏在民居中的广宁士兵位置，同时收缴了他们所有的菜刀等可能用来抵抗的器具。
到了午时时分，后金军已经完成了对官署的包围，满城的搜捕工作也到了尾声，顽抗的广宁士兵都基本被消灭，城中的火势也统统都被扑灭。只有镇江官署上面还飘荡着孤零零地明军战旗，骑在马上的黄石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眺望那里的动静，广宁军显然不打算放弃抵抗，后金士兵毫不犹疑地驱赶百姓去填平壕沟，并强迫这些人搬运木柴去堆在官署大门前。
一个个镇江百姓被无情地射倒，但是官署大门前的燃料还是越来越多，等到第一根火把扔过去的时候，黄石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着遍地横流的汉人鲜血和誓死抵抗的明军，黄石的灵魂也在被拷问，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些什么。“不，我没有力量的，我只有先活下去再说……”
大约两个时辰左右，后金士兵绑来了一个广宁军官，见到皇太极的时候，这个人犹自昂首不屈，左手的士兵狠狠踢了他左腿腿弯一脚，因为腿紧紧绷住，所以他只是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仍然不肯跪下。后金士兵拉住他，倒转抢柄轮了一个大圈，随着一声刺耳的骨骼断裂声，广宁军官终于被按倒在地。
看着地上人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孔，黄石膝盖也微微颤抖，刚才那一棍子打下去时，他几乎要扭过脸去。黄石暗自调整自己的呼吸，不让自己露出异常的声色。只听皇太极问道：“你叫什么？”
广宁军官听到皇太极熟练的汉语，愣了一下才抬头大喊：“爷爷叫陈忠。”
“毛文龙在哪里？”
“你爷爷叫陈忠！”
“毛文龙什么时候离开的？”
“你爷爷我叫陈忠！”
“回答问题可以让你死得痛快！”
“爷爷叫陈忠，Ｘ你奶奶！”
陈忠被拖走的时候仍然骂不绝口，后金士兵又拖上来其他几个广宁官兵，一个个都有着类似的反应。很久以后，终于有人抗不住严刑，招出毛文龙两天前就只身逃脱，城中留下苏其美、张元祉和陈忠三个老资格的千总负责防守。苏其美被城头被万箭穿身，张元祉和陈忠都被凌迟，其余的广宁军官兵随即也都被处死。
听完报告的皇太极随即对几个将领发布了一长串的命令。等身边只剩下黄石的时候，他冷笑了一声：“小看毛文龙这厮了，还以为他也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见黄石没有搭话，皇太极换上了和蔼的面容：“今晚屠城，黄石你也去参加么？”
黄石知道这是后金的习惯，但是脸上还是流露出不忍之色。这点细微的变化随即被皇太极察觉，他按耐住心头的不快，赞赏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个本色之人，你要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会看重你。但是这不是针对你们汉人，而是为了震慑附近百姓而已。这样他们就不会配合明军作战，自然就可以安居乐业。所以屠镇江可以救更多汉人的命，黄石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了。”
后金的屠城还是讲究技巧的：为了避免军纪败坏，皇太极禁止私自杀人。等到破城克服抵抗以后，再根据各个部队功劳大小分配区域，其间一些没有出力或者畏缩不前的部队负责警戒城池，防范敌人偷袭也阻止居民逃跑。
三天后，后金军完成了收尾工作，满城男性一个不留。与此同时，朝鲜明确拒绝了后金的要求，不肯将毛文龙和陈良策交出来，黄石知道这样对朝鲜的入侵就势在必行了。朝鲜历史清楚记载了此时朝鲜广宁军的状态，数千手无寸铁的壮丁而已，既无斗志也没有训练，还背着几万流民的大包袱。
镇江之战前，黄石对双方都是抱着利用的目的，他既不打算当汉奸，也不想出力挽救明朝这条破船。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心态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一想到朝鲜即将发生的惨剧就有些难受。因此他找了个借口，向皇太极请求返回广宁继续去。
“好，黄石你打算何时返回广宁？”皇太极竟然连理由都不问，毫不犹豫地表示了同意。
“小人打算明日便启程，因为小人想，如果久久不归，难免王化贞起疑。”黄石还是说了他想好的理由。
“黄石你的考虑总是有道理的，本贝勒完全同意，你为王化贞准备了什么说辞？可需要本贝勒协助？”
“没有要麻烦贝勒爷的。只是小人的计划还要请贝勒爷示下。”黄石掏出了一份计划，就要呈给皇太极过目。
“不必了，就按你想得做，黄石你的能力我还信不过么，更何况事关你切身安危，定然是天衣无缝。”皇太极一口回绝，轻松地跟他说：“如果你需要用钱，也尽管开口。”
“需要一些。”
“多少？”
“三百两。”
“好，我给你批条。”皇太极也不问用途，随手就把批条给了黄石。
“谢贝勒爷信任，小人铭感五内。”
皇太极语气淡淡地说：“我听说，欲求人以国士相报，必先以国士相遇。黄石你如何报我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能掌控的，但是我如何待你却是我的问题。”
黄石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发个毒誓，皇太极已经继续说下去了：“最近我常常想，如果几年前你就投到我大金帐下，抚顺驸马就未必轮得到李永芳了。”
李永芳可不比他黄石，李成梁的干儿子，手握重兵，在辽西武人中颇有声望。这话要是传出去，皇太极没有什么，黄石可是要有麻烦了。在他沉思着怎么回这句话的时候，皇太极主动给他解围：“这只是我自己想想罢了，和你没有关系，更不会和其他人说，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的。”
“谢贝勒爷。”
“好做，要知道我可不止一个妹妹。”
黄石整理了一下思路，大声回话：“是，蒙贝勒爷错爱，但是请贝勒爷放心，我一定建立功勋，让别人对这件事无话可说。”
这个回答让皇太极恨满意：“好，这个约定暂时还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但是我相信一定会很快成为现实。”
返回广宁的路上，黄石觉得阵阵轻松，多日来沉甸甸压在身上的郁闷被一扫而空：“终于摆脱了皇太极。广宁，我回来了，孙得功，我回来了。”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二节
黄石又升官了
天启元年十月，黄石赶回广宁和孙得功商议。这段时间以来因为他总是跟着皇太极，孙得功和李永芳的联系人早被孙得功换上了一个老人心腹，就是孙得功以前的亲兵队长费立国。现在黄石回来了，孙得功的意思是让费立国继续干这个差事，黄石负责掩护好他。孙得功说费立国经验丰富，毕竟他的阅历比较多。
黄石明白自己到底不是孙得功的多年心腹，眼看这件大富贵的事情要办成了，孙得功也不愿意全部操控在自己手里，还是想换上老人，他也想让老心腹们捞些东西。
“孙得功不仁，自然就怪不得我黄石不义了，”虽然把孙得功这点小心眼说成不仁实在很勉强，而且就算仁如皇太极，黄石也还是要不义，但是他总算为自己在心理上找到了一个借口。
接下来还要去见辽东巡抚王化贞，黄石向他绘声绘色地报告了许多在后金军中见闻，以及他见到的后金军制，武器装备等等。
王化贞捻须大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黄千总此番深入虎穴侦查敌情，真是奇功一件啊，这样吧，本抚为你向朝廷表功！”
王化贞是不是白痴啊，请功？腹谤不已的黄石也陪笑道：“不过还是等抚台大人一举荡平建奴后再为小人表功吧。眼下小人说不定还要再去建奴那里，小人还想留着这颗脑袋喝酒呢。”
“当然，当然。”王化贞一想还真是如此，他感觉黄石办事牢靠更是开心：“那先升你做守备好了。此外你出入建奴领地方便，本抚想以后还是由你联系李永芳。”
“大人，万万不可，”黄石连忙阻止，他也急于摆脱嫌疑，重新把罪责推给孙得功：“小人已经在建奴那里露了太多次脸，恐怕太过引人注目，最近联系李大人的事情也一直不是由小人负责，建奴狡诈，小人死不足惜，但是恐怕会坏了大人的计策，连累了李大人。”
听黄石这么说，王化贞也犹豫起来：“可是你在建奴哪里，不是也总在李永芳那里么？有什么不方便么？”
对于这种书呆子，黄石也只好苦心解释起来，他现在都不可能被完全信任，后金也懂得暗中监视这种方法，所以连续行动不是万全之策。最后成功说服王化贞把这件事情交给孙得功去做，黄石也算是从中脱身了。他恶狠狠地想到，孙得功是不能再指望他来背黑锅了。不过王化贞做到了皇太极没有做到的事情——镇江屠杀让黄石产生的那些对大明的亲近之情被一扫而空。现在他觉得还是为自己效忠最好，跟着这样的长官混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千总是正六品，守备是正五品，黄石觉得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官倒是跟坐了火箭一样得往上窜。他派亲兵去了趟柳河，把赵慢熊招入了自己的亲兵队。这样身边就有了一个信得过的人——要是对付孙得功，他肯定不能用那些老亲兵。朝鲜很快传来噩耗，毛文龙继镇江惨败之后再次大败于后金军之手，跟随明军入朝的五万辽东百姓损失近半。毛文龙本人再次化妆成士兵，从后金士兵的搜捕中逃脱。
毛文龙一边组织广宁残军节节抵抗，一边不断南逃。数万广宁士兵和辽民在冰雪中挣扎着向南，背后就是紧紧追击的后金军。为了支援朝鲜广宁军，登州通判王一宁统帅三千士兵赴朝，得到增援的毛文龙立刻用这几千士兵控制了皮岛、宽甸等大型岛屿，让数万流民逃亡出海，摆脱了覆灭的命运。
朝鲜的消息让王化贞和大部分广宁军官送了一口气，只要毛文龙还没有死，几万流民还没有被后金军消灭，那么王化贞的这次战略进攻就不能说遭到了彻底失败。历史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动让黄石也很高兴，对历史大致走向的预知是他的最大法宝。
努尔哈赤消除了后方的威胁，下一步必然要对广宁用兵。黄石在等待这个历史时刻，孙得功也一样。黄石确信有很多情报孙得功是对自己隐瞒的。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大问题，黄石觉得自己对历史的前瞻能力足以抵消孙得功的地位和情报优势。
话虽如此，黄石也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大半条命暂时还捏在孙得功手中。因此黄石平日处处小心，以免孙得功怀疑他的忠诚。亲兵既然都是孙得功挑的，那么一举一动自然也在孙得功眼中。黄石不敢搞什么小动作，人不清楚的才是最恐惧的，他估计如果自己刻意避开亲兵队去做些什么，孙得功反倒更容易生疑。
“黄石，你没有亲人啊，对吧。”
“是，大人。”
“可怜啊，孤零零的。”孙得功扬了扬眉毛，满脸都是同情：“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顿便饭吧，我的厨子手艺可是很不错的。”
“谢大人。”
回到家后黄石叫来自己几个亲兵，说起了这次邀请。杨炉火认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拉拢人心，而另一个亲兵表示他不这么看：“这分明是找借口要大人送礼，大人最好还是准备好符合身份的礼物。”
“孙大人怎么会贪图咱家大人的一点礼，现在又不是什么节庆日子。”杨炉火还是不以为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个亲兵冷冷地说。
“金求德，住口。”黄石勃然大怒，狠狠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你这厮怎么敢信口胡柴，辱骂孙大人，我今天的一切都是孙大人给的！”
众亲兵见一贯好脾气的黄石突然发怒，顿时都变了脸色，可那金求德仍然抗声道：“大人，属下的一切却是大人给的。大人既然问我的想法，属下自然不敢不说。”
“把这厮拖出去，好好问问是谁让他来离间我和孙大人的。”黄石一声令下，其他几个亲兵就要把金求德拉出去。就在这个时候，黄石看见赵慢熊躲在众人身后冲自己一个劲地使眼色。
“杨炉火你先去把他关起来，赵慢熊帮我更衣，等我晚上回来再处置他。”
房间里只剩下黄石他们两个人以后，黄石忍不住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么？”
“大人。”赵慢熊现在对黄石的称呼也改变了：“属下斗胆问一句，大人是不是时时刻刻防备着孙得功？”
黄石心里暗自吃惊，自己对孙得功得防备心理确实很重，但是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被赵慢熊看出来，他轻轻点点头。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出乎赵慢熊意料，他神态自如地继续说：“那今天大人处置得就太不聪明了，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大人的防备。”
黄石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问题所在，但是一时还没有弄清思路，他连忙追问：“为什么？”
没有立刻回答的赵慢熊反问了一句：“大人估计亲兵队中有孙得功的沙子吧？”
黄石心里急得好像有好几只老鼠在挠，强行按耐住自己的急躁，用尽可能的平静表情再次点了一下头：“不错。”
赵慢熊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说：“第一是小题大做：今天这么点小事，大人不和我一个人商量，而是把亲兵统统招来，这明摆着是示人以无私。我当时就有些怀疑大人是防范着孙的功。”
“第二，金求德说得话并不是很过份，大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地跳起来，反应太大、太敏感了。其三，金求德是大人的属下，他为大人着想理所应当，而大人一下子就说他是离间的，这摆明了是担心金求德晚上的表现落倒孙得功眼里会对自己不利。”
说道这里黄石已经是冷汗直流。赵慢熊意味深长地看了黄石一眼：“所以大人一心要表现的非常忠诚，不知道属下猜得对不对？”
黄石示意赵慢熊坐下，然后苦笑着问：“我今天的表现很不好么？”
“非常不好，如果心里没有什么杂念，正常的反应是准备礼物，就是所谓的有备无患。最多笑骂两句，但是还是会对金求德大加称赞的，毕竟每个将领都喜欢对自己绝对效忠的部下。大人今天的反应只说明心里时时刻刻防备着孙得功，把所有正常的讨论都当作阴谋来看。”
黄石干笑了几声，声音里面全是苦涩：“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吧。”
“是的。”赵慢熊表情非常严肃：“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大人今天的表现太糟了。如果孙得功不是笨蛋的话，他很快就能想明白这些反常后面意味着什么。”
天啊，孙的功怎么可能是笨蛋，黄石心里哀号了一声，右手无意识地玩弄着桌子上的茶具：“有什么补救办法么？”
“让我想想。”赵慢熊和以前一样，无论什么事情都要低头想了又想才会做出回答。
过了很久赵慢熊抬起了头，急不可待的黄石连忙发问：“想好了么？”
“大人的事情我不多问，所以具体办法我也没有，但是先发制人总是没错的？”
黄石奇道：“先发制人？”
“不错，就是……”赵慢熊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听着听着黄石也变得充满信心起来。
晚上到了孙府，黄石进了大门后发现孙得功亲自在中门等他，黄石赶快行礼：“属下怎敢劳动大人迎接？”
“不要紧。”孙得功很是亲热，然后笑着对自己的亲兵招呼道：“把黄守备的人都领到后面去好好招待，不要怠慢了。”
黄石听到这个吩咐后暗暗对自己说道：“机会来了。”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三节
孙得功下了令后，突然发现黄石的脸色变得很僵硬，他奇怪地问道：“黄石你怎么了？”
“没有，没有，”黄石讪笑两声，赶紧对亲兵招呼：“还不快谢过大人。”
“谢孙大人。”
“好，”孙得功笑眯眯地对黄石说：“黄守备，我们也进去吧。”
“是。”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孙得功笑着打趣：“黄石你好歹也是个守备了，来我家吃饭竟然好意思空手来。也不怕让手下笑话，将来你的手下有样学样，也去空手去你家，哈哈。”
笑声过后孙得功猛地发觉身后人没有出声，他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黄石早就停住了脚步，离他已经有十步之遥，虽然看不清脸色，但他看见黄石浑身都在哆嗦。孙得功止住了笑声，他沉着脸走回黄石面前，低声喝道：“黄石你怎么了？本将说错话了么？”
“大人说得话，自然不会错。”黄石迅即回话，但是勉强抑制住的怒气还是让孙得功听得一愣。
孙得功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扫视了周围一圈，旁人都离得远远的：“黄石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属下不敢，属下没有什么话要说。”黄石跪倒在地，低头说出的言辞虽然谦卑，但是语气里的怒气还是没有消散的迹象。
孙得功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黄守备你是本将一手提拔起来，对你恩遇有加，本将也不知道你哪来的怨气。不过本将自认为没有对不起黄守备的地方，今天……”
孙得功本来也只是随便开两句玩笑，黄石就冲自己发火，真是让他莫名其妙，正要指责黄石的古怪脾气，却看见黄石猛地抬起头，双眼都是怒火，让他后面的话一下子说不出口来。
“属下自认为也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大人。”黄石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他尽力回忆自己来到明朝后的艰难险阻，总算感到自己的眼眶有些温热了：“大人交给属下的任务，无论多么危险，多么，多么……”
说到这里黄石也住口了，只是愤愤地看着孙得功，胸口剧烈地起伏。接着明亮的火光，孙得功也察觉到黄石眼睛中的晶莹亮光，他惊讶至极，口气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小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到书房里面去慢慢说，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你还信不过我么？”
刚才和赵慢熊商议的时候，黄石和他一致认为，所谓的酒后吐真言太老套了，人在愤怒中的口不择言反倒更显得可信。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要是到时候能挤出两滴眼泪效果一定很好。
所以黄石立刻愤愤然地大声说：“属下自然信得过大人，倒是大人信不过属下。”
这大嗓门吓了孙得功一跳，他连忙又扫视了周围一眼，这异常似乎引起了附近家奴的注意，已经有人在围拢观望，孙得功赶快挥手赶散他们：“我怎么信不过你了？”
“大人让我去辽阳，属下没有二话。大人要我叛……要属下做什么，属下从来没有二话。大人却总是反复打探，生怕属下有二心，属下也从来没有怨言……属下本来就是大人的一条狗，大人要是信不过属下，就把这条命拿走好了。”黄石气恨恨地说了好长一段，嗓门越来越大。
孙得功越听越惊，黄石这一番长篇大论称得上是怨气冲天了。核心思想就是黄石感觉受到了莫须有的怀疑，而黄石认为凭借他的功劳是不应该遭到这样的怀疑的。
彻底平静下来的孙得功用不容置疑地口吻命令：“我们去书房。”
走到了书房以后，黄石的怒火似乎也已经平复，除了不停地咒骂自己该死以外，就是连连谢罪。现在孙得功哪里还肯听这些场面话，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事情基本问明白了。
把事情搞明白以后孙得功发现黄石显然是压力过大了，现在他看任何人都觉得不是王化贞就是孙得功派来刺探的，所以没黑没白地演戏，今天晚上的亲兵事件就是个导火索。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自己刚才那几句话落在黄石耳朵里也成了敲山震虎。
弄清前因后果让孙得功暗暗出了口气，在他眼里黄石还是个菜鸟，孙得功认为黄石是被“对富贵的渴望”和“对惩罚的恐惧”夹击得要精神崩溃了。虽然黄石对自己的戒备心理让他多少有些不痛快，不过他自认为既然找到了祸根，解决起来也就并非什么困难的事。
“黄石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么？”
“属下不知道。”黄石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为了让我夫人见见你，一会儿晚宴上我夫人也会出来，她想听听你的谈吐见识。”
“这，这”黄石抬起头，带着不可思议地表情看着孙得功。
“是的，”孙得功鼓励的冲着黄石笑笑：“黄石你是本将的心腹，这个自不必言，你的人品我也很满意。我女儿年方二八，我想把她许配给你。是嫡女哦，所以我夫人要先见见你。”
“大人，”黄石激动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属下，属下……”
“不必多说，你明白了就好。”孙得功和蔼可亲地笑着：“本来这事情要我夫人见过你以后才说，不过你心里既然有疙瘩，我就先告诉你了。”
刻意让自己表情变幻一番以后，黄石起身跪在孙得功面前，故意长吸了一口气：“大人，属下本来只是一个小兵，没有大人，属下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属下听说过一句话：世先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对属下来说，大人就是在身父母。现在大人又把小姐许配给属下，属下无以为报。”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黄石喘了一口气：“青天在上，厚土在下，神灵祖宗为证，黄石如果有一天忘了孙得功大人的恩情，天打五雷轰，尸骨无存；祖宗陵寝不安；子孙后代，男为盗贼，女为娼妓！”
看起来黄石让孙得功的夫人感觉不错，没过两天孙得功就表示黄石可以来下聘了。孙得功的嫡女啊，真是下了老本了。自从孙得功和黄石订亲后。孙得功的亲兵们看向黄石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嫉妒了，更包含了殷勤在里面。
今天去孙得功府第时候，黄石再次享用了这种待遇，他等候在书房外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子一直在长廊上对他行注目礼。黄石自然不敢多看孙得功的内宅眷属，只是偶尔用余光扫视一下，不想那个女孩子倒是落落大方，还无顾忌地打量了他很久。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孩子竟然款款走了过来，在黄石愕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已经冲着黄石深深一福：“敢问这位大人，可是黄石黄大人？”
黄石忙不迭回了一个军礼：“不敢，正是区区在下。请问小姐有何见教。”
女孩子又是一福，毕恭毕敬地轻声说：“婢子可不是什么小姐，黄大人折杀婢子了。婢子斗胆，问黄大人几个问题，行么？”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关于黄石在饮食的爱好，一直等到孙得功出来，那女孩子冲孙得功喊了一声老爷后才离开。
即使黄石蠢笨如牛，他也能猜出这个丫环是什么身份了。果然不出他所料，进了书房，孙得功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这个是小女的贴身丫鬟，我和夫人已经决定把她作为陪嫁。她很是聪明伶俐，以后你内宅的事情多可交给她打理。”
不等黄石表示感谢，孙得功就一拍手：“好了，现在说正经事情。”
……
“朱由校任用这样的无能之辈，那是自己把辽东拱手送给大金，也是天意。大人有什么可担心的？”和孙得功密议的时候，黄石见他似乎有些担心，不以为然地说。
每次听到黄石直呼大明天子的名字时，孙得功总是有些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这次也不例外，黄石注意到无论是叛逆的汉将还是后金的女真人，哪怕是皇太极都不像他这样肆无忌惮。这个时代每个人心中都有根深蒂固的等级意识，直呼皇帝的姓名是古人难以做到的。
黄石这种刺耳的称呼给孙得功带来的不安过了一会儿才完全消除。不过他的气势也一如既往地受到了持续的影响，在接下来的讨论中，他几乎全盘接受了黄石的看法和意见。黄石告辞离开的时候，留意到了孙得功眼神中的一些复杂神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有信心的黄石气势也日益高涨，两个人间的关系也由彻底的从属关系转化为一种半从属半合作的关系。黄石相信孙得功也感觉到了。
回到住处，杨炉火扑过来帮黄石解下斗篷、铠甲。其他亲兵送上了饭菜和茶水，黄石从来不喝酒，亲兵也很快熟悉他们长官的这一特点。
一边坐下吃晚饭，黄石一边问王勇：“明天下午，我要去柳河卫，我的衣服还有我要送的礼物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大人。”杨炉火知道黄石对此事很重视，所以早早就买好了各种礼品。
在黄石的赞助下，张家的老二终于要结婚了，腊月没有好日子，所以张家在十一月末拣了一个还可以日子——也就是明天，黄石为此重重地准备了一份礼。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四节
老张一直希望黄石把张家兄弟拉到他的队伍里，但是黄石细想之下，自己要做的事情毕竟还是风险很大，万一张家兄弟有个闪失，他觉得没有办法和老张交待，最关键张家兄弟那两个大嘴巴也不是什么靠得住的货色。所以黄石狠心一再拒绝了老张的多次要求，这次他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能略微抚平张家的怨气。明明是对他们好，还不能说出来，这让黄石很不爽。
“好，明天你们和我一起去，穿上你们最体面的衣服。”
“是，大人。”
第二天黄石带了全部八个亲兵到了柳河卫，个个衣甲鲜明，明晃晃的铠甲、猩红的斗篷让那些卫所军户全都肃然起敬。为图个吉利，中国的百姓普遍选择上午迎亲，但是这里和所有的卫所一样，迎亲、婚宴都是下午开始的。
黄石被请到了上座，他的几个亲兵也都得到了最好的酒菜，不过他只是简单地敬了一杯酒，在其他人疯狂地闹洞房的时候一直含笑不语。等新人入了洞房，黄石身边的老张迟疑了一下还是向黄石开了口。
“石头啊。”老张现在用这个称呼的时候音量很小。
“张叔请说。”黄石很高兴老张还能用这个称呼，以前的街坊都已经坚持用黄守备来称呼他了，不太熟的人还企图叫他黄大人。
“有弟、又弟他们能不能到广宁那里去见见世面啊？”老张再一次旧话重提。
这个问话的时机让黄石很头疼，按说今天不能说扫兴的话，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更不应该是问这种话的时机啊，看来老张是志在必得了。黄石久久没能想出好的答词，看着老张的眼睛逐渐被失望充满，他终于把心一横：
“张叔，您知道我的亲兵都是上面委派的。是有一个赵慢熊，但是他本来不是军户，我不能随意调派卫所士兵。”
“是，是，石头你有难处，我知道，知道。”老张很勉强地表示理解，每次黄石拒绝他的时候老张都是这话。
老张失望的表情让黄石也是一阵心酸，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可是却要让他这么难过，还是在他儿子的大喜日子上。黄石呆了很久，老张倒是又招呼自己吃菜喝酒。他看着这个好心的人，帮自己造屋子还帮自己张罗媳妇。黄石终于向这个时代的传统妥协了，儿女的幸福他不在乎了。
“诸位大叔、大婶，我有几句话要说。”黄石站起身，洪亮的声音一下引来了全体的注视：“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所以我希望能趁机再确定一件喜事。”
“诸位都知道，我的命是张叔在大风雪从荒野里救回来的，这个恩我黄石怎么报也报不了，所以也不用说了。如果后来张叔不帮我找个军职，我黄石还是只有沿街乞讨，这个恩张叔也不要我报，只是和我约了一件事。”顿了一顿，黄石冲着全神贯注的一屋子人继续说：“这件事今天请诸位街坊邻居做个见证，那就是我黄石的大女儿，许给张家的媳妇。”
听到黄石这话，老张有点手足无措地站起来，黄石身份地位的巨大变化让他担心，他有些犹豫地说：“到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门当户对。”
救命之恩都抵消不了等级差别么？黄石听了这话就有些气往上冲，他大声道：“别说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守备，那怕我有一天当上参将、副将、总兵，我也不敢忘了张叔的恩情。青天在上，厚土在下，今天诸位都是见证，只要张叔同意，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
回广宁的路上，杨炉火琢磨了一会儿，对黄石说：“大人，属下知道大人的心情，但是有件事情还是要说。以大人将来的身份，把女儿嫁给军户是不合适的，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但这个是绝对、绝对不合适的。就是庶出的女儿也不行，大人会被人笑话一辈子的。”
“我已经说了。”
“大家不会当真，而且张家根本不敢提这门亲事。”
看黄石不吭声，杨炉火又说：“大人，虽然张家兄弟没有功绩，身体也不怎么样，但是只要上面不问，调一个到我们队中作个把总应该没有大问题。”
“不行，”黄石斩钉截铁地说：“孙大人交待过，他要一只生龙活虎的军队。不能服众的人不能做把总。”
“大人总要想办法提拔他们吧。”杨炉火着急地说：“要是他们能当上千总、把总之类的军官，面子上或许也说得过去。”
黄石笑着发起了感慨：“大人对我也有恩，所以我要在公事上报答大人。张家的恩我在私事上报答，我虽然公私分明，但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杨炉火看了黄石的脸色一眼，心里对长官的态度的很不以为然：“大人公私分明，属下佩服。”
回到住所，黄石拿出一锭银子让亲兵们拿去分：“今天辛苦你们了，陪我跑了这么远一趟。”
“属下们这可不敢。”亲兵们先是一愣，然后纷纷笑起来：“小的们不也捞了一顿酒饭么？”
“你们又不敢放开了喝，这样喝酒反倒是受罪。”黄石把银两塞给杨炉火：“拿去分了或者买酒，今天你们很替我挣了面子，我很满意，这就是功！”
因为黄石早就跟孙得功说过他要去和喜酒，所以孙得功第二天视察部队之后就随口问起昨天喝得怎么样，怎么一点儿没有宿醉的模样。黄石坦言他喝酒很少，和孙得功闲聊着就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把张家兄弟调来，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孙得功沉思了片刻也这么说。
“杀头的买卖，怎么敢疏忽。等大事成了，还怕没有机会么？”
孙得功也记得黄石以前说过的话，万一张家兄弟不肯入伙，黄石就只好杀自己的救命恩人。这怎么也有些说不过去，孙得功自然不肯节外生枝：“话说回来，黄石你打算什么迎娶我的女儿”
黄石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大人，这还不是大人说了算。”
“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我说了算，太不吉利了。你又不是入赘，当然是你说了算。”孙得功惊讶地看了黄石一阵，展颜取笑道：“难道你想入赘么，如果你想入赘，我肯定不会反对。”
“大人错爱，属下不敢当。”黄石也笑了起来：“不过属下对这个实在不懂啊，能不能请大人指点一下日子什么的。”
“不行。”孙得功断然回绝：“你自己去找人定日子，然后给我，如果我反对的话到时候会说，但是事先我是不会给意见的，太不吉利了。”
“此外，如果张家最后不肯为大金效力，你绝不可以把女儿许给他们家。”孙得功重点补充道：“如果张家的孩子不能出人头地，我绝对不会同意！”
黄石对娶孙得功的女儿其实并非很着急，因为黄石已经下定了暗算孙得功的决心，不过走这一步之前，他必须要确认这个女孩子把父亲和丈夫哪一个看得更重。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五节
“但我岂能以几百两银子为满足？”
想好了晚上的说辞后，黄石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茶水的清香沁入胸膛，然后小口地慢慢喝起来，这是他最喜爱的顺序。亲兵都聚集在大门前，急迫地等待着杨炉火的归来，他们都知道杨炉火会带回来一笔可观的茶水钱——这是向他们长官行贿的同时，对他亲卫的必要打点。
几天前，黄石的准岳丈孙得功交给他一个肥缺，准确地说，是孙得功把王化贞送上的肥缺分了一大块给他。王化贞让孙得功负责广宁镇的年审，这项工作必须在年关前完成，
十二月是一个繁忙的月份，辽东巡抚王化贞除了要应付东面的军事压力外，还要督促各级官员清算一年的细账。同时作为朝廷的封疆大吏，他还要主持祈雪、谢天等一系列准宗教活动。同时还有教谕地方的重要工作，大批高寿高人需要巡抚进行年前慰问，孤老要体恤，宗室要敬献、勋爵要送礼。黄石看到忙碌的辽东巡抚衙门时，第一次觉得明的地方官也不容易。
今年的十二月尤其繁忙，随着朝鲜战争尘埃落定，后金对广宁情报变得饥渴起来，大批潜伏的探子纷纷出动，竭力打探城防、驻军情报。广宁知府高邦佐入月不到十天就抓捕了四批细作。
王化贞出于拉拢的目的，把全镇的年审工作交给了孙得功，而孙得功则把对各门器械的核查工作交给了黄石。这种年审的负责军官一般会故意挑些漏洞，然后坐等别人的孝敬送上门来。所以接到这个任务以后，黄石的亲兵个个喜形于色。
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黄石逐个军营地仔细审查，一个不漏地核对数字。搞得及飞狗跳，就是他自己的亲兵也几次提醒他得过且过，但是被核查的人几次送上来的东西都被黄石退了回去。
杨炉火很快就向黄石汇报，他的背后已经是骂声一片了。大家都说都说黄石这个新官是一批饿极了的豺狼，存心要狠狠咬大伙儿一口肉下来。今天白天，陪同黄石视察的几个同僚军官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
黄石一边喝茶，一边翻看手中的账册，“……册面计有长矛三千六百支，实有两千三百二十五支，缺编三成；册面计有硬弓一千五百张，实有八百一十二张，缺编五成；甲实有六百五十三具，缺编七成……”
这些触目惊心的数字他下午已经念给那些城门掌库官和千总官们听了，令他深感敬佩的是，这些军官面听他念数字的时候都做到了面不改色。他们纷纷抱怨军器的质量问题，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武器都自己坏了，不得不淘汰。
他们更暗示黄石，要是他真有本事，就借这次年审让上面重新发下武器，补上差额。
下午黄石是微笑着听这些话的，此时黄石却是一个劲地冷笑，这几天他巡查了所有的士兵，所有的士兵！能叫得出火器名字的士兵不超过一成，会使用火器的士兵一百个里面才有三、四个。
这个问题他下午也当作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举出，可惜那些被质问的军官比他更理直气壮，
“没有东西训练。黄兄弟你初来乍到很多东西都不清楚，火药等器材平时不可以擅自动用。没有上峰的命令，我们更不可以开枪放炮。”
他记得一个广宁军官是如此反驳的，这个理由居然还引起了一片附和的赞同声。
黄石手中层出不穷的问题换来了各种千奇百怪的解释，大家和他一直吵闹到晚上。黄石最后向他们摊牌，这些理由他们可以去向辽东巡抚当面解释，才算是稍微压住了他们的气焰。
那些军官中最年长的一个出来打圆场，提议天色不早了，大家一起去喝点儿酒，工作的事情先放一放。黄石很不给面子地随便找了些借口，他事先已经和亲兵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亲兵们一致认为，如果黄石赤膊上阵，那么对讨价还价是很不利的。
当他明确表示不去的时候，那些军官总算露出了一些佩服的神色，他们这才发觉黄守备并不是一个菜鸟。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那些军官的亲兵队长集体来邀请杨炉火喝酒了。杨炉火走的时候向黄石拍胸脯保证：“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据理力争。”
亲兵队长之间完全可以漫天要价，着地还钱。这些属下争吵得再凶也不会伤倒同僚间的和气，这也是大明的潜规则了。
书桌上摆着计算结果，阿拉伯数字很好用，四则运算也难不到黄石，但是计算出来的结果还是让他非常震惊，让他一次次演算。
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还夹杂着兴奋的喊叫。黄石估计是杨炉火回来了，果不其然，很快门口就响起了他的声音。
“进来吧。”
“是——”满面红光的杨炉火拖着长音跑进来。
“让他们都进来吧，不用在门口偷听。”
一大群亲兵都涌了进来，他们也都是笑容满面，看来他们这次是发财了。
黄石笑眯眯地问：“你们捞了不少吧？”
杨炉火搓着手，嬉皮笑脸地回答：“全是托大人的福气，我们是捞到了些酒钱，不过这点小钱大人肯定是看不上眼的。”
“笑话，我怎么会要你们的酒钱？你们不再从我这里讨赏钱就好了。”
亲兵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始起哄，嚷嚷着定要再讨些走，不然大名鼎鼎的黄守备不是显得太小气了嘛？好半天杨炉火才能继续向黄石汇报成果，今天晚上达成的条件是二百两银子换一份合格的检查报告。
有一件事情黄石很清楚，就是自己如果拒不受贿，部下们会很不满意。史书上记载过这种二百五的下场，廉洁的上司被自己的属下出卖，甚至杀害。不受贿的官员即威胁别人的地位，也挡了自己手下的财路，更无法孝敬上司。一个人如果得罪了周围所有人，那他也就注定一事无成了。
“我打算据实上报。”
黄石话一出口，就看见亲兵们都变了脸色，笑容纷纷凝固在脸上。
“但是他们可以多花些钱去跟孙大人说，我不但捞不到钱更捞不到功劳。”
这话让亲兵们脸色又是一松，不过大人这么明白事理，那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必须要让孙得功大人支持我。”
不信和怀疑的表情开始出现了。
“大人明鉴，二百两已经很不少了，属下据理力争了一晚上才说定的。”开口的是杨炉火，他生怕黄石对他的工作能力有什么怀疑。
“小的可是先定了这价，然后才敢替自己讨酒钱的！”看来杨炉火也担心黄石对他的忠诚有些误解。
黄石左手从桌子上举起一张草稿，右手食指把纸条弹得哗哗响：
“缺编的这些东西，几万两，至少值几万两银子！仅仅是东门的几个千总队就有几万两的大洞！”
亲兵们沉默地面对着黄石，最后还是赵慢熊开口了：“大人，这不是一年、一任积下来的，而且不少……”
“不少是被士兵自己买了，我知道，何况他们的上峰也要孝敬。”黄石不耐烦地打断了要赵慢熊的话，他挥舞着纸条：
“但我岂能以几百两银子为满足？”
黄石的雄心壮志让亲兵们都傻眼了，他们愣了半天才试探着问：
“那大人的意思是？”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六节
孙得功踱着步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手里翻看着厚厚的报告书。广宁副都司黄石在书桌前站得笔直，纸页被翻动的声音让他心情也一阵阵起伏，这可是他多日的心血啊。
报告里面有各只部队的详细装备情况，还列出了黄石统计的训练、士气情况，还有各个官员行贿的数字。报告最后面是黄石根据这些数据作出的分析，他把各个部队按综合情况排出战斗力高低。
“黄都司，”放下报告的孙得功竟然用官衔来称呼他，在两个人独处的情况下，这还是第一次：“这个报告是你写的？”
“是，是属下自己写的。”
……
五天前，黄石去向孙得功汇报工作时候，孙得功张口就冲着黄石笑骂道：“兔崽子这次捞了不少吧？”
黄石则神情严肃地扫了孙得功周围的亲兵们一眼，要求和孙得功单独谈话。等众人退出去带上房门以后，黄石就把东门那价值几万两银子的报告递了上去。满脸狐疑的孙得功接了没看脸眼就开始叹气：
“小黄，你初来乍到，不懂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事情是不能这么做的。”
“请大人赐教。”
孙得功苦口婆心地解释，要是把这种不打马虎眼的报告递上去，光是口水也能把黄石淹死了。不错，王化贞肯定震怒，但是法不责众，最终结果还是是不了了之，倒霉的只有黄石自己，或许还要加上一个孙得功。
当时黄石是满脸的不在乎，孙得功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巡抚是一任又一任，而同僚则是一辈子、几辈子的近邻，军人得罪了同僚，那可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孙得功长篇大论被黄石一句话打得粉碎：“什么同僚，大明的同僚么？”
这句话当时就让孙得功张口结舌，片刻后才从石化中恢复。孙得功不是笨蛋，而且一点就透。他当即抓起黄石的报告又看了一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开始发抖。
黄石向他保证数据是千真万确之后，孙得功就不只是声音抖动了。随着他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东西也全部抖动到了地上去：“大功一件！”
放下报告的孙得功声音也恢复了沉稳自信：“黄石，离年关还有不到十天，你可有信心？”
“请大人放心，属下就是不吃不喝，也要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
“好。”孙得功拍手叫来亲兵，吩咐了几句，不久孙得功的手下就纷纷应召而来。
“本将发现，今年年审纰漏甚多，不尽不实。因此驳回重审。”孙得功铿锵有力地大声说道，在众人一片迷惑表情中大吼一声：“黄石！”
“卑职在，大人。”黄石也大吼着应道。
“广宁千总黄石听令，本将任命你为副都司，全权负责重审事宜，五天之内，本将定要看到详尽的报告。”
“是，大人，卑职遵命。”
虽然估计到这个命令会迅速传遍整个广宁镇，但是黄石飞马回到住处召集亲兵、卫队的时候，还是吃惊地发现他们都听说了这个消息。
杨炉火等一干亲兵的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吃惊，昨天晚上黄石说他要去向孙德功要求全城的审查权利时，他们都觉得黄石大言不惭，没想到黄石竟然真的要到了，还顺手带回来一个从四品的副都司。此时黄石觉得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全是崇拜和激动。他笑着问几个亲兵：“如何？”
“大人神武，小人等佩服。”
这句驴唇不对马嘴的恭维让黄石哈哈大笑了半天，然后神气地一挥手：“立刻开始复审。”
接下来的几天广宁城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了，黄石不顾一切地催逼孙德功临时交给他指挥的几个千总队拼命核查，而黄石自己则不停地搞突然袭击，对他们的工作进行抽查。第二天就有一个千总被查出私自和别人做了交易，对此黄石二话不说地向孙得功做了报告，而其他千总恐惧地看到，孙德功翻脸不认人地把那个千总职务一撸到底，换了一个心腹来代行千总职务。
“黄都司，这是卑职的核查报告。”北门守备诚惶诚恐地递上一堆数据。
接过报告后，黄石把手指按在纸面上，逐字逐句地移动，不时发出几个问题。亲兵们抱着算盘坐在旁边，很快就敲打起来，算珠清脆的声音让守备面部的肌肉不停地跳动。黄石则悠闲地坐在那里喝茶，看着守备的大汗滚滚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算珠声终于停下来了，黄石扫了一眼亲兵们的反应，吐出了四个字：“没问题了。”
“黄都司满意就好。”这个四十多岁的千总长出一口气，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杨炉火把他送出了大门。
回来的时候，杨炉火手里还抛弄着一块银子：“大人，属下这些天可是把别人一辈子的茶水钱都挣到了，进来一份，出去还有一份，真是闻所未闻啊。”
随着复审地进行，黄石的部下士气越来越高，这让他也很高兴。黄石没有揣摩过孙得功派给他的钉子是谁，但是他认为把这个钉子争取过来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一天的工作让他感到非常疲惫：“其他人呢？”
“被查的那些当然给得更多啦，”杨炉火涎着脸过来给黄石捶背，“今天又有几个给大人送孝敬来了，一部分不开眼的都被属下哄回去了。大人，属下给您报个数。”
“不必了，我没有工夫管这个，你掌握吧。”杨炉火军人的手法显然不适合捏肩的工作，黄石挣扎了一下：“这么大力气干啥，滚。”
“大人赎罪，”杨炉火立刻跳开，“属下给大人找给心灵手巧的来，如何？”
看到杨炉火眼睛中射出的热切目光，黄石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一个转变成：“只是一个？”
“属下明白，属下立刻去办。”
黄石跟着唤来了金求德，命令他去跟踪一下杨炉火。那天的事件之后，金求德成为另一个值得信赖的亲兵。面色阴沉的金求德领命离开，他偷偷监视杨炉火的行踪并向黄石汇报——杨炉火直接去了窑子带人，中途没有去过别处——这当然也包括了黄石怀疑的孙得功所在地。
经过不懈的努力，黄石总算是把两份报告及时交到了孙得功手中，一份是给王化贞的，黄石把它买了个不错的价钱。还有一份是给孙得功的，这等于就是给了后金，也就是孙得功所谓的“大功一件”。至于原始数据，黄石则用英文和阿拉伯数字记下来，他确信这种记录方法谁也看不懂。
“很好，很好，”孙得功好像无意识一般地喃喃说道，目光再次投向黄石的这份报告，“黄都司写得非常好。”
黄石感觉孙得功最后望向自己的目光有些诡异，走出书房后，他就试图把这神色琢磨明白。
“姑爷。”
耳边响起了女孩子的声音。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七节
洁白的玉环在日光中发出柔和的光彩，黄石轻轻地捏着它，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玉器的光滑的外层给人一种透明的错觉，凝结在内部丝絮随着手指的转动而变换姿态，就像是一团烟雾被禁锢在其中，还在微微蒸腾。
丝絮——思绪，很好的寓意啊。黄石有些恋恋不舍地收起这枚玉环，带它来的那个丫头文静地束手站在他身旁。她脸上一直保持着浅笑，看着黄石把玉环收到绸包内才细声细气地发问：“姑爷你喜欢么？”
“非常漂亮，替我谢谢小姐。”黄石回了她一个微笑，刚才丫头递上酬包时，他本要按照明朝的习惯带走，但是丫头表示小姐希望他能当面打开。虽然有些奇怪，但是他还是照着做了，手中的玉环看起来价格不菲。
两个人周围的仆人都远远避开了，这个小姐的贴身丫环看来在孙府中蛮有权势的。不过她在黄石面前倒是很乖，比上次更乖了。黄石估计这丫头已经知道自己要作为陪嫁一起过门了，现在面对未来的家主，自然要好好表现。
既然自己的地位摆在这里，自感气壮的黄石也抖擞精神，拿出家主的威严来，很有气度地挺了挺胸，威严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么？”
“回姑爷话。”丫头柔顺地一福，软绵绵地声音再次响起：“婢子斗胆，小姐说姑爷一定明白这玉环的含义。
虾米含义啊，难道是杨玉环？不可能啊。黄石顿时愣住了，心里转过了不少念头：作诗、作词还是对联？孙小姐不会也是那种言情小说看多了的女孩吧，就好像黄石初中那批看琼瑶上瘾的女同学，一天到晚就好拿书中的所谓浪漫情节难为暗恋她们的男孩。
这个时代有什么言情读物讲道了玉环呢？黄石飞速地在脑海中搜索了自己看过的一些古代经典名著：玉蒲团、金瓶梅、灯草和尚什么的，但一直没有想起玉环的出处。
到底有什么含义？
黄石苦思良久，暗自叹了一口气，就要向丫鬟说自己不知道。他转过头的时候，看到身旁的丫环正热切地望着他。两只大眼睛一瞬也不瞬，嘴唇轻轻撅着，看起来也有些紧张。这俏皮的神态让黄石猛然想起一个人，一个和眼前人有着类似身份的女孩子——红娘。
“玉取其坚润不渝——”
黄石拖长了声音念道，同时留意着红娘二代的脸色。丫头略显紧张的表情一下就散去了，翘起来的下颌收了回去，长长的睫毛闪动几下也就此垂下，一下子把水汪汪的双眼藏在了后面。嘴唇抿了起来，带出丝丝笑意。看来是个西厢记迷没错了，心中大定的黄石笑着说下去：
“环取其终始不绝。”
不渝、不绝，世上真有这样的爱情吗？黄石冲着那满是喜色的面孔笑道：“你就这样回去转告小姐吧。”
“是。”那红娘用力点了一下头，女孩子特有的清音中充盈着难以言喻的喜悦。
黄石无奈地笑笑，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路上不停独自笑出声，让跟他来的金求德几次投过来诧异的眼神。孙家的女孩子明知答不答得出来都是自己的人，但还是非要来难为一下自己；更好笑的是那个丫头，高兴也该是你的小姐为她的夫婿高兴——不是个不解风情的丘八，你一个丫头高兴个什么劲？没看出来这丫头还真是和小姐贴心啊。
再次站在孙德功的书房中时，已经是新年初三了。年过得波澜不惊，年前孙得功升了参将，过年的时候黄石以子侄礼再次拜见了他的夫人。饭菜很丰盛，黄石不好喝酒所以孙得功也没有勉强他多喝，随便饮了两杯就放他走了。
书房中的孙德功一只手捏着一张军令，正大声念着它，这是王化贞对黄石的嘉奖令：
“查广宁军黄石，实心办事，功绩卓著，本抚闻之，甚慰。我大明之治军，有功必赏，有过必纠，此所以王师能无敌于天下也。特赏黄石白银十两，布五匹，宝刀一把。经广宁参将孙得功保举，着黄石为广宁参将孙得功麾下练兵都司。望其人无忘国家深恩，恪尽职守，此令。大明辽东巡抚。”
正四品的督司又到手了，练兵都司这种职务，理论上是负责操练孙得功麾下的士兵，但黄石知道，这个位置更实际的意义却是参将的参谋军官。也是从千总、把总这种低级军官，向游击、参将这种高级军官奋斗道路上的一个中途站和必经之路。
“这份嘉奖令会立刻通报全军。”
孙得功念完后，就一松手，让军令轻飘飘地飞落到书案上，他们黄石彼此注射着，没有人瞧一眼正在飘落的军令。黄石没有问军令中的赏赐，孙得功似乎也忘了那些东西。两个人默默对视，都想从另一个人眼中发觉些东西出来。
这些赏赐也是黄石的报告换来的，他给王化贞的报告虽然不尽不实，但也有队战斗力的分析。更采用后世的统计表格，把各个数字都区分开。王化贞对军事一窍不通，这种写法既新颖又简明，让他看得很是开心。问过孙得功详情后，王化贞大骂孙得功小气，他老人家一高兴就直接给了黄石一个正四品的都司。
还是孙得功首先打破沉默：“练兵都司干得好，下一步就是游击将军了。至于你干得好不好，那完全是本参将一言而决。你这兔崽子，居然也快要当上将军了。”
孙得功的称呼恢复了，又是那种亲密的语调了。黄石把变化记在心里，咀嚼着其中隐藏的信息：
“全是大人提拔，不过……朱家的将军有什么好当的。”
“是吗？”闻言孙得功又小心地拿出一张纸：“那这个如何？这是汗王给你的嘉奖。”
黄石立刻跳起身，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纸条，在孙得功面前，黄石永远不悭吝于表现出对后金的敬意和对明朝的蔑视。机会只有一次，孙得功越麻痹，胜算就越大。
这是努尔哈赤对孙得功、黄石二人的嘉奖，上面对黄石收集情报的高效率大加称赞，对情报的准确及时更是连连夸奖。一次勤奋工作，竟然同时拿到大明和后金两家的嘉奖，来自两方的表扬让黄石还是蛮自豪的。
孙得功最后递给黄石一个密封的信函：“这是四贝勒写给你的，指定只有你能打开。”
“是。”
黄石低着头把信函接过，眼睛中闪烁着疑虑，孙得功的语气里面似乎有些奇怪的味道，是嫉妒还是什么？黄石思考着自己的心事，把书函收到了怀里。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八节
火舌贪婪地舔着纸张，被侵犯的信纸受惊一样地变了颜色。黄石凝视着开始变黄的书信，它卷曲着企图避开油灯。
这厚厚的一沓是皇太极的来信，信中对黄石统计物资人员时使用的表格和方法表现出了兴趣，问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问题。写信的语气很亲切，更指出了黄石在计算战斗力上的种种不足。
黄石把信又往火上凑了凑，信纸发出噼啪的哀鸣声，焦黄的页面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汉字。整篇的工笔小楷上腾出火光，黄石挪动着手指，直到指尖传来刺痛。
他终于把手中的那团火抛了出去，火光照亮了他最后捏住的那点纸角，上面是皇太极刚劲有力的签名，签名和前面正篇的笔迹完全相同。
签名在黄石面前被火吞噬掉了，红光映照在出神的双眼上，这双眼睛仿佛看到一幅画面：皇太极在烛光下奋笔疾书，偶尔停笔察看一下手边的报告，然后沉思着写下意见，在信最后重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欲求人以国士相报，必先以国士相遇。”
黄石喃喃吐出皇太极最后对他说得那句话，他可以投奔孙得功，可以投奔毛文龙，他甚至还可以投奔崇祯，但是他不敢投奔皇太极。
“我志在夺取天下，而你太强了，会把我连皮带骨地吞掉。”
火光黯淡了、熄灭了，一阵风吹过，飞灰盘旋在空中。
“对不起，你以国士待我，但我不能以国士相报。”
王化贞的嘉奖让黄石在他部下中的威望更上一层楼，都司离游击只有一步之遥了。用杨炉火的话说，他见过几个用了一辈子挣扎到游击的世袭百户，也听说过好象曾经有一个小兵用了四十年爬到了千总。但是像黄石这样，一年不到就眼看要当上将军的士兵，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又不是世袭军职，也没有什么。再说又不是第一个。”面对亲兵、部下的一片恭维，黄石表现得很冷淡。
“大人，那个士兵可是四十年，四十年才到千总啊，那些游击也是百户出身。大人才一年，别说将军，就是世袭千户都是指日可待啊。”杨炉火说完这话，周围的亲兵和卫队士兵一个个都把头点的像鸡啄米。
明朝低级军官毕生的理想就是得到世袭军职，这样子子孙孙都可以成为军户中的地主，即使从军也不必从小兵干起了。不过即使是一个幸运的家族，也需要几代人的奋斗来达成世袭百户或者千户这个目标。
“世袭千户？”黄石把眉毛杨了一下，他记得毛文龙，这个要饭出身的小卒，用了没有几年就捞到了世袭平辽将军：“你们认为我就只能到这一步了么？”
望着谢罪不已的一众部下，黄石笑着抛出了一个大蛋糕：“等过两年我当上了世袭千户，杨炉火，还有你们，都要当上世袭百户才不算给我丢脸。”
兴奋的亲兵们一个个满怀憧憬，黄石如同旭日一样冉冉升起，这几个月他的锋芒让广宁军同僚都不敢逼视。一般来说这样飞速的晋升会招来无数的暗算和排挤，可是他们的长官太快了，那些竞争对手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远远抛下。
辽东将门都注意到了这个新星，既然黄石的升迁看起来不可阻挡，那么自然就会有很多要求友谊的手伸过来。孙得功的家族就是辽东武人家族的成员，最近几代不是万户指挥使也是游击将军，黄石和他家结亲的消息会是一个有力的信号：辽东武人集团开始接受并承认他这个年轻军官了。
孙得功向建议黄石将手下的士兵分为两个千总队，提拔两个千总和六个把总来控制士兵们。黄石对此表示反对，因为他考虑到手下的亲兵没有足够的功绩当千总，即使是把总也很勉强。而如果孙得功委派千总的话，自己就有被架空的危险。
“大人，属下的队伍，属下自己会带好的。”
面对黄石第一次的不服从和挑战，孙得功最后还是选择退让了，王化贞亲自任命的广宁都司确实有在自己地盘上大声说话的权利。本来这种不服从可能导致上官在军饷问题上进行刁难，但是孙得功和黄石都明白，现在孙得功是没有立场这么做的。
“属下想让杨炉火、赵慢熊和金求德历练一番，最后从中挑选两个人作为正式千总。”
无论是孙得功的自己的谋划使然，还是皇太极对黄石表现出的欣赏，都决定了孙得功对黄石只能拉拢不能压制。此时孙得功有些后悔没有早日让女儿和黄石成亲了，而黄石则命令杨炉火、赵慢熊、金求德为代把总，他们将在这个位置上积累功勋直到取得正式的把总或者千总资格。
这三个亲兵署理把总职责，每人负责五十个士兵，黄石自将五十人。代把总没有亲兵一说，也没有正式任命，黄石认为这样他们不容易建立自己的独立势力。黄石的亲兵们则对此非常高兴，因为这明确了黄石的态度，他手下的军官不容其他人染指，每个亲兵仿佛都看到了自己当上军官的那一天。
当然，都司手下只有三个代把总是非常离奇和可笑的景象，缺少各级军官会降低对军队的控制力，也容易导致官兵隔绝，更不容易培养起相互的信任和依赖。但这就是黄石的政策，这就是黄石为了巩固自己地盘，取得绝对行动自由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大年初四，
“大人长命百岁！”
军营中，士兵的祝语此起彼伏，二百余名汉子正享用着大量的猪肉和米酒，醉意酣然的人们向给他们带来这一切的长官——都司黄石欢呼着，尽力表达着他们真诚的喜悦。
他们爱戴的对象也宽厚地笑着，频频挥手相应部下的致敬，心中却在懊悔这次拉拢军心的不足之处。
在这个时代，大明士兵都很自卑，心理上都自认为是低人一等的贱民，他们普遍穷困到卖妻送子的地步了，所以到了春节等缅怀先人的时节，他们也因为穷困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祭品，这更让他们感觉自己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黄石的手下稍微好一些，他们把刚得到的安家费和军饷凑起来，买了猪肉和面粉，北方人包了饺子，南方的士兵也买了白米和酒。金求德昨天偷偷向黄石汇报，这些穷苦的士兵在祭祖的时候纷纷落泪，一是因为他们从久没有献上过这样丰盛的祭品了；二是他们也必须很快把这些东西分掉——这也是他们的年夜饭。
“早知道我就出钱让这些士兵隆重地祭祖了。”黄石暗暗叹息自己的失策，他本来以为这些拿到军饷的士兵可以过一个舒心的年。他提醒自己以后要牢牢记住，这个时代施恩给士兵远不如施恩给他们的祖宗。
离开军营后，黄石把金求德和赵慢熊招到身边，第一句话就是：“金求德，你可服气了？”
金求德本来建议黄石元旦来劳军，这也是大明的习惯，无论多么悭吝的长官，元旦总是要买些酒肉赏赐给部下的。不光金求德，杨炉火也是这么建议的。
现在听到黄石的问话，金求德有些佩服得向赵慢熊看了过去，后者得意地报以一笑。赵慢熊坚决反对初一去看望士兵，他存心要士兵对黄石产生误会，存心要士兵这两天一直认为他们跟了个一毛不拔的长官。
“这两天，他们骂得很厉害吧？”黄石又笑着问了金求德一句。
金求德负责暗中打探士兵的情绪，以及其他军营的情况。广宁军中最慷慨的一个军官给手下布施了每人一壶酒、一两猪肉，还发了两钱银。黄石的手下什么也没有捞到，眼红之余自然怨恨不已。这怨气也在初二、三得到了充分的发酵，据金求德说还普遍问候了黄石的祖先。
“哈哈。”听到这些让黄石开怀大笑：“他们现在应该惭愧得紧了。”
今天黄石给每人带来了一斤猪肉和一只鸡，酒管够喝。还给了一两银。赵慢熊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大肆宣扬说是过年酒不好买到，今天刚刚凑齐，他还代表黄石向士兵们表示了歉意。
“正是，”赵慢熊满脸得色地开口说：“他们被友军嘲笑了好几天，明天肯定要十倍嘲笑回来，而且他们也确实有嘲笑别人的资本。”
士兵今天得到的赏赐大概是平均水平的十倍，为了准备这些东西，几乎把黄石手里的钱花光了。黄石需要的不是钱，他需要士兵为他效死：“果然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的。”
“大人英明。”金求德恭维完黄石，接着冲赵慢熊抱拳：“赵兄睿智。”
黄石今天没有带杨炉火来，而是让他带两个人看家。一行人才回到黄石的住宅门前，就听见女人愤怒的尖叫声传了出来：
“杨炉火，你给姑奶奶去吃屎。”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九节
女孩子泪眼汪汪地站在院子中央。
亲兵们都是一脸的尴尬，但是黄石没有发话，他们只能偷偷向后蹭。
进门后黄石一眼就认出了这丫头，她当时正手舞足蹈地向留守的几个亲兵喷洒着怒火。见到黄石以后，贴心红娘立刻摇身一变成黄石以前见过的那个乖宝宝。乖宝宝把双手敛在袖口中，挪着小碎步就凑过来向着黄石行礼问安。
乖宝宝带了一封信来，看黄石不在就要留守亲兵去把人找回来，她坚持要亲手把信交到黄石手中。三个亲兵奉命好好看家，这又不是重要的事情，自然不能去找黄石回来，至于军营当然更是不能带良家去，结果她就发彪了。
听完经过后黄石气得手臂都发抖了，自己辛辛苦苦地拉拢人心，难道就是给一个丫头骂着玩得吗？亲兵的处理一点儿没错，孙小姐的一个贴身丫环而已，等会儿又怎么了，她怎么敢这样训斥自己的亲兵队长，这女孩子未免也太不懂事了吧？
“你闹什么闹，难道就不能安心等我回来么？”
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大，口气也不好，乖宝宝像是被惊了一下的小鹿，捂着胸口退了一步，脸上已经是一片惶恐，接着就戚戚然的说：“婢子知错了，请老爷责罚。”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哽咽了，跟着就有大颗的泪水涌出了乖宝宝的眼眶。
女人眼泪的威力胜过毒龙的火焰，吓了一跳的黄石有些手足无措，只好安慰起她来。
“一切都是婢子的错，老爷折杀婢子了。”乖宝宝温柔地笑了一下，接着乖掏出一个信封：“小姐的信。”
黄石接过信后随口说了句：“谢谢。”
不想乖宝宝立刻屈膝：“婢子不敢当。”
该死的习惯性思维，这个时代是不兴说谢谢的，上司不能说，下属不用说。抖开信，里面的核心句子就是：妾身明日到城外踏雪。除此以外还交待了出门的时间，随行的也只有那个乖宝宝。
是约会么？黄石点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早点回去吧。”
“这都是婢子该做的。”
乖宝宝展颜一笑，款款离去。走出门前她狠狠剜了杨炉火一眼，把这小子脸都看白了。黄石觉得好笑，忍不住取笑起来：“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十六的小丫头骂得抬不起头，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说完他就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出乎意料的是，黄石这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笑声，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来收住笑声，看见周围的亲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我说错什么了么？”
杨炉火吭哧道：“大人，她不是孙小姐的贴身丫环么？”
“是啊。”黄石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
黄石正要再问，赵慢熊说话了：“大人，信上交待了什么？有要属下们效劳的么？”
“嗯，明天要麻烦炉火兄弟一趟了。”
第二天一早，黄石就带上杨炉火出城，这个时代天是蓝的，雪也是一片洁白。辽东的郊外更没有多少人家。很快就到了信上说得那个庙宇，远远黄石就看见有两人等在那里，虽然看不清面孔，但是后面一个依稀就是乖宝宝，两个人都向着自己望过来。
竟然让女人先到了，黄石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自己没有迟到——二十一世纪的男人没有机会养成约会迟到的习惯，他还记得前世的一次雪中约会，明明定的是六点半，那女孩最后让他在雪地里等了三个小时。还有更夸张的一次，他在女生宿舍楼下打的电话，竟然还要在传达室大娘眼前转悠了一个小时才见到人，一句理直气壮的换衣服就能让黄石哑口无言。
靠近以后，杨炉火就落在了后面，黄石翻身下马。那乖宝宝立刻小声介绍：“小姐，这位就是黄大人。”
“黄大人万福。”被称作小姐的女孩立刻福了一下。
“大人万福。”乖宝宝再次改变了称呼。
“孙小姐好。”黄石回礼之后，偷偷越过孙小姐的肩膀往后看。
在他左顾右盼的时候，孙小姐垂着头说道“黄大人，妾身的奴人们都不在附近。妾身让他们在我进香的庙旁等候。”
“如此就好，在下怕有损小姐的清誉。”黄石说着就打量起眼前的人来，女孩子垂着头，除了光洁的额头外，他只能看见长长的睫毛和一个坚挺的小鼻尖在，年轻的身体被罗裙轻裘包裹着，春风送来淡淡的水粉香气。
“大人言重了，妾身不过是出来上香，赏梅踏雪，与大人也是偶遇而已。”孙小姐的声音如水一样的轻柔平静。乖宝宝这时候已经远远退开，黄石看了杨炉火一眼，示意他去保护一下。杨炉火吃惊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黄石又是瞪了他一眼，杨炉火连忙点头哈腰地过去了。
接下来黄石就牵着马和孙小姐缓缓而行，女孩很小心地始终落后黄石一步。在这个微妙的气氛下，黄石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以前遇到的女性再文静也比这个要活泼得多。黄石虽然有一肚子的酒席笑话，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拿出来的。
不过孙小姐似乎已经非常满足了，她头渐渐抬起来，黄石几次偷眼去看，上面的笑意一点点变得越来越浓。似乎是一个非常传统的中国妇女，黄石在心里做出了初步判断，这样的传统女性，应该向着丈夫更多一些吧，如果自己能把她搞到手，不知道她会不会变得死心塌地。
那小姐自然不知道黄石此时满肚子的龌龊念头，又缓缓走了片刻她突然轻轻说道：“听说大人见多识广，妾身闺中很是无聊，大人能不能说些见闻给妾身听？”
作为来自女性翻身做主的二十一世纪的新男性，黄石当然没有违抗女性命令的风骨和胆量，他搜枯肚肠地把自己听说过的奇异见闻统统翻出来。然后进行艺术加工，添加上大明的时代气息。
不过这种现编现造的工作非常消耗脑力，加上黄石很担心这些故事的效果，患得患失让他更加紧张，故事和笑话也说得越来越干巴巴的，几个索然无味笑话让黄石自己都说得非常丧气。结结巴巴地讲着冷到不能再冷的段子，听得黄石自己都有一种滴水成冰的感觉。幸好孙小姐看起来听得很高兴，两个人间始终充满着女孩子清脆的笑声。
黄石不正视她的时候，孙小姐笑得花枝招展，还用手抚摸胸膛；而黄石一掉头，孙小姐就连忙用袖子去掩嘴，同时还仔细地用另一手去挽发角。孙小姐笑得双肩乱颤的时候仍然保持着优雅的步伐，这让黄石心里一片雪亮：这丫头并不怎么喜欢听，明着是老子逗她开心，实际是她在哄老子高兴。
“大人怎么不说了，妾身正听得高兴呢。”
看到黄石突然停下脚步，孙小姐也随即停步，笑盈盈地望着他。
黄石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了一个显然没人的破庙，手中马鞭一指：
“孙小姐，我们到那里休息片刻如何？”
“啊”孙小姐轻轻一声惊呼，随即掩口低头，白皙后颈迅速变成粉红色，发出和蚊子叫差不多的声音：
“大人，要妾身去哪里干什么啊？”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十节
这死丫头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刚才黄石看见孙小姐奇怪地抖动了一下，笑容里也同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了好几里了，黄石只是想起不应该让小脚妇女步行太久而已。
没有反应过来的黄石一时没有说话，那女孩子的耳朵也染上绯红，柔声继续说下去：“大人垂爱，妾身铭感五内，但贵仆和妾身的丫环还跟着后面，再者妾身自是大人所有，也不必……。”
话说到后面声音已经细不可闻，两个耳垂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一福任君采摘的样子让黄石心跳都停了几秒，搞得他一阵阵头晕目眩。
“是吗。”黄石笑了一声，抢上前就把那楚楚动人的娇小身躯抱了起来。孙小姐哆嗦了两下也就不乱动了，只是不安地望四下张望，生怕看似无人的旷野中突然窜出什么人来。让黄石把她大踏步地抱进那个破庙。
黄石抱着她坐在地上，女孩挣扎着也要坐到地上去。
“嘘，别动。走了这么久，在下是担心小姐疲劳了，而且刚才在下看见小姐显得有些痛楚。”
孙小姐又是轻轻啊了一声，头垂得更低了，耳朵也变得更红了，羞得恨不得能把头埋到怀里去：“谢大人爱护，妾身走得是有些乏了，不过和大人一说笑也就不觉得了。”
黄石收紧了双臂：“地上冰凉，你会生病的。”
女孩顺从地停止了，在黄石怀里扭动了一下：“多谢大人爱护，妾身感激不尽。”
“你还叫我大人啊，换个称呼吧。”黄石忍不住调戏起怀里的人。
女孩伸出双臂拢住了他的头颈，把脸藏到了黄石的肩后，斟酌了一下在他耳边说：“是，老爷。”
很痒，怀中温香软玉刺激着黄石的神经，就在他要有进一步行动的时候，耳边又传来女孩柔和的声音：“老爷，给妾身讲讲黄家祖宗吧。”
“你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女孩的语气里似乎有些惊讶：“老爷的先人自然就是妾身的祖宗，妾身当然想知道祖先的丰功伟绩了呀。”
“那就从我的父亲说起吧，家父是教书的。”黄石的父亲是教物理，这个名词现在还没有。
“原来公公是先生啊。”女孩的语气似乎有些出乎意料，黄石这才想起自己说过自己是个乞丐，从来没有仔细介绍过身世。怪不得这丫头刚才只问黄家的祖先，不问自己的父母，感情是怕有自己不好意思。
见黄石没有往下说，女孩又扭动起来：“老爷放妾身下去吧，让妾身给老爷捶肩捶腿。”
“不必了。”
“老爷嫌弃妾身了么？”女孩的口气变得很委屈。
“哪有。”哑然失笑的黄石松开了她，女孩轻盈地跑到后面，把他的肩膀捏得很舒服。其间黄石挑选着说了些童趣和长辈的故事，这次身后的人不苟言笑，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句赞叹：
“我们黄家的先人，果然不同凡响。”
充斥在整个庙宇中的芬芳爱意让黄石陶醉起来，自从到了这个时代以后他第一感到这样的轻松，一时间几乎要放下所有的心防，不过他终于还是问了一句事先准备好的话，一句他被问过无数次的话，一句混蛋到家的话：“要是我和你父亲都受了重伤（原问题是掉河里），你先救谁啊？”
后面的女孩迟疑了片刻：“自然是老爷了，我娘亲会照顾好父亲的。”
“如果当时只有你呢？”
肩膀上的手指停住了，良久后女孩的语气变得有些焦躁：“老爷的问题很难啊，别难为妾身了。”
这并不是一个可靠的人，黄石心头的暖气渐渐变凉，他不动声色地把女孩又扯到了怀里，他打算安抚她一番，免得她回去把这不该说得话复述给孙得功听。黄石抱住她的时候注意到女孩的手在反复屈伸，他抓起来一看，原来女孩的手指给他按摩得都苍白了，在现在的气温中已经有了痉挛的迹象。
柔情又一次涌上黄石的胸膛，腐朽落后的封建社会就是摧残女性啊，怪不得妇女要求解放呢，这不解放行么？他忍不住亲了女孩一口，被轻薄的脸颊迅速退去全部血色，晶莹剔透到透明的地步，然后又马上变做成熟玫瑰一样的颜色。
“好了，看看你的手我就知道答案了，”黄石笑了笑，“其实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以后是我黄家的人，我私心上总希望你把黄家看得比你娘家重嘛。”
“嗯，出嫁从夫，这是正理。”女孩娇羞无力地靠在黄石胸口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就在黄石感觉有些放心了的时候，冷不防女孩加了一句：“不过也有人尽可夫一说嘛，那就是完全相反的道理了。”
人尽可夫这个词入耳让黄石大吃一惊，这个词不应该是从淑女嘴里出来的话啊，他试探着问：“你说什么？人尽可夫。”
“是啊，人尽可夫啊。”女孩毫无羞涩地使用这个词，睁开眼疑惑地问：“老爷不知道这个词么？”
“不知道，你说说看。”黄石撒谎的时候面不红、心不跳。
女孩当即讲起了这个典故，典故里的主人公黄石闻所未闻，好像是左传中的一个家庭悲剧，女婿计划谋杀老丈人，女儿为此肝肠寸断，在迷茫中询问自己的母亲：父与夫孰亲？她母亲回答她说：人尽可夫，父而一已，胡可比也。女儿就向父亲揭发了自己的丈夫，结果他父亲先下手为强宰了自己的女婿。
说完故事女孩已经是黯然神伤：“那个女子很可怜啊，老父亲和丈夫，一定要在其中做个选择，太痛苦了。”
“你觉得她做得对么？”这个故事听得黄石脊梁上冒出了冷汗，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寓言。他前世的那个社会“人尽可夫”不是这么用的，不过明朝时代这个词显然还没有完成进化。
女孩要了摇头：“老爷别问这种不需要妾身考虑的问题了，刚才老爷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妾身马上就联想起人尽可夫，妾身不愿意去想这种痛苦的问题。”
现在两个人的关系亲密了很多，黄石话语里顾及也就少了很多，一些前世和狐朋狗友在酒桌上的笑话也就被他翻了出来。那女孩听得脸色在雪白和通红之间不断转换，可是两个人名份已定，她不能冲夫君发火，也不能做堵耳朵这种“背夫”之举，最后只有捂着脸吃吃而笑。
耍流氓原来可以耍得这么痛快啊！这种没有顾虑的精神脱衣舞让黄石很是享用，毕竟她理论上要和黄石过一辈子，只要黄石估计如果坚持要吃了她，大概她也不敢冒险让夫婿不快。
不过刚才这女孩子说得那个故事让黄石心生警惕，左传对那个倒霉女婿的评价是“谋及妇人，咎由自取”。
而黄石现在则认为：在孝道这种儒家封建腐朽思想大行其道的古代，和一个人商量怎么出卖他或她的老子的行为无疑是件很愚蠢的行为。假如是在成功把孔老二打翻在地并踏上一万只脚的现代社会，这种事情无疑就好办得多了。
“再培养培养气氛，然后先吃掉她”黄石暗自打定了主意。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十一节
“今天你是瞒着你爹出来的？”
“老爷是在取笑妾身么？”
但愿是她自作主张吧，黄石在心里安慰自己，如果是孙得功的计划，那她回去描述一番自己就危险了。
一个声音在心里不停地催促他——套些话、再做些她说不出口的事情。
孙小姐到底还是个小女孩，太容易被黄石把话套出来，再聊了一会儿就开始把心里话讲出来了。这些秘密中让黄石不爽的是：他一开始的那些破烂故事这女孩子确实不喜欢听，只是淑女的传统让她绝不肯让未来的夫君不高兴。按她母亲的说法，无论丈夫讲什么，都要听得津津有味，哪怕是丈夫称赞小老婆长得漂亮，自己也得出声附和。
但是孙小姐显然没有完全听从她母亲的教诲，当黄石觉得时机成熟，打算对女孩下手的时候，她却说什么也不肯老老实实地就范。脸上让亲几口没问题，搂搂抱抱也可以，但是黄石一接触到她的腰带就拼命挣扎。
也许是火候未到，黄石停手之后又继续烘托气氛，女孩也恢复了百依百顺的状态。但是等黄石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却又一次遭到了激烈抵抗。
反抗让黄石变相的“灭口”不能完成，这让他隐隐不安。此外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无论如何，男性提出要求后，女人的拒绝都是对尊严的极大伤害。
孙小姐见黄石的脸拉长了一些，她眼泪也就涌了出来。这主仆都很擅长这种利器啊，黄石只好安慰起来：“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该轻薄你。”
女孩子抽抽搭搭地说：“不，是妾身的错，都是妾身不好。”
“你的错？你有什么错？”
孙小姐此时还在黄石怀抱中，但是整个身躯已经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用两个袖子蒙着脸：“是妾身举止不当，让老爷误会了妾身的意思，真是该打。而且妾身还不能让老爷满意，更实该打！”
这里面的逻辑听得黄石直翻白眼，从一开始这女孩子就没有主动过，全是自己步步紧逼。结果到头来错还全在她身上，怪不得这个时代女性被侮辱了总是自认倒霉，不愿意报警呢。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黄石也不好再怎么样了，他只好拍拍怀里勇于认错的年轻姑娘，表示自己原谅她了，而且也不会追究了。
说完以后女孩立刻破涕为笑，舒展开身体靠上来，甜甜地说：“老爷大度，妾身感激不尽。”
小窥了这丫头片子了，黄石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又被当马猴耍了一道。
似乎看破黄石心意的小姑娘在他耳边呢喃道：“妾身早晚是老爷的人，成亲之后一定竭力服侍老爷，给您好好赔罪。”
看得到吃不着的诱惑，加上对未来的美好许诺。黄石感觉虽然时代改变，道德风俗也大不相同，但是聪明女人收拾男性的手段还是相通的——老套但也非常有效。
孙小姐这一番倒是让黄石的隐忧散去了一些，既然不可能更进一步，他也就没有兴趣待下去了：“我们在这里呆得太久了，回去吧。”
“好，妾身的家人估计也等急了，妾身也要赶快回家了。”
“啊，对呀。”黄石这才想起孙家的人还不知道在那座庙前等着呢：“看看我都忘了，你也不早说。
女孩看着黄石的大眼睛里尽是笑意，浓浓的柔情蜜意几乎要化作水滴流出来：“老爷还没有尽兴，妾身怎么敢提走字。”
两个人站起来以后，孙小姐立刻蹲下来给黄石收拾衣服。黄石怎么也拉不起她来，只听见女孩轻声地说：“这都是妾身的本份。”
如果她是孙得功派来的，那么黄石说什么都没用，也不在乎多一句了，毕竟现在只能假定她出于自己的意思来私会夫婿：“今天的事情是我们两人间的秘密啊，别跟你母亲说。”
明白这是黄石对她的嘱咐后，孙小姐似乎有些惊讶，但是还是害羞地答应了。
“保证？”
“诺。”
出了破庙就看见乖宝宝和杨炉火远远地等在一边，杨炉火把披风铺在地上给乖宝宝坐，自己站在上风口替她挡风，黄石走近以后看到他已经是冻得面色铁青。
对一个丫环干嘛这么好？孙小姐走过去的时候，黄石向着其他别过脸，不让别人看到他阴沉的脸色，他刚刚又想到一个可能，不会这个小姐和丫环都是假扮的吧。
不可能，哪有让自己女儿抛头露面的道理，何况这样做就说明对方一早就知道婚事肯定黄。自己的疑神疑鬼让他自失地笑了一下。
黄石把孙小姐抱上自己的马，杨炉火当即把他的马牵了过来。黄石让他把马给牵去给乖宝宝，杨炉火遵命把马拉过去以后，乖宝宝却爬不上去，杨炉火在前头拉着缰绳也不说扶她一下，跟一个没事人似的。
冷眼旁观的黄石突然出声：“杨炉火你帮她一下啊。”
话出口之后，杨炉火顿时张大了嘴看过来，乖宝宝也停下来不再往马背上爬了，而是愣愣地发呆。黄石听见身后马上的人好像扯了他衣角一下，回过头的时候看见孙小姐面带歉意地俯身说：“妾身管教不严，请大人责罚，这丫头跟随妾身十年了，还请大人看在妾身面子上原谅她。”
在这个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黄石估计自己刚才的话有把这个丫头轰走的意思，他咳嗽了一声，凑近了孙小姐小声说：“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知道我出身贫寒，不懂什么礼仪。”
孙小姐的表情还是有些惊疑不定，看起来很犹豫地问了一句：“老爷是不是不喜欢她？如果老爷讨厌她，妾身自然不敢要她陪嫁。”
“她不是跟了你十年了么？当然随你的便，我只是看她上马辛苦而已。”
孙小姐仔细观察了黄石脸色一会儿，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她琢磨黄石还是想敲打敲打那丫头，只是理由不愿意说，不过看起来没有太严重的问题，自己以后让她小心一点儿就是。她向乖宝宝示意了一下，乖宝宝连忙跑过来，一个劲地向黄石谢罪。
黄石随便搪塞了两句表示自己原谅乖宝宝了。接着他想给未婚妻牵马，却引得孙小姐惊叫起来：“这怎么使得？”
再次闹得大家都变成了大红脸，最后是杨炉火牵马，乖宝宝耷拉着脑袋跟在马后面。黄石自己去骑另一匹马，观察到丫头跟着马走了一路后，乖宝宝和孙小姐的表情还是很自然平常。
直到分手时孙小姐脸色才古怪起来，黄石看见她向乖宝宝示意了几次，而乖宝宝现在看他的眼神好像是老鼠看猫。
今天出了不少丑，也不怕再多一次了，黄石叹了口气直接走到孙小姐身边，小声抱歉说他真的是什么也不懂，如果有什么东西最好直说。女孩子听了还是有些狐疑不信，黄石当即抬出了大义——夫妻一体的大义压过去，总算搞明白女孩想干什么。
原来女孩想要点纪念品，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习惯还是她看过的言情小说得习惯，这种情况下男主角应该在分别的时候送点信物或者叫定情物的东西。黄石知道这种东西在后世演变成了照片，不过问题是他现在手里没有照相机。
佩刀黄石身上倒是有一把，不过送这个东西恐怕有点不像话，未来正常人类约会的时候他也没听说送手枪、手雷的。除此以外他怀里还有些碎银子和铜钱，不过在封建王朝这个显然更不能拿出来送。此时人性的光辉还被腐朽落后的儒家思想压制着，所以良家少女也不时兴什么援助交际。
当黄石把挑了半天的一枝梅花送上时，他从女孩眼中又看到了一丝失望，她的掩饰技巧还称不上炉火纯青。既然发现了问题当然就是追查到底，女孩虽然反复保证这个礼物她喜欢极了，但是黄石现在是说什么也不信了。
最后总算搞明白这个年代也不是很时兴送花，而且这种情况下一般都要送些能天长日久保存的东西。这种只能维持几天或者十几天的东西让女孩觉得有些不吉利，她不得不说实话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哀怨：“梅花很快就会谢了。”
黄石只有张口结舌。
“大人好福气，孙家小姐真是品貌端庄啊。”分别以后杨炉火立刻恭贺黄石，他跟随黄石已经很久了，所以更有些肆无忌惮地眨着眼说：“大人和孙家小姐聊了那么久，一定是谈得很尽兴了。”
当人听不出来他心里想什么是吗？黄石觉得杨炉火往日看起来很谦卑的笑容现在显得很淫荡：“确实只是聊天。”
“哦——”杨炉火拖长了声音，然后飞快地反问：“那属下说错了什么吗？”
“嗯——嗯，没有。”谈笑间黄石记起了晚清一个轶事，每天都在铁良女儿闺房里混三个小时，不是也被解释成表演托枪了嘛：“要是我说是一直在表演剑术呢，你信不信？”
杨炉火古怪地看了他很久，“大人既然这么说，属下自然就信了。”
“大人果然是体魄出众，所以耍上几个时辰的大刀也毫无问题！整整两个时辰啊，大人果然是一条好汉！”
杨炉火语气夸张地说完以后还竖起了大拇指，把黄石逗得哈哈大笑，心头的丝丝不安也被笑声冲走。
这个亲兵看来是自己人，既然如此他绝对不敢和别人乱说。如果真要造谣也绝对不敢提自己的正妻，只会说自己体壮如牛，逛窑子一逛就是四个小时，出来还面不改色的骑马驰骋。这种事情说起来还是让男人面上有光的。
不过还有一个疑虑必须要打消。
或许也可以利用一下。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十二节
“我说话经常不走脑子，人很糊涂不说，一些人情世故也都不懂。现在我是诚心请教，刚才我说让你扶那丫头上马，你们反应都很大，为什么？”黄石的语气很诚恳，虽然他基本认定小姐身份，但是他还要最后确认一下。
杨炉火止住笑容看了黄石半天，突然又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伏身拱手：“大人言重了，大人是做大事情的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自然不留心。”
“但说无妨。”
“是，属下遵命。”作为黄石第一任亲兵队长，杨炉火的身份自然大大不同，这段时间他一直相当于黄石的左右手：“大人还记得昨天孙家小姐派她丫头来的情景么？”
昨天自己的众亲兵都对乖宝宝毕恭毕敬，今天杨炉火冻得半死也要给她挡风，黄石故作轻松地问：“你们都很怕她？”
“是，大人是英雄豪杰不在乎小事，但是我们不能和大人相比，能得罪谁不能得罪谁，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得很。”杨炉火说话的时候笑得有些暧昧：“我们或许敢得罪夫人一点儿，但是我们肯定不敢得罪二夫人。”
“二夫人？”黄石惊讶地叫了起来，挠了挠头显得很困惑：“我是苦出身，不怕杨炉火你笑话，本来我连讨老婆都不敢想，这东西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明白，你给我好好说说。”
杨炉火听了有些奇怪，这种事情说到这个地步，按说大明人人都该明白了啊——自己跟随的大人平时精明的和猴子一样，怎么说这么透他还是听不懂。
明朝，这种陪嫁的贴身丫头一百个里面有九十九个要成为家主的妾，对黄石这种没有娶妾的人来说，那更板上钉钉的是第一个妾。技术落后造成明朝缺乏避孕手段，正妻很快可能就会有喜，日子长了夫妻也就不能行房了。家境富裕的主人自然不肯用五姑娘解决问题，这个时候就往往就会纳妾。而正妻是负责纳妾的，她当然要从自己信得过的人里面选。
陪嫁丫头一般都是从妻子小姐时代的贴身丫头，所以她们就光荣接下这个重任，在这个非常时期替妻子看住丈夫。妻子使用起这种丫头来比较放心：不用担心造反也比较听话，肯定算是妻子树立的羽翼了。
而且大明是女主内，虽然妻子在家内事情上说一不二，但正妻总不可能一天到晚抛头露面，控制家庭的工作也都是利用贴身丫头这种心腹亲信去完成。这个习俗实际上已经变成不成文的制度了，有钱人家给自己女儿挑的贴身丫环不但要聪明可靠，也要清秀漂亮，这样可以帮女儿结宠自固。
黄石虽然对这些有些模糊的认识，但是杨炉火毕竟是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他一番解释让黄石彻底搞清了这些礼仪习惯。他回忆起乖宝宝和自己的几次见面，怪不得当时乖宝宝表现得那么古怪呢，感情她名义上是为小姐，实际上也是替她自己观察丈夫呢。
“夫人天高皇帝远，二夫人要是讨厌谁，那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杨炉火重申了他怕乖宝宝胜过孙小姐的态度。
人人都预见到黄石会步步高升，家也会越来越大。如果留在家里，那本来就是二夫人的地盘。即使放出去作了下级军官，但是如果被二夫人到夫人那里告个黑状，两人一起吹枕边风也还是受不了。更卑鄙的招数杨炉火还提了一个，就是去黄石那里哭诉有人调戏她，一条就够那个倒霉蛋万劫不复了。
今天正常的套路是黄石过去把乖宝宝扶上马，如果黄石不肯在孙小姐面前这么做，那她只有跟在后面走。这很好解释，不成文的制度已经深入人心，孙小姐、乖宝宝、杨炉火都根据他们和黄石的距离，确定了自己的生活位置和人际关系。
黄石琢磨了一番杨炉火的话，很好，这个人基本可以排除的嫌疑了。他觉得赵慢熊说得不错，自己是做贼心虚了，看谁都像孙得功的沙子。
“大人今天可是把属下害了，加上昨天属下又让二夫人发脾气，要是二夫人心里有疙瘩，属下就要倒霉了。”杨炉火苦笑着做好铺垫，然后直奔主题：“大人，我能不能说大人是为了二夫人昨天在家里的事情才生气的。”
“为什么？”
“属下是有私心的，属下打算偷偷告诉二夫人这件事情，二夫人一定会感激属下。”
黄石不禁莞尔，自己才这么低的一个地位，家里就要有这么多阴谋诡计：“可以。”
“谢大人，那属下今天晚上就去。这样对大人也好，这样亲兵们也会觉得大人不贪恋女色，哦——”杨炉火急忙补充说：“大人当然不贪恋女色，只是让亲兵们都知道他们对他们的关心。”
杨炉火不知道他刚解除的嫌疑又被加上了，黄石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想通风报信。
当然也可能是真心话，那他是怕将来乖宝宝知道真相，会醒悟被他骗了感激。
黄石思量一番，觉得无论是那种可能，最好都不要拒绝：“当然，你说得不错，你去替我宣传一下这事，让大家知道我对二夫人斥责我亲兵很不满意，也很解气地替他们报仇了。”
“是。”杨炉火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黄石笑着接受了他的谢意，这家伙并不知道黄石的另一层深意。
任何人都会问到细节，这样自己私会孙小姐的事情就会传开，也可能会传到孙得功耳朵里。不管会不会，听说这件事情的人都会认为自己和孙得功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
黄石希望孙得功会相信他并无贰心，而忘了孙小姐的名誉问题，或者，他总来没有考虑过。但是无论生活在什么时代，会有丈夫不考虑妻子的名声吗？如果这些落在有心人眼里又会如何呢？
天启二年正月十二日，辽东细作紧急军报：后金大举出动，进攻广宁。
原来的历史上，黄石记得也是这个时候左右后金发动了对广宁的大举进攻，并决定性地摧毁了广宁军。
此时，如同黄石来自的时空一样，辽东巡抚王化贞已经上表请战，奏章以邸报形式发送给大明各军镇，广宁镇作为辽东巡抚直辖的边镇，更以塘报将这发送给各级军官。
“愿以六万兵进战，一举荡平！臣不敢贪天功，但愿从征将士厚加赏赉，辽民赐复十年，海内除去加饷，而臣归老山林，于愿足矣！即有不称，亦必杀伤相当，敌不复振，保不为河西忧也。稍需时日，经臣以三路蹙之，歼敌必矣。臣又愿与经臣约，怒蛙可式，无摧战士之气；劳薪可念，无灰任事之心。但过河之后，将士有不能破敌逃归者，尽杀之，其军前机宜，许臣便宜从事。若一切指挥必待报而后行，则无幸矣。如以臣言为不可，乞罢臣而专责经臣，庶得一意恢复，不至为臣所挠乱也。”
黄石轻声念完这激昂的文字，叹了一口气。后金此时满族人口尚不到二十万，丁口不过六万，努尔哈赤涸泽而渔，满族战兵也超不过三、四万之数。王化贞做的打算居然是“杀伤相当”！
不过真能做到这点的话，广宁镇六万本部军马，加上河防军和地方驻军共计十三万大军，王化贞怎么也能耗尽后金的人力资源了。可惜广宁军本部六万大军，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上，几乎没有造成后金损失。
王化贞苦心积虑想反攻，想收复辽东，想平息叛乱，但是这场惨败不但会夺去他的生命，更会把他和他的主战见解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天启二年正月十六日，努尔哈赤的大军从辽阳出发，向海州进发。广宁哨探立刻飞马报告辽东巡抚行在。
“建奴计有战兵两万，汉军战兵一万，后勤和劳役人员四万，共计七万左右。”
黄石简要向三个代把总宣读了塘报军情，严肃地下达命令：“立刻分头准备，动员全体士兵。”
“是，大人。”
黄石从皇太极那里搜刮的银钱早就都扔给了武库保管人员，年审的贿银也是随到随花，统统换成了装备。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黄石养兵并不是为了这场大战准备的，这二百人唯一的目的就是火并孙得功。
“我改变不了这场大败，我说了王化贞也绝对不会信的，只是白白丢一条命而已。”这个理由被黄石用来抚平自己的负罪感——对即将到来的惨败不作为的负罪感。
黄石苦心思索良久，觉得孙得功在广宁发动叛乱的时候才是最脆弱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公然扔下了伪装，旗帜鲜明地投靠到后金一方去，这样黄石就不用担心被反咬一口。
此外，孙得功如的一千人需要制服广宁知府高邦佐的部队；辽东巡抚的近卫士兵；还需要控制广宁的一万五千守军和各个城门，这样兵力无疑会很分散。
作为孙得功的心腹，黄石有把握突袭孙得功得手。他再一次地翻看自己的年审记录，上面用英文赫然写着大炮的数目和火药的存量。
黄石抚摸着记录，就像是抚摸着那些大炮本身一样：“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我对付不了皇太极，难道还收拾不了孙得功么？”自打吃了皇太极的迎面一棒，黄石本已经收起了古人很容易对付的想法。
但是他现在看到计划一切顺利，自己深得信任又掌握了一队精兵，黄石又有些飘飘然起来：“收拾了孙得功，也就是向皇太极报回一城，哈哈哈哈。”
第二天，后金大军出海州，直逼辽河。
同日，广宁镇宣布戒严。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十三节
“本将已经被王大人委以先锋重任，明日我广宁大军要兵法镇武，诸君这就回去准备吧。黄石你先留下。”孙得功在军营发号施令完毕，就叫黄石一起回他的住处商议机密。孙得功回家先要去更衣，黄石就站在书房外等候。
乖宝宝溜过来想要说话，黄石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就躲到一边等着去了。
黄石知道她要说什么，通风报信后杨炉火也作了汇报。据他说还不等他开口，孙家小姐就把他召去问话，听他讲述原委后还赏了他几两银子，乖宝宝也是千恩万谢。这两天杨炉火已经开始宣扬黄石如何为那三个亲兵出气了。
进了书房关上门后，孙得功先是冲黄石一笑：“是不是我女儿又想跟我和她娘亲说什么要出去踏雪了？这次可别想我夫人同意了。踏雪踏到消失了快三个时辰，黄石你胆子不小啊。”
黄石张口就想解释几句，孙得功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摊开辽东地图，“说正经事情吧。”
“大人有什么吩咐？”
孙得功看起来显得很悠闲，不急不躁地在广宁、海州等地上看了半天：“小黄，你来看看，这里是镇武，这里是海州。我们的位置很安全啊。”
黄石看了地图一会儿，指着地图上通向广宁的大道：“难道没有人建议去西平堡么？以属下的意见，广宁大军要真想主动迎击，明日出兵的位置应该是西平堡才对啊！”
……
黄石原本的历史中：
天启正月二十一日，后金军利用三岔河封冻，涉渡辽河，广宁军河防军抵抗不到半日就全线崩溃。通向辽阳的康庄大道上，西平堡宛如磐石一般堵住了后金大军。
……
孙得功飞快地了黄石一眼：“小黄你的眼光很准啊，罗一贯说了西平堡，但是我反对，所以王化贞就让他去了，广宁镇本部要去镇武。”
黄石：“……”
“你是奇怪我怎么争得过罗总兵么？”看着黄石的表情，孙得功一笑：“西平堡固然是最直接，也是最可能的进军路线，但是我对王化贞说，不能不防备大金出奇兵，所以还是把大军部署在镇武更安全，可以呼应四方。”
这话说得黄石也是连连点头，确实是稳妥地部署，但是他知道既然有孙得功这个大内奸在，那么后金必然走大道，直取西平堡，他犹豫着说：“罗总兵可是广宁军猛将，有此人在，西平堡恐怕很难攻下。”
“不错，不错。罗一贯总兵官确实是猛将，不过嘛，西平堡并不是他的直属部队，”孙得功满不在乎地解释道：“王化贞下令装备精良的广宁镇本部都要留在他身边，所以罗一贯只有自己去了，西平堡只有河防军而已，罗一贯指挥一批从来没有见过的将领，能指挥灵便才是怪事。”
……
黄石心中的个人看法：如果西平堡的三千守军服从罗总兵的指挥，而不是多次擅自出战，把有限的兵力大半消耗在几次的反击中，那么或许能够坚持到援军到来。
……
“但是镇武堡到西平堡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道路，”黄石提出最后一个疑问：“西平探马一旦确认汗王大军的路线，就会立刻飞马报告王化贞，汗王能及时拿下西平堡么？如果不能，汗王就要被六万广宁大军夹击了。”
“这就是我今天叫你来的原因。”孙得功高深莫测地笑着，手指随即指向了地图上的几个墨点——都处在西平堡和镇武堡之间。黄石紧张地把头伸过去看，知道说到今天的重点了。
……
“老爷——”出了书房就黄石就被乖宝宝领到了庭院无人处。
乖宝宝行礼以后没有站起来，半句话没有说完语调里就带上了哭腔：“婢子知道错了，随老爷打骂。”
“不要叫我老爷，你现在的老爷还是孙大人吧。”
“是，姑爷。”乖宝宝痛骂自己不该仗势欺人，纤细苗条的身影一直在哆嗦，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骂完自己后她可怜巴巴地抬头瞟了黄石一眼，发现黄石也在注视她的时候又像受惊的小鸟一样立刻把头垂下去了，那天对亲兵张牙舞爪的模样一点儿影都没有了。
这姑娘没机会去拍电影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演戏为了帮杨炉火圆谎言，那到这个地步也就足够了，但是黄石想从乖宝宝身上打探些消息，所以还要继续下去：“说得都是真心话。”
“是，婢子再也不敢了。”
不敢这种话黄石是不会信的，只要权利还是呈金字塔结构分布，上位者身边的人就永远有着天然的优势，这就是所谓的宰相门前七品官，开工程的不如给领导开汽车的，在海湾打仗的不如陪总统打高尔夫球的。
“你一定很委屈吧。”黄石在寻找着对付她的方法，因为黄石打定主意要从她这里了解孙小姐的真实反应。
乖宝宝斩钉截铁地说：“婢子不委屈。”
真不是个诚实的姑娘！黄石只好打消了正面问话的主意：“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为这个生气？”
乖宝宝立刻叙述了一个忏悔者的心路历程，回家后如何反思自己的言行、如何灵光闪现、如何向孙小姐坦白，最后就是在孙小姐的帮助鼓励下灵魂得到升华，决心紧密团结在孙小姐也就是未来的黄夫人周围，苦干实干为建设好黄家而略尽绵薄之力。
“哦，原来如此。”黄石竭力忍耐不让自己笑起来，这个小丫头真好玩啊。不过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因为他惊讶地发现女孩应对得当，这长长的一大篇里竟然没有什么破绽。
“是杨炉火告诉你的吧？”
“不是，”乖宝宝立刻回答，然后才怯生生地问：“老爷怎么这么说？”
她的反应也很快，黄石开始变得急躁了：“我说得对吧？”
“不对。啊——婢子冒犯了，不过真的不是谁说得。”
“这件事情我只和杨炉火说过，你不用隐瞒了。”
“婢子不知道什么杨炉火，婢子也不是听别人说得。”
没看出来她还是一个很有义气的mm，挫折感不断地涌上黄石心头，这股感觉让他大声地说：“不老实回话就不要进我家门，快说是不是杨炉火告诉你的，不然你就可以去和小姐告别了。”
乖宝宝低着头，肩膀抖动了一下，但还是坚持：“不是。”
束手无策让黄石胸中的怒火冲出喉咙，他大声叫好：“好极了，我不问了。自己回去告诉小姐，你不用陪嫁过来了。”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第十四节
这几天黄石问过不少人来了解明朝富户的生存状况，因此他知道没有依靠的卖身丫头是很悲惨的，父母把她们卖掉后从小被外人养大，饱受奴役也吃尽了苦楚。
像乖宝宝这种容貌等级的一定会沦为老爷、少爷甚至表少爷、堂哥什么的玩物，比如黄石在辽阳细作那里玩过的那个丫头。玩腻了以后就会像一样东西一样随便赏给那个奴仆、家丁，甚至被卖给人贩子。
乖宝宝是这些苦命人中极少数的幸运儿，小姐的丫头不必太担心被糟蹋。如果能成功讨得小姐和父母欢心，这种的丫头就算是为自己赢得了卖身丫头所能期待的最美好前程：成为陪嫁的大丫头。
毕竟没有几个人家会把亲身女儿往火坑里面推，所以陪嫁后未来是有指望的，不用担心忍饥挨饿也不用担心被玩弄后像一块抹布一样的扔掉。二房的孩子也不会受到太多的欺凌，至少家庭地位也不算很低。虽然她不可能有婚姻自由，但是这个时代谁有能有选择的余地呢。
不过乖宝宝的一生被黄石一句话就毁了，她缓缓抬起头，嘴唇抿得紧紧的失去了血色、开始发红的鼻翼飞快地翕动，眼睛拼命张大不让东西流出来，里面满含着委屈和悲哀。黄石扳着脸扭过头，她目光里的辛酸透过两人间的距离，浓浓地流入黄石的眼睛，又流进他的嘴里和咽喉，让他胸口好像憋住气一样的难受，让他不忍心再看下去。
“是，姑爷。”
一声极力抑制情感的声音传入了他耳朵，接着是乖宝宝急促的呼吸声和起身时衣服摩擦发出的窸娑声。
“等等，”黄石叫了一声，他猛然醒悟自己是在折磨一个可怜的女孩子。愤怒迅速从他胸膛中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惭愧和抱歉。
黄石吸了一口气，又转头紧紧盯着乖宝宝。她也紧紧盯着黄石的嘴，双手藏在袖口里拢在腹部，向前微微弓着腰。虽然她更努力地睁大眼睛，但泪水还是要夺眶而出了。
“我问你最后一遍，真的是最后一遍哦。谁？是谁告诉你我生气的原因的？”
乖宝宝闭上了眼睛，泪水立刻汇聚成两道溪流，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她脸上掉下去。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拢住的双手也分开捂住了嘴。呜咽了很久她开始挤出一连串不成调的音节：
“真的没有人，姑爷。”
说完她又闭着眼睛紧紧捂住嘴，但是透出来那嚎啕声还是听得黄石都感到心碎，他自顾自地说：“绝对是杨炉火告诉你的，我再没有跟第二个人说过……”
“不是，”乖宝宝放开袖子，泣不成声地说：“姑爷错怪了好人。”
真的是一个很讲义气的mm啊，哭得梨花带雨的乖宝宝让黄石满心都是歉疚，他想自己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好男儿，何必总要耍这些阴谋诡计，还总要利用女人做突破口。
“不用狡辩，你才这么点心眼还想骗我？我不是笨蛋你也不要把我想成笨蛋，我最恨有人把我当笨蛋。”黄石说完停顿了一下。
乖宝宝哭得更厉害了：“婢子没有……”
“住嘴！再敢撒谎我就真的把你轰走了。”黄石恶声恶气地说道，这话不禁让乖宝宝立刻闭上了嘴，连哭声都停顿了。睁开眼睛的乖宝宝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琢磨黄石这话的含义。
“你很讲义气，所以我决定原谅你了，讲义气是好事，所以我不打算追究了。”黄石说完就看见乖宝宝手又恢复成拢在腹间的姿势，黑眼球滴溜溜地乱转。他哼了一声，乖宝宝马上垂首听命，听着他继续说：“但是冲我撒谎无论如何都是不对的，回去向小姐讨罚吧。”
“是，老爷。”称呼恢复了，乖宝宝的语调也恢复正常不少。
“以前我没有把话说清楚，但是我现在把话和你说明白——不许对我撒谎，你陪嫁过来以后更是如此，绝对不允许！”
“是，老爷。”乖宝宝立刻点头如捣蒜，声音也活泼起来。
“别嬉皮笑脸的，严肃点。”黄石绷着脸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乖宝宝偷看了一眼，又捂上了嘴，不过这次她是在笑。
“好了，你老爷我要走了。不过我要亲口听你说一句：再不敢对老爷撒谎了。”
“从今以后再不敢对老爷撒谎了。”
“再犯怎么办？”
“再犯听凭老爷责罚。”乖宝宝飞快地回答。
“这次知错了。”
“婢子知错了。”
“知道就好，不要把我当笨蛋。”
“婢子不敢。”
“嘴上说不敢，可是你还是要干。”
“婢子一时鬼迷心窍。”
“果然还是杨炉火说得。”黄石说完叹了口气，乖宝宝愕然的表情让他觉得好玩极了，就动手刮了她鼻子一下：“真是个坚强的丫头，不过还是被老爷我套出了话。”
“啊。老爷原来，原来是在套婢子。”乖宝宝一下子就像个泄气的皮球软了下去。
这样子黄石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掐了掐她脸颊。
手感很好，黄石愣了一下，脸色也渐渐变了，手指跟着又挪到她嘴边，食指搁在她唇间，配合中指夹住下面的那只朱唇。感受到指间的滚烫柔软时，黄石猛地哆嗦了一下，觉得喉咙一下子有些发干，直咽了一大口唾液。
目光随着自己的手指缓缓下移，从光洁的脸边、脖颈滑过，触手一片冰凉。被领口挡住后，黄石又吞咽了一下口水，向前挪动了一步，左臂从腋下穿过绕到背后，把女孩往自己怀里扳了扳，右掌滑下去握住了她的腰。
“老爷。”轻轻地一声呼唤。
“嗯？”黄石左臂拢着女孩的腰，右手抚摸着她的臀部，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
“老爷。”她又叫了一声。
“什么事？”黄石恋恋不舍的目光一路上移，看见小丫头也挑眼看着自己，嘴角向上弯着，含着一股令男人心跳加速得妩媚，长长的睫毛下面流动着的眼波里，发出水光一样的涟漪。
黄石的呼吸越发沉重，他抬起头左右看了一圈，就把乖宝宝拉到假山后面。
乖宝宝被跌跌撞撞地拖到假山后，黄石就急不可耐地把乖宝宝转了一个身，推朝假山方向。把女孩按得弯下腰后，他一把撩起她的上衣就试图扯下长裤，出乎意料地是她开始进行抵抗了，左手撑住面前的岩壁，右手死死攥住裤带的活结不放。
“老爷，这里不行。”
“松手。”黄石拉了两下没能把裤子拉下来，被欲火烧得几乎要冒烟的男人低低怒吼了一声，左手按在女孩撑墙的左肩上，让她站不起来，另一手环过她的腰肢去扳手指。
“老爷，这里真的不行。”乖宝宝死活不肯放手。
“住嘴，爷火被你勾起来了，不行也得行。”
不敢喊叫的乖宝宝拼命扭动了一下，还是没有挣脱身高马大的男人，她双手撑墙，猛地掉头咬在了肩头的那只手上，剧痛顿时让黄石大叫一声松开了手，放开了怀里女孩。
乖宝宝立刻转过身，扑过来察看黄石的手——几个牙印下开始渗出血点。
“老爷赎罪，如果是在黄府，婢子一定奉迎老爷。”乖宝宝赶紧掏手绢：“小姐一直想给老爷写信，到时候就会让婢子送过去。”
“你怎么知道？又在骗我。”黄石没好气地问道，孙小姐也就算了，一个丫头也拼命反抗，还把自己咬伤了。
“小姐被骂哭了。”乖宝宝一边用手绢给黄石包扎，一边儿紧着解释：“小姐觉得很委屈，可能想和老爷诉说一下。”
“哭了？”
经过两个人刚才的一番搏斗，乖宝宝心态大变，一五一十地向黄石作了汇报。孙小姐和黄石私会后，孙夫人没有说什么，孙得功反倒跑来和女儿说了半天话，离开的时候他女儿已经在痛哭。
她曾经在小姐面前抱不平，说下了聘就是黄家的人了，那用得着大惊小怪。
“对了，小姐好像说要等这两天老爷再下一次聘礼才算数，”乖宝宝露出疑惑的神情：“两次聘礼是什么规矩？婢子问过，可是小姐没有回答。老爷你这两天还要再下一次聘吗？”
“可是我今天回家就要准备出征了啊。”黄石冷笑了一声，一个时辰后军队就要出发去镇武堡了，自己居然还在大敌的家里发疯。他整了整衣服大踏步地离开，没有告诉乖宝宝这就是孙得功要的聘礼，也没有回首看看身后热情的目光。
“疯子、疯子，我真是疯了。”回家的路上黄石一直在痛骂自己。
（本章完）

第三章 温柔乡乃英雄冢 外传 《国史纪太祖实录》
太祖初时，为孙得功偏将。得功心怀非常之谋，兼爱太祖智勇，遂许女之太祖，约为婚姻，其人卑鄙如此，孰不足道。
太祖不疑有他，欣然从命，后得功练精兵，治成强军，太祖有伟力焉。
得功仗军作乱，震动辽东，太祖悔之不及，龙战于野，风云为之变色。
太祖晚年尝言，广宁巨祸，朕亦有过。史家当直书之，为后世戒，为不识人者戒，为惑于女色戒。
史氏敬曰：
奉钦命直书此：
得功时乃明将，太祖为其治军，理也；得功许太祖女，太祖结草衔环，情也；得功背明倡乱，太祖愤然相据，义也。
太祖之愧，史家不以为然。
或曰：红颜祸水，女色误人。设使纣王心智类太祖，能为妲己惑乎？其余者者，身死国灭，为天下笑。不思君王之失，反归咎于妇人，史家以为不可。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一节
广宁大军完成集结后立刻移师镇武堡。
天启二年正月十九日夜，镇武堡得到确切消息，后金先锋渡三岔河，河防军迅速崩溃。后金随即开始建筑浮桥，三岔河浮桥的对面就是西平堡，辽河守军的报急快马一个接着一个。
黄石的军队实际就是一个千总马队，虽然号称骑兵，但是大部分人只进行了基本的骑马训练，士兵们乘马机动没有问题，但是半数还缺乏马上厮杀的本领。
眼见出兵在即，黄石的部下中弥漫着一股恐慌情绪，他派出了得力干将——代把总赵慢熊去安抚。杨炉火曾经主动要求去做这份，但黄石还是有些担心他是孙德功的人，会趁机散布些动摇军心的话，所以杨炉火只是被勉励了几句。
现在辽东巡抚王化贞处于两难境地，广宁总兵陈渠极力主张立刻出击，趁后金大军刚刚渡河，就立垒在西平堡后，使后金不能放手攻打西平。而孙得功反复劝告王化贞要谨慎从事，不要急于出击，以免中了后金的调虎离山之计。
王化贞犹豫了很久，迟迟不能下决断，六万广宁大军在距离西平一个时辰路程的镇武静坐了一天。
第二天下午，乱作一团的辽东巡抚行在又接到西平快报：后金三万战兵已经大半过河，守军久望援军不至，西平游击沉不住气自行出击，试图焚毁三岔河渡桥，但几次作战都因为兵力不足而失败。
子时，罗一贯副将再发急报，后金四万辅助、辎重兵已经全数度过辽河，正在西平对面搭建攻城器械，估计明日上午就可以完工。
罗副将声称，士兵们都不明白镇武离西平这么近，为什么迟迟不见动静。他还报告堡中将领坚决要求出动出击，摧毁后金攻城器械，不然后金以十倍兵力大举攻城，西平根本无法坚持很久。
这说明西平堡士气已经开始瓦解，部队也开始混乱，罗一贯正在丧失对部队的控制。王化贞思虑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万全之策。
孙得功在凌晨急召黄石，然后连珠炮般地下达了命令：“黄石，王化贞最终决定了，他要听一听熊廷弼的意见，然后再作决定，同时他也想请求些增援。这个差使交给我了，现在你立刻去广宁右屯见熊廷弼。”
“敢问大人，属下应该怎么说呢？”
“王化贞要你怎么说就怎么说。”孙得功满不在乎地说，接着他递给黄石一份信，还讲了王化贞的交代。
原来的历史记载，熊廷弼因为和王化贞不和，所以拒绝发动关宁全军而来，但是黄石为了取信孙得功，还是问了一句：“如果熊廷弼统帅关宁军前来，属下是不是要设法拖延。”
“噢，你不用担心，”孙得功笑了起来，拍了拍黄石的肩膀：“熊廷弼绝对不会发兵，你放心去吧。”
“是，大人。”
黄石出来以后立刻叫金求德备马和他一起南行，本来他想叫赵慢熊，但是那家伙安抚了士兵一夜，现在正在睡觉。
出了镇武堡后黄石策马跑在前面，金求德举着火把跟在他身后：“大人，我们去哪里？”
“去广宁右屯，熊经略那里。”黄石骑在马上，再也难以压抑自己的兴奋。
后金崛起以来，大明为了镇压它而积天下之物力于辽东一隅，委实是非同小可。只要能保证广宁不失，那么大明的物资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这个重镇——辽东硕果仅存的重镇。而控制广宁镇的人，实际也就控制了大明半数的国库支出。
随着后金的步步紧逼，明军在辽东一次次大败，朝廷和大明天子也意识到应该让武将掌握更多的权利。黄石记得孙承宗就是一个大声疾呼要“重将权”的人，而历史上朝廷也一点点放权给武将，这最终造成了辽东武人集团和辽西将门世家的藩镇化。
天启信用魏忠贤、崇祯政治智商极低，这些是黄石才知道的历史脉络。而天启、崇祯两朝军方的实力也确实不断壮大，黄石记得历史上，辽西武人集团到了明朝末年已经成为不折不扣的独立藩镇。
三点相结合黄石得出了一个确定无疑的推论：只要广宁不失，掌握广宁镇的武将就可以拥有大明最强大的部队。而且这个人将有足够的机会和时间把这支部队私家军化，成为只知将领不知朝廷的武力。
第一步就是守住广宁，黄石交给孙得功的两份报告都有水分，区别不过是哪份更大一些罢了。经过黄石核实，刨除这次出兵携带的武器外，广宁军库存的火炮竟然还有二百门之多，其中重炮就有四十门。
检查城防的时候黄石发现重炮还没有被搬上城楼，这当然让黄石非常惊奇。
历史上第一次将重炮用来守城是袁崇焕。宁远刚收到重型野战炮的时候，守军甚至建议扔掉重炮，理由是既然不打算野战，那么重炮根本没有用！
虽然不知道这段历史，但是黄石也立刻意识到广宁实际上是可以坚守的，镇江之战让他见识了后金的各种攻城手段。他毫不怀疑在重炮的轰击下，无论是望楼、梯塔还是土山都不会有什么机会，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后金还是大明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后金对此战术毫无准备。
意识到广宁可能防守住以后，黄石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在这场防御战中捞取最大的好处了。
黄石的通盘计划就是等孙得功发难，然后杀了孙得功取信王化贞这个白痴，利用二百门火炮防御后金攻势。防守几天就可以了，对此黄石也非常有信心，蒙古的援军也正在星夜赶来，历史上就是他们挡住了后金对熊廷弼军的追击。
此外，毛文龙现在也正在动员全军，强攻镇江窥视建州，黄石记得是努尔哈赤亲率精骑赶回，才把毛大游击队长再次赶跑。后金能浪费在广宁坚城下的时间并不多，他们正处于三面作战的境地。
即将发生的沙岭惨败会震惊全国，无论是王化贞为了推卸罪责，还是朝廷为了振作人心，都需要树立一个英雄，黄石只要扮演好这个救世主角色，荣誉和地位会接踵而来。
他今天去见熊廷弼的个人目的，就是向着这个目标迈进，想到孙得功拱手送他一个取信熊廷弼的机会，黄石忍不住浮起得意地笑容，这家伙还真是愚蠢啊。
“大人，这么做不太妥当吧。”金求德突然说话打断了黄石的思路。
黄石诧异地看了金求德一眼：“什么？什么不太妥当？”
金求德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地大声说：“属下以为，大人叫属下而不是叫杨炉火陪大人去见熊经略很不妥当，属下还以为大人只叫属下一个人陪大人去更不妥当。”
黄石猛地勒停了马，金求德一下子从黄石身边冲了过去，转个圈又跑回来后立刻滚鞍下马，站在黄石的马前。
黄石看着金求德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脸，冷冷问道：“为什么不妥当？你说说清楚。”
“回大人，”金求德沉声回答：“属下以为，大人就算防备孙得功，也不该做得如此明显！”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二节
就算一个霹雳打在黄石眼前也不能比金求德这话让他更震惊了，他的手忍不住一直摸向腰间、握住了佩刀。
金求德像是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直直挺着身，右手把火把高高举起：“大人，属下斗胆，想猜测一下大人的用心。猜测很长，属下自然不敢要大人确认对错，只想请大人听属下把话说完。”
金求德担心黄石误解他是要套话，所以告诉黄石不用说话，只用听他一个人说就可以：
黄石的戒备微微放松了一点儿：“你说。”
“上次属下说送礼那件事，大人突然就暴怒要责罚属下，属下事后仔细思索，自认为没有说错什么让大人如此愤怒。其后大人突然对属下恩宠有加，属下细心观察大人对属下的态度，和对其他亲兵的态度明显不同，也就是大人的亲信赵慢熊能相比，属下感激之余也有些奇怪。大人的亲兵都是孙得功挑选的，大人对亲兵很好但是并非信赖，对属下和赵慢熊则有所不同。”
这周围的人善于察言观色的人可是真不少啊，黄石不禁有些担心其他亲兵是不是也注意到金求德说得这些东西。
“所以属下当时就怀疑大人是防备孙得功，这样一切都可以很好地解释。后来大人和孙得功定亲，属下还以为是多虑了，但是大人去私会孙小姐后，属下却起疑了，孙小姐是大人正妻，这私会的事情定然是能瞒就瞒。但是大人却不介意杨炉火透露，甚至是有意纵容杨炉火透露给大家知道。”
算计被看破的黄石忍不住叫道：“我没有纵容杨炉火说我和孙小姐私会，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们我和孙小姐私会过？”
“大人明着是没有，只是说大人替那三个亲兵出气了，但是稍加追问，谁还不知道大人和孙小姐私会了呢？大人对属下们一直很好，孙小姐要是嫁过来，她的丫环十有八九也是我们二夫人。大人无缘无故就往自己夫人和二夫人身上泼脏水，要说这里面没有特别原因，属下是断然不信的。”
金求德的话让黄石哑口无言，虽然全身披挂处于黎明前的漆黑中，黄石却有一种全身赤裸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感觉。
“属下以为解释只有一个：就是大人想让亲兵和埋藏在大人亲兵中的孙得功密探认为大人和孙家的关系牢不可破。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大人可能并不认为一定会和孙得功结亲，所以随便大家怎么想孙小姐都可以，大人内心深处本也不在乎。”
“你不担心你猜错了么？”黄石嘶哑地问道，金求德最后的一点分析真是绝妙，称得上是在对黄石的潜意识进行揣摸了。
“大人说得不错，孙小姐私会这件事情，确实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杨炉火嘴巴不牢靠，所以属下离开镇武堡前还不确信这些分析。可是大人却挑属下而不是杨炉火跟随行，属下就此再无丝毫怀疑。如果大人真的信任杨炉火，并和孙得功豪无间隙，那么今天还是应该杨炉火陪大人去见熊经略，因为熊经略……”
“停。”黄石清楚金求德下面要说得话，熊廷弼对孙得功的不满已经是广宁军众所周知的事情了。熊廷弼总说孙得功是个小人，如果黄石想对熊廷弼告黑状的话，确实有把不安全的人支开的必要。
黄石把面前的人反反复复打量了很久，感觉自己真实小窥了天下英雄。不过这个人既然敢说这番话就说明他至少不是孙得功的沙子，黄石自我安慰了一番，然后清清喉咙说：
“你说得很好，非常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我为什么要信任你，说不出来就自己掏刀子抹脖子吧。”
“大人缪赞了，属下能看破大人的布置，是因为属下根本不信任大人，对大人一直心存怀疑。”
这话又如同一个霹雳打在黄石眼前，他虽然明白金求德的话，但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说出来的话声音嘶哑又低沉，几乎不像活人说得话：“你是孙得功派来监视我的人？”
“是，大人明鉴。孙得功命令属下注意大人和身边亲兵的一切可疑行为，属下前些日子说得话也是孙得功的安排，命令属下以此取信于大人。”
“应该不止你一个密探。”黄石下了判断。
“肯定不止属下一个。”金求德也斩钉截铁地回答。
金求德只是一个密探，孙得功不可能告诉他其他密探的人名，所以黄石也不打算白费力气问这个问题。
黄石没有追问金求德知不知道其他的沙子，这个举动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后果。金求德看到黄石在瞬时的震惊后就能做出准确地判断，也不禁露出一丝佩服的表情。
黄石的行为让金求德确信自己的眼光不错。如果他刚才缺乏信心，非要确认上一句，那么金求德就会认为此人也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可以用来向上爬的梯子罢了。
“所以你现在就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背叛孙得功，为什么你不会背叛我？”
“因为大人是属下见过的最有雄心的人，大人也是属下见过的罕见的一个能白手起家的人。”金求德知道就算他出卖黄石，孙得功也不会让他做千总。
孙得功是世袭的武将，夹带里面有的是亲朋故旧，提拔的人大多是亲戚，而黄石身边一个亲信没有，所以金求德最后还是选择了黄石。
“大人，属下相信大人前途不可限量，而大人需要无数走狗才能在这条光荣荆棘路上奋勇前进。而属下自信才能决不只是一个密探。属下非常有能力，一定能证明给大人看；属下一定会是大人最得力的走狗的。”
金求德令人畏惧的野心从他的话语中迸涌而出，和黄石心中澎湃的野心交相辉映，它们之间发出的巨大共鸣声让黄石松开了紧握腰刀的手，这共鸣让黄石终于点下了头。两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在荒野里对望着，感受着彼此对权势的饥渴欲望。
“你的野心——”黄石说到一半就停顿住了，他寻找着适合的词汇来形容：“令人激赏。”
“确实是野心，天下人都认为野心是一个不好的词，但是大人不是、属下也不是俗人。”
正如圣经所说：只有魔鬼才能认清魔鬼。暗中窥视黄石的金求德终于被目标身上的同类气息所吸引，而黄石在此刻也因为同样一种吸引力而接受了这个同类。
“你不知道我的野心有多大，那是你难以想象的。”
“只要是夺取天下，属下就誓死追随！”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三节
历史上元末明初有两个很有名的和尚，一个自然是明朝开国太祖，另一个就是姚广孝，姚和尚信奉的就是屠龙术，所谓屠龙术就是杀皇上造反的学问。
路上黄石和金求德聊过后，发现这也是一个屠龙术的钻研者。金求德是苏州人，家境还不错。但是脑子里就是有一个执著的信念：他就是为了扰乱大明天下而出生的。
自古有言，中国三百年一大劫，大乱方能大治。从后世的唯物主义历史观看来，这是农业文明发展到了后期，人口压力让社会不堪重负，王朝也因为机构腐化和制度僵化而失去生命力，两相交逼导致王朝倾覆。
这个时代的人当然没有这个认识，比如这个金求德就莫名其妙的认定自己就是应劫而生的，从小就勤练武艺、骑术，这些他富裕的家庭也能提供。不过到了十六岁以后，金求德就开始把信念付诸行动，竟然离家出走跑去了两淮。
金求德认定“人心思馒头”，所以企图散发馒头招募一批饥民来组织基本武力，不想他才开始行动就被地方豪强抓住，送到官府告了他一个图谋不轨。这差点没有把他全家吓死，因为这个罪名坐实了可不是一个人能担的下来的。
总算是钱能通神，再者说官老爷也不信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会想在这太平盛世造反。金求德发散馒头最后被说成是富家孩子行善，组织流民被定了一个类似创建黑社会的游侠罪名。最后把他发配辽东，宗族也趁机把这个祸害开除出了祖籍。
发配辽东以后金求德不但毫无悔改之心，反倒相信这是“天将降大任”的先兆。虽然他收敛不少，但是在有心人眼里：军户中的金求德仍然有如白砂中的炭粒一样醒目。当被孙得功发现以后，金求德就开始了他的密探生涯。
聪明机灵的金求德从来没有被其他士兵发现他的间谍身份，他也一度渴望靠这份兼职或得一个向上爬的机会，但是年复一年，孙得功只把金求德当作一个埋在士兵中的耳目而已。
辽东战火逼近广宁后，金求德再次跪下来感谢上苍赐给他这样一场战争，这在他看来是乱世的先兆。不过很快他就失望地发现自己还是一个密探，只不过侦查对象变成了隐藏中的后金间谍。直到有一天孙得功交给他一个新的任务——去监视一个叫黄石的新任千总。
“你是什么时候决心投向我的呢？”黄石饶有兴趣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金求德骑在马上微微一欠身：“大人可还记得一次关于侦查的谈话？”
“哪次？”
“就是半个月前和我们几个亲兵一起讨论行军中的侦查问题。”
“噢，我记得，不过你没有什么特别的见解啊，你几乎没有说过话。”
“是的，属下对行军侦查确实没有经验。属下记得清清楚楚：当谈到侦查工作很辛苦时，杨炉火说大部分侦察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发现敌人是个别情况，大多时候都是白跑。”金求德语气淡淡地回忆起当时的谈话：“赵慢熊说不对，他说这叫有备无患。”
“赵慢熊说得不错。”
“他说得确实不错，但是大人说得更对。”
黄石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哦，我说什么了？当时我大概是随口说得，现在不记得了。”
金求德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那就请大人再随口说一次吧。”
黄石低头又想了一会儿：“我确实不记得我说过什么了，但是现在的我认为这不仅仅是有备无患的问题。侦查不仅仅需要发现哪里有危险，也需要发现哪里是安全的，这两者同样重要。侦察到有水源固然非常可贵，但是确认某处绝对没有水源也是有着同样价值的。当我摊开一张地图的时候，上面有标注的地方固然一定要有东西，没有标注的地方也就应该一无所有。”
“那大人认为对有发现和没发现的侦查人员应该如何赏赐？”
“根据他们侦查的详细程度而定，”黄石不假思索地说：“我关注的不仅仅是不安全的程度，也同样关心安全的程度。”
“正是如此，大人今天说得更精细了，但是和那天的说法完全一致。”金求德随即叙述起他做密探的经历，虽然他努力工作，但毕竟无论是后金密探还是居心叵测的士兵都是绝对的少数。运气不好的金求德没有遇上过几个，但是他精致地调查了周围的人，确信了大批的绝对安全人员。
“孙得功对我的工作结果毫无兴趣，只有发现问题的时候才能得到赏赐或者提拔。”金求德叹息着自己一塌糊涂的运气：
“属下工作再努力，分析再透彻，却总是要和懒鬼或是笨蛋比运气，栽赃陷害属下更不喜欢。以前属下只是叹息自己命不好，只有加倍努力工作然后指望运气。但是那天大人的话让属下明白：不是属下运气不不好，而是属下没有跟对人。如果孙得功有大人的见识，属下本不该被埋没的。”
“所以你就这样下定了决心？”
“是的，但不是仅仅为了这一次。大人许多见识都是发前人之所未发，常常让属下有茅塞顿开之感。”
“这是我的运气，”黄石笑道：“无论如何你努力工作是没有错的，人可以没有运气，但是当运气降临的时候决不能把它放走。做到这点的人不管有没有运气都是人才。”
“这话属下也曾听大人说过，当时就感觉大人真是属下的知己，能体会属下的野心，大人的信条也让属下意识到大人的野心。”金求德又是一声叹息：“孙得功要是有大人一半的见识，属下就没机会跟随大人了，以前种种真是天意，一定是上天要属下追随大人，辅佐大人翻天覆地的……”
“停！打住。饭要一口一口吃，没事不要想太多。”
赶到广宁右屯的时候天还只是蒙蒙亮，黄石整了整盔甲，肃立在辽东经略大营外。一听到宣他觐见的命令，连忙快步入内，跨进营寨就一头拜倒：“标下广宁镇参将孙得功麾下练兵都司黄石，拜见经略大人。”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四节
“起来吧。”
黄石站起来后小心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万历皇帝力排众议，一手提拔的辽东经略。熊廷弼在军帐中也还是身着大红官服，身材不高、肤色黝黑的经略大人此时也严肃地看着黄石。
看完黄石递上来的王化贞的书函，熊廷弼脸上仍然是古井无波，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似乎在说果然不出所料。
熊廷弼冷笑着对黄石道：“抚臣口出朗朗大言，今日请饷，明日请兵，怎么？连一个西平都不敢去救么？现在建奴自己送上门了，他往日的大话都到哪里去了。”
说完这些话以后，熊廷弼扫了一眼诚惶诚恐的黄石，放松了语气说：“本经略料你一个小小督司也不敢这样回话，会给你一个回函的。”
就在熊廷弼写回函的时候，黄石最后想了一遍腹稿，猛地重新跪下：“大人，卑职有机密禀告。”
熊廷弼停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写信，用波澜不惊地语气道：“说吧。”
“卑职斗胆，请大人摒退左右。”
“你们都下去吧。”等帐中关宁军官走得一个不剩之后，熊廷弼头也不抬地继续写信：“你可以说了。”
“卑职知道按照大明军法，下官毁谤上官，当斩。卑职禀告的事情没有把握，卑职怕死……”
“停！”熊廷弼一边写一边发出一声低喝：“你只要说你想说得就可以了。”
“卑职以为，王大人在后金的细作并不可靠。”在黄石的记忆里面，熊廷弼对李永芳是持怀疑态度的，而孙得功叛乱的时候，黄石希望能把自己撇清，所以决心用这个来取信熊廷弼：“卑职认为李永芳非常可疑。”
熊廷弼又哼了一声，也不说话，还是奋笔疾书。黄石跪在地上一直等到他写好回函，封口。熊廷弼把回函扔到他的面前，才冷声说：“这事你可向巡抚大人禀告？”
“没有。”黄石大声回答，但是熊廷弼也只是嗯了一下，然后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大人，卑职不敢禀告王大人，第一是没有证据，第二，”黄石不明白熊廷弼为什么对此毫不关心，但是他来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要抓住这个漂白的机会，他一咬牙就叫道：“卑职怀疑孙参将也有问题，卑职没有真凭实据，死罪，死罪。”
说完后黄石就狠命把头伏了下去，终于听见熊廷弼惊讶地咦了一声，然后就听见他说：“抬头回话。”
“是，大人。”抬起头来的黄石发现熊廷弼的表情松动了，充满了怀疑的神色。
“没有真凭实据没有关系，你说说你为什么怀疑。”
黄石暗暗组织了一下语言，但这瞬间的迟疑却换来了熊廷弼的一番鼓励：“无论你说得多么可笑，本经略都不会见怪，所以你不用担心有罪，放心说吧。”
“王大人命令卑职联系建奴那里的细作，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孙大人不再让卑职插手此事，反倒让卑职检查城防、清点兵员，而且……”黄石举出了一些疑点，同时把责任全部推卸给孙得功。
熊廷弼始终一言不发，听到后来开始不停点头，脸上的怀疑之色也渐渐淡去。
“……孙大人年前突然要把卑职结亲，卑职惶恐感激之余，越想越是不安……”
“不用再说了。”熊廷弼长叹了一口气：“孙得功对你有恩，而且非常深重，对吧。”
“是的。”
“所以难怪你犹豫，而且孙得功是王巡抚的亲信，你说了也不会信。”熊廷弼看了黄石一会儿，点了点头：“虽然你有私心，但是还是忠诚的。”
“大人责备的是，卑职该死。”
“本经略从来就不求全责备，起来吧。”
黄石站起身来以后，熊廷弼转身走回桌子前坐下：“你的情况我调查过，本来我对你是有所怀疑的，不过你这么一说反倒放心了。你也放心吧，孙将军是忠君爱国的。”
看到黄石犹豫的神色，熊廷弼温和地笑了起来：“你真不愧是孙将军的女婿，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孙将军向我汇报过了，说李永芳不可靠……”
熊廷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犹豫一下就打住了：“总之，大战在即，你不要对孙将军有所怀疑，安心去吧，你日后自明。”
黄石已经是冷汗直流，熊廷弼错会了他的担心，又笑着补充道；“我自然不会破坏你们翁婿感情，不过你能公而忘私，倒也是一番佳话。”
黄石唯唯退了出去，熊廷弼为什么会信任孙得功呢？仅凭他说得那点是不足以赢得信任的，可惜熊廷弼没有把话说完。黄石苦思再三也没有搞清楚这都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眼下他还有任务要做。
离开广宁右屯以后，黄石向金求德叙述了一下刚才见面的过程，还说出了他的疑虑。金求德听得有些头晕眼花：“大人的意思是孙得功要做乱么？属下完全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黄石笑了一下，自己心急则乱，完全忘了金求德只是一个小密探，根本不知道核心的秘密。他对金求德说：“仔细听我下面的话，不要太惊奇更不可以说给别人听。”
接下来黄石大略地讲述了孙得功的叛国过程，把可以让金求德知道的都告诉他了。既然金求德已经表现了一定的忠诚，黄石也要回报以相应的信任。忠诚不可以没有回报，不可以不回报。
金求德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来消化他刚得到的情报，这些骇人听闻情报的让他阵阵心惊，而这些秘密更透露出黄石的隐隐野心——同时出卖大明、后金双方的气魄。这种也新让他倾倒：“果然这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我金求德的忠诚啊。”
黄石等他消化得差不多了，开口问道：“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熊经略没有问题。”金求德张口就道，熊廷弼要是有问题，黄石刚才就死在里面了。
“不必说，这个我知道。”
金求德点了一下头，黄石没有把握也就不敢说刚才那番话。虽然他没有想明白黄石为什么有把握，但是他也知道知情权是掌握黄石手里的，黄石不主动说他也不问。
“熊廷弼身边一定有问题。有建奴细作，不是位高权重就是熊经略信任的人。”
“说得不错。”黄石拍手赞道，金求德的判断和他的很近似。一定存在一个后金细作，用某种方法掩护了孙得功，既然这个细作可以知道孙得功的身份，那他也一定是个关键人物。
黄石带着回函赶回镇武堡，王化贞看完信件后，气得破口大骂，当即命令大军出发，立刻去增援西平堡。
身为辽东巡抚，王化贞自然不肯犯险，所以立刻带领近卫返回安全的广宁。他把军权下放给了广宁总兵官陈渠，同时命令孙得功从旁辅助。
陈渠早就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拿到军权立刻下令全军兵发西平堡。由于事先王化贞没有作任何准备工作，陈渠断然下令，炮兵和辎重兵留下，战兵全速出发。
这个决定遭到了孙得功的反对，认为不能留下没有掩护的后勤辎重。陈渠想想也同意了，广宁军再次分兵，除了王化贞用来保护自己的一万五千军队外，镇武也留下了上万士兵防备后金来掏老窝、抄后路。
广宁镇拥兵十三万，不算河防军和各堡垒驻军，仅广宁城的野战军就有六万之多。可是最后兵发西平堡的只有三万四千战兵，相对后金的三万战兵，明军数量上已经没有显著优势。
“战术的精髓就是在决定性的地点上最大程度地集中兵力，这好像是拿破仑说得，”黄石骑马踏出营门的时候，发现军事思想是全人类共通的：“毛爷爷好像也说过，要集中优势兵力来着。”
既然王化贞决心救西平堡，那傻子也能看明白，这必将导致明军和后金形成战略决战。
“如果我是王化贞，一定会从各堡抽调兵力，哪怕全部抽空也在所不惜。”
黄石认为，只要这场野战取胜，那么各堡根本不用防守，而王化贞却将十三万大军分散几十个堡垒去加强防守。
“历史上沙岭惨败，完成集结的明军覆灭。而指挥中枢广宁失守，王化贞逃跑，剩下的十万大军连集结再战都做不到。”黄石微微露出冷笑，在心里说；“不过既然我穿越来了，就完全不一样了。”
广宁军先锋官是孙得功，他立刻命令黄石作为前哨出发，和黄石一起走在前面的还有费立国。他是孙得功上任亲兵队长，孙得功扩军以后，费立国这厮也当上了千总。
虽说黄石是督司，但是手下只有二百人，而费立国一个超编的千总队也有一百二十人。黄石既然通过乖宝宝知道孙得功还没有完全信任自己，那眼下费立国还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
临行前，孙得功小心嘱咐黄石一定要按照他的部署行事。有费立国这个大钉子在，黄石也知道没有机会搞什么小动作，他索性把指挥权交了出去，一切唯费立国马首是瞻。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费立国就跑过来低声对黄石说：“到地方了。”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五节
摊开行军地图一看，前面的小丘陵正是孙得功前天给黄石看的第一处墨点处。费立国话音未落，最前面的探马就急急忙忙地赶回，不等马停斥候已经喊了起来：“禀黄大人，丘陵上似有可疑人物活动。”
在费立国的注视中，黄石一声大叫：“停！”
前哨马队立刻停了下来。
“再探。”黄石又是一声令下。
一炷香以后，两个斥候气喘吁吁地飞马赶回，手上还捧着些东西：“禀黄大人，可疑人物没有找到，但是发现了这些。”
那些东西是几种百姓的衣服，还有一块损坏的马蹄铁，黄石默契的和费立国地对视一眼，命令马队散开搜索，同时向后方报告发现后金哨探的活动迹象。
执掌广宁军前锋的孙得功当然立刻停止前进，先锋侦骑四出，搜索了半天才重新上路，得到安全报告的陈渠也跟着催促全军开拔。
行军不到一刻钟后，又在孙得功的第二处墨点处，一片森林的地方发现了后金的旗帜。虽然还是被证明是疑兵，但是这次又停军近两刻钟。唯一的好消息是，祖大寿带着一千关宁骑兵追上了广宁大部队。
随后的路途上，又连续多次遇到各种迹象，虽然全部是虚惊，但是大军走走停停快三个时辰，走的只有正常行军的三分之一。
前哨马队的士兵也都变得神经紧张，仿佛随时都会遭到伏击，后面的广宁大军更是怨声载道。
走得再慢，这段路程还是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不过作为前哨的黄石早就看到天边西平堡方向渐渐升起一道烟柱。很快他看见几十个后金哨探以小队为单位，出现在他们马队的正面和两翼，他们的后方是翻腾着火光的西平堡。
“停止前进，向两翼多派探马。”黄石大声地下令，然后他咨询了费立国一下：“费兄，停止好，还是继续前进好？”
费立国苦笑了一下：“黄老弟你这可是难为我了。我也没有打过仗啊。”
身边的亲兵更不用说，黄石知道整个前哨马队都没有一个有过当前哨的经验，辽东激战以来，明军精锐早已经损失殆尽，广宁镇绝大多数都是新招募的士兵或者是原本的屯垦兵，打过仗的老兵几乎不存在了。
“前哨，继续前进，”黄石咬咬牙下达了命令，同时拉过一个传令兵：“立刻回去报告，我部遭遇建奴，可能需要增援。”
面前的后金探马一直挺进到距离黄石四、五百米的位置才停下来，他们自在地望过来，随着这几百明军小心翼翼地推进，他们也以同样的缓慢速度向西退去。
黄石感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扫视了一下周围的士兵，他们也个个脸色苍白，很多人都把手放在武器上，个别人反复把刀抽出来一段，又插回去，发出刺耳地声音。
“全军听令，抽刀。”黄石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声音带来的紧张气氛了。一声令下，前哨纷纷急不可耐地亮出武器，跟着就是一片大出气的响动，士兵们纷纷发出低声的吆喝来给自己壮胆。
黄石眯起眼睛望过去，对面的后金哨探还保持双手扶缰的姿态，他们的小队散得更开，零零落落地铺满大地，而明军马队则越来越紧紧挤在一起，乍一看，几十个后金探马竟然好像包围了这四百明军骑兵。
随着越发地前进，黑压压地后金大队开始出现在黄石等明军的视野中。
“黄老弟，我们应该停止前进了。”费立国感到他已经很难驱使部下继续前进了。
“敌军离我们还有很长的距离。”黄石在邓在马镫上站起来，极目眺望，“我看不清有多少人马。如何向中军报告？”
“继续前进。”黄石不理愣在一边的费立国，断然下令，士兵虽说是第一次上战场，不过表现也太差了。
但马队还没有前进，一个士兵就大叫起来：“大人，看。”那个士兵指着一队缓缓向明军靠过来的后金骑兵，人数看起来也有三、四百。
“我们的背后有敌军。”后面一个士兵突然发出带着绝望腔调的喊叫声。顿时引起一片惊慌地嗡嗡声。
“住口，都住口。”黄石一边怒吼，一边迅速地拨马向后。明军前哨马队早因为高度戒备而拥挤成一团战斗队形，所以和前锋间拉开了一条口子，黄石果然看到有两、三个后金探马大摇大摆地插进了这个裂缝，跑过去观察起明军前锋部队来。
黄石回到前排的时候，仍然看不清后金队伍的阵型和人数，但是向他们逼来的后金几百骑兵已经不到两里了。
“大人，快下令吧。”几个亲兵纷纷开始催促黄石。
“大人。下令吧。”他周围的士兵也开始自发地喊起来了。
黄石知道他们要的是什么样的命令，也只好无奈地下令：
“撤退，与前锋汇合。”
散布开的后金探马在他们周围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和距离，一直把他们送回明军前锋阵列中。
“对方先头部队有多少？”一回到先锋军中，孙得功当着大批军官就劈头盖脸地问。
“回大人，三、四千。”黄石面不改色地回答。
“晤，那建奴大军共有多少？”
“四万。”黄石当然没有看见，但是毫不迟疑地立刻回话。
“你看清了？”
“千真万确。”
“胡说，”孙得功突然暴跳如雷，吓了黄石一大跳，只听他咆哮着说：“你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看清了，你靠近看了么？”
黄石连忙拱手道：“卑职不敢大言，建奴确实是四万兵力，卑职亲眼所见。”说完一指呆立在一边的费立国，“费千总也看见了。”
“不错，建奴确实是四万，卑职也是亲眼所见。”费立国立刻出声附和。
“军中无戏言。”孙得功仍然不依不饶。
“卑职绝对不敢。”费立国和黄石齐声回答。
孙得功默默念了几遍“四万”，猛地咳嗽了一声：“费立国，这可是军情大事，千万不要欺瞒于本将。”
费立国愕然和孙得功对视片刻，手足无措地回答：“卑职当然不敢。”
“晤，四万，你们真的看清了？全军停止前进，与中军会合。”孙得功发出了命令，黄石连忙开始招呼部下。
回想孙得功和费立国的对话，黄石胸中充满了迷惑，隐约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他眼前晃动，却一下子却抓不住它。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六节
广宁军中军和前军会合以后，立刻摆出了决一死战的阵型，嘹亮的鼓点响彻在大地之间、直达天际之上，明军孙得功等将领的骑兵被一分为二，布置在两翼，左翼的指挥官正是孙得功本人，祖大寿带领的一千关宁骑兵被加强给右翼。
数万明军步兵作为中路，长兵走在最前，后面的刀斧兵则在军官的带领下，人人刀剑出鞘，有节奏地敲打着自己的盾牌，喊着激昂的号子跟在后面。
后金军和明军逐渐靠拢，双方的将旗都升起，在这个没有无线电的时代，几万军队全靠旗帜指挥，每一个军官都看着上级的旗帜，然后用旗帜指挥手下的军官和士兵。
随着总兵丈六红旗的轻轻挥舞，明军的各副将、参将也调节着迈进的步伐，用旗帜向各督司、守备发出命令。
孙得功的丈二参将随后也摇摆着发出命令，一只看着它的黄石流畅地发出命令，身后亲兵立刻高高擎起他的一丈督司旗。
虽然黄石手下缺乏军官，但在杨致远、金求德的全力控制下，也没有什么乱子，赵满熊躲在队伍的最后，警惕地让士兵和亲兵顶在前面。
明军中央是厚实的重步兵集团，骑兵掩护两翼。几万人拉出一条漫长的战线，随着阵型中央不断前出，很快总兵旗帜就和黄石的位置平行了。
标准的中央突破阵型，黄石没有想到几万人一字排开竟然有这么长。从他所处的阵末向中央望去，就是一片旗帜的海洋，醒目的丈六的总兵旗也变成了一个牙签。
后金军中央停止移动，两翼则继续前进，明军摆出的满月阵是为了克制对方的机动优势，只要中央先突破到后金帅旗下。那后金军就只能后退，不然就会丧失指挥而各自为战。而只要后金后退重整，明军士气上不说，接战时双方伤兵就都落到手里了。
反之，后金如果在中央被突破前，两翼先迂回到明军将旗后方，那明军就会惨败。
黄石和他的部下当然处于左翼，孙得功派亲兵把他叫了过去：“黄石，一会儿开战，你立刻带领部下脱离明军，冲到大金那边去，然后倒戈。”
“倒戈？”惊讶至极的黄石差点大叫起来：“阵前倒戈？”
“对，你把红布扎在头上，就像这样，大金看见系红布的就知道是我的人了。”孙得功一边说指着自己脑门上的一方红巾。
“那我的部下怎么办？现在也来不及说服他们了。”黄石的思维有点乱，这计划明显和历史不符。
孙得功神情古怪地看了黄石一眼，“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你不放心的部下做什么，你和你的亲信系红布去大金那边，然后回头大叫‘弃兵者免死’，明军必然大乱而不知所措，就会有一个停顿，加上我在阵后倒戈掩杀，自然会混乱。其余你不放心的都死了也无所谓，只要这仗赢了，广宁军就完了。”
“就是这样？”
“简单吧，哈哈。”孙得功得意地一笑，“战场瞬息万变，你们的行为只要让明军愣一下就够了。这是汗王亲自定下的计谋，我为了保密，现在才告诉你，快去准备吧。”
“是，卑职明白。”黄石勉强地应到，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那大人呢？”
“我会在阵后大喊明军败了，让明军乱上加乱。”孙得功毫不迟疑地回答：“你们在前面捣乱，我在后面捣乱。”
这个倒是对的。看黄石还在沉思，孙得功催促起来：“还不快去准备！”
“是，属下立刻就去。”黄石有些口不应心地回答。
想不到孙得功哈哈大笑起来：“小黄，估计这是你最后一次自称属下了，这仗结束，我就给你成亲。”
“谢大人。”黄石谢了一句：“不过日子属下还没有想好。”
“哈哈，我等不及了。算了，不管吉利不吉利了，我帮你定一个好了。”
“谢大人。”
“千万小心，千万小心不要临阵犹豫，喊完就赶快躲到大金军背后去，不然乱战一起，你就危险了。切记切记。”孙得功最后还加了一句：“我可不想让我的女儿做望门寡啊。”
黄石返回自己的马队只要半分钟，他感到这个安排不对，孙得功在明军背后大叫战败了是没错，可是阵前倒戈他不记得有啊。
这样确实有很大的局部优势。一个倒戈会引发大面积的混乱。但是阵前倒戈的都是孙得功的人，这样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么，几万明军不可能一个也跑不掉啊。那孙得功如何在广宁起事呢，难道真的一个都逃不掉么？
“黄老弟，”一声叫喊打断了黄石的遐想，原来是费立国头上系着一条红巾拍马赶来。他满面笑容地看了黄石头上的红巾一眼，冲着黄石狡猾地眨了眨眼。
“费兄啊，”黄石挤出了笑容：“费兄，你也和我一起么？”
“是啊。”费立国默契地回报了一个微笑：“一样的任务。”
费立国是孙得功的心腹，看来这个安排不会有错了。
可是黄石的眉头还是不由自主地皱得越来越紧，这么一搞，自己想推说对孙得功密谋什么也不知道就不可能了。
“还不让你的部下扎红巾？”费立国看来准备招呼部下了。
“到阵前再扎，现在太显眼了。”满怀心事的黄石随口回答，一不小心还把心里的抱怨吐出来了：“太匆忙了，人心隔肚皮，万一有一个人喊一嗓子不就全乱了。我反正到最后一刻再说。”
“是啊，那我也再等等。”费立国也打消了立刻通知部下的念头。
“我去准备了。”费立国猛然发现自己还在黄石身边，连忙跑去指挥他的掌旗兵。
这时，到达预定位置后明军和后金军已经停下来开始对峙，黄石还在思考怎么度过眼前的难关。明军溃败以后，自己确实能接着赶去广宁，但是这么多人都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无法向明廷解释啊。
要是真这么干，自己就只能一条心跟后金混了。
“不过还是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吧。”黄石命令士兵扎上红头巾，最后扫了孙得功的旗帜一眼，还停留在自己的后方不远。
“大人有什么吩咐。”金求德第一个扎好，急吼吼地问道。
“一会儿……”黄石正要说话，却觉得这个计划实在危险，如果有败兵抢先逃回广宁，孙得功大叫败了好解释，部下倒戈却无论如何也说不清。而孙得功确实是要回广宁造反啊，这段历史黄石记得清清楚楚。
“等等，”黄石的喊声打破了阵前的寂静，一夹马腹，不顾周围士兵诧异的目光跑到费立国身边。
“怎么了？小声点。”费立国吓了一跳，他刚要下令扎红头巾，不满地轻声埋怨：“你过来干什么，回你那里去。”
黄石焦急地问：“孙大人以前有没有这么匆忙过？”
“什么？”
“费兄，你跟孙大人这么多年，孙大人不是一个粗心的人吧。”
“当然不是。”费立国眼神虽然有些茫然，但仍然毫不迟疑地回答。
黄石更无二话，回头招呼了赵慢熊他们一声，“跟我来。”就当着大批目瞪口呆的明军，绕过侧翼开始向后方跑去。
就在黄石的部下纷纷赶马跟上的时候，明军的战鼓声开始响起，黄石侧面的明军士兵直愣愣地看着他，但是黄石不为所动，毫不犹疑地朝孙得功军旗方向冲去，朝面前的明军大喝“让开，让开。”
紧盯着孙得功旗帜的黄石抽出了马刀，头也不回地高呼一声：“全体拔刀。”
历史改变了。
但是马上黄石就看见孙得功的军旗在自己的视野中倒下，同时阵后腾起一片烟尘，还有嘶声大喊：“败了，败了。”
黄石冲到阵后的时候，遥望见中军的丈八红旗，陈渠的总兵大旗已经轰然倒地。失去了旗帜的指引，黄石完全不能在几万人中找到孙得功，到处都开始飘起惊慌的呼喊声。
黄石颓然停住马，喃喃自语：“陈渠被孙得功害死了么？失去了总兵大旗，几万明军在这一时刻都以为是别的防线已经崩溃了，而且广宁大军已经失去了指挥，每个明军官兵从这时刻起就开始自行撤退和各自为战了。”
“历史确实改变了，但是不是我黄石改变的，而是为了我黄石而改变，为了杀我而改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费立国也领着部下跟上来了。
黄石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驾马向西，他的部下也连忙跟上，身后是费立国和他的部下，再后面的战场也在此时响起震天的杀声。
在他们的前方，一队拖着“祖”旗号骑兵也在逃窜，以令人惊异的速度绝尘而去，他们所在的位置说明他们离开战场的时间要早过黄石、费立国一伙儿，而且他们的旗帜仍然昂扬，上千骑兵保持着良好的队形。
虽然是在骑马飞奔，费立国看到这种情景还是忍不住了：“这是？”
“辽西名将祖大寿！”黄石又是一声冷哼，无论他如何快马加鞭，但是还是被前方的关宁军越拉越远。
广宁之战中祖大寿展示了他令人叹为观止的敌前撤退技巧，一个不拉地把部下完整带离战场，发动时间比私通后金的孙得功还早。
黄石恶毒地联想起十年后的大凌河解围战：
数万来自浙江、两淮和四川的明军企图帮助两万关宁军脱困。祖大寿的外甥——吴三桂在交战前的刹那突然指挥右翼的关宁军向后转进，四万来辽东增援的明军全军覆灭，祖大寿只好投降，这是第一次。
还有二十年后，祖大寿和数万关宁军被包围在锦州，洪成畴率领秦军——明朝最后的战略预备队来拯救他们，并在松山展开明清的战略决战。吴三桂再次和王朴突然率领关宁铁骑临阵脱逃，导致十万明军炸营、秦军尽墨、洪成畴兵败被俘和他娘舅祖大寿的又一次投降。
吴三桂算是证明了自己的血统和家族绝学，他展示出的撤退技巧和机动力，比今天的祖大寿毫不逊色。这对祖大寿来说也算是两报还一报了。
十万大军炸营，千古奇闻啊。而且两次关宁军都毫发无伤，友军不远万里到辽东来给关宁军解围，每次都背了黑锅。没了袁崇焕，关宁军这帮孙子还真会玩。
不过他没有更多时间做联想了。
“广宁，可不能有失啊。”始终看不到孙得功的旗号让黄石心急如焚，他的部下实在骑术不佳。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七节
喊杀声已经被黄石一行丢到了遥远的身后，黄石的部下也有跟不上的了。满腔怒火渐渐冷下来后，黄石想到就算追上孙得功，凭自己这些人多半也是送死。祖大寿早就转弯南下直奔宁远方向去了，辽西将门这帮孙子转进功夫一流，总是毫无愧疚地临阵脱逃，让友军去顶缸，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但是广宁在西面，黄石必须去广宁，不然一切都成为泡影，他只好勒定马喘口气。
“停，停。”
费立国就大喊着追上来：“停，我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么？”黄石冰冷冷地反问。
费立国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我不敢相信，孙大人要……”
“他要我们死！”说完黄石就再也不看费立国，冲着惊惶的士兵们叫起来：“弟兄们，听我说。”
黄石冲着跟上来的士兵尽力大喊起来，“我们被孙得功，孙得功这个狗娘养的出卖了！”
说着黄石就狠狠冲地上吐了一口：“这婊子养的，让我和费千总打头阵，可是我回头一看，他自己的旗帜跑到最后去了。”
黄石声情并茂地控诉着孙得功：“他早就想逃跑了，但是怕巡抚大人追究他，所以让我送死，这样就可以说是力战不敌！”
说着说着黄石一把扯下自己头上的红巾，然后冲着士兵指点着费立国头上那条，谎话张口就来：“我和费千总真信了这个狗娘养的谎言，所以我们约定：要把火红的大明军旗顶在头上杀敌。要冲锋在第一个，结果……”
看到黄石好像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费立国立刻接上：“开战前黄千总才发现说要到第一线的孙得功竟然跑到最后面去了，等我和黄督司去请示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跑了。结果我军左翼就崩溃了，他可是我们左翼指挥啊。”
黄石无力地挥了一下手，“现在不用多说了，我们撤退要紧，先脱离险地再说。”
这时费立国策马来到黄石身边，耳语道：“我们必须私下好好谈谈，先不能回广宁。”
黄石冲着费立国点点头，表示看法一致：“这个我知道，但是必须逃离这里，一切等脱离险境以后再说。”
费立国马鞭一指西方：“前面五里就是沙岭，过了沙岭就是通向广宁的官道，我们到官道上的驿站去找些东西吃吧。”
“等等，你说前面是沙岭。”这个名字对黄石来说，无疑一声惊雷。
“不错，沙岭。”
黄石闭上了眼睛，历史纪录如同流水一样滑过他的脑海，西平后金故意只是击溃了广宁军，放任他们向沙岭奔逃，精疲力竭的明军在沙岭被早已迂回到位的后金军堵住，书上说一直到四十年以后，这里的白尸还没有收完，晚上磷火辉煌，行人走夜路都不用打火把。
“黄老弟。”费立国推了黄石一把。
“费兄，借一步路说话。”把费立国拉到一边，黄石小声对他说：“我们不能去沙岭，那里一定有埋伏。”
“你怎么知道。”费立国睁大了眼睛。
黄石不肯定，但是存在这种可能性，有孙得功这种大内鬼，阻击部队偷偷绕过去的可能性很大。不过不等他回答，士兵们已经大喊起来：“大人，来了，来了！”
在他们的东面，南北两翼都出现了滚滚尘土。
溃逃的明军将士他们太惊慌了，没有时间静下心去分析为什么后金铁骑只是缓缓跟着他们，黄石看着那两道烟尘轻声说：“他们要把我军逼向沙岭，等着我军在溃逃中耗尽体力。”
就算沙岭没有伏兵，就算这些才是迂回的大队骑兵，黄石觉得手下几百骑兵还是能轻易冲过去。毕竟他们的紧要目标是立刻前往沙岭，黄石不打算冒险去沙岭，被伏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他和费立国说话期间，不断有零星的明军骑兵逃来，看到他们这三百骑，有的仍然不管不顾地向沙岭逃去，有的则犹豫着停下来，让他们吐白沫的马稍微休息一下。渐渐聚拢了四百多骑兵，他们都非常不安地反复回头注视远方那两道不断逼近的土龙。
黄石抖了一下马缰，纵马来到士兵前，遥指着那两条烟尘用力大喊：“弟兄们，这些建奴是显然是要把我们逼到沙岭去，所以那里肯定有伏兵。”
这话立刻引起了一片片议论声，有个不认识的明军还高声发问：“你是谁？”
“我是督司黄石，这是千总费立国。”黄石现在根本没有兴趣在前面加上孙得功的名字，不过士兵们看来也没有进一步的疑问。
“所以，我决定向那里，”黄石一指南方的尘土，“从建奴骑兵里冲过去。”
令黄石失望的是，士兵们立刻换上了恐惧的面孔，他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仿佛黄石就是建奴一样。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沙岭就是自寻死路。”黄石声嘶力竭地大叫起来，他希望尽可能的多带走一些士兵，这些可都是宝贵的骑兵。
但是大部分士兵还是不为所动，包括黄石自己的部下都有很多用沉默表示反对。虽然时间紧迫，黄石还是沉吟着正打算再动员一次。
“我们只带有武器的士兵走。”一直沉默的费立国突然纵马上前，用冷酷的声音说：“没有武器的不要跟来，否则杀无赦。”
说完费立国就脱下斗篷扔给他的掌旗亲兵：“把这个先当我的军旗打起来，有武器的跟我走，剩下的，去沙岭听天由命吧。”
早已经把旗子丢了的掌旗亲兵如蒙大赦，赶快满地找木棍，一个显然已经扔掉武器的士兵则拼命喊起来：“费大人，我们对你忠心耿耿，大人你不能抛下我啊。”
“谁叫你没有武器，累赘。”费立国冷冷抛下一句话就掉头向南，黄石看见费立国调头的时候冲他又眨了一下眼。
“黄大人，我骑术精湛，不会是累赘的。”这次是一个黄石的部下嚷嚷起来了，这小子刚才逃跑的时候从马上掉下来，总算运气好没把手脚摔断，马也幸运地停住了。他追上来以后就听到了这句话，至于武器自然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我不会抛下你们的，跟紧我好了。”黄石一边说一边学着费立国的样，解下斗篷扔给亲兵，然后他冲着那个被费立国骂得面如死灰的累赘说：“跟在有武器的后面吧，只要不扰乱我们的队形我就不来管你。”
“谢大人。”
不管是不是两个人的部下，有武器的士兵纷纷骄傲地紧跟着两个人的掌旗亲兵——费立国的亲兵找到了两根棍子，分了一个给黄石的掌旗亲兵，他们正举着两个人的斗篷。跟在队伍后面的一大半都是没有武器的士兵，一个个畏畏缩缩地不敢抬头出声。
想想刚才旌旗飞舞的祖大寿，再看看手下这帮熊兵，黄石心里暗骂，别说和后金军队打了，就是关宁铁骑也比不上啊，自己先拿孙得功练手应该有好处。等赶上一马当先的费立国以后，他低声称赞道：“真有你的。”
费立国撇了撇嘴角：“你认为我们机会大么？”
“很大，我们人少，更不是主要目标，他们拦不住也不会追击，何况建奴重兵在东面，南北应该是虚张声势，我们都是骑兵，很容易冲过去的。”
“好，”费立国点点头，大喝一声：“儿郎们，让我们冲过去吧。”
马队奔腾起来，笔直地向南方刺去。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八节
两翼的后金骑兵果然多是些零散的游骑，不少烟尘还是利用绑在马后的树枝搞出来的。最重要的是，后金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一直这么大的建制骑兵集体冲击。在原本的预计中，他们的对手应该是落单的骑兵或者是精疲力竭地步兵。
一些才赶到的骑兵也和他们一起冲出了包围圈，后金士兵更没有敢于追击他们，而是恢复了防线，最后黄石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损失微乎其微，他高兴地数出了四百七十三名骑兵。几乎是一个游击将军的编制。
“多亏你支持我啊。”下令士兵暂时休息后，黄石兴奋地向费立国鞠了一躬。
“坦率地说，你的话当时我也是半信半疑，不过我知道那种生死关头绝对不是内讧的好时机，既然要同舟共济那么不管我信不信也得支持你，”费立国苦笑了一下，然后恶狠狠地说：“现在我们必须要好好谈一谈了！”
两个人走道僻静角落，对视了半晌以后还是黄石先开口。
“我认为孙得功打算投敌，”黄石躲躲闪闪地说道：“他和我提过这个话头。”
“是吗？嗯，好像他也隐隐约约和我提过。”费立国也支支吾吾地表示同意。
“但是我装听不懂，所以他让我去送死。”黄石看着费立国的眼睛说出了这段话。
“我也没有理他，所以他也想让我去送死。”费立国喃喃地说。
两个人呆看了对方一会儿。
“妈的，”黄石大骂了一句：“不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迟早是死人。妈的，你我心里都明白系红头巾是什么意思。”
费立国摸了摸下巴：“那你先说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们还是生死关头，还得同舟共济！”黄石咬牙切齿地说：“孙得功说系红头巾的人就是安全的，但是现在我们都知道如果我们真的冲过去，一定会被射成刺猬。”
费立国强笑着补充：“他告诉我要第一个冲过去，免得被后面的明军拖住了，我猜他也是和你这么说得。”
“出兵前还是好好的，不然他不会让我们负责拖慢行军速度。”黄石毫不犹豫地下了判断。
经过片刻的沉默，费立国艰难地说：“回去报告人数的时候，他是冲着你来的。”
接下来费立国告诉黄石，孙得功要费立国监视黄石，最后那几句话的意思是问黄石是不是有异常，如果费立国在众人面前大声说黄石谎报军情，就意味着黄石有异常举动，孙得功就可以把黄石军法处置。
“但是你确实没有异常啊，我看得很清楚，你尽心尽力地完成了孙得功交给的任务。”
才说完这话，费立国就猛然抬起头，黄石和他对视着同时叫道：
“问题出在今天上午！”
“孙得功有绝对的把握你有问题，这是定而无疑的事情了。”费立国凝视着黄石的双眸：“他觉得我在替你隐瞒。最后他还认为情况已经非常紧急，所以只有用这样的下策来除掉你我。”
现在不是斗心眼的时候，黄石马上把早上和熊廷弼的话挑三拣四地说了个大概。
“天，你还想出卖孙得功么？”
黄石自然不会说明自己的计划，所以他只是淡淡地说：“孙得功什么都没有跟我说，我不敢确信他一定会成功，所以我要留一条退路。”
“熊经略身边一定有人，替孙得功争取到了熊廷弼的信任。今天还及时通知了孙得功你有重大威胁，下午孙得功玩了这么一手后，如果你去王化贞那里一说，他就死定了。”费立国老谋深算地分析了一遍，接着就暴跳起来：“你把我害苦了，就因为我早上没有发现你的异常，孙得功竟然认为我也有问题。”
“怎么可能？你还有什么东西瞒着我吧？”冷静下来的黄石敏锐地察觉到漏洞，费立国不可能仅仅因为早上没有发现异常就被清洗：“费兄，我们现在是同舟共济啊。”
费立国也很是爽快，立刻承认他负责监视黄石很久了：“你不怪我吧？”
“各为其主。”黄石淡淡地说道：“不过我们现在最好能坦诚相见。”
“金求德。”费立国马上报出一个名字，“他用孙得功的计策去谋求你的信任，而且成功了。还当上你的代把总。他会定期向我汇报你的情况，刚开始还有些货，最近这半个月他明明盯你盯得很紧，却告诉我什么异常都没有。”
看到黄石似笑非笑的表情，费立国顿时恍然大悟：“他投向你了，是吧？”
“是。”
“这兔崽子，把老子害苦了。”话一出口费立国就后悔了，赶忙抱歉：“幸好如此，不然伤了黄兄弟，那该如何是好？”
说完这话费立国也觉得逻辑欠通，尴尬地笑笑，又报出了一个亲兵的名字。
“原来是他啊。”黄石冷笑了一声，打算一会儿就交给金求德去处理，这种脏活他觉得金求德正合适：“这是个笨蛋。”
“确实是笨蛋，什么也没有看出来。”费立国恨恨地说：“该死的笨蛋。”
“还有没？”
“没了。”
这样一切都合理了，费立国一个劲地报平安，结果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就算孙得功不怀疑他，也得恨死他了。何况黄石估计孙得功也怕自己起疑，派费立国跟着送死，就能更好地保证黄石听话地去倒戈。再者，就算黄石想发难，有个费立国跟着也会碍手碍脚，这样孙得功就有时间实施自己的计划。
想通了一切后黄石长出了口气，自己对杨炉火的怀疑是不公正的，这更让他高兴。杨炉火一直很勤快，现在嫌疑一去，黄石对他就全是歉疚之情了，他觉得应该想办法补偿一下：“孙得功冒的风险太大了，而且他谁都不信任，也包括费兄你。”
自己的威胁到底有多大，黄石心知肚明。他也能想象今天孙得功的震惊，所以他只有一举杀人灭口，三百骑兵孙得功都能毫不犹豫地牺牲，费立国当然更是宁枉勿纵。
“你怎么看出来的？”费立国脸上布满了不解：“我还以为孙得功是要从后掩杀呢？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出他是要我们送死？”
总不能说历史上有记载吧，黄石苦笑着回答：“别看我是他名义上的女婿，但是我从来不信任他，他什么话我都要想想。”
费立国叹息了一声，默默无语，孙得功的计策到处都是破绽，只要静下心来一想就全能看出来。但是当时时间那么紧，费立国又是习惯于服从命令，自然没有多想。
“幸好你猜对了，不然的话……”费立国打了一个寒颤。
黄石打断了他的话：“幸好我猜对了。”
不然两个人就被射成豪猪了，费立国又是一个寒颤：“那你还猜了什么，比如你有没有猜出谁是孙得功的合作者？”
面对费立国的疑问，黄石无力地摇摇头。
“祖大寿！”费立国突然喊了出来。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九节
“没错，就是祖大寿，孙得功在左翼，他在右翼，同时逃跑，而且他是关宁军副总兵，辽西将门世家，还和熊廷弼走得很近。”费立国跳着脚地骂：“老子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要告他一状。”
“不是祖大寿。”黄石斩钉截铁地说，他觉得那是关宁军的临阵逃跑癖发作了，这个历史上关宁军干了不是一次两次了，辽西将门集团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为什么？”
总不可能告诉费立国自己看过祖大寿未来的历史纪录，黄石无奈地说：“也许是，就算不是他，也是今天早上来增援的关宁军中的一个人。不过没关系了，我们现在该想的是下一步要怎么办。”
“肯定是祖大寿，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确实没有必要再想了。”费立国不满地嘟哝着，他也知道眼前的事情最重要：“现在我们显然不能回广宁，不然孙得功一定要杀我们灭口。我们投后金也不行，孙得功一样要杀我们，天啊，竟然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所以我们要先动手杀了孙得功。”
“怎么杀？”
黄石决定震慑一下费立国，至少也要压制住他的杂念：“孙得功既然逃回广宁，而且今天又要杀我们灭口，那说明……”
“说明他还有后续的计划，不然不需要如此。”费立国一点儿也不苯。
“不错，不然直接向努尔哈赤投降就大功告成了，到时候真要杀我们还不是杀两条狗，何必玩这种花活。所以……”
费立国挠了挠头，仍能勉强跟上黄石的思路：“所以他在广宁还有计划。”
“很对。”黄石继续诱导下去：“既然他要杀我们，就说明我们会威胁到他的计划。他的计划是……。”
费立国挠头半天，实在追不上黄石的念头了：“想不出来，我们不可能知道他接下来的计划。”
“我们知道！”黄石有历史知识作背景，所有的迷雾对他来说已经不存在：“孙得功既然逃回广宁，那么就是要献广宁城。既然要献广宁城，就要抓王化贞。今日一败，广宁军肯定全军覆灭，王化贞威信扫地。所以孙得功下一步一定是在广宁城兵变。”
看着被自己流畅的逻辑惊得目瞪口呆的费立国，黄石微笑着继续补充：“孙得功这个计划唯一的破绽是熊廷弼去广宁，凭多年辽东经略的威望压服潜在的乱党，但是既然我们确认熊廷弼身边有人……”
“祖大寿！”费立国立刻插嘴。
黄石懒得理他，继续说下去：“所以熊经略不会去广宁了。孙得功对王化贞是有心算无心，但是没有想到我们还活着，而且我们已经看清了孙得功的全部计划，只要我们在他发动叛乱的那个时刻打击他，就是我们有心算他无心。”
黄石已经把他新的计划和他原本的计划对照了一遍，他发现自己的地理位置差了，但是只要能说服费立国，实力反倒大大增强了。
“去杀孙得功，你疯了么？我们是他一伙儿的，大明不会饶了我们的。”
“我们先不回去，孙得功肯定会说我们力战阵亡了，用来增加王化贞的信任。我们在孙得功作乱的时候杀了他就洗白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他，今天我们的遭遇也明显不是孙得功党羽。王化贞被我们救下，更没有道理怀疑我们。”
费立国想了一会儿，整理清了这一套逻辑。发现确实如黄石所说，他们完全可以洗白，只要把责任都推给孙得功就可以了。
而且孙得功以后的每一步确实都已经成为必然，费立国自然不知道黄石的秘密，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理解了黄石的全部推论后，还以为黄石是刚刚完成的判断，脸上还没有什么，费立国心里已是骇然。
“不过和李永芳联系的事情……”费立国突然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他阴沉沉地抬起头：“你原本不是打算推给我吧？”
镇江战役之后，联络李永芳的工作就从黄石手里转到费立国那里了。黄石本来的盘算里面就是打算这么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费兄，你我之间，何必讲这么伤感情的话呢？我想，你不是亲自去辽阳的吧？”
“我是负责人，但确实不是亲自去的。”费立国点点头，他决定杀人灭口了：“只要……”
这个念头一起，费立国猛然想起眼前的人，多半也曾经对自己打过如此这般的主意，后半句话一下子就没有说下去。黄石看着他脸色变换，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连忙解释：“我肯定会说我根本不知道孙得功和李永芳之间的联络人，大明爱猜谁就去猜好了，我既然不是细作，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嗯，把一切推给孙得功，好主意，好办法！”费立国决定一会儿就杀了那个具体的联络亲兵，借口随便找一个，反正其他人也不知道。费立国心知肚明黄石在说谎话，不过现在两个人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自己懂装不懂把这事揭过去就算了，他现在觉得黄石深不可测，早打消了任何和他作对的企图。
“加上你今天早上跟熊经略说得话，你一定是大大的功臣。黄石你想得还真远啊。”费立国看黄石的眼神好像是在看怪物。
“费兄，狡兔尚且三窟，何况我们这些聪明人呢。”
黄石心中并没有这么良好的感觉，这次自己差点就死在孙得功手里了。说到底还是沾了历史的便宜，自己可以看清孙得功的每一步，可以轻易看穿孙得功布下的种种密雾，然后选择最恰当的时机给他致命的打击。
但是孙得功看不清黄石是怎么想的，孙得功更看不穿黄石的目的，当然更不可能知道黄石的具体计划。黄石揣摩着孙得功早上乍闻自己出卖他的感觉，那一定异乎寻常的震惊吧。
费立国又一直告诉他黄石很安全，还在孙得功的暗示下拼命保黄石。孙得功肯定感觉危机四伏，所以只能临时采用借刀杀人的办法来挣扎，来铤而走险。别说，孙得功这个紧急制定的计划成功的机会还很大，如果不是黄石知道历史，现在大概是一具死尸了。这让黄石又有一种自己小窥了古人的感觉。
只听费立国轻声地说：“我不知道你和孙得功之间的事情，不过孙得功真是愚蠢啊，和你做对是一个人能犯下的最大错误了。”
这是在标榜无害么？黄石微笑着回答：“过奖，现在我们还是来讨论如何偷袭孙得功吧。”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十节
这个提议虽然不出费力国意外，但是他还是考虑了很久。坐在地上的费力国右手捏着腰刀，用它在沙土地上画着圆圈，不时发出几声叹息。
经过深思熟虑，费立国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整理好了思路：“我们为什么要杀孙得功？如同你所说，孙得功必然会在广宁叛乱，这种事情越快越好，所以不是今天晚上就是明天清晨他必然动手，到时候我们逃去辽西就安全了，冒生命危险的事情我不作。”
“祖大寿。”黄石简单地说了三个字，费立国既然认定了副将祖大寿是奸细，那么逃去辽西也显然是很不安全的。
欲扬先抑的目的没有达到，费立国再次发问：“杀孙得功有何好处？”
这才是关键的核心问题啊，黄石也明白费立国前面那一大套是讨价还价的惯用伎俩，毕竟黄石是督司而费立国是千总。既然要费立国跟着冒生命危险，不事先讲明白好处，他是不会放心的。
“刘渠总兵死了，罗一贯副总兵也死了，毛文龙副总兵远在朝鲜。孙得功叛乱不说，其他的广宁军将军估计都是凶多吉少，空缺不用说，这些人的财产也都在广宁。”名利双收，黄石抛出了大蛋糕，等着费立国下刀。
“如果广宁守不住，”从后金起兵以来，明军还从来没有防守成功过一次，费立国又开始在地上画圈：“我们也未必有足够的时间搬走他们的家财，职务什么的更不要想。”
“我们俩加起来有快五百士兵，还有足够的马匹，另外那你估计孙得功的人头能值多少封赏呢？”黄石看费立国已经动心了，就拼命鼓励他。
“唉，我妻子和妹妹都在广宁，如果真有成功的机会，我总要去试试。”费立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孙得功一共有八个千总队，一千一百人，你有二百人，我这队一百二十人。他还有七百士兵。加上孙府奴仆，还能再凑一百人，他肯定还联系了其他将官，算一千人好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们离开广宁的时候，城中还有一万五千后备士兵，王化贞有百余人的近卫。孙得功七百人要控制几座城门，要控制城中上万名士兵，要对付王化贞，要占领武库、火药库和各官府衙门，这样兵力会很分散。”
费立国在心里算了算：“他身边最多一百人，或者只有几十个人，甚至只有亲兵。即使如此还是很勉强，一旦他反应过来，兵力还是我们的几倍，城里的士兵不一定可靠。另外你说他会不会去找建奴借兵了？”
“不会，时间来不及。现在广宁没有两、三个将领，孙得功有心算无心，收拾了他们，广宁实际就是空城了。我猜孙得功必然大肆宣扬广宁军全军覆灭，建奴兵临城下。对他来说，纵容士兵逃离广宁才是上策，我们觉得守城士兵不可靠，孙得功更会觉得不可靠。”
历史上孙得功就是这样做的，广宁上万士兵听说后金大军开来，不是一哄而散就是投降孙得功。因为除了孙得功没有几个高级军官在，叛军以一支千余人的队伍就夺取了城门和装备库。
“所以我们只要宣称熊廷弼击溃了建奴，夺回了西平堡就可以了。”费立国说出的方案和黄石不谋而合。
“不错，孙得功手下千总跟着他干没问题，但是普通士兵肯定是出于想活命的原因，只要听说熊廷弼胜利或者关宁大军开来，不要说被挟裹的普通士兵，就是叛军自己也会混乱。”
费立国站起身来，把腰刀别回铠甲上：“那我们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进城了，我不信孙得功会不立刻控制城门。”
“正是。这是我们唯一的麻烦。”
黄石讲述了一下概略计划，费立国经验老到，把计划里的缺陷一一补正，两个人商议完毕后立刻分头行动。
本来这次大战广宁镇就抽调了各卫所、驿站的健卒。失败的消息又导致部分留守士兵逃亡，所以黄石扫荡起周围的驿馆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驿馆的官吏或者卫所的把总稍有不从，金求德就带领部下涌上去把人大卸八块。马匹不用说，就是剩下的驿卒、卫兵也被黄石尽数挟裹入军，一下子又多了近二百人。
费立国打造了几十面旗杆，尽数插上关宁军旗号，还找了一个魁梧的部下冒充关宁军参将。然后费立国指挥部下包围了一个村子，无论老幼男女悉数屠杀，把几十个人头扎上辫子冒充后金首级，统统挑上旗杆，准备用来欺骗叛军，好宣传后金大败的谣言。此外费立国一路也抓到了几十个广宁散兵，宰了几个不听话的以后，其余也被打散编入他的千总队。
两个人短短一下午就把部队扩编到七百人，三百对一千很不好听，七百对一千就差不多了，两个人兴高采烈地开始瓜分权利。兵力就意味着地位，更意味着功劳，所以两个人都不肯吃亏。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黄石拿了大头，共领五百兵，剩下的二百多人归费立国。这样费立国也就安心了，无论如何功劳不会全被黄石得走，平叛成功，一个督司是肯定跑不了的。而黄石凑出了一个游击的编制，他觉得打垮孙得功以后，自己能成为广宁城最大一支军队了，这对他取得主持城防的职务很有利。
不过两个人马上就开始吃苦头了，黄石的痛苦比费立国还要大，他手下只有三个连亲兵队都没有的代把总，根本控制不住五百人的军队。虽然他一口气把三个代把总升为代千总，但杨炉火他们都是光杆上任，一人领着一百二十人的超编千总队，都很是吃力。
杨炉火他们紧急建立了自己的亲兵队，人都是从黄石的老部下中间挑的。黄石本有九个亲兵，现在走了三，杀了一个孙得功的细作，只剩五个人了。三个代千总还每人要走了一个做把总，也就是代千总的副手。
但是代把总实在没有人选了，每个一百二十人的千总队，却只有俩军官：一个代千总、一个把总。就是这样不顾一切的让手下担担子，最后黄石发现自己除了管三个千总队，还要直辖一百四十人，而且没有把总的协助，身边的亲兵也只剩两个。黄石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费立国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于是决定紧急洗脑。
对着这七百名士兵，费立国先控诉了后金的战争罪行，描述了满族军队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的惨状，然后告诉士兵如果不想父母兄弟死光、妻女为人所得就只有杀回广宁一条路。
黄石紧跟着粉墨登场，许诺杀尽广宁叛军，不但有封赏，更可以瓜分叛将的子女玉帛。费立国、黄石的两面夹击总算是维持住了基本的纪律，勉强可以称作“半正规军半乌合之众”了。
金求德发挥才干的时候到了，当夜他自告奋勇巡逻营寨周围，防止士兵逃亡。刚入夜金求德就活剐了两个出来小解的士兵，说他们想借机逃跑，那两个倒霉鬼凄厉的惨叫顿时就把士兵们全镇住了。
正月二十二日，天还没亮黄石、费立国就集结他们的半正规军出发，虽然有十几个士兵趁机溜走，但是他们还是及时赶到沙岭。
沙岭周围是一望无尽的尸体，几万广宁精锐的覆灭留下了不少武器、盔甲。虽然经过后金的清扫，但是还是剩下了不少，便宜了黄石一伙儿。金求德再次大开杀戒，砍翻了好几个找到了武器后还想从死人身上摸点钱的主。
巳时，两个人的半乌合之众靠近广宁，巍峨的城墙已经在望。他们不敢继续前进，黄石派出几个小队去侦查各门，不久果然回报四门紧闭。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费立国还是有些失望：“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昨天孙得功就制服了王大人，或者今天里面的人一个也杀不出来，我们终究还是无用。”
“放心，昨天夜里孙得功部署好一切已经是最快速度，怎么也得到今天才能动手。城内巡抚、知府的手下上百兵丁，加上不肯附逆的士兵。夺下一个城门怎么也是没有问题的。”
下令全军下马休息后，费立国一直不安地挥刀砍树，能不能进城不说。手下连军官都配不齐、军官连亲兵队都是才招的，想到要指挥这种军队去打孙得功的嫡系精锐，费立国心里就直发虚，他两个月前还是个亲兵呢，现在一下子就要指挥几百人。
此时黄石倒是好整以暇地躺在树荫下休息，费立国也不知道这个三级跳的督司是胸有成竹呢，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呢？费立国现在有两个愿望：黄石定下的虚张声势策略能成功最好，或者孙得功带着七八个亲兵和他狭路相逢也行，几百人一拥而上把孙得功乱刀分尸就是了。
“大人，”一个骑马跑来的探子远远就开始大喊：“北门，北门。”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十一节
探子报告黄石和费立国，他望见北门被打开了，城中冲出了几十个兵将和四五匹骡马，似乎他们还拥着一个官员。那些人正沿着城向东跑，估计是想绕过广宁南下。
每个城门外都埋伏着十几个士兵，他们都是黄石的老部下，相对比较可靠。这个探子的弟兄们已经去抢北门的瓮城了。
探子还没有说完，黄石、费立国一伙儿就跳上了马，从他们埋伏的树林到北门也就只有十里路，马跑起来真是转眼就到，远远就看见不到三里外那队探子说得几十个人正在逃走。
北门没有关上，翁城外门还有个人蹦跳着，冲着他们拼命挥舞红旗。
心情大好黄石高叫一声：“那里必是王大人无疑，费兄，北门拜托你了，我去截住王大人。”
眼看黄石就要领队离开，费立国急忙喊道：“万一不是马上进城。”
黄石领着直属的一百多骑兵头也不回地跑开，大喊着回答：“此时还能有几十部下的，不是王大人还能是谁？”
身后费立国的喊声也远远飘来了：“那也未必！”
黄石回头看了一眼，费立国已经领着剩下的人冲向北门，他心中甚为得意：“短短两天，估计在这几百士兵心中，我算无遗策的形象已经建立起来了。”
等黄石冲到那队人几百米距离的时候，对方也知道跑是肯定跑不掉了，就干脆停下来备战，几十个人把一个老者围在当中。
这队人中有三十个左右的广宁士兵，还有差不多数量的仆人、家丁，几匹毛驴和两头骆驼。众人都是衣冠不整，当先的一个广宁将领更是浑身浴血，中间的老头依稀就是王化贞的身材。
历史上说王化贞是带着几十个人，抛弃了还在抵抗叛军的军队逃离广宁的，见此情景黄石更不犹豫，一拉缰把马停住就滚鞍下马：“王大人受惊了，卑职是来保护大人的。”
后面的骑兵都停在离黄石几十米的身后，他对面的人个个手持武器，一个个凝神戒备，更不说一句话。黄石解下佩刀，和头盔一起奋力扔到地上。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那些人看起来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让开一条口子让黄石走到王化贞正面。
黄石拱手深深一躬：“王大人。”
“抬起头来吧。”
面前的王化贞脸上好几处青紫，身上的官服也被拉破了好几处，胡子似乎也被扯去了少半，头发更是胡乱地披了一头，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那双忧郁的眼睛。
王化贞慢慢地开口了：“黄石，你身受国恩，不思回报也就罢了，竟然私通建奴，不怕让祖宗蒙羞么？”
这话说得黄石一愣，随即他就明白王化贞误会了他说得“保护”两个字的意思。
这个时候王化贞似乎也看开了，语气平静地说下去：“本抚是朝廷大臣，义不受辱，这就在你面前自裁，老夫这颗头颅也足够你岳父的荣华富贵了。”
听到这话，王化贞身边的兵丁都嚷嚷了起来，看向黄石的目光也变得凶恶起来。
王化贞挥手让他们安静，才又对黄石说道：“若你还有些许天良，就放我手下去吧。”
说完王化贞就等着黄石的回答，黄石又是一躬：“大人，孙贼罪恶深重，人神共愤，卑职和他恩断义绝，更无丝毫关系。卑职从西平浴血突围，刚刚回到广宁，既然大人不相信卑职，那卑职这就杀进广宁城去拿孙贼的首级。”
黄石说这番话的时候，王化贞听得是脸色连连变换。不过看到黄石说完话还站在原地不动，王化贞的脸上顿时又是一片疑云：“那你还不快去？”
“大人，杀孙贼容易，但是守住广宁难，如果大人就此离开，凭卑职这点人马，是无论如何也不成的。”
黄石知道，如果王化贞趁机跑了，熊廷弼又不来，自己是没有丝毫机会控制住广宁上万士兵的。他决心拿出杀手锏了。
就在王化贞的面前，黄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青天在上，厚土在下，我黄石对大明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如有虚言，身受千刀而死，下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祖宗陵墓也不得安宁！”
这个时代什么话都比不上发毒誓有用，黄石立刻看到王化贞和周围的人神色都放松下来了。
见到对方已经信了自己几分，黄石语气诚恳地说到：“大人，卑职斗胆恳请大人暂时停留在此地，卑职这就进城杀贼，如果卑职不幸为贼所杀，大人再走也不迟。”
看到王化贞似乎有些意动，但也只是动动却不肯给出保证，黄石就大声质问道：“大人不能存广宁，如何向朝廷交待，今日建奴猖狂，大人若一走了之，这辽东三千里河山，百万生灵定然无法保存，朝廷难道能饶了大人不成？”
“大胆。”王化贞身边的一个仆人打扮的人立刻大吼起来：“你是何人，胆敢……”
“住嘴！”王化贞厉喝一声，深深地看了黄石一眼：“你继续说。”
“大人明鉴，西平堡我军是败了，但是那与大人无关。广宁现在确实危如累卵，卑职斗胆请大人尽人事，听天命。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朝廷和史书都会记得大人的忠勇，如果大人抛弃广宁，大人就躲得过朝廷的惩罚，难道还能躲得过天下人的唾骂么？”
王化贞猛然爆发出一阵狂笑：“没想到老夫读圣贤书几十年，竟然比不过一个军户的见识。”
接着他就吩咐刚才那个仆人：“把箱子打开，我要换官服。”
“你说得很好，本抚这就返回广宁。”王化贞又是意味深长地看着黄石，轻喝一声：“督司黄石。”
“卑职在。”
“速去捉拿叛贼孙得功，扫平乱党。”
“卑职遵命。”
“好！”王化贞声音变得低沉有力；“就让本抚一睹你杀贼报国的英姿吧。”
“是，遵命，大人。卑职这就去杀贼，卑职想预先替兄弟们讨个赏，杀孙贼可以得赏银一千两，世袭百户。”
“可以，本抚答应你了。”
“谢大人。”黄石再不多说，起身离去，路上拾起自己的佩刀和头盔，领上自己的百四十名部下往回赶。虽然带这么多士兵会影响突击的力量，不过黄石必须要带足武力，不然王化贞这个猪头可能认为这是骗他回去的计谋。被不明不白地杀了岂不冤枉。
黄石相信只有表现出压倒性的实力后，他的话王化贞才肯认真听，诚意也才能被相信。跨上战马的黄石立刻大喊道：“弟兄们，巡抚大人有令，斩杀孙得功，赏银千两，世袭百户！”
黄石虽然讨了这个赏格，但是在他和费立国的原计划里，是不会有人拿到孙得功的首级的。虽然他们两个人很想宰了孙得功灭口，但昨天他们俩做具体计划的时候，发现如果不想让孙得功逃走的话，就必须分散兵力拿下全部的四个城门。
他们的兵力本来就比孙得功少，而且可能更不可靠，所以分散兵力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主意。如果四个城门都派士兵防守，那么手中的兵力就会变得单薄。一旦争夺城市的战斗失败，那倒成画虎不成凡类犬了。此外，广宁可是大城，四个城门都有瓮城，虽然叛军也没有几个兵力，但毕竟有万一。
黄石和费立国的部队打顺风仗可以，攻坚不下，他们就很怀疑士兵能不能维持士气了。再者，如果孙得功决心突围，他可以集中起几百人，每个城门黄石他们扔几十、上百个士兵也未必能堵住他，真逼得孙得功狗急跳墙，也未必是好事。
所以黄石提出虚张声势的策略，就是把部队凝成一个拳头，扫荡小股的敌军，先到几个衙门和各处友军会合，不断壮大自己，把孙得功吓跑了完事。黄石觉得只要孙得功跑了，收复广宁就成功了，所以他进北门瓮城的时候心情是很轻松的。
但他立刻被吓了一大跳。厮杀声从城中飘来，在瓮城里就可以看到浓烟和火光，甚至还有沉闷的炮声。瓮城上留守的士兵大多站在内侧城墙向城里张望，看他们的表现似乎不是很乐观。
“大人。”城墙上的杨炉火认出了他，城墙上的几十个士兵纷纷向他行礼。经过今天早上打扫战场，黄石的部下各个装备精良，每个士兵头上戴的多是红缨铁盔而不是斗笠，不少人披着鳞甲，最起码也有护心镜。
“免礼。”黄石着急地抬头问城楼上的杨炉火：“战况如何？”
城楼最高处的杨炉火大声报告：“费大人领着主力在武库附近，攻势似乎受阻了，具体情况看不清。城内各处都有战斗，非常混乱。”
“你们小心防守城门，不可离开。还有，立刻在城楼上升起巡抚大旗。”杨炉火领着六十人防守着退路，他那队另外一半则跟着费立国杀进城去了。
有了巡抚的旗帜，就可以吸引散兵，但是也可能会吸引来叛军的主意，黄石又命令四十名旧部留下，和杨炉火一起保护巡抚大旗。黄石让杨炉火每整顿好十名散兵，就从自己的旧部中任命一个果长，带去城中增援。既然已经发展成混战，那就拼人头吧，不在乎什么素质和纪律了。
安排已定，黄石马鞭向城内一指：
“儿郎们，进城。”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十二节
部下向黄石简要描述了情况，他们已经多方打探了消息。虽然孙得功事起突然，但是还是有不少低级军官和士兵自发地开始抵抗。广宁知府高邦佐也反应过来，试图镇压叛乱。所以孙得功的大部分军队也分散了，大多以把总队为单位四处弹压，同时监视那些放下武器的明军。
听士兵的描述，黄石感觉高邦佐似乎是个笨蛋，短短半个时辰就丢光了各个仓库，还被围困起来。要知道这个时候的仓库就是一个个小堡垒，既然丢了那想抢回来就要平叛军挨个强攻了。
费立国领着五百人马冲进来以后，对手都是几十人一股的叛军，平叛军的攻势自然如汤泼雪，各处叛军纷纷败退。平叛军士气如虹，一直攻到广宁知府衙门前，本已经困守知府衙门的高邦佐也趁机指挥衙役、捕快们一举杀出，配合费立国作战。
辽东巡抚御史方震儒找不到王化贞，又见到知府衙门被围困，本也打算逃走。现在看到援军到来，也连忙命令组织家奴参战，拿起各种家伙赶来和费立国会师。以他为榜样，城中百官纷纷把扫地奴仆都编组起来，加入城中参加混战。
这些友军再加上与费立国合流的大批散兵，平叛军连同友军一下子有了两千人之多。到此为止，一切都和黄石预计的策略相同。但出乎意料地是，孙得功竟然没有夺路逃走，反倒冷静地开始集结部队，试图反攻。
孙得功也明白比滚雪球是比不过平叛军的，所以一旦收拢了一支部队后，就立刻猛攻费立国的大队。当时费立国正指挥平叛军攻打广宁武库，里面的叛军抵抗很是顽强，突然被孙得功的正规军侧击，一下子就手忙脚乱。
而且孙得功首先打击位于平叛军二线的友军，无论是广宁知府的衙役、捕快还是百官的奴仆、厨师都是一触即溃。
这些友军的溃散还险些冲乱了平叛军的队伍，正打得顺手的平叛军遭到这迎头一棍，士气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平叛军缺乏军官、亲兵，部下稍遇挫折就纷纷扔下武器，脱掉军服逃跑，眨眼间就散去了几成。
“金求德立了大功了。”这是费立国的原话。
混乱之际，金求德领着他的人对乱军大砍大杀，总算是稳住了阵脚，费立国甚至觉得，死在金求德手下的人比被孙得功杀死的人还多。这样平叛军配合友军，仗着人多顶住了孙得功的三板斧。
趁叛军攻势稍停，费立国连忙指挥部下放火，点燃了街道两侧的民居，还在宽阔的官道中央堆积薪火。算是暂时隔开了两军，他赶快收拢部下，重新集结军队。
黄石赶到的时候，费立国正在指挥十几个士兵谩骂，后面还竖着许多面伪造的关宁军大旗，那个冒牌参将大马金刀地坐在后方醒目处，看上去很威严。
“孙得功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孙得功为了富贵抛弃老部下，连女婿都不放过。”
“熊经略大破建奴，活捉老奴努尔哈赤，孙得功气数已尽。”
“关宁大军已经回师广宁，对面趁早投降，可免一死。”
对面的叫喊声也不停传过来：
“费立国、黄石是忘恩负义的两条狗！”
“王化贞已经逃走，大金军不日到达，现在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种骂战让黄石觉得挺有意思，不过显然叛军的斗志依然旺盛，而平叛军和大批友军却士气不振，金求德还领着一队士兵，每个人手里都是一把血淋淋的大刀，一个个瞪着大眼来回巡视。
两军使用弓箭互相攻击，不时还能听到火器的声音，黄石没有走得很近也看不清，就问费立国：“对面有多少人？”
“大概二、三百人吧。”
“只有这么少人么？”黄石大感诧异，交战的平叛军还有这个数目的五倍。稳住了阵脚却无法反攻。
费立国苦笑着说：“对面都是孙得功的老底子，亲兵、家丁什么的。我们这边可不是能和我们同生共死的。再说孙得功准备充分，又背靠武库，盾牌、长矛样样俱全……”
一声巨响打断了费立国的话，几个士兵全身浴血地倒在地上哭嚎。黄石吓了一大跳，士兵们纷纷退了几步，又被金求德赶了回去。
“相持住以后，孙得功这贼还拖来了一门大炮，”费立国指着火墙对面说：“隔一会儿就要放上一炮。”
看起来不是威力巨大的重炮，黄石估摸着多半是打铁砂的小野战炮，不然孙得功也拖不到这里来，不过这个对士气的影响太大了。
费立国跟着又抱怨起金求德来了：“他是立了大功不错，不过他干得不是千总该干的工作，而是亲兵的工作。你另一个手下赵慢熊就更不象话了，总是躲在最后面放箭，这也不是千总该干的活啊。”
一个猎户、一个密探，又都缺乏军官经验，还想指望他们干什么？黄石现在也不是很知道督司该干什么，按理说是指挥千总们吧，可是黄石也不知道该指挥他们干什么。他左顾右盼了半天，突然问道：“为什么不把我们的人集中起来，反倒都散开了。”
费立国又是一阵苦笑：“我们的人本来也不可靠，但是那些友军更不可靠，只好打散部队到友军里，免得他们都跑了。”
“孙得功呢？”
“在后面指挥骂阵呢。刚才他亲自带队，差点就把我军打散了，幸好赵慢熊射中他一箭，虽然他甲厚，但还是退下去了。”
费立国一直留心黄石的神色，心知他那边的事情多半进展顺利，终于问道：“王大人呢。”
“就等在城外，估计很快就会过来了。”
“太好了，那大事必成。”费立国喜道，搓了搓双手：“我可以放心骂阵了，看我这就把叛军骂垮。”
“骂阵你还要留一手？”黄石有些不解地问。
“当然，我怕骂得太厉害反倒让孙得功拼命，现在王大人回来，很快就能收拢散兵，源源来支持我们了，那我还担心什么？”费立国兴高采烈地叫过那些骂阵的士兵，开始面授机宜。
接下来费立国骂得果然甚是恶毒，作为孙得功的亲兵队长，他把孙得功后宅的事情都搬出来了，无外就是那个亲兵和孙那个小妾或是丫头私通了。
一个个名字、地点、时间，费立国骂得有鼻子有眼的。此外还把孙一些家丁背后的玩笑话也喊出来了，谁看上某个丫环啦，谁说想和那个妾侍睡一晚啦，一分都被他讲成了十足。
不久话题还转到叛军将领和亲兵的老婆身上，总之就是在女人身上打转转，那些见不得人的酒后胡调也尽数出笼。黄石听得暗暗佩服，这老多的人名和八卦，亏费立国记得这么清楚。
对面的军队果然有些混乱，一些人怒吼着冲了过来，但是被火焰留出的缺口很小，平叛军结成战阵把他们逼回去，个别冲过火墙和浓烟的猛士也立刻被两边房顶上士兵用矢石和火器放倒。
叛军那边响起金声，竭力制止军队的骚动。叛军坐在那边干挨骂，而平叛军这边则是听得大笑不止，一下子士气大振。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十三节
黄石微笑着听了一会儿，平叛军的士兵一下子从过度紧张中放松下来，哄笑声一阵阵地传过去，估计那边听到这笑骂声肯定是又羞又恼。而那些故事里的主角此时面对孙得功的脸色一定很有趣，黄石很可惜自己没有机会看见了。
弓箭还不停地射过来，大炮也还不时响几声，但是平叛军不但不再恐慌，受伤的士兵也纷纷破口大骂：“对面的王八蛋们，一会儿收拾了你们，就去收拾你们家的骚娘们儿。”
士气既然上来了，黄石也就放心了，他没有让自己的一百人投入作战，反倒喊过金求德，“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既然费立国能把孙得功的嫡系拖在这里，黄石就不打算留在这里了。他集中了二百士兵，开始围着广宁城进行扫荡。城内各处的叛军现在都只有不多的一小队，也都是以孙得功旧部为骨干，挟裹的明军为大部的模式，黄石决心先剪除这些外围羽翼。
过了一会儿，黄石身后突然跑来不少人，是知府衙门的衙役带着的民夫队。他们挑着水，还扛着木板，让平叛士兵解渴，还把伤兵抬走。原来王化贞已经开始收容散兵，知府高邦佐逐渐把他的捕快抽调出来了。
高邦佐手里有了人，就立刻开始救火，按抚百姓，组织民夫抢送伤兵，这顿时让黄石感到压力大减。
过了一会儿，高邦佐竟然还搜罗些头骆驼派来，后面拖着三门小炮，黄石遇到叛军据点就指挥士兵用小炮一顿乱轰，进展大大加快。没多久黄石就扫荡了下了火药库和粮库。每打下一个仓库，很快就能看见高知府急急忙忙地赶来接受。
一路上黄石不停地把叛军和小股明军编入部队。两个多时辰他就任命了六个把总，其中倒有两个是反正的叛军。等这一切完成，午时也过了两刻。
未时前，知府衙门竟然送来了热饭，这让黄石大感惊讶。问过衙役才知道，高邦佐正在派送大米和布匹，鼓励市民帮助做饭，照顾伤兵。那些安定下来的民妇都在制作绷带，或者洗菜淘米、杀猪造饭。平叛军控制区家家开火，竟然已经是炊烟淼淼了。
高邦佐在动乱中被孙得功打成猪头，半个时辰不到就丢了所有的仓库，要不是平叛军到来，连知府衙门也坚守不了多久。所以黄石原本很是瞧不起这个儒生，但是现在嘴里喝着肉汤，手下吃着热饭，身边的小车上一桶桶全是解渴的井水，他又觉得高知府这人不错了。
吃饱喝足以后，黄石又回到了主战场，孙得功的兵苦斗了大半天还饿着肚子，加上平叛军不断有后援赶来，此时已经被包围在孙府了。
现在指挥战斗的是那个保护王化贞逃跑的广宁军官，他也已经脱去了染血的战袍，换了一件新斗篷，坐在阵后指挥骂阵。不过内容已经变成“活捉孙得功，赏银千两，世袭百户”了。
冒牌关宁参将的大旗已经没有了，现在那武将身后的旗帜上书着一行大字：“广宁参将江”
“卑职见过将军。”黄石恭敬地一个军礼：“广宁粮库、布库、火药库和西、南两城门的叛军已经被扫平。”
“你是黄督司，对吧。本将江朝栋。”
“江将军。”黄石又是一礼，感觉这话很绕口。
江朝栋对黄石微笑道：“本将刚才问过费千总了，你们的忠义我都知道了，巡抚大人也知道了叫走了。现在孙贼已经被团团包围了，黄督司你可愿意抢这份功劳。”
“谢江大人，卑职一定生擒孙得功。”
赶到孙得功府外后黄石看见了赵慢熊，资深的费千总离开后，赵代千总就成了一线指挥。王化贞刚才去过武库，还亲自向叛军喊话，平叛军和叛军的士气已经完全调个了。
加上随着战斗的持续，城内监视上万广宁士兵的叛军或者被孙得功拉走参战，或者投降、逃跑，众多明军也纷纷趁机反正、聚拢到巡抚、知府的旗帜下。
现在广宁城只有东门还掌握在叛将陆国志手中，不久前孙得功带领几百死党试图向东门突围，但是被平叛军逼回家里，并将他重重围困起来。
黄石和费立国商量过对王化贞的说辞，大意就是孙得功暗示过他们俩，但是两个人都不服从，西平战前两个人觉得孙得功可疑，于是一起去抓他，不料还是被他奸计得逞。两个人商议以后，觉得不能独自逃生，所以聚拢部下回广宁。
孙得功现在名声扫地，说什么别人也不会信，而且黄石他们估计孙得功也认为他们俩是叛徒。这样一切就不会穿帮了，但是黄石仍然想亲自问问费立国，听听他是怎么说得。找了半天他也没有找到费立国，不禁有些奇怪，于是就问赵慢熊。
“王大人回来以后就让江参将指挥战斗，很快武库就拿下，把孙得功逼回孙府去了。费立国想出个风头，领头抢攻，小腿上中了一箭，退下去养伤了。”
“孙府里还有多少人？”
“百余人，也许没有。”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不从武库直接突围？”黄石有些不解。
赵慢熊摇摇头，自己的长官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别人可不是啊；“孙得功的老母，妻儿，一家几百口都在广宁啊。他想掩护家人突围，不然以他的武勇，本来是拦不住他的。”
但是现在四面合围就不一样了，刚才孙得功背着母亲突围，又受了几处重伤，听说手臂也被砍断了。现在叛军已经是强弩之末。突围失败被困后，孙的功手下也所剩无几。
“想不到孙得功还是个孝子。”黄石突然有些伤感，但是这也就是一瞬而已，这个人为了荣华富贵，害死了数万明军，留下多少孤儿寡母，白发老人啊：“全军听令，攻破孙府，男不留，女眷尔等可自取之。”
“进攻！”
黄石的部下们眼看功劳唾手可得，士气极为高涨，很快就冲进孙府，活捉孙得功同伙千总郎绍贞、守备黄进等，孙得功也在最后时刻自杀。
孙得功的家丁、男性奴仆，精壮的多已经战死，剩下的也立刻被斩杀个精光，每个人头可以值五两银子啊。孙府上下的女眷随即被黄石的士兵瓜分一空，响彻孙府的哭喊声给黄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回忆起辽阳的那个明廷细作——第一个因为黄石而灭门的男人。
坐在孙府正厅的黄石恍恍然沉浸于回忆，全然没有想到，如果孙府不哭，那么这广宁几十万百姓就要哭了，岂能和上次被害的商人相比？就在有些黯然的时候，杨炉火的声音惊醒了他：“属下把孙小姐和她的贴身丫环带来了。”
（笔者按：根据本书的一贯逻辑，还有主角及其心腹的性格心计，这两个女孩中的一个，命运已是昭然若揭。灰熊猫也曾想提笔修改，让这个女孩也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被爱她的人呵护一生，毕竟笔者对自己创造的人物也有感情啊。
但本书并非美丽的童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也是本书的风格使然。所以最终还是搁笔做罢，请读者见谅。）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十四节
既然孙得功是叛逆，那么黄石和孙家的婚约自然作罢，但是黄石要留下她做个侍妾也不会有人觉得不合理。恰恰相反，估计黄石还能捞个有情有义的评价。
孙小姐和乖宝宝一起被带进来，士兵们也没有对她们动粗。显然他们不清楚黄石会怎么处置这个他曾经的未婚妻，所以他们也不敢对她无礼。
和黄石想象的有所不同，孙小姐虽然满眼悲愤，但却始终昂首挺胸。乖宝宝则低垂着头，黄石始终看不见她的表情。
黄石僵硬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孙小姐，你父亲罪在不赦，我与他是国仇而非私怨……”
孙小姐一言不发地怒目而视，她的目光让黄石声音越来越小。他可以面对皇太极、孙得功而面不改色，可以在王化贞面前慷慨激昂，但是这个无辜少女的目光却让黄石感觉难以招架。
他匆匆结束了自己得辩解之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想辩解：“以后小姐就由在下来照顾好了，慢熊带小姐下去吧。”
“恶贼。”女孩子猛地喊了一句，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有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赵慢熊带着几个士兵凑上去，但他们也不敢硬拉，大声呵斥未来的小夫人似乎也不妥，所以厅中众人都默默无语。
女孩子很快就制止住了自己的软弱，脸上的神情在黄石看来，似乎是坚毅，她咬牙切齿地说：“我祖母、爹爹、娘亲还有兄弟，都死在你这个恶贼手里，我的姐妹都被你的禽兽手下……”
面对这种仇恨黄石也无话可说，他打断孙小姐的话：“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会让你衣食无忧的。”
女孩子听了这话，脸上的仇恨变成了疯狂，音节从她从牙齿间挤出：“口是心非的恶贼，骗得我爹爹好苦，现在还想哄骗我吗？我爹爹、娘亲惨死你手，还想糟蹋我。黄石你这禽兽，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为了爹爹的大事，我怎么会委身你这个鄙夫……”
中间杨炉火和赵慢熊几次向黄石看过来，黄石都摇头示意不必打断女孩的发泄。孙小姐虽然极力想痛骂他，但是翻来覆去就是禽兽、恶贼几个没有什么杀伤力的词语，最后骂得累了也就自己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乖宝宝期间低着头拉了她的衣角一下，也被孙小姐用力甩开。
如同那个商人的面啐一样，黄石被无辜者痛骂的时候，不但没有愤怒，反倒有一种悲哀，一种被命运、时代和封建传统腐蚀的无奈感觉，屠杀无辜者原非黄石所愿。就在他避开那恶毒的眼神后，黄石看到了金求德正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一旦发现黄石注意到自己，金求德马上摇了摇头。
想到黄石可以一边和女孩亲热，一边算计她老子，金求德顿时感到由衷的钦佩，他自问还没有这个修养。黄石的目光射在他脸上的时候，金求德知道黄石终究还是有些心软，知道秘密的女人怎么也不能留啊。
黄石咽了口唾液，看到赵慢熊也冲他摇头示意。赵慢熊是觉这个女人太危险了，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杨炉火虽然也有这种感觉，但他躲避开黄石探询的眼睛，咬着嘴角没有任何反应。
当黄石举起手的时候，杨炉火终于情急道：
“大人，三思。”
手臂已经重重落下，指向了金求德，那句“交给你处置”已经涌到了嘴边，黄石张着嘴迟迟没有下令。
金求德等待片刻，看黄石的手始终指着自己却没有出声，就双手一抱拳，躬身行礼：“得令。”
他带走女孩子的时候，孙小姐不哭不闹也不说话，神态自若地表示要回自己的闺房。黄石僵硬地收回了手臂，脸上木然犹如石雕。乖宝宝打着哆嗦，扑上一步跪倒在地上，叫了一声“大人”后就一个劲地哭。黄石保持着高高在上的雕塑神态，仿佛没有听到这哭声。
金求德心中暗喜：“大人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这里面可是有我金求德的辅佐之力啊。”
孙小姐被带走了，乖宝宝抱住了黄石的大腿苦苦哀求，称呼在大人、老爷、黄大人、黄督司间变换。
“大人，三思。”杨炉火再次忍不住出声：“她只是个女人。”
“你是觉得我过于小心了么？”黄石问道，声音冰冷的连他自己都认不住来。
“属下不敢。”
“她还很美，所以你就更觉得可惜了。”不带感情的声音冰雪寒冷，金属般强调遮盖了主人心中的软弱和起伏：“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不管她有多漂亮，我相信这世上一定有比她更美，而且和我没有灭门之仇的女人。”
乖宝宝惨叫一声就昏了过去。
赵慢熊、杨炉火和几个士兵沉浸在这肃杀的气氛中，没有一个人敢透一口大气。金求德终于回来了，他兴冲冲地抱拳说道：“大人，办妥了。”
黄石默默点了点头，金求德随即厌恶地扫了地上的乖宝宝一眼，抬头冲着黄石说道：“大人，这个也交给属下去办吧。”
杨炉火听到这话又大声说道：“金兄弟连一个丫头也不放过么？”
“孙家对她恩重，大人留她在身边，属下不放心。”金求德理直气壮。
“胡说，一个丫头有什么紧要。”
赵慢熊突然插嘴道：“如果孙小姐在，大人收下一个有婚约的女子旁人也不能说什么，她自然也没有问题。但是孙小姐不在了，大人收留一个叛将的丫环作妾，属下认为不妥。”
如果是正常状态，这个本来没有问题，但是黄石和孙得功的关系非常微妙，眼下正是撇都撇不清的时候。一个有婚约的也就算了，但是乖宝宝这种大丫头留下做妾，总可能会有些不好的流言。再者战乱未定，黄石就迫不及待地纳妾而不是犒劳部下，怎么也是不好。
金求德大声赞同：“正是，除恶务尽。”
“她也算恶？”杨炉火脸红脖子粗地反驳。
“正是，”金求德义正词严地说：“她是孙家心腹。”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赵慢熊也在旁边帮腔：“你保得了她么？大人的安全你担得起么？”
杨炉火争辩不过他们，只是冲着黄石拱手：“大人，她和大人没有杀父之仇。”
赵慢熊又冷冷地继续：“大人有明令，‘孙府女眷可自取之’，大人既然不能留下她，那么杨兄弟是要把她推给外面的士兵们么？那样她才是生不如死。还是杨兄弟要大人失信于军士？”
“不杀她，也不要把她交给士兵”一直没有开口的黄石终于发话了。
“大人！”金求德和赵慢熊同声疾呼，
黄石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我是说过孙府的女眷都赏赐给部下。”
女孩的唇，她的体温，她的微笑和眼泪，她的悲哀和欢乐。听了赵慢熊的话，黄石就明白自己不能留下她。
“杨炉火也是我的部下，对吧？”黄石问赵慢熊，不等他回答就转头看杨炉火：“我把她给你了。”
赵慢熊倒是无可无不可，金求德仍然企图争辩。
黄石无力地说：“你们都退下，杨炉火你留下。”
赵慢熊和金求德退出去以后，黄石指着乖宝宝讲了那天的事情，最后对杨炉火说：“她无论如何也不肯出卖你，是个很不错的女孩。我没有动过她，现在还是完璧，你好好待她吧。”
听过故事的杨炉火愣了很久，才一言不发地解下斗蓬披在乖宝宝身上，把女孩从头到脚裹起来。被惊醒的乖宝宝在一片漆黑中挣扎起来，杨炉火温柔地轻拍着斗篷说了几句话，把恐惧的女孩儿安慰好，然后横抱着她站起来，向黄石恭恭敬敬地说道：“遵命，大人。”
孙得功的书房自然要立刻处置，黄石可不想有什么密信落到别人手中。黄石让金求德处理这档子事请，然后又问了一句：“孙小姐呢？”
“在她的闺房，”金求德随即谢罪：“属下糊涂，忘了把她的屋子搜查一遍。”
“我自己去。”
黄石把亲卫留在外面，独自推开孙小姐的房门走进去。吊在屋梁上的女孩眼睛睁得大大的、舌头不雅观地吐了出来，脸变成紫黑色。
黄石轻轻地关上房门，把孙小姐抱到了床上，合上她的眼睛和嘴，一番布置以后女孩就像是熟睡过去一样。此时黄石胸中如同有巨石大锤在反复敲打一般。
他看到梳妆台上有一个绸缎的包裹，很精致，显然是女孩子很看重的东西。
黄石轻手轻脚地把它打开，里面是一根树枝，上面都是绽放的梅花，
“老爷，妾身想讨个物事，也好存个念想。”女孩欲语先羞的神态又浮现在黄石眼前。
黄石抚摸着这根树枝上面的梅花。
……
“可惜梅花过几天就谢了。”古代情郎送给女孩的信物都是玉石——图个天长地久的口彩，女孩对黄石这个礼物微微有些不满。
……
金银箔小心地缝在每一朵梅花上面，所以黄石手中的梅花仍在傲然怒放，拼出来梅花永远不会凋谢。
……
“老爷放心，妾身有办法。”那天分别的时候，女孩摸着梅花沉思了一会儿，皎洁的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
……
“我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啊！”黄石竟然感觉有些良知逃出他的眼睛，这些许良知随即从他脸颊上滑落。黄石想起前世最喜欢的古龙，武侠小说得魔头一般不杀人，除非是高士、名臣、大侠或者美女。
“连魔头都做不了，还想做帝王么？”
黄石快速在女孩额头吻了一下，调头离开房间，又一份帝王不能拥有的良知被抛下，留在凋谢了的花朵身畔。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十五节
进攻孙府的上千士兵已经非常疲惫，而且他们立下功劳，正在掠夺钱财女子，所以也不肯继续作战了。其他各队士兵开始向东城开拔，去攻打叛军最后的两个据点：东城军营和东门。
“为什么你不肯服一下软呢，就说不计较仇恨了？我本以为女人是很软弱的生物，这个时代的女人会更软弱。只要你开口告诉我……”黄石在厅里喝闷茶的时候，赵慢熊急匆匆地回来了，样子吓了黄石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刚才黄石让金求德处理孙得功书房的同时，吩咐赵慢熊领人去武库，趁乱搞些装备回来，结果被武库的知府衙役拦住了。赵慢熊也被知府高邦佐狠狠骂了一顿，要不是看他是黄石的部下，还有被打一顿板子的危险。
黄石正听他抱怨的时候，杨炉火跑了进来。他把乖宝宝送回黄石老宅，在他的小屋安置下后，立刻又赶回来领队，他急促地说：“高知府来了，还气势汹汹的。”
黄石扔下茶碗，带着他们两个跑出去。高邦佐一脸不痛快，劈头盖脸就一通：“黄督司，本府知道你立下大功，但是武库是国家所有，装备也是国家所有，你怎么能擅自去拿？士兵需要武器，本府自然会统筹安排，都自行去取，那岂不是要大乱么？”
黄石赔罪了半天，高邦佐才怒气稍稍，他指着后面衙役抬着的几个箱子：“本府拉了银子来，攻下孙府的赏银在这里，还有早上到现在的杀贼赏银也在这里，每个首级五两。黄督司帮着分配一下吧。”
“谢高大人。”
“士兵应得的本府自然会想到，有需要你也可以报上来。本府现在很忙，黄督司自便。”高邦佐看起来还是很生气，挥挥手就把手下带走了，留下了几大箱子银两。
这次叛军的总数目比黄石和费立国估计的为大，因为还有几个广宁将领参加了孙得功的叛乱，所有的叛军加起来共有近两千人。现在城东负隅顽抗的还有几百，谁都知道现在时间就是一切。
如果不赶快消灭叛军，整顿好城防，后金大军从镇武杀过来还是一个死字，从镇武到广宁也就是一天多的路程。而叛军似乎还想坚守瓮城，等待后金的援军。
王化贞亲自去城东了。还下令高邦佐打开广宁府库，把库存银子都搬出来打赏，看来他也是急红眼了。赵慢熊认为黄石应该亲自去发赏，混个脸熟，再说这种收买人心的机会，不拿白不拿。
“去召集士兵领赏！”
杨炉火应了一声就跑开了。
“大人什么时候去主持婚事？”赵慢熊突然问道。
“我去主持婚事？”
“是啊。”赵慢熊一番解释，黄石才知道如果杨炉火要和乖宝宝成亲，是要给他磕头的。充军的杨炉火身边没有长辈，而在封建社会，黄石就是他的天，而且这件事情是他决定的，新婚夫妇就要给他磕头，感谢他的赐予。
“大人英明，深思远虑。”赵慢熊又是一通恭维。
黄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赵慢熊还在说下去：“大人也算是给杨兄弟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赵慢熊今天也看出来杨炉火对乖宝宝有点儿意思了，所以黄石的良心被他以另一种方式解读了。至于乖宝宝嘛，以前一直偷偷欺负亲兵，对他们呼来喝去，还拿过他们孝敬的胭脂。杨炉火作为亲兵队长，自然首当其冲，被整惨了。
“这次杨兄弟一定会狠狠报仇。”赵慢熊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这次墙根有的听！这丫头拿的水粉里面，还有属下的份子钱，一定要多给杨兄弟喝彩，把她往死里整。”
听墙根？听墙根也就算了，还要喝彩？黄石大脑有点乱，他不知道这个时代新婚之夜，听墙根是很正常的行为。不要说军户，就是儒生、秀才结婚，也是一堆人去听门缝和窗檐。给新郎鼓劲那是亲朋好友表示亲热，甚至还有在外面公然进行讨论的。
不懂时代礼节的黄石还以为是辽东习俗，他不懂装懂地说：“小心杨兄弟和你急。”
“去听他墙根是给他面子！”
“明白了，”黄石尴尬地笑笑，他想起欧洲的传统习惯是床边观摩，皇家贵族也是如此，看来华夏还是比蛮夷要文明些，随口说了一句：“我成亲的时候，你们别给我面子就好。”
赵慢熊偷偷一笑，不置可否。黄石此时眼看前方，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不然一定会心生警惕。
到黄石面前领赏的士兵一个个都千恩万谢，现在一个首级有五两银子的天价，黄石看着身边堆积如山的首级，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是无辜平民。不过黄石现在不打算也不敢认真计较首级，一旦影响了士气军心那可是万事皆休了。
处理了孙府的问题以后，黄石琢磨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虽然和原本的计划有出入，但是无论如何，广宁城还是保住了，虽然这场大乱让兵民逃走了很多，但是黄石估计应该还是可以凑出近万士兵。凭借广宁坚城高墙，未必不能和后金一战。
啪
一大串头颅被扔到了计件的士兵面前，一个全身浴血的士兵歪着头，神态有些傲慢地说：“九个首级，四十五两银子，数吧。”
“都是你杀的？”一个计件士兵惊叫了一声，一个人拿到一个首级就不容易了，这家伙一下子拿来了九个。
“不错。”
黄石也被吸引过来了，这堆首级看起来还真像是士兵而不是百姓，随口问了一句：“都是叛军？”
“笑话，”那个士兵冷笑起来：“你们还要什么首级，女人的要不要？尽管说，我去给你们取来。”
“放肆，一个小兵怎么敢这样无礼。”赵慢熊变色喝骂。
那个士兵这才仔细看了一下黄石的铠甲，有些不服地拱了一下手：“标下贺宝刀，见过这位大人。”
马上就有士兵叫起来：“你这厮看仔细了，我们大人是黄石黄督司。”
贺宝刀冷笑了一声：“久闻黄督司大名，这次是平叛功臣，以前是孙得功的女婿嘛。”
赵慢熊一挥手，几个士兵就把贺宝刀按住了。黄石皱眉问他：“我和你素不相识，为何要口出恶言？”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十六节
贺宝刀也不挣扎，声音里满是愤怒：“某戮力杀贼，出生入死才取得这些首级，大人上来看也不看就问某是不是叛军首级，分明是怀疑某杀良冒功。”
“一个人杀一贼已经不容易，何况九人，我问一下也不可以吗？”黄石大感奇怪，这小兵一点就着的脾气，不知道怎么活到今天的。
贺宝刀不服气地大叫：“大人做不到，怎么知道标下也做不到？”
士兵听见这话都是人人色变，黄石制止住他们的异动，问那个计件士兵：“都是叛军首级么？”
那个士兵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贺宝刀，冷笑着说：“属下觉得很是可疑，要仔细分辨一下。”
“那就仔细分辨吧。”黄石哼了一声，贺宝刀这种性格的小兵能活下来确实是奇迹，他拉过赵慢熊小声吩咐：“实话实说。”
仔细分辩了好久，赵慢熊偷偷冲黄石点了点头。
“放他起来，给他四十五两银子。”
贺宝刀一跃而起，接过沉甸甸的赏银，随随便便地冲着黄石一礼：“标下可以走了么？”
“壮士现在是何职务？”
“没有任何职务。”贺宝刀懒洋洋地回答。
“壮士是何人麾下。”来了明朝这么久，黄石从来没有见到这种好汉，见了上官腿都不软。
“回黄大人，标下是罗副将属下王游击属下陈千总属下马把总队。都死了，现在是散兵游勇。”
“壮士可愿意在黄某这里出力。”
“以后再说，标下现在可以走了么？”
身侧的亲兵出气越来越重，但黄石对这个罕见品种也越来越有兴趣了：“阁下可以走了。”
“谢了。”贺宝刀大步离开，不远处有七八个士兵等着他。见他把银子随手抛过去，他们欢呼一声就簇拥着贺宝刀呼啸而去。
黄石周围的士兵人人露出不忿的神色，只有赵慢熊偷偷溜过来：“大人很欣赏这个贺宝刀吧。”
“是啊，只是这种人我不知道怎么收服。”
“属下倒是有个计较。”赵慢熊附耳过来说了几句。
黄石听完之后就大声问周围的士兵：“你们谁知道刚才那个贺宝刀的来历？”
广宁城这么大，一个小兵哪里会有几个人知道，来领赏的士兵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真是少有的壮士，”黄石在众人面前大声赞叹：“谁能说服贺宝刀来投我黄石，赏银五十两！”
“千金买骨就是这个意思吧？”黄石传开赏格后问赵慢熊。
“这种人关心的是显然是面子而不是银子。大人这么一闹，全广宁都知道大人求才若渴，他面上可是大大有光彩啊。就算还有其他人想招揽他，也要给大人面子。”这种不识好歹的人恐怕也不是能服从军纪的，赵慢熊觉得没有军官喜欢招揽这种愣头青，自己长官的选择标准比较另类。
两人正在谈笑的时候城东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接着就看见东面的天空腾起了火光，黄石连忙打发一个士兵去探询情况。
“大人，”士兵气急败坏地赶回来，“陆国志这个狗贼，他放火焚烧东门，还用火药炸塌了东门的敌楼。”
原来坚守在东门叛贼陆国志早就在东门安放了炸药，本来就是用来以防万一。孙得功死后，平叛军开始猛攻东门，他们坚持了一段时间就顶不住了。东城军营被王化贞攻下后，独木难支的陆国志只有率领百人退守东门瓮城。
王化贞对叛军恨入骨髓，兵力充裕以后立刻派人从北门出城，包抄东瓮城，想把他们一网打尽。陆国志知道大势已去，无论如何也等不到后金援军了。他逃跑的时候引爆了瓮城城墙下的火药，还点燃了城门附近的民居和城楼。
等黄石赶到的时候，东门的火势已经很大了，大批民居烈烈地燃烧着，灼热的气浪让人无法靠前，不时还有零星的爆炸声传来。
东门的城楼被炸塌了一角，剩下虽然大部分被火光和浓烟遮掩住，但是黄石仍然可以看见砖石已经被烧得发红了。
在不远处黄石发现了知府高邦佐，知府大人的乌纱帽已经被热浪卷走了，身上的蓝色官服也被大风吹得七扭八歪，人冲着大火发愣。黄石一个箭步冲过去：“高大人在这里看什么呢？多叫些人来啊，赶快把火扑灭，我们还要抢修城墙啊。”
高邦佐听黄石似乎有责备他的意思，也顾不得体面就愤愤地嚷嚷起来：“黄督司你是在指责本府吗？书吏、里正十个跑了八个，百姓也大半逃出了城，黄督司，你让本官哪里去找人来啊？”
这高声叫喊立刻让黄石想起来知府可是文臣，比他这个小武官高了不是一星半点，他赶快后退行礼：“高大人，事在人为。卑职这就去找巡抚大人调兵，请高大人尽力搜集一些人力来。”
这个态度让高邦佐冷静下来，他也明白现在不是摆官威的时候，于是正色说：“那就有劳黄督司了。”
现在整个广宁城兵荒马乱，叛军和平叛军刚才交战的时候都纵火，现在一路上还到处都是火光，有些百姓奋力拯救自己的房屋。但是也有许多着火的房屋没有人管，大概它们的主人已经抛弃家产，逃出广宁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黄石还经常能遇到溃兵。虽然叛乱已经被平息，但是一片混战刚刚结束，士兵没有军官控制，就有一些开始劫掠百姓，开始还是寻找那些空屋子，偷窃无主的财物，但是过过就演变成杀人夺财。
知府衙门的衙役虽然奋力弹压乱兵，但是人手大多被抽调去保护仓库，组织民夫了。而且衙役损失不小，乱兵又众多，所以城内还是很乱。
在亲兵、部众的重重保护下，黄石当然是非常的安全，但是耳边也不时传来百姓的惨叫声、男子的怒喝争斗声还有妇孺的哭喊声，甚至还能看见有的士兵在纵火焚烧民居。
黄石觉得自己不能放任不管，所以就派出部下协助衙役捉拿乱兵。命令部下把他们统统领去知府衙门，或者收拢到军营中管束。
找来找去，黄石怎么也找不到王化贞，就是广宁参将江朝栋也影子都没有见到一个。再找了一会儿，黄石发现辽东巡抚的近卫也都不见了。
如果王化贞又跑了的话，这广宁就要再次人心大乱了，想到这节的黄石冷汗直流，挥了一下马鞭：“立刻赶去东门。”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第十七节
东门的火势虽然没有减小，但是明显已经被控制住了，高邦佐不知道从哪里找回了他的官帽，大明官服也被他收拾齐整，上千兵民正组成人龙传递水桶。御史方震儒也在这里，正和高邦佐说着些什么。
见到黄石回来，高邦佐急忙问道：“黄督司可见到巡抚大人？方大人也急着找巡抚大人，都找到这里来了。”
黄石笑着对方震儒、高邦佐说：“回两位大人，巡抚大人有令，救火修城之事交由高大人全权负责，卑职等广宁军也交给大人差遣。”
“有劳黄督司了。”高邦佐心下大定，连忙转身吩咐身边的官吏：“传令下去，立刻杀猪造饭，入夜还要加餐，让兵民都吃饱，同时多搜集人力和砖石，火灭之后立刻抢修城楼，今夜举火修城不得有误。”
吩咐了一些紧要事情之后，高邦佐又冲着黄石露出笑容：“黄督司回师平叛，这份大功自然跑不了，这事本府说不上话，只能恭贺黄督司了。不过救助百姓却是本府份内之事，黄督司收拢乱兵的大功，本府一定另上一本为黄督司请功。”
“这都是卑职份内的事情，高大人缪赞了。”黄石看东门的情况稳定了，就琢磨着托词离开再去找王化贞：“卑职还要向王大人复命，卑职告退。”
方震儒也笑着说：“本官也和黄督司一同前去，本官身为辽东巡抚御史，危难之际更要陪在巡抚大人身边。”
就算方震儒不提黄石也要拉他走，如果王化贞跑了，他就得和御史商量解决办法。可惜天算不如人算，费立国不顾小腿有伤，带着四、五个亲兵骑马赶来，还不等下马就冲着黄石大叫：“王大人离城了，王大人离城了。”
这喊声不但立刻让方震儒和高邦佐目瞪口呆，而且马上在人群里引起了一片哗然。
费立国跳下马以后，匆匆向着高邦佐、方震儒一礼：“高大人、方大人。”
然后更不搭理满脸阴沉的高邦佐，一把将黄石拉到远远的一边，急得大叫大嚷：“江参将护着王化……护着巡抚大人出城了，千真万确，我的部下已经开始混乱了，有人已经想逃跑了。我勉强控制住他们，现在集结在北门外。黄石，我们赶快走吧，不然兵士就要散了。”
“小声，”黄石喝住费立国，轻声问他：“你打算去哪里？辽西？等着被那个还不知道是谁的建奴细作玩死？”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到了辽西我们就先告祖大寿一状，我想过了，我们两个人一起出首，没准可以。”
“到底是不是祖大寿我们都不知道，何况他是辽西名将，关宁副总兵，就凭我们两个能告他？”黄石冷笑着反问：“再说我们的推测怎么说，要不先要把我们通敌的东西报上去？”
“眼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怎么说我们路上再商量好了。”看黄石还在犹豫，费立国急得跳脚：“快走、快走，路上我们再商量如何去告祖大寿。”
黄石沉吟着没有回答，他回头看了看高邦佐那边，广宁知府衙门的属下都停了手边的工作，聚拢在一起交头接耳，城门的兵民也都纷纷往这边看过来，人群里不停响起“王巡抚已经逃跑了，建奴怕是杀过来了”的喊声。
孙得功已经死了，费立国方寸已乱，除了一个不知道身份的后金细作，明廷这边再也没有知情者，黄石一推费立国：“我和你一起走，先去辽西再说。”
费立国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上马，不想黄石却抽出刀，一下子捅进他的后背，跟着黄石狠狠地一转刀柄，刀刃猛地搅动起来。费立国满嘴顿时喷出鲜血和内脏碎片，一句话也说不出就倒在地上。
黄石踏住尸体狠狠蹬开，抽出血淋淋的腰刀高举过头，冲着人群大喝：“费立国谣言惑众，已经伏诛，众人不必惊慌，继续救火。”
这时候金求德的手下已经把费立国的几个亲兵拿下，黄石一个手势又是几颗人头落地。黄石叫过金求德，指着自己几个亲兵，“立刻带他们和你的部下去北门外接管费立国的部队。金求德，如果老把总不听话，杀了用他们替上，其他人有不服得也一起杀了。”
金求德领命而去以后，黄石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高邦佐面前，只见高邦佐的脸色已经和死人一般，黄石强笑道：“卑职这就去巡抚大人那里看看，请大人继续组织人力，东门就全靠高大人了。”
高邦佐默默地摇了摇头，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像老了十岁：“黄督司不用做戏了，事到如今还要欺瞒老夫么？”
黄石小声说道：“高大人，卑职一定把巡抚追回来，请大人一定不要气馁。”
高邦佐听了还是摇头，方震儒更是面如死灰，广宁知府衙门的官吏已经散去一些，人龙也都停止了运水，不少人喧闹着开始逃走。
“黄督司高义，真让老夫汗颜。”方震儒看着黄石满脸的焦急神色，脸上也露出羞愧的神色：“要是人人都如同黄督司这样，辽事也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了。”
“两位大人。”
“黄督司不用多说了，你看看周围吧。”高邦佐指了一下东门外的人群，广宁官吏已经十停散了四停，知府衙门的兵丁少了一半，辛苦组织起来的壮丁早已经逃光。
“东门塌了，巡抚跑了，建奴来了”这样的呼喊响彻了半个广宁城。
见此情景黄石急道：“高大人，不能存广宁，有何面目入关？”
“大人，”说话间金求德的一个亲兵赶了过来，他一礼之后就急忙汇报：“费立国的部下闹事，金千总奋力弹压，但还是散去了一半。现在勉强控制住了，但还是很乱，金千总请大人速速增派人手，”
“大人，”赵慢熊也急惶惶地赶来：“广宁溃兵夺门而逃，还有大批乱民纵火打劫，我部也开始混乱，属下不敢分兵镇压，现在聚拢在一起，请大人立刻前去稳定军心。”
“立刻带去北门外，和金求德回合，在那里等我。”黄石下达了命令后，就向方、高两人请罪：“卑职治军不严，请两位大人赎罪。”
方震儒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黄督司临危不乱，本官很是佩服。但是经略、巡抚不在，本御史权且接管广宁军。黄督司这就整顿兵马，护送本官和高大人离城吧。”
（本章完）

第四章 双手辟开生死路 外传 《国史记，太祖武功实录》
天启二年正月，明师战建虏于西平，得功通敌在前，大寿脱逃在后，两翼皆溃，明师败绩。太祖溃围而出，众百余也。
众议南遁，太祖曰不可，兵旋广宁城下。得功党羽数千，据四门守。太祖破北门，救化贞，兵入广宁，当其时，矢落如雨，火烈弥天，太祖持三尺青锋，斩敌无算，当者披靡。得功授首，广宁遂复。
太祖收拢散兵，出榜安民，城危而复安，气泄而复鼓。观者咸以为广宁定矣。
不意化贞私遁，功亏一篑。
史氏敬曰：
时赵满熊、金求德、杨致远，俱在太祖军前效力。太祖英武，辅以慢熊智计，兼用德远之勇，坚壁可谓易也。
若化贞亲之，信之，使太祖掌精兵数万，辽东本不足平。何至身死东曹，后传首九边焉？
化贞碌碌不足道，太祖率百众，旋师平叛，克复广宁，竟未能收全功，惜哉。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一节
竖儒不足与谋！
想归想，事情还是得办，要不是现在有求于黄石，方震儒根本不会用这样的客气腔调。
御史虽然只是七品，但是明朝以文统武，所以文臣权势极大，不要说黄石只是四品督司，就是三品的参将，只要一言不合，御史也是就扒下裤子就打。
文臣的权威黄石完全不能对抗，只好把求救的眼光投向广宁知府高邦佐。
“广宁军的事情轮不到本府说话，一切听方大人吩咐。”高邦佐避开黄石的视线，调头命令他的属下收拢知府衙门的兵丁。
“本官知道黄督司你是个勇将，但匹夫之勇是不能成大事的。”方震儒的口气非常柔和，他的言辞和轻视武臣的传统很合拍：“本官自有运筹，黄督司只要听从本官节制就可以了。”
“是，卑职遵命，请大人下令吧。”黄石知道广宁知府和辽东御史既然丧失信心，他就绝对没有任何险中求胜的机会了。
黄石护送着方震儒和广宁知府衙门的兵丁来到北门外，金求德和赵慢熊已经把平叛军整理好，他们不等黄石发问就跑过来请罪：“属下无能，有部分士兵趁乱散去，请大人治罪。”
“现在我部还有多少人马。”
“我部还有四百六十骑兵，六百步兵。”
逃走的几百士兵多是入城后编组的，从西平跟随而来的士兵基本都在。这两天的一系列军事行动给黄石带来了威信，西平路上收拢的溃散骑兵大多甘心服从黄石命令，包括费立国的一些部众也是如此。
黄石出现后，三百多一路跟随黄石而来的骑兵一起向他欢呼，把手中的武器高高举起。这个场面也感染了其他的士兵，军心于是大定。
“黄督司，请帮本府收拢难民。”
黄石现在看高邦佐就有气，但是他还是命令手下尽力配合，虽然放弃广宁，但黄石也不想这几十万居民四散逃难。他发现自己还是有底线的。
“点燃粮库、布库和其他仓库。引爆火药库。赵慢熊带队，我军轮流去武库换装，然后焚烧。”黄石记得历史上努尔哈赤从广宁搬走了两百门大炮，数以万计的铠甲，百万石的米豆和大批银两，一直到天启三年底才把战利品搬空，现在他毛也别想捞到一根了。
虽然还是下午，但广宁城内很快就大火弥天，让方圆数十里都看得清清楚楚。高邦佐还在聚拢百姓，组织人手扶老携幼，失散的平民肯定会遭到山贼和溃兵的洗掠，乱世人命不如狗。
方震儒命令广宁军和高邦佐的难民群同行，以便提供保护。广宁知府衙门带着难民在先，后面是黄石收拢的两千余广宁军士兵，还是一样的老问题，没有军官。他们的临时最高指挥官——黄石只希望不要遭遇任何战斗。
士兵一队队离开，黄石带着三百骑兵留到最后：
“大人，出发吧。”
高邦佐充耳不闻，只是看着广宁城头熊熊的火光发愣。方震儒偷偷对黄石说：“朝廷扩建广宁城，城楼一砖一石，多少仓库、军营，都是高大人亲身督促赶修的，如今却要他看着全城付之一炬。”
每天入夜以后，黄石就命令新兵和沿途收拢的溃兵在内扎营，老兵和知府衙门的兵丁在外扎营，把百姓四面围护起来。高邦佐负责行政管理，倒也井然有序，历史上数十万难民冻毙荒野的事情总算没有发生。
从第二天清晨开始，天公不作美地下起了雪。离开广宁第三天，传令兵赶来向方震儒传达了辽东经略熊廷弼的命令：焚毁所有的仓禀和堡垒。
明朝经营辽东二百年，构筑堡垒几百座，储备大批物资。朝鲜使臣经过辽东的时候，望见这一望无际，连绵数千里的要塞群，每每发出对中华物力丰饶的感叹。黄石听到这个命令之后，明白熊廷弼终于还是犯下了这个大错。
大明倾二百年国力在辽东修筑了数百里纵深防御，被这个命令付之一炬。此后逢集堡以西辽土被蒙古占领，后金铁骑过辽河就一马平川，而孙承宗也只有从山海关外再从头修起。
辽东几百座堡垒城市先后开始燃烧，数百万人民流离失所，一路南下的黄石所过之处，尽是残恒断壁和缕缕青烟。
除此以外，还有几十座堡垒向后金投降，因为他们周围的堡垒驻军都撤退，在一片混乱中，这些堡垒中的军队、人民连同物资尽数为后金所得，计有：锦州、松山、大凌河、小凌河、牵马岭、正安、锦昌、中安、盘山、杏山、桥守堡、西兴堡、铁场堡、锦安堡、右屯卫、团山堡、镇宁堡、镇远堡、镇安堡、镇静堡、镇武堡，镇夷堡、大清堡、大康堡、大静堡、大宁堡、大平堡、大安堡、大兴堡、大茂堡、大胜堡、大镇堡、大福堡、大定堡、壮镇堡、戚家堡、闾阳驿、十三山驿等。
后金搬运走人口和物资后，把这些堡垒也统统焚烧殆尽。历史上的大明，未来二十年穷尽国力，闹到海内鼎沸，辽左的防御体系也没有恢复旧观的一成。
辽地大火后几日，来自蒙古的援军赶到广宁，他们见到这一片废墟也是心胆俱裂，哄传后金势力大。蒙古人和后金前锋稍作交锋就撤退了，不过这次交锋也阻挡了后金的追击，让广宁军得以安全南下。不过明军既然退入辽西，蒙古众多部落也就此相信后金能够生存下去，纷纷变得首鼠两端起来，开始和后金私通款曲。
“熊廷弼啊，熊经略，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你身边有后金细作，我真要说你也是个误国之臣，完全是自取死路啊。”
原本的历史上，关宁军最远只是推进到大凌河，土地面积还不到全辽的百分之七。多数时候十万关宁军都被人数更少的后金军压缩在山海关到锦州之间的辽西走廊，所占土地面积低于百分之五。
黄石认为，辽西未来要面对的严峻局面，熊廷弼的总撤退令是难辞其咎的。
既然历史仍然没有巨大改变，黄石知道自己去山海关也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了。这个命令让明军在关外无立锥之地，眼下最需要的是袁崇焕这种筑城专家了。
翌日，黄石出营漫步，只有赵慢熊随行，两个人边走边谈，除了军旅事宜，还有些勾心斗角的琐碎。
赵慢熊对金求德有些看法，但是黄石不以为然，他认为“王者之心”包括信心在内，对属下过于警觉是没有自信的表现。至于金求德其人，正如皇太极所说，用得好不过是王霸者手中的一把利刃罢了。
好比黄石自己，难道皇太极眼光比金求得还差？看不来他的野心么？不过是王者自有王者的气度，根本不畏惧野心而已。
“啊——”在空无一人的旷野上，黄石仰天长啸，赵慢熊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黄石嘶喊到精疲力竭，才停了下来，像是对赵慢熊说，也像是自言自语：“我真累啊，活得真累啊。”
“有时候，我真想退隐山林，种两亩地，没事儿打打兔子。”黄石一屁股坐到地上，摘下头盔远远扔到一边：“娶个俊俏老婆，生堆大胖小子。”
“种田么？属下觉得这个也很累。”
“口误。”黄石轻笑起来：“我的意思是多买些地，雇些人来种。这样就可以享福了吧？”
“不错嘛，”赵慢熊击节叫好：“还可以讨几房小妾，那就更享福了。大人，您快带我走吧，让我做个管家，帮您牵狗打猎。”
“好，我一定请你作管家。”黄石闭上眼睛幻想着，脸上全是浅浅的笑意，过了好久才睁眼说：“慢熊老弟，你差点就把我说动了。”
“只差一点吗？哎呀，太可惜啦。早知道刚才就使出全力啦，那属下就是黄老爷的管家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
“大人，我们很快就要到宁远了，然后就可以直奔山海关，到哪里就可以轻闲一番了。”笑过之后，黄石他们就开始往回走了。
去辽西过清闲的生活么，黄石没有说话，轻舒双臂，伸了个懒腰。北风扫地而来，黄石衣甲当风。站住脚，闭上眼，凝听着头盔上的红缨的抖动声，真是悠闲自在啊，好想就这样吹风到永远。离开广宁这几天，竟是黄石长久以来，过得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广宁一战，大人已经是名动天下。值此败军之际，辽将非逃即降，大人到了辽西后必受朝廷重用。”身后的赵慢熊大声说着，黄石迎风叉腰而立，不置可否，斗篷在身后猎猎舞动。
黄石睁眼望向苍穹，天空中好像有一个声音传来：“去辽东吧，那里有几千里山河，正是海阔天空、大有可为之地！”
赵慢熊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大人更是英姿挺拔，这一路上，属下看见很多姑娘都频频注目于大人。而以大人不可限量之前程，向书香门家提亲也不算辱没他们了。”
“是吗？”高大的身材，加上威武的戎装，黄石还算得上能吸引眼球吧。厚禄、家庭就在山海关的那一边向他招手。
冥冥中的声音对他耳语道：“大丈夫岂能受制于文臣，在没有战事的辽西郁郁四年？”
宁远很快在望，黄石终于下定了决心，向方震儒和高邦佐辞行：
“黄督司要当逃兵不成？”方震儒大吃一惊，不能置信地看着黄石。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二节
“大人明鉴，广宁镇陈渠总兵、罗一贯副将在西平殉国，现在广宁镇就以毛文龙副总兵为尊，卑职身为广宁军督司，理应去毛将军那里听候差遣。”
“可是毛副将远在朝鲜！”高邦佐和方震儒异口同声地说道。
“前些日子广宁塘报说了，毛总兵已经收复了旅顺，卑职打算带本部人马前往旅顺。”
高邦佐不希望黄石部离开，不过黄石作为广宁军官去毛文龙那里归建，本来也是说得过去的理由。高邦佐不过是广宁知府一个地方官，对黄石毫无约束力，眼下也只有旁听，
方震儒同样不想黄石走，广宁失守，十三万大军几天内灰飞烟灭，朝廷不震怒才怪呢。方震儒收拢残军，掩护百姓南逃，功劳大大高过职务。在他眼中，黄石称得上奇货可居，只要这个平定叛乱的第一功臣说自己些好话，那前程是非常美好的，这些天他一直在刻意笼络黄石。
此外，方震儒估计自己肯定要在辽东干下去，黄石这样的“猛将”不但是军中奥援，更是保命的依靠。如果黄石走了，他就不能以黄石的名义写奏章了，更不能指望这个“猛将”的“勇武”了。
作为辽东巡抚御史，方震儒有绝对的权利管辖广宁军，他决定晓之以理：“黄督司可知去旅顺，陆路有千里之遥，更要经过建奴盘踞的海州、复州啊。”
“卑职但求杀奴报国，不敢贪生怕死。”黄石知道辽西没有战争威胁，所以随口就说了这话，但他马上就意识到不妥，明廷不能预知历史，群臣自然更关注山海关。
果然。
“现钟不打，反去炼铜？此论不当，本官不能同意。就这样了，下去吧。”
“大人明鉴。”黄石最后拿出的理由软弱无力：“卑职部下有很多辽东人，经略大人的焚城命令一下，已经是一片哗然，他们父母家小都在辽东，卑职强令他们去关内，只怕军心不稳。”
“强辞夺理！那你就应该弹压而不是纵容。”方震儒闻言大怒，正要严加喝斥，突然被高邦佐拉了一下袖子。
方震儒一愣，顿时恍然大悟，语气也马上变得非常柔和：“黄督司是不是有什么个人原因呢？是不是有家人什么的在辽东？说出来吧，本官绝不会怪罪你的。”
黄石于是叙述了自己被老张救命的经过，他说一想到自己的救命恩人还身在险境，自己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安心离开。
方震儒听傻了眼，一时也没有什么话说，陷救命恩人于险地是大大的不义。虽然他觉得黄石去柳河也未必有用，多半还是接不到人，不过劝人行不义之举的话方震儒也说不出口。
幸好高邦佐给他解了围，用不以为然的语气插嘴说：“黄督司，他们确实对你有大恩，但是你现在身负朝廷官职。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忠义也……某些时候忠义同样不能两全嘛。何况报效朝廷是大义，救命之恩是小……不，也是大义，不过还是稍小。总之，当然是先报君父之恩，后谈朋友私情了。”
方震儒连忙点头：“高大人这是正论，是正论。”
看黄石还要分辨，方震儒神色一紧：“放肆，还不退下去好好想想高大人的话？”
顶撞文臣被拖出去打死也是活该，黄石心里暗念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名言，退出去琢磨还有什么办法能不去辽西。
黄石一个人想不出来，就把金求德、杨炉火和赵慢熊拉来一起想办法。黄石首先讲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就是辽西估计不会有什么战功，所以大家最好还是去旅顺发展。
“大人认定辽西不会有什么大战么？”金求德首先表示反对：“属下倒是认为辽西首当其冲。”
“有毛文龙在，建奴没法大举向西。”黄石有些不耐烦，这个问题既无关紧要又不容易说清，他不打算在上面浪费时间。
赵慢熊也表示反对：“大人是不是把毛文龙看得太高了，属下听说他在朝鲜溃不成军。”
“想立功就得去辽东，就是这样，不必多说。”辽西可有文臣，战功也不全是黄石自己的。
杨炉火有他的一份私心：“此去辽东千里，恐怕九死一生。”
“不经寒彻骨，岂得梅花香？”黄石负手而立，不打算再进行说服教育了：“你们怎么说？”
三人对望几眼，一起拜倒：“大人既有如此志向，属下定然追随。”
“好，现在方大人和高大人不放我走，你们拿些主意出来听。”
金求德的主张立刻被否决了，杀官造反，亏他也能说得出口。杨炉火建议私逃，不过这也不妥，因为拉不出队伍来不说，还很容易被当作叛逆抓起来，以前没觉得杨炉火这么愚蠢啊。黄石看着一直苦苦思索的赵慢熊，让他说说看法。
赵慢熊摇了摇头：“大人，不是属下不尽力，大明军制，以文御武。军官士兵都习惯于听从文臣的命令，没有文臣的同意，我们是什么也干不成的。”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么？”黄石气急败坏地问。
在他凶狠的注视下，赵慢熊还是要了摇头：“没有办法，大人。”
这三个人到底是不是跟自己一条心？就在黄石彷徨无计的时候，突然高邦佐和方震儒又来人叫黄石过去。
见面以后，高邦佐神情严肃地坐在一边，方震儒张口就是洋洋洒洒一大堆忠君爱国的言辞。然后问黄石听明白了没有。
“卑职明白。”黄石没好气地回答，腔调也不十分恭敬。
方震儒倒也不以为忤，正色继续说：“所以如果有人为了报私恩而请求离去，本官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同意的，黄督司你真的明白了么？”
这话听起来像是话里有话，黄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开始沉思。
见黄石没有搭腔，方震儒打着官腔说：“黄督司忠心耿耿，这种理由别说本官不能同意，就是报上去，朝廷也不会相信。黄督司不是说过‘不能存广宁，无颜入关’么，如果你是为了这个而要求离开，说不定本官就准了。”
黄石不能置信地张开嘴巴，方震儒那张死人脸还是没有丝毫表情，他又掉头看了旁边的高邦佐一眼，后者冲着他鼓励地笑了一下。
“卑职，卑职……”黄石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话好。
“黄督司，这几天你为国家做了很多了。”方震儒突然弯了一下嘴角，僵尸一样的脸庞上透出一丝人情味，表情也丰富起来：“黄督司和广宁军如此忠勇，辽事依然败坏，确实是我们的失职啊。”
高邦佐也接口说：“黄督司，你们武官知道杀敌就可以了，而我们必须要考虑国家社稷、百姓福祉。所以有时候会显得不近人情，你不要见怪，说实话，本官很是羡慕你，做一个武将，也不用想得太多。”
“卑职谢过两位大人。”
方震儒重新把脸绷得紧紧的，拿出一份东西念起来：
“臣辽东巡抚御史方震儒奏：……臣闻，急风识劲草，板荡见忠良。察广宁军督司黄石，忠勇可嘉，有不平建奴，誓不入关之志。臣深为嘉许，议与同僚广宁知府高邦佐，值此危难之时，气可鼓而不可泄。故臣除该人广宁补丁游击，拨与精兵二百，前往柳河等卫所收拢散兵，便宜行事……”
高邦佐对黄石说道：“本府和方大人还要掩护大批流民归去，所以不能给你太多士兵，但是马匹你可以统统带走。黄督司一路保重。”
“什么黄督司，明明是黄将军了。”方震儒哼了一声：“黄将军，按说以你的功劳，授予个参将也不为过。不过本官职权有限，所以只能先给个补丁游击。”
“卑职谢方大人。”
“不必谢我，要谢就去谢高大人吧。”刚才方震儒和高邦佐密议论了很久，两个人扪心自问，谁都会有私心，黄石不顾性命安危的回师平叛，解救了全城百姓，他们都觉得黄石也该报私恩了，这两个人都是王阳明的信徒，讲究的就是知行合一。
方震儒想到自己留下黄石的动机大半也是私心，更是心中有愧。觉得自己一个儒生都做不到公而忘私，怎么好说一个武夫不识大体呢？黄石给两个人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方震儒隐隐觉得黄石比自己还“公忠体国”，他一想到自己是在“压迫”一个忠义之士，心里就更是不好受了。
“卑职谢高大人。”
“黄将军，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此乃我华夏大义，临别本官有片言相赠……”高邦佐说是片言，实际一百言也不止，他说到后面，还找出了几本儒家的典籍送给黄石，让他回头找个师爷去读。
“黄将军识字啊，那更好了。”高邦佐赶快翻开那几本书，把一些重点指给黄石看：“这些书都是本官的藏书，黄将军天性忠义本不用多说，但圣人的教诲还是要多看看。还有这些批注，都是本官读书时的心得，希望能对将军有所帮助。”
黄石看得出来，高邦佐已经把自己定位为戴罪之身，担心以后没有什么机会对别人进行说教了。
虽然黄石对儒家没有什么好印象，但这毕竟是一种信仰，而黄石心底对那些真正有信仰的人总存着一份敬意。
出于这份敬意，黄石也很用心地去听，不时还能问些问题。后世论坛上消磨的时光，让黄石对儒家也略有了解，现代人更是视野开阔，接受能力强。
高邦佐不禁大喜，涌起孺子可教之感。但他随即又想到，自己是弃土丢城的地方官，而黄石则要远征千里，两人分别在即，心里顿时一阵悲凉。
高邦佐临别把儒家的思想讲了又讲，不厌其烦。他看向黄石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中，既饱含欣喜赞赏之情，更不乏遗憾落寞之意。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三节
挑选部下的时候黄石没有隐瞒目的，因为他认为与其逃兵层出不穷，还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问题果然出现了，虽然不少骑兵对黄石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但是一听要长途跋涉去旅顺，很多士兵还是不愿意。唯一让黄石高兴的是，贺宝刀带着二十多个弟兄前来投靠。
贺宝刀是陕西米脂人，秦川世袭武人家庭出身，现任的族长名叫贺人龙，是大明世袭千户，现在官拜参将。黄石一听履历就知道自己检到宝了，贺宝刀是地道的良家子，自幼受到武人气息的熏陶，武艺出众还学习过简单的战术。
两年前少年贺宝刀到西安府游玩，正好遇上官宦子弟追捕女逃奴。要说在大明朝，买卖人口也是正常现象，但是那个逃跑的女家奴确实有被骗的嫌疑，而且长得很漂亮。贺宝刀听到女人的哭诉就热血上头，认定是恶少光天化日强抢民女。
对方是官宦子弟，手里还有白纸黑字的卖身契，自然不肯退缩。贺宝刀和对方争执良久，一时性起就动手打了对方一个落花流水，那个贵公子被贺宝刀砍了三刀，抢回家后没有两天就死了。苦主告上西安府后，贺宝刀被判了流放三千里，充军辽东。
这传奇一样的经历听得黄石直发愣：白昼闹市，当街杀人，贺宝刀这样的罪居然只是一个充军流放，怪不得这小子这么狂。虽然终生不能回家乡，但是贺家还会时常送些银两来，所以贺宝刀在辽东过得很痛快，更因为手里阔绰交了些军中兄弟。
广宁孙得功作乱，世代将门的贺宝刀说什么也不肯附逆，领着平时交好的兄弟就和叛军死战。说起来黄石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的平叛军回救广宁，贺宝刀和他那些弟兄早就是枯骨烂肉了。
这些贺宝刀心里其实也是有数，他虽然傲气十足，但也不是蠢货。洗脱罪名返回家乡必须要立很大的功才可以，现在黄石声名如日中天，对他又很欣赏，贺宝刀就决心赌上身家性命，看能不能跟着黄石闯出个名堂来。
贺宝刀很健谈，似乎还读过不少书，黄石聊得很是开心，更心怀笼络之意，一直说到入夜才亲自送他回营。期间杨炉火和赵慢熊来找过他，黄石听口气似乎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所以都被他散漫地打发走了。
回来的时候，黄石看见杨致远独自在不远处的军营外喂马，脚边放着刷洗一新的马具，看样子是为出兵作准备。
黄石走了过去和他打个招呼，随手翻看了一下。不错，他是在做出征准备。
“你也要跟着我么？”这次出兵不可能带女眷，黄石事后也明白了杨炉火的私心所在，所以根本没有要杨炉火追随的意思。宣读命令后黄石也没有来问他，免得杨炉火为难。
“当然，难道大人不要属下追随么？”
“那她怎么办？”
“谁？”
“嗯，就是……”黄石这才想起他根本不知道乖宝宝的名字：“就是孙家的那个丫头。”
“哦，她已经出嫁了。”杨炉火说话的时候有些黯然。
“什么？”黄石不是瞎子，他看得出杨炉火和乖宝宝之间情丝缠绕。
“大人昨天问话的时候，我们三个都说要追随大人，我自然要信守诺言。”
黄石静静看了他半天，杨炉火的脸色很平静，黄石缓缓地说：“你如果要走，我绝不留你。”
“大人明鉴，在广宁大人说起她的故事，一个女子都为了诺言不出卖我，属下又岂能食言而肥，让她鄙夷一辈子呢？属下对她真的是很钦佩、很钦佩啊。”
杨炉火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景色：“属下本想到了辽西，安顿下来以后再明媒正娶，再请大人主婚。现在既然无法安顿下来，自然也不敢耽误别人家姑娘，今天听说大人确定要出兵了，属下就做媒把她嫁给了一个广宁的旧相识，也是大人的旧部。”
黄石看着杨炉火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轻声问道：“不会太匆忙么？”
“就是因为匆忙才要这么干，属下的那个旧相识是个忠厚好人，上面也没有公婆。但是属下还是要见到他们拜过天地、祖宗才能彻底放心，所以今天下午属下就把这件事情办了。就在半个时辰前，还亲手——亲手把他们送进了洞房。”
说道亲手两个字的时候，杨炉火嘴角的笑意扭曲起来，还下意识地举起右手在空中虚抓成拳。意识到自己失态以后，杨炉火掩饰性地干笑两声：“所以属下现在回头，她也已经是人妇了。”
老朋友兼媒人不去喝喜酒，反倒在这里喂马。黄石实在想不出能说什么，只好勉励了几句废话。杨炉火也陪着说了几句废话，突然说他想改了个名字，还问黄石能不能帮他起一个。
“致远，你觉得如何？”黄石沉吟了一会儿起了一个名字，跟着解释了一下这两个字的意义。
“致远，致远。”杨炉火念叨了几遍，赞道：“男子汉大丈夫，确实应该纵横天下，笑傲四海，真是好名字啊。”
“属下谢大人赐名，从今往后，世上更没有杨炉火这个人了。”杨致远长笑一声，冲着黄石潇洒地一躬：“属下和过去已然一刀两断的，更无丝毫牵挂，这条命如同杨致远这个名字一样，都是大人所有。”
“好，好。”黄石扶起杨致远，强笑着说；“杨兄弟，我陪你喝几杯，算是庆祝你的新名字吧。”
“大人有令，属下自然从命。”
黄石叫亲兵去找些酒来，拉着杨致远到自己营中坐下，等酒的时候黄石猛然想起一事，连忙招呼亲兵：“去找赵慢熊和金求德来，说我叫他们来喝酒。”
“不必了。”杨致远出声阻止了亲兵，对诧异的黄石解释说：“他们都不在。”
虽然杨致远表情有点奇怪，但黄石也没有多想，随口问道：“是吗，他们哪里去了？”
杨致远突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黄石前生今世都没有见过的古怪笑容，“回大人，他们听墙根去了。”
这笑着说出的话中，蕴藏着怎么样的痛苦啊。一瞬间，那种撕心扯肺的疼黄石也感同身受，让他的脸颊和指尖同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一下子弹起身，朝着杨致远就是深深一鞠。面对着手忙脚乱的部下，黄石胸中的千言万语，化成冲口而出的一句感动。
几百年后，一部部影视剧中，年轻的帝王用同样敬重的姿态，同样严肃的语气，一次次地重复着黄石此时此刻许下的郑重诺言：
“杨兄弟，此世今生，我黄石定不相负！”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四节
最开始有一百五十名追随者，黄石的亲兵一致支持他。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他们前途已经和黄石紧密相关，他们没有丝毫的兴趣去辽西从小兵做起。
黄石的杀手锏是暗示士兵：此去辽西估计短期很难返回家乡了，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做个异乡鬼。出于这个时代对成为死后游魂的恐惧，黄石终于凑够了他需要的二百士兵，方震儒和高邦佐很慷慨地给了黄石他们四百五十匹战马。
虽然很多老部下不打算追随自己，但是黄石还是想给他们留下些东西。什么叫封建军队，明朝的军队就是，无论士兵还是军官，一辈子跟定一个人，和长官荣辱与共。
这些士兵既然离开黄石，那么他们在辽西就要重头干起，不会再有人知道他们的功绩，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们的长处。
黄石把自己的铠甲交给随行的铁匠，吩咐将它拆成鳞片，他打算仿效一下后世的勋章，给每个追随自己回广宁平叛的士兵都留下一个纪念品，这样他们到辽西后也容易“找工作”。
高邦佐正好来看他，打算再给这个聪明的学生讲讲义理。听说黄石的打算后高知府很惊讶，但也很是喜欢这个主意。
“黄将军打算给这些鳞片加上什么记号呢？”
“末将本想刻上‘广宁平叛’四个字，但是恐怕时间来不及了。”黄石打算后天一早就分道扬镳，白天要行军，两个晚上这些铁匠根本不可能在几百个鳞片上刻字。
“什么也没有？不好，那谁知道这些甲片的来历？本官倒是有个主意。”高邦佐提出一个建议，就是每个鳞片钉一个绸条，上面写上四个字就可以了。
黄石想了想，这个东西类似绶带：“高大人高见，不过末将希望这个东西比较小，而且鳞片能挂在军服上。”
高邦佐不知道黄石一手好字，所以他自告奋勇地把写字的活接过去了。
金求德、赵慢熊、杨致远已经是黄石手下的正式千总了，这次贺宝刀主动带了二十多个人来投奔，黄石决定也给他一个千总。
虽然千总很多，但是把总也只有四个，而且都是黄石的老亲兵，剩下的一个亲兵是他现任的亲兵队长。
如果按照正常模式，千总都会自行委任把总。在封建部队里，那些士兵和把总效忠的对象是他们的千总，而千总的效忠对象才是黄石。
高级将领的解决办法是挤占下级两、三成的军官名额，直接任命亲兵去做。最后会形成一个类似家族的集团。随着时间的继续，子子孙孙彻底扭成一个剪不断、理不清的大麻团。
黄石很不喜欢这种模式，但眼下他也没有解决办法，所以用部队人少为借口先拖着，看看能不能在扩军前想出什么办法来。
高邦佐一夜就写好了几百个绶带，黄石仿造后世的经验，亲自给每个追随他杀回广宁的士兵戴上“勋章”。出于注意影响的考虑，他请方震儒在一旁就坐观礼，这个安排到也还算妥帖，毕竟文臣是不会屈尊给士兵戴上勋章的。
无可否认的是，这个举动的效果非常好，士兵们都非常感动，纷纷表示要把这个东西带到棺材里去，也给祖宗们看看子孙的功绩。此外，这个东西的现实意义就是证明他们的价值，以后在其他的将领面前也能有毫不含糊的军功证明。
出兵毫无疑问是要保密的，几十万广宁百姓跟着一起南下，黄石不信这里面没有后金奸细。不过受勋倒是可以让这些百姓看看，黄石认为帮助军人建立荣誉感，怎么都是一件功德。
方震儒和高邦佐在土台最上面正襟危坐，下面的百姓人山人海，逃难以来受到广宁军的保护，他们对这些平素看不上的丘八也大有好感，这个时代更没有影视娱乐，这么新鲜的东西自然不看白不看
赵老先生也是围观的百姓之一，他在广宁开了一个私塾，兵乱后携带全家南逃。此时，赵老先生正捻着胡须，眯着眼睛观礼，对站在身后的两个儿子赞叹说：“黄将军虽是军身，但大义灭亲，智勇双全，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是啊，父亲。看到黄将军的威武气魄，儿子也想投军报国了。”赵家大哥虽然是个文弱书生，但在这气氛的感召下，也显得跃跃欲试。
只听旁边有人议论说：“黄将军威武之中，竟似还有些文人的儒气。”
“可惜。”赵老先生捏着长须点点头，也不知道他是可惜儿子体弱，还是可惜黄石不是举人、秀才出身。
拥挤的人群后，一些姑娘也在看热闹，她们的母亲如同一个个老母鸡，护着这些年轻女孩子们。
两个身穿墨绿衣衫、湖蓝长裙的女孩子并肩站在一起，明显是一双姐妹花。她们的母亲不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生怕有苍蝇靠近她的珍宝。
左面的一个虽然保持着小家碧玉的腼腆造型，但她竭力拉长已经很细的脖颈，左右晃动着身体，好找个宽大的缝隙看个仔细。
“妹妹，黄将军长得很挺拔啊。”话音才出，女孩的丫角中间就挨了一记。
“冰儿！”她的母亲转过半个身子，小声训斥说：“姑娘家，疯魔成这个样子，下次不让你出来了。”
“娘亲。”左手被唤作冰儿的女孩子甜腻腻地叫了一声，害羞地抱着母亲的手臂，摇头摆尾地撒娇。
“看你妹妹多文静，你也不知羞。”母亲爱怜地摸摸女儿，严厉的责备用慈祥的语气说出。
结果就一点儿效果也没有，大女儿马上反驳：“妹妹那是看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又在胡说。”母亲再次轻轻地敲了大女儿一记，女孩子立刻作出夸张的姿态来表示很疼。
“你这孩子是不中留了，”母亲吓唬起她的大女儿：“一会儿就和你父亲说，随便在路边找个人，把你囫囵嫁了，免得情动了尽给家里招惹是非。”
“娘——”大女儿一点儿也不怕，扑到母亲怀里继续撒娇。
“女儿听说……”右边女孩子的嗓音很好听，清亮有如黄莺，又不失杜鹃的妩媚。
“黄将军把他未过门的娘子……”
湿润的红唇既饱满又柔软，两排洁白的贝齿间闪动着细细的舌尖：
“杀了！”
听到这煞风景的大实话，姐姐的身体变僵硬了，牙齿在下唇上面无意识地轻轻啮咬着，愣愣地看着身边的妹妹，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不肯正视它的小姐姐眼前。
此时授勋过程已经结束了，赵老先生带着两个儿子，迈着方步走回来，先是对老伴点点头，然后就开心地看着他的一双粉妆玉琢的女儿，：“冰儿，雪儿，回家喽。”
……
授勋结束后不久，黄石部就脱离广宁军大队出兵：“总算是摆脱枷锁了。”
落后黄石半个马位的金求德把这话尽收耳中，插话说：“幸好高、方两位大人不是东林党，不然我们是休想出兵。”
“噢，求德对朝中各党也有研究么？”黄石现在心情不错，就打趣说：“那求德兄弟是哪党的？”
金求德摇摇头：“属下是法家的信徒，不信儒。”
看来枭雄个个都是法家啊，黄石面朝前方高声朗诵：“胸怀王者之心，手持霸者之刃，宰割天下，伏尸百万，杀人盈野，血流漂橹。”
“正是如此，大人说得好！”
黄石现在缺兵少粮，但金求德很清楚，黄石对大明和后金的忠诚都很可疑，他抛弃唾手可得的富贵，还不惜踏上艰苦的征途。弃小而不，必有大图，看起来像是个肯祸乱天下的主，金求德总算找到了。
天启正月二十七日，黄石再次来到了广宁附近，根据从周围百姓那里得来的消息。他们知道后金大军已经在前日占领了广宁，恢复了城内治安并张贴布告，号召藏秘在附近山中的百姓回家。
虽然后金成为了这片领土的主人，但是实际上还没有建立巩固的统治。各地的大批溃兵纷纷占山为王，成为大股土匪，各地的村落也统统结寨自保。现在后金军还集结在广宁城中，并没有分散开对付遍布广宁周边的土匪。
所以黄石这一小队明军几乎如入无人之境，地方的土匪不敢招惹二百骑兵，而各村落就算投降后金，也没有能力出来攻击这样的队伍。辽东没有逃亡的地主、豪强甚至会送来一些酒食，希望黄石不要去他们的土地上捣乱。
眼前最大的问题是马匹问题，以前明军牢牢控制周围的土地，无论到达哪里马匹都可以从地方兵站得到草料。但是眼下黄石他们根本不敢靠近堡垒、大道。所以马匹只能吃青草，两天下来马儿就都变得无精打采。
黄石的计划是趁着后金大军还在广宁的时候，取道三岔河，搜集些渔船直奔旅顺。如果不行，就昼伏夜出，趁着海州空虚绕过它，走陆路去辽东半岛。由于需要时时堤防后金哨探，更缺乏补给和侦查，行军速度越来越慢，还经常要绕道。
天启二年二月初一，黄石从宿营地出来的时候，看见金求德已经等在门口了，“属下无能，昨夜又有八名士兵离开。”
“丢马了么？”
“没有，属下派驻大批人手防备。”
几天来，黄石的部下逃走不少，算上这八个，黄石的部队只有百五十三人了，马匹因为只有青草吃，也已经死了快一百匹。幸好到了傍晚，黄石一行已经溜到了赵慢熊的老家附近，也就是柳河卫旁边的山地，过了这里就是三岔河了。
“大人，前面就是柳河卫了，您有什么打算。”赵慢熊问道。
“柳河卫啊，听说全卫投降建奴了，是吗？”
“附近的樵夫都是这么说得。”
“嗯。”黄石点点头：“慢熊你熟悉附近的地形，安排他们宿营。我带些亲兵去村里。”
“大人一路小心。”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五节
把马在柳河外拴好，黄石留下几个人看守，带了三个亲兵就摸黑到了老张家。
敲开门以后，老张和他婆娘惊得差点喊叫出声，连忙把他们迎了进来。看到黄石还是一身明军打扮，老张更是一个劲地埋怨他。黄石这才知道后金列出的悬赏中，自己竟然也榜上有名，而且是惊人的一千两，人头也能值五百两。
老张的婆娘用狐疑的眼光看着黄石的亲兵们，黄石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忠心耿耿的三个部下，他们跟着我受了不少苦。”
黄石在广宁的事迹早就传开了，据老张说后金方面是暴跳如雷，他头上立刻就有了悬赏。柳河卫也因此闹得鸡飞狗跳，直到几天后确认黄石和广宁知府他们一起跑了才作罢。
老张的婆娘热了菜汤送上来：“小黄你怎么还敢回来啊。”
“快吃，吃完赶快走。”说话的张有弟态度一点儿也不友好，看向黄石的眼神全是责备：“让别人知道你来了，我们全家都完了。”
“张叔，看见你们安好我也就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们愿不愿意去旅顺？”
“旅顺？不去，不去！”不等老张说话，张有弟就怒气冲冲地接口：“我女人怀孕了，走不了，我爹妈岁数大，更走不了。所以全家都走不了，不然留下的人就活不了。”
张有弟说这话的时候，老张也无声地默认了他大儿子的话，接着指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给黄石介绍。这是他二儿子又弟新娶的媳妇，她的父亲也刚刚被后金委任为村长，就算张家全家都跑了，亲家也要倒霉。
黄石的目光扫过张又弟和张再弟两个人，他们本来和黄石很是亲近，但是现在也都避开了黄石的视线，看来是缘尽于此了。
黄石掏出一个包裹，里面有一百两银子，这是他仅剩的一点儿财产了。交给老张后黄石就坐下开始喝菜汤，一路风餐露宿他几乎没有吃过热食，胸腹间顿时暖洋洋的，四肢的寒气也一下子驱散了。
“张婶，麻烦再拿两个碗来。”
不等老张婆娘说话，张再弟就跑去拿来了几个碗，黄石把大海碗的菜汤分三份，递给三个亲兵，他们谢了一声就也大口喝起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老张的婆娘收下银子，赶快让两个儿媳再去烧水，一会儿又递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滚烫的食物让黄石和亲兵们狼吞虎咽起来，张有弟再次促他快走，却被母亲狠狠骂了一番。
“莫要走了反贼黄石！”
“莫要放跑了反贼黄石！”
还没有吃完这顿饭，门口就响起了一片呐喊声，老张一家和黄石的几个亲兵都勃然变色。窗户外面也一下子亮起了一片火光。
喊声才响起老张就跳了过来，窜到门口沿着缝隙往外张望。
黄石苦笑起来，放下筷子对着老张说：“对不起，张叔，看来我给你们惹祸了。”
老张听到黄石的话后狠狠地吐了一口痰，骂道：“现在说这个有屁用？再弟，去把刀给你老爷拿过来。”
张再弟应了一声就要往后面跑。但是黄石一把扯住了他：“小弟不用了。”
来到这个世界，黄石自问没有什么人自己下不去手，但老张一家是他不能牺牲的。“张叔，把我捆起来，你可以算是首告的。”
“胡说。”老张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黄石满怀歉意地看着老张：“张叔一家老小，根本不可能逃走。”
老张愣了一下，突然大吼：“那也不行，再弟，快去拿刀。”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无非就是让老张立刻把人交出来。张再弟把刀拿来以后，黄石看见张有第也摸起了一条棍子，还冷冷地看着黄石：“你要是杀不出去，我们全家就算是白死了。几年前也算是白救你一次，以后逢年过节，记得给我们全家上……”
“呸，少说不吉利的话，保着你母亲、弟弟出去。”老张又吐了口痰，对儿子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看着黄石的眼睛，里面全是恳求的神色。
黄石难过地撇过脸，把腰刀猛地抽了出来，咬着牙根说：“张叔放心，我有命在，就不会让他们吃苦。”
他的三个亲兵早就捉刀在手，见状齐声低喝一声就要上前开门。就在此时，黄石听见背后的老张婆娘说话了：“是我让老二的媳妇去报信的。”
一句话让张家父子的家伙都无力地垂了下来，黄石也不回头，只是干笑着把刀又慢慢插回到鞘中。只有三个亲兵掉过头，冲着她怒目而视。
老张回头看了他婆娘一眼，一言不发地丢下刀，一屁股坐到地上，张有弟也慢慢地蹲下，扫了黄石两眼后就抱起了脑袋。
“娘。”张再弟叫了一声也就没了声音。
老二张又弟躲在母亲背后，一句话也不说，耷拉着脑袋，看到黄石止住亲兵后，似乎长出了一口气。
黄石心中怒不可遏，这小子下聘的彩礼、成亲的仪资都是他给的。但他不动声色，干笑了两声走过去推开窗：“诸位乡亲，你们都认得我黄石，现在我是反贼了。嘿嘿，让你们领头的出来说两句话吧。”
领头的是村长，也就是老张的亲家，他的女儿站在他的旁边。村长神气活现地告诉黄石不要负隅顽抗了，他肯定跑不掉了，再说为了张家，也为了这些多年来的街坊邻居，还是立刻出来投降为好。
“听说活着的黄石可以多拿五百两银子，我可以投降，不过想拿这钱有两个条件。”
听到黄石肯投降，门外的乡亲们响起一片兴奋的嗡嗡声，村长约束了众人一番，然后冲着房子大叫：“说吧。”
既然如此，你们肯定没命拿了，黄石心中暗自冷笑。
“第一，张家算是首告，是他们诚心拖住我的。”
村长马上表示同意：“可以。”
黄石回头扫了一眼，张家父子三人都抱着头在地上坐着呢，二儿子和大儿媳在老张婆娘背后偷眼往这边看。
刚开始的怒气已经退去了，黄石胸膛里冷冷的，开始结成坚冰：“第二个条件，就是放我三个部下离开。他们三个没有赏格，拿了也没有好处。你们放他们走后，我就出来投降，你们可以拿活黄石的一千两。不行的话，就只能拿死黄石的五百两了。”
村长犹豫起来，周围的那些熟识的村民也有些不安，黄石笑着说：“他们只有三个人啊，你怕什么，这样好了，我让他们立誓不回来找你们村的麻烦就是了。”
三个亲兵按照黄石的命令大声发誓：“祖宗神灵作证，如果放我们三个一条生路，从此以后绝对不踏进这村子一步。否则不得好死。”
等他们发完誓言，黄石就在众人面前又掏出了些碎银和铜钱给他们：“只有你们三个对我不离不弃，跟了我这么久，这点银子就拿去吧。”
“你们两个。”黄石随手指了一个人：“我不在了，就听赵慢熊的吩咐吧。”
话一出口，黄石就觉得不妙，又偷看了身后的张再弟一眼，幸好，他没有什么反应，看来是没有听见。
那三个亲兵很机灵，一愣就明白了黄石的意思，点头表示他们听懂了。
黄石知道自己要想脱困，那手下就绝不能乱，金求德的办事风格让他很不放心，要是此人负责，黄石担心自己也可能会玉石俱焚。而杨致远容易被胁迫，又没有什么急智，贺宝刀还不怎么了解。
赵慢熊掌控全局，那一切都应该没有问题吧。黄石如此这般地揣摩着，又把目光投向了村长。村长指挥村民们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三个亲兵立刻抱头鼠窜而去。
看到他们安全离开，黄石随即扔下了佩刀，心中已是杀机大动。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六节
村民先把黄石绑起来，然后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处理这注横财，决定连夜押送他去柳河衙门，那里有完善的监狱和铁链，留在村里是夜长梦多，谁也不知道张家会有什么变化。
计划确定就立刻实行，带头押送的正是村长的大儿子。黄石被带出村子时，老张一家都躲了起来，没有给他送行。
出了村口，黄石突然听见后面传来张再弟的喊声：“黄大哥，我爹让我陪你一程。”
张再弟右手举着一个灯笼跑过来，左手还抱着一个坛子，等他跑到近前却停住了脚步，怯生生地望着黄石：“黄大哥，你愿意让我陪么？”
“你回去吧。”黄石摇了摇头，哀莫大于心死。
这句话说完，张再弟的眼睛中就涌出了泪水，手里的灯笼也掉到了地上，他捧起那个坛子：“那这些饭菜你肯收下么？”
看着这个当了他三年小跟班的孩子，黄石感觉他已经锻炼得如同坚冰一样的内心又融化了一些：“我收下了，回去谢谢你爹。”
一个乡兵闻言就去接坛子，黄石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慢慢地走了大约有两里路，他心里一直盘算赵慢熊的行动。手下的亲兵应该有留下监视的，刚才出村那么大动静，肯定注意到了，现在身后想必有跟踪的。
以赵的沉稳，应该会先来救人，而不是去村子里打草惊蛇。黄石一个不小心，踉跄着摔倒在地上。他被拉起来的时候看见队伍后面一段有一盏灯笼——原来张再弟还在后面跟着。
黄石叹了一口气，心中的杀意也淡了，就让一个人把后面的张再弟叫了过来。
“就在我身边扶着我吧。”黄石微笑着对张再弟说，这孩子重重点头，满脸都是激动。黄石又是一声叹息，算了，就让他在无意中救了乡亲们的命吧。
并排走了片刻，小张低低地说道：“黄大哥，对不起！”
“你妈没有做错什么。”黄石平复了杀心以后，也开始从别人的角度看了，老张婆娘也想活下去吧，她不可能为了一个外人拿一家老小冒险。这份思量勾起了黄石心中的一个隐痛，那个辽阳的商人，黄石为了活命不也出卖了他们么？
算了，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黄石决定今天一个都不杀了。
“不，我妈……”
“住嘴，你一个小孩懂什么。”黄石厉声喝斥道：“等你有了孩子就明白了。”
又走了几里路，一个村民突然发出一声惊叫，被惊动的众人纷纷回头，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条火龙蜿蜒而来。黄石大声对张再弟说：“紧紧靠着我，别乱动。”
黄石的话顿时让村民们更加听惊疑不定起来，他们一个个张大着嘴，紧张地看着这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黄石看他们方寸已乱，心下更是大定，他笑嘻嘻地扫视了他们一圈，用下巴点点陈铁匠的独生儿子：
“陈兄弟，你老子当年还想招我做女婿呢，咱们也差点就是半个兄弟了，你也过来靠着我吧，免得伤着了。”
那条火龙很快地向他们逼近，等村民都听见疾促的马蹄声时，不远的黑暗中有声音响起：“在这里，大人在这儿。”
这是跟黄石来柳河中的一个亲兵的声音，跟着就是另外一个人也跟着喊起来：“大人在这边！”
看见靠近的火把足足有百只，围着黄石的二十几个村民都傻眼了，黄石冷静地扫了他们一遍，看有几个人似乎恐惧得过了，脸上肌肉开始抽搐，见状他赶快大喝一声：“乡亲们，都放下家伙围到我身边，我包你们没事儿！”
这声音充满自信，还带着一股不能抗拒的威严。村民们彻底崩溃了，纷纷抛下武器，抱紧黄石的大腿哀号起来。等军队赶到的时候，他们看见黄石正柔声安慰那些已经魂不附体的人。
等黄石的亲兵给他松开绳索的时候，除了张再弟以外的村民都被拉到了一边，金求德向黄石望过来，但是黄石却摇了摇头。
“大人，”金求德急道：“不能有妇人之仁啊。”
这帮人见过了黄石的队伍，更可能及时脱逃去报信。
金求德说得一点儿错都没有，但既然张再弟跟来了，黄石就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干了，毕竟他不能让老张一家没法做人啊，更不能让全村人迁怒老张，把老张全家送去后金那里。
“都捆起来，捆到那边的树上去。”
金求德应了一声就要走，但是黄石似乎看见他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赶忙叫道：“赵慢熊你去捆人，金求德你过来跟着我。”
金求德有些不甘心地走到黄石身边，却被他猛地一把扯住。黄石咬牙切齿地朝他吼道：“只有我可以决定生死。”
金求德和黄石对视片刻，在对方的凶恶目光中败退下来，低声回答：“是，大人。”
“不管你怎么想，都要服从，不许擅自决定。”
“是，大人。”
“大声回话。”黄石提高了声音。
金求德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黄石大喊：“是，大人。”
“很好。”黄石松开了金求德，反手把他推开一步。
接着黄石转头对张再弟说：“小弟我本来不想把你扯进来的，但是我不能不把你捆起来，不然你爹妈就有麻烦了。”
“黄大哥，我想跟着你去旅顺。”张再弟突然说道。
黄石缓缓说道：“小弟，跟着我很危险，你还太小，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冒险。”
“我出来的时候就想好了。”张再弟的眼睛变得很明亮：“黄大哥刚才叫老赵的名字，可是那三个人里明明没有老赵，我就知道黄大哥外面还有人了。我既然跟来了，就是下定决心要跟黄大哥走了。”
“孩子气，那你爹妈怎么办？他们不担心你么？”
张再弟摘下了自己的皮帽子，露出青光光的前额：“毛发肌肤，受于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我虽然没有读过书，也不识字，但是这段话每个华夏人都是知道的，从记事起就念念不忘。”
张再弟取下帽子后，辫子立刻掉到了脑后，黄石默默看着他取下绕着脖子的辫尾，把它丢到了地上，：“出门的时候，我就绞断了它。黄大哥视荣华富贵如粪土，我这些天嘴上不敢说，心里却非常骄傲能认识黄大哥，我一直以这个猪尾巴为耻。今天村子里的人这么做，我就再也不能同他们共处了。”
真是个孩子啊，完全不理解这世间的黑暗，黄石叹息着说道：“跟着我会非常危险，随时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小张平静地继续说道：“不瞒大哥说，很早以前，我就隐隐有一种感觉，我的宿命就是跟着黄大哥。你说要跟毛文龙出兵的时候，我曾感觉会带我一起走，后来我以为那只是错觉。今天我也犹豫过，但当父亲要我给黄大哥送菜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又出现了，我明白这确实就是我的宿命。所以，请一定收留我吧。”
“宿命么？”黄石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到这个时代以后，还有一个人对他提起过这两个字，那是他被孙得功从张元祉要走的那天，被他拷问的那个“后金奸细”说得，那个人已经死去很久了。
“可能真的有宿命吧……”黄石的眼神有些迷茫，张再弟的表白一瞬间几乎动摇了他的信念，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人是没有命运的！
“那好，你跟着我吧。”
答应下来以后，黄石略一沉思，就叫士兵把村长的儿子也一起带走。
“回去告诉那对亲家，”临走前黄石嘲弄着那群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村民：“告诉今夜我的两位恩人，不要想给他们儿子收尸了，我会把他们烧成灰、撒进河，做个孤魂野鬼。”
必须让村长的儿子消失得无影无踪，黄石希望这样他就不能咬定老张的儿子投奔自己了。这个办法不一定有用，但是总比没有强。黄石把那个倒霉鬼交给金求德处置，这种任务金求德绝对不会让他失望的。
根据黄石的命令，村长的儿子和张再弟都被捆着，当着全体村民的面放上马背。被捆住的村民一个个垂头丧气，嘴巴也都被勒上了。
离开前，黄石看见陈铁匠的独子帽子掉在了雪地上，这孩子和他秀气的妹妹长得挺像。想起那个姑娘害羞的神情，还有他们父亲曾经展示的宽厚笑容，心已经变得柔软的黄石登时忘记了愤怒——冻伤了他会让爱他的人伤心吧？
黄石跳下马走过去拣起了皮帽子，给耳朵已经发青的年轻人戴好，还柔声安慰他：“没事了，陈兄弟，就像我保证的一样。记得替我问候你父亲一声啊。”
哈出的热气在火光中结成一道白雾，黄石翻身上马，冲着站着一边赵慢熊说道：“给他们点上堆火，再检查一遍绳索。”
“遵命，大人。”赵慢熊恭恭敬敬地回话。
黄石说话的时候，他身后的金求德一直死死地盯着赵慢熊。黄石掉头离开的时候，赵慢熊迅速地点了一下头，金求德这才收回目光跟上黄石的脚步。
返回宿营地后，折腾了半夜的士兵赶快抓紧时间休息，没过多久赵慢熊的千总队也赶回来了，一夜平安度过。
“张家，似乎是大人的一个……一个弱点。”金求德私下对赵慢熊这么说，其实他更想用的词是死穴。
赵慢熊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乱世有乱世的法则，在乱世挣扎的人，不遵守乱世的法则，就会被无情地淘汰。
每个人都关注自己的安全，都注重自己的性命，黄石如此，老张一家和村民如此，他的部下也毫不例外。
“大人会不会？”金求德犹豫地探询赵慢熊的意见，黄石那天的暴怒让他心有余悸。
赵慢熊还是没有说话，他个人认为，黄石内心深处也不在乎，否则的话就应该亲自留下，而不是立刻赶回休息。赵慢熊觉得这说明在黄石心底，部下和个人更重要，他已经做出了取舍，只是以为能不面对选择而已，不过这番思量他不打算对金求德提起。
“总之，这是我们的秘密。”金求德说了一句废话，赵慢熊为这句废话点了点头。
黄石没有顺风耳，他正在思考行动安排，这十几天的行军，让他感到军事能力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以前黄石总是呆在自己的军营里，对士兵的宿营状况没有认识，但这些天他始终和部下们生活在一起，充分了解了这个时代的情况。
最让他感到恶心的就是士兵们的方便问题，这个时代的明军没有厕所的概念，基本是兴致来了就地解决。第二天醒来整个宿营地就是一个大厕所，而且士兵们解决了问题以后，随便抓两把土就算收拾了，拉上裤子就走人，更不要说洗手。
现在黄石很怀疑古代所谓的水土不服，有很多根本就不是水土病，而是痢疾。没有几天，黄石就严令宿营的时候必须先修厕所，然后每个士兵都必须到指点的地点去解决。黄石还制造了一些简易的厕筹，规定士兵必须使用这种卫生用品。
黄石一行终于抵达三岔河了，令他们丧气的是，后金的禁海领已经传达到了这里，根本不可能找到足够百五十人的渔船。
眼下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绕过海州、复州，取陆路去辽东半岛。
可能是因为那晚的小冲突，金求德这段时间总是无精打采，黄石发现士兵们似乎有些动摇后，有意借此让金求德振作一番。
收到到黄石抛过来的眼色后，金求德抽出腰刀，大喝一声砍在树上：“大丈夫有进无退！敢言返回辽西者，当斩！”
天启二年二月初三，黄石部渡过辽河，踏入后金腹地。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七节
官道旁的丛林中，十张铁弓已经拉成了满月，捏住弓弦的手指微微抖动着，缓缓调节着方向，终于随着一声低喝而同时松开。
八个后金骑士才听到撕裂空气的尖啸，就有一个身上插着三只箭从马上滚落，另一个被射中面部，那个武士捂着脸大声惨呼，一个后仰就被马掀了下去，痛得满地翻滚。还有两个也分别中了二箭，但是仍然挣扎着伏在马背上，拼命抱住马颈。
混杂着惨叫和马嘶的同时，他们前后响起了蹄声，各出现了十个骑马的大汉，一身辽东杆子打扮，头上也都扎着白头巾。
他们的出现让剩下的武士迟疑了片刻，转瞬间又有利箭连续不绝地射出，一个本已负伤的后金武士再次吃了三只箭，终于无力地松开马颈，一头扎了下去。另一个人没有来得及拨开羽箭，肋下吃了一击，他才张口痛呼，就被紧跟着的一箭正中咽喉，鲜血喷起数尺，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剩下的三个眼看不好，立刻打马往前冲去，跑在最后面的一个眼看着被尾随而来的箭追上，背心一下子就插上了几根，也松开缰绳被马在地上拖弋。
看到冲过来的最后两个人，十个骑士一起挥刀上前，冲在最前面的领头人手舞双刀，大喝声中右刀脱手而出，如同一道流星划过，直接劈在当先的后金骑士脸上。紧接着就向左一歪，上身已经和地面平行，堪堪躲过从头顶划过的刀光，双手并力握住另一把刀，借着交错而过的马力，把最后一人大半个腰砍断。
他身后的骑士们齐声喝了一声彩，然后又纷纷叹了气，他们分开拉住了无主的奔马，折返回来后有人已经开口抱怨：“大人，一个也不给我们留啊。”
领头人已经跳下马，从那个死不瞑目的后金武士头骨上拔起了刀，在尸体上擦了擦，大笑三声才收刀入鞘。
仔细看他头上的布巾，虽然也是白色，但其他人都是中规中矩地在前面打结，而领头人却是歪着系在耳边，还别了一大朵梅花。
那边也收拾完了战场，一个高大的身影悠闲地策马而来，冲着领头人笑道：“贺千总的身手，我真是百看不厌啊。”
“大人。”领头人正是贺宝刀，他骄傲地向着马上人一躬。
“黄大人。”贺宝刀的部下已经对黄石改变了称呼，队伍还是渐渐成长为了传统意义上的封建军队。
后金武士很快被剥得赤条精精，首级是绝对不许砍的，身上就是袜子和内裤也不能留下，为的就是让别人认为这是马贼所为。
“贺千总手刃两敌。”说话间，黄石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铁片，是一些打造得很粗糙的刀状铭牌，背面还有一个带弯钩的小钉。黄石拣了两个出来，郑重其事地给贺宝刀别在衣服上，和其他的小刀子排成一列。
“贺千总队杀了两个逃敌，完成了堵截任务。”黄石又用刻着“六”的星状勋章换下贺宝刀身上的“四”，他手里还捏了一个“五”，那是一会儿要给杨致远的，他堵截得很及时，敌人没有向另一个方向跑不是杨致远的错。
贺宝刀身后全是抱怨声：“黄大人啊，我们队功劳全被大人一个人拿走了。”
抱怨的声音从后面不断传出：“还是跟着赵千总好啊，赵千总每次都躲在最后，杀敌的功劳都是属下的。哪像我们大人，包圆！”
这话引发了一片哄笑。
“尸体已经拖到林子里了，很快就会被野兽吃掉。”贺宝刀手下的“理想指挥官”——赵慢熊跑来报告了。
“好。”希望这样就能掩盖好伤痕吧，黄石给赵慢熊别上了粗制滥造的勋章，又塞了一把在他手里：“去给你的部下戴上。”
“立刻离开这里。”
随着黄石的命令，几十名骑兵迅速消失了，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的敏捷。
辽河以东本来就是后金领地，越接近海州也就越意味着靠近了后金统治的核心区域。广宁地区现在还出没着大量溃兵组成的土匪，而这里不同，黄石一行太过显眼了。所以他们换上了辽东杆子的装束。
完成伏击的分队绕了几个圈，跑回了他们的秘密宿营地，黄石听见不少留守的士兵正在哼着小调。如果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人，那他们立刻就能指出，这小调的旋律明明是《同桌的你》。
为了鼓舞士气黄石已是无而不用其极，他早就把很多流行歌曲改编成小调。效果还不错，其中最受欢迎就是这首《邻家的姑娘》。当然，黄石把橡皮改成了窝头，放学路上改成了插秧归来。
“大人，今天收获如何？”留守的金求德忙不迭地问道，无补给情况下，这种伏击的收入就很重要了。
“很好，七匹战马，还有一些武器、干粮和四条马腿。”黄石高兴地坐下，饮了一大碗水：“那些伤、病如何？”
“很不好。”
为了防备疾病蔓延，黄石实行严格的军事纪律——必须洗手。这是一个没有自来水的时代，他的部队现在也属于流寇性质，不可能有稳定的水源。黄石唯一能做的就是，遇到水源的时候，他的士兵必须人人洗手，那怕耽误一点儿行程也在所不惜，反正一天到晚绕圈，行程已经够慢了。
从三岔河偷渡辽河成功后，尽管黄石采用了种种保健卫生手段，疾病还是无可避免地出现在了他的军队中，有几个人还是患上了感冒和水土病——黄石极端怀疑是痢疾。为了获得给养，黄石也不得不放慢行军速度，不时偷袭后金的小分队，这样就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伤亡。
对于那些病情较重的、基本丧失了自主行动能力的士兵，金求德曾暗示黄石应该给他们一个痛快地解决。但是黄石对这个建议不屑一顾，他深知现在跟随自己的士兵都是真正死心塌地追随者。这些是真正值得信赖的部下。抛弃他们或许能跑得快一点，但是会彻底毁灭部队的士气。
“大人，此时此刻，就算我们抛下他们也好，送他们上路也好，其他士兵都不会有怨言的，大家都只想着怎么快点行军。”金求德此时仍然不放弃他的想法。
黄石看了看这个顽固的杀人狂，还是摇头。
金求德愤怒起来：“大人，仁不掌兵！”
黄石不再理会金求德，转过头问旁边的赵慢熊：“你说呢？”
赵慢熊思考了一会儿：“大人，属下认为我们已经深入敌境，没有什么退路，即使有人心怀不满也不会逃跑的。”
“我不这么看，你们的见识有些让我失望。我军离开广宁军千辛万苦去旅顺，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以跑到旅顺为目标，你们说得不错。但是我们吃尽苦头，难道就是为了逃去旅顺？”
黄石愤愤地放下水碗：
“生病的士兵都是放弃平安抵达辽西，冒死追随我黄石远征辽东的。今天我抛弃了他们，其余的士兵确实不会说什么，但是人心也就散了，到了旅顺以后，这个消息扩散开，谁还肯为我黄石效力？”
虽然黄石宁可两天走一天路也决不肯抛下一个病号，但是死神还是来光顾他的部队了，黄石妥善掩埋了尸体，立下了墓碑，当着全体部下的以军礼致敬，并把他们广宁平叛的勋章埋在碑前。
致敬后，亲兵在地图上标注出详尽的尸体位置，黄石说他一定会回来拜祭这些忠诚的属下。
靠死人拉拢人心是个不错的方法，但是这个效果更容易体现在将来而不是眼前。如果人继续死下去，那黄石也不敢保证军心会不会散去。
既然不肯让部下死，那么其他人就只好代替他们死，第二个士兵死去后，黄石立刻组织了对一个小村子的夜袭，全村没有一个人有机会从赵慢熊布下的重重罗网中逃掉。等村民放弃抵抗后，黄石部得到了久违的热水、热饭还有温暖的被褥。
金求德提议把这些提供了协助的村民统统活埋掉，赵慢熊自告奋勇去挖坑。
“年轻的女人怎么办？”赵慢熊临走问了一句。
“当然是一起坑了，难道要放她们去报信么？”金求德嗤之以鼻地立刻回答了。
“嗯，我的意思是，不如明早再坑，今天晚上也让士兵们放松一下。”
金求德反问：“万一明天士兵们舍不得坑她们怎么办？”
赵慢熊大奇：“不是有你么？”
赵慢熊走后没有多久，外面突然喧哗起来，就在黄石和金求德面面相觑的时候，贺宝刀大步流星昂然而入，一手还揪着赵慢熊领子拖着他，另外一个在外面站岗的杨致远则跟在两人后面进来。
“大人，”贺宝刀把赵慢熊用力掷在地上，虎目圆睁，怒发冲冠：“大人，这命令真的是大人下的么？”
赵慢熊才落地就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金求德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地弹了起来，阴冷的目光在贺宝刀全身上下盘旋。
黄石缓缓站起身：“是我下的命令。”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八节
贺宝刀张大着嘴，喘着粗气，猛地一指黄石身旁的金求德：“大人，是不是这厮提议的？”
“不关金千总的事，”黄石断然回答：“也不关赵千总的事，全是我的主意。”
杨致远听了这话就把头低下了。贺宝刀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头也歪倒一边，和黄石对视良久：“大人，我不信。”
“执行命令。”
“大人，属下有些话一定要说！”贺宝刀一缩肩躲开杨致远搭过来的手，还向后一把推了他个踉跄：“我们是大明王师，我们的职责是保境安民！”
“他们是不是剃发留辫了？既然是，那他们也是建奴！”黄石冷笑着反问“我军需要热水和温暖的宿营地，不掠夺村民从何而来？”
“不错，他们是留辫子了，属下也没有觉得掠夺他们有什么不对。可是他们本来是大明子民，等我大明王师收复辽东，他们还是圣上的赤子。”
黄石专注地盯着贺宝刀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以理服人”，好让贺宝刀充分理解这个命令的意义：“你是觉得杀了他们没有必要吧。那我问你，他们如果去向建奴通报我军行踪怎么办？”
“让他们立下毒誓，”贺宝刀想也不想就说道：“让他们以祖宗的陵寝和子孙的福祉起誓。”
几十个村民，只要有一个人贪图后金赏赐，就会给全军带来灾难。黄石对上次的遭遇还记忆犹新，他怒极而笑：“贺千总，全军的安全是我首先考虑的问题，我要保证部下的绝对安全。”
不想这话反倒让贺宝刀也愤怒起来，他踏上一大步，双手握拳：“大人的意思是为了自保么？杀人是为了自保么？”
“自保有什么不对？”
“大人不要欺我，属下读过书，”贺宝刀朗声反驳：“华夏先贤教导我们，禽兽也懂得自保，自保是蛮夷的本性，而我们华夏是有廉耻的，我们华夏的大义是仁、是忠、是孝、是义……”
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穿越者黄石凭借寡廉鲜耻而所向披靡，他此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自己并不是一个明朝意义上的华夏人。
……
“华夏之所以有别于夷狄，那是因为我们有华夏名教，”千里之外，赵老先生一家已经安全抵达山海关，他对着一群同来的孩子们讲着：“读书就是为了学习华夏名教，然后去教化万民，让华夏子孙都懂得廉耻，知晓大义。比如杀人就是不仁……”
“那杀夷狄呢？岂不是成了不仁？”这些孩子对后金充满了仇恨。
“圣人说，夷狄有若禽兽。不过擅杀还是不仁，圣人还说过，以直抱怨，夷狄不犯我华夏，我们就不去杀他们，如果夷狄犯我华夏……”
赵老先生安详地教导着孩子们，远处，他的两个女儿正在淘米准备晚饭，一边窃窃私语着年轻女孩的贴心话。
“妹妹，前天和我们家一起走的那个广宁士兵，他的新婚夫人好像见过黄将军！”
“是吗？”
“据说，这个女人是孙得功那贼的丫环，还是孙家小姐的贴身丫环，见过黄将军很多次……”
年轻姑娘憧憬着一个虚幻的偶像，对她妹妹说要去和那个孙府丫环套个近乎，她想打探些那个传奇人物的八卦。
“我也要去。”
“你？”姐姐吃了一惊：“你不是很害怕黄将军么？”
“黄将军确实是个可怕的人啊，我确实不喜欢他，但我也想去听听故事。”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睛，掩盖了其中的丝丝好奇：“能狠心杀聘妻的人啊，菩萨保佑，别让我遇上这种人。”
“你把黄将军想得太坏了，父亲不是说了么，黄将军是大义灭亲的英雄。”
“幸好这个世上没有几个英雄，要是每个男人都是英雄，就没有我们女子的活路了。”
……
争论了很久。
黄石现在发现自己的失误了，一开始就摆出长官的姿态就好了，非要和贺宝刀引经据典地讨论什么华夷之辨，结果金求德和赵慢熊都大眼瞪小眼的帮不上忙。黄石心里大骂金求德，他也号称是读书人，不知道都读得什么，都读到哪里去了？
不过他总算弄清了贺宝刀的逻辑，人命关天，杀人要符合“忠义”的大义：“那些村民剃发易服，不守华夏衣冠礼乐，所以他们就是夷狄！”
看贺宝刀吸了口气又要反驳，黄石一挥手就中止了讨论：“停，不争了。”
现在的贺宝刀完全不像个军人，反到像个儒生，看来他确实没有少看书，而且看得都是腐朽落后的儒家经典。黄石下了这个判断后，就知道今天争不出对错了，现代人的思想和儒生格格不入，完全是在不同的平行宇宙中。
“贺千总，去问问你的部下吧，他们是愿意杀人然后有热饭吃，还是愿意蹲在雪原里啃冷窝头？”
“大人此言差异，我们军官本来就是要约束士兵，不然我华夏和建奴又有什么区别？”
和一个满嘴华夏、夷狄的儒生实在没有什么好说得。黄石叹了口气，他骨子里还残存着愤青的成份，华夏这两个字对他还是非常有杀伤力：“算了，你去负责让他们起誓吧。”
“大人明鉴。”
贺宝刀高高兴兴地走了，杨致远也跟着离开。还剩下黄石、金求德、赵慢熊和随卫的张再弟四人，屋子里静得掉一个针都能听见。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黄石为刚才的讨论定性了。
“大人明鉴。”金求德本来就看不上儒家“仁义”那一套，赵慢熊刚才差点被贺大侠掐死。
“但不要伤了贺千总的心。”
“属下明白，大人放心。”两人行礼退出。
“大哥，”张再弟不安地问道：“这么大的动静，不会漏出风声么？”
“老赵办事很稳妥的。”黄石对赵慢熊很有信心，他自己就已经想出几个策略，比如把村民全部锁在一屋，离开的时候找个心腹放把火就鬼神不知了，赵慢熊深思熟虑自然更没有问题。
“大哥，你为什么要替金求德背骂名，明明就是他提议杀人的，让他去和贺千总争个胜负就好了。”
“他是我的属下，所以必须替他背，我必须替我每一个属下背。”神情严肃的黄石有自己的一套逻辑，紧跟着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更不能让他们自己去争。”
张再弟似懂非懂，随即展颜一笑：“他们在大哥面前的时候，都变得很奇怪。”
听张再弟的描述，金求德在黄石背后不总是阴沉着脸，还会讲笑话。赵慢熊也会胡说八道，同样会说话不走脑子。
黄石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金求德知道被欣赏是因为他的狠、无情和冷酷；赵慢熊也知道黄石看重他的沉稳和智谋；同样，贺宝刀和杨致远也因为他们特别的魅力得到了黄石的垂青。
“所以他们都尽力在我面前展示他们的特点，这就叫揣摩上意吧？”黄石这样想着，“怪不得我觉得他们每个人的想法都能打动我，因为他们在我面前的时候，都反映了我性格的某个侧面，他们争论的时候，实际就是我思想的几个分支在斗争。”
黄石部继续向旅顺前进，马匹不停地大量死亡。黄石部现在还有一百数十人，但是他们的四百五十匹马死得只剩下不到二百匹了。仍然存活的马也因为十几天没有草料而严重掉膘。
在二十一世纪，一支上百人的小部队深入敌军腹地而不被歼灭是难以想象的，但是幸好不是现代社会，这里没有铁路、公路，更没有电话、电报。在广阔的辽东大地上，村落也很稀疏。
此时这里的后金统治方式和明朝基本相同，就是在秋收的时候下来征粮，日常的时候仍然让村落的长老进行自治。因此黄石他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后金的正规军，而是村落用来防备土匪的自卫队。
由于完全没有熟悉地理的人，黄石的军队曾经一天一夜没有得到热水和温暖的宿营地，农历二月在东北吹夜风并不是什么浪漫的事情，第二天黄石就发现自己又多了两个病号。
多亏黄石现任的亲兵队长很有本事，他是一个响马出身的死配军，姓马，由于他一向号称要作黄石的马前卒，所以大家渐渐都忘记了他原本的名字。
马前卒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望气之术，一次次帮军队找到新的猎物。马前卒的望气之术在军中也是一门学问，黄石虽然在现场观摩，但是也没有搞清楚马前卒的全部技巧。
通过在傍晚时分望炊烟来找到村落好理解，但是怎么通过炊烟来判断村落大小，大致布局和人口概数那就不是简单的手艺了。无论如何，黄石他们总能成功洗劫某个不幸的小村落。
“不过总靠抢劫也不是事儿啊。”黄石军队的伤病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慢，没有稳定的根据地，伤病都跟着一路颠簸。
“坚持，坚持，到了旅顺就好了。”黄石安慰自己说：“至少没有遇到大队敌军，很不错了。”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九节
多次的抢劫让这队明军发生了一些细微变化，黄石借鉴了从皇太极那里学来的阴招，就是不许私自抢劫。每次“战利品”都要统一收集起来，然后交给赵慢熊进行分配。靠这种模式黄石总算维持住了军纪，没有让部队的纪律垮掉。
昼伏夜出的计划已经破产了，早在到达三岔河之前，黄石就发现这个方法不可行。原因是夜盲症，这个时代的人由于严重的营养不良，黄石至少有一半的部下患有这个疾病。
虽然大量的马匹减轻了夜间行军的困难，但士兵还是需要举着火把招亮。所以目前的行军，黄石只是避开中午那几个时辰，尽可能趁白天多走点路。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马匹的减少和缺乏草料让黄石非常头痛，最后他决定铤而走险袭击后金驿站。这时的驿站从构造上来说就是一个小堡垒，拥有自己得敌楼、望台、军营和木墙，里面还会有一个小仓库和一口井。
如果强攻驿站，光是折损人手就是黄石不能忍受的，更不用说伤员还会拖慢行军速度。再者驿站也有烽火塔，被后金地方部队围追堵截可不是闹着玩的。
既然不能强攻就只好偷袭，今天白天马前卒就去踩盘子了。回来以后他的报告倒是很乐观：或许是因为身处安全的后方，这个驿站看起来没什么戒备。
马前卒和另外几个侦查兵在白天窥探了它很久，发现里面的哨兵懒洋洋的，还经常没有人站岗。
“根据我的经验，下半夜偷袭最好，那个时候人睡得最死。”马前卒侃侃而谈：“大人，属下在山东抢过的庄子没有一百也是八十了，下半夜绝对是夜袭的最好时机。”
黄石的几个千总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都倾向于采纳马前卒的方案，但是黄石左思右想，士兵们都还需要休息，明天也需要赶路。所以现在任何方案都不能只从军事角度出发了。
天才一变黑，黄石就急不可待地组织夜袭队进攻。
“禀大人，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好，贺宝刀，马前卒，交给你们了。”
“大人，您就放心吧。”
夜色降临了，四十个绝对没有夜盲问题的士兵被集结起来，在贺宝刀的带领下偷偷摸向那个驿站。
黄石已经发现，自己几个手下最没有特色的是杨致远，什么都可以也什么都一般；贺宝刀是拼命三郎；金求德最适合督战，杀人不眨眼；赵慢熊虽然鬼主意不少，但是这厮每次打仗都远远地站在最后，而且反应奇慢，一个问题不想个通透，他是绝不肯下决断的。
黑暗中的黄石尽力睁大眼睛，隐隐约约的看见四、五个黑影翻了过去，不久驿站的门就被轻轻地打开，那个马前卒本事真不错，驿站的木门又厚实又沉重，但是马前卒打开它的时候竟没有一点儿响声。
过了一会儿，黄石甚至没有听到任何打斗声音和喊叫声，马前卒就摸了回来：“大人，一个人也没有跑掉，也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真不亏是老响马，果然是抢了没有一百户，也有八十户了。
“很好，举火，全军进去休息。”
五个后金驿卒的尸体被拖到了一边，关上大门后，士兵立刻烧火做饭，令黄石高兴的是：驿站有急需的草料，还有十匹马。驿站的军营是为百人设计的，但是挤挤睡也足够大了。
烧好饭之后，黄石如同往常一样，命令亲兵和千总们监视士兵先洗手、洗脸，人人都要喝开水，几个病号更不用说。他们会和军官一样分到床铺。
魔鬼在细节处，黄石挨个慰问了那些伤病，还给他们拉拉被角，说上两句暖心话，这个时代军官对士兵都很凶恶。张再弟报告私下有人说黄石有些“妇人之仁”，但也都非常感动。
命令金求德安排好夜巡的人手以后，黄石也梳洗一番去睡觉了。日夜不分地行军让他很疲劳，所以黄石一倒下去就睡着了。当金求德把他摇醒的时候，黄石感觉似乎还没有睡多久，而且他很快发现也确实没有睡多久。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大人，大人，快醒醒，我们有麻烦了！”金求德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怎么了？”
“夜哨发现周围有人影活动。”
这话让黄石一轱辘从床上爬了起来，外面夜袭队都已经被叫醒了，不是夜袭队的士兵也在黑暗中等待着命令。
“多少人？”
“看不清，反正不怀好意。我们估计是被发现了。”
黄石跟着金求德爬到木墙边，透过墙缝望外边望去，似乎也在黑暗中看见了些什么。
“大人，三面好像都有人，数目不清楚，不过我们似乎是被包围了。”赵慢熊溜了过来，小声地向黄石汇报。
黄石又惊又怒，虽然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不是说一个人都没有跑掉么？”
“大人赎罪。”
“算了，”黄石没好气地说，现在实在不是责备部下的时候，不清楚敌军的数目最让他感到担忧。
“大人，敌军不主动进攻，明显是等待后援。”金求德又溜了过来，小声嘀咕说：“外面的人似乎还在部署，我军是不是趁机突围？”
这句话让黄石也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敌军只是监视自己，等后金大军合围，自己可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他拉了几个亲信一把，和他们一起蹑手蹑脚地回屋子里。
“不能突围，”贺宝刀首先反对：“我们突围的话伤病怎么办？”
“就是，举不举火把，要是不举，夜盲的士兵怎么办？举火把的话，我们都是靶子。”杨致远也不同意。
黄石感到暗中有人捅了他一把，知道是金求德暗示他抛弃那些夜盲症和病号。
“大人，我军此时不突围，被大军合围，卑职担心就没有机会了。”看黄石没有反应，金求德着急地说道：“突围吧，大人，快下决心吧。”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十节
“大人，卑职有不同看法。”赵慢熊突然低声说道，因为情况紧急，所以他也不多礼：“敌人可能是有后援，但是卑职估计已经在附近了，很快就会主动进攻，卑职认为应该打退他们第一次进攻后再寻隙突围。”
“为什么你断定他们会很快进攻？”
“因为卑职想，如果卑职是对方将领，那么后援抵达前不应该这样行动。”赵慢熊分析说如果敌军还在等援军，那么应该藏在远处，现在的行动更像是总攻前的部署而不是侦查。
“属下同意赵千总的看法。”马前卒也插话说：“属下也觉得这像是进攻前的准备。”
人们在想到未来的危急时候有时反倒会忘了眼前的情况，赵慢熊说得话点醒了黄石。黄石在肚子里暗骂了金求德一句，都是他那句“被大兵合围就万无幸理”让自己方寸大乱。
“敌人或许不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了，继续麻痹敌军，等敌军进攻的时候猛烈反击，然后突围，举火突围。”黄石断然下达了命令。
“遵命。”金求德和一干军官立刻应道。
“大人，卑职觉得还可以让他们坚信我军没有察觉。”马前卒又抛出一个想法：“属下做贼的时候有句行话叫：投石问路。”
“说说看。”
外面的敌军似乎确实没有察觉到黄石他们有了准备，他们靠近木墙以后也变得更小心，不睁大眼睛几乎发现不了有人在移动。
“趴。”一个东西打到了驿站大门旁的木墙上，驿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趴。”一会儿又是一声。
左面安排好的一个人立刻制造出一阵巨大的响动，那个士兵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还故意踢翻了一个木桶。
“怎么了。”另一个士兵脸冲着墙外大声问话。
那个爬起来的士兵也不说话，动静蛮大地折腾了一番，点起一个火把往墙外张望了一番，黄石看着火光映照得透亮的那张睡眼惺忪的面容，暗暗称赞了一下他的演技。
良久那个士兵灭了火把，离开墙头的时候大声说：“好像有什么动静。”
接着的两次投石问路也被黄石用类似办法对付过去了。终于轮到金求德赶了过来：“卑职那里开始投石问路了。”
“好，”黄石点头，狞笑了一声：“全军预备。”
选定的位置正是屋子的后门所在，大批士兵统统埋伏在屋子里，黄石把门拉来一条缝，偷眼向外面的墙头看上去。
投石问路过去了一会儿，黄石看见一个黑影从墙头探了出来，接着又是几个。第一个黑影落地的时候发出了很细微的一点声音，后面几个在他的接应下也无声无息地下来了。
这个落地地点离大门很远，人影闪动到了正门旁，那里的两个士兵正发出连续的鼾声。看到人影慢慢向他们移动，隐藏在屋子门口的赵慢熊立刻推了身边士兵一把。
“换岗了。”那个人立刻叫了起来：“快起来。”
人影退到了暗处，三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走到大门，为首那个假意踢了那装睡的士兵几脚：“要睡进去睡，也不怕冻死。”
那两个士兵嘟囔了两声，脚步沉重地走回了大营。换上去的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小声地谈天说地。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几个黑影就从赵慢熊监视中消失了，重新出现在黄石的视线中。其中一个再次从墙上翻了出去。
“他们出去商量对策了，下面就应该是大批人爬进来，强行抢大门了。”马前卒在黄石耳边小声说到，黄石握了握刀柄，反击的时候就要到了。
过了不久，果然有人影出现，这回的响动也明显大了很多，不过令黄石意外的是：这次进来的只有七个人。
“难道他们就想用这么点人抢大门？”黄石迟疑着悄声问马前卒，
“这也是一种方式，不过比较少见罢了，他们一定把大队等在门口，这几个人打开门栓，大队人马就一拥而入。”老练的马前卒立刻回话；“这么抢劫大户也不是不可以，至少属下用过几次。”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黄石示意身后埋伏的士兵不要轻举妄动。他向金求德交待了几句，后者领着几个弓箭手蹑手蹑脚地走到前面去了。等人影沿着墙根绕过屋脚后，黄石也指挥大队士兵分成小队埋伏到前门的后面。
“等他们大队进门后，立刻把火把扔过去，然后射箭，跟着一起冲过去。”
“卑职明白。”杨致远点了点头。
这个火把的计划不是马前卒的主意——他只懂得怎么明火持杖地冲进去抢。
而赵慢熊则是挖好坑看着猎物往里面跳的老手，黄石决定打伏击后，赵慢熊献上一条毒计：等敌人大队冲进来的时候，把火把一起扔过去，先晃花一批人的眼再说。而且在黑夜里，这些人也立刻会成为靶子。
又是刚才那个士兵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对着两个还在大门口聊天的士兵说：“你们两个过来，跟我去后面喂马。”
等两个士兵离开后，黄石欣喜地看到那几个影子迅速闪到了大门口，一个黑影看来是为首的头目，他发出了一声蟋蟀叫声，很快门外也回应了一声。
“狗贼，快点来吧。”藏身暗处的黄石默默念了一声，前门的黑影听到回应的蟋蟀声，立刻飞速地落栓下锁，无声无息地打开大门，这麻利的动作看来也是个积年老匪了。
随着黄石举起手臂做出预备的手势，十个士兵立刻缓缓拉满铁弓，稳稳指向大门。再后面的一队士兵也两两一组，一个人双手拿着火石，另一个则端着浸满油脂的火把。
木门终于打开了，他们把大门开到了最大，但是没有想象中大队冲进来的人马。
“他们在等什么啊？不怕哨兵回来么？”黄石满腹狐疑地观察着敌人的举动，等着等着，终于又听到外面又传来一声蟋蟀叫声。
随着声音响起，为首的黑影也当即一挥手。
“终于来了。”黄石觉得自己已经等得满头大汗了。
十几个敌人随着那个手势就冲出门去了，眨眼间黄石眼前连一个鬼影都没有了，寂静的夜空顿时被一阵错乱沉重的脚步声打破。
“他们要干什么？”看傻了的黄石手臂还维持在半空，他身后拉弓预备的射手们也同样呆住了。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十一节
蓬——
身后一声巨响把石化中的黄石吓了一个哆嗦。
“啊。”
一声惨烈的长叫也从后面响起，接着就是连续的惨叫和呼喊声，黄石立刻看到了自己身前的影子。他猛地回过头，原来后门已经被踢开了，好几根火把扔了进来，还有一簇乱箭闯了进来，被刺穿的几个士兵已经在地面上翻滚起来。
“敌袭。”
“在后面。”
“后门，后门。”
驿站立刻被惊慌的声音充满，靠近后门的士兵试图反击，但是越来越多的火把被扔了进来，有的一直扔到他们脚下，光芒把前门旁的黄石都刺得眯起了眼睛。
又有几个士兵被从黑暗中冲出的飞矢射到，屋子里的物什也纷纷被引燃，血腥味和浓烟冲鼻而来。
每次都是躲在最后的赵慢熊这次一下子变成了前队，大腿上中了一箭，倒在地上翻滚着嚎叫。驿站里已经是一片大乱，后面的士兵在一片惊惶中纷纷向前门挤来。
“不许后退，快整队！”金求德的怒喝声中，人流已经把黄石和他从前门挤了出去。
“盾牌手举盾。”一片喧哗中，杨致远组织了一排向后的盾墙，但是已经有士兵脱离队伍开始逃窜。
黄石一把没有拉住他们，却正好看见空荡荡的大门在风中摇摆，他暗道一声不好：“快关大门！”
不过黄石醒悟得太迟了，就在他大喊的同时，一队举着火把的骑兵从漆黑的夜幕中冲进了大门。
贺宝刀挺着长枪向大门冲去，一抢扎在当先敌骑的马腹上，马长嘶一声就把敌兵掀了下去。贺宝刀看也不看折断的长枪一眼，把手里的枪杆抡了个满圆，大喝一声就又把另一个骑兵从马背上抽下来。但是不等他再发威，几个骑兵已经从侧面冲过，随手一刀就划过贺宝刀的脊背，他一头扎倒在黄土里，眼见是不活了。
几个刚从黄石身边跑过的在几个士兵已经跑到了门口，他们早就抛掉了武器，面对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眼前的敌军，其中一个愣了一下就跪倒在地，高举起双手。
“饶命。”
门口的士兵纷纷效仿起来。而且他们还唯恐喊的声音不够大：“饶命啊，饶命啊。”
但是他们还是被无情地砍倒，骑兵直冲黄石而来，他身边的亲兵纷纷挺刀上前：“保护大人！”
“住手，都住手。”一声叫喊声从门口方向传来，骑士们听到这个声音纷纷勒住了战马，但最近的一匹马停下前还是撞到了亲兵队长马前卒，他跟一张破纸牌一样“攸”的飞起，飞过黄石头顶，嘣得一声撞在驿站的墙壁上，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黄石这才注意到这些骑士不是后金士兵，而是清一色的辽东杆子。
“传我命令，全军停手。”那喊声又响了起来，骑士们立刻开始分散，沿着木墙大喊：“停手，都停手。”
喊杀声渐渐停止下来，只有火焰还噼里啪啦地响着，混杂着一些惨叫。黄石深吸了好几口气，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注意到自己的几个亲兵双腿还在发抖。
“对面是哪里的好汉？”黄石对着那个下令停手的骑士抱了一拳，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那个骑士看上去大概三十左右，身材魁梧，火光把他满脸的大胡子映成了铜褐色。他直直骑在马上，冲着黄石喝道：“你不是建奴？”
“不是。”
“你也不是杆子。”那个人用不容置疑地语气问道。
“不是。”黄石大声回答。
“我也不是什么好汉。”那壮汉闻言一笑，昂起头大喊：“都收起家伙来，我们打错人了，都过来！”
一片铿锵声音响起，那个壮汉也插上了腰刀，缓缓策马向黄石靠过来。几个亲兵立刻晃动身体，想把黄石掩护住。
“让开。”黄石狠狠推开几个亲兵，都早干什么去了。
那个壮汉看着黄石亲兵的反应，不慌不忙地问：“你们是大明的士兵吧，阁下怎么称呼，官居何职。”
“是，在下广宁军补丁游击黄石。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壮汉呀了一声，脸上顿时升起了一片惊异的神情：“阁下可是击毙叛贼孙德功的那个黄石？”
“正是区区。”
“大名如雷贯耳。”壮汉立刻收起了刚才的傲态，飞身下马站稳，恭敬地用明军的军礼回了一礼：“在下广宁军西宁堡游击孔有德。”
大水冲了龙王庙，暗自庆幸死里逃生的黄石赶快命令手下灭火救人。孔有德也连忙命令士兵一起动手，很快驿站的火就被扑灭，孔有德的手下拿出不少伤药，也赶来帮黄石的部下包扎伤口。
贺宝刀竟然还没有死，背上挨的那刀差点切断了他的脊梁骨。黄石抱起他的时候，贺宝刀就挣扎着企图说话，血沫和沙土从嘴巴和鼻孔里喷涌而出，让黄石看得手足无措。
“贵属真是体壮如牛啊，这样的伤都没有立刻毙命，说不定死不了了，”孔有德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吐点血倒是正常，那刀震动了肺。”
赵慢熊大腿上中了一箭，黄石亲自帮他包扎起来，孔有德也站在一边。自从听说袭击自己的是明军同袍后，赵慢熊一直朝孔有德怒目而视，孔有德期间没有看他一眼，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怒火。
被马撞飞的马前卒死得最悲惨，肋骨和四肢寸寸破碎，内脏从嘴里流了出来，收拾尸体的时候人都是软绵绵的了。
死了十个，重伤了十八个，还有一批被烫伤、踩伤的。喊投降的那几个士兵也活了三个下来，金求德本想宰了他们，但是立刻被黄石喝退。他们三个多多少少也受了点伤，黄石再次亲自动手给他们敷好药。
等伤员安顿好了，黄石冲着全军深深拜了一礼：“黄石无能，拖累大家了。”
一众部下赶快连叫不敢，伤员们里的轻伤者也挣扎着起来回礼。
“尤其是这三位弟兄。”黄石对着那三个有投降表现的士兵又是一礼：“遇到黄石这样的庸碌之辈，真是倒霉到家了。”
士兵是黄石现有的力量来源，黄石绝不会对他们悭吝自己的胸怀。
“大人！”那三个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十二节
不敢等他们再废话，黄石赶快开始化解部下和孔有德之间的疙瘩，顺便继续消解不良影响，他高声对全体士兵说：“今夜幸好遇上孔将军，不然黄石还自以为知兵，那一天把大家害死都不知道，要说也是多亏了孔将军了。诸位如果想离开黄石这样的废物，石一定不敢勉强。”
“大人言重了。”顿时房中跪倒了一片。
一边的孔有德也听不下去了：“黄将军有所不知，今天也是凑巧了，真的是我们走运而已。”
“明明是我拖累大人才是，明明是卑职没有识破奸计……”赵慢熊拖着那条伤腿爬了起来。他喊到一半，突然意识不妥，连忙改口：“是卑职没有识破孔将军的妙计，请大人责罚。”
“诸位请起，我是主帅，罪责就算不全在我，也是我最大。”黄石用最诚恳的语气叹息着：“只要诸位不嫌弃黄石，我就感激不尽了。”
“愿为大人效死。”
接下来黄石又是一番安抚，同时把部众对孔有德的仇恨化解干净。孔有德则在一边冷眼旁观。结束后黄石请孔有德和他到夜色中聊聊，孔有德也是欣然同意。
两个人躲开众人后，一直若有所思的孔有德赞叹说：“黄将军爱兵如子，果然是大将风范。”
“什么大将？还不是被孔将军打得落花流水。”
“黄将军想不想，嗯，黄将军愿不愿意和孔某探讨一下得失？”孔有德担心黄石恼羞成怒，吞吞吐吐地想找两个比较好听的词。
“正打算向孔将军请教，还望孔将军不吝赐教。”
原来孔有德白天也盯上了这个驿站，想补充些食物和草料。不料被黄石捷足先登，但凑巧的是，黄石他们杀进驿站的时候，孔有德的人正好没有看见。等孔有德监视的人发现驿站冒出火光的时候，黄石他们正在生火做饭，人喧马嘶地被探子把底子摸了个清楚。
“孔某的探子回报有不少建奴骑兵在驿站过夜，，听人马响动大概百人，马更有二百匹以上，孔某想抢这批马，结果伤了黄将军许多手下，惭愧。”孔有德抱歉地笑笑。
听到自己这么粗心被对手摸清了人数，黄石早就是大红脸了，幸好在夜色中看不见：“不知者不怪，那么孔将军怎么知道黄某要在大门伏击呢？”
“这就是误打误撞了。”孔有德哈哈大笑起来，“所以刚才孔某说黄将军过谦了。”
孔有德包围驿站的时候，黄石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后金军包围，所以哨兵自然用汉语对答来麻痹敌军。而孔有德认定里面是后金军，所以就产生了怀疑，认为后金军知道有人来了，所以故意用汉语对答。而且说话的内容是故意麻痹他的——这点他倒是没有猜错。
但是孔有德心里有怀疑，那么黄石想把孔有德引去埋伏点的举动就都让孔有德察觉出来了。他既然怀疑驿站里面有诈，那么等到翻墙进来以后，黄石门口卫兵的种种举止自然全是破绽。
孔有德亲自翻墙进来侦查，他确信黄石是在设套后，就再次翻了出去修改计划，决定将计就计打黄石一个埋伏。
最后进来那几个士兵也确实是用蟋蟀叫联络外面，不过不是黄石猜测的召集人手抢门罢了。恰恰相反，他们是在报告已经引开了守军注意，那几个士兵磨磨蹭蹭打开大门的行为，也是为了争取时间。黄石一伙儿被骗得在前、后门苦苦等待的时候，孔有德的大批兵马已经从其它地方翻墙进来了
“黄将军你看，这不是凑巧了。”解释完毕孔有德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等到孔有德听到黄石的部下统统用汉语呼喊，加上黄石用汉语发布命令，孔有德就怀疑打错人了。黄石部下的表现和呼喊也说明了他们的军队身份，土匪的嫌疑立刻被排除了。等孔有德看清他们不是后金汉军后，马上知道面前也是小股的明军了。
听明白原委，黄石心头也轻松了许多，跟着笑起来。
笑声听了以后，孔有德突然又支支吾吾起来：“黄将军和孙得功那厮是不是，是不是……”
“正是，黄某有眼无珠，曾经和孙贼的女儿有婚姻之约。”
孔有德肃然起敬：“黄将军视荣华富贵如粪土，大义灭亲，勇闯广宁，孔某非常佩服。”
“孔将军谬赞了。”
孔有德迟疑着问道：“听黄将军口音似乎不是辽东人，和建奴没有不共戴天之仇吧？”
“国仇难道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么？”
语气变得更加尊敬的孔有德一边大叫失言，一边大大赞叹黄石的忠义，他感叹道：“孔某本是铁岭矿工，祖父、父亲皆死于建奴手中，所以孔某投军。这次广宁兵败，孔某誓不降虏，还自以为忠义，和黄将军一比，真是有如云泥之别，惭愧啊惭愧。”
孔家本是辽东矿工，也是铁岭暴动的组织者，在后金的报复中死得干干净净，就逃走了一个孔有德，他带着残余的矿工们投奔广宁，当上了地方军官。因为几年来功绩卓著，积功当上了游击，长期的历练让他作战经验丰富。
沙岭一战广宁军精锐覆灭，广宁丢失后周围的堡垒也纷纷投降，虽然孔有德因为父祖的血仇不肯投降，但是他也知道区区一个西宁堡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后金大军。于是他先招来全军，假意要投降，然后变脸把最积极支持这个决定的人统统杀掉。
清洗队伍之后，孔有德也不打算去辽西，他父兄大仇未报只是其一，其二他也去不了辽西，西宁在西平堡以东。所以孔有德决定去旅顺，投奔广宁军副总兵毛文龙，他手下军官多是铁岭的老弟兄，又有上次暴动失败的逃亡经验，所以一路流窜，竟然是秩序井然。
和黄石的轻骑不同，他部下有不少步兵，而且逃亡的时候还要带上不少军属。所以虽然路程近、出发早。他和黄石还是在此地相遇了。
令黄石佩服的是，孔有德竟敢带着两千百姓一起跑，而且更是白天行军。原来孔有德料定后金骑兵大多去了广宁，然后自然会追击王化贞、熊廷弼，这样海州一带已经没有多少后金机动部队。
“最多被几个探子看见，自然不敢攻击我六百多士兵。就算他们回城报信，要对付我的部队也需要从几个城堡凑出来，这要用不少时间，我早就走远了，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孔有德自信满满的说。
“不错，孔将军高见。”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十三节
吹捧和谦虚进行了一会儿，黄石总感觉孔有德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总是欲言又止。他耐不住性子就直截了当地发问：“黄某感觉孔将军想对我说些话，一定还请直说。”
孔有德又是哈哈一笑：“孔某觉得黄将军也是直率的人，所以就冒犯了。黄将军当然不是第一次带兵，但是今夜有些让人迷惑的地方。”
“请说。”
“请问黄将军知不知道孔某的大概兵力。”
“不知道，不过肯定比我多。”
“正是，这就是孔某要说得东西。”孔有德正色说：“黄将军既然知道敌人强大，就应该举火守墙。黄将军既然知道敌情不明，那么老老实实防守才是正道，计谋这种东西少用为妙。”
看到黄石怔怔地不说话，孔有德急忙说：“孔某也没有带过几次兵，说得不一定对。”
“不然，孔将军说得很对，”面前这个孔有德可是名末的一流名将，他就是说一个人有办法打一百个，黄石也会半信半疑，他赶快抓住机会学习：“黄某还有些问题请教，请孔将军一定为黄某解惑。”
接下来黄石和孔有德聊了半夜，这一路而来，黄石积攒了不少关于行军、安营、侦查的问题。孔有德佩服黄石的气节，所以也毫不藏私地指点一番，天明的时候两个人才尽欢而散。
接下来孔有德自然邀请黄石同行，黄石也觉得跟这种人生存几率要大得多，毕竟历史证明他能活着到东江。
黄石一口答应让孔有德暗自吃了一惊，其实孔有德的邀请只是一个礼貌举动，他本以为黄石手下都是骑兵，自然会独自逃走而不愿意被百姓和步兵拖累。万没有想到黄石竟一口答应下来，孔有德误以为黄石有意留下来帮助自己，感动之余更觉得黄石忠义无双。
黄石的花花肠子不但孔有德没有想到，就是黄石的部下也很不解，他们虽然已经自认倒霉，但是还是对孔有德有些敌意，于是纷纷闹着要先走。黄石马上抬出伤兵来压住他们，说他绝对不会抛弃一个部下。
跟孔有德一起走以后，黄石发现孔有德也不光是出于好心才带着百姓逃跑的，首先孔有德手里的几百士兵不用担心吃饭、扎营问题。其次有个伤病也比较容易得到照顾。
在这种良好的条件下，贺宝刀展示出了小强一样的生命力，他顽强地活下来了。几天后黄石看见他在一个妇女帮助下还吃了一碗粥，知道这家伙的命十有八九是保住了。
孔有德也确实不是单纯出于好心，他从西宁堡逃跑前就想过这个问题，以往明军依托本土作战，食物、伤药都可以指望驻地支持，成为孤军以后这些都不可能就地补充。如果让士兵搜集粮草、从事劳作，那么对军队的战斗力和机动力影响都很大。
孔有德的顾虑正是黄石在前一段遇到的问题，非战斗减员严重不说，每个病号伤员还需要战斗人员去照顾。
孔有德带百姓逃跑就是抱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的想法，他还觉得后金注意力都被广宁本部吸引过去了，行军稍微慢一点儿也不可怕，这宝他也压对了。
借助白天行军的长处，近三千人的庞大纵队速度也并非非常慢，经黄石多日观察，这支队伍中竟然很少见到老人。
面对黄石提出的疑问，孔有德漫不经心地回答说，无论是出发前还是中途接受的兵民，他都是要进行挑选的。
“我告诉那些老人，带上他们就无法保证他们子孙逃命，所以他们就自愿退出了。”
“退出？”
“离开或者自尽。”孔有德不带感情地回答。
“那年轻人不去寻找他们的父祖么？”黄石的声音高了起来，这个时代的人不是很看重家庭的么？
“寻找什么？大部分都和他们的儿孙告别过了。”孔有德叹息了一声，似乎又回忆起那些生死诀别：“非常凄惨悲伤的场面啊。”
“然后呢？他们就默认了老人们的牺牲？”黄石的嘴巴张得很大，几乎能塞进一个苹果。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绝大多数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能安慰自己的借口。”孔有德的眼睛充满悲哀，他现在的表情很有些符合黄石心目中的智者形象。
后金占据辽东以来，努尔哈赤推行剃法令，纵容八旗子弟夺取汉民的财产和妻女，用屠刀面对平民的反抗。明军士兵可以没有太大顾忌的投降，但是平民却无人不想着如何逃往大明治下。
“老人告诉他们要为家族留下香火，我告诉他们如果想报仇就要留下性命。”孔有德说完就沉默了，黄石也沉默了。是啊，人有了一个可以安慰自己内心的借口，本能的求生欲望就占了上风，这就是乱世，人命贱如狗的乱世。
和孔有德合流以后，黄石和他部下还是独自建立宿营地。黄石虽然不认为孔有德想并吞他的部下，但是他更不打算对此毫无防备。
而黄石部众本来一直自负广宁军本部精锐，结果在夜袭中被一群地方驻军打得灰头土脸，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现在孔有德的士兵朝他们的每一眼，每一个微笑都被他们理解成讽刺，黄石竭力弹压这种情绪，可是收效甚微，其实他心里也有疙瘩。
今天扎营后黄石往自己的帐篷里一钻，叉开四肢就倒了下去，鼻腔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就打算就此昏睡过去。
可惜天不从人愿。
“大人。”
一瘸一拐的赵慢熊人随声到，冲了进来。
“什么事情？”被打扰了的黄石满脸不耐烦，懒洋洋地依坐起来，他对赵慢熊一下子冲进来也是很不满意。
满脸激愤的赵慢熊粗声粗气地回答：“大人，外面打起来了，孔有德的几个崽子打上门来了。”
说完以后赵慢熊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这个样子比他说得话更吓到了黄石。
“和孔有德的手下打起来了？你们还嫌我不够烦么？”
黄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一边狠狠地瞪着赵慢熊，一边怒气冲冲地把靴子蹬上。抓过斗篷和头盔，黄石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赵慢熊，撩开帐门冲出去。赵慢熊挠挠头，也急忙跟了过去。
斗殴地点是黄石营地边缘，几十个士兵正赤手厮杀成一团，一群难民在圈子外观赏这场好戏，金求德和几个手下一路小跑过来，人手一根棍子，看样子正打算加入战团。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十四节
“金求德，住手。”黄石一路跑来，见状赶忙制止了事态进一步恶化，同时大声命令所有的官兵住手。
黄石自己的部下自然遵命跳开，孔有德的部下也不敢对黄石无礼，集体抱拳行礼。
“怎么回事？”
“他们骂大哥是粪坑将军。”说话的是张再弟，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朝对面一个士兵一指：“就是他！”
被张再弟指着的士兵右眼眶有一个大黑影子，半个脸也肿得高高的，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了好几处。黄石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这个士兵情绪还非常激动，几次试图挣脱拉住他的同袍冲上来，但随着张再弟这话一出口，他立刻蔫了下来。
黄石盯着这个士兵看，一直把他看得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黄将军赎罪。”
“黄将军，这个狗才真该打死，但是一路确实立了些功劳，黄将军大人大量……”说话的似乎是一个把总模样的头目，他说完前面一段话，一时没有想好接着说什么，当即掉头狠狠踢了那个士兵两脚：“狗，这臭嘴，踢死你！”
“停，我没有说要把他怎么样。”黄石终于发话了。
“谢黄将军。”那个头目忙不迭地称谢，接着又飞起一脚把那个士兵踢了个滚，“还不快谢黄将军不杀之恩。”
“不着急谢，你起来回话。”说话间黄石扫视了周围士兵一圈，看见自己的部下个个脸有得色。
“你为什么说我是粪坑将军？”黄石做出他自认为最和蔼的笑容。
“黄将军赎罪。”士兵立刻又趴下了。
“还不止一个，他，他，他，还有他，都说了。”张再弟趾高气扬地一个个点过来，对面马上跪倒了一片。
“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说吧。”黄石鼓励地拍了拍张再弟的肩膀。
大受鼓舞的张再弟立刻如同倒瓜子一样地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很快黄石就弄明白了事情原委，起源就在他给部下定得卫生条例上，这两天他的部下始终按照自己的命令，一扎营就开始修厕所。孔有德的部下看着新鲜，就来问他们为什么要刻意修厕所。
黄石的部下看见孔有德的兵就没好气，自然懒得回答他们。孔有德手下本来也看不惯他们，于是就偷偷叫他们粪坑兵。
后来又有人问过他们这事情，黄石的手下原本不是很喜欢修厕所，但现在他们却用讥笑回敬孔有德的兵：“这是我们大人的命令，你们懂个屁啊？”
这样黄石就在毫不知情中捞到了一个粪坑将军的外号，今天他们又开始挖厕所的时候，围观的几个好事之徒就叫他们是粪坑将军的粪坑兵。
黄石的部下自然人人大怒，他们开始还只是想理论一番，没想到年少气盛的张再弟一句话也不说，盯准了嗓门最大的家伙，绕到他旁边就是一拳。
那个嘴上最不留德的士兵当时正说得唾沫横飞——就是刚才第一个被指出来的士兵，他眼眶上的大黑圈也是张再弟的杰作。他被张再弟一拳就干倒在地，接着又被狠狠踢了几脚。在下面就没有丝毫奇怪的了，群殴就此爆发。
“原来如此，”黄石哼了一声，质问他的部下：“那你们有没有告诉他们我为什么要修厕所。”
“谁乐意告诉他们啊。”张再弟咧着大嘴，还在朝孔有德的那些手下比划。
“所以他们叫我粪坑将军！”黄石又重重哼了一声，这次连张再弟也看出来黄石语气不善，马上住嘴并把头低下去了。
“你们，坐！”黄石用手比划了一个圈子，命令孔有德的士兵统统坐下，然后自己也蹲了下来，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自己为什么要修厕所，会有什么样的好处，还有这些天修厕所和事后处理的一些经验和技巧。
“呵呵，就是这样。”结束了长篇大论的黄石拍拍手站起来，笑着对全体围观者说：“孔将军打仗厉害，叫长胜将军好了，我挖粪坑防止大家得病，大家以后就叫我粪坑将军吧，也让全军都知道我黄石作出的贡献。”
“黄将军海量，小的们知错了。”看着眼前士兵再一次的集体鞠躬，黄石知道这次认错要比刚才诚恳得多。
“嗯，”黄石在刚才讲话的时候就做出了一个决定，所以他叫过那个小头目：“带我去见孔将军。”
黄石赶到孔有德营帐前就遇到了正主，听说爆发纠纷的孔有德也赶了过来。听完了黄石的处理后，孔有德先是称赞了几句，然后就大发雷霆的要惩罚那几个倒霉的士兵。黄石非常坚定地表示了反对。
本来也就是打算作做样子的孔有德又骂了那几个士兵一会儿，顺水推舟地放他们走了。
来到孔有德的驻地后，他问道：“黄石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我打算把部下托付给孔将军。”黄石淡淡说出了来意。
“你说要把你的手下交给我来带。”孔有德愕然望着黄石，对他的提议非常吃惊。
“是的，我统兵的能力比孔兄差太多了，所以我把他们交给孔兄了。”
“这使不得。”孔有德断然拒绝：“黄老弟只是经验不够，过过就好了。”
“那就等我好了再说吧。”黄石笑嘻嘻地说道：“孔兄，我是真心实意的。”
见黄石的表情不像做伪，孔有德犹豫着还是答应了：“那好，我先帮你管着，到了旅顺再还给你。”
“好，”黄石向孔有德伸出了手，两个人立刻握在了一起：“孔兄，现在正是同舟共济的时候，号令统一才行啊。”
这话确实不错，不过一般是想夺别人军权的人才说得话，这个黄石还真是有趣呢。孔有德如是想着，面上只是微微一笑：“黄兄弟说得不错。”
“但是孔兄也不能白拿走我一百骑兵。”黄石还是那幅笑嘻嘻的表情。
哦，这才对么，肯定是有要求的，孔有德又是微微一笑：“黄将军请讲。”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十五节
第二天，孔有德宣布，从今以后两军就统一指挥了，孔有德为正，黄石为副。行军打仗等问题由孔有德负责，安营扎寨这种后勤问题向黄石请示就可以了，这样黄石匪帮和孔有德匪帮完成了合流。
黄石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全军都要修行军厕所。毫无疑问，黄石粪坑将军的名号一定会变得越发响亮。其他的东西也迅速传入孔有德匪帮，比如小调。
整编以后，黄石篡改的小调迅速流传，现在整天都能听到一批人操着南腔北调唱《邻家的姑娘》。在孔有德军中，这改版的流行歌曲也最受欢迎，让黄石不禁联想起二战苏军喜爱的喀秋莎和德军喜爱的丽丽玛莲，看来军人枯燥的生活让士兵们都喜欢这种略带忧伤、却情愫萌动的曲调啊。
黄石的要求有些出乎孔有德意料，在他看来黄石要求的权利都是些费力不讨好的工作，没有功劳也没有什么好名声。虽然黄石的要求和孔有德猜的不太一样，不过这本来就是没坏处的事情，加上一百骑兵的面子，他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交出这支骑兵的军权对黄石来说是一个有些痛苦的决定，他完全相信孔有德不会随意撤换这支军队的军官，但这些士兵心目中，黄石的权威无疑会受到影响。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黄石明白这个决定不符合“宁为鸡头、不为牛尾”这个枭雄崛起公式。但他认为自己没有机会在短期内当上枭雄，所以一支忠心耿耿的部队暂时意义还不大。
就像赵慢熊说得，黄石不仅仅关注现在，他更重视未来。孔有德的六百手下和近三千辽民会有长远的影响，作为带领他们逃离辽东的副官会有很大的好处，肯定比一个百人队的正官强十倍。再者，今天黄石主动放弃军权这件事情，未来也会有政治上的收益，最近能看见的就是在毛文龙那里。
如同孔有德的料想一样，后金大军进攻广宁确实导致后方非常空虚，辽东广阔的大地本来也是地广人稀。一路上孔有德不停地洗劫村落和小镇，依托流民为后勤支援的孔有德匪帮效率本不低，有了一队精锐骑兵后更是大增，很多贬为包衣和农奴的汉人也加入他们的队伍。
黄石的几个部下对黄石交出军权不是很理解，其中反应就激烈的就是金求德。在黄石老部下的一次私下聚会中他大声说出自己不满：
“大人，权利是争来的，不是等来的。大人不争也就算了，居然还白送出去，难道大人不知道送出去容易，拿回来就难了么？”
“如果现在我和孔有德下不同的命令，你们听谁的，我的还是孔有德的？”黄石一句话就把金求德问得语塞：“所以我放出去的权利又有多少呢？”
赵慢熊思考了半天：“大人，一时间或许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潜移默化下去……”
“一时间？到旅顺还能有多久？十天，十五天？”
“大人！”赵慢熊争辩起来：“就算这样，大人也是作为孔有德的副官到旅顺的，就要被他压上一头，不复原来那种平起平坐了。”
“不错。”杨致远和金求德也齐声赞同。
这么一点虚名也要争个高下，怪不得明军一盘散沙。而且为了虚名放弃实利，黄石心里有些生气了，不能对忠心耿耿地部下发火让他更是不爽：“没有孔有德的那些难民，我们受伤的士兵怎么办？我们就要自己出去打猎了，现在是我们有求于孔有德啊。”
杨致远大声说道：“大人，贺宝刀还站不起来呢！”
“难道你想去报仇不成，”黄石闻言大怒：“败了就是败了，没有什么好说得，他能活下来还不是全靠孔有德的人。”
“那是他运气好，沿途招募了这许多流民。”杨致远气鼓鼓地反驳，他对那天的惨败始终不能正视：“如果我们有这么多流民人手，谁把谁打得落花流水还不一定呢。”
故弄玄虚恐怕会让他们和自己离心离德，黄石看着眼前愤愤然的三个千总，决定透露些军事方面的考虑；“我有一个想法，你说得正是我考虑的问题……”
这段时间黄石一直在总结经验教训，他觉得正是因为自己带出来的都是战斗兵，所以战斗力才会急剧下降。纯粹的战斗部队没有后勤单位的支持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他回忆了一下后世的战斗编制，能独立行动的单位都拥有各种支援兵种。
在他的初步设想里，以后修筑营寨、修补桥梁道路将交给工兵去做，押送粮草、整理装备也要有辎重兵，至于医疗兵更是要建设起来，如果有可能黄石还打算招些女兵作护士。
这个宏大的构思他向几个部下透露了一角，不过仅仅这样他们就有些消化不了了。
“大人，运送粮草有民夫，整理装备有工匠、治疗伤兵有郎中，至于修桥补路这本来就是士兵该做的工作。”杨致远担心黄石不清楚大兵团作战。
“是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这些人不是军人，大部分都是临时征集的。”
金求德也是满脸的震惊：“大人打算把工匠、民夫和郎中变成军人？但是平时他们没有用啊，临时征集可以省很多钱啊。”
所谓临时征集就是抓壮丁，抓壮丁当然省钱，但是效果也就会很差，黄石认为把这些单位建立起来的军队才是真正的野战军：“平时进行训练，战斗兵训练战斗技巧，这些士兵训练他们的特殊技能。”
赵慢熊又开始他招牌式的摇头：“朝廷不会养一批不能打仗的士兵的。”
“朝廷不养我养，”黄石慷慨地一挥手：“我们可以吃空饷。”
“吃空饷养民夫、郎中和铁匠？”
“对。”黄石用不容置疑地语气回答道。
面前的三个人都露出了犹豫的神态，黄石知道犹豫会带来怀疑，而怀疑会动摇忠诚。他盯着杨致远问：“你说过永远追随我，现在你后悔么？”
“不，大人。卑职永远追随大人。”杨致远毫不犹豫地回答。
过了片刻，杨致远迟疑着补充：“但卑职还是认为应该把所有的钱都花在有战斗力的士兵上。”
赵慢熊和金求德也用无言表示赞同，封建军队中，下级的一致意见是种很大的压力，因为他们是长官的力量来源。
“明白了，我向孔有德要这份工作就是为了这个想法，不过我还是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想错了。”在这种压力面前黄石也松了嘴：“如果我想错了，一定会立刻改正，我会要回军权。”
“大人英明。”三个部下一齐躬身称颂。
“哈哈”黄石故作轻松地放声大笑：“现在我们想得那么长远干什么啊，要想这些也要到旅顺后再去想。”
该死的封建军队和封建军官！黄石心中暗骂了一句，等一有机会就要把你们统统改造。
不过正因为是封建军队，所以黄石仍然牢牢控制着他的旧部，他也不清楚自己因此生气算不算“端起碗来吃饭，搁下筷子骂娘”。
对于这样一支流窜的大型匪帮，后金地方军队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们中的精华大部分去了广宁，毛文龙在镇江也还吸引着几千骑兵。
黄石一度以为可以就这样一直平安抵达旅顺，直到今天扎营前。
孔有德把他拉到了一边。脸色变得很阴沉：“我们恐怕有麻烦了。”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十六节
“怎么了？”
“跟踪我们到晚上的那几个后金骑兵恐怕是大部队的斥候。”
“为什么？”黄石也吃了一惊，他们的纵队太过于显眼，绕过海州以后，周围就总有一些后金骑兵在打转，最初几天的不安过去后，黄石也习以为常了。
后金地方的堡垒一般也就一百左右的驻军，他们只有坚守的能力。而在明朝这种通讯水平下，后金地方驻军想集结起来攻击并非易事。
“他们是下午才来的，而且一直离我们很远很远，好像不敢靠近。”孔有德见黄石仍然是一片茫然的样子，就进一步解释起来：“如果是附近堡垒派出的预警部队，那么上午就会来。”
“也许是来得晚了。”黄石琢磨着孔有德话里面的含义，额头开始流下汗水，他对自己战场嗅觉之迟钝感到震惊，不过，绝不会有下一次了。
“不，一般的预警骑兵为了便于观察我们的举动，会靠得比较靠前。这几个为什么离得这么远呢？我想有两个原因，首先，他们只要盯住我们的大概方向就可以了。其次，他们赶了一上午的路，甚至昨天也是赶路来的，所以马力不像其他预警骑兵那么充沛，他们怕靠近了会被我们的骑兵追击而跑不掉。”
“那你认为他们大部队有多少人，什么时候到。”
“我不清楚，但是斥候今天下午到，那么建奴主力怎么也得明天才能追上我们。”孔有德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简单介绍了一下兵书上的记载，骑兵喜欢在晚上养足马力，清晨进攻。
他们分析得出结论，如果今天晚上后金赶到了，就会明天一早进攻，不然后金主力就会正常行军，明天晚上早早扎营，好好休息一番，后天清晨进攻。
“总之就是这两天了。”
“可是以大队民众的速度，到旅顺还需要五天左右。”黄石也明白当前形势险恶，大部分平民都没有武器。
和黄石的嫡系不同，孔有德的地方驻军都有家属，所以他们决意留下部队断后，计划阻止后金军队三天，掩护平民撤退。
黄石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他终于还是不好意思说先逃走：“明天全部骑兵留下，掩护大部队脱险，骑兵也可以凭借马力逃脱。”
“不行，”孔有德断然否定了这个想法：“骑兵防御能力差。再说人数太少，如果敌军派出二百骑兵绕过骑兵追击大部队。那么后卫不敢截击，大部队还是会被拖住。所以全部步兵都要留下，骑兵跟随大部队走，防备可能的小股建奴。”
“敌军绕过步兵怎么办？”
“不会的，敌军不清楚我军兵力，如果贸然绕过，可能会陷入两面夹击，分兵绕过更危险容易被我们在中间的主力各个击破。而且骑兵在前队，只要主动出击驱散建奴侦骑，就可以截断情报。”
黄石觉得他发现了孔有德的一个致命漏洞：“如果敌军有一千骑兵，分成两队呢？一队追击前队，一队摧毁后队。我们就算步兵全部留下，还是打不过任何一队。”
孔有德瞪着眼看着黄石，似乎他脸上有什么古怪：“如果有一千骑兵，我们现在还讨论什么？怎么部署都是死！建奴只要有五百骑兵以上，我们就死定了！”
黄石心理斗争了一番，终于还是让好面子的心理占了上风：“那你告诉我计划吧，我不知道怎么指挥步兵对抗骑兵的追击？”
“你说你要留下？”孔有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是啊，难道你留下？”黄石奇怪地反问。
“当然是我留下，让你留下我也逃不了，”孔有德直愣愣地说，没有发觉他的话很伤人：“所以你先走，只要你能带平民跑掉，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就行。这样我行动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面红耳赤的黄石正要在争辩两句，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大声喧哗，接着就是孔有德的一个亲兵在外面喊叫起来：“敌袭，敌袭！”
孔有德和黄石同时心头一紧，同时喝道：“进来。”
那亲兵撩起帐篷就跑进来，对着黄石匆匆一礼，就冲着孔有德报告起来。大约有二十名左右后金骑兵袭击了营地左近，杀害了一些砍柴、打水的平民，营地外围的军队已经自发集结起来，这个士兵来请示是否立即出动，去驱散周围骚扰的后金骑兵。
“不急。”孔有德说完就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黄石一眼，断然下令：“坚守营地，各队严禁擅自出击。让周围的百姓都退回来。”
“是。”那个士兵大声回答，向孔有德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
黄石看着孔有德部下的表情，心里尽是怪怪的味道，这些天他有种感觉，自从被孔有德打得一败涂地以来，他的部下就越来越倾向于对自己的命令提意见，哪里有孔有德部下这种不折不扣执行命令的精气神。
情报流水一般地不断报来，营帐外面看来就是那二十几个骑兵，他们绕着圈地杀伤外围的劳作平民，还把死人的首级挑在枪上，站在弓箭的范围外大声嘲笑里面的明军士兵。
“骄兵悍将，”孔有德冷笑起来：“区区二十几个人就敢在我大军周围这样肆无忌惮。”
“他们有骄傲的理由。”黄石不带任何感情地补充，这些敌兵看来是后金中央精锐。
几年以来，明军见到后金部队就溃不成军，每次交战都是一比十几、一比几十的交换比，几十个后金兵就敢赶着成千上万的明军跑。所以也外面的后金骑兵这么嚣张倒也不足为奇。
“他们已经杀伤了我好几十百姓。”孔有德又是一声冷哼。
“所以他们会变得更加骄狂，”黄石明白孔有德在想什么，“我军不敢出击，在他们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
孔有德冷冰冰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黄兄弟继续说，看看和某想得是不是一样。”
“好，我以为他们很快就会确认我军也不过是无胆鼠辈，和其他明军一样。他们现在不惜马力、体力瞎折腾，到了晚上就会非常疲倦，更不用说他们还赶了一天的路。”
孔有德抚掌大笑：“黄兄弟和某想到一起去了。”
“英雄所见略同，”黄石也哈哈一笑：“今夜的夜袭就让小弟去吧。”
“杀鸡何用牛刀，二十骑兵而已，去五十人算是看得起他们了。明天我们可能要遇到真正的危险，今夜黄兄弟要好好休息才是。”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十七节
孔有德嘴上说得轻巧，实际还是派了一百好手去。那些后金士兵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大胆的明军了，被明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更大的失误是他们面对优势的明军还企图抵抗，误以为明军会很快溃散。结果就是只逃走了几个伤势不重的，剩下的统统就歼。
这次胜利让孔有德部下士气更加高涨，只不过未等他们从喜悦中清醒过来，黄、孔二人就给全体军民泼了一头冷水。
孔有德简要介绍了一下目前面对的险恶局面，然后就宣布了他的命令。骑兵保护难民群迅速转移，步兵殿后。
“父子皆在军中者，父留。兄弟皆在军中者，兄留。家中独子者，随大部队撤离。”孔有德的安排和信陵君当年的安排正好相反，因为这次殿后是九死一生的任务，留下的士兵必须要有为家人安全脱离而不惜一死的觉悟。
四百名被确定要留下来的士兵纷纷和家人告别，营地里先是零星响起几声哭泣，然后就是震天动地的嚎啕声。大家虽然伤感，但是也都知道时间紧迫，四百士兵目送着他们的亲人连夜离开后，就奉命立刻休息。
“黄将军，你确定要留下？”孔有德对黄石坚持不撤离非常吃惊。
“是的，孔兄干冒奇险殿后，黄某不才，也要陪上一段。”黄石不知道大部队有没有危险，但是他可知道孔有德历史上是能活着离开的，所以观摩的机会不能放过。骑兵交给了手下，黄石孤身留下，连亲兵都没带。
“黄兄弟高义，”孔有德不知道黄石心里的这些算盘，感动之余他忍不住拜了黄石一礼：“孔某以前觉得将军见面不如闻名，心里对将军还是有些想法，可是患难见真情，真是愧杀孔某了。”
黄石的脸上全是宽厚地笑容：“好说，如果孔兄真的抱歉，到旅顺请兄弟喝酒作赔罪吧。”
“一定，一定。”孔有德忙不迭地答应下来，鼓足勇气说：“贫贱之交不可忘，今天黄将军与某生死与共，所以某想趁还活着的时候和将军义结金兰，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黄石闻言大喜，孔有德这样的猛将他本来就是刻意结交，难道还留给皇太极不成？虽然皇太极留下的压迫感仍然力道十足，但黄石潜意识中仍把他当作了命定的敌手：
“孔大哥所言正是小弟心中所想，能和大哥结拜，小弟真是死都瞑目。”
当下二人就捻土为香，结为异姓兄弟。对无神论者黄石来说发毒誓犹如放屁，可孔有德听他语气内容真诚无比，心中却是欢喜感动。
第二天到了上午时分，仍然没有观察到后金骑兵大至，孔有德、黄石心里有数：今天多半后金主力还到达不了。士兵体力此时也已经养足，人人也都不肯留在原地等死，于是焚烧了军营开拔，希望日落前能赶些路出来。
可是军队走了没有几里地，就看见有近百后金骑兵从后方迫近，他们呈分散队形从两翼迂回，很快就遥遥形成三面包夹的局面，然后就缓缓向中间的明军压迫过来。
黄石自然还是有马骑，这期间他一直注视着后金军队的行动，看到敌军靠得越来越近，手心里已经是不渗出汗来，握着马缰的手也痉挛起来。
孔有德看出黄石的紧张，拍马过来轻声说道：“二弟不要紧张，大哥但有一口气在，也要护得兄弟周全。”
“多谢，让大哥见笑了。”
孔有德又点点头安慰黄石一下，然后大声下令：“保持行军队形，外围举盾，弓箭手戒备！”
明军士兵齐刷刷应是，队列仍然保持着一米的间隔，最外层的士兵纷纷把盾牌抗上肩膀，冲着后金骑兵游弋的方向，再内一层也都换上手持弓弩的士兵。队伍变换完队形后继续大步向前，对两翼和身后的后金骑兵视若无睹。
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黄石对弓箭的威力也算是有所了解了。骑兵一般都配两种弓，适合骑射的短弓射程也就只有五十米到七十米，精确射击要到十米左右。另一种大铁弓和步兵弓射程相当，足有一百五十米之远，在五、六十米就可以进行精确射击。
那些后金士兵也很清楚明军步兵弓的威力，在六十米外散得很开，远远射过来零星几箭。因为明军保持着一米间距的行军纵队，这些箭大部分都落在无人处，偶尔一两只飞向某个士兵的箭也没有什么劲道，被举盾的士兵轻松挡开。
远远地骚扰对明军行军速度影响不大，有个别后金士兵就试图靠得更近一点儿，每当这种人接近到五十米内，两三个明军弓箭手就越列而出，举起铁弓向他们瞄准，把冒进的骑兵逼退后再快步跟上队伍。
虽然明军没有发出一支箭，但是外围举盾和持弓的士兵还是渐渐显出疲态，随着孔有德一声令下，明军内外交换了位置，外面的士兵纷纷退到内层，放松了戒备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内层的士兵外移，把盾牌上肩。如此反复，骑射的威胁竟然不能拖慢明军脚步多少。
黄石看得又惊又喜，赞叹道：“大哥指挥若定，小弟佩服之至。”
孔有德微微一笑，用马鞭虚点了周围的军官一圈：“这些大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部下，铁岭失守后，他们和我一起逃往广宁。这里如果是你的军官，估计早就阵型大乱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要让你的骑兵先走的原因之一，军队中将不知兵最为可怕。”
黄石想了想又问道：“我们队形这样分散，如果建奴突然冲过来，如何是好？”
孔有德哈哈大笑：“大哥倒真希望是二弟在指挥对面的建奴！他们队形疏散，一个个冲过来不过是弓靶子而已。要真想冲阵需要先集结在一起，有这个排兵布阵的时间我军早已调整好阵型了。”
“如果他们布好阵，和我们对峙，我们岂不是就走不了了？”
“一百骑兵排成密集阵势，我四百人以百人长矛戒备他们足够了。然后用弓箭攒射，一下子就能放倒十几个，还是只能散开。如此反复几次就再也不够成威胁。”孔有德说话间又往后面地平线望了望：“他们区区百骑人太少了，”
“兄弟不看兵书啊。”孔有德说完又微笑着摇摇头，语气里还有些许责备：“练兵、口令、侦查、行军、应对骚扰，戒备推进等等，这些《武经总决》、《纪效新书》上面都有啊。”
“小弟看过《孙子兵法》！”
“那是文臣才看的，不是写给我们武官的书。他们决定该打什么仗，而我们要打赢这些仗。”
黄石一下子默默无言，眼下他确实需要看看这些战术兵书。
“虽说步骑难敌，但是只要我不犯错，靠只有我军四分之一的骑兵还是奈何不了我的，”孔有德说话的时候脸上喜忧参杂，他又一次看看了身后的天地交际处：“只要他们没有后援，你大哥还是不怕的。”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十八节
一天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晚上军队的士气也一下子变得高涨，虽然速度受到了不少影响，但是大家也向南方跨了一大步。这些士兵虽然为了家人拼死断后，但是毕竟大家还是不想死的，孔有德和黄石巡视军营的时候，士兵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向他们致敬。
天明后孔有德仍然有条不紊地养足士兵体力才出发，第二天又平安地过去了，晚上再次扎营的时候孔有德也露出喜色，冲着黄石笑道：“离旅顺明军又近了一步，离建奴又远了一步。”
“全靠大哥了。”
“全看明天了。”孔有德沉吟了一下：“白天如果没有事情，明夜就不休息了全力赶路，几百建奴应该不敢逼近旅顺的。”
天亮造饭，饭后出发，第三天的开头和前两天并无什么不同。斗志昂扬的明军出发后就向南急奔，骚扰两天毫无成效的后金军也显得有些士气低迷，有气无力地远远跟着，连过来射冷箭的劲头也没有了。
后金骑兵方向猛然响起欢呼声，被惊动的明军纷纷回头，在北方两军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支马队，正在快速地向他们驶来。
“看什么，不许回头，继续前进。”孔有德暴怒地大声命令，他拨转马头赶到队伍的一旁向北方眺望，黄石也默默地骑马来到他的身边。
“多少人？”
“一百，也许一百五。”孔有德眉宇间全是忧色，明军士兵不停留地从两人马边走过。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孔有德没有立刻回答黄石，而是招手唤来剩下的所有骑兵：“迅速向南方侦查，几里内有什么丘陵、河流。速速回报！”
“大半个时辰，他们也要积攒一下马力，所以有一个时辰，也许更少。”孔有德看着北方对黄石喃喃说道，他们身后的后金军队已经在转变阵型。
尾随他们两天的后金骑兵第一次排出了紧密队形，逼近到明军背后二百米处，面对冲击队形的孔有德再也不能好整以暇地行军了。明军分成两队，冲着敌军延展成长列。
随着军官的号令，前排的明军挺着长矛掩护弓箭手，弓箭手齐刷刷地把铁弓指向了天空。后金马队见状纷纷散开，明军暴风雨一样的弓箭没有伤到几个人，趁他们后退，前排明军也快速向后跑。
后金后退一段就开始整队，就算有几个人掉下马去，在后援的威胁面前，明军也不能过去收割生命。
明军交错撤退，一次次把后金队形逼散。
时间在紧张地对峙中一点点地过去，孔有德望眼欲穿的侦察兵终于赶回来了。
“大人，绕过那个树林后，”侦察兵满头大汗地指着数里外的一片林子说：“西南有一个小山丘，方圆百丈，高五丈。”
“太矮了，”孔有德狠狠地一甩马鞭：“不过总比没有好。”
“大人，东南十里外还有一个丘陵，似乎有十丈高。”
孔有德看看了再一次聚集成紧密队形逼上来的后金马队，又看了看几次交替后开始喘粗气的明军士兵，箭也消耗了很多：“来不及了，去那个小丘吧。”
命令传下去后，明军分成四队，不再射箭而是快速地交替后退。
“危险，危险，”孔有德用只有黄石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着，后金军现在能保持着紧密队形跟在明军后队百五十米远：“不过他们后援马上就到，应该不会冒险突击吧。”
明军退上丘陵后孔有德和黄石都是大大出了一口气，四百明军把他们团团包围在中心，两队后金骑兵在他们面前合兵一处，总数约有二百四十之多。
“兄弟，这可能就是我们的葬身之地了。”孔有德跳下马后拍了拍黄石的肩膀，“你真不该陪我留下啊。”
黄石本来正在琢磨历史是不是再次改变了，孔有德这话一下子把他的豪气激发出来，黄石大笑着说道：“大哥说笑了，小弟能和大哥同年同月同日死，不胜快哉。”
“好，能和兄弟同死，哥哥也是欣喜非常啊。”孔有德用力握了一下黄石的手。
黄石突然鼓足气力大喝：“众将士听着！”
“我们的亲人早走了一步，他们离旅顺已经不远了。诸君，只要我们在此坚守一个时辰，几千父老乡亲离旅顺就近了一个时辰。我们只有死在此地，我们的父母妻女才可能活着到达旅顺……”
所有的明军士兵都静静地听着，山下的后金骑兵正在休养马力，他们似乎也聆听着风带去的演讲声。声情并茂地讲了很久，黄石最后用喊得口干唇焦：
“为了父子兄弟，为了妻女姐妹，诸君努力！”
山上的明军在片刻沉默后，一个个把武器举过头顶，奋力齐声高呼：
“为了大明，为了圣上。”
很标准的回答，黄石停下来喘气了，孔有德轻笑着对他耳语：“很好的讲话，无论是对我军还是敌军。”
接着孔有德又低声问道：“你觉得建奴听到了么？”
“我们马上就知道了。”黄石把目光投下了山：“我只知道，如果他们没有听见，我们就是死人了。”
山下号角响起，后金士兵已经开始整队。黄石看着后金摆开攻击姿态，心中不胜喜悦。孔有德脸上也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一听见有几千人的百姓，还有妇女，这些禽兽就再也忍耐不住了。太好了，只要杀伤百人，我们就可以继续撤退了。”
明军按照纪效新书的规范，严整地排出一个防守的圆阵，最外围是半蹲着的枪兵，他们身后是那些装备三眼火筒的火枪手，再后面是弓箭手，前排平端着弓，后排则指向半空。最后是到刀斧手，他们随时准备上前投入肉搏或砍杀敢于后退的枪兵。
后金方可能是因为兵力问题，最后都集中在小丘一面。孔有德和黄石稍微商量了一下，两人都缺少和后金精锐野战的经验，他们觉得还是以不变应万变。
明军的圆阵屹然不动，背面的士兵也都坚定地望着空无一人的正面。
号角终于再次响起，后金骑兵纷纷动起来，到了四百米左右就开始加速。
“开始了。”黄石在心中默念。
“来吧。”明军士兵也都在心中默念着。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十九节
第一排后金骑兵踏入了明军阵前百五十米。
孔有德挥了一下手，他身后的红旗摇动起来，所有看着红旗的明军军官同时下令，所有的弓箭手瞬间放飞羽箭，后金几个骑兵倒了下去，他们默默无声地慢慢加速。跟着就是紧张的上箭，拉满，松弦，又是十几个骑兵掉下马去。
后金骑兵在承受了第二次打击后，再次加快了马速，同时紧紧并拢成紧密地马列冲上来。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明军的火枪手齐声发喊，人人向前踏上一步，点响了手中的三眼火筒。
巨大的响声和腾起的烟雾引起了一片马嘶声，后金前排的马匹惊得纷纷乱转，在明军阵前两米处止步不前。明军所有的弓箭手射出了最后一箭，人立起来的马匹纷纷被利箭射穿了马腹。
前排的枪兵在一片箭雨掠过头顶之后，也纷纷挺枪突刺，在那些马身上扎开一个个血洞。后金第二排的骑兵也在此时跃过前排人马，撞进了明军的圆阵。被撞到的明军纷纷飞向后方。一匹匹倒下的马翻滚着，在人群中碾出一条条沟纹。
失去冲击力的后金骑兵立刻闪向两边，从马上摔下来的后金武士也都连滚带爬地向两侧让开，让后面的高速骑兵从他们撕开的缺口连绵驶入，向着孔有德的帅旗冲击，然后再闪开，后排继续冲击，如一波波惊涛，连续拍打在明军的战阵上。
转眼间后金骑兵就把明军的圆阵从边缘撕裂到核心，孔有德、黄石眼看不好，顾不得招呼就各自跳向一边。黄石沿着山坡打了几个滚才停下来，看着孔有德的红旗被砍倒，摇晃着轰然倒下。
赢了，后金指挥官也同时在心中欢叫着。
明军指挥旗倒下的瞬间，两百后金武士都高声欢呼起来，根据他们的经验，有秩序地战斗到此就结束了。干脆利落地切割开明军的阵型，以数人死亡、数十人负伤换来明军的崩溃，像教科书一样经典的胜利，剩下的工作就是追杀溃兵了。
明军有秩序地抵抗确实到此就结束了，这些士兵一路奔波，眼看离旅顺只有一不之遥了，他们的家人还需要掩护，也还在等着他们。红旗倒下了，每个士兵都感到最后的希望被无情地击碎。
黄石已经手撑着地跪起，半张脸都是沙土，全身都狼狈不堪。在皇太极面前奴颜婢膝；在孙得功面前曲意献媚；然后就是逃亡，逃亡，还是逃亡；每件事情都陪着一万个小心；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压在心底。难道还是要死在这里，死于乱军之中么？
单膝跪地的黄石猛地抽出长刀，把白刃笔直指向前方——永远靠阴谋害人；总是凭借卑鄙取胜；算计天真的少女；屠杀无辜的百姓；像丧家之犬一般地被追逐；如果我黄石命中注定要丧身此地，那也要像男子汉一样正面战死沙场，绝不甘心，绝不逃走，绝不投降，绝不认输。
黄石彻底失去了往昔的冷静，巨大的挫折感让他再也不能镇定地思考，愤怒的咆哮冲口而出：“来拿吧，有种就来拿我的首级吧，我绝不死在此地！”
黄石弹身而起，跃向了红旗的方向，一篷耀眼的刀光如影随形，他身旁的明军一愣，也都拼命呐喊着跟上：“绝不死在这里！”
这绝望的喊声如同水波一样在明军阵中传播，和后金士兵的想象的不同，圆阵各个岗位的明军官兵不但没有四散逃跑，反倒一窝蜂地涌向丘顶。
后金士兵的意志此时已经松懈了，士兵们喘着粗气等待着明军的崩溃，还有人已经掏出匕首，跪下开始搜索明军士兵的首级。没有想到明军从四面八方乱哄哄地挤过来，弓箭手也都抛下铁弓，像挥舞短剑一样地举着羽箭冲上来……
六百多人在小丘上舍死忘生地战斗着，双方都咬牙切齿地混战着，每一刻都有人咒骂着倒下，每个人脸上都挂满狞笑，他们此时也只有狰狞如魔鬼的笑容。
黄石奋力挥动着自己的佩刀，和面前一个后金武士厮杀在一起，他猛烈地吸着气，然后大喊着把气呼出去。每一次呼气都是一声狂怒的大喝，黄石如此，他的对手也是如此。
现在站在眼前的后金武士是个敏捷的战士，灵巧地躲闪着黄石的一下下地重劈。但是黄石终于靠体重和身高的优势渐渐压倒了对手，他把那个后金士兵渐渐逼入死角，周围都是人——他挤住了。大喝一声劈下去，被这杂种挡住了！再劈、再劈、再劈……
站在脑袋被劈掉了的后金武士面前，黄石感觉自己的状态从来没有这么良好过：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像一个无所不能地大力士，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杀戮的欲望；他觉得自己的双臂和大腿如同钢铁浇铸一样坚定有力……
不知道劈了多久，不知道劈过多少人，黄石身边再也找不到一个后金士兵了。头顶上，孔有德的旗帜再一次飘扬在风中，黄石呆呆地望着那骄傲的大明红旗，目光下移，旗杆竟然就握在他手中。
帮边两个士兵接过了旗帜，黄石退了两步，鲜血淋漓的长刀无力地垂下，不知不觉地从湿润的掌心滑落。涌泉般的汗水流下额头，他眨着眼睛甩了甩头。
胜利了么？
两个臂弯不由自主地弯曲向前胸，如同几百万年前的祖先一样，黄石仰头向着苍穹发出一声长嚎。这嚎叫如同饱尝血腥的兽类一般，充满了原始的野性，那是人类语言所无法表达的兴奋和喜悦。
痛快、痛快！这喊叫还在持续，直到全身的力量都失去了，这畅快淋漓的啸声才渐渐嘶哑。黄石脑袋沉甸甸的，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不能控制，疲惫如同潮水涌来，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身边的明军鸦雀无声，投过来敬畏的目光，在他停下后片刻，这些士兵突然也齐声大叫，一个个拼命挥舞他们的武器，向黄石声嘶力竭地欢呼着。
黄石晃悠悠地向山下扫了一眼，一批批后金士兵正在奔跑着远去，后面还有些明军在追，领头的似乎是孔有德。余光中，明军开始翻看倒地的后金士兵，他们把还有一口气的杀死，并把他们的脑袋切割下来。
软弱感终于没过他的头顶。黄石缓缓跪倒，双膝沉重地落在地上，头也无力地耷拉在胸前，呻吟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
似乎有手来拉他，
“让我休息一下。”
手缩回去了。
跟着一个后仰躺倒，头盔沉重地砸在地面上，手指似乎也触到了流淌着的温暖液体，但黄石已经懒得动一下手指，把它们从血泊里挪开，黑暗中好像有人走到了身边。
“黄将军在这里。”一个声音说。
接着有人摸了摸他的身体，又是一个声音响起：“黄将军负伤了。”
黄将军是说我么？我受伤了么？黄石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就感到有人撕扯他的军服，一阵剧痛从腰间传来，让他大吼了一声，一下子清醒了好多。
“没事，几处皮肉外伤。”熟悉的声音传入黄石的脑海，他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满是污物的大花脸，发梢上正一滴滴掉落着红色的汗水。孔有德呲牙咧嘴地朝黄石笑着：“兄弟你就是多流了点血。”
“我们胜利了？”黄石喃喃地问道，似乎这是一场梦境。
“胜利了！侥幸得很，但是我们赢了。”孔有德弯下腰，用力地抓住黄石的双肩，唾液喷了他一脸：“大胜啊，兄弟！”
另一侧的孔有德也没有闲着，他组织起亲兵队，结成战阵反击，一步步把后金的战线打弯，从两边完成了夹击，最后还冲下山追击，彻底打散了后金的队伍。
超过四十名后金士兵当场死亡，过百负伤的后金士兵被占据战场的明军杀死，只有不到百人逃走。明军方面也战死了数十人，半百重伤，轻伤不计其数。
包扎好伤口，黄石感觉自己走路都有些头重脚轻了。右手捂着嘴，下唇正火辣辣地疼，上面的肉不知道什么咬掉了一块。他蹭到孔有德身边，后者正眺望着北方。
“好危险啊，”黄石感慨道：“要是全军都在，就不会这样了。”
孔有德笑道：“让我做刘备？你可不是赵子龙！”
几千平民要是被上百骑兵粘住了，那真就是一步也走不动了。分兵虽然是兵家大忌，但前军却不可能不留下近半兵力，否则后金军万一分兵绕过后队威胁军属，那军心瞬间就会崩溃。
总的说来，后金的机动力优势迫使明军分兵，获得兵力集中的好处。明军成功地把后金马队的机动力降到了步兵水平，并保证了平民的正常行进速度，还通过分兵取得情报上的优势。
“又是半天，前队应该安全了吧？”
“基本安全了。”
“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孔有德爽朗的笑声响起：“那还用说，当然是尽快逃走。”
黄石看着孔有德的笑容突然冻结在脸上，孔有德眼睛中显露出的恐惧顿时让黄石如坠冰窟：
指着远方腾起的烟尘，孔有德轻声自问：“又有建奴来了么？”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第二十节
烟尘还远在视野的尽头，但却滚滚而上天际，黄石心中明了，至少也有千名骑兵正卷地而来。如果不是后金前军太骄狂，认为击败明军太轻松，本不会吃败仗的。不过，似乎还是要完蛋了。
“大哥。”黄石心中似有千言万语，但是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
越来越多地明军也看见了这异景，士兵们胸膛中的沸腾热血，片刻又寒冷如同冰霜。
“二弟，这里就是你我兄弟的葬身之所了。”孔有德表情突然轻松起来，仿佛一下子卸下了肩头的万斤重担。
大笑不止的孔有德登上山丘的最高峰，向着全军虚抱一拳：“诸君，我们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到时我们就为父老乡亲尽最后一点儿力吧。”
黄石在一边默默无语，如果孔有德死在此地，那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带来了影响，或许这些后金士兵是来追击自己的，或许自己拖慢了孔有德的行程。
孔有德身前不远处，有一个中年军汉紧紧抱着一个重伤的青年士兵，看起来像是父子。听到孔有德的话，那看起来像是父亲突然抬头大叫：
“大人，我父子三人俱在此地，属下只有两子，现在大儿子已经不行了，求大人开恩，让标下的小儿子季四离开！”那父亲说道后面已经是涕泪交流，泣不成声。
黄石看见那年轻士兵断了一臂，软绵绵地倒在父亲怀中，无力地挪动了一下手臂，断肢也摆动了一下。季大哥似乎想安慰父亲两句的，但一张嘴血就涌了出来，嘎嘎了几声就又闭上了。
不等孔有德说话，黄石就抢上了一步：“都说了让小儿子随大部队离开，你儿子为什么还要留下。”
那父亲身边站出来一个少年士兵：“回黄将军，我侄子和母亲、姐姐们一起离开了，属下要和父兄同死。”
孔有德扫视着周围默默无声的士兵们，沉声喝道：“还有谁家也是这种情况，速速站出来，趁现在还有时间立刻走。”
又有三个少年被他们的父亲或者兄长们推到了孔有德面前，这三个分别叫肖白狼、甄鱼和文特斯。
孔有德冲着黄石说道：“兄弟，带着这四个人离开吧。逢年过节莫忘了给大哥上杯酒。”
黄石缓缓摇了摇头，战士的豪情仍充盈在胸中：“大哥何出此言？小弟说过要和大哥同生共死。”
孔有德听黄石语气诚恳，竟差点掉下眼泪，握着黄石的肩膀摇了摇：“好，好兄弟……”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来了。
“诸君做得很好！”孔有德猛然昂首大喊：“我们的亲人安全了，他们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孔有德的亲兵队长鲁隐农突然蹿上来，他嚷了起来：“两位将军死在这里毫无意义，属下请两位大人以十年为期，为吾等报仇雪恨。”
说完鲁隐农就招呼了一声，几个亲兵七手八脚地就把孔有德和黄石的衣甲扒了下来，还给两个人套上了士兵的衣服，更有一个人抓起泥土就往黄石脸上抹去。
“大人，记住是十年。”鲁隐农再次大声叫了起来：“请一定为属下们报仇。”
“十年之内要报仇啊，请一定要为属下们报仇啊。”数百一直沉默的明军士兵也突然喊叫起来：“两位将军要是不为我们报仇，我们死也不会瞑目！”
孔有德和黄石换衣服的时候，鲁隐农已经穿上了孔有德的盔甲，骑在孔有德的马上开始发号施令。
换给他们衣服的士兵突然叫道：“将军赎罪，这衣服上可是有不少虱子，要让两位将军受苦了。”
“这一路辛苦两位将军了。”另一个换上黄石衣服的军官冲着他们深深一礼，然后掉头拍了拍手，对士兵们喊道：“兄弟们，让我们唱起来，为两位将军和我们的亲人送行，也让建奴听听我们嘹亮的歌声。”
明军纷纷席地而坐，用刀剑敲打着盾牌，弓箭手们也拿羽箭在铁弓上击着节拍。重伤的士兵只要还没有昏迷过去，也都挣扎着抬起上身，吐出口中的污血，挥舞着断臂残肢，和大家同声唱起《邻家的姑娘》。
孔有德、黄石他们牵着马从山后溜走，歌声跟随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脚步。
跑了几里出去，黄石昏沉沉的头脑渐渐被风吹醒了。孔有德猛地拉住了缰绳：“停。”
被孔有德喝住后，黄石看到孔有德也彻底清醒过来了，他沉思了几秒就跳下了马：“我们回去，绕去东面那座山。”
“为什么？”此时黄石热血上头，根本没有平时的机变。
“难保没有活口留下来，”孔有德语气既艰难又沉重：“建奴可能会知道我们离开，也可能派锐士追击，所以我们绕回东面先躲起来。”
悄悄绕到东面的山丘，黄石躲在石头后向西张望，后金大队正在把明军包围起来。西风扑面而来，后金此起彼伏的号角和人喧马嘶竟然不能压下明军的歌声，一首略带忧伤的情歌竟越唱越欢快起来。
歌声中包含着对亲人的牵挂，对生命的的渴望，更有对忠贞的骄傲和自豪，这歌声触摸着黄石的灵魂，包裹在他的心脏上，让他没有发觉身后四个少年士兵的窃窃私语。
黄石只看见孔有德猛地抽刀，架住了一柄砍向黄石的利刃，吓出一身冷汗的黄石急忙返身，也拔刀在手，和孔有德并肩而立，两柄长刃一起指着那四个叛徒。
孔有德眼中喷涌着怒火：“你们要干什么，反了不成？”
“不错，我们反了。我们要去投降。”为首的那个少年正是季四，他语调虽然颤抖，但是指向孔有德的刀尖纹丝不动。
黄石一惊之后反倒沉静下来，他冷笑着问：“你们这样做，对得起你们的父兄么？”
“我们正是为了我们的父兄。”还是季四出声回答：“两位将军的人头都很值钱，我们献给建奴，建奴一定会放过我们的家人。”
“狼心狗肺。”孔有德狞笑起来，把佩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小崽子们放马过来，看爷爷是怎么收拾你们的。”
“且慢，”黄石突然把刀刃垂下，他侧身而立，用心倾听那不断被风送来的歌声，那歌声在战鼓和号角声中仍然不绝如缕。
黄石右手把刀插在地上，左手遥指战场：“你们听得见吗？”
“黄将军还有什么话要说么？”季四眼中迸出了泪花，手中的刀沉了沉：“没时间了。”
“我看不见你们的父兄，但是这歌声，这歌声只有面带笑容的人才能唱得这么欢畅。”黄石神情恍惚，对生命危险似乎完全看不见了，他眼随臂走，望着小丘那里，把后脑勺亮给了四个士兵。
“你们的父兄一定正在笑，因为他们知道你们安全了，他们知道亲人们也都安全了。他们还在笑眼前的敌人，因为他们知道我们会为他们抱仇，他们在九泉下也能痛饮到仇敌的鲜血。因为这是我和孔将军许诺给他们的，他们知道不会失望，也不会留下遗憾。”
四个少年的脸部肌肉都开始抖动，他们的刀尖也纷纷颤动起来。
“你们勇敢的父兄啊，建奴的刀会割下他们的首级，把它们挑上枪尖。但是他们的缕缕英灵一定会跟着我们去旅顺，会保佑着我们，会陪伴着我们。是的，一定是会这样的，他们一定要看着我们收复辽东，把建奴赶尽杀绝。”
风中听不到歌声了，取而代之的全是厮杀声，黄石他们都看见后金发动了进攻，远处山丘的红旗还在挺立。
“他们在保卫我大明的军旗，希望我和孔将军能安全离开，他们等着我们给他们报仇，他们闭上眼前一定在望着南方，他们的英灵也会永远望着南方。”黄石重重叹息了一声，回头看着面前几个泪流满面地少年，心中的悲痛不可抑制地从眼中溢出。
黄石一面把刀插回鞘中，一面大大踏前一步，沉声喝道：“想救你们的父兄就赶快动手，不然就来不及了。”
“将军，我错了。”季四大叫一声扔下武器，跟着就倒在地上抱头痛哭，其他三个也缓缓朝着战场方向跪倒。孔有德戒备地看着他们。黄石朝他摇了摇头，孔有德犹豫了一下，也把刀收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还是季四最先站起来，他一脸的毅然：“属下这就向两位将军谢罪，祝两位将军一路顺风，也请黄将军、孔将军不要忘了今日的诺言。”
黄石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干什么？”
“大人，属下已经没有面目活在世上，也没有面目去见父兄，愿意就在此作个孤魂野鬼。”少年越说越激动：
“黄将军，标下一定会夜夜在这山上南望，等将军出兵北伐的时候，标下一定会在这山上为王师欢呼，并为将军祈福！”
黄石一直等他发泄完才轻声反问：“为什么没有面目活下去，因为你想救你的父兄的命么？”
“季四我问你，不，我问你们四个——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跟着我去向建奴讨还血债，去亲手砍下努尔哈赤的首级，并用他心头的热血祭祀你们的父兄？”
黄石又是一声大喝：“回答我，你们愿不愿意？”
（本章完）

第五章 莫道天涯无知己 外传 《国史记，太祖武功实录》
天启二年，孔有德率军民南逃，途遇太祖。建虏迫之甚急，太祖、有德引军殿后，辽民转危为安。
其间，建虏数窘明师，太祖力竭，几不得脱。随卫自荐相代，请约以十年期，为报血仇。太祖曰：可。得脱困往旅顺。
十年之期未半，太祖跃马辽阳，格毙虏酋，遂祭亡者，告以不负前言。
遂令天下耸动，赞语响彻海内：不言则矣，言则必诺，真重于泰山哉!
史氏敬曰：季布一诺，价逾千金，况真龙焉？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一节
“在下广宁游击孔有德。”
“在下广宁补丁游击黄石。”
二人大声报出自己的名字后，当先那个军官也连忙抱拳见礼：“久仰，在下是旅顺都司、东江游击张盘。”
既然广宁军已经覆灭，毛文龙部显然就需要新的番号了，虽然东江镇正式建镇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朝廷已经赐下印信，加上毛文龙总部设在东江岛——皮岛，所以毛文龙部已经开始自称“东江军”。
刚历经险阻抵达旅顺的黄石、孔有德二人自然不知道这些详尽情况，黄石倒没有什么，他知道历史上的东江军，所以听张盘自称东江游击也没有什么惊讶。
黄石的思路很明确，三个目标：
第一，全力争取东江军上下的好感，拿到同僚军官的信任，让他们感觉自己是个生动的人，不是杀人机器。
第二：在辽东扎下根，让毛文龙依仗自己，辽东没有文臣插手，实在是培植势力、锻炼能力的乐土。
第三：独立领军，作为非嫡系出身的东江军官，如果留在毛文龙本部，那在争夺功绩中会处于不利位置。黄石知道，自己在广宁的所作所为，既是优势，也是包袱。只有为毛文龙立下更大的功劳，才可能跻身亲信之列，他并无认干爹的打算。
孔有德完全没有这些政治考虑，他对东江一无所知，不过孔外表粗疏，内心细密，一转瞬间就明白过来，想到这张盘是毛文龙亲信，连忙大声道：“原来毛军门已经是东江镇总兵官了，可喜可贺。”
“可喜可贺。”黄石也一面暗骂自己反应慢，一面也连忙同声恭维，人在东江不说上司的功绩，是怕别人注意不到自己的外镇出身么？
“朝廷任命毛军门为平辽总兵官。”张盘微微一笑，双手分别拉着两个面色狐疑的人：“至于为什么不叫平辽军，在下慢慢给两位解释，城内已经准备下了宴席为两位将军洗尘，请随我来。”
入城以后，张盘就脱去铠甲穿上了胸口绘着棕熊的深蓝官服，头上脚下也换上了乌纱皂靴，腰间更有一条崭新的银纹玉带。
孔有德的三千辽民家家带孝，也被旅顺的明军安排去吃饭、休息。
洗尘宴上有些米酒，还有新鲜的鱼虾和一些菜果，这些天来吃糠咽菜的黄石和孔有德当然是吃得满嘴流油。尤其重要的是，这顿宴席还有醋、糖，菜肴用的也是海盐，更是让两个连盐巴都没得啃的人吃得甚是高兴。
席间他向两个人敬过一轮酒，孔有德自然是一饮而尽，还连干了三碗，而敬黄石的时候，他却只是意思了一下，连声说“不会”。
孔有德看着埋头吃饭的黄石，自觉吃亏的他忍不住大骂道：“兄弟你真是饿死鬼投胎一般，酒能占得了什么地方，又不是明天就没得吃了。”
此时黄石嘴中还塞满了食物，嚷嚷着让人听不清楚的话，连比带化地打着手势试图辩解。
“无妨，无妨。”张盘笑着扫视了风卷残云一般的二人，又连忙叫亲兵再去端热菜来，心目中黄石原本的刚硬形象也变得模糊了。
刚开始吃饭的时候黄石、孔有德二人还穿戴整齐，滚烫的饭菜很快就让两个胡吃海赛的家伙满头大汗。他们纷纷脱去盔甲，松开腰带。两个人打着饱嗝放下碗筷前，张盘一直很斯文地等待着他们，没有和他们说什么话。
先开始和张盘搭话的是孔有德，聊起来旅顺的一路，孔有德满脸都是自得的神情，听他讲述这一路的指挥，张盘也暗暗佩服。两个人说了很久，黄石才叫饱了，让人送碗加盐的肉汤给他消食。
听到孔有德一直喊黄石“兄弟”而黄石则一直用“大哥”相称，张盘就问了起来，得知二人义结金兰后连忙也是一番恭喜。
孔有德一直拼命给黄石脸上涂脂抹粉，看似漫不经心的张盘也轻描淡写地问了几句，但句句都问在关节上，很快就搞明白谁的功劳更大些。
黄石看孔有德脸越变越红，知道他是怕自己没有大功劳不好听。其实有了广宁一战，黄石已经没有丝毫担心。
黄石虽是心存感激，但见孔有德只字不提自己粪坑将军和洗澡将军的名号，心里却是暗暗叹息这个时代的名将见识也不过尔尔，这种足以流传后世的军中卫生制度，才真的是怎么说也不为过的大功绩。
说道后来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辽东的局势上面，孔有德和张盘都是这个时代的一流将领，黄石更有后世的大量知识，三个人各抒己见，所见之深、料敌之远自然不是广宁文臣集团所能望其项背。
三个人一致的看法就是明军暂时还没有和后金在地面争雄的能力。所以话题很快又转到了海疆问题。比如旅顺在中国传统意义上看不过是一座孤城，深入敌后千里，但是依仗从皮岛送来的源源物资，这里不但没有任何孤城的迹象，反倒活力充沛。
“毛军门计划以海为疆，沿辽海各岛和辽东沿海城堡构筑一条防线，只要建奴一天没有水师，那么这条防线一天就固若金汤。”张盘言语颇为自信，神情也很是自得。
“毛军门雄才伟略。”孔有德低声恭维了一句，他初到旅顺，此时还被传统的军事思路左右，所以看到旅顺陆路断绝，周边千里都是充满敌意的土地，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对孔有德这种担心，张盘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作为一名传统的中国军官。他也不是很清楚该怎么解释——兵法中这种孤城死地反倒能具有向外扩张的能力。
实际上张盘自己也还没有想通这个道理的，就决定让孔有德在未来去自行体会：“唯一可虑的就是建奴的禁海令，建奴下令沿海十五里不许住人，渔民一律迁往内地，这给我军收集物资和人员带来不少麻烦。”
“这倒是张大人多虑了。”作为一个后世的人，黄石对海权有着深刻的意识，他完全没有孔有德的那种不安：“建奴这样做就等于放弃了和我军争夺海疆，真是愚不可及。”
“愚不可及？”孔有德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黄将军说说，末将觉得这招很是毒辣啊。”张盘也立刻聚精会神地看过来，毛文龙建立了一系列孤零零沿海据点，黄石是张盘见过的第一个对此毫不担心的军人。
这个时代的中国人还不能理解制海权的重要意义，黄石知道他表现出的信心，会是很醒目的一件事情：“建奴这么做，就等于放弃了对海岸的控制，等于昭告全辽：只要逃到沿海十五里内，就是大明的天下了！”
黄石大笑着说：“辽海千里海岸，怎么控制得过来？这是其一。”
“其二呢？”张盘立刻追问。
“其二，还是因为千里辽海海岸，我军要派遣细作进入辽东，处处可以下手。建奴不过五、六万丁，怎么看守得过来？还有其三。”黄石沉吟了一下，掉头问孔有德：“大哥觉得其三是什么？”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二节
孔有德捏着胡子没有吭声，张盘看了他几眼，开口道：“其三还是因为千里辽海，我军以船运兵，无处不可上岸，建奴防不胜防。”
“不错，不错。”黄石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拍手大笑，张盘也笑了起来。只有孔有德还在低头思考，两个人渐渐止住笑声看着他。
孔有德终于说道：“这倒不是我想的其三，我以为建奴禁海，渔民不是逃亡到毛军门那里，就是内迁去做了农户。这水师我军自然一天强似一天，而建奴却永远不可能建立起来。建奴放弃了沿海，暂时可能对我军不利，但是长远看，却是放任我军壮大。”
黄石听得暗暗高兴，这个大哥认得值！
孔有德还在继续：“我水师强大以后，战斗自然也会越来越多，这千里海境就会烽火不断，建奴败一次就要退一步，胜却不能动摇我根本。嘿嘿，我军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
“不败岂不就是必胜？建奴若是只有守住战线的能力，那我军把战线向北推移就只是时间问题。”黄石立刻接口说道，最后也没有忘记补充：“大哥说得好，毛军门雄才伟略。”
“毛军门雄才伟略。”张盘和孔有德齐声附和。
宴会结束以后，张盘叫来自己的师爷，给毛文龙口述一封信：“……孔有德长于军事，杀伐果断，属下恭贺大人又得一员虎将。黄石，黄石。”
师爷等了半天没有听到下文，忍不住问道：“东家，黄石怎么了？”
张盘想了半天，点了点头说：“此人才能似乎不在军事而在谋略，因此属下无法判断，属下觉得黄石此人运筹帷幄，似乎像个文官。他今日做出了不少惊人之语，末将随信附上……”
在黄石的概念里，他讲的话毫无疑问属于军事问题，但是明朝武将显然不同意他的看法。有明以来，明军将领考虑的主要是如何治军练兵，如何斩将夺旗。
所以黄石所说得话是更像是文臣该说得话，而非一个将领所考虑的。说一个武将像文臣，在明末是非常优秀的评语了，类似黄石原本的时空，评价某地的人说——你真不像个某某人。（笔者按：只是方便大家理解，谢绝对号入座和断章取义”。）
第二天黄石、孔有德携带部曲向后方移动，根据毛文龙的命令，逃亡而来的溃兵一律要后送整编，不许一线将领自行收容。至于辽民更是要后送到各个军屯岛屿，根据皮岛的指示从事生产劳作。
旅顺堡外遍地都是难民，驻军建筑了上百个凉棚，每天提供米粥让他们度日。通向港口的路上是一望无际的难民和他们的简陋棚屋，明军提供了必要的茅草让他们筑屋御寒，但是明军却无力提供足够的薪材，这些靠雨水、稀粥度日的辽民很多人都活不到把他们后送的那一天。
“让百姓困苦如此，真是我大明军人之耻！”恢复了行动能力的贺宝刀愤愤地说。
黄石闻言叹了口气，转头问杨致远：“我军新得到了些军粮，有没有富裕？”
“属下这就去查。”
金求德嚷嚷起来：“哪里可能有？旅顺只给了出海几天的淡水和米，他们也不多。”
“大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贺宝刀觉得黄石误会了他：“属下只是有感而发罢了，属下也知道我军物资不多。回想一路来旅顺，所遇村民本是我大明赤子，我军无力保护他们，还要劫掠他们，属下就觉得羞愧，只希望能早日杀回辽东雪耻。”
背后的金求德翻了翻白眼。
安排给黄石、孔有德和他们数百部曲的船是大小各异的几十条渔船，普通士兵的武器铠甲已经移交给了张盘，马匹更是统统留下，只有军官和部分亲兵还保留了自己的装备。旅顺明军由于不断吸收溃兵装备，现在战斗力已经比较可观。
上船之前，黄石就下令各船要准备足够的木柴，更必须携带马桶。黄石严令众人必须喝开水，每个人都必须使用马桶，而且必须用海水洗手。孔有德在他发布命令的时候笑而不言，而这些命令也都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天启二年四月，黄石等人抵达广鹿岛，也就是广宁军溃兵收容站。广宁溃兵大多没有将领统帅，在此地通过鉴别后，就会补充给东江各地驻军，负责收容溃兵是东江练兵都司张攀。
“久闻黄将军忠义无双。”张攀见到黄石之后也是一脸的敬仰，“黄将军大义灭亲，斩杀逆贼孙得功，吾辈听说了都是非常敬佩啊。”
“不敢当，到底还是没有能守住广宁啊。”
“黄将军曾言，不能存广宁，无面目入关，我们听说了也都很是钦佩。”张攀又是一迭声的恭维。
虽然岛上食物缺乏，但是对于黄石这种高级军官，接风宴还是很丰盛的，张攀更猴儿献宝一样给孔有德和黄石一人上了一大碗肥猪肉。
面对大海碗的肥肉，孔有德眉开眼笑地吃得满嘴流油，而黄石则是一阵阵反胃。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年，但是他对肥膘还是没有培养出丝毫的兴趣。最后在众人一片诧异目光中，黄石把这一大碗白花花的肥油送给了孔有德。
此外与众人格格不入的是，黄石对喝酒毫无兴趣，还是孔有德再次替他解了围，他证明黄石基本不喝酒。
从广鹿去皮岛的路上，和黄石、孔有德随行的就只有他们的几个亲兵了。此外张攀还派了一小队士兵保护他们，这小队士兵可以补充他们损失的亲兵，孔有德让黄石先挑，剩下的归他。
黄石、孔有德带领成建制的部队来投，这种情况极其罕见，张攀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他们，士兵必须经过选拔，根据身体状况分配任务。大部分士兵将会被派遣去屯田，其余士兵将补充给东江各处急需战斗兵的将领。
而黄石和孔有德必须前往皮岛拜见毛文龙。他们都是游击将军，所以也只有毛文龙本人能决定他们未来的工作。而他们未来指挥的部队也将根据他们的位置得到补充，这也意味着他们将失去他们的部曲了。
不过张攀不会拿走他们全部的手下，他们的亲兵会保留，而且他们的军官也可以要求保留。孔有德很洒脱地表示他不会保留任何军官，黄石则把军官重新编入了他的亲兵队带走。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三节
在人前孔有德好像无所谓，但和黄石私下聊天时，他还是对失去部曲显得耿耿于怀。
“大哥，你可还记张盘在广宁时的职务么？”黄石冷冷地问孔有德。
“好像就是个小兵吧。”孔有德还记得在宴会上张盘的自我介绍。
“那张攀呢？”
“好像也是小兵。”
“不错，”黄石一声叹息，没能赶上毛文龙出兵三岔河是他心中挥不去的痛：“张盘现在是游击，张攀也是千总官。毛军门手下军官一年前都是小兵，广宁溃兵随便挑一个都比他们资历老，但是现在都远远在他们之下。”
说话的人显然忘了他自己，黄石翻着筋斗似地升官，几个月从小兵当上了将军，可是听口气似乎还很不满意。
孔有德也没有想起眼前的异类，闻言连连叹气，如果不把广宁溃兵打散补充，剥夺败将的部曲，那毛文龙的这批新进军官根本就指挥不动一年前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沉默的孔有德把浓眉慢慢皱成一个大疙瘩，埋头仔细思考着什么，黄石也不打扰他，看来拜毛文龙做干爹就是孔有德的宿命了。
黄石走出船舱，静静看着大海，他自认为在旅顺的表现是不错的，给张盘留下的印象想必比孔有德更深刻，而这个印象也一定会反映到毛文龙那里。
“在镇江埋伏的那步棋终于要用上了，我比孔有德强得太多了。”黄石思考这件事情很久，等他回过神来以后，发现后面有一个张攀派来的卫兵一直紧紧护卫在身后。
“有劳了。”黄石冲这个年轻的士兵笑了一下。
“黄大人言重了，标下能护卫黄大人这样的英雄是小人的荣幸。”那个士兵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眼睛中散发出崇拜的狂热。
广宁之战后，这种眼神黄石已经见识过很多次了，十六、七岁的少年时节也正是纯洁热血的年纪：“你叫什么。”
那少年打了一个千，郑重其事地大声回答：“标下洪安通。”
“洪安通？”这个名字让黄石微微惊讶了一下：“三个字怎么写？”
“回大人，洪水的洪，平安的安，通顺的通。”洪安通毫不犹豫的回答。
“听你名字不像是军户子弟，为何在军中啊？”
“黄将军明鉴，标下本是沈阳大户子弟，建虏犯我辽东，标下全家尽遭屠戮，标下立志要为亲人报仇，听说毛军门反攻辽东，就来毛大人军中投军了。”
“你今年多大了？”黄石和颜悦色地问。
“回黄将军，标下今年十七。”
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黄石扫视着洪安通没有发育完全的单薄身材，恭敬的年轻士兵还有一张少年的脸，但面孔上露出坚毅的神色，“本将看你身手敏捷，以你的年龄来说，很不错啊。”
“启禀黄将军，标下原本家中有很多武师、保镖，标下也学过一些功夫。”
“哦，都学过什么？”
“标下学过十三太保横练。”
黄石越发古怪地看了少年一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一个有工夫的武侠世界了，试探了一句：“听说这个功夫要童子功。”
“回黄将军，标下满门只留下标下一个活口，”少年虽然低着头，但是黄石仿佛看到充满仇恨的杀气正从他身上徐徐冒出：“标下也听有人这么说过，先父原先的意思，不过用此强身健体罢了，成家以后就算前功尽弃也不可惜。”
“标下自知不孝，但是这满门的血海深仇怎么不报？”少年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声音也微微有些嘶哑，始终见不到一滴眼泪，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就继续道：
“黄将军，标下大哥用身体掩护了标下，这全家只有标下，标下一个人活下来。当时，标下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姐妹们都被建虏掠走，听着母亲和标下姐妹们的哭喊声，还有那些鞑子的笑声，可是标下就是不敢出声。”
洪安通对着心目中的英雄吐出隐藏许久的秘密，语气却平静得如同在叙述别人故事：“标下收拾了祖父、父亲、叔叔伯伯们的尸体，在全家几十口的坟头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勤练武功，杀光鞑子。只要标下还有一口气在，那怕不成亲，也一定要报仇。”
“你在张攀千总手下只是一个小兵吧？”
“是，黄将军。”
“你是镇江之战前参军的吗？”
“回黄将军话，标下是在三岔河以水手身份投军。”
黄石默默看了看，他深知士兵的苦难，更知道在军队中，水手比士兵地位更低。黄石很难想象，这少年体内有着怎样强烈的情感在支撑着他：“那你现在是一个士兵么？”
“是，黄将军。”洪安通的语气仍然异常平静，没有一点儿骄傲或是自豪：“标下在张攀千总手下奋勇杀敌，斩首两级，所以被特许从军了。”
“嗯，”黄石犹豫着决定确认一下自己所在的世界：“练了十三太保横练，你一个能打十个么？”
“不能。”
“噢，那你会下毒么？嗯，就是需要一年吃一次解药的那种毒？”
“……不会”
“不会是吧，那你认不认识什么孪生头陀？……不认识，那认不认识陆高轩？……也不认识啊……那你会不会养毒蛇？”
“……”
看来不是来到一个武侠世界，黄石暗暗松了一口气，自己也不用费心学化骨绵掌了。
“建奴叛乱以来，辽东很多人都家破人亡，你不是独一份。”无论如何黄石是不相信什么童子功的，不就是消耗大卡和蛋白质么？这些肉里都有，最多吃点鱼虾补充些磷，这东西不孝敬给女人就只能便宜手了。他决定尝试着劝导一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黄将军所言极是，但标下决心以定。”洪安通满脸都是倔强。
“是吗？你认为你家人的在天之灵，希望你这样么？你大哥舍命保护你，你却要你祖宗绝后无传么？”
洪安通瞬时就不作声了，过了一会儿突然猛烈爆发，那肆无忌惮的嚎啕声让黄石大吃一惊，没想到这话的杀伤力竟有如此之大。
洪安通和黄石说得话还有些不尽不实，后金士兵就在他父亲的尸体前面前侮辱了他的母亲和姐妹，但是洪安通当时躲在他大哥的尸体下面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每次想起自己当时的懦弱，他都心痛如绞，痛苦得几乎喘不出气。
现在黄石的话再次让他回忆起自己的苟且偷生，全族男性为了保护家人而死，大哥用身体掩护了他，那张血淋淋的面孔又一次出现在少年的眼前，母亲和姐姐的嘶喊也又在他耳朵中响起：
“黄将军，标下决心已定，不报这血仇，决不自散武功。”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四节
“但是童子功不一定有用，相信我，练功不如多吃肉和一副铁甲。”不知道为什么，黄石总是对这个名字有特别的热情，其实这种家庭惨变在投奔毛文龙的辽民中称得上比比皆是。
“一定有用的，黄将军。”洪安通很顽固。
你有科技，我有神功。这种话黄石是绝对不相信的，人要是能靠禁欲来抗大刀长矛，那就不会有飞机大炮了。
可能只是一个吹嘘，只是一个自夸，也可能那个保镖根本就是一个江湖骗子，但是洪安通显然深信不疑，或许是根本不去怀疑，在潜意识中把这种行为当成了赎罪。
“你刚才说你斩首两级，升为士兵？”
“是的，大人，标下已经是东江战兵。”
“那好，本将正好还需要亲兵，你这样的忠义之士正是本将最欣赏的，你可愿意为本将效力？”
“是，黄将军，能为黄将军效力正是标下所愿，标下一定用生命来保卫黄将军。”
被黄石横了他一眼后，洪安通猛然醒悟，改口道：“谢大人提拔，属下一定为大人效死！”
黄石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在心中对少年，也是对自己暗暗保证：“洪教主啊洪教主，不管是你是不是他，都跟着我走吧，你不用在明朝覆灭后抱着仇恨活在毒蛇中了，我也会给你一个更美好的未来和一段正常的婚姻的。”
之所以对这个名字敏感，那是因为黄石这个民族主义者不仅目光狭隘的，而且不能认清民族融合才是历史潮流。他没有某个婊子养的狗杂种那样的高风亮节，去和刽子手搞什么一笑泯冤仇。宽恕，只有在强者赐予弱者时才是宽恕，而反过来则迹近投降。
就好比同样是喊“停”，从胜利者和失败者嘴里喊出来，就完全不是一个意思。黄石认为，辛亥革命以后，汉族可以大度地团结少数民族，但如果这么要求古人，那就毫无疑问是为汉奸开脱。现在皇太极还是好好的，远没有被打得满地乱爬，欠下的血债也根本没有被讨还。
后金崛起以后，很多辽东百姓惨遭屠戮，其中相当部分遂投奔广宁军，比如孔有德就是为了保父兄之仇而从军。广宁军覆灭以后，包括孔有德在内的大批和后金有血海深仇的辽人，纷纷南下投奔广宁副将毛文龙，东江军于是得以发展壮大。
在黄石记得在他的历史中，随后短短几年，努尔哈赤控制的人口从数百万一直下降到七十万。天启五年底，努尔哈赤已经变得丧心病狂，他的民族政策开始毁灭后金的汉军，李永芳、孙得功等汉奸被后金或杀或下狱，治下汉族人口流失一空。
而东江镇从无到有，逐步收复了整个辽东半岛。到天启五年，东江镇更是进入了黄金时期，后金汉军开始成建制地向明军倒戈，全镇一度拥有人口五十万，战兵五万以上，最悲观的估计里，毛文龙也控制了至少三十万的辽民。
这个时期，和努尔哈赤的大屠杀相对应，辽东明军誓死不降，战意空前高涨，兵锋甚至一度直逼沈阳城下。现在还牢牢控制在后金手中的海州、广宁、镇江和小半个辽东都被后金放弃，战争已经在凤城、鞍山一线展开，后金政权危如累卵。
可惜雄才大略的皇太极继位了，后金修正了老疯子努尔哈赤的民族歧视政策，皇太极还展现了惊人的笼络能力。辽东向东江控制区的人口流失被制止，短短几年就安定了东北汉族的民心。
在毛文龙死后，皇太极竟然能逆天地把仇深似海的东江军吞并，让后金的人口和军力都得到了极大扩充。再比如锦州决战，明军除了自身的问题外，居然还能遇上百年不遇的海啸，还不早不晚赶在明军抵达时袭来，好几万官兵就此被天灾卷走。
这段历史就好比撒骰子，一次又一次，皇太极总是开出豹子，而明朝不是憋十也是一点，对这一切，除了“神的意志”、“白天见鬼”或者王八之气，黄石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如果真的有一位神灵存在，那黄石相信这个时代的真神一定是满族同胞。
抵达皮岛以后，黄石再次发现自己处于万众瞩目的中心，赵慢熊等老部下还好。新收的亲兵洪安通、还有刚养好伤的贺宝刀见人就要吹嘘一番，恨不得人人都知道他现在的长官是广宁的英雄黄石。
说起导致广宁军覆灭的孙得功，东江上下人人都是怒形于色，黄石手刃叛贼的故事他们也听过很多遍了，但官兵还都是一挑大拇指：“痛快！”
他大义灭亲的行为更是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外衣，东江官兵既然感佩他视荣华富贵如粪土的胸怀，自然都争着要来看看这个传得神乎其神的好汉。相比之下，孔有德简直就成了一个跟班。
在崇拜的人群面前，黄石始终保持住了一幅谦虚地面孔，扑天而来的恭维也被他轻松挡开，总是很上档次的表示忠诚才是大明军人的第一要务。
孔有德也被这种热烈的情绪感染，半开玩笑地称黄石为：“我们的大英雄。”
“大哥言重了。”黄石说话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崇拜者了，他们已经快到毛文龙的官邸了：“小弟可不是什么英雄，打仗就不是大哥对手。”
“英雄和打仗有什么关系？志向高洁就是英雄。”孔有德有些不以为然。
“那是文人的看法，我们军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孔有德还要争辩时，两个人听见旁边的几个百姓又叫了起来：“看，那就是手刃孙得功的黄将军。”
孔有德侧头冲着黄石一笑：“看来百姓眼里你也是英雄。”
黄石笑着正要搭话，却听见一个年轻女人的问话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就是那个连未婚妻也要杀的黄石么？”
这声问话立刻把笑容从黄石脸上抹去，广宁之战也是一个大包袱，名气这个东西更是双刃剑。
“兄弟，你怎么了？”孔有德或许没有听到那句话，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孔有德显然不知道黄石的心事，只是看见黄石在一眨眼间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没什么，大哥。”
某部小说曾言：当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些赞美的言辞永远不能和你的灵魂飞得一样高。陪伴着你的灵魂的，是那些无辜者发出的悲愤诅咒，并让至高的天主听见。
黄石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幸好，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都要靠自己去争取。在老本吃完以前，必须要成为名副其实的战将，必须要获得毛文龙的信任，必须要得到第一块根据地、第一桶金。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五节
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毛文龙的黄石，发现这个历史上的明末枭雄并非他想象中的猛将形象。
毛文龙穿着二品大红官服接见他们，头上也戴着方翅金纹乌纱帽，飘飘长须梳拢得十分齐整。只可惜粗大的手指节暴露了他的武将本色，脸上密密的皱纹诉说着主人从少年时代以来的艰辛生活，明亮的眼睛更警告黄石这不是一个缺乏阅历、容易欺骗的官长。
毛文龙的目光在黄石醒目的身材上停留了很久才收了回去：“你们来旅顺的经历本将听说了，值此国家不幸之时，能有你们这些忠义之士，本将实在很欣慰啊。”
见两个人又要谦虚，毛文龙摆摆手把视线凝结在黄石身上：“黄游击，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毛大人明鉴，末将曾经去过镇江。”
“果然是你啊。”毛文龙哈哈大笑起来：“镇江一别，我一直很担心你的安危，现在总算是放心了。”
也不顾周围武将和孔有德的诧异神色，毛文龙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快步走下来拉住黄石的手：“黄游击才智出众，毛某早就想和你畅谈一番，今天总算是能有这个机会了。”
毛文龙一手拽着逊谢不已得黄石，一面掉头对孔有德说：“我授予孔有德三山守备之职，不日赴三山岛练兵。”
一口气差遣掉了两级的孔有德也立刻改变了称呼，不再叫毛大人，而是恭恭敬敬地行礼：“是，大人。”
广宁镇覆灭，广宁军官很多都被革职，剩下的也基本被问罪降职听用。当然，这里面不包括被朝廷当作旗杆使用的黄石，朝廷已经认可了方正儒的任命，兵部也在他名字前加上了都指挥佥事。此时黄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正三品衔，毛文龙要是留下他，最低也要给从三品东江游击差遣。
可毛文龙知道这一切，他对孔有德说完以后就掉头冲着黄石笑道：“我为黄游击准备了接风宴，孔有德你也一起来。”却对黄石的身份却只字未提。
这让黄石心里顿时升起一丝不安，他连忙问：“毛大人，末将也想立刻为大人出力。”
“呵呵，本将也非常希望黄游击能在本将麾下。”毛文龙轻笑两声，神色变得有些黯然：“不过这个事情不是本将能说了算的。”
“毛大人这是何意？”黄石越发不安起来。
“说来话长，先入席吧。”
接风宴上黄石心里揣揣不安，自然什么也吃不进去，毛文龙见状觉得还是先把话说明了为好：“黄石你义斩孙得功，广宁平叛的事迹，朝廷已经用邸报传各军镇，现在你是正三品都指挥佥事、挂游击将军。辽东经略——现在是王在晋王大人了，还命令辽东明军一旦发现黄游击踪迹就立刻上报。”
因为这个命令，日前黄石抵达旅顺的时候，塘报立刻就发向了皮岛和辽东经略衙门。黄石在广鹿耽搁的时候，辽东经略的命令已经下达到了东江岛，命令立刻将黄石调向山海关听用。
毛文龙接着就向黄石解释这道命令的由来：“沙岭兵败，广宁军或逃或降，只有黄游击毅然回师，斩叛贼孙得功，朝廷深为嘉许。而且朝廷追究广宁一役责任的时候，无论是原辽东巡抚王大人，还是熊经略都对你印象深刻。”
另一方面，方震儒成功带领过万广宁军安全撤退到山海关，加上王化贞逃跑以后，他还在逃跑前烧毁了积蓄在广宁的大批军用物资。这样，方震儒得到了沉着的评语，朝廷也很看中他对广宁军的意见。
“方巡按和高知府也都在奏表里大大称赞了黄游击，所以辽东经略要你立刻去山海关。”毛文龙把事情从头到尾的给黄石讲了一遍，笑笑说：“所以黄游击不再属于广宁军，而东江军也不能留下黄游击了。”
黄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地跑到这里，还是要落到辽西去。而他知道的很清楚，未来三年多辽西几乎没有立功的机会，而辽西武人世家更是牢牢地把握着关宁军的一切职务，自己没有出头的机会。
心急如焚的黄石忍不住争辩起来：“山海关离辽阳有千二百里之远，毛大人又在后金身后。黄石不才，但也不愿意到山海关去享受安逸，而是想留在这里杀敌建功。”
“黄游击的心情毛某很理解，”毛文龙把手一摊，表情看上去非常遗憾：“但是这是经略大人的命令，毛某只是奉命行事，黄游击更是忠勇双全，也应该调向山海听用。”
毛文龙虽然没有实际权力留下黄石，但是另一方面毛文龙也对黄石有些看法，首先他感觉此人过于高深莫测，镇江黄石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再者就是黄石杀孙得功这件事情，孙得功对黄石无论如何也称得上厚恩了，但黄石就能翻脸无情的对恩主下手，还亲自动手杀光了孙得功满门男丁，让士兵瓜分了孙的妾、婢、女、媳。毛文龙虽然也很赞叹黄石的忠肝义胆，但这份狠毒委实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反正不管黄石怎么说，毛文龙都表示他实在是爱莫能助。黄石也明白在朝廷和辽东经略眼中，精兵强将自然是要用来拱卫山海关，毛文龙不肯帮忙，自己说什么也留不在辽东。气苦之余黄石也开始低头喝闷酒——让一直认为他不喝酒的孔有德吃了一惊。
“镇江的事情毛某还没有向黄游击致谢呢。”见到气氛一下沉闷下来，毛文龙又开始扯话题。
“毛大人言重了，为国尽忠而已。”黄石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个回答让毛文龙对黄石的敬佩又深了一层，但是不放心也重了一分。无论如何，一个人固然会钦佩高风亮节的英雄，但是也很难产生亲切感。陌生和不理解会带来距离感和隐约的恐惧。
再说自己本来也没有权利留他啊，毛文龙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着，嘴上却恭贺了起来：“山海关也是紧要重地，黄游击此去必然深得重用，毛某在这里祝黄游击马到成功了。”
“不错，”孔有德也敬了黄石一杯酒：“兄弟不要泄气，在何处不是报效圣上，报效朝廷呢？”
毛文龙到底有没有可能插手呢？如果有的话，该怎么样才能打动毛文龙呢？黄石苦苦思索着。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六节
“谢毛军门，谢大哥。”黄石把酒一饮而尽：“小弟也祝大哥前程远大。更要祝毛大人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帮助多是因为同情，而同情来自理解，或者是来自共鸣，应该是这个道理吧？
黄石搜刮心肠地想了几个励志的诗，可惜没有很适合的，本来他是打算用以前的典故，这样毛文龙理解起来不会有误解，但是限于文学水平，他只好也剽窃一下后人的著作了。
借着酒意黄石喃喃念道：“丈夫只手把吴钩，三千里外觅封侯。”
见好就收，多余的诗句不要拿出来画蛇添足。这个诗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人臣完全可以用。没有毛爷爷诗词里的王霸之气，也就不会被人当反贼抓起来，黄石觉得毛爷爷的诗词，一首也不能用，不然就会有性命之忧。
黄石念完以后，毛文龙端着手里的酒碗似乎呆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盯着黄石看了两眼。但也就是一瞬而已，毛文龙立刻放下了酒碗拍起手来：“好诗，正是男儿气魄，是黄游击写的么？”
“不是，是末将以前听别人念过的。”这个黄石可不敢胡吹。
古文没有标点，给文章断句是一个文人的基本素养，而做词赋诗则是高级技巧，两者差不多相当于识字和写博士论文的关系。一个断句都不流畅的现代人，哪怕一口气扯出再好、再多的诗词，也肯定会被认为是抄的。
就好比现代人看到一个不识字的人，手里拿着再多的一流书法作品，也肯定知道不是他写的，而只可能是偷来的。黄石前半辈子一直用标点符号，虽然在这个时代适应了几年，但他断句还是很生硬，所以也没胆子去扯什么诗词。
“噢，谁的诗，叫什么名字？”
黄石耸了耸肩：“末将也只是记得内容，名字早就忘了。”
“原来如此，三千里外觅封侯，三千里外觅封侯。”毛文龙把这句诗反复念了几遍，他的理想就是封侯，不过这个志向他并没有在军中宣扬，此时整个东江只有黄石借助历史知识看穿了他的内心。
“黄游击的理想是封侯么？”毛文龙冷不丁地发话问黄石。
“小子狂妄，让毛将军见笑了。”黄石大言不惭地认了下来。
“原来黄游击有这样的志向啊，”毛文龙微笑了起来，这笑容里充满了友善，给人暖洋洋的感觉：“了不起！”
这笑容让黄石心中一喜，他字斟句酌地说道：“末将曾经是个乞丐，气运不济的时候靠给人算命糊口。”
这两句话出口以后，黄石注意到毛文龙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历史上记载少年时代的毛文龙穷困潦倒，也是靠算命、要饭为生。
“让毛将军见笑了，所谓算命就是骗一口饭吃而已。如果没有算命的生意，小人就沿街乞讨，饥一顿饱一顿，勉强不饿死，但是小人饥寒交迫的时候，也一直有着建功立业，封侯拜将的理想。”
孔有德听得哈哈大笑，而毛文龙则微笑着摇头不已，右手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着面前的桌面，他想起自己落魄的时候就对亲戚口出大言：不封侯、不罢休。被亲朋引为奇闻，讥笑得体无完肤，当时简直被臊得要钻到地里面。
黄石继续说下去：“建奴叛乱，王化贞大人要人潜入建奴军中作习作，众人皆畏惧不敢前往，而小人虽然知道这任务九死一生，但是却欣然领命，因为富贵险中求啊。”
孔有德赞了一句：“兄弟果然好胆魄。”
而毛文龙还是默不作声，当年王化贞招募壮士出击辽东，广宁十几万将士都不敢去，毛文龙挑了不到二百士兵就出海三千里，奇袭镇江，斩后金守将，复土四百里。这是大明第一次反击胜利、第一次斩将、第一次献俘阙下，更是第一次收复失地。毛文龙也是靠赌命一击，才捞到了副总兵职务。
黄石又干了一大碗酒，打定了装醉说酒话的主意：“众人皆以为黄某忠义，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西平一战，孙得功那贼让我去送死，要是我真的忠义就应该一死报国家，但是黄石自问还没有成就一番事业，说什么也不肯死，所以一定要逃回广宁，一定要拼死杀孙贼立功。黄某不怕别人说我怕死，但是黄石怕死得默默无闻。”
“兄弟你醉了。”孔有德见黄石越说越不象话，就想来拉他。
黄石甩开他继续：“我要是真的忠义，旅顺外一战就应该和士兵同生共死，但是我自诩英雄，绝不肯白白去死！”
这话让孔有德也沉默下来，他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倒是毛文龙低低说了一句：“英雄本色，真英雄方能本色！”
毛文龙此时想起了他在镇江、龙川两次化妆成小兵逃亡的经历。兵败之际毛文龙也是不肯死在阵前，而是想逃一条命继续他收复辽地、封侯荫子的理想。
“大人明鉴，”黄石向着毛文龙一抱拳，舌头已经都喝得大了：“黄某自认为是堂堂大丈夫，而大丈夫岂能不名扬天下，岂能不封妻荫子？所以我不愿意去山海关，那里没有机会名扬天下，不能封侯拜将。”
“大丈夫自然是要名扬天下。”孔有德符合了一句，又端了一碗酒敬黄石：“兄弟我敬你。”
黄石和孔有德两个人最终都是喝得酩酊大醉，毛文龙却再也没有喝一碗。他让亲兵把两个人扶出去休息，独自一个人留在桌子前，又把张盘的信翻出来看了一遍，然后默默回忆和黄石在镇江的初次见面。
“和我很像的人，野心勃勃也很有本事，简直就是二十年前的我啊，就是经历也几乎是我的翻版。这种的人是不该默默无闻的——就像我自己……”
黄石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如果最终还是要灰溜溜地去山海关，那他就无法面对这一路追随而来的忠诚部下，对军人来说，损失再惨重都可以理解，但毫无意义的伤亡却无法接受。
毛文龙在心里斟酌着利弊，王化贞的恩情是他毕生不忘的一件事情，为了替王化贞脱罪，历史上毛文龙曾经六次上书，屡次想用自己的军功保王化贞不死。
“对我这种人来说，建功的机会才是恩情，孙得功给他一个女儿，却要毁了他的前途。如果换做我遭遇到这种事儿，孙得功也不是恩人而是仇人了罢。晤，当年是王化贞大人拉了我一把，让我出人头地，现在我是不是也应该拉他一把呢？”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七节
“毛军门授予我东江游击、领长生督司，归还旧部并领一千壮丁。”黄石得意洋洋地向部下介绍了情况。
本来根据辽东巡抚王在晋的命令，黄石必须立刻前往山海关，这让他昨晚度过了不眠的一夜。今天早上，毛文龙给黄石看了一封信；“这是我写给辽东经略的信，本将向他要你。”
信中首先声称辽东战局很紧张，毛文龙大吐了一堆苦水，然后宣称要立刻反攻，所以正需要黄石这样的猛将。
然后就是抱怨，毛文龙指出，天启元年以来，除了天子赐下的五万内币，东江一粒米、一颗豆、一钱银都没有收到。他很委婉地指出，辽东经略既然以上峰的口吻要人，那就应该尽快把欠饷发下来。
毛文龙还开了个价：十五万两银子和十二万石米，这是一万士兵一年的军饷和口粮，此外还有武器和布匹。
“如果辽东经略真的给了……”毛文龙微笑着说：“那本将就只好把黄游击卖了。”
黄石奉还了信件，勉强按耐住心中的感激：“大人厚爱，末将杀身难报。”
“好，本将正式任命黄游击为东江游击，即日将发往兵部报备。”毛文龙很慷慨地没有降低品级，这让黄石有些惊讶，但是马上就得到了答案。
毛文龙敲着王在晋的来函：“黄游击已经是都指挥佥事，看王经略的意思，你到了辽镇怎么也能得到参将，本将却只能给你一个游击，黄将军可不要嫌少啊。”
“末将初到东江，寸功未立，本来也不敢要求太多。”
如果一下子授予黄石参将，毛文龙也怕嫡系手下有怨言，现在看黄石这样上路，他也很满意：“黄将军能理解我的难处就好，现在我交代一下黄将军的工作。”
毛文龙的意思是黄石就留在皮岛中军，作为东江本部使用。虽说靠近毛文龙本部，物资和兵员都更有保障，但是黄石犹豫再三，还是提出外放地方。
“长生岛？”几个千总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名，齐声发问：“在哪里？”
“旅顺西北，很大的岛，我们的大长生岛不用说，就是小长生岛也比这东江要大。”黄石随口介绍着情况，让张再弟摊开地图，指向了渤海内弯的一个位置，就在复州南边一点儿，和金州也不远。
“这么好啊。”金求德先是喜形于色，但马上又是疑云大起：“那怎么轮的倒我们？”
“一个荒岛，没有人迹，此外，这里是南、北信口。”黄石指着岛屿和大陆间窄窄的海峡说：“冬季会封冻十几天到几十天，冰面结实到可以让骑兵通过。”
黄石认为自己并非毛文龙嫡系出身，留在东江本部也未必有多大前途，还不如出去经营一个独立岛屿。不过这个危险地点却是黄石自己挑的，太小的岛过于依赖东江本部支持，不利于扩充军队。
在黄石原本的时空，长生岛在共和国建立后改名长兴岛，是中国长江以北第一大岛，占地三十余万亩。共和国时期，这个岛并不以农业见长，而主要是以养殖业、旅游业和造船业为经济支柱，开发了很多养殖鱼场和天然温泉。
可惜黄石并不知道这些，当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岛在地图上的醒目面积时，就深深爱上了它，当即向毛文龙请求驻守此处。
这个选择也让毛文龙很惊奇，此时，该岛还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岛屿，而且后金兴起以来，复州、金州沦陷，该岛过于靠近大陆，人民早已根据禁海令挪往内地，每年封冻期间更是危险。
“君子不立于危墙，”毛文龙还试图劝解黄石，并指出海洋岛、长山岛、广鹿岛都是不错的驻地。
“末将但求杀敌立功，要是远离敌境，反而有背末将所愿。”黄石一心要找个大岛，好扩军练兵。毛文龙见他志向坚定，也就不多说了，只是交待要小心应付，不要太固执于一地，如果冬季不好防守，完全可以携带全岛军民出海。
黄石满心就是要深根固本，建立坚实的基业，毛文龙这番劝告自然全成了耳边风。
两个人还顺便讨论了战略规划，这本来也是应有之意，毛文龙自然希望黄石能成功，一旦长生岛成为堡垒，那么不但旅顺有了可靠的侧翼支援，金州也就在明军眼皮底下，更可以窥视复州，甚至直趋娘娘宫，逼近海州。
不过希望归希望，现实还是要正视，这次军事冒险既然成功率极低，毛文龙也就不想投太多本进去。最后黄石如愿以偿得到了长生督司，还有一千壮丁和少量渔船，此外毛文龙还拨下些谷种和刀斧工具，更多的毛表示暂时也没有了。
天启二年四月十六，都指挥佥事、东江游击、长生督司黄石返回张攀处，领走了他的嫡系部下，然后出师长生岛。
小小的船队航行在万里波涛之上，如同光滑镜面上的一只黑色蚂蚁，迟缓但又坚定不移的向西北挺进。日光倾泻而下，海风扑面而来，黄石站在船头，盔上的红缨仿佛烈焰一样地燃烧，和火红的军旗一起欢快地跳动。杨致远、赵慢熊、金求德还有贺宝刀紧紧站在他身后，一望无垠的碧池让每个人都心潮澎湃，他们的魂与灵也都融入了这宏伟的景象。
船只行过茫茫辽海，如同苍鹰掠过天际。饱满的黑色土地隐身在大海之后，默默地注视着这群欢乐的雏鹰。如同见证乳鹰展翅、初试翱翔一般，大地将始终这样地注视着他们，记录下勇士在辽东的足迹，还有他们开创霸业的每一步。
四月二十日，黄石部抵达长生岛。
“真是荒岛啊。”杨致远忍不住发出感叹，众军官也都是一幅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全岛都被密林覆盖，沿岸有少数空地，有些被渔民遗弃的房屋，不过也都破烂不堪。黄石沿着岛案巡逻一番，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还差，整个大岛还没有开发耕地，岛东岸距大陆的南信口只有三、四百米。
“幸好后金实行禁海令，这让南、北信口都没有人烟。否则有大陆的渔民出没，就算是夏季我们也不安全。”黄石发完感叹后，随即双手一拍，把众军官的吸引力调动过来：“这里就是我们的领地了，诸君，谈谈想法吧。”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八节
要砍伐森林、要平整土地、要耕种庄稼、要招募流民、要训练士兵。大家提出的看法就是耕战的那一套，不过每个人都很清楚，粮食就是一切。有了粮食就有人力，然后就可以打造武器，开垦耕地，训练士卒，最后北伐辽东。
“开垦土地是最急迫的任务，然后我们抓紧时间播种，为冬季多储备些粮食吧。”杨致远军户出身，觉得农时已经耽误了，已经是心急如焚。
“毛军门拨下五千石粮食，够我们吃半年，希望到时候我们能有收获了吧。”贺宝刀也出声附和，他对种田没有什么心得，早已打定主意当甩手掌柜。
赵慢熊主张去打猎，他报告说发现了鹿、熊和豺狗，如果有肉类补充，粮食也可以吃得慢一些，应该能坚持到收获。
“今年又很寒冷，种田恐怕没有什么好收成。”黄石淡淡地说出了他的打算：“以打鱼和捕猎为主，砍伐树木煮盐，把野兽和鱼类储存起来，或者干脆把鱼串起来晒干，作为军粮。”
“大人不可。”杨致远发急了：“如果人手都去打鱼了，我们就来不及开垦土地了。粮食是根本，渔猎是不能解决大问题的。今年是很冷，但是老天的事情谁能知道？我们还是要竭力种田啊。”
黄石心道：“老天的事情我知道，网上说从1580年到1650年，太阳的黑子活动消失了七十年，这段时间被称为‘小冰河时期’，人力不足，种田多半是颗粒无收，到时候哭都来不及了。”
“大人，三思啊。”看黄石不说话，杨致远再次恳求：“天命在我大明，老天一定会保佑我军，让我们丰收的。既然保佑我们历经险阻来到这里，就一定不会让士兵饿肚子的。”
黄石沉默了很久，斟酌着杨致远的话……
明朝拨出了一亿亩的耕地作为军屯，产出充作军资。万历朝开始，随着“小冰河时期”的到来，中国北方粮产量大减，军户既要打仗，更要从事武器生产等各种劳役，人数不足的情况下，军屯收上来还没有种下去的多。
为此，万历天子疯狂搜刮矿税、商税、瓷矿，靠这些资金保证了边军的战斗力，但是也将大批手工业者逼得家破人亡。所以万历天子虽然赢得了“三大征”的赫赫武功，但不能不在历史上留下“万历苛政”的名声。
现代人的知识面让黄石觉得自己很大能，但是他绝不相信自己大能到可以改变太阳的运行规律。到天启朝，九边的军户一次次满怀希望地播种，辛勤的耕作，但是年复一年，这些劳作没有得到任何回报，宣大镇曾经连续三十六个月没有发下一斗米。
大同的士兵还可以卖掉儿子，打发妻女出去接客换食物，最后他们还沿街乞讨捞到了不少食物，可黄石这一千多兵丁，就连要饭也没有地方要。
眼下比较麻烦的是，杨致远说得都是真心的直谏，黄石一肚子历史知识却不能明说，这让他很挠头。
“召集全军，杨致远你去挑出有务农经验的人，今晚我和你们讨论耕作问题。”
“大人明鉴。”杨致远很高兴黄石采纳了他的忠言，马上一路小跑去召集军户了。
晚上黄石仔细询问了这些有经验的军户，描述了各种他所知的美洲作物。
“没有土豆，看来还没有传入中国。”黄石喃喃自语，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地是绝对不能种了。
红薯似乎是有了，这个营养价值黄石认为较小，不过没有关系，起码可以拿来做粥和红薯粉。胡萝卜倒是自唐朝就有，这个东西对夜盲有很大帮助，虽然称不上药到病除，不过长期食用可以有效缓解症状，黄石的部下一大半都有或轻或重的夜盲症。
“玉米分两种，高杆和低杆，高杆抗旱，低杆抗倒伏。”
“什么叫倒伏？”黄石对农业一窍不通。
“就是……就是风，风吹不坏庄稼。小人家乡的黑话，让大人疑惑了，请大人赎罪。”
“我就是不懂……不是说笑……确实真的不懂……好了，不用再谢罪了。”
黄石对面子并非不重视，但是现在自己只领着一百多士兵、一千壮丁，又在开垦一个破岛，此时如果还看重什么脸面，那也太不知道进退了。
“海岛肯定风大，那就用种低杆玉米吧。”
黄石确定完作物后，看到杨致远的脸色又变得很难看，但是当着大批壮丁，杨致远又不好当面反对，在一边只急得抓耳挠腮。黄石心中暗笑，中国为尊者讳的传统，有时候还是有些好处的，起码不用当着众人和杨致远废话了。
“大人三思，属下问过了，种玉米一亩才能打一石粮食。”小规模会议上，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话的杨致远立刻表示反对。
“嗯，那养一个兵要十五亩地，壮丁要十亩，打杂的丁也要六亩，以后他们还要娶亲生子。按一千五百户算，我军大概需要两万亩地。”这个数字也吓了黄石一跳，竟然要这么多地。
“所以不能种玉米，产量太少了。”
少总比什么也没有强，黄石断然说道：“就这么定了，我看今年的天气好不了。”
“属下遵命，”杨致远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那就要多开垦土地。”
赵慢熊也给出了建议：“大人，我们可以打猎，这岛上有很多鹿，另外还可以打鱼。”
鱼是优质的蛋白质，而且不用挤占耕地。“一年能打多少鹿，多少鱼？”
“野兽不好说，但是如果有三、四百个熟练的渔户，属下认为一年可以打百万斤。”
一百万斤鱼，听着很可观的数字啊，黄石开心地抓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番，又可以多养不少张嘴：“算一个人一天吃三斤鱼，一年吃一千斤鱼，我们还能净赚五十万斤鱼以上。赵千总啊，如果有一千个人去打鱼，是不是就能打个三百万斤鱼？”
“鱼是不能当粮食吃的。”杨致远实在听不下去了。
“怎么不能？烤鱼挺好吃的。”
“大人，烤鱼确实好吃，但是吃个两天也就吃不下去了，还是要种粮食。”
“吃不下去可以换个作法，比如煮鱼。”
“大人，属下敢问，如果煮鱼又吃不下去了呢？”
“那就炸鱼。”
“禀大人，炸鱼要油，很多油。”
“那就再吃烤鱼。”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九节
一句半开玩笑的话把杨致远气得说不出话来，黄石也有些不忍，赶快安抚了这个老臣子一番，讨论起开垦耕地的大计来。
人口当然是多多益善，长生岛大约有六万亩的平地，还有二十几万亩的山地，就是不知道能开垦出多少耕地来。
“平地可以做成水田，山地虽然多，但是也可以造成梯田，而且山坡比平地面还好，有坡面积更大。”杨致远大有人定胜天的气魄：“我们可以放火烧林，用心给山地引水，一定可以开出二十万亩耕地来。”
放火烧掉几十万亩的森林，在二十一世纪，黄石估计自己会为此吃枪子，不过现在吃饭第一，环保还是留给子孙后代去做吧：“二十万亩，大概能养一万五千户，就是一万五千壮丁，还有同样数目的妇女，大概可以供应五千农兵，如果是野战部队，也可以有两千人以上。”
“忙时吃饭，闲时喝粥，不用给大家吃饱，不饿死就可以了。”金求德插嘴说了一个合理化建议，这样算下来，一万五千亩就够养一千五百军户了，反环保、反人类的工作看来并非很急迫。
黄石作出了最终总结：“当前最主要任务是砍树造船，然后三百人去打鱼，一百人负责处理每天打捞上来的鱼，五十人去打猎，剩下的去开垦荒地，有了鹿和鱼，开几千亩土地就够了。”
虽然人手严重不足，但是杨致远没敢继续叫苦：“属下尽力，希望来得及。开垦的生地先种芝麻赶杂草，秋天种些杂粮，明年把耕地整成熟地，谷子的收成就可以指望了。”
小冰河时期降雨带南移，麦子十有八九会因为冬季少雪而被活活冻死，黄石可不打算浪费粮食，这个倒是不着急说。明年耕地也肯定要种玉米，不过这个就更不用急着说了，到时候再说服杨致远这个榆木疙瘩不迟。
始终插不上话的贺宝刀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大人，还有武器、布匹和工具，这些是地里种不出来的。”
生铁、布匹这些物资，理论上是上级拨给，但是眼下是不能指望东江本部多少了。这些物资可以在山东向商人购买到，不过需要银子。
“不知道长生岛有没有铁矿，不过布匹肯定不能自产，我们的土地要用来种粮食。”杨致远还念念不忘他的粮食。
金求德接口道：“有没有铁矿属下不清楚，不过这里有盐，我们可以煮盐。”
甩手掌柜贺宝刀叫了一声：“卖盐需要盐引，这个我们没有。”
“不需要，我们可以卖。”看起来金求德已经是胸有成竹。
“说说看。”黄石眼前一亮，如果可以卖盐，这倒是一笔财富。
明制，山东、两淮的盐场的出产，都需要盐引才可以贩卖，但是辽东从来不设盐场，各卫所可以自行产盐、贩盐，所得充作军用。后金实行禁海令以来，复州卫、金州卫的盐田已经放弃了，后金所需的盐，海州的收入就已经足够。
“复州卫、金州卫，以往一般有上千士兵从事制盐，据说有四、五十万斤的出产。还是因为这些年天气冷得要死，晒盐的盐田都被放弃了，不然几百万也并非不可能。”
“这样啊，”除非有技术突破，否则晒盐近期仍然不可能，黄石搜刮心肠也没有想出什么晒盐的相关知识，他默算了一会儿：“如果我们能出产三十万斤盐，大概能值多少银子？”
五千两银子，大家认为这是一个比较中肯的数字，煮盐需要木材，这个好办，大不了就滥砍滥伐，让后人去头疼植被问题吧。但是人手问题比较麻烦，一切问题都是粮食问题，黄石决定不为这个问题伤脑筋了，车到山前自有路。
“鹿皮也可以卖，一张好鹿皮可以值七、八两银子。”赵慢熊又提出了一条生财妙计。
“对了，派人去侦查近海，看有没有海参、鲍鱼，那个东西也可以卖……什么，没人吃，不怕，海参可以壮阳，鲍鱼可以滋阴……对，就是有补肾生精的效果……你看，海参长得和那话差不多嘛，至于鲍鱼，尝过女人的都知道我在说什么……尤其是我们长生岛海参，长生、长生，明明就是暗合七损八益的天道嘛……啊，还有鹿茸，那个有金枪不倒的神效！”
黄石的话非常有说服力，部下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还一起发出淫笑声，显得有些跃跃欲试。
这个时代的医疗保健知识还很贫乏，基本停留在吃什么补什么，像什么就有什么用的阶段。比如《本草纲目》里面，治疗夫妻不孕的特效药就是春雨，因为古人相信春雨具有让万物初生的神奇作用，当然，这个包治不孕的春雨必须是还没有落地的，如果是第一场雨疗效更加完美。
黄石相信在这个时代，大力丸要好卖得多。能买得起海参、鲍鱼的自然不是穷人，从他们身上捞些钱，他没有任何不好意思。黄石琢磨了一下，广为宣传“长生海参”不用说，或许再找些抢手，打着“真正长生海参、正宗长生海参，真正正宗长生海参”来炒作一下会更好。
“不过不能给士兵吃，不然我们就有麻烦了。”杨致远嬉笑着说，他的意思是同性恋问题，这个事情是普遍存在的，尤其现在岛上足有一千多个光棍。
“妇女我们确实需要，不过这个问题也只好先等等，至少年底以前，我们无法解决。此外，在五成士兵解决军属问题前，所有军官都不得考虑成亲，你们听明白了么？”
“明白，大人。”众人轰然应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黄石觉得杨致远的声音最大。
“还有一个问题……”
明末小脚问题还不严重，只有皇家和豪门的女儿是小脚，秀才、举人的女儿还多是天足，丫环更不用说，九成以上的女性此时还身体正常，真正把国粹发扬光大的朝代还没有到来，它的弘扬国粹的功绩注定要被黄石扼杀在摇篮里了。
假公济私的黄石大声下令：“任何人都不许娶小脚女人，我们不能养白吃饭的女人！从我开始，军官都要以身作则。”
在眼下的非常时候，军官对此也都能理解。第一个大声赞同的就是金求德，他觉得回答上个问题时被杨致远抢了风头：“无妻而娶小脚者，立杀无赦！敢给妻女缠足者，剥皮充草！”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十节
会议散了以后，赵慢熊鬼鬼祟祟地来找黄石：“大人，属下觉得女人问题还是要尽早解决，士兵们不用说，就是军官也有需要。”
“这个我知道，但是粮食不够。”
“属下倒是知道有个地方粮食充足。”赵慢熊眨着眼睛，示意黄石旁边还有人，洪安通和张在弟还在旁听。
“无所谓，你说得是不是山海关那里？”黄石对这种谨小慎微有些不以为然。
“大人明鉴。”
“恐怕不行。”山海关有足够多的粮食，可惜黄石在辽西没有足够的人脉，别说没有银子，就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粮食。
“不知道高、方两位大人如何了？大人也该修书一封，感谢他们的照顾啊。”
“嗯，让我考虑一下。”
“是私信，大人。”赵慢熊生怕黄石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先下去吧。”私信不是公文，不用上报给东江毛文龙。
此后几天，黄石一直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写封信去山海关，根据上次的经验，高邦佐和方震儒对他还是有好感的，或许可以借到些粮食。
可还有一个顾虑存在，那就是黄石现在是毛文龙属下，越过上级直接和其他官员打交道可是大忌，黄石斟酌再三，还是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四月底，东江来了使者，黄石打开毛文龙的信件后看了许久，一直没有出声。
“大人，毛军门的来信说什么了？”贺宝刀实在忍受不住了，出声询问。
身旁的杨致远扯了他一把：“别打扰大人。”
黄石缓缓放下信件：“毛大人说要我去一趟山海关。”
毛文龙的信件早已经送去了辽东经略那里，王在晋对毛文龙的讨价还价很不满，怀疑毛文龙是要挟上官，回信的口气有些严厉。因此毛文龙要黄石自己去山海关一趟，亲自向辽东经略王在晋解释清楚。
既然是黄石自己想留在辽东，那黄石当然要表明立场，不能让毛文龙揽下所有不满，自己却在两边讨好。
黄石心中一阵阵激动，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才转了几天去山海关要饭的念头，命运之神就又为自己敞开了大门。
“我明日出发，前往山海关，除了亲兵以外，贺宝刀和杨致远都跟我走，岛上事宜，赵慢熊全权负责，金求德协助。”
贺宝刀一天到晚闲得发慌，与其留在岛上消耗粮食、招惹是非，不如带到山海关吃关宁的饭去。杨致远一天到晚琢磨种粮食，要是把他留下，迟早得和赵慢熊打起来。
“遵命。”四个军官齐声称是。
亲兵队大部分跟随出发，只有洪安通因为识字，所以被黄石留守长生岛，以便随时报告赵慢熊和金求德的举动。黄石回复了毛文龙信后迅速出海，很快抵达觉华岛，在宁远登岸南下山海关
关外已经是一片残破景象，官道两侧连住户都没有，五月初五，黄石抵达山海关，这里的景象就完全不同。
七万关宁大军的营帐满山遍野，如火旌旗密立如林。黄石前来的时候，他和手下都换上了最好的军服，还人人着甲。可到了山海关前，只见关宁军长枪大刀，衣加鲜明，杀伐之气撼天动地，顿时让黄石的部下觉得矮了一头。
杨致远赞叹道：“大人，这真乃威武雄壮之师啊。”
贺宝刀嗤之以鼻：“以某观之，不过土鸡瓦狗，沐猴而冠罢了。可惜这些武器了，真是可惜了啊。”
说前面的话时，贺宝刀的神态像极了黄石心目中的关二爷，但是后面半句把气氛全破坏了，里面的酸味让黄石乐得差点喷出来：“关宁铁骑是货真价实的野战集团，是朝廷倾力供养的边军精锐，装备当然要比我东江军屯垦军好些。怎么，你们后悔了么？”
“属下不敢。”贺宝刀和杨致远立刻回话，黄石知道他们说得不尽不实，不过日久自明，他也毫不担心。
黄石在经略衙门外等了些时候，刚开始他还以为是门包不够，虽然心里奇怪，但还是拿出了更多的银两。门口的士兵有些惭愧地收下了门包，然后才告诉他实情：不止一个人要见他，在那些官员来齐前，黄石只能等候在外面。
经略的家丁远远站在大堂的门口，黄石有些吃惊地看到其中竟然有——竟然有黑人！他揉揉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实是黑人。门口的辽军士兵对黄石的疑问耸了耸肩，他们也不知道这些黑人的来历。
在喝光了三壶茶以后，长久的等待终于结束了，黄石仔细整理了衣甲，昂首入内，首先向着高坐中堂的王在晋经略行了一礼。
王在晋大笑道：“黄游击，来之何迟啊？”
“请经略大人恕罪。”
“无罪，无罪，黄游击，给这三位大人见礼吧。”
辽东经略王在晋身边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个黄石不认识，另一个赫然就是方震儒。因为黄石反攻广宁的举动，方震儒不必再次骑着驴子逃走，他指挥十数万军民撤退到山海关有功，所以得到了很不错的评价。
方震儒一直以清廉著称，享誉万历、天启两朝，从历史记录上看，这段时间里他第一廉臣美名也实至名归，辽东巡按的地位也因此稳如泰山。
但方震儒不知道他原本也不会丢官，所以一直对反攻广宁的黄石心存感激。方震儒痛定思痛，觉得从前最大的失误就是不停为王化贞说好话，导致自己很被动，因此他再也不肯说经略王在晋的任何好话了。
另外两个人都穿着六品官服，黄石先对着他们行礼，最后才是方震儒，这个次序他万万不敢颠倒。其他两人都是微微点头，只有方震儒朝黄石笑了一下，表示慰问。
王在晋详细盘问起去旅顺这一段行程，既然孔有德不在一边，黄石也就老实不客气地把功劳都揽过来了，一番胡侃把四个文臣听得如痴如醉。讲道殿后战的时候更是添油加醋，把一场惨败说得好似大胜一般。
黄石天花乱坠般地吹过牛，王在晋也从陶醉中清醒过来，他咳嗽两声表示没有什么要问得了。另外两个六品官员就开始问了些细节，等他们也问过后，方震儒立刻笑道：“下官没有要问的，王大人，给黄游击看座吧。”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十一节
对于黄石这种名声响亮的将军，王在晋也觉得可以通融一下，就招呼人送上一个板凳。黄石一迭声谢了一遍，从王在晋到方震儒见者有份，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贴边坐了。他上身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注视前方，心里却是不痛快到家了。
王在晋看似随意地提到了毛文龙的来信：“黄游击真是哪里都抢着要啊，毛总兵可是据理力争啊，一口咬定你是广宁军官，现在就是他定而无疑的属下。”
说完后王在晋就望着黄石，热切地等他表忠心，可惜过了一会儿，黄石还是一声不吭。王在晋等不及了就哼了一声，主动把话头挑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调个人过来也这么麻烦，本官还真是没料到啊！黄石你怎么说？”
“大人，不管在辽镇还是别处，末将都是大人的属下啊。”王在晋身为辽东经略，东江军此时也在辽东经略的管辖范围之内，但黄石这句话和王在晋希望的相去甚远。
王在晋的语气更加严厉了：“黄石你是决心留在东江么？”
被逼无奈的黄石叹了口气，只好故作大语：“回经略大人，末将但求杀敌报国，不敢苟安于关内。”
但辽镇终归是他直辖的军镇，而东江远在千里之外。这个回答让王在晋沉默了很久后又哼了一声，但是语气已经大为缓和：“话虽如此，但是辽镇每个兵有一两四钱月钱，东江现在没有定饷，更没有军官口俸，黄石你不打算要军饷，你手下也不要么？”
黄石顿时语塞，他也不能亲口说出要转隶辽镇，这样就算把毛文龙得罪死了。毛文龙在他苦苦哀求下出面留人，现在要是自己反戈一击那算什么事儿？但另一方面军饷是不可能不要的，要是今天说错什么话，以后被人当作把柄就更不堪设想了。
现在绝对不能再说什么豪言壮语，如果被这么多人听去了，以后自己讨饷很容易被别人堵住嘴，而且黄石此次来就决心捞些粮食回去，自打嘴巴的事情绝对不能做。再说，毛文龙正在为军饷的事情和辽东经略扯皮，如果王在晋拿自己的豪言壮语当炮弹，那对毛文龙绝对有很大杀伤力，恐怕黄石就会激起东江公愤，再也混不下去了。
黄石左思右想，竟然没有一个两边都不得罪的搪塞之法。
“黄游击，本官问你话呢。”王在晋还在步步紧逼。
黄石偷偷向着旁边看过去，求救于方震儒，但后者却避开了他的目光。看来一点责任也不承担看来是不可能了，不得罪王在晋今天这关就过不去，黄石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回经略大人话，末将出身广宁军，除非兵部或者经略大人下令转隶，否则当然是毛文龙属下。至于军饷，请大人酌情拨与，让末将手下有食吃，有衣穿就可以了。至于末将本人，没有口俸也无所谓，末将一定尽心报国。”
王在晋笼络各镇总兵还来不及，当然不愿意公然驳毛文龙面子，强抢他的属下，更何况毛文龙信里还很强硬。虽然他很希望把黄石调来，但还是指望黄石自己说出口，这样王在晋就能顺水推舟把人拿过来，还不会被总兵们说不是。毛文龙就算有所不满也没话说，最多是迁怒黄石。
不料黄石倔得像石头，一而再，再而三地把皮球踢回来，就是不给他王在晋一点儿面子，这让辽东经略很不高兴，冷冷说道：“有没有布匹、口粮不是本经略能说了算的。东江士兵没有勘合过，兵部没有拨给本经略，所以本经略也没法给你。”
方震儒虽然不肯雪中送炭，但是既然黄石自己扛下了大头，他倒也不介意锦上添花，他拱拱手就大声说道：“王大人，下官以为黄游击有大功于国，拳拳之心更是令人赞叹。他既然一心要留在辽东报国，下官以为也不必强求。如果黄游击事出有因，下官以为也可从权拨发军饷。如果王大人担心兵部，下官也可以和大人联署上书。”
“既然方大人这么说，那本经略也没有异议。”王在晋暗自叹了口气，方震儒身为监督辽东经略的风纪官员，随时可以上书朝中非议王在晋的举措。如果黄石孤立无援，王在晋还是有把握挤得他投降，但是如果为此被巡按参一本就完全不同了。
刁难功臣本来就不好听，而且风纪官完全可以给他扣一个挟私报复的大帽子，眼下王在晋的前途已经很黑暗了，很多事情内阁已经一天到晚要他给出解释了，已经焦头烂额的王在晋不打算再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方震儒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足顶得上黄石一万句，既然黄石有这种奥援，王在晋也知道奈何不了他了：“黄石你还不谢过巡按大人。”
黄石站起身先冲着王在晋一躬：“末将谢经略大人体察。”
朝中有人好办事，掉过头他就真心实意地冲着方震儒说道：“末将谢方大人。”
“好了，黄游击你下去吧。”王在晋没好气地下了驱客令，他还有些军事问题要和其他三个文臣讨论，这些运筹帷幄的军略自然不用再参考一个武夫的意见了，出门前黄石看到方震儒送过来一个眼神。
方震儒出来前，黄石已经叫来了几个亲信，也向他们概要地介绍了今天的情况。等方震儒才出经略衙门，黄石就带领着他们一齐拜倒：
“方大人为我等请饷，上下官兵、同感方大人厚恩！”
“好说，好说。”方震儒把黄石扶了起来。
僵尸脸今天是笑了又笑，让黄石觉得有些古怪，贺、杨二人领着一众亲卫又拜了几次也都起身了。
“黄游击，本官今夜要为你设宴洗尘，就到本官那里去吃顿便饭吧。”
“是，谢大人赐宴。”
方震儒哈哈笑了几声，长袖潇洒地向杨致远他们一挥：“你们都是黄将军的心腹吧，也都一起来，一起来。”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十二节
方震儒不肯坐上轿子，执意要黄石和他一起走路回官邸，他们二人的亲随卫兵都跟在后面，一路上方僵尸春风满面，谈笑风生地给黄石讲了不少山海关的见闻，对黄石部下的也表现得很可亲。
方才黄石在门口等待的时，一直留神观察经略门口的黑人，现在就随口问起了方震儒。
“那是泰西人贩来的奴隶，京师有不少大户喜欢买几个看门，很醒目吧？”方震儒似乎也有点羡慕，神态里稍微有些失落：“一个个身强力壮的，据说还很忠实本份，可惜本官买不起，每个要五两银子呢。”
历史上郑一官曾买了一批当作士兵，还组建了黑人的卫队。黄石虽然还不了解黑奴买卖的数量，但明朝可以买黑奴的情报让他心里也是一动，随即又自失地一笑，如果有足够的粮食，难道还愁没有壮劳力么，黑奴语言不通，种植还需要培训费用。
倒是方震儒最后的话让黄石心里跳了一下，似乎有要钱的意思在里面，他暗自算了算手边的钱，赔着笑说道：“末将愿意孝敬大人五两银子，让大人买一个。”
大明的官吏俸禄很不合理，朱元璋的尚书自己给房子刷浆，退休的老头还要下地插秧，这个不必多说。明洪武朝以后，完全没有灰色收入的恐怕只有海瑞一人了，所以他一年也就买得起一次肉，孝敬老娘的事还轰动了朝野。
明末官员之间的仪金已经是正常的交际手段，方震儒虽然清名在外，但黄石见他还有几个随从，而且还能请自己吃饭，估计五两这个数目大概不会让他很反感。
方震儒果然迟疑了一下，但却猛地发出一声笑：“你是要送本官仪金么？算了吧，拿了军饷我会睡不好觉的。”
“方大人，五两银子也是末将的一番心意了。”黄石赶快坚决表态，义正词严地说道：“都是末将在广宁立功的奖赏，方大人，这都是光明正大的银子。”
方震儒悠然迈动的方步一下子停了下来，笑容也渐渐敛去，他站住身正色看了黄石一会儿，把黄石看得全身都不自在，赶忙低头认错：“方大人，末将失言了，请方大人恕罪。”
“黄石，有这钱还是给你的手下添口肉，加碗酒吧。”方震儒虽然又是一幅死人脸，但语气却透出一股柔和：“本官虽然说到买奴婢，但绝没有向你要仪金的意思。”
“方大人高风亮节，末将感佩得五体投地……”
方震儒挥手打断了黄石的恭维：“黄石你与本官文武殊途，但贵在心交，不用这么多奉承话。今天的事情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也绝不是看不起你。以往同乡好友给本官些仪金，本官也就拿了，但你的银子是用命换来的，我不能收。”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看到方震儒一脸的冰雪渐渐融化开，黄石就开始偷偷打听今天后面又说了什么。方震儒沉吟了一下：“这个晚上再说，你不问本官也要说起。”
看来老方不是要钱，黄石点头称是的时候疑云又重了些，他对自己的态度和在广宁的时候判若两人啊。
侧面突然传来一声高叫：“对面可是黄石黄将军？”
黄石闻声望去，一个将领正大步走来，那将领先冲着方震儒深深一躬，然后又朝着黄石看过来。
“末将正是，敢问将军尊姓大名。”黄石不知道对方是哪路神仙，自然不敢怠慢。
方震儒冷冷地插嘴，语气里一丝活人的味道也没有：“黄石，这位将军是你本家，现在也是游击。”
黄石偷眼看了方震儒一眼，说话间只见嘴唇开合，面部肌肉犹如机械一样地运动，眼睛和眉毛神奇般地一动不动，好似木雕的眼皮也半耷拉下来了。
“在下黄龙，现任辽镇游击。”那将领咧开了嘴，笑得很是高兴，他向着方震儒说道：“方大人，末将听说又来了一个黄游击，就立刻赶来这里，说什么也要把黄游击拉去和末将喝一杯酒。”
这个名字才一入耳，黄石心中就记起了这个人的生平。黄龙出身辽西将门，毛文龙死后他继任东江总兵，是东江变乱的导火索之一。明军内讧中黄龙还曾被耿精忠捉住，带来的亲兵虽然及时救了他，但还是被辽东武人削掉了鼻子和耳朵。
孔有德、耿精忠、毛承禄叛乱后，黄龙联合尚可义、尚可喜兄弟伏击他们，生擒毛成禄，挫败了孔有德割据辽东的企图。只是辽西、辽东的怨恨最终还是无法消解，投降满清的孔有德打着辽东武人旗号反攻，东江官兵望风而降，黄龙在旅顺口英勇奋战后自刎殉国，死得很是壮烈。
心中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黄石脸色也是微变——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和辽西将门的关系，明朝人们的地域性思想非常严重，而黄石必然成为辽东武人集团的核心成员——如果他现在还勉强不算的话。
大大咧咧的黄龙没有看见，方震儒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马上问黄龙：“你和黄石是旧识么？”
“回方大人，末将不认识黄将军，今天祖军门要设宴为黄将军洗尘，末将就来接黄将军赴宴。”
听到是祖大寿设宴，方震儒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泛了一缕波澜，用毫无起伏的官腔对黄龙说道：“祖大寿么？黄龙你回去告诉祖大寿，今天本官设宴为黄石洗尘了，你们要请他喝酒，改日再说。”
“方大人，”黄龙急道：“祖军门要末将一定要请到黄将军，要不然请方大人一起过去吧。方大人能驾临，祖军门一定深感荣幸。”
“本官不想去。”方震儒懒得再多说，摆了一下长袖，脖子像机械转动似的一扭，冲着黄石说道：“黄石你跟我走。”
“方大人留步。”着急的黄龙一时没有细想，伸手就去扯方震儒，只听刺啦一声就把方震儒的袖口拉破了，大家登时都说不出话来。
“大胆。”片刻的鸦雀无声后，方震儒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
“方大人恕罪，恕罪。”黄龙脸色苍白，一下子就跪在地上。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十三节
“来人，把这厮痛打二十大板。”方震儒一声令下，两个随从就冲上来把黄龙按倒，接着就把他的裤子褪下，旁边已经有人开始举棍子了。
“方大人，”黄石连忙开口替黄龙求情，于公于私这都是好的。何况他同为武将，也有兔死狐悲的感觉：“末将敢请大人息怒。”
“请方大人息怒。”黄石的部下很识趣，纷纷跟着求情。
方才黄龙一个劲的认罪，他手下的亲兵本也都躲到一边去了，现在他们见到有人带头求情，也立刻跪了一地，再加上些声势：“请方大人恕罪。”
黄龙的部下跪了半天，木然无语的方震儒才淡然对他说：“看在黄将军求情的份上，本官饶你一下，看在黄将军部属面子上，本官再饶你一下，就打你一十八棍好了。”
“谢方大人。”黄龙说完感谢的话就咬牙死撑了十八大板，一棍棍落下，伴着淋漓的鲜血溅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打完后，亲兵帮黄龙穿上衣服，把他搀着拖走，看这伤势几天内是不要想起床了。
方震儒一直在自顾自地整理被扯破的袖口，等黄龙抱头鼠窜以后，才在黄石等人的畏惧目光中评价说：“辽镇这些丘八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和黄石闲聊他们那段共患难的经历时，方震儒又浮起些笑容，刚才的官威顿时消于无形。两人且说且走，到了到了巡按官邸，方震儒先进去更衣，黄石等人候在院中。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辽东了吧？”黄石轻声问身后的两人，他们都是武官了，刚才的一场好戏应该让他们对辽镇的发展前途有所认识了。
贺宝刀今年虚岁二十，杨致远比他大两年，但也还是不知道厉害的年纪，也都是刚当上军官的菜鸟。刚出经略衙门的时候，他们还跟在一边听，偶尔会嘻嘻哈哈一番。自从黄龙被打以后，这两人就一直没有出声，远远地躲到后面去了。
现在听到黄石的问话，他俩对望了一眼，同时小声说道：“大人英明。”
黄石轻声对两个人说道：“东江虽然贫困，但那里没有文臣，我们武官可以昂首挺胸地做人，长生岛就是我们的家，我们只有在自己家里才不会受窝囊气。”
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黄石也已经习惯磕头下跪，但他还是渴望过着有尊严的日子，对武人来说，东江实在是大明治下的一片乐土。而他身后的两个年轻武官，也还是少年气盛的心态，这话听得他们一个劲地点头。
黄石回想着今天的遭遇，方震儒先让自己和王在晋顶了一下，接着就跑来为自己解围，还有刚刚发生的一幕——这一切不会只是巧合吧？
方震儒让杨致远这些六品武官都去厨房吃饭，他要和黄石私下谈谈。和方震儒一起吃饭的时候，黄石感觉比和李永芳、皇太极吃饭的时候还不痛快。倒不是因为饭菜简单，他看得出方震儒很穷，主要还是因为在大明文臣面前，黄石也有一种“不被当作人看”的感觉。
“你刚才问我，我们后来又谈论了什么，对吧？”没有外人，方震儒的称呼倒是亲密了起来。
“是末将鲁莽了。”
“不鲁莽，这本来就是我今晚要和你说得事情。”
听了一会儿，黄石就明白现在的话题涉及到了对后金的战略决策问题。王化贞出任辽东巡抚的时候，是力主出动出击收复辽土的，现在王化贞遭到惨败，主动出击派就遭到了致命的打击。
听方震儒的描述，朝中现在已经听不到主动出击的声音了，剩下的两派就是主动防御和被动防御两种：
被动防御的中心思想就是暂时放弃山海关外的领土，沿着长城固守；
主动防御的理论就是一步步在辽西修筑城池，恢复那些被烧毁的城堡。
现在的封疆大吏王在晋就是支持被动防御这种观点的，他大力主张以山海关为大门，在山海关和北京之间修筑堡垒群，同时加固长城沿线。
方震儒简要介绍了一下情况，就问黄石有什么看法：“现在黄石你在朝廷上也算是有些名气了，圣上都问起过你。”
“末将贱名竟能上达天听？这如何是好？”黄石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所以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涕零才好。
方震儒却是以为他欢喜傻了，笑着说：“除了祖大寿他们这些辽西世袭武将外，孙阁部也想听听辽东武将的意见，他特别指明要听你说。”
孙承宗是大明少有的重视武将的文臣，他一直大声疾呼“重将权”，主张要多参考一线将领的意见，而且要敢于放权给将领，让一线军官能自行判断指挥。
“来，说说你的看法吧。”方震儒笑吟吟地再次鼓励道。
黄石沉思着进言：“王大人的想法自然是稳妥的。一，建奴出兵辽阳，山海关有足够的预警时间。二，山海关两翼是大海和长城掩护，不会被包围断绝粮草。三，山海关靠近京师，容易得到增援，转运物资也比较容易，比较省钱。”
“看黄石你的样子，一二三地说起来，倒真有点朝中的阁老的样子。”方震儒不以为然地说道：“省钱？你一个武将考虑什么省钱，大明富有四海，一点儿钱算什么？只要说你关于收复辽土的设想就好了。”
一点儿钱？历史上的万历天子抠门至极，三大征筹备军饷的时候，在朝鲜和十几万、二十万日军打了几年才花了四百万银子，恨不得一分钱掰作两半花。
等到天启继位，这个慷慨皇帝大笔一挥，广宁军一年物资，军饷、粮草、大炮、火药等就价值千万两白银。要不是黄石反攻广宁，库存的五万具盔甲、几百万两银子、一百多万石粮食和其物资也要换主人了，这些亲手烧掉的东西已经让黄石在长生岛痛心过好几次了。
方震儒看黄石半晌不出声，就收敛笑容轻敲着桌面说道：“言出你口，入我之耳，这里没有第三个人，黄石你不用顾忌经略大人，有什么想法大可随便说，完全不必担心。”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十四节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刚才的话不符合方震儒的心思。黄石听见方震儒的口气，立刻明白自己不能随便说想法了：“末将愚笨，胡言乱语，敢问大人的意思是什么？”
“在关内设重关过于冒险了，一旦山海有失，则京师危机、天下震动。”方震儒也不再装样子，侃侃而谈：“朝中有些人上书，说什么守住关内土地，国家已经是极盛，可观建奴自败！笑话，不去剿灭，建奴如何自败？”
“大人所言极是。”黄石下意识地表示了赞同。
这个问题涉及到观测角度问题，黄石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的话，那观后金自败确实是真知灼见，广宁战败以后，王在晋认为辽西已经不可收拾，还不如以山海关、蓟门为防御核心。黄石曾把自己假定在天启、崇祯的位置上，不加派军饷不会有关内大乱，大明就后顾无忧。
而东北的小冰河时期已经五十年了，还要二十年才过去，明朝有南方的粮食可以指望，而后金没有。只要能稳住关内，协助朝鲜、蒙古，让后金无从掠夺，那他们被饿死就是必然的结果。
穿越者能够借助历史的眼睛，所以黄石还有更狠辣的手段——那就是消灭晋商集团。在共和国时期看到的满清文件中，晋商为后金提供的京畿情报，细致到每个关口的守将的姓名、士兵的数量和装备的细条，甚至还有相当数量的军情塘报。
崇祯初年，小冰河时期带来灾荒已经让东北的民生彻底崩溃了，后金统治区虽然只有七十万人口，但百姓易子而食，米价曾高达八十两一石，布也要二十两一匹。历史上依附后金政权的晋商提供了皇太极全部的火药、八成的粮食和超过六成的金属。
通过晋商，后金才可能把劫掠来的财物、古董和金银购变成粮食，来养活被掳掠来的几百人人口。辽东的米价最终降到了一两四石，人口增加了数倍，粮价却压到了最峰时的几百分之一。晋商八大家在崇祯十五年就窖藏了上千万的银两，还因为这些功绩得到了清朝御赐的皇商地位，造就了此后晋商八大家富甲天下二百七十余年的传奇。
虽然黄石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有他也要为自己设法从中取利，但他确信自己有机会掐断满清的命脉。没有晋商集团的协助，满清军队会迅速退化骨头箭和布衣服状态，更不用说粮食和情报，军队的动员数目不用想也知道会是什么水平。
方震儒不知道眼前的黄诸葛打的好算盘，也不可能有黄诸葛那种战略判断：“王经略不思恢剿辽东，一心要沿长城死守，本官已经弹劾了他几本了。就连他手下的孙大人和袁大人对此也颇有微词。”
“袁大人？孙大人？”黄石愣了一下。
“是啊，今天你见过的。”方震儒说得两位大人正是黄石在经略府看过的那两个六品官员，“他们都是辽东兵备佥事，袁崇焕袁大人和孙元化孙大人。”
说话的时候方震儒正在低头喝酒，没有看到到黄石的脸色大变，黄石干笑着说：“原来是这两位大人啊，末将记住他们的姓名了。”
“是啊，他们也认为筑城应该沿着辽西走廊，筑到关外去，黄石你对此有什么看法么？”方震儒嘴上说得客气，但是语气里没有一点儿关心黄石看法的意思。
明人当然不能预测太阳未来的行为规律，更不可能预见到九边军屯还有二十年的灾荒，或许明年就是丰收了，就不用加派军饷了。他们既然有了现成看法，那方震儒还来问粗鄙的丘八干啥？
满腹怀疑的黄石老老实实地说道：“末将正要请教方大人。”
“复全辽必先复于脚下，两位大人的意见当然没错，王经略么……”方震儒斟酌着下了评语：“暮气。”
原来如此，这些文臣也需要军中奥援，黄石心知自己今天来这里吃饭，就已经是上了方震儒的贼船，也只能跟到底了：“大人高见。”
“黄石你觉得我说得对么？”
现在黄石算是明白方震儒交待给他什么样的任务了，就是把反对王在晋的文臣集团的意见作为自己的意见上报。随着广宁平叛、远征旅顺，声名鹊起的黄石终于还是被卷进了政治漩涡。重将权的孙承宗要听听武将的意见，所以王在晋把祖大寿招来摇旗呐喊。而坚持另一种路线的文臣集团就找黄石当枪。
王在晋主张修重关于关内，袁崇焕、孙元化主张修重关于关外。从历史气候看，王在晋才是对的，但黄石认为不可因此得出王经略就一定更有本事的结论。毕竟明人的视角和事后诸葛亮的视角完全不同。
黄石也不打算深究谁的路线更好，眼下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占在胜利者一边。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大人明见万里，末将佩服之至，经略大人确实是暮气深重。”
非常明确的表态，至此黄石已经没有周旋的余地。
“好！”方震儒很快就让师爷拿来一份书表，这是以黄石的名义写给孙承宗的条陈，“签名，哦——画押也可以。”
黄石暗笑了一声，抓起笔看也不看条陈一眼，就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姓名。
方震儒收好书信，笑着对黄石说：“你不用回东江了，辽镇口俸很优厚，游击月银有五两，对于你的功绩，本官也要上奏朝廷，为你请世袭百户。”
果然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谢方大人关心，末将还是想回辽东效力，请方大人成全。”
“你的恩人一家没有找到么？袁大人说要授予你辽镇参将职务啊。”方震儒本来要对黄石的合作赏赐一番，看到他拒绝不禁吃了一惊。
“辽东兵备佥事袁大人？”黄石吃惊地抬起头。
“正是袁崇焕袁大人，本官和袁大人谈起过你，他对你的忠勇很欣赏，此外他对宁远筑城进度也深感不满，打算让你监督修城，完工后会任命你为关宁参将、领宁远堡督司！”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十五节
“方大人，旅顺北殿后战中，末将向众人保证要为他们报仇，言犹在耳，闭目可见。功名固是末将所愿，但也不敢忘了那些将士的嘱托。”
参将又怎么样？金国凤还做到总兵了呢。
金国凤因为杀敌立功，被崇祯皇帝提拔为总兵，但是他不是辽西将门出身，所以就是指挥不动关宁铁骑，最后金总兵只能领着几十个子侄冲上去和清兵厮杀。他身后的上万关宁铁骑在军官的约束下，没有一个人去帮忙，看到金国凤和几十个亲人被尽数残杀后，万余关宁铁骑号令森严，整整齐齐地从上千清兵前离开，辽西军官始终严密地掌握着军队。
“这样啊。”方震儒也是一声叹息，出于好心他还是劝说道：“辽西并非不能杀奴，在辽西也是报效朝廷。”
除了金国凤，满桂也是一个好例子，宁远战役一结束，赵率教等辽西将门就来强抢功劳，气得满桂破口大骂，最后袁崇焕也把满桂的功劳让给了辽西将门。到了宁锦战役，满桂保卫城池，出击杀敌的功劳更被秃鹫一样的辽西将门瓜分，最后还把他排挤走。
“请大人一定成全。”有辽西将门在，关宁军就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金国凤和满桂愿意去趟浑水是他们的事情。黄石早看清辽西就是死胡同，穿越者最大的战略优势就是不会被小利所迷惑。
“好，本官不勉强你。留在这里几天，孙阁部很快就会来山海关视察，然后你就可以回东江那里了。”
“谢大人。”说到这里黄石想起来一个问题，上次在旅顺忘了提起：“敢问大人，毛文龙总兵是平辽总兵，为什么大家都说东江军而不说是平辽军？”
“噢，平辽军是王化贞想出来的。辽镇、辽军对此非常不满意，所以大家都不说平辽二字，既然毛文龙在东江岛（皮岛），那么就叫做东江军了。”
一句随口的问话扯出了方震儒的长篇大论，他描述了这斗争的惊心动魄，还有取得成果所付出的种种艰辛，为了“平辽”、“援辽”两词文臣集团已经打了一年多嘴仗了，针对此事的大批奏章堆满了皇帝的御案。
仅仅辽东经略熊廷弼和辽东巡抚王化贞两个人，就围绕着这个名字闹了几个月，两个人的奏章中都睿智地把这个问题上升到关乎辽东胜败、气运的高度，没有一个人肯退一步。
多少朝廷官员，参赞辽东军务的官员从军心士气各个方面反复论证，这些忧心国事的官员还考虑到口采、预兆等问题，不停上书朝廷据理力争。直到支持“平辽”这个名字的总后台王化贞倒台后，对这个辽东“重大军事问题”的争论才算告一段落。
接下来黄石还被告知，以祖大寿为首的辽西将门，已经彻底把宝押在了辽东经略王在晋身上，上书支持沿长城防守的决策不说，还对修筑宁远城一事消极怠工，几个月下来，进度还不到计划的一成。
黄石嘴上挂着笑，心中却是越听越烦，明朝此时真是毫无忧患意识，为这屁大点的事情闹个不休。此时此刻明朝根本看不起后金叛乱，无论如何也不信一个二十万人口的建州卫能闹翻天，而黄石却始终把后金看作生死大敌。
黄石来这里只想讨些粮食回去，却身不由己地卷入政治斗争里面去了。不过他心里对此倒是完全没有负担，宁远路线必然胜利，这是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的事情，自己的宝已经压在了正确的位置。
“高大人呢？”黄石突然想起了高邦佐，这个知府丧城失地，不知道下场如何。
方震儒神色突然黯淡下来：“黄石，高大人赠你的书，你还在看么？”
“末将一直在看。”
“那就好，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这样九泉之下的高大人，也会很欣慰的。”
方震儒告诉黄石，高邦佐经常嘟哝着黄石那句“不能存广宁，无面目入关”——这话本是高邦佐自己的话，黄石抢先说出来让他非常有共鸣感。黄石走后没有几天广宁难民就安全到达宁远，自感使命完成的高邦佐就在那里自经了——如同原本历史一样。
黄石忘了他剽窃的是高邦佐的原话，因此满心愧疚地说道：“我该去向高大人的家人谢罪。”
“不然！”方震儒断然反驳：“高大人走的时候，和他家人已经交待清楚了，临行前也和本官深谈过。高大人的夫人和公子们都深明大义，我们都觉得你说得才是道理，正是大义所在。”
“临行前？”黄石听得莫名其妙。
方震儒讲解了一番，黄石这才明白，明朝的士大夫自裁以前，会先向家人交待好后事安排，向同僚讲明自尽的原因才从容赴死。高邦佐在一个小屋里静静地自裁，方震儒和高的家人当时就等在门外。
儒家的士大夫一旦下定决心，别人的劝说大多没有意义，而家人和同僚也不会撒泼一般地去阻止。恰恰相反，受儒家的熏陶，家人要带着笑送老爷上路，表示对这种高洁志向的理解，收拾完尸体后才能开始发泄心中的悲痛。
“黄石，你知道圣上怎么得知你的名字么？”
高邦佐临死前刺血上奏，里面没有一丝一毫为自己辩解的意思，整篇奏章都在检讨自己的责任，同时还重重地写下了黄石的名字。
“高大人说你智勇双全，天生忠义，假以时日，一定会是国家栋梁的，高大人请内阁一定要重用你，一定不能把你埋没。内阁把血书转呈圣上，圣上下旨内阁，要他们给高大人挑一个美谥，纪念他的忠贞。”
高邦佐的遗书是方震儒代呈的。
“如果你真的想报答高大人的这份心意，努力在辽东杀奴吧，你的功绩比任何语言都更能安慰高大人的遗族。高大人对你的推荐，也会成为一代代流传下去的美谈，直到千秋万世。”
方震儒最后郑重其事地说道：“黄石你万万不可辜负了高大人啊，否则本官绝不会饶了你的！”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十六节
“腐朽愚昧的儒家思想压制了人性！”
离开方震儒的家后，黄石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种华夏传统的士大夫之死，充满了悲壮的凄美和力量，压得黄石胸口有些闷，暗自骂了一声后，黄石总算是出了口气。
既然已经选定了阵营，黄石就婉拒了祖大寿的洗尘宴。王在晋暂时还占些上风，依靠辽西将门的支持，他强行制定了加固边墙的计划书。这份计划将在山海关内修筑新的堡垒群，南起一片石，北到欢喜岭，西面延伸到蓟门，全部都要形成筑垒地带。
这段时间里王在晋没有再召见黄石，辽西武人集团也对他敬而远之。方震儒倒是几次安慰黄石不要丧气，神色间还有些愧疚。黄石却坦然自若地等孙承宗来视察，然后把自己忠忱所应得的报酬——粮食运回长生岛。
“黄将军，这里就是欢喜岭。”向导对黄石和他的几个部下介绍道，现在无事一身轻的黄石成天就是在山海关周围旅游，美其名曰熟悉地形。
“也叫伤心岭，对吧？”黄石笑着问道。
“是，”那个向导愣了一下，就恭维起来：“黄将军博闻，标下佩服。”
“为什么又叫欢喜岭，又叫伤心岭？”贺宝刀立刻发问了，这家伙的好奇心真是让人受不了。
半个月前在长生岛，黄石曾给部下介绍过“温水煮青蛙”这种手腕，众人皆赞叹拜服，唯有贺宝刀立刻就去做实验，结果证明青蛙会自己跳出来而不是等死，让黄石很没有面子。尤其过份的是，贺宝刀还当众把青蛙往沸水里扔，一下子就翻肚皮死翘翘了，这令黄石更加不快——闷头作试验就好了，何必大叫大嚷，唯恐众人都不知道长官说错了呢。
“我大明边军回师，遥望此岭，知道归家在即，马上能见到父母妻子，人人欢喜，自然叫欢喜岭。”黄石卖弄了一下前世听导游讲的故事。
“出兵关外的时候，就叫伤心岭？”
“是。”黄石叹了一口气，以前这个典故只是听着好玩，来到这个时代，眨眼间就生死两隔，比如那个以身殉职的马前卒，让黄石对这名字有了很深的感触。
“国朝近三百来，百万同袍遗骨关外，方有海内安康，壮哉！”贺宝刀豪气大振，连声叹息手边无酒：“华夏自三代之后，武功之盛当属我大明，壮哉！壮哉！”
黄石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却不想多话，对国家和民族的自豪，无论放在什么时代都是可歌颂的感情，军人的骄傲更是令人心潮起伏。
不想贺宝刀见长官没有附和，就连着偷看了黄石好几眼，显得有些无礼，黄石淡淡地解释说：“我觉得汉、唐也不错。”
“哈哈，”贺宝刀爆发出一阵狂笑：“大人此言差矣，我大明无汉之和亲匈奴，更无有和夷狄结为兄弟之盟，敢犯我大明者，必要赶尽杀绝，周围夷狄，定要他们俯首称臣。唐天子要称天可汗来拉拢夷狄，到了宋，纳币不说，还有什么鸟阿骨打、鸟成吉思汗乱我华夏。现在蒙古那帮蛮子，连成吉思汗这个汗位都是我大明册封的，哈哈。”
“贺千总，慎言！”黄石断喝了一声，元太祖的地位是朱洪武钦定的。虽然现在蒙古的青吉思汗是大明册封，但按照这个时代的逻辑，贺宝刀对元太祖不敬就是对明太祖的金口玉言不敬，就是对大明天子不敬，就是对朝廷不敬……
贺宝刀被黄石一喝就泄了气，但还是小声咕哝说：“骚鞑子。”
向导把脸别了过去，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这个向导也是军户出身，几百年来明军和蒙古人反复厮杀，军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蒙古人或者他们的祖先有什么好感。
更何况明朝对异族一向坚持强硬政策，绝不和谈更绝不妥协，皇帝被掳走也一定要打到服为止，明朝皇帝还曾亲自上战场，亲手杀了一个蒙古兵，这也是华夏历朝的独一份。
过了一会儿贺宝刀又不安分起来：“强汉还算能和我大明比比，前唐从开国就蛮夷称兄道弟，后来弃京师潜逃，开国百年就被攻破首都，随后二百年夷狄在中原屡屡进出，唐天子可没有得力的武将勇士，如何能同我大明相比？哈哈，哈哈。”
说到武人勇士这就是贺宝刀在胡扯了，毕竟他接触到的主要是明的丰功伟绩。汉唐武人乱政的教训让宋开始崇文抑武，从此再也见不到天子登台拜将，武人在万民的欢呼声中慷慨出征的壮丽景象。
贺宝刀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黄石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来到明朝这么久，他渐渐学会用明人的视角看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朝的惨状给明人的震动太大了，这个朝代是中国历史上手段最僵硬的一个，思考方式和历朝完全不同，所有的外交手段都被归为怯懦。
黄石发现在明朝，最有市场的一句话就是“夷狄人面兽心，反复无常，绝不可信。”
蒙古的残酷屠杀让北方汉人锐减六成的人口，南方损失也超过三成，华夏的仁慈和包容就此从历史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上到下的警惕和怀疑，明朝对北方异族只有一种语言——打。
黄石记得有不少专家教授抨击这种野蛮的民族政策，满清入主中原后的手段他们认为好得多，清朝的“大帝”们不歧视华夏眼中的“夷狄”，还肯把格格不停地送去蒙古——靠女人的身体维持和平多好啊，还多了不少风花雪夜谈资。
一丝嘲讽的笑意从黄石的嘴角浮起。
某会长说得好，满清为中国打下了近代疆域的基础，没有满清就没有五十六的民族，没有满清就没有东北，新疆，西藏。
大明的奴尔干都司和乌思藏都司是什么？幻觉！反满人士的无耻谰言。
抗战其实没有发生，共和国也不曾派兵西藏、新疆。这都是幻觉！统统是为了诬蔑伟大的清朝而故意扭曲事实。
历史真相是中国人喊了几声：“我们是满清遗产的继承者！”日本人就乖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分离主义者也都痛哭流涕地回归祖国了，天神更是急不可待地送来财富了。中国的兴盛和国人的自强不息无关、和战士流出的热血无关、和父辈洒下的汗水无关，一切的一切都是满清的余威罢了。
黄石毫不怀疑明朝君臣都是榆木疙瘩，他们抱残守缺——“祖宗之地，祖宗之民，不能弃之”，只懂得“华夏之君，牧守华夏之民”，只懂得“华夏之君死社稷”，没有满清那种政治上的“大智慧”。
“明朝君主说不出‘宁与友邦，不与家奴’，”无神论者黄石也忍不住向冥冥祈祷：“佑我华夏，永远永远不要再听到这种话。”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十七节
“杀得好！”向导一声大叫打断了黄石的祈祷，原来是贺宝刀正在讲他如何在广宁杀叛军。
看着这些明军眼中的狂热，黄石心中突然有种无力感——忘战必危、好战必亡。汉唐时期华夏有着宽广的胸怀，对外来文化兼收并蓄：“我只是一个生命只有几十年的普通人啊，就算我能得意于中国，就一定能重新打开华夏的胸怀吗？能逆转汉唐武人祸乱天下的影响么？”
就在他有些颓废的时候，黄石眼前猛地闪过一个人影，就是他成为孙得功亲兵时在地牢见过的那个“后金细作”，濒死的人眼中仍散发出令人心惊的狂热信仰，这对黄石的触动从来不曾减退。
既然相信自己的理想，那就努力去实现它吧！
猛醒过来的黄石咳嗽了一声：“去一片石那里看看。”
“一片石，那里没有什么好看的。”向导三言两语就介绍了一片石的大概情形，确实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
黄石以前也去过一片石，在他原本的历史中，那里还是很值得凭吊的，不过现在的明人还不会重视该地。既然如此，黄石也不坚持，他觉得在这个时空，一片石大战未必会发生，不去看也罢：“杨致远呢？”
“杨兄弟啊，嗯，嗯，他身体有些不舒服。”贺宝刀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
“哦？”黄石自己就闲得发慌，成天到处转悠。杨致远却能静下心足不出户，这让黄石有些奇怪。
在山海关的生活很无聊，自从黄石表明立场后，辽西将门对他也就敬而远之了。黄石和赵慢熊通过次信，知道岛上一切正常，十几天来各项工作都有条不紊。
杨致远见到黄石的第一句话，又是该死的芝麻，他一直惦念着岛上是不是开始种芝麻赶杂草了。交谈了一番以后，黄石感觉杨致远确实有些郁郁寡欢，就拿出长官的威风，要他老实交待。
“大人，有个朋友要叫属下明天去喝谢媒酒。”
黄石在心底叹了口气，怎么又是愚蠢的感情问题。杨致远那个朋友在辽镇混得还可以，凭借黄石留下的勋章，当上了把总还盖了房子。前几天碰上了杨致远，就死拉硬拽地拖他吃了顿饭，并邀请他过几天——也就是明天再去吃酒，其间乖宝宝还出来奉过茶，她也有了身子。
强作欢笑的杨致远回到孤零零的小屋后，忍不住一阵伤心难过，还不无嫉妒地想到，如果不是去了辽西，这幸福生活本该是他的。这个念头让杨致远觉得对不起朋友和黄石，但是却怎么也驱赶不走，几天下来，自己折磨自己的杨致远就觉得生不如死，在山海关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明天我陪你去吧，”黄石知道感情的事情没法管，也没法用道理说明白：“你那朋友也是我的旧部，我去看看他完全合理。”
最后一百两银子已经留在老张家里了，到旅顺的一路上，加上抢来的铜钱，黄石只有不到十两银子和十几吊铜钱，送门包还花过一些。
黄石叫张再弟拿出最后的五两银子，这本是打算送给方震儒的。袋子里只有些制钱和几角碎银了，一时间黄石竟有点舍不得：“明天把这个带上。”
那旧部见到老长官到来，也是受宠若惊，赶快让他坐了上首。小张把包好的银子送给他，那个部下千恩万谢一番，就赶快拿回后房收好了。
黄石和张再弟可不同杨致远，跟那个旧部谈不上通家之好、妻女不避，所以乖宝宝不出来见人也情有可愿。黄石觉得这样也好，省得杨致远继续被煎熬。
桌子上黄石替杨致远吹嘘了一番，还说他跟着自己就是前程似锦，那个旧部也频频点头，还连连道贺，黄石觉得这样也算是替杨致远撑起了脸面。
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还传来了一个甜甜的女子声音。
“大人恕罪。”旧部道了声歉，就招呼乖宝宝出来开门。
“属下内人的一个朋友，请大人见谅。”
“无妨。”乖宝宝出去开门的时候，黄石竭力按耐住看一眼的冲动。
虽然他没有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意淫一番：“……不知道那小丫头成为人妇后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更圆润丰满了？”
客人经过外屋的时候，走神走到爪哇岛的黄石或者是习惯，或者是腿脚不舒服，或者是宿命的安排，总之是神使鬼差地起立了，桌旁另外三个人一惊之下，也忙不迭地笔直站起，这阵势吓了来人一跳。
黄石暗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打算说两句场面话来消解尴尬。
“黄将军。”女声里透着惊喜。
“正是区区，”黄石飞快地扫了来人一眼，一个十七、八模样的女孩，头发还是未婚姑娘的式样：“这位小娘子如何称呼。”
“黄将军万福，妾身姓赵。”赵姑娘敛身一福。
黄石回了一礼就收回了目光，长得很精致的一个女孩，皮肤也很白，举止更是落落大方。他听到两个女人向内房移动的声音，忍不住再次扭头去观赏一下那个少女。
赵姑娘虽然向前走，却也偷眼看回来，两个人视线交了一下，女孩羞不可抑地逃进内房去了。
黄石警惕地扫视了周围几个人一眼，旧部似乎正和杨致远聊得高兴，都没有像刚才那样把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又过了一会儿旧部简要介绍了起来，这个赵姑娘是乖宝宝的闺中密友，也是从广宁逃来的。他还很骄傲地告诉黄石，这个赵姑娘的父亲是私塾先生，她的兄弟去考秀才了，听说把握还很大。
旧部压低声音说：“她还有个妹妹，似乎很看不起我们军户，来了两次就走了。姐姐心很善，常来陪内人聊天。”
看着出旧部对能结识读书人感到很骄傲，也很注意维持这种难得的交情。
“书香门第啊，”黄石听得疑云大起：“读书人家的女孩子，怎么会和你那口结交？”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十八节
“当然是因为大人了，他们是广宁百姓，大人救了全城自然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大人又一路护送他们南下，保护他们不被溃兵土匪掠夺，他们自然心存感激。”
旧部描述了他在山海关前的见闻，焦土令下达后，关外明军和地方政府彻底溃散，其他地区的百姓毙命荒野者比比皆是，一路更是饱受骚扰，无数人的家财被夺走，妻女被凌辱，还有不少溃兵干脆把良家子女抢去卖给了蒙古人。只有方震儒的广宁本部秩序井然、衣食无缺，就是老人和孩子也安全随行了八百里，平安入关。
确实很惨，但这个答案黄石仍不认为有丝毫合理性，明朝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识字率，知识份子地位比二十一世纪的大学教授地位还高。而军户不是贱民里的贱民，也是罪犯和恶棍，一个小把总，在这个时代也就比乞丐强点，军户是不是能和娼户比都难说，这份友谊太没有道理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黄石瞥了身边的杨致远一眼，不会有什么妇女地下组织吧？这未免太先进了，或许那个时候心软是个错误，乖宝宝可能不简单。
“这赵小娘子住的远么？”
“大人，我们这里是军屯，她家当然不会在这里，所以每次趁着天亮来，远在天黑前就走。”旧部说完后又仔细思索一番，像汇报军情一样地报告起距离、时间来。
“走着来的？”看来赵家不是什么豪门——嗯，明末北方的小家碧玉一般都是天足，这个不奇怪，如果是女地下党就更不奇怪了。
饭眼看已经吃完了，黄石正琢磨找什么借口的时候，杨致远突然提议玩两把骰子，旧部也欣然同意——还真是运气来了城墙都挡不住。
赵姑娘果然在傍晚回去了，黄石才挪动身体想表示不打扰了，旧部就一下子跳起来，动作迅速地把黄石送到门外上马，还连连说不远送了。
心中有事的黄石一夹马腹就绝尘而去。
“赵小娘子。”黄石笑吟吟地喊住了姑娘，跳下马一个礼，护送女孩子回家总是个借口吧：“小娘子离家可远？可愿结伴而行？在下冒昧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赵姑娘又羞又喜地答应了，黄石就牵着马走在一边。张再弟正要跟上，就被杨致远一把扯住，拖到好后面去了。
赵姑娘虽然不是小脚女人，挪得却比蜗牛爬还慢，被黄石有意无意地试探了一路。。
“前面就是妾身的家了，谢黄将军了。”赵姑娘斯斯文文地说道。
“如此，在下告辞了。”黄石一颗心早就放平了，转身就要上马。
“黄将军，”赵姑娘急叫了一声，黄石愕然回首，看那女孩子含羞说道：“家严和家兄都很钦佩将军，一直希望能结识将军，如果将军来日有空……”
说着赵姑娘就垂首轻轻指了一下：“那就是寒舍。”
“黄某军身，粗鄙无文，恐有污令尊贵耳。令尊能提到黄某这个武夫的贱名，已经是荣幸了，哪里还敢奢望结交，哈哈，赵小娘子，黄某就此告辞。”
“不是的，家严真的很想结识将军，”赵姑娘满脸通红，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小女子也觉得将军义薄云天，一点儿都不比文人差。”
“小娘子谬赞了。”黄石咂摸着话里的含义，心里隐隐有点得意起来，不过这并没有冲散他的理智：“在下军务匆忙，不过也许会有时间来拜访令尊的。”
“家严一定会很高兴。”赵姑娘喜上眉梢，这话被她理解成许诺了。
女孩缓缓走向家门，四顾无人就驻足回首，久久……
回营地的路上，杨致远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大人，又找到舞刀对象了？”
“舞什么刀？”张再弟完全摸不到头脑。
“就是耍大刀，一耍就是两个时辰呢。”杨致远嘻嘻笑着回答，还挥舞着手臂拉起一个古里古怪的架势。
“胡说！”黄石轻声斥责了一声：“回去不要乱嚼舌头。”
“属下遵命。”杨致远一脸肃穆地保证，不过马上又换回了先前的那幅嘴脸：“大人打算什么时候去拜见赵老先生？”
“永远不去。”黄石冷冷地抛出了回答，传奇听着可能很浪漫，但现实的辽东确是无比艰苦，何必去耽误别人家的天真女孩呢。
“为啥？”杨致远怪叫了起来：“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副将、参将也就是几年内的事情。别说她哥还没考上秀才，就是考上了，大人也不算辱没她家门楣了。”
“说不定她哥能考上举人、进士呢。”黄石不打算多做解释。
“现在不是没有么？等考上了也早生米煮成熟饭了，那时候还恨不得她家多出几个状元呢。”武将如果有文官的亲戚，就算是攀上枝头变凤凰了。
黄石哼了一声就再也不说话了，他此时正从政治上考虑这个问题，自己没有宗族可以依靠，如果妻子家族不能提供外戚人力资源，就是取得天下，继承者也有二世而亡的风险，比较理想的结亲对象还是将门和豪强。而且他和赵姑娘一路谈下来，觉得对方称不上“精明”二字
张再弟一直把眉头皱得紧紧的生怕漏掉了半个字，耳朵也始终如同兔子一样地竖着，终于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原来大人是看上了这小娘子啊。”
“聪明，聪明。”杨致远坏笑着想去拍他肩膀，但是两个人都骑马，所以就用马鞭轻抽了他一下。
“可是大人说不去见赵老先生啊。”张再弟还是有些迟疑。
“赌一百两银子。”杨致远后仰着身体，严肃地摆动着一根手指，口气好似赌神一般。
“可是我没有啊。”当然不可能有，凭他的工资要十几年不吃不喝。
“先欠着……还是你不敢？”
冲动是魔鬼。
“你赢定了！”黄石回到营地就冲他的小心腹保证：“我们武人最好有自知之明，再说我们要回长生岛，谁家肯把女儿送去荒岛受苦？”
张再弟也快十八了，他似懂非懂地瞪大了眼睛：“大哥真的不着急成亲？”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十九节
六月初，方震儒交给了黄石一笔银子，他带来的三十名士兵都从权发给了军饷……水手也被他算作士兵了，此外还有临时的仆役、向导——最后算了五十个兵。每兵一两四钱，千总二两，黄石也有五两口俸，此外每人还得到了一石的粮食。这让他很后悔没有多带些兵来，更后悔没有给杨致远和贺宝刀更高级的军阶。
“谢方大人。”黄石唱了个肥诺，虽然眼前人一脸正气——活死人气，但他还是谨慎地问道：“这个军饷可不可以先不下发？”
“黄石，克扣军饷是重罪。”僵尸脸出现了。
“末将明白。”
方僵尸吸了一口气，似乎话还没有说完，他是怕黄石胆敢在这个时候违抗军令么？
“拖欠军饷引起士兵哗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所以只要不哗变就不是重罪了么？
“……真发生了这种事，本官也未必能保得住你。”僵尸脸越发没有生气了。
即使哗变了也还有一个“未必”，原来如此。
“末将谢方大人教诲。”
黄石手下是不可能有什么怨言的，大家总是要回长生岛的嘛，黄石在那里就是土皇帝，生杀予夺一言而决。
岛上其他士兵都没有俸禄，不患寡而患不均，别人这些天在岛上拼命工作，一群陪长官度假的反倒有银子拿，走遍天下也没有这个理啊。
再说到了海岛上拿银子干什么，能买粮食还是能买酒肉，总不成用来打水漂吧？
粮食黄石也不打算分下去，这么多一个兵也吃不了，他们既然没有家属那就还是吃食堂吧。多余的粮食卖掉，山海关这里的粮食可是很贵呢，十石粮食能换五两银子还有多。
朝廷向九边每天提供的大量银两，已经使得边区通货膨胀。官兵们把食盐、布匹、副食等消费品一扫而空，让地方百姓苦不堪言。
张居正制定一条鞭法后，长江以南的所有农税、徭役折合银子一百余万两，而山海关七万多部队，普通士兵是一两四钱，一个月就有十多万银子吧，一年……黄石懒得细算。
这样巨额的银子如潮水一样地涌入流通穷苦的边疆，在没有超级市场和连锁店的古代，在没有化肥并受到小冰河气候影响的明末，山海关百姓肯定是吃不起鸡蛋和食盐的。附近市镇里的平民或许连粮食也吃不起，衣服也穿不上，一年的收入可能还不够一个月开销，冬天连木炭也烧不起……
好吧，这种悲惨景象其实并没有发生，因为大明朝廷并不愚蠢：
“麻布，结实的麻布，一匹只要十二钱银！”
“山东面粉，一石一两银！”
“南直隶大米，一两一石半！”
黄石穿梭在小贩们的热切叫喊中，自从手里有了一笔横财后，他也打算给部下购买一些衣物和酒肉，今天就叫上向导来采购。
“这里大米的银价已经是京师的两倍了，”向导还是上次派给的那个，只听他介绍说：“这还是因为辽东巡抚衙门的严令，所有商家都不得囤积抬价，而且必须远送足额的货物来。”
大明的辽东巡抚衙门，当然没有蠢货。
“但还是多亏了晋商，对吧？”几十家晋商从张家口转运物资，组建起了庞大的商队，为九边军镇运输各种货物，盐引、路引是朝廷用来威胁晋商从命的法宝，如果物资不足额就会受到惩罚。
路引和盐引给商号带来巨大的盈利，不过建州兴起以来，朝廷立刻机敏地意识到贸易对后金政权的重要意义，下了对东北的贸易禁令，宁可牺牲商人的利益也不能牺牲国家利益——很明智的举措。虽然，部分晋商字号已经破产了。
“黄将军，他们可是把粮价抬了一倍啊。”向导愤愤不平地说。
“路上骡马也要吃草，人也要吃饭，何况这些小贩也要拔一层皮。”更不用说向官府的孝敬，维持店铺的成本和在各军镇雇用的人手。
“我们士兵的钱是流血挣来的，他们这不是挣黑心钱吗？”向导激动起来了，这个黄将军不是蠢货啊，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作为一个高级军官，黄石也享有特权，他并没有和小贩们纠缠，而是被向导直接引到了一个大店铺里面，坐堂的掌柜立刻跑出来问安。
黄石问了货物的种类和价格，一般的军需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羊皮手套出售，虽然不再下发去东北的路引了，但是晋商还是要去关外和蒙古人交易的，用盐和布匹交换肉类和皮毛。
价格非常便宜，将领根据职务可以拿到一种类似“优惠卷”的东西，黄石也从方震儒那里要到了一个，用这个可以买到打折的军需品，商人必须按照巡抚衙门定下的金额出售。
“这位黄游击请坐。”掌柜看过打折单后立刻喊伙计出来奉茶。
黄石定下了一批物资，和游击打折单上的金额毫厘不差。掌柜苦着脸暗示了好几次，希望能用回扣收买黄石小放他一马，但都遭到了可耻的失败。
既然无可挽回，掌柜也只能报以职业性的微笑，伙计捧着一本帐册过来，让掌柜详细记录下来。
“黄将军从鄙店提走的货物如下……”掌柜摇头晃脑地念了一遍：“请将军画押。”
其间黄石观察了那个掌柜很久，很清澈的眼睛，言谈间也没有任何问题，要画押的这些收据可以证明他们完成了朝廷交派的任务。黄石回忆了一下门口的字号，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晋商八大家之一……失败了，黄石忘了八大家都叫什么字号了，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曾知道过。
“将军领多少兵？”
画押以后掌柜问的问题如同在黄石耳边打响了一个惊雷。
这个不是军事机密么？在二十一世纪。
“千总官两人，兵丁五十人。”
向导说了，他是蠢货么？
“将军的驻地在哪里？”
又是一声霹雳。
这个也是军事机密吧？在现代社会。
“在……”蠢货向导又要泄漏机密了。
“住嘴！”黄石一下子跳了起来，把掌柜吓得一个哆嗦。
黄石死死盯住掌柜的双眼，严厉的喝问声中透出丝丝杀机：“为什么要问这些？你这厮到底受何人指示？”
掌柜手中的账本掉落在地上，瞠目结舌地望着黄石，满脸都是无辜和惶恐。
“黄将军息怒……”那个白痴向导又张开了嘴，他看起来还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扑面而来的怒吼声把向导的后半截话堵在了喉咙中。
“你是蠢猪么？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商人会把货物运去军营，这也是派给商人的一种徭役，问士兵数是为了准备劳军品，无外是酒、被服等，这也是变相派给商人的另一种税捐。
大白痴黄石自讨没趣，灰溜溜地离开了商号，他感觉掌柜、伙计和向导看过来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智障。
下午商家的人就把货物运到军营来了，黄石拒绝让他们入内，而是命令手下士兵自己出来搬，这又引起了一片诧异的目光……不仅仅来自商号雇佣的那群。
黄石觉得他有必要建立类似近代的军需系统，不过军需官是个棘手的问题，制度需要检验和完善的时间。而这期间军需官必须是个精明人，可这样的话黄石又担心会出现损公肥私的情况。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世不患无千里马而患无伯乐，但是现在就是连驴也没有一头啊——总之黄石觉得他夹袋里没有合适人选。
一百两银子来向黄石进言了：“士兵们来山海关二十多天了，大人是不是考虑一下女人问题？”
“娼家？”
“是的。”
“大概要多少钱？”一百两好像是个仔细人，想问题很周到啊。
“一次要两钱银子，一夜要六钱。”
“这么贵啊？五十人就要六两四钱了，不行！你去找家说说，看能不能批发。”这个一百两办事还是很仔细的么。
“什么叫‘批发’？”
黄石解释了一番。
“恐怕不行，刚发完饷，那些娼户只肯作‘零售’……对，就是大人刚才用的那个词，属下觉得很贴切。”
“那就等等再去和她们说，让士兵们先忍几天。”一百两办事非常仔细，值得信赖。
“属下遵命，属下认为只要再过个五、六天就可以了，属下以为到时候可以压到五十人五两，让姑娘们来军营可以压到十五两以内……”
“嗯，那就辛苦你了。”一百两办事确实仔细得……有点异样的感觉。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据理力争。”一百两拍着胸脯向黄石保证。
这话黄石听着有点耳熟，这慷慨激昂的神态似乎……似乎以前也见过。
杨致远工作很用心，几天后就选定了一家，还谈了整整一个晚上，早晨来向黄石汇报工作的时候还显得很憔悴，昨夜似乎没有睡好。
睡眠不足的杨致远会不会在讨价还价中落了下风呢？黄石担心他没有办妥差事，或者给谈了一个六、七两回来。不过黄石也打算认了，只要不太太太过份就行，毕竟他欠杨致远的东西很多。
“禀告大人。”萎靡不振的一百两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他看起来真得很累哦，应该不止和一个人谈过了吧。
“五十个士兵，四两八钱，如果派姑娘们来军营则需要十三两。”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第二十节
六月孙承宗视察山海关后，方震儒立刻就把黄石找来了，神色间甚是得意，称呼上对辽东经略也更无尊重：“王在晋完了。”
孙承宗和王在晋大吵了七天七夜，仍然无法说服王在晋放弃坚守长城的看法，最后孙承宗问他，万一山海关前各堡垒士兵溃逃怎么办，会不会被建奴追杀。王在晋自然回答可以在险要地段预设大寨，让这些士兵可以有地方退守。
孙承宗当即痛骂王在晋：要是预设大寨收留溃兵，岂不是鼓励士兵溃逃。然后拿着这事上书天启，说王在晋完全不明事理，说话颠三倒四，绝对不可以委以重任，王在晋就此垮台。
仅仅是黄石个人看法，孙承宗的说法有点强词夺理的嫌疑，不过他现在不是王在晋一派，也记得孙承宗确实比王在晋有本事的多。黄石嘴上附和赞叹，心里也微微有些不以为然。
“方大人，修筑宁远已经成为定局了吗？”
“不错，王在晋的计划既然被孙阁部否决，那么他这段时间就是在糜费国家钱财，轻则去南京，重则丢官。”这种包含党争在内的政治斗争，一旦失败就是一败如水，王在晋的仕途已经确定完蛋无疑，而去掉王在晋一派，剩下都是主张修筑宁远和觉华的。
前途尽毁的王在晋很快就被调去南京，孙承宗定策修筑宁远，袁崇焕被派去执行这个任务。辽西武人集团立刻清醒了过来，反映最迅速的就是祖大寿，本来坚持消极怠工的祖家组织人力，家丁、奴仆也尽数上阵，加班加点地抢修宁远。
宁远的筑城计划过去半年也没有完成的十分之一，这次祖大寿只用半个月就赶上了进度，还超额完成了任务，这种任劳任怨、实心办事的态度，让他一举赢得了袁崇焕的信任。
在这片皆大欢喜的局面中，黄石终于也拿到了他的奖励，整整一万石米豆，方震儒亲自为他去要来的。
方震儒还很够朋友的多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末将还需要布匹、铠甲、弓箭、生铁……”黄石一口气说了一大串，一言以蔽之，就是什么都要。
“辽东这么困苦，黄石你真的不再考虑了么？”方震儒说话的时候一直用心观察黄石的表情。
黄石只是微笑，他的战略决心绝不会动摇，无论是利益还是艰苦都做不到。
“我一生阅人无数，但有的时候真是看不懂你，你的忠义……非常可贵。”方震儒觉得黄石的忠义强烈的几乎不像是真实的一样，或者说太真实以至像虚假的传说一样。方震儒本以为自己很了解黄石了，但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竟然有了中陌生感和距离感，他不敢说一定能要到物资，毕竟方只是一个风纪官：“至于你要的东西……本官会尽力的。”
期间黄石还有幸被孙承宗召见了一次，高邦佐对黄石触动很大，所以在参见孙承宗的时候，黄石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通盘见解。
“你觉得修筑觉华更好。”孙承宗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毛，方震儒替他上的那封书中说他是支持防御宁远的。
“是，末将斗胆，敢言：筑城于觉华岛，造战舰。然后夺取耀州，修筑港口，然后夺取海州……”信奉制海权的黄石根本不想与后金在地面上争锋，他的通盘计划就是沿着觉华、耀州、娘娘宫、复州、金州到旅顺建立一系列环渤海的坚固据点，没有海军的后金既然不能切断这些据点的粮草供应，那就只能强攻明军的坚城，而拚消耗，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吃亏的。
“停，”孙承宗笑吟吟地打断了黄石，“是阎大人教你说这些话的么？”
“阎大人？末将不知道，请大人明示。”黄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阎鸣泰是主张修筑觉华的，孙承宗误以为他是为这个计划作说客的。
“你现在说得话，和你呈上来的条陈不符合啊，为什么？”
黄石只好解释说，这是他这几天新得出的看法，所以和之前的条陈有所不同。
“哈哈，黄石你嘴倒是满严的嘛。”虽然觉得黄石没说实话，孙承宗倒也不以为忤，随口又问了几句，心想与其听一个武夫转达，还不如直接去和阎鸣泰商量。
明朝修筑城池，或攻或守，从来都是文臣自行商议。大明朝廷可以仔细聆听七品的监军文臣的意见，并仔细权衡、反复讨论，但却从来不会考虑武将发出的任何声音。孙承宗虽然重视武将的看法，但也只是改善，而不是彻底颠覆根深蒂固的传统思维。
至于黄石以海为路的看法，孙承宗也只是笑着勉励了一番，显然是也不以为然。大明臣子以海为墙的看法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在此之前，中国历史上并无争夺海权的战争，所以明朝人并无经验。如果孙承宗真的仅仅因为黄石的一番话就制定朝廷规划，那才是无谋的莽撞之徒。
所以修筑城池还是要脚踏实地，沿着陆面一步步延展粮道才能安心，这方面已经有很多血泪教训，也有众多的成功经验可期。孤悬在敌境腹地，依靠海路修筑城池在这个时代还是属于歪门邪道。
“怪不得黄石你总是要回毛文龙哪里去。”孙承宗也听说过黄石的打算：“这个以海为路是毛文龙的想法吧，果然只有在他手下你才能一展所长，哈哈。”
毛文龙还没有想得这么长远，他的见识也含有以海为壕沟的成份在内，顶多是有以海为路这个思想的萌芽。黄石终于明白，每个时代人的思想，必然要建立在他们能看到的事实上，靠空口说白话打动历史上的名臣是不可能的。孙承宗对黄石很和蔼可亲，但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广宁之战已经让朝廷开始倾听黄石的声音，明的士大夫不是不肯倾听的笨蛋，恰恰相反，他们足够精明，所以在倾听前一定要先看到实绩。意识到自己问题所在后，黄石马上提出要返回辽东长生岛，孙承宗给了一番勉励，他又趁机要走了些物资。
“大人真的不去拜见赵老先生了么？”杨致远的这份关切让黄石也有些感动。
黄石决心用现身说法帮一百两银子打开心结：“有一个故事，讲两条鱼在池塘干涸了以后，互相用口中的水慰籍对方，同甘共苦就好像人间的夫妻，杨致远你觉得这对鱼怎样？”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没想到杨致远这文盲也知道两句成语。
“不错，但是如果你是这两条鱼中的一条，你是愿意和同伴一起在干枯的地面上等死呢？还是愿意双双活命，各自遨游在江湖之中呢？”
“当然是后者，两个人活总比两个人死好。”杨致远还是实在人，没有啥小资情调。
黄石趁机引申了一下，他不可能为个女人留在辽西，而女人也不一定喜欢去辽东吃苦，与其两个人磕磕绊绊地扯在一起，还不如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快乐，他希望杨致远能明白他更深一层的含义，就此斩断纠缠在乖宝宝身上的情丝：
“正所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出发的时候黄石满脸微笑，欣赏着装得满满的船舱，这三条装货的大船也被他捞到手了，还带走了十个工匠学徒：“满载而归！总算是不虚此行。”
------------
“黄将军已经回辽东了……确定无疑，很多人都看见黄将军出海了。”一个年轻的女孩艰难地说出她刚打听到的消息：“他不会来拜访父亲了。”
已经有些憔悴的小姐姐脸上露出令人心酸的失望，还有一些不相信，这么多天的自我欺骗，终于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杀千刀的恶棍！小妹妹温柔地抱住了伤心落泪的可怜人，嘴上却说道：“黄将军也是有苦衷啊，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也怕耽误了姐姐啊。”
（本章完）

第六章 万丈高楼平地起 外传 《国史记，太祖实录》
天启二年，明将毛文龙遣太祖出镇长生，同行兵不过百，民不过千。长生，辽海一荒岛尔，亩不过三十万，田桑俱无。
有圣君生，则良臣出，自古皆然。
太祖治军演武，慢熊从龙佐益，求德制刑律众，致远掌库，定远练兵。法令细密，号令森然，长生军遂兴哉！
擢鲍博文，辟土劝农，兼以渔猎。柳清扬辟海路，商贾来往熙攘。纵横阡陌，丰饶出产，长生遂成乱世乐土。
民众扶老携幼，源源往投长生，辽左豪杰仰慕，争向军前效力，更有泰西邓肯，不远涉洋亿里，一时群贤毕至，真如川之归海。
天启六年八月，高皇后幸长生，观而大奇：长生何多才乎？
太祖笑曰：不患无千里马，而患无伯乐也。
后贺太祖：君之所思，可谓得也！
史氏敬曰：
太祖龙潜长生，群臣附尾而达，虽属天意，亦在人谋。太祖练兵长生，收拢才俊，实乃我朝得国之根本也。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一节
毛文龙在写给辽东经略的信中，留下的黄石的理由之一就是反攻在即，这也并非虚言。
天启二年正月，毛文龙曾经发动第二次镇江战役，试图为广宁方面做些牵制工作，但旋即广宁失守，努尔哈赤回师将其击败，这让毛文龙意识到辽东明军暂时还不能和后金军正面抗衡。二月初，毛文龙逃回东江岛，开始策划新一轮的攻势，这次他决定先尝试一下恐怖主义。
恐怖主义份子毛文龙的第一步计划，就是向满族同胞投毒，后金领地急剧扩大造成统治不稳。毛文龙利用这一点开始发展地下活动，大批同情明军的奸商在毛文龙的蛊惑下，对少数民族兄弟下了黑手，开始出售毒米、毒油和毒面粉。
不爽就翻脸，不从就反恐——开创正义事业的公式，努尔哈赤的崛起也是如此。
首先是从不爽到翻脸。
后金方面的宣传是：
邪恶的明帝国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非但女性的婚姻自由帝国都要干涉，更把满族同胞对周边地区的友好拜访歪曲成抢劫罪行……朝鲜人民一直向往能迁居到“富饶”的建州，热情的满族同胞更一直渴望帮助他们搬家，并也确实为他们的乔迁工作略尽了绵薄之力。
但明帝国奴尔干都司偏听偏信。成化三年以来的一百七十年里，因为朝鲜地主阶级的总代表——朝鲜国王的屡次哭诉，义务帮助周边人民搬家的女真拆迁队不断被明军杀害，其中就有努尔哈赤的爷爷和父亲。
努尔哈赤本人是绝对爱好和平的，这可以从他自愿卖身给杀父仇人李成梁为奴，还拜他为干爹中看出来。明帝国虽然因此没有对觉罗家族赶尽杀绝，但还是不能体会他化干戈为玉帛的一片苦心，仍然阻止他领导地区人民生产致富……
——黄石更愿意把这个理解为枭雄本色，他在孙得功那里的一段经历说明黄石在这方面还是比不上努尔哈赤这种前辈豪杰的。
义父李成梁死后，努尔哈赤看到辽东明军在援朝抗倭战争中损失惨重，就如同被扇了一个耳光般的立刻清醒过来，在一夜之间就意识到自己早已是忍无可忍。努尔哈赤迫不及待地把这种种罪恶列入“七大恨”，并因此和这个邪恶宗主国一刀两断，走上了反抗“明——朝鲜”邪恶轴心的革命道路……
——黄石也不相信努尔哈赤是在几十年的苦思后才顿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觉得这毫无疑问是趁人之危。
所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如果接下来还不从那就只有反恐了，所以后金严厉打击毛文龙匪帮的恐怖主义、保证辽东人民的安居乐业也是应有之意。
努尔哈赤很快下达了一些打击假冒伪劣商品的命令，被查抄的店铺有上百家。在恐怖气氛的影响下，满族妇女普遍形成一个习惯，就是在购买食物后记下商店的名号，以便追究商人的责任。记录店名的习惯终于让恐怖浪潮在天启二年五月度过了顶峰，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中，这种良好的消费者意识还持续了些年，直到崇祯四年东江镇式微以后才渐渐消失。
毛文龙一计不成，又施一计，他派出了前赴后继的第五纵队，试图拉拢后金汉军中的动摇分子和投机分子。天启二年六月，努尔哈赤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发现东江细作的报告，在这一个月里，辽阳方面就察觉到二十二起未遂的收买事件。
后金政权的对策就是实行了严格的审查制度，加派哨探搜捕偷越入境的明军细作。同时后金政权连续发布诏告，奖励那些把细作捆绑去辽阳的坚定革命同志。种种举措使得明军的情报战线遭受不小的损失，有力地打击了辽东毛文龙匪帮的嚣张气焰……
此时，黄石已经回到长生岛，他响应东江抓革命、促生产的号召……首先要“促生产”。
“将军，一路辛苦了。”
刚跳下小船的黄石受到了港口士兵们的热烈欢迎，简易的港口已经被修了出来，港口旁还盖了一个露天的造船厂，如果不仔细看会被认为是个难民棚子。
回到阔别几十天的长生岛，真让他有一种到家了的感觉。
难民棚子边上有四、五个难民……不，是造船厂旁边有四五个东江士兵正在往一艘崭新的渔船上刷漆。
岛上的每个人，无论农人、工匠还是渔民，哪怕是在山上摘野果的，只要会说人话就是士兵，整个东江军都是这样。
所有的人都被编入军户，产出都要上缴，他们作为士兵，日常需要的粮食和布匹也都是长生军官统一拨给，他们创造的剩余价值——或许叫剩余产出被用来武装少数战兵。和传统意义上的大明卫所军镇完全一样，长生岛官兵的主业是劳动生产，为吃饱穿暖而努力，还要煮盐卖银两，打仗对大部分军户来说只是副业。
虽然此时东江军号称募兵制，但是和货真价实的关宁铁骑相比，两者的区别就犹如业余爱好者和职业球队。
募兵制就是要创造一支脱产的职业军队，贺宝刀不无遗憾地说道：“我军能像山海关那样吃皇粮才好，也就能有足够时间训练士兵了。”
黄石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是毛军门的问题，只有东江正式开镇，兵部堪合过兵数才能有军饷。”
“东江镇，大人认定会是这个名字了？”
黄石微笑了一下：“绝对不会有错了，就是东江镇，我有这个感觉。”
赵慢熊和金求德很快也赶来了，向黄石简要报告了这些天的进度。耕地基本没有开垦，渔猎倒是干得井井有条。
“属下向大人保举两人，第一个名叫鲍九孙，可堪大用啊！”黄石现在权威日盛，赵慢熊也执礼甚恭。他举荐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出海打鱼去了，那个鲍九孙倒是还在岛上。
“带来见我。”简单明了的答复，颐指气使的感觉确实很好。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二节
“卑职遵命。”赵慢熊听到命令后立刻大声回话，躬身退了几步才掉头匆匆离开。
黄石身边的亲兵已经递上了茶水。这茶具和茶几在长生岛可是独一份，都是毛文龙赏赐的，茶叶黄石倒是从山海关又带了些回来，在这个荒岛上这实在是难得的享受啊。
关于未来前景，黄石脑海中倒是有个长远的规划——把长生岛上盖满工厂，大量的海船运来各种原材料，经过在加工后返销内陆，振兴工业、辅之以科教，并形成商业资本对周围各经济区进行收割。从而实现工业近代化、商业出口化、粮食进口化……
好吧，黄石现在的政策还是“以农为本，以粮为纲”，这个落后的思路和上面的长远规划相比，就如同单细胞生物和灵长类人属生物的区别那么大。
而黄石打算暂时在长生岛推行的社会模式也和民主差的很远，大概是位于奴隶制后期阶段，如同文官视武将为奴仆一样，武将也这么看待军户。
有个比喻似乎能贴切地说明奴隶制是长生岛发展的必由之路：就好比人类的胚胎，从受精卵到婴儿也总是要重演遍进化过程一样。所以黄石认为在长生推行军户奴隶制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不能跑步进入资本主义嘛。
至于军制他也只好先放下优秀的募兵制，更优秀的义务兵制就更不要想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眼下黄石也只有从卫所农兵干起。
一个成功的卫所军镇需要的不仅仅是优秀的将领，还需要善于经营的各方面人才。这也是和募兵制军队的要求背道而驰，职业化的脱产军队只需要职业军官。但黄石现在领有的长生岛，如果不能挖掘出大批务农、渔猎的人才，那全军很快就会饿死。
以往这个问题一般是交给监军的文臣负责，他们的行政经验都比较丰富，这样卫所军镇的军官职业化也可以得到保证。但黄石既然决心摆脱文臣的控制，那就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听赵慢熊的语气，这个鲍九孙像是个很不错的人才，对务农很有一番心得。赵慢熊没有给过他几个人手，但他已经开垦出了上千亩的地，还都种上了芝麻。
赵慢熊走后，金求德就开始打眼色。
“你们都下去吧。”屋子里只剩下护卫在黄石两侧的张再弟、洪安通二人。
看金求德还是不说话，黄石就让两个亲卫也下去了。
“属下以为，大人不需要立刻提拔他们。”金求德换回了亲兵时代的称呼，虽然黄石也觉得这个称呼显得更亲昵，但这似乎不是要点，他觉得金求德也是在趁机暗示某些问题。
茶很烫，黄石吹气的同时头也不抬的问道：“你是怕他们是毛文龙的沙子吧？”
“大人明鉴，这两个把总都是跟随毛文龙从三岔河出海的。”
黄石随口说起洪安通的经历：“他也是。”
“洪亲兵只是一个水手，而且他是大人提拔的亲兵，不能一概而论。”金求德顿了一顿：“属下以为，不能不用，也不能大用。”
言外之意就是把这些人当做摆设，永远不要让他们参与到核心里面来。
感觉上这是一个很诱人但也很危险的陷阱，黄石同样本能地想用自己的嫡系。从某种角度说，黄石嫡系培养出来的嫡系，虽然隔了一层关系但还是他的嫡系，无论是个人感情还是可靠程度，军官从来都是优先考虑嫡系部下。
“我知道了。”黄石不置可否，示意金求德不必再多说了。
一转眼间黄石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到底是忠诚更重要，还是才能更重要呢？这是一个很难取舍的问题。
“唯才是举”——这句话说起来很好听，但是黄石不是夺心魔，他也无法看穿别人的肺腑，这段时间的经历更是让他把忠诚看得很重。
“任人唯亲”——他本来对这种东西深恶痛绝，但是现在却也觉得有些道理了。
这种行为的发展到后期，恐怕会造就支效率低下的封建军队。假以时日，部下们就会开始培养、扶植自己的嫡系，并互相排挤。完成好上司交待的任务，组建嫡系小圈子作为资本，从而不断提高自己的地位；胜任更重要的工作；把任务完成得更好，最终得到更多的发展空间来扩充自己的领地。
但假如，仅仅是暂时用一下，毕竟数量足以弥补效率，只要不一家独大就好。等到军队庞大以后再改正，是不是也可以呢？
——这个军队封建化的过程要很久，或许也不是不可逆转的。
——好不容易才有一支没有定型的军队，如果图一时痛快而毁灭了它那实在有点可惜。
黄石借着喝茶的伪装，一直在心里权衡着利弊。
“卑职拜见大人。”鲍九孙来了。
“免礼，赵千总向我提起了你，他说你干得很好。”
黄石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忘记站在一边的赵慢熊，他正等着这份功绩呢。
鲍九孙对黄石的赏识之恩和赵慢熊的举荐之恩分别表示了感谢，黄石得到了人才，赵慢熊得到了人情——这个时代再公平也不过的交易模式。人不为己，谁肯早起？不按这规矩走，黄石就不用指望谁还会举荐人才了。
“卑职是直隶人，真定府，耕读传家……”
鲍家几代人辛勤耕作下来也积攒了一点钱，到了鲍九孙父亲这一代更是趁着天灾买了上百亩好地，在乡里也算是好人家。
“卑职少年开蒙……”
老人家三十岁才得了鲍九孙这个独子，一直是心肝宝贝得不行，而且一心想让鲍九孙好好读书，博个功名，也算是为鲍家光宗耀祖了。
“卑职被逐出学堂……”
这家伙生性太野，整天价和乡里的孩子们到处玩闹，十七岁那年更是把先生的胡子烧了一半。
“卑职回家务农……”
鲍父心痛之余，也不舍得责骂鲍九孙，只好把他带回乡务农，准备给他找户好人家的女儿，生些孙子再说了。
“卑职伤人致残，发配辽东……”
这大明军队还真是人渣集中营啊，黄石听得是哭笑不得。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三节
“卑职随毛军门出海，可惜不曾参加镇江之役。”鲍九孙在辽东有个姓汪的远房姨表亲戚，那个表兄弟随毛文龙出海的时候，他也跟着一起去了。鲍九孙虽然没有什么功劳，但作为老人也水涨船高地当上了把总。
“现在国家有难，真是吾辈建功立业的机会，从军也不是一辈子就毁了。”黄石安慰起鲍九孙来，还顺口开了个玩笑：“别辜负了你的名字，九孙，嘿嘿，很有雄心嘛。”
赵慢熊和金求德赶快凑趣地笑笑，鲍九孙也笑起来：“卑职的名字算不上什么雄心，我那个表兄弟还叫百孙呢。”
“百孙，汪百孙。”黄石随口念出这个名字，心里竟似有种亲切感：“不错的名字，他人呢？”
“我那表兄是张元祉大人的部下，镇江之战后，他作为战兵留守城市，他一定死得很壮烈。”鲍九孙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骄傲……
话题很快又转回了农业上面。
“整个东山乃是一座石头山，不可能开垦出梯田。经卑职估算，本岛耕地大约到六万亩到十万亩。”
长生岛山地是石灰岩结构，共和国时期，这个地方出产质量一流的水泥，远销亚洲各地。
黄石虽然不清楚这个地理知识，但他也知道石头山多半没有什么用，心中烦躁之余脸色也就就变得很难看。他在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数目，就算种玉米似乎也养活不了几万人，不禁有些失望。
鲍九孙还在继续说下去：“渔猎所获并不稳定，如果仅仅依靠本岛耕地和鱼类、兽类，卑职以为，本岛可以供养一万军户，每户都可以娶妻，同时还可以养五千老人和两万孩子，再多恐怕就不行了。农闲时可以提供一万农兵，平时可以维持两千战兵。”
农兵只能用来防守，或者在农闲时出击附近地区，而且农兵日常训练时间也很有限。黄石听到这里已经是大失所望，皱着眉头开始来回走动。
“大人英明，下令本岛军士必须娶大脚女人为妻……”
“这些话不必多说，”黄石不耐烦地打断了鲍九孙的恭维：“我问你，一万军户是不是极限了？”
“卑职回大人话。”鲍九孙鞠了一躬，仿佛没有看见黄石的不安徘徊，直直冲着正前方大声汇报：“虽然本岛现有军汉都是单身，而且都没有家属牵绊，但是日后我岛聚拢流民，必然有老人、孩子，而且现有军汉也会成家，因此仅靠耕地一万军户确实已经是上限。”
黄石立刻指出：“我并不打算给每个人都吃饱。”
“大人明鉴，卑职也不打算给老人、孩子还有女人吃饱，就是壮丁也要忙时吃饭，闲日喝粥，一天只有两顿。”
老人、孩子已经没什么大用，如果有大批婴儿出生，更是白吃饭的嘴，黄石越想越是焦躁，大声下令：“重新检查土地，看看有没有可以开垦的山地。”
鲍九孙一下子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没有应承命令，反而低声反驳说：“卑职斗胆，长生岛近海滩涂和山地超过七成，卑职已经勘查过全部地域，耕地绝对不可能超过十万亩。”
心中已经很不痛快地黄石怒火一下子升起，鲍九孙见状连忙补充道：“卑职认为，我军要想获得更多粮食，必须另外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黄石勉强压下不满冷冰冰地问了一句，他对农业的理解就是耕地。
“卑职发现本岛山地的树木以刺槐和山枣树为主，岩石山地虽然不可能开垦为耕地，但是几乎每个岩石缝间都有泥土，所以岩石缝间大多有山枣，如果我军组织人力收集，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可观的食物来源，而且这项工作不需要壮丁或壮妇，老人、孩子足以胜任。”
山枣当粮食吃，这个东西黄石还没有想过，不过听起来至少可以解决粮食消耗，此外可以给老人、孩子找些工作。黄石沉思了片刻，觉得还是相信这个时代人的农业经验为好：“听起来还不错，继续，继续。”
“卑职遵命。”
鲍九孙根本就反对在山地毁林造田，他认为与其在山上种萝卜，还不如利用现有的野生资源。他这几十天看来没有闲着，黄石听他又介绍了一批野菜。
岛上还有苦丁，蒲公英，堇菜，鸦葱，羊奶子，苦荬菜，苣荬菜，等等。用鲍九孙的话说，这些野菜产量也不低。最重要的是，在山地种菜要消耗的人力都是壮劳力，而收集野菜可以更充分利用人力资源，毕竟壮丁一定会有附属人口，这样就算产出少一些，但是宝贵的粮食不会被白白消耗掉，总的来说反倒是赚了。
鲍九孙还在不能耕作的沙地上找到了白茅根，这东西花瓣和须根都可以吃，饱满的汁水可以用来给孩子们充饥，不过会受到季节影响。这个东西据说还可以入药，也就是说可以卖银子。
接下来鲍九孙如数家珍，远志，仙鹤草，老鹳草，车前草，决明子，香加皮，郁李仁，葛根，板蓝根，党参，沙参，桔梗……黄石听得头都大了，很多根本没有记住。听起来山地的药材种类不少，可以解决军中药材需要，还可以卖些钱出来，这些都可以交给非壮劳力去干。
虽然鲍九孙说野菜产量不低，但是黄石不信这话。野菜之所以为野菜，主要就是产量低，不然还不早就推广了，他觉得这话里面有砌词掩饰的意味：“所以我们不能烧山开田，反而应该保护树林，这就是你要说得？”
“大人英明。”
能不饿死就不错了，现代人不是还要吃维生素片么？毕竟野菜不和粮食争地，也不用安排壮丁去耕作，黄石明白自己的喜怒能决定部下的命运，所以别人难免揣摩自己的心理，硬着头皮说好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无论如何这都是个办事很认真的人，说话也算有些胆量。黄石勉强笑了一下：“你做的很好。”
“大人谬赞了，卑职只是一得之愚。”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四节
随后的核心会议上，黄石敲打了桌面很久，终于缓缓对几个亲信说；“鲍九孙这个人，过些时候就可以升做千总了。”
几个亲信脸上有些不豫的神色，第一个反对的就是贺宝刀：“大人，他没有军功。”
“毛军门派他来，说明他的能力也就是一般，否则不早混出头了。”金求得拐弯抹角地说话，又在提醒黄石注意鲍九孙的外系背景。
很超然地站在旁边的赵慢熊本想一言不发，被黄石强迫表态后，他就开始东拉西扯的左右逢源，不提拔外系对赵慢熊来说没坏处，就算提拔了……反正鲍是他举荐的。
赵慢熊一边唾沫横飞地胡说八道，一双小眼还飞速地在几个人脸上徘徊观察，互不干扰的两套动作灵巧已极，就如同有两个灵魂在分别控制嘴和眼睛一般……真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黄石本还打算改变一下勋章的发放规则——模仿苏联的勋章制度，不仅仅是军人，包括军工、后勤都可以得到勋章。这样其他战线的军户也能感觉到被重视，并以他们的工作为豪，明朝仅仅以首级计算功绩过于粗糙，并造成了军队的畸形发展。
不料他的几个亲信还是反对，他们坚持的理由还是军功第一，智谋和练兵其次，至于后勤、生产的工作，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就应该加以严惩。
忍无可忍的黄石终于发火了，每次他越是有耐心，越是和颜悦色，这几个部下就越不知好歹：“这是我的决定，不需要你们许可，我只是告诉你们一声，就是这样！”
黄石一把掀翻了茶几：“滚，都滚出去。”
四个千总很少见黄石大发雷霆，他们一起唯唯而退，这个样子多少让黄石心里舒坦了一些。
“大人息怒。”几个千总出去以后，洪安通和张再弟立刻扶好了茶几。
黄石身体前倾，心疼地看了看红木茶几，茶壶和三个杯子幸好只是掉在土地面上。碍于脸面，黄石没有弯腰去查看，只是有些紧张地问道：“都没坏吧？”
“没有，大人放心。”洪安通和张再弟绷住脸庞，谁也不敢露出笑意，他俩轻手轻脚地把茶具请回桌面上。
总算是不用拿铁桶泡茶了，这套东西要是坏了，可还真没有地方去搞新的，除非专程派人去山海关买一套，不过那可真是小题大做了。
知道宝贝没坏黄石一颗心就放下来了，他收拢心情后又叹了一口气，这些手下虽然彼此争斗，但是在维护共同地盘上却是团结一致，组成了一个紧密地战略同盟，生怕被别人分了宠走。
“我不在的时候，金求德和赵慢熊和睦么？”黄石开始询问他留下的眼线——洪安通。
“回大人话，很和睦，他们称得上同心协力了，”洪安通早就被黄石打过了预防针：“他们也常常来和属下聊天，还以老前辈的身份给属下很多指点。”
黄石闻言一笑：“嗯，估计他们很快还会向你打探消息，尤其是今天我的反应，你就说我颇有悔意好了。”
“属下明白。”
“你对他们两个有什么印象？”
“赵千总是个很豪迈的人，在属下面前以兄长自居，金千总很会讲笑话，属下总是听得哈哈大笑……”
能把洪安通逗得大笑可不容易，黄石自问未必有这个本事，至于赵慢熊那个阴谋家更是和豪迈二字扯不上丝毫关系。
“杨千总和贺千总对他们评价并不好。”张再弟也开始密报了：“属下听他们聊起过，都觉得老赵和金千总有点阴。”
黄石闻言大笑不止：“他们说不错，尤其是赵慢熊——特别阴。”
两个亲兵也笑了起来，看黄石心情转好就给他又泡一壶茶。他举杯饮茶的时候，洪安通又笑着说：“大人有所不知，赵千总每次来这里看到这套茶具时，都嚷嚷说他将来也要买一套，也要像大人这样悠闲地喝上一回儿。”
“是吗？”黄石不以为意地说：“那你怎么不让他先用几天，反正我也不在。”
“属下不敢，这可是大人的宝贝。”
黄石端着茶杯愣住了，他仔细观察了茶具一会儿——都非常干净：“我离开着这么久，从来没有人用过这东西，对吧？”
“是的，大人。”
“你也经常擦拭它们么？”茶几更是一尘不染。
“是的，大人。”洪安通每天都清洗一番，从来没有例外。
不知道洪安通是不是在外面溪水处清洁的，如果在那里的话就会有很多士兵看见了，不过打水回屋清洁也一样。黄石重重放下了茶杯，自己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外人一定会觉得这是特权吧……其实也确实就是特权。
黄石站起身看着茶几、茶具叹了一口气，这东西就是身份的象征，赵慢熊虽然很羡慕但也不敢用。其他的士兵估计也很羡慕吧——在他们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劳作时，长官可以悠闲地喝茶，还有专门的亲兵照顾这些东西。
两个亲兵看见黄石毫无征兆地抽出腰刀，猛地砍在茶几上，茶具也一下子都蹦到了地上……上好的红木很硬，腰刀一下子就被挡住了，黄石用力地晃动了几下才拔出了刀。
张再弟和洪安通眼睛瞪得溜圆，尤其是洪安通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们看着黄石的军靴重重踏上地上的茶杯，它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发出刺耳的破碎声，黄石最后挥刀把茶壶也敲碎了。
“大人，这……”张再弟终于发出了疑问声。
“将士们饥食野果、渴饮山泉，我却在煮茶自娱，还自以为风雅。”黄石冷笑着把刀插回鞘中，厌恶地踢了那些碎片两脚。
“大人……”洪安通和张再弟齐声叫道，但都没有下文，他们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石自嘲地笑道：“众将士来此荒岛，生死成败尚是未知之数，北伐建奴更是遥遥无期，我岂能高坐饮茶耶？”
在两个年轻的亲兵眼中，畏惧已经完全被尊敬取代，他们的胸膛也都笔直地挺起。
“这个东西，”黄石指着茶几说道：“砍了！给士兵们当柴火。”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五节
赵慢熊推荐的另一个人是李云睿，他和鲍九孙一样也是识字的人，这种人才实在太稀缺了。见过了鲍九孙以后，黄石本以为李云睿会是个捕鱼专家，但经过赵慢熊简略介绍后，才知道这个人竟然在收集情报上颇有天赋，而且对侦查工作非常重视，更有不少心得。黄石不在长生岛这段时间，李云睿帮助赵慢熊制定了渔船轮番监视南、北信口的制度。
李云睿原名李睿，字纵云，广东番禺人，还是个财主的长子。因为逼奸致死人命入狱，论罪当死。但他父亲行贿了地方官，成功嫁祸给同牢房的一个叫贺老幺的强盗，让那个家伙李代桃僵当了替死鬼。
又是一个人渣！黄石暗自下了判断，不过这年头拨到盘子里就是菜，能认字的家伙哪怕是人渣也要用了。话说回来，不是人渣的大明知识分子也不会来投军啊。
李云睿顶着贺老幺的名字到了辽东后，生活水平一落千丈，没有钱更没有女人，军营的铁血生涯也没有能完成对他的思想改造。死性不改的李云睿去年竟然企图强暴一个十四、五的幼女——明朝可能不算幼女。
强奸未遂的李云睿再次被投入大牢等死，幸好赶上了毛文龙兵员不足，自知必死的李云睿就报名参加敢死队。到了辽东之后，李云睿借着镇江大捷洗白，也恢复了本名李睿，还在朝鲜战役后当上了副把总。
“禽兽。”
这话不是黄石说得，李云睿向黄石陈述经历时仍然面无愧色，旁听的几个军官虽然露出不以为然的轻蔑神色，但也都还能控制情绪——除了贺宝刀。
黄石也觉得这人渣的罪行真是令人发指，不过明朝的军人也多是这种亡命徒，发配边军的不是马前卒那种匪徒，也是李云睿、鲍九孙这种恶棍，金求德在里面算是少有的好人了……难怪明朝人看不起军人呢。
李云睿还是面不改色，似乎这话他听过不少遍了，这种唾面自干的水平已经迹近乎道了……不过黄石很欣赏，贺宝刀被喝斥了一番。
继续……
李云睿对情报的重视来自朝鲜惨败的切肤之痛，据他自己的描述，李云睿从军没多久，但大难不死就有四次了。
“卑职本是张元祉张大人属下，收复镇江后隶属马波马把总队，马把总奉命回龙川运粮，建奴在我们走后就包围了镇江，卑职因此侥幸没有死于镇江，这是第一次。”
黄石点点头：“去岁十月，建奴偷袭龙川，你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回大人，当夜卑职和三个弟兄奉命去北山大营搬运被服，才到北山就看见龙川方向火起，龙川全军覆灭，马把总和其他弟兄都殉国了，全队只有卑职几个活命。”
这个人确实命大，这就已经两次从必死之局逃生了，黄石继续问道：“听说当夜建奴没有在龙川找到毛总兵，立刻就攻击北山大营了。”
“大人明鉴，当时北山大营也乱作一团，上千兄弟中有武器的不到百人。虽然有所准备，但仍然挡不住建奴五千骑兵，天明前夜沦陷了。”李云睿说话的时候，脸颊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似乎又回忆起当夜的恐慌情景，几千名手无寸铁的壮丁徒呼奈何，被后金肆意屠杀。
“所以你认为侦查是军队最首要的工作？”
“大人英明，卑职以为不仅仅需要侦查，还要主动派遣细作潜入后金领地，并积极阻止建奴对我军进行渗透。卑职以为，侦查敌情是此消彼长，我们做的越好，建奴就越差。朝鲜就是例子，如果我军早早开展军情侦探，不会被偷袭，更不会被建奴摸清部署。”
虽然是泛泛之论，不过黄石觉得一个底层军官有这种认识也不错了。
“今天这些话，你从来没有和你以前的长官报告过么？”
“卑职位卑言轻，而且很多具体想法不被上官接受，再者，卑职并没有大人这样勇武，所以一直也得不到提拔。卑职更因为装死逃生，而被同僚鄙视。”
贺宝刀又在冷笑——在军议上这本是很失礼的，但黄石很熟悉他的脾气所以只装作没听见。这种懦夫行径在明军中确实会被鄙视，尤其联想到李云睿欺负女人的勇猛事迹就更是如此，黄石听了心里也有些不快：“装死逃生，那可不容易啊。”
“大人明鉴”李云睿大言不惭地领受了夸奖——如果这是夸奖的话。
北山大营失守后李云睿和溃兵、难民一起南逃，明军没有武器更是完全被击溃了，官兵互不统属。几百兵民被二十个后金骑兵一路驱赶，在冰天雪地里跑了几十里路后，很多人口鼻喷血而死，最后逃到林畔馆北方的义虎林，终于全军覆灭，只有李云睿掌握好时机，一人躲在死人堆里逃了一命。
旁边的贺宝刀一路冷笑着听完这大段的经历，终于从鼻子里喷出气来：“几百人，宁可自己跑死，也不向二十名建奴反击，真是一群懦夫。”
李云睿对这句嘲笑毫无反应，仍然是一幅振振有词的模样：“很多人都这样责备过卑职，但在那个时候，人心已经散了，大家浑浑噩噩地只是往南跑，任何人停下脚步，都要赤手空拳地独自对抗二十个追击的建奴，说是几百人，却还不如有秩序的一个把总队。卑职当时能做的，只是抓住机会活下来，把这些教训保存下来。”
看贺宝刀还要出声，黄石立刻喝道：“贺千总，住嘴。”
黄石已经收起了对李云睿的轻视之心，一个人能直面自己怯懦是很少见的优点，在困境中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制定计划并保存自己，这就更不容易了。跌倒不奇怪，但每次都能爬起来就很难得，这个李云睿可是四次死里逃生啊。黄石不相信什么狗屎运，更不相信什么对危险的本能嗅觉，这个人可能是个观察力很敏锐的人吧。
在镇江、龙川的经历应该也不像他说得这么简单。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六节
李云睿似乎也不生气：“在东江，卑职原本的名字‘李睿’就成了懦夫的意思，卑职是在苦不堪言，就把名字改了。”
“所以你一直得不到提拔？”
“是的，卑职本来连把总也不会有……”李云睿的位置本属于一个叫曹寿的把总，人人都赞他勇猛。作为副手的李云睿每次劝他要小心从事，但都被他讥笑为胆怯，最后因为莽撞出击战死。李云睿这才接管了把总职务，虽然李把总不善战，但却成功地掩护百姓逃到安州出海：“……卑职自认为是称职的。”
“你毫无疑问是称职的，这应该是功劳啊，为什么你还是一个小小的把总？”
李云睿的名声实在太差了，在东江简直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毛文龙随后又在东江岛整顿军队，找出了不少建奴细作。李云睿为了打个翻身仗就向上峰谏言，他认为对这些细作不应该一杀了之，而应该利用他们传递我军想让建奴知道的东西。
结果上峰严厉斥责了李人渣，说他不光怯懦，还姑息养奸，差点把李人渣军法从事。李云睿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显得对自己的想法充满信心。
黄石也被这种自信感染了：“那你认为应该如何对付建奴细作？”
“当然是假装不知道，这样做还有两个好处，其一，这些细作企图收集的情报，对我军来说也是重要的情报，可以从中看到建奴的注意力所在。其二，人都是有感情的，我军长期笼络他们，假以时日，这些细作到底是哪一边的都还难说。”
李云睿说到这就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慢熊：“这些我都和赵千总说过。”
赵慢熊闻言也向黄石解释说：“卑职认为李把总说得很有道理，金千总则不以为然。”
怎么又扯上金求德了，黄石把探询的目光投过去，金求德立刻抗声道：“卑职负责鉴别军户，卑职以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在黄石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金求德本着宁枉勿纵的原则，对一千多军汉进行了反复审核，杀了十几个他觉得来历可疑的。刚才黄石已经得到了金求德的汇报，他还趁机鉴别了一批绝对安全的人出来——这些人也不会是毛文龙的沙子。
黄石一时间也判断不清这里面的利弊，李云睿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金求德的稳妥也很不错。不过情报工作一直是金求德负责的，骤然把李云睿插进去似乎有些不妥，看金求德的架势很可能会起冲突。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再斟酌一番。”
众军官行礼退下，黄石目送他们离去，突然蹦出了一句话：“不到中国，不知道会多。”
“大人？”洪安通轻声问了一声。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军议来的人太多了。”黄石觉得每次帐下军官齐聚一堂的模式很不舒服，比如这次，贺宝刀、杨致远根本就插不上话，但是也要跟着旁听，有这功夫去干点正经事儿不好么？
“就算躺着休息一会儿也比来这开会强啊。”黄石摇着头笑道：“来这里站半天，多累啊。”
“别人想来站还没这个资格呢！”听明白以后洪安通也笑了：“大人，比如杨致远，如果大人不让他来听，别人一定认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在受处罚。”
这道理就和上朝一样，能站在一边听就已经是身份的象征了，黄石沉思了一下，以后最好改改规矩，就用办公室模式，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现在人少、事情也少，没必要一天到晚凑在一块起腻，又麻烦还没有效率，以后事情多了再经常开会不迟。
这个念头一起就立刻付诸行动，黄石马上制定了一套规则，每天的升帐议事即日取消，每个月初的通风会也改为不定时。平时谁有事情自己来，不用通知全体军官，如果黄石认为有必要开会讨论，他会根据事情涉及的范围决定参与的人选，手下的千总们也必须把习惯改过来。
最后经过一番思考，黄石终于还是让李云睿负责情报工作——这个工作现在还不是很重。金求德去干维持军纪的工作，顺便制定操行军典，这个工作相对来说更重要和紧迫。
黄石把部队成功带到辽东，成功建立了一块根据地，还成功从山海关搜刮了一批物资，这些给他带来了不少威信。黄石利用这些威望，顺利地进行一次改革，还没有引起任何不满。
“对传统的一个小胜利！”
有些自得的黄石并没有注意手下的阶级成份，传统的统治阶级已经无声无息地占领了大片的领地。黄石的军官几乎全是地主阶级的子弟——这些人因为读书认字所以总能得到提拔机会，只有猎户赵慢熊和军户杨致远是例外。
从山海关回来后不久，毛文龙批给了长生岛一个营的番号——也就是两千兵员的名额，他让黄石给自己的营起个名字，再设计个军旗然后报上去。
“这个营就叫救火营吧，至于军旗么……”
一般明军的军旗都会画上些虎豹，禁军是龙旗，皇帝亲军也各有旗帜，比如锦衣卫就是飞鱼旗。
于是长生岛火红的大明军旗旁，又多了一面营旗，一条青色的毒蛇盘旋于上，蛇身绕了一匝，尖锐的蛇尾藏在身下；蛇腹昂然而起，展成凶猛的扇面；蛇头大张着嘴，露出长长的獠牙，似乎正要择人而噬。
救火营的士兵满怀欣喜地仰望着他们的军旗，人人都知道他们从此就要在这面军旗下奋战了。站在远处观赏着自己旗帜的时候，黄石如同他的士兵一样，胸中也被莫名的斗志充满：“这就是我的旗帜，一定要让敌人在它面前丧胆。”
不过只有千余手下的黄石暂时也就是想想而已……
天启二年七月，各岛和在朝鲜东江军都收割完了粮食，随着平辽总兵官的一声令下，辽东明军终于释放出积聚了半年的攻击动量，开始了新一轮的战略反攻。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七节
李云睿和鲍九孙还是把总，黄石发火主要还是因为部下企图质疑他的决定。如果就事论事，黄石也认为这两人还有待考验，毕竟他们跟随自己的时间太短了，还没有完成对这两个人的消化吸收。
勋章改革最后也没有推行，因为储备的威信基本上算是花光了，在改革带来好处前不用指望收回本钱了，既然黄石不打算不惜一切推行新政，那军制上的改革暂时就还不能进行。
此时在辽海千里海岸上，明军各岛督司都在竭力生产物资，收拢人力。毛文龙经过一番斟酌思量，认为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生息，辽东明军重新具有了进攻能力。
天启二年七月，明军攻克樱桃涡，焚毁险山堡。
八月，明军收复涡站堡。
九月，明军夺回昌城，随即在满浦之战中击败后金军，迫使后金主动放弃堡垒。
“大人，毛军门必会大举出兵。”贺定远意气风发，三个月来明军的连战连胜让东江上下士气大振，长生岛也不例外：“我部定要当先杀奴，夺取首功。”
贺宝刀极力主张出动进攻复州，但黄石对这种军事冒险并不是看好。塘报上面形势确实是一片大好，辽东明军估算的歼敌数是一到两万。不过黄石可没有这个信心，虽然具体情况他不是很清楚，但他觉得这个数字用在关内振作人心不错，可还是绝对不能作为军事依据。
黄石为此事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把四个千总都找来商议，如果请战的呼声太强烈，那黄石打算就偷袭复州的的小部队来练兵。
“毛军门大约有五千战兵，这几个月来杀敌数似乎有点多了？”会议上黄石字斟句酌地表示了怀疑，三个月近两万的总战绩，“平均每个士兵都要杀三个建奴，多了点吧？”
“那算什么，属下一人一天就能杀七、八个。”贺宝刀满不在乎地说，其他三个千总都不说话，而是各自揣摩黄石话中要表达的意思。
“汉唐旧法，军中杀敌举十倍报，外慑不臣，内安人心，”黄石并不愿意被部下看作悲观主义者，所以他无论是用词还是语气都非常小心：“恐怕各部将官，毛军门都有这方面的考虑吧？”
虽然黄石话说得很委婉，但贺宝刀已经有些不满了，“那建奴也是损失惨重了！大人，再不抓紧时间抢功，属下怕没得抢啊。”
赵慢熊终于出来帮忙了，他觉得已经读懂了上意：“建奴的战兵大约有三万，还有汉军和无甲兵，还是较我军实力雄厚。”
游击战一般是劣势方使用的战术，力量强大以后自然更倾向于会战，所以经过半年多的整顿后，辽东各岛明军纷纷开始转入反攻。但黄石担心东江上下已经头脑发热了，历史告诉他后金不是那么好捏的软柿子。各部将官更可能往战绩里面兑水，然后互相影响制造出攀比之风，造成集体判断失误。
“新兵训练得如何了？”黄石不等贺宝刀再说话，就问起了杨致远。
杨致远抱歉地看了贺宝刀一眼：“回大人，属下无能，我部可用之兵不足五百。”
“不关你的事，”黄石大度地一挥手，这个答案他原本也心里有数：“军器不足，这也没有办法。”
“属下无能。”这次轮到金求德谢罪了。
虽然名义上是让几个人分别负责，但是长山初创，岛上就这一千多人，黄石也是事必躬亲。平整土地，造船打鱼，修筑港口，搭建营帐，这些工作做完以后，能剩下用来制造军械和组织训练的时间实在很少了。
这几个月下来，黄石总算是开垦出五千亩土地，并全部种上了芝麻，彻底压制住了杂草。同时他还制造了一些武器，就是二百支橡木长矛，本来他还打算做些木头弓，不过那种弓箭威力小，而且工艺复杂，所以还是放弃了。
“就是这样，我部无力出征。”黄石看着一脸失望的贺宝刀，毫不留情地否决了提案：“进攻复州的提议，本将不许可。”
不去复州送死不等于也不进行任何军事行动。经过仔细盘点，黄石觉得出动三百士兵还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作战必须要能保存自己、削弱敌人。
“先说作战目标。”黄石最新的一项规矩就是做任务简报，务求使每个军官都理解作战目的和大略计划。
所有的军官——四个千总和八个把总都静静地等待着，黄石清清了喉咙：“本次出击，目标是一个村子，共有二十二户人家，我军要把村民尽数搬运到长生岛来，并带走全部的粮草、农具、牲口和家具。”
黄石的老兵基本装备了铁制兵器，还有二十张强弓。二百农兵人手一根长矛，每两个新兵都有一个老兵带。三百士兵被分成四队，每个千总各领一队，这次的行动救火营倾巢出动。
“我们要去的村子离海岸二十里，距离复州卫四十八里，我军的先锋是贺千总，到达的时间应该在申时二刻，其余部队也会随后到达。”黄石不打算用模糊的傍晚、黄昏这种字眼。
“尽可能不让人逃走报信，不过就算有也没有关系，他们不可能在天黑关闭城门前抵达复州。今夜完成行动，天明前返回海岸，乘船离开，我军没有侦察能力，所以一切都要严格按照计划行动。”
长生岛只有三匹马，陆地侦查能力非常低下。
毛文龙发给各部的命令是一定要善待平民，这个黄石也非常理解：“本次行动，不允许伤害平民，他们将是我军的一部分，你们的未来的部下。”
说到这里黄石狡猾地笑了一下：“这个当然不必事先和村民说明，如果有人非常恐惧，你们可以进行安抚，但不要说是我的命令，而应该让士兵说‘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总之，就是用士兵的名义进行安抚。不要让村民因为过份恐惧而反抗，但也不能让他们肆无忌惮。”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八节
说完以后，黄石扫视了一遍全体军官，给他们一段时间去消化：“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了，大人。”声音轰然响起。
“很好，诸君去向亲兵作简报，各个千总都去旁听，有不清楚地立刻纠正，然后亲兵去向士兵做简报，把总旁听。”
简报的时间很长，不过黄石一点儿也不着急，万事开头难，这个制度成为习惯以后，一切都容易了。
这次的情报打探得很仔细，李睿监视这个村子很久了，人口打听得一清二楚。而且这个村子的粮食和干草也还没有上交，很肥，非常值得咬一口。
三百士兵终于都上船了，船只静静地驶向目标，在海面停留到计划的时间才靠向岸边。小船首先把贺宝刀的前锋送上岸，然后是金求德队，然后是杨致远队……
等到黄石上岸以后，杨致远队也已经走远了，剩下的两队跟着他一起出发，等黄石抵达目标的时候，明军已经控制了村庄，并把人们隔聚拢在村子中央，就等黄石来训话。
几个老头被杨致远领了过来，他们一见到黄石就扑通跪到在地：“将军饶命啊。”
黄石嘱咐过贺宝刀和杨致远，不许泄漏这次的行动目的，所以这几个父老的反应一点也没有使他意外，他跨上一步扶起当前的老者：“老人家请起，我们是朝廷王师。”
“吾等小民，望王师久矣，”几个老头马上涕泪交流，一起向西南拜首：“皇上啊……”
黄石也只好陪着他们拜了两拜，几个老头闹了一通，掉过头来问黄石：“将军可是需要粮草？吾村虽然穷敝，愿意献上粮食四十石，肥猪五口。”
……
虽然早就知道可能会出现这种情景，但村民的态度还是让黄石有些失望，他幻想着能被辽东父老当作解放者看待。
失望归失望，正经事情还是要办。黄石用最柔和的语气说：“本将奉平辽总兵命令，把沿海居民迁往海岛，几位老人家，建奴凶残，还是跟我们走吧。”
几个老头对视了片刻，一起扑倒在地，还是领头的老者开口回话：“将军，吾等世世代代居住此地。这一路出海漂泊，冬季将至也没有房屋御寒，我们几个老骨头死不足惜，可村里还有刚出生的婴儿，有坐月子的女人。求将军开恩。”
老迈的声音里尽是苦楚之音，一迭声的“将军开恩”响个不休，这些年纪足以作黄石祖父的人拼命磕头，血从额头流了满脸。
身后的杨致远喝道：“尔等本是朝廷赤子，所以朝廷才让我们来接你们，为何尔等宁可向建奴缴赋服役，也不愿意回归朝廷治下？”
那领头的大概是村长，他听见杨致远的问话后，不敢出声只是向黄石磕头，后面有一个老头哆哆嗦嗦地开口：“将军，吾村都是本份良民，几代来从来不曾拖欠皇粮，村外的田土都是祖辈传下的，不敢舍弃。”
另一个也壮着胆子接下去说：“这位将军如此神武，光复本乡指日可待，我们留在此地，不让土地荒芜，到时候也好给将军纳粮出丁啊。”
虽然不是想象中最好的结果，但是黄石也必须带走他们，长生岛百废待兴，急需人力、物力，何况把这个村子留下，一年至少能为后金提供二百石粮食和几百斤干草。
“诸位父老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本将军令在身，不得不如此。”黄石小声抱歉了一下，然后高声对全村百姓喊道：“请乡亲们回去收拾一下，本将的部下会帮助你们搬运家什，两个时辰后动身。”
天渐渐黑下来了，村民似乎大多认命了，开始把农具捆起来，绑到牲口背上。上百士兵在村外举着火把，形成一道严密的封锁线。村里面的士兵纷纷动手，帮村民把粮食和干草打包，准备一起运走，村民对干草的重视程度一点儿也不低于粮食，没有这些牲畜不能度过寒冬。
黄石背着手站在黑夜中，眼睛被头盔的阴影彻底遮住了，一声不吭地望着骚动的村庄。杨致远急匆匆地赶来，冲黄石行了个礼就开始汇报：“属下大略清点了一番，这个村子有三十五壮丁，十一头牛，一百多口人。五百石粮食，二千多斤干草，还有上百农具，我军收获很不小。”
“如果我军不来，他们要上缴多少粮食给建奴？”黄石用不带感情的语调问道。
“建奴规定的赋税是六四，就是三百石粮食。”
“每户靠十石粮食生存么？”
“饿不死而已，再说他们总可以打些小兽，挖些野果、野菜。”杨致远隐隐猜到黄石在思考什么，就轻笑了一下：“他们移居去岛上，粮食还可以多分到一些。”
“冬天就要到了，马上就要下雪了，我们还要扫荡很多个村子。”黄石好像是在轻声自语：“临时搭建的茅屋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御寒，这个冬天会很冷的，希望不要冻死老人和孩子。”
岛上工具缺乏，日常的主要工作又很繁重，所以现有的房屋也还是很简陋。黄石的问话让杨致远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说道：“回去属下会立刻组织人力砍树，搭建屋子并收集柴火。”
这乐观的话让黄石又干笑了一声，要是有那么多人力黄石匪帮也不用在这里搬迁居民了。这次行动可以净赚两百石粮食以上，就是不知道每石粮食需要多少条命来换。
“大人，我军也是迫不得已啊。”杨致远终于说了句心里话。
“不错。确实是迫不得已。”黄石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却很不坚定。
就在此时金求德气急败坏地过来了，草草一拱手：“大人，有十个老头，说什么也不走，属下又不能用强，请大人示下。”
领头“闹事”的还是那个村长，黄石走过来以后，本已经瘫在地上不动了的老头又挣扎着跪起来：“将军，草民已经老了，没有什么气力了，情愿在此等死。”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九节
“老人家，你这又是何必呢？你有儿子、孙子，你不想再跟他们一起了么？”
老村长趴在地上，用恭恭敬敬地语气解释说，后金方面早有有命令，村子的壮丁私逃，村长要被处死。如果全村私逃，就要把村民地祖坟开棺作为惩罚。村长像保护祖宗坟墓，所以恳请黄石让他留下，好给后金政权一个泄愤的对象。
“草民本来也没有几天好活了。”
其他的老人也都跪在地上说：“将军，我们祖宗的墓地都在这里，村子没有了，也不会有人上坟扫墓了，我们至少要把坟头留下，等王师回来的时候，也让孩子们有个地方上香。”
“请将军照顾我们的子孙了。”十几个老头一起边磕头，边叫嚷着。
周围的村民都停下手里的活往这里看，很多士兵也露出不忍的神色。
黄石愣了很久，突然开口大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不要你们迁居了。”
他冲着上百村民喊道：“我很快就走，你们都留下吧。”
村长吃惊地抬起头：“可是将军有军令在身。”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黄石仰天长笑了一声，心中一下子豁然开朗：“我乃大明武将，不能守土安民，岂能再强人所难？”
“走。”黄石把手一挥，说走就走。
村长送上了四十石粮食和五头猪，黄石下令只拿走二十石粮食——什么都不拿就没法跟部下交待了。
离开以后，金求德偷偷问道：“大人可是担心这些人会记恨我军，把老人死去的帐记在我们头上。”
“不错。”黄石叹了口气。
赵慢熊也瞧准一个机会，私下问黄石：“大人是觉得二、三百石粮食也不多，还不如用来收买民心么？”
“不错。”
杨致远也趁左右无人的时候问他：“大人是可怜那些老人么？宁可我军苦一点也不让百姓吃苦？”
“不错。”
只有贺宝刀大声嚷嚷：“不愧是大人，我大明王师当然要保境安民，更要早日反攻辽东。”
“将军——将军留步。”军队有些丧气地走了两里，背后远远传来喊声，黄石回过头停了一会儿，看见四、五个人举着火把追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刚才见过的老头，他气喘吁吁地赶来，跪倒在地就又开始磕头——平民见了官身好像也只有这一种礼节了，那老头上气不接下气地问：“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出于保密的需要，黄石下令士兵不许偷漏自己的名讳，所以这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在他迟疑的时候，那个老头又补充说：“将军高义，鄙村上下同感大德，敢请将军留下字号，也好为将军祈福。”
“哈，为我祈福？”黄石闻言发出一阵狂笑——撒谎也不要这么假吧，他反问老者：“你们不怕建奴屠灭全村么？”
老头跪在地上也不辩解，只是向身后四个青年一指：“将军，这几个孩子一定要跟将军走，我们就当他们死了，明天村里就给他们挖坟。”
“如此……”黄石端详了这些人一会儿，明白村子里是想偷偷为自己立个长生牌，一个村子里都有千丝万缕的亲戚关系，这四个人的消息要是走漏了全村都要倒霉。
这样黄石也就不好辜负这些苦命人的一番好意了，他沉吟了一下朗声说道：“本将乃是辽东都指挥佥事、东江游击、长生督司黄石。”
“黄将军！”几个村民一起发出大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让黄石惊了一下。
几个村民同时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还是那个老者颤声问道：“将军可是威震广宁的黄石黄将军？”
身边的官兵听到这话后也顿时都挺起了胸膛，脸上也全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
黄石原本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头已经这么响亮了，他微笑着回答：“正是本将，现在平辽总兵毛文龙毛军门帐下效力。”
“久闻将军忠义无双，武功盖世，今日能见到将军尊颜，真是老朽祖宗积德。”老者表情严肃，恭恭敬敬地说道：“这几个孩子能跟着将军，真是他们的福气啊。”
黄石把目光转到那四个年轻人身上：“你们叫什么名字？”
四个人互相看了几眼，突然有一个人跪倒在地一下下磕起头来——又磕头了：“小人无名无姓，斗胆请黄将军收入府中。”
另外三个也猛醒过来，一起磕了几个头：“小人们也无名无姓，情愿入黄家为奴，请将军收留。”
老头听了也连连点头：“黄将军，他们在祖籍上已经是死人了。”
黄石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几个人还以为他不答应，又叫了起来：“小人们做牛作马，绝无二言。”
说话间又有两个人牵了一头牛和一条驴过来，背上还放着几件农具和大捆的干草，他们见了这架势都等在旁边。
赵慢熊蹭到身后，低声对黄石说：“大人，属下觉得不错。”
“那好，你们就是我黄家的人了。”黄石点点头。
四个人还是没有爬起来：“请家主赐名。”
这番变故让黄石觉得头老老大，现代教育让他对这种场景非常不适应，名字一下子想四个更是做不到。
幸好赵慢熊又给他解围了，在黄石耳朵边立刻说了四个名字：“黄大，黄二，黄三，黄四，按年龄给。”
这也行？太开玩笑了吧？黄石犹豫着对四个送上门来的家丁说了。
不料四个人却一齐欢呼，又是一通感恩：“小人们谢过家主。”
那个老头露出了残缺不全的牙齿，呵呵笑着对几个后生说：“你们真是有福气啊。”
牵着牲口过来的两个村民也连声祝贺，老者解释说村子很小，所以只有这一点能东西能孝敬朝廷王师。
黄石谢了一句，就命令拉上牲口，带着四个青年离开了——“我还是不够了解明朝，也不够了解封建社会。”
这次黄石带三百士兵来，是怕东西太多人手不够，结果辛苦了一夜，带回的东西微乎其微。不过军队在归途中气势却愈发高涨，就如同打了场大胜仗一般。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十节
虽然边军中发配犯众多，但是辽人还是占大多数，至于东江军更多是辽东子弟，村民的无奈他们感同身受，眼下食物既然不算很缺乏，就更是一致拥护黄石的决定。
手下有几个将官虽然各有心思，但是既然黄石的决定得到了士兵的广泛支持，那他们也就从自己认可的方面来理解了。黄石现在越来越感觉自己有点“王八之气”了，士兵和将领表现得越来越尊敬，手下也不太敢再质疑自己的命令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利大于弊。
或许复州并不知情，但是黄石的名字还是在附近迅速传播开，附近的村子很多都偷偷送来些粮食和物资，更有些血气方刚的辽民跑到南、北信口，向救火营巡逻队表示要投军。
这样陆陆续续黄石也收集了快二百辽民，而且还都是青壮。李云睿也向黄石报告，情报工作也变得顺利起来，不少村民都和东江军暗通消息。长生岛的情报网渐渐铺开，经过和李云睿商议一番后，黄石严禁任何形式的恐怖主义，地下工作者们不可以主动偷袭后金的巡逻队——不然黄石担心会有助于后金情报工作的改善，也会让后金对长生岛的地下势力有所觉察。
另一个问题出现了，那就是黄家主发现他的家庭规模迅速扩大，一个月后一个新投入的家丁就被起名叫黄三六。和现代人的看法不同，这些毫无血缘、姻亲关系的家丁都被长生岛视为理所当然的黄家人，是属于黄家的一份子……
“这禁海令真是毒辣啊。”黄石又一次巡视领地，忍不住对身边的洪安通大发牢骚。
九月以来，黄石一直想找机会偷袭后金巡逻队，但在禁海令面前，黄石获得情报总是很不及时。而且偷袭后金部队要深入陆地，这也大大增加了出击的危险，毕竟黄石没有几匹马。
最后就是收集人口和物资，据说有些投奔他的壮丁，半路就被后金捉了去，而每次找个村庄都要走上十几、二十里路，所以想劫后金征粮队也很困难，一网打尽做不到，不一网打尽就来不及逃回大海。
“大人不是曾在张盘大人面前讲过破解之法吗？”洪安通很不解地问，他身后是二十个黄家家丁。
各千总都不想要黄石的家丁作手下，说什么不好管理，所以黄石只好组建了家丁队。他把多余的亲兵都打发出去做把总，只留下张再弟和洪安通管理他的家丁队，那些家丁私下称呼两个人为洪管家和张管家。
黄石笑道：“不是破解，是说禁海令愚蠢。”
“那大人怎么又说禁海令毒辣。”洪安通更不解了。
“战略上愚蠢，战术上毒辣。”黄石被问得有点手忙脚乱。
“战略？战术？”洪安通很有点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是的，我以后会找机会给你们讲，现在你们还理解不了。”作为亲兵的洪安通当然是黄石的心腹，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其他长生官兵，都认为他将是黄石未来的军官、战将。洪安通自己也很有觉悟的向着着个方面努力，抓住一切机会向黄石学习治军的知识。不过黄石觉得战术的革新更急迫一些，先灌输些战术知识给洪安通也更有用。
在黄石苦于装备不足的同时，辽东明军自七月开始的反攻还在继续发展，攻势不断向辽地内部发展。
天启二年十月，东江张盘誓师旅顺，旅顺东江军吸纳大批溃兵装备，已经是毛文龙手中的一支劲率，因此毛文龙对旅顺军寄予厚望。
张盘也不负毛文龙所望，轻松击溃南关、金州附近的后金守备部队，并随即攻克辽南的永宁堡，在纬度上已经前出黄石的长生岛以北，一路上辽东百姓蜂起拥戴。
受此鼓励，十月底，毛文龙在东江杀牛祭旗，准备亲自出征，目标就是他最熟悉的横江、宽甸地区。
毛文龙上次奇袭镇江后就试图打通险山堡进入宽甸地区，这次他故技重施，一边加紧收买地方汉军，一边联络以前有过接触的地方势力。
而同时后金也开始做出反应，在毛文龙出兵朔州的同时，后金正篮、正白和镶红旗集结南下，复州守军也出兵策应，试图围攻张盘的旅顺军。
张盘在强敌面前，只好放弃了永宁堡，把附近百姓迁回旅顺，后金军一直追击到南关，张盘层层阻击，终于安全把军民撤回旅顺。
不知道辽南战事的毛文龙此时还在北上，赶到朔州后毛文龙集结了五个营、七千士卒，号三万，把兵锋指向了横江、宽甸地区，意欲直捣建州。
东江军主力轻松扫荡了长奠堡、永奠堡、大奠堡，然后通过宽甸地区攻克新奠堡，叆阳堡。在辽东明军试图拔除孤山堡攻入建州的时候，几千后金援军急速通过连山抵达草河堡。
草河堡位于叆阳堡西面三十里处，这样明军为了保卫退路和粮道不得的掉头接受会战，后金军和明军在酒马吉堡和叆阳堡之间展开野战，激战三日后不约而同地同时撤兵，双方都在事后宣称自己取得了重大胜利。
天启二年的明军攻势到此就基本结束了，但是东江塘报发到长生岛的时候，全岛明军顿时一片沸腾。虽然明军上下都知道本军最终被逼退，但这是自萨尔浒战役后，万人以上规模野战中，明军第一次全师而退，第一次不分胜负。
虽然辽东明军已经退入宽甸地区，但后金军也退回草河堡，这意味着后金也蒙受了相当的损失。不过既然黄石知道后金军还将在很长一段时间所向披靡，那他的兴奋其实也很有限。
而东江其他军官没有这种觉悟，辽东明军上下都被巨大的成就感充满，连毛文龙自己也开始头脑发热，东江军收复宽甸地区和一万户百姓更让他有些飘飘然。
毛文龙在战后写给朝廷的奏章中声称：
“克复全辽，一年可期。”
……
贺宝刀再次要求出击复州，干一票大的。但是黄石并不乐观，他认为这次战役打平有很大的侥幸因素。
“我不并不是胆怯……”
黄石带领众将远征辽东，所以贺宝刀从来不曾怀疑过黄石的武勇。
“我只是要再等几天。”
贺宝刀叹了一口气，也就不再多话了。
天启二年九月后，将毛文龙的主力击退到宽甸以后，后金发动了冬季攻势。
上万后金骑兵开始逐步扫荡辽东明军，首当其冲的就是昌城。昌城守将原是广宁军广宁左屯守备，现眼见后金军来势汹汹，就命令明军掩护百姓撤退向义州，自领亲兵断后。
毛文龙询问了败兵以后，发东江塘报为战死的昌城守将请功，百姓虽然成功撤离，但昌城守备身重数十创，肠子一直拖到地上，流血而死。因此毛文龙追认守将尚学礼为东江守备，并让大儿子收养尚守备留下的孤儿——可义、可喜兄弟。
……
几个月下来，长生煮了几万斤盐，还打了五张熊皮和几十张鹿皮，这些大概可以换到一千多两银子，黄石有些后悔自己过去太大手大脚了，在广宁贪污受贿的钱都没有剩下几个。
这个工作黄石决定交给张再弟去作：“小弟啊，你去直隶，不要太斤斤计较，第一次卖货，混个脸熟就好。”
“是，大哥放心。”张再弟显得信心十足，这让黄石越看越不放心，生怕他买生铁和布匹会吃亏。但眼下岛上处处都抽不出人，看来只好让金求德陪他去一趟了。
“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是秘密任务。”黄石的话让张再弟和金求德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让其他人把货物运回来，你拿五十两银子去一趟北京，我会给你一个特别的公文，名义上是去买米。”说话间黄石掏出了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些他记得的宗教图案。
“这是什么？”张再弟被古里古怪的十字架、歪歪扭扭的圣像吸引住了。
“北京有一些泰西和尚，这是他们信的神。”黄石大肆介绍了一些宗教知识，金求德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张再弟也听得津津有味。
“对他们说，我受到了天主的感召……天地的天，公主的主……因此我希望能在我的军中推广这种信仰。”
黄石仔细向两人交了底，他不要虔诚的西洋和尚，他更不想信什么西洋教，但这些西洋人有不少独特的军事知识。
“拿钱买些十字架回来，买几本经书，然后再说你们希望能得到一些军事上的帮助。我不很着急，不需要一次都问清楚，我留几个问题给你们，你们带去交给泰西和尚，告诉他们我明年可能派人再去请教。”
黄石的问题主要集中在步兵队列和训练上，从这个时代起，西方的步兵战术取得了重大进展，骑兵的威胁越来越小，已经从正面作战的主力，向从事追击、侦查的工作转化。
无论是马匹、盔甲还是手枪，满清重骑兵的质量都不如西方，所以黄石很想知道白毛狒狒们是怎么做到的——黄石觉得白毛狒狒是黄皮猴子的对照词汇。
另一个黄石很关心的问题就是碉堡的修筑，棱堡已经开始登上历史舞台。本来火炮的出现，已经让中世纪城堡战术成为过去，但是未来几十年，棱堡会大量取代旧式城堡的地位，并更为强大。
多面棱堡会在未来的一百多年里，让进攻方束手无策，在大炮横行的欧洲三十年战争中，西方军人把强攻配备火炮的棱堡称为“绝望的工作”。长期包围再次成为攻城的主流手段，直到更野蛮的二十四磅开山炮出现，战术才有所改变。
历史上，中国附近也出现过早期棱堡，黄石记得这玩意让国人也伤透了脑筋。郑家收复台湾不用多说，再比如尼布楚的上万清军，他们也只能靠饥饿和疾病来瓦解守军——几百老毛子流氓而已。
所以黄石也很想知道棱堡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构，他决心用棱堡搭配海岸港口，给后金军好好上一课。
天启二年腊月，后金军把辽东明军全面击退，东江军基本退到了七月的进攻发起线。毛文龙倾力加固义州、旅顺和宽甸。
长生岛上已经有了近两千兵丁，随着北信口不断出现浮冰，黄石本打算沿海岸修筑一条石墙，但是这个计划才进行了两天就宣告失败，开采石头根本不是他的人力能负担的工程。
近在咫尺的危险一下子让黄石的心收紧了：“筑冰墙！”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十一节 忠诚
长生岛不像黄海诸岛，这里也有冬季封海的情况，不过岛南大约是内侧洋流，所以中岛、西中岛都没有这个问题，北信口的封冻时间并不长，和渤海内侧的觉华相比就好很多了。
黄石一开始天马行空地计划用冰块垒墙，但随即发现进度非常缓慢，碎冰要靠泼水来加固，天还没有冷到滴水成冰的地步，但是等到那天气再垒冰墙太危险了。
美梦破灭以后，黄石只好忍痛拿出些柴火来打墙基，同时命令士兵停止收集木柴，而是要砍些大木，这更加剧了人力不足的窘境。
“三百米长的木墙，大人，太长了。”鲍九孙忍不住抱怨道，士兵体力消耗很大，这导致食物配给超出计划了：“能不能粗疏一些，别这么密？”
“不行，我们要给木墙泼水，让木墙结冰。”黄石看着上千士兵在寒风中辛勤劳作，打鱼的工作已经暂停下来了，气温更是一天比一天低，每天要两次去凿浮冰以免它们冻起来：“再拿些柴火扔进去吧，无论如何要把墙修起来。”
“大人，这样不行。”几天后赵慢熊和鲍九孙一起进言：“还是要填充石头，然后洒土，最后泼水，木墙是无论如何也来不及修起来了。”
“如果我们有沙包，收集沙土填充墙根就好了。”赵慢熊的话就是废话，岛上布匹不足，不能用来做沙包。
凛冽的北风咆哮在长生岛上空，黑蓝色的大海微微翻滚，上面起伏着大小不一的碎冰，被水流和风缓缓吹过海峡。头顶上乌云并不厚，还能看见被阳光照射的白云顶端，可黄石身畔的景色，却给人灰蒙蒙的感觉。
黄石站在海边，遥望着对面的土地，一片干冷的大陆上面似乎连野兽的踪迹都没有一个，没有降雪预兆着新的灾年，九边军镇的的冬麦幼苗又快撑不下去了吧。
……
“大人，在这样下去，不等建奴来打，我们就已经累死了。”
向黄石汇报工作的时候，赵慢熊已经快声泪俱下了。时间进入腊月底了，南、北信口不断形成大块的浮冰，黄石下令全军分成几批，每天早晚凿冰，绝不允许冰层冻结。长生岛海峡间的流速很快，加上呼啸的北风，浮冰不断被冲走。
“继续凿冰。”黄石不带任何感情地下令。
自从确定长生岛为基地后，黄石无时无刻不记着历史上的觉华惨剧，总是担心这悲剧会发生在自己的长生岛上。
历史上的觉华战役，后金军利用海面结冰而跨过天险，三千关宁士兵和近五千军属被屠戮一空。这一切都是因为关宁军没有严格执行命令，守将没有按照规章制度进行凿冰，结果海冰蔓延，把船只都冻在了岸边，近万军民连逃亡出海都做不到。
腊月底天气越发寒冷了，黄石安排人手巡逻，一旦发现岸边结冰，立刻出动队伍开凿。半夜也派人举火巡视，随结随凿，不然一夜间冰面就能覆盖大半个海峡。
“今天又有两个士兵落水了，一个打捞起来的时候已经冻死了，病倒的士兵也多了十个。”今天例行报告的时候，杨致远与其吞吞吐吐，看着黄石板得紧紧地脸庞，劝谏的话语最后还是没有吐出来
筑墙的工程基本被放弃了，土地冻得如同钢铁一般坚硬，缺少工具的东江士兵再也挖不出多少土石了。所以黄石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凿冰运动，岸边一旦发现有冰探出水面，就一定要在第一时刻凿开。
“没冻结的海面还有多宽？”
“四十丈多，五十丈不到。”长生岛每天都出动渔船，把东岸延展过来的冰面敲一敲，加上海流的侵蚀，半个海峡还没有冻上。
“很好，”黄石点了点头：“我会去看病号的。”
黄石记得很清楚，觉华岛守将听任冰层越结越厚，在后金军开来后才组织人手彻夜凿冰，结果累了一夜也没有凿开，天明被后金军袭击，精疲力竭的明军根本没有形成有效抵抗。
觉华惨剧，绝不能在长生重演！
黄石踏入收容病号的军营，烧水的士兵纷纷向他致敬，病号们也挣扎着向他行礼。巡视结束后，贺宝刀偷偷跟在了黄石背后出了营帐。
天空中翻卷着银灰色的云团，呼啸的北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住，黄石用力向贺宝刀喊道：“贺千总，有什么事情么？”
“大人，”贺宝刀虽然就站在黄石背后，但也得提高声调大喊：“不能再凿冰了，已经有百二十人病倒了，死了快十个了。”
“我们没有修好岸墙，这是我的责任，但眼下必须坚持凿冰！”
冰层一旦冻厚就凿不开了，不能指望侥幸。黄石感觉自己的意志比这寒冰更坚定，岸墙的错误已经犯下了，长生岛经不起再一次失误了。
……
今天赵慢熊、贺宝刀、杨致远和全体军官一齐来到黄石的营帐，等放进来以后就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敢请大人体恤士兵。”
黄石又惊又怒的站起身，说话的声音都气得发抖了：“你们这是要造反么？”
这话才一出口，他身后的洪安通就哼了一声，另外几个家丁也都摸上了刀把，一起聚拢到黄石背后。
跪着的军官们没有一个人抬头说话，这更让黄石满腔都是怒火：“本将的命令绝无更改！不服从命令者，一律军法从事。”
下面还是一片鸦雀无声，
“退下！”
“都退下！”
“全都退下！”
现在让步就是威信尽失，这是你们逼我的——黄石气得狞笑起来：“左右，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洪安通立刻领着几个家丁上前，抡起刀鞘和棍棒就开始下手，开始还比较轻，但就连赵慢熊这种懦夫都不退。
看到黄石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洪安通终于咬牙重重地挥落。前排的杨致远脸上挨了一记，顿时就是一道血痕，黄石看见他身体一歪，但随即又跪得笔直。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十二节 蛮干
“住手，”黄石伤心地叫了一声，紧跟着补充说：“本将的命令，绝无更改，你们跪死在这里也没用。”
赵慢熊忍着剧痛叫道：“大人啊，军心已经不稳了！”
见黄石没有断然喝斥，贺宝刀也喊起来：“大人，并非卑职等不尽力，但是士兵落水冻毙者已经有二十人了。患病倒下足有百五十人，每天更都有人死去，士兵已经开始哗然，这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我说过，如果我们不坚持凿冰，全岛官兵都会有性命之忧，”黄石走到他们跟前，弯下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嗯？”
“我们宁可和建奴奋战而死，也不愿意连敌人都没看见就白白冻死。”贺宝刀眉毛挑了起来，两边受气的委屈一涌而出：“大人，士兵们怨声载道并非一日，我等骂过、也打过，实在是无法再弹压了……大人啊，我们对您都是忠心耿耿，才来大人这里进言的啊。”
黄石也冷笑着反问：“辽东的军规上明明写着，凿冰是沿海各营的规章，别人做得到，你们为什么做不到？”
“大人，那军规是百年前制定的了，谁知道是不是真行得通，士兵们都说凿冰就是和老天爷作对。”赵慢熊的胆气也上来了。
“是啊，卑职不怕建奴，但可没有和老天爷作对的本事，”贺宝刀也跟着嚷嚷：“螳螂的腿哪拧得过大象鼻子啊？逆天而行会造天谴的。”
黄石站直身体，冷笑着说：“军规既然有，那就说明可行。你们是土匪么？连军令都敢不执行，连士兵都管不住，就这点本事还想上战场杀建奴？可笑，真是要笑死我了。”
“我们不是土匪！”一向对黄石尊敬有加的杨致远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也愤愤然地抬起头，黄石看见他眼眶中已经有泪光了。
“我们原是广宁军本部精锐，从广宁到旅顺不远千里，不远千里地一路追随大人，九死不悔。卑职敢问大人，有土匪能做到么？”杨致远说完就怒目和黄石对视，嘶声喊道：“凿冰让我部近一成士兵倒下，可仍然没有哗变，卑职敢问大人，除了我长生岛救火营，还有哪支军队能做到？”
除了处于死地外，最优秀的封建军队也不过能忍受一、两成的伤亡而不崩溃。历史上很多次明军才数百人的伤亡，上万军队就开始解体，最后全军覆灭。即使是这个时代最精锐的后金军队，它的野战伤亡忍耐力对近代军队来说本也不值一提，可在明末就是纵横无敌。
黄石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铁杆，无数次艰苦和危机的考验，让他们的凝聚力甚至比一般将领的家丁还要高，否则在和平状态下这么高的损失率早就让军队彻底混乱了。这些部下拼命弹压士兵，努力完成了他们认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但还是要被殴打——现在黄石有些理解他们的愤怒了。
一时间，营帐中的气氛如同这天气一样寒冷，黄石觉得自己发现问题所在了，也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用封建手段去控制军官，自然得不到近代军队……
黄石负手而立地站了很久，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平视着前方的目光也变得神往：“如果我说一支流寇也能远征千里，你们信不信？”
“不信！”一众军官同时大吼，他们都豁出去了。
“如果我说这支流寇不是远征千里，而是远征了五万里，你们信不信？”
跪着的军官们像看一个疯子一样地看着黄石，一个个嘴巴张得大大的，都说不出话了。
“我还可以告诉你们，这支流寇在五万里路途上（好吧，黄石记错了，把公里和里搞混了），竟然都不用靠烧杀抢掠来维持士气。”黄石低头看着他的手下，表情平静安详完全没有一点儿撒谎的迹象。
“哪有这种事？”赵慢熊首先反应过来：“这还是人么？”
黄石恶狠狠地抛下了一句话：“我也认为不是！”
一把扯掉自己的斗篷，黄石大步走到门口——“外面很冷啊，我真该感到羞愧”。他用力把头盔紧紧系住，头也不回地向着海边走去，把目瞪口呆的军官和亲兵们留在了帐篷里。
口中呼出的热气已经在胡须上凝结成冰凌，强风把黄石吹得东倒西歪，扛在肩上的粗的木棍现在已经被他当作拐杖来用了。
“大人……大人……”后面传来远远的呼喊声，他没有回头。
在黄石的记忆里，中国出现过一支坚忍不拔，百折不回的军队，那军队的平均素质恐怕不比所有的农民军或是流寇高多少，也肯定不是黄石部这种正规军出身，有系统军官体系和权威。
有些人认为那支军队的坚强是靠洗脑、蛊惑人心和分田地造就的，黄石不知道他们说得对不对，但他总觉得这无法解释这支军队面临困境时的顽强——事情应该并不这么单纯。
没有读过多少书的黄石印象里还有几件小事：
——中央苏区为了对抗经济封锁，下令刮茅坑来煮盐。这种盐煮好后大家都不太愿意吃，换谁谁愿意吃啊……朱德吃了第一口，而且从此他只吃这种盐。
——过草地的时候，普通士兵给米一斤……党员给米八两。
——很多父母舍不得留下孩子……毛泽东把儿子送给老乡。
“既然无力让部下跟我同甘，那我至少要和他们共苦……”
黄石不小心摔了一跤，但随即迅速地爬起继续前进，虽然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匪夷所思，但黄石相信军队是可以更加钢强、更加坚韧的：“这才是军队，我们差得太远了，以致我都不指望能达到他们的一半，只要有三成我就很满意了，应该就可以纵横天下了。”
……
“这位是邓肯，耶稣会推荐的军人。”
张再弟和金求德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长鼻子的老外，这个西洋人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还留着一抹神奇的小胡子，身上穿着一套中式的衣服。
“好好休息，多喝些热水。”黄石大病初愈，神情还有点萎靡，他向那个洋人伸出了手：“欢迎你，先生阁下。”
他们返回长生岛的时候，北、西、南三面都出现了浮冰层，一直找不到地方下岸。金求德一边把手放在炉火上烤着，一边叫道：“没想到北信口那里还没有冻上，竟然还有裸露的岩石和岸基。”
不等黄石说话，邓肯就接上了茬：“将军，恕我直言，我并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要在哪里凿冰，我们登陆的地方并不是一个良好的港口。”
“这是防御需要。”黄石笑着介绍起眼下的情况，失败的筑冰墙计划，和不得已为之的凿冰行动。
“已经有三成士兵病倒？”金求德听得愣住了，
“不错，金求德你一会儿去看看赵慢熊，他都烧得已经说胡话了。”
邓肯也变得很严肃：“现在还在继续凿冰么？
“正是，我长生岛安如泰山。”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十三节 邓肯
掌声响起：“真正的军队，令人钦佩。”
邓肯是万历年间来到中国内地的苏格兰人，因生病而留在教堂，受到天主感召，痛悔自己以往的罪恶生活（当然了，这只是邓肯自己的说话，更关键的一点是当时邓肯已经不名一文），成为为耶稣会修士的助手。
邓肯的中国话讲得很流利，和黄石进行交谈毫无问题，本来耶稣会是不会向海外孤岛上派出人员的，但邓肯却有一种直觉：这正是他施展抱负的机会。金求德经过一番观察和交谈，也认定这是个貌似虔诚，实际却野心勃勃的家伙——正是黄石所需要的人。
……
今天下雪了，黄石一早就裹上皮衣出发。
巡逻的士兵顶着风走过来，他们须眉毛皆白，斗笠上的红缨也变成了银色，他们竭力大喊着：“大人，小心脚下。”
黄石站稳了脚，从眼前到黑色的海水之间，都是一片积雪，士兵不时用棍棒去敲打地面，确保自己还站在土地上。
“昨夜凿冰只用了两班，白天也只要一班就可以了。”巡逻的小头目向黄石报告说，语气中满是喜悦，这冬天眼看就过去了：“大人，我们真的做到了！”
黄石不用转头看就能想象出士兵脸上的灿烂笑容，他指着一个远处的人影问：“那个人是邓肯么？”
“是邓先生，邓先生一早就来了。”
邓肯穿着一套不合身的军服，头上也顶着一个铁盔，显得有些不伦不类。黄石没有想好怎么安排这个蛮夷，最后给了他一个幕僚的职务，所以士兵们也都称呼他为邓先生。
“将军，你来晚了。”邓肯带着一个皮手套，手腕处抹着厚厚的一层油，邓肯不光是眉毛和小胡子，脸上的汗毛也都变成了白色……果然很像白毛狒狒。
“您的士兵，”邓肯指着那些勤勉的巡逻队大发感慨，他已经见过了不少明朝的军队：“是非常好的士兵，过去我对明国的士兵看来是有些误解，看来贵国不缺少吃苦耐劳的士兵，缺少的是合格的军官。”
“承蒙夸奖，我国的士兵，本来就是全球最好的士兵。”说这话的时候，黄石满腔都是自豪。
全球这个词……邓肯看了黄石一眼，不过也没有多话。
“有些问题我要请教阁下，我们回营去说吧。”黄石的口气非常客气，邓肯的话让他心里非常舒坦。
邓肯眉毛挑了一下：“将军不能在风雪中交谈么？”
黄石一挥手扫了个大圈，把还没有完成的岸墙都划了进去：“今年，一定要早早把墙筑好，阁下能不能帮我筹划一番？”
邓肯眯着眼睛左右看了看：“能为将军效劳鄙人很荣幸，我想这个工程就叫‘大辽海铁壁’吧，如何？”
“好，就叫大辽海铁壁。”黄石微笑着仰头看了看满天纷飞的雪花——严冬都这么久了，春天还会远么？
……
拜小冰河所赐，东北的无霜期只有三个月，长生岛南信口的封冻期也延长了几十天，不过再长也有过去的一天，警报终于解除了。黄石采纳赵慢熊的计谋，宣称在东岸发现了大量后金军驻扎的痕迹，士兵正是靠自己的努力赶走了死神的威胁。
一千六百兵丁，在艰苦卓绝的凿冰行动中倒下了七百余人，其中有八十人永远也站不起来了。黄石安葬了这些死难者，并赶制了一批勋章。
“你们拯救了我们全军。”
黄石为每一块墓碑浇下一碗酒，放上一碗菜，亲手把这些长眠者当之无愧的勋章轻轻埋在坟前的土里，然后根据他自己的习惯——又献上一束野花。他向着坟地致词的时候，背后全是肃然而立的东江士兵，第一次对贫贱士兵的郑重葬礼，就在他们的见证中悄无声息的开始和结束。
“你们拯救了自己，也一定会拯救辽东的父老。对此，我黄石深信不疑。”
一个接着一个，就在长眠者的注视下，黄石把勋章授予了每个表现出众的巡逻人员和凿冰士兵。这虽然不是军功，但千总们也没有话说，也没有人有什么话想说，赵慢熊等一众军官，也和士兵们一起领受了勋章。
清爽的海风吹拂过将士们挺立的胸膛，勋章制度改革终于静悄悄地开始了。
……
“以四百人为一队，其中长矛手二百五十五人，剩下为使用火铳的步兵，组成方阵，这种方阵对抗骑兵冲锋效果很好。”邓肯正在向黄石介绍欧洲的正面对抗经验。
“你说过泰西的队列中，要装备大量火铳，还有野战火炮，这些我暂时没有。”泰西是明朝对欧洲的泛称，邓肯也完全明白。
“火铳只是用来对抗敌轻骑的火枪和弓箭，胜利还是要靠肉搏战打出来的，”这个时代肉搏还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火铳只是对抗对方远程兵器的装备：“只要有敢战的重步兵，就可以击溃重骑兵，建奴也没有火枪和大炮，没有火铳我军用弓箭对抗他们的轻骑兵就可以了。集团白刃战才是训练的重点。”
“我军武器不足，现在只能提供木制的长矛。”从山海关要来的物资还有些储备，给长矛包上铁头问题不大。
“这不是问题所在，一支有战斗意志的军队，拿着木棍也胜过手持利刃的乌合之众。将军，我军的主要问题是，太多人根本没有见过血，军队不是养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您的军队只有一成见过战场，这是很成问题的，我不认为这样的军队可以被称为军队。”
这个邓肯的话非常精辟。黄石对这话大为嘉许：“不错，我军一定要尽快作战。”
“还有一个严重的问题，”邓肯说起话来毫无顾忌：“我军的编制从根本上就不合理，军官和亲兵制度，类似泰西的骑士和仆役关系，这严重影响了军队战斗力，中世纪的军队注定要被淘汰，我军必须改革。”
“我完全赞同你的话，但是现在还不到时机。”要想推行改革，黄石首先需要一场胜利，一场无可置疑的胜利。
……
按耶稣会历史书的记载就是“……中国的太祖高皇帝在为明朝效力的时候，屡次击败了包括鞑靼人在内的各种叛军。在皇帝传奇一样的征战中，耶稣会的阿道夫·邓肯司铎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他帮助中国皇帝改革了军队，把现代战术和野战炮引入了这支中世纪水平的军队，还帮助皇帝完善了始于欧洲的多面堡垒技术，皇帝的军队正是依靠着这些摧毁了一度无敌于中国东北的鞑靼军队和作乱明朝腹地的叛乱军队……在长期的患难与共中，邓肯始终表现出罕见的坚定和勇敢，他在中国的军队和政府中都有了很高的声誉。同时他与皇帝未来的重臣集团都建立了深厚的私人友谊，这也帮助耶稣会彻底打开了通往中国皇室和上层社会的道路。”
……
天启三年四月，后金出动万骑南下，意图一举攻陷旅顺，拔除辽东明军的桥头堡。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十四节 士气
“建奴南下的消息已经确认了，东江本部也派人去通知了，不过消息几天内还送不到，旅顺能指望的援军，只有我们长生岛、救火营。”
黄石召开了紧急军议论，第一次旅顺防御战是辽东明军的大胜利，随后的旅顺北山会战也是万人规模以上，而且明军取得了野战胜利，不趁此机会锻炼部队就不是他黄石了。
所以黄石一上来把要把调子定好：“我救火营和旅顺刚锋、选锋两营同属东江军，不能坐视友军有难不管。”
“大人明鉴，我军军器不足，”赵慢熊虽然年仅二十岁，但是暮气沉重，他作为黄石的首席千总，首先表示反对。
比他小一岁的贺宝刀则完全是另一种人：“赵千总此言差矣，简直是畏敌如虎！嗯，杨千总，我军有多少军器？”
黄石摇着头也把目光投向了杨致远，掌库千总杨致远先横了贺宝刀一眼，才如数家珍地汇报：“铁弓十五张，盔甲一百二十四具，铁枪六十一杆，包头木矛四百五十杆，长刀……”
说完之后，赵慢熊隐隐面有得色，贺宝刀再次开口：“大人，卑职愿率精兵一百，增援旅顺。”
“不。”黄石朗声发话：“出兵四百，我亲自带队，贺千总、金千总和邓肯随行，赵千总和杨千总留守长生岛老营。”
“大人明鉴。”贺宝刀大叫起来，声如雷鸣。
“大人明鉴。”赵慢熊仍然不肯放弃：“盔甲不足，木制长矛是用来训练的，卑职恐怕会多有损伤。”
“一支有战斗意志的军队，就是拿着木矛也能打败建奴。”黄石引用了邓肯的话，真正的军队是打出来的，不是养出来的，如果士兵没有实战经验，那就算人人都武装到牙齿也未必堪用：“是时候让儿郎们见见血了，本将计较已定，赵千总不必多言。”
大批士兵正在私下议论泰西预言家邓肯。，黄石早就偷偷告诉他这是内线消息，邓肯装神弄鬼地观察了半天星空，在三月初就含含糊糊地预言了这场战役。
黄石出兵前又和邓肯商量了一番，最后邓肯又设计了一个稀奇古怪的仪式，军官们本来对这个祈祷工作没什么兴趣，但看黄石和金求德都很虔诚，也都勉强地旁观了。
辽东连续的大败对土地公公、菩萨和太上老君的魅力有不小地打击，黄石决心重新树立一个法力无边的形象，宗教的力量在这个时代不可小视，他觉得这绝对属于精神核武器级别的。
仪式经过邓肯的仔细设计，确实也很有些感染力，在这个庄严肃穆的祈祷仪式完成后，一些本来神情漠然的士兵也变得有些兴奋。见大家都有了那么点兴趣，邓肯就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天主的荣耀一定会照耀在虔诚的黄将军身上，这次黄将军肯定会带着荣誉和胜利归来。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建奴都会遭到可耻的失败！”
士兵们都是半信半疑，大部分军官则是一脸的怀疑，只有黄石和金求德高高兴兴地表示一定会为天主增加荣光的，会证明天主的战士所向无敌。
临走前黄石又安排了一些工作给鲍九孙，告诉他目前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渔猎上面，耕地只是排名第三的工作。
鲍九孙建议养鸭子，理由是可以产些鸭蛋来吃。
“养鸡不好么，鸡吃的不如鸭子多，产的蛋也多。”黄石记得鸭子喜欢到处乱跑，从能量守恒的角度看，还是养鸡效率比较高。
“大人说得不错，但是养鸡要消耗不少人手，而且鸡吃的东西和士兵的食物冲突。”
“鸭子就不冲突了？”
“大人明鉴，鸭子我们放出去，让它们自己找东西吃。”
“放到哪里？吃什么？”
“放到海边去吃鱼虾。”
海边的鱼虾很多，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去一网打尽，也不可能有这样的人力去把鱼虾都捞尽，这样鸭子也等于是一批从事捕鱼的士兵，提供的鸭蛋根本就是白来的。
大批的士兵开始挖野菜，到了三月已经近两万亩土地被整理好，全部种上了玉米和花生。鲍九孙告诉黄石，玉米和花生的根深度不同，所以种在一起不会有冲突，这样一亩地可以当两亩使用。
安顿好老家，黄石就挑选了五百士兵出发，除了那一百上过沙场的老部下，还带了四百多次得到勋章的模范士兵。
救火营抵达旅顺的时间竟然比后金主力还早，后金前军正在环绕旅顺堡进行侦察，同时等待后援的到来。
东江游击、旅顺督司这次没有穿着乌纱官服迎接黄石，一身戎装的张盘亲自在港口等待黄石的坐船，小船徐徐靠岸的时候就传来他的问候声：“黄将军，别来无恙？”
“有劳张将军挂念了，”黄石轻巧地从小船上跳上岸，和张盘并肩而行：“现在敌情如何？”
“旅顺附近的森林已经被尽数砍伐，建奴正在北山后打造攻城器械。”张盘驻守旅顺以来，也犯下了让绿色和平主义者痛恨的罪行，他抱着能砍就砍，砍不干净就烧的原则，把旅顺周围的植被一扫而空。
这样后金军队如果想修筑营盘，制造望台、梯塔就需要在几十里外开工了，这样不但大大加重了运输压力，也留给了明军更多的预警时间。
“黄将军真是高义。”张盘突然蹦出了一句话。
虽然这个词黄石已经快耳朵听起茧了，不过这冷不丁的赞美声还是让他愣了一下：“张将军缪赞了，你我同在毛军门帐下效力，来增援也是份内之事。”
自萨尔浒战役以来，明军从来没有成功地守住过一次城池，此时明朝将官都视关外总兵、副将职务为死地。像黄石这样一心出关的将领当然光彩夺目。他更心知旅顺这次是有惊无险，一心打算趁机练兵，几乎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可张盘完全不这么看，他对黄石的印象非常之好，看到黄石部下的装备后就更是暗自赞叹了，他指着黄石的木矛兵笑道：“黄将军听说旅顺有险，就亲身带着这些兵来助张某，假如异地而处，张某是绝对做不到的。”
旅顺作为辽东明军最后的桥头堡，自广宁失守以来，一年多源源不断地吸收南逃明军的装备，旅顺堡库房中也有了相当的储备，几百人的铠甲、军器也还是有的。
“黄将军上次经过旅顺的时候，留下了一百多骑兵的装备和马匹，今日张某就物归原主了。此外，张某还愿意奉送一批装备给黄将军，聊以报德。”张盘让黄石抓紧时间锻炼一下骑兵旧部，毕竟他们也快一年没马骑了。
“如此，多谢张将军了。”黄石也不推辞，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张盘微微一笑：“黄将军言重了，此时正是你我并立御敌的时候，谢来谢去太见外了。”
旅顺督司张盘也是一个年仅二十多就当上游击将军的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从小兵爬上这个位置，绝不仅仅因为他是跟随毛文龙出海的亲信。黄石涉险来援让已经让他很感动了，大敌当前，张盘也要尽可能地武装每个士兵。不然被攻破旅顺堡，所有的库存都是建奴的不说，命也保不住了，这个算盘张盘还是打得清的。
旅顺现有两个营的编制，约三千五百名士兵，其中有一千两百战兵和两千三百辅兵。黄石带着五百部下进入堡内后，他们见到的每一个明军官兵都向他们大声叫好，明军屡战屡败的经历似乎对这些士兵毫无影响。
三千多明军一个个擦枪磨刀，好似恨不得后金军立刻到来的样子。张盘挑选士兵的时候，刻意把和后金有仇的都留下来了，把普通平民大量后送。
后金在辽东的一次次胜利，不但没有让这里的明军胆寒，反倒激发了他们的悍勇之气，听说后金大举南下后，旅顺堡内的明军越发兴奋，就等着向他们的仇敌讨还血债。
经过严冬凿冰的考验，黄石的手下士气一直很饱满，这令黄石的几个军官都很骄傲，看到旅顺这热烈的场面之后，金求德有些失落地对黄石说：“大人，旅顺的士气和我军不相上下啊。”
“兵法有言：客军行不置前，列不置中。我部能和旅顺军士气相当，应该让你感到骄傲才对。”毕竟客军不像主军那样是在保卫自己的根据地，所以客军的士气不能和主军相比是军事上的共识。这样无论防御还是进攻，客军大多都被当成预备队或是两翼掩护，
“何况这旅顺军每个士兵都和后金有私仇，这就更不是我部可比得了。”黄石并不打算完全靠仇恨来维持时期，他个人以为这种东西不能持久也容易让士兵变得不理智。既然他有张盘所无的时间和条件，黄石就希望自己的军队士气建立在纪律和对胜利的信念上、还有宗教的魔力。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十五节
金求德领着士兵去旅顺武库接受了装备，黄石则跟着张盘走上城楼观看城防。
旅顺堡一面临海，张盘苦心经营此地已经有十七个月之久，陆地上他在堡墙外修起了两道木墙，最外面还埋上了大批木桩。堡内的士兵热火朝天地检查城防，仿佛全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旅顺堡北城楼后修起了一座高耸的塔楼，这是旅顺堡的制高点也是指挥部，从这里可以虎视全城的堡墙和堡门。高塔上已经升起了五丈高的指挥大旗，周边还有几面不同颜色的指挥旗和营旗，张盘扫视着全旅顺堡，命令旗官开始测试指挥系统。
指挥旗点向某个堡门的时候，门楼上的守军旗帜也要摇摆一下，这被称之为“应旗”，表示收到了上峰的命令。张盘和黄石目光跟随着指挥旗的方向，城楼的旗帜随即连续抖动了几次，每次都把命令传递到最低的把总旗。
然后就是关于城楼下的部队控制测试，那里的千总在应旗以后纷纷敲打梆子和战鼓，根据高塔的命令上城支援或是在内侧组成战阵。
各堡门的城楼上还有黑色和黄色的旗帜，它们分别是向高塔报告战况的警戒旗和任务执行状况的汇报旗。高塔和旗下都有传令兵，这些士兵可以用来满足复杂的战术沟通需要。
旗帜，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指挥手段，远在高塔的张盘不能用将旗指挥具体的士兵，也不可能做出准确的指挥，而各部的警戒旗等更是将官的眼睛。一旦丢失了旗帜就意味着失去指挥，这支部队人数再多，武器装备再充足，都会立刻从军队建制上脱离。
每次点旗之时，被指挥到的部队都迅速的应旗并把命令下传，虽然黄石看不懂旅顺军的旗语，但看张盘面带微笑，想来是准确无误了。每支被指挥到的军官也都在传递旗语的同时，领着部下向高塔方向致敬。
这额外的动作冲着黄石扑面而来，士兵们在督司、守备、千总、把总的带领下，纷纷趁着本队旗帜摇摆时，把武器高高举过头顶并拼命敲打着。旗帜所向处，每个人都发了疯一般地向着高塔大喊。
这欢呼声就像花球一样在军队中传递，热烈的声音和士兵雀跃的身影连绵不绝，让他渐渐激动得都快窒息了。最后一面旗帜完成应旗后，已经被点过名的部队也耐不住寂寞，全体士兵——不管在什么角落，都发出最大的声音来向高塔上的将军展示他们的勇气和斗志。
等到这一片铺天盖地的昂扬结束了很久，黄石才透出了大一口气，才从神驰九天外收回魂魄。等他掉头看身边的张盘时，发现后者虽然还挂着笑，但嘴唇还激动得不停抖动，他看着黄石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破碎音节。
“军心如此，破建奴必矣。”黄石总算说出了一段完整的话。
“正如黄将军所言……”化还没有说完张盘就突然仰天哈哈大笑，长笑中还夹杂着些悲声，笑声最后停下后竟是一声低沉地叹息：“定当与黄将军痛饮建奴之血。”
言迄张盘就恢复了从容和自信，刚才那声透着坚毅的叹息，既像是对辽东死难者许下的保证，也像是对凶残敌人做出的预言。
接下来张盘就和黄石商量了他五百兵的指挥问题，东江镇还没有正式建立也没有正式的本镇旗语下发，所以张盘无法直接指挥黄石的部队。不错，大家都是根据明军的军典来制定旗语的，但个个将领之间都不太一样，加上了一些个人的喜好、习惯后张盘和黄石的旗语就似是而非了。
一面四丈高的客将指挥旗最后被竖在张盘主旗的左首客位，两个将军会用传令兵进行沟通，黄石的士兵被安排在塔下和另外几百战兵一齐当做预备，贺宝刀和金求德将下去领军，而邓肯则会陪着黄石留在塔上。
天启四月十八日，后金军从北山后拖来赶造出的大批器械，旅顺防御战就此展开。
黄石很识趣地远远躲到塔边，这个紧张的时刻可不能去打扰张盘的指挥啊，此外他站的位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城下的作战。
后金士兵首先尝试拆除木桩，立刻就遭到了堡墙上哨塔的猛烈射击。当先拆城的后金武士全身鼓鼓囊囊的，人人都套了双甲，五十米外泼下的箭雨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除了几个士兵被伤到了手臂外，个别人身上插了几只箭也没有什么反应。明军射了两轮也就停止了，开始换上了钢臂弩机。
弩机装填比较缓慢，和鸟铳发射速度差不多，明军士兵因此一般不喜欢用在野战，但是用来防守倒很是得力，张盘这旅顺堡居然存了一百张这种家伙。
按照明朝的计算方法，砍一刀就算重伤一敌，而射中三箭才算一次重伤。这个黄石也亲眼见过，身披铠甲的武士，中箭一般也是皮肉伤，短时间内不影响战斗力。中三箭的效果确实和砍一刀差不多，而一旦被长矛扎中，不要说人，就是一匹马也废掉了，哪怕是尖锐的木矛也能刺穿人的胸腹，直接伤害到内脏。
钢臂弩机的威力还比不上长矛，但是效果接近刀砍，虽然打不穿后金的盾牌，可是飞行速度很快，后金士兵很难用盾牌格挡。居高临下的旅顺明军一排排发射着弩箭，每次都有十几个后金士兵大声惨叫，丢下盾牌滚翻倒地。
后金士兵尽力举着盾牌，护住自己的头胸要害，拼命扒开木墙上的泥土，合力把木桩从胸墙上拆下来。为了节省射手体力，每个弩机旁都有辅助兵。这些人张开弩机的时候，射手都冷冷地看着城下。
辅助兵给弩机装上铁箭后，射手就闭上左眼仔细瞄准后击发弩机，他们或者兴奋地叫一声，或者失望地叹一口，然后让开让辅助兵们重复原来的过程。
七、八轮射击后，辅助兵们的装填速度开始慢下来，军官立刻示意后排的替补士兵交换工作，后金前队付出上百人的伤亡后，终于在木桩阵上清开一条通道。蒙皮的大车被推了上来，撑开的车顶掩护攻城队继续破坏木墙。
明军纷纷点燃气死风灯，墙头已经准备了不少绑上树脂的大箭，等射手示意瞄准完毕后，辅助兵就引燃大箭，让弩机把火箭钉在车上。
这道木墙距离堡墙只有三十米远，后金士兵不肯出来送死，还是躲在车下不停毁墙，直到火焰吞没车顶之后才一起逃向其他的车下。等待多时明军射手同时放松机扣，把一部分敌兵钉在地上。
前面不停地烧车，后金阵地上也不停开上来新车，守军和城下的士兵开始玩起心理战，明明有的车已经快烧垮了，可是后金士兵就是不跑，有的车顶还没有烧穿，底下的士兵就奔到另一辆后面去了。
黄石看见有个后金士兵瞧准时机，等到明军攒射后立刻发足急奔，向几米外逃去。但一个本打算烧车的弩手及时射出一箭，用燃烧的火团贯穿了他的大腿。那个后金士兵惨叫的同时还挣扎着像爬走，但马上就有弩箭飞去，在他后背上开了一个大洞，趴在地上的尸体四肢还抽搐了半天。
后金军最算在所有的车辆都烧毁前连破两道木墙，看到望台被缓缓推上来，旅顺堡高塔上的黄石又开始怀念广宁的大炮了，他微微别脸叹气的时候发现身旁的邓肯也在微微摇头。
“邓肯先生有什么想法么？”黄石压低了声音问道。
“城堡修得太粗糙了，这种堡垒在我们泰西已经被淘汰一百年了。”
邓肯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黄石也扫了周围一圈——都是自己人，他抽出腰刀递了过去。
邓肯也不推辞，用刀尖轻轻在地上画了起来，是一个棱堡的大致草图，星状的外墙掩护着同样呈星状的内璧。
邓肯用刀点着地面：“就是这样——攻击者无论从任何位置进攻，都要遭到正面、侧前、两侧和侧后的攻击。刚才敌军的防御车是没有任何效果的，世上没有任何防御车能掩护来自七个方向的攻击。”
黄石盯着棱堡的草图看了一会儿，确实是绝妙的设计，不过外堡墙的尖锐突出处似乎是个突破点。
当他提出这个疑问后，邓肯严肃地用刀尖在地上拖出了一条竖直的白痕，从尖角贯穿到内璧：“突破到这里么，有什么用？正面是没有入口的坚固内璧，而且这样背后就会有两道外墙，攻击者要遭到八个方向的攻击。”
邓肯跟着又横画了一杠，把棱堡外墙的尖角削去顶端：“攻击这个位置的时候，也会受到正面和两侧前攻击不用说，和旅顺堡今天的情况相同。就算破坏了一段外墙，对防御方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敌军始终暴露在几面的夹击之下，堡门的防御更没有丝毫的减弱。”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十六节 坚守
黄石和邓肯抬起头的时候，明军射手正勇敢地迎战推上来的望台，他们身边的辅助兵也都高举着盾牌，挡在射手的身前。
望台借助高度的优势，给后金方面的弓箭手提供了更多的掩护，明军的辅助兵则只能用血肉之躯来保护那些珍贵的射手，有些辅助兵已经中了好几箭，仍然勉力坚持到后援上来才挣扎着退下。
城下后金军笨重的攻城梯塔也爬了过来，堡内明军也在准备火罐，一队士兵已经抓起了家伙准备上墙。
梯台逼近堡门以后，战斗就进入了白热化，墙后排的明军士兵纷纷抽刀戒备，准备和登城的敌军厮杀。而随着望台对明军射手的压制，后金弓箭手也趁机涌到城下，开始试图掩护登城的士兵。
不断有明军士兵在城头短促助跑，竭力把油罐朝着望台和梯塔扔过去，东江军官也一直在观察着效果，指挥弩机把火箭朝着那些被足够多油罐集中的目标发射过去。
这景象让邓肯又一次大发感慨：“你们大明的士兵非常勇敢，令人钦佩，这样好的士兵在泰西也不多见。”
这话一如既往地让黄石听得很开心。
堡门处传来沉重的撞击声，黄石知道那是冲车正在试图破坏门闩，高塔下的明军开始排队，上百名明军士兵不一会儿就列好队形，一个军官不急不躁地给他们每个人轮流敬上壮行酒，他们准备出城去拚死破坏攻城器械，这种有去无回的工作张盘自然不好意思交给黄石的部下，也没有几个主将敢把这种任务交给客军。
出发前首先是火力掩护，张盘的红旗把命令传给城头，那里的军官立刻组织打击，几百名明军士兵立刻前冲，探出头攻击城下的敌军阵型。不过第一次的协调有些混乱，因为不是同时探头攻击，后金军早有准备的掩护弓箭手们杀伤了不少分批涌上明军士兵。
旗帜把失败汇报回来，张盘只好下令再来一次。
这次效果很不错，几队明军几乎同时探头，把沸水、热油泼下，接着是大木和滚石，最后探头的一排弓箭手还进行了一次瞄准射击。几个明军军官一直捂着头盔，小心地透过城垛往下窥探战况，他们这次几乎是同时向后拼命挥手，示意时机已到。北门的旗帜马上汇报了最新战况，同时继续加紧打散城下的敌军队列。
高塔就命令内侧的明军出战，梆子响起后那些士兵纷纷像黄石见过的赛跑运动员一样半蹲下，堡门才刚刚拉开，他们就怒吼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了出去。黄石看见他们立刻和涌进来的后金士兵展开厮杀。北门的观察军官汇报得很准确——城门前的敌军凌乱不堪，立刻就被明军推了出去。
保卫堡门的士兵竭力推着两扇大门，把它们重重地在突击队的背后关上了，割断了黄石的视线。北门的旗帜似乎不断地报告着战况顺利，黄石虽然看不见城门口的交战，但墙上的明军已经开始从容地攻击城下，目光中还有两个靠的很近的望台被推倒了。
这队士兵给城上的明军争取了很久的自由射击时间，更多的望台和梯塔被击中燃烧，后金的弓箭手似乎也被驱逐开了相当一段距离。很久都没有弓箭射上城楼，明军越来越自如地探头攻击，黄石注意到后金望台上的射手也纷纷把注意力集中到堡门外侧。
堡门又一次传来撞击声的时候，黄石觉得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高塔下又有上百个士兵走出来排队，他们列好阵以后辅兵就挑来了酒桶，领头的军官开始给他的属下士兵敬壮行酒……
明军的战术一向是用士兵作肉城墙保护大门，借此取得较好的交换比，一般来说是在大门外放上士兵，偶尔打开城门进行补充。但旅顺堡士兵并非很多，现在张盘存心要消耗后金的攻城器械，所以每次都要放近了再打。突击队出去后堡门就绝不会再为他们打开，这一点从上到下每个官兵都知道。
黄石看着那些士兵一个接一个仰脖喝下那碗烈酒……这就是一条忠勇的性命的代价么？
咣当，喝完的士兵奋力把酒碗摔碎在脚下，然后虎虎有生气地抹了抹嘴……哦，还要加上一个碗。
到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后金千辛万苦拖来的攻城器械就报销了八成，旅顺堡明军人人身负家仇，战斗意志高涨得近乎疯狂，这大大出乎后金方面的预料。
黄石部始终没有出击，客军到底能不能和旅顺主军一样舍死忘生的作战，黄石自己也不是非常有信心，毕竟他们在这里没有要保卫的亲人和财产。
第二天下了场小雨，后金军暂停了进攻，冷兵器时代这种天气几乎无法进攻，因为进攻方的弓箭在雨中根本无法使用，而防守方至少还有滚木和大石。
黄石来到这个时代以后才发现，如果说大雨会让火器击发率大大下降的话，那同时更会让弓弩彻底成为废铁。历史上的严格训练的英军利用大檐帽和棉纱，大约可以保证豪雨中四成的火枪开火率，火炮因为有火门盖甚至可以达到七成。但冷兵器的弓箭一成也保证不了，威力巨大地步兵弩在豪雨里甚至只有二十米射程。而且这跟训练无关，浸湿的弓弦和弓体一旦受潮就啥都不是了，晴天一石弓雨天只要用三分力就会损坏，更大的力量就会直接报废。
旅顺明军纷纷把弓弦取下来小心保存，直到傍晚雨停后再擦干装回去，后金军这天则把损坏的器械改造成云梯。
第三天后金军分散开从各个方面进攻旅顺堡，试图寻找守军的薄弱环节。张盘当机立断组织部队反击，利用内线作战的优势，不断从三个堡门杀出以打乱敌军攻击步调，并赶在大股敌军增援前撤回。
黄石此时已经和张盘站在了一起，因为张盘感觉他的反击兵力有些不足，打算利用他不太熟悉的黄石部了
“那里建奴兵力薄弱。”一个亲兵指着远处墙上的一面旗帜叫道。
张盘眯着眼看了一下，又看了看北门城楼的旗帜，掉头对黄石说：“黄将军，有劳贵部了，请令二百兵出北门，前往那里破坏云梯。”
黄石立刻派近卫去通知贺宝刀，一彪人马就浩浩荡荡地向着北门开去，堡门守卫也根据命令及时打开了城门并进行掩护。
张盘对他们的战斗力不是很放心，黄石也不知道表现的如何，两个人都捏了一把汗，直到旗语传过来以后张盘才如释重负：“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么快就打散敌军了。”
“敌援！”一个亲兵又叫了起来，旗帜指出有大股敌军机动兵力正向贺宝刀的地点开去。
“让北门鸣金，同时从西门出击。”张盘飞快地下令了。
那队出击的部队回来后，黄石看见士兵们纷纷坐倒在地，或者开始喝水饮马，只有一个骑士笔直冲着高塔驰来。
“某乃东江游击黄将军麾下练兵千总贺宝刀，”那骑士在直奔到高塔前才猛得勒定了马，把一面旗帜狠狠地掷到了两位将军脚下的地上，跟着又扔下一颗头颅：“某夺得大旗一面，斩佐领一人。”
贺宝刀和金求德的士兵和其他几队明军轮番出击，贺宝刀再次归来的时候又高举着带回了一面旗帜：“某乃游击黄将军麾下练兵千总贺宝刀……”
第三次回来的时候黄石和张盘脚下有两个人头在乱滚：“某夺得大旗一面，斩首两级！”
又一次出击……“某斩首一将，夺旗两面。”
天黑前最后一次叫贺宝刀回来时，张盘和黄石都紧紧盯着他要出现的城门，果然，一马当先的贺宝刀又冲到黄石和张盘面前，这次满脸血污的贺宝刀再次举着抢来的军旗大喊，有力地向两个将军行了个军礼后再一次把它投掷到黄石脚下。
高塔上下的士兵、亲兵们每次在贺宝刀报出名号、投下军旗后都会齐声喝一声彩，这次除了黄石和张盘两人外，剩下的军官也跟着一起叫好。
“千总？！这样的猛将……”又惊又喜的张盘这次终于让心里话脱口而出，但才说了几个字就意识到不妥，指着贺宝刀的手臂还停在半空。
黄石还是微笑不语，但他身后的亲兵已经对张盘侧目而视，脸上都微微露出怒气。自知失言的张盘干笑了两声把手收回，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尴尬。
“我认为他还不可以提升，张将军要为他抱打不平么？”黄石开了个玩笑来化解这场面。
“哈哈，正是。”张盘也借坡下驴，嘻嘻哈哈地笑道：“虽然是黄将军的地盘，但我路见不平，也是要拔刀相助的。”
黄石注意到张盘的目光一直恋恋不舍地在贺宝刀身上打转，表情也显得很是微妙。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十七节 族权
当夜后金军就烧毁了云梯后撤二十里扎营，旅顺军凌厉的反攻让他们意识到明军还有余力，简陋的云梯是肯定不行的，分散兵力全线攻城更是会伤亡惨重。要想攻下旅顺还得重新打造攻城器械，而且要比上次多得多。
敌军虽然退去，但很快探马就来报告后金军没有离开多远，看样子还会开工制造器械，所以旅顺也没有太多的喜悦气氛。巨大的压力稍微松懈后，明军士兵不小的伤亡也让士气有所低落，张盘下令犒劳军士并摆下庆功宴。
黄石作为客将坐了左边上首，张盘则按规矩占了右面主位。开始一切还好，但等张盘喝高了以后就不行了，觊觎的眼神不停地在贺宝刀身上打转转，让黄石心里也微微有些不痛快。
既然是军宴，酒过三巡后各个武将自然纷纷献艺，一会儿后贺宝刀就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跳出来说要表演枪术给两位将军助兴。
张盘闻言大喜，立刻让亲兵按照贺宝刀的要求送上一个木人，上面在咽喉、小腹和心口画了三个红点。
“杀！”
“杀！”
“杀！”
贺宝刀连续大喝着突刺出三抢，枪枪快逾闪电、力透木人，全都毫厘不差地扎在红点上。在场的武将都自知绝对没有这个水平，就是慢慢刺也做不到贺宝刀这种准头，一时竟是鸦雀无声。
张盘走下座位检查木人去了，黄石对贺宝刀的武艺倒是非常有信心，就冲着他微笑了一下，贺宝刀感觉自己给长官挣了天大的面子，满脸的傲气下也忍不住透出喜色。
看过木人以后张盘就大声喝彩，他手下的武将虽然感觉面上无光但也都暗自佩服，一时之间给贺宝刀敬酒的武官把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黄将军，贺千总这种好汉你是从什么地方觅来的啊？”张盘回到座位上就开始询问贺宝刀的来历。
黄石简略地说了一下，听得张盘眼红不已，觉得这家伙真是有狗屎运，随便从大街上都能捡到宝。黄石并没有提到贺宝刀初次见面对他的侮辱，也没有提及这厮的傲慢和不敬，并非出身封建等级社会的黄石对这些看得并不是很重，所以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黄将军，”张盘终究只是个年轻的将领，喝多了酒心里也就藏不住话了：“张某愿意拿一百副铠甲，三十匹好马换贺千总，黄将军可愿意割爱？”
这个问题很不礼貌，按说不该这么直截了当的询问，总要给别人一个婉拒的机会。但是张盘既然不拐弯抹角地试探一番，那黄石也就很不好回答了，当众落了别人的面子影响同僚感情，更何况他已经拿了张盘不少东西。
他正沉吟着婉转一些的语句时，张盘也看出他是不愿意，心里已经后悔太莽撞了。可是话已经出口也不好收回，张盘又确实喜爱贺宝刀，就一狠心咬牙说道：“张某还有三个歌姬，一并送给黄将军了。”
那几个歌姬确实深得张盘宠爱，交出这个礼物也算是让张盘“倾家荡产”了。女人在明朝本来就是私人财产，所以张盘这话并非不合道理但却很得罪人，把黄石听得很不舒服，暗暗觉得张盘未免把他看得也太低了，就好像他黄石是个贪财好色之徒似的——看来张盘这个武夫真的不太会说话。
“某又不是什么奴婢，哪里有换女人一说？”
还不等黄石出言拒绝，贺宝刀就在下面怒气冲冲地嚷起来了，周围的众人个个色变。张盘只是要黄石同意他到旅顺军前效力，并非说要把他当作家丁奴仆，贺宝刀就算不愿意也该承张盘一个人情，不想他却恶语相加。
“贺千总，住嘴。”黄石叫了一声，从军规来说还是贺宝刀的不对，两个将军讨论部将前程的时候，他本也没有插嘴发言的权利。
“张将军……”
黄石吸了一口气就打算直言，但张盘却笑起来了：“张某一生不服于人，但这样既忠且勇的部下，也只能咽着口水恭喜黄将军了。”
“不敢。”花花轿子人抬人，黄石也赶快恭维了张盘的手下一番，然后……
“贺千总，给张将军赔罪。”
贺宝刀端了一大碗酒单膝跪在两个将军面前：“卑职无礼，请张将军海涵。”
张盘带着惋惜的神色受了这一杯：“黄将军，张某不得不旧话重提，贺千总忠心耿耿，又立下不小的功劳，实在不该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总。”
“大人会在合适的时候提拔某的，某并无怨言。”贺宝刀再次插嘴说话。
“你又多嘴，下去。”黄石轻声喝斥了一声，贺宝刀默默退下。张盘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这两人，不知道这种忠诚是怎么被黄石捞到手的。
其实黄石心里也不清楚，脸上虽然不动声色，暗地里正却在琢磨和张盘一样的问题，幸好在山海关招妓那次他已经见识过了贺宝刀的勇猛，不然简直会有别的想法。
其实贺宝刀并非不知道自己一次次在军议中接下茬是失礼，也知道自己屡次和长官唱反调是大忌，只是贺宝刀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而已，在贺宝刀的印象里黄石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痒地喝上声“住嘴”。
贺宝刀也知道自己这份脾气到了别人手下就吃不开了，不被憋死也被拖出去打死了，他觉得自己的长官黄石是个很奇怪的人，很少摆长官的主君姿态不说，还常常喜欢辩论一番。
原本在广宁初次见面前，贺宝刀觉得黄石有点儿忘恩负义，但身为高级将领的黄石能容忍贺宝刀这个小兵的冒犯，不能不说是非常有雅量，更何况贺宝刀也知道没有黄石回师平叛，自己多半就死在广宁叛乱中了。
每次下命令时黄石总是自然而然地尽力和部下沟通，争取让部下能理解自己而不是蛮横地强迫，不要说贺宝刀和杨致远，就是金求德和赵慢熊也早因为这种交流而升起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黄石作为现代人还不习惯封建社会，让他总想以理服人也很能容忍部下的不敬和玩笑。如果说皇太极还有做作的成份在内，黄石对部下的礼遇则完全是自然流露，因为内心的平等思想已经是根深蒂固。他不觉得被地位卑鄙的人冒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更不把属下看成走狗家奴。
所以皇太极足以让别人甘心死一百遍的折节下交对黄石没有毁灭性的效果，但黄石的部下很吃这一套。
宴会散了以后，黄石把贺宝刀叫了过来：“我还是不会提拔你，你可知道原因么？”
“属下不知道。”贺宝刀飞快地回答，听得出来他语气里还是有怨气的。
“今天你亲手砍下了几个首级，我猜那几面旗子也是你亲手抢来的吧？”
“正是。”贺宝刀大声回话。
“这就是我不提拔你的原因。”黄石觉得贺宝刀做个千总很得力，能极大地激发身边士兵的士气和斗志，但是……
“今天我把几百人交给你，你冲在第一个，如果有一天我身为大将，让你统帅万军估计你还是要冲在第一个，还是不会像赵慢熊一样躲在后面指挥。所以我宁可提拔他那个懦夫，也不会提拔你，如果你能……”
“属下不服！”贺宝刀怒气冲冲地争辩起来：“我贺家作为大明边将已经有二百年了，祖祖辈辈都是杀敌在前鼓舞军心，代代都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
他说得不是谎话，但这种军队不是黄石设想的军队，他换了个话题：“今天你的枪法非常出色，我想你们贺家一定有特别的训练方法吧？”
“不错。”
“我想你把这套方法教给全军将士，最好能详细地写下来……”黄石觉得好的技巧当然要尽快向全军推广，练出一支精兵怎么也是贺宝刀大大的功劳吧。
正要开条件的黄石被贺宝刀打断了：“属下不能这么做，请大人恕罪。”
黄石很惊讶地问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是一个很自然、很合理的要求啊。
“我们贺家作为世袭秦军将领已经二百年了，代代为大明抵御东虏，殁于边事的族人不计其数……”说着这种惨痛历史时贺宝刀居然还在微笑，语气也十分激扬：“某小时家人就一再叮嘱，我贺家这二百年富贵，靠的就是这一杆六尺长枪，掌中的三尺白刃。”
“大人对属下的恩情天高海深、杀身难报，就是为大人死在疆场上属下也绝无怨言，身为练兵千总属下对士兵的枪法自然也会加以指点。但族中流传的这些诀窍乃是我贺家安身立命的根本，绝对不可外传泄露，请大人明鉴。”说完贺宝刀就抱拳躬身，再不出声了。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十八节 劝降
这封建思想黄石很不以为然，一家一姓闭门造车地摸索效率很低，而且也很容易失传，无论从发展还是保存的角度看，打破封建壁垒把知识共享才是高效和科学的。
贺宝刀恭恭敬敬地弯着腰，身体一晃不晃。
“既然如此，我不勉强你了。”
黄石知道在这种固执的良家子弟面前，终究还是无话可说啊。
第二天旅顺堡又开始忙碌起来，大家都知道后金军队还是会回来的，而且新的一场战斗会比上次更为激烈。
既然贺宝刀不肯合作，那黄石就只有再找邓肯商议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照搬的泰西经验。这个本来是黄石的第二选择，因为他已经和邓肯交谈过很多次，这个泰西邓洋人的长处似乎在建筑和火炮上，对肉搏步兵的了解不是很多。
黄石带着邓肯还有其他几个部下边巡视边谈天，看到不少明军士兵磨刀的时候，邓肯大发感慨：“我一直认为刀剑是佣兵土匪的武器，官军应该使用的是长矛和火铳。”
“鸟铳？”贺宝刀嗤了一声：“那东西不好用。”
“为什么不好用？”邓肯飞快地反问道。
“这旅顺堡就有一百多只鸟铳，如果好用你以为我们大明不用么？”金求德也开始在旁边搭腔，张盘让黄石的士兵去挑装备的时候，金求德在库房看见了一大批鸟铳，不过他一杆也没拿。
黄石听了也来了兴趣：“鸟铳为什么不好用？”
“炸膛，每开四、五发就要炸一次，所以士兵都不喜欢。”
明朝配备给士兵大批火器，士兵们比较喜欢的是三眼、快枪这些武器，一窝蜂也还可以，但是鸟铳基本是统统锁入库房，这东西枪管很长，对加工工艺的要求比较高。明的匠户也是下九流的身份，他们的手艺也都是那套父子相传的封建传统。
所以明的鸟铳炸膛率极高，士兵靠近脸部发射时，一旦炸膛不死也要残废，所以大明工部虽然为辽军制造了数以十万计的鸟铳，但这些装备的下场就是扔在仓库里生锈。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中，满清士兵对鸟铳也是敬而远之，宁可去舞刀弄枪也绝对不碰鸟铳一下。
听完了这些介绍，黄石只是默默无语，邓肯却暴跳起来：“这是犯罪！让英勇的士兵白白丧失性命，监督鸟铳制造的官员统统应该被吊上绞架！”
邓肯口中的“英勇士兵”在明朝的士大夫眼中不过是贱民和罪犯，更是一次性的消耗品，明朝武人地位如此低下，待遇差也是顺理成章。
“先不说鸟铳了，”黄石安抚住激动不已的邓肯，把话题又扯回原处：“我们可以先训练长矛兵，你说刀剑无用？”
“是的。”邓肯一本正经地回答：“官军不是土匪，拿把破刀就上去乱砍太不成体统了。”
黄石把目光投向了贺宝刀，后者也点了点头：“有道是三箭不如一刀，三刀不如一枪，对付山贼弓箭还可以。但是对付建奴这种身披重甲的骑兵，除非是脸面咽喉，否则十几箭射不死也不奇怪。而一个人被砍三刀，就算甲厚不是重伤，流血也去了半条命。至于长枪……”
贺宝刀站了个马步，分开双臂在空中虚握成拳，作了一个突刺的动作：“杀！”
收回手脚后贺宝刀叹息了一声，就仿佛刚刚宰了一个人那样的满足：“这就可以割首级了。”
“不过……”
就在黄石开始沉思贺宝刀这番意见的时候，说话大喘气的贺宝刀又狠狠噎了黄石一句：“如果是碰上盾牌手就不行了……”
贺宝刀再次现场表演，他左手护胸表示一个盾，用慢动作下移到腹部：“某用盾牌震开枪尖……”
跟着又是慢动作跨上一大步，右臂从肋下反抡了一个大圆到前胸：“又一颗首级到手了。”
“长矛可以结成阵。”邓肯脸红脖子粗地开始反驳。
“我们也可以结成盾阵。”贺宝刀摇着头收起了架势：“别以为就你们泰西人聪明，我们大明军人都是傻子。关键还是看个人的武艺，枪术好就是枪赢，刀法好就是刀赢……”
黄石捏着下巴想了很久：“你再把动作做遍给我看看……慢慢地……重来……再慢一点儿……再来一遍……嗯，我知道了……”
黄石严肃地想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命令：“等打完这仗，金求德你去换下武器，刀和盾牌我们不要了，都换成枪。六尺以上的长枪。”
看到部下满脸都是不解，黄石也不打算现在就说明想法，毕竟这还需要艰苦的训练：“如同贺千总所言，枪术好就是枪赢，毕竟枪的威力大而且先动手。我军还是要勤练枪阵，所谓先发制人嘛。”
不等其他军官反驳，邓肯就急不可待地说道：“还有那些鸟铳，我想亲眼看看。”
“好，我回来去和张将军要，反正这个东西他们也不用。”黄石满嘴答应了下来，放在仓库的鸟铳和废铁没有区别，这个顺水人情张盘应该不会不给的。
“回到长生岛，我们就要刻苦练兵，邓肯先生虽然是泰西人，但我希望你们能和他同舟共济，不分彼此。”
“遵命！”明朝的时候，汉族人看白种人还比较顺眼，泰西人对大明的谦卑态度也让他们没有什么恶感，就是贺宝刀也不认为邓肯是个残暴的蛮夷。
“邓肯先生，回到长生岛后，就帮我好好锻炼长枪阵吧。”
邓肯信心十足地保证说：“一定不会让将军失望的。”
黄石一心想把士兵都训练到贺宝刀的技战水平，虽然贺宝刀扬言不会透露家族的诀窍，不过黄石倒也不认为是完全无法可想，思想可以慢慢转变，不是说温水煮青蛙么……好吧，这故事已经被贺宝刀证明是谣传了，不过黄石觉得这道理还是对的。
鸟铳的问题一说就成，张盘果然对那些垃圾也没有什么好感，他许诺黄石可以在战后把库存的统统拿走。黄石笑着道谢的时候，张盘也被他的乐观情绪感染了，两人一时间都忘了后金大军还在二十里外赶造攻城器械。
说曹操，曹操到，两天后便有一队骑士策马前来旅顺堡下，在门外高喊是派来的使者。接到通报的时候张盘正和黄石商议守城问题，张盘闻报后沉思了起来，脸上也慢慢露出笑意：“黄将军怎么看？”
“夫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建奴士气已泄是定而无疑了，所以我估计派人来是想劝降我们。”黄石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大出了一口气，后金军士气有所低落实在是个好消息。
第一次攻城的时候后金上下都以为可以一鼓而下，自然人人奋力登城。现在将官已经没有了绝对的信心，那士兵自然也会思考退路，对胜利的前景有些悲观看法，这样战斗力自然大大低落。只要再胜一仗，后金军必然气沮至极，普通士兵也就再也没有信心攻击了。第三仗是不可能有的，对方也不愚蠢到在士气一片低落的时候来送死。
张盘也是抚掌大笑，就如同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前方的光明：“建奴这次派人来可是打错了算盘，这不是等于告诉我军全体官兵——胜利就在眼前了么？”
旅顺经过一番血战，将士们都知道后金大军必然还会前来，如果说一点儿也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将为兵主，如果各级军官都斗志昂扬，士兵自然也会更加振奋。
“让使者进来，”张盘急不可待地下令：“快快聚集军官，让他们都来听。”
在大厅上黄石还是站在了客将的位置，后金使者进来以后递上书函，还按照后金的礼仪打了个千：“小人拜见明国张盘张将军。”
然后冲着黄石也是一下：“小人拜见明国黄石黄将军。”
张盘也不理他，指着师爷高声叫道：“念！”
师爷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果然是招降的书信，条件还很是优厚，旅顺上下官兵不但可保性命财产，还人人都有赏赐。
厅中的军官开始人人绷着嘴角，手握刀柄肃立，但黄石却听得扑嗤一声笑了起来，张盘似乎有些责备地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见两位将军都开始发笑，厅中的将领们也一个接一个地放松了面部肌肉，此起彼伏的笑声越来越响。
师爷念完了书信以后，张盘冷笑着对后金使者说：“你死到临头还不醒悟么？”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十九节 对策
张盘说完就伸手向师爷要信，那师爷也很有几分喜剧演员的天赋，把信件捧着递上的同时，还满脸诚恳地假意劝说道：“这条件真是优厚了，东家你要三思啊！”
看到师爷装出来的那幅一本正经的表情，满厅的将领们齐声发出雷鸣般的狂笑，就连黄石和张盘也不例外，这声音好似要把屋顶的瓦片震落一般。
那个后金使者脸色有些惨白，但在一片哄笑声中仍然沉声问道：“不知将军为何发笑？”
“也让你死的明白！”张盘挥手画了一个圈，把屋里的众将官都包到了园里，然后才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屋里的人，包括我这个师爷在内，本都是辽东的平民百姓，有家有口安居乐业，就算你们建奴赔得了我们的田土财产，难道还能还给我们父老亲人么？”
说这话张盘就抖手把信扯了个粉碎：“区区几个银钱，等我们杀光了建奴，难道自己不会去拿么？”
自知必死的使者冷笑着大声反驳：“两位将军虽勇，但我大金铁蹄所向，无坚不摧。”
“来人，把他拉出去杀头！”
卫兵上前捆住后金使者时，那人倒也没有反抗，他奉命来旅顺的时候，早就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下场：“在下只是个卑贱之人，两位将军却享大名，岂不闻‘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建州叛奴，也敢自称敌国？”张盘哼了一声。
士兵把使者拉下去的时候，他犹自昂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三日后我自会在九泉下恭候两位将军，还有厅中各位……”
古时交战双方的使者一般都是大胆之人，不然很容易就堕了本方的威风，这个使者从头到尾都言辞慷慨，更没有撒泼一样的痛骂，这让黄石微微有些遗憾，毕竟将官们如果能看见一个敌人临死的丑态，更能激发他们的鄙夷之心。就是黄石自己而言，面对使者这样镇定的表现也稍稍有些敬畏之感。
使者背后的两位后金卫兵始终一言不发，等使者被拉走以后，张盘皱着眉头说：“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黄将军和我张盘，必在旅顺等你们建奴来送死。”
“张将军的意思我们自会带到，”右手的一个后金士兵用汉语大声讲道：“敢情将军送还首级给我们，也好交给他的家人安葬。”
“如此……可以。张某素来敬佩勇士，他虽是蛮夷，但不会让他在地府作无头之鬼的。”
根据张盘的命令，使者的首级被挑在旗杆上展览给全旅顺，然后装进了一个木匣，连同尸体一起交给同来的后金士兵带走了。
“来日交战之时，吾等再向两位将军请教。”后金卫队离开的时候仍然彬彬有礼，士气显得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昂。
旅顺众将都哈哈大笑，明军的战意也十分强烈，自然就把这话当作笑话听，张盘和黄石也不会降下身份去难为几个小兵。
等军官们散去，张盘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黄将军有何打算？”
黄石也还以同样的一笑：“张将军智珠在握，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同时放声大笑。
------------
山海关。
锣鼓声被敲得震天响，还有两人在放鞭炮。
门口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艳羡的神态，还有几个童子也被家大人举在肩上看热闹，让他们感受一下读书人光宗耀祖的气氛。
在这一片崇敬的目光中，一个年轻人在昂首阔步踏入大门，厅前还有不少前来道贺的邻居老人，他一抖官服从容向着高堂上的父亲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九个响头：“父亲大人，儿子仰仗祖宗之德，侥幸中了。”
……
“大哥，你不打算再去京城考进士了么？”
“不去了，我们家是辽籍，不能在辽地做官，进士必须去外地，所以举人正好。我已经向辽东兵备佥事袁大人投书了，袁大人告诉我觉华县有个县丞的缺，我可以去上任。”
“觉华县？”
“小妹你不知道，宁远堡已经修筑了快一年了，在袁大人的督促下眼看就能完工了，觉华岛刚刚设县，县令也已经在路上了，可是本地没有举人愿意去险地做县丞。”
“大哥你难道想一辈子作县丞么？”
“将来……小妹啊，我们家六代前不是陕西同州人么，也许可以得到同宗准许迁回祖籍去。”赵家大哥经过父亲同意，刚刚把名字改为引弓，决心在辽西防线上为官。
“父亲……”
“过去这么多代了，父亲和本家修好也没有什么了吧。”六代前赵家本是陕西籍，赵家先祖出任辽官以后和宗族闹了些不愉快，身为朝廷命官和族长有矛盾，按照大明律就是蔑视人伦罪，被罢官后赵家祖先索性也不回老家挨整，就在东北读书传家了。
同州本家这代也出了个秀才赵敬之，还是同州府院试第一，赵引弓才考上举人本家就恢复了书信来往。虽然从现代血缘观点上看他家早不是陕西人了，但在大明只要他还姓赵，就不能不客气对待出身的家族。
……
第二天凌晨，天色还是一片漆黑，赵引弓就收拾好包裹准备离开。
“二弟，小妹，父亲、母亲大人就靠你们照顾了。”赵引弓急不可待地要去辽西边疆报道，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轻声说道：“小妹，你多陪陪母亲，大妹的事情过过就好了。”
“大姐太不谨慎了。”赵家小弟叹了口气，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他姐姐就和邻家几个姑娘乱说话，结果自取其辱不说，还让别人看全家的笑话。
“小妹知道了，大哥放心。”小妹妹也知道母亲心里很烦，姐姐匆匆出嫁以后，现在婆家那边也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姐姐婆家觉得儿媳是个疯魔的女子，对她姐姐也不是很好了。
赵家小妹愤声说道：“那个家伙当真可恶！”
“小妹你以前说得不错，他本来就是天性凉薄的人啊，可惜大妹不听你的话。”赵引弓也叹了口气，听说大妹妹生活得不快乐以后他也很伤心，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些丘八就没有好东西！”赵姑娘恨恨说道：“明明是他故意撩拨姐姐……”
------------
同一时刻，辽东旅顺堡。
“禀两位将军，探马来报，建奴正在给器械上木轮……”
黄石和张盘聚精会神地听着报告，后金军队几天来打造了不少攻城器械，昨天傍晚就开始乱哄哄地准备拔营出发，今天子时才过就开始套马了，显然又要向旅顺开来。
两个人马上开始商量对策。
“张将军毁书斩使，大大激怒了建奴，他们昨天才造好器械，今天就急不可待地来进攻，一点儿也不体惜马力和体力，哼，这就已经败了一半了。”黄石首先开腔，所谓将不因怒兴兵，说得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打造的望台和梯塔是上次的三倍，这样大部分马匹都要去拉车了。”张盘咬着牙不停地冷笑，他故意告诉几个后金士兵要死守旅顺堡，果然后金军就拼命地打造攻城武器，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抛去拉车的人力，建奴也就还有不到两千战兵可用。”黄石和张盘已经算了不下十遍了，两千可以自由机动的骑兵已经是最悲观的估计了，其实可能连一千五都没有。
“南北山！”张盘用力地在地图上一点，这里是后金拉器械来旅顺的必经之路，其他的道路不是太远就是太崎岖：“这里有一段拐角，还正好是上坡路，两侧都是山地森林，正是伏击的绝妙之处。”
黄石端详了地图一会儿，道路在那里弯了一圈，两侧还有丛林可以隐蔽行踪，也没有什么开阔地供骑兵冲刺。
“建奴两千兵力要分为前后左右各军，前军最强也就是一半，所以不会多于一千人，昨天还干了一天的活，今天应该还有些疲惫。”黄石双手猛地一拍，历史上的这场胜仗背后，原来有这么多的算计，现在总算是都搞明白了，难得的经验和借鉴啊，这一趟真是收获不小。
“我们只要击溃了建奴前军主力，那中军自然胆寒。”失去了机动掩护部队，攻城器械随时都可能被伏击，明军只要击败前军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黄是越想越是透彻：“就算建奴还是要强行进攻，我们也不怕，他们中军累死累活地把器械拖过来，我军以逸待劳去打这些没有战兵保护的器械，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啊。”
张盘又看了地图半天才抬头：“张某还有近千战兵可用，剩下的千余辅兵也都要拿上武器出击，合起来是两千人，如果只有这些，张某的计划和黄将军说得完全一致。但黄将军引数百战兵来，张某就不甘心如此简单地放过建奴了。”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二十节 出击
张盘主张把军队分成两队，以前队半数的士兵伏击后金前军，剩下后队堵在退路上，本来以近千战兵、千余辅兵攻击后金前队虽然富裕，但也不会有太多余力，现在多出了几百战兵，旅顺的实力就好多了，前两日后金在旅顺城下的损失也比黄石原本历史上要大很多。
“前队突然袭击，我军又比建奴人多，肯定可以取胜，后队留作后备，如果前队万一拿不下，后队就立刻参战，这和黄将军说得计划就完全一样。但如果建奴胆寒逃窜，那么我们把他们逼入森林，迫使他们弃马溃散就可以了。”
后金前队如果被击溃就不可能再构成任何威胁了，张盘重重敲了敲南山后面那条路，那是后金中军可能到达的位置：“如果前队顺利击溃建奴前军，那后队就要保存体力，然后径直攻击建奴中军，他们正拉着器械爬山，我军以上击下，必能势如破竹！”
“而且他们的马正拴在车上，仓促间根本取不下来，就是取下来了，也是快累死的马了。”黄石赞叹了一番，补充说道：“多准备火药、油罐，冲进去就开始焚烧他们的马车和攻城器械，让他们组不成战阵，建奴后队也休想放马冲锋。”
“正是如此！张某估计他们根本没有机会结阵，不过多准备火药、油罐也是有备无患。”张盘意气风发地站直身体：“这次一定要多抢些马匹回来，到时候和黄将军平分。”
天边已经染上了鱼腹白，旅顺堡像一个嗡嗡作响的蜂房，到处是擦刀抹枪的士兵。
黄石看见贺宝刀的时候，他正在小心地把两把腰刀在篝火上熏黑，这样在月夜或者凌晨下，敌人就不能看见刀光。
“今天交战会是在天明以后了，别人都是擦刀，就贺千总在熏刀，你还真是谨慎。”
“习惯了啊。”贺宝刀头也不抬地把刀反复熏了几遍：“反正这刀已经磨得很快了，万一路上遇到建奴探马也可以用啊。”
黄石对此不是很担心，历史上张盘的伏击不是成功了么。
贺宝刀小心地把熏好的刀插入鞘中，又开始熏他的抢头：“自萨尔浒以来，卑职不知道梦见这天多少次了，终于要和建奴在沙场上见真章了，就是死了也甘心啊。”
“出兵在即，不要说这种话。”虽然明知是封建迷信，但黄石听了还是很不痛快，甚至有种不祥的预感。
环顾了四周一圈，其他的士兵虽然也很兴奋，但他们总还是显得有些紧张不安。
“是啊，自萨尔浒以来，我们太需要一场胜利了。”黄石一想到这场万人的野战，虽然也是热血沸腾，但也不免有些揣揣。
出发前，张盘也感觉士兵们有些紧张，不少士兵神经质一样地抓着武器，只有痉挛的剧痛才让他们猛地放开，并伴随着低声的咒骂。
张盘命令亲兵宣读命令，凡是和后金没有灭门、杀父、夺妻之仇的人，都可以留下坚守旅顺堡，因为此战需要的是敢死之兵。
众亲兵和军官反复呼喊了很久，东江士兵除了更用力握住他们的武器外，并没有人响应这个号召。
“久闻旅顺堡留下的士兵，人人都是和建奴有深仇大恨。以前我还以为是夸张，没有想到真是如此。”黄石也被这场面吓了一跳。
“张某确实挑选过，不过也没有想到真是这么干净。”张盘似乎也有点意外。
黄石赞道：“军心可用，必然可以大破建奴。”
“久闻黄将军辩才无碍，肯不肯……”张盘指了一下堡门的城楼：“去鼓舞一下士气？”
“这大都是张将军的兵，黄某就不献丑了。”
张盘苦笑了一下：“张某苯嘴拙舌，说不来的，尤其是几千人一起看过来的时候，更是说不来的。”
“那好。”黄石也不推辞，跳下马飞速跑上城楼，两千多士兵很快聚拢在城下望上来，军户的亲属门也竭力向堡门内侧凑过来，想听听传说中的黄石的演讲。
引发自豪感，然后引发使命感，然后让士兵们觉得牺牲是有价值的……
黄石连运了几口气，盘算好注意后终于朗声说道：
“三代圣王，造就我华夏……”
三代之治是儒家治国的理想，君王贤明，言路无碍，官员清廉，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饥饿贫寒。小民也可以书怨华表，上达天厅，所以世间没有冤狱，没有不平不法……
这个从儿童就一直在听的美好故事立刻让不少士兵露出了迷醉的眼神，每个在底层挣扎的明朝人都幻想着那个美好的时代……
“……我华夏自三代之后，再无盛世，故夷狄窥探中原……”
这话也是儒家的公识，三代以后，顶多只有“治世”，意思就是比乱世强，后世一代代华夏君王做的再好，也比不上三代贤王。在三代之治这面光洁得没有瑕疵的镜子前，任何华夏帝王都肯定会被照成满脸大麻子。“叨逢盛世”只应该是华夏臣子的自谦，而不会被华夏帝王们用来自诩。
黄石以为这种谦虚表达了华夏君王的进取之心，他们也明白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同时也体现了华夏之君的自信——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述。比如汉的“文景之治”，唐的“贞观之治”等等，后世的儒家也承认这些“治世”有些接近“盛世”的水平了。
“……弱宋不能自守，竟让我华夏神州陆沉……”
明朝覆灭以前自称盛世的有三个皇帝，其中两个是宋朝的——宋真宗在向辽国屈服后，自称过几天盛世遮羞，其实唐高宗也为类似原因偷偷干过一次，不过这两人后来自己也不好意思说。至于叫嚣了一生“盛世”的宋高、秦桧君臣，千百年来更是华夏笑柄，这种急不可耐地自我鼓吹，正说明他们不敢让后人去评价。
“……太祖高皇帝倡义帜，驱逐暴元，故知夷狄有当灭之期……”
黄石也渐渐沉浸于他的感慨之中，用手抚摸着大明火红的军旗，正是在这面旗帜下，大明士兵用竹竿赶走了蒙古铁骑，推翻了强加给中国的四姓制度……黄石也记得在另外两面红旗下，中国军队一次次对奸淫掳掠的敌人发起反击，保卫了祖国的父老和人民，让全世界都相信——中国绝对不会亡的，永远不会。
“……夷狄虽猖獗一时，但中国有必伸之理，就让这转折从今天开始吧，就从我们手里开始吧……”
黄石忘情地说了很久，他来自的时代有很痛的回忆，结果他又到了一个更痛入骨髓的时代，一时间这些情感都融合在了一起。
他不是不知道民族主义是一把双刃剑，每一边都同样的锋利——如同他来自的时代，民族主义给中国带来了独立，让中国人敢于挑战任何强权，但也让中国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但他个人以为，民族必须能先站起来，而后才能谈包容。
城下的士兵静静地听着，黄石知道今天很多人会死去，这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会流血，建奴也会流血，我们会死，建奴也会死……”
黄石深深吸了一口气，注意到每个人都紧张地等着他的下文：
“但我们的魂魄有华夏的香火可以享用，有子孙供奉的牌位可以牺身，而建奴没有！”
在汉摩拉比法典已经埋在沙子里千年后，在埃及人把金子塔种得跟树林一样的时候，华夏的祖先还只不过是黄土高原上一个万人的部落，但从传说中的三代开始，华夏一步步把整个东亚纳入版图，子孙繁衍、生生不息。
“诸君努力！”黄石扶着身边的旗杆，情绪激动得久久不能自已——今天，我是明朝意义上的华夏人了吧？
说完以后士兵就纷纷整队出发，如长蛇般蜿蜒开向灰蒙蒙的天际，大地尽头的山峦在夜幕中闪动着狰狞的身影，明军浩浩荡荡地前行，每个士兵都准备去接受在那里潜伏等待着他们的命运——就如同这眼前的迷雾景致一般充满了未知和凶险……
每个走过堡门的士兵都如同初生的婴儿，使出吃奶的力气尽力高呼，一声紧跟着一声：
“圣上万岁！”
“大明万岁！”
……
天启三年四月，后金万骑南下攻旅顺，旅顺三千辽东明军浴血奋战，堡门前敌我尸相层叠……
后金军三日不克，遂后退二十里，遣使劝降……
旅顺守将张盘毁书斩使，后金军盛怒之下再攻旅顺……
张盘、黄石倾旅顺全堡出击……
两千余东江官兵与后金军大战于旅顺堡外南北山……
是役，明军大捷！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二十一节 归去
上百座巨大的望塔、梯台被推得东倒西歪，不少正在熊熊燃烧，战斗中明军没时间去救马，后金军也没力量去救，所以大批战马就此被活活烧死。
“再派探马。”黄石让贺宝刀不停向北侦查，免得被后金军杀个回马枪。夺取战场后，明军士兵就开始搜集战利品，把无人认领的尸体首级割下来，顺便翻翻有没有银两铜钱，这工作不耗尽他们最后的一丝体力是不会停止的。所以包括黄石的部下在内，大多数明军士兵都疲惫地坐在地上喘气。
探马一波波返回，他们看见只有汹涌北逃的敌军背影，一路都是遗弃的旗帜和跑到吐血的死人。
“赢了。”黄石叹了口气，一颗心总算是放平了。
……
方才后金前军被打散后，中军目瞪口呆地看着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眼前的明军，他们的武器盔甲大多还装在大车上，战兵和辅兵混杂在一起毫无军队建制可言。面对旅顺军的急袭，疲惫不堪的后金中军转眼间就是一片大乱，个别勇猛的士卒忙着扔下缆绳去穿甲取枪，更多的人发一声喊就向后四散逃窜。
等到明军纵火焚烧辎重的时候，后金军就彻底陷入混乱了，有的军官想反击，有的军官想结阵防守，还有的想后退重整，而自在这一片大乱中后金官兵早就是上下解体，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
从高坡上冲下的明军士兵一边纵火一边大砍大杀，后金军就此土崩瓦解，蜂拥北逃的人流把试图增援的后金后队也冲垮了……
战场上七零八落的全是尸体，黄石走了两遍，致命伤在前身的不过三、四十人，明军的数十死伤也全是这些人造成的，而在逃跑中被明军追上砍死的足有这个数目的二十倍之多。可惜只是一场击溃战，战果实在有点少，不过黄石也明白，没有强有力的骑兵，想打歼灭战谈何容易啊。
此战加上旅顺防御战和伏击后金前队，明军在战场收集到首级千又数百具，后金在辽南两旗已经无力发动进攻了。同时陈继盛、王崇孝在昌城伏击了同样骄狂轻敌的后金正蓝旗，斩首过百，辽东明军已经基本挫败了后金春季攻势。
“张将军这次抢了上千匹马，我们也组建一支马队吧。”贺宝刀和金求德都跃跃欲试。
黄石却是一声叹息，马队虽好但马吃的东西太多了，就好比战国李牧那纵横北方的铁骑，赵国把才长出青苗的麦子都割了喂马，现在长生岛粮食人都不够吃，根本没有多余的东西养马啊。
说了自己的顾虑后，金求德也无奈地附和了，贺宝刀却急红了眼：“大人，办法让杨兄弟去想，马我们不能不要！”
“黄兄要多少马？”身后传来了张盘的笑声，他赶过来的时候刚巧听到了贺宝刀的最后一句话：“几个月内我会给黄兄陆续运去。”
“张将军……”
黄石才开口就被张盘打断了：“黄兄和张某并力御敌，就不要这么见外了，我们同在毛军门帐下出力，就以兄弟相称好了。”
“张兄弟，”黄石微笑着说：“马我不打算多要，五十匹就够了。”
张盘闻言一愣，脑筋转了转就以为是黄石误会他要独吞，赶忙辩解说：“我说要过几个月给黄兄送去，那是因为船只不够，马又娇贵容易死。说好了和黄兄一人一半，这样吧，五百匹好了。”
张盘说完数字后又急忙补充：“太多的马受伤了，腿坏了就只有杀掉吃肉了，完好的真的只有一千匹左右。”
黄石笑着回答：“长生岛粮食人都不够吃，那里还有给马吃的？张兄弟的心意我领了。”
“黄将军有没有想过种苜蓿？这种东西产量很大，也可以给人吃。”旅顺就种了大片的苜蓿，产量是谷子的几倍。
“可是长生岛耕地不足。”黄石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的难处。
可是张盘说无妨，他建议黄石自己去开发西岛和中西岛，这样土地就可以多起来了，那两个荒岛面积也不小。
“我只是领长生督司……”黄石还有些迟疑。
“怕什么？先占住好了，以后向大人要了这份差遣就是，就算大人不给，难道还会责备黄兄开土纳民么？”
“嗯，张兄弟说得是。”黄石想自己是被旧有的职权观念束缚住了，封建社会长官对部下的约束并非很严厉，尤其是在眼前这种情况下。
“就这样定了，我欠黄兄五百匹马，这次还找到了不少大车，上面满满的都是盔甲兵器，黄兄也挑些去吧。”心情不错的张盘笑得挺开心：“莽古尔泰还号称什么彪悍之夷，一早就领着近卫跑得连影儿都没有了。”
“此人鲁莽冲动，和暮气沉重的代善正好相反。如果是阿敏和……和皇太极前来的话，”说到皇太极三个字的时候，这名字的主人曾经加在黄石身上的压迫感让他顿了一下，不过这感觉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令人窒息了，黄石很快就继续说下去：“尤其是皇太极，行军打仗深谋远虑，很少犯错误，张兄弟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一个比较聪明的蛮夷。”张盘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如果不是黄石勇名在外，他简直要嘲笑黄石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了。
……
开战前旅顺的一千二百战兵，两千辅兵，活到战后的只有二千二百余人了，黄石的五百部下也去掉了一百多人，还有七多个已经伤口发炎，眼看也活不成了。
在这个时代，军队能做的就是用盐水清洁伤口，但是如果有衣料碎片被扯进肌肉组织，那一旦伤口发炎就基本意味着死亡，旅顺明军有专门的补刀队，让受伤过重的士兵不要死得太痛苦。
黄石坚决不同意给自己的部下补刀，但他也只能是眼睁睁地看着部下在伤痛中挣扎，有个伤兵发炎后一直不住地惨叫，黄石没有抗生素也没有止疼剂，能做的只有亲手给他伤口上撒盐。
“大人，给我个痛快吧。”每次黄石加剧他痛苦的时候，那个士兵都这么说。
“坚持，坚持。”黄石也总是这样勉励他，但最后他还是悲惨的死去了。
看着黄石愤怒地抽刀在树上乱砍，金求德和贺宝刀都忍不住进言：“大人，叫补刀队来吧，何必让他们再受罪？”
“黄兄。”张盘也安慰他说：“先留在旅顺，等他们伤养好了，我会送回去的。”
他知道黄石不忍心下手，就打算劝黄石先回长生岛去。
“如果有什么不测，让他们留在这旅顺不好么？他们保卫了这片土地，我祭祀的时候也不会忘了他们的香火的。”张盘已经在旅顺外修了一片新的坟地，他想起了黄石在出征前说得那段话：“我不会让他们的魂魄在九泉下受苦的，黄兄尽可以放心。”
“我怎么会信不过张兄弟呢，不过我带了这五百儿郎出来，”黄石惨然地笑笑：“那无论死活，我都要把这些长生子弟带回去。”
黄石苦思了很久有什么抗生素的替代品，最后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了。
“去找张将军要马，先要两匹来。”
黄石吩咐把刀在沸水里重新煮了一遍，然后动手给伤兵刮肉。
“刮掉烂肉也没用，还是会继续烂，大人，生死有命，让他们早些投胎去吧。”贺宝刀几次建议他亲自操刀，说他刀法娴熟，一定会让伤兵们走得毫无痛苦。
“刮。”黄石狠狠从牙缝里蹦出了个字。
先把伤兵五花大绑在床上，然后几个士兵用力按住他们，接着就动手刮烂肉，那如同切割橡胶一样的声音听得人一阵阵牙酸。第一个士兵刮完后已经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剩下的伤兵也都挣扎着求死，但还是在黄石严令下一个个刮过来。
“杀马取肉。”黄石让部下把马宰了一匹，用同样拿沸水煮过的刀割下一条条新鲜的马肉，去掉脂肪后把这些鲜肉敷在伤口处。
动物的肉有天然的抗菌能力，黄石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寄希望于此了。一匹马用了半天黄石就不放心拿去煮肉了，换了一匹接着杀取新鲜的马肉。没受伤的士兵轮流不停地给伤兵敷肉，黄石规定他们必须每天洗澡，衣服也必须用沸水煮，动手前更是要在盐水里泡过。
……
几天后张盘又来看过一遍，有个士兵还是死去了，他大概是伤的太重了，或者是有残存的布料和金属没有取出，但剩下的士兵的伤口已经结上了痂，人也都开始退烧了。
张盘笑着对这些幸运儿说：“你们要是活不下来，都对不起黄将军杀的那十几匹马，两匹马换你们一条命啊。”
等到那些士兵恢复以后，立刻就来拜谢黄石这个肯用马换兵的将领，言辞间都是感激涕零。
五月初，黄石打造好了棺材，把每具尸体都收敛好装船运走，朝廷已经得到了旅顺的捷报，据说东江正式开镇已经开始在朝中进行讨论，士兵的军饷和粮饷也让兵部和户部去议了。
黄石和张盘分别的时候鸟铳不用说统统拿走，此外还又卷走了六百长枪和盔甲，救火营眼看就能鸟枪换炮了。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二十二节 搭车
在回家的路上黄石又想起天主教的问题，他左思右想还是要利用宗教，儒家不语乱力怪神，而信仰阵地他不不去占领别人也会占领。肯定不能鼓励士兵信佛教不用说，道教也没有什么大用处，义和团的刀枪不入早期可能有很好的效果，但是后遗症和副作用太大，所以这些都不可取。
利用天主教还可以得到耶稣会的技术和人才支持，从长远看好处也不少。不过，教义一定要改，黄石打算把这种信仰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这个宗教能推广开，那作为宗教代言人的黄石也能得到更广泛的支持，这对未来的大计是有好处的。
……
“一夫一妻没问题，只要买妾和丫头不是罪就可以了。”这个问题黄石和邓肯很快达成了共识。
“拜祖宗不能动，这个是我华夏的传统。”
“这样不太好吧。”邓肯还有些迟疑。
“耶稣会是推广第一，其次才是教义的完美无缺，对不对？”黄石说得正是耶稣会的如意算盘。
“这个是……好吧。”邓肯觉得这个可以以后改，耶稣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就同意了。
“原罪不能要，信教是积德行善，不是赎罪，这个一定要改。”天主教的原罪说法太可怕，用这套理论士兵们的祖宗都在地狱里呢，这个士兵是绝对绝对不会接受的。
“不行。”邓肯眼看就要发急了。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可以说不信教就要去中堂——那是和人间差不多的地方，不能升上最美好的天堂，自己信教还可以把祖宗也都带去天堂……”黄石说了半天，最后补充了一句：“一切为了推广，推广以后再说。”
“好吧。”邓肯妥协了。
“战士死了以后就能上天堂，不需要信不信。”黄石固然希望信教的不怕死，他也不希望不信教的就会怕死。
“这个绝对不能改。”邓肯和黄士吵了半天，最后邓肯拿出一个妥协方案，就是这些战死的勇士可以成为英魂，听起来有点像日本的神道教。
“不行。”黄石立刻反对了，他还是有底线的。
邓肯苦口婆心的说了些好处，但是黄石越听越像武士道：“不行，我不喜欢这个主意。”正常人没事儿谁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最后决定改良北欧神话，当然必然被毁灭的末日之战一定要抛弃掉，而那些当军妓的女武神显然要保留，这对黄石那些单身士兵会是个不小的精神奖励。
“……总之，上帝他老人家为了审判日的决战而收集战死的勇士，在天堂的军营里，每个士兵都可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还有一群女神可上，就是这样。”黄石煞有介事地总结好了教义，推了呆若木鸡的邓肯一把：“记下来！”
“好吧。”邓肯记录完了以后又说道：“建奴就是地狱的军队，既然将军说要符合中国的语言习惯，那我们就叫他们阎罗妖，如何？”
阎罗妖？这词黄石听着有点耳熟，不过他没有想起来是什么出处，不过这不是重点，他断然否决：“不行，建奴和地狱、魔鬼不能扯上一点儿关系。”
“为什么？这样杀建奴不就是取悦天主，不，取悦上帝么？”
邓肯说话时的表情看起来很迷惑，这黄石无奈地摇摇头。
“邓肯先生啊，你真不了解我们中国人……大明人，如果按你这么说，很可能对士气有不好的影响，个别士兵会不敢和建奴交战！”
“为什么？”邓肯口水都喷出来了。
“魔鬼是地狱的君王，而中国人会觉得地狱的大佬也不好惹。我向你保证，如果按照你们耶稣会的教义去传教，士兵们背地里一定也会给魔鬼上柱香，两边都不得罪才是王道……算了，你不懂王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最后定下来的说法是黄石是教徒将军，那么教徒士兵为教徒将军打仗就是取悦上帝，后金不过是拿来当作考验的野人而已，反正听教徒将军的话就是不会有错的，死后就可以去天堂军营大吃大喝、跟女神mm一起玩了。
“没有什么魔鬼的诱惑，魔鬼给不了任何东西……只有天主的考验，失败了就打发去地狱……魔鬼需要灵魂干什么？嗯，这个让我想想。”
黄石思考了一番：“有了，还是要符合中国的思考方式，就是要拿鬼魂去炼法宝，那些灵魂会生不如死，日日被阴火灼烧，除非在神形俱灭前有人在上帝面前求情，就是这样，记下来。”
只要能控制一个宗教，黄石并不介意叫什么名字，只要有一天中国能打到罗马，就是说上帝和汉族在秦岭立约他看也没有什么问题。既然眼下这个名字可以换到资源那就先用着，反正教义的修改权在手，黄石觉得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靠着几天的繁忙总算把所有问题都搞定了，到长生岛前邓肯从头翻开了一遍记录的东西，对着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教义发愣：“这还是天主教么？”
“怎么不是？”黄石不以为然地反问了一句，拍了拍那些教义草稿：“这是有中国特色的天主教。”
“如果这样的话……”邓肯飞速地写下了一句话：神职人员可以结婚。
……
黄石并也不打算连军官一起愚了，况且他们也未必愚得了，这件事情不得到几个心腹千总的支持理解，恐怕也推行不下去。
“大人，卑职不同意！子不语乱力怪神。”
才稍稍透露了一些推广天主教的设想，贺宝刀就一如既往地第一个跳了出来了。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二十三节 魔盒
早就对此已经习惯了的黄石也就是笑笑：“贺千总，士兵们就信着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那些不是更不好么？”
贺宝刀不走脑子地说起了大逆不道的比喻：“属下不认为靠什么教能鼓舞士气，这样的军队不过是黄巾贼、红巾贼之流。”
另外三个军官都听得脸色发白，杨致远急忙出声叫喊：“贺千总！”
“大人恕罪。”贺宝刀吓得跪倒在地。
“这里都是自家兄弟，你先起来说话吧。”黄石在小小船舱里转了两转，关起门来说话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这个贺宝刀不是第一次了，看起来真的要想办法治治他，不然迟早要惹大祸。
贺宝刀斟酌了一下语言，终于又开口了：“去岁闻香教徐贼倡乱，其党羽二百万，从贼乱民亦逾数十万，而官军不过两万。六个月不到贼众就烟消云散，徐贼凌迟京城。属下敢问大人，这东西有什么用？”
黄石站定叹了口气：“至少可以锦上添花吧。而且我军需要耶稣会很多东西……耶稣会和朝中很多大人都有来往……”
耶稣会不仅可以提供海船、火炮、冶金等技术人才，而且和孙元化、徐光启等人都有不错的关系。明朝有很多儒家士大夫信教，主要也是看中了耶稣会带来的书籍，这些明代儒生翻译出版了世界地理、几何原理、人体解剖等几十本著作，可惜在黄石的时代这些出版物都被禁毁所以只能看见条目了。
实际上这种交流也给明朝带来了很大益处，比如明末医学已经相信大脑是思考的器官，并曾有著作提出小儿脑小、老者脑枯所以智力受到影响，并因此发展了一些相关医术；再比如地圆说得讨论也在明季展开并被相当多人接受，而且讨论的方向已经转入原因研究——类似万物由土生故而要归于土的解释，如果这种思辨能再进行下去百年，谁能说万有引力学说一定不会在中国被提出呢？
但在黄石的前世，这些中国的思考和理论因为康熙一句：“至为可笑”就被全部中止了，敢传播的人都被流放去宁古塔，书籍也全焚毁禁绝，实在是至为可惜啊。阐述这些理由的时候黄石的语气很柔和，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深知学术交流的价值，气势受到打击的贺宝刀张了张嘴，总算是哑口无言了。
但赵慢熊出来反对了，他觉得宗教这个东西无法控制：“这泰西天主教道统可是在泰西人手里啊。”赵慢熊担心有太阿倒持、授人以柄的危险。
“这个你们是多虑了。”黄石笑着给他们介绍了一下原产的教义，包括不许祭祀祖宗等等：“我们借个名字而已，控制权自然会牢牢握在手里，士兵们只要比较一下就知道哪种好，该信谁说得话。”
耶稣会已经许诺，只要能推广天主教，就会派给黄石更多的造船、开矿技师，还可以帮他联系西班牙商人，等等。
“大人太小看教派的力量了。”
赵慢熊反驳的声音很大，连神色也显得有些焦急：“信神这个东西没有比较一说，信神是天下最没有道理可讲的东西，一旦士兵们信了这个泰西的神，那大人不过是一介凡人，如何能与神抗衡？”
看黄石沉思起来，金求德就开口了，他一直是推广天主教的积极支持者，耶稣会之行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些精巧的仪器和全新的理论对他触动很大：“赵千总之论，属下不敢苟同。大人，这么多好处都是不花钱就可以白拿的，我们为什么不要，凭什么不要？”
赵慢熊瞪着眼睛问他：“如果明知是钓鱼的饵，金千总也要吞下去么？”
金求德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纵声大笑：“为什么他们是渔夫，我们反倒是鱼？世上所可凭借者，唯有力耳！我们有兵有炮，一帮泰西和尚有什么好怕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杨致远也开口道：“属下觉得这个泰西神也是劝人向善，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我军有军法在，谁还能掀起波浪来？”黄石知道杨致远是个很虔诚的人，各种菩萨、二郎神和土地公公他都信，也一直很诚心地给各路神仙上香。
“唉，哪个神会上来就教人作恶？可他们不还是白拿香油钱吗？”赵慢熊摇着头苦笑了半天，他自幼孤儿吃尽了苦头，所以什么神都不信，最后赵慢熊转身向黄石躬身行礼：“属下虽然说不清，但总觉得后患无穷，请大人明鉴。”
“属下也有同感。”贺宝刀也补充说：“子不语乱力怪神，圣人这么说总是有道理的。”
金求德用最郑重的姿态向黄石深深行礼，书香门第出身让他也对任何神佛都毫无敬畏：“大人，世上力强者为尊，赵千总觉得他们在钓鱼，难道我们就只能被钓么？我和们耶稣会，谁是渔夫谁是鱼还不一定呢。耶稣会能蛊惑人心拉拢朝中大臣，这本事难道他们用的，我们就用不得？好处摆在眼前，只有先吃掉他，然后再各凭本事斗法。”
“呸，”赵慢熊没好气地往地上吐了一口，用少见的激烈口气说：“明知有麻烦还去招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斗法！要是斗不过呢？”
金求德也不理他，径直问黄石：“大人，如果世上什么事情都要考虑万全，那我们就什么也不要做了。赵千总没有信心，难道大人对自己的力量也没有信心吗？”
……
回到长生岛以后，黄石下令给每个棺材上盖上军旗——长生岛的蝮蛇旗，然后郑重其事地把一百多士兵安葬。
和传统有所不同的是，黄石为每个坟头插了一个十字架，据说这样就能把士兵的灵魂送去天堂的军营，士兵们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想法默认了。金求德唾沫横飞地宣传了大量的教义，黄石已经把这个工作交给他了——他有种自己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感觉。
站在一边欣赏的时候，黄石指着台上的金求德问道：“贺千总，你说金千总信么？”
“肯定不信，他也是读过圣人书的人，怎么会信这个？”
黄石微笑着点点头：“说得不错。”难怪华夏的儒学被外国人称为孔教，这个东西确实有效地阻止了宗教在士大夫阶层的传播：“但士兵并不懂得我华夏名教的大义，我只是希望他们也能得到教化，不要忘记了对大明（实际就是对黄石自己）的忠诚。”
邓肯有另外的顾虑，他终于告诉黄石如果耶稣会知道这本教义，不但什么也捞不到，他也会被破门出教。
黄石虔诚地双手合十，仰望着蓝天轻声说道：“天主会理解你和我推广圣天主教的一片苦心的。”
“或许吧……嗯，我是说一定如此。”邓肯连着画了几个十字：“但耶稣会的神父们不会理解的，我的报告当然非常好些，但他们还是会派人来视察的。”
黄石还是满脸虔诚地仰望苍穹，柔声回答道：“他们会理解的，我们可以祈祷，向天主祈祷。”——要说搞面子工程，你们这些白毛狒狒和我们中国人比，可是远不够班。
旅顺战役后，东江镇正式开镇，朝廷下令户部和兵部派遣官员前往辽东，勘合在册士兵人数，并检查东江镇各营兵、丁、装备。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第二十四节 反扑
“毛军门授都督同知、东江总兵官，世袭东江镇千户。”
黄石对长生一众将官宣布了朝廷的任命。
“张盘授都督佥事，东江参将，世袭东江镇副百户，领旅顺督司……”
张盘也一跃为武三品的官衔，黄石的手下听到这里都摒住呼吸，静静地等着下文。
“黄石授都督佥事，东江参将，世袭东江镇副百户，领长生督司、西中岛督司。”
“恭喜大人。”众将官齐声欢呼。
黄石脸上也挂上了微笑：“还没完呢，你们几个也各有赏赐。”
“赵慢熊、金求德、杨致远、贺宝刀，一并授予东江守备、世袭东江镇小旗官。”
“谢大人提拔。”众将官又是一起躬身，这些人死去后嫡长子再不用从士兵干起了，他们的家族也可以得到东江镇田土和军户。
“最后还有一件事情，就是监军问题。我东江既然开镇，祖制以文驭武，各军镇需有文臣监军……”
“这里没有外人，我有话就直说了。大明文臣视我武官如奴婢，东江各部将官都上书毛军门，反对文臣监军。”黄石也和张盘联署给毛文龙，他们的信里说东江镇地处海外，应请求朝廷从权处理。
“结果呢？”贺宝刀忍不住出声了。
黄石这个关子卖得很愉快：“太监监军也是祖制！毛军门请求朝廷派遣太监来我东江镇监军。”毛文龙毕竟还是要替辽东明军说话，他的根子也扎在辽东武人集团之中。
“通政司不会驳回这样的要求？”赵慢熊和金求德同时叫了起来。
“圣上下旨，要毛军门再次详细上奏旅顺的战斗经过，毛军门的具奏是夹在报捷文书里面的。通政司无法驳回。”
最后内阁请求派文臣监军东江镇的票拟被天启皇帝留中不发，命令东厂提督太监魏公公草拟监军人选。东厂事务不需要经过内阁，所以内阁虽然几次反对，但都被天子留中，消息传到东江镇顿时又是一片喝彩声。
太监都是圣上的身边人，他们的书表不需要经过通政司，这样军功和委屈也可以直接上奏大明天子，军官们都相信天子是最公正和体察下情的，以往总被欺负那是文臣一手遮天蒙蔽了天子。
……
“我们长生岛也要来一个东厂太监和两个锦衣卫，设法去打听一下他们的底细。”黄石把一张字条交给了李云睿，上面有三个人名和他们的职务。
在等待监军到来的同时，黄石正为一些心事而烦恼，那就是封建化的反扑。虽然经过旅顺一战，黄家仍因为不断补充而扩大，现在已经有了快五十名家丁。
“大人，这是杨守备吩咐卑职做的。”鲍九孙铺开长生岛的地图，上面画出了一大片土地，上面画出了一千亩耕地，鲍九孙说这都是黄石的土地。
“我的土地？”黄石吓了一跳。
“正是。”既然黄石是东江副百户了，杨致远就交待鲍九孙立刻为黄石挑选一些精壮军户，每户授予上好的十二亩到十五亩土地，这一千亩土地的产出就归黄石所有，可以用来补贴黄家的家丁了。
杨致远、贺宝刀和金求德也都去画土地了，他们作为世袭小旗，所以暂定为五户，每个人先分五十亩再说，介绍这些情况的时候鲍九孙也忍不住流露出满脸的羡慕。
不过黄石没有听到赵慢熊的名字：“赵守备呢？”
“赵守备好像觉得长生岛不安全，他亲自带着家丁去西岛丈量荒地去了。”
“家丁？”
黄石手下的四大将也开始招募家丁了，听说他们私下里都商议好了，已经把默契底线定为十个家丁。
洪安通奉命去打探了一番，果然他们已经制定好了规则，黄石暗自揣测这多半是赵慢熊提出来的，四个人的家丁总数——也就是特权总量不好超过长官。毫无疑问，等黄石家丁再多起来，他们还是会调高数目的。
家丁的跟家主是彻底的主奴关系，用起来也更放心，有利于加强凝聚力，但黄石担心这些家丁在心理上会有些扭曲，和普通士兵产生隔阂。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大人有令，军中不许私斗……”
今天金求德来向黄石报告一起斗殴案件，有七八个人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动武了，还伤了一个。
“五个士兵根据大人制定的军规，罚扫厕所十天，并搬运粪便去积肥……”
长生岛救火营中，黄石已经用禁闭、苦力等惩罚代替了一味的殴打，而且长生岛禁止随地大小便，岛上修了不少厕所。
“还有两个卑职也带来给大人了，请大人严加处置。”
金求德是救火营的军法官，两个人的小事情也要往黄石身边送让他很诧异：“如何处置你说了算，带来给我干什么？”
“是黄阿七和黄一六，军有军法，家有家规，卑职不敢专擅。”因为黄石名字的问题，家丁逢十跳过，还有人反映黄九和黄石的名字也太像了，所以从黄大开始一律加上一个“阿”字，借以加以区分。
军法大不过家规么？黄石愣了一下。
金求德却以为黄石想包庇家丁，赶快进言：“卑职斗胆请大人根据黄家家法严加处置，免得寒了将士的心。”
“我没定家法。”黄石傻眼了。
“这……”金求德大吃一惊，招募家丁这么久了黄石居然还没有定家法，他金求德的家法可是早早就定好了，在招揽家丁的时候都宣读过了，脑子里转念头的时候他先恭维了一句：“大人日理万机，属下佩服。”
不过金求德还是对黄石的粗疏有些不满：“怪不得那两个家丁好大的胆子。”
黄石让张再弟把那两人带来。
“属下遵命。”
金求德不愿意偷窥黄家的家事，所以马上就溜走了。
“家主恕罪。”两个姓黄的家伙一进屋就趴在地上不起来了。
“大哥，这次就算了吧，把家法定好然后才好收拾他们，不然就是，就是……”
“不教而诛。”黄石最近开始教张再弟成语和识字了。
在军官和士兵面前，张再弟从来都是自称属下的，以前只有张再弟和黄石单独说话的时候，张再弟才会叫他“大哥”，但如果两个人身边只有家丁小张也没有什么忌讳，满嘴大哥长大哥短的。
“也罚你们去扫厕所。”黄石觉得军队中就应该一视同仁，所以没搭理张再弟的求情。
“是，小人们知道了。”黄阿七和黄一六看来没什么抵触情绪……挺好嘛。
“也好，”张再弟似乎也觉得可行，他对黄石笑道：“大哥，等给你刷完厕所，就把这两个人借给我吧，我也要修个厕所。”
黄石自己有个单独的卫生间，张再弟看来也挺羡慕。
两个黄家家丁看黄石没说话还以为他是默认了，忙不迭地说道：“愿为二爷效劳。”
黄石这才反应过来张再弟说得是什么意思：“等等，我说得是让他们去和那几个人一起，是去给军中刷厕所”
张再弟似乎小吃了一惊，地上趴着的两个黄家家丁也偷偷抬头看黄石的表情，正好和黄石目光一碰，立刻又把头低下了。
“这怎么可以？他们是黄家的人，大哥怎么能让他们出去受辱？”张再弟觉得莫名其妙，家丁错的再厉害，黄石也该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他们违反军纪，按照军法处理，有错么？”
“大哥你公私不分！”
……
最后黄石还是妥协了，让高高兴兴的张再弟把两个欢天喜地的家丁借去用了。
他们走了以后黄石把洪安通叫来问了问，赵慢熊他们的家丁如果犯规了，也是统统交给他们的家主处理，惩罚虽然都有但和军规完全是两套体制。黄石又想了半天还在犯迷糊，不知道这传统究竟该算公私分明还是公私不分。
“大人，这份是监军吴公公的，”李云睿把打听来的简单资料交给了黄石，下面还有一张纸：“这份是两位锦衣卫兄弟的
黄石拿看了一遍，心里已经做出了大概的判断：“李云睿你怎么看这三个人？”
“回大人。这三个人都是苦出身，尤其是吴公公和锦衣卫的陈兄弟。他们和大部分军士一样不识字，所以应该不会像文臣那样不好说话……”李云睿立刻抖擞精神，分析了起来。
“很好，”黄石听完之后赞赏了一句，能独立分析问题总比机械执行命令好。
李云睿走后黄石对一个家丁说：“去叫柳把总来，我有话交待他。”
总的来说家丁还是很好用的，黄石也不禁喜欢起了这种封建制度，他觉得稍微和传统妥协一下也没有太大的不好，这种东西大家只要不闹得太出格、太过份，他就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进行彻底改造了。
黄石要找的人还没到，张再弟就撩门地进来了：“大哥，我带个人来给你看看。”
这个称呼让黄石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小子不是也招家丁了吧？这未免有点出格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士兵，很面生的一个人，黄石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不过不等他多看，张再弟就已经笑嘻嘻地行了个见过兄长的家礼。
如同往常一样，张再弟伸手要去拖凳子坐，他和黄石私下相处的时候一向很随便，和在柳河老家时一样。不过今天他才做了个动作就马上停住了，板着脸对他身后的士兵说：“给我搬来。”
那个比张再弟看起来还要大一两岁的士兵对小张毕恭毕敬……看得黄石已经半石化状态了。
那士兵搬好凳子还替张再弟擦了擦土：
“爹坐。”
……
（本章完）

第七章 谁人为我砺青锋 外传 《国史记，诚王世家》
诚王，姓张氏，讳立文，字乃明，世家辽东，王考讳无忌，妻赵氏，居柳河，诚王其三子也……
……
古之论兵，勇者不得独进、怯者不得独退。晚明之将，拢精壮为家丁，挟裹军士如同仆役，其制真乃之大害也。及战，私丁各为其主，士卒心怀狐疑。见利则自纷争，纵明令亦不从。败则哗然而溃，虽号令不能止。
长生初时沿明旧法，王亦受其利，太祖欲清除流弊，王面有迟疑色，太祖怒斥之：“吾军乃朝廷之师，非私人所有，于我结此同心者，共之。欲损国肥己者，去之。”
王愤然曰：“破家为国，固所愿也，兄长有命，弟岂敢不从，何必出言相试？”
太祖稍安抚之，遂尽散众家丁，以田土养壮士，遂使长生之师，不复为将私兵。帅令众将，如身使臂，将御士卒，如臂使指。击鼓而进，前有火海不避，鸣金即退，虽有金山不留。
其中王有大力也，语具在太祖实录
……
赞曰：王以聪明俊杰之资，仰承顺天应命之势，辅运开国，不亦伟哉！
------------
《北地志异》
王先祖累世行善……
……
王年十五，一丐入柳河乞，面凶声恶，众皆避之，独王予其饭，丐不谢而用，食毕大笑谓王曰：吾乃战神二郎真君，掌管三界刀兵杀劫，上帝播战火于辽东，汝家福泽深厚，本非绝户之门，子孙亦当富贵，今受汝饭，当应汝身。
言迄，丐飘然而去，一村皆以为疯魔之人，王心中若有所感。
月余大雪，王取暖家中，突见一人阔步而来，金冠银甲，蟒袍黑麾，王定视之，竟为前丐，来者怒喝：咄，龙劫至矣，速往村北！
王骇然而醒，竟乃白昼一梦，王福至心灵，诈言拾薪，出家门往北。不数里，见一人倒卧雪中，银狐、紫虎十数围之，若护卫状。众兽见生人来，皆呲牙咆哮，王面无惧色而前。群兽凝目观王，突发欢声而退。
王唤父兄相救，雪中人乃高皇帝也，及起，王事高皇帝若兄……
正所谓“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一节 礼仪
彻底解散家丁无疑会引起轩然大波，无论是军官还是他们的家丁都肯定会坚决反对，就是黄石自己也不好和几十个“黄家人”交待。所以黄石走了一条“曲线救国”的道路，作为导演的黄石给自己安排的角色还是红脸，鲍九孙接过了唱白脸的重担。
他建议有的军官都不能得到额外补贴，这意味着直到长生岛境况好转以前，所有的干私活的家丁都得军官自己养。同时出于管理上的方便，鲍九孙还建议军官暂时不能得到自留地和军户——这意味着家丁也没有私活好干了。
黄石立刻批准了这些提议，这样军官和家丁首先得不到经济上的利益。所有的家丁都要服从鲍九孙的安排，不然就别想得到士兵的那份口粮。然后黄石又下令士兵的训练也必须统一，这个命令的“大义”基础就是军队草创，士兵必须用一号令。
想让别人执行就的从自己开始，但黄石提出不要自留地和家丁时，就是张再弟也竭力反对，所以黄石知道这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首先宣布自己不要那一千亩土地，但是他允许几个军官留下他们应得的一半——五亩。
其他的军官苦心劝黄石不要太为难自己，他们全力捍卫黄石利益也是为了捍卫自己的财产，如果黄石真的一点儿不留，那他们也不好意思留下五亩。由于他们的反对太激烈了，最后黄石也不得不有所退缩，他重新审定了计划——留出五十亩的土地，这上面的收入作为包括黄石在内的军官福利基金。
这个计划总算得到了通过，四个千总无话可说地把田土和家丁交了出来，这样总算是把长生岛的封建萌芽扼杀了不少。
那些家丁的不满也必须安抚，黄石把近百个下岗家丁召集起来训话，他首先指出如果他们想保持和家主的关系是可以的，等经济情况允许了以后还可以回去工作——反正状况的好坏是黄石来判断的。
其次，这些家丁将作为军官来培养，黄石打算设立一套类似军校的培训体制。为什么叫类似军校的培训呢？因为这一切都要打着练兵的名义进行，黄石没有狗胆去大张旗鼓地办军校。师生的名份在古代是大杀器，东林、齐、楚等党派都是这么起来的，古人或许没有想到，但他们绝对不愚蠢。黄石估计明白人一眼就能看明白军校的意义，所以他只打算要军校生的实惠，不敢贪图“黄校长”这样的名义来给自己招惹杀身之祸。
“这个训练队将不再从事生产，每天白天由贺守备负责操练。”黄石开始交待训练队的任务。
贺宝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恭敬地应道：“属下遵命。”
“晚上，我会教他们认字，”看着几个心腹一片讶然的神色，黄石笑了笑：“都是些简单的字，让他们能看懂最简单的军令。”
“除此以外，金守备负责教他们军法，务必要让他们理解每条军法的道理。”黄石把目光投向了金求德。
“有这个必要么？让他们背熟就是了。”金求德有些不以为然地反问。
“很有这个必要，”黄石一直觉得让部下理解命令的道理是很重要的，上下级沟通也是非常必要的，他随便找了个例子问金求德：“比如我军军法规定：在战场上士兵逃跑军官可以就地处死，但逃兵如果活着逃回来就要区别对待，领头者处死，协从者鞭挞，军官不可以擅自处死他们。为什么？”
“战场上逃跑会造成很不利的后果，军官当然要尽力阻止这种行为。而如果规定逃兵一律处死，那士兵就不敢归队，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尽力收拢散兵。”金求德回答的很流利，这个问题他和黄石已经沟通过了。
“不错，士兵是我军最宝贵的财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便牺牲。训练队的士兵正可以通过对军法的学习，来了解我军军法的意义所在。再比如我军军法规定，临阵退缩者军官应该就地处死。但如果我军胜券在握，一些新兵不敢上前攻城、杀敌，我认为可以从权处理，毕竟新兵总会成长为老兵的。我希望我的军官能够根据战场形势做出判断，而不是僵硬地执行军法。”
“属下明白，属下遵命。”金求德也认为黄石说得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最后是杨守备的工作，必须让每个训练队的士兵都了解辎重的意义，还有基本的认识，比如每匹战马每天要吃多少斤草料，行军多少里会磨破一双草鞋等等，还要学些简单算术。”黄石本想推行阿拉伯数字，但金求德拿出了一套苏州码子，黄石看看觉得也不错，就决定先推行苏州码子，毕竟这个有沟通上的方便。（苏州码子：〇〡〢〣〤〥〦〧〨〩〆，中国古代从零到十的计算用数字）
“诸位，这训练队的士兵，我不并不是当作士兵来训练的，这些教给他们的东西都要考试，嗯，这个考试就叫把总资格考试吧，全部合格的士兵会得到代把总称号，以后我救火营的所有军官都必须从有这个称号的人中选拔。”
黄石还准备了不少战役案例，包括西平、沙岭、广宁、远征旅顺和这次的旅顺防御战和伏击战：“凡是获得代把总称号的士兵，将由赵守备带领学习这些战役经过；那个李云睿本将也会让他负责指点侦查方面的要点。最后本将会亲自测试，通过的本将会授予代千总称号，以后我救火营所有的千总都必须有这个称号才可以得到职务。”
“你们都明白了么？”
“属下明白。”四个新任守备一起大声回话。
黄石对这个计划很满意，一旦推广开来，军队的封建化基础就会被打破，而几个心腹手下也没有太大的反对意见，他们各自的派系还远远没有建立起来。
天启三年五月，长生岛终于等来了盼望已久的监军……
小船才停稳，头戴方翅黑乌纱，身着三品黑熊官服，脚踏包头短皂靴的黄石就一抖宽长袖，恭敬地向着船舱一躬，朗声说道：“末将都督佥事黄，恭候吴公公。”
黄石身后的武官们也同时大声唱道：“卑职等，恭候吴公公。”
这个动作他们已经演练了好多遍，这次真的是分秒不差，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大伙儿的口气也都既恭敬又诚恳。
李云睿告诉黄石，公公们自然不用说，就是锦衣卫官兵也不是天子亲兵的装束了，他们在京城总是穿乌纱飞鱼而不是战甲，兵器更是多少年都没有人带了，腰间只有那块镇抚司的铜牌。多年来大明已经养成习惯，官身之间见面要穿长袍、戴乌纱，不然会被别人认为不礼貌和轻视。
大家一听都觉得还是最好还是按他们的习惯穿戴好，先给这位监军的吴公公和两位锦衣卫留下个好印象再说。所以这群被黄石领着的军官，每个人都脱下了军服换上了各自的品级官服，人人都把胡须、头发仔细梳拢了七八遍才敢出来见人。
这批平时忙碌得半死的军官们从来都是军服盔甲，前天彩排时才翻箱倒柜地找出配套的官服、乌纱。结果发现没有现成的守备图案，赵慢熊他们衣服上的七品黑狗图案都是手画上去的——比猪耳朵还大、比狐狸嘴巴都尖。
低头冲着地面的黄石用余光看到船舱的帘子飞快地撩开了。
“久闻黄将军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一个拉着尖嗓子的长音响起，口吻腔调几乎就是在唱一出京剧。
这腔调嘎然而止，接着就是两声粗豪的长笑声传入耳朵中，浑厚的男音透着股军人的慷慨豪迈：“黄将军，久仰，久——”
这声音也停住了。
“诸位将士，免礼。”那尖嗓子显得有些干涩。
“谢吴公公。”黄石微微又是一低，才收拢长袖站直。
面前的第一个人身着鱼鳞甲，腰间正是虎头束带，头上一顶护颊滑耳盔，黑带紧紧系在光洁的下巴上，腿上虽然是红色布裤，但膝盖下却是一双牛皮军靴，手腕上也是精钢腕圈，把袖口扎得紧紧的……打扮之古怪难以想象，简直就是不伦不类。
他身后的两个人斜披大红斗篷，打浆军裤和牛皮军靴不用说，胯上也别着黑乌鞘长刀，身上更是天子亲兵才有的金边银鳞甲，两人脸上毛茸茸的胡须也很乱，一看就是没有整理过的。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二节 监臣
两边的大眼瞪小眼一番，渐渐开始有笑声溜了出来，马上就是一片轰然大笑声，那个尖锐的嗓音在笑声中非常显著。
“黄将军有心了。”吴穆敏捷地跳下了船帮。
“让吴公公见笑了。”笑声中黄石心情也一下子彻底放松了，这几个人是来合作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愉快的黄石奉承了吴穆两句，就冲两个锦衣卫又行了个全礼，不想两个锦衣卫立刻侧身闪开，嘴里连称不敢当。
“两位天使……”黄石有点纳闷，锦衣卫不是威风八面的么？怎么这样客气。
“黄将军言重了，卑职不敢当，我们兄弟二人只是吴公公的随行。”
两个锦衣卫自称卑职，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吴穆看黄石心里疑惑，就赶快解释：“锦衣卫虽然不属于武都督府管辖，但他们和黄将军都是武官，两个小旗官当然不能失礼了。”
左面的那个锦衣卫似乎看透了黄石心中的不安，也笑着说：“卑职在文臣面前确实比较放肆，但那些书生不是自己说‘文武殊途’的嘛。黄将军可是三品武官，面前哪里容得卑职托大。”
说穿了，这两个锦衣卫和黄石的关系，大约就是黄石的亲兵与赵慢熊的关系，但天子亲兵这么多，皇帝也记不出一个小旗官。吴穆拒绝去黄石设下的接风宴，反倒急不可待地要视察全岛全军。
大太监自然去东江岛监视毛文龙，但旅顺、长生的张盘、黄石风头正响，他们也都是参将还远离东江本部，所以就打发了两个小太监来监视他们。
吴穆本是一个混得不很得志的小太监，他入宫几年了也没有看到有什么前途，这次天子下令太监监军东江镇，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来，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个地方又艰苦又危险，但吴公公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出头机会。
吴穆慢悠悠地和黄石并肩走在前面，背后的随从手上还捧着一个黄绸包裹的锦盒，黄石和一众军官都知道那个锦盒是什么东西——那是朝廷权威的象征，里面是赐给吴公公的圣旨，在情况万分紧急的时候，吴公公可以把它拿出来杀了黄石。
黄石首先让贺宝刀演练了一下军阵，上次退还田地、解散家丁的举动让黄石捞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那就是贺宝刀被黄石这种“破家为国”的情操感动了，他还从没想到有长官会为全军利益而牺牲个人的舒适和家族利益。深感羞愧的贺宝刀偷偷来见过黄石，表示他愿意贡献出一些家族秘籍。
当然贺宝刀提出了附带条件，就是这些被训练的士兵要冲着贺家的牌位行礼，出师以前，就是训练过程中，遇上什么节日要给他贺家祖宗牌位上香祈福。
条件谈妥后，“训练队”中贺宝刀原本的那几个家丁很快就传授给他人一些用力运劲的技巧，还有不少锻炼肌肉的窍门。这个黄石倒是不奇怪，前些日子贺宝刀指导他自己的十个家丁是私下进行的，还从来不许别人偷看，在贺宝刀以前定的家法里，第三条就是泄漏“武功秘籍”要被活活打死。
黄石抱着极大的好奇心看了一遍，这都是些很实用也很简单的窍门——在广宁的时候贺宝刀宁死也不传授这些东西给朋友；还有些锻炼方法看得出经过了千锤百炼——推广全军也会对士兵的技战水平有大的帮助。打破封建壁垒会极大促进生产力——看来并非虚言。
虽然军容整齐，但吴穆看见只有一百来人（黄石的那队训练家丁），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看，等黄石陪着三人跑了半天走完全岛后，吴穆脸上已经非常不快和失望了。
“原来，黄将军这样艰苦啊。”吴穆变得闷闷不乐，语气也很沉重。
太监的荣宠完全建立在皇帝的信任上，吴穆来长生岛以前本来很兴奋，觉得跟着给黄石这种名将当监臣是很有前途的，只要黄石再打几个胜仗——吴穆认为是很容易的，皇帝也就会牢牢记住他这个监军的名字。所以来长生岛一路虽然辛苦，但吴穆做的梦里全都是黄石打了大胜仗，还指望天子狂喜之下给他这个勤恳的走狗也重重地记上一功。
为了能捞到监军长生的差事吴公公还行贿了上面的公公，那笔费用虽然菲薄，但已经是他吴穆的全部财产。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吴穆已经是倾其所有，堵上了他那点可怜的积蓄，现在眼看到日后的前景不佳，吴公公一下子变得很伤心，一路上的好心情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吴公公，我们酒席上慢慢说。”
宴会上吴穆的态度很不友好，自感前途暗淡后他就对什么都看不惯，还挑剔黄石的酒菜太丰盛了，有这钱不如去买些生铁。
黄石看到吴穆这种表现却是喜在心头，明朝监军的工作其实说起来很简单，盯着武将不许逃跑，鼓舞武将充满胜利的信心，还有就是让武将后顾无忧的安心作战，著名的于谦于少保干的也就是这么点儿事。虽然这些事情说起来不难，但看着简单干好却并不容易，就好比没有胡宗宪、张居正，也就不可能有戚继光了。
但事情虽然无私，人却有各有私心，真的打败仗惹得皇帝暴怒的话，太监这种没有根基退路的人也就死定了，没有权势的太监比武将还没有退路，遇上一般的敌人和土匪，他们连投降都未必有人肯收留。从这个角度看，这吴穆和他黄石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文臣有老师、子弟、同僚帮忙，说不定能成功地把责任推卸掉，但吴穆肯定做不到，所以黄石个人觉得太监监军比文臣监军对自己更有利，这个吴公公看起来也不像是个有什么节操的人。
“军器不足，吴公公可有什么高见？”过了一会儿，黄石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始为计划作铺垫了。
“咱家没有办法，只有督促士兵多种地，多生产。”吴穆没好气地说道。
“这岛上的军户，本来大多是良民。”黄石进一步开始试探，把良民变成军户的行为，如果是文臣肯定会加以斥责，如果文臣敢对这种违法行为视而不见的话，就可以等着被弹劾徇私枉法了。
吴穆眼珠转了几圈：“他们是自愿的么？”
“当然，绝对是自愿的。”不当兵就没有饭吃，当然是自愿的了。
“那就好，咱家检查过后，就可以为黄将军作保。”吴穆也希望多有些兵好多打胜仗，反正就算事情败露，弹劾也弹劾不到他头上去，只要能打胜仗对他来说就是一俊遮百丑。
黄石觉得没问题了：“军备需要的就是银子，至于银子末将有些想法，请吴公公指点。”
吴穆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肯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不然也不用遮遮掩掩的：“黄将军请讲。”
黄石挥手叫来陪座的一个军官：“这是末将的一个手下，柳清扬副把总。”
柳清扬行了个大礼：“见过吴公公。”
“免礼，黄将军，有话请讲，这里没有外人。”
柳清扬从后面拿出了一个蒙布盘子，黄石随手揭开，盘子上是满满的铜钱。
“黄将军，这是何意？”吴穆看着盘子钱也没有多少，黄石不可能拿铜钱来行贿他，这盘子钱也买不了多少东西。
黄石捏起了一个铜钱递给吴穆，跟着有递给了两个锦衣卫一人一个，这事情太大了，黄石不打算瞒，他知道也根本瞒不住监军的眼睛，更不可能搞什么军事禁区，禁谁也禁不到监军太监头上。
崭新的制钱，沉甸甸的很有手感，吴穆觉得这钱就跟没有用过的一样，正在沉思的时候，一个锦衣卫突然惊叫了一声，手中的铜钱也掉了下去。
这动静吓了沉思中的吴穆一跳，他老大不高兴地责备了道：“陈兄弟，怎么了？”
那个姓陈的锦衣卫叫陈瑞珂，当初黄石看到他简介的时候就暗自骂了一句——你小子怎么不叫陈珂呢？
满脸大胡子的陈某珂俯首捡起了铜钱，和身边的同伴对视了一眼，那个人也是满色凝重，两个人一起掉头向黄石看过来，神情已是非常严肃。
陈瑞珂把手中的铜钱重重往桌子上一拍：“黄将军，这是假钱！”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三节 默契
确实是假钱，明朝的制钱是铜六铅四，而黄石拿出来的钱是铜四铅六，如果仔细分辨的话，可以看出来这钱更黑、也更厚。
柳清扬是直隶的商人，沈阳陷落的时候连同父兄一起被抓去开矿，去年十月逃出矿山去旅顺，中途听说黄石的名声后就投奔了更近的长生岛。他家族的传统业务之一就是造假钱，黄石觉得这个来钱比较快，就决心把铸钱发展为长生岛的支柱型产业。
长生岛卖掉货物后换了一批铜钱，黄石告诉毛文龙他想造火铳的弹丸，也要到了些铅块。经过反复的试验和改良，最近出来的这批钱质量已经很不错了，柳清扬秉承了他家族一贯的厚道，把钱造得比真钱还重一分，让人掂在手里就觉得是很不错的好钱。
“黄将军，”吴穆已经明白黄石想干什么了，但是这个干系实在不是他一个小太监能揽得下的：“造假钱可是灭门夷族的重罪啊。”
“吴公公听我慢慢解释。”黄石一点也不紧张，笑嘻嘻地看着如临大敌的两个锦衣卫。
“这些钱币都是送去海外的，准确地说就是倭国……”
黄石也打算做点海贸，日本自然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目标，历史说起来很奇怪，日本长久以来一直缺钱，所以始终从明朝进口大批的制钱，在日本市面流通的统统都是大明的铜钱。
“……倭国有大量的铜和银……”
到了十七世纪初，随着日本矿山技术的不断发展和越来越多矿山被发现，日本的铜条价格不断下跌，这种本来是限制出口的战略物资一度竟然比同重量的制钱还要便宜。而随着石见银山的发现，日本的产银两也一度高达全球总产量的三分之一。
“……倭国使用的都是我大明的铜钱……”
虽然黄石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不早点自己铸钱，但他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世上什么买卖还能比得过印钞票？虽然开始的盈利估计会很有限（黄石没有足够的资本），不过如果能不遭遇到任何海难、扣留或生产事故的话，这是一桩每两个月就翻一番的滚雪球生意。
“……我大明已经禁止铜钱出海了……”
其实最快捷的办法就是直接用大明的钱去日本换铜条，但制钱一向是国家的控制物资（金银也一样），黄石并打不算去向内阁解释他为什么要一船一船地把贵重金属拉去海外荒岛，更不想闹得天下皆知为自己制造竞争对手。
“……铸炮需要铜，银子可以换粮食……”
这样结论就是只有自己造才容易保住商业秘密，铜更是长生岛将来重要的军事战略物资，最后还能锻炼出一批技术骨干并获得金属加工的经验——这个也很重要。至于要造成铜四铅六那是出于风险考虑，还有运输成本和生产成本当然也要加在商品价格里了……反正日本友人钱荒闹得厉害，只要他们看不出来就好。
“……只要吴公公点头，这件事情末将一定可以办得天衣无缝。”
更何况销路他也有办法解决。这个解决办法居然还是自己送上门的，这就更妙了，黄石最近觉得自己也蛮有点王八之气了。
听到黄石不打算往内地销售钱币以后，两个锦衣卫立刻放松了表情，这件事情到此已经和他们无关。吴穆则仔细想了很久，权衡着这里面的利弊。
黄石充满希望地望着他，如果这是个文臣就没有指望了，一条纵容造假钱的罪名就足够毁了仕途，但太监不在乎名声，只在乎是不是能讨皇帝开心。
“黄将军，咱家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件事情可以密奏圣上，不经过内阁。”吴穆终于同意了，他和黄石一样关心长生岛的军备。
“如果圣上不许可呢？”——吴穆啊，万一天启不同意这事情就黄了，我手里没有兵器打不了胜仗，你是不能向皇帝抱怨他没批准这个计划的。
“兹事体大，一定要交给圣上圣裁。”——黄石老弟，不是我不帮忙，这么大的事情纸包不住火，皇帝迟早要知道的，到时候我的小命就没有了。
“这还只是一个想法，末将和没有和其他人商量过，如果确实可行再上奏吧，不然万一圣上准许，这里却行不通，岂不糟糕？”——先帮我瞒两天吧，大哥。
“黄将军什么时候能有准信？——你要我瞒多久？
“年底以前。”
“腊月以前。”——最多六个月。
“谢吴公公。”——成交。
黄石笑道：“这个消息应该可以和捷报一起上奏。”
吴穆听得又惊又喜：“今年之内一定会有捷报？黄将军可不要戏弄咱家。”
“吴公公放心，黄某绝无虚言。”
看黄石这么有信心，吴穆和两个锦衣卫顿时都大为开怀，这哥三个跑到这个鸟不下蛋的地方来，不就是图这个么？
历史上今年还会有一场胜利——收复金州，从而打开辽南的局面，不过黄石不打算再去跟着张盘混功劳了，他已经有了另外的计划。
“那好，咱家没有异议。”吴穆也笑了起来，开始喝酒了。
黄石觉得总的来说，太监还是比文臣好忽悠的多，他们没有具体处理过政务，也没有推敲细节的习惯，处理事情的时候不是手段粗暴，就是方法简单。
比如明朝大太监刘谨的“寡妇改嫁”案就是一个很有趣的例子，黄石就此把握到了了明朝太监的典型思维模式：
明律不禁止寡妇再嫁，但此时是一个没有社会保险的时代，穷苦人家的儿子死后老人和小孩生活会很艰难，所以明朝文官鼓励守节的行为，可以得到免税等优惠，如果妇女能得到贞节牌坊，她的父家也会得到利益。
刘谨在台上期间，北京发生了一起命案，事情大概是某个小叔子为了税务方面的利益坚决反对寡嫂再嫁，他扬言寡嫂不守满三年就要把嫁妆扣下（按照明律夫妻离异，或寡妇改嫁时会带走嫁妆），结果那个女子急怒攻心就上吊了。刘公公听说之后大怒：“这些刁民为了几个臭钱，就逼死了一条人命。”
他马上下令，京师的寡妇一律立刻改嫁，不执行者一律捉拿公爹和父亲去打板子。这法令当然演变成了一场闹剧，北京的百姓纷纷把寡妇哄回娘家，就算还在哺乳期的母亲也不能幸免于骨肉分离，她们的娘家也不敢接受这烫山芋啊，可是一时间没有那么多人娶妻，不少良家的女子就此被父母当作小妾卖掉。
这个荒唐的法令一直到刘公公倒台才被取消，北京的婚姻状态才恢复正常。
这次黄石简简单单一段话也就让吴穆松口了，更用一个长远的巨大利益就把他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吴穆根本不去仔细考虑一下这里面的细节，也完全没有想到黄石会因此得到多么大的权力。一个有心的人完全可以借此机会培养势力，还可以得到建立从属于个人的独立经济支柱。
吃完饭以后黄石就找来了杨致远，吩咐他指挥鲍九孙和柳清扬立刻开始准备动工：“这里是吴监军的军备批条，我们以后的货款中，可以拿一千两银子买铜，还可以买些煤炭回来，我们马上就要开窑铸钱了。”
天启三年五月底，张盘率领旅顺东江军北上耀武，后金南关守军为避开明军锋芒，主动焚毁城堡与金州守军回合。后金军放弃南关后，更多的难民得以越过封锁线前往旅顺。
吴穆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来找黄石，他的同僚王公公向东江监军大太监递上密折的时候，还得意洋洋地写了一封信跟他吹嘘了一番，让吴公公看完后满心都仿佛有一群小耗子在挠。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现在是农忙季节，黄石只能训练他的那小队预备军官。
好不容易等黄石有了空闲，吴穆就急不可待地询问长生岛军何时出击。
“怎么也要等七月以后，收割了粮食再说。”
“一言为定？”吴穆马上伸出了一个手指：“七月出兵。”
“我说吴公公，您先别着急，我是说七月以后，不是七月。”黄石哭笑不得地解释起来，他得先寻找战机。
“还有吴公公，我已经铸好了头一批铜钱，您要不要看看？”趁着周围没人，黄石小声地问吴穆。
“不看，咱家什么也不知道！”
吴穆忙不迭地走了，临行前还抛下了话：“腊月前等黄将军拿定了主意告诉咱家，咱家再密折启奏圣上。”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四节 洗白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吴穆，贺宝刀又凑了过来：“建奴放弃南关了么？”
“是的。”这说明后金地方驻军的士气开始低落了，黄石估计贺宝刀要再次鼓动自己出击了。
“大人，农闲以后，我们最好再花一个月来整顿，八月底或者九月出兵比较有把握。”
“难得啊，贺守备怎么会这么想？”黄石诧异的很，贺宝刀竟然会反对立刻出兵
下面的近百士兵每人一挺长抢，正奋力练习着刺杀动作，贺宝刀陪着黄石看了一会儿：“他们七月就可以用一用了，但是其他的农兵最好也练上一个月，那样大人的抢阵才可能发挥作用。”
“你对我设计的抢阵有信心了？”黄石笑着问贺宝刀，刚开始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反对得最激烈，说几百士兵是不可能训练得如同身使臂一般默契的。
“越看越有意思了，属下以前没见过这种情况，不过看起来是有可能了。”贺宝刀随手甩了甩鞭子，就走过去继续训练士兵了。
“不许挡！反刺……还挡，不许挡……”
贺宝刀用力地挥着鞭子打人，他的独门绝技之一就是只许反击，不许招架。
“一般的枪术有刺、挑、撩、格等八式，我贺家枪只有刺一式。”贺宝刀向黄石介绍过他的理念，就是要把这一刺练得熟极而流，最后成为下意识本能一样的动作。
“最后要枪、心合一，看见敌人的刀光时也能想也不想地反刺……”
这不是疯子的招术么？当时黄石就问他，不挡不是被砍死了么？
“如果被他砍中了么……他也是死人了，不能活着割走我的首级，说不定我还没有死呢。就算我输了，能死在一个动作迅速的勇猛之士手中，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贺宝刀回答到一半就忍不住放声大笑，看得出来非常自得：“两强相遇勇者胜，挡也未必能挡住，只要动作快就是我先刺中他，自然是我割他的首级，至少到今天为止，敌人不是想躲就是没躲开，所以从来都是我赢。”
“你们贺家刀法是不是也只有砍或者劈一招？”黄石对这个有点好奇。
“不错，和枪术的道理是共同的。”贺宝刀声称重劈他练得已经是睡梦中也能轻松使出来了。
确实是疯子的招数……“你砍死的那个贵公子，真的很强，竟然能吃你三刀。”
“我本也不想出人命的。”贺宝刀似乎有些遗憾：“我是用刀鞘劈的，还是背面。”
天启三年六月，宁远堡终于完工了，袁崇焕得到办事得力地评语，升任宁远兵前道，加衔宁远知府。
黄石一千两银子买来的低价铜，被铸了五百万枚钱出来。他没想到这么一点儿钱居然铸了快两个月才好，让他有些担心未来的大规模生产速度了。幸好柳清扬说了不少安慰的话，主要原因是黄石的士兵多半是军户而不是熟手，所以生产事故不断，屡次要镕了重新来过，所以速度就慢下来了。
工作虽然有些遗憾但总算是完成了，黄石检查了一遍成品：“好了，我把家底就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钱在人在，卑职一定……”
“不用说了，叫那个倭寇来吧。”黄石打断了柳清扬的表忠心。
那个日本人已经在长生岛等了半个月了，大家都没有想到铸钱速度这么慢，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小人拜见明国大将军。”
黄石泰然受了他的大礼，这个日本人名叫黑岛康夫，世世代代都是海贼。朝鲜战争日军被劣势明军压着打，因此日本对明朝武力畏惧甚深，历史上一直担心明朝会兴师问罪。所以德川幕府上台以后遣使的用词极尽谦卑，国内不但压迫岛津藩释放硫球国王，还严厉镇压敢骚扰朝鲜海疆的海贼，以避免给中国发动战争的借口。
这样世代以和朝鲜贸易为生的黑岛家就没落了，到了黑岛康夫这辈就更是萧条不堪。此时日本锁国政策越来越严密，同中国的贸易通道大部被荷兰人把持，不肯老老实实回家作渔民的黑岛康夫就决心另辟蹊径，一直找到了皮岛，希望能直接和中国作生意。
但朝鲜战争并没有过去多少年，辽东明军对日本还比较敌视，出身浙江的毛文龙对倭寇更是没有好感，所以黑岛康夫吃了闭门羹。但黑岛是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为了摆脱回老家作渔民的命运坚持西行，一路在广鹿、长山、旅顺连连碰壁也不调头。总算抵达了长生岛，他和早有心染指日本的黄石一拍即合，毫无民族气节的黑岛康夫立刻同意向母国输入假币。
“我会给你本将的书函，证明你为长生岛购买军需……”
如果要返回日本，黑岛康夫需要在朝鲜各个口岸和东江镇各岛停靠补给，黄石的证明书信可以让他免去很多麻烦，而且朝鲜也不敢向明军军船征税。
“……这是本将的军需官柳清扬，会跟你一齐去日本……”
虽然这个风险一定要冒，但是黄石总要派去自己人加以监视。
“……这里还有一份特别的书信，必要时候你可以拿出来……”
以明朝朝鲜之战的积威，日本德川幕府和朝鲜沿海海贼都不愿意招惹中国，历史上对有明朝官方背景的走私日本政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黄石因此觉得自己的明军参将身份很有用，必要的时候可以拉虎皮做大旗，不过这信当然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为好。
“……好做，以后日本的生意本将可就交给你了。”
黄石抛出了一块胡萝卜，接着又一块更大的：“如果你立下功勋，本将帮你入辽东军籍，弄个大明军官做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谢大将军提拔，小人一定粉身碎骨，誓死效忠大将军。”黑岛康夫立刻被这块大胡萝卜砸蒙了，在明朝时期的东亚，入了中国户籍讨个官身，就意味着可以在老家过上横行霸道、无法无天的日子了。对这个时期的日本海贼来说，更意味着可以光明正大地作海贸，彻底改变家族不见天日的处境。
看着地面上痛哭流涕的黑岛康夫（很可能是装出来的感动），再联想到这个时代东亚对中华天朝的崇拜和向往，黄石感到前世的恶气一下子都出尽了——是的，我要让他们永远臣服在华夏的脚下……或者，“劝说”他们加入会是个更好的主意。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五节 难民
这个时代的航海还很落后，在蒸汽轮船出现前，水手们的出海生活是极其可怕的。他们睡得比沙丁鱼还挤，吃的食物比岩石还硬，船上木桶里储备的淡水很快会变质变得比洗脚水还臭。所以本来世界各国最底层的人如果不是实在没有活路，也不肯去当海船的水手，即使当海船的水手一般也不肯做远洋航行。
黄石参观了黑岛康夫的远洋海船，给水手住的船舱里面的味道不比马桶好到哪里去，怪不得这个时代水手出海就是玩命，死亡率总在三、四成徘徊。
储备的淡水必须要先煮沸才能加盖保存，喝一桶才能开一通；必须喝开水、必须每天用海水洗刷甲板……黄石不管有的没的把自己的卫生条例统统强加给了黑岛，这次他派去同行的还有柳清扬等十个部下，黄石可不希望他们病死在路上。
最后一项改革就是吊床，这样船舱就不会太拥挤导致疾病多发和蔓延。黄石尽自己所知的改善海航条件。
一种历史观点认为，正是始于十六世纪中叶的小冰河时期刺激了大航海时代的到来。这个时候的欧洲畜牧业同样遭到了沉重打击，降雨带南移造成了连绵的大旱，让几代欧洲农民都找不到让牲口过冬的草料，历史上这段时期的欧洲人一旦到了冬季就要宰杀所有种兽以外的家畜，好把这些肉腌制起来储存。
也正是这个导致了香料的奇缺，大量需要腌制的肉让香料在欧洲卖得比同重量的黄金还贵，到了冬季一磅香料可以换三磅黄金。这样远洋贸易突然变得有利可图到值得人们用生命去冒险。
而在跨洲的香料贸易中，英国、西班牙、荷兰的航海技术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并在十七世纪初开始超过了中国。
而此时的中国也并没有停下脚步，万历朝长达数十年的灾害期迫使万历天子再次失德，他一边要救济子民，另一边也要对外对战，所以就悍然推翻了大明祖制，宣布海禁一律废除，只要能交银子给内库海贸随便跑。比如对日作战结束后，万历天子就又急不可待地恢复了对日本的贸易来增加收入。这种种鼓励措施让中国的海航技术和造船工艺也在飞速发展，东西方沿海文明的赛跑才刚刚开始。
此前万历天子已经疯了一样地指派太监搜刮矿税、瓷税和茶税来支持九边军镇并赈济灾民……好吧，这事东林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皇帝要积德行善，这样老天爷自然不会降下大灾，在黄石的前世，明史的编写者相信是由于万历缺德才导致了大灾难的来临，1650年以后的灾情缓解也被文人集团用某朝皇帝的品德来解释了。
在这个问题上，黄石是万历皇帝和阉党的同情者和响应者……天启三年六月，柳清扬、黑岛康夫在黄石的目送中扬帆出海，慢慢消失在海天一线间，这船上不仅满载黄石眼前的希望，更寄托着黄石对航海技术的长远企盼：“航海技术和文明的传承，东西方沿海文明扩张的赛跑已经开始了，这将决定未来三百年的气运，我希望这次中国不会再突然停下脚步。”
穿越者能预见到二十年后全球灾难的结束，世界将重新变得对农业文明有利，全球粮产和畜牧数目节节攀升，越来越多的地区适合人类开垦，航海技术支持西方农业国开发南北美，亚欧大陆内地也在这长达七十年的浩劫中衰落到部落状态，从而再无力和沿海地区竞争……
在他原本的历史中，欧洲的农业文明此时也遭到俄国和瑞典的疯狂南下侵略，唯一的区别是西方顶住了而中国没有顶住，在此后农业文明的大扩张中，中国趋向了内陆而放弃了海洋。
黄石矗立在海边很久，头顶上的太阳还是一个黑色暇癖都没有，五十年来不变的那么完美：“谁掌握了现在，谁就掌握了未来。”
同月，山西、陕西、河南各有降雨，九边军镇旱情缓解。
江西大旱持续到七月，地方官上报草木皆枯，人民颗粒无收，天启皇帝急令调粮赈灾，江西并未出现饥荒。
同月底，自后金军放弃南关后，辽东明军长驱至金州城下，后金守军闭门不战，辽民源源涌入半岛南端，七月涌向旅顺的辽民达到六月三倍以上，旅顺几乎无力后送。经毛文龙批准，大批流民将就近转送长生，旅顺先期送来是三百匹马，黄石根据张盘的建议种植了大批苜蓿，现在已经开始收获。
为了迎接这批辽民长生岛可是下足了功夫，黄石命令士兵务必要对这些难民彬彬有礼，一定要让他们感到是回到了家一样，他甚至暂停了军事训练几天，好构建一些临时的居住地。
“所有的人都必须喝开水，一旦发现有疾病必须立刻上报，辽民上岛后给与三天的休息时间，然后组织他们修筑房屋。”黄石提纲携领地反复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
“遵命。”杨致远和鲍九孙齐声回答。
“凡是胆敢骚扰平民者，一律从严执行军法。”
“大人放心。”金求德也信心十足地保证。
得到第一批打着旅顺旗号的难民船行驶来的时候，黄石也飞快地赶去迎接他的新子民，他严令港口的士兵要扶老携幼，要助人为乐——总之就是逼着他们向黄石心目中的雷锋看齐，现在是看看效果的时候了。
他赶到港口的时候发现那里挤了一大圈士兵，而且人声鼎沸，七嘴八舌的都是要帮人背包裹、拿行李的声音。黄石心里暗自高兴，看来宣传教育的效果不错嘛。
等他再走近一点儿就感觉不对了，这些士兵吵吵闹闹的也太热情了吧，连自己这个最高长官来了都没有被人注意到。
“大人。”终于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顿时几百士兵就炸开了，一片混乱中夹杂着拜倒的声音：“参见大人。”
黄石走到人群边，才看见这第一批辽民中，百多人里有小半是女性，其中还有十几个还是姑娘家装束。
是女人啊！黄石也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液，然后才注意到她们大多皮肤黝黑，再恍惚了几眼终于发现她们基本都是粗手大脚的农家女。
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品味后，黄石深吸了一口气，喉咙仍然有些发干：“本将乃是东江参将黄石。”
上百辽民一起磕头行礼，黄石的大名他们早有耳闻，第一次见到这传奇将领让他们也都很紧张。
其间黄石扫视了周围的士兵一眼，他的手下或明目张胆，或小心注视，一个个的目光都在那些年轻妇女的身上打转。
怪不得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热情的活雷锋，黄石在心里笑骂了一句，然后冲着那些难民说道：“都起来吧。”
难民们站起身来以后，那些别有所图的“雷锋”们热辣辣的目光还是凝结在那些女性身上，把她们看得一个个都垂下头，脸上纷纷露出又羞又恼的神色，她们的亲人也有意无意地站在外围。这些辽民看似随意，但他们的姿态动作都有些僵硬，泄漏出了他们内心的戒备和警惕。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六节 八月
“一年来长生岛上只有这快两千士兵，我的士兵大多很久没有见过外人了，他们的无礼冒犯，还请诸位父老恕罪。”说着黄石就朝这些辽民抱拳致歉，他们纷纷连叫不敢当。
“我的士兵也都是单身，不过他们虽然气血方刚，但我保证他们没有恶意，我也绝不允许他们冒犯你们的女眷，这点本将说道做到。”黄石的话让难民们心下大定，脸上也都如释重负。
可是黄石觉得他们一路担惊受怕，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会非常不安，于是就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满脸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要说他们，就是我乍一看到这么多姑娘，也神魂颠倒了半天，让父老们见笑了。”
哄笑声在人群中响过以后，黄石就挥手示意士兵可以继续去帮忙了，这次辽民们也放开胸怀接受了士兵们的殷勤。那些年轻女人虽然还是羞得抬不起头，但脸上也都露出了浅笑，更是让士兵们纷纷呆若木鸡。
黄石无奈地摇摇头，一直到这乱哄哄的人群走远以后，港口的士兵们还没有完全回过神，仍然朝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行注目礼。
“大人，小人们可以去说媒下聘吧？这不犯军法吧？”一个士兵愣头愣脑地问了一句。
“当然，去找你们的长官说媒吧。”黄石本来下令全岛有一半士兵成亲前，军官不许结婚，但是现在他决定改一改：“每个军官只有当一半的手下成亲了，他才可以成亲，赶快去找你们的长官吧，他们一定很乐意为你们说媒。”
“谢大人。”黄石耳边的欢呼声顿时排山倒海而来。
……
客串喜官的士兵拉着长音高声唱道：“送新人入洞房。”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被亲人送下去了，满脸喜色的新郎官挡了一轮酒后，就急吼吼地告辞去新房了，背后是铺天盖地的污言秽语声和各种怪叫。
按说黄石作为岛上的最高长官不必作为士兵的长辈出席，要磕头也是向他们的顶头上司磕，但头几场婚事他觉得还是要给点面子，现在他不愿意继续看士兵胡闹，于是就静悄悄地离开了。
新婚士兵黄石一律给了三天婚假，不必出操也不必参加劳动，这个他觉得理所应当的假期被士兵们看作巨大的德政。
走出门口前黄石碰到一个从广宁跟来的老兵，现在已经是代把总了，这厮正摩拳擦掌地要去闹洞房。黄石笑着一把拉住他：“你可没有成亲，明天可是要出操的，不要闹得太凶，早点回去睡觉。”
“今天太高兴，回去也睡不着。”士兵嘴上不得不应承着，但眼睛一直看向黄石的背后，显然一颗心已经飞了过去。
黄石不禁哑然失笑：“又不是你成亲，至于这么高兴么？”
“明天还有一批辽民上岛，属下一早就去等着，也要挑一个让赵大人去说媒。”
虽然说着花，但是那士兵的身体一直在扭动着，黄石迟迟不放他去闹已经让他都急得出汗了。黄石才松开了手士兵就像火箭一样地窜出去了，他只有冲着背影喊了一句：“好好挑吧，你这兔崽子。”
“谢大人。”那士兵倒也没有完全忘记礼数，黄石看着他拔着门口的人堆，掏出一个装水的皮囊就往门缝里喷。
黄石猛然发现自己也在咧着嘴傻笑，他赶忙收拢了仪态离开：“幸好没有人注意到……士兵们的幸福真的很简陋啊。”
天启三年八月，长生岛人口扩展为男丁四千，女子八百。
同月中旬，长生岛两万余亩田地完成收割，三万余石玉米和花生入库。
同月二十二日，从日本的归来的黑岛康夫和柳清扬带回了大批铜条和一千两白银，黄石看到这些亮澄澄的铜条也喜不自胜，立刻让柳清扬开始干工铸造铜钱，黑岛康夫被挽留在长生岛休息。
吴穆还给了黄石批条，一千两白银可以在登州低价购买到六千石粮食，杨致远拿到批条后就立刻出发去山东了。
同月底……
“黄将军，快九月了，你是拖了一个月又一个月，到底什么时候出兵啊。”吴穆最近来找黄石找得很频繁，语气也越来越不满。
“吴公公请看。”黄石带他来到练武场，今天有五百战兵正在演练枪阵，已经练出来的一百士兵被打散带新兵，这五百人中有半数是在旅顺见过血的。
“杀胸。”随着军官一声大喝。
“杀。”前排士兵同时突刺，把枪插在面前的草人的前胸上。
“杀头。”又是一声命令。
“杀。”士兵们整齐地刺向草人的大头。
……
“吴公公以为如何？”黄石得意地问道。
“很整齐，但是整齐有什么用？”吴穆看了半天终于说话了。
“公公进宫前是镖师吧？”
“是。”吴穆叹了口气，他本是直隶荒野镖局的镖头，刚当上大镖客的第一趟就失风了，走投无路之下就入了宫。东江镇需要监军的时候，魏公公认为他既然懂得保镖，那么监军当然也会在行一些，加上他行贿的公公也说了些好话，就此派来了长生岛。
“武术和战阵是不同的，吴公公的武艺肯定高强，但士兵一定要训练妥当，令行禁止才能杀敌立功。”
吴穆又叹了口气：“黄将军，这话我已经听你说了很多遍了，快一百遍了。”
“公公这次看，是不是觉得比上次强了？”
“是整齐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强了。”吴穆有些要发火了：“这几个月，咱家从来没有给黄将军找过麻烦，咱家能帮的忙都帮了，黄将军是不是也该帮咱家一个忙了，魏公公可是一直在问长生岛怎么还没有动静。”
他吴穆一个小太监还轮不到魏忠贤过问，黄石虽然知道他是拉虎皮作大旗，但也不点破了。
“吴公公，再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再练一个月兵，好么？”
“这是最后一次了，黄将军，你这次一定要说话算数。”
“吴公公放心。”
送走了吴穆，黄石大出了一口气，李云睿凑了过来：“大人，东江和旅顺都来信了，军议已经准备召开。此外大人您交待的那件事情，卑职也查清了。”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七节 欺骗
黄石点点头：“先进行军议，然后你再报告那件事儿。”
“遵命。”
长生岛很久没有召开这么正式的会议了，老哥四个包括刚从山东赶回来的杨致远都在，李云睿也陪站在最后，黄石一脸严肃地让卫兵们都出去后才开始说话：“东江本部有命令下达，毛军门有意于金州，命令我部配合旅顺军作战。”
金州即共和国时期的金县，位于旅顺湾拐角北部。
“建奴不得金州、南关，不得窥视旅顺，而我东江军不得金州，就会被局促在旅顺一隅。”金州是辽东半岛的南大门，明军要想收复辽南并进而北伐辽东，就必须拿下此地以打开局面。
“李云睿你说说情报吧。”黄石从地图边走了下来。
“大人，各位大人。”李云睿向黄石和四个守备逐个行礼：“金州堡有建奴七百，其中真鞑子近三百，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建奴最近的援军在复州，大约有骑兵一千，增援金州怎么也要一天以后。张盘张将军将出战兵一千、辅兵一千五，日期在九月中旬，这还要等我部确认。”
李云睿跟着就向几个人团团一鞠，表示他说完了。
“现在是农闲时期，根据大人的划分，我救火营只有训练队的五百士兵算战兵，”跟着发言的是杨致远，他一直觉得岛上至少可以算出千余战兵，所以训练队可以倾巢出动：“我救火营可以出动马二百匹、战兵五百、辅兵一千五，如果目标是金州的话，粮草可以支持军队在外八到十天。”
贺宝刀不以为然地说：“既然是攻金州，那马匹用处不大。大人，此时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卑职以为当尽处我长生岛男女，力争一日即下，免得夜长梦多。”
“那贺守备认为一举拿下的把握有多大呢？”
“回大人，兵贵神速，我救火营和旅顺两营没有时间打造武器，只能蚁附攻城。如果尽出战兵、辅兵，我军大约有守军八倍，很可能成功的一鼓而下。就算不行，也可以安全退回。”
黄石拍案笑道：“不错，我军进退自如，本将也是这么看的，张将军给本将的信里有强攻的打算，不过张将军还有一个计划……”
自旅顺战役以来，辽南后金军皆胆寒，所以才有南关守军主动撤退和金州守军大白天关城门的举动。几个月来逃往旅顺的辽民几乎没有受到金州哨探的骚扰，更证明地方后金军士气已经非常低落了。
“……既然金州建奴已经是惊弓之鸟，那么张盘将军就打算虚张声势，在清晨举火呐喊，争取把敌军吓出城外。如果不行再进行强攻，也可以避免折损士卒。”
历史上张盘这招是成功了的，所以黄石信心十足地问大家：“你们觉得如何？”
可是大家都没有这种信心，他们交换了一遍眼色，赵慢熊开口说：“成败在五五之数。”
“本将倒觉得是万全之计，”黄石也不再和他们啰嗦：“我打算伏击出逃的那七百建奴。”
明军多是步兵很难堵住逃窜的后金骑兵，而且张盘的计策必须要在夜里执行，黑灯瞎火的分兵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没有时间挖壕沟更会给包围方带来困难。
赵慢熊对黄石的计划也表示反对：“大人，穷鼠噬猫，不要说他们拚死突围很难抵挡，就是把他们逼回金州堡去坚守也不见得有什么好。”
贺宝刀也难得赞同了赵慢熊一次：“大人，兵法有言：归师勿遏，围城必阙，我部硬要堵住六、七百骑兵太勉强了。”
黄石只是微微一笑，冲着李云睿说到：“李千总，又要你来说了。”
就在李云睿打算张口的时候，放哨的洪安通在外面叫道：“大人，吴公公来了。”
原来黄石秘密召开军议的举动还是被吴穆发现了，他觉得黄石一定是瞒着他在背地里商量什么，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
“李千总，把本来要放在会后说得那件事情告诉他们，”黄石立刻让李云睿和几个部下串口供，自己则飞快地跑到门口：“我去迎接吴公公。”军事会议黄石不敢叫吴穆来听，他怕这个前镖师把保镖那一套当作军事素养，瞎出主意给自己添乱。
才跑出营帐黄石就看见吴穆气呼呼地走过来了，见到黄石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黄将军讨论军务为什么不叫咱家？难道是有什么情弊不成？”
“吴公公这是说哪里话？”黄石赔着笑说道：“是末将的一点儿私事罢了。”
吴穆哼了一声就撩开营帐进去了，黄石也赶快跟了进去。
李云睿偷偷抛过来个眼色，示意口供已经串好了，黄石就作出一幅很不好意思的模样，让李云睿重新报告事情经过。
因为朝廷已经命令东江镇的首级要送去宁远交给兵前道袁崇焕检验，所以张盘上个月伏击了后金一小队巡逻哨探后，就派人把首级送去觉华岛了。
其中有个旅顺士兵在觉华吹牛的时候提到了黄石，也把他吹嘘了一番，结果被觉华县丞赵引弓找茬抽了一顿鞭子，据说提到黄石的名字的时候赵大人语气还很不友好。
那个倒霉蛋和带队的旅顺军官就向张盘说起了这件蹊跷事情，张盘出于关心就向黄石通报了。黄石当下就让李云睿去查，结果发现自己在山海关遇见的赵姑娘是赵引弓的妹妹。
本来这件事情赵家当然不会去提，但赵引弓和一个同僚发生了纠纷后，那个同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打探到这件事情，就故意传扬开来挖苦赵家的门风。赵引弓自然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口咬定是黄石欺心，而他赵家的姑娘自然是持礼甚谨，更没有被占到什么便宜。
那个倒霉的旅顺士兵是正好撞上枪口，不幸被白白毒打了一顿。
黄石陪着笑脸向吴穆解释说：“我救火营将来的战果也要交给宁远检查，和同僚关系不好总不是件好事，因此末将就召集手下来商量怎么解决。末将虽然问心无愧，但传出去对赵大人的名声不好，所以才关起门来商量。”
“黄将军说得是。”吴穆也连连点头，这种私家事他再旁听就显得太没有人品了：“那咱家告辞了，出兵的事情还请将军上心。”
吴穆走了之后，赵慢熊冷不丁地说道：“既然赵家还有个小妹，那大人向赵家求亲如何？”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八节 战略
黄石盯着赵慢熊看了半天，其他的人看他的表情也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说什么？”
赵慢熊阴阴地笑了一下：“刚才李千总不是说赵家还有个没出阁的女儿么？卑职的意思是大人可以去向赵家提亲，就说想聘赵家小女儿为妻。”
“你疯了么，赵守备？”黄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赵家是读书人，有个儿子还考上了功名，我是武夫不说，他们还恨我恨得厉害。赵家绝不会同意的，我这是自取其辱！”
“卑职没说赵家会同意，”赵慢熊耸耸肩：“大人去提亲肯定会被羞辱一番。”
大家都听得云山雾罩，但赵慢熊和黄石从柳河开始相处，彼此间已经非常熟悉了，他一看黄石面色深沉下来，就知道黄石已经明白了他的计策：“大人以为如何？”
黄石负手而立良久，点了点头：“不错，真是好算计。”跟着他又摇了摇头：“我以前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如果这么做，错就在我了。”
“是赵家逼上来的，对么？大人，这只是反击。”
两个人说话就像打哑谜，屋子里其他的人都听得莫名其妙，但大家虽然不满但也不敢问黄石，何况金求德、杨致远都知道有一个人总会去趟浑水的，他们就满怀希望地等着。
果然，直肝直肠的贺宝刀生气了：“赵兄你有话直说。”
赵慢熊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却一直看着黄石的脸色：“大人，赵县丞再闹下去，卑职恐怕宁远道的官员都会对大人有误解。”
黄石叹了口气，把脸别了过去。
赵慢熊心中大定，掉头反问贺宝刀：“朝廷命令我东江镇首级一律转送宁远，可以说我救火营的功劳完全是握在宁远道的文臣手中，对不对？”
“不错，正是如此。”
赵慢熊接着问道：“如果宁远道的一众文臣对大人有看法，让这个谣言散开，那么对我救火营是很不利的，对吧？”
贺宝刀虽然听不懂这和求婚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说得不错。”
赵慢熊义愤填膺地慷慨陈词：“刚才杨兄和大人都说了事情的经过，李千总的报告也证实这根本是那女子的一厢情愿，大人原本也没有许诺过什么。而且是赵家女儿自己无事生非地多嘴才闹出事儿来，赵引弓和同僚的矛盾更和大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大人不明不白地扯到这个谣言里实在太冤枉了！”
虽然大家都觉得黄石作的有点失礼，但说到底黄石也确实没有答应什么，贺宝刀也知道黄石确实冤枉：“不错，不错，但是这和求亲有什么关系？”
“那赵引弓一口咬定是大人欺心，不是他们赵家看不上大人，这分明是往大人身上泼脏水，企图把他们赵家的黑锅都让大人来背，他们这些文人也欺负我们武人欺负得太厉害了，真是岂有此理。”赵慢熊愤愤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大人领着我们流血杀敌，还有这种小人在背后陷害！”
贺宝刀已经完全被赵慢熊绕进去了，晕头胀脑地什么也想不明白了：“那赵兄为什么还要大人去向这种小人的家求亲？”
“去向赵家求亲，正是为了让事实大白于天下。”赵慢熊义正词严地说道：“赵家这么看不起我们武人，肯定是一口回绝，估计还会趁机羞辱我们大人一番。这样大家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根本就不是我们大人欺心，而是他赵家从骨子嫌弃我们大人这样精忠报国的义士，谣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赵引弓既然已经撕破脸开始抹黑黄石，那他将来给黄石小鞋穿也是必然，赵慢熊的计算就是要把这个隐患消除。如果这个计划顺利进行，赵引弓自然是名声扫地，以后要是再为难救火营的话，大家也会认为他是公报私仇。
黄石接口问了一句：“送夹子给那三兄弟么？”
赵慢熊一愣，跟着就微笑道：“大人明鉴。”
其他几个人听不懂黄石和赵慢熊又在打什么哑谜，如果张再弟在场的话，就能明白赵慢熊又在故计重施，赵引弓他们家羞辱了黄石一番，自然再回想起来就感觉自己出了一口恶气没吃什么亏，再说被羞辱的一方总能博得更多的同情。
“如果那赵引弓真是赵兄所说得小人，”贺宝刀苦思了半天，终于再次发问：“那他们答应了亲事怎么办？”
才说完贺宝刀就自失地笑起来了，屋子里众人也都是一片笑声，这是娶进来又不是嫁出去，赵家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也得把原先的坏话收回去，对黄石自然是有益无害。刚才李云睿也说起过，赵家还攀上了一门陕西的亲族，据说还有不少子弟可以引为臂助。
杨致远也取笑道：“我也希望赵家同意这门亲事，可惜他们肯定不从的，贺兄弟多虑了。”
“这事情就到此为止了，”黄石让众人又笑了一会：“一切都交给赵守备去办，记得聘礼要尽可能的丰厚。”
“大人放心，”赵慢熊脸上都是邪恶的笑容：“卑职一定重重地准备一份聘礼，让人绝对无话可说，就让张小弟去唱这出‘完璧归赵’吧，这样面子上也做足了。”
“好，好，好，这件小事解决了。李千总，继续说伏击建奴的事情吧。”
“遵命，大人。”
根据黄石的命令，长生岛的情报网对金州、复州一带的后金虽然密切监视，但从来不去攻击或干扰，这也是他既定的长远战略之一。
“这是金州、复州间的几条主要道路，建奴探马、信使的来往频率都都记录下来了，请大人过目。”说着李云睿双手捧上了一张纸。
黄石勉强抑制住自己乾纲独断的欲望，培养手下的独立自主一直是他坚定不移的目标：“你做判断，建奴会从那条路撤退。”
“这个，卑职不敢说。”李云睿还是封建军队的那套收集情报，而没有加以分析和筛选。
“你们几个守备，都过去帮他想。”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从行军、侦查、后勤、路况分析了一番，不一会儿就争得脸红脖子粗，黄石也不打扰他们，过了很久听他们嚷嚷不出什么新理由了才叫停：“李千总，你说。”
“刚才赵守备说……”李云睿才开口就又迟疑了一下，他掉头看了看金求德：“可是金守备说……”
“我不要听理由，”黄石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李云睿喝道：“我就要听你说，你觉得是那条路。”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九节 战术
李云睿把牙一咬，指着一条线路就说：“这条，因为……”
“我不听理由，那么，就是这条。”黄石当即打断了他的话，“李云睿你去训练队挑六个头脑机灵的，以后他们就跟着你演算军情，本将以后不想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数字，就要听你说一个准，明白了么？”
“卑职明白。”
“你先下去吧。”
“卑职遵命，卑职告退。”
任何人都有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判断的倾向，但黄石不认为自己会是百世不遇的奇才，也未必会有准确无误的战场嗅觉。他认为李云睿一直在接触和收集情报，对情报的判断应该更准确才对，如果调给他几个对后勤、补给有初步理解的军官，那么他们天天心无杂念的分析总会比一个将领瞬间的直觉更可靠。
“赵守备也去挑十个人，挑好人以后立刻在这条路上寻找合适的伏击地点，其他的几条路也准备。”
培养独立思考和分析是一回事，有备无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卑职遵命。”
“我要听到的也是具体的计划，各条路上的计划都要说明各自的利弊，你明白吗？”
“卑职明白，大人放心。”
除了情报军官以外，黄石也打算开始培养参谋军官，这些军官都可以在实际工作中成长，对参谋和情报分析工作越来越熟悉，
“嗯，李千总暂时交给你指挥，他的工作直接向你汇报，但你一定要记住，他只是打探军情，还有画地图什么的，而你是负责考虑后续手段，你们的工作不可以混杂。”
“大人放心，卑职不会让他知道不应该知道的。”
“晤，很好。”黄石是不希望情报机构和参谋机构职权不清，不过赵慢熊这么理解也没有什么坏处。
“大人，那伏击计划是什么？我军有多少可用的士兵？”
“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用四百步兵挡住并击溃建奴逃窜的部队，然后贺守备引一百骑兵追击，力求歼灭敌军。”
跟着黄石就大略介绍了一下他的想法，现在还是有必要引领参谋军官的思路的：“伏击点最好离开金州一段距离，我希望看到一群疲惫的建奴和马，然后路上设置一些路障迫使他们下马作战，我亲自指挥步队击溃他们并迫使他们原路返回，最后投入贺守备的马队进行无情的追击。”
“大人确信建奴一定会逃跑？”杨致远提出了一个根本性问题。
“我确信。”
“即使如此，大人想用四百步兵击溃六、七百骑兵？”杨致远谨慎地提出了意见：“就算能迫使对方下马也很不容易做到，原路返回就是向金州方向走回头路，建奴一定会拼死作战来逃出险境。”
这话让黄石回想起来旅顺的路上，他和孔有德的四百步兵被两百骑兵就追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然后跟两条丧家之犬般地逃去旅顺。
必须承认杨致远的担忧是很有道理的，不过料敌先机到这个地步，战略上已经可以说是完美无缺了，黄石知道接下来就都是战术问题了：“不错，就是要用四百步兵击溃六百到七百敌军。贺守备，是你练的兵，你有信心么？”
贺宝刀铿锵有力地回答：“卑职有信心。”
“好，”黄石大笑着站起身：“你们三个跟我来，都去看看贺守备操练的军阵。”
五个人走到演武场，下面五百训练队的士兵很快就整齐地排好队列：“贺守备，让你的马队出列，今天操演只留步队。”
“遵命。”
四百步兵根据命令分成了两组，其中一组全部拿起了操练用的长矛，前面的头上都裹上了厚厚的棉布，邓肯神气活现地领着一队。
杨致远看了看就开始咕哝：“都是长枪啊，没有短兵如何肉搏？”
“建奴都是骑兵，本将估计他们大多都佩圆盾和长刀。”黄石知道杨致远担心什么，虽然枪兵可以给对手一次凶猛的杀伤，但总有不少会冲近身，后排不准备刀斧手在肉搏战中会很吃亏：“邓肯先生没有什么带兵经验，杨守备可以下场去指挥另外一队，用练习的木刀和木盾好了。”
杨致远一脸不服气地下去准备了，好整以暇的黄石和贺宝刀对视一笑，都显得很轻松。金求德观察了一会儿也忍不住发问：“大人，邓肯先生这队不用大鼓和军旗么。”
“以后几百人的队伍就不用靠旗帜和大鼓了，而是要靠军官的口令来指挥。”黄石觉得战鼓和大量军旗的含义太模糊了，他打算军旗以后只用在营、队指挥官的沟通上，不过以后还是要装备些小鼓，训练士兵能听着鼓点统一步伐。
杨致远亲自擂大鼓，他那队还是按照一般的传统，士兵们呐喊着冲上前去……
两次演习结束后，金求德已经看得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
杨致远走回来后也脸色煞白，心有余悸地说道：“大人，卑职也认为没有问题了，一定能击溃建奴。”
“说到底这还是演练而已，”黄石已经看过很多次演习了，这种一边倒的演习也给士兵们增加了很多信心，让他们更加信任命令和服从纪律：“到底如何，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杨致远深吸了一口气，冲着贺宝刀拱手说：“恭喜贺兄弟，辅助大人练此强军。”
说着他眼光复杂地看了看邓肯：“这种办法是泰西的么？我从来没有见过啊。”
“不是，”邓肯也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们泰西确实强调长矛和纪律，不过口令和战法都是将军想出来的。至于士兵的技巧，都是贺守备教导的。”
黄石笑了一下没有说话，这支军队他借鉴了未来几百年的经验，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了。
贺宝刀却显得有些郁郁寡欢，金求德奇怪地问道：“贺兄弟有什么担心的么？这枪阵看起来很不错啊。”
“确实很不错，我并非担心大人的枪阵，我相信实战的结果也一定很好。”贺宝刀的笑容看起来很伤感，他连摇了几下头才长叹一声：“此军一成，世上便再无关张之将！”
天启三年九月十五日夜，长生岛救火营全体动员。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十节 战役
“旅顺刚锋、选锋两营，今夜将出击金州堡，预计明天辰时抵达城下，举火鸣锣以恐吓守军，本将料定张将军此计必成。因此……”
营帐中灯火通明，黄石手下的军官齐聚一堂，吴穆和两个锦衣卫张高升、陈瑞珂也都是一身戎装。
“本将会统领救火营前往建奴北逃的必经之路加以拦截，务求痛歼逃敌。”
地点赵慢熊已经选定了，设置路障的方案也得到了通过。
黄石说完后很客气地问道：“吴公公，您有什么要指点的么？”
“咱家倒是有些要和黄将军请教的，”吴穆觉得和旅顺军一起去攻金州更安全：“如果张将军没有吓跑金州堡守军怎么办？如果建奴不从这条路走怎么办？黄将军，我们是不是有更稳妥的办法啊？”
黄石沉吟了一下：“吴公公，末将觉得这打仗也和保镖有共通之处。比如在那行镖路上，镖头和客人之间，想来还是镖头更有经验一点儿吧？”
吴穆想了想，也是一乐：“好，咱家今天就听黄将军的。”
“兵凶战危，吴公公千金之体，是不是就在这长生岛等待佳音为好？”
“黄将军此言差矣，”吴穆心想打胜了自然是安全的，打败了自己躲在后方多半也要惹得宫里不快，再说黄石可是名将，长得身高马大的就不像会吃败仗的模样：“咱家身为监军，当然要和全军共进退了。”
看黄石还要再劝，吴穆作色道：“将军不要咱家随行，可是有什么情弊不成？”
“如此，就请吴公公随军吧，不过一定要在军后观战，万一有了什么闪失，末将可担当不起。”
救火营趁夜偷渡上岸，凌晨五百战兵和三百辅兵一起出发，赶到预定地点后黄石连续派出探马侦查，战兵就地开始休息，辅兵纷纷开始工作设置路障和壕沟。
“禀大人，金州方向发来烟火信号，张将军已经拿下金州了，正如大人所料，看来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建奴弃城逃窜了。”
天渐渐放亮了，周围散开的探马终于传来回报：“禀大人，建奴正沿着这条路逃窜，直奔我军而来。”
总算是不用急行军去别处堵截了，黄石也出了口气，掉头对李云睿笑道：“李千总这次立下大功了。”
“大人谬赞了。”话虽这样说，李云睿也忍不住笑开了花。
赵慢熊挑选的这个地点黄石很满意，一侧是难以攀越的陡峭岩壁，另一侧是湍急的河流，想必后金士兵是不肯爬山涉水地充当箭靶子的。
挡在明军前的是一道乱七八糟的石头和木头组成的简易篱笆，篱笆后面还有一条半深不浅的壕沟，如果后金军想快速冲锋那就放马来吧，就算他们个个都是马术大师也难免栽跟头。
部署防御的赵慢熊还疯狂地挖了一大批半圆形的坑，缓坡朝向敌军来路，平直陡峭的一侧在明军方向，不会影响马队向南，但向北冲刺就更困难了。
搬开这些工事也是不可能的，它们离明军阵线只有三十米远，弓箭手可以很好地掩护这些路障。而缓慢通过这些障碍不要说会暴露在弓箭下很久，就是通过后这么短的距离马匹也来不及加速了。
“新军的第一次实战，能迫使敌军在我选择的地点，用我选择的战术来交战，真是太完美了。”
最后一次探马回报：“建奴离我军还有十里，马上就要见到了，他们马力已经将尽，正在慢慢地走。”
“你们没有被发现吧？”
“大人放心，我们都很小心的。”
“好。”黄石立刻让贺宝刀的马队远远避开，到一边去修养体力。
“列队——”
养精蓄锐已久的救火营士兵也纷纷爬起来整队。
“报数——”
“一”
“二”
“三”
……
当双面终于互相望见之后，后金军停顿住派来侦骑，发现明军只有四百步兵后继续前进，在距离明军一箭之地外停住了。
“他们等不了多久的，因为不知道背后的旅顺军有多少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上来。”黄石对一边的吴穆解释说：“他们更欺我们人少，所以想夺路而逃。”
“我们人少？”吴穆大吃一惊，黄石本来告诉他只有一、两百敌军。
“嗯，是的。”黄石早就准备好了说法：“早先的侦查有误，对面大概有六百五十左右的建奴。”
“那我军岂不是很危险？”吴穆目瞪口呆地说道：“黄将军还不赶快把贺守备的马队召回来，好决一死战。”
“贺守备的马队是用来追击的，不能浪费马力。”
说话间后金军已经全部出现在视野里了，明军堵在去路上摆出了一个百人宽的三列战阵。
还有一百名士兵握着铁弓站在前排，那些从旅顺卷来的一百支鸟铳经过邓肯测试，只有七杆合格，所以现在还是只有靠步弓手来提供远程火力。
双方都静静地对视着，战场上一片寂静。
吴穆有些忍受不住这开战前的紧张气氛，忍不住拉了身前的黄石一把：“黄将军，建奴在等什么？”
“他们要稍微蓄养一下体力。”
过了一刻钟还是不动，吴穆再次紧张地问道：“难道就这样永远等下去？”
“我们等的起，建奴等不起。”
两刻钟以后，后金军纷纷下马，人人把盾牌举在头前，以较松散的队列缓缓前进。
“张弓——”弓队的几个军官用悠长的腔调喊出命令。
黄石举着的手轻轻放下，身侧的卫兵立刻敲了一声鼓。
弓队的军官闻声发令：“放。”
暴雨一样的弓箭没有放倒几个人，后金军前进的速度微微一滞，然后继续向前逼近。
“张弓——”
手臂挥下，鼓声响起，号令发出，射手松弦。
明军缓缓射击了五次，后金军已经逼近到五十米左右了。
“我军射箭为什么这么慢？”吴穆真是个问题公公。
黄石紧盯着战场，手臂悬在半空，头也不回地解释说：“一个射手最多放十五箭也就精疲力竭了，建奴想在远处吸引我们火力，所以他们慢慢走我军就要慢慢射五箭。对付步兵最后五箭要在二十五步内发射。”
“加起来才十箭！”吴穆算术看来不错，不过黄石认为他要是战后再提问题就完美了。
“吴公公明见。”正全神贯注控制着军队的黄石实在没功夫搭理他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逼近的后金士兵，突然快速挥了三下手臂，鼓声也就急促地响了三声。
“奇数平射，偶数仰射。”弓队的军官听到鼓声就毫不迟疑地下令。
明军射手飞快地上弦，半数射手把弓压低直击下半身，另外一半高高向天发出羽箭。他们飞快地连续射击了五次，前排的后金士兵虽然又挡又躲，但还是有些人中箭了。
不过对于披甲持盾的正规军，弓箭大多没有构成致命伤，几十个受伤的人没入阵后，轻伤的仍然跟在一线的锐士后面走，等着参加博击。
后金越过路障，黄石的鼓手鸣了短促的一声金。
接下来就是一线军官的工作了，略微有些紧张的黄石双手握住缰绳，出了口长气后对吴穆解释说：“这样快速射箭很累，而且要防备敌军站定了射回来，虽然建奴耽误不起时间而且多是威力很小的骑弓，但我们也不能不防。”
金声唤来了弓队的最后一次命令：“弓手后退。”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十一节 战斗
明军射手放出了最后一轮箭就纷纷消失在枪阵后，明军的队形稍微波动了一下就变成了紧密状。对面的号角声也长长响起，后金士兵飞快地结成了战阵。
跟着又是一声号角响起。后金军齐齐呐喊一声，刀盾铿锵地逼了上来，对面的明军没有刀斧，一旦短兵相接，他们有信心转眼就击溃明军。看到明军排出的密集阵型，后金指挥官都怀疑对手是不是白痴了，这样人挨人一旦面对混战，长枪立刻就成为摆设。
“向右半——”救火营军官用训练时一样平稳口气开始下令，这条命令他们在训练时已经下达了几百遍了。
怒吼着逼上来的后金士兵死死盯住面前的明军士兵，冲着那些陌生冰冷的脸庞发出狰狞的笑容，用力把圆盾顶在身前，然后全身贯注地看着指向自己的枪尖。一步步踏上前来的时候，他们全身每条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做出最迅速的格挡和劈杀。
“——转。”
随着救火营军官的大声命令，每个后金士兵都看见身前的明军士兵不管不顾地转过半个身子，把侧面留给了自己，不少紧盯着枪尖的后金士兵目光还被移动的目标带向身体的左侧。
“杀！”
救火营士兵像以往操练的一样同时发出呐喊声，每个人都全力刺出手中的长枪，上百杆枪同时如闪电一般地伸出，大部分都深深插入敌兵握刀而防卫虚弱的右肋，个别右手持盾的后金武士则直接被长枪刺入脸颊或眼眶……
惨痛的呼声顿时响彻了大地，经过贺宝刀的耐心指导，明军士兵几乎同时熟练地转动了一下枪杆，猛地发力抽出。无数条血箭追逐着凶器喷出，在空中化作千万滴形态各异的血雨，或无力地洒落在地，或飞溅得凶手满身满脸。
明军士兵没有人敢去擦拭，都如同训练时一样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平端着长枪，人人都恢复了突刺的姿态。
近百被创的后金士兵不是内脏被搅碎，就是头部被刺穿，很多人不等倒地就已经气绝身亡，更多的人也就是在地上扭动了几下就死去了，只有个别的人还能翻滚，其中有的人奋力蹬腿但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显然是疼痛已经到了极点。
明军视若无睹地望着前方，在历次的训练中，凡是有敢动一动或者稍微左顾右盼就会遭到猛烈的鞭打，所以他们都老老实实地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吴穆和两个锦衣卫如同金求德第一天见到枪阵那次一样，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屠杀一样的交手。没有刀戈交锋的轰鸣，只有金枪入肉的闷响；没有热血厮杀的喊叫，只有宰鸡一样的杀戮。
黄石看到后金军后排虽然都惊呆了，但也就是微微向后挤了挤，并没有全线退缩，看来还没有到冲锋的最佳时机：“建奴真是勇悍啊，这样的雷霆一击都不能把他们的士气打光。”
旁边的三个人眼珠子都凸得快蹦出眼眶，下巴也都快掉到地上了，对黄石的感叹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可能他们根本就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完全没有听到耳边的话。
直到最后一个后金士兵在痛苦中咽下了气，后金那边的号角声才重新响了起来，后金军士兵涣散的眼神在号角连续响了几次后重新灵动了起来，他们嘈杂着发出声声吼叫来自我振作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挪动向前。
因为明军的长枪都指向右手方向，所以除了极少数的左撇子外，后金士兵都很难用圆盾掩护自己的右肋，他们很不舒服地左右摇摆着身体，明明水平方向的明军靠得最近，但主要的威胁却来自持刀的那只手边，黄石看见有些后金士兵还交替了一下握盾牌的手，但不少人舞动了两下就又换回右手去了。
这原本也在黄石的算计中，这样长枪的优势就能充分发挥出来了，明军士兵还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后金士兵也在这个影响下渐渐转变的阵型，和冷冷看过来的明军士兵对视着，弓下腰慢慢小步前进推进。
“很强，真的很强啊，果然是穷鼠噬猫。”黄石看着后金士兵在遭到这样的打击后，仍然一个个把身体扭成古怪的姿势企图扑上来肉搏。
不过这次后金军的队列已经不像上次那样密集整齐了，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开始突出，走得也最坚定，他们背后的人则要缓慢，眼神也更加犹豫。黄石不自觉地咬着牙狞笑起来：“最勇猛的最先死。”
救火营军官看着后金士兵的脚步，计算着两军的距离，同时再次拉长了命令的尾音……
“向左——”
在以往的训练中，黄石用捆在树上的麻袋来模拟敌军，当麻袋一起摆动过来的时候，每个士兵都要根据命令转动来攻击身旁的麻袋，枪阵中任何一个士兵的安全都交给他的同袍，而每个士兵也都要替同袍清除危险。
一开始人类的保护自己的本能很难克服，但是靠无情的鞭打总算让士兵形成了条件反射，等到这一关度过以后，一切就越来越顺利了。贺宝刀传授了很多诀窍，让士兵刺出的枪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准确。
凡是在训练中有士兵被摆动的麻袋集中，负责他安全的人就要被惩罚，随着时间的推移，士兵们越来越信任他们的同伴，服从命令的条件反射也越来越得到固化。
“——转。”
在后金士兵向明军挥起刀光的一瞬间，明军士兵再次无视面前的敌人，全体整齐地旋转了九十度。
“杀。”
和上一次刺杀同样的流畅自如，后金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刚刚还面对自己的敌人，调头把长枪从侧后刺入毫无防备的同伴体内，接着自己的左腰也传来剧痛……
碎骨入肉的沉闷音和惨叫声再次连续地响成一片……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十二节 收尾
明军士兵再次收枪而立，恢复了攻击的姿态，遍地横流的血液把土变成了红色的泥浆，一时未死的后金武士在这泥泞中翻滚挣扎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后金军阵后指挥的号角声在这一瞬间嘎然而止，就好像有双看不见的剪刀把它生生剪断一样。后金士兵摇摇摆摆地向后退着，就算是多年的老女真战士，也从未面对过这种屠杀。
沿右斜线攻击无盾侧，就是有些地方所谓的重步兵右翼恐惧症，不过在凭借个人武勇的封建时代，这个战术动作是靠侧翼迂回来完成的，士兵还是本能地要攻击最靠近自己、对自己威胁最大的敌人。在十八世纪近代军队的雏形出现以后，长兵靠正面右刺战术可以轻松击溃短兵冲锋——单方面的屠杀而已，盾牌短兵就此退出历史舞台……火铳也防不住，长矛也防不住，那还要它干什么？还不如双手剑或者手铳呢。（本书是黄石在旅顺看贺宝刀表演时无意发现的，不过没有整体训练的话也玩不了这手。）
这是团队精神给近代军队带来的能力，依靠它可以产生各种灵活的战术并高效率地控制军队。比如当发现敌军注意力向右翼极大倾斜，部分后金士兵有勇气尝试横着走这个危险动作——企图对抗抗右刺战术时，救火营一线指挥官可以得心应手地利用这种弱点从背后攻击，而不拘泥于正面右刺手段。
配合、组织、纪律，把全军看成一个整体而不是指靠单兵战力，黄石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近代军队，这人类历史上杀人如麻的战争机器，终于也追随我跨越了时空来到了这个时代……不要以为近代军队拿着冷兵器，你们封建军队就能有什么机会了。
啪，啪……
一把接一把地刀不停地落到地面，有的后金士兵退着退着就一屁股坐倒在地，张着嘴傻傻地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战场，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是屎尿皆流。
当近代军队这只战争之兽第一次张开爪牙，露出它狰狞嗜血的凶猛面目时，被恐吓住的不仅仅是后金士兵。在旅顺见过战争场面的士兵大都在前排和马队，所以明军后面的弓箭手都是新兵，他们也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屠杀，一个个双臂垂下，手中的弓箭纷纷落地。
枪队后两排中的新兵也都脸色惨白，有几个士兵已经无法保持戒备状态，单手以枪支地，捂着嘴竭力要制止呕吐。
黄石绷着脸把马鞭向前一指，身边的卫兵立刻又敲了三声鼓。
“全军向前——看。”
明军前排老兵齐刷刷地面前正前，虽然他们的呼吸都变得很急促沉重，但是训练时惨痛的鞭打回忆还是把士兵们压制得没有发出兴奋的喊叫。
“齐步——走。”
鼓点一声声地响着。救火营军官连续地发出命令，明军挺着枪向前结阵前进，大部分后金士兵磕磕绊绊地后退，手中的盾牌和刀掉得满地都是，他们阵后的号角声也再没有响过。
坐在地上的那些后金士兵一个个目光茫然呆滞，在长枪刺入他们身体前连喊叫都忘了，偶尔有一两个后金士兵发出非人一样的嚎叫，不成章法地舞刀冲上来，不过也都转眼就被长枪戳死。
明军不急不忙地并肩前进，后金士兵连滚带爬地退到路障处他们的号角才响了一声，但这已经毫无意义，被路障绊倒的士兵手足并用地向后逃窜，明军眼前的敌人只有背影了，一个个扒着前面的同伴想跑的快一点。
“放烟火。”黄石见时机已到就一声令下，卫兵连忙向后方的骑兵打出了信号。
用步兵击溃后再用养精蓄锐的骑兵进行追击，从理论来说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挥马匹的体力来追求战果。
雨点般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时，救火营的军官们立刻喝道：“左右散开。”
看着贺宝刀领着马队如旋风一样地从眼前奔过，黄石的战马也骚动着打起响鼻踏前两步，他用力勒了一下，身后的洪安通忍不住叫出声：“大人。”
“不用管我，这里很安全。”黄石回头环顾了一下身后的近卫：“你们都去吧。”他微笑着大声说道：“都去，都去。”
“遵命，大人。”洪安通一把抽出马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谢大人。”
几个近卫也一起拔刀在手，一夹马腹就都加入到贺宝刀的马队中去了，黄石给马队的命令是照着最前面的敌军追击，不必管那些落下的了，自然会有步队跟上解决的。
黄石掉头看到吴穆还在发愣，他的精神状态有点令人担忧，黄石就轻轻触碰了他一把：“吴公公，打仗和保镖还是不太一样吧？”
“嗯？”吴穆发出梦话一样的声音，然后才如梦初醒地猛然大叫：“不一样，不一样，真是太不一样了。”
骑兵小跑过障碍后立刻开始加速，马匹的冲撞加上左右挥动的马刀，逃跑的后金军转眼间就如同麦子一样纷纷倒下。明军步队在骑兵经过后又结成阵型前进，不停地给地上的敌军补枪，没有人擅自脱队去割首级。鼓声还在轰隆隆地响着，那些后排的新兵有的软在地上吐得七荤八素，但也有人挣扎站起，抓起枪跑步向前归队。
“陈旗官，你怎么不早和咱家讲清楚，这打仗明明和你说得完全不一样啊。”吴穆擦了擦嘴角，他刚发现自己口水已经流了一下巴，赶快一把抹了个干净，自觉失态丢脸后他就狠狠地瞪了身边的陈瑞珂一眼，伴随着重重的一声鼻音：“嗯？”
“这个，这个，”陈瑞珂也没有见过这阵仗，他张口结舌地吭哧了半天：“卑职，卑职看过禁军操演，没有，没有……”
“我们不是禁军，”黄石替他解围了：“我们是边军，辽东边军。”
……
“大人，如何处理建奴汉军？”战斗结束后有些汉军成功地活着投降了，赵慢熊指着这群垂头丧气的俘虏问黄石该如何处置才好。黄石纵马上前扫视着他们，人一个个都被捆起来了，而且看起来都捆得很牢。
“一个不留，割下首级带走。”
“遵命。”
下面顿时就是一片哭喊求饶声，每个人都竭力表白他们是被强征入伍的。
吴穆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声：“且慢。”监军的身份让他对杀俘有点意见。
“吴公公请讲。”黄石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十三节 战后
吴穆犹犹豫豫地向黄石看过来，满脸都是小心：“咱家想，是不是择其精壮入军，”他看黄石脸色诚恳、神情专注地听着他讲话，口气也就重新有些高亢起来了：“咱家想这样做的话，以后阵前投降的也会多一些啊，黄将军以为呢？”
“吴公公高见，不过末将有个思量。建奴给这些汉军土地、女人和金银，而长生岛什么也给不了他们，今日肯投降不过是希望能侥幸免死罢了，这种人无法放心使用，更不能编入我军。”黄石客客气气地讲了起来，长生岛百废待兴，让这些人去吃糠咽菜当和尚，恐怕根本安抚不了他们的狼子野心。
“至于以后，只要我军强大，那些叛逆汉军自然投降，如果我军不能打败建奴，那些家伙也绝对舍不得掳掠来的子女。”黄石觉得这些汉军都是墙头草，如果明军强大自然会顺风倒，但如果明军奈何不了后金，他们也绝对不会有什么民族大义和羞耻之心。
吴穆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现在黄石说什么他都觉得是至理名言，越琢磨越是正确无比：“黄将军高见，高见！”
四百战兵左一堆、右一堆地聚拢着休息，追击的骑兵还没有回来。三百辅兵正在割首级、套战马。这个以首级论功的封建制度，黄石觉得有非常巨大的隐患，比如他记得历史上秦军和闯军交战，一开始本是孙传庭小胜，但战兵都忙着割首级去了，李自成的败兵又抛下了不少辎重装备，所以秦军就此变成一盘散沙，被闯军后队逆袭的时候溃不成军。
再比如上次在旅顺作战，黄石就一直担心会遇到敌军逆袭，所以救火营严禁战兵自己去取首级，长生岛的军功也是统一计算。战兵不参与抢夺战利品的话，军队自然不会因为遭到奇袭而瞬间崩溃。
吴穆和两个锦衣卫嘀咕了一会儿，黄石就看陈瑞珂点着头跑到战场那边翻尸体，一会儿还扯了块衣服回来，吴穆拿到手看了一会儿就揣进了怀里。黄石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但想来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关系，也就不问了。
一直苦苦等待了快两个时辰，黄石才看见马队慢慢地返回了，贺宝刀以下的明军个个疲惫不堪，他们的坐骑也都无精打采，一匹匹看上去都快脱力了。后金军有二百多人抢马逃走，结果贺宝刀他们就根据黄石的命令穷追不舍，后金军的马力自然不能和畜养已久的明军相比，所以被贺宝刀的马队又追斩无数。
贺宝刀有气无力地行了一个礼，才下马就一屁股坐倒在地：“大人，真是痛快啊。”其他的骑兵也都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片，纷纷叫着要喝水。
贺宝刀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几个年轻妇女和七八个男孩子，这些都是后金将官的家属，看来都是贺宝刀有意留下的战利品。他们一个个都被横绑在马鞍上，被士兵牵过来给黄石过目。
这些男孩子的处理很简单，他们按照规矩会被献俘京师，这种蛮夷男童都会被阉割成为最底层的太监，华夏天子一向喜欢这样来羞辱异族敌人，而这些小太监也会成为宫中的出气对象。
黄石打量了几个被掳来的满族妇女一会儿，她们黄石目光扫到某个女人的时候，她背后的骑士就扯住头发把脸翻起来给黄石看，其中一个看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一脸稚气还没有脱去，惊惶的嘴唇都在颤抖，其他几个也都是二十多的女性，她们沉默地一言不发，很是显得有些勇敢。
“大人，如何处置她们？”几个带她们来的士兵看起来已经是精虫上脑，如狼似虎地看过来，一个个眼仁中都绿光闪动。
如果是素未逢面的女性，黄石也会心安理得地满足部下的欲望，但这几个女性眼下就在他马前。看着她们一幅听天由命的模样，黄石脸上固然是铁板一块，心里却微微有些不忍。
赵慢熊在一边说道：“反正她们也是要死，”长生岛可不敢留下这些女性，万一被通风报信或是吹了谁的枕头风可受不了，也没有人敢冒险把敌人的族人抱回家当老婆，“就让士兵们处置吧。”赵慢熊担心万一军官们尝过甜头以后，会有人不知好歹地想留下她们。
“这里还是险地。”黄石迟疑了一下，让士兵们发泄一番，恐怕行军就会受到影响：“带回去就怕路上有麻烦。”他忍不住想给这些女人一个痛快地死。
“复州的建奴一时到不了，大人放心。”赵慢熊想了想，感觉黄石似乎有点过虑了：“万一有事，一刀一个也不会让她们跑了。”
听到这话那个几个骑兵也都连连点头，纷纷嚷嚷他们绝不会在关键时刻怜香惜玉，也绝不会在回到长生岛前就控制不住自己，他们说话的时候手还不住地在俘虏身上游走，又捏又揉简直就恨父母少生了两只胳膊。
黄石也就和他们约法三章：万一有事不许心慈手软；不到长生岛不许吃；给士兵们吃三天后不许擅自留下来。他们都兴奋地答应了，其中一个欣喜之余，就狠狠地在他的俘虏臀部掐了一把。
人头正在一串串地被扎起来，士兵们的目光纷纷在几个女性俘虏身上游弋，黄石掉头喝道：“快把首级都收集好，然后收队，回长生岛。”——无数的家庭、许多人毕生的希望、理想还有幸福，都会被战争毁于一旦……但这战争不是我黄石挑起的，对此我问心无愧。
吴穆也把头点的如同鸡啄米：“对，对，立刻收队，黄将军高见啊！”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十四节 军功
回到长生岛以后，军队立刻乱哄哄地闹成了一团，上下官兵都急不可待地向家人或者邻居吹嘘今天的胜利。
黄石倒是立刻召开了临时军议，一众心腹军官个个是喜形于色，等着最后的战果报告。吴穆也趾高气扬地站在一边，眉眼不停地舞动，猛地迸出声大笑，然后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住后，隔上一会儿又会发出一次。
总算等到杨致远处置完毕赶来汇报了，他向吴穆和黄石分别行礼：“禀监军，禀大人，我部一死四伤，斩首四百六十七级，夺得战马三百五十二匹，腰刀五百七十把，圆盾五百二十面……以上均已收入武库中。”
不等黄石说话，吴穆就跳前一步：“首级四百六十七级，确实无错？”
“监军明鉴，确实无错。”
“好，好，好。”吴穆狂笑了三声，转身向黄石拱了拱手：“咱家这先恭喜黄将军了，咱家去写奏章了，黄将军自便。”
“吴公公慢走。”
其他军官也一起俯首抱拳：“恭送吴公公。”
志得意满的吴穆走了以后，黄石冲着众军官一笑：“诸君都作的很好。”
顿时底下就是一片夸耀争功之声，每个人都大肆吹嘘自己本职工作在此战中的重大意义，就连一向躲在后面的李云睿也拼命提醒大家注意他提供的情报是多么的准确及时。
“不用争了，这次的功劳足够大了，”黄石让他们在底下闹了一会儿，才打断了这群人的吵闹：“我救火营报兵四千，根据我大明军制，一战斩首四十就是大胜，就是晋一级功。”明制斩首人数达到武将带兵人数的百分之一就是大功，封建军队就是这样。“这次长生岛各级军官，每人都有功劳，哪怕是负责种地的鲍九孙他们，也都算入此战领军军官。”
“出战的战兵和辅兵放假三天，然后归队，”黄石觉得保持一线军队中的老兵数量非常重要，所以他扩充军队的速度并不快：“贺守备你再去挑选五百士兵，把战兵人数凑足一千。”
“遵命，大人。”
“杨守备，准备一批勋章，我要给一些表现突出的士兵授勋。”
“遵命。”
“最后是赵守备的工作，把这次战例纪录在案，让以后的各级军官学习。”
“遵命，大人有什么要强调的东西么？”
“有一点，就是关于骑兵的应用，要特别跟训练队的军官强调。”黄石一直觉得明朝的军制和同时期的西方军制很像，明军的将领和家丁、还有后金的牛录和白甲护兵都类似西方的骑士和仆役，这些数量不到全军一成的精锐敢战之兵拥有强健的马匹和精良的铠甲。
而步兵嘛，明军步兵虽然不是西方那种临时从领地上拉来的农民，但一般也都是军户的底层士兵，上战场后胜了就想去割首级或者劫掠死尸，败就争先恐后地逃窜，所以东西方这个时代的战争胜负都基本是靠骑兵来决定的。
这样一场大战结束后，胜利者的骑兵也都很疲劳了，所以追击一般都只能集中在对方的步兵上，后金军因为二流部队的马匹也较多，所以相对来说占了不小的便宜。只要敢战的步兵能够成型，那么就能把骑兵从正面交战中释放出来，从而让追击变得更加有力和无情。
“大人，属下对大人的佩服敬仰之情无以言表，”杨致远眉飞色舞地一拜倒地：“但属下斗胆请大人释疑，这步兵操练之法，是否是大人所创。”
“敢请大人为属下释疑。”其他三个军官也是一片赞叹拥护之声，统统换上了嫡系心腹的称呼，只有李云睿尴尬地站在一旁，似乎想溜出门去。
“云睿你呆着好了，慢熊老弟，杨兄弟、金兄弟你们都起来，”黄石一摆手就让几个心腹起来听：“这练兵之法，和贺兄弟的家乡有些干系。”
贺宝刀看了看黄石，试探地问道：“暴虐之秦？”
黄石一声长叹：“无错。”
世界军事史上，在中国和古希腊发展出了严格的步兵战术，它随着残酷和灭绝人性的古典军国主义一起没落。军人的地位不断下降，逐渐被文臣超过，最后沦为贱民之列——没有荣誉、没有地位、没有纪律。西方在文艺复兴时期重新走了一遍希腊时期的古典道路，然后才进一步进化成近代军队雏形，而中国迟迟没有补上这一课。
近代军队的威力巨大，但军人的权利也会急剧膨胀，可能会让“政权被军官掌握、国家为军队利益服务”的军国体制复活——比如现在没有文臣监督的长生岛军管模式。
黄石几个明朝的部下不懂这些，但他们也知道秦和儒家的“仁心、爱民”格格不入——夷族、连坐，秦国官兵别说临阵逃跑了，你有种不服从次命令试试看啊。千年以来，草芥人命的秦法一直被称为华夏恶法的典型，儒家是不同意这样杀人的，宋明的军法还不如秦时的民法严厉。
强秦、暴秦，虎狼之师，无坚不摧；杀人盈野，赤地千里。
军官们对秦的这种印象让室内一片寂静，赵慢熊无可无不可、金求德眉目有喜色、李云睿似有些向往、贺宝刀若有所思、杨致远神情严肃……观察完毕后黄石嘿然不语，出门去见吴穆了。
“这军功怎么算？”吴穆又开始发挥他的监军职责了，来之前他已经背诵过明军军法，所以看到黄石让辅兵去割首级感到会有不小的计算麻烦。
“我救火营的军功是根据遵守命令和作战时的任务发放的。”黄石笑吟吟地介绍了一番，然后说出了他的打算：“这次斩首不少，末将以为步队第一排每人算斩首一级功，后两排和骑兵每两人算共斩首一级功，弓兵每三人算共斩首一级功，辅兵算每十人算共斩首一级功，吴公公意下如何？”
“黄将军高见，就如此吧。”
“还有多余的首级，就给各军官分了去吧。”
“好，好，我大明军制，每领五百兵斩首五级，可晋一级，黄将军领长生岛四千兵，此战以八百兵出击斩首五百级，咱家这里先恭喜黄将军的大功了。”吴穆说着说着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越来越感觉自己来长生岛监军是人生中最正确的选择。
“还有这两位锦衣卫兄弟，”黄石又笑着冲陈瑞珂和张高升看过去：“两位兄弟自然也都有斩获，此战各斩首五级。”
“这怎么好意思呐……真是太不好意思了。”两个锦衣卫也都笑开了花，跟着黄石这样的名将真是太有前途啦，其他地方也就是督促士兵作战的苦劳，这长生岛可是实打实的功劳啊。
“还有上报的问题，咱家的师爷已经拟好了奏章，读给黄将军听听吧。”吴穆把他的师爷喊了出来，那个老夫子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
“停，等一下。”黄石才听了开头就喊住了师爷，满脸狐疑地看着吴穆和两个锦衣卫：“以八百兵野战击溃六千建奴，斩首四百六十七级？”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十五节 奏章
“当然。”吴穆和两个锦衣卫异口同声地回答，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以一击八？朝中的大人会信？”黄石觉得这个数字太疯狂了，他们哥仨一口气就把敌人变成了十倍。
吴穆清了清嗓子，话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一点点儿的羞愧之色：“当然，就是六千建奴，被黄将军一举击溃，咱家和两位锦衣卫兄弟都是亲眼所见。”
两个锦衣卫虽然没有说话，但满脸都是心有戚戚的表情，这让黄石觉得有必要给他们普及一下军事情报。
“吴公公，陈兄弟、张兄弟。辽南是建奴两红旗，这两旗总共只有五千战兵，万余辅兵，更何况不可能都聚集起来，之前还有旅顺一战。六千建奴的数目实在太多了，不可能出现在这么一个小战场上的。”
两个锦衣卫一脸“那又怎么样”的表情，但有吴穆这个监军在，也轮不到他们开口，所以他们还是没有说话。
“怎么可能没有六千？建奴和西虏一样，都是骑兵，黄将军我说得对吧？”
“这个是，不过……”
“黄将军你就说对不对吧？”
“对。”
“这就对了。那我大明和西虏交战，斩首半成已经是大胜了，他们骑马可以跑啊，这五百斩首，咱家说击溃六千建奴已经很少了。”
“朝中……”黄石还想反驳，他认为野战以一敌八还能取胜，只可能发生在官军和流寇之间，不可能发生在正规军之间。
吴穆气势汹汹地反问：“有那五百具首级，谁会不信，谁又敢不信？”
看着黄石担忧的表情，吴穆脸上也露出了怜悯。张高升更面色惨然的感叹：“见识过黄将军的武功，我本来还一直奇怪黄将军为什么只是一个参将，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这话头一起，吴穆和陈瑞珂也都是满脸悲愤，大摇其头，大叹其气：“太不公平了，这真是太不公平了。”
才发泄完对黄石地位卑微的不满，吴穆就再次抖起监军的威风：“黄将军不用再说了，奏章咱家说了算，黄将军记牢就可以了……师爷，你接着念。”
“职部八百官兵，殁于此役者百余人，余下人人带伤……”
死了一百多？不对啊，明明才死了一个，这不是往自己脸上泼黑水么？黄石立刻又出声反对了：“吴公公，我们没有死这么多人啊。”
“是，咱家亲眼所见，但是如实上报，谁会信啊？”
激动的吴穆腾地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两个锦衣卫都仰头看着他，吴穆甩开袖口指着陈瑞珂：“斩首五百级，死了一兵，你会信吗？”
陈瑞珂连忙摇头，满脸都是诚恳：“卑职不信，不信。”
吴穆又回身，手指都快戳在张高升的鼻子上了，用尖利的嗓音逼问他：“那你呢。”
张高升发出爽朗浑厚的笑声，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故事一样：“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卑职那是死也不信。”
吴穆满意地笑笑，又盘腿坐下，两手优雅地摊开放在两条腿上：“他们二人今天都在，就是咱家现在回想起白天的事儿，还几乎不能置信，奏折这样写，又有谁会信呢？黄将军你说是不是呢？”
看到黄石已经被说服，吴穆就叫师爷一句一句地念，每念完一句他就解释一句。
“……这人人带伤，说得是黄将军的艰苦啊，再说击溃六千建奴，不人人带伤，别人也不信啊。”
“……说有一些士兵逃跑被黄将军当场斩杀，也是说黄将军的胜利来之不易啊……”
黄石这次不打算妥协：“吴公公，末将苦心练得这些好兵，确实没有逃跑啊。这样说，不就等于说末将兵练得不好了么？”
吴穆哭笑不得地连声叹气，陈瑞珂前探着身体解释：“岳武穆岳爷爷说过：‘上得阵，拿得住枪，口里有唾，就是好兵。’黄将军的兵面对八倍建奴，没有一个人临阵逃跑，这没人信啊！”
“陈兄弟，岳爷爷说得是新兵，新兵才拿不住枪，一上战场就嘴里发干。我的兵一大半都是老兵了，新兵都在后排，操练了很久也有老兵带啊。”
陈瑞珂回头看了吴穆一眼，吴穆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了，他只好继续帮忙解释：“就是新兵啊，带着新兵功劳才大啊。这么大一个胜仗，黄将军就是说跑了一百人，大家也得一挑大拇指，说将军练得好兵啊。”
吴穆已经喘过一口气了：“黄将军，要让朝廷感受到你的功绩，了解你的艰难！”
真荒谬！黄石也不知道是自己荒谬还是奏章荒谬，不过他还是再次妥协了。
“……黄将军身受六创，仍然奋力杀敌，终于将建奴一举击溃，追杀三十余里，斩首四百六十七级。”
吴穆说完了他的构思，得意地使了个眼色给陈瑞珂，黄石眼看他从一个竹箱子里提溜出一只兔子来，这个时候吴穆从怀里掏出了一大张布，黄石立刻认出就是他打发陈瑞珂从战场上扯来的那块布。
“受伤这个当然不会写在奏章上了，这个嘛……”吴穆气定神闲地把那块布放在地上搓了搓，然后又团成团揉了半天才打开。
陈瑞珂已经把兔子勒死了，张高升很有默契地拔出刀给兔子腿上开了个口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给吴穆。
“听说黄将军会写字，对吧？”说话的时候吴穆就接过兔子就小心地往布上淋了点血，他正仔细地控制血迹的造型。
“是的，末将会写几个字。”
“好极了，”吴穆专心致志地收拾着那块布，头也不抬地继续说下去：“今天大捷之后，黄将军心情激荡之下就从一个建奴尸体上扯下这块布，蘸着他的血就开始写奏章，急着要把这个好消息启奏给圣上！”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十六节 弄巧
天启三年十月底。
凛冽的寒风再次吹过长生岛的海岸，六千余长生男女老幼正在建设岸墙，这长墙在邓肯的督工下已经显露出雏型了。
“黄将军，这岸墙看起来不甚牢靠啊。”吴穆上窜下跳地检视着岸墙，整个长墙都是用木栅栏圈起来的，中间填充了大量杂草、碎石和土块。
“吴公公明察，等到冬季封冻时节，末将就会派人往墙上浇水，结成冰垒，这样就牢靠了。”
黄石笑着对吴穆解释道，长生岛危机的时候只有封冻期，而那个时候用水作粘合剂的冰墙就会很坚固，而如果不到封冻期后金铁骑不能踏冰而来，墙壁就算不坚固也没有什么关系。
“黄将军高见。”吴穆赞叹了一声，马上又丢出了另一个问题：“将老营设在这里是不是太危险了，咱家觉得还是把老营设到西岛为好，北信口留下一股小部队就好。”
“两个岛之间交通不便，万一建奴来犯，恐怕救援不及，冬季天寒地冻，野外没有粮草，建奴小部队几天也就该走了，老营设在这里万无一失。”
吴穆眼珠子转了几圈：“那如果大股建奴来犯，该如何是好？”
“封冻期不过几十天，末将会组织人手凿冰，这样危险期更不会超过十天，我长生岛六千男女都在此处，足以抵挡，吴公公不必担心。”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
十一月初五，陈瑞珂高高兴兴地从京师回来了，吴穆也让人把黄石请来，见面时吴穆正欢喜地搓动着双手，朝着陈瑞珂一努嘴：“你给黄将军仔细说说。”
陈瑞珂到了京师就去呈递监军奏折，很快就得到了召见，被接见的时候他才发现对面的人竟然是东厂提督魏公公。
当时魏公公不但面露笑容，还赏了个板凳给陈瑞珂坐。
陈瑞珂现在说起来的时候还激动得面色潮红，手舞足蹈地唾沫横飞：“魏公公说东江镇的捷报已经递给圣上了，黄将军的那张布写的奏报，毛总兵也专门用一个锦盒装起来，一起送上去了。”
陈瑞珂说到这里兴奋地连拍大腿，喉咙里发出嘎嘎的大笑声：“圣上是龙颜大悦，龙颜大悦啊……”本来他就是且说且笑，到了此处更是高兴地笑得前仰后合，接着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一旁本也咧着大嘴笑的张高升连忙过去给他捶背。
吴穆怒气冲冲地踢了他一脚，把陈瑞珂踹趴下了：“刚才就这样，第二次说还是这样，快起来好好给黄将军说！”
“吴公公恕罪。”陈瑞珂咳嗽着磕了个头。
“接着说，圣上的那番话给黄将军学学。”吴穆看来也不是很生气，又盘腿坐下，眯着眼等着再听一遍故事。
“卑职遵命，”陈瑞珂一骨碌爬起来，向黄石凑近了些坐好，双手又开始在空中飞舞：“魏公公说，毛总兵的捷报是他老人家亲自送去给圣上的，圣上才听说是辽东捷报，就问魏公公：‘这又是黄石啊，还是张盘啊？’魏公公当然先看过捷报了，就笑着回圣上说……”
陈瑞珂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已经浮现出梦幻般一样的表情，叙述对话的时候口音腔调也在天启和魏忠贤之间变换，就是表情也一会是谦卑的笑，一会是他幻想中的天子威严之资。
“魏公公说：‘圣上英明，一份是黄石的，一份是张盘的。’，圣上就大喜道：‘那肯定是大捷了，快拿上来给朕——看看。’圣上看完还说：‘吴穆办事得力，陈瑞珂和张高升也都很给朕——争气，都好的很。”哈哈，哈哈哈哈。”
说道“朕”这个字的时候，陈瑞珂还拖了个长音，把那种喜悦扮了个十足。黄石身边的另外两个人虽然都是听第二遍，但张高升听到这里也喜得抓耳挠腮，张着大嘴冲着陈瑞珂呵呵傻笑。吴穆也一直闭着眼，捏着下巴摇头晃脑听得是津津有味，嘴里只是轻声啐了一下：“陈瑞珂你这个狗才，连圣上和魏公公也敢学。”
陈瑞珂已经抱着肚子仰天翻倒在地，一想到自己的名字也能被皇帝知晓，他就笑得止不住声了。黄石虽然也很高兴，但却不像他们那么感激涕零，对他而言天启天子还只是一个凡人而不是一个半神。
“圣上对咱家和他们两个都有赏赐，这都是沾了黄将军的光啊。”
黄石赶快拱了拱手：“吴公公言重了。”
“黄将军以八百兵大破六千建奴的辉煌大胜，圣上已经祭告太庙，大臣们也都纷纷上表称贺了。”
吴穆这话听得黄石冷汗直冒：“吴公公，这真的没有人怀疑么？”
陈瑞珂一个猛子就坐起来了：“本来是有的，但检验过首级后就再没有怀疑的了，内阁也都说野战斩首五百，建奴没有六千也有五千。”
“咱家没有骗黄将军吧，”吴穆得意地朝着黄石一笑：“黄将军，你铸钱的设想，圣上也许可了。”
黄石听了也是一块大石落地，虽然这丑事还是不能外传的机密，不过至少不再是个麻烦了。接下来他就让人摆酒庆祝，向吴穆道了声罪就亲自出去安排。
还没有回到住所黄石就看见赵慢熊一脸严肃地等在外边，看见黄石回来就连忙跑过来小声说：“小弟回来了。”
“从山海关？事情办妥了么？”黄石漫不经心地问道，求婚的事情本来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事情有点……有点麻烦了。”赵慢熊吞吞吐吐地说道。
左右都是往你的坑里跳，能有什么麻烦？黄石扬了杨眉毛：“难道赵家许婚了？”这该是大胜利才对啊，怎么满脸都是丧气？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十七节 成拙
推开房门后黄石就看见张再弟正在里面乱转，黄石还没有进屋张再弟就扑通跪倒，脑袋耷拉着不敢抬头见人。
“怎么了？”黄石看着架势就知道大事不好，刚才在门外问赵慢熊他也一句话不说。
“进去说。”赵慢熊等黄石进屋就把门轻轻关上了，油灯上跳跃着火苗，三个人的映在昏暗的墙壁上的黑影诡异地摆动着。
“起来说话。”黄石快步走过去要扶起张再弟，但他扭了一下肩膀还是低着头不说话。黄石微微愣了一下，终于抽回手柔声问道：“怎么回事？”
“大哥。”张再弟抬头喊了一声，但一看到黄石的脸庞，他刚聚集起的勇气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慢慢地又把头低下了：“我把事情搞砸了。”
黄石不耐烦地转身问赵慢熊：“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赵家答应亲事了么？”
赵慢熊吭哧着低声说道：“拒绝了。”
那不是挺好的么？黄石逼视着赵慢熊问道：“还有什么？”
赵慢熊避开黄石的目光，深深看了跪在地上的张再弟一眼：“小弟把赵老爷子气死了。”
一时间黄石只觉得天昏地转，气死了一个读书人，还是一个儿子做了官的老夫子，这东西传出去什么名声前途啊，说不定就都要毁了。赵家大姑娘的事情黄石本来没有多少错，也不会有几个人信，这下太好了，所有的人的同情都会转到赵家身上，黄石一个武夫欺心坏了赵家大女儿的名声，求亲不成还逼死赵家老爷子……这许许多多的流言黄石不用多想也能猜到不少。
等他清醒一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踉跄着走到桌边了，黄石无力地拖了个椅子桌下，双手捂着脸连声叹气，张再弟也偷偷抬头观察他大哥的表情，脸上参杂着悔恨和惭愧。
黄石的声音从手掌间透出：“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张再弟又把头耷拉下去了，赵慢熊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小弟去的时候赵家老爷子正在生病，小弟一心要尽早完成大人的命令，就坚持去求亲了。赵家的人对小弟很不好，还百般辱骂凌辱小弟，赵家的小儿子甚至用马桶泼小弟……”
“我不要听这些，”黄石有气无力地打断了赵慢熊：“我只想知道小弟干了什么。”
“小弟坚持要见赵老爷子说个明白，所以……”
“等等，”黄石猛地把手放下，盯着赵慢熊问道：“这求亲不应该找个媒婆去说么？”
赵慢熊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他在张再弟出发前彻底完善了计划：“属下让小弟尽可能地把事情闹大，闹到人人都知道。”赵慢熊不会奇门遁甲，猜不到赵老爷子当时已经病的快不行了，而张再弟则忠实地执行了赵慢熊的计策，天天闹着要见赵老爷子。
“小弟闹了几天，赵老爷子就拖着病出来见小弟了，骂大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背过气去了，几天后就过去了，赵家的人说是小弟闹的，把老爷子气得一口气没喘过来，就，就……”赵慢熊吭吭哧哧的总算是把过程给黄石说明白了，张再弟实在闹得够厉害，赵老爷子被他恶心的不行，想强撑着把这个祸害轰走，但是也没有能够完成。
黄石声音嘶哑地说道：“父亲死了，赵家要守孝三年，我用膝盖也能想出来赵大人在请求守制的书表里会写些什么……”
站起身来后黄石在屋子里走起了圈子，一边转一边叹气：“……觉华是宁远道的仓禀所在，赵大人不是兵前道官员就是兵备道官员，这个没有差别，守制的请求最后都会送去宁远府。宁远府批准了以后会上报给都司府和辽东经略孙大人，同时发文给吏部，因为是辽西边疆，还会行文给兵部。因为是这种原因，甚至可能会再发一份去礼部……”
“你们唯恐天下的官吏不知道么？你们唯恐那些闲得发慌的御史找不到弹劾人的机会么？”黄石掰着指头算完，重重地一拍桌子，满腔愤恨地大叫道：“你们两个私下商议这种毒计，是存心要逼死我么？”
“大哥，我对不起你。你骂我、打我吧。”
心里虽然滚动着一百万句痛骂，但黄石终于还是没有再责备忠心耿耿的张小弟，他站起身走过去，强笑着把张再弟拖了起来：“昨日之事昨日死，今日之事今日生，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接着黄石就用力地拥抱了张再弟一下，这孩子扁着嘴尽力不哭出声来。
黄石又拍了拍他，然后故作轻松地问赵慢熊：“慢熊老弟，这件事情也不怪你，谁都不是诸葛亮嘛，就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自知闯了大祸的赵慢熊想了半天又抬起头来，黄石的微笑仍然那么和蔼，但眼睛里却全是焦急和忧虑，还夹杂着丝丝的企盼和希望。
“只能先送去些赔罪的礼物，至于下一步该怎么办，”说着赵慢熊这个罪魁祸首就把头低下了：“……可以慢慢地想。”
黄石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地歪头看了看，张着嘴身体向后一仰，嘲弄的话喷涌而出：“慢慢地想？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低着头的赵慢熊偷偷把眼睛都闭上了，他不知道接下来是耳光还是军棍，另一个肇事者张再弟也吓得大气都透不出一口。
把出馊主意的这个家伙拖出去打死吧……不，这是迁怒于人……历史上的枭雄这个时候应该笑着勉励手下……去拍拍他的肩膀，大笑着说这件事情没什么……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黄石终于高叫了一声：“很好，很强大。”这话把另外两个人听得莫名其妙，接着黄石就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他最后喊出来的命令在屋里里回响着：“赵慢熊，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慢慢地想去吧！”
……
宁远
眼前的赵引弓满脸悲愤，低着头一言不发，辽东兵前道、领衔宁远知府袁大人凝神看着一张纸，不住地微微摇头。
“本府不能同意，这次定要夺情。”
把纸张扔到桌子上以后，袁崇焕伸手制止了急欲争辩的赵引弓：“国事、家事，吾辈当以何为重？”
赵引弓憋了半天气也没有说出话来。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忧人。”袁崇焕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建奴猖獗，辽事败坏，圣天子有东顾之忧。吾辈读圣贤书，正是舍家为国之时啊……”
袁崇焕又是好一番说辞，总算让赵引弓同意留下来了，看到心血没有白费，袁崇焕就高兴地说道：“本官委任赵大人为宁远粮台道主事，领衔觉华县令。”
“谢知府大人。”
勉励了他几句以后，袁崇焕下定了决心，语重心长地说道：“本府记得广宁变乱，是黄石回师解救了全城百姓，也包括你一家，对吧？”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十八节 冤家
赵引弓恨恨地说道：“正是这厮！”
“黄石虽然私德有亏，但却有大功于国。广宁若无他回师平叛，十数万百姓，百万仓禀，将尽沦贼手。就是对你一家而言，他其实都有救命之恩。”
“下官知错了。”
“四月他和张盘败建奴于旅顺堡，前月金州之战，独自斩首四百六十七级，颗颗都是本府亲手检验，”袁崇焕轻轻拍了一下桌面赞道：“建奴兴起以来，官军战无不败，而黄石三战三捷，更能以八百官军大破数千建奴，世上竟有如此猛将！若无这批首级，本府真是难以置信啊。”
这话说得赵引弓也是一阵气短：“下官也曾望见过这贼囚军，他生得人高马大，一看就是悍勇亡命之徒。”
袁崇焕抚须莞尔，这个说法和他心目中黄石的形象非常吻合：“黄石这次身被六创，还死战不退，确实是勇悍亡命之徒。”袁崇焕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赵大人，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大人的意思下官明白了，”赵引弓束手躬身行礼：“下官一定时时保存一颗公心，绝不因私废公，刻意去与那贼囚为难。”
袁崇焕注意到赵引弓说话的时候眉宇间隐隐有忧色，就又和他推心置腹一番。
赵引弓叹息着说出了心里话：“是下官的小妹啊，本来已经和一个宁远道同僚写下了婚书，只差行聘问名之礼了，但这眼看又要守孝三年，也不知道那边肯不肯等，肯不肯行聘，如果不肯……舍妹过了这个年就十八了（虚岁），三年后又该如何是好？”
袁崇焕拈须思虑一番，既然是为了公心，那就蛮干一把替属下解决这后顾之忧吧：“把那家名字报来，既然是宁远道的官员，本府就不容他欺心。另外，本府既然夺了你的情，那干脆连令妹的也夺去一年好了，两年后成亲就是。”
“这……这……”
“无妨，御史说就随他们说去吧。”
袁崇焕也很愿意提携一下赵引弓，毕竟他既是属下官员，更是东林后进，现在朝中阉党势力不断膨胀，已有乌云压城之势。
再说能这样和平解决问题，也算是替国家保全了一个战将——国难思良将啊。
赵引弓大喜拜倒：“下官谢知府大人。”
两年后就是天启五年底，对方也应该能等了，赵引弓不禁盘算起日子来了，腊月没有什么好日子，正月也不太合适，想来妹妹二月出嫁，双十年纪也不算太晚了……嗯，就是天启六年二月。
……
“黄将军的麻烦没什么大不了的，咱家这就写信给魏公公，魏公公会替黄将军在圣上面前说话的，尽管放心吧。”
“多谢吴公公了。”
同一时刻，长生岛。吴穆正兴高采烈地和黄石聊天，黄石把自己可能遭遇的弹劾告诉了吴穆，吴穆立刻拍着胸脯大抱大揽下来，而魏忠贤在金州一战后也得到了天启皇帝的表扬，称赞他眼光独到——亲手挑出来的吴穆一伙儿都很有才干，所以魏忠贤应该也不愿意黄石出什么麻烦。吴穆当即向黄石保证，赵家的事情他会安排压制的。
之所以没有写信去宁远府求情，是因为黄石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袁崇焕，他看过的史书不足以支撑起一个清晰的形象，对此人的评价不是神话得高入云端，就是贬损的一无是处。黄石记得袁崇焕可以坚定地保卫自己的城池，但也能擅自处断一方的大将同僚；袁崇焕曾犯下令人费解的错误，但也曾身披重甲战斗在一线，身中数矢不退——总而言之，黄石完全不能把握住他的思维脉络，这个人的身影深深隐在历史的迷雾中……
黄石考虑到袁崇焕历史上能杀毛文龙，那就多半不会替一个东江系武将说好话，更何况自己在山海关还拒绝了袁崇焕让他去宁远堡的邀请。所以就不要去自取其辱了，还是走阉党路线比较稳妥，他知道魏忠贤如果肯帮忙那自然能把事情强压下去。
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承着，黄石心里却在转着别的念头——“如果我没有改变历史太多的话，宁远还会爆发大战。如果我训练士兵的计划都顺利的话，到时候我可以亲自带兵去救助觉华，保住赵引弓一条命，也算是还给他了吧。嗯，天启六年正月。”
……
还是同一时刻，山海关，赵引弓的家。
“娘，女儿扶着您。”
“好女儿。”
一家人登上马车，直奔觉华而去。
……
天启三年十一月底，东江发来命令，要黄石、张盘立刻前往东江本部报道，朝廷的嘉奖已经下达，毛文龙奉旨要亲自给予勉励。
“我去东江这些日子，赵守备负责军务，杨守备负责老营，金守备负责军法，贺守备还是训练士兵，如果出现敌情就赵守备和贺守备共同处理。”
东江镇本部已经来令，要黄石和张盘立刻前去东江岛，黄石正为此在向部下交待工作。一众军官都跃跃欲试，只有赵慢熊还不死不活地思考着什么，最近黄石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
“如果有什么大事，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你们四个自行商议，如果出现二对二僵持不下的话，就由赵守备说了算。”虽然有气，但赵慢熊还是黄石最信任的人，无论是能力还是经历。
“遵命。”
完了这些问题以后，大家都开始等赵慢熊，过了一会儿他出声问道：“吴监军那里怎么办？”
你就不能问个有营养的问题么？黄石皱着眉毛说道：“还能怎么办？你们当然要恭敬，但他管的是我，不是你们，那锦盒里圣旨能杀的也是我，不是你们。如果真有什么事情，让贺守备去说好了，吴公公对他的武勇很欣赏。”
“大人放心。”
看着一脸肃穆的部下们，黄石轻松地笑了一下：“这次我是去领赏，你们怎么一个个都看起来如临大敌啊。”
金州大捷后，天子加毛文龙左都督，领衔平辽将军，世袭东江镇千户，赐尚方宝剑。
同时天启皇帝下旨，东江参将张盘世袭东江镇百户，加衔旅顺督司、金州督司。
东江参将黄石世袭东江镇百户，加衔长生督司、西岛督司、中岛督司，赐天子银令箭。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十九节 画皮
明天子赐给臣下的印信一般有三种：一、尚方宝剑；二、王命令牌；三、金、银令箭。
王命令牌可以处死五品下官吏，但是不可以处断地方事务；令箭可以调派地方驻军，但是不可以杀人，不可以处断地方事务。令箭一般赐给高级军官，王命旗牌可以下赐给武将或者地方大员。
尚方宝剑又称天子剑，是一种力量极大的天子符节。
起源是法家的韩非子，他认为天子掌握官吏生杀予夺的大权，这个权力应该也仅仅应该为天子所掌握，所以天下官吏即使被定死罪，最后还是要上报天子决断，由天子来决定他的生死。但在没有电话电报的古代这毫无疑问会降低统治的效率，在行政方面或许不是什么麻烦，但是在军事方面就是灾难了。
历史上第一个持有尚方宝剑的武将似乎是汉朝明将卫青，战争时期，汉武把随身佩戴的宝剑——尚方剑解下赠给卫青，把校尉及校尉以下的生杀大权下放给他，以便号令全军。
以后还出现了一种更可怕的权利，就是“假黄钺”，又称天子钺，假黄钺可以处断任何皇族以外的官员而无需提前报告。假黄钺更类似于监国，也就是代理皇帝的权利，大部分能拿到假黄钺的人不是一时权臣就是篡位预备队。在黄石的原来的时空，假黄钺也在明朝出现过，比如吴三桂进攻云南时，永历天子就曾赐给过李定国。
宋代这个军中生杀大权被天子收回，其后蒙元忽必烈再次赐给臣下天子剑——比如张宏范，这个天子剑仍然被冠以尚方宝剑的名字。
尚方宝剑可以署理地方政务、对五品以下官员可以先斩后奏，对三品以下官员可以就地停职。明代的巡抚权威极大，就是因为对巡抚一律下赐尚方宝剑。
但明开国以后，这还是第一次将天子剑赐给武将，说明辽东军方的风头是越来越硬了。
回到住所以后，黄石就开始对洪安通交待任务：“对天主教徒的选拔工作很重要，你一定要替我把好这关。”
长生岛的天主教全称是：大明忠君爱国天主教会。对吴穆简称“忠君爱国教”，对耶稣会简称“天主教”。
明廷对宗教的传播虽然戒备，但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宽松的，贺宝刀的话也代表了明人对宗教的普遍看法——就是乌合之众。明朝统治期间的几次邪教闹事的威胁都不大，比如天启二年的闻香教之乱，数十万教徒面对不到两万官军，战斗却可以用一触即溃来形容。
官军毕竟有参将、游击、千总、把总这层层军官形成的指挥链条，而闻香教大军中绝大部分都是抱着不花钱看病的愚民，各级指挥绝大部分也是抱着占便宜的目的混入宗教的。这些人洗劫地方百姓的欲望是有，但是一看到官军的白刃长枪，立刻就望风披靡，抱头鼠窜了。
而当朝廷下令赦免徐鸿儒以外所有人之后，闻香教教主也就成了孤家寡人，事后明廷甚至没有禁绝教徒，只是对剩下的宗教首领恩威并施了一番。
黄石认为一个组织的凝聚力取决于他的选拔制度，比如闻香教这种，靠着表面上的狂信来提拔，那必然会选拔出一批真正脑残的狂信者和心怀狡诈的首鼠两端之徒。
再比如军队中的兄弟会、哥老会。通过拜把子、认大哥来确实可以形成私家军，但黄石认为这是一种封建军头制度，他无意在自己的军队中推广，更不要说由自己来亲手创建。
黄石的如意算盘是打着宗教的旗号发展政党，而如果自行组织一个很容易引起朝廷和监军的警惕，毕竟几千年来打着这个旗号作乱的贼子不少，而在军队中自行建立宗派更是非常敏感。所以人数不能很多，要尽可能把教徒限制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
而通过政党这个工具黄石可以灌输给士兵一些他想灌输的东西，比如说：理想。
近代军队是一具战争机器，通过残酷的体罚和每天的训练，让士兵渐渐失去自我思考的能力，而形成对命令条件反射式的执行。一支近代军队中的士兵，对军棍和皮鞭的畏惧是根深蒂固的，在战场上越恐惧就越会机械地执行命令。
例如南北战争的美军，在炮火覆盖下，列着严整的队型，以缓步行军一英里，然后完美的进行队列变换，翻越矮墙。并从400码距离开始还要受到不停的线膛枪射，一万人在进攻战斗中挂掉八千这才崩溃掉。
封建军队的组织结构不必说，作战主要靠个人武勇，凭首级计功，靠抢劫来维持斗志，所以封建军队才会有归师勿遏、围城必阙的说法，就是希望不要逼得对手拼命。而近代军队就没有这些说法，反正都是拼光了拉倒，但也只是战场上的一具僵尸和行尸走肉罢了。没有灵魂的军队只能僵化地进行杀戮或被杀戮，而不能积极主动地作战，所以遇到现代军队后就再次出现了一边倒的大屠杀。
只有理想，才能给近代军队这具死尸注入灵魂，不仅仅是机械的刚硬，还有灵活的战术和柔韧的弹性。充满战斗欲望地去作战，灵活地根据战场形势去争取胜利，被击溃的单兵也能自行恢复战斗意志。
比如大规模的敌后游击战，并非古人不愿意，而是封建军队和近代军队根本做不到。陷入敌后的封建军队是只会抢劫的流寇，失去指挥的近代军队是死挺的干尸。
黄石不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不过他还是要试试看，如果不行也不怕。吴穆帮着撒谎还是有好处的，如果真的把一死四伤的战绩报上去，这战斗力恐怕会引起朝廷的疑虑。朝廷把胜利理解为黄石个人的武勇是最好不过了，千万不能让别人意识到这是军队体制的威力——换谁来作指挥官都一样。
黄石不同意邓肯的说法，他告诉邓肯信教的士兵只能称为信徒，但是受洗前必须经过选拔，这些信徒必须首先证明他们对天主的热爱和忠诚才能受洗成为教徒……好吧，是对黄石的热爱和忠诚。
预备教徒——黄石给这些信徒士兵加上的新称号，必须要在战斗中表现出勇敢，或者在平时积极工作，才能得到积极入教份子的称号。而这些积极入教份子必须要经过进一步的考验，才能成为一名光荣的天主教教徒。
“这些教徒名义上——注意是名义上都是耶稣会的邓肯发展的，包括我都是邓肯吸收入教的，我和其他教徒在地位上的平等的。”
如果朝廷想找麻烦就去找耶稣会的麻烦吧，万一真的朝廷起疑心了，最多也就是勒令黄石不许信教而以。黄石决心把背黑锅这个重担交给耶稣会的兄弟们去扛了，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万一“道友”也没死，将来就把耶稣会说成是“托派”或者“修正主义”好了。
为了帮助这些积极入教份子早日得证大道，黄石还专门安排了学习班等组织生活，黄石已经给洪安通写好了这些组织生活需要的材料。
“至于入教，这个也要按照标准模式来，比如你洪安通现在是一名光荣的‘大明忠君爱国天主教会’的教徒了，你的介绍人是黄石——也就是我，如果你以后叛教……这个当然不会，但是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要追究介绍人的责任。”
黄石希望这个连坐制度能保证介绍人不会拿入教当人情使用。
“而入教前还要经过长生岛教委会的审核，这个教徒称号一定要给予最勇敢、最勤劳的士兵，让教徒在战斗、生产方面都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必须要让每个人都明白入教是吃苦的，不是来享福的。”
洪安通听得似懂非懂：“大人，属下敢问，这样谁还肯入教呢？那些信徒士兵都是冲着天堂的好处才信的。”
这问题让黄石不禁莞尔：“小洪你信么？”
“圣人有云，敬鬼神而远之。”
“那你为什么要入教？”
“这是大人的命令，大人的命令属下就会执行。”洪安通流利的作出了回答，黄石也给他解释过这样可以团结士兵，还可以获得耶稣会的支持。
“说得很好，凡是能有你这种觉悟的，就可以提拔入教了。”黄石一向认为选拔标准决定了组织成份，如果长生岛这个天主教是按照耶稣会那种狂信作为标准来选拔，那不用想里面也会全都是狂信者。但如果选拔标准的军队的精英和效忠黄石的热情……那名义只是一张皮。他随手在教材上圈了两个词——荣誉和地位，然后点着这两个词给洪安通解释起来：
“荣誉——在长生岛必须要让每个人一听到这个词，就油然而生一种敬佩：‘啊，这真是一条好汉子’；地位——把总军官必须要尽可能发展他们入教，而教徒军官应该优先得到晋升，因为这个称号已经保证他们是优秀的了。”
洪安通挠头了头，竭力想把这些东西消化掉。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黄石都只打算要最精华的那部分。
“其他的还有一些，不过等我回来再说吧。”黄石料想这次东江之行也用不了一个月，没有必要一次都跟洪安通交代清楚：“我想耶稣会最近不会派人来，不过万一来了，一切听邓肯布置，不要露出了破绽。”
“遵命，大人。”洪安通收拾好东西就要退下：“幸好邓肯非常合作，不然还有不少麻烦。”
黄石耸耸肩：“原则问题，你是不能退第一步的，不然就再也收不住脚了。”
洪安通退下的时候心中略有疑问——大人这套真的行得通么？
类似的忧虑也盘旋在黄石心中，士兵随便愚好了，但是军官和精英份子还得是现实主义者，而现实主义者就需要利益。到目前为之军事改革和割封建传统尾巴都很顺利，因为黄石掌握了长生岛的利益分配权，在这里天老大、他老二。
不过随着军队的成长，黄石明白自己需要拿出来的利益也会越来越多，如果牺牲儒家士人的利益，那就意味着的残酷的阶级战争：大能到彻底把儒家地主士人阶级打垮，或是身死族灭。
“我能不能为我的部下找到新的利益资源呢？一个能让我有妥协余地，并满足部下需要的利益资源呢？”想的头疼的黄石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抛开，他掏出了一张纸条，上面是他为自己权力金字塔设计的草图。
“党、政府、军队现在都有了，洪安通的宗教、杨致远的老营、还有赵慢熊他们的参谋部。四条边支撑的塔尖，现在还差一个克格勃，这个交给小弟应该可以吧。”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二十节 交情
前往东江岛的时候黄石只带上了张再弟，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这大半个月张再弟一直郁郁寡欢，黄石一直觉得亏欠张家良多，现在恩人一家更是生死不知，所以在海船上就又开始给张再弟讲各种故事，兄弟二人聊得十分开心。
“……进来了一个裸体女人，小孩就扑上去又啃又亲，那男人也跟着作，这是第一件事儿……”黄石今天讲起了那个著名的打赌故事，说完了以后自顾自地哈哈大笑。
“大哥的故事，果然有趣，嘿嘿。”张再弟却笑得很不自然，闷哼了几声就停住了。
黄石愕然看了他半晌，缓缓问道：“小弟，你心里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张再弟干笑了一声，毅然决然地抬起头：“大哥，我昨夜想好了，回到长生以后，我就再去山海关一趟，去向赵家赔罪并说清楚一切。”
看着这份天真稚气，黄石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只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用的，你说什么他们赵家都不会信的。”
“这个我昨天也想到了，如果他们不信，我就拔剑自裁谢罪，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确实与大哥无关。”
看黄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张再弟急忙争辩说：“大哥不是常对我说，男人要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么？”
“你算什么男人，一个毛孩子罢了，”黄石好气地嘲笑了一句，看来以后要灌输些生命诚可贵的思想给他，少说点侠客和蛊惑仔的故事。
注意到张再弟很是不服气，黄石也就严肃起来：“这件事情，你和赵慢熊都是为我做的，事先得到了我的批准，所以你们没有责任。”
张再弟发急道：“可是这件事情会对大哥很不利啊，大哥不是说会天下人皆知，前途尽毁么？”
“没有我那天说得那么严重，你大哥我的名声够好了，这点小小的污迹算不得什么，我自然有万无一失的准备。”黄石笑着拍拍张在弟的肩膀：“别忘了我可是算无遗策的名将啊。”
看小弟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黄石就闭上眼回忆了起来，片刻后才睁眼问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东江的路上，我替金求德背黑锅的事情么？”
“记的。”
“那你还记得我当时告诉你什么话么？”
“大哥说：‘金求德是我的属下，所以我必须替他背黑锅，我必须替每一个属下背黑锅。’这段话我记得很清楚。”
“难为你了，记得还真清楚，小弟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无论是不是你去办，我都会把一切责任承担下来。因为办事情总难免会出错，总会办的有好有坏，如果我不替属下承担，那以后就不会有人帮我办事儿了，所以你不要认为这是我对你的特殊照顾。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我不会出卖任何一个忠诚的手下，无论是不是你都一样。”
“大哥我明白了。”张再弟长出一口气，神情也活泼了起来，毕竟没有人愿意去死。
看到一番话能让张再弟打开心结，黄石也很满意自己的说话技巧：“明白就好，回去我要组织一个内卫队，你来负责吧，你也该锻炼一下了。”
内卫就是黄石金字塔计划里的最后一角，张再弟的忠诚无疑是可以放心的，而这个克格勃必然要对大明朝廷也保持警惕，这就需要有绝对可靠的人来领导。
东江码头，黄石才踏上岸就看见一个熟人。他一个箭步窜上前去，热情地拉住孔有德的手：“大哥，怎么是你来接我么？真是折杀小弟了。”
孔有德的表情似乎很是尴尬，他轻轻从黄石掌中把手抽出，拱了拱手：“黄将军，末将奉毛帅命令，在此等候黄将军。”
黄石惊讶地看了看孔有德，又笑着说：“孔大哥怎么这么见外了？”
结果孔有德的表情更尴尬了，他红着脸小声说：“末将毛永诗，黄将军这边请。”
原来孔有德已经拜毛文龙为干爹了，既然连姓氏名字都改了，那原本孔有德和黄石的金兰之义也就算是告一段落了。现在化名毛有诗的孔有德不过只有一个东江守备的军镇差遣，自然不能和黄石再平起平坐了。
两个人默默无言地上路，走的还是上次两个人走过的那条路，不过心境已经是大不相同。身后黄石带来的近卫抖手展开两面旗帜，迎着风哗的一声扯开，为首的大明军旗上书着“参将黄”三个大字，后面的蛇旗上“救火营”几个字也非常醒目，这一下就向东江的官兵表明了来者的身份。
“那是威震辽南的黄将军，我东江军一等一的好汉。”
“八百破六千的黄石黄将军，这次是来领御赐银令箭的。”
所过之处欢呼赞叹声比上次还要热烈，但黄石心里却仿佛堵了一块大石头，孔有德和他同命运、共患难，上次两人并肩策马而行，一路有说有笑意气风发，这次却是黄石在前，孔有德作为迎接的将官落后了足有半个马位。
“黄将军在辽南大破建奴，末将听说了很是钦佩。”
孔有德的奉承声才一入耳，黄石就恼怒地勒定了马：“大哥，你我出生入死的交情，为什么今天会搞成这样。”
孔有德哑然不语，偏头避开黄石愤愤的目光，表情也有些复杂：“末将毛永诗，当不得黄将军这样称呼。”
环顾四周没有旁人靠近，黄石附过身子对孔有德低声说道：“如果大哥愿意，小弟和大哥再结拜一次就是了。”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二十一节 自尊
孔有德似乎有些激动，但也就是一转眼而已，他嘿然说道：“黄将军抬举末将了，末将是什么身份，不敢高攀，不敢高攀啊。”
虽然孔有德这么说，但黄石也觉得他有点心动，黄石更不肯放过这个历史上的名将：“大哥，兄弟之情贵在心交，小弟的斤两大哥还不清楚么？”
这话黄石觉得没有什么错，可是孔有德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竟是噗哧一乐：“黄将军，我们快走吧，不要让毛帅等急了。”
黄石刻意放慢了马速，和孔有德比肩前行，两侧东江岛上的欢声仍是不绝于耳，一阵阵地传来。
孔有德表情复杂地说道：“上次黄将军来的时候，毛某当时说黄将军是大英雄，将军还谦虚地很。黄将军的气概，毛某确实是不清楚的，这次八百破六千，毛某自认就做不到。”
“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孔有德好像觉得“大哥”这两个字很刺耳，每次听到身体都会微微一颤。
眼看这么上次那么豪迈有气魄的将领今天竟然这样，黄石忍不住愤愤地说：“毛帅也太小看大哥了，这样吧，小弟这次会向毛帅请求把大哥调去长生，以后你我兄弟同心。”
孔有德眯着眼睛扫看过来，黄石只见他眼中精光闪烁，正是黄石以前常见的那种锋芒，顿时心下大喜地补上一句：“大哥可是同意了，小弟今天就去和毛帅讲。”
“不然，”孔有德摇了摇头，用坚定不移的语气回答道：“就算义父同意，毛某也绝不去长生。”
也不搭理愕然色变的黄石，孔有德看着前方沉声问道：“黄将军肯不肯给毛某讲讲金州一战的过程。”
黄石冷冷地反问道：“这是毛帅的义子在问黄某，还是孔有德大哥在问小弟呢？”
“义父如果要问，自然会自己问。”孔有德声调虽然平静，但是眼中锋芒更盛。
“好吧，接下来是小弟说给大哥听的话……”黄石淡淡地讲述了一遍战斗过程，和他先用步兵击溃，然后用精锐骑兵追击的策略，当然战略判断和中间的情报收集大多省略了。
听到后面孔有德已经是神情恍惚，握着缰绳的手也止不住地抖动，黄石说完良久他才发问：“一死四伤，果真么？”
“果真。”
“哈哈哈哈，”孔有德仰天大笑，然后笑着用手指着黄石说：“兄弟是真豪杰、真英雄，能与兄弟结交，真是不枉平生。”
听孔有德的称呼变了，黄石心头也是一松，欣喜之后微笑着欠身说道：“大哥又认小弟了么？”
孔有德淡淡笑着说：“兄弟真情，孔某深感五内，但在人前，还是不要以大哥和兄弟相称为好。”
“这又是为何？”黄石口气已经很轻松了：“大哥和小弟再结拜一次就是了。”
“不然。”孔有德神色又变得黯然了，他一字一顿地说：“上次与兄弟结拜，孔某自认没有高攀的想法，孔某当时自认也当得起兄弟的大哥……”
黄石截口说道：“现在大哥也是当的起的。”
孔有德干笑了两声：“毛永诗是绝对当不起黄将军大哥的。兄弟也要为某想想，如果再和黄将军结拜，某背后还不知道要被别人说得多么难听。”
策马而行的孔有德身上渐渐露出一股傲气：“兄弟这一仗赢得漂亮至极，孔某甘拜下风，但明年毛帅还要从宽甸出兵，孔某自认也未必不能赶上兄弟……”
黄石静静听着孔有德自信的言辞，心想这样也不错，孔有德本来因为这股自傲而与自己产生了隔阂，现在这个既然已经消解掉了就好，有这样一个臂助留在东江本部，对自己也是有益无害。
到了左都督府，黄石就垂手立于门外，孔有德快步进去报信前偷偷叮嘱道：“毛帅问起时不要乱说话，还是按照奏章上来，这事儿可小可大，兄弟要仔细了。”
一转眼就有传令兵跑出来让黄石晋见。
黄石早已经把头盔系好，立刻单手扶刀，大步跟着传令兵走入辕门，两侧东江士兵一个个昂首持枪肃立，跟钉子一样地站得直直的，这批士兵每个人的斗笠上也都飘扬着清洁得没有一丝灰尘的红缨，擦得雪亮的枪尖在日光下犹如点点繁星。
营帐内满满的都是东江军官，黄石目不斜视地走到中堂，面前的毛文龙又是一身大红官袍，目光炯炯地注视过来。
左手保持着握刀，黄石右手一撩身后的猩红斗篷，在它飘起的一瞬间单膝跪倒，头向前低低俯下，右手请撑着地面朗声说道：
“末将黄石，叩见大帅。”毛文龙已经是左都督了，也算是告别将军称号了。
“黄石请起。”很亲密的称呼，看来算是摆脱了外系将领的身份了。
“谢大帅。”
黄石又是一拜，然后挺身而起，两边密密麻麻的东江军官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现在这些眼神中包含的意味和上次来东江时也大不相同。上次更多是好奇，因为黄石名头再响亮也不过是在外系将领，功劳再大也和东江军无干。可现在就完全不同了，黄石立下的每一份功劳都要记在东江镇头上。
毛文龙明亮的眼光直直地射过来，黄石毫无畏惧地迎上了这目光——毛文龙，留下我不是错误吧？我为东江立下的功劳，足以让我晋身东江嫡系将领了吧？
满脸欣赏自豪的毛文龙低声喝道：“好黄石！”
“好！”
“好！”
“好，好！”
满营的东江军官顿时也是一片彩声。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二十二节 技巧
等喝彩声渐渐停顿以后，毛文龙捏着胡须笑道：“黄石，这满屋的同僚军官，都听说过你的大捷了，方前才听说你要来，就都抢着要来认识你。”
黄石双手抱拳冲着满屋同僚团团一礼：“大帅，诸位兄弟，黄某愧不敢当。”
“当得起，当得起。”毛文龙又是抚须一笑：“黄石你以八百兵大破六千建奴，真是大张我东江之气概，朝野更都是为之一振。”
“大帅谬赞了，末将此战实在来的侥幸。”黄石估计毛文龙恐怕也对六千这个数字存疑，不过就算有所怀疑毛文龙也不会当着这许多人问，毕竟他还是考虑东江全军的士气。可黄石还怀疑有不少东江军官心里也是有疑虑的，只是没有人敢在这个兴头上泼冷水罢了。
但是与其让这个怀疑生根发芽，不如先发制人一次性解除掉，黄石一甩斗篷就再次单膝跪到，双手抱拳说道：“大帅，末将尚有隐情禀告。”
“哪有什么隐情，黄石你不要谦虚。”毛文龙哈哈大笑，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个黄石是不是傻子啊，看样子他要说些不好听的话，不过我不能陪他发疯，动摇了士气就不好了。
站在一边的孔有德也微微摇头示意，那个一死四伤太过骇人听闻，恐怕满营的人都会怀疑的。
跪在地上的黄石视若不见，还是一动不动地抱着拳沉声应道：“大帅容禀。”
再硬拦着不让他说话就不好了，毛文龙暗自叹了口气：“黄石你说吧。”
“大帅恕罪，末将本意是去打金州的落水狗——”黄石跪在地上没有起身，自嘲地笑了一声：“让大帅和诸位兄弟见笑了，如果末将早就知道会遇上几千建奴的话，那是说什么也不敢去的。”
毛文龙心头一松，痛快地大笑了两声：“黄石你还真实诚，起来说话吧。”
“谢大帅。”黄石在满营一片善意的笑声的起身直立，这句话无形中把自己和那些充满敬佩的同僚关系拉近了一层。
那天写完奏章之后，黄石先和几个老部下详细讨论过细节，总算编了个合情合理的故事，在参战的部下中间也想办法基本统一了口径，毕竟这个时代没有电话，士兵也统统不识字，就算有什么疑点别人也没有机会知道。
“末将事先埋伏在路边，等金州逃敌通过一半就突然杀出，同时末将命人在两侧制造烟尘，让建奴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建奴逃命心切，末将就衔尾追击。”
听到这些安排后，毛文龙拍案喝彩道：“好，归师勿遏，虚张声势，黄石你这正是用兵之道，众将，你们都要记住。”迎头硬堵亡命的敌军本来就不是很明智的做法，如果不是黄石对自己的部队有绝对信心，他也不敢这样行险。
“末将本想趁势追杀十里，斩首能有数十具就很满意了。”
对骑兵进行这样的衔尾追击，一般就是斩杀一成不到的掉队者，旁听的军官们都竖起了耳朵等着听下文。
“不想才出一里，从金州逃命的建奴就被南行的另一批建奴挡住了，末将见来者人马疲惫，兼被北逃的建奴冲散队列，就击鼓进攻，将他们一并击溃。”
毛文龙沉吟着说：“此必是有人事先发觉了我军动向，这队建奴应该是从复州急行军赶来，所以队形散乱，并且人困马乏。”
“大帅高见，末将事后仔细思索很久，想必定是如此。”黄石轻轻一顶高帽送上，对于毛文龙这种老军务，谎话不用编得太细，他自然会把隐藏在里面的细节读出，效果远远好过灌输给他一切。
果然这马屁让毛文龙微微一笑：“黄石你继续说。”
“然后末将自然继续追击，不出半里又遇上一队，也被建奴乱军冲散，末将心想一不做、二不休继续追击，结果后面的建奴越来越多，不计其数。”
听到这里毛文龙哈哈大笑不止，伸手指着黄石虚点：“这时候已经是势成骑虎，黄石你不杀下去，就会被建奴反噬。”
“大帅明鉴，末将当时也看得胆寒，越来越是心虚，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追下去，几次都想掉头逃跑呢。”黄石苦笑着擦了把汗，露出一幅后怕的样子。
下面的黄石一边说，上面的毛文龙就一边点评，点评的同时毛文龙还高声提醒营中众军官：“这可是黄石真刀实战换来的经验，你们可都要听仔细了！”
营帐中的东江军官们最后都已了然，那后金军队显然是成行军纵队赶来，被一队压一队地反卷回去，根本没有机会展开，一片忙乱中也根本不知道前面有多少敌人。对黄石叙述的胆怯心理，大家更都觉得是人之常情，设身处地想像着黄石当时的紧张，人人都会心地微笑起来。
“末将最后也不知道击溃了多少建奴，只是战后收集到了这四百六十七具首级。”黄石身为参将，百多首级就有一级功，这批首级那是三级功都不止了。
回想当时的场面，毛文龙捻着长须呵呵而笑：“虽然这五百首级得来有运气和侥幸，但正是黄石你敢追下去才能取胜啊。”他对周围的东江军官讲解说：“这就叫缚虎容易纵虎难，若黄石因为胆怯而半途而废，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有一个满心钦佩的东江军官终于忍不住了，笑着抬起双臂大赞：“黄将军真称得上一身都是胆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黄将军好胆。”
“黄将军全身都是胆。”
一片真心的喊叫声中，黄石偷偷望向孔有德，后者和他对视一笑。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二十三节 分歧
听完这番叙述后毛文龙觉得虽然六千不一定有，但是一路击溃了几千战兵和辅兵应该是有的，毕竟五百首级摆在那里，说六千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反正黄石的军功是按首级算，击溃多少敌人只对朝廷宣传有意义：“黄石，以你的功绩，按说可以升副将，东江镇副千户了，不过朝廷认为你年纪轻轻，又才升迁不久，所以只升一级。”
黄石也知道这里面的意思，朝廷担心他升得太快容易骄傲自满，失去了进取之心，压一压级本来就是磨砺年轻将领的用人之道，他赶快表示理解：“末将自知是一时侥幸，绝无怨由之心。”
“黄石你明白就好，但我大明有功必赏，”毛文龙站起身来，冲着身后的亲兵说道：“请银令箭！”
亲兵把银令箭取出后，毛文龙亲手把它从锦盒中取出，高举着耀眼的银令箭向众将展示了一圈，然后走下中厅郑重其事地交到了黄石手里。黄石也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天子信物，捧着它后退了两步肃然站好。
毛文龙朗声诵道：“御赐银令箭在手，地方军队尔可先行调遣，后上奏天子，黄石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
“御赐银令箭在手，地方五品官员听从调遣，同品以你为尊，黄石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黄石不等毛文龙继续说下去，就赶忙问道：“末将敢问，文五品可否服从末将指挥调遣？”
帐中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毛文龙笑了一声：“黄石你还真是贪心，不错，祖制是如此，不过文臣不会听你的。好了，最后一条，御赐银令箭在手，黄石你可专折上奏天子，通政司无权驳回，黄石你可明白？”
“末将明白。”
说完最后一声明白后，毛文龙的亲兵就把黄绸锦盒送上，黄石轻手轻脚的把银令箭收了起来，然后交给张再弟抱着，移交仪式到此就算结束了。
“开宴，给我东江镇的好汉接风。”
……
两天后东江岛又要召开接风宴了，不过这次是为了旅顺张盘。金州堡的辅兵（修城墙的民夫、挖战壕的丁壮等）在后金主力逃走后都向旅顺明军投降，张盘地盘较大，这次又新安定了一座城堡，所以需要安排的工作也比较多，文职武官体系也不如黄石那么注意培养，所以最后比他还要晚到几天。
孔有德再次去码头迎接，黄石也跟着一起去了。
“黄兄，我们是邻居，但旅顺一别竟然会在这里才又见面了。”张盘热情地打起了招呼，然后才注意到一边的孔有德，他觉得很面善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就迟疑地问道：“这位兄弟我们是不是见过啊。”
“这位是毛帅的义子毛有诗毛守备，和我是旧识了。”黄石说话的时候偷偷看了孔有德一眼，看他也接受了旧识这种说法。现在黄石觉得自己跟着来接风有些唐突了，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一年前毛守备和我前一起到达的旅顺，张兄弟不记得了？”
“噢，记得，毛守备恕罪则个。”张盘也是聪明人，一转念也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和孔有德笑着打起了招呼。
三个人行进的时候，孔有德落在后面好似跟班，这让黄石更尴尬了，暗骂自己为啥要一起来接风。听张盘的语气对孔有德不是很尊敬，他显然觉得黄石更光明磊落，凭借军功跻身东江嫡系将领之列。黄石暗暗叹了口气，张盘这种毛文龙亲兵出身的将领，实在是不能理解外系武将的痛苦啊，他赶快把话头岔开聊起了金州之战。
没想到张盘一下子就开始皱眉了，他逼视着黄石的眼睛问道：“听说黄兄的奏报里，只有几个孩子的献俘，建奴汉军就一个活着投降的都没有么？”
黄石倒也不打算隐瞒：“都杀了。”
这冷冷的话让张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闭上嘴盯着黄石看了一会儿，见黄石毫无羞愧之色就忍不住说道：“黄兄，杀俘不祥。”
黄石仍然面无愧色：“张兄弟啊，在萨尔浒建奴何尝留下我大明的俘虏？在开原、在沈阳，不要说俘虏，就是百姓也被建奴全杀光了，几十万人啊。”
“所以他们是蛮夷，黄将军好的不学，怎么学这个？”
听张盘的称呼变了，黄石也冷哼了一声：“张将军，那些汉军投靠建奴，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论罪杀十遍也够了。”
一番话把张盘听得直摇头，华夏传统对杀伤敌方俘虏、百姓的行为一直有微词，历史上唐军由于参杂了大量的胡人，所以经常屠城，也常被当朝和后世华夏史书诟病，认为违反了圣人关于“仁”的教诲。
“黄兄，我们的部下有不少辽民，他们有不少邻居，甚至亲戚都苟活在建奴领地，很多人是迫不得已的，我们是官军，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乱杀一气，当然是诛杀首恶，赦免协从了。”
黄石冷笑着反问：“建奴能给他们土地、财产、女人，我们东江镇能给他们什么？”
“那就应该鉴别，如果是贪图富贵的，杀了就是。如果是身不由己的，留下才对啊。”
张盘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可黄石却抱以一阵大笑，他仰天长笑的时候周围的卫士纷纷投过来诧异的目光，张盘也变得面如死灰。
最后还在冷笑连连的黄石讥讽说：“张兄弟高见，真是高见，但人心隔肚皮，张兄弟又是怎么知道他们是贪图富贵，还是身不由己的呢？”
两个人接下来一路无话，也各自分开了许多。
黄石心说：“张盘你在我原本的历史上，不就是对这些汉军心慈手软么，最后被他们出卖而死。不过这话我没法说，等到时候我救了你一命再来臊你好了。”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二十四节 乞讨
来东江的另外一件大事就是讨论军饷，经过快三年的扯皮，依仗两年来的斩首和献俘，朝廷终于给东江镇定了每兵一两四钱银、一石米的军饷，等同于辽镇。由于毛文龙已经把所有逃难辽民都编入东江镇作军户，所以他把种地的农民和打鱼的渔夫也统统登记在册。
根据这个指示，黄石把长生的七千男丁也全部算成了士兵，其中战兵千余，辅兵近六千，张盘的旅顺也数出了两万多兵，最后全东江镇一共数出了十七万大军！
这样岁饷就会超过二百万，可惜兵部的堪合官员不同意……
兵部打算按照壮丁算兵，老弱男丁不算的方法来统计，但这样东江十八到四十的男丁也有八万之多，所以户部提出另外一种鉴别方法，那就是只承认有武器的士兵算兵，剩下的统统不算，这样的鉴定标准对旅顺和长生比较有利，旅顺本来就吸收了大量的武器装备，而黄石在这两战中也缴获很多。
最后黄石的长生岛勘定了两千士兵，旅顺更有四千之多，而整个东江镇只有三万两千人，最后定饷四十八万两。不过由于朝廷财政紧张只能付一半，所以以后每年东江镇可以得到军饷二十四万两白银，此外户部还将拨给东江镇二十万两补饷，算是把天启元年到四年的欠账一笔勾销。
长生岛自己的出产，再加上这每年一万五千两的军饷，黄石估计可以支持一千士兵成为脱产人员，只有脱产的士兵才能充分培养和发挥战斗力啊。如果再考虑到自己的海贸走私，黄石有信心组建两千人左右的职业化部队。
大家划分完了蛋糕以后，黄石就开始收拾准备离开了，晚上当然还是毛文龙请客吃饭，饭席上也有一些东江武将献艺助兴，黄石不禁想到要是带贺宝刀来，就又可以显摆一把了。
看到这满屋子的年轻将领，黄石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东江军真是一支年轻的军队啊。”
有一个年轻武官凑过去和张盘嘀咕了半天，跟着又坐到黄石边上来了，这个年轻的武官是陈继盛，毛文龙的亲军指挥和首席谋主。
在黄石前世，陈继盛在毛文龙死后成为辽东武人的首领，他在执掌皮岛东江军后，认为以往严防死守海岛的政策导致后金军不战自退，并非杀敌报国的好方法。所以陈继盛故意留出缺口供后金军登陆使用，然后再趁后金军立足未稳加以反攻，杀伤以后随即后退引诱敌军增援，如此反复五日，斩首上千具。
皇太极由此深为痛恨，密令刘兴治设法取得陈继盛的首级，刘兴治接到皇太极命令后就登上皮岛，暴起偷袭杀害了前来迎接的陈继盛，不过他随后举兵投降满清的时候，也被毛文龙、陈继盛的旧部杀死，但是东江镇的混乱也由此日甚一日。
正是这些历史让黄石对后金汉军将领极不信任，不过这些东西他无法拿出来跟东江军将领挑明。
同样，另一个确凿的后金细作王子登，也在信中向皇太极请功，声称是他在袁崇焕那里构陷了毛文龙，才导致毛文龙死于双岛。这和另一份后进细作文书相同，那封书信中也夸功于皇太极面前：是他们细作在袁重焕面前密告毛文龙叛变，所以才导致了双岛之变和东江内讧。
这些穿越者才能看到历史，让黄石觉得可以作出如下判断：自己可以在辽东可以绝对信任的两个大人物就是袁和毛。因为后金皇太极是不认为毛文龙会叛变的；皇太极也相信袁崇焕是为了反间计才杀毛文龙的。
当然，这也说明皇太极确实很喜欢用间，这方面黄石必须要小心戒备，不能重蹈毛文龙的覆辙。
“黄将军请。”陈继盛坐下后就敬了一杯酒。
对于毛文龙的首席心腹，黄石自然不敢失礼，连忙也举杯说道：“陈将军请。”
陈继盛拐弯抹角地讲起了军饷问题，因为旅顺和长生岛都比东江更靠近登州，而且黄石和张盘都手握重兵，所以理论上登州的银饷自然是会直接发去他们的驻地的。可是毛文龙想用这笔银子作生意，他打得好算盘是用监军的批条在登州购买低价布匹和茶叶，然后贩运到朝鲜卖掉换人参和粮食，利用这里面的差价东江镇可以得到几倍的物资。
虽然挪用军饷作买卖不好听，可是对藩属国朝鲜的强卖强买就更难听了，历来朝鲜向大明的进贡都是要给回赐的，与其说是进贡，不如说是一种贸易。但毛文龙已经说服礼部把贡道设在东江岛，他只打算给一半的回赐，还计划用低价收购来的物资冲抵。但这陈继盛果然是辩才无碍，娓娓说来也是一番道理，把黄石听得连连点头。
其实到了东江以后，黄石一经发现毛文龙等人对他的战术技巧并不敢强要，至于黄石训练出来的军官士兵更是被视为黄石的私有财产，根本不会想到要拿走一些到东江直属。这理论上应该调拨给黄石的军饷，根据封建传统也和黄石的军官、士兵一样是他个人的财产，就如同黄石他本人是属于毛文龙的一样。
所以陈继盛就跑来当说客，希望黄石和张盘能捐助一些军饷来襄助东江本部的贸易，毕竟平均下来黄石和张盘都算的上是大款了，得到的军饷份额也很多，比其他苦挨的东江军官强多了。
“黄将军能不能看着分点？”陈继盛这话说得就如同一个乞丐，然后就眼巴巴地望着黄石，希望他松口交出些钱来。
不知道张盘这个嫡系给了多少？黄石在心里算计着。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二十五节 变化
“这样吧，张盘将军给多少，我也给多少，如何？”
陈乞丐如释重负，搓着手笑了笑：“张盘将军是五千两。”
“那我也上交五千两。”
陈乞丐眼皮微微低了一下，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问道：“张盘将军是三万两军饷，黄将军是一万五千两，应该上交两千五百两才对吧？”
这句问话让黄石心中的好感和感慨油然而生，看来他们确实已经把自己看作嫡系同僚了，所以不仅仅想搜刮些银子走，也同样在乎长生岛的困难：“就是五千两，我自己也做些生意。”
陈继盛很有封建道德地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满脸堆笑地拿起酒杯：“喝酒，喝酒。”一晚上两番话就拿到了一万两银子，陈继盛满心欢喜地把黄石又吹捧了一番，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既然诸事都已经了解，黄石和张盘也就向该向毛文龙辞行了。
第二天一早毛文龙升帐后，黄石和张盘并肩单膝跪到，向顶头上司行了临别大礼，毛文龙勉励一番后两人就站起来再次抱拳：“大帅保重。”
“万事小心。”这个时代一别就可能是几年，更可能是永远，毛文龙肃穆地站起身抱拳向两个一线军官回了半礼。
“末将明白，大帅放心。”黄石、张盘保持着抱拳的姿态不变，各向左右团团一拜：“诸位兄弟，后会有期！”
满帐篷的军官更同时慨然回礼，一时间满营都是铁甲的铿锵之音和发自肺腑的大喝声：“后会有期！”大家天各一边在沙场征伐，后会有期正是最符合军人风范的祝愿了。
张盘、黄石更不多话，同时一撩殷红如血的斗篷，直直调转身体，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的毛文龙和满营将领都保持着抱拳的姿态，目送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营帐外。
到了港口以后，张盘首先离开，黄石看了看又来送行的孔有德，两个人毕竟是同生共死过的交情，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找些话来说，但张开嘴后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孔有德见状微微一晒：“兄弟乃是真豪杰，何必作此小儿女态。”
“让大哥见笑了。”
“嗯，”孔有德微笑着说：“我这次也领到了百多人的军饷，明春也要去宽甸前线了，兄弟好做，不要被我比了下去。”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
回到长生岛以后，黄石马不停蹄地飞奔南信口，几个心腹军官急急策马随行，吴穆和两个锦衣卫也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到了南信口不等停稳黄石就飞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就匆匆向海边跑去，护卫捂着头盔在后面一路紧赶，他们跑到的时候看见黄石已经木然呆立，向着对岸眺望。
东岸深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辅兵正在继续搭建堡垒，还有些后金辅兵在砍伐植被，还有团团的火光和烟雾，这烟幕和蚂蚁般的人群中间，一个木制的简陋城堡已经显露雏形……
几个军官早就到了，大气也不敢透一口地站在黄石背后，过了一会儿两个锦衣卫气喘吁吁的和吴穆也一起赶到了。
“黄将军，可有什么高见？”吴穆一口气还没停下来就忙不迭地问道，话说到后面已经是声嘶力竭，说完后又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仔细观察了对面堡垒的进度和规模半天，黄石摇了摇头后退叹了口气，挥起马鞭遥指着后金的木堡：“我才走了不到一个月，你们怎么就能让建奴筑起城堡来呢？”
半晌没有有人回话，黄石提高了声调：“为什么不出击骚扰，你们是死人么？”
“回黄将军话！”吴穆喘息才定就咆哮了起来，这些天他没睡过一个好觉，看着对岸的城堡一天天成型，把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可是他说什么这些长生岛军官都和他打马虎眼，另外吴穆也没有什么军事上的自信了，那场战役也把他和两个锦衣卫的心理彻底击溃了。
一贯趟浑水的贺宝刀终于站出来了：“回大人话，卑职是主张出击的。”他气呼呼地瞪了身边的赵慢熊一眼：“可赵守备总说要深思熟虑，就是每次等他制定好了计划，建奴的部署就又变了，结果赵守备就又要重新想，最后就是干瞪眼看着建奴修了二十天城！”
“卑职罪该万死。”赵慢熊吓得魂不附体，已经跪下了。
“起来吧。”黄石自嘲地笑了一声，赵慢熊本来就是反应慢外加决断力差，更是小心谨慎的典型，真是有一利必有一弊：“行军打仗瞬息万变，哪有事事万全之法，有时候没有把握也要出击，你务必记牢了。”
“卑职受教了。”
吴穆看黄石又在沉思，也就按耐住心中的焦急没有出声催问。
黄石又凝视了对岸一会儿，高声叫道：“李千总何在？”
李云睿一个箭步奔上前：“卑职在。”
“对岸建奴可是属于建奴镶红旗？”
“大人明鉴，正是原驻复州的镶红旗。”
“复州的建奴，不是一直指向旅顺方向么？”
李云睿苦笑着回答：“卑职也是刚刚收集好的情报，自从金州之战以后，复州建奴似乎调整了防御方向，注意力完全压到我长生岛这里来了。”
看来金州之战逃跑的那些士兵也给后金方面带去了震动吧，历史上明明应该是持续压制旅顺才对的啊，而且原本金州丢失以后，更应该紧急加强向南防御的啊。黄石第一次感到眼前的历史披上了一层迷雾，他开始看不清后面的变化了。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二十六节 威胁
随着黄石再次陷入沉默，南信口也又一次雅雀无声。
“吴公公请安心，”黄石再次出声的时候决定首先安抚一下监军，他故作轻松地笑道：“建奴驻扎辽南的是两红旗，两旗共四十余牛录，每牛录不到三百男丁，其中战兵不过一百。经过旅顺、金州两战，建奴两红旗已经元气大伤，这只是建奴的防御堡垒，没有太大威胁的。”
“如此就好。”吴穆显然宽心不少，但随即一个问题就把黄石问噎住了。
“但是此堡如果修好，我军动向不就在建奴眼中了么？”
这吴穆一个保镖的怎么说得这么透彻？不过黄石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下一轮的打击又开始了。
“而且建奴可以在堡里积聚攻城器械和粮草，好像还是有不小的威胁啊，不是吗？”
这两个问题都很不好回答，黄石古怪地看着吴穆，莫非这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那吴穆倒是没有发觉黄石的神色有异，他掉过头问李云睿：“上次军议，咱家记得李千总你还说过第三条，是什么来着？”
“禀监军，建奴还可以依托此堡在北信口再建修一个堡，阻断我军情报来源。”李云睿立刻猴儿献宝似的地报告给了吴穆。
黄石狠狠瞪了李云睿一眼，看来要暗示暗示这些手下，什么话能对监军说，什么话不能提。
不过吴穆既然又看过来了，黄石只好强打精神狡辩：“建奴没有兵力进攻，此事定而无疑。建奴正黄旗在蒙古林丹汗那里，镶黄旗在蒙古巴彦部，正蓝在连山对抗我东江军宽甸部，镶蓝在凤城防备朝鲜东江军。所以这里只有建奴两红旗，绝对无力进攻！”
“建奴不是有八旗么？”
“是的，还有驻扎辽阳、沈阳的两白旗。”黄石硬着头皮说下去，先把这个监军安抚过去再说吧：“这个是防备辽西关宁军的，辽镇关宁军有十六万大军，建奴两旗已经很吃力了，是绝对绝对调不来辽南的。”
这个说辞也就糊弄糊弄吴穆，周围几个军官脸上都有不以为然地神色，关宁军在编的十六万军队中，用来修城堡的辅兵至少有十万，而且宁远堡才刚完工，再往前二百里才是锦州，出了锦州一百多里才到大凌河，再数百里才是故广宁军所在的河西之地，从那里到三岔河还有几百里。等关宁军再搭好浮桥，两白旗跑十个来回都够了。
幸好吴穆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黄石随手抽出腰刀在地上画起了辽南的示意图，然后趁热打铁地说道：“镶红旗既要向西防备我军又要向南防御旅顺军，应非常吃力了，毕竟建奴正红旗远在盖州……”
说到这里黄石低头看着示意图，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止住了。吴穆满怀希望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黄将军。”
“哦，”黄石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眨了眨眼笑道：“没有什么了，末将再沿着海岸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防御疏漏，吴公公请自便。”
吴穆和两个锦衣卫离开后，黄石把几个人聚拢过来，拿刀尖点着盖州的位置：“你们说建奴正红旗会不会南下？”
几个军官商议了一会儿，都觉得从盖州到海州的广大地域，怎么也需要一旗掩护，不过两红旗今年受到的损失不小，后金靠单单一个被严重削弱的镶红旗抵御旅顺和长生的两面夹击，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
最后的结论是：“很难说啊。”
“耀州、海州到盖州，几百里长的海岸，如果正红旗南下抵御旅顺军，”黄石再次眺望东岸，禁不住开始幻想：“镶红旗也被牵制在对岸，那这一带就只有建奴地方堡垒守军了，再也没有任何机动部队可以对突袭的大明官军构成威胁。”
“大人，这还是很久远以后的事情，我们还是先顾眼前吧。”
“杨守备说得不错，”黄石也从幻想中受回心神，叫过一个士兵：“去把邓肯先生立刻请来。”接着他又对几个手下吩咐说：“既然有这个能储存器械和粮草的堡在，那我们还是得凿冰，今年要把六千男丁都组织起来，女人也要去烧水看护病员。”
“遵命，大人。”
“增加巡逻队的同时……李遣总，动员我军细作，监视盖州到复州间的道路。”
“遵命，大人。”根据长生岛现有的规定，李云睿会对信使来往的数量，各驿站屯聚的粮草加以分析，并直接向黄石递交一份简略的动向预测。
黄石没有交代的更多，他再次抑制住自己亲身介入的欲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军事奇才，我能依仗用来对付这个时代豪杰的，只有更现代化的军事体制。
邓肯来了以后，黄石就问他什么样的大炮从轰击到对岸的堡垒。
“建奴显然没有对火炮的认识，”邓肯已经观察过对岸的部署了，那个堡垒距离长生岛南信口海岸只有两里地，显然还是根据冷兵器时代的经验设置的：“十八磅炮就可以打到他们了。”
“红夷大炮？”
“是的。”
黄石的神色有些黯然：“你可知道，耶稣会的红夷大炮要卖五千两银子一门。”
“如果自己铸，原料也就几百两，加上手工大概会在一千两以内。”其实邓肯还是估计过高了，不过黄石也没有概念。
“那好，就让我们尽快开始吧。”黄石跺了跺脚下的土地，表示将来就要把炮台架设在此处：“然后就——大炮开兮轰他娘。”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第二十七节 登饷
邓肯毫不留情地打破了黄石的憧憬：“将军，恕我直言，长生岛现在铸十八磅炮是不现实的，恐怕这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了。”
“为什么？很久是多久？”
邓肯耸了一下肩膀，把双手无奈地摊开：“我军首先要从一磅和三磅开始，锻炼技工并熟悉原料，然后是六磅和十二磅炮，这怎么也要一年，以后才能铸十八磅炮。”
黄石顿时就沉默下来了，不过这方面邓肯是专家，他不可能去反驳这个时代的专家意见：“万事开头难，我很理解，不过还是尽快开始铸炮吧。”
邓肯见黄石面色不豫，就急忙补充说：“将军，首先还是野战炮啊，只要野战能胜利，什么城堡会拿不下来？如果野战失利，什么攻城大炮也没有用啊。”
这话让黄石点了点头，信心大振的邓肯补充道：“那么，我还需要铁匠、木匠，这些人如果都要从头培养，恐怕还要多一年。”
黄石琢磨了一下，这个问题应该可以解决：“没问题，顺便，邓肯先生，长生岛已经有了几十个天主教徒了，耶稣会是不是也该考虑帮助我们一下了。”
如果那些人也能算天主教的话……邓肯在心中腹谤了一句：“可以，在澳门等地有不少技工，耶稣会可以帮忙介绍，我这就写一封信去北京。”
邓肯犹豫着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黄石就示意他但言无妨。
“将军，我首先是一个军人，而且是非常合格的炮兵军官，铸炮只是我必须的军事素养而已，根据我这些天在军队中的贡献，我认为我完全有资格成为一个军官。”黄石这次向朝廷保举的人员名单中，当然不会有邓肯的名字，这让他有些愤愤不平。
这种不满让黄石感到有些惊讶，他连忙对这个外国友人解释说：“邓肯先生是我黄石的私人幕僚，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邓肯先生还是苏格兰人，不在我大明的户籍或者是军籍之上。”
不想这个解释丝毫不能消除邓肯的不满，他气鼓鼓地争辩起来：“这完全没有丝毫的道理，根据我们泰西的习惯，我完全可以算雇佣军官，完全可以单独领兵，将军不给我具体职务，这是对我职业素质的蔑视。”
“邓肯先生是苏格兰人，对吧？”
“当然，不过这并不妨碍你雇佣我做军官。”
“我大明的军队，必须交给大明的军官指挥，没有什么雇佣军官一说，这就是大明的规矩和法律。”
“那我可以加入大明军籍么？”
“那要看邓肯先生是不是愿意放弃苏格兰国籍，而且要加入大明军籍，必须改汉姓，用汉名。”
邓肯登时语塞，黄石微笑了一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邓肯先生我很遗憾，但我大明不承认双重国籍。”
……
天启四年的元旦过后，山东的粮船开到了长生岛。
又一次穿戴上乌纱官袍的黄石在码头恭敬地请下了押船的登州粮官：“甄大人，一路辛苦了。”
长生岛两千兵员，一年的本色是二万四千石米和六千匹布，还有一万五千两银子，虽然被东江要走了五千两，但是这次一起下发的还有首级赏和皇赏的内币，共该有二万两银。
“这是本色和折色的签发，黄将军验收过就请给实收吧。”甄雨村是万历四十二年从进士出身，现任从六品的登州府粮台主事。
黄石诺了一声，就把粮官请入长生府邸奉茶，杨致远急急忙忙地领人把物资搬入库房。
等杨致远把清单递上来以后，黄石仔细看了又看，然后还偷偷地把杨致远揪过来耳语了几句，甄雨村对此视若无睹一般，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喝茶。
“甄大人，”黄石陪着笑脸向甄雨村那里凑了凑，小心翼翼地指着清单问道：“银子这里是一万四千两整。”
甄雨村看也不看那清单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漂没。”
黄石赶快猛地点头：“原来如此，末将知道了，”手指往下一移：“那米也是一万七千石，正好缺了三成。”
“漂没。”
“原来如此，这一路真是辛苦大人了。”
清单上的布匹也同样是不多不少去掉了三成，想来也是“漂没”了，黄石没敢再问。
“黄将军可以给实收了吧？”
“当然，当然。”黄石连忙签下了二万两折色和两万四千石米、六千布的实收，俗话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和控制登饷的山东文官集团过不去那是一点儿好处也不会有的。
吹吹打打地送走了登州粮官，黄石赶快去视察随船运来的工匠们，吴公公替黄石向宫里说了好话，天启皇帝就给了工部批示，让他们从山东调一批匠户来长生岛。
这二十户木匠和铁匠拖家带口地站在黄石眼前，行过礼后他们就双眼无神地等着安排，反正在哪里都是贱民，都是出苦力干累活的命。
“你们既然到了长生，那么愿不愿意加入东江镇，成为军户？”黄石大声地问这一百来口的老少男女。
军户比匠户要高那么一点点，下面的人群一阵骚动，不能相信有这样的好事，看向黄石的眼光中都有些迟疑，担心有什么下文等着他们。
“不会让你们上战场，在长生岛还是做工匠，通婚、子女和其他军户完全一样，而且……”黄石笑眯眯地拖长了腔调，他希望这些工匠能更积极主动地工作，不要一天到晚总觉得自己祖祖辈辈都是奴隶：“干的好的话，会有首级功劳和晋升，也可以得到东江镇的世袭田土。”
……
虽然邓肯把法螺吹得呜呜响，但长生岛这个偏僻的海岛还是没有几个人愿意来，最后只有一个荷兰人到来，是个破落的水手，本来在澳门乞讨度日，混吃等死。
“荷兰人？”黄石吃惊地看了看履历，“荷兰人不都是新教徒么？”
这种丰富的知识吓了邓肯一跳，他连忙画了个十字：“愿天主拯救他们的灵魂。”然后闭上眼睛假装祈祷以便想说辞，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胸有成竹：“他流浪到澳门之后，被天主感召了，所以向耶稣会忏悔了往昔的罪恶。”
“和你一样？”黄石依稀记得邓肯就是这么说自己的。
“是的，和我一样。”邓肯又画了个十字：“赞美天主。”
（本章完）

第八章 看吾长枪能便刺 外传 《荷兰著名人物记》节选：
史蒂文森·范·罗森福……公元1620年，罗森福兄弟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一个乘坐海船向西，最后到达了新大陆的新阿姆斯特丹（当时的名称）。而史蒂文森则向东，绕过好望角一路旅行到了中国，四年后史蒂文森在中国东北结识了磐石大帝（stonethegreat）……磐石大帝对科学技术的开拓进取和支持，明显是受到了史蒂文森的影响，这种求实的精神正是新教特色，而不是腐朽陈旧的天主教的思维模式……磐石大帝能从耶稣会的迷信泥潭中拔出脚来，正说明我们荷兰的新教徒功不可没……在磐石大帝的一生中，处处可以看到新教徒对科学的接受，对迷信的鄙视。我们深信，正是这种深深刻在磐石大帝身上的新教烙印，带给了中国更多的科学理念和神奇的科技进步。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一节 新春
天启四年正月，兵部和东江镇的批文下达，黄石对手下大批军官的保举都得到了认可和正式批准。
“贺宝刀、杨致远授金州卫指挥佥事，赵慢熊、金求德授金州卫长生屯指挥同知。”四个人从此也都是从三品武官了。
黄石接着就念到他们个人任命：“贺宝刀，长生岛练兵督司；杨致远，长生岛老营督司；金求德，长生岛掌号督司；赵慢熊，长生岛掌印督司。”最后是黄石对他们的的东江镇职务：“你们四人领东江游击，世袭东江镇旗官。”
黄石的长生岛号称有士兵六千，已经超过一个总兵的定额了，经过勘合后也有两千之众，放在其他的小军镇也相当于一个副将的直领了，所以他一口气就要了四个游击差遣。
“末将谢大人提拔。”四个人真心实意地跪倒行礼，两年前从广宁出兵，兵马不过二百，四个人都是小小的千总官，结果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就都当上了将军，还在理论上拥有了几百亩的世袭土地。
“四位将军请起，”黄石笑着把公文递给他们。
观礼的吴穆也在一边笑道：“咱家也恭喜四位将军了。”
此外柳清扬、鲍九孙、李云睿等军官也水涨船高，邓肯还在考虑国籍问题，所以这次他是没机会分一杯羹了。
论功行赏的过场仪式结束，黄石就和鲍九孙开始讨论内政事务，首先是武器改良。
“以后的长枪要定为九尺，七尺五的枪杆，加上一尺五的枪刃。”黄石亲手画了一个枪刃的设计草图，流线型的刃身底有两个小飞刃用来防止刺入过深，刃身上有四道血槽，最后聚拢在刃尖上，这样既可以更轻易地拔出，也可以大大降低枪刃的重量。
鲍九孙看了看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大人需要多少支？”
“如果要做一千支，多久可以完成？”
枪杆好办，木匠现在大多都闲着。可岛上大半的金属工匠都在造假钱，剩下可以动用的每个人一天能做一个枪刃，鲍九孙算了算：“禀大人，要三个月。”
看来全面换装要等一段时间了：“那先做二十支，三天内完成，交给贺游击去检验。”
“遵命，大人。”
如果效果好再大规模生产换装，这个时代一尺多长的枪刃要靠工匠的手去锻造、刻槽，效率实在是有点低。
长生岛已经禁止用煤炭来锻造兵刃了，根据黄石的命令，工匠要先把木柴制炭，然后用炭火打造兵器。中国很早就大量开采煤炭来供给工部使用，而吃亏也吃亏在这上面了，煤炭中的磷渗透入铁器导致兵刃变脆，而西方由于一直是落后的手工作坊，反倒能有较好韧性的铠甲和兵刃。
“还有农田，今年要再开垦三万亩出来。”长生岛已经开垦了快三万亩土地，而全岛的可耕种面积最后确认大约是八万亩，西岛、中岛也还有几万亩。不过苦于人力不足，所以只能慢慢开垦。
“卑职尽力而为，大人放心。”鲍九孙面有难色，但仍然一口答应下来了。
“鸭子养了多少了？”
“五千只，每天可以收集到一千五百只蛋。”
“再多养些。”
“是。”
“还有打鱼和煮盐，鱼不少，每个月有十几万斤，但盐太少了。”
“大人明鉴，煮盐的人手实在不足，而且木柴杨将军拨给的也很少。”
……
对日的铜钱贸易倒是越来越顺利，钱炉那里已经日夜开工地打造铜钱，黑岛康夫现在已经不用等很久就能再次出海了，黄石估计到今年年底，对日贸易的利润可以达到每个月五千两白银。
到目前为止，黄石一直谨慎地把利润投入到再生产中，所以长生岛军备民生还没有从中得到太多的收益。而且造假钱的行为还远远没有达到边际效果，投资数目和投资带来的利润增长还基本是线性关系，柳清扬已经在设想再购买一条二手破船了，黑岛康夫船长自然也是大为赞同，梦想着把自己升级为黑岛舰队舰队长了。
“如果能自己造船，那就好了。”黄石纵马巡查自己领地的时候，每一天都能看到新的变化，更多的人口涌入长生岛，到处都有新的住宅被搭建起来，这个月还有一个婴儿出生了：“不过人力啊，一切都是人力的问题啊……”
长生岛的人口已经突破一万大关，但是仍然是一片人力短缺的现象，而在黄石的概念中，农业人口能提供给政权的军事支持是非常低的。比如他前世的鸦片战争，很多人津津乐道中国当时占全球近三成的GDP……毫无疑问，四亿农民的产值能让五百万产业工人相形见绌，但农民生产出来的东西大多都在日常生活中消耗掉了，而且也很难集中并转化为战斗力。国家能从几百万工人身上挖掘出来的战争潜力，是四亿农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荷兰人罗森福还带来了一件宝贝，黄石又一次来到专门为保藏这件宝贝而紧急搭建的仓库前，几个士兵正在罗森福的指挥下给她上油，黑了心的耶稣会把这件宝贝整整换了五百两银子，据他们说还是看在黄石帮助传教的面子上。这可是八百名士兵一个月的军饷啊，才把她请来了长生岛。
现在她就静静地躺在黄石的脚前，身上散发着柔和的金属光泽，当黄石蹲下来抚摸她的时候，手指尖传来的冰冷让黄石心中充满了爱慕——她的芳名叫“水力镗床”。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二节 播种
明朝的军事、哲学、政治、财经等大家王阳明、还有一个西方的达芬奇，这两个人让黄石知道世界上确实是有“妖孽”这种东西存在的。
机械妖孽达芬奇已经在一个世纪前去世了，但他作为兴趣爱好而鼓捣出来的机械和武器还在发挥着影响，即使在明末的今天，达芬奇在业余时间设计出的数以千计的机械和武器，仍然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对能源的利用、用机器去生产机器，这是黄石对工业化雏形的个人理解。耶稣会运来一些机床的消息让他垂涎三尺，立刻就让邓肯和罗森福去疏通购买。但耶稣会说这批水力机床是孙元化定购的，所以不能出让。
经过反复的恳求和讨价还价，耶稣会把一台值不了一百银子的镗床作价五百两卖给了黄石，剩下的仍然运去山东给孙元化了。
经过自己亲眼观察和邓肯、罗森福的讲解，黄石了解到这台水力镗床还是手工打造的，这虽然让他略微有些失望。但这毕竟是一台工业机床啊，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机械之美——其他人无法理解黄石对这种美感的魂与色授。
看见黄石又一次抚摸着镗床久久没有站起来，邓肯也忍不住再次发问：“将军到底打算造多少火炮？”
这个时代镗床的主要功用是参与大炮制造，当铸造件完成以后，镗床可以打磨预设孔的内壁，形成一个光滑的内膛。顾名思义，水力镗床需要一个类似水车的东西提供动力，它可以扩展炮筒内壁直到达到机械要求。
历史上孙元化信天主教以后，就利用耶稣会翻译了《西洋械图》并进口了大批水力机械，在山东开始了轰轰烈烈地铸炮运动。
黄石意犹未尽地站起身，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停留在机床上：“邓肯你还是认为浪费么？”
邓肯发现黄石有一种机械迷恋症，虽然他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病症，但出于职责还是提醒说：“是的，用人手打磨足亦，除非将军想铸造几百门大炮，否则镗床实在是太昂贵了。更何况我们现在连铸炮的铜都没有凑齐。”
“但是现在不买就买不到了，耶稣会不可能单单为我们从欧洲运一、两个镗床和钻床来的，而且我并不觉得很昂贵。”
罗森福看着气鼓鼓的邓肯，也向黄石补充说明道：“长生岛只有溪流，如果要造水车，将军需还要挖水渠的，嗯，还需要修水坝蓄水，这样才能让这镗床工作。”
“那就修水坝好了，我可以组织人手修一个水库，不，几个水库，以后我还要买更多的镗床和钻床。”
邓肯冷笑了一声：“有这工夫，大炮手磨都磨好了十门了，大炮铸件的铜都还没有，就要为以后的几门炮修水坝，将军还真是有钱啊。”
黄石不以为忤地笑笑：“水车还有其他很多用啊。”
“也就是拿来磨面！”
邓肯愤愤然说出的话让黄石大笑起来：“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有两个快饿死的人，遇到一娄鱼和一个鱼竿，一个人要鱼，一个人要鱼杆。结果前者最终还是饿死了，而后者在看见海的地方也饿死了，你们觉得如何？我长生岛，既要鱼，也要鱼杆，这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无非就是脚下的一文钱，和海外的金山罢了，这镗床能是金山？”邓肯还是不服气。
“水车可以用很多年，我们不能只看几个月嘛？”
邓肯又是一声冷哼：“有这时间和银子，将军早就立下了更大的功劳，能领更多的封地，招募更多的人手了。将军，恕我直言，您对远见的理解有偏差，根本就是毫无远见。”
黄石没有理他，而是向罗森福看了过去：“我记得先生说过在荷兰，水力锯木已经出现了。”——如果只是五年，毫无疑问邓肯的远见是对的，或许十年他也是对的，甚至可能我这一生他都是对的。但我是从一个工业化时代过来的人，我知道历史的必然方向，四大发明在我的时代被称为东方开花西方香，这次就让机械发明成为西方开花东方香吧。
“是的，不过没有太大的意义，一种好玩的玩意罢了。”罗森福双手一摊，上次他也是当作趣事告诉黄石的：“将军的长生岛足够人力锯木了。”
“我也想玩玩，等水车造好了，罗森福先生帮我修一个出来吧。”
“那就如将军所愿。”罗森福无奈地表示同意了。
机械发展史是一部充满挫折和起伏的历史，首先就是原始机械的成本大大高于人力成本，比如水车磨面的工作两头牛足以胜任，有修水库的功夫木板可以锯成一座小山了。其次就是人口的压力，罗马帝国时期曾发明了一种搬运石头的机械，罗马皇帝怒斥这是“夺取穷人口中的面包”。中国曾经计划用海船运粮，也被称之为“奈何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很好，我立刻组织人手修水库。”——成本我不在乎，工业的力量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认识，就是人口问题，现在长生岛也没有丝毫压力。
天启四年正月，毛文龙寄予厚望的四年攻势发动，辽东明军首先在宽甸同后金军交战，明军左路拥有未来的名将：孔有德、耿精忠兄弟和尚可喜兄弟，在真奠堡击溃镶蓝旗一部，斩首三百六十一级。经宁远兵前道袁崇焕检验后，称赞道：“具有真正壮夷”。孔、耿、尚都是辽东矿工家庭出身，东江三矿徒的名声由此开始响亮起来。
左路和中路明军皆大溃，被后金两蓝铁骑苦苦追击到镇江附近，据朝鲜官员所闻，东江官兵尸横遍野，惨状令人涕然泪下。
天启四年辽东明军的攻势出师不利，遭此重创后在辽东的明军无奈地转入防御状态。
三个月一转眼就过去，东将本部被两蓝旗压制得喘不过气，朝廷和东江本部都想知道辽南东江军到底在做什么？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三节 风波
天启四年三月，长生岛。
黄石大踏步地走进来，然后侧身而立，吴穆也跟着晃悠悠地走进了营帐，向军官们回了半礼，然后坐在了一边。在黄石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吴穆抓住机会熟悉了管理模式，也和所有的军官都混熟了，现在避开他开军议的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
难怪赵慢熊曾经问过黄石怎么处理吴穆，不过当时既然没有想到要采取隔离手段，现在就没有后悔药吃了，硬性下令军官不得和监军接触是会惹来叛逆嫌疑的。
“现在开始军议。”
目前的模式是情报军官首先做报告，敬排末席的李云睿自然而然地第一个站出来：“禀大人，盖州的正红旗精锐南下已经得到确认，建奴正红旗二十一个牛录全部动员，每牛录出平均出战兵五十人，共千余。卑职估计就是部署在金州北方的那群。”
军情工作黄石已经不要求汇报细节，这种概述让他感觉形势一目了然，不过偶尔的抽查还是必要的，比如今天这次军议：“你是如何断定的？”
“卑职审查了盖州附近的细作情报，其中有三成确实可信，这些情报涉及的九个建奴牛录，无一例外出动了四十五到五十五个战兵，各建奴牛录的白甲兵全部出动。因此卑职断定这是建奴正红旗的总动员。”
具体判断情报可信不可信也有具体的方法，更有不少成功和失败的经验教训，所以黄石也就不多问了：“很好，继续。”
“卑职派遣人员去旅顺堡，取回了旅顺的军情并加以分析。金州北部建奴一口气构筑了四个营盘，其中也有建奴镶红旗的牛录旗号。卑职认为，建奴对抗我长生岛的实力在战兵一千五百左右，辅兵两千余……没有发现任何造船迹象，没有发现打造攻城器械迹象，我部和金州友军没有受到威胁。”
“那盖州地区，建奴防备如何？”
“盖州建奴正红旗二十一个牛录六千丁，战兵只有六百左右，剩下四千都是无甲辅兵，村庄已经进一步迁入内地，距海岸已经都超过二十里。”
二十里真是个不短的距离啊，给了对手以相当长的预警时间，黄石思考着这些情报，李云睿已经向旁边的吴穆和正中的黄石抱拳了：“监军，大人，卑职说完了。”
“嗯，”思考中的黄石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随即就抖擞精神问道：“吴公公可有要问的么？”
吴穆摇头晃脑地尖声回答道：“咱家没有要问的，黄将军请便。”
“杨游击，如果兵发盖州，我部辎重、船只如何？”
“回大人，我部船只可一次运送兵一千人、马三百匹，粮草可支持兵马在外十五天……”
杨致远说完后吴穆还是表示没有什么要问的，接着就是贺宝刀汇报训练情况。
“……监军，大人，末将说完了。”
“吴公公可有什么要问的。”黄石例行公事地询问道。
“没有，”吴穆跟着就忍不住称赞起来：“咱家也懂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到了黄将军这里，才知道怎样才能知己知彼，哈哈，黄将军真是我大明的栋梁啊。”
“吴公公谬赞了。”黄石随口谦虚了一下，对下面的军官朗声说道：“此时正值春耕，建奴辅兵都下田地去了，仓促间无法集结，而历年来三月到七月，我东江军同建奴少有交战。因此，本将决心已定，向盖州近郊出兵，旨在骚扰杀伤建奴正在耕作的辅兵，兵力以能正面击退建奴六百战兵为足够。”
说完这老长的一段，黄石深吸了一口长气：“赵游击何在？”
“末将在。”
“制定计划。”黄石一向认为参谋部就是把统帅的决心变为可行的纸面策略。
“末将遵命。”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黄石现在早把在广宁的那股狂妄扔到爪哇岛去了，他认为自己当时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以为靠着点历史知识就能对抗古代的豪杰名将，现在他全新的目标就是培养出一个能超越个人能力的军事体制。
“不要追求尽善尽美，有不足没有关系的。”
“末将明白。”
黄石发现自己以前的一系列料事如神也有不好的副作用，那就是严重制约了赵慢熊的想象力。黄石追查了赵慢熊领军时制定的计划，千篇一律地想把敌人诱惑到选定的地点，还要追求敌方人马疲惫，更要事先准备挖坑设路障。黄石狠狠批判了这种思维模式，但赵慢熊似乎还是有点不解，总不明白为什么黄石一个人能想的那么透彻，而他一大帮子参谋军官都制定不出那种完美的预案来。
交谈的时候黄石注意到台下的金求德神色有些黯然，每次这种军事会议，这个军法官总是插不上嘴：“金游击。”
“末将在。”
“去协助赵游击制定计划。”
金求德倒抽一口气，喜悦地大声说道：“末将遵命。”
“吴公公？”看吴穆摇了摇头，黄石立刻宣布：“军议结束。”
话音才落，杨致远就出列大声说道：“监军、大人，末将有话要说。”
“说吧。”黄石略微有些惊异地从杨致远脸上看到了激愤。
“末将以为，金游击执行军法不公，有负大人所托。”说完杨致远就横了一边的金求德一眼。
虽然金求德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但却不显得很惊讶，也瞪了一眼回去。
黄石皱起了眉头：“杨游击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四节 智囊
“禀大人，营中有两人非礼他人聘妻，金游击只判了每人四十军棍，更为恶劣的是……”杨致远愤愤然地又横了金求德一眼，口里同时大声汇报：“金游击亲自监刑，那两个歹兵居然第二天就能跟没事一样地继续出操！昨日末将听说以后就去和金游击理论，金游击拒绝严加惩罚，故末将斗胆请大人亲自惩办元凶，以安将士之心。”
“金游击你怎么说？”
“军法中并无强暴他人聘妻一条，杨游击要末将以重伤同僚罪判二人仗八十棍、苦役三十天，末将不能同意。”
金求德斜眼看着杨致远哼了一声，继续解释说：“末将按照大明户律判罚，认定二人罪当流放充军、仗四十、赔两倍聘金给苦主。这二人本来就在军中自然没有流放一说，末将也打听清楚，男方下聘时无有聘仪，当然也不需要赔，人最后也打了四十军棍，这有什么不对的？至于第二天能出操，那是他们体格健壮，而且坚持出操应该鼓励才是，难道要逼得他们故意赖床不起几天，才是道理吗？”
听到这里大家都明白金求德是在强词夺理了，黄石就单刀直入地问：“金游击，这二人是什么人？那男方苦主是什么人？”
“末将已经问过贺游击，那二人都在金州之战中立功，其中一人曾追随大人去过旅顺，现在已经是代把总，另一人也是果长。那男方苦主是个辅兵，刚到我长生岛还没有四个月。”
金求德说完还报出了两个人的名字和功绩，贺宝刀叹口气表示默认。
杨致远又向黄石拜了一拜：“末将斗胆请大人秉公执法，以安官兵之心。”
见黄石沉吟不语，金求德面有得色，向杨致远示威地又哼了一声。
营帐中寂静了半天，黄石缓缓问道：“最后那苦主和女子你是怎么判的？”
“大明户律，强奸女家无错，无需赔偿双倍聘金，如果男方坚持退婚，则可讨还半数聘金听她改嫁，否则应鼓励夫妻完聚。那苦主不愿意退婚，所以末将就要他们择日成亲了，此事一笔购销。”金求德娓娓道来，说得还真是有理有据。
“如果已经成亲，你会怎么判？”
“大明户律，强奸者流放充军、仗八十，鼓励夫妻完聚，听妻改嫁则聘金不退、嫁妆送还。”
“所以还是只有仗八十，还是第二天就能出操？而苦主什么也得不到？”
听黄石语气不善，吴穆忍不住也搭腔：“黄将军，咱家想说两句。”
“吴公公请讲。”
“金游击执掌军法很久了，咱家认为差事办得还是很不错的，那两个士兵，咱家听起来也是有功劳的。”
黄石知道吴穆所指何物，长生岛凿冰、出操、生产一直井井有条，这和金求德的严格执行军法是分不开的，金求德曾亲自检验病号、伤员，不允许有人偷奸耍滑，而且他也确实吃透了长生军军法的精神，被灵活执行的军法成为了长生岛练军、生产的一大助力。
不过，黄石直觉认为这套东西不会有长远的好结果。封建社会有功名的人可以见官不拜、不能动刑，而草民告官就要先打四十杀威棍，金求德的这套标准和一般的封建法律没有本质区别，还是礼不下于庶民、刑不上士大夫那一套。
但是这个封建尾巴不是那么好割的，况且监军也含蓄地表达了看法，这就迫使黄石要去想点冠冕堂皇的理由了。总之不能让这个势头蔓延下去，不然长生岛的封建传统就又要复辟了，这会削弱黄石的力量和权威。
既然监军吴穆发话了，顶头上司黄石也显得末能两可，杨致远就默默地退下了，会议到此结束。
过了两天赵慢熊拿着一打军事计划来给黄石过目了，把黄石看得连连点头：“很不错，这次又快又多，也没有追求太多的细节。战场瞬息万变，慢熊老弟你总算是明白这个道理了。”
“大部分都是金求德拍板，属下不敢居功。”
赵慢熊这话说得抑扬顿挫，口气里没有一点点羞愧或者嫉妒。
黄石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的报告，冷冷地说道：“慢熊你有话直说，别一天到晚绕来绕去的。”
“大人收编属下众将的家丁，真是一招好棋。”
黄石哧笑了一声：“我就是要把这救火营变成黄家军，这个本来也没有瞒着你。”
“那就不该让金求德执掌军法，这个权力太大了，属下注意到很多官兵都对金求德毕恭毕敬，大多是出于恐惧，但也有人好像是出于尊敬。”
目光虽然还停留在报告上，但黄石的手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摩擦纸张：“慢熊老弟，你继续说。”
“广宁战役以后，属下陪同大人聊天那次，大人还有印象么？”
“就是你劝我去当个土财主，打猎讨小老婆那次？”
“是的，属下当时说金求德杀伐果断、野心勃勃，大人评价说‘他不过是一把刀罢了’，属下深以为然，不过既然是一把刀，那就要牢牢握在手里，对吧？”
现任参谋长赵慢熊悠然说道：“遍观长生岛各个军官，最没有权利的就是属下这个位置，大人有了想法，属下领着人去制定计划，然后呈递给大人过目，一举一动都可以被大人完全监控。”
“金求德能胜任么？”
“没问题，他心思缜密，而且比属下有决断力，这个位置本来也不需要想得太多的人，属下恐怕总是想得太多了。”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五节 军法
参谋部确实只是统帅的一个执行机构，完善并执行统帅的战略、战役决心。黄石对赵慢熊的想法表示了赞赏，并问他还有什么要说得。
“忠君爱国天主教和内卫也有问题？”黄石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这两个也是他变长生军为私家军的重要工具：“有什么问题？”
“洪安通对大人的忠诚不够疯狂，而那个教会需要用大人狂热的崇拜者和绝对可靠的心腹来领导，至于大人组建的那个内卫，好像是大人的亲军耳目吧？”
“是的。”黄石已经把内卫组建起来了，如果说李云睿领导的机构是较纯粹的军事情报机关的话，那内卫就是克格勃性质的特务情报机关。
“小弟和大人的关系太密切了，容易恃宠而骄，这个不得不防，属下以为最好把他和洪安通调换个位置。”
“这个好办，但你的位置给了金求德，你干什么？”
“属下什么也不想干，就在大人身边慢慢想主意吧。”
这个也很好办，赵慢熊想当“不管部”部长那就满足他好了。
……
“开始军议前，首先是人事变动，金游击协助制定军事计划，工作非常出色，本将深为满意，从即日起，赵游击停职，全部工作交割给金游击。”
听到这话以后赵慢熊立刻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垂下了头，哭丧着脸说道：“末将遵命。”
金求德看了一边神色黯然的赵慢熊，出列说道：“大人，赵游击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末将敢情大人收回成命。”
黄石春风满面地冲着金求德笑道：“本将计议已定，金游击勉为其难。”
金求德按耐心中的骄傲和喜悦，躬身道：“末将遵命。”
“不过，”黄石话锋一转：“本将认为金游击凡事不能出于公心，所以不适合继续作军法官了，该职务就交给杨游击吧。”
“末将遵命。”不等愕然的金求德反应过来，杨致远就跳出来应承了。
帐中众人都心知肚明黄石所指何事，金求德单膝跪下：“末将愚钝，有负大人所托，惶恐惶恐。末将斗胆，敢情大人示下，那案子到底该怎么判？”
黄石伸手虚托，柔声说道：“金游击请起。”等金求德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后，黄石才收回手臂问杨致远：“杨游击会如何处置此案？”
杨致远绷着嘴吸了口长气，吐气开声：“末将以为当重提苦主和两个犯兵来问，务求让苦主有所得，犯兵有所偿。”
黄石摇头不语，显然是不同意这个处理意见。
杨致远连忙躬身：“末将愚钝，敢请——大人明示。”
“金游击已经按照军法判罚过了，犯兵也监刑处理过了，所以此案已经勾销。”黄石早打定主意——绝不能让士兵觉得我对有功的部下很刻薄，金求德这次放过的人我绝不能追究。
听起来是各拍五十大板，但包括赵慢熊在内的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这样处置金求德和杨致远都不会心服，黄石这么做是为了哪般？
黄石走下中位，站在营帐中央向着北京方向拜了两拜：“余愚钝无能，全凭圣上、朝廷加恩，在此执掌长生、中、西三岛军务，节制官兵。”
众人忙不迭地也跟着拜了两拜，就是心怀不满地吴穆也连忙起身而立。
黄石面色肃然，深沉的目光仿佛刺透了营帐而直达天际，口气也一丝不苟、诚惶诚恐：“长生之军为国家之军，圣上之军，非余所有。故余自设军法官日起，不敢因一己之好恶，而变动军法官之判罚，此心此志，可鉴日月。”
“圣上隆恩信用，余得以制定军法律众。军法虽出余手，但并非余之法，乃圣上行于长生之法，乃大明之军法，今日余若因自己之好恶改判此案，则长生军但知畏余，而不畏国家之军法，余不敢僭越，不敢不防微杜渐。”
抒情完毕以后，黄石慢慢走回中位，让帐里的人先消化一下这话里面的逻辑。然后他拿出一叠纸张，双手捧着对吴穆说道：“末将以为长生军法有所缺漏，故连夜重新审定，请监军过目。”
等吴穆呆呆地接过那套法令之后，黄石再次掉头冲着全营部中说：“一旦军法得到监军许可，则为我长生、中、西岛通用之军法，若还有缺漏，本将会再作修订，但一案不二判，一罪不二罚。若本将有过，当于小兵同罪，军法之前，众官兵一律平等，请杨游击务必牢记。因为军法本是国家之法，其在众人之上，也在我黄石之上。”
吴穆一直就觉得黄石是个很纯粹的军人，黄石今日的宣言更是掷地有声，作为一军之主，竟然当众宣布不干涉军法作土皇帝，这真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他激动地说道：“黄将军忠君爱国之心，咱家算是又一次亲眼见到了。黄将军放心，这军法咱家一定会仔细审核，绝不会让黄将军的心血白费。”
“多谢吴公公。”黄石心中暗笑，这样军中的军法官就再也没有机会培育私人势力了。而且全军号令统一，不存在私法、家法……好吧，是黄石的封建私法并吞了部下的私法地盘。
虽然黄石放弃了生杀予夺的大权，但他认为有失才有得，自己一言可决定部下生死的权利正是长生岛封建权利的总根子，不打倒这个权力那割封建主义尾巴的企图是不会成功的。
尽管杨致远的忠诚很可靠，但黄石相信完善的制度比肉长的人心更可靠，权力再打散一些就更好了，所以……
“杨致远执掌军法，仗责交给贺宝刀监刑。”
“末将遵命。”
杨致远、贺宝刀还有李云睿都拜服：“大人今天的教诲，末将一定牢记在心。”
金求德听得昏头胀脑，满脸都是惊异，他被身边的赵慢熊扯了一把，也一起俯身唱道：“末将受教了。”
再一次剥夺了部下的封建权力后，黄石算是把长生岛的地盘又统一了一遍，对内整合结束，接下来就该琢磨怎么从后金那里捞战功了。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六节 袭扰
出于稳妥考虑，黄石倾向于一次出动上千士兵，这样就不畏惧正红旗的留守部队，更不会畏惧敌占区各村落的汉军自卫队，但参谋部认为不可行。他们认为黄石的设想类似大炮打蚊子，辽东地广人稀，上千人的军队如果抱成一团，一天也扫荡不了几个村子。
而如果频繁出动的话，杨致远是会抗议的，一次出动一千人就得把渔业统统停下来，而且会对军粮产生巨大压力。金求德还有一个意见就是搞袭扰战，以十数人为单位，在地方细作的指引下多股出击破坏。
本来这个意见让黄石有点心动，但情报负责人李云睿却疯狂反对，长期以来长生岛严禁细作参与任何破坏行动，所以潜伏在敌占区的长生岛细作情报网不断发展扩大。而多股袭扰战会消耗大量的情报资源，李云睿还指出，由于辽南地区互不统属，旅顺军的袭扰战已经让复州的长生军情报网蒙受损失了。
反过来说如果情报网不支持这种袭扰战，那么偷袭的士兵就会变成消耗品，而黄石是舍不得把自己苦心培养的军队那去和村落的汉军自卫队拼消耗的，小股的偷袭部队还很容易被几百留守的正红旗骑兵歼灭。
“每次偷渡四十匹马和二十名骑兵……”长期保持这个运输量杨致远是认可的，对长生岛的渔业不会构成什么影响。”
“……天明前上岸，日落前回岛……”骑兵的机动力可以保证打不过就跑，这样的小股部队比较灵活，骚扰的效率也比较高。
“……主要目标是耕牛和挽马，次要目标是敌军养的母猪和山羊，当然小猪和牛犊也不会放过。我军的口号是‘宁杀一头牛，不杀三匹马，宁杀一匹马，不杀三个人’，这样不会激起汉民太大的仇恨，也更容易下手，还能割些肉回来吃，大人以为如何？”金求德完成了战略设想报告。
“就这样吧，不过七月收获的时候，我们还是要准备一场大的攻势，加紧收集盖州的征粮规律和粮草转运地点，看看有没有机会打痛建奴。”
“末将遵命。”
天启四年六月
长生岛利用海运的机动力，已经对盖州附近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袭扰战，阵亡官兵七十余人，斩首数十，杀害壮牛、小牛三百余头，挽马七百余匹，焚烧粮仓、磨房数百座，祸害猪羊等牲畜几千口，马队靠着以战代训也扩充到二百多人。
“禀大人，这是卑职分析的粮草转运路线，”经过一年的习惯和努力，李云睿现在报告起情报来已经是底气十足，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说：“建奴征集的粮草会先送到在这几个地点，然后再发向盖州，这几个储备地的防御设施已经摸清了，具体的人手要等到征粮开始才能搞清楚。”
黄石仔细看了一会儿，挑出了两个他认为比较容易得手和撤退的地点，然后推给李云睿：“拿去交给金游击做计划。”
“遵命，大人，卑职告退。”
游击战可以让敌军神经紧张、可以震慑地方投降派、还可以训练士兵并鼓舞士气。但正面作战却是保障己方基地安全和扩大领地的必要手段，黄石决定再抄袭自己前世的经验，把游击战和正规会战结合起来，现在长生岛还无力和两红旗作主力会战，但是运动战似乎可以尝试一番了。
所以忙完这份工作黄石就赶去视察军队操练，练兵场上鼓声隆隆，士兵们正踏着鼓点整齐地迈步前进。
苏格兰人邓肯本来建议用风笛，黄石作为《勇敢的心》的粉丝，一开始也对这个点子大为欣赏，但却被贺宝刀嗤之以鼻地否决了，他提议用陕西的腰鼓作为军用乐器。
考虑到制作难度和民族自豪感，黄石最后还是选定了腰鼓，所以士兵这几个月每天都听着腰鼓的节拍走队。这鼓点可以保证步兵战阵在行进中的完整性，如果士兵训练有素，战阵甚至可以以慢跑的速度前进而不至于断裂。
黄石才站在训练场边，贺宝刀就跑过来行礼：“大人。”
“嗯。”黄石点头表示听见了，仍注视着场地上的士兵们，步伐随着鼓点而动，看上去蛮有那么点意思了。队列两边的军官们一个个手持皮鞭、军棍，虎视眈眈地看着士兵的脚下，还用悠长的声音喊着号子和口令……就是贺宝刀培训出来的这些军官喊的调子，黄石听着怎么感觉那么像陕西民歌《信天游》呢？
队列训练时间终于到了，贺宝刀告了声罪就拖着鞭子跑回去了，士兵们一个个汗流浃背地等着中场休息。
“全军——”贺宝刀扯着大嗓门喊道：“——解散。”
“杀。”
士兵们齐齐大喊了一声，纷纷找阴凉地方休息去了，这最后一声也是黄石从解放军那里抄袭来的，不可否认这一声杀喊声很有气势，也能让休息的士兵在潜意识保留一丝警惕性。
一会儿老营的辅兵会送来水和午饭，等吃过午饭在休息半个时辰后，就会开始下午的技战训练。
送东西来的辅兵都是女人，为了节约人力黄石下令把女性也正式编组成营，烧水、做饭等工作统统由女营中的辅兵来完成。只是长生岛的女营不叫女营，因为这个称呼一般是指军妓，所以全岛都坚决反对这个名字，他们觉得自己的老婆或者姐妹在女营工作，讲出去太难听了。所以黄石就给女兵这营起了个名字叫“救护营”。
杂粮饭、粗面饼、烤鱼和煮苜蓿，黄石和贺宝刀作为军官可以多享用一条鱼，两个人坐下吃饭的时候贺宝刀恨不得一张嘴能当两张使，唾沫和饭渣屡屡喷到黄石脸上：“大人，不是末将吹牛，我救火营普通战兵的敢战之志，已远在建奴一般战兵之上，能和建奴白甲兵比肩。”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七节 火铳
贺宝刀口中的白甲兵就是巴牙喇护兵，巴牙喇护兵是各牛录的奴才，地位相当于明军将领的家丁。弓马娴熟的白甲兵算得上是职业军人，利益和家主息息相关，更是后金八旗战兵中的精锐。努尔哈赤时期每牛录三百旗丁，其中披甲战兵一百，无甲辅兵两百，却只有十五到十七个白甲兵。
“嗯，是，我同意。”黄石注意到贺宝刀把一块饼渣连同一根鱼刺一起吐到了自己的碗里，他小心地趁贺宝刀低头吃饭的机会，不引人注意地飞快地一挑，把那令他有点恶心的东西抛了出去：“敢战的斗志是差不多了，但说起我军杀过的人，打过的仗，可是要比建奴的白甲兵差多了。”
这次轮到贺宝刀低沉地应道：“嗯，是，末将也这么认为……”贺宝刀愣了一会儿，突然扔下还没有吃完的半张饼就要起身：“是差得太多了，定要严加操练才行。”
黄石连忙一把揪住他：“贺兄弟，我说过饭后要休息半个时辰的，不能催促士兵。”黄石可不打算整一批盲肠炎出来，这个时代可是没得治的病。
“大人放心，末将只是去和军官们讨论下午的操练，有大人亲手写下的操练条例在，末将不敢胡来的。”
“既有条例在，何必急在一时？坐，坐，坐，先把饭吃完了再说。”
救火营现有一个马队和两个步队，马队具体的编制黄石还在考虑中，现暂编二百七十战兵。步队的编制基本已经定下来了，每队理论编制四百人整，二百五十名长枪兵和一百五十名火铳手，长生岛目前参与操练的步兵有近九百人，两个步队遍满还有富裕。
因为部队草创，所以每个月会进行两次阅兵检验，黄石老实不客气地把这个称为“比武会”，在比武会上暴露出来的问题会立刻进行讨论，而表现卓著的分队会受到表彰。黄石下令所有受到表彰的分队军官都要汇报训练心得，这些东西会被记录下来，用以完善和改进操练条例。
黄石拽着贺宝刀安心喝汤，苜蓿这个东西真不错，产量很大不说，生的可以给马吃，煮熟了人也可以用来补充维生素。加了海盐的苜蓿汤还不算难喝，况且最高长官也一起嚼这东西，就是吴穆也经常当众吃这捞什子，所以士兵们也没有啥怨言。
“今天杨兄弟又送来了三门火铳，现在营中已近有九十五门了，下午就是九十五个人去演练火铳，剩下的还继续训练刺杀，大人以为如何？”
由于黄石坚持往水车上投入人力——其实也就是两个铁匠和三个木匠，所以邓肯的火铳生产比较慢。铸好的火铳毛件要靠人力把预设孔钻大然后磨光内膛，一个铁匠熟练以后一天也就能完成一根枪管，偶尔还会有报废和铁匠生病，所以每天能生产三根或者两根。
“嗯，我没有意见，你是长生岛练兵游击，你说了算。到九月就可以凑够三百门火铳了。”
除了最开始的一个月，这两个月的火铳都没有炸膛，看得出工匠们的收益越来越好了。火铳之所以用“门”来形容，那是因为明朝的习惯，就是黄石也感觉邓肯造出来的火铳不像枪，而类似一门小炮。
在最开始的测试中，黄石和邓肯立刻发现鸟铳威力不够大，很难侵透两层棉甲，如果对手是后金藤牌兵估计杀伤力很有限，也就是比弓箭略强，和大刀相仿佛。
邓肯坚持认为火铳必须要有贯穿藤牌和棉甲的能力，他终于说服犹豫不决的黄石放弃了灵活方面的考虑。现在长生岛生产的火铳有一个厚重的木制枪托，上面粗大的枪管非常魁梧沉重，所以还需要另外制造一根木制的支棍——要先把火铳架在支棍上才能发射，不然士兵无法平稳托枪，加上后坐力子弹天知道会打到哪里去。
近百名士兵在军官的哨子声中操练射击……没错，就是哨子，木匠打造了几种哨子供军官选择，现在使用的是一种声音既大又尖的木哨子，军官用长短不同的哨音指挥着士兵的技术动作，也是提醒他们不要遗漏了某个环节。
火铳手右手扶住支棍，架好后左手搬动机扣让火绳接触火门，射击结束后松开支棍让它靠在腰上，同时完成清渣、填药、压实、装弹一系列技术动作。
“很慢，两次射击间，一个弓箭手足可以射三到四箭了，要加紧训练。”
黄石作出评价后尖锐的短哨音响起，火铳手又发出了一次齐射，对面的厚木板被击中了几个，顿时就是木屑纷飞地碎裂开一个大洞，虽有支棍减负火铳手们仍然被后坐力震得后仰。
“幸好威力还不错，比长枪都不差了，嗯，可能还要强一些。”
士兵们在哨声中清渣、装药的时候，协助训练的辅兵纷纷扔过来土块，火铳手只是微微低下斗笠以防被砸个满头包，手中仍一丝不苟地继续着他们的动作。队列右侧的监督军官满意地一甩鞭子空抽了个响，那个军官也知道黄石正在观察纪律，要是手下士兵有人去挡去避，那就该轮到他吃军棍了。
当然，嘴里的哨子还是不敢停，这军官已经因为吹错哨子被几次打得爬不下床了，其实这也没啥丢脸的，要知道前两个月满屋子的军官、鼓手都改趴着睡觉了。在他们天天养伤的日子里，一个个不是嘴里叼着哨子反复地吹，就是忍着屁股上的剧痛拼命练习拍腰鼓。
“让那些扔土块的辅兵卯足了力气，把胳膊抡圆了给我砸！”黄石马鞭一指，就有传令兵跑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陪同阅兵的几个军官脸上的紧张都变成得色，黄石也显得很满意：“此军可用。”
贺宝刀又一次突发感叹：“大人只是打军棍而已，暴秦却是株连满门。传说中的虎狼之师，末将终于明白是怎么练出来的了。”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八节 大炮
一门崭新的三磅炮就摆在眼前，黄石检查过内膛后对邓肯笑道：“镗床还是很好使吧，几个铁匠要干上个把月，用镗床一天就好了。”
“五百两银子呢，能不好使么？再说这次用了一回儿，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黄石但笑不语，邓肯气鼓鼓地加上了一句：“还有一个水车和一个水库，修了整整两个月，有这人工三门炮也出来了。”
“水车还可以用来锯木头嘛……”修好了水车以后，黄石还命令木匠打造了一套水力锯木设备，以往需要两个木匠锯上三天的木板，水车一个时辰就能搞定。
“不过也就是一个时辰了，”罗森福听黄石喋喋不休地吹嘘水车的力量，忍不住提醒他说：“溪流积攒上两天的水，也就能带动这个水车跑一个多时辰，长生岛没有大的河流，水车的作用实在有限。”
“这个你们不用操心，我已经想好了，只是眼下还没有足够的人力而已，”黄石笑嘻嘻地卖了个关子，然后把问题又带回眼前的炮身上：“这个炮是野战用炮，对吧？我不打算生产一堆要塞炮。”
邓肯点点头：“是的，标准的野战炮，加上轮子以后，两匹挽马就可以跑的飞快了。”
“我可以给每门炮配四匹马，”黄石对野战火炮总是很慷慨，他拍着那门炮自言自语说：“看来是组建炮队的时候了。”
邓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将军，我是绝对合格的炮兵军官，这点我已经反复陈述过了。”
“我大明的军队……”黄石的本意是让邓肯去做培训工作。
邓肯急不可待地打断了黄石的陈述：“将军，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要加入大明军籍。”
“不后悔？我大明一旦加入军籍，哪就不能随便脱籍了。”
“绝不后悔，我就姓邓好了，名字叫肯。”
黄石歪着头想了想，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好，单字名在我大明属于贱名，都是穷人和没有身份的人用的，你看我的手下，一旦当上军官个个都要起个双字名。”
“那将军不也是单字名么？”
“是的，我是懒得改名字了，”黄石觉得这个名字是他父母给予的，在这个异时空也是唯一能留作纪念的了：“我，还有旅顺军的张盘等等，别人一听就知道我们是卑贱出身，父母不敢僭越起双字名。所以邓肯你还是换个名字吧，晤，你觉得邓尼兹这个名字怎么样？”
“不好，我觉得邓肯这个名字挺好，就是它了。”
“随便你，那么我可以为你申请东江镇军户的身份，军籍上你会是大明色目籍军官。最后我必须提醒你一点，根据我大明户律，色目军官的妻子必须是汉家女，而且你的嫡子嫡孙也将是汉籍。”
邓肯耸了耸肩：“没问题。”接着他一把拖过了罗森福：“他也要求加入大明军户。”
“是吗？姓罗？”
“不，将军，我打算姓范，这样可以让我子孙记得家族的贵族血统。”祖祖辈辈都是渔民和工匠的范，罗森福说道，他一转眼珠子：“我就叫范中正好了，我想我的贵族血统能配得上双字名。”
黄石扫了范中正一眼，恶毒地试探说：“这个名字是不是太没有军人风度了，有点像个文人啊。”
“那将军说叫什么好？当然，我需要一个双字名。”
“没问题，”不就是想要个双字名么，黄石信手拈来：“乐由，就叫范乐由吧，这个名字出自《诗经》，很有意义，后面两个字正好做你的字。”
“好，谢谢将军了。”范乐由喜上眉梢。
“不过将军以后还是叫我邓肯好了，我也还是会称呼您为将军。”
“可以，邓肯。”
“我也一样，将军叫我乐由就可以了。”
黄石哈哈大笑：“当然可以，我也会叫你的字的。”
……
天启四年七月，秋收才刚刚开始黄石就迫不及待地动员救火营全军了，历史上似乎辽南马上会爆发规模空前的大战。黄石认为后金的战略局面没有太大变化，所以这场大战不可避免，他急于让士兵们从战争中学习战争，好进一步扩充自己的战斗部队——在天启五年前达到两千人以上。
黄石召集了全营千总以上军官，首先还是要做任务简报：“复州一带只有建奴数百战兵，都是二流部队，算上临时集结动员起来的辅兵，建奴兵力不会超过一千五……”
“我救火营此战出动一马队二百骑、二步队八百兵，此外暂编炮队随军出击，官兵二十人。”
这个兵力配置称得上长生岛精锐倾巢出动，因为李云睿信誓旦旦地保证南信口后金军没有打造船只，附近几百里也没有渔船可以调派。
为了充分发挥效率，每门炮要配备指挥员一人、炮长一人、炮手三人，搬运手五人，此外还需要配备木工、铁匠、马夫等乱七八糟的辅兵，所以每个炮组邓肯建议配十六人，黄石慷慨地定编了二十人。
“水营负责接送士兵，施千总，我军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大人放心。”
施策出身海贼世家，在福建老家就是对日的贸易商人，在浙海的时候就是倭寇。施策少年时在朝廷严打中被捕，因为年纪尚小充军辽东，现在他摇身一变，成为大明官军的千总，加督司衔领长生岛水营。
“最后还要出动辅兵六百人，此次我长生岛出兵共计上下官兵一千八百二十五人，马三百五十匹、火铳一百三十门、三磅野战炮一门。”
这种规模的出击相信能让辽南地方村落的汉军自卫队望风披靡，吴穆、两个锦衣卫和营中军官都意气风发，黄石也充满信心：“本次出击，我军目的是焚毁盖州建奴三成以上秋粮，纵横盖州近郊三日，痛击复州留守建奴，并在建奴其他旗大举来援前平安返回。”
“诸君努力！”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九节 登陆
第一批登陆部队傍晚在深井墩北登陆，他们在细作的协助下迅速占领了一个小村庄作为前进基地，天明前后续的部队也抵达海岸下船。
全军迅速前进抵达前进基地休整，计划中第一天不会有重大军事行动，部队需要恢复体力，而登陆的迹象显然无法瞒过后金侦骑，所以黄石部骑兵四出，阻止后金探马靠近基地打探情报，希望能让对手认为明军兵力不过两、三百人，而不是近两千人的大部队。
结果很令黄石满意，第二天一早明军出发后不久，前卫就报告迎头碰上了一队后金骑兵，看旗号也就是七、八个牛录率领的过百战兵，还有数目相近的辅兵。敌军侦骑发现明军浩荡的军列后拨马就走，眨眼间就从明军前卫的视线中消失了。
对情报网的部分动员给明军带来了很大的便利，二十余辆马车已经被编入了作战序列，火药、弹丸和军粮都被装上了马车，这些辎重和六百辅兵构成了黄石的中军的主体，战斗部队则散在四周把中军团团保护起来。
近两千明军行进在地广人稀的辽东大地上，周围偶尔出现劳作的平民，他们都被嘹亮的腰鼓声吸引而来，遥望着长长的明军列队打着灼热似火的军旗，步伐齐整地向东北方向迈进。其中有些眼神好的看清救火营的蛇旗以后，就和身边的伙伴讲述起这支明军的来历了。
“黄将军，一切可好么？”吴穆虽然觉得很顺利，但是还是有点没有自信，就拍马来向黄石确认一下。
“吴公公放心，万事顺利。”黄石制定的常规行军标准是每天四十里，按照这个速度今天下午就能抵达榆林铺——黄石军的第一个目标。
早上遇到的敌军黄石估计是盖州的常备守卫部队，就算他们飞马赶回盖州立刻向海州和复州求援，黄石估计援军也需要很多天才能来，距离较近海州、鞍山的镶白旗应该没有做好动员，等各牛录集结起来就要几天了。威胁较大的复州后金军虽然完成了动员，但距离远抵消了这个长处，三天内盖州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来进行自卫了。
情报部门提供的地图也很不错，始终保持在路面行军的明军迅速又省力，中午休息时已经走完了到榆林铺九成的路途。休息的地点也是事先选好的——是一个路边的村庄，贺宝刀的马队才靠近村口，村长和长老们就一涌而出跪在路边，早听说风声的村十余个汉军自卫队更是逃得干干净净。
“黄将军威名远播，草民虽然粗鄙，也久闻将军仁义之名……”
蛇旗在风中飘扬，跪在路边的村长头几乎按在了地上，喋喋不休地恭维献媚，在这个几乎没有国家认同感的封建社会里，农民只要觉得剃头无所谓的话，那对他们来说也就是换个主子纳粮罢了。黄石骑在马上正眼也没有瞧过这跪了满地的村落父老一下，只是淡淡地问道：“村里的建奴乱贼都哪里去了？”
“黄将军威震辽东，那些鼠辈自然是望风而逃。”村长诚惶诚恐的声音立刻传来了。
黄石问话的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那些鼠辈不是村子里的人么？”
可怜的村长也不敢去擦头上的冷汗，声音一直在颤抖：“都是些背弃祖宗的无赖光棍，才听说王师前来，一个个就跟兔子似的逃走了。”
一声令村民毛骨悚然的冷笑过后，黄石继续问道：“那些鼠辈总有亲族吧？你可听说：一人作乱，九族当诛？”
“求将军慈悲、慈悲……”村长的腔调里已经带上了哭音。
“把他们交出来吧，饶剩下的人不死。”
村长又哀求了两句，黄石就勃然作色，扬言要屠灭全村，村长就支吾着想随便指几户。不等他开口，旁边跪着的一个老头突然抬头怒喝：“小民的大儿子就是一个乱贼，这条命黄将军尽管来拿吧。”
“左右。”黄石一声低喝，亲卫就把那老头从人群里提溜了出来，按在黄石马前就要杀头，其余村民都噤若寒蝉，只有那老头还骂不绝口。
“且慢。”黄石喝住了就要动手的几个亲卫，第一次斜下眼看村民：“死到临头还不服么，是嫌死得痛快了吧？”
“草民不服！”那老头的倔脾气似乎上来了，破罐子破摔地喊道：“辽东百姓都传黄将军武功盖世，今天却只敢拿我们村下手，黄将军有本事去打堡垒啊，那里女真人多的是。”
黄石哈哈大笑，指着那个唾沫横飞的老头说：“也罢，今天冲你这胆子本将便饶了你们村，一个也不杀了，让你们留着命看本将的本事吧。左右，放开他。”
几个亲卫面有不甘地放开了老头，那老头似乎已经呆住了，被地上的村长扯了一把才如梦初醒地跪倒，连连磕头：“草民谢将军不杀之恩。”
接下来黄石就让村里人提供薪柴和井水，辅兵取出干粮开始生火造饭。
吃饭的时候黄石笑着问身边的李云睿：“本将这戏唱得如何？”
李云睿也笑着回答：“大人英明，这老头一举赢得全村感激，以后想来他的军情工作也能方便些。他一家人这次是死里逃生，建奴更不会怀疑到他们父子了。”
根来的辅兵中还有五十名救护营的女兵，这些女兵虽然也头戴斗笠，但却没有披甲，她们的斗笠、军服和军靴根据黄石的命令都染成素白。这主要是因为黄石觉得女人还是穿一身白好看，另外也有他潜意识中对“白衣天使”的恶趣味。
这些女兵在路上有大车坐，她们的装备是小刀、草药和针线，黄石发现如果让女兵去给伤员割肉缝针，那些士兵就不会疯狂地哭爹喊娘了，反倒都竭力装出一幅男子汉气概来。而且女性因为细心也会缝得仔细些——当然会更疼，但对伤员总是有好处的。
饭后黄石命令休息一刻钟再上路，五十个女兵就开始给士兵们唱歌，官兵们全都静静地坐在地上倾听。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十节 扫荡
抵达榆林铺以后明军立刻开始作攻城部署，虽然是一个简陋的土木结构堡垒，但明军的三磅野战炮显然还是对城墙无可奈何的。当然，木制的堡门是毫无问题的，三磅炮一炮下去就是一个大窟窿，几炮后过后大门就如同废纸一样地垮掉了。
火铳手排列好队形后，明军士兵就顶着巨大的藤牌开始靠近内堡门——这是一个拐侧门，火炮不敢靠近所以够不到。敌楼上的后金士兵虽然拚命射箭，但根本毫无效果，对这孤零零的几个目标火铳虽然准头奇差无比，但架不住多啊，一百三十门火铳轮流射击，后金士兵只要被打中就是一声惨叫地倒下去。
连续射空了十几炮以后，三磅炮终于一发直中左侧敌楼，随着一声咔嚓的巨响，敌楼就歪了几十度，上面的几个后金士兵当即就滚了大半下去，有一个拼死抱住木栏吊住自己，也很快被火铳打了下去。
等到右侧敌楼也被轰塌以后，堡门前的壕沟已经被填平了一些，路障也被搬开了，明军把准备好的木板竹排搭上壕沟，下面用木桩支撑好。随着前线军官的一声令下，几十个敢死队就抱着大木开始撞内门。
黄石看着战况顺利的进展，舒服地叹了口气：“真是轻松啊。”这个堡垒只是用来防备山贼盗贼的，在两千大军面前几乎没有自卫的能力。
堡内的后金军也知道这是生死关头了，堡门两侧的木墙上不停地探出人头，青石和圆木狠狠地向着撞门的明军扔下。
虽然有藤牌掩护，但不时还是有明军被砸得头破血流，可惜这种伤亡对近两千明军来说几乎不算数，每有人倒下就立刻替补上新的士兵。而堡门发出越来越可怖的断裂声，也一次次被撞得更加向内弯曲。
敌楼的威胁去掉以后，明军的火铳手也都已经把火铳架到了壕沟边上，一排排的枪把堡墙打的木屑、石渣乱飞。
很快木墙上就参杂了女人的身影，她们和后金男丁同样勇敢地探头向下扔石头，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的明军火铳手把她们也打得血花纷飞。
再过了一会儿堡内突然腾起了浓烟，黄石耸耸肩，冷笑着对吴穆说：“建奴已经绝望了，正在焚烧物资，不过反正我也不想要，他们烧了还省我功夫了。”
不停排出的探马始终报告没有发现敌人援军，堡门终于轰隆一声崩溃了，里面的后金士兵一涌上前堵门，明军撞门队发一声喊就四散逃开，掩护的盾牌手狠命地把大盾牌掷向敌人，然后也正先恐后地往壕沟里跳。
两百名明军挺着长枪，已经排成了战阵，密密麻麻的枪尖指着门口的敌军。而敌军也没有冲出来，一个个神色毅然地挥刀挺枪冲出来堵大门，跟着就有人向明军战阵投出标枪，还有几根羽箭射了过来。
等前面的明军跳下壕沟以后，敌楼倒塌后熄火多时的三磅炮也怒吼了一声，只见一大团血光从门前敌军中碾开一条路，在地上蹦跳着滚进堡垒里面去了。
接着就是一排火铳的齐射声，剩下的后金士兵挣扎着扑向明军的枪林，接着一个个被戳死在阵前。
火炮再次响过以后，堵门的守军基本已经被火铳打光了，就在明军枪阵谨慎地向前迈进的时候，突然从门口的死尸里爬起来一个人。
这个后金武士左手以枪杵地，右手平端着长刀在空中水平画了半圆，似乎要说些什么，一线军官回头看了黄石一眼，然后冷笑着吐出哨子后退了两步，火铳手趁机悠闲地调整了一下枪口。
那个后金武士咳了一口血，黄石这才看清这个猛男肚子上已经被火铳开了个大口：“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能站起来，真猛士也！”
“我……我是正红旗的巴鲁图……”后金武士用生硬的汉语断断续续地说着，双腿和撑着枪杆的左手抖动得越来越厉害：“……谁敢和我一战？尔等汉狗，汉狗，可敢一战！”
“傻Ｘ！”黄石忍不住破口大骂，他还以为能听见什么豪言壮语呢，等了半天却等来这个。黄石挥手制止了跃跃欲试的贺宝刀，“老子带了这么多人来，摆明了就是要群殴，谁他妈的和你单挑？”他大喊一声：“火铳手，了结了他！”
……
一百余具后金军尸体被摆成一列等待检验，男女老幼都有，最后那些猪突的后金兵冲出来前把他们的老婆都杀了。黄石慢慢从头踱到尾：“怎么有三十多披甲兵？”
身后的贺宝刀力刻接上了话茬：“看来建奴镶红旗并没有立刻集结，盖州建奴还不清楚我军的规模和攻击决心。”
“不错，我也这么看。”黄石不知道这是一个机遇还是一个挫折，如果镶红旗不能迅速完成集结，那么黄石就有可以借扫荡更多的后金据点来消灭更多的敌人，这种绝对优势面前，明军的交换比也会很不错。但另一方面，如果盖州不能集结起和明军相当的军队，敌军就未必敢出来应战，那重挫敌军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把伤兵安置到马车上去，战死的士兵也都带上，返程的时候一起带回长生岛安葬。”此战明军阵亡十二人，轻重伤员共计三十余人。
傍晚前遇到的几个驿站和仓库都被后金军焚烧了，守军也早溜之乎也，下午的战斗让后金军明白这队明军不是来武装大游行的，所以都很理智地避开了明军锋芒。
“扎营休息吧。”
黄石下完命令以后就把随行的贺宝刀、李云睿找来了：“看来建奴是开始集结了。今天晚上建奴的信使也快抵达海州了。我们明天按计划渡过清河，扫荡孛罗涡和盖州之间的驿站和仓库，看看建奴有何反应。”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十一节 分兵
吩咐了轮值夜哨以后，黄石就回营休息，一夜平安无事。
天亮后明军早早出发，很快就赶到清河口渡河，接应的水营很快就开始把部队运了过去，首先过河的五十骑兵迅速散开侦查，然后就是一整个部队渡过，再往后是中军，最后全军渡过安然清河。水营官兵也迅速离开，驶向连云岛去了。
部队整顿完毕，重新击鼓上路，快到午时的时候，明军兵锋所向，几个驿站又是黑烟滚滚。
吴穆发现黄石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就好奇地问道：“黄将军，有何不妥么？”
“吴公公还记得昨天下午的情况么？”昨天明军行进中，周围的后金守军纷纷烧毁物资撤退，但今天只要明军不逼近，后金军就不撤退，这也让明军多走了不少冤枉路，还没有打到任何猎物。
“昨天第一仗，建奴是心存侥幸，下午则是惊慌失措，今天就沉稳了许多。”黄石又想了想，下令部队放慢行军速度以节约体力，同时向四周派出了更多地探马。
半个时辰后，黄石的担心成为了现实，一个探马飞快地赶来报告：“大人，我军左翼十里外，盖州方向出现建奴马队，人数大约千人上下，正向我军靠拢过来。”
“再探。”
很快后金的马队就出现在了中军的视野里，探马流水般地报来军情，后金军正是打着镶红旗的盖州军，其中披甲战兵大约有五百人，无甲的辅兵也有五、六百人的样子。
后金军靠拢在明军左翼五里左右就不再靠近了，两支野战部队就保持着这个距离平行前进，过了很久也没有看到后金军有主动攻击的姿态，黄石就首先忍不住了，他认为左翼的这个威胁必须消除，否则就无法安全自由地实现战略机动。
明军的鼓声和旗号一变，部队转换着队形和方向，慢慢向左翼倾斜过去，但后金军也同时向左翼偏转，维持着五里左右的距离。等明军掉头回到西面的时候，后金军则又贴了上来，不即不离地跟在明军的侧翼。
看着这阴魂不散的敌军，黄石咽了口唾沫，苦笑着对吴穆说：“我军战兵超过建奴一倍，总兵力也差不多是建奴的两倍，所以建奴不愿意接受战斗，而我们是步兵，无法迫使建奴接受会战。”
“黄将军谦虚了，有什么妙策尽管使出来好了，咱家不会反对的。”吴穆对黄石显然非常有信心。
“禀大人，”又一个探马赶回来，在黄石面前猛地勒住了马：“大人，前方粮库的建奴坚守不退！”
“有多少守军？”
“看上去有百余人，至少有几十个披甲建奴。”
黄石嘿嘿冷笑了几声，后金军的算盘已经很明显了，只要明军主力去强攻粮库，后金军的野战部队就可以自由行动了。不击溃后金野战部队就不可能强攻，而后金军显然不会给明军击溃他们的机会。
按照常理来说，明军可以花些时间修筑一个坚固的营寨，然后以它为依托进攻后金据点，这样侧后和辅兵就能够得到掩护，也就能释放出大部的战斗部队。但眼下的情况是明军并没有充裕的时间构筑营寨，黄石可以想象后金的援军正在飞速赶来。或许援军还没有出发，可是黄石根本不敢冒这个险，把步兵为主的军队留在这个险地两天以上就类似自杀了。
明军已经停止行进了，后金军远远地观察着他们，贺宝刀等一众军官也赶到中军，等待黄石最后的决定。
“要不就班师吧？”吴穆谨慎地提出了一个意见。
“我们可以去进攻其它的建奴粮库，他们不可能每个都防守严密。”贺宝刀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黄石摇了摇头，首先否决了贺宝刀的意见：“没用的，这是建奴的领地，无论我们向哪个堡垒前进，建奴都可以分出一队赶在我们前面到达参加防守。然后接上这粮库里的守军，继续跟在我们后面，我们无论去进攻哪里都是白跑一趟。”
一旦在向前展开成战斗队形把背后让出来，不管明军如何小心也肯定会有破绽，数百后金战兵很可以猛烈突击，给明军造成重大损失后再迅速撤退，以步兵为主的明军是追不上敌人的。
“班师也是绝对不可以的，我军此次出兵，兵力是敌军两倍，目的就是要蹂躏建奴的领地，羞辱建奴的军队。现在退兵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黄石说完就咬着牙齿狞笑了一下，他眺望着五里外同样在休息的后金军一眼：“我们必须首先击溃他们。”
“问题是建奴是绝对不肯和我军交战的。”贺宝刀急躁得很，他提出了一个建议，可惜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没有什么信心：“末将可以率领马队拖住建奴，然后大人再指挥全军攻击。”
黄石果然摇了摇头：“二百骑兵能拖多久？而且建奴背后是敞开的，步队从一面追击能有什么威胁？这就是骑马的优势了，谁叫我们骑兵少呢。”
现在进行军事讨论的时候，吴穆已经习惯沉默了，他在一边闷头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除非，”黄石用刀在地上的简略图样上比划了一下：“除非我军分兵。”
所有参与讨论的军官们顿时都炸了：“分兵是兵家大忌！”
“没办法，谁让我们都是步兵呢。”黄石解释了一番他的构思，如果留一个步队在后面三里远，那么后金军就不容易骚扰前队了，贺宝刀的马队拖一小会儿总是作得到的，明军从两面夹击，一定可以堵住一部分敌军。
“骑兵、炮兵、一步队和辅兵都去进攻粮库，剩下的四百战兵防备后路，我估计建奴会觉得突击后队是个万无一失的策略，建奴是不肯和我军全军交战，但并不意味着不肯和我军一部作战。我想后队是能拖住他们一会儿的，前队回师以后除非建奴放弃伤兵，否则就只能和我全军交战。”黄石说完又沉默了，如果后金军在一举吃掉明军四百战兵的诱惑下，仍然不放弃骑兵机动优势的话，那战场上的变数就还是会很多。
“留下三百二十名长枪兵和八十火铳手。我亲自带这队步兵，再把我的参将旗高高打起。还有，把我的马也牵走。”——如果骑兵不肯自动放弃机动力带来的主动权，那步兵就毫无办法。但后金必欲得我黄石而后快，而此时我身边只有四百人而已。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十二节 白甲
黄石的双手握紧又松开，一连进行了这个动作几次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本将决议以定，贺游击领马队、步队、炮队和辅兵去攻粮库。若建奴来攻我，则贺游击不可贸然出动，务必要等我和建奴开始交战以后，再出动步队来援。马队不可主动交战，节省体力用来进行追击。”
……
三百二十名明军长枪兵摆了一个二十人宽的方阵，正面有两排四十名火铳手，剩下的四十名分做两队部署在两翼，黄石则带着几个亲卫站在四百官兵的中间，脚下修了一个矮土台，站在上面可以把四周的景物一览无余。
后金的一千军队已经逼近了很多，离明军的战阵只有不到两里了，明军主力已经开到三里外，开始做攻城的准备了，中间有一些明军的探马在观察战场动向。
后金军如果绕路还是有机会攻击明军前队的薄弱环节的，但是陷入混战时会被黄石从背后夹击，一旦交战失利那伤兵就跑不了了。黄石觉后金军如果有信心击溃全部明军的话，那他们也不用采用这种贴身战术了，因此断然不会去绕路强行插入明军中间，这样的的战场态势会比正面交战还差。
丈二参将醒目地飘扬在军阵中间，黄石好整以暇地等着后金军来咬饵，但后金军靠近到两里以内后就不动了，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这场面让黄石回想起从广宁逃亡去旅顺的一路，当时自己和孔有德，看见千人感觉天都要塌了，可现在同样是以四百对千，自己却变如此的有信心。环顾此时的部下，清一色的长枪兵和火铳手，黄石已经打破了“兵贵杂”这个明末战术教条。他同样是吸取了上次殿后战的教训，当时四百兵中有长枪、火铳、弓箭、藤牌、刀斧等乱七八糟的种类，只有一层薄薄的长枪根本挡不住骑兵突击。
沉闷的一声炮响从远方传来，这炮声宣告了明军主力开始攻城了，后金军的阵列波动了一下，开始缓缓前行。
很好的时机，增加了我军撤出战斗来增援的时间——黄石暗自点了点头：“全军——备战。”
火铳手纷纷架好火铳，后金军逐渐形成一个扇面，从两翼兜了过来，慢慢地形成了三面包夹的态势。
又是围城必阙那一套——黄石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他估计后金军最后还是要选择下马步战。对于明军的严整长枪步兵阵，无论是历史记载还是黄石的个人经验，后金军都是用勇猛地步兵突击把明军阵型打散，再后再用骑兵凶狠追击。（比如镶黄旗的鳌拜，历史上他的军功都是下马步战来摧破明军步兵战阵。）
至于后金的骑射，黄石也并不担心，骑兵和步兵火力对射那叫找死，马匹的目标可比步兵大太多了，更不要说射程和射速。至于骑兵的漫射，黄石一向认为那是吓唬人的，在颠簸的奔马背上向天空放箭，能飞去哪个方向完全要看命了，如果停下马射箭……黄石还真希望后金军能这么干。（历史上珲河之战，后金五万铁骑就对五千明军长枪兵束手无策，最后调来大炮轰开战阵，然后依靠人海取胜。）
正面的后金军在几百米外开始加速，迂回两翼的后金军也纷纷抽出长刀，等待着追击溃散明军的时机。
三百米……加速了，
二百米……还在加速！
一百米……真要奔马踹枪阵么？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第一排明军火铳齐射，几个后金士兵和马立刻就滚作一团，火铳手立刻向方阵两侧跑去，后金骑兵仍汹涌而来。
五十米……
又是一声哨声响起，第二排火铳手也发射了，这次又十多人马倒下，同时竖立着的明军九尺长枪纷纷放平，从方阵中向外四面刺了出去，枪林一层接着一层，整个军阵立刻变成了一只长满钢铁寒毛的刺猬。
头批冲阵的近百后金骑兵并没有如同黄石想象中的那样撞在明军枪林上，而是急速地分开从两翼掠过，向明军战阵投出了些标枪和阔刀，还有几个贴着枪林奔过的骑士侧身射出箭来。两翼的明军火铳手也纷纷开火，双方各有二十多人在转眼间被放倒。
黄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引向侧翼，看着目光中的敌军一个个滚翻下马，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样的交换很占便宜，只要不被命中头部，弓箭的杀伤力是不能和火铳相比的。
但这个念头也就是一瞬，他的目光在电光火石间就转回了正面，首批后金骑兵后面是一些马速不太快的二十多个后金武士。他们已经侧身于马腹，冲到明军阵前三十米内的时候，这些后金武士几乎同时放开马缰，灵巧的一跃落地，借着冲劲就奔到阵前二十米处。
这精湛的马术和灵活的身姿让黄石猛地升起一个念头——是白甲兵么？
一个白甲兵猫腰缓冲的同时，如同变魔术一般地从背上的箭壶中取了一支在手，就在黄石惊异的目光中，这个士兵一个翻滚卸去最后的惯性，稳稳单膝跪住的同时，手中的弓箭已经指向了明军的战阵。
这个白甲兵手中握的是标准的步兵铁弓，他柔韧的身体一扭，借着腰力就射出了一箭，飞矢破空而来，正中前排一个明军士兵的面门。在这个士兵惨叫着倒下的同时，那个白甲兵又已搭箭在弓，一声大喝就是再一次的劲射，这箭也直中另一个明军士兵的脸颊。
二十个白甲兵连珠射出三轮，明军前两排的长枪手竟然已经被一扫而空，而这边的火铳手还在拼命地装填火药。焦急的明军军官眼看火铳手把弹丸塞进枪管后，正要吹哨攻击这些白甲兵时。就听见对面齐声呐喊，明军成片倒下的同时，后金的藤牌手已经涌了上来。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十三节 苦斗
几个白甲兵已经扔下弓箭，当先冲阵的时候扭身从背上抽出了双手重剑，说时迟，那时快，就已经扑向到了明军跟前。
“向右刺。”救火营长矛果长一边竭力大喊，一边奋力攻击右手的敌人。
“杀。”
救火营的条例就是：如果你面前没有同伴，那么就向右刺，如同上次交战一样，猛烈的右刺攻击从侧翼杀伤了大批敌兵，即使勇悍如白甲兵，在两个方向同时刺来长矛时，也毫无招架余地的被杀死了。
而前排明军也有半数被跟上来的后金枪兵刺中、或倒在飞掷过来的标枪之下。后面第三排明军长枪紧随着探出，把这些进入射程的后金士兵头颈一举戳碎。两翼末梢的明军既然调头朝向正面，两翼的后金藤牌兵抓住这个机会冲阵，明军两翼也响彻起“向右刺”的命令……
就在明军击刺结束纷纷后收引枪的刹那，有几个白甲兵抓住明军枪林转瞬即逝的空档，从后金军战线后猛地窜出来，他们一个猛子就扎向地面，抱着头从枪林下直滚过来。一个个身披重甲却滚得飞快，第一个滚到明军脚下的白甲兵翻滚的同时已经抽刀在手，一刀剁在一个明军士兵的腿上，借力收住身形一个后猛地一个上撩就卸下了一条大腿。
几息之间就又有几个白甲兵成功滚过枪林，他们蹲着躲避头上的长矛，藏在明军身前躲避后排的长枪，同时把刀用力刺向一旁的明军，还奋力冲撞另一侧的明军士兵。伴随着他们的冲阵，三线的后金军再次向明军战阵发起猛冲。
黄石使出出奶的力气大叫了一声：“火铳手，弃铳抽刀。”他一个箭步就跳下土台，身后的亲卫也都抽刀跟着他向那些插入明军的敌兵方向挤去，黄石一边挤一边飞快地扯掉斗篷，他现在只希望火铳手们或者军官们听见了刚才的命令。
“向右刺。”
“向右刺。”
“向右刺。”
……
明军战阵的上空，不仅仅只是军官们的喊声，每个士兵在竭力攻击右侧敌人的同时，也都跟机械一样地重复着这句话，在这疯狂喊声的影响下，没有受到攻击的明军士兵跟着了魔一样地反复施展着操练动作，每有一个明军在对面的攻击中倒下，就总有后排的士兵替补上。后金军士兵冲阵的时候，就算侥幸挡住右侧刺来的长矛，也会被正面的长枪击中。每一个明军士兵的生命，也一定会交换到至少一个后金士兵的命。
冲入明军战阵的十几个白甲兵愈发狂暴地攻击着身边的明军士兵，但除了被他们纠缠住的以外，剩下的士兵仍本能地服从命令，明军的战列像堤岸一样，让后金军一次次狂潮般的后续攻势撞碎在上面。
火铳手或者军官们似乎听到了黄石最后的命令，那些火铳手已经抛下了火铳，拔出了护身的匕首——就是救火营制式长枪上的一尺五枪刃加一个手柄。他们挥舞着支棍和匕首跟侵入明军战阵的敌兵厮杀起来，火铳手和十几个冲过来的白甲兵都半蹲在地上，像老鼠一样地搏斗，他们头顶上长枪纷飞，声嘶力竭的“向右刺”的喊声震耳欲聋。
在枪林下乱滚的老鼠中也有黄石，不少的后金士兵企图效法他们成功的前辈榜样，或爬或滚地想冲进明军的战阵。不过现在这批技巧很差，混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自卫能力，黄石坐在地上迎头插死了一个，然后踹着尸体的天灵盖抽出了腰刀。
抽刀的时候身侧一个后金士兵突然飞身跃了过来，黄石身上明晃晃的将军铠实在太醒目了，一个亲卫稍微挺直了下腰想掩护黄石，就被自己人从侧后全力戳过来的长枪把脖子桶了个穿，那亲卫的身体立刻飞扑向阵外，血肉喷洒了黄石满身满脸，这让他本能地闭了一下眼。
那亲卫的尸体反到掩护了飞扑过来的后金士兵一下，但他最后一跃的时候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两根不同方向刺来的长矛立刻就给他开了两个大洞，这震动让后金兵挥出的刀也失去了准头和劲道，只是劈在了黄石的臂甲上让他着地打了个滚。
虽然救火营依靠缴获已经人人佩戴铁盔了，但黄石身上的铠甲还是普通士兵不能比的，他身上的山文将军铠是三品武将才有的福利，这套铠甲巧夺天工，没有用一个铆钉，所以不必担心伤到自己。黄石的山文甲毫无疑问属于硬甲，穿戴起来后重量坐在胯部和腰背而不是像士兵软甲那样落在肩头，这样双臂可以灵活地用力。
黄石手足并用地低身而行，他感觉到一根长枪刚刚擦过他头盔上的红缨，这让黄石又弯了弯腰，从自己士兵的腿前爬过。一不小心右手还被重重踏了一脚，头顶上同时响着一声跟疯子似的的怒吼：“向右刺”，一个后金扑通一声就扑倒在黄石眼前，右肋开的大洞泪泪喷涌出血液和肝肠的碎片。
推开这具死尸，黄石又蹲着向前挪动，向前面的一个后金白甲兵逼去。那个家伙身边倒着两个明军火铳手，两个明军士兵紧紧握着支棍和防身短刀死不瞑目，一个人手中的匕首还把那后金白甲兵的手臂钉在地上。
黄石看见这个后金白甲兵疲态尽露，连拔出匕首释放右手的力气都没有了，那白甲兵知道自己不努力打破明军战阵就等不来援兵，挣扎着用左手无力地晃了晃眼前的那条腿，然后揽住那靴子伸头就向明军的小腿上咬去。
这个白甲兵也被黄石一刀攮死，被咬了一口的明军士兵显然还在机械地服从命令，仍继续猛烈地攻击着后金的后援。黄石把这具尸体也拨开到一边，张着大口连连喘气，同时蹲着环顾了一下四周，视野里似乎没有敌人了，他喘着粗气仰头观望，后金军的战线已经退开了一段距离。黄石在地上调整了一下姿态，用力向前比着刀，等着再一次的冲击。
但这次久久没有等来再次的冲击，黄石眯着眼看向敌人，后金士兵一个个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个人的嘴都大大张开，吞吐着沉重的气息，他们的眼中的光彩很异样，似乎，似乎是恐惧啊。
这些不知道死为何物的鞑子也会恐惧吗，黄石狠狠地握紧长刀，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
站着的后金披甲兵已经不多了，后金无甲辅兵的日常工作也是种地，从军时干得都是割草、喂马的活，这些旗丁本来拿着马刀等着参加追击，现在战斗陷入僵局他们就畏缩着跟在战兵的背后，黄石觉得这些后金辅兵也就是能装装声势而已。
后金战线退得更远了，敌军催促进攻的号角已经停止了，战兵和辅兵纷纷从地上拾起弓箭，零零星星地开始射过来，黄石发现身上的将军铠就是羽箭磁铁，很快就有几根飞矢冲着自己过来了，不过射中他的两只箭都没能击碎甲片，黄石借着这劲就往后闪到了阵中。
明军的长枪兵还保持着队形，火铳手则纷纷从地上捡起家伙，把标枪、阔刃飞剑和环首甩刀一股脑地扔回去。对于披甲戴盔的战兵来说，这些武器杀伤力其实也有限，但对于辅兵则完全不同，那些没有盔甲的后金兵被飞剑、甩刀擦一下就是个血淋淋的大口子。
黄石慢慢走回阵中的土台，他出来的时候镇内还挤得满满的都是人，现在就松快了许多，土台前已经是空荡荡的了。当他又一次站上土台的时候，有几个火铳手已经支起火铳了，对面传过来呜咽似的号角声，黄石眼前的后金战线不断后退、后退，然后缓缓向他右手方向扯动。黄石的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
撤开的敌军战线后，如林的长枪直指天空，一上一下地慢慢靠近过来。
方前黄石刚站直的时候曾感觉一阵天昏地暗，眼前直发黑，现在脑袋还有点沉。他又甩了甩头，感觉好多了，一里外明军中央是一个枪林，两翼外侧似乎是马队。
一些后金士兵就在黄石面前把受伤的同伴拖走，甚至就在黄石的眼前把伤兵驮上马，但他仍然没有下达任何命令。
贺宝刀纵马冲到面前的时候，黄石正用力捶打他发酸的腰，他看着正在远去的后金马队沉声说道：“贺游击，取消追击，敌军远没有崩溃。”
“遵命，大人。”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十四节 班师
一百三十余名士兵倒下死去了，数十人重伤待毙，剩下的士兵这次差不多也真的是人人带伤了。
在这一小片战场上，还散布着二百七十具后金士兵的尸体，其中有百人是伤重无法爬回己军的战线，被占领战场的明军随后杀死的，双方死于正面对抗的人数基本相当。
黄石点着那二十具白甲兵的尸体对贺宝刀说：“我军一半的伤亡是这些牲口造成的，好厉害，真是好厉害啊。这也就是建奴两个牛录、最多不超过三个牛录的白甲精锐。”
贺宝刀闻言只是一笑：“建奴的白甲兵个个身经百战，打了十几、二十年的仗，能不厉害么？大人这些兵才练了几个月而已，建奴还不都死在这里了么。末将早就说过，此军一成，世上再无关张之将。”
黄石猛然想起还没有下令解除戒备，他急忙发令后明军士兵开始从铠甲上取下羽箭，前排士兵不少身上都插着几根。虽然旅顺、金州缴获了大批物资，但长生岛一直没有疯狂扩军，这次出兵有些身强力壮的长枪兵甚至给自己套上了两层甲。
贺宝刀看着号令森严的步队说：“或许建奴只是认为我救火营不过是比其他明军强一点儿罢了，此战应该能让他们清醒清醒了。”
“贺游击说得不错，但是回去要和杨游击交待一下，我军的头盔都要加上护脸，”黄石心有余悸地说道：“白甲兵这帮牲口射箭射得太准了。”
吴穆也紧跟着赶到了，他一条下马就冲着黄石奔过来，握着他的胳膊连连大叫：“黄将军还好吧，刚才探马跑回来的时候，真是吓死咱家了。”
黄石疑惑地看了贺宝刀一眼，后者笑着说：“刚才探马飞奔回来，说战况很激烈，大人的本部有被消灭的危险。”贺宝刀笑笑补充说：“可是某有信心，我救火营的军队，绝对不会被消灭的。”
探马报告这里发生激战后，明军立刻就退出了攻城战，但是炮兵移动速度较慢，所以贺宝刀指挥马队一直掩护炮兵和辅兵撤退到安全距离，其后才去追步队，所以两者几乎是同时到达。
黄石问明白以后也淡然一笑，对吴穆说道：“贺游击说得好，我救火营决不会被消灭，只可能是被耗尽。”
“大人，粮库的建奴放火了，然后就一股脑全逃走了。”一个探马飞马赶来汇报。
“嗯，本该如此。”黄石笑得更轻松了，后金五百战兵，六百余辅兵，硬是吃不掉明军四百兵的一个步队，还精锐尽丧，战兵损失惨重，自然是肝胆俱裂。
很快救护营的女兵赶到，她们开始救护伤兵，吴穆此时正盯着黄石的身体左侧看，忽然问道：“黄将军的左臂怎么了？”
“我的左臂怎么了？”黄石莫名其妙地侧头去看，嗯，军服的腕口上似乎有血正流出来，再一发力，左臂竟然已经抬不起来了，从上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啊的一声叫出口。
“救护兵。”贺宝刀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救护兵这个名字也是黄石起的。
臂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了下来，黄石早就忘了左上臂挨过这么重的一下，臂甲被剁得深深内陷，触目惊心地紧箍在肉里，鳞片也都倒折刺入了内衬，如果不是他的铠甲好，估计这胳膊就不在了。
“大人，您的骨头好像伤了。”
女兵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听，让黄石胸中也涌出了一股豪情，他笑着看了看肿得一塌糊涂的左上臂，没有变形说明也就是骨裂了：“帮我捆好吧。”黄石微笑着仿佛一点儿也不疼，他还没有忘记加上一句：“谢谢。”
救护兵拿烙铁和盐给伤口消毒的时候，黄石疼得豆大的汗珠直往外冒，但是既然有女性在侧，他也硬撑着强颜欢笑，用脸上的皮肉拼命挤出一个没什么的表情，这个救护兵估计是因为他的身份，干得还格外仔细，这真让黄石痛不欲生。
“黄将军浴血杀敌，真是猛将啊。”幸好有吴穆在一边唠嗑，注意力还能被分散些去。
不过这句恭维黄石并不是很以为然，他觉得一个将军如果被逼得要自己抽刀，那就已经不是一个好将军了，而黄石记得这已经是第二次被逼到这般田地，他只希望不会有第三次：“吴公公，这次的奏章，还要麻烦您写了。”
“没问题，包在咱家身上。”吴穆每次得意地时候，声调就会特别的尖锐。
“下一步该怎么办？”贺宝刀又插嘴了。
“下一步……嘶……”黄石刚要说就感觉左臂又是一阵剧痛传来，那个狠毒的女人开始缝针了，他一阵呲牙咧嘴地倒抽冷气，硬是把喊叫压回了肚子里，跟着强笑道：“我军损失……嘶……也不小，伤员……嘶……也很多，还是要立刻——回——去！”咬着后槽牙总算是一口气把最后一句话完整地说完了。
接下来黄石故作思索状，一直忍耐到救护兵开始绑夹板才悠然地开口继续：“后天开始就不安全了，所以明天傍晚前出海是一定不能耽误的，但是走以前我们要去一趟盖州，既然要羞辱建奴，那就要做得尽善尽美。”
明军行进到盖州城下，逃回来的后金守军紧闭四门，如临大敌地站在城楼上，轻伤的战兵也都披甲登城，女真妇孺也都发给了武器，还动员了城内的汉族百姓进行土木工作。
黄石一马当先，在盖州南门通向复州的大道上站稳，在城上目瞪口呆的后金军的注视中，解开裤带就洋洋洒洒地滋了好大一泡尿，事后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气定神闲地系好腰带慢慢走开，同时挥手示意贺宝刀继续。
五十个救护兵已经奉命转过脸去了，她们背冲着随地大小便的地方还不忘记捂脸，这些大姑娘、小媳妇都红着脸吃吃地笑。黄石在一片如雷的欢呼声中昂首返回，接着就是军官带队一批批地上，终于把盖州到复州的大段官道变成了泥泞沼泽。
后金军黑着脸看明军渐行渐远，肆意的嘲笑谩骂也终于被秋风吹散，他们听着明军欢快的鼓点声，咬牙切齿地盯着救火营那招展骄傲的蛇旗。
连云岛是既定的撤退地点，因为离大陆很近，所以救火营很快就尽数转移到了岛上，然后再从这个安全的地点分批返回长生岛。
参谋军官开始就此战的得失进行分析，他们很快就提出了不少异想天开的针对性战术，这些具体的战术会在演练场上被检验，如果合理可行就会在全军推广。
另一个重要问题是炮兵问题，这次的炮兵精确性很差，但是训练合格的炮手需要很多东西，邓肯和黄石就这个问题商谈了很久很久。就黄石的个人感觉，邓肯描述的似乎是简单的三角函数，这实在让黄石头大，因为他无法想象文盲士兵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掌握这个东西。
当他在军议的时候对军官们说起这件苦恼的时候，李云睿却饶有兴致地问了半天，然后报告说：“大人，卑职听说过这种东西，有一种人似乎也是精通这种技巧的。”
双杆测远高低法等一系列测量手段在中国早已经成熟，稍加变通就是此时西方的军用测量学和炮兵测量学，用李云睿的话说，那些老师傅的水平比邓肯这个色目军官只高不低。
为什么说要稍加变通呢？因为此时这个技术在中国还是属于民用范畴，是用来看风水、选陵墓的，而另外一些精通这个技术的人则在盗墓行业。
救火营的军官们探讨了些法律问题，盗墓的主犯不是凌迟也是斩首，不用指望了，但协从的盗墓学徒罪不致死，应该是发配各边镇充军。黄石一伙儿讨论的时候，吴穆在边上听得哈哈大笑，也表示他可以代为疏通。
最后确定救火营应该接受盗墓的囚徒、犯罪的风水先生和修墓工人。黄石随即发文给东江镇，请求把这些特长人士拨给长生岛，另外还会发文给通政司和刑部请求调拨此类罪犯，吴穆也会密折向天子解释。虽然这类罪犯不多，但全国应该还是有不少，何况炮兵军官也不需要很多，炮兵人才问题看来是得到解决了。
这次黄石斩首三百级，纵横盖州城下三天，焚毁后金仓禀无数，再次让朝野震惊。吴穆更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全军在盖州城下撒尿的事情，天启看到此处的时候也是大笑不止，魏忠贤也紧着遛地在皇帝身边大叫“痛快，痛快。”
……
吴穆现在是魏公公身边的红人了，每次他送去消息都能让魏忠贤捞到一堆夸奖，他得意洋洋地告诉黄石：“宫里传来消息了，圣上说很想见见‘四战四捷’的黄将军，不过当然是要等军务不太忙的时候了。”
黄石没有回答，微笑着把一份公文读给吴穆听，听罢以后吴穆脸色也是大变：“辽东经略孙阁部孙大人要视察东江镇？”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十五节 妙计
孙承宗以帝师之尊出镇辽西已经两年了，这个时候朝廷已经广宁惨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不再满足于固守山海关。就是都司府中的积极份子也纷纷要求北上收复河西之地，比如袁崇焕就曾派骑兵巡阅广宁废城，并极力主张修筑塔山、锦州、杏山三城，以控制整条辽西走廊。
但孙承宗认定辽西明军并不具有和后金野战的能力，所以后金虽然在广宁之战后放弃了河西地区，孙承宗仍然严令辽西明军不得入河西一步。他坚持以山海关为防御底线，宁远为防御区中止线，至于锦州周边不过设立了几个哨所用来侦察罢了。
黄石的盖州捷报送入北京后，内外交逼的孙承宗就受到了更大的压力，他一反常态地不要东江镇的文书汇报，而是要亲自视察东江镇各部战备。孙承宗制定的路线是先到山东登州检查东江镇的粮库，然后乘船直达东江岛听取毛文龙的整体报告，最后西返山海关的途中他要分别在辽南的广鹿、旅顺等地停船登岸，黄石的长生岛将是孙承宗返回辽东督司府前的最后一站。
天启四年九月初三。
“毛帅的命令已经到达了，”黄石在会议前找来了赵慢熊，毛文龙的命令有些模糊，他决定先和自己的首席谋士确认一下：“毛帅要我们务必给孙阁部留下深深的印象。”
“深深的印象？”赵慢熊满腹狐疑地说道：“不是良好的印象么？”
赵慢熊本来不识字，现在他虽然刻苦学习文化知识，但阅读能力还是很有限。而黄石不愿意外人了解这些机密，所以就亲自把信读给赵慢熊听。毛文龙的信里面含糊其辞，似乎是要东江各部自行筹划，但务必得让孙承宗觉得援助东江镇是很迫切的要务。
黄石通读了整篇密信，然后又挑了些他认为的重点给赵慢熊听。
赵慢熊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把他从信件中理解到的东西总结了一下：“毛帅的意思是，朝廷今年又打算欠我们的军饷了，所以要东江镇各部趁孙阁部视察的机会，让朝廷感受到我们的困难，好歹给些物资。属下以为：毛帅的意思看来是越苦越好，越穷越好，最好让孙阁部认为不给东西，我们东江镇就濒临崩溃才好。”
黄石赞许地点点头：“是的，所以说深深的印象，而不是良好的印象。你和我的看法完全一致，看来我们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赵慢熊又琢磨了半天，几乎把脑壳都挠破了才出声：“这个意思是不会有错了，但如何布置，这里面的利弊属下还没有搞清楚……还得慢慢地想。”
“那你就回去慢慢地想吧，只要孙阁部到长生岛以前想清楚就好，先去军议论，不要让其他人等太久了。”
……
军议上讨论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有关后金军事部署的新动向，李云睿指出后金军已经做出了重大调整。据可靠情报，正红旗的实力已经向盖州收缩，紧靠金州的营寨已经被烧毁，而镶红旗也收缩到复州。
“张将军的压力骤然减轻，辽民南逃旅顺的大门再次敞开了，但我长生岛的压力有增无减，复州建奴正发狂一样地在海岸上修筑烽火台，盖州建奴也驱赶民众这么做了，这无疑会给我部行动造成巨大困难。还有我部情报收集也被严重压制了，以往水营可以轻易运送人员进入内陆，但现在白天已经很困难了，他们必须趁夜穿越二十里无人区，收集好情报后再在黑夜里赶回来上船。而晚上接应他们不容易，很容易迷路或者误点，八月我军情报流入量比七月已经下降了五成，人员损失也很大。”
……
情报部门的焦虑让黄石也很烦恼，不过既然李云睿提到金州方向压力减轻，那黄石就有了一个想法：“可不可以走旅顺方向，李守备能不能让你的部下都从金州附近进入？”
李云睿苦笑了一下：“会走很多冤枉路，不过卑职会去试试。大人把军情重任交给卑职，卑职怎敢不处心积虑，只是旅顺、广鹿和我长生岛互不统属，辽南东江军毫无协调可言。”
趁这个机会李云睿又发了一通牢骚，长生岛的情报工作以渗透为主，黄石鼓励奸细积极配合后金地方政权，鼓励他们加入后金汉军自卫队，长生岛的游击分队去扫荡前参谋部也会和情报部门沟通，让隐藏在敌方战线的情报人员能够事先躲开。
可是旅顺军的情报机构是一套班子，旅顺游击队把长生岛情报人员当汉奸给剿了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而旅顺方面也抗议过长生岛把他们的细作给杀掉了。两者都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和服务对象，所以长生岛和旅顺的情报也不可能共享，双方都不完全信任对方。
天启四年九月底
军议前通报了盖州之战的赏赐，黄石解了三百二十多具首级去宁远，建奴的妇孺老人虽然参加战斗，但他绝不往文臣那里送，被扣个杀良冒功的帽子不是闹着玩的。这批首级换来了一千六百多两的赏银，除此以外……就没有了。
现在整个东江镇报兵已经高达十八万了，但是军饷……户部当然不可能给这么多，兵部记录在案的兵员还是去年的两万。黄石自然会遵守东江本部的命令，所以长生岛把所有的男丁都统计在册，现在报兵也有一万二千人了，黄石这个参将的名下的兵力大约相当其他军镇的两个总兵之和……不过这并不是问题所在。问题在于即使是以一万两千的报兵数，三百多首级也有两级功了，大家都因此心怀不满，每个人都盼着黄石升官他们好水涨船高。
不过今天当先发话的不是黄石而是吴穆；要讨论的也有更重要的问题——面子工程。
“孙阁部下月初二到达我长生岛……”吴穆扯着尖嗓门大声地咆哮，脸上的肌肉紧张的直抖动，黄石默默地旁听他的发言，现在吴穆也总是说“我”长生岛如何如何了，这是个很好的现象，说明他的自我定位正从中央督导官向这支军队的一份子转化。
“已经打探清楚了，无论是在东江岛、广鹿岛，还是旅顺口，孙阁部都是穿着铠甲阅兵的，所以我长生岛上下都要穿盔甲而不是乌纱冠冕。”
吴穆这话切中要害，黄石深为赞同。
“东江军各部都把武器藏起来了！广鹿岛的张攀张游击，还有旅顺口的张盘张参将，都是如此。”
听说张盘也是采纳了监军太监王公公的策略，让老弱也都拿起木棍站在队伍后列，一眼看去军队中有盔甲的还不到一成。
“虽然他们不告诉我们，哼，哼，但这些鬼蜮伎俩还是被我长生岛打探的一清二楚。”
无论如何，黄石总觉得吴穆把李云睿的情报系统调去偷窥友军很过份，这半个多月长生岛的情报系统被吴穆赶得上蹿下跳，总算是把辽南各个友军的动态摸清楚了。这些面子工程上的小把戏广鹿军和旅顺军确实没有通知长生岛，大家现在正进行一场“谁更穷”的比赛，奖品是朝廷的支援，东江镇各部一个个都红着眼地参与这场竞赛。
“我们既然是最后一个，就一定要比他们做的更好！”吴穆声嘶力竭地完成了动员：“现在听黄将军部署军务。”他把中央的位置让给了黄石，喘着粗气回到了他监军的板凳上。
黄石的草稿是吴穆和锦衣卫的陈瑞珂、张高升那俩兄弟连夜搞出来的。
陈瑞珂主张把所有铁制兵器和铠甲统统埋到地下去，张高升认为一点儿不留也不像真的。最后吴穆拍板只留一成，剩下的都要藏好；大炮、火铳当然一具也不能留，一定要深埋到山中去，让孙承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水营里面像样的船都要开去登州，借口是运粮，等孙承宗走了再回来；建筑的天花板要捅窟窿眼，墙壁要制造水印来构造长期漏雨的假象……其他的技巧还有很多……
部署好了以后黄石就回去休息了，如果孙承宗在东江各部看到的是一支支“叫花子”大军的话，那黄石确信和吴穆设计的长生岛一比，那些驻地绝对能算得上是人间天堂了。
黄石屁股还没有坐稳，赵慢熊就鬼鬼祟祟地来求见了：“大人，属下慢慢地想过了……”
才刚听了个开头，黄石就挥手打断了他，笑着走过去拍拍赵慢熊的肩膀：“慢熊啊慢熊，你又出馊主意了。”
“请听属下说完，”赵慢熊加重了语气：“大人！”
黄石有些惊讶地从赵慢熊眼中看到了锐利的锋芒，他收敛笑容凝神听了下去……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十六节 检阅
码头上百余东江士兵和他们的长官都穿上最好的铠甲，排列着整齐的队形恭候孙承宗的大驾。
全岛军户的衣服都又破又旧，但是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妇女头上的木簪子和小服饰也统统去掉了，但黄石命令她们每人都必须带花，所以长生岛的野花这次也算是倒霉了；再老的牲口都被梳洗得毛光铮亮，长生岛再穷也不能显得士气低落，再困难军户们也要乐观向上。
黄石的伤还没有好利索，吊着一只胳膊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吴穆紧张地站在一边，等一身戎装的孙承宗下船后，两个人领着全军行礼：“孙大人，”、“孙先生。”
“吴公公，黄参将，免礼。”孙承宗笑容可掬，昂首走在最前，同时示意黄石跟在他的身后。
陪同孙承宗同行的官员也都让出了一个人的位置，黄石告了声“得罪”就跟了上去，吴穆只能敬陪在队伍的最后。
黄石才殷勤地拉住马缰，孙承宗就自己纵身上马，他的随卫也没有过来协助的意图，显然都早已经习惯了，倒是胳膊受伤了的黄石费了一番力气才爬上自己的马。
孙承宗静静地等到黄石坐稳，才淡淡地道：“不必休息了，直接去演武场。”
操练场已经集结了千五百名士兵，黄石让八百老兵排列好队形，然后向孙承宗汇报说：“孙大人，这些是末将的敢战之兵，剩下的数百还是新兵，还没有训练好。”
“那就先看这些吧。”孙承宗大度地点点头，开始流水一般地发出各种命令，黄石则把这些命令翻译成各种救火营的口令和旗语，一层层传过去让士兵们执行。
几种队形变换轻而易举地完成了，接着又是反复的进退散合，孙承宗脸上毫无表情，但心里却越看越稀奇，有意地拖长了很久。前后重复了几十遍，演练场上的明军仍然是旌旗招展，如林的长枪一根也不见散乱。
“……全军向前冲击杀敌……左侧杀出敌军骑兵……右侧杀出敌军步兵……两翼同时被包抄……”孙承宗最后改成模拟战况了，黄石游刃有余地下着对应的命令，救火营的各个队、伍在军官的指挥下如臂使指一般的作出反应……
这种模拟演练又持续了一会儿，黄石觉得孙承宗渐渐带上了些刁难的意味，他抖擞精神用三个近代军队很简单、但对封建军队来说绝对是无敌花哨的队列变换完成了：连续的全军前后左右转；队官抬臂指引全队四百人作以他为轴心的整齐扇面旋转；最后一个是两个步队快速交替跃进，挺着枪的士兵用慢跑的速度推进，在腰鼓声中他们左右步伐一丝不乱，始终保持着密集方阵队形。
完成后黄石一脸平静地掉头躬身行礼，他相信孙承宗明白这种队列变换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孙承宗凝思了半晌才让黄石平身：“黄参将练得好兵！很好，让士兵们休息吧。”
“杀。”八百士兵冲着孙承宗、黄石的方向怒吼一声，然后被带队的军官们领下去了。
其他的随行官员都被最后一声如雷的喊声惊了一下，孙承宗脸上已经满是赞许，他微微一个停顿后又随便指了一个士兵叫到：“让他过来。”
那个士兵笔直地站在孙承宗面前，根据命令又转了几个圈。
“黄参将的兵，大多都有头盔了？”
“回孙大人，末将几战来缴获颇多，因此就有了上千铁盔，还有千多副铠甲。”
“嗯，把他的枪呈上来。”
士兵的九尺长枪被孙承宗看了又看：“此枪甚利，是黄参将打造的么？”
“回孙大人话，是末将打造的，用来克制建奴冲锋的。”
“打造了多少？”
“现有一千五百支，以后每个月还可以打造两百支。”
孙承宗点点头把枪还给了那个小兵，等小兵归队后沉声说道：“那么，再去看看鸟铳队吧。”
射击的时候孙承宗立刻看出这也不是制式鸟铳，而是长生岛自己打造的火铳，见过士兵齐射过火铳后孙承宗就要亲自下场打一发。黄石让士兵装填好药、弹后，本打算替他扶住支棍，但被孙承宗挥手赶开了，他一口气打了好些发才适应了火铳的后坐力，最后打中标靶后就开始检查这火铳的威力。
翻看了那块被击碎了的靶牌很久，孙承宗发声询问：“如果命中，不要说人，马也打死了吧？”
“孙大人明鉴，就是牛也打死了。”前膛枪的射速和穿透力都不能和后膛枪相比，如果躯干被击中一般不能穿透，所以弹丸全部的能量都会被传递给人体，如同一根大锤般地把内脏砸碎。
孙承宗轻轻把火铳放到了地上，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长生岛到底有多少铁匠？怎么这么快就产了这许多火铳和长枪？”
“回孙大人话，工部拨给末将十户铁匠，每个工匠每天能造一根铳管或是两根枪刃。”
这效率让孙承宗倒抽一口凉气：“一个月就是六百根长枪或者是三百根火铳？”工部的奴隶工匠们总是出工不出力，一个月也就能产几根鸟铳，还九成都是废品。
黄石赔着笑说道：“当然没有，因为还要修补铠甲，还要造头盔。”说话间就有亲兵递上了长生岛新品种的头盔，这种头盔两耳处开了洞，加上了两根铁栓后能套上一个面具。这个面具是一面弧形铁环，可以保护脸颊和鼻子。
孙承宗把玩着新式头盔的时候，黄石简要介绍了一下前次战役中遇到的白甲兵：“建奴狠毒，射箭总是直射我军士卒面门，中者必死，故末将设计了这个铁环来保护士兵脸面。”
“黄参将真是爱兵如子。”孙承宗叹息了一声。
“末将的部下和建奴仇深似海，他们就是拿着木棍也会向建奴讨还血债，但末将却希望这些子弟能活着返回辽东故土，所以总是尽可能地让部下做到甲坚兵利。”
孙承宗微微颌首：“黄将军大概不知道吧，唐太宗曾说过：‘吾能以一抵十，无他，甲坚兵利耳’。黄将军此言，于古法暗合，深得吾心。”不知不觉中他对黄石的称呼也有所改变。
“孙大人过奖了，末将已经铸好了两门大炮，孙大人要不要看看？”
“还有大炮？”孙承宗更吃惊了：“黄将军领了多少军饷？”
“回孙大人，末将领万五千两，还有一万皇赏。”
“二万五千两……你没有发下去吧？”
“没有，末将只是让士兵们吃饱饭罢了，末将的部下都是辽东子弟，他们是为了夺还故土而从军，并非仅仅为了军饷。再说，这海岛之上，银子有什么用？”
“辽东子弟，夺还故土，不错啊……”东江军其他各部也是辽东子弟，孙承宗一路行来，其余各部就如同叫花子一般，“……那旅顺、广鹿的几万军饷和皇赏都花到哪里去了？”孙承宗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肃立在一边的黄石心中暗自得意，赵慢熊的计策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朝廷才给黄石两万多两，就得到了这么一支强军，把银子给长生岛效率岂不相当给别人的十倍？
孙承宗猛地抬头喝道：“走，带本经略去看大炮。”
看过了大炮之后，黄石又领着孙承宗检视了工匠和水营，最后还带他看了黑岛的海船。
“末将部下还收集了鹿皮、海参和药材，全靠这条海船运去日本卖掉，每两个月也能换回上千两银子。”
孙承宗一边饶有兴致地参观海船，一边随口问道：“哦？为何不贩去登州？本经略听说你的海盐都是贩到登州的啊。”
“孙大人明鉴，一张鹿皮登州只能卖五两银子，贩去日本可以卖十五两。”
孙承宗点了点头：“就是辛苦了些。”
“孙大人英明。”黄石趁机介绍了一些海员的艰难，他随手拿起搁在桶里的一条鱼：“孙大人请看，这些鱼是故意放在这桶里，等着它们发臭的。”
孙承宗微微一笑，示意黄石可以继续往下说。
“海船出海，很快储备的肉食就会发臭，长了蛆虫以后就要用这桶里的鱼来除蛆，”黄石说到这里的时候孙承宗的随行官员已经纷纷脸上变色，但孙承宗的微笑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受到鼓励的黄石就继续说下去：“放一条臭鱼在肉桶里，很快就会爬满了蛆虫，如事反复几回，等鱼上没有蛆虫了，就说明一桶肉已经除蛆完毕，可以吃了。”
这是大航海时代的航行小技巧之一，把孙承宗的随行官员听得一个个脸色惨白，有个官员已经忍不住趴在船帮呕吐起来。孙承宗的微笑也渐渐淡去，他走到桶边看了看，摇了摇头：“黄将军你说每两个月能换回一千两银子？”
“是，孙大人明鉴。”
孙承宗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喝道：“黄将军的那些水手何在？本经略要亲自打赏。”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十七节 阁老
黄石一愣就赔笑说：“海岛之上，要银子有什么用，孙大人的话末将记下了，给他们几天休息和酒肉就是。”
“也好，来人，给黄将军五十两银子，让他去多买几口猪。”
再次谢过孙承宗的赏赐后，黄石小心地说道：“这条海船的主人想加入我大明军户。”
“哦？”孙承宗拉长了声音。
黄石使了个眼色，就有亲卫去把黑岛康夫喊来了，黄石指着黑岛介绍了一番，最后斟酌着语气说道：“他祖上是倭寇，因此末将不敢专擅。”
“祖上是倭寇么？他总不是吧？”
“不是，不然末将绝不敢收留。”
孙承宗哈哈一笑：“那好，这事本经略答应了。我大明律令煌煌，倭寇法当斩，但罪不及子孙，他可以加入大明军籍。算鞑官好了，黑岛这个姓可以直接用，就不必改了。”
黄石掉头笑骂道：“你这厮，还不快谢过孙大人。”
黑岛忙不迭地磕头谢恩：“谢大经略大人，小人从此就叫黑岛一夫，一心一意，为大明尽忠效力。”
感激不尽地黑岛一夫爬走以后，孙承宗心情也显得大好，走下船后一路上问东问西，对长生岛的各种规章充满了好奇。
根据黄石的命令，所有士兵都戴上了自己得到的勋章，孙承宗打量着贺宝刀胸前的一大堆零碎：“黄将军，这位壮士想必是你麾下的第一猛将了吧？”
“是，贺游击是末将的心腹爱将，勇冠全军。”
贺宝刀欠身抱拳，朗声颂道：“末将贺宝刀，见过孙大人。”
一边的黄石趁机吹捧了一下贺宝刀的勇武，抬高手下也就是变相地抬高自己嘛。孙承宗含笑听完这老长的一段，越看贺宝刀越是喜爱：“将门之后，果然厉害。”
贺宝刀听到孙承宗这样的人物称赞他的家族，顿时也是喜上眉梢，得意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孙承宗看在眼里就又勉励说：“既然来了辽东，那就在这里安心杀敌，子子孙孙都为我大明保卫边疆吧。”
“末将的愿望就是立下大功，然后朝廷开恩放某回老家去，”一点儿规矩也没有的贺宝刀又开始说话了，黄石无法阻止他就一下子把脸绷紧了，但贺宝刀根本没有看见黄石的眼色，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下去：“前月陕西老家来信了，家里人听说末将已经当上了从三品武将，宗族里也都很高兴，同辈里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所以族里面都说某给贺家的祖宗争光了。”
兴奋的神色在贺宝刀脸上一闪而过，却而带之的就是落寞：“末将也曾跟族里说过要立功还乡，结果上个月的信中，家里告诉某已经被族里除名了。还随信送来了一套牌位，让某就在辽东开花散叶，不要再想着回去，回去也不会有某的位置了。”
古人讲究的是落叶归根，但贺家的意思明显是要贺宝刀落地生根，不要总想着改籍回乡。贺家还给贺宝刀在老家聘了一房妻室，据说这个月末或是下个月初就要送来长生岛。黄石明白这是贺家的一片苦心，贺宝刀现在职务已经这么高了，要是他还念念不忘回乡，哪个长官心里不会有疙瘩啊？孙承宗听了也赞了一句：“难得你们贺家这么深明大义。”他转头看着黄石：“贺游击现在的世职是什么？”
黄石正暗自高兴贺宝刀没有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连忙应承道：“贺游击世袭东江镇副百户。”
“很不错啊，”孙承宗又赞了一声：“你这么年轻，跟着黄将军好好做，世袭千户、百户唾手可得。”
“孙大人说得是，末将此生定然为黄将军马前开道，末将的子孙也会追随黄将军的后人为我大明保卫辽东。”
贺宝刀表的这番对明朝、对黄石的忠心，只是让后者在心中暗自冷笑，要真是像贺宝刀说得这样发展的话，那现在以毛文龙为首的辽东武人势力就会形成一个新的将门集团——这正是黄石最痛恨的东西。
可是孙承宗却笑道：“有志气，说得好！”他沉吟了一下：“贺游击已经是从三品武官，宝刀这两个字配不上他的身份。”
黄石狠狠一推毫无眼色的贺宝刀，劈头骂道：“还不快谢孙大人赐名？”看贺宝刀还没有反应过来，黄石就又踢了他一脚。
贺宝刀趴下叩谢以后，孙承宗拈着胡子想了想：“就叫定远吧，去平定远方作乱的蛮夷，为圣上分忧。”
已经有了一个致远了，又来了一个定远……不过黄石倒也不反对在自己军中建立一个北洋舰队。
孙承宗的视线移到贺定远身后的一个兵身上，发现他胸前也有三个铁片，不禁叹道：“强将手下无弱兵，随便一个兵都斩首三级。”
这话让黄石和他的部下们都尴尬地笑了一笑，那个士兵也登时变成了大红脸，又羞又臊地垂下了头。
“孙大人明鉴，这个士兵的铁片不是斩首的意思，他一个人也没有杀过。”这次是黄石出来趟浑水了。
“哦？那这个铁片是什么意思？”孙承宗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士兵胸前的铁片做得蛮精致的。
“是说他受过三次重伤，末将的属下，每受过一次重伤就会发一个这种铁片。”黄石走到那个士兵身边，喝令他抬高头站直，不许往脚下看。
黄石并肩和那个士兵站在一起，和他同样面冲着孙承宗：“孙大人，杀贼斩首，有的时候全凭运气，但这个士兵已经三次重伤下不了床，但三次都爬起来归队。虽然他还没有斩首功，但看到这三块铁牌，谁不会道一声：‘好勇猛，真是条好汉。’呢？”
那个兵羞愧之色已经尽去，单膝跪到：“孙大人放心，大人放心，小人下次再上战场，定会杀贼报国。”
孙承宗盯着这士兵看了一会儿，又是一声轻喝：“来人，赏黄将军五两银子。黄将军，给这个好汉也买些酒肉吧。”
一天不到孙承宗就前后赏了几百两银子，才视察了短短两天他就不打算再看下去了。原本预备的赏银还剩下三千多两，孙承宗很干脆地把这些统统留给了长生岛，返回山海关前他把黄石以外的人都赶开了些距离。
“你是哪年从军的？”
“回孙大人话……”
黄石这次才开头就被孙承宗打断了：“这一口一个‘孙大人’，本官听得很不舒服。本官是从二品，你是正三品，黄将军满嘴‘大人、大人’的，是不是要本官也喊你‘黄大人‘啊？”
“孙大人折杀末……”听见孙承宗又哼了一声，黄石立刻改口：“孙阁老。”不料孙承宗眉头还是皱着，黄石就又低声叫了一声：“阁老。”
“嗯，黄石你以后也不必再和老夫客套。”孙承宗满意地笑了一下，凝住的眉头也松开了，他忽然问道：“毛帅是不是让你武器都藏起来不要给老夫看见？”
这不符合官场规矩的话问得黄石手足无措：“哪有此事？末将不明白阁老何出此言？”
“呵呵，黄石你的嘴还是和在辽西的时候一样严啊。”孙承宗回想起和黄石关于海路的那次谈话，笑了几声就不再追问了：“老夫一路来这长生岛，看东江镇各部都如同叫花子一般，心中已经是有所怀疑。毛帅开镇以来，斩首几千具，这乞丐流民一般的军队，如何能做到？”
孙承宗本来就声如洪钟，这几句话说得更是响亮：“他们定是把武器都藏起来了，不想给老夫看见！哼，老夫身边就有关宁军四十个营，十几个总兵、副将，这种把戏，哼，难道都以为老夫没见识过么？只是因为知道边士艰辛所以老夫才不点破罢了，”
黄石战战兢兢地不敢答茬，孙承宗勉励了两句后又问：“黄石你是哪年从军的？”
“万历四十六年。”
“何时升果长？”
“末将没有当过果长？”
“伍长？……也没有，副把总呢？……把总？……副千总？”孙承宗惊讶的眉毛越挑越高：“那你是天启元年直接被王化贞任命为六品千总的？”
得到肯定答复后孙承宗看似无意地说道：“毛帅也是那年被王化贞任命为游击的，也是那年出兵辽东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十八节 根本
孙承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睫毛不停地抖动似乎还要说什么，但黄石等了许久只听到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感叹：“果然是脱颖而出，锋芒毕露。”
不等黄石逊谢，孙承宗就说道：“接下来的老夫都知道了，黄石你平定广宁叛乱，因功升为游击。然后旅顺一战，积功升参将。金州之战你是四百六十七具首级，对吧？”
“阁老说得是。”
“嗯。”孙承宗点了点头：“一个参将能有这个功劳很了不起，放在其他军镇升总兵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东江镇虽大但升个副将也足够足够了。可是你实在是太年轻了，升迁太快未必是什么好事。今天不妨和你明说，当时是老夫向朝廷建议，只赏赐银子和银令箭，不作提升。”
“末将也是一时侥幸，骤然提升恐怕同僚也不服，阁老对末将的一片爱护之心，末将了然于胸。”
孙承宗实际上也确实有这番顾虑，他冲着黄石微笑表示勉励：“黄是你说得话本也是一般的场面话，当时老夫以辽东经略的身份压下了你的晋升，并非完全没有担忧，总怕你心存怨尤，失去了进取之心。”
“末将不敢。”
“老夫知道的，知道的，”孙承宗脸上都是暖洋洋的笑意：“这次见到你送来三百二十三具首级，老夫心中的大石也算是落地了，黄石你作得很好。”
“阁老过奖了。”
孙承宗脸色一变，口气也严肃起来：“但这次你还是不能提升，黄石你可知道为什么么？”
黄石心中有些沮丧，但也只能回答：“末将愚钝，请阁老为末将释疑。”
孙承宗背着手踱了两步，这种剥夺别人功劳的话题实在有点不好开口：“老夫此次去东江，和毛帅商谈过东江镇开协的问题，毛帅似乎也有些为难。老夫现在就猜上一猜，毛帅也知道辽南必须统一指挥，不能各自为战。但开协必要由副将统领，而无论是毛帅还是老夫，这个副将人选都在你和张盘之间相持不下。”
“阁老……”黄石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孙承宗严厉地问道：“黄石你不想要老夫拨给银两、粮草么？”
“末将想。”黄石不知道怎么孙承宗突然对自己发火了。
孙承宗又紧跟着厉声问道：“你不想立下战功，封妻荫子么？”
黄石垂下头：“末将当然想。”
“这就是你的私心！”孙承宗接下来把口气放缓了：“私心是人之常情，所以公心才尤为可贵。在山海关老夫就和你说过，我从不求全责备，只要不因私废公，就是国家的忠臣良将。从这一路看来，老夫认为开协后你才是最合适的副将，毛帅也对你深为嘉许……”
黄石静静地听着，等着那个转折的“但是”。
果然，孙承宗说道：“但张盘跟随毛帅多年，曾出生入死地保卫过毛帅，毛帅心中想必还是向着张盘要多一点儿，这也是毛帅的一点儿私心。老夫很明了，你也要理解。”
“末将明白。”
孙承宗展颜一笑：“别人说这话，老夫会认为是敷衍，但黄石你公忠体国，老夫是很放心的。毛帅虽然有点私心，但谁又能没有呢？在旅顺的时候，张盘虽然不说，但老夫也看得出来，他很想节支辽南军务，对你也是非常钦佩。老夫是不会有所偏袒的，如果你坐不稳这个位置，老夫绝不会替你说话。”
“末将知道了。”黄石抬起头大声回话：“末将一定努力再建功勋，让阁老、毛帅和东江同僚都无话可说。”
让武将努力杀敌本来就是监军文臣的首务，听到黄石这话孙承宗也就放心了，刚说完“不会有所偏袒”的孙承宗微笑着问道：“长生岛要什么？”
“需要更多的生铁，末将就可以打造更多的盔甲和武器，这些子弟就可以少些伤亡，多杀伤些敌军……需要海船，这样末将就可以多做些海贸，让子弟们吃得好些……需要布匹和工匠……需要煤炭……”
赵慢熊和黄石的计议里，是打定主意要孙承宗看到长生岛都作了些什么，让朝廷了解长生岛已经尽力了。但更要清楚地说明他们会如何使用这些物资，因为这样能让孙承宗清楚地感觉到他实实在在地帮助了长生岛，让朝廷知道援助的物资会极大地改善黄石部的处境。
孙承宗认真地听完了黄石全部的要求，然后追问道：“黄石你从来没有提到修筑堡垒的问题，老夫看见你的海岸工事很不牢靠，难道不应该尽快加固么？”
黄石揣摩着孙承宗方才话里面的意思，不慌不忙地回答说：“毛帅是平辽将军，王化贞大人还是巡抚的时候，末将是平辽军军官。朝廷发给我们军饷和物资，是要我们去平定建奴叛乱，不是坚守海岛不出。所以末将以为，这些物资应该用来打造武器，而不是修筑堡垒。”
“说得很好。”孙承宗点点头：“那些战殁的官兵，你是怎么安排的？”
“末将有一个花名册，把他们都记录下来了，如果有遗族的话，收复辽东后东江镇会给予抚恤。”
“老夫听说你解散了家丁，而且禁止收义子，是吗？”听孙承宗这口气似乎对黄石的作法有些不满。
兵为将有，本来就是军中大害，将领也容易产生保存实力的念头，这道理很浅显啊。黄石不敢断然讥笑大明军制，就拐弯抹角地提醒了几句。
可是孙承宗不以为然：“黄石你忠肝义胆，但你能做到，并不意味着别人也能做到。老夫要说几句晦气的话，黄石你不要见怪。”
黄石赶快就是一番慷慨陈词：“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武人份内之事，末将自从军那天起，就不怕什么晦气。阁老请讲。”
孙承宗叙述起了他在东江的见闻，毛文龙把战死的孤儿幼弟都收为了义子、义孙，三年来这些人已经有了千百之众了：“黄石你也是血肉之躯，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这些战殁的将士谁还会记得？但如果你收养这些孤儿遗族，那么他们也能挺起胸说：‘我是故黄将军的义子’，那时只要长生岛还是你的旧部统领，他们就不会被人欺负，收复辽东以后，这些遗族也肯定能得到东江镇世袭的田土，你说是也不是？”
封建军队和近代军队的向心力来源是不同的，有人曾说近代军队和民族国家就是一个硬币的两面（笔者按：奴隶制的后金不是民族国家），这话黄石深以为然，军队的组织结构本来就是社会的折射。长生岛在黄石的努力下一直尽可能地营造一种“我是长生岛有机的一份子”的气氛，封建体系或许能强行构造近代军队，但绝对是事倍功半。黄石不仅仅想复辟古典军国主义，他还想更上一层楼。
假如长生岛封建等级壁垒森严，士兵在日常生活中都认定了自己的主子，那救火营中的信任、团结和牺牲精神也就烟消云散了——社会等级差别巨大的官兵怎么可能互相信任到让被别人保护自己的后背？要是长生岛将领也纵容家丁作威作福，驱使亲兵奴役一般军户。还凭什么让士兵不计报酬地忍受残酷的训练呢？
明朝的普通军户一天到晚受气，永远不能像家丁、亲兵那样得到晋升，他们在战场当然要争抢首级和战利品，危险的时候四散逃亡也很正常——谁肯替头上的王八蛋们卖命？如果平时再靠殴打来训练这些本来就一肚子怨气的士兵，别说得到近代军队了，不出陈胜、吴广就不错了。
这些年来黄石处心积虑地割封建主义尾巴，从带那支嫡系小部队开始，他对封建社会的盆盆罐罐就是又砸又敲。打着光明正大的旗号没收属下应得的田土，挖空心思地解散家丁队伍，把全岛人都变成平等的军户。军法面前人人平等，建立勋章制度，成亲都得先考虑士兵，还鼓吹“我们都是天主面前平等的同胞兄弟姐妹”。
现在黄石把他能回忆起来的民族国家的东西，不分好歹地都踹进了长生岛这个大熔炉里，就差说“将领、军官、士兵和工匠只是社会分工不同，没有工作高低贵贱之分”了。他试图建立起大家的主人翁意识，让士兵有“为长生岛作战、训练、工作就是为了我自己个利益”的感觉。只要大家理解黄石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全岛的安全，那大家就能忍耐各种艰苦，比如残酷的训练，再比如危险的凿冰。
想想明军屡屡出现的将领临阵脱逃现象，明军各将领不仅有这个欲望，也有这个能力把自己的私军从战场上拉走……黄石不打算长篇大论的解释，他也没有这个胆子，但孙承宗的这个问题是绝不能妥协的。
可话还是要回答的，黄石斟酌的同时在心中暗暗叹息——孙阁老，您这是要挖我的根啊。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十九节 捞人
“长生岛还有一个救护营，其中的辅兵都是女人……”黄石沉思了一会儿抛出了一个新话题，长生岛经过几年经营，岛上的军户已经普遍有了归属感，而且他们在平等的军法面前也不必想奴隶一样的生活。既然岛上的军户不再认为他们是为黄石个人或是其他什么主子的前程而战，那动员女人帮助受伤的勇士们就得到军户们的赞许了。
女兵们从事的是救死扶伤的工作而不是供将领淫乐，所以女兵也受到应有的尊敬，受到帮助的伤兵更是支持他们的妻子和姐妹出来服务。黄石相信古人并不蠢，只要上位者不故意去愚他们，祖先们也大部分是有思考能力和明辨是非的人，这次他又成功的证明了这一点。
“……阁老，我长生岛不仅仅是上下官兵齐心杀贼，就是女人也不在乎抛头露面，也要为救火营出力。我黄石虽然愚钝，但如果这就划分田土、收养义子，恐怕会让士兵会认为我黄石损公肥私，如此军心一旦失去，愚恐悔之无及啊。”
男女授受不亲也还是有从权一说，下层百姓也没有这么多讲究，但大规模组建女兵营还是很骇人听闻的。黄石指着自己受伤的左臂讲解了这些女兵的功劳，孙承宗虽然相信，但还是很难想象军中男女会平安共处。
孙承宗听了这惊人的士气后也改变了主意：“黄石你治军之严，恐怕能和古之名将相当了，军士不去骚扰女营，老夫闻所未闻，”孙承宗缓缓地摇了两下头：“旁观者清，你部下的士气不是好运气就能碰到的，而是因你而来的。正是因为你大公无私，才能有这样的军心士气啊，很好，很好。”最后孙承宗又重复了一句：“你是王化贞提拔的，他虽然糊涂，但至少还提拔了毛帅和你。”
王化贞是东林党大佬杨涟的弟子，泰昌元年东林党借红丸、移宫两案一举将齐党、楚党这些阉党外围打垮，把楚党的熊廷弼也扳倒了，王化贞由此出任辽东巡抚。广宁大败后，东林集团会审此案，还向失声痛哭的王化贞保证：“必让你重列朝班，无需担心。”
黄石明白这话暗示自己和毛文龙都是东林的人，东江军是东林提拔起来的，如今朝堂上的政治局面异常险恶，已经是风雨欲来之势，东江军切莫要站错了队。
“阁老，王大人的提拔，末将时刻牢记在心，从未忘记。”
“老夫知道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广宁平叛后你升游击，然后在毛帅帐下升参将。”
“毛帅的提携之恩，末将亦是铭感五内。”
“如果听信了熊廷弼的话，毛文龙出兵辽东不但不是功，反倒是罪，也就没有这个东江镇了。”
其实抛开东林党和阉党的党争不提，本来熊廷弼坐镇沈阳的时候对毛文龙的评价也是很高的。当时毛文龙领着一小股部队在宽甸进行了卓有成效的防御作战，把女真军阻挡在长白山一年之久。牢固地掩护住了沈阳的侧翼，当时熊廷弼曾说过：“管铁骑营加衔都司毛文龙，弃儒从戎，志期灭虏，设防宽叆，凡夷地山川险阻之形，靡不洞悉；兵家攻守奇正之法，无不精通，实武牟中之有心机，有识见，有胆略，有作为者，岂能多得！”
但沈阳失守后，侧翼的毛文龙军队也随即溃散，毛文龙只身逃往广宁后是王化贞拉了他一把，还又给他二百士兵出海辽东。孙承宗提到的正是天启元年的这件旧案，熊廷弼和王化贞当时已经是水火不容，因为王化贞为毛文龙表功，熊廷弼就一定要说反话，把毛文龙收复四百里山河的大功骂了个狗血喷头。
“熊廷弼从来不说好话，不办好事。”黄石违心地附和了一句。
“不然，熊廷弼是有能力的，他在辽则辽存，去辽则辽亡，广宁之败也被他事先料中了。”历史上东林党给熊廷弼的罪行定性为：有能力故意不出力，所以其心可诛；王化贞是根本没本事，所以大败只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
出乎黄石的意料，孙承宗竟然没有趁机骂阉党两句，反倒叹了口莫名其妙的气，不过似有难言之隐的孙承宗也不肯多说了，话题随即一转：“毛帅愿意用他全部的军功，保王化贞无罪。”
天启朝东林党最后的挣扎了么，黄石隐约记得胸襟广大的孙承宗历史上一向不喜欢党争，对有才能的异己也非常宽厚。东林党一伙儿给熊廷弼定了死罪后，孙承宗也劝自己的皇帝弟子不要急于勾决。孙承宗出生书香世家，身为文渊阁大学士，但却一直大声疾呼要“重将权”，不要让文人胡乱指挥军事。可惜身为帝师的孙承宗是东林党最大的靠山，也是阉党最大的威胁，或许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但王化贞为了活命是一定会背叛东林党的，重审广宁案的时候王化贞嗅到了东林党总崩溃的气味，倒戈一击出卖了自己的老师和左光斗。而一贯以不会站队著称的熊廷弼，吸取天启元年的教训后投奔到东林党那边去了……
孙承宗看黄石犹豫了很久，轻声说道：“毛帅的话很有分量，老夫认为你的话也很有分量。”
和总兵一样有分量么？总兵，一镇的总兵啊，好大的一块胡萝卜。黄石清楚孙承宗暗示了什么样的未来。
“你——愿意保王化贞么？”
黄石从这话里听出一股羞愧的颤抖，以孙承宗刚正不阿的品德，说这话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可是叶向高毕竟是孙承宗的恩师啊，现在师门有难，孙承宗这话的语气已经近乎恳求了，而且是在恳求一个武将，一个年龄和他孙子辈相当的年轻武将。
黄石抬头望着眼前的老人，虽然说话的声音还是这么的洪亮，虽然笔直的腰板还是如此的硬朗，但头盔下已经是鬓角如霜。国事、军务已经够辛苦的了，现在孙承宗还要来操这份闲心，为师门的一群白痴擦屁股，黄石冲口说道：“末将也愿意用全部军功保王化贞无……”没有用的，东林党这次是死定了。黄石不愿意滑入两边不是人的处境，所以还是把头低下了：“……末将愿保王化贞不该死。”
最后时刻黄石把“无罪”改成了“不该死”。
孙承宗凝视了黄石一会儿，见黄石虽然低下头却毫无修改的意思，终于冷然说道：“不必了，黄参将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参将，想来也毫无用处。”言迄，孙承宗拂袖而去。
呆若木鸡的黄石竟然都忘了跟上——我这几天的努力全都白费了么？但是正如孙承宗所说，我一个小小的参将，加入了难道就能扭转朝堂上东林党必然的惨败么？
不过……黄石猛然发现，孙承宗不要自己上书了，自己可以安全妥帖地置身于党争之外了，这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
山海关。
孙承宗写好了奏章，奏章中建议朝廷优先支持长生岛，它的优先级应该在东江军其余各部之上，甚至也该在辽西关宁军之上。孙承宗感觉他在长生岛见到的军队，是一支决心不顾一切打回老家去的军队，而并不是一支当兵就是为了吃饷的军队。
只是孙承宗也知道这份奏章多半会被朝廷漠视，天启四年六月以来，东林党发动了对魏忠贤的总攻击，皇帝御座前党争的奏章堆积如山，以至天启皇帝曾经下令不许再上朝的时候争吵了，这是说正经事儿的地方和时间。
所以孙承宗就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调拨了两艘海船给长生岛，并运去了一些粮食和武器，同时还大笔一挥拨下了上万斤的生铁和大量的煤炭。孙承宗身为辽东经略，这点东西相对十六万关宁军来说根本是九牛一毛，完全可以一言而决。
吩咐好了这一切后，老家奴已经给他打来了洗脚水，孙承宗舒服地叹息了一声：“可惜黄石是个武夫啊。”
老家奴有一搭每一搭地接着话：“老爷很看重这个人？”
“是啊，当年老夫怎么就把他还给毛文龙了呢？现在想要过来别人也不会给了。”孙承宗越想越后悔，当时他觉得黄石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游击，他执掌辽西的时候也没觉得此人有特别出众的地方。
三年来孙承宗训练了几十个营的关宁军、修筑了五十多个城堡，他为此操碎了心。关宁军各营各级军官都是辽西将门推举的，复杂的人事姻亲关系，奴隶一般军户士兵，最后就是将骄兵惰。孙承宗虽然很有本事但也没有逆天到能革除千百年来的封建习气，他此时回忆着救火营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感觉黄石部的斗志和精神面貌比他手下的各营都强。
“一个破岛，总共才两万的银子，黄石就能练出一支强军，”孙承宗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辽镇一年三百万两银子，三年近千万两，当年我怎么就没有把他留下给我练兵呢？要不还不早就把建奴平了。”
孙承宗不知道自己已经夸大了黄石的能力，如果黄石真在关宁军混，他顶多只能在辽西将门势力中苟延残喘罢了，绝对是扑街的命。
最后和黄石的那场对话让孙承宗有些遗憾：“这次去长生岛，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看轻了？”
老奴愤愤然地说道：“他一个武夫，好胆啊，敢对帝师无礼么？”
孙承宗只是一笑：“这个黄石一身正气，年轻有为……”亲眼见到黄石面对晋升的诱惑还能坚持立场，对高官也不肯曲意奉迎后，孙承宗实在是不忍心把黄石硬扯入党争的漩涡中。他虽然作出拂袖而去的姿态，但心里还是很欣赏黄石的耿直的，跟着孙承宗又可惜地叹息了一声：“他要是个秀才的话，我倒很想收他做弟子。”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二十节 螺杆
天启四年十月。
黄石正和杨致远、鲍九孙等人讨论政务：“孙阁部的船只已经交给黑岛一夫带走了，柳清扬已经花了一万贯向日本长州落买了一个小城，能住三十个人，位置在长崎港附近。”
“住三十个人的东西也叫城？”鲍九孙瞪着眼问道：“那是寨子吧。”
黄石忍不笑了一下：“别对日本的城要求太高，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实际是黄石前世从电视上着来的，不过现在他假托是黑岛转述：“日本的诸侯战争中，一个叫尼子家的和一个叫毛利家的打了十几、二十年……”
黄石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节，一边乐不可支地描述着：
第一个场景是毛利的一员大将来向主攻报告：“敌军攻破了我们的ＸＸ城！”
“什么？”高坐正中的主公大惊失色：“我给你五十人，立刻把城给我抢回来！”
“遵命。”那毛利大将精神抖擞地出去了。
最后一个场景就是那大将容光焕发地回来了：“报告主公，我把城抢回来了。”
……
杨致远和鲍九孙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诸侯？这明明是几个村长械斗吧？”
“哈哈，我们大明的村长放在日本就是诸侯了。”黄石随口又说了日本的大诸侯北条家的故事，北条父子出征时的食物是米汤就米饭，儿子吃了两碗汤还让老子生气了，嫌他吃得太多。
“怪不得黑岛那厮哭着喊着要加入我大明军籍。”鲍九孙一脸的恍然大悟。
杨致远则趁机恭维了一句：“大人博学多闻，末将佩服之至。”
前世的黄石打过不少日本游戏，对所谓的三千鸟铳破一万骑兵满敬仰的，但跟这些辽东子弟兵生话了几年，越来越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儿。朝鲜二十万日军。几万根鸟铳，被顶峰不过四万的辽东明军打得次次裸奔。最后被不到本方三成地明军压缩在几个沿海碉堡里当乌龟。而就黄石自己的测试来看，仿日本地鸟铳根本不可能伤害明军的骑兵铁甲，真不知道武田胜赖当时有没有能把竹麻将甲配齐。
杨致远和鲍九孙恭维黄石的同时，对日本盛产白银和铜也感到很惊奇，他们不太明白一个拥有巨量白银的国家为啥会穷到这种地步。黄石也很难解释这种自然的奇迹，十七世纪被发现的石见银山产量高达世界白银产地三成以上。从现有的勘探来看，这银山不是一个常见的银矿，而是一个巨大的裸露银床。
大自然常常喜欢开这种玩笑、把地球上珍贵的资源随意集中放置在某一点，这次它的礼物让日本在一百多年里拥有了“白银之国”的美誊，历史上德川幕府把这巨额的白银挥霍一空，等银床枯竭后日本就再坎变得一贫如洗。
三个人正说得高兴地时候，贺定远在门外求见。进来以后他随便打了个招呼就跟着问：“末将听说孙阁部拔给了一批物资，其中有铠甲。”
“是的，都是真正的铁甲。”黄石已经检查过辽东都司府送来的东西了，刚开始他看到清单上的一千县铠甲时还有些漫不经心，但才看到实物就大吃了一惊——这不是皮甲而是铁甲，而且是上好的铁甲。孙承宗签发单上轻描淡写的“铠甲”两字显然在玩文字游戏。
这批铁甲是用牛筋勒住的长袖鳞片铁背心。中间大大的护心镜，关节是生牛皮内衬，还有配套保护锁骨和颈部的肩铠。这种规格地铁甲本是副把总以上军官才配享有的。黄石当上将军前就是穿类似的铁甲。
黄石估计十六万关宁军也就只有两、三千套这种甲，这种甲一副大概要一百两银子呢，没想到孙承宗居然一口气就拨给了一千副——能值十万两银子！
当然，铠甲也是会“漂没”的，不过孙承宗面子很大。所以这次只“漂没”了一成，黄石还是捞到了九百具。
长生岛铠甲虽然也叫铁甲，但很多都是把铁片密密麻麻地钉在皮甲，或者是夹在棉甲内，这些铁甲都是死沉死沉的，快四十斤重地甲也只有十斤多的铁片。步兵穿在身上后更是非常臃肿和不灵活，而孙承宗给的铁甲不仅轻便，而且防御力更上一层楼——三十斤重的甲上面快有二十斤的铁了，刀砍和标枪未必能造成士兵重伤……当然，长枪的直刺鳞片还是挡不住。
头盔孙承宗没有给，但是物资清单里还有二十副珍贵的铁手套，这种手套上都是铁环连接的甲片，抓对方兵刃的时候比皮手套安全多了。手套当然也按例“漂没”了两只，让黄石又好气又好笑，这还真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
虽然没有电报电括，但是黄石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声：“贺游击，你可别乱说话啊，东江镇其他各部啥也没得到。”
黄石知道这批签发单会移文给东江本部一份，当然上面标明的也是“铠甲”一千具，所以黄石立刻下令把老的盔甲送了五百具去东江本部，本来孝敬个二百、三百就说得过去了，但其他的物资黄石不打算和东江本部分了，所以就全给的铠甲。铠甲在东江军中可是稀缺物资，缴获以后从来不上缴，这五百具想必能让毛文龙开心些日子。
长生岛重新定义了铁甲的概念，孙承宗送来的那批装备现在才能被叫做铁甲，原来的长生岛制式装备被称为重甲。黄石以前的装备中符合现在铁甲标准的不过百余套，盖州一战救火营损失了近两百步兵，剩下完成训练的七百多老步兵人手一套铁甲，他们原来的重甲刨去孝敬毛文龙的，剩下的都移交给了正在训练的新兵。
“末将明白……”贺定远正打算说来意的时候一眼看见黄石桌子上地东西，伸手就要来拿。
“贺游击，你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黄石哼了一声。
但这话并没有什么威力，现在长生岛各军官私下里对黄石都没有啥规矩。现代人的平等思想已经是黄石灵魂中地一部分。虽然他的手下都是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明朝人，但还是把黄石这种隐藏的性格摸透了。明朝人也没有太强的奴才思想，在潜移默化中他们一个个变得越来越放肆。
桌子上有两根铁棍，贺定远先闷头拿起了那根短的，掂掂了分量突然一把抓起那根长铁棍，随手就摆了个突刺地动作。
“住手！”
“小心！”
黄石和杨致远同时喊了起来、他们激动地情绪倒是吓了贺定远一跳。赶忙用双手平托起那铁棍：“大人，这铁棍有什么紧要？”
“这不是铁棍，”黄石伸手把那东西要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回桌面上，把桌面上另一根短棍交给了贺定远：“你看看这个吧，这个不太紧要了。”
贺定远手中的短棍也就只有二十多厘米长，刚才还给黄石的那根足有一米五。
黄石等贺定远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才悠然自得地问他：“看出有什么特别的么？”
“上面的花纹很有趣。”铁棍上绕着螺旋状的纹路。从头到尾一共有三匝。
“所以这就不叫铁棍了，叫螺杆。”黄石冲着杨致远道：“杨游击，告诉他这个东西值多少钱。”
“五千两银子。”
杨敢远的话惊得贺定远一个哆嗦，他紧握住手里的短螺杆左看右看，不能置信地问道：“这个铁家伙值五千两——银子？比金子还贵么？”
“是地，”杨敢远很满意贺定远脸上的表情，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身体，让自己能够坐得更舒服些：“天启二年前从山海关回来，大人就挑了两个铁匠什么也不干，天天作这个东西。一直到今年七月才做好，不要说这期间作废了多少铁棍，磨坏了多少刀具，就说这两个铁匠，如果不作这螺杆。你觉得两年能做多少铠甲和武器了？五千两银子我是往少里说了。”
贺定远咽了一口唾沫，又把手里的东西反反复复地看：“这铁棍……不，螺杆有什么稀奇的？”
杨致远告诉贺定远，这螺杆上虽然只有短短三匝螺纹，但整条螺纹都是刚好是一个铁匠拇指粗细，几乎是毫厘不差了，而螺纹中间的凸出也是三指粗细，黄石交待过也是分毫不能差，这个螺杆几乎是人工的极致了，所以这三道螺纹耗费了两个铁匠手工两年。
七月这个三匝螺杆通过验收后，用它作母杆制造了一批三匝木螺杆，然后是五匝、九匝、十七匝等等木螺杆，黄石还专门打造了一套水力磨县，最后用大批的均匀木螺杆和水车动力磨好了一米五的十七匝铁螺杆，达芬奇设计的螺杆比历史上早一百五十年出现了实用品。
黄石看见贺定远听得冷汗直流，手里的原始过螺杆被他如同一根玉器一样地捧着，黄石微笑着说道：“这根三匝螺杆已经没有用了，贺游击尽管可以拿回去玩，今天杨游击和鲍守备给我带来看地是这根长螺杆，这东西现在就是我黄石的命根子了。”
“两个铁匠两年的辛苦，专门的一套水力刀具，就是为了这根长螺杆。”贺定远怔怔地看着黄石桌子上的那根螺杆，不可思议地问道：“花这么大地人力和工夫造这么一根铁根，价值还不得抵上百套铠甲了，它到底有什么用？”
“非常非常有用。”黄石再次露出那种被邓肯称为“机械痴迷症”的表情，他抚摸着桌子上的螺杆叹道：“这东西价值连城，不是银子能衡量的。”
……
库房中还有三百多副铁甲，黄石拒绝把它们交给马队，这也是贺定远来找黄石的原因。贺定远出身马队，救火营的骑兵也都和他比较亲，所以贺定远死皮赖脸地想替马队把剩下的铁甲要走：“大人，骑兵怎么能比步兵的装备还差啊，这会严重影响士气的，而且骑兵得来不易。应该每人发一套铁甲啊。”
“你说骑兵珍贵？”
“是啊，难道不是吗？”
“正是因为骑兵太珍贵。所以我才不发铁甲。”
黄石掉头对杨致远虎起脸说：“不许偷偷给贺游击铁甲，否则本将绝不轻饶！”
“末将明白。”杨敢远含笑应声，向贺定远作了个爱莫能助的表猜。
“末将不明白。”贺定远自顾自地拖了个扳凳坐下，大有和黄石耗上了的姿态。
黄石也不着急，检起一根毛笔在手指里转了起来，这东西比前世的圆珠笔难转多了：“贺游击。我救火的骑兵，应该如何使用？”
“侦察，追击。”
“不错，”黄石舍不得用他那几百骑兵冲锋，所以救火营地训练都是紧紧围绕步兵的，在黄石的设想里骑兵对战要尽可能地避免，正面交战的工作应该完全交给步兵去完成：“追击，有把马刀就够了。侦查也用不上铁甲嘛，他们现在装备的重甲很不错了。”
“但……但……贺定远觉得黄石明明是在胡扯。可是他一时也想不好怎么来驳黄石的歪理。
黄石把笔放回了桌面上：“我迟早会给骑兵装备铁甲，但不是现在，是等我有了更多物资以后。贺游击我向你保证，我会让马队拥有最精良地铠甲，比你现在见到的要好得多。”
“什么铠甲？”
“你会看见的。”黄石点了点那根螺杆：“就着落在这宝贝上面。”
黄石其实是一个板甲崇拜者，他觉得板甲比鳞甲强很多。第一、如果甲片同样厚，那么鳞甲由于有重叠部分反倒会更沉；第二、鳞甲的重量主要坐在人的双肩，这很影响两臂的动作；第三、三十斤的鳞甲也就有不到二十斤的铁片，而三十斤地板甲全是铁，二十斤的板甲就能相当三十斤鳞甲的防御效果了。
鳞甲的优势主要在于：只要更换破损的鳞片就可以修复如初，这个设计思路是让人体也分担一部分打击力，毕竟人命不如铠甲值钱。可是黄石既然打算走一条精兵路线，那他宁可让铠甲受损也要设法保护里面的人体。
弓箭能不能撕裂金属板甲本来就是个问题，就算能，那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也肯定要耗费更多的能量。只是板甲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太昂贵了，而且也难以修复。但既然有了螺杆。那水力锻机很快就会诞生了。一旦能利用水力来冷锻铠甲，板甲就能比鳞片甲造得还快。
孙承宗拔拾了黄石不少物资，吴穆一伙儿虽然也很高兴，但隐隐觉得落了面子，他们竭力找理由证明黄石的成功是偶然，孙承宗是异类中的异类。
十月十日，贺定远成亲了。新娘也是出自秦军将门，与贺定远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其他地高级军官们都很羡慕，赵慢熊他们几个地位已经不低了，而且在可见的未来还会更高。这让他们不甘心去向军户女儿求亲，但他们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他们不怀好意地一轮轮给贺定远敬酒，摆明了是要看他的笑话，黄石着大家正胡闹得高兴，就偷偷溜了出来。没有被人发现……除了吴穆——看来这厮也不喜欢闹洞房。
吴穆表示想和黄石私下聊聊，黄石到了吴穆的住所后，看见他郑重其事地捧出了一套盔甲：“听说黄将军英勇负伤，圣上本来打算赐下一套盔甲地，但魏公公担心御赐的盔甲黄将军会舍不得用，圣上就改变了主意，让公公代为挑选了这套宝甲。黄将军快试试吧，看看合不合身。”
一套精致的山文铠，比黄石现在身上穿的还好，锃亮的甲片每个都是千锤百炼过的，还有冷锻的护膝和胫甲。对于一个武将来说，铠甲就是他的第二条命，黄石看着这套山文甲直咽口水的时候，吴穆又递上了一把剑：“听说黄将军没有趁手的武器后，魏公公又精心挑选了这把宝剑。”
明军的惯例是士兵佩刀，军官佩剑。但是黄石从自己的实战经验出发，觉得还是长刀用起来更顺手，所以就一直没有换剑。其实整个救火营的军官都是用刀的，他们个个都是从小兵爬到今天的位置，还没有学会摆谱，想不到连这个吴穆都向宫里报告了。
听了黄石的解释后，吴穆大度地一笑：“魏公公也是一番好意，黄将军就收下吧，留在帐中就是了。”
黄石也不再推辞，接过长剑抽出来一看，确实是一把好剑，无论是质地还是工艺都比自己的佩刀强多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剑确实比末将的佩刀好，末将改变主意了，还是用这个吧。”
“好，黄将军先用着吧。”吴穆笑吟吟地看黄石把剑系上，再说话的时候他的口气变得有点阴恻恻的：“这次是三百多具首级，长生岛报兵一万二千，按理说黄将军又该升一升了。咱家真替黄将军难过，魏公公也觉得很不公平啊。”
黄石凝神倾听吴穆的下文——魏忠贤是要我干些什么吧？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二十一节 讹诈
吴穆随便铺垫了两句，跟着就破口大骂起来，对象当然是他眼中万恶的东林党。本来借助梃击案，东林党已经声势大张，跟着又制造出莫须有的红丸案，到此东林党已经把政敌打得抬不起头了。至于移宫案更是锦上添花，天启的养母李选侍想母凭子贵当太后，东林党硬说她想做乱。一群大臣先把天启抢走，然后天天跑到殿门。去骂大街，最后把这个哭哭啼啼的小寡妇轰出了宫去，东林党第三次立下了擎天保社稷的大功。
到了天启三年，东林党借助京查把所有异己统统赶出了京师，一时间朝班之上只有东林一系的官员，黄石看过的明史也大赞此时是“众正盈朝”。按下来吴穆痛骂的历史黄石也有所耳闻，根据大明的规矩，三品以下官员任命无须经过皇帝批准……因此黄石早就知道某清文人诬蔑万历朝天下官员十去其九是胡扯——这事根本不归明朝皇帝管。
三品以上官员要由朝臣会推，然后把名单上报给天子。天启四年，不长眼的天启天子改动了会推名单的一个顺序。把排在第二的人选改为了第一，这顿时就捅了东林党的马蜂窝。实际上无人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皇帝的意思，东林党也是从这个问题下手，他们质问天启这到底是他的意思，还是内廷太监的主意。
从黄石个人着法而言，他是很赞成明朝的虚君制度的，文渊阁的大学士们一个个久经浮沉，能混到内阁的文臣个个都是人精，远远比一个长于内宫的帝王更懂得怎么治理这个国家。从朱棣建立内阁制度以后，明朝的皇帝可以去旅游，可以去打仗，可以去炼丹。也可以去打木匠，只要有自知之明——我肯定没有外廷那帮人精聪明就行。
实际上明朝历代的皇帝都有这种自知之明。嘉靖曾经十年不改动内阁票拟地一个字，万历没有驳回过吏部的一次官员年审和任命，明朝皇帝奉行地政策类似后世的责任内阁制——干得好按着干，干不好阁臣就滚蛋。
但天启显然没有他祖宗的涵养，少年天子出面对臣子说这次改动是他的主意，这无疑是往文臣集团的怒火上浇油。可是他们不能说皇帝错了。因为皇帝理论上有这个权力，但也正因为这个权力仅仅是理论上有而习惯上已经没有了好多年。所以从天启四年六月开始，铺天盖地的弹勘奏章就指向了天启的近臣——魏忠贤，东林党要求天启“赫然怒，加于三尺”，把魏忠贤斩首示众。
魏忠贤期间几次吓得抱着天启的大腿痛哭……这当然不是吴穆说得。
魏忠贤还把他的对食客氏招来一起抱着天启的腿哭……这当然也不是吴穆说得。
到天启四年十月，对魏忠贤的攻击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了。
“凌迫圣上。真无君无父之乱臣贼子。”吴穆义愤填膺地骂道。
如果是黄石的前世，可能有很多人会同情天启的处境，但黄石知道他这句赞同如果流传出去，足以让他在明末声名扫地，因为这些明臣坚持的正是华夏自古以来的“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传统。华直的儒家传统是“治、道分离”，皇帝握有道统，而士大夫有治统。蒙元以前，华夏敢动手打臣子的只有赵老大那个丘八，事后他虽然拼命道歉还是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黄石低声赞同了一句：“吴公公说得是。”
明虽然不学好地从蒙古那里继承了“廷杖”，但儒家此时还是有气节的。就是号称最残暴的朱元璋，都曾有儒生拒绝对他行跪拜之礼，而朱洪武还会称赞这个儒生有“古贤臣之风”。能说出“道在是，治亦在是”。把天下知识分子变成奴才的某朝还没有到来，在华夏的历朝，皇帝赤裸裸的独裁是儒家口中的“无道”，支持皇帝独裁的都是“奸佞”。
所以这句赞同让吴穆大为开心，他认为这已经是黄石的明确表态了：“广宁变乱的时候，黄将军就在那里，魏公公希望黄将军能把所见的写成奏折，呈给天子。”
对广宁惨败的重审是阉党击溃东林党的重要战役，魏忠贤成功地向天启证明了东林党的腐败和私心，并抓住了东林党的痛脚。黄石可能是最有分量的见证人了，他现在的功绩和当时的现场行动，会让他的陈述具有无可争议的说服力。
“吴公公，这封奏折是用末将的专折奏事权投送通政司么？”黄石知道一旦这件事情曝光。自己的名声就算是毁了。
“圣上英明，黄将军不必担心。”吴穆的意思很话楚，阉党需要这份资料当炸弹。
“末将位卑言轻，恐怕说了也没有人听。”黄石知道魏忠贤会赢，但是天启活不了几年了，魏忠贤不可能永远一手遮天的。
“黄将军前途远大，东江镇也该开协了，魏公公认为黄将军正是副将的合适人选。”见黄石脸上阴晴不定，他又急急忙忙地补充了一句“黄将军开镇也是早晚的事情了。”吴穆也抛出了很大的一块胡萝卜。
“这件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末将只是一个武夫，不是御史，这事情恐怕轮不到末将上奏章，更轮不到末将弹劾文臣。”黄石脸上阴晴不定是因为他担心自己要倒霉——等魏忠贤死了，东林党是不会忘记我今天曾经落井下石过的。
“黄将军说得也是。”吴穆明白黄石的意思是再逼他，大家就一拍两散，他看了看黄石的脸色——这家伙还是太胆小了，可惜为他准备的一番富贵了。
吴穆拍拍手：“那就咱家来写吧，黄将军说，咱家纪录，然后咱家密折给宫里。”只要天子相信黄石的话，那么魏忠贤也就赢得了一城。
黄石知道有没有自己这份报告魏忠贤也是赢定了的，天启还是会相信他而不是东林党，这样自己就得到了一安全的人情。反正黄石是绝不会冲在前面去当炮灰的，他长出了一口气：“魏公公要末将怎么说？”
交易开始……
写好信件后吴穆把师爷赶了出去。屋子里又剩下两个人了，他掏出一方小印按了个押，然后捉起笔递过来，满面笑容地朝着黄石说：“黄将军，请。”
黄石满脸严肃地接过笔，那笔仿佛有千钧之重。迟迟不肯落下去。
吴穆看得心头焦急，忍不住问道：“黄将军，怎么了？”
黄石苦笑着摇了接头：“这一笔下去，末将的一千具铠甲就飞了。”
这话让吴穆哈哈大笑：“一千具铠甲有什么了不起，又怎么会飞了？”
“一千具铠甲是没有什么了不起，但如果是一千具上好的铁甲呢？”黄石成功地引起了吴穆的好奇心，然后语气平淡地说到了孙承宗给他的那些铁甲。
勃然变色地吴穆张口结舌了半天，才焦急地连声发问：“这些铁甲值多少银子？孙阁部要黄将军写什么了？”
“十万两银子。”
一句话登时把吴穆噎得说不出话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道：“十万两，好大的本钱啊。”
这期间黄石已经在奏章后署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搁下笔把墨迹吹干，吴穆这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既然已经到了长生岛，那怎么也不能拿回去了……黄将军没有写什么吧？”
吴穆焦急地抓住黄石的胳膊，拼命摇晃：“黄将军都写了什么？快告诉咱家。”
“这一千具当然不会飞了，”黄石把奏章递给了吴穆，后者痴呆状地接过了它，黄石指着自己在奏章上附署的签名说：“既然有了这个，末将就再也不会写任何东西给孙阁部了。末将报了两千战兵。孙阁部说先给一千铁甲，末将说得是后面那一千具。”
羞愧地看了一眼送给黄石的铠甲和宝剑后，吴穆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一拍大腿：“黄将军放心，不就是十万两银子么？咱家相信魏公公绝不会让黄将军吃亏的。”说完之后吴穆也有点底气不足。色厉内荏地又加了一句：“十万两不算什么，黄将军要信得过魏公公，放心，尽管放心好了。”
离开吴穆的住所后，黄石竭力按捺住不让自己狂笑起来——不敲魏忠贤的竹扛敲谁的去？毛文龙要是会像我这样会做人，怎么会搞得东江镇一年才二十几万两军饷？还两边都不落好。
天启四年十月中。
黄石领着一批高、中级军官参观水力锻机的试运转，六根铁螺杆在水力的带动下在螺母中缓援转动，把坚硬的模具推向一个长方形地熟铁板。以前的多次试验得到了一个合适的速度，铁板虽然扭曲但没有发生断裂。
模具退出后，黄石得意地拿出成品，长方形的铁板已经变成一个弧形面具，换过模具和铸件后水力锻机又锻出了一个光溜溜的头盔。
“以往，一个铁匠要打个头盔最少也要半天的功夫，上次我们新式头盔，连面具一起用了一天。”黄石说着话就把手中的两个成品放在自己脑袋上，拼成了一个完整的面具头盔，他躲在面具后发出了嗡嗡的声音：“现在铁匠要做的只是打孔、上栓罢了，两个铁匠操纵这台水利锻机，一天可以完成至少二十顶头盔、这还是在我长
生岛水力不足的情况下。”
头盔其实不需要造很多，需要的大部分装备是面具，在老式头盔上开几个洞就足够了，黄石认为孙承宗给的生铁就是让他用来干这个的，上次视察长生岛的时候黄石已经表示过头盔都要改造，这次送来地物资中也没有头盔这项。
摘下头盔后黄石看到一边的邓肯似乎又想说话，他不耐烦地先发制人地说：“邓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是如果把这些人力一早就用来造头盔，我们早就造了上千上万顶头盔了，对吧？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年前并没有意识到头盔需要面具，而水力的应用、随时能让我们立刻对武器改进做出反应。”
“什么改进？”贺定远急急忙忙地插嘴了。
“我不知道。”黄石耸了耸肩：“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知道将来需要什么改进。”他指着水车补充说：“但是我们一旦发现。这水车立刻就能大批生产我们需要的装备，还能节省宝贵的煤炭和木炭。”
“将军误会我的意思了，”邓肯这才找到机会插上话，他眨了眨眼睛、也郑重其事地注视着水车：“我想的其实是水力问题，水库每天蓄的水才能让水车工作一个小时。但是将军制造了水力轧机、还说要用水车带动鼓风来炼铁，还要用水力镗床磨炮，这么多的机械都是要用水车来带动的。”
范乐由也说话了：“我记得将军说过有办法静决水力问题，让水车能跑起来、不知道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这个办法。”
“是有办法地，不过需要人力，现在人力不足。”黄石正用人力鼓风打造武器、铠甲。农闲以后长生岛的富裕男丁全部被拉去协助造火药、磨火铳和造长枪了。黄石还在疯狂的训练他的新兵，这些举动耗尽了长生岛的人力资源。
“能不能先把其他的工作停下来，等水车跑起来再说？大人都需要建造什么东西？”杨致远也想尽快解决水力问题，毕竟这东西花地金钱和时间已经海了去了，他也急于让这些投入能尽早地变成动力。
“我要造一个新的水库、还有……”黄石说了一半就打住了，他打算造些风车抬水、水库作为储能的设备。虽然风车不能提供稳定的动力输出，但一个风车能有几百个人的力气，而且不知道疲倦。不用吃粮食，海岛上风这么大不用真是浪费了。不过黄石现在还是摇了摇头：“太长了，至少要四千人力干上几个月。”
俗话说造船不如买船，买船不如租船，租船开始盈利的时候。买船可能才才收回本，而造的船还没有下水、黄石也明白重工业就是烧钱的无底洞。但这是一个大拐角的指数函数，一旦技工培养和机械制造达到一定规模、工业带来的力量就会出现爆炸性的增长，几年创造的价值就能相当于以往百年。
另一项改草是度量衡、黄石以那个做螺杆铁匠张开的手掌为准，大拇指到小拇指间距为二十厘米，一百厘为一米，一立方分米水为一升，一升水为一公斤，冰水混合物为零度，沸水为百度。时间抄袭耶酥会的钟表，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六十分钟。
不过黄石炼钢的计划破产了。他虽然修筑了一些窑洞并让工匠制造了坩锅，但是生铁拒绝熔化成液体。另外石灰石和沙子也同样地顽固不化，所以钢、玻璃、水泥黄石一样也没有得到。只是白白往里扔了几百两银子和不少人力。
除了这批物资还有十户铁匠、这些匠户黄石毫不犹豫地统统改成了军户，他们还得到了一个前辈的现身说法。那个劳苦功高的工匠现在也是堂堂的把总了，福利薄上也记录着他的名字，收复辽东后这个工匠可以得到东江镇十亩土地和一头牛。
熟铁胸甲理论上已经可以免疫弓箭，接下来的一步还是要想办法炼钢。无疑，这还需要投很多银子和人力进去，但一旦钢被炼出来，盔甲就能防御大刀和标枪，也能顺便让后金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削铁如泥。
天启四年十月底，两红旗的举动越发古怪了，正红旗不停向盖州、复州这些城市收缩。而镶红旗则干脆退出辽南去沈阳修整了，根据后金的习惯，每年春季满十五岁的男性要补丁入旗。镶红旗今年是无论如何也补充不满每牛录三百丁了，据惯例分析这个旗可能会吸收一些“表现卓越”的汉军入旗，但再整补完毕以前这个旗不会再构成威胁。
辽南的乡间一时间成了东江游击队的天堂，后金野战单位的收缩让地方汉军也惶惶不可终日，纷纷和辽东军私通款曲。
毛文龙最后决心转向旅顺方向打开局面，他下令从本部抽调一万壮丁送往旅顺。
赵慢熊用暧昧的语气问黄石：“毛帅是希望张盘将军能立个大功吧？”
七月黄石就把老兵打散到新成立的三个步队中带新兵去了，八月以后趁着农闲长生岛五个步队两千士兵每天都在操练。经验越来越丰富的大批老兵和军官让新兵迅速地成长，现在长生岛更是得到了号称“不偏袒”的孙承宗的大力支持，不要说装备，就是黄石上次拿到的粮食都绝对是旅顺想也不敢想的。
“毛帅希望张盘至少不要比我差太多。”黄石开心地笑了起来：“不过恐怕很难。”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二十二节 正月
天启四年十一月初五，长生岛。
黄石正在欣赏吴穆给他的礼物，一把精美的长刀，刀刃是千锤百炼的精钢打造，侧面用两抉生铁夹住。磨得通体透亮的晶莹刃面有如一面镜子，黄石在上面看到的面容甚至比铜镜更清晰。紧紧夹住钢刃的熟铁也打磨得非常光滑，手指从刀身上抚过，竟然感觉不到任何凹凸。
吴穆静静地看着黄石把玩那把刀，很有耐心地一直等到黄石长叹着抬起头才开口说话：“黄将军还满意么？”
“真是一把宝刀。”黄石对这把长刀爱不释手，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一把刀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人力、财力，把刀在空中轻轻回旋了一下，无论重量还是刀身的弧度都是无懈可击的，真是一把精品。
“咱家上个月写的信，魏公公听说黄将军爱刀后，立刻让人日夜赶工，打造了这把刀。”吴穆把黄石旧刀的式样画在图上寄走，他记得黄石曾经抱怨过那把刀不够沉，所以这把刀的重量还专门加了一成。
刀锋在板凳上轻轻滑了一下，略无迟滞地开出了一道深深的刻痕，比后世的钢刀还要锋利得多。黄石不禁感叹起皇权的威力，刨去来回路上花费的时间，短短几天大内的能工巧匠就能拿出一把为自己量身订做的武器：“多谢魏公公了。”
吴穆用少有的谦卑姿态一礼：“魏公公说，要咱家替他老人家向黄将军道谢。”
黄石忙不迭地避开这一礼，然后飞快地回了一拜：“魏公公的大事了结了？”
“大获全胜。”吴穆笑嘻嘻地告诉黄石，朝中的东林党已经是一败涂地，这次的京察会把朝中的东林官员统统赶出京师，天启天子本来已经犹豫着同意重审广宁案了，着到吴穆的密奏后更是勃然大怒。他当着魏忠贤的面把御案都掀翻了，连声大骂熊廷弼和王化贞误国，东林党饶二人不死必有情弊。
魏忠贤要地这个东西只是个引子，他的目标不是熊廷弼也不是王化贞，而是政敌东林党。所以黄石觉得他在密折上署名还是安全地，吴穆这封密奏只会给魏忠贤和天启看，而且出自一个不相干的太监之手的密奏也不能作为审讯的资料，从历史上来看太监的密折也基本不做保留。
不过黄石还是刻意防备了一手，他在里面集中火力狠狠痛骂了王化贞，希望这能促使魏忠贤在未来毁掉这档案。万一被崇祯看见了。自己在密奏里表现出的义愤也算是留了一条退路，自己顶多是属于被少数坏分子蒙蔽利用了地好人。
“孙先生几次要求回京面圣，”即使是在私下里，吴穆还是不敢直呼帝师的名讳，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是透露出了他内心的得意：“圣上连续下了三道圣旨，要孙先生坐镇关门，无须回京。”
黄石曾暗自揣摩过天启皇帝的心理，幼年丧母的天启也从来没有从他那个好色的老子那里得到过什么父爱。从后世的资料上看。黄石觉得天启似乎是个孤独自闭的孩子，对身边的一些熟人表达出了过分的依赖。比如红丸索中，天启竟然会在他老子的弥留之际要求封他的养母李选侍作皇后——这样他的养母就能名正言顺地当太后了。而在东林党把李选侍轰出宫的时候，天启会不顾体统地落泪。再往后他这种似乎是对母亲的依恋就转移到了客氏身上，天启对客氏百依百顺，作为皇帝的天启面对客氏的时候惊人地使用“吾”作为自称，而大、小魏两个太监为客氏争风吃醋这种龌龊事儿，天启为了让客氏开心竟然能不顾自己的身份跑去做仲裁人。
同样，黄石感觉天启对父爱的依恋投射似乎落到了孙承宗身上。每次这个孤僻的皇帝一看到孙承宗，就会高兴地笑起来，还会满心欢喜地说道：“心开。”在天启四年底东林党和阉党的生死决斗中，孙承宗曾要求回京陛见、魏忠贤听说之后吓得魂都飞了。他的幕僚也都魂不附体地嚎叫：“孙阁部回京，公与吾等皆成齑粉也。”
所以魏忠贤一再借口山海关军情紧急，说服天启连连下旨阻碍孙承宗进京、把孙承宗扳倒后阉党仍然倾尽全力地阻止孙承宗和天启师生见面。不过也就仅仅如此了，和其他那些被整得死去话来地东林党不同。魏忠贤也意识到孙承宗能得到天启毫无保留的信任，让皇帝同意把孙承宗下狱是魏忠贤从来没有胆量去尝试的行动。
终于盼到吴穆开始说重点了：“孙先生的奏章圣上看了，孙先生主张要大力援助长生岛，”吴穆似乎想嘲笑一下孙承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但阉党对孙承宗的畏惧也影响到了他，最终吴穆还是没有敢多说废话：“黄将军，魏公公可是说了你的很多好话哦，所以圣上就许可了。”
真爽！黄石心中赞叹了一下穿越者才能有的手腕，什么叫本事？能叫天启最信任的孙承宗和客氏、魏忠贤说好话才叫本事。
“魏公公亲自派人去为黄将军挑铠甲，”吴穆把铠甲这两个字咬得很重，但接下来的几个字他咬得更重：“一千五百具！”
黄石欣喜若狂：“多谢魏公公了，多谢吴公公了。”
吴穆大度地一挥手，反正也是慷京营之慨，又没有花他一个子：“这个月中旬一定到长生岛，魏公公会派宫里的人监送，保证没有飘没，送出京的时候还会加上一百五十具以防路上损失，所以只会多，不会少。也不要黄将军打点，魏公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总之，这事儿就包在咱家身上了，黄将军只要派人往库房里面搬就行了。”
要不怎么会是阉党赢呢？别说人家这事做的就是漂亮。
千恩万谢地离开后，黄石马上找来了杨致远：“把库房里剩下的重甲点点，我记得还有六百具吧？准备装给东江本部运去。告诉铁匠们不用打铁甲了，专心造火铳、长枪和头盔。”
“对了。”黄石喝住了正要领命离去的杨致远：“你可以偷偷给贺定远报个喜。他的骑兵铁甲有着落了。”
救火营鸟枪换炮的工作完毕。价值二十几万两银子的物资对大明来说不算啥，对整个东江镇来说也就是一年的银饷，但集中到一个小小的长生岛那就是非同小可了。
天启四年的魏忠贤还没有什么自信，这批给长生岛地物资既是奖赏，也是为了避免恼羞成怒的黄石倒戈去帮东林党。不过刚才临走前吴穆还是作出了最后的提醒：“黄将军，有魏公公在，什么物资都好说。但魏公公不喜欢听到坏消息，咱家也不能容忍失败。无论是咱家交给魏公公，还是魏公公呈给圣上的，必须是一次又一次的捷报！”
几年来地浴血奋战才说服孙承宗给了一千具，而给魏忠贤提供提供党争炮弹就捞到了一千五百具，黄石不禁感慨果然还是出去当婊子卖来钱最快：“孙阁老，魏公公，我不会让你们二位失望的。”
宽甸前线东江军还是被两蓝旗死死压制住。和两红旗相比，两蓝旗的规模无疑要大得多，其中镶蓝旗就拥有六十一个牛录超过六千战兵。部署在辽南的两红旗统共才五十二个牛录，还没有镶蓝旗一个旗大，现在镶红旗还撤走了。
金求德、赵慢熊正和黄石讨论这份情报，李云睿志得意满地坐在三个人的下首，等待对他的提问，他在黄石麾下混得很不错，情报部门的地位越来越高。
“毛帅的目标还是比较大。看来建奴对辽南不会有大举进攻了。”金求德做出了判断后，赵慢熊也点头表示赞同。
说实话黄石也对辽南地形势看不懂了，他记得历史上后金会趁连续击败东江本部的机会，再次大举南下攻击旅顺，张盘也会在这次战役中被汉军出卖而死。如果黄石所知道的一样，毛文龙也已经派遣大批精壮来支援旅顺了。他的如意算盘本是等后金军进入大连湾以后，自己率军趁后金军顿兵坚城之下时在他们的后脑上敲一棍子。
现在如果能合旅顺、长生两军之力，黄石认为夹击加偷袭打垮两红旗毫无问题，只要自己主动出击替张盘解围，再来一场大捷，那副将的位置就到手了。问题是后金的军事部署已经完全乱套了，看起来他们的心思都用来对付长生岛了。
“这是末将制定的冬季攻势计划，请大人过目。”金求德拿出了一样三份，李云睿照例接过了给他的那份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一会儿他会对情报资源能不能支持军事行动做出判断。
这份计划里的主要目标是沿海的烽火台，长生岛的水营会运送三百人携带大炮去拆这些箭楼。不过金求德也认为拆的速度未必赶得上修的速度，参谋部认为后金的可能对策是“你拆你的，我盖我的”，反正手里有大批农闲的辽民，闲着也是闲着。
隐藏在内陆的后金军会对明军构成威胁，李云睿倒是认为这个没哈可怕。明军凭借海路有绝对的机动力优势，后金军野战部队估计会采用守株待兔的策略，但上千骑兵的集结位置还是瞒不过长生岛的耳目的。可是反过来说这种行动对明军情报网络也没有什么帮助，一段海岸的烽火台被拆掉了，其后的敌军也肯定会提高警惕，情报军官还是不能冒险潜入。
黄石对这个计划很不满意：“我们还是要设法野战，寻求一场正面交战吧。”
现在救火营已经编制了五个步队、一个马队和一个炮队，在孙承宗的粮食援助下，步兵的训练已经基本完成了。长生岛还得到了两千五百具铁甲，这更是大大减轻了军工生产的负担、士兵全体换装了面县头盔，还又生产了数门火炮。
每个步队编制四百人，其中有正副队官、鼓手、旗手等十人，还有二百四十名长枪兵和一百五十名火铳手，经过调整大多数的老兵都已经被训练成火铳兵了。现在的火铳手果长都是以往的功勋士兵。而长枪兵果长则是普通的老兵就能当上了。火铳手的标谁装备除了门火铳，还有一根加上鱼叉头的支棍和一把长匕首——就是一尺五的枪刃装个手柄。经过研究长枪林下的老鼠战还是这种叉子和长匕首最有用。
当然，理论编制是理论编制，现在长枪兵的比例还是远远高于理论编制，到天启四年十一月中，长生岛由于不用生产盔甲，所以已经拥有了一千五百根枪刃。但火铳却不到四百。黄石已经下令把大部分枪刃铁匠改去磨枪管了，这导致了炸膛现象的再次出现。
马队是两百战兵。除此以外还编了辅兵二百人，辅兵用来干割草、喂马的工作，以便让战兵能充分休息。
根据纸面上的营编制，还应该有一果十骑的营近卫来保护一正两副的营官。
黄石和邓肯讨论过后给炮队的编制也是二百人。四门三磅炮和两门六磅炮共六个炮组，每组里面有组长、炮长和三个炮手，五个搬运手、两个工匠、三个马夫、车夫和五个大盾牌兵。大盾牌兵没有攻击武器，他们的使命就是保证火炮在敌军弓箭威胁前也能完成装填和射击，这样每个炮队还要编八个果的长枪兵来保护。
战兵待遇当然会比较高一些，比如吃饭的时候多条鱼就是福利之一。所以麻烦来了……邓肯坚持要把所有的炮队成员都算成战兵，但贺定远等人说什么也不同意，不仅马夫和搬运手一定要算成辅兵，就是大盾牌手他们也不认为是战兵范畴。
无论如何，手里有了这样一支野战部队后，黄石就倾向找个机会进行一场正面作战。
但金求德飞快地进行了反驳：“大人，末将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以我救火营的装备和训练，当然能击溃建奴两、三千人。但建奴虽然不清楚我救火营真实战力，可我部已经名声在外，建奴正红旗绝不肯和我部两千余战兵交战的。如果我部深入内陆的话，因为缺少马匹就很容易被两到三个旗围攻。”
赵慢熊正在慢慢地想，黄石也没有打扰他就问李云睿：“李督司怎么看？”
“卑职也赞同金游击的看法……如果大人要一次出动全营，那肯定还要两千左右的辅兵随行，这就是四千以上的大部队，卑职无能，这么大规模的行军，我长生岛的细作绝对无法完成掩护，这样的实力是隐藏不了一天以上的。”
黄石估计四千人光运上岸、休息、完成整顿就要三天时间，而辽东再大，三、四天后后金的大军也开过来了。再说黄石也问过杨致远，四千人在外十天就能把储备的腌肉、咸鱼和干粮都吃光了，还得把岛上所有地生产都停下来。
听完黄石讲述的顿虑以后，参谋长金求德又提出了新的看法：“大人，大军在外消耗太大，我们还是先把眼前的建奴消灭掉吧。”
金求德说得是南信口对面地那个堡垒，本来后金军围着长生岛在南、北信口修了三个碉堡。盖州之战后又修了三个，现在已经形成了犄角之势。黄石之所以一直不敲掉他们是希望这些大型堡垒能占用一部分资源，而且他觉得这反正是嘴里的肉，土木结构的碉堡在大炮面前不堪一击，用不着太急着吃掉。
赵慢熊的意见总算出来了，他主张再忍忍，等春耕开始就好办了，后金各旗的旗丁就要下地耕作了，除了白甲兵以外的大部分战兵也要去干活，这样留给长生岛的行动时间也就更充分了，毕竟这次总动员的规模可以更大。
“那个时候动员的话，对我长生岛的生产伤害也极大。”黄石摇了摇头，农忙时期总动员是两败俱伤的做法。天启四年他打算出动两千人力去捣乱，杨致远那边就哭天喊地了，这次一动员就要四、五千人，面子上可能很光鲜，但自己也要受内伤。
“可以让孙大人支援些粮食，”赵慢熊拼命地眨眼：“辽西那边有的是粮食，要比自己种快多了。”
“孙大人这次给了不少了，我们必须要做出些成绩来。”黄石长叹了口气，现在军事问题已经不完全是军事问题了，还扯上了政治因素，魏忠贤那里估计也不会有太长久的耐心。虽然他不知道宁远战役在这个位面会不会发生，但黄石知道如果辽西爆发大战，以现有的能力他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本将决议已定，等南信口封冻，我军就杀过去，将海岸上的建奴一举消灭。”这样好歹也有些斩首，加上吴穆的如花妙笔，大概能对付一气了。
天启五年正月，北风又一次吹过南信口海峡的时候，黄石一边命令秘密动员救火营，一边下令停止例行的凿冰活动，准备渡海去偷袭正红旗。
“咱家刚才去找黄将军了，听说你一大早就来海边，所以就找来了。”一听这尖嗓门，黄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吴穆走上岸边的高地，跟着一起眺望南信口对岸，海边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还有不少看起来是被驱赶来的汉族百姓，吴穆观察了一会儿：“黄将军，建奴在干什么呢？”
黄石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建奴在凿冰呢。”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二十三节 伙食
天启五年正月初四，长生岛。
早睡早起身体好，黄石每天起得都很早，因为他不早睡也没有什么消遣活动。救火营的官兵晚上总聚集在一起玩骰子，但黄石对这个东西没有什么兴趣，而且从士兵到军官也没有什么好赌的，全体将士从上到下都过着类似清教徒一般的生活。
起床以后黄石就和一个普通士兵一样的去吃早饭，长生岛修建了几个军用食堂，如果说长生岛是一个相对平等的军事区，那么长生岛食堂就是这个军区中最平等的一角，这个地方严禁大声喧哗，也不允许行军礼。除了吴穆、两个锦衣卫和他们的一伙儿手下外，其他的官兵都要在这里领取食物。
食物是按照军官、战兵、辅兵的等级来提供的，成亲的官兵可以得到额外的一份养家口粮。当然，军属口粮是不能和士兵口粮相比的，那些在救护营工作的女兵能得到的肯定要多一些，而且黄石规定怀孕的女兵和军属都能获得更多的鸭蛋和肉类配额。
几个长蛇般的队伍正缓缓挪动，黄石也站在队伍中等待领取他的一份大锅饭，自从他持之以恒地跟着普通士兵一起排队后，其他的军官也就不太好意思卡位了——至少不那么明目张胆了。大伙儿吃的东西还是很少，和其他军镇的军户相比也没有什么优势，可是士兵看到最高长官吃的也不比他们强多少，一个个就变得很容易满足，“不患穿而患不均”，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有家室的官兵拿到食物后就会带回去和妻子共享，贺定远显然起得比黄石还早，他夹着自己的一份匆匆离去，只是向黄石点头致意。而光棍一条的黄石则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和士兵们一起趁热大嚼起来。分发食物的辅兵总是会优惠他一些，黄石手里的这角大饼明显比应得的要多上一分。
门口出现了李云睿的身影。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就直奔黄石的位置而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大人，东江塘报。”
黄石点点头就三口并作两口吃完大饼，然后把桌子上地木碗里的水一饮而尽，他站起身抹着嘴向门口走去，李云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食堂里的辅兵则立刻去换上一木碗的水，把用过的碗带回去刷。走到门口外，另一个负责卫生条例执行的士兵从木桶舀起了一勺井水，让黄石洗了下手。
整个长生岛到处都是条例，每天都有新地条例被制定出来，所有的官兵都生活在这形形色色的条例中，使得整个救火营像机器一样地运转。
东江本部向全军发出了通报。李云睿把塘报递给黄石。是去年十二月十日发出的紧急军情。
“义州东江军报告，正蓝旗已经从我军对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镶蓝旗，现在从宽甸到朝鲜前线再到辽东沿海各岛，我军面前只有镶蓝旗，在任何地方都没有发现正蓝旗踪迹。”黄石放下这份塘报，今年辽东战区战情并不顺利，东江军屡屡受挫。一向部署在辽东的两蓝旗共有八十二个牛录，现在后金方面看来认为暂时不需要保持这么大的兵力了。
李云睿已经整理好了相关情报，流利地向黄石介绍起来：“建奴正蓝旗大奴酋是莽古尔泰，小奴酋是穆哈连，共二十一个牛录。从塘报上看，这个旗已经消失了一个月了。从今年以往的塘报分析，该旗几乎没有受到损失，战力充分。”
“这军情发给金游击了么？”
“还没有。卑职首先来向大人汇报。”
“唔，那你跟我一起去找金游击吧。”
“遵命，大人。”黄石带着李云睿跑去金求德的参谋部，十余个参谋军官立刻开始检查这份军情，并不时地向李云睿询问。
等没有任何疑惑以后，李云睿就行礼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黄石、金求德和他的参谋部下属。
金求德归纳了他的属下的意见后做出了判断：“建奴不一定会来，毕竟这个季节野外没有马草，似乎不是进攻的好时机，末将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正常的调动，”以往后金的攻势大多集中在秋后，这个季节反倒主要是东江军活跃的时期：“以往建奴在冬季进攻也不是没有，但那是为了利用封冻期搞偷袭，现在我东江军各部都积极凿冰，建奴在冬季发动进攻没有什么好处。”
“对岸南信口的建奴还在持续凿冰，就算他们明天停止行动，我部也有充足的预警时间，末将认为我部可以提高一个戒备等级，这样应该就足够了。”长生岛地条例已经蔓延到各个角落，军事上制定了五个等级的戒备状态，自从发现对岸开始凿冰后，长生岛的戒备等级已经降到了最低——除了基本的侦查警戒外，战兵都在进行训练。如果把戒备等级提高到四级，那就意味着每天会轮换一个步队到警戒状态，该部会停止训练而集结在海岸边的军营里。
“如果我部发现对方停止凿冰，就再提高一个警戒等级好了。”金求德表情轻松得很，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如果建奴真的想用一个正蓝旗，一个才二十一个牛录的正蓝旗来进攻我们，末将建议大人接受这场战斗。”
二十一个牛录就意味着两千战兵，这数字相对长生岛的战兵并不占优势，而且救火营能够得到主场的便宜。黄石也希望对方会主动攻击本岛，不过他很怀疑对手会不会这么干，现在救火营的战斗力好歹也算是名声在外了。
当然坐等后金主动来攻是个很诱人的前景，黄石最后下令给金求德：“多做几份计划，从被一个正蓝旗攻击，到被正蓝和复州正红旗攻击……按半个正红旗算吧——十三个牛录，我要看到一个全面的计划。”
“遵命，大人。”
在黄石的内心里，他隐隐感觉历史已经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虽然他不认为后金方面充分了解救火营的战斗力。更不会了解救火营的装备水平，但他相信以往战败的后金军指挥官一定会竭力夸大明军的战斗力来为自已开脱。所以后金方面对救火营的战斗力估计应该是比较高地。
长生岛怎么看都像是一块硬骨头，而且明军实在不行还有凿冰这道杀手锏，以岛上现有的万余男丁，凿开封冻的冰面也就是几天的事情。相反旅顺可没有这种天然屏障，而且张盘已经大举出动去修筑南关了，一旦南关堡完工和金州形成呼应。那旅顺就会成为腹地而不再受到威胁。明军彻底巩固了这个辽南桥头堡后，就可以稳稳地向复州推进，这应该是后金方面难以容忍的事情吧。
或许是受到了历史的影响，黄石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后金军南下拔除旅顺，长生岛就会处于孤立无援地位置，而且辽民南逃的路线也就被堵死了。
黄石思考完毕以后就发布下命令：“发公文给旅顺的张盘将军，要他提高戒备。同时发公文给辽南的广鹿、长山各岛，告诉他们我们可能面临被突袭的危险，各部都要提高警觉。”
于公于私，黄石都必须帮助旅顺：于公，旅顺军是东江军中数一数二的精锐部队，这次东江本部又抽调了近万壮丁来协助张盘修筑南关，这批壮丁也是东江镇的精华，其中没有一个老弱。于私，如果辽南最有战斗力的救火营在这场战斗中按兵不动，不仅东江本部和同僚会觉得黄石是个小人。恐怕辽西地孙承宗也会大失所望，认为黄石见死不救，为了自己的前途对同僚落井下石。
天启五年正月初八。
旅顺的回函送到了长生岛，前去报信的士兵告诉黄石，张盘看完警告后请送信的士兵好好吃了一顿酒肉。等他们吃饱喝足后。张盘已经让师爷草革拟好了回函，这两个士兵当天早上进到旅顺，当天下午就启程回长生岛了。
打开张盘的回函，亲密的称呼立刻映入眼帘：“黄兄见信如晤……”
整篇信函写得热情洋溢，张盘告诉黄石一切都不必担心，他已经动员了旅顺军做好了迎战准备。旅顺军选锋营主力已经北上在金州布防，还有一部分留在南关掩护筑城堡的七千辅兵。刚锋营则留在旅顺作为张盘的直辖部队，他这样部署的是计划把战争拖成一场消耗战。金州堡卡在了进入大连湾的咽喉要道上，后金军不拿下金州就不能打开粮道，而不打开粮道就不能从容制造攻城器械，旅顺自然安如泰山。
另一个受到威胁的目标是修筑中的南关堡，因为南关堡距离金州只有十余里，骑兵瞬息即至。但张盘也不觉得很担心，没有粮草补给的后金军包围不了南关几天，而如果后金军不依靠攻城器械强攻，那明军当然求之不得。总而言之。张盘认为后金军只有强攻金州一条路，所以他把最精锐的选锋营主力调到了金州防御。
东江军占领金州后已经修好了码头，张盘也运去了不少器械和粮食，他在信里对黄石说明了他的计划：就是如果后金军再次南下，那就让金州去受到围攻，借此消耗后金军的锐气，然后张盘再和黄石约定一个时间，同时从两面夹击顿兵城下的后金大军。
“……斩首、缴获当与兄平分，一如前役。
弟盘，拜首。”
正月初九。
黑岛舰队的三条海船都已经被扣下了。长生岛的军户正被大量送往中岛。那里本来也有简易的居住地，多烧些媒炭、木炭，也不算很难熬。
看了张盘的信件后，黄石就知道说服不了张盘了，所以长生岛的居民被大量送去中岛避难，这样在紧急情况下、救火营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全体出击。
这种动员当然严重打乱了长生岛平静有序的生活。而且在这种紧张气氛下，绝大多数的军户都变得惶惶不起来。从长生岛建军以来黄石还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放弃长生岛，而他手下的士兵们也没有想到这一天。
看着一片忙乱的长生岛，金求德也感染了紧张气氛，他有些不安地问道：“大人，我们只是得到正蓝旗退出宽甸前线的消息，现在也没有搞清楚具体的动向。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么？”
黄石无法用“我知道历史”来解释这个行为，他只有保持沉默。
正月初十。
从昨天晚上开始南信口的后金军停止凿冰了，现在长生岛的警戒等级已经上升到了四级，这就要求所有地军官闲暇的时候都要到黄石的帐里报道，贺定远最近工作态度很不积极。总是踩着点去岗位上报道。今天又是这样，他跨进门口的时候屋子里的军官齐刷刷地看过去，每个人都一脸郑重。
贺定远斗然停住了，他摸了摸头盔后勺，然后小心地慢慢走入这充满紧张气氛的营帐中，喃喃说道：“末将，末将没有来晚吧？”
黄石表情严肃地告诉他：“没有。”
目前为止还没有进一步的情报，不过大家还是要在这里值班。营帐里摆了一张大桌子，长生岛高级军官们围着它坐了一圈，都不苟言笑地忙着自己的的工作。经过艰苦卓绝的学习，杨致远和赵慢熊总算从文盲进化到半文盲水平了，现在也能进行简单的纸面工作了。
只有负责训练的贺定远始终坐立不安，现在训练已经中止了，黄石就让他趁闲着的功夫思考思考怎么改进训练条例，长生军草创，需要修改、整理的文书工作实在太多了。
虽然低头看着各种问题汇报并斟酌着如何改进现有的条例，黄石还是能感到贺定远那个狒狒一直在余光中晃来晃去。他把头又低了些，让头发遮盖住更多的视野——很好，现在不会受到干扰了。
轰隆——安静的营帐中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但设有一个人出声，黄石毫无停留地继续在纸上写着东西。头也不抬地问道：“贺游击，你又在干什么呢？”
“没……没干什么。”
“嗯。”黄石也就不再说话了。
看操练条例的时候贺定远也一直在晃板凳解闷，终于把板凳和自己一起晃到地板上去了，他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爬起来坐好。
一会儿黄石又听到贺定远在和杨致远小声嘀咕，虽不欲听但这些个字还是一个个往黄石耳朵眼里面钻。这嗡嗡的对话声中还夹杂着贺定远“嘘——嘘”的哨音，亏他也好意思让杨致远小点声音，难遣贺定远不知道他的嗓门比谁都大么？黄石听着听着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叭——黄石把手中的笔轻拍到了桌子上，贺定远和杨致远赶快一起告罪：“末将知错，请大人责罚。”
贺定远还企图解释，他指着杨致远手边的东西说：“末将正好看到杨游击在看伙食供应，所以……”
没等他说下去。黄石就截口问道：“确定了么？”
“末将不知道啊，所以才说让杨兄弟先别急，等末将问明白了再登记。”
黄石伸出手鼓起掌来，大笑着说道：“大家都来，为箭无虚发的的贺兄弟喊个好。”
“好箭法！”一屋子地人也都闹将了起来，营中的严肃气氛顿时被哄笑声一扫而空。
哄笑过后黄石笑道：“贺兄弟回去陪弟妹吧，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我会派人去找你的。”他跟着掉头对杨致这说：“就给贺兄弟登记上吧，明天开始可以领那套加额。”
“末将还没确定呢。”贺定远满脸都是喜悦和幸福，已经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大人，等让救护营的那些女郎中看过，再登记吧。”
“没关系，如果弟妹真地有喜了，多吃点总没有坏处。”黄石知道孕妇是很需要营养的，怀孕期间如果缺少矿物和蛋白质，对母婴都会构成极大的伤害，所以长生岛给孕妇增加的配额是很优厚的，禽蛋都有，这加额价值就近乎一个战兵的配额了。黄石本来还担心这会鼓励生育造成沉重负担，但转念一想恐怕不给孕妇加额，在这个无聊的小岛上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这个政策非常受到欢迎，士兵和他们的妻子都为此感激黄石……貌似他们没有想到“羊毛出在羊身上”这回事儿，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奉命走后门的杨致远随手就把贺定远的分量改了，黄石也告诉贺定远他这两天可以不坐班了：“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在报假案的话，”黄石把手指威胁性地挥动了一下：“就加倍从你的那份鱼里扣。”
贺定远虽然走了，但紧张的工作气氛也聚拢不起来了，剩下的几个人都坐在桌子边开始走神。黄石感到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骚动，以往总能让他感到充实的工作也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他眼睛看着手中的请示和条例，但几次翻到后面就会发现前面的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还得重头再来。
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被急匆匆赶来的李云睿打破了，气急败坏的李云睿连军礼都没行就喊了起来：“大人，建奴主攻方向是我长生岛，更多的复州正红旗牛录旗号出现在南信口，盖州到复州沿途还发现正白、正蓝两旗旗号。”
黄石不可思议地看着李云睿——建奴疯了么，都来长生那谁去看着旅顺？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二十四节 南关
李云睿已经整埋好了过去的情报，作汇报的时候流利已极：“建奴的正白旗大奴酋是皇太极，小奴酋是乌和里，共有牛录十八个。这两酋的旗号都已经发现了，两天内就和正蓝旗一起抵达南信口。对了，以往的东江本部塘报还写道，不算各牛录所领，皇太极还直辖二百到三百白甲兵，南信口建奴正红旗只见到该旗小奴酋博尔晋虾的旗号，卑职估计他领有十个牛录左右。”
“正蓝旗二十一个牛录，正白旗十八个牛录，如果全来是三十九个牛录。正红旗来了十个牛录左右，我们算十一个好了，这样是五十个牛录，大约有五千战兵，其中还有五百个到六百个白甲兵，加上皇太极的直辖，大概会有八百个白甲兵。至于他们携带的辅兵，那是肯定是不计其数了。”黄石计算完数字以后，有些神经质地搓起了手，不过这失态也就是一转眼间而已，他随即恢复了常态把计算好的数字写下来。
等黄石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气定神闲，他环顿了周围的部下一圈，最勇猛的贺定远也紧张地咬着嘴唇说不出话了。
“这兵力估计不是我长生岛能抗拒的。”黄石开始痛悔他为什么不提前凿冰了，而且大部分男丁已经转去了中岛，现在再抽调回来也很麻烦，时间上恐怕也来不及：“建奴分批抵达后需要时间休息，他们也还需要时间打造攻城器械，所以我们还有几天的时间……”
“好了，”黄石站起身大笑一声：“这个冬天我们看来要在中岛过了，诸君快去准备吧。春季我们再回来好了。”
“机床和农具都可以撤走，但我们的水车、水库、食堂，还有这么多的民居……”杨致远说了一半就激动的说不下去了。不过他的意思大家都听明白了。
想到这几年的辛苦，黄石心里也很痛苦。但他还是强撑着说道：“房屋烧了可以再盖，水库、水车毁了我们也可以再修，但人死不能复生。”
“迎头痛击！我军修筑了岸墙，现在也都是坚固的冰墙了，我救火营甲坚兵利，这个建奴根本不能相比。”贺定远突然怒吼了一声。他经过长久的沉默后终于爆发了：“还有大炮，邓肯不是造了五门大炮么？”
“六门。”杨致远提醒了一句，邓肯刚刚磨好了第六门大炮，这都多亏了从日本买回来地铜，现在长生岛已经有四门三磅炮和两门六磅炮。长期以来长生岛一直奉行要大炮不要黄油的政策，现在以黄石为首地长生岛军官虽然都是一穷二白的无产者，但装备绝对是一流。算上白捞到的价值二十几万两银子的铁甲。救火营拥有的武装和东江军全镇都差不多了。
“是啊，六门。”贺定远底气更足了。他叫道：“我们用大炮轰塔楼，然后动员全岛男丁参战，一定可以守住的。”
长生岛的岸墙不是为防守这种规模的进攻设计的，南信口的老营只能保护四千人，大部分军户和各种财产没有护墙。邓肯原本设计的“大辽海铁壁”是一个复杂的棱堡设施，但后来人力和物力都被黄石挪用去造水库和武器了，所以这个堡垒一直没有完成。
守住的机会确实存在，但如果后金军全力进攻，明军就得和敌军在围墙外作战。从兵力对比上看，救火营接近后金军的半数。装备也较敌军精良，但自从知道皇太极来了以后，黄石心里就一直在敲小鼓：“封冻期要十多天才能过去，就算能守住，估计我们也要死上千把人。大半年地兵就算是白练了，还是去中岛吧，我军最好每次都能和人数相当的建奴交战。”
贺定远反复陈情，黄石却打定了主意要撤退，金求德也赞同黄石的意见，他和黄石的着法相同，所谓战术精髓就是要始终保证以强凌弱、以多打少。参谋长的支持让黄石更坚定了自己的看法，杨致这虽然不甘心，但他的地位让他的话没有什么分量。
“贺游击不用再说了，本将决定了，就是要撤去中岛，开春了再回来。”黄石刚利用权威压住贺定远，就看见吴穆急急忙忙地赶来了，黄石刚才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这种军事决定肯定要得到监军许可的。
“听说建奴大举来犯，黄将军快说给咱家听听……”
吴穆一听到是三个旗地建奴，他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但他好歹也在长生岛干了两年，得知只有五十个牛录后又犹豫起来了。正蓝、正白本来就都是小旗，两个加起来也比不上正黄一旗，更不用说镶蓝旗这种六十一个牛录的大旗。正红最近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而且还要控制地方，所以也只能动员复州地区的牛录前来。
“黄将军，咱家觉得也不是完全不能守啊、这消息万一传到宫里，魏公公也不好为黄将军说话啊。”吴穆一听要不战而退就有些不满意，防守战怎么也能有些斩首吧。东江镇没有文臣监军，所以运筹帷幄的功劳都是他吴穆的，他也希望能有一个接着一个的胜利。
“吴公公明鉴……”黄石打算再次搬出“保镖路上该听谁的？”这个问题来，吴穆对黄石的判断还是很迷信的，黄石觉得说服他并不是很困难的问题。
赵慢熊又偷偷地抛过来眼色，黄石一愣就若无其事地改口说道：“吴公公说得是，末将再考虑考虑。”他对等候命令的部下们说道：“诸君先去吃饭，吃完了我们再议。”
“军情紧急，怎么能先去吃饭？”贺定远不满地嘟哝着。
黄石把脸一绷：“我要再深思熟虑一番，不必多言。”
方才赵慢熊看黄石气势如虹，揣摩进言也未必有什么好效果，削黄石的面子不是赵慢熊的目的，他担心黄石为了面子可能会死扛到底。但两个人私下说话就完全不一样了，黄石找到机会偷偷问他想说什么。
赵慢熊直接了当地说出了看法：“属下担心这样会影响军心士气。”
“唔，不打无把握的仗不对么？以后多打几个胜仗，不就扳回来了么？”黄石也隐隐觉得不战而逃很不好，但一想到对垒的有皇太极，他就没啥信心了。
“我军现在有进攻的勇气，但还缺少防守的勇气。”以往救火营每次出兵都是以强凌弱，事先把情报收集、分析、整理好，从上到下都是信心十足，但这次一面对预料外地情况，黄石不用说，就是其他的军官也都焦虑不安。
看黄石沉思不言，赵慢熊又补充道：“我长生岛一开始就进行凿冰，几年来一直安如泰山，这次建奴来了我们是可以撤，但属下担心这会助长‘偏安’地思想，从上到下都产生‘建奴来了我们就走，找到破绽就去偷一把，找不到机会就算’的思路。属下觉得这恐怕不好。”
这时候黄石猛然想起，当初分田地的时候赵慢熊就主动要去中岛画地皮，他盯着赵慢熊问起了这件事情。
面无愧色的赵慢熊回答道：“属下当年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有这番顾虑，请大人明鉴。”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大人让属下领军的时候，属下就想有便宜就去捞一把，没便宜就算。结果眼睁睁地让建奴盖起堡垒来。属下痛定思痛，这种偏安思想要不得。而我们地处海岛最容易产生偏安思想。”
天启五年正月十五。
妇女和大部分男丁都被挪去中岛了，但救火营战斗部队都留在了长生岛老营里，除此以外还留下了两千辅兵。黄石决心死守老营，如果后金大军围困，那岛上地设施也只好由他们拆去。反正黄石不打算为了可再生的建筑死大批的人。
后金军的旗号已经遮蔽了南信口对岸，不过后金的侦骑还是没有跨过冰面到岸上来过一次。长生岛老营多数的时辰都会紧闭前门，一天到晚营内忙碌的辅兵都在整理防御，长枪兵擦着武器，火铳手则不停地生产弹丸，每个人都有一大口袋了还在造。
军议确定坚守以后，头天士兵们都充满了紧张的临战气氛，凿冰现在是不能干了，敌军就在对岸，这个时候浪费己方地体力就是愚蠢了。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官兵们也渐渐舒缓了自己的心情，老营里也渐渐又出现了嬉闹的场面。
就是黄石自己也不那么紧张了，今天他又遥望了后金阵地很久，南信口对岸炊烟渺渺，似乎敌军要开饭了。
“将军，对面的建奴还是一万多吧？”黄石背后的邓肯如同幽灵一样地突然发出了声音。
“嗯，是的，今天好像没有增援。”层层叠叠的营帐和密密麻麻地旗帜，让人看不清对面的部署，黄石喃喃说道：“一万二到一万五吧，侦骑不能靠近，得不到确实的数字。”
“末将愿率二百精兵，今夜前去偷营，大人便可一观建奴虚实。”陪同黄石观敌的贺定远也开腔了，自从三天前后金大军扎营后，贺定远就一直想去偷营。所谓最好地侦查就是进攻，一次有足够威力的进攻能让指挥官充分了解对方的实力：“大人，一切包在末将身上，万无一失。”
黄石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句：“兵法有言：自古偷营，九胜一败。贺游击勇冠全军，我当然不会不放心了。”
所谓的偷营当然不是指来偷长生岛老营这种经营已久的营盘，坚固的堡垒没啥好偷的，几百人趁夜来不是偷营而是送死。可对面的后金军是从远方前来的部队，他们野战营盘很粗糙，相互之间也没有形成连绵的护墙，这种营盘不但可以去偷，而且比较容易成偷到。
长生岛的救火营大多都在这里生活几年了，对周围的地理情况很熟悉，而且对面那么多营盘，二百精锐总是有很大希望找到薄弱环节的。一旦暴起发难，黑灯瞎火的对方也摸不清明军人数和动向，比较常见的反应应该是各营各自坚守，以免被对方混水摸鱼。故兵法有云：自古偷营，九胜一败。
进行这种偷营行动的时候，防御方主帅可以观察敌方的反应速度、士兵的斗志和素质。还可以寻我机会给予对手更沉重的打击。
但黄石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机会给皇太极沉重打击，他也不认为自己不了解对面地士气和素质，长生岛的兵很珍贵，黄石实在是舍不得进行这种火力侦察。现在黄石抱定了“无过就是功”的念头，坐等后金军来攻城以追求一个比较好的交换比。
所以……
贺定远的偷营计划如同以往几次一样被否决了，黄石同时还严禁炮兵开炮。大炮被他小心地藏了起来，准备到了关键时刻再给对面一个好看。
静坐战又持续了三天，到正月十九日的清晨，南信口对岸的后金军还是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只是打造了更多地攻城武器。这几天黄石每天都能看到大批敌军在明目张胆地砍伐树木，越来越多的梯塔和望台被树了起来，这大批的器械也被聚拢在岸边，一眼望不到不头。
这个架势已经很明显的。后金军一直在蓄力，根本不分兵去长生岛内地搞破坏，显然不是打着放一把火就走的主意。话说回来，出动这么大规模的兵力，搞搞破坏就走实在有点说不过去，而且分兵搞破坏也容易被明军抓到漏洞。
不过蓄了这么久的力，那攻击可想而知会是雷霆一击，和一众军官军议的时候黄石感到一阵阵地烦躁。
“没有几天了，封冻期很快就会过去，建奴不可能不知道这点。”
“大人不必担忧。我军有火铳五百、大炮六门，还守不住几天么？”金求德的话说得信心十足，这情绪感染了黄石，他猜想皇太极可能不知道他有大炮。认为完全有机会一鼓而下长生岛老营。
黑岛一夫的远洋舰队也停留在长生岛附近，没有对日贸易就没有新的铜条，也就没有更多的大炮了，所有渔船和粮船也都停止工作编入了长生岛水营，这次的总动员对长生岛的伤害实在是不小。
“李督司，你确定建奴没造船么？”黄石再次严肃地询问李云睿。
李云睿感到自己的职业素质受到了侮辱，这些日子来黄石隔三差五就要问他一次：“大人放心，卑职已经严密监视了，附近海岸上没有发现任何造船迹象，南信口对岸有上万建奴，就算赶工也赶不出这么多船啊。”
一上午又无所事事地过去了。下午刚吃过午饭，黄石和一屋子地军官就被急报惊动了，洪安通急匆匆地领了一个金州士兵，这个士兵刚刚被岛上的哨兵发现并领来老营。
赶来长生岛报信的金州快船来得很匆忙，金州也没有来过长生岛的向导，结果他们在冰海中找不到停泊的石头，就在长生岛南岸随便找了个地方登陆。因为长生岛现在已经是全岛戒严状态，大部分人口也都被运去中岛，所以这几个士兵上了岸以后怎么也找不到人，他们一合计就四散分开寻找。
现在被洪安通带进来地这个士兵，从金州赶来的报信兵在长生岛南岸下了船就一路狂奔，浮海而来的一路辛苦仿佛对他没有丝毫影响，救火营部署在岛内的巡逻士兵虽然很少，但终于被他撞到了一个。
这个三个巡逻兵都是留在岛上进行简单工作的辅兵，因为是在岛内巡逻所以也没有马。遇到他们的时候这个金州士兵本已经累得快脱力了，但一眼看到长生岛的人后，他又立刻忘记了海上和登陆后的辛苦。
这报信员立刻捉住了领头的长生岛士兵，激动得差点把那个人当场掐死，然后跟着他们又是一路飞奔，洪安通才把他领进黄石的营帐，这个本已经疲惫不堪了的士兵就大叫一声，一个猛子就向黄石的脚下扑来，以头抢地的同时嘶声大叫：“黄大人，救救南关吧！”
营帐中的军官纷纷站起，一个个都流露出惊异的神色，黄石也顾不得身份，抢上前去扶起这个报信员。他的脸上密布着汗水和污渍，身体已经彻底瘫软了，黄石拉他胳膊的时候这个士兵又忽的一下活了过来，抱住黄石的右腿又大叫了一声：“黄大人，快去救南关，救南关。”
“南关怎么了？”
“南关被包围了，那里有八千将士啊，”抱着黄石的大腿，报信员就嚎啕大哭起来：“黄大人，救救南关吧！”
“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黄石摇晃了这个报信兵几下，但他语气又急促又凌乱，而且反反复复重复着几个词汇。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时洪安通又领来了一个报信兵，他也是一同乘船来的，不过比第一个人稍晚遇到另外几个正在砍树的辅兵，这个人冲进门后也同样一个飞扑，直奔黄石脚下：“黄大人，救救南关，救救我们旅顺军吧……”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二十五节 越权
命令如同流水一样地发了下去，整个长生岛老营嗡嗡作响，黄石的大帐现在如同开了锅的滚水，一片人声鼎沸。
就在黄石和金求德、赵慢熊等一群军官围着地图争吵的时候，一个传令兵飞身而入：“启禀大人，贺游击已经越过冰面，未曾遭遇建奴抵抗，正在扫荡东岸奴各营。”
传令兵的这个报告如同一声霹雳打响在黄石耳边，帐篷里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参谋军官们都面带愧色，一起把头垂向了地面。
从金州来的几个报信兵同声说道：“就和我们金州一样。”
方才黄石才基本搞清楚情况，贺定远就请命前往侦查，他返回老营的时候一直驱驰到门口才飞身下马，冲进帐篷迎着黄石阴冷的目光叫道：“大人，那些打造攻城器械的建奴——就是那千把成天在外而晃的无甲辅兵，好像就是对岸的大部了，他们一看我马队出动就都逃回堡垒去了。末将遇到的都是空营，赶回来前已经叫儿郎们放火了。”
“嗯，”黄石恼羞成怒地哼了一声，胸中真有一种把眼前东西统统砸烂的冲动，不过眼下……
“眼下我辽南明军已经是危如累卵，可能会全部被消灭，狡诈的建奴！”最让黄石气恨交加的是他明明知道历史，居然还是被对方的布置瞒过去了。
贺定远闻言一呆：“旅顺军……”
“不是旅顺军！”黄石一声大叫打断了贺定远，狠狠把拳头捶在地图上：“我说得是辽南明军，也包话我长生岛，都危如累卵！危如累卵！”
这一声大吼让贺定远缩了下脖子，不再说话也跟着走过来看地图。
来报信的旅顺军士兵有好几个，他们一下船就四散找人。因为长生岛大部分人口都运走了，而且又已经实行戒严，所以他们找了半天才纷份找到了这里。黄石指了指其中的一个。这个士兵是金州守将的部下：“他们金州也和我们一样，几天前被建奴大举包围。昨天才发现是空营。”
金州自从发现大批敌军后就紧闭四门，直到昨天有旅顺堡的溃兵乘船来报信才醒悟，其中一个也跟着来了长生岛，就是那个第二个找到老营的士兵。
这几天来，后金军在长生岛、金州一线虚设旗号，震慑住了两地的明军。然后越过金州逼近南关，迫使南关守军也闭门自保。当时南关的明军并没有太多的担忧，毕竟金州的粮道不打通，后金军不可能长期围困，没有足够的时间打造攻城器械。
完成以上的前期工作后，后金军选拔精锐南下，长驱直入旅顺军腹地。张盘虽然猝不及防，但还是立刻组织起了防御。他也明白这种长途奔袭如果不能速战速决，后金军还是要乖乖退回金州去。正如张盘所料，后金军急袭不下旅顺堡，果然迅速退兵了。张盘见后金军匆匆退去，知道后金军粮食已尽，就急忙点起堡内旅顺军追击，而且成功追上了敌军的后队……
那个从旅顺逃出来的士兵泣不成声地叙述了旅顺的陷落，虽然这些黄石都已经知道了，但真轮到他亲耳听这悲惨地经历时，仍然心痛如搅。
张盘追上的后全军都是些汉军。那些人自述是被强征来的民夫，汉军本来多半都是村落里的村民自卫队。
张盘对这个解释深信不疑，在看到后金军撒退时把他们无情地抛下就更不怀疑了，于是就好言安抚并把他们编入旅顺军户……”
黄石把他听过的东西转述给贺定远：“谁知道这些汉军找到机会暴起发难绑了张盘将军，旅顺军群龙无首。建奴大军去而复返。一下乎就把旅顺军消灭了，跟着又打破了旅顺堡。”
跟着来长生岛报信的那个士兵和另外几个伙伴寻到了条船，拼命跑去金州报信。金州守军这才发现中计，听说张盘将军生死不知以后。金州也已经是军心大乱。
“多亏了他们，不然我们现在还蒙在鼓里。”黄石说着就又鼓励地赞了那个士兵一句，但他心里明白，其实以辽南明军现有的实力，原本不应该遭到这样的惨败地。
说到底黄石和张盘心里还是有了隔阂，后金军大举前来长生岛的时候，从黄石以下没有一个人会肯想报张盘一声。万一张盘领军来增援长生岛并且把后金军击退了，那么黄石面子上就不好看了，而且还会落下一个人情。
同理，当金州发现后金军的时候，旅顺方面也一直瞒着长生岛，张盘和黄石一样有自己的小算盘。他认为现有形势还算不错，会有很大的机会独立击退后金军。实际上他的部署也没有大问题，如果不是被汉军出卖，后金军最终还是不得不强攻金州，被拖入一场消耗战。
张盘当然是绝对不会投降的，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殉国了，黄石恨恨地评价说：“张将军就是太仁慈了，总是说什么情有可原。旅顺之战、两克金州、黑山之战，还有在辽南两年来的拉锯战，张将军对汉军俘虏网开一面，只要动动嘴唇说声悔过张将军就放过他们，所以建奴算准了张将军这次还是会信任这些禽兽。”
众军官听了都默默无语，贺定远破口大骂：“无耻建奴，堂堂交战于沙场不胜，竟用这种鬼蜮伎俩。”
不知道张盘就义的时候会是会满腔愤怒呢，还是对以往的宽厚仍无怨无悔。黄石在心中暗暗叹息，面对你死我活的战争时他自问做不到丝毫的仁慈：“这种计谋也就是对张将军用得出来，放在我身上，统统杀掉用首级换赏银了。”黄石看着若有所思的吴穆，冷笑着说道：“吴公公，这就是我为什么不留活口的原因，对汉军叛徒没有什么道理好讲！”
虽然吴穆出于自身的利益总是和旅顺方面在勾心斗角，但听说旅顺监军王公公也殉职后，他心中也升起了兔死狐悲地感觉。低沉的应了一声：“黄将军高见。”
地图上标出了长生、金州、南关和旅顺的位置，发泄完毕后黄石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金州说道：“金州，仍然卡住了建奴的粮道，金州附近的建奴也都是空营，也已经逃光了，金州守军以前没有发现，以后也绝不会让攻城器械和粮食大车通过金州湾。”
金州有选锋营的一千五战兵。还有协助守城的两千余辅兵，这是一个不容易猛攻下的要塞。但正因为如此，金州下面的南关和旅顺都没有什么防备，太麻痹大意了。黄石摇了摇头，咽了口唾沫：“在旅顺的刚锋营已经完了，连同旅顺水营和大批的辅兵，至少五千将士殉国了。选锋营还有五百战兵在南关，城内另有正在修筑堡垒地七千辅兵。南关周围大约有建奴披甲兵两千。因为这些辅兵的拖累。堡内无法突围，金州的力量也不足以解围。张将军为南关储备了十天的粮食，本来是足够了。”
说到这里黄石又叹了口气，如果后金军不能攻下金州，十天的粮食确实够了。但现在后金军得到旅顺的库房，就可以支持长期围困南关了，再过上几天，城里的七、八千明军就要挨饿了。
“建奴企图从弱到强，把我们各个击破。最弱的是旅顺，他们已经利用张将军的弱点得手了，然后是南关，弱点是没有粮食，接下来就轮到我们长生岛了。”
黄石说完以后。贺定远愕然问道：“怎么会是我长生岛，明明应该是金州啊。”
金州来的士兵们愤然注视贺定远，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金求德赶快补充说明：“确实是我们长生岛，建奴拿下南关回师长生岛，我们如果不出战他们就包围我们的老营，等封冻期过后还能用旅顺的船只运送粮食，还能威胁中岛。我们长生岛可不比金州堡那个要塞，要防守的地方太多了。”
听到这里杨致远插嘴说：“我们可以凿冰，旅顺能有多少船？有不少可能已经逃掉了或者烧掉了，末将不信建奴敢一次几百地分批登陆我长生岛。”
黄石一拍桌子，上面的毛笔和纸张纷纷飞起：“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建奴没有抢到船上？杨致远你好糊涂啊。”
旅顺方面的部署不用多想也明了，张盘肯定是把船只集中在旅顺堡，这样可以通过海路向金州堡源源运送粮草，而且旅顺一直是把辽南难民转运辽东、朝鲜的枢纽港口，船只肯定不会少。
断喝过后，黄石又呼了口气——这都是我的责任，不要迁怒于人。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就算杨游击你说得对，那也是该轮到金州倒霉了，而且就算建奴退兵不去攻打金州，南关的八千将士加上旅顺的损失，这也是我东江军空前的惨败了。”此时黄石如果置身度外，那难免让金州的东江军齿冷，也会让东江同僚失望，再说坐视近八千友军覆灭，这无论如何都不太对不起他们了。
而如果后金军得到了大批的船只，那后果根本是不堪设想，金州的部队太少，根本不足以牵制多少后金军，而几个月内东江本部无法有效支援辽南，也不可能从压力极大的辽东战线抽来战斗部队。虽然黄石不认为他一定不能抗住后金军的猛攻，不过这个危险实在是太大了，辽南战局已经到了崩溃的前夜。
现在，救人就是救己。
“杨游击。”
“末将在。”
“本将会统领救火营全军出击，和金州友军一起去解南关之围。本将估计南信口对岸建奴就是千把人，披甲兵不过百人，我要你把库房中的武器都发下去，坚守长生岛老营几天。”
杨致远欠身抱拳：“末将遵命。”
看着一屋子鸦雀无声的人，黄石强笑了一下：“建奴急袭旅顺，应该已经很疲劳了。而且要想攻克南关，建奴需要把旅顺的粮食运走，他们可能还会想把船只也拉走。这些辎重行动缓慢，从旅顺到南关也有一百多里，建奴还要扫荡旅顺堡周围的明军残部。这都需要时间。
所以本将估计建奴主力会在五天后回到南关附近。我们今夜就分批出发。两天内把全营战兵和装备都运到金州。辅兵金州有两千人，所以我们不用运了。在建奴主力返回并给南关解围，然后全军返回金州，只要金州不失，建奴还是要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只要能解救南关的八千明军，就还是会给后金军以相当大的压力。辽南明军就有应变的机会，东江本部也能做出牵制动作或者派来援军。
首先是金州。
“让金州放心，本将立刻点齐兵马，火速并往金州增援。”黄石拼命给金州这几个士兵打气，他们的惊惶失措让黄石也非常震惊，因为这足以说明金州的东江军已经陷入狂乱状态，他必须要让金州尽快恢复镇静和士气。金州来的士兵立刻乘快船出发，黄石叮嘱他们一定要让金州守将冷静。不要冒进或者逃跑，还有就是要快做好准备，时间急迫，救火营不能运送大批辅兵前去了，金州一定要承担起全部地后勤任务来。
旅顺军这几个士兵离开后，黄石紧跟着又叫来近卫，分别拾广鹿和大小长山岛去信：“速速前去，让广鹿张攀游击和长山的毛可喜守备出动他们的水营，全力阻截所有从旅顺西行然后北上的船只，如果没有发现。就让他们的水营增援长生岛，帮我守住长生岛老营。”
一边听着地赵慢熊连忙说道：“大人无权给广鹿和长山下命令。”
黄石点点头：“长山岛和广鹿岛我都有两封信，第一封信中不是下命令而是温言抚慰，我给广鹿游击张攀信中也作了分析，他的广鹿不会有太大危险。但是歼灭原旅顺水营关乎我辽南东江军生死，长生岛水营现在调不出来，所以我恳求他尽力协助我。”
另一封信是给东江守备尚可喜——他本姓尚，父亲战死以后就被毛文龙收养了，现在名叫毛可喜，此时正驻扎在长山岛训练水营：“毛可喜的长山岛毫无陆战危险，他专心操练长山水营也有大半年了，现在正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之际，我不调他的水营调谁的？”
“他们都是毛帅的直属部队，奉命防守广鹿、长山，要是不听大人调遣呢？”赵慢熊眼珠子一转：“大人刚刚说得是‘各有两封信’，那第二封是什么？”
“第一封信我只是请求协助，但是如果不听的话……迫不得已，也只好用一次了。”黄石嘱咐传令兵们务必要把两封信分辨清楚，第二封信一定要藏好，如果第一封已经达到效果那第二封就千万不要拿出来，因为这两封信都是以御赐银令箭的持节武将的名义写的，黄石的银令箭已经能管得到尚可喜了。
黄石对那个要去广鹿岛的人嘱咐道：“如果张攀不听从命令，这封信是直接给广鹿水营加衔督司下的命令，那个武将只是守备品级，让他服从御赐银令箭的命令，立刻按照信中命令行事。”
“遵命，大人。”
等亲兵离开以后，赵慢熊发急说：“毛可喜不是大人属下而是毛帅的直属，用银令箭压他已经不好了，万一张攀不同意，越级……这还不是越级，是指挥其他人的部下，就是毛帅也不能直接下令给贺兄弟啊。”
毛文龙理论上当然有权直接下令给贺定远，只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说明毛文龙和黄石之间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了。
“如果毛帅无缘无故地差遣我的手下，我就可以弹劾毛帅跋扈。而这件事情我并非无缘无故，今天的行为我有充分的理由，完全可以解释得通。”黄石第一封信当然是恳求了，但是第二封信里口气就很严厉了。他警告尚可喜如果不服从命令就是蔑视皇帝和朝廷。在另一封里黄石也警告张攀不得干涉阻挠水营调动，否则黄石一定会向朝廷和东江弹劾他的，最后还明确地告诉张攀，如果因为他不服从持银令箭的黄石的命令而导致辽南战势恶化，那张攀就要为此负上全部责任。
赵慢熊也明白此乃生死存亡之时。形势已经是千钧一发了，他跟着又提醒说：“最好写信拾东江，向毛帅先解释一番，希望毛帅能谅解大人的越权。”
“我当然会立刻写，毛帅也当然可以斥责我，毕竟我是越权了，但我相信毛帅也一定会理解的。何况……就算就算毛帅不理解，一定要上书弹劾我跋扈，我也有足够的理由在朝廷上辩解。”黄石顿了一顿：“只要我能解救辽南，一切就都能解释。否则……嘿嘿，否则就设有否则了。”
天启五年正月十九日夜，首批救火营士兵登上海船，连夜向金州进发。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二十六节 解围
天启五年正月二十一日，长生岛又迎来了一个清晨。
马匹正被千辛万苦地拉到小船上，为了帮助它们登上海船，小船还都特别配备了一道走板，天色大亮的时候岸边还剩下五十匹马，洪安通领着内卫站在黄石身边，他看了看天色又遥望了一眼老营方向，低声询问道：“大人，需要属下去催一下贺游击么？”
昨天各队官就领着大批的部队出发了，炮队也在邓肯的带领下启程了，今天是最后一批也是最麻烦的马队，最后的一批辎重也会一起运走。
以往贺定远总是会第一批出发，但这次他吞吞吐吐地表示既然马队会最后走，那他也想最后一批走。黄石略作思考就同意了他的要求，但他本人肯定要最后一批走，长生岛老营的工作还要交待一番。幸好还有吴穆这个监军，他带着两个锦衣卫先走了，反正军队的暂时停留地是金州，有坚固的堡垒防御，而且附近也没有大股后金部队。
“先等马队都上船再说吧，我们再等等。”黄石有些羡慕地想着贺定远现在的情形，有一个关心他的女人为他亲手披上战袍。
对于贺定远这样的武将，救火营还是给予了一些方便，他的妻子就可以在老营陪他度过出征前的最后一夜。
等辅兵开始把最后的辎重搬上小船的时候，翘首以盼的黄石转于望见贺定远从老营里走出来了，一个女人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贺定远抱着头盔向黄石走来，在十米外停下脚步对他妻子说了一声：“我走了。”然后就转过身，把头盔戴上的同时一边扎紧盔索一边问道：“大人，末将没有来晚吧？”
“没有，很及时。”黄石抿着嘴角淡淡说道：“我们上船吧。”
“遵命，大人。”贺定远朗声应道。大步向前走了两步又犹豫地一顿，终于还是再次回首说：“小心腹里的孩儿。我走了。”
贺夫人低眉顺眼地应道：“老爷放心，妾身恭送老爷出征。”
黄石对贺夫人的印象非常不错，这个印象是从见到这个女子的第一眼开始的，明中叶以后，世袭将门也开始学起奢华的豪门来。纷纷给女儿裹起了小脚。到了晚明有半数的将门女儿也都是小脚了。比如黄石以前的未婚妻就是。但贺定远的妻子却是天足，黄石觉得这是因为甘陕边军二百年来始终和外族苦战，秦军将领还没有染上奢糜的风气。
黄石转身向小船走去，贺定远只落后他半个身位，他们二人和更靠后些的近卫踏出整齐的沉重脚步音，加上他们身上铠甲的铿锵轰鸣，仍然压不住贺夫人那柔美的嗓音：“妾恭祝大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风中的女声絮絮说着一个武官正妻自认为应说得话。黄石心中也为此暗暗喊好：“真不愧是将门的女儿。”回想他前世的明末历史中，秦军无论是对鄂尔多斯、对蒙古、对清军还是对农民军，都是明帝国当之无愧的第一号精锐部队，秦镇号称“吃的饷少，打的仗苦”。
决定明清气运的锦州决战时，以吴三桂为首的辽西武将带着私军不打声招呼就先走一步了。临阵脱逃的关宁军倒是毫发无伤地返回宁远了，可这引发了明军十万大军炸营。这种不发一矢就十万兵同溃地千古奇闻，在中国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当时滚滚的南逃洪流中，只有三万秦军屹然不动。其后几百秦军决死突击的气势也能把皇太极御营正黄旗卫士吓得逃跑，逼得皇太极几乎亲自拔刀。危险过后皇太极气得大骂：打败也就算了，被冲垮也就算了，逃跑也就算了，居然逃跑前都不知道来报个警，这也能算是御营近卫么？可惜秦军实在太少了。要是洪承畴带的十三万大军都是秦军，那肯定就该皇太极哭着回寨了。
就在黄石右脚踩上踏板的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大人。”
愕然回首的黄石看见贺夫人那个女中豪杰飞快地跑了过来，年轻的女人连裙裾都没有撩一下就跪在黄石的脚前，慷慨的话音也变成了女性的悲声：“大人，为了妾身腹中地孩儿，还请大人多多着护我家老爷。”
“混话。”不等黄石出声贺定远就暴怒起来，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手臂，从他妻子的发髻上划过一个大圈：“你家里是怎么教你的？我是怎么教你的？快回去，别在这里现眼！”
那年轻女人受惊地一颤，又拜首道：“妾身失言了，让大人见笑了。”她站起身畏缩地退开了两步，咬着轻轻哆嗦的嘴角，眼眶中已经有晶光闪烁。
黄石转过来正身面对着贺定远的妻子，他扯开了眼前的贺定远，让这个脸上神情变幻的家伙站到一边去：“弟妹，贺兄弟就如同我黄石的亲手足一般，弟妹尽管放心，回去好生安养吧。”
“妾身谢过大人。”
贺定远不耐烦地说道：“快去，快去，别现眼了，不然某的名声全叫你毁了。”
粗鲁的贺定远轰走了他的妻子，和黄石一起登上海船。二人在船首凭拦眺望时，黄石冷不丁地叹息了一声：“知道家里会有个人在牵挂，真好啊。”
“妇人头发长，见识短，让大人见笑了。”贺定远说完以后黄石就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这让贺定远的脸一下子变红了：“妇人之见，真是……真是，唉。”贺定远摇头太息之后，抬头看见黄石还在盯着他看，脸上还是那种奇特的表情，一下子脸就变得更红了，最后也忍不住自失地笑了一下，低沉地说了一声：“是很好，唉。”
参将和他的游击沉默了一会儿，那个游击再次打破了沉默，吞吞吐吐地说道：“大人。属下有一事相求。”
“我不想听。”黄石知道贺定远想说什么，也知道这是封建迷信，但现在他也非常讨厌听晦气的话。军中没有人喜欢听这种话。黄石补充了一句：“有什么话，等我们回长生岛再说。”
可贺定远却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大人，属下很小的时候家里人就告诉我了，既然生在武将之家。那就不要想老死在床上，宗族长辈，殁于沙场者十之七八，因此属下也早就有马革裹尸的觉悟了……”
黄石眼睛向前看着，默默地用耳朵和心去听着贺定远的啰嗦，他一开始本想喝断贺定远的唠叨。但想到贺定远从广宁开始跟随他这么久，吃地是粗粮的面饼、嚼地是采集来的野菜。喝的是水煮的加盐苜蓿汤，逢年过节偶尔吃顿猪肉，他还指摘过贺定远用手抓排骨啃，最后还抢骨头棒子来吸髓的样子像是恶鬼投胎。
这许久许久以来，他还没有让贺定远过上一天好日子，享过一天福。虽然黄石当时只是没有恶意的开开玩笑，但现在想起来不禁内心有愧，也就不忍心打断贺定远的倾诉了。
“……属下身为武将，今日不知明日事。再说过了初一还有十五，属下的孩儿还请大人多加照看。”贺定远咬了咬牙，哑着嗓子说出黄石严令禁止的东西：“真到了那一天。属下恳请大人屈尊收属下的孩儿为义子，成家以后再认祖归宗好了。还请大人把他培养成堂堂的武将，不要让他落了我贺家祖先的门风。”
黄石只是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受到了鼓励的贺定远觉得这已经是默许了：“若是个女孩儿，恳请大人收为义女，再为属下挑个得力地女婿入赘，让她们母女有所养……若是，若是夭了……那也为属下过继一个，只要不断了香火就好。”
这话怎么越听越象交待后事啊？黄石觉得今天贺定远真是有些婆婆妈妈的，难怪说女人如木、男人似土，婚姻不仅仅是肉体问题，就是灵魂也会开始交融，现在贺定远心里是有所牵挂了。
今天贺定远也感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不知不觉地就把一直藏在心中深处的隐忧都倒了出来。但话已经说了，他见黄石默不作声就低声叫了声：“大人。”跟着又紧逼了仍然沉默的黄石一步，说话的声音都有点颤抖：“大人可是允了属下了？”
此时黄石眼前正闪过认识贺定远以来的一幕幕：广宁一个桀傲不驯的普通小兵，在远征辽东的时候仗义来投，一路上勇猛作战，被孔有德偷袭的那夜奋然挥枪挡在自己身前，旅顺战役斩将夺旗……
这些画面让黄石脱口而出：“贺兄弟你一直做的很好，非常好，我确实亏欠你良多。”他几乎就要答应贺定远地请求了，但一股神秘的恐惧突然出现了，让无神论者黄石改口说：“不过这个要求我是不会答应的，你自己去把你的儿女抚养大。”
这话才一出口，黄石就莫名地感到心头一松，贺定远刚才那番话给他胸中加上的隐隐担忧一下子就像是被海风吹散了一样，黄石快话地出了一口气，再说话的时候语气变得非常轻快，讲出的话也如同一段预言：“贺兄弟，你一定能亲手光大祖宗的门楣，让你的家门充满荣耀，并造福子孙，我对此深信不疑。”
这段话的语气和用词让黄石自己也呆了一下，这勾起了他隐藏在心底的一段回忆，四年前在广宁城也有人用算命师一样的确凿口吻对黄石预言过他的命运，那个算命的家伙描述了黄石的飞黄腾达后也用“我对此深信不疑”作结尾——如果预言会实现的话，贺兄弟，这就是我黄石许给你的。
金州堡终于在望了。
年轻已经是东江军的特色了，眼前又是两个年纪轻轻的东江军官单膝跪拜在黄石而前，恭恭敬敬地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仰慕和崇拜：
“卑职李乘风，东江守备加督司衔领金州堡，参见黄大人。”这个金州守将看上去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卑职章肥猫，东江督司加游击衔管选锋营，参见黄大人。”选锋营的这位主官五短身材。壮则壮矣，可是一点都不肥。
选锋营已经试图给南关解围了，黄石发现从金州堡到南关的路比他本来想象的稍微长一点儿。该死的明地图太不精确了。两者大约有二十四、五里的路，但中间横着四千左右地后金军队，其中战兵近半。
“建奴营盘如何？”
“回黄大人话，我金州一直卡住了建奴的道路，没有辎重过去。所以只有一些简易地营帐，没有坚固的营垒和壕沟。”
“所以我军只要野战得胜，南关之围就解了。”
章肥猫哼哼着小声说道：“黄大人明鉴。”
南关堡内只有五百多战兵，却掩护着七千多辅兵，所以根本无法主动突围。让黄石高兴的是他们的士气可能还没有崩溃，所以战兵没有抛下辅兵冒险突围，当然也可能是无力突围。但这也说明南关至少还维持着基本军纪和秩序，也没有恐惧到疯狂的程度。这样就还有机会。
“建奴三天前攻陷了旅顺堡，从旅顺到南关有一百多里地路，而且路很不好走。这是大概需要骑兵走一日夜的距离，但建奴需要搬运旅顺的辎重，没有这些辎重他们就无法攻下南关，而且……”黄石对他的部下惨然一笑：“建奴攻破旅顺后必然奸淫屠戮，这也会耽误他们一夜或者半天。所以二十三日是最后的期限，我们明日一早出发去给南关解围，然后退守金州。”
参谋军官黄石这次没有带来，明末的技术和通讯手段支持不了参谋部的紧急作业。黄石这次只有乾纲独断了：“全军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李乘风带着二百兵防守金州堡，其余选锋营战兵和救火营一起出击，建奴主力应该来不及赶回来，就算能也应该只有少量精骑。我军也足以迎战。”
第二天凌晨，闹哄哄地金州堡就把全城军户都动员起来了，因为马匹不多所以全部的牲口都要征用，军户收藏起来地耕牛、骡子和驴当然不用说，李乘风本想把狗都拖出来拉车，发现实在是不行以后他还后悔得不行：“早知道昨天就都宰了，也能给士兵多吃点肉了，哎，要出发来不及了。”
金州堡军户中的壮妇也被动员起来，总算是凑出了快两千辅兵，他们或者跟牲口一起背着缆绳拖车，或者推着些独轮或者双轮的木扳车，还有些人则扛着战兵的铠甲包袱。邓肯的炮队也一身轻松地跟着行军，这六门铜炮让选锋营非常羡慕，他们出动了上百辅兵，把大炮小心翼翼地拖着跟在纵队后。
战兵随后也整队出发，行军途中救火营官兵只拿着自己的长枪或者火铳，头盔也背在身后，马队则是全副武装地走在队列的最前面。
十余里的路途轻松走完，最前的马队迅速散成长列，黄石正要下令最前端的步兵披甲，就着见先锋贺定远的传令兵赶来了：“禀大人，建奴撤退了。”
于是全军继续保持行军队形进发，黄石带着护卫队纵马追上前锋，章肥猫也带着他的亲兵家丁紧紧跟在黄石身后，他们到了军前时贺定远先是狠狠瞪了章肥猫一眼，才在马上向黄石欠身说道：“没有两千战兵，也就是千多披甲！建奴还有两千多辅兵，几乎没有马，他们看见我救火营旗号后就迅速退去了。”
章肥猫不敢说话只是把脑袋一缩，贺定远也就不再看他而是问道：“大人，要追击么？”
远处的后金军旗帜仍然严整，但他们的存在挡住了救火营的侦骑，形成了一道军情屏障，黄石沉吟了几秒后下令：“全军继续前进，到达南关侧面就可以停了，我军只要掩护友军撤退到金州就已经是胜利。”
早知道后金军这么容易撤退，不知道运送些粮食来如何？但这个念头也就是停留了一会儿，等黄石看到简陋的南关堡后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有了旅顺的辎重粮食，后金军只要打造好攻城器械，没有完工的南关比较难以坚守。南关守军早就看见明军浩荡的队伍了，很快就派人出来联系，黄石下令不许胡乱逃跑，而要整齐排列后由主官带队离开，哪队先排列齐整哪队先走，从金州来的妇女则立刻返回。南关内的战兵则交给章肥猫归建。跟着救火营一起断后。
加上从金州跟来的辅兵，九千多明军辅兵好不容易才整顿完成，两个营近五千的战兵则缓缓跟随在庞大的纵队后撤离。
那几十后金军就默默地着着明军折腾了一上午，黄石几次试图把他们驱逐出战场都失败了，他们不即不离地跟在明军身后。贺定远建议用骑兵冲阵拖住他们，然后出动步兵全面攻击。但黄石不肯消耗宝贵的骑兵，也不愿意被继续拖向南方。所以就否定了这个建议——救火营的骑兵实在是太少了啊，非常的不方便。
正午时分，明军已经缓缓脱离了南关堡，本来是前锋的救火营马队现在改成后卫了。贺定远再次欠身询问：“大人，是否要焚烧南关？”
“不必了，反正建奴也要焚烧的，就让他们烧去好了，如果他们不烧，我们再次修筑南关堡的时候也可以省些气力。”
随着明军缓缓退去，后金军也静静跟上。他们突然发力向南关冲去，最先头的人冲入城中时还发出猛烈地呐喊。
贺定远和章肥猫都眯着眼睛看着后金军的行动，伴随行动的吴穆也忍不住了，开口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建奴在干什么？”
如梦初醒的黄石哈哈大笑起来：“还不是围城必阙的那一套么？他们一直在等我们烧城或是撤退呢。看来南关到金州的这二十多里路，建奴是不想让我们好好走完了。”
在黄石的放声大笑声中，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变得面如死灰。笑声不减的黄石一挥马鞭，在空中遥指南方：“建奴主力必然就在十里之内，最多不超过十五里处隐藏，等我军离开南关后，如果焚烧城堡就是给了他们出击的信号。现在我军虽然没有焚烧城堡，但也不过是让我军安全地多走了不到五里路而已，后面还有快十几里路要走呢。”
大家向南关堡望去，一颗颗烟火正腾空而起……
“黄将军既然看破建奴狡计，那还不传令下去，加速行军？”吴穆才喊了一嗓子，就被身后的张高升扯了一把。吴穆转了转眼珠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咱家失言了，失言了。”
在明末的路况下，要是放开军队让这一万四千人一起来玩马拉松，估计不等跑到金州就累躺下一大半了。而且军心一乱，势必会自行践踏，哪怕是救火营的战兵，也只有骑兵可能会安全地逃脱，剩下步兵不被追上也自己跑死了，全营两千步兵能活下来的恐怕十不存一。
吴穆也就是乍一受惊乱了方寸。他醒悟过来后又跟着追问黄石道：“计将安出？”
黄石大笑三声：“吴公公抬举末将了，末将哪里会什么计谋，末将本来也不靠计谋打仗。”从辽阳到沙岭，再经过远征旅顺一路，黄石越来越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在这个时代的豪杰面前耍阴谋，他断然对身边的亲卫们喝道：“传令，全军止步。”
听了这个命令以后，吴穆也明白了黄石的打算：“只能如此了么？”
黄石只是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是的。”等到部队都停下来后又朗声叫道：“传令，战兵披甲，列阵！”
——战略上，我黄石已经是一败涂地了，对手处处料敌先机，我却茫然不察……但无论如何，最终的战果要靠战术和战斗来获得吧？皇太极，今天就要让你看看我救火营的其正实力。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二十七节 对阵
马队再次缓缓散开，救火营的骑兵单列排成长长的一字长蛇阵。他们身后的步兵一个个兜头套上铁甲，戴上头盔并用力握紧手中的长枪。火铳手的铁甲已经去掉了袖子，这样可以稍微灵活一些，也不会对他们装填弹药产生太多不良影响，他们最后检查了一遍枪膛，把装着火药和弹丸的袋子松开后挂在前胸。
军官吹响了哨子，火铳手精神抖擞地走到了队列的前排，他们身后是由大批二十人宽、六人纵深的小阵组的中军战线，各个小阵间留有缺口。马是很有灵性也很胆小的动物，留开的小缺口就是为了让马煞不住脚的时候可以有个缝隙通过，不要走投无路地硬往长枪林上撞。
选锋营的士兵也披上了他们的盔甲，不过章肥猫和他亲兵的目光都不在这里，自从救火营打开包袱开始披甲后，他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那一片金属的海洋了。他贪婪的目光在救火营士兵的铁甲上扫了又扫，章肥猫的亲兵、家丁也都嫉妒地看着救火营普通士兵的战甲，不时有人委屈地摸摸自己身上的装备，眼睛一个个都红的要喷出火来了。
选锋营的各队慢慢向两翼张开，而救火营的各队则留在中央。九千多辅兵携带着各种辎重退到参将旗后方，尽可能地躲避在战线后以求得到战斗部队的保护。
四个步队先后列阵完毕，他们的队官旗帜也跟着笔直竖起，黄石点了点头，近卫立刻晃动起丈二参将红旗。
贺定远下达了命令后，一线的骑兵纷纷拨转马头，小步缓行回归，在黄石的参将旗后重新排列成阵。马队的身畔是最后一个步队，这四百士兵是清一色的长枪兵。被黄石作为预备队留在参将旗后。
贺定远安排好马队后赶到黄石身边：“大人，马队完成列队掩护。末将特来缴令。
“知道了。”黄石此时已经看见远方腾起的烟尘了。后金的滚滚大军不断地从尘土的屏障后跃入眼帘，他们看到严阵以待的明军时似乎表现得有些惊讶，在三里外就放慢了步伐，也开始慢慢集中成紧密队形。
五十名骑兵已经散出去侦查。其中有选锋营的二十人。这几十名骑兵游戈在两军中央的三里多空地上，万人的注目中时聚时散，不时做出互相追逐攻击的姿态。黄石此时也注视着这些勇敢的明军哨探，他们或突然加速前冲，或急速脱离摆脱敌军的追击，引得黄石身前地士兵发出一阵阵的彩声。
这似曾相识的场面让黄石联想起自己四年前在广宁军带前哨探马的情形，几百人畏缩成一团，既不能侦探敌情也无力驱逐敌骑。旅顺军征战多年。从天启二年开始就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这精气神一点儿也不输于贺定远的儿郎，把黄石看得也是连连点头。
这时一个旅顺骑兵猛地一个后仰，躲开了一根射过来冷箭，顿时又是一片大声的叫好声。黄石看到这惊险的场面时也微微一惊，过后赞扬道：“章督司，你的兵练得蛮不错的嘛。”
“承蒙黄大人夸奖。”章肥猫也是心头窃喜，他连忙补充了一句：“这个可是卑职的家丁，三年来颇有战功。今日听说威震辽南的黄大人在此，当然更是抖擞精神了。”
“好，好。不过不要玩得太过份了。”这些侦骑的主要工作就是侦查前把消息带回来，所以双方的探马互相攻击也只是一种危险的游戏。兼鼓舞鼓舞本方的士气，说到底并不会真的拼杀个你死我活。
“黄大人放心，孩儿们知道轻重地。”
随着后金军缓缓紧逼，已经打探了不少军情的斥候就份纷返回了。五十骑中也不过只折损了三个而已。
“禀黄大人……”
第一个是旅顺军的探马，他半跪在地说完了他的见闻，黄石冲着身边的章肥猫一笑：“章督司，这是你的人。”
章肥猫连忙欠身拱手：“全凭黄大人做主。”
“好，赏他。”
一声令下，黄石身后的洪安通就抛过去一角银子，那个士兵忙不迭的从脚下捡起这份加量的碎银，揣进怀里的同时连声感恩：“谢黄大人，谢黄大人。”
救火营的探马也陆续来报，黄石听完后摆了摆手。洪安通一样扔过去银子，既然赏了别人的部下，自己人当然更不能少，不过他们到底要怎么花出去那就不是黄石的问题了。反正长生岛是不许商人直接和士兵做生意的，一切都要经过杨致远的转手。
这几个救火营士兵内心也揣着这方面的疑虑。贺定远瞪了那些狐疑不知所措的士兵一眼，示意他们立刻从眼前消失，他们也就赶快回到参将旗后的马队中去了。
小商贩也曾跟随登州商人到过长生岛，只是救火营厉行“统购统销”制度，哪怕是新娘子的红盖头、给婴儿的木制小玩具，也一律由后勤军官出而购买，绝对不许士兵和商人直接接触。黄石相信断绝了这些接触以后，救火营的装备和战兵数量就不会被外人随口套走，杨致远、鲍九孙都被反复打过预防针，他们也制定了后勤军官的细密条例。凡是需要购买的物资一律随机多买上那么一、两成，宁可扔到大海里也不能在做交易的时候用精确数字。如果商贩好奇地问到些不相关的问题，一律用“无可奉告”回答。
这次上来的是章肥猫的那个家丁，也就是刚刚躲开一箭的那个小子。他滚鞍下马的姿态颇为优美，说得话很有条理，内容更是十分丰富。听他流畅地报过他看见的旗号和装备后，黄石也觉得非常的满意。这个士兵似乎也感到了黄石的满意，他大胆地仰头看了上来，目光中充满热切。
黄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没有挥手让洪安通抛银子：“你要什么赏？尽管说出来。”
那个士兵对这句问话似乎也早有心理准备，他兴奋地回答说：“标下不敢奢求。只是恳求黄大人赏我一套战甲。”说完后他赶快跟着补充道：“就是黄大人麾下普通战兵的那身。”说完就眼巴巴地着着黄石的脸色，还用很可怜的语气说道：“就行了。”
“你这小泼猴崽子。”章肥猫赶快骂了一声。不过这话骂得也太没有分量了吧？简直就是变相的鼓励。
“好。”黄石听得哈哈大笑，这小泼猴果然精明，他那一套铁甲足值一百两银子，但这家伙却说是什么普通士兵的战甲，要是黄石不答应倒好像多么小气一样，连值不了两吊钱的破烂都舍不得给：“本将许了你了。等回到金州本将便给你一套。”
“谢黄大人。”小泼猴还作了凌空一个空翻，欢天喜他牵着马跑回章肥猫背后站好了，他的同伴都是一片羡慕的啧啧声。
……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面也在倾听着探马的回报。
“毫无疑问了，对面是正是辽南明军最精锐地部队，长生岛的救火营和旅顺的选锋营都在这里，今天就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莽古尔泰有些迷惑地看着眼前那一道银色的战线，救火营的装备震慑住的不仅仅是友军。后金方面对这超豪华的铁甲洪流报以同样的惊异目光：“如果不是看到救火营的蛇旗，我真以为是遇上明国的禁军了。”
“恐怕明国的禁军也没有这样的装备，”皇太极也啧啧赞叹着这批重步兵身上炫目的铁甲。在日光的照射下，对面明军的战阵上寒光流盈，就如同一条银蛇在微微扭动着身躯一样：“铁甲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听说还有铜炮。不过就算有铁甲和铜炮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听说你见过那个黄石，他怎么样？”
“书生气。”皇太极下了一个很简短的评语。
“那就好了，这批铁甲是我们的了。”莽古尔泰抚掌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这次我们来旅顺，看来是发大财了。”
皇太极微笑着对身边的奴才说：“传令下去，取得黄石首级，一个半前程。生擒黄石来见本贝勒，四个前程。”
从包衣到封贝勒，不过需要二十四个前程而已。莽古尔泰闻言一呆：“你不是说他是个书生么？”
“书生也有书生的用处。”
……
对面的后金军在两里地外开始布阵，黄石也迅速地做出了总结：“对面有建奴四千五百上下的战兵，与我兵力相当。建奴的优势在于骑兵超半数，而我军马队战兵只有二百。建奴阵后还有六千到七千辅兵，此战我军是以一万四千对建奴一万两千，我军有兵力优势。”
他侧身对吴穆说道：“吴公公明鉴，我军只要能坚持到天黑就安全了。”
在这个时代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双方更都有大批的人患有夜盲症。夜间行军可以打火把，但是一旦发动夜战谁先打火把那就叫找死了。双方自然谁也不肯便宜了对手，所以大军夜战就是真正的混战，被自己人宰了的几率不低于战殁于敌手。在这个时代的黑夜里厮杀的话，战士的生死技术战斗水平无关，只和战士的人品有关；大规模夜战的胜负和指挥、训练、士气无关，只和双方指挥官的人品有关。
“所以我军的目标就是坚持到黄昏。”
现在可是正月，在辽东的寒夜里，夜战要变得更加凶险，一个小伤口，流很少的血就可能让一条精壮的汉子死去。黄石估计到了傍晚时分，后金和明军也就只能各自收兵回营。
吴穆充满信任地微笑着，连连点头：“一切就交给黄将军了。咱家绝不多嘴。”
黄石的目光从吴穆的肩膀上探过去射向那两个锦衣卫：“战阵之上，什么事情郡有可能发生，两位兄弟务必要保护好吴公公。”
陈瑞珂和张高升在马上齐齐抱拳：“黄将军放心，有我们在定能保得吴公公平安。”
吴穆拨马走向参将旗后，和黄石拉开了一段距离表示他完全放权了。还悠闲自得地送过来一句话：“黄将军不必以咱家为念，安心指挥便是。
监军和锦衣卫走开后。黄石清了清嗓子就要和章肥猫说话，这厮终于把眼睛从救火营的铁甲上收回来了，现在正从脑门上往下滚汗珠子，两眼紧张地上下翻动。
但还不等黄石说话，贺定远就开腔了，他这次总算学会了等监军走远再提意见：“大人所言。末将不以为然。敌我兵力相当，我军的目标应该是以击溃建奴为上，怎么说什么‘坚持到黄昏’呢？”
胜利当然是最好，但能守到黄昏就是不败，但黄石不愿意打消了部下的锐气：“对监军我们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哼，建奴显然在旅顺也有损失。而且还要掩护辎重粮草，所以不能三旗全师而来，马匹也很多都留在后队拖车了。哼，哼，不过他们主力不扫荡残军就在这里等我们上钩，倒是真有魄力和胆识啊。”
刚才听到后金军有四、五千战兵，而且过半是骑兵后章肥猫就不停地流汗，等黄石和贺定远开始对答后更是汗出如浆，听这两个疯子的意思明显是要和后金大军打对攻了。他大张了嘴巴问：“这，这对面的建奴恐怕有六、七百白甲吧？”
黄石闭上了眼睛。平时李云睿送来地情报如同流水一样地从眼帘划过。一、两秒后他睁开了眼睛笑道：“恐怕不止，三旗精锐都在这里了，应该有八百以上。”
章肥猫结结巴巴地说道：“黄……黄大人明鉴，卑职……卑职只有三十家丁和七个亲兵。”
黄石放声大笑：“本将一个都没有。”他骄傲地对着章肥猫说道：“但是本将有一营的两千勇士。本将金州、盖州之战。都是三、四百人的战斗，建奴定是以为本将只有数百家丁罢了。”
虽然参将能有三、四百家丁已经不可思议了，但是包话章肥猫在内，所有看到塘报的东江军官都以为黄石敛财有术（其实他们确实没有猜错），他们还估计黄石克扣军饷也克扣得厉害（这个其实也没错，黄石自己那份都克扣掉了），所以家丁、亲兵的规模特别大而已，比一般的参将多了四、五倍。
一边的贺定远也笑道：“我家大人指挥的不过是普通战兵，当时也没有经过精挑细选。”
章肥猫眼珠子都凸出来了，张口结舌地朝着救火营前面四队胡乱比划了两下，又指了指黄石参将旗后的那队：“这些战兵都是黄大人金、盖两战那些精锐的水平么？”
“就算不是，也相去不远。”后金军的阵列已经排好了，时间紧迫所以黄石不打算再废话了，他指着敌军部署在中央的两千步兵轻轻笑道：“又是两翼包抄对中央突破，好无聊啊。”
后金军已经摆出了牛角阵型，明军也仍然是步兵为主必然要采用的满月阵。救火营的铁甲兵占据了中央线，选锋营的将士则尽力延展两翼，他们微微拖后形成弧面。明军的目地就是中央突破，把后金军割裂开后逐个攻击，并扰乱对方阵后正中的指挥中枢。两翼可以崩溃，只要能坚持到中央完成突破后就是成功。
虽然三旗已经打散布阵，但对面阵后正中的旗帜是正蓝旗。黄石明白这意味着对方的统帅不是四贝勒皇太极，而是三贝勒莽古尔泰，他问身边的两个将领：“你们说建奴会主攻击我们的哪一翼？”
“左翼！”贺定远和章肥猫异口同声地回答。
“不错。”
明军左翼依托大海，如果后金军选择从右翼突破，明军就可以用预备队夹攻反击，堵缺口比较容易。而且说不定能乘势把敌军分割打下海去。
明军左翼也就是后金军右翼的旗帜是正白，而明军右翼面对的是正红色的指挥旗，毕竟正红旗还有相当多牛录留在了辽南其他地区。这次远征旅顺的有正蓝旗全部二十一牛录，正白旗全部十八牛录和正红的十六个牛录，除了在此地的主力外，还有一部分押送着从旅顺抢到地辎重缓缓而行，其中包括了最没有战斗力的汉军。
正如黄石所料。后金军既然没有扫荡旅顺周边，就得防备旅顺残军的袭击。如果失去大部分辎重。这上万后金军就要饿肚子了。
后金军开始向前移动了，黄石语气平静地说道：“章督司，我军的左翼就交给你了。”
“黄大人放心，卑职一定不辱使命。”章肥猫脸上的横肉一颤，用力地一挥手。他旗下的选锋营士兵向左翼移动过去。
“章督司。”
“卑职在。”
“你是加游击衔管选锋营，此战结束，本将看那个‘加’字就可以去掉了。”
“谢黄大人，卑职敢不竭尽全力。”
阵前树着两根木杆，一个救火营炮队军官正在测量距离，他本是一个很有名的风水先生兼算命大师，雅号“铁嘴神算”，后来因为骗奸骗色被定罪充军。现在已经是个把总了。
“大人，六百米，建奴已经进入我六磅炮最远射程。”
黄石一直望着左翼的正白大旗，心中地隐忧始终不曾散去——我真的能击败这历史上的豪杰么？我手下这么多几个月的新兵，真的能和身经百战的建奴白甲精锐对阵么？
“大人，请下令。”传令兵热情如火的目光灼烧在黄石的脸上——这些将士都信任我，因为我从来没有失败过。吴公公、贺兄弟和选锋营地将士们也都信任我，他们胸中都确信只要跟着我黄石就绝不会失败，我也不能辜负了他们。
“采用跳弹攻击。”
传令兵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遵命，大人。”转身拼命地跑向炮队。
天启五年正月二十三日。总数接近三万的明军和后金军即将在南关外展开会战，明军方面是隶属救火营、选锋营的四千四百精锐战兵，加上九千多辅兵共有一万四千兵力。后金方而是正蓝、正白、正红三旗的四千五百战士，加上无甲兵也有一万两千之众。两军士兵都怀着必胜的信念踏入战场，尤其是后金军上下。更是对此战报以绝大的热情和勇气。
十年来，建州女真所向披靡，几十万明军先后覆灭，一个五千余人的女真强盗集团也成长为拥甲兵数万的后金。从萨尔浒到广宁，万人以上的会战他们战无不胜，这赫赫声威让明军最强大的野战集团——关宁军至今不敢踏入河西一步。
天启三年后，虽然在旅顺、真奠、连山三次被东江军在万人野战中挫败，但后金军在天启四年一雪前耻，续给予朝鲜东江军和宽甸东江军以毁灭性打击，五年正月又击破旅顺张盘，报了在小黑山、旅顺和金州的仇。
眼下东江军最后的精锐——旅顺和长生联军就在眼前，这支明军也已经在后金首脑的筹划中陷入了绝境。
后金军都毫不怀疑，解决辽南问题的时刻已经到来，今天就会是终结，这就叫一劳永逸！
……
“压低炮口……”邓肯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两门六磅炮旁的炮手飞快地转动着曲柄，带动着炮车上地的螺杆，大炮下面和两侧都有木制螺杆，它们可以让炮手用曲柄轻松地调整炮口的左右方向和高低。
黑洞洞的炮口缓缓降低，炮身两侧站着一批盗墓贼和算命的骗子，他们现在都是救火营最宝贵的炮兵人才。
这些人渣一个个穿着威风凛凛的大红斗篷，煞有介事地一手背在后腰，一手笔直前伸，大拇指高高翘起，左右眼轮流闭上，用视差法估算着距离。
“六百米。”
“五百五十米。”
“五百米。”
“四百五十米，预备。”
“四百米……”
一个炮手闻声就要点火，邓肯突然急叫道：“住手！”
一把抢过火把后邓肯就全力把它向火门按去，同时发出一声大喝：“这是我的荣誊！”
天启五年，正月二十三日，午时三刻，色目军官邓肯打响了南关会战中的第一炮。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二十八节 炮兵
两门六磅炮先后开火，沉重的实心弹丸在空中划出一道长达三百余米的弧线，猛地砸在了厚实的大地上，大地承受了这重重的一击，并把这铁铅球再次弹到空中，第二道弧线终结在后金军战线前不到二十米，第三次从地面上跃身而起的实心球在空中急速地旋转，一头扎入人群中。
清渣的士兵已经才把大掸子抽出来，两个等在炮口旁的士兵就把火药倒了进去，压实完成后抱着炮弹的搬运手熟练地把弹丸推了进去，然后转身就向后面的弹药车跑去，这个时候搬运火药的士兵已经迎面跑回来了。
“三百五十米。”测距军官报数的声音还是平静地不起一丝波澜。
“压低炮口——两度。”炮组组官头也不回地命令，这个数字也包括了他认为合理的提前量。
“嘿～三十圈。”炮长拖着长音指挥着炮手们干活，不时对手下发出愤怒的咆哮声，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拼命地摇动曲柄都会被认为太磨蹭了。
“三百二十米。”
“开火。”
“开火。”
两声急叫几乎是同时响起，两门六磅炮也先后作响。左而那门炮打得还可以，两炮都基本控制住了落点，以一人身高左右的高度冲入敌阵。第二炮打得还要好一点，炮组军官似乎看到最前面的敌兵头一下乎就飞了，那个无头敌兵身后的人也跟着倒下，这说明是一个不错的下落弧弹道。左手那个军官恶狠狠地笑了一下——希望后面被砸断腿的建奴别马上死，多疼一会儿才解恨。
后金军的战线不是很厚但还有几排，为了避免火器的杀伤人与人之间的间距也比较大。六磅炮的炮弹撞碎了头两个的铠甲后又打断了一个人的腿才触地。可惜它再次弹起一人多高。再次下落的弹道的落在队伍的末端。铁铅球把一个后金士兵的手臂和盾牌一起撞成碎末，它带着血肉和盾牌铠甲的残骸从阵后冲出。撞过几个人的身体后炮弹威势大减。在地上弹了最后两弹，又滚了些距离就彻底丧失了动量而停下了。
失去了腿的后金士兵这才开始哀声惨叫，另一个手臂被砸飞的士兵已经躺在地上昏死过去了，他听到那声骨骼迸裂之音时还没有来得及感到疼痛，被撕成碎片的盾牌中有一大块跟着击破他的铠甲，直接插入了肋下。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省了。
跟在战兵后面的辅兵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远处的黑球，就有人过去把两个伤者搀扶起来，用毛毯裹好准备运走。其实立刻被击毙的两个人才是幸福地，他们没有感到什么痛苦就死去了。而这两个伤者会凄惨上许多。这个时代的炮弹上携带着火药、铁锈、泥土和各种致命的残渣，被炮弹击中的人除非载肢否则几天内就会悲惨的死去。这六磅炮轻轻的一次射击，就造成两死两伤的效果，实际上已经带走了四条性命。
与两炮中的的左炮相比，而右面那门六磅炮就很不理想。首发的第一落点就太近了，似乎从敌军队列上飞过去了。而第二发点火后军官再次目瞪口呆地看到炮弹只在敌军前激起一片烟尘，似乎还是没有人倒下。军官飞快地举起右臂，弹起拇指的同时闭上了右眼，随即又换成左眼闭上，右眼睁开。
“三百米。”
这个炮组观测员报出的数字和军官估算的数字基本吻合，怒不可遏的军官回身就是一个大耳光，把炮长抽了一个大跟头：“压低炮口，压低炮口！你是聋子么？快压低两度。”
骂完以后军官连忙回过身去继续观察敌军的速度和阵型。那个炮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跑过去把炮手推到一边儿，亲自奋勇地摇起曲柄来。被推开的炮手不知所措地站着，炮长一边拼命地摇，一边把满嘴的污言秽语向那个倒霉的炮手泼去。
在观测员纷纷报出三百米的距离后。邓肯大叫一声：“三磅炮——跳弹射击。”
四门等候已久的三磅炮也连续地开火了，新一轮紧张的清膛、装药、上弹工作随即展开……
黄石静静地看着一轮轮的射击，这效果真是太……太糟糕了。初次上阵的炮兵新兵们虽然努力地进行着射击，各道操练条例也都有条不紊地被执行了，但是不知道观测、预瞄和调节这三个步骤中的哪一个有问题，一轮轮的远射不是打偏就是打飞……或许三个步骤都有些问题。
“我还没有要求他们在最大射程上射击呢，本来以为会精确一点儿的。”黄石清楚的知道手下的炮兵熟练度还有不小的问题，也明白这个事情是着急不来的。不过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他有些失望。虽然火药不算很贵，铁球更是便宜，还能捡回来。但最近一段时间长生岛炮兵花的银子仍然是海了去了。同样是训练几个月，肉搏长枪兵和火铳手就很好用了，黄石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炮兵真不傀是技术兵种。”
本来根据黄石的计划，救火营的火炮应该能把敌军的中军战列打散，下一步就是投入火铳进行近射，等后金军彻底混乱后用长枪兵进行最后的白刃冲锋，只要对手是散兵游勇，那他们就绝无可能抵挡住明军的堂堂之阵。
后金军此时也进入了旅顺军大型火器的攻击范围，明军根据黄石的安排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后金军的中央位置，一窝蜂、火毒龙等武器被明军以最快的速度一股脑地打了出去。
不知道黄石该哭还是笑，这种武器因为造价昂贵所以更不会给士兵们进行日常练习，这些大型火器在东江镇更是稀少，所以它们都是各部将官的宝贝疙瘩，平时更从来舍不得拿出来。只是这次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所以选锋营就把这些压箱子底的宝贝都翻出来带上了，他们射击的水平比黄石的炮兵还要差……不过黄石此时一点儿也不为此感到欣慰。
一颗火毒龙在明军头顶上画了个大圆，就在黄石的眼前的空中拐了回去。虽然知道工部的奴隶木匠们没有啥工作积极性，不过火箭上了天后能转一百八十度也太夸张了。这个尾翼制造得极其不负责任的火毒龙最后射进了阵后的辅兵群中。引起了一片骚动和混乱，幸好……好吧，这次是幸好也没有炸。
后金正面进入明军一百五十米距离就停下了脚步，保持着对明军正面的压力同时也策应着两翼的攻势，他们的队形在猛烈的火力中屹然不动，实际上明军胡乱地射击也没有造成什么伤亡。
看到后金两翼正飞快地冲向自己的两翼。黄石知道火炮是指望不上了，他把马鞭笔直指向前方：“中军前进。”
腰鼓声先是短促地响了三声，救火营齐刷刷把头盔上的护具放下，重步兵们立刻就只有眼睛从那一道钢铁的缝隙暴露出来了。
腰鼓持续地响着，救火营的战线整齐地向前挺进。结合处的选锋营也在他们队官的指挥下缓缓跟进，维持着整条战线的完整。
“将旗前进。”黄石说完就一夹马腹昂首向前，后面地掌旗兵连忙把大旗从地里拔起。高举着跟在后面，作为预备队的纯长枪步队和马队也紧随着跟上。
明军的中军早已经走入了后金军弓箭范围，七、八个士兵在漫射中倒下，明军的腰鼓声仍然没有停顿的意思。
八十米，
七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
腰鼓声终于停止了，哨声随之响起。
明军火铳手纷纷开始支起火铳，四百人发出一阵猛烈的齐射。黄石眯着眼睛看见对面有几十人倒下。
对面一口气就又是三轮箭雨泼来，千多只箭洒满救火营的脚下，当先的一排士兵有的身上已经插了三、四根了，不过只有三十个因为大腿中箭倒下，他们身上的铁甲经过测试，对弓箭的防御距离大约能有三十米远。
又是一次齐射，这次大概又有几十人倒地不起。
对面的回敬过来的弓箭让维持战斗的火铳手减少到了三百五十出头，几十个掩护的长枪手也退了下去。
黄石一直在轻轻数着数：“七箭、八箭、九箭……已经九箭了，其中六箭是急射，还有一轮火铳，最多超过两轮，对方地弓箭手就没有力气了。”
“大人，我们的左翼开始后退了。”洪安通轻轻的一声提醒把黄石的目光引向了那个方向，不过他仍然没有停下坐骑。
后金铁骑早就包抄到了明军左翼前并展开了冲击，后金军左翼指辉皇太极故技重施，首先是用上百白甲兵下马步射。选锋营的士兵纷纷举盾抗拒。虽然明军密集的盾阵极大的削弱了弓箭的威力，但几轮之后明军也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明军弓箭手竭力想回射住阵脚，可在对手凶猛的火力下伤亡惨重。
等到黄石的将旗再次被深深插入地面的时候，明军在白甲的压制下完全丧失了反击的能力，士兵只是吃力地顶着盾牌苦苦抵挡对手狂风骤雨般的攻击。身披双层甲的白甲正引领冲锋，把明军打得步步后退，后金军的骑兵也开始轮番冲击，选锋营正在用人命为救火营换时间。
为了就近指挥，将旗离本军的战线只有不到二十米，行动需要变得更快才行，黄石明白时不我待：“中军继续前进。”即使火铳的威力比弓箭大很多，但是指靠它彻底把敌军打散还是需要太长的时间了。归根到底，白刃战才是最有驱逐力的作战模式，也只有白刃战才能迅速分出胜负。
“遵命，大人。”
将旗向前轻轻地倾斜了，救火营队官们的旗帜也随即前倾。
中央对面的后金士兵也有不少举着长枪，还有些甚至是丈二的枪。这些是从明军那里缴获来的拒马抢。救火营的一个把总轻蔑地看了哪些枪一眼，这种枪很难做出精确地刺杀动作来。他更轻蔑地看了一下持枪的后金兵。那些人的脸孔已经清晰可见：“敲鼓，前进。让建奴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长枪兵。”
腰鼓声响起，救火营士兵毫不犹疑地再次踩着鼓点前进。长枪兵和火铳手冒着弓箭继续前进，后金的弓箭手趁机纷纷挤到前排，向着明军的下盘瞄准射击，救火营士兵一个又一个跟着倒下，后排的士兵机械地补上位置。
为了保存冲锋的体力。救火营的步伐并不快，黄石估算着双方的距离，差不多四十米了，后金军更多的肉搏兵开始出现在一线，他们的身后就是后金军全军的中军指挥旗——正蓝旗大旗：“火铳手到三十米处最后齐射一轮，然后换匕首，准备和长枪兵一起白刃冲锋。”
说话的时候黄石突然看见邓肯带着着炮队带着炮队跑过他的身边，邓肯弓着腰和第一门炮的炮组一起用力地推着它往前跑。接着又是一门四磅炮被推过黄石的身畔，邓肯用力推炮的时候朝着黄石嘶声大喊：“我们大炮兵，既能像长弓一样地远射，也能像匕首一样的近刺。”
六磅炮已经被邓肯放弃在阵地上，整个炮队所有的士兵都被他抽出来推那四门三磅炮了，每门炮在几十个士兵的协力下被推得飞快，邓肯喊叫的同时在心中补上后面的一句：“既然不能像长弓一样的远射，那就只有好像匕首一样地近刺。”
第一门三磅炮在几十个人的疯狂推动下追上了最前面的步队，邓肯大喊着：“让开，让开。”就和第一个炮组一起把三磅炮从队列的缺口中推了过去。几个顶着大盾牌地炮组兵一手持盾掩护，一手还拉着炮身上的绳索。
后金军的弓箭立刻就向这些个冲在最前的疯子招呼过来，盾牌手行动中难免露出破绽，第一个人刚倒下，炮车的轮子就无情地从他胳膊上碾过。后面地士兵也不管倒在地下痛苦挣扎的同伴，只是检起盾牌挡在前面。
邓肯把第一门三磅炮一直推到后金战线不到三十米处，顾不得擦去满头的汗水就蹲下摇曲柄：“炮口抬高——”
“都闪开。”邓肯一声嚎叫，前面的炮组士兵就让开了一个口子。
“开火！”
这次炮膛里火药上装了一个挡板，然后是用一件战袍裹起来的一大包火铳手的铅弹，一声巨响过后，正面的后金士兵就躺下了快二十个人。
“快清膛，装弹。”
虽然邓肯已经叫得声嘶力竭，但他也知道这次的炮膛是一时半会儿清不好了，他一眼瞥见第二门炮也停下要开火了，就大喝道：“住手。”
邓肯扑过去躲在盾牌后而又开始推炮：“往前推，推……”
“大人，三十米了。”洪安通见黄石看得入神，就在一边出言提醒他火铳手已经到了预定位置了。
黄石看着前面的邓肯还挣扎着把炮往前推去，头也不回地回到道：“我知道，继续走。”他背后的将旗也就继续保持着前倾的状态，各队官的鼓声也继续隆隆而响。
飞快地扫了一眼左翼后，黄石补充了一个命令：“戊队，前进。加入中央战线——正中。”戊队就是黄石手里的四百长枪兵，他们立刻从黄石身边隆隆迈过，浩浩荡荡地向正前方开去。
邓肯把第二门炮推到二十米处开火了，接着又飞身抢向了跟上来的第三门炮：“推，往前推，一直推到建奴的胸膛上再打。”
随着明军逼入三十米的冲锋距离，一线后金军大都是肉搏兵了，但向火炮的弓箭也不时飞过来，侧射的羽箭也越来越多。一根劲射的羽箭刺穿了邓肯的无袖铁甲。箭头陷入了他的小腹。邓肯恍若不觉地继续把炮推向前方，他身后腰鼓声越来越急，步兵也加快节奏，紧紧地跟着他们的脚步。
这次炮一直推到战线的十米远：“炮口摇到最高——啊。”
又是一支从侧面飞来的箭，六个炮队的大盾牌兵已经都冲上来了，但这支箭刚巧穿过盾牌的缝隙，再次贯穿了邓肯的护甲，这反冲力让他一屁股坐倒在地：“闪开——开火。”
炮筒里用战袍裹了一大包的弹丸瞬间被射出，肉眼似乎都能看到那成千上万发子弹形成了的弹幕，弹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入了后金军的战线，前排的士兵有的连头盔带脸一起被打成肉酱。十个左右中弹的人一半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就扑倒在地，剩下的人也都被打入了几颗、十几颗甚至几十颗子弹，大批人痛苦的嚎叫声同时响起。
第四门炮也被推了上来，远处的第一门炮看来也完成装填了。炮组成员已经喊着号子开始推动它了。
生在地上的邓肯还在大叫：“推，推，推到前面开火，顶住这些婊子养的，照着面门打。”
黄石的将旗已经竖直了，步兵们在距离不过十余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火铳手如同训练时一样的从容把支棍摆好，架上火铳发动了最后一次齐射，火力集中攒射在火炮轰击的地点附近。接着他们就不再管火铳了，听任它们重重地落在地面上，火铳手纷纷拔出了匕首，双手分别握着长匕首和鱼叉头支棍。双方的距离已经不到十米远了，救火营已经把长枪都放平了，火铳手退入长枪兵各小阵的缝隙间，准备为长枪兵提供近身掩护。士兵们都等待着白刃冲锋命令的最后到来。
但此时后金士兵的目光都被第四门大炮吸引过去了，它刚刚停下来，几个摇摆后稳定地指向了前面的敌人。
它正对面的后金士兵人人脸色雪白，一个个都死死地盯着直冲自己门面的黑暗洞口，他们的喉结都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不由自主地纷纷向后退，开始想藏到同伴的身体后面去。
邓肯挣扎着爬起身，倚在炮身右侧面向左笔直伸着手臂，凸着眼睛恶狠狠地说道：“轰他。”被他指着的后金士兵虽然听不懂这个人在说什么，但是那凶恶逼视过来的眼神也让人感到一阵阵恐惧，更可怕的是那个人身下的大炮正缓缓转过来，黑色的洞口了无生机。这个后金士兵看着明军士兵的火把就在眼皮底下伸向了火门，他绷着脸向后奋力挤去，他周围的人一个个都绷着脸开始后退。
邓肯的炮还是没有开火，他猛的一个翻身掉过头去，反身靠在炮车上勉强支撑着不倒下，指着炮身右侧的手臂抖动得已经很厉害了：“错了，是轰他，快调头。”三磅炮的炮口再次向右回旋，示威一样地转过个大圆。被炮口指向的后金士兵不由自主地向后挤着靠着。整条战线凹成了一个半圈的弧面，这个弧面上后金士兵的武器都如同指着一个怪物一样地指着这门炮。明军则趁机步步紧逼，此时另外一门三磅炮也推到了最前沿……
黄石看了看左翼，那里又后退了。明军左翼的战线已经严重地向后弯曲，战斗已经在黄石的侧后深处展开。
他把目光收回看向前方：“救火营，白刃冲锋。”
将旗剧烈地前倾，一连三次。
密如雨点的鼓声和杀声同时响起的时候，邓肯大叫了一声：“开火。”
两门三磅炮几乎是同时开火了，后金队列中无数人惨叫着同时倒下。明军的重步兵则排着紧密地队形，齐声从邓肯身边呐喊着经过。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沿着炮车滑在了地上，看着一排排的铁甲步兵丛勇猛地冲过。
等战兵经过后邓肯吃力地抬头搜索着辅兵的踪迹，他捂着两处伤。疼得大叫：“我受伤了，还伤得很重，快来人把我背下去啊。”
几个炮组成员想去扶邓肯，被他粗鲁地推开了：“去回到你们的岗位，我们炮兵是战兵！”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二十九节 崩溃
白刃突击命令发出的同时，后金军已经在明军左翼战线开出了几个浅口子。战线后面骑马的白甲兵和战兵就正从口子中冲入，明军左翼已经开始要溃散了。毫无疑问，等击溃了明军左翼后，后金军就会沿着撕开缺口横向卷击明军的中央战线。
章肥猫曾建议把一批辅兵放在左翼后吸引注意力，但黄石认为敌军的将领，尤其是皇太极这种人绝对不会犯分散兵力这种错误，后面的数千辅兵应该是属于被无视的目标，最首要的肯定是砍倒黄石的将旗，并歼灭明军的战斗部队，等明军战兵溃散后辅兵不过是盘子里的菜。
被白甲压制住的明军几乎没有造成敌军的伤亡，选锋营用一层层的战线消耗着后金军的冲击力，苦苦支撑出一个完整的防线。章肥猫脸上的肌肉剧烈地颤动着，咬牙切齿地把手里的部队都派向了那个方向。
“为了故张将军。”章肥猫大喝一声。
无论是谁都不会怀疑张盘的血性，选锋营的士兵也振臂高呼：“为了张将军。”然后义无反顾地向着左翼赶去，那里的明军正在不停地流血。
章肥猫眼睛已经红了，他哆嗦着嘴唇对黄石抱拳道：“黄大人放心，我选锋营一定会守住左翼的。”
黄石也肃然道：“我对此深信不疑。”
正而的明军正在侵入后金的防线，身后的贺定远一会儿看看左翼，一会儿看看中央，显得越来越沉不住气，黄石凝视着中央明军的逐步推进，轻声对身后的部将说道：“不要着急，现在还不是马队出动的时机。”
……
庞泽尔正在进行着他一生中最艰苦的战斗。他死死盯着对面地敌人，愤怒地连声大吼。但对手都是清一色的圆弧面具。上面除了金属的寒光什么表情也没有。他们的眼睛深藏在黑暗的金属缝隙间，明亮但是毫无生气。那眼神给人一种灰色的感觉，不错，就是灰色的威觉——庞泽尔确认了自己的这种感受，同时连着退了两步才避开几根刺过来地枪刃，同时他又灵活地闪身用藤牌挡住了右侧狠毒的一刺。他又被震得退了一步，在死里逃生后他兴奋地发出了一声示威的吼叫。对面那排冰冷的面具仍然毫无表情，只有无数的枪刃又刺了过来……
虽然庞泽尔是一个正白旗的巴喇牙兵，但他所在的这牛录的战兵多是步兵。今天皇太极把正蓝旗骑兵都拉去侧翼后，他和自己的牛录主子一起被留在了中路，站在莽古尔泰的身后等待命令。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明军才照面就把前线的正蓝旗精锐一扫而空，在火炮的掩护下把中央战线打崩了！他立刻就跟随全牛录一起出发。他们得到的命令是把明军再打回去。
刚才他才进到中央，就看见战线已经破裂了，大批身披铁甲的明军正源源不断地涌了进来，他看看对面明军那明显是铁制的面具，就放弃了用弓箭直射面门的想法。或许对手的下盘是个容易的目标，但估算了对手的速度和位置，就只好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而是抽出了大刀，并从背上取下了藤牌。才刚做完这个动作明军就已冲到了眼前，一片寒光四射的枪刃也逼人而来。
冲在最前面地几个白甲被几面同时攻击。庞泽尔看着他们在自己眼前被捅成马蜂窝，当时他和另一个人一起顶着尸体企图冲上去，但是对面的长枪也立刻把尸体顶住，接着就是一轮又一轮的后排突刺，最成功的一个人不过是削断了插在尸体上的两根枪刃而已。但那个大力士也立刻付出了代价，一身枪眼地死去了。
现在本方已经没有长枪了，因为那些拿着长枪的同伴都已经死了，他们或许能刺中一个对手，但随即也会在抽出枪时被蜂拥而来的长枪戳成筛子。明军倒下一个就补上一个，滚滚而来的连续突刺如同一波波的浪潮，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对面明军敲着令人心烦意乱的鼓点，他们每踏上一步总是会奇怪地向右刺去，这卑鄙的招数已经让好几个勇士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有几个白甲兵突发奇想地试图从枪林下滚过去，但明军后排立刻就有一排长枪向地面同时攒刺，这整排的枪刃如同野兽的牙齿一样伸出，也如同一头野兽的满嘴尖牙一样的同时闭合在大地上，完全没有机会躲开。这熟练的动作就好像是一个人使出来的一样，庞泽尔感觉对手似乎料到了这个局面。就在等着他们用这招。
后金武士再次纷纷后退，庞泽尔最后看了一眼几步外地面上的一县尸体，随即他的目光就被无数的敌人切断了。那尸体是他大哥的，他大哥和他一样都是里尔佳氏的勇士，他大哥也是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个手刃敌军的后金巴喇牙兵。当时他大哥异想天开地直滚过去，须臾不差地避开了四面入方的枪刃，庞泽尔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他大哥向正对面的敌兵挥刀的时候，那个敌兵突然右转突刺，结果被他大哥轻而易举地杀死了。
当时庞泽尔的血都沸腾了，就在他兴奋的大喝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却看见大哥身体一顿，接着就缓缓跪倒在地，他的头盔后脑已经探出了一抹锋利的枪刃尖。庞泽尔全身上下刚刚沸腾了的血一下子变得冰冷，那个杀死他大哥的凶手也有一副钢铁的面具，但能看见他只是垂着眼皮观察了一下尸体，就仰头向前跨出了一大步，仍然是那种冷漠的灰色感觉。
庞泽尔和杀死他大哥的凶手面对面对视的时间也就是一瞬而已，但他却觉得过了一万年一样长。对面的眼睛中看不到兴存和热情，只有死人一样的泠漠——来吧，让我亲手宰了你，再割下你的首级祭祀我的兄长。
就在他以为对面的凶手要刺过来地时候，那个明军士兵突然向右转身了，庞泽尔在电光火石中也猛地向右一转。才将将挡住一道逼向右肋的闪电，同时他吐气开声地大喝着再向右一跳。再次闪开了直冲过来的白刃。
不等他喘息定又是一根长枪凶根地刺了过来，庞泽尔拼命向后一挤退出了两步才避开那枪刃，然后又猛地向后一挤躲过了另外两根长枪。他现在很后悔自己没有拿着长枪，不然也不会被这样打得还不了手。庞泽尔身边的一个同伴又惨叫着倒地，现在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往后挤。
庞泽尔没黑没白地苦练大刀和盾牌。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安身立命之源。他的刀法在整个牛录，不，整个正白旗里面都小有名气。队伍还在不断地后退，身边一个又一个的白甲兵倒下，其中有比庞泽尔年轻的，也有比他敏捷地，更有比他还强壮的。之所以他还没有倒下，那是因为他已经抛掉了他引以为豪的大刀，双手并力擎着藤牌苦苦支撑。
他在心中计算着明军的套路，右手刺来一枪的时候，正面必然也有长枪刺到，必须要全力抵挡右面的那支，因为它可以刺得更远，不过也必须同时斜退一步，不然左腰就要开上一个大口子了……只是，庞泽尔奋力又荡开一轮突刺后。不禁想到这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呢？
左大腿窝突然传来剧痛，庞泽尔大吃一惊，怎么会从这个方向杀来，不应该啊。他失去平衡的身体跪倒在地上，一根长枪已经捅入了他的咽喉。鲜血一下子从嘴里喷了出来，这时他还设有注意到自己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所以他现在已经是众矢之地。
“我要着看能杀我的是什么样的勇士……”庞泽尔用尽力气抬了一下头，那个明军士兵的面具也隐藏在了冰冷的面具后面，凶手的眼睛里没有兴奋，那种灰蒙蒙的感觉已经很熟悉了。凶手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这眼神也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跟着喉头一凉，凶手抽出枪刃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全身都失去力气的庞泽尔顿时倒卧在地，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踏过，映入他眼帘中的每个人都有一副钢铁的面具和一种给人以灰色感觉的眼神。
七岁就开始上山打猎，十八岁就曾经和亲人一起搏杀过大熊，二十岁后庞泽尔还为正白旗效力了快十五年，无数次在战场上与敌人以命相搏，从生死一线中反复积累着技战的经验，又多少回凭借这些技能来从死神手中逃脱。庞泽尔一生的最后一战，也是他最窝囊的一战，从头到尾他没有机会挥出一刀……哪怕是对着空气地机会都没有。
……
一个矫健的传令兵纵马而来，在黄石身前一个急停把马横了过来：“禀大人，我军斩杀近三百，已经紧逼到建奴将旗之前。”
中央的后金军节节后退，战线已经开始断裂，洪安通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一夹马腹就突前两步，伸臂指着已经土崩瓦解的后金军防线喜道：“大人，建奴中央十五个牛录全部崩溃，我军这是大胜啊，大人。”
“还差一点点儿，马上就到手了。”黄石再次把目光看向左翼，那里的明军也开始呈现出解体的迹象了。
章肥猫奋然前出：“黄大人，有卑职在，左翼就安如泰山。”
“好，那就有劳章督司了。”
“卑职遵命。”章肥猫抽出马刀在空中一挥：“儿郎们，跟我杀建奴去啊，杀建奴去啊。”
章肥猫带着他的三十个家丁迎向左翼去了。明将的家丁都是军中骄子，黄石估计有这三十家丁在，足能抵得二百人。与此同时黄石看见正蓝旗的大旗开始缓缓向后挪动了。到了最后总攻击的时候了：“贺游击。”
“末将在，”一边的贺定远早已经是等得不耐烦了，他急不可待地问道：“敢问大人可是要堵截正红旗，一定是要抄建奴左翼的吧？”
中央突破卷击右翼，有可能把正红旗一部分牛录堵住并加以围歼，黄石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诱惑，但这耗时恐怕太长，而且……
黄石断然摇了摇头：“不然。我军多是步兵，不能给建奴重整旗鼓的机会。贺游击，看见那正蓝旗的大旗了么？去给本将取来。”
手下骑兵的马匹和后金军的战马一样，郡是二、三百公斤的蒙古马而不是阿拉伯马那种六、七百公斤地大块头，这样马匹上只能装几块轻甲，所以黄石不肯把骑兵投入突破作战。他希望骑兵的追击能让后金军无法统一指挥，也不能重新集结再战。毕竟骑兵号称“离合之兵”，比步兵的战场机动力强太多了。
“末将遵命。”贺定远交叉双臂，锵琅两声把自己的两把腰刀都抽了出来，带着马队就直向正蓝旗大旗那里冲了过去，整个马队二百骑兵都跟着贺定远一起大喊：“杀莽古尔泰啊，杀莽古尔泰啊……”
视野中的正蓝大旗不断后退，速度也越来越快，中央的明军步兵已经打穿后金军战线。开始分开向两翼卷击，这正好也留出了一个通道让马队一涌而过。
同样的场而也发生在明军的右翼，不过此地主角是当面的正红旗，它的大旗也正在不停地后退，中央的将旗早已经退了，此时再不走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右翼压上，不能让建奴全身而退。”
本来双方在这里打得有气无力，现在则骤然激烈起来。明军右翼战线上的士兵纷份呐喊着逼上去，而后金十余个牛录的旗号一起后移。虽然他们还企图缓缓而退，但随着阵型松动，基本的弓箭掩护已经消失了，明军迅速地冲过两军间的距离，部署在右翼的选锋营五百人以盾牌为掩护。一头就撞上了当面后金军的后卫。
与此同时，中央的战线已经弯曲了过来，后金数百四散溃逃的士兵中有不少冲到正红旗的位置寻求庇护，冲到本方撒退中的队列里，后面是步步紧逼过来的铁甲重步兵，把正红旗博尔晋虾的旗帜追得收不住脚。
后金失去统一指挥的左翼各牛录也无心恋战，一股脑地向后退，当一线搏斗的士兵眼看得不到支援而明军越来越多时，他们也丧失了勇气掉头去追自己的牛录旗，这更加剧了全军的混乱。整个后金左翼很快在明军的两面压力下就从败退变成溃退，从溃退变成溃逃。
右翼的大批后金骑兵开始抛下伤兵和辅兵逃脱战场，仗着马匹的机动力绝大多数骑兵都在中央卷过来的救火营合拢前逃离了战场，大批的铠甲和武器都被抛下了。几百跟在战线后的后金辅兵也扔下手里的辎重撤退，甚至有有三个牛录把他们的旗号都留给明军了。
不过最后还是有一个牛录被明军堵在了海边，加上辅兵有两百多人，这些马背民族的士兵，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竟然抛下马匹，一边解开盔甲一边纵身往海里跑。救火营士兵无令不得脱甲换兵，所以就都站在岸边看。而那五百选锋营士兵刚杀红了眼，不管会不会用弓都争先恐后地从地上捡起后金抛下的家伙往海里射。
片刻之后几十个后金武士，还包括些白甲兵就被活活射死在冰水里，选锋营的士兵本来就都是和后金苦大仇深，几年仗再打下来更是不共戴天，他们想到自己在旅顺的家人生死未卜，竟然已经等不得后金士兵自己冻死或淹死，那些水性好的选锋营士兵把自己脱得赤条条，叼着匕首就追到冰冷的海里去了……
而救火营的队官则试图开始整队，左翼的火铳手得到命令，立刻去找回自己的火铳，而重步兵则继续追击败逃的敌军。他们面前的正红旗已经溃不成军，但绝对不能给博尔晋虾重整旗鼓的机会。
此时的明军左翼……
左翼的选锋营有五个步队一千五百人，选锋营在旅顺军中号称敢战，也是辽东边军中有数的精锐之旅，先前他们屡次被皇太极击退，但是又一次次被军官和亲兵们重新聚拢起来反扑，死死地拖住了后金军的脚步。
现在左翼的选锋营伤亡也超过三百人了，超过半数的军官和他们的亲兵都战死了。这样左翼明军就再也撑不住了，他们就在黄石的眼前开始崩溃，阵后已经没有几个收拢的军官了，没有战死的选锋营军官都和他们的家丁、亲兵聚拢在章肥猫的旗帜下仍继续抵抗。
大批的士兵丢弃了武器仓皇后退，这些人边跑边开始扔下头盔和护甲……
“调整中央战线，甲队、乙队全体向左旋转。”黄石发出了命令，将旗连续地发出了命令，各队官的旗帜也或早或晚地开始应旗，战场上庞大的明军战列开始缓缓变换队形。
黄石再次眺望了一眼中央和方翼，明军就要把丢盔卸甲的敌军驱逐出战场了——大势已定了吧？好了，看皇太极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三十节 再见
此时黄石面前小泼猴正捶地大哭，章肥猫则安静地躺在将旗下，身上插着三十多支箭，其中脸上就有七支。方才章肥猫奋力抵抗让后金军一时无法前进，皇太极就派护卫亲军狙击，正骑马奋战的章肥猫猝不及防……小泼猴拼尽全力才把他的尸体抢回了黄石的将旗下。
对左翼的溃败黄石已经进行了防备。他已经让中央的救火营向东旋转了，而且还从右翼调回了十个果的步兵紧急部署二线防御。但步兵行动速度太慢，不等军队完全到位，溃退的左翼军队就已经把这单薄的防线冲乱了。这也是黄石没有预料到的场面。
黄石本来还命令救火营在防线中留出些缺口，以便让溃兵通过而不要正撞在防线上，但汹涌而来的溃兵实在太多了，他们也都精疲力竭，虽然救火营的各果长拼命喊着要他们绕路。但大多的士兵经过连续的战斗和溃退，已经没有体力和清醒的神志了。他们顶了皇太极的精锐这么久，现在再也挺不住了。
这些疲惫的选锋营士兵到一看见友军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寻求庇护。有的人才跑到跟前就扑到在地。就在救火营士兵的脚前彻底虚脱掉了，还有些人一爬到友军的脚前感到安全后，就彻底轻松了，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黄石已经转向对着正东方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越来越糟糕的战况，刚从右翼抽调回来的两个果被黄石立刻填了进去，但他们还没有喘口大气就被卷击的人流冲得连连后退。
“大人，攻击吧，让他们攻击吧。”洪安通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刚才就建议下令防线上的救火营士兵无差别攻击涌来的人流，不管是友军还是敌军。
但黄石实在下不了这个狠心，他亲眼看见这些士兵一次次被击退。一次次重整着扑上去。在完全被压制的情况下，硬是靠血肉拖慢了皇太极骑兵的冲击节奏。但就是这一念之仁让黄石付出了代价。
左翼的救火营战线也开始被动摇了，遍地的友军让救火营的士兵没有足够的空间，而一旦有足够白甲兵冲近，就会给救火营的士兵带来惨重的伤亡。只要没有距离的限制，几个疯狂厮杀的白甲兵就能轻易击溃救火营一果士兵。
救火营的战线出现了破碎的迹象。越来越多的敌军涌入了缺口。一个，两个，三个……黄石看着白甲兵不断击穿明军的枪阵，直接杀出到救火营防线的后方。面对来自后方的攻击，救火营的指挥体系也开始失灵。
黄石眼睁睁地看着白甲兵把自己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地砍倒，士兵出现了不服从指挥各自为战地情况，还有些士兵干脆地把长枪在腿上撅断当作短矛使用。这更加速了防线的溶解，他们的搏击枝巧实在不能和敌手相比。
“太多的新兵了。”黄石惨然地摇了摇头，救火营的士兵终于也开始抛下兵器后退，纵马追击的正白旗把溃兵一个个砍翻，可黄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边却再也派不出有力的预备队了。
逃跑的行为像瘟疫一样的扩散，被卷击的战线上救火营出现了成建制败退地场面。他们散乱地向将旗方向跑来，把后背留给了敌军。这还是长生岛建军以来的第一次。在一片败退的浪潮下，即使有少数勇敢的士兵也会转眼被淹没在敌军攻势中。
本来黄石期盼皇太极会保存实力后退，让自己安心收割胜利果实，但眼下的场面却无情地击碎了他的幻想。不能谋万世者不能谋一时，不能谋全局者不能谋一隅，皇太极根本就没有一点儿抛弃友军转进的意思。即使在后金军中央、左翼总崩溃的时刻，他仍然顽强地继续进攻，在这个时候还企图反败为胜。
洪安通看着混乱的人流不断逼近将旗，跃马上前抓住黄石的缰绳，着急地说道：“大人，把将旗向后稍微退退吧。”他环顾了一下其他战场，又调过头来说道：“大人，建奴中央和左翼已经崩溃，把将旗稍微退后没有关系的，稍微退些吧。”
黄石翻身下马，独自走向自己的旗帜，旗下掌旗兵似乎对左手那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厮杀声充耳不闻，仍然右手紧紧握着旗杆，左手反握着自己的佩刀，一动不动地向正南面望去。掌旗兵背后的两个护旗兵也站得笔直，就和他们手中的长枪一样。
“面向左。”
黄石对掌旗兵轻喝一声，然后直接下令给他：“收拢全军。”
洪安通已经带着剩下的人过来了，他叫了一声：“内卫队，抽刀，下马。”然后就第一个跑到黄石面前站好。
黄石拔出剑交到洪安通手里：“拿着我的剑，有后退者，斩！”
除了剑黄石身上还带着一把刀，魏忠贤送的宝刀利剑他都带在了身上，现在是左右一边一把。黄石的手指下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挲——又要拔刀了么？我这个将军做得还真是差啊。
洪安通左手举着黄石的剑高叫：“内卫队列阵，凡冲我阵者，皆杀无赦！后退一步者，皆杀无赦！”
面前人头攒动，成百上千的溃兵背后是如被似虎的千多后金铁骑。这汹涌而来的人潮逼人，任何个人的武勇在几千人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黄石望着眼前冲过来的卷击人流，甩了甩头把胸中的一丝无力感轰了出去，失去统一指挥的步兵不过是一盘散沙罢了，骑兵的战场机动力足以把他们各个击破——建奴、白甲兵，好大的名气，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皇太极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吧，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动我黄石的将旗分毫。
站在旗帜旁边不久，黄石突然感到身边又来了一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吴穆。他并肩站在黄石的左手，眼神深邃而明亮，嘴角还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如果……如果不是下巴光秃秃的缺少了一缕长须，这形象简直就是神仙中人。
黄石微微侧头一看。发现陈瑞珂和张高升也都站在地面上了。他们二人大劈着两条腿，都手握刀柄。浓密的络腮胡须被北风轻轻吹拂，身上天子亲兵的金边银麟甲再配上火红地披风，看上去煞是威武。犹如下凡的天兵天将一般。
注意到黄石的目光后，张高升也只是绷着脸傲然一笑，一向唐僧的陈瑞珂竟然也没有说废话，而是紧紧地抿着嘴唇微微点了两下头向黄石致意。
吴穆似乎本想做个抚须而笑的造型，但手到下巴前才发现自己装不来士大夫那种笑看风云的神态。幸好吴穆一向颇有急智，他随机应变地把手往胸口一按。抚胸而笑一番后长叹道：“咱家今日能和黄将军并肩御敌。不胜快哉。咱家回宫以后也能多些谈资，日后百战百胜的黄将军名留青史，咱家说不定也能敬陪其上。”
人流不断向着将旗逼近，内卫队他们已经把马都牵过来横挡在身前，洪安通就站在黄石身前从马背上探出观察着战况，他见最前而的溃兵已不足三十米了，就把头盔上地面具放下，同时喝道：“内卫队，备战。”
内卫队全体都放下面具，侧身拉开箭步用左手扶住马鞍。右手已经后弯引刀，他们身上的红被风都斜披在身前，这厚厚的织料也能提供一定的弓箭防御力。黄石和身后的护旗兵也一起把护脸放下，呼吸喷吐在冰冷面具上又反弹回来，带回的那股金属气息给人平添了并多安全感。
严阵以待的内卫队如同一座坚不可摧地礁石。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分开了滚滚的人流，溃兵纷份从阵的两翼绕过去，不少溃兵望着将旗就停下了脚步，自发地站在将旗后重新集结成队。溃兵中的救火营士兵更是感到羞愧，他们饶了个圈子就纷纷走上来，不管有没有武器都站在内卫队的身后开始喘大气。
溃兵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时候，黄石的身后也响起了隆隆的腰鼓声，他让四果长枪兵在内卫队后站成一排，有一果火铳手则直接把火铳架在了马背上，这队步兵剩下的则仍由队官领导，在人流中艰难地维持着队形和秩序，向着内卫队侧翼地掩护位置进发。
眼前奔流的人群终于散尽了，黄石略感吃惊地没有看见敌军尾随冲上来，而是远远地停在了五十米外，溃兵在逃过将旗后终于也慢慢减速了，这些已经是两手空空的战兵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忍不住开始四下找趁手的兵器。
两军就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开始对峙，黄石始终没有下令火铳开火，而是静静地等待侧翼迂回地部队到位——现在能拖一分钟就拖一分钟。
远处的战线突然凹进去了，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内陷三角型，黄石伸长脖子望过去，三角形底似乎有个骑马的黄甲头目越众而出，那个头目似乎正在侧身跟身边的人说话，接着就有十几个后金士兵跑到阵前，齐声大喊：“请明国黄石黄将军出来一见。”
明军战线这边报以沉默，不久之后黄石看见那个头目好像又说了什么，阵前很快又传来一片喊声：“辽阳故人，但求和黄将军一晤，并无恶意，将黄将军出来答话。”
黄石倒是看见对面的白甲兵连弓都垂下了，再说隔着五十米，除非是狙击枪否则神仙也打不到人啊。他刚一迈步，身边的吴穆就连忙拉住他，低声急吼：“黄将军，建奴狡诈，不可以身犯险。”
“吴公公明鉴。末将的部队正在包抄，只要能拖一会儿就能重创敌军。”黄石解释完毕后吴穆也松开了手，黄石告了个罪就要往前头去。
但对面的黄甲头目似乎已经不耐烦了，他低低交待了两声拨马就走，后金军也整齐地退了下去，只有最后的喊声遥遥地传过来：“辽阳一别三年，黄先生风采未曾忘怀，今日不能一见，至为遗憾。”
解除了警备状态以后，明军就出动大批辅兵开始打扫战场。收集首级的任务交给了救火营带来的少数辅兵。选锋营自知是死里逃生，大都不和黄石的部下争抢。就算有人想私藏首级，也在同伴的喝斥声中交了出来。这样黄石手下的战兵就总算是维持住了战斗队形。
吴穆好奇地问起了皇太极的话，黄石就解释了一番去辽阳做细作的经历，把吴穆听得连连咂舌，连连称赞黄石大智大勇，真不愧是辽南柱石、国家名将。孙得功的叛变把吴穆气得连连跺脚，听黄石把他灭了连连道好，但接下来听说黄石一转眼又把孙ＭＭ也灭了，吴穆就有些吃惊了。不过最后还是说了一句：“大义灭亲，理所应当。”
正白旗则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南关堡，优哉游哉地一边放焰火收拢散兵，一边就在几里外注视着明军打扫战场。明军如果不想冻死在这荒郊野外，那他们就得在天黑前赶回金州，这个后金显然心里也很清楚，所以颇为悠闲地呆在南关里看明军喝风。
黄石沮丧地看到，明明是后金军被明军逼退，但一番话下来，明军的气势却大为削弱，好像有不少士兵都觉得本军主将在敌人面前落了下风——可是，明明是皇太极他逃走了啊，怎么最后搞得像是飘然而退，不和我计较一样。
吴穆看出了黄石的不快。赶忙安慰起来：“黄将军不必烦恼。这次是我大明大捷，建奴溃败，此皆在朗朗乾坤日月之下。不必烦恼，不必烦恼啊。”
这话让黄石自嘲地哼了一声。他还没有解释就有人来汇报战果了。吴穆轻松地笑着，摇头晃脑地听着报告。”
此战斩首八百七十具，其中有不到二百是正面交战时被明军杀死的，剩下的都是遗留在战场上的伤兵或者在卷击中被追上地溃兵。而明军阵亡竟然也高达九百之多，其中不到三百人是左翼防御战中死伤的，伤兵自然也都死了，剩下的则大多是溃败的时候被骑兵追杀而死。
救火营也阵亡了近三百人，中央和右翼只有二十多，在那里的士兵大多是负伤而没有死亡。百分之九十的死亡都发生在崩溃的左翼。选锋营还有快三百人负伤，救火营有二百多负伤，不过救火营基本都是轻伤，重伤重残疾也不多。而选锋营估计有一百多人就算能活下来也无法回到战场了。
“一个换一个，”吴穆喃喃自语，他反复问过了几遍数字，确认没错后脸上露出不可恩议的表情：“明明我军大胜啊，怎么会这样？”
“我军骑兵太少了，伤兵都跑不掉，而建奴只要伤得不重就都跑了。”黄石估计后金方面还会有大批伤者，此战最后的结果应该是明军保留了更多有战斗力的士兵，不过没有骑兵实在很难扩大战果，还有……
黄石指着南关上的正白旗大旗，痛恨以极地骂道：“如果不是皇太极猛攻我的将旗，我军就可以苦苦追击正蓝和正红的溃兵，结果我军不得不收拢，把好多建奴步兵都放走了！到了最后关头这厮又骑马溜掉了，结果我们什么也没捞到，还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明军还缴获了两千三百多具铠甲，无数的武器辎重和一百多匹马，说明有二十多个牛录的战兵现在丧失了战斗力。黄石听后更是不快：“这是我们打赢了，建奴扔下武器就跑了，我们士兵穿着铁甲别说追马了，就是裸奔的建奴也追不上。要是我们打输了，我大明这一万四千多将士就没有几个能活下来的。”
吴穆失笑道：“黄将军言重了。”他可不认为黄石会打败仗：“不过，贺游击呢？”贺定远追逐着莽古尔泰远去了，这么半天都还没有回来。
想起自己的马队，黄石心情好了些：“就等贺游击归队了，马队总该有些斩获吧。”
救火营连续发出焰火，还向贺定远的追击方向派去了侦骑，但一直没有马队的消息。这让黄石心里很不安。这周围后金溃兵密布，而且正白旗还一直在南关那里发信号要周围的后金军前去聚集。在后金军溃败的背景下，二百人的马队虽然不能说风险很大，但毕竟还是有的。
黄石抬头着了看天色，战斗已经结束了一个多小时了，明军也基本恢复了体力，伤兵都得到了处置并都安排好了抬他们的辅兵，大军很快就要出发了，不然就来不及在天黑前返回金州了。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三十一节 声望
马队总算回来了，黄石还不来不及说话，目光就被他们的手上的战利品吸引住了，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满面欢容的贺定远一跃下马，冲着马上的黄石大叫：“大人，属下幸不辱命。”
贺定远右手拖着正蓝旗的大旗，左手臂弯里还抱着一个头盔，他费力地把那盔腾到左手中举起：“大人请看，这正是莽古尔泰那厮的金盔。”
马队没有带回首级，贺定远想解释一番。他们开始一直在追击莽古尔泰所以没有工夫去割，等返回的时候因为敌情不明不敢多作停留，所以就直接归队而没有去收集首级，但他才说了两句黄石就笑着打断他：“这个比一百个首级的军功还要大。”
洪安通已经过去把头盔接了过来，双手举着递给黄石，后者笑着把它冲着太阳举起欣赏了一番，片刻后黄石叫了一声“枪来。”
随即就有人把一杆长枪递上，黄石把头盔顶在枪刃上高高擎起，单手握着枪杆的底段把头盔在日光中轻轻晃动，同时纵马缓行于军前。
“威武。”
“威武。”
救火营的士兵们有节奏地以长枪或是火铳触地，选锋营的士兵也敲打着盾牌合着这拍子。不少新兵们交头接耳询问来由，老兵们不耐烦向他们地低声解释了一句：“建奴大头目的金盔。”然后就气势昂然地继续大喊：“威武——威武。”那些躺在担架的伤兵也纷份支起身体，用力地挥舞着拳头低声喝着号子。
黄石耀武扬威完毕，策马横立于三军之前，一抖手让那头盔摔落在地，滴溜溜地在地上直打转，同时对等一边的贺定远喝道：“献旗。”
贺定远用力地把正蓝旗的大旗抛到黄石马前，黄石轻蔑地笑了一笑，轻轻夹了下马腹让座骑从上面践踏而过。沉重的马蹄把大旗深深地踩入了土中。黄石随即用力抽出刀，深深吸了一口长气。长期以来他一直在练习一个很酷的马术，但却从来未找到使用这个造型的机会。
今天却正是时机，也完全符合自己那激动地心情，黄石猛烈地一勒缰绳，让胯下的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手中地长刀挥舞了两下。然后笔直地指向了苍穹，他面向着同样激动不已的部下奋力高呼：“我东江军——”
“威武——”
一万三千余将士的欢呼声如怒海狂潮。这欢呼在明军的上空久久不息并直达天际。黄石在这雷鸣声中放平战马，身体随之重重一顿，靴跟的马刺想也不想地狠狠踢了下去。马儿带着他如闪电一般地驰骋在万众之前。人群中都是疯狂到扭曲的面容，忠诚的部下们发了狂一样地向黄石雀跃欢呼，耳边烈烈的风声让他再也听不见一个字。胸中沸腾的热血让黄石用力地把手中的长刀在空中挥舞——选拔优秀的将领，培养精锐的战士，让敌人的金冠滚落在泥土中，把他们的旗帜践踏在我的铁蹄之下，大丈夫当如是！
陈瑞珂和张高升仰着头看着那英姿勃发的黄石，两个人都在傻傻地发笑，突然被人猛地推了一下头，跟着听见吴穆那恶狠狠的声音：“快去把头盔和大旗收好，那可是要给圣上献捷太庙用的，要是弄丢了。咱家就要你们俩的狗命。”
打发走了两个锦衣卫，吴穆又抚胸而笑，志得意满地看着黄石在风中享用万军的崇敬——哎，原来当兵比当太监有前途啊。
略微有些失落的吴穆回首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张高升、陈瑞珂兄弟，顿时又是一声怒吼：“陈瑞珂你个狗才。轻点儿，别把马蹄印弄掉了……还有你张高升，不许给头盔掸土！”
怒骂过后吴穆又微笑起来，心满意足地继续向黄石所在的地方望了过去……
一直奔跑到马匹和黄石都精疲力竭，他仍感觉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几乎要从喉咙中蹦出胸膛，黄石在贺定远身前勒定了马，上气不接下气地喝道：“说，贺兄弟，你要什么？”
贺定远深深一躬：“愿为大人效死。”
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黄石盯着贺定远看，猛然发现他的两把刀鞘都是空荡荡的：“贺游击，你的刀呢？”
贺定远脸上一红：“让大人见笑了，末将的两把刀在激斗中掉入草石、山涧之中，就都遗失了。”
“你是骑将，怎么能马上无刀。”黄石反手把刚刚插入鞘中的腰刀拔了出来，随手就甩在贺定远身前，刀尖如入腐泥般地深深插进冻土，地面上晶莹的刃身犹自不停地抖动，发出摄人心魄的蜂鸣：“这把宝刀就赠给你了。”
“出发，立刻返回金州。”把辎重收拾好后黄石下令班师，明军迅速北上，夕阳中的每个人都喜形于面，辅兵固然是一片人声鼎沸，就是躺在抬扳上的伤兵也欢声笑语不绝，两个锦衣卫则各抱着一个粗糙的木盒子。吴穆现在也算是精通救火营的编制了，他刚才把炮队的随军木匠都动员起来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弄好了两个盒子。小心翼翼的亲手把头盔和大旗都收了进去。
“大人，下一步我们怎么办？”贺定远抛出了个问题，一边的吴穆也伸长了脖子凑过来听。
“坚守金州，同时派出大批侦骑巡逻。不让建奴有机会偷渡。”黄石知道辽南现在只剩下正红旗的十余个牛录了，这点兵力维持地方治安就很不容易了，更不要说留下的那些牛录多半还是被重创过在休养的。
回到复州的良好官道要从金州堡内通过，如果后金军不要辎重大车，他们就得带着伤兵在寒风里走回复州。而如果他们推大车从金州旁的烂地和丘陵里慢慢爬过去的话，不去打他们就太没有道理了。黄石估计此战至少让旅顺半岛内半数的后金牛录失去了战斗力，而在周围百里内他们没有任何援军。
黄石越想越高兴：“建奴至少有一万一千辅兵，不留下几千太对不起他们了。”
“黄将军高见。”吴穆左看一眼正蓝旗的大旗，右看一眼莽古尔泰的头盔，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
这东西的主人刚才也只身窜进了南关堡。莽古尔泰刚才被一个明将领着骑兵苦苦追击，从头到尾他一丝一毫重整军队的机会都没有得到过。最后连身边的近卫都溃散了，紧跟着他的几个也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连大旗都被那狂暴的明将抢走了，而且那些骑兵也不下马割首级，就死死地追着自己来。
幸好莽古尔泰自幼就与马匹为伴，在马术浸淫多年早已经是非同小可。他坐下的战马也是有名的宝驹。为了逃命莽古尔泰更是把身上的佩刀、箭壶、披风等所有压分量地东西都抛下了，他一连兜了好几个圈子，靠着过人的马术又是登山又是跳涧，好歹把那个家伙甩开了一段。
就在莽古尔泰暗自庆幸，带着得意回头望过去的时候，那个明将劈手丢过来一坨东西，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已经扑面而来。莽古尔泰危机关头大喝一声。在马上就是一个铁板桥，刚躺平就眼睁睁地看着一抹寒芒擦着鼻尖划过，那飞来的大刀片子把他的胡子都削去几根，刀把把他的头盔都打飞了。
还不等莽古尔泰的一身冷汗被吓出来，那个明将又抛过来另一道闪电……
好个莽古尔泰！在这旧力才去，新力未生之时，他猛一发腰劲，硬是生生地把身体凌空拔起数寸。接着头拼命往前一靠，那甩来的刀光只削断了他的辫子根。马术大师就是马术大师，莽古尔泰更不停留，飞马直奔正白旗的焰火处去也。
披头散发地冲进了南关堡，莽古尔泰此时回想起那凶神恶煞的明将，仍心有余悸地嘟囔着：“真野蛮，真是太野蛮了。”
此时皇太极正站在南关城头遥望几里外的明军，莽古尔泰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激动的莽古尔泰狠狠地晃了晃皇太极的胳膊：“你不是说那明军统帅是个书生么？”
若有所思的皇太极没有理会他，过了许久才问一边气鼓鼓的莽古尔泰：“后队到什么地方了？”
“还有两天路程到南关。我们不能再等了，让后队把辎重都烧了，带着武器和三天的粮食赶来。我估计他们的伤兵也有几百，现在可用之兵不超过两千五，把那些汉军统统编入旗，告诉他们从此就算是旗丁了。我们得赶快从金州突围。不然等长生军养好了伤。我们就走不了了。”
远处地明军已经走远了，皇太极叹了口气：“刨去伤兵还有两千余披甲可用，加上后队大概能有三千多，铠甲肯定是配不齐了，加上汉军也只有不到四千。前后两队共有一万多的无甲兵和伤兵，硬闯金州的话怕是要丢下一半的无甲兵。”
“而且……”皇太极又叹了口气：“博尔晋虾的正红旗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见，他们收拢起来恐怕也得几天。
莽古尔泰听完以后愣了一会儿，猛然捶胸顿足地痛哭起来：“我自跟随父汗起兵，十年来从未有如此大败啊。”
“五哥莫急，我已经派了二十白甲带着六十匹马去求救兵了，请父王让镶白旗立刻南下。”
此时莽古尔泰也冷静下来了。来回走了两步就有了主意：“去打长生岛，但是不要打下，把长生岛打疼，让它疼得喊妈妈，然后立刻来金州接应我们。
“正是如此。还有旅顺的船，得马上叫回来，好把伤兵运走。”
定下坚守南关的战略后，后金军安心开始收拢残兵，并在明军退去后大举外出寻找伤兵，在这个季节伤兵暴露在旷野一夜就要变僵尸了。
明军回到金州的时候太阳已经马上就要落下了，金州堡早就得到大捷的消息，满城男女都在门外等待归来的雄师。
明军归来后，金州的辅兵家属就纷份涌出来妻认其夫，父认其子，一时间尽是喜极而泣的感人景象，那些辅兵都哭笑不得地安慰他们的亲人：“不是早都知道胜利了么？大捷啊，我们是大捷啊。”
这场面让南关辅兵和选锋营的不少官兵看得黯然神伤。他们的家小还都在旅倾堡，现在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一个妇人向他丈夫絮絮诉说了半天她的担忧，突然向着黄石的战马方向拜倒，用最诚恳恭敬的语气诵道：“多谢黄大人救命，黄大人长命百岁，高侯万代。”
这一声虽轻，但却带走了她周围的几个人。这些士兵连同他们的家人都忙不迭地向着黄石的方向跪下：“大人长命百岁，高侯万代。”
这话如同瘟疫一样地感染了更多的人，以闪电的速度传播开来。
本来正骑马而行的黄石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万众的中心，不管是金州的辅兵，还是从南关解救出来的辅兵，抑或是选锋营的士兵，都如同朝圣一样地向心跪拜：
“黄大人长命百岁。”
“黄大人高侯万代。”
黄石连忙跳下马逊谢，但潮水般扑面而来的声音是那么虔诚，他在万众的呼声面前显得那么渺小，这让他一切谦让的举动都成为了徒劳。
——我黄石起兵以来，所图者不过是割据一方，进而成就霸业。曾几何时，我内中也渐渐把大明当作了自己的母国……似乎是辽阳那个商人给了我最初的触动……似乎是张元祉张大人给了我太强烈的印象，哦，对，还有陈忠陈大人、张盘张将军……
寒日中，黄石站在向他膜拜的人群中心，这称颂让他内愧于心——从广宁开始，我的一举一动就关乎万千生灵的命运，我的好恶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在黄石的命令下，救火营拼命去扶起那些人们，但才扶起了这个，那个又趴下了。这些小民的力量只有一声真诚的祝福，他们也绝不吝于把它送给黄石——这些人不负我，我也绝不能负了他们。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三十二节 牵制
在金州休息下以后，黄石去看望了英勇负伤的邓肯，他严肃地叫出了邓肯的全职：“色目军户管炮队加衔千总邓肯。”
虽然躺在床上，邓肯还是立刻搭腔了：“将军，有何吩咐？”
黄石一笑散去先前的严肃表情：“邓肯，虽然这决你未经许可就把六磅炮遗弃在阵地上，但我还是要奖励你。”
“我并非抛弃武器，我是指挥士兵前进，不是后退，而且是为了更好的利用武器，这在泰西不是错误，炮兵也是最需要积极主动性的兵种。”邓肯脸红脖子粗地开始反驳，嗓门也越来越大。
黄石微笑着听完他的辩护，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邓肯你是大明的军户，不再是苏格兰人了。大明有大明的规矩。”
看邓肯还要争论，黄石立刻说道：“我还没有说完呢，现在没有让你发言。”他顿了一顿继续：“但在我的救火营里，我许可你按照你的意愿去指挥炮兵，但一定要把他写成条例给我过目。”
这个意见邓肯当然同意了，不过他还不会写字，黄石就表示会给他派去文书听他口述：“此外，这次的保举名单上，你的名字会被写在第一个位置，我保证你很快就能得到我大明兵部和东江镇的正式任命，成为东江镇千总。”
“最后还有一点，以后炮组的成员会被视作战兵。”黄石狡猾地笑了一下：“从此以后，邓肯你的手下可以多得到一条鱼，很不错吧？”
“这并不是一条鱼的问题，炮兵当然是战兵，我并不是为了一条鱼……”
“我很理静，很理解。”黄石笑着安抚了邓肯一番：“不多说了，好好休息。”
天启五年正月二十八日，金州。黄石的临时参将官邸。
“末将参见大人。”两个长生军官齐声唱道。
黄石一摆手让两个人起来：“慢熊，求德。你们来得正好，这里没有外人就不必多礼了。”
“末将恭贺大人大捷。”金求德一句恭维，然后就讲起了他的看法：“不过眼下三旗建奴盘踞在南关，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末将恐怕他们是在等援军。”
说着金求德又掏出了一份计划送上。另外还有李云睿刚刚收集的情报。这几天长生岛为了收集情报就损失了不少人手，但长生岛上下都知道情况紧急，所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黄石接过计划和情报看了很久，金求德和赵慢熊各自找了个扳凳，分别坐在黄石的左右手，良久以后黄石结束自己的沉思，把报告放下严肃地问道：“参谋队认为建奴会派更多地部队南下？”
“大人明鉴。如果建奴肯扔下大批旗丁，他们早就扔下跑了。何必坐等我军恢复。”金求德侃侃而谈，赵慢熊也一个劲地点头。
“辽南正红旗已经精锐尽出。现在也都被我军困在南关。镶红旗去年被我救火营打残，现在正在海州养伤。如果建奴要抽调兵力南下，那就只有把沈阳的镶白旗调下。这样辽西方向就空了。”黄石说完又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关宁十六万大军还在山海关、宁远一线。而且等确认镶白旗南下再通知辽东都司府的话，那关宁军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黄石犹豫着说道：“南关三旗建奴收拢残兵也要时间，也许他们会想掩护无甲兵硬杀出去。”
赵慢熊当即反问黄石：“那大人认为他们杀得出去么？”
这问话的声音未停，黄石就斩钉截铁地说道：“绝不可能！”
自己看来是心存侥幸了。黄石苦笑着解释道：“但是没有确定的消息，我根本无法向孙大人证明镶白旗会南下，也就根本无法说服关宁军出兵。”
“或许可以说服孙大人出少许兵力牵制一下？”赵慢熊也理解黄石的难处，他同样也理解孙承宗的难处，可是他仍然抱有一丝希望。
黄石果然摇头道：“没可能的。我对你们的判断有绝对的信心，但是辽东都司府没有。如果贸然出兵，结果镶白旗没有南下，怎么办？又是一场大败怎么办，谁来承担责任？我们根本担不起啊。”
赵慢熊在凳子上挪了一下屁股，仍然不放弃地作出了最后的努力：“可是镶白旗只有十五个牛录，关宁军有四十个营。”
“关宁军四十个营都是孙大人建立的，有的是去年才刚刚建好的，其中有哪个打过仗？你会调兵，难道建奴就不会把两黄旗调回来么？”黄石严厉的反问让赵慢熊低下了头。
自萨尔浒溃败，明军的部队建制就遭到了重创，熊廷弼顶住将门压力把老兵打散带新兵，重建了沈阳、辽阳的二十个营六万部队，结果等熊廷弼去职，这批军队在沈阳一战中全军覆灭，大多数将领也都阵亡了。
到了广宁建军，明军十三万大军中的二十个野战营九成都是新兵，而最后一批敢战的将领也和他们一起在沙岭惨败中玉石俱焚。所以到了王在晋经略辽东的时候，王经略就说什么也不肯出山海关一步了。
孙承宗这几年来白手起家。硬拉扯出了包括十一个水营在内的四十营关宁野战军，但其中上过战场的士兵百中无一，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更恐怕是一千个里而也没有一个。所以孙承宗也不肯越过宁远一线，而是一心一意地操练士兵，打算将来靠人多取胜。
说到底，黄石对这种练兵方法是很不以为然的，他始终坚信精锐的军队是打出来的而不是养出来地。黄石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关宁军的士兵抽调到辽南、辽东来给东江军作辅兵。等他们见识过战场和血腥后再集中练为野战部队，而这些军队中的军官和头目最好用东江军的老兵来带，如果是受过伤、杀过人地老兵就更好了。尤其是负伤，黄石个人的经验是杀人可以练胆子，但自从那次负伤后他感觉自己变得更坚强和有信心，这对官兵的成长是非常重要的。
回想自己第一次带兵去金州作战。黄石依仗的也是在旅顺见过战场和死人的老兵，那还是个顺风仗呢。结果新兵还纷纷在战场上呕吐。从那以后黄石就更坚定了新兵要靠老兵带的思路，救火营是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比一般东江军的一个老兵带七八个新兵还要严格。救火营的这些新兵也大多是从跟去战场的辅兵中选拔的，搬运尸体、割首级的时候黄石随便他们吐，只要不会上了战场掉链子就好。
“我东江军的任务就是牵制建奴，让建奴无暇去攻辽西。现在松山等三堡眼看就完工了，朝廷为此已经花费了白银百万两，耗时也超过八个月。”黄石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但他的两个部下都明白黄石的言外之意，朝廷去年肯拨给东江二十四万两军饷还是因为户部的堪合官员黄中色说了好话，他说毛文龙“制奴则不足，牵奴则有余”。黄中色说服内阁的理由就是东江镇的存在能够让关宁军安心修筑堡垒，比如修筑宁远等五十座堡垒耗时三年。这期间辽东烽火连天，所以辽西一直没有被打扰，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求救，恐怕朝中就又会说“东江牵奴不成，反被奴所牵”了。
虽然黄石认为关宁军来辽南或者去辽东摸爬滚打一番会对他们更好，至少比在辽西修堡垒、吃军饷好，但他也知道这个不是孙承宗能解决的问题。辽西的将门大族杨家、吴家、祖家都有上万军户给他们家族种田。上百年下来他们家族的子弟控制着关宁全军，这些军户就是他们的私人财产，别说他们不愿意给了。就是黄石自己也绝不肯把手里见过战场的士兵交出去，就是辅兵也不给。如果朝廷真要剥夺辽西将门军户，那不等后金打来，自己的军队就先乱了。
“如果建奴镶白旗南下，首当其冲的必然是长生岛。哼。肯定又要玩那套声东击西地拙劣伎俩，我上了一次当，难道还会上第二次么？”既然黄石已经抛开幻想，那眼下的局面就很清楚了，如果后金军硬冲金州那他们就是傻子了，而无论是皇太极还是莽古尔泰都不是傻子。
三个人讨论了一番，后金方面比较可行的计划怎么看都是先要削弱金州的野战力量，然后靠四旗的威慑力掩护辎重撤退，或者根本就让镶白旗带着辎重南下，这样南关的三旗就可以轻装逃跑了。
不就是想攻我的必救么？黄石冷笑一声：“马上发令给杨致远，把冰都凿开，让他们来吧，希望建奴们个个都是冬泳健将。还有水营，立刻带着一千辅兵出发去长生岛，然后把中岛的人都运回长生岛。”
没有水营后金军就不可能渡海攻击长生岛，而且这个水营还必须自己去南信口，让马背上长大的后金士兵上几天的船再登陆，就是长生岛的娃娃也能干死他们了。所以黄石他们估计旅顺水营的船只就算被缴获，也顶多有些汉军水手。
“旅顺水营还没有消息么？”黄石既然想起了这个，就翻看了一遍报告，长生岛水营拼命挤出小船沿海搜索，希望能提前传回来警报，为此很多人已经失踪在冰海中了，但黄石手中的报告上面还是什么都没有。
“没有，或许他们调头回旅顺，然后去南关岛运伤兵和辎重了。”
“是有这个可能性。”黄石叹了口气，这个情报漏洞是没有办法补上的。后金军依赖马匹完成机动和侦查，而辽南明军依仗的是海运。金州的马匹实在是太少了，骑兵不可能搜索太远，就算强行搜索更多的海岸，也不太可能有运气碰到敌人的营帐，反倒白白降低了对附近情报的掌握：“不过，只要广鹿岛和长山岛的水营到了，我们长生岛就万无一失了。”
天启五年正月二十九夜，清泥洼。
夜幕降临后，后金的船队就停泊在岸边，他们奉命西行后一天才在指定地点停泊，就看到传令兵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们得到的紧急命令是立刻东返回南关半岛，虽然传令兵不肯多说，但焦急的神色说明战局似乎有了巨大改变，而且和监督的后金军官秘密交谈过后，那个后金牛录也一反常态，暴跳如雷地催着大伙儿死命往回赶。
一时间水营里操船的汉军水手们都窃窃私语起来，后金的监督牛录毫不留情地斩杀掉了私下议论得最大声地几个人，这雷霆手段立刻压住了低语，重新稳固了军心。
今夜停泊后汉军水手大部分都被调上岸去了，十几个后金士兵则轮流看守着小船的泊位，海船上也只留了一些卫兵。
“敌袭。”
当岸上的后金卫兵看到海船那里纷纷起火的时候，他们就扯着脖子喊了起来，等后金牛录冲出来的时候，海船已经大多被点燃，他也就只剩下目瞪口呆了。
“大人，我军斩首十五级，夺回了两只大海船，焚烧了剩下的所有海船，还有几个建奴掉下水去找不到了。”
“好，一级功到手了，我这个守备也该升一升了。”被唤作大人的年轻将领名叫毛可喜，本姓尚，他生父尚受礼就是与正蓝旗交战时战死的，所以尚可喜收到黄石的信件后立刻带领水营三百人出发，刚好在清泥洼（旅大）遇上了后金船队。
后金士兵根本不能和东江水营交战，这些士兵虽然是挑选过的，但他们在海面上只能做到勉强不晕船而已。加上偷袭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看着眼前的一串首级，喜形于色的尚可喜立刻命令继续前进，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茫茫辽海中：“立刻前往长生岛，我们要助黄参将一臂之力。”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三十三节 友军
天启五年二月初一，后金军困守南关已经好几天了，黄石也迎来了一位客人。不过这次是他坐在正中等候别人的参拜了。
“卑职毛可喜，参见黄大人。”
虽然黄石决心拉拢此人，但是必要的礼节还是必须要走一遍过场的，黄石等着尚可喜完成这一整套动作的时候，喉咙里那句“快快请起”真是把他憋坏了。尚可喜又谢了一次才安心起身，年方二十一岁的尚可喜显得朝气蓬勃，他夺还海船后本是直奔长生岛而去，但他在路上听说明军云集金州，就调头来和黄石汇合了。
尚可喜负责的大小长山岛报兵千余人，这次他指挥的长山岛水营斩首十五级，尚可喜本来很高兴自己立下大功了，但一到金州就听说了南关大捷，这顿时让尚可喜感到很有压力，自己的那一点儿斩获也显得非常可怜。
心怀鬼胎的黄石亲自起身走过去，握着尚可喜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历史上尚可义、尚可喜兄弟都是毛文龙麾下的水师大将，尤其是尚可喜，他父亲死时尚可喜虚岁才十七岁，他一手拉扯好的长山岛水营是整个辽东水师中最有战斗力的水师。后来刘兴治杀了在东江岛坚决抵抗的陈继盛，他煸动全镇叛乱的时候是毛文龙的丈人沈世魁和尚家兄弟一起出动剿灭的刘兴治。
再后来就到了登州之乱的时候，毛文龙的两个义子孔有德和耿仲明都是大将不用说，毛文龙的侄子毛承祚曾是东江名将，但这哥三水战被尚可喜打得一败涂地，最后孔有德和耿仲明困守孤岛，毛承祚被捉去凌迟处死。
孔有德和耿仲明当然还是找到机会逃上岸了。等孔有德上岸后，就轮到尚可义和尚可喜被扁了。在地面上打仗的时候尚家兄弟算是扑街一直扑到街尾去了。尚可义在全军覆灭的时候被杀，尚可喜带领一万多士兵和家属逃到广鹿。不想沈世魁认定这是吞并尚部，统一东江镇的机会。他袭杀尚可喜的计划走漏了，这就把尚可喜逼去了后金方面。等尚可喜到了皇太极手下，他的水营干翻了东江水师，还把大明的辽西、北直隶和山东水师也拍得不敢出港。
“毛守备此行辛苦了，”黄石摊开一大张地图。把地图推到尚可喜手边后，他用最热切地目光望着这个年轻人，还用最诚恳的语气问道：“本将对水战一窍不通，往日便攒下了不少疑问，希望毛守备能为我释疑……”
黄石对水战一窍不通是过于谦虚了，不过这些问题应该是参谋部和水营指挥施策去想办法解决的，所以他本来也不必对这方面的战术特别精通。今天黄石拿出来问尚可喜的问题也都是准备好了的。他才听说尚可喜正冲金州而来，就连忙开始准备。幸好施策正好在金州，准备问题来很轻松。
据说最大的恭维就是称他为“老师”什么的，黄石虽然不能恬着脸这么称呼尚可喜，不过懂装不懂地糊弄一番还是毫无问题。两个人交谈了一晚，年轻的尚可喜满心欢喜，自认为在名震辽东的黄石黄参将面前大大地露脸了一番，而黄石也很满意自己的准备，不少问题都很有水平和深度，挠到了尚可喜的痒处。
如果不是担心影响太不好。黄石本来还想和尚可喜抵足夜眠，不过这个计划赵慢熊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赵慢熊说这么赤裸裸地拉拢独立的武将恐怕会被认为是结党营私，何况黄石和尚可喜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了。
收拾安抚好了尚可喜，黄石就又去整顿选锋营。选锋营的军官死了七七八八了，金求德一直暗示黄石并吞这个营。但黄石对这个处理方法不以为然。他从选锋营的各级军官中选拔出了替代军官。从始至终黄石没有往选锋营里面插一个人进去。
今天晚上黄石确定了人力资源的分配，从南关救出的七千辅兵都是从东江镇各地抽调来的精壮，黄石对这批人的身体素质都非常满意。他从中调出了七百人补充给选锋营，剩下的则绕统运送去长生岛。黄石把亲手写好的命令交拾赵慢熊，让他帮忙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赵慢熊翻开着这份大公无私的命令，边看边摇头嗤笑，他若所有悟地问道：“大人，这是欲擒故纵么？”
“正是。”黄石闻言只是一笑。现在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所以黄石说话也没有什么顾忌。现在他手里还有一份铠甲调拨的命令，这份给选锋营的补充命令也是根据黄石的意见拟定的，现在他在做着最后的审核和评估，他回答赵慢熊的时候连头都懒得抬。
等黄石批准了第二份命令后，赵慢熊也着完了前一份。他接过黄石递过来地第二份命令也一起看了：“选锋营的官兵一定很感动，可是……这未免也太宽厚了吧？”
缴获的铠甲兵仗黄石没有上缴的必要，而救火营也不打算使用这些落后的武器，所以黄石至少把一半的缴获物资拨给了选锋营，无论是现在还残存的士兵，还是即将补充给选锋营的八百多士兵都会得到起码的铠甲和武器。
赵慢熊琢磨着黄石的深意，试探着问遣：“大人担心东江同僚会误会大人乘人之危么？
“不错，这是一个原因。不管我救火营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不管是不是我的救火营承担中路突破的重担，但大家看到的只会是救火营伤亡有限，选锋营损夫惨重，如果再看到我黄石并吞了选锋营，那难免会有人疑我黄石故意如此。”黄石说着就摇了摇头，负责中路突破的救火营绝对不轻松，至少不会比负责两翼的选锋营轻松多少。但是救火营的损失和选锋营的损失都太震撼了，两者放在一起看就更有震撼效果。
赵慢熊难过地点点头，不能并吞选锋营让他很痛心：“大人说得是。”
黄石紧接着抛出了一个难题：“但慢熊老弟你说得只是一个方面，如果你只看到这一层，那就让我太失望了。”
“另一个问题应该是合作问题了，大人怕吞并选锋营会给以后带来很大的麻烦吧。”赵慢熊慢慢地想了一会儿。不过这次他只是想说辞，实际上这个友军合作问题他在前来金州的路上已经想过了。他着到黄石的计划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黄石也有类似地担心。
“不错，不错。”黄石伸手要回了赵慢熊手里的两份命令，这两份命令明天一早就会下发，选锋营会得到最良好的补充，很快就会恢复战斗力。而且还掌握在选锋营老人的手里。
收好了已经定下来的报告，黄石微笑着对赵慢熊说道：“这次会战我救火营独木难支，没有选锋营的奋战就没有胜利。以后我救火营会遇到地敌人也还很多，会需要友军的时候也会很多。如果今天我图一时之快并吞了选锋营，那么以后在危机关头友军难免会保存实力，最后就是大伙儿一块死。”
黄石轻轻拍了拍手下的命令：“我要让每个人都知道，跟着我黄石打仗，死一个兵我给他补一个。死两个我给他补一双。都把吃奶的力气拿出来吧。跟着我混绝对没有亏吃。”
按照黄石的本意，选锋营的兵力不仅会被补满，各级指挥官的位置也由老人来带。不过章肥猫和手下军官团被毁灭得太彻底了，选锋营的军官只有右翼还有剩。左翼地都死得干干净净，黄石只好提拔了小泼猴等活着的几个亲兵。
“虽然那些人都是大人提拔的，不过恩情恐怕不能被长久地记住。”赵慢熊对黄石不安插人还是有些微词的，他认为适当塞些人进去也不算很过份：“一半对一半，大人以为如何？”
“一不做，二不休。要不就不塞。要塞就全塞，塞一半进去干什么，等着看他们打架么？”黄石知道赵慢熊说得是一般的规矩，但是黄石建军以来。所有的规矩都被他砸烂了，这次也不怕再多砸一个。看到赵慢熊脸上还是有些可惜的表情，黄石忍不住嘲笑起这种小气心理来：“你不是也知道欲擒故纵么？放心吧，我猜选锋营很快就会投怀送抱的。
“投怀送抱？”赵慢熊对黄石把这个词汇应用在这里有些不解。
黄石一笑也没有再作解释，对选锋营的处理决定来自他前世的一种感悟。如果一个男人非常非常急色，见了漂亮妹妹就迫不及待地求欢，那他的成功率并非很高。但如果男人能忍一忍，告诉漂亮妹妹他不想搞她，那么很多时候妹妹反倒会认为这个男人很有责任心，很可爱或者是有诸如此类的一些感动……眼下选锋营也是一样，黄石冒着风险来救他们无疑很令人感动，但是不少人心里恐怕会怀疑黄石这么好是因为他别有所图。所以黄石如果急不可待地并吞了选锋营恐怕会让不少人失望，而如果暂时忍一忍做出副君子的面容，那么大家自然觉得黄石是真好。选锋营这一群无主的官兵，离黄石的基地也不远，只要他们心里向着黄石，难道还怕他们能飞上天不成。
天启五年二月初三，金州。
一个东江的传令兵赶来了，他乘快船冒着冰寒赶来金州，听说南关大胜后紧张的表情一下子就松了下来，把东江的紧急命令交给了黄石，这是毛文龙在收到旅顺惨败的消息后立刻发给辽南的。
那个传令兵当众宣读了毛文龙的军令，李桑风、尚可喜等人也都在场。
“……加东江参将黄石副将衔，权节制长生岛、中、西二岛、旅顺堡、金州堡……广鹿岛、长山岛军务。”毛文龙给黄石的具体命令是救援南关和旅顺，尽可能地掩护明军逃出后金军的虎口。毛文龙还说如果黄石做不到这个就可以考虑坚守金州，如果能守住金州那毛文龙认为辽南局面还大有可为，最后毛文龙还授权给黄石，如果金州实在顶不住的话，黄石可以放弃金州军民撤退向长生岛。
后面的命令黄石就没有让传令兵宣读了，不过传令兵最后还是提到了一点儿，那就是东江本部派出了援军。毛文龙让传令兵告诉黄石一个营已经被紧急动员了，还说在黄石看到传令兵的时候这个营应该已经从东江出发了。
“领军的是东江守备毛有杰和东江千总毛有云。”
听到这两个名字后尚可喜脸上露出了很不自然的表情，毛有杰、毛有云兄弟本名耿仲明、耿叔明，他们的父亲和其他几个兄弟都死于孔有德的老子组织的那场矿工暴动中。不过耿仲明没有投奔广宁军本部而是带着幼弟直奔朝鲜，等孔有德前往宽甸前线的时候耿仲明立刻又和这个老朋友相认了。
去岁东江三矿徒在宽甸斩首三百六十一级，耿家兄弟和尚家兄弟为了争功打成了一锅粥。主持分配功劳的孔有德当然支持自己的老兄弟耿仲明。这把尚家兄弟气得不轻，他们觉得辽东无处说理，所以大哥尚可义前往广鹿投奔张攀，尚可喜也跑到辽南长山岛练兵，他们和孔有德、耿仲明的梁子就此也算是结下了。
黄石却恍若不觉：“毛有杰带了多少人来，武器铠甲如何？”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三十四节 天平
看似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却好问到了那个使者的痛处，让他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这决东江本部派来的援军可以称得上是两手空空，去年也就是天启四年朝鲜东江军损失不小，耿仲明兄弟的兵力、装备都被孔有德要去了，这还是因为孔有德和耿家兄弟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不然别人还得不到这批补充。
而耿家兄弟回到东江岛后就训练新兵，在毛文龙的计划里，耿家的新兵不需要立刻上阵，所以什么装备都没有，而且士兵本来也没有几百人。接到辽南黄石的急报后毛文龙把手边能抽调出来的上千壮丁统统塞进了耿仲明的新兵营，还把这个唯一能紧急动员的营立刻派向了辽南。
“毛有杰守备指挥的营叫‘杰字营’，”说出这话后东江使者脸上微微一红。这个营本来就是训练用的，军旗、名字统统没有，这个“杰字营”的称号也是毛文龙急中生智想出来的。幸好黄石看来不懂这里面的含义。使者看到黄石脸色毫无变化后心里也是一宽：“毛守备的‘杰字营’有一千三百战兵，东江水营会尽快把他们运到辽南，大概也就是几天内的事情了。至于他们的铠甲……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一时间恐怕会有很多缺额，希望黄大人能提供一些。”
黄石更关心的不是这个营有多少战斗力，而是耿家兄弟这两个人。他听说来得有一千三百人后感到一阵难受，要想收买耿家兄弟恐怕又要出血了。远的不说，自己身边的这个尚可喜还没有打发呢。黄石装出一副开心的样子：“久闻毛有杰守备大名，有他来增援辽南万无一失，至于铠甲武器，本将自然会准备。”
“那就有劳黄大人了。”东江使者很高兴黄石能不抱怨。此行他还另有任务所以不能立刻返回东江，所以他赶忙对黄石说道：“黄大人南关大捷，这个消息有没有报告给大帅？”
“当然了。”南关大捷后黄石的奏章立刻就发向了东江，不过两件重要的战利品还没有送走，金盔和大旗吴穆打算一起直接运去觉华，免得中途反复倒手，万一遗失在大海里可受不了。黄石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时间，对那使者笑着说道：“按日子应该已经到了。大帅的命令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如此就好。”东江使者长出了口气，傻子也能看出辽南局势对明军极其有利，只要能歼灭后金这三个旗，东江军暂时放弃辽东都没有关系。这个使者并不是什么高级军官，所以他很乐观地想着毛文龙下个命令可能就是整理东江全军而来了，现在他在辽南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使者高高兴兴地对着黄石一抱拳：“黄大人，在下在此间的任务已了。标下敢请黄大人为标下兄弟几个提供住处和快船，明日一早标下就要去山海关了。”
“大帅要你去山海关？是去讨援军吗？”黄石大吃了一惊。他一直觉得毛文龙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的，没想到这次毛文龙竟然会想起向辽西求救，真是太令人不敢置信了。
这个问题让那个东江使者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回答好还是不回答好。来之前毛文龙已经有了秘令，如果辽南局势一塌糊涂，那么就不要去辽西自取其辱了。但是如果辽南形势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比如明军还在坚守金州，那毛文龙就要使者去辽西哭一场。说什么也要讨些援军回来。这个使者眼看金州还在明军手里。符合毛文龙让他去辽西的先决条件。所以他就决心去辽西走一趟，或多或少为辽南东江军要些物资和士兵回来。
使者又打量了眼前的黄石一眼，这个黄将军战无不胜。前两次黄石去皮岛的时候这个使者都曾在路边旁观过他，第一次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第二次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刚刚从军的少年军户。这次他又亲眼眼见黄石力挽狂澜，把辽南的一场重大危机变成对明军极其有利的战略局面。
在这个东江使者心目中黄石本来就是大英雄兼崇拜对象，再说黄石看起来去掉副将的加衔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于情于理这个年轻的使者都不打算瞒黄石了：“黄大人明鉴，标下正是要去山海关求见辽东经略孙大人，毛帅给孙大人写了亲笔信，希望孙大人能援助辽南一些火器和士兵，至少也要紧急提助些粮食。大帅担心黄大人的军粮会有不足。”
“让大帅担心了。”黄石叹了口气，上万士兵一天吃的东西真不少，幸好是在金州城内驻扎，不必消耗干粮。不过要是算上耿仲明兄弟、尚可喜还有随时可能前来的广鹿张攀，长生岛储备的粮食还真是会有些紧张。
使者行了个礼就要出去，黄石在他离开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会去登州么？”
那使者毫不犹豫地昂首回答：“黄大人明鉴，我们当然不去。”
黄石又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嘴里却淡淡说道：“好了，你们下去休息吧。”
几年来东江镇和莱登镇、莱登巡抚衙门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了，早在镇江大捷的时候，毛文龙就不肯把功劳给山东的文臣集团。镇江大捷无疑是明军第一次收复失地，第一次进攻获胜和第一次献俘阙下，所以山东的文臣集团希望毛文龙把运筹帏幄的功劳上交给莱登巡抚衙门，比如山东的文臣就说镇江大捷是登州通判王一宁的策划。但是毛文龙却一口咬定这是提拔他的王化贞的功劳，还上书指出王一宁是他从龙川撤退到朝鲜内陆后才来的，这种说词让山东文臣集团很下不来台。
天启二年后，毛文龙和山东文臣集团的本来就很不好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劣，毛文龙一口咬定山东没有功劳，而山东则一直说毛文龙贪功。最后毛文龙连首级和俘虏也不肯交给山东去检验，而是直送天津卫。天启三年，天津卫的地方官屡次上书朝廷，要朝廷下令给毛文龙不要再交俘虏来了。天津卫的理由是俘虏太多了，又要吃饭又要派人看护。还要动员乡兵押送——这也要吃饭，所以花销实在是太大了。而毛文龙坚持送俘虏来，他说这样山东文臣就不能说他贪功，而东江塘报上的战役和进献的首级是不是杀良冒功，锦衣卫一审讯俘虏就能清楚，这样也能还给他毛文龙一个清白。
这样就形成了山东骂毛文龙声不断、东江闷头一个劲往天津送俘虏、天津卫哭诉预算超支地搞笑局而。这个闹剧一直到孙承宗下令东江首级转送宁远检验才告终。
但新的闹剧又出现了，起因当然还是毛文龙不好，做人太不实诚了。老老实实地黄石一直很配合地让登州粮官来押送银子和粮食，押送途中的“漂没”黄石也都是认头的。但滑头的毛文龙却企图坑山东文臣一把，到天启五年正月为止，这一年来毛文龙已经往山东派了两个粮官，东江粮官的任务就是直接拿到军饷和粮食，然后由东江的船运回辽东。这种行为对于一直在背后扶持东江镇的山东文臣集团来说当然很不公平。很有点“端起饭碗吃饭，搁下筷子骂娘”的意思。
毛文龙派去的第一个粮官很快就吞没了军饷不回东江了，毛文龙再次派去的新任粮官还是他杭州的老乡，毛文龙本以为老乡会更可靠一些，不想这个人一到山东就迅速走完了腐化堕落的道路，这两个粮官一共贪污了总价值四十四万两白银的物资。
为了追回赃款，毛文龙已经发给山东几次海捕文书，但全部如石牛沉大海。毛文龙愤怒之余，就利用自己的尚方宝剑带来地专折奏事权，把这个官司一直打到了皇帝面前。被激怒的毛文龙还把奏章发布在了东江塘报里。这让大部分东江军官都对山东文臣集团印象极坏。
其实黄石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份塘报，但是这次他对毛文龙的愤怒又了更直观的认识。毛文龙在给天启的奏章中声泪俱下，这四十四万两银子的物资里不仅仅有军饷和皇赏，还有士兵的口粮和身上的衣服，更有不少是士兵的斩首赏钱。毛文龙哀求皇帝能秉公执法，把这些士兵的口中食、身上衣从山东追还给他。毛文龙还在奏章里描述了东江的情景，大批的军户还没有过冬的棉衣，很多战兵别说盔甲，连铁制的武器都没有，而两个贪污了东江镇四十余万两白银的人就在山东逍遥法外……
在毛文龙这封奏章里，他甚至指出了这两个粮官在山东的居住地点，这两个人都已经在山东买房买地当上了地主。毛文龙不要求天启追究谁的责任，他只请求皇帝下旨让山东文臣集团把这两个人抓起来，然后移交给东江镇。
但莱登巡抚也有尚方宝剑，打这场御前官司的时候山东巡抚衙门甚至不辩解有没有这么回事，他们只是质问朝廷武将是不是有权利对地方发海捕文书？地方文臣是不是有义务去执行武将的命令？
这两个问题问得非常有力，所以毛文龙哭诉得虽然很动情，但天启天子和内阁还是驳回了毛文龙的请求，让他自己去和山东地方官商议。
黄石看到这份塘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尾，历史上毛文龙最后还是妥协了，从此让登州的粮官押军饷和粮草，也从此忍受了三成的“漂没”，而登州最后遣返了一个人回东江。那个人就是毛文龙的老乡，毛文龙知道他身不由己也就没有难为他，让他吐出了他那份赃款后就送给杭州地方官看押。后来登州再次提高“漂没”份额的时候，毛文龙又把这件事情拿出来当炮弹打御前官司，不过后来那次官司又是以毛文龙的投诉不了了之告终。明明是受益者的魏忠贤利用这个官司沉重地打击了山东东林党，但接任的阉党成员只是把“漂没”维持在三成而已，还是没有退钱给东江镇。这个事情黄石很想利用一番，但是如何利用他还没有想好，反正历史上毛文龙选择了一条最愚蠢的道路，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还得罪了一批人。
南关大捷以后，黄石感觉自己对历史的影响已经很大了，现在的蝴蝶效应早不是小蝴蝶的问题了，目前长生岛在明、后金的战略天平上，已经犹如一头恐龙那么沉重了。和在广宁之战前一样，黄石仍然觊觎大明天子的宝座，所以他这些天一直在偷偷考虑“养贼自重”的问题。
不过想“养贼自重”是一回儿事，真执行起来是另外一回事儿。首要的一个问题，如果放任后金军从金州城下溜达过去，黄石是很难和监军解释清楚的。其次，如果后金军不能展示出保卫自己辎重的能力，黄石也未必能强行压住请战的呼声，毕竟部下和友军们红着眼盯着那些首级和功劳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黄石总觉得必须要把敌人彻底打成“猪头”才好像养猪一样地养起来，如果后金实力还很强大就去养，则恐怕不是“养贼自重”而是“养虎为患”了。
明廷本来就把后金这个二十万人口的大部落看作一伙儿强盗，而黄石的部下经过连续的胜利更是瞧不起这帮土匪，但黄石却绝对不敢低估他的对手，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狠狠地给后金放一把血。
此时黄石还不知道他的报捷文书刚刚抵达东江，本部的毛文龙哆嗦着手打开奏报，结果眼睛越看瞪得越大。毛文龙揉了揉眼睛把奏报又看了一遍，然后再次揉了揉眼睛看第三遍……
“快传陈继盛！”毛文龙一声大吼，同时飞快地转身跑去看辽东的地图，扶在宽甸和朝鲜前线上的手指都发抖了：“一个营，两个营，三个营……这些可以立刻抽出来。看来我要亲征辽南了。”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三十五节 对峙
传令兵才离开了不久，陈继盛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毛文龙把黄石的大捷奏报丢给他看，等自己的首席智囊看完以后，毛文龙就又说起了自己调三个营去辽南的计划。这个时候毛文龙也冷静下来了些，只是他的口气里仍然充满希望：“继盛你觉得如何？”
天启三年年底东江镇开镇，到了天启四年中毛文龙就建立了东江右协。此时陈继盛已经是领右协的东江副将，毛文龙对他的筹划一向很看重，这次军事行动庞大，毛文龙当然更要事先征求他的意见了。
虽然陈继盛看完奏报后心情也很激动，可是他还是比毛文龙更快地镇定下来了，他连连苦笑：“大帅，这南关大捷已经是十天前了，就算我们现在立刻从辽东抽调部队，最快的一个营也还要三天才能返回东江。五天后或许能够派出，到了辽南恐怕建奴早跑了。”
“不然，”毛文龙把奏报从陈继成手里一把扯了过来，俯下身找出了关键的几句话，然后点着它们让陈继盛看：“黄石说建奴正蓝、正白、正红三旗的披甲兵已经被打散了，这样建奴根本就逃不掉了。建奴人口稀少，肯定是舍不得扔下无甲兵逃跑的。”
毛文龙没有抬头所以也没有看见陈继盛不以为然地神色，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建奴只有向辽阳求救一条路，眼下黄石的军队自保则有余，歼灭南关建奴则不足，只要我能带领三个营抢在辽阳建奴南下前赶到，必能将这三个旗一举歼灭！”
说道这里毛文龙呵呵笑着一拍手掌，只要歼灭后金三个旗，自己差不多就能赐爵了。而且如果能歼灭这三个旗的话，后金军必然元气大伤，还在辽南开出了一个天大的口子。恐怕努尔哈赤的兵力维持整个战线都不够，这样它们被明军歼灭也就指日可待。毛文龙此时脑海中闪动着“封侯”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越想越是得意，胸中的血都随之沸腾了。
旁边的陈继盛静悄悄地等着毛文龙说完，他一直确认毛文龙没有什么话还要说了才开始泼冷水：“大帅，末将认为抽调兵力去辽南徒劳无益，反而会动摇我们在辽东的防线。”
这话说得十分肯定，陈继盛的语气和表情也非常严肃。等毛文龙收敛笑容凝神看过来以后，陈继盛咳嗽了一声，把军营里的亲兵都轰了出去才拱手说道：“大帅，并非是末将在背后说同僚坏话。但是这个战报实在不可信。”
看到毛文龙露出沉思的表情又捏起奏报开始看，陈继盛又凑近了两步，贴着毛文龙小声嘀咕起来：“大帅，这可是建奴三个旗啊。黄参将再能敛财，再克扣军饷，他能训练多少家丁出来？两、三百差不多到头了吧？”
“差不多也就这个数了。”毛文龙的眼神黯淡下来了。他正在细细品味着陈继盛话里面的含义。
“末将也以为差不多了，听说辽东经略孙大人很欣赏黄参将，但也不才给了一千铠甲么？黄参将还分了不少给东江，虽说后来圣上又给了，不过黄参将从来没有独吞啊，他恐怕没有剩下两千铠甲吧？这还不要算次品和武器，黄参将恐怕没有几个兵啊。”陈继盛嘴里说着，手里就给毛文龙算出了大概的数字。从数字对比上看，黄石部的装备对后金军三个旗确实不很乐观。
“再说黄参将的亲兵也好，家丁也好，都是跟随他一、两年的新兵，恐怕不能和建奴的白甲精锐正面对战于疆场。”陈继盛着到毛文龙的脸色变得很阴沉，连忙退开一步深深鞠躬：“末将并非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而是一片忠言，请大帅明鉴。”
毛文龙无力地挥挥手让陈继盛站直腰，他皱眉思索一番，冷冷地问道：“那么，黄石击溃的应该是金州和南关之间的建奴后卫，这后卫我估计大约有千余上下的战兵和几千押送辎重的无甲辅兵，斩首九百具也差不多，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大帅明鉴。”陈继盛心里本来也是这么揣测地。
毛文龙微微点了点头，他根据他多年的军务分析了起来：“建奴锐骑直扑旅顺，攻破旅顺后肯定要奸淫掳掠一番，没有个四、五天恐怕不会北返，被黄石抓住战机解救了南关。嗯，这样就合理多了，凭两个营的实力，确实无法和建奴三个旗交锋……不过，那正蓝旗的大旗和莽尔古泰的金盔呢？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恐怕不是正蓝旗的大旗，不过应该是建奴正蓝旗某个牛录的旗帜，金盔可以也是那个牛录的，这个恐怕是黄参将成功解救南关后兴奋过度写错了。”陈继盛还撺掇毛文龙把奏章改一改，至少要写得含糊其辞，不然虚报上去会让皇帝和朝廷白高兴一场。万一皇帝决心为此献捷太庙，而东江军最后只送上去一个牛录旗，那毛文龙就算是让皇帝在祖宗面前丢脸了。
最后陈继盛还给毛文龙分析了一下金州这些天的战况进展：“建奴精锐从旅顺北返，黄参将只能坚守金州，而建奴师老无功自然也就退兵了。末将以为再过几天黄参将的下一份奏报就会来到，建奴肯定已经退走了，就算建奴现在没退，等大帅领军去金州建奴也可以走。就算建奴不走，以五个营和三个旗打我们也没有多少胜算，这里面可是七百装备精良地白甲兵啊。所以末将以为，冒着辽东战线崩溃的风险扣调三个营去辽南，并非上策，敢请大帅明察。”
“继盛你这是老成之言。”毛文龙坐下开始写奏章，不过他写着写着就又高兴起来：“无论如何，这还是好消息啊。”
“大帅所言极是，”陈继盛也笑嘻嘻地附和起来，后金军用三旗南下攻击旅顺，但金州不失的话就意味着后金这次大规模进攻并没有达成战略目的。看过黄石的奏报后陈继盛和毛文龙都相信南关的旅顺军已经和金州、长生军合流，这样金州怎么看也不是三个旗的后金军能强攻下的：“等毛有杰到了，金州就更是万无一失了。”
“嗯，不错。”毛文龙看到辽南局面稳定心情也很好。虽然明军损失不小，又折了张盘这样的心腹爱将，还让后金军把旅顺周围打残了，但至少不是辽南全面崩溃，毛文龙受到地弹劾也就不会太猛烈，他想到这里又叹了一句：“黄石真是猛将。不枉我当年把他留下。”
……
东江毛文龙和陈继盛议论的三旗后金军此时还困守在南关，后金军统帅莽尔古泰下令宰杀所有挽马充作军粮，还下令把受伤和瘦弱地战马也杀了吃掉。
皇太极对这个命令举双手赞成，他们自从得知从旅顺抢来的船都被明军烧了后，就知道等待援军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他对身边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正白旗奴才下令：“除了运送伤兵的马匹，一律杀掉。”
那个年轻人出去的时候，莽尔古泰的眼睛一直盯在他背上。等那个正白旗的巴喇牙离开后才好奇的问道：“这么一个小孩子，也就是刚入旗吧。”
“今年刚入的旗。”
“才十六岁的小孩子，怎么能当上巴喇牙？”
“勇武过人。”皇太极一笑岔开了话题：“即使立刻杀马，我们的军粮也还是只能支持十五天而已。”
“要不把破旅顺得来的汉女都杀了吧？”说话的是搏尔晋虾，他总算也逃来南关了。
博尔晋虾的建议让皇太极和莽尔古泰犹豫了片刻，不过还是一起摇了摇头，莽尔古泰苦笑着叹了口气：“人都分给士兵了，现在怎好要回来。”
一边的皇太极补充说：“如果士兵奔波千里无所得，只怕众人心里有怨。”
博尔晋虾本来也不坚决，他听了话也就不再坚持了。
“把张盘杀了。立刻就动手吧。”
皇太极这个提议让莽古尔泰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留他一条命么？”
“我一开始留著他不死是希望黄石能劝降他。”皇太极古里古怪地笑了一笑：“我本以为能活捉黄石，我断定黄石会立刻投降，所以本想让他去劝劝张盘的。”
“因为你认为那个黄石是个书生么？”莽古尔泰恶声恶气地挖苦了一句，然后问道：“那前几天你为什么不杀？”
“我本想把张盘放回去，我本以为黄石会并吞张盘的部众。所以想着看他们会不会内讧一把。”皇太极讲了讲他打听来的消息，黄石不但没有并吞选锋营还给他们补充满了兵力，据金州的细作汇报，黄石还发给了选锋营很多装备。
“这书生！那些装备是我的。”莽尔古泰气得半死，恨恨地说道：“那黄石当然看不上我们的铠甲了，他有的是铁甲。”
“无论如何，既然黄石有这样的胸怀，我们就不能放张盘回去了。不然只是让他如虎添翼。”
离开了南关议事厅，皇太极手下那个年轻的白甲兵已经传达过命令回来了，皇太极带着他走向自己的驻地，路上突然停了下来，皇太极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一种感觉：“那个黄石好像很怕我。”
这种话皇太极不会对莽古尔泰或者其他什么人说，毕竟四贝勒八阿哥从来就不算是一个很得宠的儿子，这话说出来只会被讥笑为狂妄。但在自己的白甲护军面前皇太极就少了很多顾虑，他停住脚步后从头回忆了一遍和黄石相处的经过，还有这次战斗黄石的一些反应，以及金州细作那里传来的一些黄石的言论：“没错，他似乎对我有一种特别的畏惧，奇怪，他不怕父汗，不怕大贝勒、二贝勒和三贝勒，却独独怕我，这是为什么？”
一时间皇太极没的想明白原因，也没有想出来如何利用这点牟利，他身后的白甲兵默默地护卫着他。一言不发。
这个白甲兵是费英东九弟的儿子，皇太极冲着他显赫的大伯也要提拔他。不过这点心思他当然不会和莽古尔泰明说。皇太极冲着那个年轻的士兵微笑道：“走吧，鳖拜。”
金州参将行营。
“皇太极老谋深算，我们一定要多派侦骑，绝对不能让建奴偷渡成功。”说着话黄石就重重地一拳擂在图上。
赵慢熊愣了下没有说话，金求德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建奴主将是莽古尔泰。”
“我知道，”黄石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知道，知道，但真正危险的敌人是皇太极……”
黄石并不为自己的畏惧心理而感到羞愧，他觉得这是穿越者的正常反应。如果自己穿越到了汉末，尽管黄石知道汉朝的人营养不如自己，骨骼钙化也不如自己。但是万一遇上吕布来单挑，那怕他只有一米六，黄石还是会拨马就走。
另外一座军营里洪安通正接待东江来的使者和随行的几个卫兵吃饭，他们明天就要出发去辽西。黄石嘱咐洪安通一定要让他们吃好睡好。金州这里刚刚杀了不少伤了腿的马，还有大块的狗肉可以吃，让那几个东江本部士兵吃得是满嘴流油。
洪安通坐在他们身边，看着这几个家伙的吃相笑问：“东江没有肉吃么？”
“怎么可能有肉吃？”那个使者反问了一句，其他几个东江士兵也都哼哼唧唧地发出一片抱怨，不过他们现在正忙着往嘴里塞肉食。所以也腾不出嘴说话，一切都交给他们的头子代劳了：“你们外镇好，我们本部什么都没有了，毛帅养了五千多孤儿，整个东江现在有十万将士和十万多女人、孩子要吃饭。一年才给一万兵的军饷。还要买铁造武器，能有肉吃才怪呢。”
洪安通哑然失笑：“我们也没有肉吃，也就是打仗的时候才有些死马什么的。”
“大家都是苦命人啊。”那个使者叹息一声就不再说话了，等又塞了两块肉下肚后，他自我感觉是吃饱了，遐想了一会儿后使者摇着头憧憬起来：“毛帅说过，等收复辽东会用田土补偿我们的欠饷。”
“我家大人也这么说。”洪安通也美滋滋地想起自己在功劳簿上的记录。他现在已经拥有五十亩的土地、一头牛和一匹挽马，而且是子孙世世代代都可以因袭的东江镇土地。等扫平后金收复辽东，报了宗族地大仇。洪安通觉得自己应该还能立下不少功劳，说不定到时候除了正妻还能有钱讨个小老婆，把这些年的时间追回来。
“就等毛帅牧复辽东了。我们受了这么多苦，就等着熬出来的那天了。”
几个士兵围坐在桌子旁纷纷做起了白日梦。过了好半天他们才从好梦中惊醒，那个东江使者这才仔细地打量了洪安通马上的铁甲，又盯着他的佩刀看了半天：“你是军官还是黄大人的亲兵？”
说实话洪安通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因为黄石设定的军制里面近卫队是对职务而不是某个人负责的，比如贺定远如果是马队的指挥自然就能得到马队近卫兵的保护，而如果贺定远调离这个职务，马队的近卫兵也不会踞着他走。虽然洪安通指挥的内卫队直接向黄石负责，但是黄石交给他不少秘密任务，他洪安通的职权也远远超过一般意义上的亲兵队长。
“我是马队千总，暂时被当作亲兵队使用。嗯，就是这样。”洪安通最后报出了自己的官阶，内卫队表面上看就是一个马队，所以他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原来是千总大人，失敬失敬。”东江使者和几个同行士兵连忙起来行礼，他们一直以为洪安通是个没品级的亲兵呢。
“我也比你们大不了几岁。”洪安通连忙起身客套一番。
“洪千总，标下许云亭。”那个东江使者也报出了家门，刚才忙着吃饭一直也没有说。
“幸会。”
洪安通觉得这个名字让他感到一阵舒服，仿佛两个人命中就该是朋友一般。
天启五年二月十日，金州，参将行营。
“大人，长生岛急报。”
黄石接过书函正要打开，就看见洪安通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等他附在黄石耳边说完后，黄石也是脸色大变。
黄石虽然决心给建奴大放血，也觉得最好能把皇太极留下，但他还在考虑是不是要掌握好这个放血的度。免得建奴失血而死。但现在……
“辽东经略孙大人要来金州？”黄石一字一顿地向洪安通确认这个消息。
果然有歧义，刚才洪安通说话的声音太小了，现在他大声回话：“不是要来，而是孙大人的船已经到了金州码头了。现在孙大人可能已经下船了。”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三十六节 独木
这个消息让黄石顿时呆若木鸡。洪安通连忙又低声喊了声：“大人。”这才把黄石从石化状态中拉了回来。
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盔甲，黄石一边问洪安通：“孙大人带了多少人来？你看清有多少条船了么？”
站在黄石背后的洪安通此时也是同样的手忙脚乱，他帮着黄石把斗篷披好后，又连忙把头盔上的红缨整理好，把它递给自己的长官的同时洪安通有条不紊地回答道：“回大人，属下只看见孙大人的两条快船，上岸探查的是孙大人的几个经略近卫兵，属下已经派内卫去拖住他们了。还吩咐内卫们重新检查一遍岗哨，以确保孙大人登岸后万无一失。如果大人有什么要交代下去的，那现在还有些时间。”
眼下黄石并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不过他还是赞杨了一句：“做得好，多亏你了。”
走出金州参将行营后黄石的心情恶劣到极点。孙承宗可不是王化贞，在明末的群臣中老孙头是少有的德才兼备、人情练达的文臣。孙承宗他跑到金州来，基本上就意味着黄石不要想耍什么花活了，这个主可不是监军吴穆那么好忽悠的。
在黄石的印象里，努尔哈赤就是一个比较成功的土匪头子而已。天启五年也就是今年努尔哈赤这个老疯子会病得不可救药了。历史上努尔哈赤曾经找茬把李永芳下狱，他亲手拿鞭子抽李永芳的时候还破口大骂：“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不要狡辩，我知道你打心眼里看不起我……”骂到后来这老疯子还自己把自己气的老泪纵横，这是一种多么可笑又令人吃惊的自卑啊。
努尔哈赤这个老疯子中意的儿子和继承者是多尔衮，这是另外一个著名的自卑又自恋的二百五。清兵入关后天下都以为明朝气数已尽，攻破南京的时候投降的大明臣子扔下的牙板堆得像一座小山那么高。大半个中国传檄而定。但多尔衮这个二百五一个剃发令就搞得天下骚然，要不是南明的君臣实在太废材，死挺了的明朝就咸鱼翻身了。这种二百五居然还能还溢“睿亲王”，睿ＴＭ个大头鬼啊，如果南明那些个王爷有赵构一半的皮厚心黑的本事，孝庄就得抱着儿子回长白山了。
唯一让黄石感到畏惧的就是皇太极，前世读史书的时候黄石曾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厮该不会是个穿越者吧？实在太像了。”最触目惊心地就是皇太极那惊人的运气，扔骰子把把出豹子谁能陪你玩啊？啊？其次就是皇太极身上看不到一丝蛮夷的自卑。他对汉官和蔼可亲，对孔有德行兄弟的三抱之礼，投降的东江军不需要剃头也不会被整编，汉人的官吏和士兵最后搞得比满族的还多……这种自信和胸襟在他的疯子老爹身上看不到，在他的二百五兄弟身上看不到，在他蠢猪一样地子子孙孙身上也看不到。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样一个时代，掌权于后金总崩溃的前夕，死于天下底定之前。仿佛就是为了华夏的劫难和满族同胞的福祉而来的一样。
黄石大步走向港口，洪安通领着几个内卫警惕地紧随在他身后。本来在黄石的计划里，他打算揪住正白旗往死里打，其他的旗和无甲辅兵要跑就随他们跑吧。这些日子里黄石思来想去，觉得这是留下皇太极的最好时机：首先这次皇太极不是主将，轮不到他弃车保帅；其次正白旗上次伤亡较小，于情于理也该皇太极掩护兄弟部队撤退；最后就是此时皇太极最多只有十几个牛录，救火营只要肯不惜代价一定能干死他。
只要搞死了皇太极，那后金政权黄石可以想怎么就怎么玩了，就凭满族同胞那不到十万的男性人口，还怕他们真能逆天不成——满族同胞不是喜欢用屠刀搞种族同化吗，这次一定要让东江军兄弟们把满族同胞姐妹融合到汉族大家庭里面来。
走到港口以后，黄石看见孙承宗已经乘着小船上岸了。他赶快抢上两步躬身行礼：“孙大人慢行，先让末将巡查一番。安排好警戒后再请孙大人移步。”
老当益壮的孙承宗阔步走来，冲着黄石朗声说道：“黄大人不必费心了，本官自有分寸。”
这个称呼把黄石臊得满脸通红，他跟在孙承宗背后小声叫了声：“阁老。”
“嗯，”健步如飞地孙承宗走起路来一点也不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他脸上竟然有一丝带着孩子气的微笑，似乎为自己用恶作剧捉弄了黄石一下感到得意，但这笑意很快就又散去了：“黄石，军情如何？”
虽然二月中旬了，但辽东的北风依然凛冽，黄石低声吭哧了一句：“阁老，这里风大，等到屋内再说吧。”
“快说，快说！”孙承宗脚下毫不停留，但却也等不及走完这点路再谈，他几天前一得到许云亭的汇报就意识到战机已经到来：“一举荡平东虏，正当其时。岂能再等。”
走进了黄石的参将行营后，黄石指着地图又讲解了很久，接着他又被问起了南关之战的经过。虽然孙承宗是少有的能臣，但是此时他提出的不少问题还是比较幼稚的，孙承宗还从来没有上过战场，自然也不能无师自通。这样黄石不得不从野战的要点、步骑对抗的诸多阵型讲起。黄石讲到兴起，辅开一张白纸，把当日的两军阵型都画了出来，用箭头标注出双方的行动，并掺杂着自己对这战的心得体会。
此战本来就是黄石的得意之作，以两营击溃后金三旗更是辉煌无比，他兴奋地说了半天才猛地掷下了手中的笔，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几声后黄石突然发现孙承宗没有在看地图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看，惊得黄石赶快肃立道歉：“末将失礼了，请阁老恕罪。”
孙承宗捻着胡须，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黄石你今年不满三十吧？”
“末将今年刚二十八。”黄石本是农历八月生人，现在周岁二十七岁。
“二十八岁官居三品，真年轻啊。看到你老夫也想起了我三十岁的时候，呵呵。真是岁月如梭。”
（笔者按：明制武官品级混乱，笔者记得大都督取消后，左都督为正一品，右都督为从一，都督同知正二，副都督（同知）从二。笔者也许是搞错了。毕竟笔者不是历史专业，但这个小说已经采用了这套体系，那么先继续下去，等笔者以后确定后再作修改。）
黄石见孙承宗笑得温暖，心头也是一松：“末将全是侥幸，岂敢和阁老相比。
“可惜你不是秀才，现在国家又是用人之际。”孙承宗突然蹦出了一句黄石听不懂的话，不过孙承宗也没有把这话题继续下去。他只是对黄石笑道：“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趁现在你不妨多多放声大笑，不然等你七老八十了，想大笑也不行了。要‘微微颔首’，要‘淡淡地道’，不然就是为老不尊，哈哈。”
孙承宗心情看来也不错，黄石连忙又是一番赔笑，然后趁机告诉孙承宗金州又来了两拨援军，一拨是尚可喜带领的长山水营。一拨是耿仲明兄弟的杰字营，现在这两伙人黄石把他们分开安置在金州的城两边，他们都已经拿到了两百具铠甲。耿家兄弟和尚可喜因此对黄石心存感激，他们也都给黄石面子没有发生私斗。
“那是什么？”孙承宗一眼看见了桌子上的情报，刚才急着去接孙承宗所以黄石没有来得及打开长生岛的情报。回来之后光顾着给孙承宗介绍军情结果黄石也忘了看了。
“禀阁老，是长生岛给末将的军情。”黄石拿起奏报双手奉送到孙承宗面前。
“你自己看，老夫没有带过兵，凡事还是要多听你们武将的意见。”孙承宗说完就往椅子上一靠，静静地等在旁边。
黄石告了声罪就打开信函看起来，眉头也越皱越紧，最后还把手指放在头盔上轻轻敲击，显得很是犹豫。黄石反复思考了半天，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把孙承宗晾在一边很久了，赶忙又告了声罪。
“不必如此，信上怎么说？可是长生岛遭敌了？”
黄石目光闪动，语气也有些迟疑不定：“没有，长生岛对岸的敌军把好不容易修起来的营寨都焚烧了，除了大股建奴盘踞的复州以外，周边的烽火台和营垒都被放弃了。”
孙承宗听黄石语气越来越冷，也明白这里面有些什么不对了：“这说明什么？”
事到如今黄石也就不怕和盘托出了，他简要地介绍了一下他的参谋部的心得。当然，这些心得黄石统统说是自己想出来的。而黄石和他的参谋部都认为后金镶白旗南下前会先骚扰一下长生岛，后金的突围行动也会在金州兵力分散了以后才展开。
“阁老，既然建奴不去骚扰长生岛，就说明建奴自认为有足够的力量为南关三个旗解围，恐怕金州又会有一场苦战了。”黄石几天前已经又向东江本部派去了使者，信里而黄石要求再拔给一或两个营的援军，但是这援军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阁老，您没有带关宁军来么？”
虽然关宁军现在还都是新兵蛋子，但眼下拨到盘子里就是菜，黄石一看长生岛对面的后金军收缩就心知不好，关宁军虽然不能野战但装备还是不错地，只要能把城守好也就能让黄石把手里的兵力释放出来。再说——哼哼，等辽西武官带着那些人和装备到了金州，我还不会强抢么？眼下我打赢了这么大一个胜仗，在我的地头上就是抢了你的……你又能如何？
“一时恐怕到不了。”孙承宗嘿嘿干笑了两声，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他毕竟不是千里眼，虽然孙承宗反复说过要辽西各营居安思危，冬季也要凿冰。但各水营阳奉阴违，竟然让船都被冰冻住挤坏了！临时要用船竟然完好的极少，大部分船只都要修补。
而且各营都没有处于战备状态，调动起来也拖拖拉拉的，当然也有人在孙承宗耳边吹风说黄石恐怕是虚报战功了，但孙承宗却觉得黄石一身正气，他见过救火营的训练后也对黄石特别有信心。孙承宗更不愿意让平辽的大好机会从手中溜走，所以就找了两条快船飞速赶来，剩下的船他下令立刻运送些粮草来金州，同时加紧修补战船，一旦有野战营整编完毕就火速送来金州。
不过太多的内幕孙承宗也就不提了，他郑重地对黄石说道：“你刚才分析说建奴会大举南下，老夫想过了，你说地很对。如果在援军抵达之前建奴就跑来解围，你可有把握取胜？”
黄石垂首看着自己的靴尖：“如果建奴来一个镶白旗，末将三个营并非不能一战，如果建奴正红旗也跟来几个牛录，末将也还是有些把握，如果再多……比如休整的镶红旗也，也……
见黄石的声音越说越小，孙承宗也明白黄石的言外之意，如果真地来了五个旗的话，黄石说什么也是不敢硬扛的。
“老夫今天就在这里给你担保：你折一个兵，老夫补给你两个；你损一套甲，老夫便补给你两套；只要你尽心杀贼，不管有没有斩获，老夫亲自为你请功请赏。”后金兵是死一个少一个，但明制兵为将有让军官都存自保之心，孙承宗看着黄石的眼睛问道：“老夫只希望你不要故意保存实力。”
最后这话让黄石一惊，连忙拜倒：“末将不敢。”
“这次是把东虏一举荡平的良机，而老夫能指靠的只有你了。大战在即而将官有自保之心，那就是老夫这个经略失职了。黄石你若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尽管说出来。老夫全都可以答应。”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三十七节 内斗
在封建等级制度下，普通士兵的生命如同草芥，这些作为消耗品的士兵不过是纸面上一些数字罢了，反正也没有多少抚恤，只要把将领的空额补充上就皆大欢喜。当然，在任何军队中士兵其实都是消耗品，但黄石却非常重视老兵，他记得前世曾经看到这样一种理论：一个老兵顶得上五个新兵。同样黄石还记得前世把成建制损失称为最惨重的损失，大量的老兵流失对军队构成的伤害极大，这种损害甚至会被称为“打断脊梁骨”的伤害。
南关之战让救火营阵亡了近三百的步兵，还有一百出头也随后死亡或是残疾了。但剩下的士兵都经历了战火的锻炼，其中还有不少已经打过三、四仗了，他们将会是合格的士官材料。黄石已经计划让剩下的一千六百士兵去带两千四百新兵，从而把自己的长生岛新军扩编为两个营。
在心里默默权衡了一下利弊，如果听从孙承宗建议的话，黄石知道自己无疑可以得到很多物资，还有孙承宗的信任和更好的名望，利益似乎就是这三点。
反过来弊端也有三点，首先黄石担心军队水平会大幅度下滑，自己怕是要把一年来的道路重走遍了，更不要说这里面还有一个后金军是不是还肯配合自己练兵的问题。其次是自己在军队中的威望可能会受到影响，黄石起兵以来，总是能把绝大多数士兵安全地带回家，这让他深受爱戴，也是黄石威信的重要来源，如果一仗下来拼了个七七八八，黄石担心士兵会有“大人用我们的性命换前程”的感觉——虽然这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不对，但是恐怕会让军中的信任气氛遭到重大损坏。最后一个问题是……到底这老孙头还能在辽东干多久？
总而言之，黄石知道自己必须要在“朝野名望”和“军事实力”里面选一个，这其实也是要他在“舍小家保大家”和“损公肥私”中选择一条路。或者是走岳飞的路，或者是走袁世凯的路。
“末将会尽力的，阁老请放心。”黄石心中计较已定，紧跟着邀请孙承宗去检阅救火营和其他几支部队，孙承宗欣然接受了邀请。
“阁老请看，我救火营已经有两千具铁甲了，这都是阁老之力啊。”黄石早打定了先发制人地主意，一脸真诚的向孙承宗连连道谢：“阁老为末将在圣上面前美言。结果圣上就又拔下一千铁甲，南关之捷全靠了这些铁甲，也救了数百士兵的性命啊。”
听说天启这次如此听话，让孙承宗也微笑了一下，可他随即又联想到去年京审，他那帮白痴的东林同门有大批已经落马了，广宁惨败案也确定要重审了。触动了心事后，孙承宗嘴角的微笑一下子凝固住了。老人的脸也显得有些惨然。
东林党一贯的斗争策略就是把所有异己都贬斥为奸佞，东林党的大哥大左光斗有句名言：“若非同道，即为仇敌！”反正东林党总觉得天塌下来还有孙承宗扛着呢，一开始魏忠贤慑于东林党地威势还曾给左、杨送仪金，但也被东林党傲馒地回绝了。接下来齐、楚、浙党和不少骑墙派官员都被东林党整了个半死，他们为了保住前程就统统投奔魏忠贤去了，等东林党冲着魏忠贤亮出刀后，所谓阉党也就正式登上了政治舞台。这个阉党与其说是一个有政治抱负的集团，还不如说是紧密团结在以魏公公这个核心周围的反东林党同盟。如果非要说阉党有什么政治野心的话。那就是“一定要打倒东林党！”
这些投靠魏忠贤的齐、楚、浙党当然被东林党骂作“无耻小人”。就黄石个人而言，他是很能理解东林党的愤怒的，当前这种形势就类似他前世的公司，东林党啊、齐党啊、浙党啊什么地自然都是大明有限公司的高级白领，个个都是辛苦多年才出来的硕士、博士，最低也有大本文凭。这么多精英分子没事搞搞内斗也情有可原嘛。
但是齐楚浙党这些案伙明显没有赌品，发现玩不过东林党后就开始耍赖。那魏忠贤算什么东西？只是董事长朱由校先生家打扫卫生的一个大爷罢了。身体残疾不说还是一个小学都没有毕业的文盲，现在却眼看要骑到东林党这班博士、硕士头上耍威风，这些精英自然痛恨不已，自然更瞧不起那群去抱文盲大爷粗腿的败类同僚。
可惜东林党千算万算，就是没想起来魏忠贤不仅仅是给董事长倒马桶的大爷，他还是朱由校的奶爸。更重要的一点儿是，天启五年以来，东林党除了孙承宗在辽西辛辛苦苦地干活，留在京城里的人什么也没听干，每天除了内讧拆台，就是在朝堂上对骂斗殴，屡屡把不太糟糕的事情干到极其糟糕的地步。朱由校董事长觉得反正都是光拿薪水不干活，那还不如用自己的奶爸呢！最少这工资是省下来了。
按照大明有限公司不成文的规矩，内讧以斗到对方辞职为底线，如果再下狠手那就是犯规了。但魏大爷不是雇员，他是朱由校董事长的一条狗——太监是没有人权地。所以东林党一直想把魏大爷送上断头台，而现在魏大爷也得势不饶人，一心一意想把东林党赶尽杀绝。东林党眼下只有一边狂喊：“魏忠贤你防卫过当了！”一边赶忙四下寻找政绩，想用来挽回朱董的心。
可惜从天启元年到天启六年这五年，东林党除了整垮熊廷弼，纵容王化贞丢了整个辽东外什么正经事情也没干；而历史上东江镇先后打出了旅顺、真奠等胜利，毛文龙斩首已经有两千余级。现在随着黄石这个穿越者加入，东江的战绩比历史上几乎翻了一番。而且在原本的历史上东江的斩首数主要是靠游击战杀汉军来的，野战的战果不到三成，而在黄石这个位面里，东江军野战的战果已经有总数的五成了。这还没有把南关之战的战绩算上呢。
因为莱登两府的东林党从来不把大兵们当人看。日复一日地“飘没”东江镇的物资，所以东江镇和山东文臣集团积怨甚深。毛文龙顽固地拒绝把胜利果实和他们分享。
掌权的东林党从没有能从辽东的胜利中捞到任何好处，因此导致东林党极其希望辽西能有一场说得过去的胜利，或者从东江划拉些功劳来好……孙承宗也希望如此。
检阅完救火营后，黄石又把选锋、杰字两营和尚可喜的水营拉出来了。
耿仲明雄赳赳地第一个跳了出来：“卑职毛有杰，拜见孙大人。”
孙承宗见这个年轻武将声音洪亮，又长得浓眉大眼。看岁数也和黄石相仿佛……黄石当然是不能比的，但耿仲明这么年轻就混到加督司衔管新兵营也是很不容易地。孙承宗心中也很是喜欢，就亲口勉励了他几句。
耿仲明自然也是受宠若惊，他何尝有过机会和当朝帝师说话。他再三拜首，把头盔在地面上碰得乱响：“孙大人的教诲卑职牢记在心，卑职一定在黄大人麾下竭尽全力杀贼，请孙大人放心。”
着到耿仲明把风头抢过去的时候，尚可喜一直在边上运气。好不容易等孙承宗走到他面前，尚可喜匆匆行过大礼，急不可待地自夸起来：“卑职毛可喜，统领长山岛水营，卑职可是第一个来增援黄大人的啊，而且卑职带来的是三百精兵，个个都是卑职一手调教出来的，足以把一千五乌合之众打得丢盔卸甲。”
开始孙承宗还微笑着说了几个“好”字，但听着听着就越来越觉得不是路数。尚可喜说什么一千五乌合之众的时候还狠狠瞪了旁边的耿仲明一眼，后者也凶恶地回瞪了回来，尚可喜一边冷笑一边继续说道：“卑职来金州的时候，还斩首十五级，夺还海船两艘。焚烧建奴战船上百艘。黄大人因为此功拨给卑职铠甲二百副。卑职斗胆，自认不是无功受禄的无耻小人。”
尚可喜比较接近文臣心目中的一般武将形象，心里有什么话都藏不住。而黄石大约更类似文臣所谓的儒将。因此孙承宗倒也不以为忤，他微微侧目向黄石着过来，黄石也轻轻地点了点头。心中有数的孙承宗检阅完毕后就叫尚可喜和耿仲明一起赴宴，席问还屈尊向两个小年轻敬酒，把这两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唬得不轻，连连表示一定会同舟共济，决不会在战场上互相拆台。
选锋营现在的军官根本没有资格陪同，黄石打算把他们先当作城市守备部队使用，失去了军官团的的选锋营野战战斗力几乎为零。
宴会结束后，黄石让内卫去安排孙承宗住下，自己则和尚可喜、耿仲明继续在饭桌上聊天，孙承宗走了以后他们中间又隔上了一层膜，着来他们俩当时答应不互相拆台的时候是头脑发热了，等这股感动得热血下去后就又发觉自己还是很仇视对方地。
如何让两个人斗起来呢？那就是分别对这两个人暗示自己会给他撑腰。黄石略略盘算了一番就问起了耿仲明：“毛有杰兄弟，你和毛可喜兄弟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耿仲明斜眼看了看尚可喜，后者已经把碗拍在了桌子上，正襟危坐地等着听耿仲明的回话。耿仲明思索了半天，觉得这个时候似乎不要彻底闹翻才好。恐怕这种场而也不是刚走的孙承宗大人和面前的黄大人希望看见的：“回黄大人话，首级是毛永诗毛督司分配地，恐怕毛可喜兄弟和毛永诗哥哥有些误会，误会。”
尚可喜早就吸足了气蓄势待发，等耿仲明话音才落就大喊了起来：“没啥误会，事先说好了我们伏击，你追击，最后平分首级的，结果你欠了我大哥和我的五十具首级不给，分明是你仗着和毛永诗的关系欺负我们。三百六十一具首级你们兄弟和毛永诗各拿一百五，才给我们六十具，最后还蒙蔽义父说我们的坏话！”
耿仲明顿时脸红得如同关公，脖子上的青筋也都愤怒地炸起来了：“哪有此事？明明是你们以为定好了约就可以偷懒了，看到建奴跑了也不追，那些首级都是老子辛苦取回的。凭什么要分给你们？毛永诗哥哥掌罚分明，给你们六十具就不错了。要不是我们替你们兄弟在义父面前隐瞒……”
尚可喜劈手就把碗朝耿仲明扔了过去，耿仲明灵活地闪开了这一击，还不忘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早该把你们俩穿箭游营。”说完后他看见尚可喜已经和身扑了过来，耿仲明一掀桌子挡住尚可喜的全力一扑，跟着就从凳子上弹起来反扑了过去。
等黄石的内卫把两个人拉开的时候，两个人还拼命伸腿朝对方踢过去。被扯开好长一段距离后尚可喜和耿仲明还嘶声吼叫着对骂。
黄石此时地脸色沉得如同水中的大青石一样，他狠狠一拍桌子：“毛有杰，毛可喜，你们二人眼里还有没有本将？”
这两个人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谢罪，黄石又骂了两句，然后指着尚可喜喝道：“本将有心替你们化解，不想官长面前你也敢如此无礼！”
“毛永诗哥哥原是本将的金兰之交。是本将愿托以生死的结义大哥，我绝不信毛永诗哥哥会徇私舞弊。”
黄石越说越怒，最后厉声喝道：“毛可喜目无上官。左右，与我拖下去打四十军棍。”
洪安通领着人去拉面如死灰的尚可喜，这厮和耿仲明这才知道黄石和孔有德曾经是八拜之交，尚可喜心里只有哀叹从辽东跑来辽南还是落在仇敌手里了。黄石的内卫动手叉人的时候，洪安通一直盯着耿仲明看。看他愣愣地也设有反应就又偷踢了他一下。
被轻轻踢了一脚后耿仲明打了个哆嗦就从遇到亲人的感慨中回过味来了，他左右看了一下。见没有人注意到洪安通地小动作后连忙单膝跪下，朗声替尚可喜求情：“卑职敢请黄大人息怒，此时正值用人之时，此事卑职也有过错，如果黄大人一定要罚。就连卑职一起罚了吧。”
黄石虎着脸又装腔作势了一会儿，耿仲明自然也打蛇顺竿上，言辞恳切地反复替尚可喜求情，神色焦急万分，语气更是痛心疾首。好似他和尚可喜的交情有多么深一样。
见戏演得差不多了，黄石就挥手让内卫松开尚可喜，大家归座以后尚可喜自然如同被雷惊了的蛤蟆一样老实。又过了些时候尚可喜也觉得无趣，就找个茬请求离开，黄石也不挽留就放他去了。
“我和毛永诗哥哥是过命的交情，从三岔河到旅顺一路上生死与共。”尚可喜走了之后黄石和耿仲明之的气氛又热烈起来，黄石把两个人的经历跟耿仲明讲了不少，让耿有明听得又惊又喜。有这样的人情在他自然会在辽南混得不错。
孔有德和黄石结拜的事情孔有德一直没有说，因为他心里隐隐还有一股不平之气，总觉得自己不该被当年什么也不懂地黄石抛下这么多。这次辽南事起突然，耿仲明被毛文龙打发来辽南的时候孔有德还在宽甸前线，所以耿仲明对黄石和孔有德之间的私交本来是一无所知。
问过耿仲明的岁数后，黄石发现自己比对方大了不到一年。他笑着说：“以后私下相处，你我之间就以兄弟相称好了。”
军中这种拉帮结派本来就很常见，虽然耿仲明是毛文龙义子，又在东江本部，看起来好像显得更嫡系些。但毛文龙已经收养了四、五千个孤儿，他耿仲明一个义子的身份似乎也就不值什么钱了。而黄石在东江军中如旭日东升，现在隐隐已经排在老亲兵队长陈继盛后面成为毛文龙的第二号得力手下了，要功绩更是东江除毛文龙外当之无愧地第一人，因此耿仲明忙不迭地应承下来。能和黄石这样的大将搞好关系那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两个人随后的交谈就亲近了许多，黄石对耿仲明说：“这次我压了毛可喜一下，你替他求情他就又欠你一次，以后想必不会和你为难了。”
见耿仲明又要表示感谢，黄石最后还笑着让他不要再客套了：“你在我这里就尽管放心好了，毛永诗是我的大哥，他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毛永诗是我的大哥啊，我怎么也要给毛有杰个脸面吧。”派内卫护送走了耿仲明，黄石又溜去安抚尚可喜。他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道：“既然我毛永诗哥哥欠你五十具首级，我这次就给你补上好了。你就看着我的面子上不要和他们为难了吧……”
天启五年二月十七日，金州北方官道发现后金大军。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三十八节 难支
黄石手里拿着军情汇报，暗暗笑骂自己过虑了。本来他想稍微挑动一下明军内斗给自己不出去血拼找借口，但现在已经明显无此必要了。
“去叫李乘风、毛有杰、毛可喜他们，让他们立刻去孙大人府上，有紧急军情。”黄石随即给洪安通下了命令，然后带上金求德和赵慢熊赶去见孙承宗。
对于尚可喜和耿仲明这样好面子而且没有什么肚量的的家伙，假如黄石是真心想为他们化解的话，正确的行动应该是在表面上夸奖二人，在背地里则要狠狠地训斥。这样他们在士兵和部属面前挣下了足够的面子，而且也会明白黄石不会永远庇护他们。
可惜黄石正好反其道而行之，对于两个人之间的摩擦，黄石干脆采用各打五十大板的方法来处理，而在私下里则对二人温言抚慰，让两个人都相信黄石在心底是站在他这边的。两个人就此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而且还总想找机会把失掉的面子挣回来。最近两天耿仲明和尚可喜都是抱着“这次不干死你这王八蛋，老子就跟你的姓。”这种思路来进行交往，昨天甚至爆发了一次大规模武斗。
尚可喜的手下确实如同他所说比较精锐，但是耿仲明兄弟仗着人多还是渐渐压倒了对手。等黄石赶到弹压的时候，耿仲明方面已经取得了较好的交换比，他们才有十个左右被打得下不了床，却把尚可喜的水营士兵重伤了二十多个。这当然把孙承宗气坏了，但黄石借口“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说服孙承宗让他们戴罪立功。
“阁老，这里是探马发现的建奴旗号。”黄石一脸轻松地把军情递给了孙承宗，后者看黄石似乎不很紧张所以也没有特别在意，但等孙承宗才看了两眼就立刻变得非常严肃。
孙承宗抬头看见黄石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不禁有些诧异：“黄石，你这军情可准确么？”
“末将怎么敢虚言欺骗阁老。这军情千真万确。”一脸无辜的黄石语气还是那么平稳有力，没有丝毫的波动。
“那，那黄石你怎么显得一点儿也不着急呢？”孙承宗总觉得黄石的表情有些怪异，从这个人身上看不出一点儿紧张和不安。
黄石微微一笑，轻声对孙承宗解释说：“如果建奴只来一个镶白旗的话，末将就让毛有杰、毛可喜他们带着自己的部队和选锋营守城，末将自领救火营去打垮建奴援军。如果建奴正红旗也跟来几个牛录的话，末将也可以带毛可喜去打援。就是建奴镶红旗也跟着南下。末将还可以等在城中寻找建奴破绽。可是现在……”
说到这里黄石摇了摇头，表示他已经无能为力了：“既然只有守城一条路可走，那么末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听黄石这么一说，孙承宗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接着老少二人对视一眼就都笑了起来。黄石笑了几声就偷偷别过脸去，心里对孙承宗这个文官的胆识也暗暗佩服。自己多次上战场摸爬滚打还好说，这个老孙头从来没有见过敌军，但乍一看见敌军的兵力却毫无慌乱的意思。也没有显出一点儿畏惧或是退缩。
很快尚可喜、耿仲明和李乘风都来了，这三个看过军情后都紧张得坐立不安，尤其是金州守备李乘风，已经是面无人色了。探马报告发现了后金正红、镶红、镶白、镶黄四旗的旗号，领军地似乎是努尔哈赤本人，援军也至少有六十牛录之多。
黄石估计在南关的后金军很快就会抛弃辎重来和援军会合，因为努尔哈赤的援军携带来了不少物资，他们既然空国而出那么也肯定会急于返回辽阳，所以不可能再在金州附近推大车了。没有辎重的拖累，南关后金军很快就可以和援军合流。那么后金全军就至少有八千以上的披甲战兵。甚至可能会有上万之众。
面对这种压倒性的实力，黄石相信怎么玩谋略也是一个字——死，更不要说他玩谋略还未必是那边的对手……准确地说是远远未够班。
“建奴动员六旗而来，还真是看得起我们啊，”黄石轻轻地微笑了一下。后金这个强盗团伙是来辽南抢劫的，结果什么也没有抢到。这次大规模动员估计也让他们并不宽裕的储备更加窘迫了。想来努尔哈赤的经济这次是伤筋动骨了吧。
空国而出，粮草不济，估计很快就会退兵——黄石反复琢磨着对方可能的行动，心里一时想得出神，嘴上就脱口说道：“本将计较已定，我自领救火营坚守金州，毛可喜守备带领本部保护孙大人去码头要塞。”
金州的码头处也修起了一个城堡，而且这个堡垒有大海的掩护所以只有一面靠着陆地，而且这面也躲在金州堡的后面受到不错的掩护，所以码头要塞实在是个很安全的地方。让孙承宗躲到码头去不但不容易遇到危险，而且实在不行还可以利用船只撒退，这样安排也就万无一失了。
但既然孙承宗坐在这里，那这种军事部署本来就轮不到黄石来说了。一时走神的黄石说完以后发现周围几个武将都用古怪的眼神望着自己，赵慢熊也正在疯狂地抛过来眼色，如梦初醒地黄石赶抉掉头向孙承宗谢罪：“孙大人，末将失礼了，请大人恕罪。”
孙承宗抚须大笑：“无罪，无罪，你继续说。”
黄石和孙承宗相处多时，从来没有感到老孙头仗势压自己，所以他也就渐渐地放开了，现在既然听孙承宗这么说，那黄石也就毫不客气地把军务全部部署了一遍。这一通忙下来就是大半个时辰，让所有的人都清楚了自己的任务后，黄石又和他们反复敲定了其中的细节。
“孙大人，您还有什么要指教的么？”黄石安排全部工作地时候孙承宗始终没有打扰他，等一切的一切都结束后黄石才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很好，就这么办吧。”孙承宗不假思索地表示了同意。但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本官不去港口要塞，本官要留在这金州堡。”
如果换了其他人，黄石一定会说上两句场面话。但而前的不是其他什么文臣而是孙承宗，这个人是华夏典型地那种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士大夫，讲究的就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居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历史上孙承宗被崇祯猜忌后就告老还乡，回到他的老家高阳后，孙承宗把大半的祖产捐献出来修筑高阳的城墙。崇祯十一年近万辫子兵再次入关劫掠时，十几万明军争先恐后地转进，孙承宗高阳老家的守军也一哄而散。
当时有朋友苦劝孙承宗去坚固的保定避难，还说孙承宗已经退休了，不再有守土的义务了。可孙承宗却激愤于官军的胆怯和无能，用“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激励自己的子孙，领着他们奋起抵抗。高阳的保卫战中见不到大明官军的一兵一卒。城头只有孙承宗的子孙、亲友和邻居，在他们身后擂鼓助威的是那个已经七十六岁高龄地老人……
黄石在他的前世，也就是三百年后曾读到这段历史，因此他知道对孙承宗说：“大人千金之体岂可留在险地”或是“敢请大人坐镇后方，也好让末将等后顾无忧”等等恐怕是对老孙头的一种侮辱。
“如此，就请孙大人坐镇金州堡北门敌楼，守城之际末将敢请孙大人为全军擂鼓助威。”
黄石提出的要求很是有些失礼，让其他几个武将都不安起来。但老孙头却大笑着说道：“好，好，正合本部堂心意。”
天启五年二月十九。
努尔哈赤的王旗就在金州北门三里外，不过黄石没有丝毫的兴趣地去打上一炮。第一、他的六磅炮打不了那么远；第二、就算黄石有能打三里远的炮，他自问也没有那个人品能轰到野猪皮。三里外人显得比蚂蚁都小，能一炮轰中那真是九世善人……不，九百世善人才能创造的奇迹。
吴穆和两个锦衣卫躲在远远的后面。太监是皇帝的家奴，而孙承宗是皇帝的老师。所以自从孙承宗来了，吴穆就再也不曾出现在黄石的眼前，今天情况这么严峻可吴穆还是不敢走上前来履行他的监军职务。
努尔哈赤的援军对金州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一万六千名被困近一月的后金满汉两族士兵步履蹒跚地绕过金州堡走向努尔哈赤王旗的方向，他们几乎吃光了所有的马匹和劫掠来的牲口。他们从旅顺本还抢到了不少布匹和农具，现在这些物货和所有的车辆也都和南关一起付之一炬。
这些在南关坐吃山空的后金兵大多都蓬头垢面，那些无甲辅兵和汉军士兵都衣衫褴缕，他们见到来增援的后金兄弟部队后纷纷激动地嚎啕大哭。这些家伙们都知道万一到了孤注一掷突围的时候，他们肯定是炮灰和累赘。
自从建州女真崛起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品尝到这种绝望，并感受这种死里逃生的经历。
站在金州城头的黄石冷冷地观赏着这感人的场面，城下的后金强盗集团从来都是靠战无不胜来维持士气和威信，从来没有被明军逼入这种窘境中。黄石关于辽南未来的设计中，他还打算采用张盘的故技，把主力调回长生岛，并全力把金州建设成为一个坚不可摧的要塞。想必经此一战，后金军在拔除金州之前是再也不敢深入旅顺了。如果后金方面真的还打算再玩这种长途奔袭，黄石也不介意在再玩几次关门打狗，努尔哈赤总不能指望以后还能有这次的好运气，能及时把部下救走吧。
此时孙承宗着着城下抱头痛哭的后金官兵，他心中也是感慨万千：“黄石你只有四个营而已，建奴就要动员六个旗才能全身而退，真名将也。”
只要皇太极一天不上位，那后金就还是盗贼团伙而不是国家。黄石连忙谦虚道：“末将是大明军官，末将手下是大明官军，建奴不过是强盗而已。孙大人谬赞了。”
“如果我大明每个将官都像黄石你这么想，怎么会让建奴猖撅至此。”孙承宗闻言只是一声冷笑：“那辽西将门世受国恩，但每次本部堂要他们出战，就都跟我哭诉什么‘奴骑射无双，野地浪战，万万不可。’哼，真该把他们都叫来这金州看看。”
这“骑射”论顿时让黄石爆发出一阵冷笑，他是从来不信什么的“骑射天下无敌”说得。华夏历史上的邻居里，从匈奴、柔然、突厥到蒙古，几千年来骑射的民族是一波又一波，但从战国开始，暴秦、强汉、以至魏、晋、隋、唐，一百次里有九十九次都是华夏的步兵弓弩把骑射牧人打得满地乱爬。这五千年的历史里，骑射威风过地时候不过几十年。结果一百仗赢九十九次的汉人反倒被说成懦弱的种族，那些一百年只能威风一次的游牧民族反倒是“天下无敌”，这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是蒙元自夸武力，欲借此震慑我华夏子民罢了。”在黄石的印象里，蒙古人千年来就一直是当奴隶的命，不要说汉人，就是突厥、高句丽、辽什么的任谁都能欺负他们一把，与其说是他们蒙古人玩了上千年的骑射厉害，还不如说是铁木真这个人厉害。但可惜很多汉族人没有自信。反倒认为自己的祖宗不如这些世世代代的奴隶种厉
害……天下无敌的骑射民族一代代都躲在草原上流浪吃沙子吹暴风雪，反倒让懦弱无能的汉族占据东亚的所有膏腴之地，天下难道还会有这种道理吗？
这些“骑射”或者“蒙古”无敌的理论总是让黄石又好气又好笑，在第一个成吉思汗出名前，已经有至少上千个成吉思汗被汉人拍成猪头了。就是这个蒙元也是趁着华夏腐败内乱才得以兴起，而且不到一百年“天下无敌”的上百万蒙古骑就被明太祖的竹竿兵赶出中原去了。当然有些蒙古同胞争辩说蒙元后期腐败了，被明军打成猪头地蒙古铁骑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但让黄石奇怪的是，凭啥蒙古欺负欺负腐败懦弱的宋就能说明他们“天下无敌”，而明军拍了蒙古人三百年就都是胜之不武呢？
刚刚逃出生天的后金士兵很快就重新意识到了自己的强大，他们惊魂稍定后就纷纷涌向金州城边开始谩骂。后金军还拿出了不少旗子，在上面画着各种猪狗肖像，嚷嚷着黄石的名字说他就是一只胆小的牲畜。
“黔驴技穷。”黄石对此只是嗤笑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后金军这手段好比黄石他在盖州城下撒尿一样，这个时候救火营要是出战那就真是傻子了——骂就骂吧，我迟早会去辽阳和沈阳城下骂回来。野猪皮，咱们走着瞧好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黄石轻松愉快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后金三旗士兵纷纷把他们掳掠来的妇女推到了城下，他们就在守军地眼前肆意地轻薄她们。这些汉族女人中只要有人稍显不快，后金士兵就毫不迟疑地挥刀砍下那些女人的脑袋。
最后那些女人都强颜欢笑，就在金州明军的面前和那些强盗嬉闹成一团，不少明显是汉军的家伙还冲着城头大声淫笑，并送来一阵阵不堪入耳的恶毒话语。守城的不少选锋营士兵和南关辅兵从那些苦难的妇女中认出了他们的妻子姐妹，金州堡上空渐渐响起士兵低沉的吼叫声和急怒攻心后的哭泣声。
“嘿嘿，好手段，好手段啊。”看着城下不忍目睹的景象，黄石也惨然冷笑了几声，他摇了摇头把脸色一沉，厉声对洪安通说道：“传令，让那些人要哭到城下去哭。还有，让各城门守卫睁大眼睛，敢私自出战者，斩！”
就是在孙承宗面前黄石才敢这么放肆，这个老孙头是明末少有胸襟开阔的文臣，黄石记得历史上的遵永战役时，秦良玉曾经两次违抗孙承宗的命令，还屡次对孙承宗的部署提出过反对意见。武将、女人加少数民族，作为三朝重臣的孙承宗却毫不介怀，反倒在一群义愤填膺的文臣面前替秦良玉辩解，更反复强调他更重视一线武将的意见。
如果是其他的文臣，欺软怕硬的黄石是断然不敢如此地。以他现在三品参将的地位，别说阁臣了，就是七品的御史黄石也惹不起啊。
比如另外一个著名的辽地边臣袁崇焕，如果是在他的面前，那黄石就绝对是不敢废话的。在宁远的时候一个游击才和袁崇焕顶了一句嘴就被斩首了，为此孙承宗还曾指责过他。袁崇焕当时也表示以后会对武将更宽容些。
满桂。那可是和袁崇焕有过出生入死的交情啊，宁锦战役的时候满桂只是不太听话外加顶嘴，袁崇焕立刻就把他扫地出门。后来到了北京战役的时候，满桂被关宁军的溃兵射伤了，满桂就想也不想地一口咬定是袁崇焕指示的。还在大殿上当着崇祯皇帝、孙承宗和其他阁臣把盔甲解开，指着自己的伤口投诉袁崇焕——这也是袁崇焕下狱的重要原因之一。虽然事后证明满桂好像是错怪袁崇焕了，但这个事件也足以说明袁崇焕和满桂之间的矛盾和误会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至于两次上书弹劾袁崇焕的毛文龙，黄石更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的下场。
总之，明末大部分文臣都缺少容人的雅量，正所谓“文视武如奴婢，武视文如寇仇”。
黄石下令的时候，孙承宗已经是双目尽赤，听到黄石竟然下了这样的命令，他眼中也露出了些失望和不满：“黄石，老夫倒是觉得士气可用，以此军出击，不能大破建虏吗？”
或许士气对封建军队很难得。但黄石治军中最怕的就是头脑发热不守纪律：“阁老有所不知，军中讲究的是‘令行禁止’，若是让军队出战，末将恐怕他们不知进退，难以约束。兵法有云‘将不因怒兴兵’。此正当其时。”
孙承宗听得沉默了，过了会儿才勉强点了点头：“老夫这是第一次观看战阵，当然以黄石你说地为准。”
黄石暗自叹了口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孙承宗有威望、有资历，而且是几十年从底层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中枢的实干家，又有容人的胸襟，还对大明忠心耿耿，怎么看都是个中兴之臣。可惜天启有这样的老师却不能用，而崇祯天子或许是受到了北京战役的刺激，对孙承宗也是处处制肘多方牵制，如此大明不亡何待啊？不过，这也是企图窃明者地幸运吧。
“那黄石你为什么不开炮呢？”孙承宗指了指城下，有的后金士兵已经进入了六磅炮的射程。
“阁老明鉴，建奴离得这么远而且队形疏散，末将恐怕开炮也未必能轰到人。”黄石对自己的人品一向没什么信心，所以从来不赌博：“而且万一建奴存心攻城，总要让建奴不知道我军大炮射程才好。”
孙承宗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城下的后金兵还在肆无忌惮地凌辱妇女。等他再次大睁开双眼的时候，孙承宗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说道：“不射杀几个鞑子，如何能平消老夫胸中之恨。黄石你为老夫校炮，老夫要亲手开炮。”
黄石默然无声地把炮口校对好，然后亲手把火把奉送到孙承宗面前。孙承宗举起火把肃立了几秒，终于一声长叹把它从城头丢了下去：“圣上隆恩，委任老夫牧守一方，如个辽东生灵涂炭，老夫却只能胡乱开上几炮泄愤，真是上负天子，下负黎庶。”
黄石正想安慰他两句，孙承宗却猛地掉头看过来，须发皆张，目光如电：“黄石，老夫想为你而回京一趟，在圣上面前保举你为提督辽西军务总兵官。辽镇五总兵和四十营关宁军都归你节制，每年还有三百万两军饷。”
“再给你三年时间练兵，三年总够了吧。等四十营兵都练好了老夫再保你为武经略，总筹全军。”孙承宗手臂斗然伸出，指着城下的后金军喝道：“为老夫灭此朝食！”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三十九节 震动
孙承宗说话的声音很大，黄石身后的大批东江官兵都把老孙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救火营的嫡系官兵顿时人人满脸发光；金求德和赵慢熊的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了；而尚可喜和耿仲明也一起向黄石投来混杂着羡慕、崇拜和讨好的眼神；耿仲明的幼弟耿叔明痴呆状地大张着嘴，他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三年前，黄石曾在山海关面对过同样的诱惑，那次在辽西方震儒曾经要推荐他去宁远。三年后黄石又一次面对去辽西的诱惑。这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只要黄石能赢下这次的挑战，那么大明一半的财政支出就会落入他的掌握。黄石其实并不太担心孙承宗不能实现为自己开武经略府的诺言。因为黄石自信只要自己在辽西就一定能保住孙承宗的位置。一个豪杰应该欢迎这个挑战吧，只要掌握了关宁军那么大明的天下也就到手一半了吧。
但是……黄石终于开始想到了这个可恶的“但是”，他自问并非实至名归的豪杰，黄石觉得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主要还是靠着自己前世的知识。长期以来黄石在艰苦的辽东混，为的不就是避开精通政治把戏的文臣和其他势力的牵制吗？
“孙大人错爱，末将实不敢当。”黄石打定了主意，恭恭敬敬地拜谢说道：“末将隶属东江镇，也是毛帅一手提拔起来的……”
“毛帅那里本部堂替你去说。老夫自认这点面子还是有的。老夫知道黄石你知恩图报，但国家大事重于同僚私情。再说老夫也不会让你难做，将来不管你是提督还是武经略，东江镇都不会受你节制。”孙承宗截口打断了黄石的推辞，他一出口就把黄石才想好的借口统统堵死了。孙承宗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黄石你愿意还是不愿意去辽西，可一言而决。”
黄石冲口而出：“我不愿意！”城头众人一时都鸦雀无声。黄石撩起斗篷单膝跪下，抱拳过顶：“请孙大人恕罪。末将不愿意和辽西各总兵共事。”
在镇江之战中，黄石见过的陈忠、张元祉虽然只是两个小千总，但两个人都是堂堂的大丈夫。到了东江后，黄石见到的张盘、陈继盛也都是雄赳赳的真男儿。至于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这三个人，不管他们在黄石的前世做过什么，至少他们都是靠自己的武功一步步爬上高位来地。至少黄石此时见到的也还是满腔热血的勇敢军官。
而辽西那帮总兵都是什么东西？
祖大寿……黄石前世的满清对祖大寿很是褒扬。甚至还有人评价祖大寿是“沉稳刚毅”的大将之才。可惜翻遍史书这个大将只有两次功劳，第一次是在宁远堡，副总兵祖大寿手握两营四千战兵，战果是斩首五十级，因此此升总兵；第二次是祖大寿在黄泥洼“大败”据说要投奔后金的蒙古人，斩首十二级……好吧，这其实没有什么。
但这个沉稳刚毅地祖大寿脱逃成瘾。他在沙岭临阵脱逃、在广宁右屯抛弃熊廷弼脱逃、在北京之役从城下脱逃……好吧，这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能他只是不善于野战而已。
在大凌河防御战中祖大寿连突围的勇气都没有，按说吃光了粮食投降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但是祖大寿开始吃百姓……这其实还是没什么，唐朝的张巡守城不也吃过百姓么。
但是祖总兵可不像张巡那样首先把自己的家人拿出来给士兵吃。另外祖大将军吃光了百姓后就决定投降了！他下令斩杀不肯投降的何可纲，而且还要把何可纲拖到城外清兵军前去杀，以证明自己叛变的决心无可动摇。
在交换了誓书并把族人、亲友和部下留给皇太极做人质后，祖大寿成功脱困了。然后……他决定不投降了！
同样的吃人和投降过场在锦州又重演了一遍，祖大寿这次投降后立刻写信劝降他外甥——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劝他“翻然悔悟，决计归顺”。在黄石前世的时空里，孙得功加入了正白旗。祖大寿写了劝降信也哭喊着要求“同孙得功例”。这个无耻的要求被皇太极满足了。在自豪地赢得了“奴才”的自称后，祖大寿在崇祯十五年再次写信给吴三桂，信中说：
“……不期大清皇帝天纵仁圣，不但不加诛戮，反蒙加恩厚养。我祖氏一门以及亲戚属员，皆霑渥泽。而洪总督、朱粮厅辈亦叨遇优隆。自至沈阳以来，解衣推食。仆从田庐，无所不备。我已得其所矣，奉贤甥勿以为虑。但未知故乡光景何如耳。以愚意度之，各镇亲兵来援辽左，未一月而四城失陷，全军覆没。人事如此，天意可知。贤甥当世豪杰，岂智不及此耶？再观大清规模形势，将来必成大事。际此延揽之会，正豪杰择主之时。若率城来归，定有分茅裂土之封。功名富贵，不待言也。念系骨肉至亲，故尔披肝沥胆，非为大清之说客耳……”
关宁的另一名大将吴奢是祖大寿的妹夫，他和祖大寿妹妹的爱情结晶就是号称“用兵华丽”的新一代飞将军（飞毛腿将军）吴三桂。吴奢被袁崇焕委任执掌十五营关宁军，北京之战借口“脚疼”留在后方。
战后吴奢出任山海关总兵，大凌河之战前吴奢执掌的十五个野战营加上辅兵共有八万兵，这八万关宁铁骑一年的军饷是一百四十万两银子！崇祯皇帝曾把吴奢找来，要他出兵去救自己的妻兄，崇祯皇帝觉得八万人不少了，比后金的男丁都要多。但是……
老吴将军立刻就忘记了他领的是八万兵的饷，极力争辩说战兵只有十五个营，所以是三万而不是八万关宁铁骑。崇祯说三万也不少了，也能干很多事情了。于是吴老将军又连忙补充，其中真正能战的只有三千家丁，那三万战兵只能种种地……最后被逼上前线后，吴家父子就抛下友军逃走了。
黄石还记得，明末农税从万历朝的两百万两提高了到了崇祯朝的两千一百万两（这还是在小冰河时期的大灾年）。崇祯天子把皇帝的金银器皿、甚至大殿里的铜壶都当掉了换军饷。崇祯还宽恕了烧他朱家祖庙的张献忠，因为皇帝他也知道农民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结果李自成破北京的时候，发现崇祯除了龙袍只有粗布衣……李自成也发出了“君未甚暗”的感慨。但闯军从吴三桂他老子在北京的家里就抄出了二百万两以上的白银（价值大约相当八亿人民币左右）。
其它的辽西名将还有很多，很多……这些辽西大将不止一个，不止一次地威胁崇祯，如果不给饷他们就要给朝廷好看！其中祖大寿甚至扬言一个月内军饷不到，他就要去满清那边了。
黄石前世就很想问问这些辽西将门——抛去关宁军上百万亩军屯，你们一年还要拿大明百姓一千万两的血泪钱，可你们到底都为国家做了什么？
虽然黄石自认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还是羞于和辽西将门这些人渣为伍。如果一定要和前世的某些汉奸拉关系、交朋友去，黄石宁可把功夫花在三顺王的身上。至于辽西将门嘛，和他们相处的重任还是交给孙承宗和袁崇焕去干吧，黄石估计自己还未必能比他们干得更好呢。
金州的城头上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所有的官兵此时都如同蜡人一样地望着老人和跪在他脚前的年轻名将。腰杆挺得笔者地孙承宗几乎认为自己是听错了，他不能置信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噢，你可是担心不能服众么？这个完全没有问题，黄石你斩首近九百级，辽帅李成粱也不过是千余而已。你更缴获了大旗、金盔，我大明自弘治年以来，对北虏单次斩获以你为大……”
“孙大人，末将身负国恨家仇。”两年前黄石已经安排洪安通和李云睿伪造了自己的履历，把自己说成是开原附近的商人家庭，全族都死于努尔哈赤起兵。这样时间也就算是和张再弟他们家对上了，报上兵部的个人履历也都是这么写的。破绽当然还是有的，至少黄石和孔有德还有张再弟说过一些不相符的话，不过黄石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和自己作对。
黄石头也不抬地继续说下去：“末将是辽东人士，手下也都是辽东子弟。末将立志要亲手把他们带回家乡，请孙大人一定成全。”
后金军闹腾了很久，见金州城上毫无反应也就整顿离去了。
城下的后金大军且行且远，当他们的后队渐渐要从明军的视野中消失地时候，一个后金少年白甲兵单骑冲到金州城下，他举着一个木匣用满语高声叫喊。
在辽东作战数年，不少将士也都粗通了几句满语，平时刻意学习的黄石和救火营的情报军官都已经听说无碍了。孙承宗看城上不少将士都面含悲愤，就问黄石城下的那个后金骑兵说了什么。
“阁老，那木匣中是故张将军的首级。”黄石凄凉地笑了笑，虽然那个白甲兵说把他吊上城来就可以，但既然他敢单骑前来，黄石自然也不肯落了下风：“打开城门，放他进来。”
那个白甲兵被搜身一番，然后就带上了城头来。他也不知道孙承宗是谁，直愣愣地就说要把这个匣子亲手交给黄石。不等黄石吩咐，就早有士兵把那白甲兵的话翻译给了孙承宗。孙承宗点了点头，洪安通就过去把匣子接下。
仔细检查之后，洪安通才把匣子递给黄石。后者只是揭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东西才隐隐露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黄石就轻轻地把匣子又盖上了，他感觉实在难以面对张盘的大好头颅。如果不是黄石心存杂念，如果他当初把长生岛被兵通知张盘一声，或许两个人就能识破后金的计谋了。尤其黄石作为一个穿越者，悲剧的再次发生真让他不能原谅自己。
但这失态也没有持续很久，黄石终于掀开木匣，他凝视着怒目圆睁的张盘，久久以后才叹息了一声，伸手缓缓合上亡者的眼帘。同时轻声对张盘许诺道：“张兄弟你的仇，我一定会替你报的。你全家老小的仇，从今以后也就是我黄石的仇。张兄弟，你瞑目安息吧。”
随木匣还送上了一封信。这是皇太极的亲笔信，里面大大称赞了张盘的武勇和气节，还告诉明军张盘至死骂不绝口。皇太极说虽然两军敌对。但他个人还是很佩服张盘的，所以特意写了这封信说明一下，免得把张盘的忠义之名埋没了。
这封信写得声情并茂。黄石念完以后周围的人都长叹不已，就连孙承宗也微微色动：“虽然这个黄台及是个蛮夷，不过也算是个有血性的蛮夷了。也懂得钦佩我大明的勇士。”
不知好歹地贺定远也在一边答茬：“孙大人说得是，建奴虽然穷凶极恶。但这个看起来也有那么一点点良心。”
在周围的几个人也露出心有戚戚焉的样子，黄石怒发冲冠但又不敢发作：“这厮有什么良心？这才是最坏的建奴。故张将军义不辱身，谁还会不知道他的忠义，这奴酋杀害了张将军，还用这些废话来展示他所谓的良心……这真是叫狼心狗肺啊。”
刚才那个白甲兵自报姓名的时候黄石还没有注意，现在猛地想起那读音好像是鳌拜，黄石打量了这个少年一番，看起来岁数也差不多，就是说眼前地这个家伙很可能会成长为一员猛将……黄石借着胸中的怒气喝道：“把这厮拉下去砍了，挖出他的心肝来祭张将军。”
“慢！放他走。”孙承宗当即喝住了黄石的内卫。脸上也露出了微怒的表情。”
黄石急道：“孙大人，建奴不过是一股强盗，和他们讲什么仁义啊。”他跟着记起了张盘说过的话，于是又连忙补充说：“不过是一伙叛逆的奴种，与我大明并非敌国……”
“放他去。”
孙承宗理都不理黄石。等看着鳌拜离开金州后，孙承宗才语重心长地对黄石说：“这次是他们送故张将军回来，我们不能不义……”
见黄石躬身奉教，孙承宗的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既然你不愿意去辽西，那就和老夫谈谈如何练兵吧。”
……
天启五年二月二十日，历时近两个月的辽南战役结束了。后金军一举解决辽南的企图彻底破产了，当前辽南实力对比变得比去年还要险恶，镶红旗尚未整顿完毕就要投入防御区域，而正红旗也急需至少六个月的休整期。
后金本希望在解决辽南问题后能把更多地兵力从抽调去辽东，结果不但战略预备队两白旗受到了一定地损失，就连从辽东调来的正蓝旗也几乎被打成残废。后金不但不能从辽南抽调走一兵一卒，反倒需要向这里投入更多的兵力和装备。
后金发动辽南战投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靠掠夺辽南补充自己，但是这个目标同样没有达成，反倒因为一系列紧急动员而消耗了大量的储备和物资。
明廷在收到南关大捷的详细汇报后出现了短暂的失语，这个结果倒并不令黄石感到意外。历史上吴三桂的成名之战是领着上百家丁，从数百后金军中救回他老子吴奢一个人而已，为此吴三桂得到了“绝世骁将”的称号。而黄石的南关之战是救出了整整八千人，顺便还击溃了围困明军的建奴三旗并把他们反包围起来，最夸张的是参与会战的一万四千明军绝大部分还不是黄石的部下。
经过反复的几次神经质一般地核实后，沉默已久的整个明廷都沸腾了，狂欢中的大明君臣一时都忘记了党争，就连南京兵部都发来要求预订的公文。用南京的话说，有黄石这个勇将在，平定辽东指日可待，过几年建奴束手后南京希望能把黄石从辽东调去云南作客将，好平定令南方极其头疼的奢安之乱。
确定了献捷太庙的日期后，御史们也都找到了新的弹劾目标，那就是左都督、平辽将军毛文龙。他们严厉地指责毛文龙用人不当，竟然有黄石这样的绝世猛将而不能大用，所以这次辽南的损失显然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毛文龙的用人问题。这些御史纷纷要求把下旨严斥毛文龙，并罚他的俸。南京兵部尚书王在晋也趁机骂了北京兵部尚书、辽东经略孙承宗两句。老王头把老孙头的着人眼光和用人水平指摘了一番，也算是聊出了口恶气。
天启五年三月以后。大明的百姓和小吏也都开始议论黄石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武勇。包括北京的说书先生在内，这些嘴把式把南关之战进行了大大的艺术夸张，已经是黄石带着两千人大破建奴十万了。
三月初三，北京大内。
大明有限公司董事长朱由校正轻松愉快地问他的魏大爷：“南关大捷该怎么赏你们可议好了？”
“回万岁爷，议好了。”魏忠贤这次是发了，他被天启一连夸了好几天。那铁甲的问题更是被狠狠地称赞了。皇帝对南关大捷的私下评价是：表面上着起来确实是黄石立大功于边关，但实际上也是靠着魏忠贤在大内的庙算、运筹和支援。
“毛帅报兵十八万，斩首九百九十具，不足一级大功。”议饷的时候毛文龙是二十四万两折一万多兵，但是议功的时候大家就记起他报上来的十八万大军了。
“黄石报兵一万两千，斩首八百九十具，因为是客将还要翻番。”一般来说明中叶后的客将和客军都属于出工不出力的主，也是临阵脱逃的主力军。客将首级翻番是为了鼓励客军也要努力作战。无论是金州还是南关都不属于黄石的辖区，所以南关之战黄石要算成客将。
“一共是十五级功，夺旗、夺盔还要另算。”东厂提督魏忠贤报出数字后就躲到了一边，他身后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公公递上了一个草拟的文本。
“孙先生和毛帅都已经同意，黄石升任东江副将一级，跳过从二的副都督升正二品的左都督同知这是两级，剩下的只能从世职上想办法了。黄石现在是东江百户，所以……东江副千户、东江千户、世袭金州卫指挥使……世袭辽东署指挥同知、世袭辽东署指挥使，不能再高了，毛帅才是世袭平辽将军。”这样黄石的世职也一口气蹦了七级。
天启点头表示同意。不过这样还是不够，所以天启就问道：“毛帅的加衔是什么？”
“回万岁爷话，毛帅现在是太子太保。”
“嗯，那就给黄石太子少保，夺旗、夺盔的功劳也都在里面了。”天启歪头想了想，又对魏忠贤补充道：“赐银，毛文龙二百两，黄石一百五十两，此战各官都要有，一个兵给一两。”
“遵旨，”魏忠贤唱了一声，然后又启奏说：“黄石还保举了一批人，有邓贤、贺定远、毛可喜、毛有杰……”
天启看也不看地满口同意：“都准。”
“遵旨。”魏忠贤连忙又应承下来，他偷眼观察了一下天启的表情：“奴婢以为，黄石忠勇双全，可堪大用。这次监军吴穆曾建议仿麻贵例，升黄石为辽西提督。”
“可以啊，就交给内阁去议票拟吧。”天启此时心情大好，想也不想地就同意了。
魏忠贤说话的声音越变越低：“可孙先生认为不妥。”
“哦，有什么不妥？”
“奴婢也不知道。”
天启苦思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孙先生总是有道理的吧。”
魏忠贤也连忙凑趣道：“万岁爷明见万里，孙先生老成谋国，智珠在握，有孙先生在，辽事必定万无一失。”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第四十节 余波
天启五年三月，长生岛。
“杀——”
壮怀激烈的喊声回响在演武场上，黄石默不作声地看着大批的新兵正笨拙地做着动作，学习着崭新的队列配合。这里面的新兵有来自选锋营的五百“老兵”，上个月孙承宗就从金州返回辽西了，月底黄石也打算离开的时候，这五百多选锋营的士兵就死活要跟着黄石一起来长生岛。
当时黄石的参将行营外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士兵，这五百多口子人——年龄从十八到三十五的士兵们都异口同声地要拜黄石作义父。
黄石当然没有同意……他也不可以同意，从广宁就开始跟随他的一百四十多骑兵还剩下一百出头活着，他们虽然没有认黄石为义父的必要，但他们心里还是渴望能为自已的儿子赢得这样的地位。至于后来陆续上岛的部下中，很多人都希望靠这种手段一下子成为黄石的核心部属。现在他的旧部没有一个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所以他当然也不能把这种优待给予新人。
自打黄石下令让张盘的旧部统领金州和选锋营后，旅顺军官兵也就把心头最后一丝疑虑抹去了，剩下的只有对黄石的无限感激。黄石把南关七千辅兵全部运来长生岛没有引起任何不快，这五百多选锋营士兵要求加入救火营的时候那些旅顺军残存的军官同样也没有任何不满。恰恰相反，还有不少新被黄石提拔起来的的选锋营军官大力劝黄石接受这批老兵。
于是黄石就老实不客气地对这批士兵进行了鉴别筛选，他希望吸收进来的士兵是纯粹的小兵，最好在原旅顺军中没有地位也不要有什么义父之类的东西。结果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士兵都通过了黄石的选拔。这些人也确实都是些没有关系的人，或者是和他们有牵连的军官头目都在南关之战被消灭了。所有地人都上过不止一次战场，有的还曾参加过天启元年的第一次旅顺进攻战——算起来比黄石上战场的时间还要早，他就高高兴兴地把这些人都笑纳了。
接收了这五百多人后，加上救火营的老兵。黄石手里一下子有了快两千两百名步兵。他把救火营中战斗经验比较丰富的一百多名士兵从作战序列中抽调了出来，这一百多名士兵黄石一律给予了把总的官衔，然后把他们组成了一个新的队。这个队取名“教导队”，黄石不打算把教导队的成员送上战场去做步兵炮灰，他们将被留下来用来训练新兵。
在黄石的计划表里，这些教官们还会被安排上些文化课什么的，他们将如同过去的“训练队”一样成为黄石的重点关注对象，并像两年前的训练队成员一样被当作未来军官来培养。剩下的两千步兵战兵被黄石一分为二。一千救火营老兵会作为骨干来组建新的救火营，而另外五百救火营步兵会和那五百选锋营士兵组成一个新的野战营的骨干。
这个营的名字让黄石思考了很久，他总想为已故的张盘留下些什么——毕竟他自已只是一个穿越者，所以黄石对历史上的真实英雄总怀最大的敬意。他本打算把新的野战营命名为“张盘营”或者是“盘字营”，但整个救火营地军官对这种命名方式都表示反对，除了黄石以外，长生岛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愿意新的营带上这么强烈的张盘烙印。那些从救火营拨过去的士兵自不必说，就算是出身选锋营的士兵也不愿意用这样地名字。他们也担心一直被视同外人。
做为妥协，黄石取了张盘的一个字和自己的一个字，把新的野战营命名为“盘石营”，取其意就是张盘首创，并为黄石所继承而已。但这个名字赵慢熊认为还是太过了。最后黄石就再次妥协，把“磐石”营作为新的野战营的名字上报给了东江。名字虽然犯了黄石的讳，但军中原也没有那么多讲究。比如耿仲明名叫毛有杰，他的营就用“杰字营”当名字，这样军队的所有权也变得一目了然。
南关之战中救火营的马队几乎没有受到损失。但黄石对马队的信心仍然严重不足，因为他这支小小的骑兵部队还没有进行过正面抗衡的实战。别看自已的马队装备好，堂堂正正的正面对阵恐怕还是有很大问题，黄石估计如果人数相当的话，自己的马队弄不好会被后金的白甲兵们打得一败涂地。黄石觉得马战太依赖个人的武勇了。而且他坚信实战的经验是难以靠装备来弥补的。
处于这种考虑，黄石就决定像步兵一样把马队也一分为二，拆散了放到两个野战营里面去做侦察和追击的工作。可是贺定远对此非常不满，他一口咬定马队应该独立成军而不是作为步兵的附庸，但贺定远竭力主张的骑兵营计划眼下根本不现实，野战营不可能没有骑兵，纯的步兵野战营会变得非常无用。
如果另外组建一个骑兵营的话……黄石没有那么多马和骑手不说，就是有他也养不起。战马和骑战兵不要多，一人一马的消费在长生岛就顶得上小十个步兵了，一个骑兵营需要一千骑战兵、一千骑辅兵和至少三千匹马，黄石就是把裤子卖了也未必能凑出一个骑兵营的钱来。何况，要是真有这么大一笔钱，黄石觉得还是搞上他七、八个野战营比较划算。
所以最后贺定远的企图又被否决了，他遗憾地看到自己最珍视的马队被黄石残忍地一扯两半，而且黄石还明确地告诉他——所有的野战营都必须配属马队，这个决心黄石永远也不会动摇，在每个野战营都能得到马队支持前，所有“骑兵要集中使用”的说法都属于歪理邪说。
炮队本次的损失不小，不过这个问题暂时也解决不了，东江镇所有的盗墓贼和算命术师现在都在长生岛了，黄石眼下能做的只有移文刑部要求再拨来一批这方面的人才。
东江镇的晋升命令是最快抵达的，上个月底黄石才回到老巢，毛文龙的委任书就追到了长生岛。东江副将黄石将开东江左协。这个协领有长生岛、西岛、中岛、金州、南关、旅顺、大、小长山岛以及广鹿等辽南各岛。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黄石当即委任这次飞快赶来效力的尚可喜为大、小长山岛督司。还保证在军饷问题上会对他一视同仁。广鹿的张攀这次磨磨蹭蹭地不曾出过什么力，但黄石也没有为难他，还保举张攀为旅顺游击，黄石给他的命令是重建旅顺码头。
张攀手下的水营指挥官是尚可喜的大哥尚可义，在这次的军事行动中，尚可义把宝押在了直属上司张攀头上。所以一直出工不出力。所以等尘埃落定后尚可喜急忙跑来替他大哥求情，黄石当即就让尚可义接替张攀的位置，留在广鹿岛成为黄石领地东江左协下直辖的守将，这个宽宏大量的姿态让尚可义、尚可喜兄弟都非常感激。
辽南的各系将领皆大欢喜，包括张攀都扩充了自己的实力并领有了更大的土地。但从东江千里迢迢赶来的耿仲明兄弟就比较失意了，那耿仲明见识过黄石的武功和慷慨后就千万百计地想留在辽南，有了这个念头后他自然和心怀鬼胎地黄石一拍即合。黄石连领地都为耿仲明准备好了，就在他前世的大连那里。
可惜东江本部的命令非常明确。毛文龙要耿仲明立刻返回辽东，投入宽甸前线做好出击准备。黄石遗憾之余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了，送别宴会上耿仲明兄弟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一般，两个人蔫着头直顾喝闷酒。而尚可喜则满面笑容地一个劲给他们敬酒，还一反常态地拼命恭雄他们的武功，并祝愿他们在辽东宏图大展。
耿仲明虽然心中有气，但他考虑到尚可喜从此就是黄石的直辖部将了，所以有气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发泄出来，只好把被打落的牙齿往肚子里咽，强作欢笑地接受了尚可喜的虚情假意。分别的时候黄石又送了耿仲明兄弟三百套刀盾。耿仲明大喜过后，咀嚼着黄石礼物中包含的慷慨和重视，难过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朝廷正式的任命也在三天前到达长生岛了。
视察结束后，太子少保、左都督同知、世袭辽东署指挥使、御赐银令箭持节武将黄石就回去安排老营的工作了。
还没有走进老营的大门，黄石就听见里面有两个人正在争吵。一个是长生岛水营督司施策，一个是远洋舰队司令官黑岛一夫。
这次黄石又从孙承宗那里敲来了三艘海船，黑岛一夫今天刚刚从日本赶回来接收这批船只，他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施策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才是历次大捷的“幕后功臣”。
那时得意洋洋地施策正在跟一圈军官叙述黄石对自己的器重，黑岛一夫进来的时候施策正在讲盖州战役前的准备工作：“……那时大人亲切地嘱托我一定要把军队完整地送上岸，全军的安全也就交给我了。结果我也不负大人的嘱托。”
在一片羡慕的眼光中，施策也越发地得意起来：“你们不知道吧，从长生岛到金州，几千大军和装备，我的水营两天就都运去了，正所谓兵贵神速。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负责任的话，南关大捷，除了贺大人，就要数我的功劳大了。”
“呸，”黑岛一夫已经听得火冒三丈，他早就忘了自己来老营的目的是什么了，黑岛一夫一个箭步冲入人圈，指着施策的鼻子骂道：“什么你的水营，明明都是我黑岛的海船，水手也都是我黑岛练出来的。”
黑岛越说越激动，他拼命地挥舞着双手：“还有那大炮的铜、那造火铳的银子，都是我黑岛和柳大人拼死出海去日本，玩了命地干活和作买卖，才替大人挣回来的。”
自感被削了面子的施策也扯着嗓子喊起来了：“大人说过，水营就交拾我了，所有的战船也都归我统御。”
黑岛一夫是个鞑官，所以按照大明军规他不能统领由普通军户组成的水营。由于黄石个人的感情和喜恶，就是黑岛舰队名义上的负责人也是现在身在日本卖假钱地柳清扬。
“呸，你有个屁的战船。”黑岛一夫更加愤怒了：“都是我的船、我的水手。只是战时叫水营而已。临时交给你负责。如果要贪墨我黑岛的功劳，大人不会答应，舰队的水手们不会答应，长生岛的万万千千军民也决不会答应！”
黄石进来以后这两个人才停止争吵并被带进了大帐，但还不等黄石把黑岛一夫和施策间的矛盾化解完毕，他就看见邓肯急匆匆地赶来了：“将军，我怎么只是一个千总？”
“一战从色目军户到千总已经很快了啊。”黄石现在对邓肯也算是有充分了解了。这厮说好听了叫“胸怀大志”，说难听了就是一个“官迷”。
果然，邓肯嘟嘟囔囔地表示了一番不满：“那下次将军记得给我补上吧，现在我可以先做千总加游击衔。”
“没有这种加法。”黄石毫不迟疑地驳回了这个提议。
“为什么？我以前不是色目军户加千总街管炮队么？一共是四级，这次再长四级正好是千总加游击衔，我来之前都已经算过了。”邓肯满脸都是不信和怀疑，那神情仿佛正在对黄石说——别以为我老邓肯不识数。
加街是为了指挥上的方便。而不是特别的恩宠，但不等黄石向他解释加衔的规则，一边的黑岛一夫就已经听不下去了。黄石刚刚给黑岛一夫列出了条件——或者免去鞑官身份入汉籍军户，或者授予一个鞑官千总，这两个东西黑岛此时正迟疑不决。他见邓肯已经捞到一个普通的千总还犹不知足，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外生：“太子少保大人给什么你就拿着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提要求了？呸，你这个鬼夷！”
邓肯也不甘示弱地骂回去：“呸，你这个倭贼。”
回到住处的书房后，黄石摊开一张宣纸，旁边的洪安通也已经磨好了墨。等黄石开始奋笔疾书的时候，洪安通就坐在一旁帮助检查以往书稿的错字，这些书稿的首页上写着《兵旅实纪》四个大字。
这份《兵旅实纪》里面写下了黄石对练兵和打仗的心得，更有他几年来训练士兵的经验总结。孙承宗离开前和他讨论过练兵的问题，从那次谈话以后黄石就决心把这些心得写下来，也作为万全的预备。
孙承宗编练的车炮营火器化程度很高。明军似乎想靠火器的威力完成主要的杀伤工作，但黄石却认为这并不符合眼下的技术水平。就黄石对军事的个人理解，那种依靠火力就能彻底压制对手的军队要等到机枪出现以后了，在机轮和速射后膛炮出现以前，白刃战始终是最有力的杀伤手段。
黄石静静地写下自己的感想，明末的军事纪录中，蒙古军队在面对坚定步兵集团时也是“下马步射”，等步兵阵型崩溃后再“上马追击”。至于后金军的作战方式，无论是黄石前世看过的八旗记录，还是他遭遇过的战争场面，女真人也都不把投射兵器作为杀伤的主要手段。后金军和蒙古人一样只是用投射兵器破坏对手阵型稳定，然后靠肉搏战来摧毁对手的作战意志。这点和黄石现有的思路是一致的。
黄石记得他的前世，无论是独立战争、拿破仑战争、南北战争和鸦片战争，绝大多数的情况下，近代军队最后还是要靠白刃冲锋来解决对手。所以黄石虽然竭力建设火铳兵和炮兵，但他也绝不指望靠投射兵器就能取胜，火器只要能保证对抗对手的弓箭他就满足了，而黄石军队中火器使用的目的也是为了随后的白刃战作铺垫。军队的白刃战水平也是他最重视的部分。
以往的作战中黄石多次身陷险境，但他并不曾打算把自己的知识留下来，因为黄石总担心这会成为别人对付自己的利器。但自从他在金州享用过万民的欢呼、从他目睹金州城下的惨况后、在见到孙承宗的悲愤后，黄石也不禁考虑其自己的生死来——只要写下这本兵书把练兵方法流传下去，哪怕我黄石突然死了，汉族人也可以依靠它剿灭建州强盗集团，可以避免异族的入侵。
黄石遇见的大明已经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在正常的情况下，一个新兴的汉族政权会取代它。这个政权会扬弃大明的糟粕，并继承大明的文明遗产。无论是大顺还是大西，只要这个政权是汉人的政权，华夏的文明就会得到传承和继续。
传说中的三代贤王带着上万人走下黄士高原时，西方的竞争者已经是幅员辽阔的大国，已经发展出了璀璨的文明。但就是这一万多华夏先祖，用了不到千年的时间就走到了世界的前列，他们所过之处，野蛮都被转变成了文明。
华夏的祖先构造了精美的城市和建筑，发展了美术和雕塑，记录了天体运行的规律，创造了文字和音乐，出现了航海、纺织和工商。如同黄石的父亲把祖先的姓氏传给他一样，黄石也要把这姓氏传给自己的子孙。华夏人心目中的中华文明也是这样的神圣和沉重，华夏的子孙崇拜着他们的祖先，并把这些珍贵的文化遗产代代相传。
可惜黄石的前世，满清本是连一个自己文字都没有的愚昧透顶部落，华夏的中国被一个最野蛮、落后、愚昧和黑暗的蛮夷窃取了。印入这些野蛮人骨髓中的自卑让满清历代统治者疯狂破坏华夏的文化，从音乐到文学，从建筑到数学……所有的领域中国本来都是领先世界的，但在满清统治者恶毒地毁灭下，中国竟从世界的顶峰一直跌落到谷底。
当黄石看见西班牙传教士说中国人从“礼貌、勤劳、智慧和善良”变成“贪婪、肮脏、懒惰和愚昧”的时候；当黄石看见日本人说“中国已经失去了华夏的影子，正彻底沦陷入蛮夷境地”的时候。他作为一个华夏的子孙，心里是怎么样一股锥心彻骨的痛啊。
——从唐宋开始，世界上其他的竞争者就被中国远远抛下，蒙古人来了，明朝不得不重走唐宋已经走过的路。等到中国的文明好不容易又排到了世界第一的时候，满清人又来了……我可爱的中国竟然成了东亚病夫，竟然全世界都会哄传中国人的懒惰和愚昧！而等赶走了满清这个人渣集团，中国就变得一天比一天好，到我前世的时候，中国人又一次成为“勤劳、能干、聪明”的代名词。
如果有一个女人为强奸她的暴徒辩护：“是我穿的太暴露了，是我不好惹起了他的火……”所有的人都只会痛骂一声“贱货”；如果有一个奴隶来为虐待他的主人辩护：“是我做的不好惹主人生气了，是我没有尽到一个奴隶的本分……”所有的人恐怕也都会讥笑他是“贱种”。
黄石记得前世一位哲人说过这样的话：“很多人头上的辫子剪了，心里的辫子却没有剪。”
在他的前世满清的余毒还没有排尽，一天到晚总有人非要去找什么“民族劣根性”，总自怨自艾地把几千年强盛骄傲的祖先说成是“懦弱的民族”，把游牧强盗描绘得“仁义无双，天下无敌”，或者说那些华夏的死敌给中国带来过“盛世”。
在黄石心里，这种人就是奴才了，这种懒惰和野蛮都是那帮愚昧的禽兽带来的，它们是些靠着吮吸华夏血汗而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蛆虫，这些禽兽最后把中国拖累到了什么地步啊？“我大清”的子孙除了提着鸟笼子吃白饭，或是吹嘘他们祖先的“骑射无敌”——也就是奸淫掳掠的本领外还会干什么？黄石静静地继续写着自己的兵书，如果有什么意外，这些东西就会被以最快地速度送去孙承宗那里。只要继承大明的是华夏的子孙；只要华夏的文化不能被自卑入骨的野蛮人破坏……那这个地球上就不会再有欧洲人的什么事了。
还有一件事情也在筹划中，那就是辎重后勤部队的正规化和职业化，黄石打算趁着炮兵辅兵战兵化的机会建立起职业工兵和后勤兵。
彻底职业化的步兵军队会有很多种好处，立竿见影的一个就是战略机动力。
黄石前世有时会和朋友一起玩电脑游戏，比如帝国时代什么的。在这些游戏中，黄石和朋友都比较欣赏骑兵，但这种欣赏也仅仅只能停留在游戏中。
军队近代化以后，步兵虽然还在战术和战场机动力上处于下风。但是战略机动力却已经超过了骑兵部队。无论是法国大革命时期还是殖民地战争，步兵的十日野战推进距离都达到了二百公里以上。而骑兵部队的速度还维持在蒙元时代的十日一百五十公里左右。而在美国南北战争时，任何七天以上地行军，步兵连都必须放缓脚步以等待骑兵连跟上。
这是因为马匹的耐力远远不能和人类相比，马匹或许能爆发性地日行百里，但这样爆发一次后几天内就不用前进了，不然马匹就会大量死亡。还有一点。如果不给马匹吃粮食的话，马一天要花十几小时来吃草，这期间还需要辅兵照料……总的来说，步兵军中的战马负担更轻，而且能得到更好的照料，反倒比骑兵战马状态还容易保持。
所以任何超过五天地连续行军，以一人双马的骑兵部队为准，他们的平均行动力只有每天五公里以下。而古典军国主义的罗马和秦，步兵的日平均机动能力都同样是近二十公里，同时要进行野战营地和工事的修筑。到了唐以后，中国的步兵机动力不断下降，到了明朝只有每天十里了。
黄石希望军队彻底战兵化——也就是职业化以后，步兵的机动速度能赶上秦代的标准。在给他们统统灌输过长生岛的民族国家启蒙思想后，黄石希望长生岛的军队能达到近代步兵军队的水平——日平均行军速度二十五（十八世纪英军步兵的水平）到三十公里（南北战争时期美军步兵的水平），这大约是纯骑兵部队战略机动力的一倍半到两倍。
“为每个营配属救护营、辎重营和其他的辅助营，这些营中的官兵全部战兵化以后，这两个野战单位对外还是叫做救火营、磐石营。对内嘛……”黄石抿着嘴想了想，身边的洪安通聚精会神地等着记录下他的话。
“就叫第一／救火混成步兵旅。和第二／磐石混成步兵旅。”
（本章完）

第九章 烈烈北风意未逞 外传 《国史记·太祖武功实录》
天启四年，太祖御营初成。试之以金、盖两地，禁旅所向无敌，建虏望风披靡。五年，建虏猝袭旅顺，明将张盘义不辱身。太祖亲提御营两千住救，会数万建虏于南关，大破之。
明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辽东经略孙承宗，欲以此卓功举太祖提督，许以武经略职。太祖辞之者三，遂除太祖同知都督、东江镇副总兵，权节制辽南军务事。
南关大捷，太祖威震天下，建虏肝胆俱碎。年内，太祖靡清辽南胡腥，自谓一雪昔年南逃之耻。复、盖既下，长生兵锋所向，海州、辽阳巍巍然在望矣……
史氏敬曰：太祖名扬天下，而守臣下之理，不谋非常之位，而处谦退之道。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一节 形势
天启五年三月底，魏忠贤再次掀起大狱，这让黄石的经济利益受到了不小的损失。本来阉党的魏主席觉得投资长生岛是件不错的买卖，也答应了追加投入。但党争一起魏公公就把这件事情抛去九霄云外了。
这次阉党找到的题目是“损公肥私”案。大明自弘治朝以来，所有的铜制钱都规定为铜七铅三，铜币当重一钱。万历朝改定为铜六铅四，每枚铜币重一钱二分。泰昌、天启两朝的铜币也沿用万历朝的规矩，这种铜六铅四的正规铜钱也是长生岛伪币的模仿对象，不过长生岛的柳清杨督司铸出来的铜钱是铜四铅六，重一钱三分。
泰昌、天启两朝以来，东林党把持了南京铸币司，从此以后生产的铜钱就一代不如一代，到天启二年，南京铸造的铜钱已经下降到了铜三铅七，重八分——也就是说比黄石和柳清杨的假钱质量还要差。到天启三年，南京新出炉的一批铜钱竟然已经是铜一铅九，重量也破天荒地降低到了四分一枚。
这样在苏州等地，大明的百姓自发地兴起了抵制天启铜钱运动，这次的抵制风潮长达八个月之久，让南直隶东林党焦头烂额。到天启五年的时候，魏忠贤乘广宁惨败案大胜之余威，悍然发动了铸钱案战役。这起案件的曝光比上次的广宁案更让大明有限公司董事长朱由校感到震惊和愤怒，他愤怒的不仅仅是大面积的抵制铜钱运动——这当然严重影响大明有限公司的信誉和收入；更重要的是，东林党一直向朱董报告说：天启元年以来，每年的铸币收入——也就是所谓的钱息只有可怜巴巴的几万两而已。
这次地斗争让大明公司的朱董彻底看清了东林党和阉党地斗争实质，虽然这不过是传统的党争狗咬狗而已，但魏忠贤至少还是他朱由校养的家狗，而东林党那帮子人分明就是群抢食的野狗。天启天子的策略也由此改变，他渐渐不再采用手段来保持党争的平衡局面。而是不断地向魏忠贤的阉党倾斜，纵容，甚至鼓励魏忠贤一伙儿去整东林党——皇帝这么行事毫无疑问是非常错误的。
这起纠纷给黄石的个人感觉是：东林党已经忘记了最初的宗旨，他们也都忘记了写在东林书院上的那副对联：“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忧人。”
不过这个感慨也就是一闪念间，黄石目前最主要的行政工作就是修风车和修水库。南关之战后依靠吞并精壮，长生岛现在已经有了男丁两万人。当然女丁还是只有五千人那么点。这次黄石吸取上次被牵制的教训，决意把新的水库修在西岛。
进入三月以后本来应该是农忙期了，但黄石这次连种玉米的心情都没有了，在他的坚持下所有的剩余人力都投入到了西岛去修水库，一个月下来两个高低搭配的小水库已经显出了雏形。范乐由一直在水库之间测量位置，黄石的计划是用三到四个月完成这两个小水库，然后修建四个风车抬水。这样就可以利用风车和水库把风能储蓄起来，以供应水车的日常运转所需。
建立了教导队以后，黄石手边的工作一下子就变得更忙碌了。长生岛修筑了一个更大的课堂，这一百六十多个教官黄石每天都要给他们上文化课。这文化课的初级课程是“汉语拼音”，所有的拉丁字母都被黄石说成是从鬼佬邓肯那里抄来地。这个时代的英语和后世的英语差别很大，此时的英语还保存了几种格和类似法文的音标符——虽然这导致黄石的二猫脚英语彻底无用了，但好处就是汉语拼音的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不必担心别人奇怪自己是从什么地方鼓捣来的。
救火和磐石两个营已经占去了四千五百人力，黄石计划里还要组建辎重单位等等，这样两个营还需要补充五千人力以上。把长生岛一半的男人都脱产去训练实在太夸张了，黄石眼下只好暂编了一千多人的辎重部队。工兵部队也先不组建。为了最大限度地榨取半岛的人力资源，黄石还把五百多女人编入了军队作医疗兵，眼下这些女兵中的新兵交给一个叫胡青白的跌打医生培训，这厮医德很差，一贯骗吃骗喝骗财。但是既然充军来了长生岛，黄石就不怕扭不过他的医德来。
眼下辽南东江左协的主力——也就是黄石的直辖部队还蹲在长生岛，选锋营则停留在金州。黄石的参谋部向黄石反复保证：南关之战足以让建奴头脑清醒过来，从此以后他们不拿下金州就绝不会敢再次深入旅顺腹地。
张攀正在修筑旅顺堡，不过进度非常慢，现在旅顺那里既没有人力也没有财力。黄石本来还思考过是不是要在南关修筑一个城堡，比如威力巨大的棱堡什么的。但杨致远他们做好了预算以后，被吓了一跳的黄石立刻抛弃了这个念头。一个土石结构的中型棱堡需要白银五十万两和大批人力。辽南不是辽西，这里可没有大量的时间和金钱修乌龟壳。最后黄石让金州的选锋营在周围修些木制的烽火台了事，为此黄石只拨给了金州两千两银子。
孙承宗许诺的物资也正在流入长生岛。大量的粮食是眼下最急迫的物资，辽东经略一口气送来了五万石。据孙大人说几个月内还会有五万石被送来长生岛。黄石明白无论辽南的局面如何红火，明廷的战略重心都不可以过分向辽南或辽东倾斜。毕竟辽西拱卫山海、京畿，朝廷也一直觉得万一后金直趋北京，那辽南、辽东的军队根本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自从穿越以来，黄石一直依靠对历史的先知先觉为自己谋求利益，但他依靠这个能力获得的越多，他对历史的干扰就越大。天启元年以来，后金军对广宁和辽南的两次大规模战略进攻都被黄石搅了局，第一次后金军所得与黄石前世相比可以称得上是极为有限，而这次对辽南的大攻势根本就是得不偿失。
在黄石的记忆里。数个月后努尔哈赤就要去辽西抢劫了。这次抢劫行为会引发著名的宁远大战。但在黄石的前世，努尔哈赤敢去辽西作案的前提有三：第一、辽东的东江本部和右协在天启四年遭到了惨重损失，努尔哈赤认为毛文龙没有力量进攻了；第二、辽南本来被后金军彻底打残了，原本历史上接任旅顺的张攀也从来没有指挥过大战，他是靠三年来勤勤恳恳地转运物资、人员积功而来的地位。第三、就是天启五年的辽北战役以皇太极大获全胜告终，林丹汗远遁入草原导致后金北方没有什么压力了。
但现在对后金方面来说，辽南的局势变得非常严峻。原本历史上抽调走的两红旗现在不但不能抽走，而且还无法独立面对辽南明军的军事压力。辽东明军在南关大捷的刺激下也积极准备进攻，镶蓝旗虽然是个超级大旗，但负担也一日重过一日。最后根据辽东经略府的塘报来看，本应在天启五年二月底结束的辽北战争现在也还在持续。原本二月就该去增援科尔沁蒙古的正白旗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包围在南关，而且努尔哈赤为了救人还从辽北抽调了镶黄旗南下。
这样，黄石就不清楚他知道的历史还能剩下多少了。
长生岛的炮兵也还在紧锣密鼓地操练着，在范乐由的建议下，一些崭新地测量工具也被木匠制造出来了。这些工具让黄石感觉很新鲜，事实证明也蛮好用的。据范乐由说这些工具在欧洲已经出现了一段时间了，这让黄石对邓肯的“炮兵军官”身份产生了些怀疑。一个“合格”的炮兵军官怎么会忘记他总是握在手里的测距工具呢？联想到邓肯这厮在欧洲混不下去才跑来中国讨生活，黄石心里的疑云就更重了。
当然，邓肯的炮铸得还是不错的。这说明他和炮兵还是有不少关系的。黄石甚至觉得邓肯铸炮的水平比他操练炮兵地水平要高多了。不过黄石已经打算把这些疑问永远埋在心底了，无论邓肯过去是不是合格的炮兵军官，他在南关一战表现出来的勇气、荣誉感和职业自豪感已经为他赢得了黄石的认可。新的大炮现在是没得铸了，此时黑岛舰队长领着那些海船正在行驶去日本的路上。希望这次能有不错的收获。
鲍九孙正在对黄石做单独的面对面报告，他介绍了几次战役后，长生岛军工部门对长枪和火铳的不少改进建议，比如枪刃问题。
军工单位提供的一份图纸上，一尺五的枪刃被加长到了二尺五，黄石看图纸的时候，鲍九孙就按照长生岛一般的习惯，自顾自地拖了个扳凳坐下然后开始发言：“虽然我军的枪刃长度远远超过一般的长枪，但南关一战还是有不少长枪被建奴削断了。所以卑职建议把枪刃再次加长。”
说着鲍九孙就替黄石翻了一页，露出下面的另一张图纸：“或者在枪刃后加上至少一尺的套管，这样应该也可以保护枪杆了。”
两个人边讨论边做决定，最后黄石点着头许可了大部分的改进。这些改进将会进行试工，消耗的工时和改进后的效果都会被记录下来，作为最后定策的依据。
翻到最后一张图纸的时候，黄石看得愣了好半天。一边的鲍九孙得意洋洋地享用了一番长官的惊讶，才对着还在愣神的黄石出声说道：“大人明鉴，这是长生岛军工司计划制造的新式兵器，卑职敢为大人讲解一下……”
听过了讲解以后，黄石立刻追问道：“这兵器什么时候能装备部队？”
“下个月应该就可以开始测试了，一切顺利的话六个月以内可以装备部队。”
“很好，我会和杨游击说，全力支持这种兵器的制造和测试，但是……”黄石用最严肃的语气告诫鲍九孙：“这个兵器绝不能被外人知道，所有的制造和测试都转去中岛进行。”
天启五年四月初，宽甸。
东江军和后金军的战线僵持在大奠堡已经有不少时候了，东江右协指挥官陈继盛副将本来一直是主张稳健的，所以近一年来明军和后金军的交战并不多。可是最近东江右协的官兵里流传着对陈继盛很不妙的流言。不少人都偷偷摸摸地私下议论陈副将的眼力，据说正是因为陈继盛的阻止，东江本部和右协的兵力才没有向辽南投入。结果让建奴从东江名将黄石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南关之战到底如何？”孔有德在接风宴上急不可待地问起耿仲明。
“没看见，不过肯定是大胜……”
耿仲明还没有说完话，坐在一边的耿叔明就叫了起来：“永诗哥哥，南关是没有看见，但金州那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足足有六旗啊，老奴都来了。那逃出去的三个旗，穿的都是破破烂烂地，见了老奴后那些建奴一个个眼泪横流，就跟再世为人那么高兴啊。”
耿仲明始终没有打断他弟弟的发言，最后还点头表示认可。
“永诗哥哥，你和黄副将的关系怎么没有告诉过我大哥啊？”耿叔明又是羡慕又是不满地再次开口，他还兴奋地告诉孔有德：“这次黄副将给了我们二百铠甲和三百套刀盾。现在营里不要说亲兵和家丁了，就是那些小头目也都不用竹枪木棍了。”
孔有德听完只是微微一笑：“这次去辽南，你们兄弟俩是发大财了。”
“有一百套刀盾是要孝敬哥哥的。”耿仲明一直觉得能在黄石那里捞这么多，肯定是和孔有德的面子分不开的，他说完以后孔有德也不推辞就同意收下了。
“兄弟听说……”耿仲明先是赶走了外人，然后又压低了嗓音问道：“义父大发雷霆了？”
“是啊。”孔有德长叹了口气。确认南关之战的准确过程后毛文龙的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你知道地，义父向来对陈副将言听计从，从来没有红过脸。但这次……义父把陈继盛痛骂了一顿！还连着几天不肯见他。”
“现在陈副将怎么样了？”耿仲明和孔有德虽然都是毛文龙直属，但他们既然被派到宽甸协助东江右协作战，那他对陈继盛的心情自然也是非常关心。
孔有德闻言又是一声长叹：“陈副将他自然心情很不好。听说义父原谅他了，还又把他勉励了一番。但某看得出来，陈副将心里是不痛快到家了。自打陈副将来到宽甸，就日日夜夜操练士卒备战。以往陈副将的脾气那算是很好的了，但眼下这才几天啊，就有不少将领倒霉了。我们本部来的人也都躲着陈副将走，都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耿仲明沉默了很久，轻声问道：“是不是陈副将担心……”
“能不担心么？”孔有德截口打断了耿仲明的话。眼下黄石光芒四射，不要说东江一镇，就是辽西、蓟东、蓟西和山东的各个军镇都被黄石的威风刺得睁不开眼来。托黄石的福，现在毛文龙和山东文官集团争吵地时候嗓门也越来越大，山东文官的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孔有德伸手把桌面上的碗和碟子摆了摆，他指着酒碗说：“这是我的黄兄弟，有传言说辽东经略孙大人要保举他为提督……”
“不是传言，我亲耳听见的。”耿仲明侧头指着自己的耳朵，冲着孔有德大叫道：“就是用这个耳朵，离着不到十米，听见孙部堂说要保举黄石他为提督辽西军务总兵官。”
“那就对了。”孔有德把碗扣碟子上，跟着指着碟子说，“这个是义父，只要黄兄弟不走，义父肯定总是要大他一圈，如果朝廷坚持任命黄兄弟为提督，那义父就是武经略。所以黄兄弟明言不走，义父高兴着呢。就算要走，我估计义父也不放……但陈副将怎么办？他本来一直是东江镇当之无愧的第二人，义父的亲兵队长出身。三年前我和黄兄弟来东江的时候，我们在陈副将面前算个屁啊。”
说到底耿仲明和孔有德都是外来的武将，本来认毛文龙为干爹就是为了挤入嫡系行列。但现在眼看张盘陨落，陈继盛式微，张攀等亲兵出身的嫡系将领也都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黄石这个外系出身的武将隐隐要成为毛文龙的继承人了。耿仲明心思也活络起来：“永诗哥哥，我有个思量。”他冲孔有德抬了抬手：“你附耳过来。”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二节 合作
天启五年四月，登州的军饷、粮食和布匹又运到了长生岛，这次运来的可不止两万那么一点点了，现在整个东江镇左协的粮饷都要运到这里，然后再经过黄石的手加以分配。笑容可掬的黄石把莱登兵备道的甄雨村大人请到了上首安坐，他赶忙招呼身边的内卫上茶点，等热气腾腾的茶水到了以后，黄石又是笑容满面地伸手作了个恭敬的手势：“甄大人请用茶。”
现在黄石好歹也是正二品的武官，基本能和甄雨村这个正六品的文臣分庭抗礼了。再说黄石现在是堂堂的大明太子少保，甄雨村虽然是文臣，但还是要给黄石些面子，所以他也不象那两次来长生岛的时候那么托大了。
黄石和甄雨村一边交换着“今天的天气……哈哈哈”这种没有丝毫营养的废话，一边安心等待着长生岛老营的验收报告。黄石喝茶的时候一直在偷偷打量对方的神色，这次看起来甄雨村大人似乎不太高兴。前两年这厮来长生岛的时候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皱过眉头。
这种奇特现象给黄石带来了一些困惑，直到杨致远送来库房的报告后黄石才恍然大悟……他轻轻弹了一下杨致远送来的条子，东江左协的定饷是六万两的白银，按照当年张盘和黄石跟陈继盛定下的老规矩，其中有一万两是归东江本部掌握的。所以东江左协只有五万，不过这次里面有大批种类繁多的给长生岛和金州的皇赏，此外东江军定饷只有关宁的一半也就是每兵十钱，这个毛文龙已经闹了很多次但都没有效果。天启这次还发内币给辽南的士兵补上了十钱，统统按一两四钱的辽西例发。
林林总总加起来竟然共有十五万两银子之多，但杨致远的条子上面写明收到了十二万两——也就是八成，至于布匹和粮食这次也都是清一色地八成。统统比那两次多了一成。
黄石把杨致远的报条小心地推到了甄雨村面前：“甄大人，这粮食和银饷……”
“漂没。”甄雨村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脸上地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隐含在其中的潜台词就是要黄石别太不知好歹了，两成的漂没已经很给面子了。
“是，末将明白。”黄石人畜无害地微笑着，他拾起一只笔在报条下面写出了正常的数字——也就是签发数字的七成，然后带着天真的表情问道：“甄大人，最近的海况特别好么？怎么这次才漂没了两成？”
虽然黄石问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讽刺的语气或表情，但甄雨村的脸色顿时变成了酱紫色，他饱满的天庭和宽阔的下巴此时看起来……真像一大块猪肝。
可是黄石仿佛没有发现甄雨村已经到了恼羞成怒的边缘了，他轻轻地“啊”了一声，猛地一拍大腿：“一定是登州装船的时候多加了一成地耗费吧，甄大人和登州的诸位大人真是有心，末将带全体将士谢过了。”
说完黄石就站起身来向着甄雨村深深一躬，而后者此时已经气得手指都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那句“黄石你休要小人得志”在甄雨村的胸膛和喉咙里滚来滚去，手里的那杯茶也几次差点脱手而去向黄石泼过去。但一想到面前这厮赫赫名声，甄雨村就只好强行按下心头的恶气，山东的文臣集团都知道黄石现在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他还有专折奏事的权利，惹毛了他显然没有什么好处。
想到银子都给黄石了，甄雨村也就不打算计较这口舌之快了，他深吸着大气开始调理心情，打算故作大度地说上几句场面话。
“莱登的诸位大人如此体恤边士，真令末将感激涕零。末将定要启奏圣上，为诸位请功。”
听到黄石这接下来的话后，甄雨村的心情好了不少，钱已经花了也没法可想了，能捞个好名声也不错，至少吏部的考绩上会好看不少。这个黄石看来还是比毛文龙那个莽夫会做人的多啊：“黄军门客气了。为国操劳，为圣上分忧本来就是吾曹的份内之事嘛。”
“甄大人高风亮节，末将佩服，佩服。”黄石笑嘻嘻地听着这半老梆子地自我吹捧，一拍手就招呼那正等在一边的杨致远：“来人啊。”
等杨致远走过来俯下身听令，黄石就把那报条又递给了他，指着自己写在下面的那行数字道：“超过这个数字的，一律给本将搬回粮船上面去。”
杨致远毫不迟疑地应道：“遵命，大人。”就掉头出去指挥搬运了。
倒是甄雨村听得愣住了，黄石不等他发问就抢着解释起来：“虽然诸君一片好心，但朝廷拨下的军饷有定制，这一成的耗羡恐怕不好交差吧。不妥啊不妥，还是请甄大人带回去吧。”
甄雨村捻着胡须思虑起来，眼珠子连着转了几个大圈：“那黄军门还会启奏圣上么？”
“当然。”黄石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甄大人放心，虽然末将不收这份耗羡，但诸位大人的这份心意末将一定会启奏给圣上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黄军门就留下这笔银子吧。”
“这怎么使得？”黄石一听就发急了，人腾地就站起来了。
甄雨村探出手向下按了按，示意黄石落座，等黄石坐好以后甄雨村悠然地说道：“黄军门有所不知，其实我们同僚专门为长生岛多装了两成作耗羡，这才保证了能运到这里八成粮饷，所以就是把这一成运了回去，也还是不够的，再说运回去的路上还可能有漂没啊。”
“这，这，如何是好呢？”黄石隐隐约约地觉得把握到了甄雨村的想法，就是还需要对方加以确认一番。
“我们地方官也是难做啊。”甄雨村感慨地叹息了一声：“擅自加耗羡不好交差，可是运量不足又会被你们军镇弹劾。难啊，真是难啊。”
“甄大人的难处末将很明白，很明白的。”黄石也把头点得如同鸡啄米：“不知道末将能为诸位大人做些什么呢？”
“黄军门有大功于国，”甄雨村说着就挑起了一根大拇指，嘴里还啧啧赞叹了一番，接着又是一声咳嗽：“我们莱登同僚，也都希望能为黄军门提供足额的粮饷，也好让将士们早日光复辽东啊。”
“诸位大人的忧国忧民之心，令人赞叹。”黄石基本已经明白对方要干什么了，对方也明确地给出了好处，现在就等着莱登方面讨回报了。
“这次地银粮就不用送回去了，但请黄军门能为我们说两句话，在圣上面前说清海运的困难，”甄雨村顿了一顿，遥指着东江方向说道：“运给毛帅的银粮不也漂没了三成么？所以还请黄军门帮我们证明一下，这次从登州出库的时候银、粮和布匹都确实加上了两成耗羡。”
慷慨激昂的黄石再次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诸位大人如此关怀边士，真让末将感激涕零。这一份奏折当然是要写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诸位大人交不了差。”
“唔，如此便多谢黄军门了——笔来。”甄雨村抓过笔在纸上涂抹了一番，嘴里还咕哝着：“运十到七，那运十五到十应该差不多吧……”
“黄军门，你有大功于国，如果你启奏天子要加五成耗羡，我想圣上不会不准的。”甄雨村把单子递给了黄石，上面还写着三万两这样的一个数字。甄雨村指着这个数字说道：“黄军门可以在启奏圣上地时候移文莱登，等黄军门的文书到了，我们就立刻再发一船，把这次漂没的缺口——三万两银子和粮食、布匹都给黄军门补上，黄军门意下如何？”
“如此……真是太感谢诸位大人了。”黄石动情地说道：“以后末将要是能在这辽东立功，绝不敢忘了山东诸位大人的运筹之力！”
转天送走了甄雨村一行粮官，黄石就开始为怎么分配粮饷发愁了。身为东江左协的副将可不比长生岛参将的时候了。张攀、尚可义、尚可喜他们的军饷当然不能统统克扣掉，但如果发给他们军饷，那黄石自己手下的军饷也就不好不发了。
本着处理不好就先放一放地思路，黄石决定慢慢地想这个问题，反正银子是在自己的手里。现在黄石已经把窃明的问题暂时放到了一边，他此时的想法是先彻底打残后金再说，至少也要把后金强盗集团赶出辽东后再考虑养贼的问题。
南关之战以后，辽南的后金军队形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努尔哈赤为了辽北和辽东不管不顾地抽调走了所有增援的军队，镶红旗还没有养好伤口就被送来了复州，而正红旗也躲在海州养伤口。后金只是把原本驻扎在海州的镶白旗的十五个牛录送去了盖州。
正蓝旗几乎被打得残废掉了，最乐观的估计也要到十月他们才能恢复部分战斗力。而受创较轻地正白旗和镶黄旗连整顿的时间都没有就立刻北上增援科尔沁蒙古和正黄旗，看来努尔哈赤把宝押在辽南和辽东明军都暂时无力进攻上面了。但尽管如此，努尔哈赤手里还是连一个旗的预备队都没有了。
对黄石来说，努尔哈赤对辽南的处理还算不赖，准确地说努尔哈赤这次又猜中了长生岛的现况。黄石在把新兵训练好以前，也就是大约在三个月内不会有进攻能力。辽东的局面黄石不知道努尔哈赤猜得准不准，不过看毛文龙信里的意思嘛……东江本部和右协似乎很有干劲。
至于辽北的蒙古，黄石认为只要林丹汗没有愚蠢到去和后金人决战，那一切就没有问题了。
现在后金为了对抗压力已经从辽西透支出兵力了，但他们还是不能摆脱辽东、辽南、辽北三个战略方向作战的处境。只要这个局面维持到长生岛新军练好就行，那个时刻就会是后金强盗集团的死期。
黄石对林丹汗可能的战略也很有信心。历史上这厮见到皇太极就跑，实在是典型的废材。但明末蒙古的意义就在于威慑罢了。只要林丹汗这股势力存在于辽北，后金的两黄旗和科尔沁蒙古就得留在那里防备他。
柳清扬刚刚从日本赶了回来，他有一个重大的问题需要亲自向黄石请示对策。但不等他说话黄石就和他唠叨起了军饷地问题。
“银子这东西饥不能食，渴不能饮。如果我发军饷的话，那不让商人进入辽南就毫无意义。”黄石希望柳清扬这个经济专家能制定一套类似计划经济的体系出来。现在辽南的人数还不算很多，黄石不知道能不能大致计算出每个人的用量来搞统购统销或者配给制。
“卑职斗胆猜上一猜，大人是不是担心军情泄露？”
“柳兄弟真是知我肺腑也。”黄石从来不放过任何拉拢人心的机会，他叹息着吐露心事：“不但要防备商人套话，还要防备士兵被收买啊。以往我长生岛有银子也没有地方花，建奴细作就是想收买也无处下口。毕竟他们总不能背着大米来收买我的士兵。可是一旦在军中放开银子限制，士兵们能用它买到各种东西，我担心就会有人被建奴高价收买啊。”
“大人所虑极是。”柳清扬苦苦思索了半天，看起来也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只是辽南这么大，统一购买货物恐怕很难。而且这军饷还有其他人的，不发恐怕说不过去啊。”
黄石见状也就不催促他了：“柳兄弟此次回来，又什么紧要地事情么？”
“是有件紧要的事情。”柳清扬摇了摇头：“大人，我们怕是不能再和日本做生意了。”
……
同一天，在辽北，科尔沁蒙古部。
“大汗，大汗。”一个蒙古士兵高叫着跑来禀告：“建州军已经开来了，是建州老汗的八子皇太极领军。”
高居大帐正中的正是林丹汗，也是明朝正式册封的现任成吉思汗。明廷去年给了林丹汗四十万两白银的赏钱，要他出兵攻击后金的铁杆盟友科尔沁蒙古。
科尔沁蒙古是第一个倒向后金政权的蒙古部落，在建州觉罗和建州叶赫作战地时候科尔沁曾站在叶赫一边。但他们被觉罗胖揍一番后立刻易帜和努尔哈赤结盟了。那时皇太极是把科尔沁打得最狠的觉罗将领，所以科尔沁酋长就把妹妹嫁给皇太极了。
其后皇太极在建州兴起的历次战役中又立下不少功劳，所以科尔沁震怖之余就把老酋长的大女儿嫁给皇太极了，姑姑和侄女共事一夫。
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上，林丹汗围攻科尔沁的时候也是皇太极来增援，林丹汗也听说过皇太极在建州兴起的历次战役和在萨尔浒之战中的威名，他掉头逃走后科尔沁老酋长就把十二岁的小女儿也嫁给皇太极了，在黄石的前世里，这个小姑娘日后就是皇太极的庄纪和福临的老娘。
这次皇太极这个浑身王八之气的家伙来了以后，林丹汗的不少臣子立刻和黄石原本历史上一样开始劝说林丹汗作“战略性”的撒退。
在这批人喋喋不休地劝说声中，现任成吉思汗却一言不发，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赞许或是反对地意思。这代的成吉思汗有一套很有趣的逻辑，那就是爹亲娘亲不如老婆亲。林丹汗把他所有的部众、牲畜和军队都分给他的大小老婆们去管理。
在黄石的前世，林丹汗靠着千里转进的本事躲过了皇太极一次又一次的追杀，但竟然在安全逃脱后染病死掉了，结果他成群结队的老婆就都被皇太极身上的王八之气吸引过去了，她们争先恐后地带着部众和牲畜嫁给皇太极了。
以前这段历史看的黄石大为感慨，果然是真实的历史比小说还要ＹＹ啊，这种王八之气真是了不得。努尔哈赤挂掉了之后，皇太极抖抖王八之气就有十万多蒙古人给他当小弟，林丹汗挂了后，皇太极再震震虎躯就把女人和军队都震来了。果然是王八之气一发，勇悍的小弟纳头就拜，富有的女人投怀送抱啊。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黄石也曾ＹＹ过林丹汗的那群寡妇，但现在他早已经放弃了这种想法。蒙古女人在明末的名声真是臭大街了，这个时代有很多汉族商人去蒙古草原作生意，一出关就会有蒙古女人自愿做临时太太来挣些生活费。黄石在山海关的时候，当地的晋商曾得意地吹嘘过——就是带去草原的伙计也玩过几十个蒙古女人了。
作为堂堂的大明太子少保，哪怕就是纳蒙古女人为妾，黄石也肯定会被御史骂成残废。再说，这个时代的蒙古人还把河流视为神明，毕生都不洗一次澡。同样是据晋商所说，那些蒙古女人一脱裤子，满帐篷都是咸鱼和山羊的味道——这也是蒙古同胞在明末被汉族同胞骂作“骚鞑子”的原因和由来。想到这里黄石又不禁钦佩起皇太极的忍耐力来了——果然是能者无所不能啊。
末代成吉思汗的怒气毫无先兆地迸发出来了，他愤怒地打断了那些逃跑派的啰嗦：“我听说皇太极在南面，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汉人打得屁滚尿流！而且汉人比建州军还要少！”
林丹汗豪迈地一挥手：“杀牛宰羊大吃一顿，明日定要生擒皇太极。”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三节 恶邻
“柳督司，你给大家说说吧。”
等赵慢熊、金求德、杨致远和贺定远这四个心腹都来齐了以后，黄石就让柳清扬再介绍一遍情况，他则悠闲地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
“日本的幕府已经限制海贸很多年了，但这十几年来他们对荷兰和英吉利的红毛，还有我们大明的商人还是比较客气的。今年日本的幕府轰走了所有在日本的英国人，本来这和我长生岛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日本幕府还会留下了荷兰红毛和我们大明的商人。”说到这里柳清扬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于是就停顿下来掉头往黄石的方向看过来。
看黄石还在若无其事的喝茶，柳清扬就笑着对四大金刚说道：“谁叫我们卖假钱呢，所以要把我们的生意也禁了。”
“我们在卖假钱？”贺定远瞪大了眼睛，他扭过头问杨致远道：“我们不是去日本卖鹿皮么？”
杨致远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有说话，这事情虽然见不得光，但长生岛大部分高层都心里有数。也就是和贺定远对后勤完全不上心，平时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贺定远比较喜欢和士兵一起胡闹，偶尔来找后勤部门的时候肯定也是来讹诈物资的，他也不想想一点破鹿皮能卖出几个子来。
“贺游击，这事情你不用管，听着就是了。”还是黄石替杨致远解了围，他又冲着柳督司扬了扬下巴：“你继续说。”
“遵命，大人。”柳清扬微徽欠身一躬，就开始给在座的几个人算账。日本的钱荒还是很厉害。假如是一吊假钱，那大约可以在日本换到二两的银子，然后再倒腾成铜运回来，这些铜就能产出五吊的假钱。即使刨去了水手的消耗、日本商人的中转和行贿日本地方官员所需，这假钱的利润还是在百分之百以上。
这两年来黑岛一夫和柳清扬轮番去日本值班。现在已经在下关港外购买了一个小城，还收买了不少日本的贪官污吏，现在利润率也开始节节攀高。今年长生岛预计的年纯利润将达到三十万两白银左右，黄石买粮食的钱和铸大炮的铜还指望着这笔收入呢。
柳清扬说到最后也是神色黯然，他沉痛地告诉这群军官们：“我们长生岛还收买了一些日本幕府和日本长州藩的官员。今年他们也给了我们可靠的消息——日本幕府决意自己开始铸钱了。”柳清扬说着就拿出了一个钱样子。这个钱样子是长生岛花了不少银子从内部买来的样品：“这是日本幕府定的铜钱，大概今年八月会开始使用吧。”
那个钱样子刚才已经给黄石看过了，确实是很不错地上好铜钱，每个重快两钱了。而且是铜八铅二的大致比例。历史上德川幕府中的有识之士也看出自己铸钱的重要意义，他们也是在天启五年开始铸造自己的铜钱和金、银币。德川幕府的钱币质地都很好，重量也很足。日本靠着它驱逐了西班牙银币和大明铜钱，从而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实现了货币自主化。
“日本的长州藩早就知道我们是在卖假钱。不过第一日本很缺钱；第二我们的假钱比南京铸币司的真钱质量还要好；第三他们也知道我们是大明军户。所以日本长州藩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卖的假钱也大都是被长州藩的商人买走了，然后再倒卖到日本内地去。这帮孙子！”柳清扬说得有些愤怒起来，现在长州藩突然来人不让卖假钱了，未免给人一种卸磨杀驴的感觉。
下面的军官都不出声地默默看着他，所以柳清扬顾不上发泄情绪赶忙继续汇报起来：“长川藩已经来人了，他们说日本幕府规定他们的新钱和大明的铜钱一对一兑换。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是大明军户，所以来人非常客气，说什么以前都卖的钱就算了，但以后就不让我们再卖了。至于我们手里存下的铜钱，他们也会按照一对一把我们剩下地假钱都买走，不过要在这两个月内送去长州。”
凭心而论，日本人的条件已经很厚道了，为了驱逐外国钱币德川幕府硬性规定了一对一的兑换率。但长生岛钱里面的铜只有日本钱里面的三成，这日本铜再多也经不起黄石、柳清扬他们没黑没白地造啊。所以日本长州藩接到任务以后就来好好说话，希望一次性买下长生岛所有地存货，就算是把这个事情了结了。
黄石作了个手势，示意那些围坐在长方桌子旁的部下们可以自行讨论了。
“我们是一钱三分的钱，铜四铅六，他们是两钱重的钱，铜八铅二。”胸无大志的贺定远居然还觉得这买卖挺不错的，他咕哝着说道：“还有好几个月，我们拼命做一批好了，反正做多少都有人接手。”
一旁的赵慢熊则直截了当地问杨致远：“这假钱生意一个月有多少收入？”
“如果日本那里不出这个问题的话，今年大概能有三十五万到四十万两白银的收入，合一个月三万两白银左右。”杨致远潇洒地弹了下手指，在屋子里打了个响：“明年大概能达到每个月五万两以上。”
“日本的军备呢？”这次提问题的是参谋长金求德：“嗯，还有日本的那个什么……什么长州藩。”
柳清扬早就进行了相关军情的分析，他把一份准备好的文件送了过去：“日本幕府的动员力并不强，就卑职的观察，恐怕长州藩也不愿意日本幕府的军队过境，所以短时期内只有长州藩能威胁到我们。”
金求德翻了翻那张纸就从鼻子里哼出了声来：“三百到四百名脱产士兵。”
“金游记明鉴，在日本那个叫武士。”柳清扬连忙补充了一句。
“嗯，武士，”金求德捏着纸边高声朗诵道：“紧急情况下，长州藩可以通过招募农民和乞……乞丐士兵？”他一句话没有念完就打住了，狐疑地向柳清扬看过来：“乞丐士兵是啥？”
“金游击明鉴，那种乞丐在日本叫浪人，都是带着刀行乞的。虽然平时一顿饥一顿饱，但是好像还是蛮剽悍的。”
“剽悍？这世上最剽悍的就是饿急眼的乞丐了。好比建奴。”金求德点了点头对柳清扬的情报表示满意，他又把那张纸高举在眼前大声念了下去：“长州藩可以通过招募农民和乞丐士兵，让自己的武力达到两千人左右。少数将领和军官有重甲，脱产士兵——也就是什么武士大部分使用竹子做的盔甲，他们都有铁制的武器。临时招募的士兵没有盔甲，并使用竹子做的长枪和竹子做的弓……”
“这战斗力不会超过选锋营的。”金求德做出了最后的判断。他若有所思地问杨致远：“你刚才说一个月能挣多少银子。”
“三万两，至少。”
“这不是一个小孩子怀抱着一大堆金银珠宝么？”金求德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为什么没有人去抢日本人？”
“海路不好走，而且那里经常有台风，上了岸还有语言、地理问题。”黄石耸了耸肩：“现在也就是因为我们有黑岛一夫才看着简单，还有一个可以储备粮食的小城，所以看起来更显得容易，不然一点儿都不容易。”
这群人一路说了下来，贺定远越听越不像话。忍不住插嘴说道：“我们大明王师，应该是保境安民吧。”
“不错。”屋子里有个人立刻回答了贺定远，但到底是谁回答的黄石也没有注意，也没有任何人注意这一点，因为他们都热情洋溢地开始讨论需要派多少人去就可以制服长州藩了。
“如果是选锋营的水平嘛，我长生岛的救火营只要出两个步队就能打垮他们。”
金求德才说完赵慢熊就补充道：“穷家富路，去三个好了。再拉上两门炮。”
“唯一的问题就是日本幕府的反应，不过它日本一个蕞尔小邦，怎么敢同我大明争锋。”黄石冷笑了一声。这个时代中日的国力差距实在太大了，二十年前的战争就说明日本倾国的军队未必打的过明朝一个省：“不过一旦发现是我们是大明正规军，他们肯定不敢还手，我估计日本的德川幕府会去朝廷哭诉，这倒是个很大的麻烦啊。”
“是啊。太祖爷把日本定为不征之国。”贺定远赶忙又来显摆一下他的见识。
不过除了贺定远以外，剩下的人都已经在开战问题上达成共识了，赵慢熊建议把三个队的战兵都讲成辅兵：“就说是去日本卖鹿皮，买米的千余水手和辅兵，在做买卖的时候和日本人发生了些冲突。反正朝廷也没法去查。”
“嗯，就这么说好了。”黄石并不打算把日本怎么样，也没有兴趣打什么征服战争，他黄石只是想继续把这个假钱的生意做下去而巳，只要这个洞不被日本幕府堵住，劣币自然会驱逐良币。日本的黑心商人也有的是，这方面完全不用他长生岛和黄石操心：“还有一个借口问题，这个你们有什么良策么？”
“嗯，我们可以收购东林党在南京造地那批破烂钱币，卑职听说朝廷中的东林党为此头疼欲裂。而且魏公公说了，凡是亏空的部分都要南京铸币司的官员补上。”柳清扬对大明国内的经济形势一直有特别地爱好，这次东林党搞出来的抵制钱币风波这么大，柳清扬自然也收集了不少资料去看：“这种钱肯定很便宜，他们随便卖点钱就能把本补上了。我们把这些钱运去日本和长州藩换。”
看到周围所有的人都阴笑着点头，贺定远奇道：“长州藩的那些日本人又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不同意。”
“他们是肯定不同意，我们都清楚这一点儿。”黄石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就让登州的那文官去和南京方面搭桥吧，这样还可以送给南京铸币司的官员们一个很大的人情：“但我们的钱送去了，他们要是不给的话我们就拿下下关作抵押，让他们交钱来赎。”
“大人，”贺定远虽然善良。但并不是傻子，他听完后也就明白了这伙人到底想干什么了。他深吸了口气：“大人，我们是官军，大明官军。”
黄石一直觉得如果贺定远只是个纯粹军人的话那真是太完美了，可问题就在于这家伙还是半吊子儒生，总觉得堂堂王师官军不能去干土匪、强盗地勾当，更不能硬下心来欺负弱小：“日本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日本人。对吧？”
“是的。”
“就好比建奴首先是个蛮夷，然后才是建州的蛮夷，对吧？”本来一开始黄石是没话找话，但自话自说着他渐渐也找到了一线思路。
“当然。”贺定远又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一句
“这就对喽。”黄石笑咪咪地说道：“那些日本商人喜欢用我们的钱，而且他们祖祖辈辈用了好几百年了。他们既然是人，那就有选择的自由。日本的德川幕府强行逼迫他们用日本钱是不合理的。是侵犯了他们的自由。”
贺定远地眼睛越睁越大：“大人您在说什么？末将不是很懂啊。”也就他还竖着耳朵听黄石废话，另外几个人虽然也假模假样地听着，但心里面都在盘算出兵的相关问题了。
“人是有人权的，主权无限延伸直到接触到个人的权益为止。”黄石用最快地语速说完以后，就拍了拍贺定远的肩膀，后者显然从名词到含义啥也没有听懂，黄石严肃地告诉他：“这就叫人权大于主权。你不明白没有关系，可以回去再想……慢慢地想。”
趁着贺定远晕头胀脑的时候，黄石抓紧时间和手下们讨论起即将发动的“假币战争”来。反正对日本的对策其实就是一句话“我不要脸”。军事统帅倒是个问题，黄石自己肯定不能去；柳清扬根本不是打仗的料；黑岛一夫是个日本裔大明军户所以黄石也不放心。按说贺定远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可是无论是这个人的品德还是出于维持长生岛均势的考虑，黄石都不打算派他去日本领军。
“杨游击，你抓紧时间去熟悉一下部队。这次你作为三个步队的统帅好了。一个月后出发。”
杨致远虽然把老营管得很不错，而且他的权力也很大。但听说自己有机会带兵打仗还是很兴奋。毕竟杨致远也一直是以武将自命的，平时对部队的操练和战术也很关心。他重重地答应了下来，满脸都是喜色。
黄石听过长州藩的军备后也很瞧不起这个时代的日本军队。一个月后正好可以派些新兵去感受一下战场。用救火营的铁甲步兵对这样低劣的对手，黄石觉得就是傻子领军也能打赢了他们。
“大人。”洪安通兴奋的喊声在帐篷外响起了，外面好像还有大批士兵正在欢呼，这声音被风儿带到了黄石的耳中。
“大人啊，下雨了。”洪安通还没有听见黄石的命令，就急不可待地又喊了一声。
这喊声顿时让营帐中地军官们也都兴奋起来，这是开春以来长生岛的第一场雨。这些天来岛上的各处溪流也比去年要细很多。每天从岛上河流中收集来的淡水虽然不少，可是黄石始终坚持全岛军民每天都要洗澡，饭前便后必须洗手，所以一直都很紧张。
雨并不是很大，但远远就能者见吴穆在雨里面发疯。那厮披头散发地又蹦又跳，脸上的表情也似哭非笑。这些天吴穆的压力可不小，他作为监军也一直在勤勤恳恳地替全岛和辽南祈雨，连军事会议都不参加了。为了表示虔诚吴穆今年还一直没有吃过猪肉。
身后的赵慢熊小声地问道：“听说朝廷还会给辽南派来更多的监军太监？”
“是的，人选正在商议中。”以前辽南只有黄石和张盘两个参将有监军，可是南关之战后魏忠贤一边党争一边还不忘往这里派人，据说辽南所有的营魏公公都有派监军的打算，这样再有功劳也就万无一失了。黄石轻声对身后的赵慢熊等人说道：“这说明朝廷越来越重视我们东江镇左协了。”
“去年冬天没有下雪。”杨致远说话的时候，看向监军吴穆的眼神意味深长。
黄石明白这话里面的含义，从去年魏忠贤开始整东林党以来，大明北直隶的士民就惊骇地看见一冬都没有下雪。在这个天人感应大行其道的时代，长生岛官兵对吴公公的印象因此而一落千丈，天启五年以来吴穆也疯了一样地进行祈雨话动。
“今年正月和二月也没有下雪。”黄石仰头看了看天——此时看不见那完美无瑕的太阳，小冰河时期已经快五十年了，它还要二十年才会过去。
天启五年四月，辽南的大批农民——无论是在后金领地还是明军领地上，都感思地跪下来感谢上苍赐予的这甘露。而在更远的朝鲜和辽东腹地，农民们还在苦苦等待着……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四节 银币
黄石他们才看了一小会儿雨，吴穆就兴高采烈地过来了。本来这种祈雨的活儿本该是地方文臣的工作，但长生岛既然没有文臣也就只好让吴公公代劳了。
“吴公公辛苦了，这场雨可都是您的功劳啊。”黄石领着大批的军官和吴穆客套了几句，一边殷勤地建议他去洗个热水澡：“吴公公千金之体，一定要小心啊，我长生岛事务繁多，还要多多仰仗公公呢。”
太监们的身体一向较常人弱些，当然更不能和武人相比。现在吴穆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牙关正一个劲地打着战，嘴唇也冻得发紫。但看到下雨后他心里也很是高兴，支撑着和黄石又说了几句话才匆匆离去，嘴里还哆哆嗦嗦地哼着欢快的小调。
可是等吴穆离开了以后，杨致远又是轻轻地一声感叹：“皇上身边看来是出小人了。”黄石不动声色地扫犯了一圈身边的人，发现包括金求德、赵慢熊在内，他手下所有的军官都露出或多或少的赞同表情。
从万历宠信郑贵妃开始，北中国就连年大旱。自万历天子企图立皇三子为太子，这北中国的旱情就一天比一天更厉害。文臣集团（包括东林、齐、浙、楚等党）已经为此攻击了万历天子几十年了。郑贵妃作为罪魁祸首自然是狐狸精。
到了泰昌朝大灾的时候，缺德的人就换成了李选侍。这个狐媚入骨、祸乱后宫的骚娘们已经被正义的东林党赶出宫去了，但是天灾还在继续，所以说明宫内或者朝堂上还有奸邪，正义的东林党当然不会是小人，这样天启的奶妈客氏就光荣地揽下了这一重任，东林党说她是“性奇淫，秽不可言”。但具体的行为和证据嘛……东林党又说：“宫中秘事，外不可知也。”
天启四年十月，魏忠贤掀起大狱整东林党。这年冬天京师和北方的山西、陕西就看不见降雪了，对此百姓们在私下里流传着一种传言，那就是当今圣上被小人蒙蔽，朝廷所打击的也都是正人君子。到了天启五年还没有降雪后，阉党决心以革命的流言对抗反革命的流言。他们对此的解释是东林的流毒未尽，因此老天爷还很不开心。所以一定要加大对东林党的打击力度来取悦上天。
不过很可惜，至少在长生岛这个流言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黄石的部下们虽然不敢明说，但看得出来他们都认为皇上有忘恩负义的嫌疑。东林党定策立先帝为太子、追究毒杀先帝的凶手、还赶走了企图篡位地李选侍父女（李选侍她爹是个小武官，这次东林党的擎天保社稷的大功被他们编成了评书，在黄石的前世最后还改编成了一出京剧），天启天子这么不体恤忠臣显然引发了上天的震怒。
至于黄石自己，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外，他对明末的文官一律没有好感。阉党和东林党们在贪污和祸害国家方面各有千秋，阉党在天启五年打击东林的大帽子是贪赃，但等阉党上台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黄石个人印象而言，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很注重也很擅长立牌坊地婊子，另一个则是既不要脸也不太会涂脂抹粉的货色。所以说大明已经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无轮如何，这场雨给长生岛和西、中两岛带来了更多的水流量。十几天后，长生岛上的能工巧匠就打造好一套新的锻床模具，柳清扬和杨致远立刻跑来让黄石前往视察。
水车带动螺杆，锻床坚硬的生铁模具挤压在原材上，发出吱吱作响的金属变形声。等模具升起后，柳清扬亲手把托盘从锻床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捧拾黄石过目。
黝黑的生铁托盘里是满满一盘子银币，四周被锻下来的零碎会被重新溶化铸成银板，然后在这锻机中锻造成钱币。
黄石拿起一枚银币在日光中仔细地观察。模具雕刻的很用心，这个银币上面地字迹清晰可见，正面上方是“军用票”三个棱角分明的汉字，这三个字下面写着“当五钱”。最下面还有一个阿拉伯数字的“５”。黄石把银币翻了过来，后面从上到下是三排字，分别是“大明”、“东江镇”、“左协”。
东江镇开镇以来，毛文龙为了抠出那些漂没想出了各种各样的“鬼点子”，发行军票就是其中之一。毛文龙的如意算盘是他可以在东江发给各营官军票，然后各营官和士兵用他制造的东江军票和商人换东西，最后这些商人再去登州用军票换银子。
这个政策听起来不错，东江军可以借此避免和登州的粮官直接打交道。而且黄石以自己的小人之心揣测毛大帅的用意，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些阴谋的味道。只要能用军票从商人那里换到粮食，领不领得到银子就不是毛大帅的问题了。再者说毛大帅也可以趁机多发行些军票占点便宜——历史上毛文龙被袁崇焕杀头的时候，东江镇还欠着商人们二百万两的银子，差不多合东江镇九年的军饷！袁崇焕曾骂毛文龙“躬为盗贼，劫掠客商”，既然有毛文龙这厮背黑锅，这笔债务就被袁崇焕和后来的辽东主官赖掉了，倒霉的还是那些支持大明军队的商人。
就黄石的个人感觉，很多事情确实是大明的普遍风气，但情有可原并不意味着就做得对。
至于结果么……当然是很不好，毛文龙依为干城的派山东的东江军官和当地官员合作伪造了大量的军票，这让毛文龙的信用一落千丈不说，狠多正直的商人还为此破产了。
在最近的东江塘报里，毛文龙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山东文官了。他还为此向天启告了那些文官一状。投诉天子失败后，毛文龙干脆在塘报里对山东文官进行了指名道姓的人身攻击，简直就是在破口大骂了。
可是黄石认为这个事情毛文龙也不像他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无论如何那些伪造军票的人都是东江镇的军官，那些商人拿到军票也都是毛文龙发的。黄石个人以为，毛文龙是无权两手一摊，把那些倒霉地商人踢回山东去的。
但毛文龙就是这么干地，黄石觉得很多破产的商人都称得上爱国者。他们冒着航海可能的损失和人身风险把物资运来辽东，他们也愿意在看到银子前先接受毫无价值的军票，并补给完全做不到自给自足地东江镇。
现在很多商人枯坐了几个月，甚至十几个月拿不到一分钱，这对他们和他们的爱国情怀都是极其不公正的。对大明来说，伤害这些人就是在打压整个商人阶层的爱国情绪。也是在割大明帝国的肉。而对极其依赖山东粮食和布匹的东江镇自己来说，损害正直的商人利益其实就是在慢性自杀。
黄石又拾起了另一枚银币，他把两枚银币并排高高举起，皱着眉头翻来覆去地比较，这锻制的模具采用类似活宇印刷的模式——黄石也不知道怎么造模具会有更高的效率。不过这批模具做的很不错，两枚银币几乎看不出来差别。
杨致远和柳清扬紧张地看着黄石的表情，他们的长官一直紧闭着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这让他们有些揣揣不安。
“好了，以后我东江左协就用这种军票了。”黄石左方手拇指连弹，两枚银币先后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圆弧，杨致远和柳清扬都忙不迭地接住了抛来的钱币。
“我东江镇左协定员八千人，每兵月饷十钱，年有饷银六万两。”边军的定饷本是一两四钱，但是天启朝以来，奢安、建州、白莲之乱消耗甚大。尤其是奢安之乱，三年来动员军队十余万。几次长期出击，耗费军费近两千万两。内外库的储备早已捉襟见肘，内地的军镇和没有战事的军镇已经停饷多年，东江镇作为前沿军镇虽然只有几十万，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算起来也是中等水平了。
因为今年有南关大捷，所以天启用内币补上了不足的那一半。这样上缴了东江本部一万两后，左协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赏银共有十五万两银子，等黄石请求加派地方耗羡地文书到了山东后，还会有三万两的进项。所以黄石打算把这个缺额都包下来，给左协各部发满军饷：“我们长生岛每个士兵发四枚银币，金州我们长生岛派人去发饷，每个兵也是四枚。金州和选锋营的人我不管，但我们长生岛如果有人贪赃或是和选锋营的将官串通贪污，那一律要军法从事。”
“遵命，大人。”杨致远利索地答应下来了，他心里已经盘算了几个发饷人选和监督人选。此外他也知道黄石还会从内卫和忠君爱国天主教会派人去监督。
“至于张攀、毛可义、毛可喜他们，按兵部的勘合结果发饷给他们，我们就不必派人去监督了。”黄石伸手从盘子里抓起了些银币，在两手间往复地倾送着。簇新地钱币发出悦耳的声音，锻出来的毛角还有些扎手。
山东运送来的库平官银都是纯度超过九成九的白银，而黄石手中银币则没有这么高的纯度，大约是银七锡三的配比，所以铸这种银币已经带来了三成的钱息。不过这钱息黄石现在还拿不到手里，因为这银币理论上只是一种军用票。黄石也规定五钱的银币可以在长生岛老营换取五钱的白银。
即使所有的商人都来把银币换成纯银，黄石也没有吃亏。但这银币无论从便于携带还是从价值直观方面看，都是比银锭更好的一种货币。所以黄石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等长生岛银币的信用建立起来以后，这钱息就是自己的囊中物了。除了长生岛无条件提供兑换服务外，黄石还下令长生岛的所有出产都接受商人用银币交易。
除了银币以外，黄石还打算锻造些铜币作辅币，当然名以上也是长生岛的军用票。大明到了天启朝以后，大明朝廷的信用已经跌落到一个很低的水平上，这个时代也已经有狠多钱庄开始私铸钱币了。大明帝国对此完全无力制止。在这些私铸币流通的小范围内，大明的铜制钱已经不能和他们竞争了。大明从中枢到地方的官员们，对这些私钱也采用放任自流的态度。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对国家会造成多大地危害。
大明政府现在极其低下的货币信用造成一个现象，就是除了私铸币外，全国流通地都是各种银锭。银锭虽然具有更多地信用额度，可是官银和民银的成色还是有着重大的差别。各地的民间银锭也都不同，这给商业交易带来了很大的困扰。黄石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一旦有一种能大量制造地，并且具有相当信用的一般等价物出现，那么最终就一定会在商业领域流通开。
大明的不幸就是长生岛的幸运。信用货币的终极目标当然是废两改元，不过黄石此时还不打算一口吃成个胖子，他和柳清扬现阶段关注的重点还是这种“军用票”的信用、方便和难以伪造。
这个银币还有很多附加的好处，黄石现在想到地就有两点：第一是能把东江左协更紧密地团结在一起；第二就是给后金收买细作造成更大的困难——黄石很难监视商人们到底带了多少银子来辽南，但是他可以相对比较容易统计银币的流向，如果一个商人想用大量的银币收买黄石的士兵的话，情报部门也会更容易发现这种行为。
……
天启五年四月底，长生岛的水车和锻机还在加班加点地生产“军用票”。中岛的几部水车也紧跟着水库后面修好了，一个大炉子眼看也就要盖好了。
这次发了笔财后，黄石狠狠心扔了几千两白银进去，还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去修一个新的大炼钢炉。
以前的生铁总是顽固地拒绝熔化成钢水，无论黄石动员多少人来鼓风也没有用。这次黄石让岛上一半以上地铁匠和木匠通力合作，总算是做了一个超大的水力鼓风机出来。利用螺杆和齿轮控制的鼓风机，可以在水车的带动下提供持续、稳定的风力。
这个新地炼钢炉也采用了全新的设计，以前鼓风机总是往炉膛内直接吹冷风。所以不管烧了黄石多少煤炭，炉子里面的温度总是死话上不去（大约在一千三百度以下）。现在这个炉子的烟囱不再是一根铁管通出去了，而是要在出了炉膛后七扭八歪地绕上几个大圈。
黄石努力回忆着他曾经学过的浅薄的物理学，把出气口的管道设计得和进气口的管道并排，冰冷的空气一进入进气口就会被出气口的烟囱加热，然后经过进气口进入储热室。从那里盘旋过的出气烟囱管会把这些新鲜的空气加热得滚烫（五、六百度），最后这热气会被吹入炉内炼钢。
修这么一个大炉子和配套的强力鼓风机让黄石的手下再次怨声载道，大家都嚷嚷这钱花得都赶得上炼金子了。不过在黄石坚定的意志下，这些苍蝇叫声都被压制下去了，而且黄石还明确告诉他的几个部下，如果这次还不能把铁熔了，那他就要再修一个更大的炉子和一个更强力的鼓风机。
……
金州的使者送来了选锋营的请示信，天启五年后，难民向着辽南汹涌而来。
早在今年正月，努尔哈赤就预感到今年会是一个大灾年，他认为再让汉人大量地活下去会严重地影响到满族同胞的生存权。因此辽阳的后金政权下令搜杀所有汉人的商人、地主、秀才。
二月的军事行动虽然打断了努尔哈赤的清洗进程，但随后他们又再次迅速地行动起来，把辽东汉人中的富户屠杀一空。后金政权计划偷偷地用他们的家产向晋商购买粮食和布匹。
天启五年三月底，努尔哈赤再次下令搜捕辽东的汉人贫民，所有的乞丐和贫苦农民都在被屠杀的范围之内，而且这次屠杀令下达的要比黄石前世还要早两个月。这些贫苦汉人的妻女也被后金人掳去，她们会被卖给蒙古的一些部落换牛羊和皮毛。为了这种交易后金政权甚至在河西开辟了一个马市，大批的汉人女人被像牲口一样地用绳索牵着，赤身裸体地听着后金强盗和蒙古买家讨价还价。
四月初，努尔哈赤下达了天启五年无差别屠杀令——这在黄石的前世也很有名。在这个命令中，努尔哈赤下令后金官兵要有计划地检查他们领地内的每一个村落，所有没有五斗米的汉人都应该被视作“仇敌”，这些汉人应该立刻被杀死并夺去他们可怜的一点儿财产；如果有五斗米的汉人则应该被“编丁入庄”，成为八旗旗丁的奴隶。
李永芳听说这灭绝人性的屠杀计划后企图劝阻努尔哈赤，也被立刻下狱。
选锋营向黄石报告：四月后，汉军纷纷请求投降，其中还有很多人不等接到东江军的答复就拖家带口南逃，甚至还出现汉军杀死后金官员后成建制叛逃来东江的事迹。金州方面一面把这些汉军全部关押，一面快船请示长生岛。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五节 政策
“传令长生岛以及辽南各部，凡有汉军弃暗来投，当视若我大明之子民。”黄石总算等到努尔哈赤发疯了。这个老野猪皮正把辽东珍贵的丁口成群结队地推向东江镇一边，黄石要是不趁此机会拉拢辽东人心那可就太愚蠢了。
以前黄石对汉军从来都是斩首除根，一个不留。那时这么做的主要原因是长生岛给的待遇不如后金那边好，但是眼下辽东汉人成批地倒在后金的屠刀下，汉军的亲人也纷纷被抓去作奴才包衣，女性亲人也很多都被后金当作货物卖掉。这些汉军中人但凡稍有血性，也就不会再给后金政权卖命了。
“遵命，大人。”众人齐声唱诺。杨致远随大流地答应了以后，又单独提出了一个问题：“那我们长生岛会有具体的军法条例么？”
在长生岛种类繁多的条例中，最具有威慑力的就是军法条例，其实这些年来长生岛的军纪实在称不上严厉，一般来说各种罪把都会被判各种惩罚性劳动，恶行的暴力把罪大多也不会被判死刑。从选锋营来的那五百老兵刚上长生岛的时候也感觉很新鲜，他们很奇怪长生岛为什么采用这么轻的量刑标准，更奇怪长生岛刑罚这么轻为什么还能保持纪律和秩序。
关于这个问题黄石的个人看法是：法律的威慑力主要在于惩罚的不可避免性，而不是惩罚的力度强弱。只要能让人觉得法网难逃，那一顿鞭子就足够了。过分严厉的惩罚反倒可能诱发更严重的暴力把罪。此外黄石还相信大多数人是通情达理的，不知好歹的人总是极少数。所以黄石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消除部下的不平和怨气，尽可能地培养军户之间的信任感和认同感。再说，黄石不是还有“忠君爱国天主教”这个洗脑工具么？
“当然。”黄石已经把相关地军法条例准备好了。他感觉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刻，他打算把这些汉军统统转变为自己的力量。那些初来乍到的汉军心中肯定还有很多疑虑，所以长生岛必须要加倍努力地设法让他们安心下来。长生岛和复、盖地区的汉军已经敌对了好几年了，黄石担心手下会奚落这些昔日的敌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们。此时汉军虽然无法反抗但他们也会把这种屈辱记在心中，万一有这种情况发生就会影响到黄石的计划。
制定好的军法条例给手下地军官们传阅了一圈，里面的严厉惩罚把他们看得一个个都咂舌不已。辱骂汉军士兵会被处以至少十五日的惩罚性劳动；任何抢劫汉军财物的行为都要被打四十军棍以上；调戏汉军女眷的行为一定会被罚俸；涉及汉军家人的暴力犯罪会被处以剥夺职务的惩罚和半年以上的“劳动改造”；如果伤害了汉军的性命……
“杀无赦！”
黄石提高了嗓门。他扫视了部下们一圈：“任何伤害那些汉军的行为，都绝不会被宽恕。这点务必要让我长生岛每个士兵都充分了解。”
“大人，末将有一事不明。”杨致远现在也不像几年前那么小心谨慎了，他有不明白的地方就会直截了当地发问：“大人曾经说过，军法面前，我长生岛官兵一律平等。但大人制定的这份军法规则，比我们内部通行的军法重了好几倍啊！难道大人不把那些汉军当作我们自己的士兵么？”
黄石耸了耸肩，反问道：“难道杨游击你把他们当自己人看么？”几个月前这些汉军的首级对东江官兵还意味着赏银呢。黄石正是打算靠严厉的军法来把这些过去的敌人迅速转化为自己人：“凡是到长生岛三个月以上的汉军士兵，就不再适用这个军法条例了。到时候就他们才是我们的自己人，才能适用长生岛通行的军法条例。”
说完以后黄石又给李云睿下命令说：“这份军法条例，要设法贴到盖州和复州去。一定要好好宣传。”
“遵命，大人。”
讨论汉军问题的时候，吴穆一直在边上安静地听着。现在军议的时候吴穆已经是绝对不插嘴了，只是经常把陈瑞珂找来陪着他听。现在陈瑞珂正根据吴穆的指示在纸上记着些什么……上次祈雨成功后大家喝了点酒庆祝，酒后陈瑞珂这个大嘴巴把吴穆的小算盘给捅出来了。原来吴穆这厮记起宋朝的大太监童贯就是监军出身，后来仗着晓畅军事都封上了王。
前些年在宫里的时候，吴穆就拼命地去抓每一个向上爬的机会。现在他作为一个很有追求、很有上进心的年青太监（吴穆认为自己三十多还算年青的很），认为自己不趁机学习点兵法实在太亏了。经过几个月的学习，吴穆越看越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儿童贯的意思了。现在他还很关心大明祖国其他边疆的形势（吴穆不打算在黄石面前班门弄斧），他总在盘算剿灭了建奴后还可以去别的什么地方监军，也好学以致用。
讨论过关于汉军的军法条例后，李云睿又拿出了两份军情来做通报，这两份军情一份是宣大镇的塘报，一份是大明兵部的通告，其实说得都是一个意思——林丹汗刚刚宣称他击溃了后金三个旗和科尔沁的联军，努尔哈赤一个叫多尔衮的儿子也当场毙命。英勇的蒙古大汗还斩首数千，现在正乘胜转进到蒙古草原去休整。
黄石的手下不知道多尔衮是谁，自然也不知道他有多大岁数、能不能上战场，可黄石知道啊，他好不容易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破坏气氛，勉强严肃地听完了报告后他立刻问道：“你们怎么看？”
“吹牛，”李云睿飞快地回答说：“没有首级也没有俘虏，宣大镇根本不信，兵部也不信。这厮分明就是想骗赏。”
金求德也点头说道：“没错，西虏那帮骚鞑子现在穷得只剩骑射了，什么盔甲啊、刀枪啊啥都没有了，能打得过建奴才怪呢。”
蒙古草原不产铁。明朝建立以来厉行贸易封锁，绝不许铁器流入蒙古。二百年下来蒙古骑兵已经把祖宗留下来的盔甲武器都用光了，现在已经彻底退化到了牛角弓时代。而后金军好歹有身棉被披着，还有这几年抢来的金戈利刃，所以后金军和林丹汗交战，明军普遍看好前者。没有无用的战术，只有无能的领袖。黄石不知道末代成吉思汗这算不算把他祖先的脸面全丢光了。
“嗯，我也这么看。”黄石记得历史上林丹汗这废材还没有打就跑了，所以他自信满满地做了最后的总结：“我估计西虏临阵脱逃了，建奴完全没有损失。但这也不怕。西虏号称控弦四十万，我估计这次去了几万男丁。不然建奴也不需要集结三个旗和科尔沁蒙古去打他们。这条三个旗的军情很重要，只要西虏这帮强盗留在辽北，今年夏、秋两季建奴的两黄旗和科尔沁蒙古就得留在那里防备他们。”
“大人明鉴。”
“好，如果一切顺利，我军的新兵到秋季就练好了。到时候我东江镇左协的兵力会彻底压倒复、盖两地的建奴，这里的建奴也不会有任何援军可以指望。”黄石到时候会有两个野战营五战兵，加上金州、大小长山、旅顺和广鹿的部队，东江左协可以出动近万战兵。而镶白旗和镶红旗加一块才四十个牛录，黄石认为这完全是一边倒的兵力对比。而努尔哈赤比他来的历史上还惨，现在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了：“到时候就兵发复州，活捉代善。”
预定在秋季地出击里，黄石已经决心带上左协的兄弟们一起立功。明朝的军制讲求“大小相制”。既要用高级将领去节制低级军官，也要用低级军官去分高级将领的权。黄石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营的游击或者是东江一部的参将了，作为一个协的副将，他手下不可避免地会有大量的杂牌将领和部队。
如果不想引起朝廷和东江本部的猜忌，黄石就不能去吞并或驱逐这些杂牌。另一方面，就算能做的到黄石也不打算去驱逐他们。他现在作为一个高级军官已经不能再像作中级军官时那样思考问题了。黄石把整合左协力量看作对自己的一次挑战，毕竟打天下不能只靠自己的手边精锐。一个成功的人必须要能和他人合作，能让他人愿意和自己共事。
在黄石的计划里，靠得自己越近的部队会得到越大的好处。当然了，黄石的嫡系部下和军队永远会分到最大的蛋糕，也会壮大的最快。但那些积极向黄石靠拢地人，黄石也一定要给他们以足够的回报。他一直认为并吞那些靠拢过来的部队不是什么好主意，这等于关上了和其他人合作的门。
……
宽甸，东江镇右协。
东江副将陈继盛正在奋笔疾书，是不是要写这封求战的信曾让他考虑了很久，但眼下地形势不由得陈继盛不心动。努尔哈赤发动大屠杀以来，辽东的汉民和汉军同样大量逃亡宽甸，东江右协的实力每一天都变得更强大。
这些逃亡而来的难民中同样也混杂着大量的汉军士兵，这些受过一定军事训练的士兵不仅能快速补充东江各营的兵力，更给东江军带来了许多宝贵的情报。这一段时间以来，东江右协的情报工作也得到了令人欣喜的进展，无论是西侧的连山防线还是北面长白山防线，东江军都成功地潜入了众多的细作。
在黄石的前世，东江军右协一直采用稳健的策略培养战斗部队，直到天启六年才连续发动对连山和长白山的攻势。陈继盛的这两次攻势都很成功，利用后金兵力不足突破连山防线后，东江军一度把兵锋推进到沈阳城下。沈阳后金守军在孔有德的挑战前闭门不出，那次毛文龙用三天时间焚烧了沈阳城外的所有设施。而几个月后东江镇右协越过长白山攻入建州，并开始围攻萨尔浒城。
但这次陈继盛终于坐不住了。到目前为止左协和右协的斩首数虽然基本相同，但黄石的斩首几乎没有汉军，而右协的两千具首级八成都是汉军。明眼人一看就能辨别清这两者的分量。而且右协去年一直被两蓝旗压着打，而黄石从来都是压着两红旗打。这次的南关之战更是夸张。两营的明军竟然野战击溃了三旗后金军，要知道陈继盛的右协可是下辖五个营，本部更是派来了孔有德和耿仲明两个营协助他。这就更让陈继盛感觉到压力了。
陈继盛地信里描述了辽东的战局，他作出了和黄石同样的判断——那就是面前的敌人没有得到援军得可能。镶蓝旗靠着六十一个牛录抵御来自朝鲜和宽甸两方面的压力，实际上正蓝旗被打残后宽甸的七个营就已经拥有了兵力上近两倍地优势。
不过宽甸明军各营去年损失也不小，而且东江镇一直以游击战为主，对手也以汉军自卫队为主。所以陈继盛终于还是写了这封请战信——顺便请求毛文龙在秋季出兵攻击镇江。
“如果本部攻击镇江，应该能吸引走三十到三十五个牛录的建奴吧。”陈继盛封好信函的口。夜空中的星星是那么的明亮，这几天他曾经问过好几个算命先生，这些家伙都说看见他陈继盛的将星最近一直很亮。陈继盛觉得用七个营去打二十五到三十个牛录的建奴还是有把握的，虽然这次出兵稍显急迫，但……“大帅心里，还是会向着我多一点儿吧。”
努尔哈赤大屠杀的消息传到京师，大明天子为此减膳避殿，魏忠贤不敢劝天启吃饭，只好站在一边陪着静静地流泪。
“祖宗之地，祖宗之民……”天启听说有又有十几万辽民死去后，一时间也没有打木匠的兴致了。嘴里反反复复地唠叨着这两句话。
魏忠贤两眼饱含热泪，终于哇的一声大哭出来，趴在地上嚎道：“万岁爷不必担忧，孙先生……孙先生一定有办法的。”
数日后，山海关。
辽东经略孙承宗今天叫来了关宁军总兵马世龙。马总兵看到孙承宗眉宇间有深深的忧色，连忙低声问道：“孙大人急招末将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圣上听说辽东惨事了，”孙承宗今天接到京师来的急书，书信上竟然是天启的亲笔。字里行间尽是担忧之情。所谓君忧臣辱，面对天启急迫的垂询，老孙头也感到一阵阵的伤心难过：“本部堂欲取耀州。”
孙承宗说话的时候手就已经扶在了地图上耀州的位置，然后猛地向下一拉。拳头在桌子上划出一声大响，停在了金州的位置上：“然后你和东江镇左协的黄副将南北夹击，全歼盘踞在复、盖两地的建奴。”
耀州位于海州到盖州的官道之间。一旦明军夺取此地，则复、盖两州和沈阳之间的通信和运输就都会被掐断。
耀州南面不远就是孛罗涡，上次黄石大闹盖州的时候就是在此地爆发激战。孛罗涡以东有成片的荒山野岭，而且没有任何官道。如果明军能控制耀州到孛罗涡附近的通道，复、盖的镶白旗和镶红旗实际上就已经处于明军的包围中了。
马世龙默然看了地图片刻，猛地抱拳行礼道：“不知孙大人要末将何时出兵？”
“免礼。”孙承宗抬手让马世龙站直，然后盯着他说道：“本部堂听你的。”
“末将谢孙大人信任。”说完以后马世龙又看起了地图，他一边看一边分析起周围的山川河流来，最末了马世龙总结说：“孙大人，末将以为要先打探消息，派遣细作，然后才能发兵。此外，孙大人可是要末将从海路去？”
“是的。”
“孙大人明鉴，末将还要配属水营，让士卒上船适应航海。”
“好，本部堂都依你。”
“孙大人明鉴，等全部都准备好了，恐怕要几个月才行。末将估计要到七月中或是秋后才能出发。”马世龙有些紧张地看着孙承宗的表情，他试探着问道：“辽东的事情，皇上是不是震怒了？”
“你不用管那么多，也不用着急，一切以万全为上。圣上那里自有本部堂去说。”孙承宗盯着耀州又看了看，忽然记起几年前有人和自己提过这个地点。那是在山海关的时候，一个年轻将领曾跟自己提起过以海为路的思想，那个人当时随口说出来的一系列沿海据点中就有耀州。
“等等，”孙承宗叫住了打算离开的马世龙：“你最好派人去趟长生岛，和东江副将黄石商议一下。你和他都是同知都督，品级一样很好说话。”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六节 重臣
孙承宗说这句话完全是出于好心，现在黄石如旭日东升，威名已经响彻海内，再说黄石还是攻击耀州的首倡者，并有四年来和后金多次苦战的经验。
但这句好心的大实话让关宁总兵马世龙脸色微变，说话的时候口气里也带出了些许怒气：“孙大人，末将虽愚，但家祖先已有上百年为边将……末将斗胆，末将自信还是懂得一点儿兵法的。”
马世龙翻来覆去地说着几句简单的话，但核心意思孙承宗早就听明白了。这马总兵显然是对孙承宗这么推崇一个小兵出身的人有所不满。而且这种不满孙承宗也早有耳闻，它在关宁军中已经是根深蒂固了。这些辽西将门总觉得东江军上下都是些爆发户，从毛文龙开始都是一帮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泥腿子。
“孙大人容禀……”马世龙说到痛心疾首处，越发地慷慨激昂起来。
“不必了，你的意思本部堂明白了。”孙承宗抬手制止了马世龙继续说下去，毕竟十六万关宁军都是他这三年多辛苦打造出来的，这支军队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他孙承宗的亲儿子一样。孙承宗为这支部队装备武器、屯垦讨饷累得头发都白了，他心底里也希望这支军队能有出息啊：“一切都按你的意思办就是了。”
“谢孙大人。”马世龙抱拳唯唯而出，心头还是一阵阵地不快。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马世龙飞快地招来了他的副将鲁之甲：“速速派遣细作前住辽东，侦探三岔河、娘娘宫、耀州和孛罗涡一带。”
鲁之甲闻言一愣：“大人，我们要出兵辽东了？”
“不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马世龙简要地介绍了一番孙承宗给他的交代，猛地发出一声长叹：“鲁副将，这次出兵本军门就交给你了。你要给本将和关宁军争气啊。”
“谢大人信任，末将敢不竭尽心力。继之以死……”
“住口。”
马世龙一声断喝，接着就往地上狠狠吐了口痰：“不许说‘死’字，从现在到出征，这个字提都不许提。”
“末将遵命。”鲁之甲答应下来后又想起了马世龙刚才的那声叹息，就凑近一步说道：“大人，末将敢问，可是有什么不快么？或是孙大人对我们关宁军有什么不满么？”
“唉，还不是那个黄石么？”马世龙扶着椅子坐下，伸手就去拿自己的茶杯想喝口水。但一掀碗盖发现已经没有多少了，剩下的一点点儿水也都凉了。马世龙勃然大怒，昂首大吼道：“来啊，都死哪里去了。快来给本将换茶。”
爆发过后马世龙一下子又泄了气。颓然按手示意鲁之甲坐下说话：“鲁兄弟你知道我的，我家世代为将，已经有上百年了。今天孙大人竟然要我去请教那个黄石，让我去向他学怎么打仗。”
话还没有说完鲁之甲就已经是怒形于色。他本人也是世代地武将，从小家里人就告诉过他祖先的武勇。虽然辽西百年来没有什么战争，但他们毕竟是良将的后代。那黄石算什么东西？鲁之甲心底里对孙承宗都有些不满，不过老孙头这三年来亲力亲为，对他们辽西的武将也是推食解衣。他们心里也都很是钦佩，所以嘴里自然只能骂黄石了：“黄石，不过一个投军的流浪汉罢了，他也懂得兵法么？”
“什么兵法，哼，还不知道识不识字呢。”马世龙觉得一个臭要饭的恐怕不太可能买得起书。
“那黄石不是开原的商人出身么？”鲁之甲说得是黄石伪造的履历。反正开原被努尔哈赤屠杀一空，十几万汉人全都填了沟渠了，黄石觉得是死无对证了。
“哼，什么商人，就是一个要饭地。和他们东江的那个总兵一个样。”马世龙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鲁之甲也在边上笑得很是开心。二十多年前，毛文龙本是算命先生兼职乞丐，一路要饭到了辽东后就投入李成梁家门，当时和努尔哈赤、李永芳他们一起给李家当家奴。后来毛文龙奋斗数年，在边疆积功改回原姓，还回杭州老家娶了老婆。毛文龙因为认识两个字所以一直到处吹自己是儒生出身，在东江镇自然没有人去揭破毛大帅的这点小虚荣心，但是在外镇早已成为笑谈。世袭的武将自然看不起毛文龙这个草根出身的家伙，东江镇的军官们在他们眼里也都是些暴发户。
笑过之后，马世龙面色复杂地叹道：“你还别说，黄石这厮颇有勇力，屡次大破建奴。”
“末将也听说了。这厮身高六尺，上阵必配刀、剑各一，而且最喜冲杀在前，每阵必亲与建奴白兵。嗯……”鲁之甲回忆了一下他看到过的塘报，里面有些东西给他印象颇深：“盖州之战，黄石这厮领着两千大军，最后死伤不过百余，结果他的胳膊倒被打断了。亏他还是个参将呢。”
“一个匹夫罢了，不过是个很勇猛地匹夫。不过现在他也是副将了，这个匹夫硬是靠砍把自己砍成了同知都督啊。”想到一个野猪型的武将也能和自己平级，马世龙就有说不出的感慨。
一边的鲁之甲更是心中有火，他这个关宁副将才是副都督（同知），他一拍大腿奋然叫道：“大人放心，末将知道一人，也有万夫不当之勇。这次出兵末将会带他同去。”
“可是管车炮营的李承先？”
“大人英明，正是此人。他家三代先祖都力大无穷，世代都是我辽西数一数二的好汉。”说话的时候鲁之甲还咧开大嘴，狠狠地挑起了大拇指。
“嗯，李承先的武勇本将也有所耳闻，据说他能连开十石弓二十次，还能批重甲挥长槊，更自幼熟读兵书，精通兵法。”
“正是。”
马世龙屈指一算，大将、先锋都有了。接下来就是兵力问题：“孙大人欲攻耀州。那里建奴的兵力一向薄弱，本将估计也就是一个牛录或半个牛录。确认以后，本将会给你一个车炮营和一个水营，正好交给李承先统领。”
“哪里用的了这许多兵力？”鲁之甲不以为然地说道：“大人给我一个水营足矣，不必动用车炮营了。”
一个水营有一千水兵，鲁之甲听说对手加上辅兵以后才有几百人，心里对他们已经很是轻视了。感觉一个水营已经有牛刀杀鸡的企图了。
“不然，”马世龙大摇其头，这一仗是关宁军练兵三年多来的第一仗，他迫切地希望有一个开门红：“你带一个车炮营前去，如果顺利的话。”马世龙重重拍在桌面上，把茶碗都激飞了起来：“你就为本将把盖州拿下来。”
“盖州？”
“正是，”马世龙已经详细地询问过救火营的武器了：“黄石的部队一个营也有两千战兵，除了盔甲比较好以外。剩下俱不足道——”马世龙挥手加强语气地同时，脸上也露出了轻蔑的神色：“黄石手下有一千五百多最便宜的长枪兵，还有五百兼短兵的火铳手，而且短兵连盾牌都配不起。”
“这样也能大破建奴？哈哈，看来建奴是气数已尽了。”鲁之甲开怀大笑起来，他觉得盖州也不是很遥远的问题了。
“听说黄石还有炮，”马世龙脸上地嘲讽之气更浓了：“不过只有六门，据说最大的和小将军炮相仿佛。”
关宁军的一个车炮营同样是两千战兵，但关宁军主要强调火力而不是黄石强调的肉搏能力。一个车炮营配备各式战车三百辆、大炮九十门。这些大炮最小的是半磅的虎蹲炮。最大的是十八磅的红夷大炮。每个车炮营还配属三眼、五眼、七眼火铳一千一百支，鸟铳数百支，明军希望凭借这些火器能循环发射，形成对肉搏兵的弹幕。此外每个车炮营还装备盾牌五百面，以保护炮手和火铳手……当然没有长枪这种便宜货。
“大人放心，末将一定取得盖州。”鲁之甲一拍大腿，胸脯高高地挺起：“不大破建奴，收复盖州，末将绝不回来见军门！”
实际上关宁军条例是尽可能避免肉搏的，标准的关宁军铁骑营是一千骑兵战兵，但各种火铳配备每营也超过六百支，从三眼到七眼一应俱全。铁骑营的骑兵炮也超过三十门。孙承宗的建军思路就是靠大炮来提供主要杀伤力，火铳则负责掩护大炮。黄石一直觉得这个思路是和戚继光的思路背道而驰的。戚继光的兵书中最强调的还是肉搏能力，各种远程兵器也还是辅助，比如戚继光的车营中刀盾手都背三根标枪，集中向敌阵投掷后就要扑上去白兵作战。
黄石记得戚继光的肉搏步兵打遍天下无敌手。和倭寇作战数年，戚继光斩首两万余，自身战死不过四百。后来戚继光到北疆打蒙古，他的车营和“蒙古铁骑”的交换比也常年维持在一比四十到一比五十。黄石自知自己没有戚继光的那种天才，但和孙承宗这个文臣相比，他还是更倾向于使采用戚继光的练兵思路，毕竟戚少保戎马一生，所向无敌。而且……肉搏步兵也很便宜。关宁军的车炮营一个营就要九十门大炮，无数的挽马和战车。黄石就是把内裤卖了也养不起。
……
天启五年五月底，长生岛。
“诸位教友，请让我们为建奴铁蹄下的辽民祈祷。”说完张再弟就把眼睛闭上了。他刚结束了一个关于声讨努尔哈赤罪行的演讲。
屋里的人……包括黄石也把眼睛闭上了。现在长生岛开始有节假日了，黄石发现没黑没白地干不太可能，所以现在开始试行责任制——干完了就可以下班或者放假了。效果似乎不错，工人劳动积极性大大提高。黄石这才发现原来很多要干一天的活其实半天就能干完，现在劳动定额已经被提高了五成，但天黑前大部分人还是能干完活回家。
默哀……不，是祷告了一会儿后，张再弟大声说道；“好了，兄弟们。神一定会惩罚野猪皮的反人类罪行的，我们与野猪皮作战就一定能取悦神。”
“接下来是日本。那里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中……”邓肯开始了新一轮的布道，他声情并茂地讲述残忍的日本德川幕府是如何迫害农民的。日本的农民因为口粮不足不得不把儿子摔死在门槛上，但日本各级封建主却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黄石很没有新意地照抄了包括白毛女在内地一些故事，不过人物被换成了日本藩主桃太郎和少女樱桃小丸子。
“我们的远征军，会给日本的农民带去水和面包……不，豆桨和大米饭。”邓肯口中的远征军就是杨致远率领的那批强盗，一千多人的军队中有一半左右是去参与实战地新兵。他们会在济州岛稍作修整，然后在柳清扬买的那个小城登陆。
参与运输的有施策的长生岛水营和尚可喜的长山岛水营，黄石觉得当大哥吃肉的时候，怎么也要给最听话的小弟一碗汤喝。黄石还反复交待杨致远，这次只是炫耀武力而已，而不是军事行动。所以对长州的攻击一定要适可而止，也绝不能让长州藩虚弱到被日本幕府吃掉的地步。
“诸位教友，请让我们为日本农民和我们英勇的远征军祈祷。”
洗脑日……不，礼拜日的一上午就在各种演讲中度过了，现在参与祷告的人群会先去吃午饭，一个小时后人们要回来继续洗脑……不，祈祷。
黄石这几天一直没有在食堂吃饭，他像前几天一样把面饼卷了卷就离开了，出门的时候他还不忘了叮咛内卫们一番：“你们留下，我自己一个人走走。”
策马来到海边的一个“养殖场”，长生岛把很多木棍表面烧成炭，趁着退潮插在不远处的海底上。这些木棍经过一段时间后就可以生出牡蛎来。
黄石跳下马，把大饼扔给来迎接他的那个人，那人笑着接过还冒着热气的大饼：“黄将军真是信人。”
黄石也笑道：“我乃是大明堂堂的太子少保，难道会对一个小女子失信么？”
那小女子脸上微微一红，跟着又是一笑：“堂堂地太子少保，二品大员，国家重臣，就请人吃杂粮面饼？”
这话黄石倒也不以忤，他嘿嘿干笑了两声也说不出个道道来……其实在明末这其实也没有么，但他每次和这女孩说话的时候都有一种很深的羞愧感。毕竟两者的年龄相差太大了，如果是在他的前世，不被笑骂作禽兽也会被朋友讥笑到残废。所以黄石跑来这里地原因谁都不愿意告诉，更是连内卫都不带。
女孩子兴高彩烈地在一边啃那抉破饼。几天前黄石在食堂碰洒了她要带回家的食物……这个女孩子当然立刻认出了眼前的大人物，她当时一句废话也没有，一边抽泣着一边从土地上的食物检回篮子里，连沾满泥土的米粒都不放过。
内愧于心黄石派人查了一下这少女的来历，原来她相依为命的哥哥也才是个辅兵而已。这兄妹父母双亡，又是出身商人家庭没有什么气力，所以女孩也只能干看海讯、站闲岗的工作。他们兄妹的粮食配额都是长生岛最低的一种。
虽然黄石小心的躲在女孩身后，而且一直觉得对方眼睛向前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凝视，但那个女孩吃饼的时候突然噎了一下，脸上也没来由地红了一下。心中有鬼的黄石赶快把目光移开……他回老营的路上还左顾右盼一番，确信附近没有人后才奔回了老营。到了老营他还没下马，早就等在门口的李云睿就跑过了来拉住他的缰绳：“大人，杨游击来消息了。”
“嗯，也该来消息了。”黄石满意地哼了一声。这个杨致远一放出去就跟撒了欢的野马一样，到了济州岛倒是派过来一个传令兵报平安，可再往后就音讯皆无。这让黄石最近很是着急。长生岛为期三个月的新兵演练很快就能结束，杨致远的军队如果不能及时回来，黄石的复州攻势就不能按时展开了。
“刚才卑职去食堂找过大人，就是没有找到。”李云睿一向喜欢在饭点堵人，他现在也有些奇怪：“大人出去连内卫都没有带啊。”
“嗯，我去海边走了走，散散心。”
“大人好兴致。”李云睿高兴地赞了一句，黄石的行踪根本不必向他解释，看到顶头上司对自己这么看重他心里也很得意。
一边黄石倒是做贼心虚地回头偷看了李云睿两眼，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很快就走入了老营中。来人们看到黄石进来后，杨致远派来的信使马上给他见礼，但黄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个长很粗壮的男子就从人群后面跳了出来。这个男子一个饿虎扑食，在内卫抓住他之前已经趴在了这个大明重臣脚下，一连串流利的汉语喷涌而出：“鄙人小邦长州藩藩士守随信吉，今日得见天朝太子少保大人尊颜，其不胜惶恐也欤。”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七节 协助
守随家出自日本甲州武田氏，甲州武田氏则出自源氏，这个守随信吉的祖先也是武田山猴子的一个儿子。胜赖公殉村后，守随家就跑到了日本关西地区，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上，这家最后的工作是做商人延续到了幕末，他们家族一向以脑子活络和善于见风驶舵著称。
这个守随信吉今年才二十岁，去年他刚投奔到长州藩当上了足轻头，每年有五十石米的俸禄。上个月藩里突然秘密动员的时候，守随信吉还以为是幕府终于要对长州下黑手了。但他满怀悲壮地走进战队的时候，领队的侍大将才告诉他原来是去打一群“海匪”。
王直等海匪在中国叫倭寇，在日本曾经被叫做“明寇”。后来幕府不敢这么称呼了，于是就换上了海匪这个称呼。倭寇在大明一直被中国政府追着打，但在日本他们常常追着日本政府军打。日本战国时期各强大的“诸侯”对大股的海匪一向非常客气——因为海匪一般比日本的诸侯强大。直到幕府时期双方的力量对比才逐渐改变。朝鲜战争后德川摹府也算是发了狠了，拼了命把周围的海匪剿灭了不少，生怕给大明以发动战争的借口。
至于最强大的几股海匪，德川幕府掩耳盗铃地把他们称为“海商”。比如李旦和郑一官之流，这几个家伙个个能动员几万兵力，而且和大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挂靠大明有着闽商的身份。德川幕府自知决计剿不了他们，所以对他们侵占日本土地、城市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听说对手是海匪后，守随信吉和他手下的农民兵就士气高涨起来——对方既然不能被称为“大明海商”的话，那就说明他们没有什么实力。一路上下级武士和农民们还听说这几百海匪占了长州藩的下关港，还公然勒索长州藩，这让他们更高兴。因为这次长州藩足足动员了快三千大军，其中战斗兵就有两千人。那打几百个上岸的海匪还不就是玩么？
可是一到下关附近守随信吉就觉得不对了，对面一排排士兵一看就不是土匪，队列站得比自己这边的武士们还整齐。等双方排兵布阵的时候就更不对了，对面地“海匪”一水的铁甲，守随信吉的上司看得直发愣，连常用的列队命令都忘了下达了，其他的武士们也都看傻了眼。守随信吉不像他的土包子同事那么没见识，他在界地时候听说过很多大明的传闻，眼前的铁甲一看就是大明的军国之器，这东西根本就是有钱也没有地方买。
守随信吉瞄了一眼，估计幕府承认的那几个“海商”全加一块也凑不出这么多的铁甲来，他小心地把心中的疑虑跟领队的头目说了，那个头目就把他派去和这次的总大将说。那个总大将看到对面耀眼的装备后，也和被雷劈过的蛤蟆一样说不出话了。听过守随信吉的报告后，那总大将一边痛骂藩里的那些军情骗子，一边哼哼唧唧地打发部下过去试探着交流一下。
那个使者走到海匪军前二十米大叫道：“我乃长州藩毛利家……啊——”话才说了一半那倒霉蛋就被铁炮打成了马蜂窝。杨致远来以前黄石曾拾他介绍过一些日本的风土人情，黑岛还没有把话翻译完，杨致远就认定这个仪式乃是战前的挑战，早等得不耐烦的杨游击立刻下令开始作战。
三磅和六磅炮打过来的弹丸呼啸着向长州军的头上飞了过去，长生岛的炮兵技术比几个月前强了不少。对手远程火力和骑兵都很差，所以长生岛的炮兵把火炮推近了进行跳弹射击。一次精准的炮击就是在长州军的密集阵上开出一个血胡同，滚烫的铁球那可是擦着就死，挨上就亡。明军条例都是双人炮组，而十八磅红夷炮也不过是特别强化到四人炮组，长生军这种为了野战而订做地二十人炮组提供了充沛的人力，火炮的发射速度甚至超过了火绳枪。现在三磅炮已经能达到每分钟三发，并还有进一步提高的余地。
据黑岛一夫说，日本已经有两代人没有打过仗了，在场的长州武士和农民也确实都是第一次见识野战火炮。不过令杨致远惊叹的是……他们竟然扛住了，并且在生扛了明军的火炮有一刻之久后，他们还是没有出现崩溃的迹象。这种劲头让杨致远赞叹不已。水土不服让明军近两成的战斗员上不了战场，所以杨致远一直希望长州军能被火炮吓倒。
可是现在不能再等了，杨致远担心对手迟早会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所以他命令步兵开始进攻。黑岛一夫提供的第一个情报看来不太准确，但他希望黑岛一夫不要犯第二个错误。据说长州军主要是由农民构成的，杨致远希望白刃冲锋的时候农民兵会一哄而散，然后靠人数消灭那些不逃跑的武士。
冲锋发动后，杨致远更加震惊地看到长州军全体哄散了。那些世袭的武士跑得比农民还要快。一支才表现出惊人纪律和素质的军队竟然会有这种表现让杨致远很担忧，他制止了原定的追击以防有诈，并下令审讯俘虏——黄石给杨致远的命令是要优待俘虏，长生军在日本既要是一支威武之师，更要是一支文明之师。黄石目前的目标是做生意，万一挑起人民战争就太不高明了。
通过审讯杨致远才明白他犯了教条主义错误。长州军一开始的坚挺并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从上到下都被吓傻了，其实就是骇过头了。而当明军白刃冲锋的时候，清醒过来的长州军自然以最快的速度瓦解了。
当天晚上长州藩发现守随信吉会汉语而且脑子很活络后，就火线提拔他为侍大将来和“海匪”谈判，听说这假钱铺子的幕后老板是大明的太子少保后，长州藩武士们的脸都吓绿了。他们估计这次一定要有人自栽谢罪了，最后这个光荣的任务再次落到了刚执行完九死一生任务归来的守随信吉身上，他在荣升侍大将的同一天再次被提拔为长州藩家老，然后被派赴大明道歉谢罪。
陪同守随信吉前来地两个长州藩副使一路上向他灌输了不少主家为大的道理，并不停地暗示守随信吉要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勇敢地“承担起责任”来。守随信吉嘴上慷慨激昂，心里却大骂不止——老子没吃过几天肉，连老婆都还没有，谁ＴＭＤ去剖腹啊。
这三个各怀鬼胎地正副使者跟着报信员登上长生岛时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了，他们虽然从小就知道大明是个庞然大物，也曾不断提醒自己大明的实力深不可测，但看到原来只是这么小的长生岛都有大批铁甲兵的时候，他们三个人的精神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至于为什么大明地太子少保大人会在这里呢？这很容易解释。太子少保大人正在一线指挥对蛮夷的作战。这三个家伙看见长生岛一排排的铁甲兵后抱定了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招惹大明，让她有丝毫不快。
守随信吉的俸禄已经涨到二百石了，但这个不知感恩的东西还是没有一丝一毫为长州剖腹献身的觉悟。他一见黄石就趴到在地，把责任一股脑地替长州藩揽了下来，并打算接受对方的全部要求。
黄石倒是没有想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西南各藩和幕府地关系就是互相看倒霉，但无论如何长州背后总还是有一个德川幕府。不管质量如何，一个能动员十几万军队，其中职业战士数万的幕府还是不可小视的，也不是现在的黄石能对付的。
守随信吉很快就注意到黄石似乎并不是完全地理直气壮，所以他飞快地对长州的行为进行了解释，成功地把责任推拾了德川幕府。最后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黄石可以继续他的铜钱买卖，但是所有的铜钱都要卖给长州藩，长州藩用自己的渠道去销售。达成这个共识后守随信吉忍不住暗自高兴，看起来自己是能活着回去了。而且这样就可以和大明拉上战略伙伴关系，长州藩大概也会很满意，起码不会杀了自己泄恨。
黄石提出的另一个条件就是传教，他要求长州藩允许忠君爱国天主教会进入长州。这个提议让守随信吉考虑了很久，最后提出为了照顾幕府的脸面，这个教会必须要改名宇——比如叫“忠天皇爱长州教会”。守随信吉觉得黄石这个要求不过是一个信徒的附加条件没有啥大不了的，为了让黄石高兴他还愿意做第一个加入这个教会的日本人。当黄石告诉他已经有了个叫黑岛一夫的教友后守随信吉还显得有些遗憾。
而在黄石的算盘里，他需要一个侵入日本的突破口。虽然这个时候日本的民族意识和国家意识都远远没有觉醒，历史上也没有被荷兰给刺激出来。但现在又要加上一个黄石，这事情就不好说了。而宗教无疑是能产生深刻认同感的东西，用宗教认同感去渗透一个封建国家还是比较容易的。
天启五年六月初，守随信吉返回日本的船上还多了两个忠君爱国天主教的牧师。船只在九原地区加水的时候，这两个牧师虔诚地在码头上做祈祷，一个看上去才五、六岁的日本农家子弟也跟着他们划了个十宇，还跪在两个牧师旁边童声童气地用日语做起了祈祷。
“这个小孩真好玩，”一个长生岛牧师看着那孩子清澈的大眼睛，忍不住摸出了两个小馒头塞给他，一边抚模这孩子头的时候一边问旁边的守随信吉：“这孩子姓名是什么？”
守随信吉打量了这个农家孩子两眼，嗤之以鼻地说道：“农民的儿子，没有姓的。”日本很多武士宁可饿死也不肯去做农民，就是因为日本农民没有姓氏。落魄武士一旦当上了农民就意味着断绝了家纹。
那个孩子正大口地啃着馒头，守随信吉半蹲着问道：“你这小孩，叫什么名字？”
孩子大睁着眼睛，脆生生地回答说：“我有姓的。”
“哦，这么小就有当武士的志向了。了不起。”守随信吉哈哈大笑起来：“有志气的小孩，你给自己起的姓是什么啊？”
男孩子也没有更多的解释。用清脆的童音骄傲地说道：“我叫天草四郎和贞。”
……
同月，孙承宗在山海关登台拜将。他亲自为马世龙请来了尚方宝剑，还保举马世龙升右都督，节制关宁各总兵。在这个时空里，马世龙因为黄石而受到影响的前程，终于因为黄石的推卸而回到了原点，只是时间稍微晚了一点几而已。
感激涕零的马世龙郑重其事地接过了尚方宝剑。孙承宗在拜将台上当着众人的面一连行了三次抱手礼：“东事就托付马帅了，本部堂会为马帅筹集粮秣，也绝不插手过问具体军务。”
马世龙单膝跪下，指天誓地：“孙大人放心。末将一定不负国家、皇上所托，必要将建奴一举荡平！”
根据马世龙的计划，他的心腹大将鲁之甲会组建一支机动部队，这支机动部队会由一个车炮营和一个铁骑营组成。再由两个水营负责运输工作，整个机动部队会有战兵五千，辅兵五千，战车三百辆，战马、驮马三千匹，船只一千四百只，并装备大炮百门——其中有红夷大炮两门，各式火铳三千支。一旦发现后金军的防御薄弱处，马世龙就会用这支强大的机动兵力发动雷霆万钧的攻击以打开缺口，然后他再亲自督促后方地关宁大军跟进，务求给予后金军以重大打击。
马世龙还亲自考问过鲁之甲推荐的猛将李承先，他对这个武将也很满意。李承先兵法韬略对答如流，马上、马下的功夫也颇为了得。马世龙当即拍板提拔他为关宁参将，并由鲁之甲亲手把先锋大印授给李承先。
“金冠、姚与贤统帅两水营，李承先负责车炮营，周守廉率铁骑营……”鲁之甲兴致勃勃地部署了一番任务。关宁的水营任务和长生岛类似，都是负责接送病员武器过河，并运输粮食和伤员。鲁之甲一个个地指过来，把每个人的责任都又重复说明了一遍，营中众将也轰然应诺。
军务部署结束后，鲁之甲倒也不忘了联络联络感情，毕竟打仗这事情就是玩命啊：“诸位兄弟，今夜就到我那里去聚一聚吧。”
几个将领再次纷纷叫好，七嘴八舌地嚷嚷道：“鲁大人的酒，那是自然要去讨一杯喝。”
酒席喝到眼红耳热的时分，鲁之甲还叫出了歌女作陪。他自己更是一个劲地招呼客人，生怕冷落了那位部下。这些部下一个个都手握兵权，既是他鲁之甲的生命保证，也是建功立业的力量来源。
“鲁大哥，小弟听说马总兵不太看的起我们啊。”周守廉趁着酒意就扯起了一个很敏感的话题，这话问得鲁之甲心里也是咯瞪一声。
“哪有此事，哈哈，周兄弟说笑了。”鲁之甲故作潇洒地打起了哈哈。这马世龙祖先是宁夏卫将门，虽然这些年来马世龙一直按照辽西的口气说话，而且他本人也注定要在辽西长期呆下去，但还是有很多辽西人把马世龙看作外人，还在背地里骂他鲁之甲是叛徒。鲁之甲受马世龙恩情颇重，早就认定马世龙才是他今生追随的长官：“诸位兄弟，我鲁之甲可以拍着胸脯说，马帅是打心眼里为我们着想啊。”
一边的李承先也觉得马世龙这个人很不错，他扯着大嗓门赞同道：“不错，马帅兵法韬略很不错，但最重要的还是他为人宽厚。我信得过马帅，这条命也就交给马帅了……”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周守廉闻言大喜，赶快敬了鲁之甲一杯酒：“那鲁大哥可要给我们兄弟多美言几句啊。”
“一定，一定。”鲁之甲大笑着和周守廉干了一杯，金冠的酒此时也到了，鲁之甲又是一饮而尽……
离开了鲁之甲的大营后，周守廉立刻把满脸的笑容卸掉了。他冷冷地问金冠和姚与贤：“你们怎么看？”
金冠冷哼了一声：“鲁之甲这个狗腿子，我早说他是叛徒，你们还不信。”
“谁不信了？”姚与贤脸红脖子粗地反驳道：“只是那鲁之甲毕竟是我们辽西人。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要让马世龙这个回回骑到我们头上，那谁也捞不了好。这么简单地道理，他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他根本不想明白，哼，今天你们还想劝他，结果他也想劝你们。哈哈，当时真要笑死老子了。”金冠说着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了。
“嘘——收声。”周守廉冲着金冠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远处传来了李承先的声音，那个人喝得醉醺醺地也告辞出来了：“马世龙扔拾他一个参将的破饼，这狗立刻就把自己的祖宗忘了。”
天启五年六月初，长生岛。
第一批赴日地士兵已经回来了，黄石给杨致远地命令就是炫耀完武力后立刻以最快地速度撤退回国。他黄石就是一个彻底的纸老虎，而且还要仗着大明这几百年的积威，如果日本人坚持抵抗那他也就只能当作练兵了。但眼下看起来效果还算不错。
黄石最近收到了孙承宗的一封信，信里说得很模糊，但看得出来孙承宗有意于辽东。虽然黄石不明白孙承宗为什么不肯明说，但他相信孙承宗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据黄石的判断，孙承宗的目标应该在三岔河到娘娘宫一带。关宁军自负天下强兵，战马、火器也颇为充沛，马世龙一个个外来的武将，看见这么多兵马器械肯定会径直去找后金大部队的麻烦。再说他马世龙一个外系的武将要想立足辽西，也需要一份说得过去的战功。不然孙承宗迟早有走的一天嘛。
想到马世龙目前的处境，黄石心中也隐隐有同情之感。因为这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初到东江的艰辛。黄石把孙承宗的信件又看了一遍，细细品味着里面的含义——孙大人是要我主动去助马帅一臂之力吧？但又怕伤了马帅的自尊……嗯，看这信的语气和写法。说不定已经伤过马帅的自尊了。唉，我又该如何是好呢？
黄石的烦恼不仅仅来自辽西，就在收到孙承宗信件的两天前，东江本部那里还来过一封密信，耿仲明的一个心腹随船来到辽南，他贴身带来了耿仲明献上的好意。
耿仲明在那封密信里告诉黄石：陈继盛最近一直想出动出击，为此他已经发给毛文龙两封信了。虽然这两封信都被毛文龙驳回了，但毛文龙第二封信的语气似乎也显得有些松动，陈继盛目前正在写第三封信。耿仲明以一个朋友和孔有德密友的身份提醒黄石，切不可被陈继盛把风头超了过去。信的末尾还看似随意地讲了两句，说什么东江外系武官都对黄石很钦佩，觉得他很给外来的武将争脸，让他们也感到扬眉吐气。
毛文龙的干儿子们说什么外系武将……黄石第一感觉是可笑，但是他静下心来一琢磨，又感到一阵阵狂喜，因为这说明他的影响已经足够大了，至少有相当一批东江军官已经在观望，并视他为毛文龙的接班人。比如这个耿仲明和孔有德，就已经把宝押在了他黄石身上。
黄石对着地图看了许久，但他眼前流过的却是孙承宗的那满头银发，耳边回响的则是近日听到的那些故事，那些正发生在辽东大地上的惨绝人寰的故事。
——只要我抢在马世龙前攻击复州，就应该可以吸引来后金更多的注意力，这应该可以帮助到马世龙了吧？大规模围攻复州也可以在东江观望派的心目中再投下一记砝码……如果苍天注定要我做戚继光第二，那我也只好以封侯为满足。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八节 诗人
天启五年六月十二日，长生岛，副将府。
各式的菜肴流水一样地递送了进来，厅中还有一圈装扮得花团锦簇的歌女在翩翩起舞。黄石和山东的甄雨村正交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甄雨村刚刚高升了。阉党兴起的政治狂潮终于刮到山东了，属于东林党的巡抚、巡按都倒台了。虽然阉党又派来了一批新任官员，但甄雨村他们这些中低层官员是地方的栋梁，所以阉党并没有动他们的意思。山东的各知府也都很有眼色地立刻改投阉党门下了。
“南京的列位大人，要下官代他们向黄军门问好。”甄雨村这次来对黄石更客气了，从下码头开始就拉着黄石闲扯，入了宴席后更是谈笑风生。
“甄大人客气了，南京的诸位大人也太客气了，那些铜钱正好给士兵发饷用。”黄石笑嘻嘻地又敬了甄雨村一杯酒，南京铸币司的官员们大多数也都脱下了东林党的那身皮，换了一个组织继续铸他们的铜钱——当然，这次他们稍微规矩了一些。而铸币司的几个大头目没有机会辩白清楚，统统被当作东林党铁杆拿下了。
“剩下的铜币本打算付给登莱的商人，末将还欠他们不少钱，唉，这军中的用度就是大啊。”黄石感叹了一声，做出一副紧张的表情问道：“要是这些商人去莱州府和登州府闹事，末将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甄雨村自然立刻听明白了黄石话里面的含义，他们吃了黄石这么多好处也不能不干活，不然就太没有职业道德了。甄雨村当即就大包大揽下来：“黄军门放心，辽东边士辛苦我们同僚都是知道的，这些商人挣点辛苦钱我们也不去管它，但如果贪心不足来衙门闹事。我们一定会乱棍打出。”
“末将代左协将士谢过甄大人。”黄石当然不会拿那些垃圾铜钱去祸害爱国商人，但这个铺垫也是一定要有的。如果自己什么利益都不拿，山东的文臣集团也会怀疑黄石的用心：“甄大人，末将铸了一种军票，大约也有数成的铸息。末将规定这些军票只能在长生岛兑换铜钱，所以……”
甄雨村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马上又反应过来了：“黄军门的意思下官明白了。长生岛的军票一律不得在莱登兑换银子，所有的军饷我们都会直接送来长生岛。”
“如此，多谢甄大人了。”黄石觉得军票做得再好也比不上真金白银，万一山东的商人和官府勾结，像阴毛文龙一样地把自己阴了，那自己的军票计划就会大受打击。
正经事情基本说完，黄石看大家喝得也差不多了，几个山东兵备道的官员一个个都自称不行了，他就拍拍手让那几个歌女过来。黄石事先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会来几个粮官，然后按人头把这些歌女从山东请来，当时部下还暗示为他黄石也请一个，不过被他断然否决了。这些歌女大老远从山东赶来，还要承担被诱拐和淹死的风险，所以一个个要价都很可观。黄石可没有心思花这么一大笔钱去风流一把。
在女人柔媚的声音下，甄雨村一伙儿各个被灌得东摇西歪，黄石满意地笑着，还能安慰自已一句——至少肉菜是省下了不少。
喝高了以后文臣们纷纷开始吟词作赋。这既是显摆也能增加斗酒时的乐趣，八股文的威力此时立刻就显示出来了，正如黄石前世听说过的那句话一样：精通了八股文，那做诗填词真是小儿科。别看这几个文官喝得连亲爹都未必认得清了，但斗起诗词来仍然是一踏一深坑，一掴一掌血。
他们变着方地拿着长生岛附近的景色出题，一路下来谁都不敢示弱，这次又轮到小黑山了，甄雨村舌头已经喝大了，但一首七言诗仍然脱口而出，略无丝毫涩滞。黄石又是第一个大声喊好，只是……这次他喊的似乎太响亮了，醉眼朦胧的甄雨村猛然发现黄石这段期间好像没有喝酒。
“黄……黄老弟，你……你也来一首吧……”
黄石正打算推辞，登莱兵备道的那些人就鼓噪起来了，他们喝得似乎都忘了黄石是武将出身了，黄石眼看推辞不过，只有硬着头皮剽窃前世的一首大作：“远看黑山如棒槌，上面窄来下面宽，若是把它倒过来，下面窄来上面宽。”
几个文官顿时愣住了，其中一个的酒都洒到官服上还没有察觉，甄雨村拼命地咳嗽着，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忘了黄石是个武夫出身，好不容易咳嗽过这口气，他立刻大发感慨：“黄军门真是吟得一手好诗啊！”
“好诗，好诗。”其他地文官咳嗽好了以后也纷纷称赞起来，其中还有个智商比较低的家伙还嚷嚷了一句：“黄军门再来一首吧。”
甄雨村和其他的文官纷纷恼怒地看着那个二百五，但黄石却真的诗兴大发起来，当即站起身来，举着一杯酒引吭高歌道：“天兵十万向辽东……”
“好气魄，不傀是威震辽东的黄军门。”山东文臣又是一愣，奉承话纷纷喷涌而出。
收到鼓励的黄石龙行虎步，就在这厅里连着转了两个圈，终于又挤出了一句：“不破匈奴誓不还……”
平仄完全不对……甄雨村腹谤不已，但眼睛都已经眯得快闭上了。其他几个文官捻须的捻须，咂舌的砸舌，一个个摇头晃脑的都似乎听入神了。
“……百战精钢刀在手……”黄石憋了半天总算又把第三句折腾出来了，这时他在厅里已经又转了五、六个圈了，那几个文官都心底里已经作了几百收尾了，都替黄石急得不行。
但黄石在厅中却是越走越急，最后就如同一团旋风般地围着几个文臣打转，他手中的那杯酒都泼了不少出来。终于，黄石停下了脚步，他把本应做完诗才喝地酒一饮而尽。然后奋力地把酒杯扔到了地上，手臂猛地往前一挥的同时，已经张开嘴……
几个文官立刻伸长了脖子，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其实他们都不在乎黄石到底会说什么，只要赶快说完就好，他们也可以继续喝酒了。
黄石伸着手、撅着嘴僵立了片刻，脸上眉眼翻腾。表情忽而狰狞，忽而放松地变换着。直等到几个文官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伸僵了的时候，黄石一拂袖口……围着大伙接着走……
走走停停了几次，绿豆大的汗珠从黄石额头一个个渗出，在脸颊上汇聚成涓涓细流，甄雨村也看得十分同情，终于一咬牙打算拼死出头去圆场了。
“杀——杀——杀——杀——杀杀杀。”黄石从慢到快一口气喊了七个杀宇，接着就抚胸长出了一口大气。憋得通红地脸也渐渐向正常颜色过渡回来。
“好！”
“好诗！”
“好啊，好诗啊。”
响遏行云地彩声立刻从山东文官的嘴中喷了出来。
……
“噗……”满嘴地食物在她大脑反应过来以前就喷了出去，年轻的姑娘慌忙用左手反掩住嘴，但这一下子就把热流逼入了鼻腔，她拿着食物的右手也猛地盖在了左手上，喉咙中发出了类似鸽子叫声的咕咕声，听起来这声音的主人似乎非常难受。
“哎呀，糟蹋东西的人啊，”黄石一脸痛惜地看着喷洒了一地的食物残渣，唉声叹气地说道：“总说吃得不好。今天给你带来好菜、好肉，结果就往地上吐。”说着黄又摇了摇头：“真是贱命一条啊，吃杂粮大饼的时候从来连渣都不会掉一粒，好东西看来你是无福消受喽……”
黄石啰里啰唆地抱怨了好久，眼泪横飞的女孩子才喘匀了气。她囫囵咽下了剩下的食物，眼睛弯弯着笑得直打跌：“太子少保大人啊，您这也叫诗？”
“怎么不叫？诗不就是四句，每句七个宇么？”黄石理直气壮得很，单手叉着腰，威胁似地摆动着手指：“你一个小丫头懂得什么，在场的进士老爷们都说我做的好诗哩。”
“好诗，好诗，下面窄来上面宽，哈哈，”那姑娘笑得花枝乱颤的时候还不忘了用手掩嘴，她踉跄着急行了两步，用手死命撑住一个树才算站稳脚跟：“小女子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的诗啊。”
“有什么不对么？”
黄石一脸茫然地望了过去，这无辜地眼神让那女孩子看得一呆，脸上的嘲笑神气也冻结住了，跟着就渐渐退去，她凝神思索了片刻后就是轻轻一福：“太子少保大人，小女子也不懂太多诗词，不过既然进士老爷们都说好，那想必是好的吧。”
“真的么？我从来没有做过诗，也没有看过什么诗，第一次写诗竟然大家都说好。”黄石兴奋地问道：“你真的觉得好么？”
那女孩子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是微微一笑：“太子少保大人的诗，当然是好的了。”
“真的好么？你可别骗我，我真的从来没有看过诗啊。”
女孩子温柔地笑了一下：“小女子不敢对太子少保大人扯谎，这诗确实很好。”
跟着她的目光碰巧游移到落碎肉片上，痛惜的神色立刻浮现在了少女的脸庞上，她飞快地走过去蹲下，就打算探出左手去拾起来。
“拾这个干嘛。”黄石抢在她前面跳过去，轻轻欠身一抹就把那些东西划拉到旁边去了：“又值不来什么银子。”
“唉，”女孩子优雅地徐徐站直，顺便白了黄石一眼：“听太子少保大人这话，横是趁了几千、几万两银子了吧？”
话一出口女孩子就自知不妥，她挑眼扫了黄石一下，看见后者也正凝神品味着她的话和表情，脸上不禁就是一红，侧脸避开的同时，手也假意地去扶头发，把黄石的目光轻轻挡开一半。
海风吹来，乌黑的发脚飘扬在白皙细长的脖颈上。日光洒下，这飞舞的青丝隐隐染上了一层金色。
这景色让黄石不由自主地一下子念出：“独立天下无双艳，竞夸海内第一香。”
“嗯？”明眸顿时染过一层怀疑，马上又笼上了重重的恼色，女孩正要大声质问，却不幸觉察到了诗句中地寄意，一腔恼火顿时平添了不少羞涩。恼羞成怒的女孩狠狠剜了黄石一眼，把脸别向了一边。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地女孩突然发现自己忍不住要微笑，这更让她感到气苦，就再次扭了下身，几乎是背对着黄石了。
过了好久黄石轻声解释道：“我是在夸牡丹。”
“嗯。”一声细若游丝的鼻音传了过来。女孩开始无意识地啮咬起手中的食物来，她已经完全背过了身去。
两个人无声地站了很久，在这悄无声息中黄石感觉两个人间的距离正被飞速地拉近。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女孩的背后。抿着啃盯着眼前的小后脑勺和一双轻轻抖动地肩膀看，背负在身后的手几次动了动，但终于还是没有伸出去。黄石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渐渐缓慢下来，把口中的唾液一下子咽了下去，睁开眼看着还在轻咬食物的姑娘，小声地说道：“我还做了另一首诗……”
这次黄石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在屋子里盘旋的场景，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那些文臣等诗句时的表情——一个个端着酒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所以他才说了头两句，那女孩就笑着喘不上气了：“你……咳，咳……住嘴！”
看到黄石还一本正经地说下去。姑娘气得真想擂他一顿：“等等……太子少保大人，等我吃完了你再说吧……哈，哈……”
黄石不管不顾地还在学着甄雨村的苦瓜脸，右手却像另一个文臣那样挑起了拇指，左手一边抚摸着胡须。一边夸张地叫道：“好诗，真有英雄气魄啊——”
“大人。”
两个人的侧面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叫喊，黄石一呆就收回了双手，侧头看去原来是洪安通来了，他站在不远处作了一个躬身的见面礼。那女孩也跟受惊的小鹿一样跳开了两步，洪安通收直身体，衣甲铿锵地走了过来，又是双手一抱拳：“大人，属下有军情汇报。”
“嗯。”黄石沉声相应的时候还轻点了一下头，身上浮脱的举止和神态已经无影无踪了。他掉头对那个女孩子说道：“本将先走了。”
“小女子恭送黄将军。”
离开的时候，黄石用余光扫了一下侧后的洪安通，后者的目光一直笼罩在那个女孩子身上，冷冰冰的全是怀疑之色。
“大人。”路上只有两个人地时候，洪安通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个女子姓甚名谁？可否知属下？”
“嗯，”黄石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洪安通不引人注意地皱了一下眉，恭恭敬敬地回答说：“大人明鉴，属下一路查问卫兵，有人见到大人往这里来了，属下就沿海岸寻找，这才找到了大人。”
黄石知道洪安通当初肯定很着急，有军情却找不到自己的人，他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
“大人？”洪安通又轻轻地叫了一声。
“她今年十八岁，嗯，姓王……”黄石潜意识里还是觉得不好，所以一上来就本能地替自辩护了一句，那女孩子的年龄他也是按照虚岁来报的。
洪安通倒是不以为意，他默默地把黄石说得资料记在心里，打算一回到老营就安排内卫去查，等黄石统统说完以后洪安通又问道：“大人，明天可要属下安排人手保护王小娘子？”洪安通顿了顿，又问了一句：“可要属下把王小娘子安排到老营来？”
“不必了吧。”黄石觉得大张旗鼓很不好，人家可没有答应过什么，自己更没有要求过什么，黄石现在正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把持得定，不然就让洪安通这厮免费看大片了。
“遵命，”洪安通倒也不多问，他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属下敢请大人明示，以后再去见王小娘子时，属下应安排贴身内卫，还是在两里外部署内卫警戒圈？”
黄石半天没有吭声，洪安通等了许久没听到回应就又说道：“请大人示下。”
“我看都不必了吧，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不用带内卫了。”黄石不耐烦地叫了起来，好大的一个长生岛，这么可贵的幽静海滩和山地，要是自己每次约会都跟着一个警卫排那也太煞风景了。
洪安通大吃一惊：“这怎么可以，大人一身担负辽南安危，岂能自处险地……”
黄石愤怒地打断了洪安通，停下马向他咆哮道：“我说不必就不必。”
“大人恕罪。”洪安通滚鞍下马，跪倒在黄石马前：“属下愚钝，仰承大人信任，委以内卫重任。此事乃属下职责所在，故不敢不言，敢请大人明鉴。大人身负国家重任，一身关乎数万将士安危，因此一定不能处于险地……”洪安通重重地俯下了身：“属下敢请大人明鉴。”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九节 魔戒
黄石纵身一跃，从马上跳落到地面后，他不等彻底站稳就双臂探出，把洪安通托了起来：“洪兄弟请起，你辛苦了，我话说得不对。”
“属下当不得大人此言。”洪安通虽然挣扎，但黄石也还算有力气。加上他也不敢拼命反抗，所以还是被黄石从地上拉扯起来。
“你放手去查王家小娘子好了，但我还是不希望有大批的内卫跟着我。”看到洪安通又在那里运气等着争辩，黄石就轻声问他：“你为什么追随我来这个长生岛？”
洪安通一时语塞，他挠了几下头也没有想出什么堂堂的道理，支支吾吾地说道：“属下就是想跟着大人，也没有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是汉人，因为我是大明军官，因为我拯救了很多辽东百姓，因为我对每个人都很好，因为我从来没有利用权力欺辱过任何一个平头百姓……”黄石静静地说了很多条零碎的理由，洪安通呆呆地看着他的上司，傻傻地连声称是。
“你如此，那些投奔我而来的百姓也都是如此。”黄石笑着摇了摇头，还顺手在洪安通的肩上拍了两下：“他们都爱我，就如同你一样，我黄石是生活在一批爱我的人中间。我不需要一天到晚地贴身保护。”
洪安通咀嚼着黄石话里面的含义，但再此回话的时候仍然神情毅然：“大人的意思属下明白了，但建奴狡诈，大人一身系万千军民安危，属下以为不可不防。”
“防当然要防，但我不喜欢你们防的方式。”黄石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摸着眉毛整理着自己的思路，而洪安通就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等着下文。终于，黄石搞清楚自己到底对什么反感了。他仰起头看着洪安通：“你和内卫每次跟我出去，看那些兵民的表情就如同在看敌人。就像今天你看王小娘子的神情一样。我不否认其中可能有建奴的细作，但我相信岛上九成九的人都是敬爱我黄石的。”
洪安通忙不迭地说道：“大家都是敬爱大人的。”
这话让黄石自得地微微一笑：“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们脸上地表情伤了那些人的心，让他们觉得我在怀疑他们。”黄石看到洪安通满脸都是茫然，不禁又摇了摇头：“我相信长生岛的军户都不会负我，所以我不会负他们。从此以后，你们要不就别跟我出来，要不就别伤他们的心。”
洪安通愣了半天才恍惚地开口问道：“如何既能保护大人，又不伤军户们的心呢？”
“冲着他们笑，”黄石轻松地把手背负在身后，对着洪安通露出了信任地笑容：“你们既要学会冲着别人笑，也要学会看懂别人的笑容。一个真心冲着我欢呼的军户。肯定不会是我的敌人的。”
回到老营后，黄石立刻看见杨致远正堵在门口，这家伙回来以后立刻开始工作，连黄石特批给他的假期都只休息了一半：“杨游击，怎么了？”
杨致远欠了一下身：“禀大人，有个官司要请大人示下。”
随着时间的流逝，军法条例也变得越来越严格细密，杨致远已经很少就军法问题来找他了。黄石估计又是出了什么没有预见到的情况，杨致远这是找他来批准新条例了。两个人此时已经走进老营大帐，金求德和李云睿正拿着几份东西等在里面。他们见到黄石来了也一起行礼。
黄石觉得军法问题应该无法很快解决，所以走到他到正中位置坐下后立刻对杨致远说：“把新条例呈上来吧，我今天晚上看过，明天一早给你好了。”
不想杨致远摇头说道：“回大人话，没有什么新条例。是关于老条例地问题。”
“原来是老条例啊。”黄石有些奇怪杨致远怎么会提出这方面的问题，这个已经早有定论：“如果下面的军法官认为老条例不妥，可以向你报告。如果你也认为不妥，就可以向我请示。但这次的官司还是要按照老条例判罚。”
“大人，末将以为，这次的官司不能按照老条例判罚。”杨致远反驳的声音不高但却很坚定，说完以后他就把一套案宗推到了黄石面前：“末将敢请大人立刻看一下。”
黄石盯着杨致远的眼睛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示意他和金求德、李云睿都坐下，然后低头打开了案宗。
这起案件的情况非常简单，一个长生岛老兵杀了一个新投降的汉军士兵，还夺走了死者的妻子，死者的弟弟为此告上了长生岛军法司，目击证人很多，凶手也供认不讳。黄石仔仔细细地看完了案件简述，又前后对照了几遍，不禁抬头狐疑地问杨致远：“这个案子很不好判罚么？”
“很不好判罚，末将敢请大人看一下供词。”
黄石的身体向后靠了一下，眼睛也有些愤怒地眯了起来，他冷冷地说道：“杨游击，我的事情很多，要是每个案子都要我看供词，我根本看不过来。”
杨致远迎着黄石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末将敢请大人看一遍供词。”
听完这话以后黄石又盯着杨致远看了几眼，手下“哗”地一把掀开厚厚地供词，嘴里嘟囔道：“最好值得我一看。”说着他就低头看起了审讯记录。
供词有很多，光目击者就有几份，但重点在于凶手、凶手的兄长、死者地妻子和死者的弟弟这四份上，黄石看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气就散去了，再过了一会儿他就露出了戚然的表情：“可怜，真是可怜啊。”说着黄石的手就摸上了自己的眉骨，并轻轻地捏着自己鼻梁。
这个长生岛的士兵是天启三年逃难来的辽民，盖州战役的时候就是一个新兵了。而且当时就在黄石那队英勇作战，还负过重伤。到了南关战役的时候这个士兵已经是个果长，在突破中央的时候再次立下战功并再次英勇负伤。他虽然没有进入教导队但却也记录在案，军中已经把他作为下一批军官集训的重点培养对象。
死者和凶手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两年前这个士兵和大哥、小弟一起南逃，当时死者还是一个汉军哨探，凶手一家当时被死者所在地哨骑队（三个骑兵）捉住了。根据一般的规矩，只要逃亡者能够提供足够的财物就可以换回一命。但这个倒霉的士兵没有钱行贿汉军，所以那伙哨探就夺走了这对兄弟的妹妹和妻子作为买命钱。他们的小弟试图保护家人还被打伤。没有走到旅顺就咽气了。凶手当时就握着死不瞑目地小弟的手发誓要报这血仇。参加长生军后他一直奋勇作战，屡立战功，确实实践了自己的诺言。
天启五年汉军大批南下逃亡金州并转送长生岛，这个士兵在人群中发现了杀害他弟弟的那个汉军哨探，更让他不能容忍地是——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已经成为了这个汉军的老婆……
黄石轻手轻脚地合上了宗卷，用的是合上死者的眼帘那么尊敬和谨慎地动作。他脸上肌肉抽动了一番，轻拍着宗卷问杨致远：“凶犯有后了么？”
这个自然不会记录在口供上。但杨致远也其实也问过了：“很小的孩子，失去母亲的照顾后，死在去旅顺的路上了。”
“丧子，夺妻，杀弟，”黄石喃喃说道：“此恨此仇，不共戴天。”
杨致远高兴地说道：“大人明鉴。”
可黄石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把杨致远打落谷底：“但还是要军法从事。”
一边的金求德和李云睿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杨致远知道从这两个铁石心肠的人身上要不到任何帮助，就独力做出了最后的努力：“大人，法不外人情。”
“法不外人情么？”黄石自嘲地笑了一笑。他一直认为权力就像书中的魔戒一样，它会利用人想干些善事的念头来挣脱束缚，等到权力不再受到约束地时候它就是彻头彻尾的恶了。
“是的。”杨致远顽强坚持着，他抓过那些口供翻出死者的妻子那份，指着他们对黄石说道：“这女人也是被抢走的。这个汉军本来就该死。”
如果此时心软的话，黄石能够想象会发生什么情景，大批长生岛士兵就会开始寻找过去的仇人，那些没有仇人的长生岛士兵也可能趁机压迫原来的汉军士兵。口供么……只要有熟人在，总是容易编出来的。
杨致远不知道黄石的心理波动，他看见黄石脸上阴晴变换就充满希望地递上了草拟好的赦免令，同时还加了一句：“大人明鉴，末将以为可以赦免此人，让他戴罪立功。”
“长生岛军法不是人情而是秩序，它在我黄石之上。”黄石看也不看地就把赦免令推了回去：“军法条例说过的，杀害原汉军士兵，抢夺他们的财产、女眷，其罪不赦！”
……
自从后金下令编丁入庄后长生岛的军情收集就又一次受到打击，这不仅仅是集中营式管理带来的好处，还因为有胆色的汉民已经纷纷逃亡，以往和长生岛有联系的人更是带着家属前来投奔。后金统治区剩下的大多是被吓破胆的汉民了：“建奴正把复、盖附近的百姓送向辽阳，现在这两卫周边的村落已经空了三成。卑职无能，具体的兵力分布无法打探清楚。我军在复盖两地的军情网已经多被摧毁了。”
在黄石沉吟的时候，金求德也忙着补充说：“末将以为，这复、盖地区的建奴必是知道我们实力不足，无法掩护整个辽东半岛，所以才拼命把百姓运走。”
“嗯，金游击说得不错，建奴被三面牵制，实在没有余力增援复、盖了。面对我们辽南连自保也已经做不到了。”黄石心中非常激动和紧张，他就要下达一个重要的命令了，这命令将意味着辽南明军放弃海路机动的优势，开始要和后金在陆地上争雄。
“我要见大人。”营帐外传来了贺定远的大嗓门。
黄石和金求德愕然对视一眼，他连忙招呼洪安通：“快去让贺游击进来。”
贺定远直愣愣地进来以后，黄石忍不住责备了一句：“贺游击你连通报都等不得了么？”
“大人。”贺定远进来以后就草草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胸中的恶气就不受控制地喷涌了出来：“刚才杨游击送来一个死囚……”
黄石安静地听着贺定远喷完，才静静地回话说：“有什么问题么？”
“某觉得这个人不该杀，”贺定远双手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还一下接一下地擂着：“大人，他是我们的人，是追随大人已久的人啊。”
黄石默默地忍受着贺定远喷到脸上的唾沫，这个时侯不能丧了自己的气势：“长生岛上的所有人，都是我黄石的人。”
看着贺定远急速煽动的鼻翅，黄石语气平静地说道：“去监刑吧。”
“是不是这厮……”贺定远突然伸手指向了金求德：“大人，这是不是他的主意？”
本抱着事不关己态度的金求德恼怒地站起了身，愤愤然地看向了贺定远，黄石哭笑不得地解释说：“不是，是我的主意，执行命令。”
贺定远和黄石对视了两眼，又回头恶狠狠地看了金求德两眼。后者毫无畏惧地和他对看，最后贺定远一拍桌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手臂还在李云睿和洪安通的身上指指点点：“大人身边有小人，有小人啊。”
“大人身边有奸贼小人……”走出营帐后贺定远那高亢地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传进屋来，金求德、李云睿和洪安通个个面如黑灰，黄石脸上的笑容也完全敛去了。他的面容同样阴沉得可怕。
屋子里的几个人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过了不知道多久黄石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容：“贺游击太不知道轻重了。”
另外几个部下还像死人一样地缄默着，没有人搭黄石的话。自感有些没趣的黄石也在桌面轻轻一拍：“好了，我们继续说复州的事情。”
镶红旗的伤口大概养得七七八八了，但这个旗的马匹应该没有多少了。李云睿说后金军北归的时候把镶红旗的战马都征用走了，这个旗反正也是防御状态，本也用不到太多的马。黄石他们都认为这在很大程度上拉平了两军的战略、战术机动水平。
如果进入复州周边作战，那么明军就要考虑后勤粮道问题了，黄石和金求德一直认为比较可靠的补给路线还是金州到福州的官道。在这条大路上明军的双轮车和独轮车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如果要从长生岛直接补给复州军队的话，这两地间有很多丘陵野地，显然只能靠人力来搬运粮草了。
天启五年，六月十五日。
东江左协副将黄石命令辽南东江军各部向金州集结，整顿完成的救火营和半个磐石营也在同一天渡过南信口，在一片腰鼓声中向东北挺进。
六月十六日，长生岛两个营抵达复州南方的盘古堡城下，后金守军弃城逃亡。明军进入城堡后立刻把数千辅兵接来，明军一边开始修理堡垒，一边开始扫荡盘古堡到金州的官道，准备开始向一线储备粮食。
六月二十一日，辽南的张攀、尚可义、尚可喜等部都发来回文，他们已经遵令带领各自地精锐向金州出发。同日明军对盘古堡的修理业已基本完成，从该堡到金州之间明军也构筑了一系列简易哨所和烽火台。辅兵开始把金州的存粮运输去盘古堡，两地间粮车络绎不绝。
六月二十三日，黄石带领他的近卫队和最后剩下的半个磐石营从长生岛出发前往盘古堡，走之前他写好了两封信件，它们分别是给孙承宗和毛文龙的。这次是黄石第一次在拿到确实的战绩前就向上司汇报军事行动，他其实是在委婉地告诉孙承宗——可以让马世龙出击了，我已经吸引来了复、盖建奴的注意力。
至于东江方面，这也是向毛文龙表示忠诚。虽然辽南距东江本部千里，不可能事先请示，但礼貌上的面子工作还是要做的。
出发前一个磐石营辅兵挤出了队列，遥对着黄石的战马郑重其事地跪下，口中还连连称谢。黄石觉得这个士兵在这个时候做这个动作显得很怪异，就让内卫去问一下。
洪安通问清楚情况后凑近黄石说道：“大人，他是……”洪安通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儿，让黄石背后的贺定远也能听见。后者正在心中担忧他的妻子——她分娩在即了。
那个士兵就是上次贺定远和黄石争吵的案件中的死者的弟弟，他被叫到黄石马前后再次重重拜倒，低着头大声叫道：“大人，小人独孤求，代亡兄和他留下的孤儿感谢您，愿大人长命百岁，高候万代！”
贺定远虎着脸一句话也不说，黄石随口勉励了几句就策马向前，满心激动地独孤求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黄石背后的洪安通正冲他微笑着——这是其他将领的卫队从来不曾给予士兵的友善。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十节 战备
章肥猫的家丁小泼猴现在已经是加游击衔的军官了，也就是选锋营的现任指挥官。李乘风对此当然很是有些不满，但黄石坚持选锋营的职务要由营中老人来继任的原则，所以李乘风等金州堡军官也没有办法插手这个野战营。
黄石抵达盘古堡的时候发现城堡修得很不错，外侧的壕沟鹿角也错落有致，不禁大为称赞。边上的洪安通连忙汇报道：“负责修筑城堡、挖壕沟的军官名叫欧阳欣，是炮队的一个军官。但炮击的水平很差，倒是设计了很多挖壕的工具。”
“嗯，有时间定要见见此人。”黄石略一沉思，就微笑着问洪安通：“这欧阳欣是盗墓贼出身吧？”
洪安通也笑嘻嘻地回答道：“大人明鉴。”黄石现在已经发现洪安通的不少才能，他的记忆力就是其中之一。重要的人事档案他差不多是过目不忘。
驻扎在盘古堡的时候黄石还在急迫地盼望着长生岛鲍九孙的来信。他的小钢炉已经证实能够把生铁和熟铁溶化成水了，第一次看见坩锅里铁水上蓝色的火焰时，黄石的眼睛都激动地变红了，能把铁溶化成液态那沙子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幸好当时在他周围的人一个个都被刺目的红光灼伤了眼睛，正因为大家都在流泪所以也显不出什么来。
所谓的钢就是铁、碳合金，所以生、熟铁中的杂质比如磷什么的是一定要排除掉的。但前几次造渣流程都不是很理想，现在黄石离开了长生岛也就无法亲力亲为了……实际上他也不懂，还是让老铁匠按照炼熟铁的方法去造渣，或者干脆做一个大勺子，如同给肉汤撇沫子一样地把浮在表面的杂质舀出来。
但还没有等到鲍九孙的捷报，小泼猴就领着选锋营来盘古堡和黄石会师了：“卑职章明河，参见黄军门。”
黄石打量了眼前的将领一番，对方显得既谦卑又恭谨，这让黄石心里也很满意：“起来吧。”
“谢黄军门。”章明河按说可以继承章肥猫的那套半硬甲。但他现在却是穿着黄石赐给他那套铁甲。看向黄石的时候眼睛中也不由得流露出感激之情。
那章明河跟个电线杆似的站的笔直，黄石就指着椅子说道：“坐下说话。”
章明河的身体如同被电了般地抖动了一下，连忙谦逊道：“黄军门面前，哪有卑职的座位啊？”
见那章明河一个劲地推辞，黄石就让内卫塞给了他一个扳凳。章明河这才贴着板凳的边缘坐了下来。黄石随口和他聊了几句选锋营地内务，然后就笑着对他许诺说：“此次攻陷复州，本将一定为章守备请功。”
“卑职深谢黄军门。”章明河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着黄石就是一鞠躬。
“坐下说话。”黄石等章明河坐定以后又说道：“这次你定要努力立功。”黄石冲着北京方向一拱手：“这样也好请朝廷恩典，让你改回本姓。”
拜义父的这些家丁自然都希望有一天能改回本姓，章明河立刻又从板凳上弹了起来：“黄军门教导的是，卑职一定杀贼报国。”这章明河依仗黄石的支持掌握了选锋营，对黄石感激涕零之余也意识到自己从此就贴上“黄党”的标志了。今天看见黄石又是赐座又是勉励，心知对方是想提拔自己的，他也决心要趁机挤入黄石嫡系行列。
“坐下说话，坐下说话。”黄石笑嘻嘻地连连摆手，告诉章明河大可不必如此拘束，选锋营军官团的这种反应原也在黄石意料之中。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你追他跑、你跑他追。黄石摆明车马不去吞并选锋营，结果倒让他们觉得被排挤了，现在一个个都拼命想挤到黄石这个体系中来。
黄石另外一个关心的话题就是银币，这次他把补饷和赏银一口气都发了下去。辽南地士兵很多年都没有领到足额的军饷了，黄石就趁机和章明河打探起这次发饷的效果来。
“黄军门体察下情，爱兵如子……”章明河顿时就是云山雾罩地一通拍，黄石也被他拍得有些飘飘然起来。在章明河嘴里那形势是一片大好，所有在册的士兵都拿到了十足的军饷，人人对黄石的军票政策和大公无私赞不绝口。
以往发银锭的方法并不是一种非常科学的方法，明的库平银锭是九成八到九成九的含银量，而民用、商用的银锭一般也就是八成，个别的商人甚至用六、七成银的银锭。所以同样是一两，库平银和民银的差别是很大的，民银之间地差距也非常之大。银两还是一种很粗糙的一般等价物。
如果发银锭给各营军官的话，这些军官往往会用官银和商人换民银，然后把民银当作军饷发下去，从而赚取中间的差价。还有的军官干脆就私铸银锭，往里面掺进大量的廉价金属。如果想发足额的银饷，这些军官也可以向士兵宣传上峰根本就没有给足。
章明河和李乘风本也打算照此办理，他们俩现在的根基不稳，所以不敢克扣军饷，但把官银换成民银的胆子还是有的。章明河他本来还等着这笔钱好组建自己的亲兵、家丁队呢。一开始听说黄石发军票的时候这两个人也不是很担心，他们本打算或自己去，或借助商人把军票在山东换银子，然后再换成民银运回来。
但他们委托的商人试探了几次以后，都发现山东兵备道软硬不吃，说什么也不同意用东江镇左协的银子兑换他们手里的军票。山东兵备道的官员们早有默契，每给长生岛运一万两银子他们就可以向库房里报五千耗羡的账，这钱那些商人是无论如何也出不起的。再说黄石还答应每年出两成的银子买南京的破烂铜钱，那批铜钱在外面一文不值，二十吊换一两银子都没有人接茬，可是黄石就是肯用一两换五吊钱，这也是好大的一笔买卖啊，南京地不少人都指望着它呢。
这些地方官当然不知道黄石把破烂铜钱都运去日本了（长州藩出销售渠道，长生岛出货，两家也会分赃提成。黄石一向不吃独食）。他们只知道承了黄石不小的人情，也从中渔利甚多，所以就把那些商人统统赶走了。有几个官员还六亲不认地让某些商人老朋友吃了板子。
那些碰了一鼻子灰地商人虽然想不通地方官为什么有钱不赚，但也只好回头来告诉章明河他们情况。在这种形势下李乘风他们就打算伪造些军票，蒙着一个商人是一个。
等黄石锻造的银币和铜币被当作军票发下来后，李乘风他们立刻发现根本没有伪造的可能，别说那些银币了，就是铜币他们也造不出来。铸造的铜钱和锻造的铜币除了瞎子谁都能一眼认出来。而且那些商人看到这种军票后也变得热情起来，黄石的银币成色比一般地民银也就是略差，可是一枚银币或铜币的价值清清楚楚，远比他们平时使用的银锭要清楚得多，也方便得多。
这些商人走南闯北，更是一眼就看出这种银币和铜币很难伪造。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黄石肯不肯认账。一开始有几个山东的商人去长生岛兑换银币，杨致远二话不说地就给他们换成了足额的官银。其他翘首盼望的同行见黄石的信用似乎还可以，就决定先用着这个东西作生意，大部分和东江左协作买卖地商人也都认可了银币的币面价值。
章明河现在和黄石说得话让后者很开心，章明河他们也发现用银币能比较容易杜绝克扣军饷的问题。当然军官只要彻底不要脸，霸王硬上弓地去喝兵血那还是没有办法，但至少他们不容易用劣质和不足额的银锭糊弄士兵了。每枚银币和铜币上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它们的价值，就是不识字的士兵多看上几回也能明白都是什么意思。
不过在这一片赞许声中，黄石并没有想到章明河他们还是有投机取巧的办法。那就是用刀贴着银币的外圈刮边角料，后来再发饷的时候章明河地亲兵们就会彻夜不眠地刮银币，把每枚银币都制下来一圈。什么张攀啊、尚可喜啊等辽南的军官也都或早或晚地想起了这一招。他们刮完了以后发给士兵，士兵很快从亲兵那里学会了这手也开始刮。等商人用货物换到银币后自然会再刮一次，银币在商人间流通的时候就会越变越小。反正小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去长生岛换银币。
天启五年六月二十七日，盘古堡周围旌旗蔽野，营盘接天。张攀、尚可义兄弟也都带着本部精锐前来效力，现在此地已经聚集了东江镇左协的六个营九千战兵，加上过万地辅兵明军已经有两万五千之众。昨天东江军还明目张胆地在复州河上搭起了一座浮桥，探马也曾跑到复州城下窥探。据报后金军日夜紧闭四门，还把周围的零散兵力都回收到了复州城中。
明军闻讯后就派出救火营掩护大批辅兵搭建桥头堡，一旦这个坚固的堡垒完成，明军在复州交战时的伤兵就可以得到迅速后送到这里来治疗，明军也可以借助这个桥头堡掩护辅兵和退路。
威风凛凛地黄石坐在军帐正中，侧面则是满脸严肃地吴穆和他身后的书记员陈瑞珂，明末的通讯、机动能力和指挥效率都很低下，主将根本无法同步掌控全军，再加上明朝的“大小相制”的体制，黄石深知友军是不是和自己同心同德就能决定了生死胜败。
黄石掏出了一份行动计划书——随着现在军事行动越来越庞大复杂，他已经开始记不清所有的任务细节了。他的内卫部下还把这份计划书印了很多份，发给了每个参与会议的将领一份。张攀他们刚才被命令围坐在桌子旁的时候就吃了一惊，现在又是满腹狐疑地接过这厚厚的计划书，然后他们也学着黄石嫡系的样子打开，也小心翼翼地看了起来，洪安通还为不认字的章明河配备了一个内卫作翻译。
计划书里详尽地描述了各队的任务，他们的友邻和行军的路线，黄石作完了任务简报后就开始询问各位将领有什么问题。这更是让几个友军将领感到震惊，以往长官的命令都是不好质疑的。黄石主要是希望大家有话现在说，觉得任务完成不了最好也事先都提出来，这总比到了战场上，一看形势不妙就脚底抹油强。
经过半天的适应，东江左协的各个军官也就熟悉了黄石的军议模式。大家经过大量的探讨总算达成了共识，黄石也尽力地满足了众人的要求。通过这次交流他也对东江镇各部的战斗力有了一定的了解。
“还有什么问题么？”黄石最后一次询问在座的将领们，同时环顾着他们脸上的表情。
“没有了。”众将一起朗声回话，经过这么老长时间的交流，他们也都充分了解了手里的这份计划书，更因为这种了解而对战争的结果充满了信心。
这些军官脸上流露出兴奋和对功劳的饥渴，这让黄石也感到很满意：“好，今夜大宴士卒，明日一早，大军就出发渡过复州河。午时前就要开始对复州的进攻。”
散会以后，黄石出声把贺定远喊住了，拉着他又在桌子边坐下：“贺兄弟，你今天没有说过一句话啊。”
“末将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贺定远最近的脸一直绷得冷冰冰的。
“贺兄弟，你们我兄弟之间，到底有什么不能说得呢？”
贺定远仔仔细细地看了黄石的眼睛一会儿，仿佛是两个陌生人一样，黄石在这期间尽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贺定远哀叹了一声：“大人，如果我是那个小兵，如果我有一个那样的仇人，我不报仇是不可能的。”
贺定远悲哀地摇着头说到：“不可能不报仇啊。”他猛地扬起脸：“大人，如果这么做的人是我，您也不赦免我么？”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十一节 交流
这个问题黄石根本不愿意回答，他哼了一声套用了一句前世的法律用语：“我不回答没有发生的问题。”
贺定远琢磨了半天才明白黄石七扭八歪想表达的意思，这让他更愤怒了。他忍不住爆发出来：“如果是杨兄弟这么做了呢？如果是张兄弟这么做了呢？大人又会如何判罚？”
“杨兄弟绝不会违反军法，绝不会！”黄石也忍不住爆发了出来，要说军队高层有谁喜欢拿蔑视黄石权威当好玩的话，那么贺定远肯定是唯一的一个：“至于张再弟，他有任何委屈一定会来和我诉苦的，绝不会先斩后奏的！”
贺定远被黄石的态度激怒了，他站起来吼叫道：“大人的意思就是，如果某去报私仇，不管是不是不共戴天的仇，大人就连我也要杀么？”
黄石厉声反问：“你觉得那个士兵很冤枉么？”
贺定远在空中样舞了一下拳头，大叫道：“不错，很冤枉。”
黄石接下来问话的语气变得更严厉了：“你还觉得他不该死？”
“他当然不该死。”贺定远的声音变得如此之大，连外面站岗的内卫都忍不住探头往里看，两个内卫的脸色也变得很紧张。
黄石绷着脸挥手把他们赶出去，斜睨着贺定远冷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私下把他放了？”
这问题一下子把贺定远噎住了，黄石又连着几声冷笑：“你为啥不放了，回答我，为啥你要老老实实地监刑？”
贺定远的脸越憋越红，狠狠地一拳擂在桌面上：“某真后悔当时没有放了他。”
“出去，不叫你们不许进来。”黄石再次挥手把探头探脑地内卫赶了出去，然后悠闲自得地掉头看着贺定远，突然脱口骂到：“放屁！”
贺定远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骂声惊得向后仰了一下。黄石又发出嘿嘿的冷笑声：“贺兄弟，我知道你的。就算你心里不服，但只要是我的命令，你还是会执行。你会来和我争，也会来和我吵，但是你不会……”黄石狠狠地加重了语气：“根本不会去违反我的命令的。”
大红着脸地贺定远喘着粗气，还在寻思着反驳的话。但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那兵很可怜，实在是情有可原。”
黄石露出嘲讽地笑容，也站起身来一边绕着桌子走一边说道：“贺兄弟今天咱们就把话挑明了说。那个士兵很可怜，我承认这一点儿。但我告诉你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肯定在想——我有功劳，我还有苦劳。我就是杀了个人也没事儿。上面不会为了一个死汉军来和我计较的。”
黄石停下脚步直愣愣地看着贺定远，摇了摇头：“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那这军队还怎么带？哼，我就是要告诉他们，不服从命令——就是有事。不要以为过去有功劳就有免死金牌了。”
“可那些老兵出生入死追随大人，这几年来他们可是为大人立下了汗马功劳啊。”贺定远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几千年来兵都是这样带下来的，我华夏法一向讲究议功、议故。”
“议功，议过。哈。这次我议了他，下次就会有人想——我有功劳，我也有苦劳，我就是在战场上跑一次也会给我机会戴罪立功的。”黄石是个很顽固的人。他坚信暴君的秩序也比没有秩序强。他还担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黄石认为军事命令比现有的法律更严格。战场上很多命令比军法更不讲理，就是要把人逼上死路，但是士兵就是要机械地执行：“我们大明，总有人认为宽恕比许可要容易一万倍，但这个只适用于家庭之中。在我长生岛，没有事先许可，就没有宽恕。”
看着贺定远还在生气，黄石又哼了一声：“贺兄弟我问你，如果那个士兵没有自己动手杀，而是向你哭诉，要你替他杀，你会怎么做？”
贺定远歪着脑袋开始思考，黄石耐心地等了很久，贺定远终于很勉强地说道：“我会和大人还有杨兄弟说，请大人主持……主持公道。”
“你也一定会得到。我至少有一百种办法给他出气、给他报仇。但不是现在，更不是在我刚刚布告辽左远近，大赦汉军的今天！”黄石飞快地接上了话茬，他知道一旦赦免了一个人，哪怕嘴里说得再厉害，那长生岛官兵就会去四处寻找以前的仇人，或明或暗地把人搞死——明的来不了，暗的还不行么？这种仇恨一旦蔓延开，黄石担心就再也控制不住了：“那囚兵知道我不会允许的，他觉得他的私事比我长生岛的条例更重要，他宁可公然违反条例也不肯稍作忍耐。这种挑战军法的行为我不会容忍，也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他没有挑战大人的军法。”贺定远声音又提高了。
黄石竟然微笑了起来：“贺兄弟，是有意挑战长生岛军法，还是无心之过，我从来都是分清的。比如你——无意触犯了军法，我并没有说什么啊。”
“属下什么时候违反过军法了？”贺定远声调依然高昂，但不知不觉间地也改变了自称。
“你难道没有成亲么？”黄石轻轻地责备了一声，同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就违反了我的军法。”
贺定远的脖子立刻又红又肿，青筋直露：“是老家给我定的，人也是老家送来岛上的。”
“哈哈，是的，这就是无心之过。”黄石的心情看起来似乎变得很不错了，他挑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好笑的事情，嘴也不知不觉地咧开了，黄石向前倾了倾身小声说道：“我偷偷告诉你一个故事吧，是李云睿那厮的，你知道他是犯花案来我长生岛的，李督司对女人一向饥渴得很，哈哈。”
黄石又自顾自地开怀大笑了起来。贺定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好半天黄石才收声。把内卫密探告诉他的故事对贺定远说了：“有人看见李云睿偷偷去过马厩干母……哈哈哈哈……母马，还不止一次。哈哈，马厩那气味，亏他也受得了。哈哈……你可不许说出去啊。”
黄石的脸色随即又变得沉静下来：“因为我规定军官不许在一半下属成亲以前成亲。军情司的军官就有一大半没有成亲，所以李督司也没有成亲，他以前曾经来试探过我的口风。”黄石咽了一口唾沫，脸上流露出愧疚和感动地神色来：“我告诉他，不许碰女人，如果搞出事情来——比如搞大了谁家姑娘的肚子，结果哭着喊着要嫁给他的话，我决不轻饶。其实我也专门安排他去山东风流过。但他还是不够，最后忍着不碰女人就去干母马……”
“还有赵慢熊、金求德、杨致远，”黄石低头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过来，脸上混杂着愧疚和感动的那种神色变得更浓了：“这两年来，赵游击至少和两家姑娘说好了，但最后他都放弃了，那两家姑娘等不及也都嫁人了。这些他没有跟我说过，但我心里都有数。”黄石抬头又看了贺定远一眼。无力地摇头叹道：“这些年来，大家都为了长生岛付出了很多，也包括你啊，贺兄弟。”
贺定远想起自己吃的杂粮饼，喝的苜蓿汤。还有自己老婆的那可怜的一点补给，他也不禁有些热泪盈眶：“大人付出地更多。”
“你们都能做到，我身为一军之主，断无做不到的道理。”黄石淡淡地笑了一下，军法虽然是他制定的，但是他从来没有在军法中把自己特殊化，更没有特别规定黄石这个人可以如何如何……他和所有的军官一样，每天不过是比战兵多了一条鱼而巳。再比如女人，他不让李云睿他们伸手，所以自己也不会伸手：“你们都是从广宁就跟随我的老人，你们我都不优待，那我凭什么要赦免那个小兵？如果我赦免了那个小兵，以后我又怎么能不赦免其他人？”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了，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过了一会儿贺定远低声问道：“大人，那您该去法场给那囚兵敬一杯酒啊。”
“你不是代我敬了么？”黄石低着头冷笑了一声，他的脸色也一下子又变得阴沉起来，语气也变得冰凉：“贺兄弟，你心里有不满，尽管来和我说。但最好不要在外面叫。尤其不要在我的大营门口，或者法场这种人多的地方叫。”黄石眯着眼睛吐了一口长气：“我想有不少人会心怀不满，他们会觉得你在给他们撑腰，胆子就会更大了。”
“属下请大人责罚。”
“不必责罚了，军法条例里面没有这一条。”黄石大度地一挥手，他知道贺定远根本管不住他那张嘴，所以黄石也根本不会在军法条例中设上类似地条文：“军法不禁止，即为许可。现在我只是以兄弟的身份请你帮我一个忙而已。”
“大人言重了。”贺定远逊谢以后，眼珠子转了转：“大人说会有很多人心怀不满？”
“当然，很多人和那些汉军有深仇大恨嘛。”黄石又转了两步，就走回座位边坐下了。
过了一会而看他也没有下文，贺定远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既然知道，那就不怕军心不稳？”
“军心会不稳么？”黄石的眼睛变得很明亮，锐利的目光直射到贺定远脸上。
开镇数年来，黄石没有拿过一次俸禄，没有吃过一次小灶。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拿出去和士兵分享了。别的将领不要说对待他的奴隶军户，就是对待家丁、亲兵也做不到如此。制定的所有条例，无论是凿冰、饮食还是婚姻，黄石都身体力行，从来没有把自己超脱在条例之上过。还有战争……黄石从来没有用士兵的生命去换前程。危机关头他会在第一线和士兵并肩作战，而且一次次带领着手下的士兵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这些事实还有忠君爱国教会的不懈宣传，早让黄石的形象变得异常高大了。
“军心没有不稳。”贺定远承认的同时也叹了口气。虽然他这次很不满意黄石的处置，但他还是一直庆幸能跟上黄石这样一个长官的。这件事情根本不会动摇长生岛官兵对黄石的敬爱，那个士兵的大哥可能是眼前最愤怒的人了，但他也不过是把仇恨的对象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比如初审的军法官——他没有直接做出无罪的判决；再比如杨致远——非要把这个案子捅上去；至于黄石——那个囚兵的大哥都会在心底替偶像开脱。
贺定远最后犹豫着说：“只是，总是有私仇问题的啊。”
“报上来，我自然会设法处理……当然不是在现在。”黄石对用仇恨做军队士气支柱很不以为然。如果仇恨这个东西有大用的话，历史上五十万东江军民就没有任何道理再叛变回后金那里去。至于人类的感情，黄石也认为那是太多变的东西了。他相信的东西是秩序，还有铁一样的规则和条例。
还有就是利益，黄石的长生岛与其说没有私兵，还不如说全几万人是他黄石一个人的私兵。黄石竭力营造一个与众不同的体系，并尽可能让绝大多数人能从中受益，这个体系一旦形成，被包裹在里面的人就是利益集团的一分子了，也就是只能和黄石荣辱与共。至少现在，黄石相信即使贺定远被别人收买了，他也绝对没有力量把部队从黄石手下拉走。
“信任我的人，比如你，比如杨致远，还比如李云睿，都会在事先征求我的许可。我也会对你们报以最大的热情和善意。但那些不事先征求我许可就违反军法的人，不是明知我绝不会许他们的要求，就是觉得我不是一个可以被信任的人。既然如此，我也不会自作多情地去照顾他们。不然我多半还会被他们在心底里嘲笑，并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我的底线。”
黄石挥了挥手表示这次的谈话可以告一段落了：“去准备出征吧，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兵发复州。”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十二节 潜伏
夜幕降临以前，左协的粮官已经向盘古堡内外的东江军各部分配好了军粮，给张攀、尚家兄弟的补给都是直接发到他们的大营里面去，但救火和磐石两营都还是按照在长生岛的老规矩，每个人都到搭建起来的简易临时食堂去领取食物。在章明河的强烈要求下，选锋营的口粮也不发给该营的营粮官，而是让全选锋营的官兵一起到长生军的食堂去领取食物。
黄石和贺定远此时也都从营帐里面出来了，也一前一后地跟着排队，这二人在队列中引起了选锋营官兵一阵阵地骚动，他们周围的选锋营士兵纷纷跪下向两位将军行礼，其他各列的选锋营士兵也纷纷想挤过来一睹为快。
长生岛的军官们竭力维持着队列的秩序，那些老老实实排队的救火营、磐石营士兵也都怀着高人一等的心理骂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别乱挤，乱挤要拖出去打军棍。”
在黄石和贺定远排队的这列以及周围两列的长生岛官兵在领到饭菜后，一个个都昂首挺胸地从那些跪拜行礼的选锋营士兵身前走过，他们只是向两人微微一领首：“大人，贺大人。”
黄石也一个个地点头回礼，他身后的贺定远也忙得不行。得到两个人回礼后，那些长生岛的战兵和军官一个个把下巴扬到了天上，趾高气扬地从那些跪倒的士兵前大步走过。
远处尚可喜和他的大哥也在冷眼旁观着，在长生岛军官的竭力弹压下，虽然还有不少人拥挤着不肯离开，但是领口粮的队伍仍然在慢慢地爬行。
“久闻黄军门治军严，竟至于此。”尚可义盯着那些吵吵嚷嚷的人群看了很久：“黄军门和士兵一起……这个……这个领口粮，竟然不会引发骚乱。”
“大哥你仔细看。”尚可喜手指着那些拼命维持秩序的军官和随从们，现在他可比他大哥对长生军要熟悉得多了：“那些官兵叫长生岛内卫，是黄军门的爪牙。”
“家丁和亲兵？”尚可义小吃了一惊。他连忙追问道：“不是有传言说——黄军门没有家丁吗？”
“不是家丁，黄军门好像确实没有家丁。”尚可喜挥手招来一个亲兵，让他凑过去看看热闹。不一会那个亲兵返回汇报了他看见的和听到地东西，尚可喜得意地对他大哥一笑：“我说什么来着，不管普通士兵还是那些内卫官兵，都叫黄军门‘大人’而不是‘家主’啊，黄军门就是没有家丁。”
尚可义听得连连摇头：“好狂妄的一些小兵啊，点点头就过去了。我的亲兵都不敢对我如此。”
“那些内卫也不是亲兵，他们几乎不上战场，但权力很大。”尚可喜不知道怎么形容黄石内卫队的权力。现在他们差不多是黄石前世宪兵和警卫队的合体，具体功能还没有完成分化和剥离，尚可喜挠了挠头：“小弟也说不清楚，但据小弟所知，那些内卫差不多什么都管。有的时候他们还好像不完全听命于黄军门，长生岛的军法官和练兵官也常常驱使他们。”
章明河本来是让亲兵帮自己去打饭，但看到黄石和贺定远都亲自排队后他也连忙领着亲兵赶过去凑热闹。章明河捂着头盔，放开大步跑在最前面，他的亲兵也都以百米冲刺地速度紧紧跟在他身后。这一伙儿人如下山猛虎一般，飞奔着从尚家兄弟眼前冲过去，身上的盔甲、腰刀叮叮当当地响成了一片。看着他们闷头扎进了排队的官兵人堆中，尚可喜不禁就是一阵捶胸顿足：“呀，早知道我也要求和救火营他们一起领口粮了。现在章明河这厮跑去向黄军门卖乖，我却只能在这里看着。”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和那些小兵一起挤，万一里面有歹人怎么办？”尚可义冷笑了一声。转头问他弟弟：“我回营吃饭去了，你跟不跟我来？”
此时章明河一伙儿被一个长生岛内卫军官拦住了，这个内卫虽然不认识章明河但也看他衣甲鲜明，又是前呼后拥而来，自然也明白对面的人来头不小。这个内卫客客气气地说道：“诸位大人，请到队列后排排队，这是我长生岛的条例。我们也可以保证每个人都得到热菜，诸位大可放心。”
刚刚猛跑过来的章明河喘着粗气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亲兵上前赔笑道：“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不敢。”那个内卫抱拳行礼：“标下长生岛内卫把总……”
那个亲兵笑嘻嘻地听完了，向身后撇了一下嘴：“我家大人是选锋营督司章大人。”
内卫把总一听是个营官，赶忙又向着章明河躬身抱拳：“标下有眼无珠，请章大人恕罪。”
“无罪，无罪。”章明河的话说得很快，他才当了几个月的官，气势还完全没有培养出来，章明河还指着前面地黄、贺两人，亲口跟一个小把总解释起来：“本将想过去和黄军门说两句话。”
“标下敢请章大人恕罪，”那个内卫神态十分恭敬，但口气却是坚定不移：“我长生岛有条例在，任何人都要从队尾排起，就是太子少保大人也不能例外。章大人如有紧急的话要说，标下可以代为传话，把太子少保大人喊出队列来。”
章明河连忙说道：“不必，不必。”他眼光一扫，看见说话间黄石和贺定远又向前挪了一步，对着那内卫急道：“就我一个人过去，行个方便吧。”这话一出口，立刻就有他的一个亲兵掏出银子就往那内卫怀里揣。
那内卫把总被吓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地甩开银子后退了两步，一把抢过了旁边一个看得目瞪口呆的长生岛内卫同僚：“章大人恕罪，不是标下不肯给章大人方便，实在是我长生岛军法如山。这位同僚也是内卫把总，章大人可以一问，标下实在是有苦衷的。请章大人恕罪，恕罪。”
看见黄石和贺定远又往前走了，章明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直打转。可是他也没有胆推开长生岛内卫硬闯，此时他身边的一个亲兵眼珠子一转，发声问道：“如果一个换一个，可不可以？”
看那内卫军官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亲兵遥指着一个队列前排的选锋营士兵说：“那个人出来，我们进去。行不行？”
两个内卫把总对望了一眼，在他们张嘴说话前章明河的那个亲兵又补充道：“他是代我家大人排队的，早就说好了的，请务必行个方便。”
两个内卫把总又对望了一眼，他们两个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对面地那个亲兵在胡扯。但他们毕竟面对着一个营官，对方这么低三下四地软语相求。而且又是一个外系的营官，他们也不好太过分，于是就有一个人点点头阐明了长生岛的条例：“可以代排队，但是对方一定要自愿……”
“当然是自愿。”那个亲兵不等长生岛内卫说完就开始往里面挤，一边挤还一边喊着：“保护大人。”
他们挤进去以后立刻开始认人，章明河的亲兵不停地询问他们前面的人是不是选锋营的，如果错认了救火营或者磐石营地士兵他们还不忘记说声抱歉，不过十有八九他们都认对了，很快哄出了一大堆选锋营士兵。那些士兵一句废话都没有，全部都老老实实地走到队伍后重新排队。
他们一路挪到了贺定远身后，章明河就笑眯眯地开始和黄、贺两人打招呼。
因为这五、六个人一定要挤进去，所以转眼就有几十个神色木然的士兵被轰了出来，这些士兵脸上毫无愤恨之色，倒是负责这列的几个救火营内卫看得交头接耳起来。救火和磐石营的士兵们也纷纷摇头。这三列队伍中还有几个磐石营士兵是南关之战后从选锋营来的，现在他们看到这般情景也在心底暗自庆幸。
黄石领到东西后端着盘子等了贺定远和章明河一会儿，章明河的亲兵企图替他端盘子却被前者狠狠瞪了一眼。黄石走出队列的时候，后面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地轻轻叫道：
“大人。”
“大人。”
“大人。”
“好，好，好……”黄石一路应声，左右点着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维持秩序地内卫这才收回了一直盘旋在黄石身旁的警惕目光。外面有不少简易的桌面，四周横放着砍倒的大树。黄石和贺定远随便找了一个坐下，章明河也连忙坐到了他们旁边。
这都是些很大的桌子，能同时坐上十几个人，不时有士兵叫了“大人”就也围着桌面坐下吃饭，黄石和贺定远埋头吃得很香，只有章明河始终用鹰一样地眼睛打量着同一张桌子上的人。
吃完以后黄石和贺定远就起身走人，章明河扔下了还没有吃完的东西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他没有注意到几个远处的内卫始终若不经意地观察着黄石用饭的桌子，看到他们离开后才掉头去注意其他各级军官的安全。
黄石他们离开地时候，独孤求刚刚领到了自己那份辅兵的饭菜。后金汉军投奔东江其他各部的话，都会根据毛文龙的命令单独组建成军，并交给过去在后金那里的汉军投诚军官统领。可是黄石的长生岛不许可建立汉军的单独建制部队，像独孤求兄弟这样的强壮士兵立刻就会被编入隔离辅兵营，经过多方面的几个证人证实他们的地方汉军身份后，兄弟二人就又被编入了救火营的辎重队。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政策才造成了惨剧。
独孤求开始吃饭的时候，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虎视耽耽地注视着他，宋建军的二弟就是杀死独孤求兄长的凶手。六年前，辽阳、沈阳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朝廷遂放弃了河东之地，当时盖州军户宋建军觉得也没什么——到哪里不是当兵吃粮？但后金推行剃法令以后他就变得不安起来，总觉得对不起祖宗。结果在三年前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弟弟妹妹一起南逃……
日前兄弟被处死时，宋建军哭得死去活来。他总觉得多次立下战功的弟弟罪不至死——这就说明有人使坏了。但宋建军简单的头脑想不出来到底是谁使坏了。他从来没有怀疑到黄石身上——这个从来不把他们兄弟当奴隶看，还给他们吃饱穿暖的无敌战神肯定是好人；他也没有怀疑过杨致远——杨头从来没有欺负过任何一个人，执行军法也一直很公平；宋建军也不恨监刑的贺定远——贺大人虽然常常毒打士兵，但是他也常常毒打军官。何况当兵挨打那是天经地义。宋建军还觉得正是靠着黄大人的战法和贺大人的训练，他才能一次次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所以唯一的坏人显然是眼前不远处地独孤求。正是这些家伙跑来长生岛，还分到了他们兄弟的队做辅兵，这才破坏了宋建军的平静生活。宋建军越想越愤怒，两只拳头都攥紧了，眼睛里除了独孤求什么也看不见了。
“宋建军，站住！”
一声大喝在宋建军的耳边响起，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独孤求的身后，那厮也被这一声大喊惊动了。转过身的独孤求望着自己，他眼中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喊住宋建军的是救火营的队官，宋建军兄弟都是他的属下。独孤求兄弟以前则是他的队辎重兵。那起命案就发生在协同训练的时候，杨致远还曾为这起命案询问过他的证词，他也曾上书杨致远恳求饶那凶手一命。
今天吃饭的时候队官一直在注意这对冤家，虽然他心理是同情宋建军的，但上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队中绝不允许任何针对前汉军的私刑，所以制止宋建军的异动就是保护他。那个队官喊住了头脑发热的宋建军，踱到了他的身后冷冰冰地问道：“宋建军，你要干什么？”
宋建军胸膛剧烈起伏着，把拳头握得嘎嘎作响。他喘了几口大气猛然向着独孤求发出了一阵咆哮：“我知道你是个二五仔，你个王八羔……”
“住口。你是不是想吃军棍？”队官怒喝一声：“宋建军，滚回营里休息去。”
军官长久以来的积威让宋建军立刻软了下来，他恶狠狠地看了独孤求最后一眼，然后愤愤地离开了，晚上躺在被窝里的时候，宋建军一直猩着拳头暗暗发誓：“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宋建军走后军官又冷冷地看了看独孤求，不带感情地说了一句：“快吃，吃完了回营休息。”然后就背着手走开，从感情上讲，宋建军就是把独孤求殴打一顿，这个队官也觉得不算很过份。
但这次对宋建军弟弟的处置非常耐人寻味，凶手被飞快地明正典刑，而且长生岛最高长官黄石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同情。宋建军和独孤求的队官曾经偷偷向杨致远打听过老营高层对此事的反应。据杨致远说，长生岛统帅部对此种公然违抗军法地行为非常震惊和痛恨。很快内卫系统下达的指令也确认了这一说法，内卫军官把被正法的凶手枭首示众，并一再高调声明——所有的长生岛士兵都是友军，残害友军的行为绝对不会得到丝毫姑息。
所以这个队官出于对宋建军地爱护，也会坚决制止任何私自寻仇的行为。现在纵容手下玩军法的擦边球无疑是自讨苦吃。
吃过饭后独孤求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夜幕降临后，营帐里的士兵们纷纷进入梦乡，呼声、梦话此起彼伏。但独孤求一直没有能够入睡，刚才发生的纠纷让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他大哥自幼就是村里的领头羊，身高力壮还是个热心人，自打入了军户就当上了果长，然后又升了伍长，到沈阳失陷前已经是副把总了。在村子里他大哥也常帮助邻居，年轻一代人都听他的话。复州向后金政权投降的时侯，惶惶不安的老村长还来问他大哥未来会怎么样。
“嗨，我们到哪里不是当兵吃粮？在哪还不都是土里刨食？”独孤求大哥的一句话让村里人都安心了。复州后金政权稳定下来以后为了方便统治，也和其他地方一样把最有威信、最身强力壮的男丁委任为村的汉军自卫队首领。这样独孤求的大哥就当上了汉军佐领。后来明军又来了……明军占领了旅顺……明军细作开始发榜号召辽民南逃……
复州方面也针锋相对地下达了封锁令。命令里要求汉军对南逃地辽民格杀勿论，每个人头值一吊赏钱。这顿时让村里沸腾了，要知道这些年收成一直不好，村里越来越穷，村里的姑娘不肯留，外面地也不肯嫁过来，村里的年轻人都红着眼要去杀人挣老婆本。独孤求记得老村长还为此来找过他大哥。那老村长岁数大了以后就喜欢念个菩萨，他跟独孤求的大哥说：“如果那些人拿得出买路钱，就放他们过去吧。少杀生，少造孽……”
“中！”独孤求的大哥当时就答应下来了。
独孤求还记得大哥把嫂嫂带回来的场景。两年前的一天，他大哥带着村里地两个青年早上出去巡逻，不到中午就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们都各自带回了一个娘们，另外两个人一直不停口地夸独孤求大哥的眼力好，对独孤求大哥也是千恩万谢。村里的其他年轻人看他们把彩礼省下来了，一个个也都羡慕得要命。那老村长看到村子里又多了三口人，也一个劲地夸独孤求的大哥有本事。
三个人也不和大家多说废话，他们更等不到天黑。他们各自抱起自己马上的女人，喊着，跳着地跑进自己的屋里，再篷地一声关上家门。当时村里的老人们纷纷张开没剩几颗牙的大嘴，着那些紧闭地房门，开心地笑着。村子里的妇人也都笑着嚷嚷起来，争论着那一位会给村里带来新的丁口……
回想着当时的欢乐场面，被窝里的独孤求在黑暗中露出一丝笑容……接下来村子的收成越来越差。去年老村长动员全村去沙河旁挖渠引水的时候，他的小儿子被激流冲走了。村长的长子没有救下弟弟的性命反倒也跟着一起去了……
上个月，独孤求、他的大哥还有村里的几个年轻人从田里回来的时候，发现村里已经是一片哭声。村里的老人纷纷倒在血泊中，老村长肚子上也被捅了一刀，当时就休克过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他的孙子、孙女已经被杀死了。守寡的儿媳和还没有出嫁的女儿也被后金正红旗旗丁抢走了——根据努尔哈赤的命令，她们会被卖给蒙古人换粮食……独孤求和他的大哥握着奄奄待毙的老村长的手，看着老村长那浑浊不解的眼神，听着他吐出断气前的最后一句问话：“没有男丁，全家就该死么？”
晚上，一村的年轻人都聚集在独孤求大哥家里，其中脾气最急躁的一个大声喊道：“独孤大哥，就等你一句话了，你说咋办就咋办！”
独孤求的大哥担忧地看了看身后的妻子，还有她怀里不满周岁的婴儿，终于狠狠地吐了一口痰。站起身来重重地一跺脚：“去金州，妈的，到哪里不是当兵吃粮？在哪还不都是土里刨食？”
回忆完大哥当时的决定，独孤求眼前就又出现了他大哥血淋淋的尸体，还有那死不瞑目的双眼——他到死也没有认出自己的仇人，只知道对方是要一起训练的士兵。那个凶手当时就被训练场上的军法官按倒在地，整个训练场上的官兵也闹哄哄乱成一片。独孤求在这一片混乱中哭着合上了他大哥的眼睛：“大哥你安心走吧，你儿子我一定会把他抚养成人的。”
独孤求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他挣扎着轻手轻脚地爬出了被窝，摸着黑向营帐门走去。
这也是独孤求大哥教给他的技能，大明是绝对禁止在营帐中喧哗的，困为这可能会引起“营啸”——大明军官欺压士兵是太普遍的事情，所以一旦有人在营帐里痛哭或者叹息，很可能会引发同病相怜者的连锁反应。在黑夜里谁也认不清谁，士兵正好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几百年来死于士兵营啸的军官不计其数，所以在大明军队中任何敢于在营帐中喧哗的人都会被立刻处死，绝不宽宥！
独孤求虽然没有听说长生军也有这个规矩，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十当斩、五凌迟的营规，但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所以就一直模黑出了营帐。巡逻的士兵警惕地看了过来。独孤求哑着嗓子说道：“小解。”
到了巡逻兵指给他的地方，独孤求没有去上厕所而是摔倒在地，抱着头痛哭起来。以往作为明军军户地时候，独孤求和他大哥也曾参与复州卫的野外拉练，那些天总会有很多士兵被将领们奴役欺侮，那些士兵从来都是这样散在野外失声痛哭。相互之间谁也不理谁，哭够了就回营去睡觉，不停还会新的人过来找个地方哭。
“大哥，大哥啊。”独孤求第一次参加复州拉练的时候也曾遍被欺负得遍体鳞伤，那天他是倒在野地里这样地哭泣着，只是那个晚上他大哥还在，并一夜不睡地陪着他在野外度过，用亲人的温暖抚慰着少年时的独孤求。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长生军中，独孤求加倍地怀念起自己的老家和邻居，倍感孤独地他把脑袋越抱越紧，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嚎啕着。
“士兵，你怎么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独孤求松了松手臂，从泪眼中看了出去，夜色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站在他身前，挡住他背后的月亮，独孤求哽咽着说道：“我小解。”
那个人的声音非常非常的缓慢，但柔和中却透着一股自信的力量：“士兵，你为什么哭泣？有军官欺负你了么？告诉我。我为你做主。”
“没，没有……走开，不关你的事……”独孤求说完以后就后悔了，他害怕地看着眼前地黑影，怯生生地问道：“这位大人是军官么？”说着他一骨碌爬起来跪倒：“大人，大人。我只是出来小解。”
“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你的朋友。如果你被欺负了，告诉我，我会替你出头。”
独孤求觉得眼前人说得话非常荒谬可笑，他迟疑了一会儿后突然说道：“我没有钱。”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士兵，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是来帮助你的。”
独孤求摸了摸眼睛，黑暗中的人似乎也是一身黑衣，更有一种难以言明的威严和气度，他回想着这黑影刚刚说过的话，突然打了一个哆嗦：“您是神仙么？”独孤求的语气更加急促：“是神仙么？”
“我不是神仙。”那黑影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又是一声轻笑：“但我是神派来帮助你的人。”
“菩萨，老祖……”独孤求大叫着趴在了地上：“救苦救难吧。”他嚎了两声后突然又担心起来：“神仙，小人的故事很啰嗦，也很长。”
“唔，可能会很长，但我也有很多时间来听，”刚才那黑影刚撒完尿就听见有人在哭，结果就循着声音找过来了。他一撩袍子坐在了地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后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叹息：“说吧，我最喜欢听别人说了。”
“我有一个大哥，他是个很好的人，对我很好，我大哥对所有人都很好……”独孤求打开了话匣……
那个黑衣人静静地聆听着，右手抚摸着胸口的十宇架和上面的圣像，这正是忠君爱国天主教会的标志，每一个随军牧师都会时刻把他佩戴在胸前，这个十宇架刻着一行字，那是忠君爱国天主教的格言和座右铭——“没有人不可以被救赎”。
……
复州城外二十里处的密林中，有一个修得非常隐蔽的营地，这片营地周围的几十里都是军事禁区，靠近的闲杂人员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杀死。
“禀大贝勒、三贝勒、”那个后金士兵团团转了一身，向着最后一个人说道：“四贝勒，明军已经在沙河修好了桥头堡。”
“知道了，下去吧。”阿敏一挥手，那个士兵就出去了。他深深地看了末位的皇太极一眼：“还真被你说对了。”
皇太极淡然一笑：“我看过了长生岛这三年来的所有记录，那黄石每次作战的间隔都是三个月到四个月左右。这次果然也不例外。”
“不是靠细作么？”莽尔古泰闻言奇道，跟着又追问了一句：“那你知道为什么是三个半月么？”
皇太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不是靠细作，那长生岛混进去还不算太难，但消息根本出不来。现在我对长生岛的了解都是从金州那里打听来的，之间前后混乱、互相矛盾的东西还很多。”皇太极顿了一顿：“至于为什么是三个半月嘛，我估计是黄石每次练一批新兵的时间要三个半月左右。”
阿敏的脸色只是微变，莽古尔泰却是大大地抽了一口凉气。这次皇太极出征辽北抓了一批俘虏回来，还分给了他莽古尔泰千五百丁口和不少牛羊，这才让他的正蓝旗喘过了一口气。他一听黄石三个半月就能把练出一批新兵来，不禁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此话当真？”
“我觉得我应该没有猜错。金州之战我反复核实过，大概是五百、六百的样子。盖州是一千多，南关是一个营，这次是两个营。我猜黄石的训练方法应该是一个带一个，每次练好后就要带着这些新兵出来见识战场。”
说完后皇太极又笑着拍了拍手：“他又一向喜欢求稳，总是尽可能地准备后路，靠着人多打人少。我们在复州憋了一个多月总算没有白等，那些宝贝我们辛苦从辽阳运来，也总算是没有白运。”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十三节 定计
莽古尔泰的眼神又变得游移起来，虽然他的正蓝旗是靠皇太极分给的蒙古丁口和牛羊恢复元气的，但皇太极来拉他打辽南的时候还是满腔的不愿意。莽古尔泰始终认为应该去打蒙古人，那些蒙古人实力最弱而且总能捞到些丁口和牲畜。其次他认为应该去勾引关宁军，那些家伙已经快五年没有打过仗了，只要能把他们引到野外来，莽古尔泰觉得他们是最大的一口肥猪了。
至于辽东和辽南么，他莽古尔泰根本不想去打。
当皇太极来游说他的时候莽古尔泰就曾把辽东陈继盛他们评价为一群乞丐，毛文龙就是丐帮帮主。事实上毛文龙也曾把很多老弱编入野战军队，莽古尔泰一直怀疑毛文龙是让他们来送死好能省点粮食。莽古尔泰和阿敏这几年来从来不主动去进攻毛文龙，相反东江军倒是始终积极进攻，因为他们打赢毛文龙一次都未必能抢到十具铠甲和一百石粮食，所以万一被毛文龙打败了那可真是亏大了。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在辽东和毛文龙打了这许多年已经互相非常了解了，用莽古尔泰的话来说，后金军虽然也很穷，但毛文龙那厮更穷，朝鲜本来有大片的穷山恶水，现在还一年接着一年的大旱和霜冻，辽东明军已经到不来抢后金军就揭不开锅的地步了。
还有黄石的辽南他也不想来，现在莽古尔泰一直把长生军称为豪猪，虽然很肥但是无从下口，他觉得与其在辽南和豪猪玩命，还不如去蒙古抢现任的成吉思汗呢。
皇太极看见莽古尔泰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莽古尔泰的这个思路和努尔哈赤差不多：“必须先打垮辽南和辽东，这样我们去抢蒙古人和大明的时候才能后顾无忧。”
说完后皇太极看见莽古尔泰还是一幅半死不话的样子，心中也只能暗暗叹了一口气，努尔哈赤和后金高层一直反对去打毛文龙那个穷光蛋。皇太极是唯一一个坚持要先收拾了毛文龙——不让他来抢自己，然后再安心去抢劫的人。不过他现在说话的分量很轻，也没有几个人听，只能靠政治交易来拉拢莽古尔泰这样地笨蛋。
看到代善也对与黄石作战没有多大热情，皇太极更是失望。这次他北征蒙古大捷，不但把两黄旗释放出来了，还缴获了不少丁口和牲畜。靠着这次胜利他极力主张再攻辽南，但努尔哈赤以下的大部分旗主都反对这个主意。皇太极靠着把战利品分给莽古尔泰和代善才算是争得了他们的支持。
这次集中在辽南的野战部队除了从两白、镶红和正蓝四旗中抽调出来的四十牛录外，努尔哈赤也拗不过三个贝勒的意见，很勉强的又借给他们三十个两黄旗的牛录，剩下地还是要派去辽东协助阿敏的镶蓝旗防御东江军。
大战在即，莽古尔泰和代善还是一副首鼠两端的模样。自从听说了黄石的攻势规模后他们俩就又不想死磕了。但说服不了也得说服啊，皇太极突然问莽古尔泰道：“阿敏那边有消息来吗？有多少人逃去毛文龙那里了？”
莽古尔泰和阿敏分别是两蓝旗旗主，同在辽东防备毛大游击队长，两个人的关系一向不错，这些日子里也没有断了联系。莽古尔泰摇头晃脑地回忆了一番：“今年初到五月底，大概逃去了五千男丁，其中五月就有一千五了。”
代善听了就是一声惊叫：“才这么少？”
莽古尔泰诧异地看了代善一眼，有些不解地问：“很少么？很不少了啊。而且最近一个月有一千五百男丁，越来越快了。”
那代善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满是鄙夷之色。旁边的皇太极笑着说道：“五哥你是不知道大贝勒这里的情景啊。”说完他又换上一副同情的神色转过头问代善道：“复州地区上个月逃走地，恐怕就有三千丁了吧？”
代善收回凝结在莽古尔泰身上的目光，气鼓鼓地说道：“不止，五月不算盖州，光复州就有四千多男丁跑去金州了。六月这还没有结束呢，复州就又跑了六千男丁，盖州也跑了三千多。”
看着莽古尔泰变得目瞪口呆，皇太极正色对他说道：“二月南关之战后，复、盖逃去金州的男丁已经有五万多人了，其中还有四千多汉军。”
莽古尔泰的脸色已经跟死人一样地难看了，海、复、金、盖四卫共有十六万男丁，四十万人口。后金政权编组了近两万汉军来维持地方治安，并协助后金两红旗征粮、征夫，这些汉军也都是过去大明军户中的小军官，在各自的村子里也相对比较有威望。他们不仅是后金政权打击土匪、保证税收的主要工具，也是对抗大明东江军情报战、游击战的主要武力。只要这些汉军在，那么一个村子也就是逃走些小户、光棍，而不可能整村逃亡一空。
“你们都记得黄石四月底发布的公告吧？”听到皇太极的问话后，莽古尔泰和代善都点了点头。确认努尔哈赤下达屠杀令导致汉军大批叛逃后，黄石苦心培养地情报网把他赦免汉军的布告从复州、盖州、海州一直贴到辽阳城里面去了，而且每次都是一夜就贴满了一城。这件事情当时轰动一时，也让努尔哈赤大为震怒。
“这是一封新的布告……”皇太极一抖手掏出了一张半旧的布告，破碎的边角一看就是从墙上扯下来地：“余大明左都督同知、辽东都指挥使、御赐银令符持节将黄，谨告复、盖、海各卫父老……”
皇太极又念了了几句代善就哼了一声：“我看过了。”
“我没看过。”正听得津津有味的莽古尔泰连忙说道：“继续，接下来是什么。”
“哼。”代善瓮声瓮气地骂道：“来了这些日子，你除了打猎就是打猎，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皇太极笑了笑就继续念了下去，这份新的布告在复州出现了已经有十天了，里面交待的就是长生岛发生的那件凶案。黄石为了能让这份宣传流传开来，故意把里面的桃色抖纷详细地讲了一番，所以刚才那莽古尔泰也听得直入迷。为了取信于人。黄石把双方的籍贯、姓名都详细地写在了上面。为了加强说服力，黄石还仔仔细细地介绍了那个凶手的功劳和苦劳，以及他和死者之间的深仇大恨。
“……余盟天誓地，尔曹凡自行来投者，绝不加一指于汝身，必以余功力保尔曹。如违此誓，天雷必亟余身……”皇太极声情并茂地读着那封布告，眼睛看着满篇的汉字，嘴里的满文流畅地喷涌而出：“……凡属复、盖、海三卫之内，献城者以其城授之，斩伪官以其官官之。余不食言，望诸君深思之，慎勿自误。”
代善总算等到皇太极念完了，他忍不住再次冷哼了一声：“这十天前就被长生岛细作贴到州城里来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有了这份布告，我估计下个月辽南逃去金州的汉军和丁口，最少也要再加五成。等消息传到海州、辽阳，那里的汉军恐怕也要铤而走险了。”皇太极苦笑着放下那份布告，跟着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不过大贝勒和五哥一定不知道我这份布告是从哪里来的。”
代善和莽古尔泰齐声问道：“从哪里来的？”
“从爱塔那里来地。”皇太极苦笑着又叹了口气，爱塔本名刘兴祚，是辽东世袭将门，后金攻破沈阳后刘兴祚投降了后金政权，他手下有上百家丁和三千汉军。所以努尔哈赤把刘兴祚也抬入旗籍，现在刘兴祚手下的家丁和汉军是维持盖州周围稳定的重要武力：“爱塔有个心腹手下扯下布告去劝爱塔投降，竟然还建议他偷袭盖州好献城给黄石。”
“这汉狗！”莽古尔泰大怒道：“爱塔可把他千刀万剐？”
“爱塔根本就没有和我说，”皇太极又苦笑了一下，他扬了扬那封布告：“爱塔虽然害怕，但也没有把他的心腹怎么样。只是让亲兵把这份布告偷偷烧了，幸好他吩咐的那个亲兵是我的人，不然我还蒙在鼓里呢。”
代善和莽古尔泰都默然了片刻，莽古尔泰森然说道：“爱塔不可靠了，但我们也不能杀他。”
“当然不能了，这还要你说。”代善不满地看了莽古尔泰一眼，现在努尔哈赤已经把汉军杀得人心惶惶，还把李永芳都下狱抽鞭子，要是再杀刘兴祚，那辽南的汉军恐怕就会一哄而散地逃去黄石那里了。
“爱塔，还有那些汉军，很多人都觉得我们不行了，黄石那里又许诺既往不咎，现在复、盖的汉军已经全都不可靠了。”皇太极已经把该铺垫地都铺垫完了，现在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直奔主题：“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放弃复、盖，迁走全部的汉军和汉民，在海州组织封锁线，中间制造无人区。我们收缩后就可以把力量集中，也就能控制住汉民南逃。那黄石眼下也没有多少骑兵，他是不敢深入内陆的。”
听说要放弃这么大一片土地让代善觉得有些肉疼，他琢磨了一下：“那另外一条路就是打野战？”
皇太极点了点头：“对，复州到沙河太近，黄石又修好了桥头堡。所以我们要想一举消灭他，就必须把他引到复州北面去。只有消灭他才能让汉军对我们恢复信心，才能保住复、盖。”
“怎么引？”
“放弃复州。”皇太极早就胸有成竹，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地说起了他的计划：“我们明天一早放弃复州，做出仓皇而逃的样子，并把汉民都挟裹走，引诱他来追击。”
莽古尔泰立刻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会追击？”
皇太极微笑道：“刚才我说过他是每三到四个月出来一趟。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次他又是带新兵来见识战场了。再说他是明国武官，不是文官，明朝武官要的是斩首，不是收复城池的功劳。这次他兴师动众绝不肯一无所获，于公于私都一定会追击我们撤退的辎重。”
“很充分的理由。”代善敲打了一下桌面：“要不要烧城呢？烧城就怕他会缩回去。”
“肯定会缩回去。”皇太极不认为黄石是一个很有魄力地人，此外他反对烧城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理由：“不烧城还有一个好处，可以让他和他的炮兵分开。他的炮兵很厉害。”
“确实很厉害。”莽古尔泰立刻点头表示同意，他也伸出指头在复州城位置点了一下：“这个城留给他，让他可以放心他的大炮。我认为这样他就会留下一些兵力保护城市、辎重和大炮，自己则率大队步兵前来追击。”
这次轮到代善狐疑地看过来了。他先是看了看皇太极，跟着又打量了莽古尔泰一番：“你们把他当傻瓜了么？我记得上次是你们俩输了啊。”
莽古尔泰顿时就面红耳赤，皇太极保持着淡淡地微笑，风度不减地掉头问莽古尔泰：“我是曾说他书生，那次也确实小看他了，但……五哥，你觉得黄石打仗怎么样？”
“中规中矩，没有什么错误，但也肯定没有什么灵气，反应更是一点都不快。”莽古尔泰虽然有一肚子地想法，但他怎么也表达不好他肚子地那些想法：“嗯，他对战场没有什么感觉，就是这个意思。”
“就是个庸将的意思，”皇太极又是微微一笑：“我们是输给他了，虽说输给一个平庸的将领不好听，但这是事实。”
“好了，庸将见小利而忘身。”皇太极一拍手把三个人的注意力都调动了起来。他接着又在地图上比划起来：“他没有多少匹马，根本不会舍得让马背辎重，所以用来运输步兵辎重的肯是靠人力推车，所以他也绝对不会离开官道。我们放他追过去，然后在他后面，也就是这个位置埋伏。”
皇太极拾起毛笔，在地图上划出了一道黑线，然后指着黑线两侧说道：“他的枪阵虽然威力大，但一定要在平坦的地方才能施展开。这两边都是丘陵和森林，我断定他不敢冲两面。”
莽古尔泰现在也是渐入佳境，他一边听一边补充道：“他肯定没有带帐篷和粮食，我们游骑四出，让他不能分散军队去伐木、取粮。只要能僵持到天黑他就完了，一夜下来军队就会濒临崩溃。”
“他这次还带了不少友军，他那些友军战力和他的水平相差太大。我说过他是一个庸将，而对庸将来说，战力差的部队是包袱不是助力。黄石他还没有本事运用好战力较差的友军，所以我断定他会摆出一个圆阵，企图靠本部的力量保护全部的友军和辎重。至于他的突围地点……”皇太极用笔在地图上黑线和官道地交叉处重重点了一下：“我认定他只会强攻这里。”他看了一眼代善：“把我们运来的宝贝都部署在这就行了，他一定会反复猛攻，直到精疲力尽。”
代善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他带了不少战斗力低下的友军。”
“是的，这次他肯定怕友军会冲乱了他的阵型。”皇太极回忆着上一仗的经历，很有把握地做出了判断：“他看攻不开官道，就会试探性地攻击这儿、这儿，还有这儿……”皇太极沉吟着在地图上挑出了几个适合进攻的位置：“最后他的本部会消耗殆尽，开始控制不住惊慌的友军了，这也就到了关键的时刻。”
皇太极这次来辽南也是下血本了，现在地后金是一个很穷的军事集团，皇太极就自己利用这次的缴获打造了一百具马铠。为了节约开支他只打造了马面、马颈和马胸的重甲，马后腰和马腹还只能空着。皇太极虽然竭力挑选了一批体型较大的马，但披上马铠和骑兵重甲后这一百匹马还是只能发动一次有力地冲锋，而且也未必能冲开步兵的密集方阵，所以皇太极打算把这些“重骑兵”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我问过盖州之战的每一个细节，战斗的关键时刻黄石曾亲自操刀上阵。上次在南关的时候他也蛮性发作想和我拼命，我认为他骨子里是有一股凶悍之气的。”皇太极轻弹了下毛笔，似乎露出了些许的遗憾，但手下更不停留，笔尖指向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平坦的丘陵：“这里！我们留一个突围的破绽给他，他想必会在最后关头率领马队拼死一战的，所以这里就是他的死地了。明军也会随之崩溃。”
莽古尔泰抚掌大笑：“好地方，我完全同意。”
代善倒是有一丝忧虑：“不会有意外吧，不会给他机会突围吧？”
“没有意外的，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十四节 迟疑
天启五年六月二十八日，清晨天才刚蒙蒙亮，精神抖擞的黄石就走出了自己的营帐，遥望着复州的方向。昨夜复州往海州的官道附近一直有点点火光，也不知道后金军在那里忙什么，但是天黑明军也不敢派人外出几十里去侦查。黄石看着远方没过多久，情报官李云睿就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卑职拜见大人。”
“李督司，建奴可有什么异动么？”
“没有，一切正常。昨夜官道的火光天明前就熄灭了，也不知道建奴在搞什么，不过肯定不是援军。”
自从后金军复州附近的十几个牛录全部集中到这里后，复州周边就形成了一道军情壁垒。明军在复州河搭建好浮桥后，这道情报屏障虽然后退了些，但浓浓的战争迷雾还是笼罩在复州上空。
“好，我们渡河吧。”黄石坚信一力胜十会，对面的后金军虽然比较容易判断作为客军的明军的规模大小，但这次辽南明军有九千战兵，其中救火、磐石两营就有近五千战兵了。章明河那个积极分子不用说，张攀和尚家兄弟带来的两千多人也是他们手下的精锐。
所以黄石不认为后金军就是守城也没有什么机会了，他的计划是先用火炮砸烂城门，然后再用他们掩护友军去占领城门楼。而黄石的两个嫡系野战营则用来防备后金军可能的偷袭，此外他们还要保护辅兵再在复州城门修一个堡垒，这样夜里大军也就不用退过复州河去了。
……
隐藏在复州北方的后金大军正吃早饭，莽古尔泰邀请代善一起大啖他昨天打猎捉到的鹿，两个人趁着篝火大呼小叫地吃得正香。
皇太极的营帐中，萨满的鼓声正咚咚地响着。如同他在辽阳的家一样，皇太极永远把床放一边，而把中间的宽敞地盘留出来给喇嘛们跳大神用。这些萨满在鼓声中手舞足蹈着，嘴里还唱着凡人不能理解的音调。
皇太极表情肃穆，双手平平伸开。他身后有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二岁左右地小姑娘，正轻手轻脚地为他穿上亮黄色的铠甲。那个萨满的歌声突然停了下来，人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皇太极和他身后的小幼齿一起双手合十，向着那完成了天神附体过程的祭祀深深欠身。
许久以后。附体在那个萨满身上的天神缓缓睁开了眼睛，用一种人类所没有的威严声调说道：“去吧，天神的宠儿，你所要夺取生命地人，他必不能活！”
……
此时，黄石的旗帜在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中猛地发出一声大响，贺定远抬头瞧了瞧，吐了下舌头：“好大的风，旗杆都吹得弯成这个样了。”
“大风起兮……”眼前的两万多大军让黄石心里很是激动，他一不留神就让汉太祖的诗跑出来了，不过刚念了个开头黄石就在心里大叫不好，人也一下子噎住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不想那贺定远却一口气念完了，他还以为是黄石忘了下面的词呢。念完后贺定远还不忘记大声称赞：“汉太祖高皇帝的诗真是了不起啊，不愧是开创了炎汉四百年基业地真龙。三代以后，也就汉太祖能勉强和我国朝太祖比比了。”
黄石看了这个心里没鬼的单细胞生物一眼，脸上也浮出笑意。那贺定远把刘邦的诗反复念了两遍，不假思索地张口就说：“大人，今天末将愿当先登城。”
“不行！”黄石想也不想地拒绝了他。看着贺定远仿佛受了委屈一样的脸色，又连忙宽慰道：“等到了野战的时候，你还是为我斩将夺旗吧。”
经过几天的准备工作，明军昨天一天就用现成的材料搭好了三座浮桥。黄石自己要了一条，剩下的根据计划给章明河一条、张攀和尚可义共用一条。尚可喜的那些人将等在后面，哪条浮桥先腾出来他就用哪条。
救火营和磐石营的士兵站成一个个密密麻麻地方阵部署在复州河南，负责秩序的内卫军官们拿着参谋部的计划书，指挥各队官一个接一个地把他们的队带过河。
战兵们背着自己的头盔，把火铳或长枪搭在肩上，在鼓声中整齐地迈步行进。站在浮桥口地内卫军官吹了声哨子，跟着做出了放行的手势——黄石剽窃了他前世看到的交通警察的不少动作。
“便步过桥。”队官大喝一声，腰鼓声也随着他这声命令而停下了。无数双脚接连不断地从浮桥上踏过……
黄石策马站在南岸的一个土丘上观赏着人流滚滚而过。桥身往复摇摆着，它就好似一根吸管，把庞大地步兵纵队迅速地从南岸抽到北岸。他身后除了一群嫡系部下外，还有这些天来一直亦步亦趋的章明河。选锋营在这一圈人前的表现让章明河羞红脸，军官虽然也是按照顺序指挥本部过河，但每次轮到谁的时候，那个军官都得大呼小叫一番，具体军官的亲兵队则闹哄哄地维持着他们那一坨人不要走散。
章明河几次偷偷下令亲兵去催促一番，但这事情越催越乱。底下的军官焦虑之下就开始打人了，选锋营的浮桥周围顿时就是一片怒吼和皮鞭飞扬的喧闹。在章明河一次次地催促下，那些军官为了加快过河速度就开始拥挤抢道，不时有人被推下河去，激起一次次的骚动。但即使如此，救火营全员渡河以后，选锋营还没有走完一半。
再旁边的张攀和尚可义走的也不快，但是他们不拼命催促士兵，所以就被章明河比下去了。等到选锋营度过一半的时候，张攀的手下还没有走完，尚可义还没有开始。看到他们的进度，章明河偷偷擦了把汗，脸上忍不住露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微笑来。
不过速度快起来也不一定是好事儿……河对岸有大批的长生岛内卫部队。他们手里拿着参谋部设定地简易地形图，连比带划地指引着过河的部队进入预定阵地。张攀速度不是很快所以也可以由军官们慢慢调节部署，不会一下子手忙脚乱。
但选锋营现在最缺少地就是经验丰富的军官。大批士兵被连滚带爬地赶过浮桥后，立刻就在对岸形成了乱哄哄的一大堆。散乱的士兵们互相推搡着，又被后面冲过来的更多人挤着向前。黄石看得微微摇头，兵法上所谓“半渡而击”，说得就是要打这种毫无自卫能力，半天也恢复不了战斗队形地乱军。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章明河额头不停地滑落，这个年轻将领手忙脚乱地发布着命令。他的亲兵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派出去传递消息。有的人直接骑马冲上了浮桥，鞭子一通乱抽就强行从人流中冲过去，还有个笨蛋眼看冲不过去，情急之下竟然纵身跳入了河里，游泳过去通知对岸的军官。
黄石在心里连着叹气。快半年过去了，选锋营这支张盘一手带出来的辽南精锐，竟然完全没有恢复战斗力。不过他也不打算指点章明河，毕竟章明河只是一个刚二十岁的年轻将领，而且是以义子的身份继承这个营官的职务，所以他需要慢慢地培养自己在军队中的威信。章明河可以用来学习的时间还很长，也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情况，现在他至少可以不受打搅地学习控制军队。
救火营战兵过河后就轮到了营辎重兵，前一段时间长生岛虽然养不起大批的脱产辅兵，但黄石已经开始打造自己心目的特种兵部队——比如舟桥部队。一百多人组成的舟桥队正推着独轮车忙碌地运输着盔甲和被服。这队脱产辅兵日常的训练今天算是得到发挥的机会了，他们在来回摇荡的浮桥上健步如飞。
其他地几个营的辅兵却都是临时拉来的种地军户，他们日常吃的比战兵还要差，斗志也大大不如。等到磐石营的第一个步队踏上浮桥地时候，在最后面等着过河的尚可喜命令他的部下向磐石营后面移动，自己也拍马赶来黄石身边，满腔的赞美和奉承喷涌而出。尚可喜和章明河两个人一唱一和，拍起黄石的马屁来配合默契，就如同一对演双簧那般，把黄石听得也是洋洋自得，哈哈大笑不止。贺定远、李云睿他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以后，就退开了两步偷偷朝着尚可喜和章明河冷笑不止，只有洪安通还呆在黄石身后，脸上仍是毫无表情好似什么也没有听见……
虽然明军的哨探已经开始形成军情屏障，但限于本方的骑兵数量也做不到完全隔绝情报。后金军的探马在北面的一些丘陵上极目远望，长生军的迅速动作把其中一个头目模样的后金骑兵看得也是连声叹气：“太快了，太快了，比预计的快一倍都不止啊。快去通知大贝勒。”
一刻钟后，磐石营的步兵也渡过了大半，黄石他们突然看见对岸的明军探马纷纷摇动旗帜。不久就有一个骑兵策马来到岸边，拔下背后的旗帜就挥舞起来，黄石身边的内卫士兵立刻缓缓地把旗语大声翻译出来。
“复州建奴开始逃跑了？”尚可喜和章明河同时喊了出来：“此言当真？”
“好像是跑了。”黄石想了想，对面的军事行动让他感到一阵阵迷惑，黄石对身边的内卫吩咐道：“再探！立刻汇报对方兵力和动向。”
“遵命！”黄石身边的内卫兵立刻也掏出旗帜挥舞起来，对岸的信号兵轻轻读下了命令，然后转身把旗帜信号传向了更远方的信号兵。那个信号兵会再把信号一层层地传下去。
戚继光的兵书里专门讲过探马的旗帜运用，但戚继光的探马旗号还是不能传递准确的命令。而到了黄石的时代，就是戚继光的那一套都不灵光了。黄石把那戚少保的那一套重新整理出来并改进成旗语，经过训练后这些探马依靠旗语就可以大大加快军情的传递速度。
“十五个牛录左右，披甲建奴一千六百余，无甲建奴近三千。共挟裹了万多汉民，还有大量的牲畜和辎重。”黄石皱着眉头思索着里面的隐藏地讯息，他身旁的尚可喜和章明河早就呆了。他们无法想象靠几面旗帜能传递来这样丰富地信息。
长生岛的旗语不仅能传递数字，还能在必要的时候叙述复杂的情况。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黄石以前在训练队、现在在教导队推行的汉语拼音制度。
“让磐石营停一下，”黄石一夹马腹就从山坡上冲了下去。把住浮桥的内卫军官立刻止住人流，让黄石和他的贴身内卫队首先从浮桥上渡了过去。章明河在黄石出发的时候就想也不想地跟上了。尚可喜也一愣神后也急忙拍马赶上，同时还派亲兵去通知他哥哥接管他的长山岛部队。
对面的旗语告诉黄石附近数里没有发现敌军，黄石和他的马队也就直奔复州而去。邻近复州的时候已经隐隐看见复州方面有火光腾起，最前面的探马也发来报告说复州的后金军已经逃光了。
黄石一面命令部下入城救火，一面加大搜索范围，形成了一个半径有十里长，从河渡口桥堡一直到复州城下地巨大军情扇面。
复州城的火势很快就得到了控制。入城的士兵高兴地发现城中积累的柴火根本就没多少，而且布置的很凌乱。李云睿领着人检查了各处的部署后认定对方逃跑的时候很仓促，已经根本无心放火烧城了，同时他也因此认定对方的兵力非常薄弱。
黄石听过这个报告后就沉思了起来，他遥望着后金军北逃方向上的滚滚尘土，轻声问李云睿：“你确定对方兵力很薄弱么？”
“确定！”李云睿胸有成竹地回答道，除了放火一条外，他还飞快地检查了仓库和军营，无论从什么迹象上看，最近复州城这里驻扎的士兵都是正红旗的十几个牛录而已：“还有一点儿，卑职认为建奴是昨天打定主意逃跑的。”
“嗯，你是说官道的问题吧。”黄石已经派人去检查过了官道，那里已经被挖得坑坑洼洼的。看来昨天晚上复州这里的火光就是后金军在挖坑。
“正是。”李云睿沉声回答道，然后就把他心中所想一举道出：“建奴知道我军辎重要靠车辆在官道运输，他们挖坑显然是为了不让我军追击。那他们昨夜为什么宁可挖坑也不逃走呢？”李云睿说道这里大喘了一口气，黄石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他，这让李云睿非常得意：“这说明复州建奴兵力非常有限，他们怕夜晚行军会控制不住汉民，所以一定要等天亮再走。”
“嗯，非常有道理。”黄石细细琢磨了一番，觉得李云睿的情报分析好像没有漏洞：“那为什么他们昨夜会突然决定撒退呢？”
李云睿闻言一愣：“这个……这个卑职就不知道了，请大人恕罪。”
“我是在问自己，”黄石闻言哈哈大笑了两声。李云睿本来也不是参谋军官，黄石笑着说道：“你这个情报官做得很好，何罪之有？”
早在李云睿说话的时候，一边的金求德就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他听到黄石的话后连忙说道：“末将以为，建奴可能是心存侥幸，以为我们不敢进攻。也可能是在等待援军。但眼看后援不能及时赶来，所以就急忙撤退了。还有第三种情况，不过可能性很小，那就是建奴在前面埋伏了正红旗的全部完好牛录和整个镶白旗，想伏击我们，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一切都是建奴故布疑阵。”
“刚刚恢复元气的正红和掩护盖州的镶白？用这两个旗伏击我们？”黄石说话的时候就摇了摇头，他想到金求德前面的两条后又微微点了点头，追问金求德一句：“或许？可能？”
金求德在马上欠身抱拳：“末将没有把握，请大人恕罪。”
这时又跑来了一个情报军官，那军官和李云睿说了几句后，李云睿赶忙对黄石报告说：“大人，我们没有找到躲藏起来的汉民，这说明建奴确实是早就打定逃跑的主意了，所以才能把所有的汉民都分好队带走。而且肯定不是一天了，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批。”
金求德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复州建奴的兵力看来是很薄弱，应该是抱着多拖一天是一天的想法，逐步把丁口转移去盖州。”
“那我们还等什么，立刻追上去吧。”章明河在一边听了半天，突然跳出来说道：“黄军门，卑职愿为先锋，立刻带领本部都去追击逃奴。”章明河飞快地心算了一下时间，又望了望北面的烟尘，那批后金军带着大批难民想必也跑不快：“卑职轻兵追击，两个时辰内就可以追上建奴，救回百姓。”
黄石也心算了片刻：“逃奴有十五个牛录，你轻兵追击是不行的，就是我把我的马队都给你也不行。”不等章明河说话他就问金求德道：“我部轻兵追击，应该一个时辰就可以追上吧。”
金求德笑道：“一个时辰足够了。”
“嗯，那就带上运送盔甲的辅兵吧。”黄石指了指官道上的坑洼：“先集中力量把独轮车和铁甲搬过去，我们带上铁甲，扔下剩下的辎重，应该和友军的速度差不多。”黄石说到这里顿住了，追击败退的敌军怎么看都是大功劳，但不留下人防守复州却是不可能。万一被人杀个回马枪，这么些辎重就要送人了。但无论留下哪支友军估计他们都不愿意，而让黄石留下自己的一个独立营他又担心万一遇上战斗友军不顶事。
尚可喜似乎看出了黄石的顾虑，他抱拳大叫道：“黄军门，卑职愿意留下坚守复州，为军门把住后路。”
黄石盯了尚可喜一眼，想从中找寻有没有虚伪做作。尚可喜又是一抱拳：“黄军门，卑职言出至诚。”说完他就把头俯下了。尚可喜心里还记着黄石上次在金州分给他的六十具首级，所此次决心不争功了。
说话间张攀和尚可义也赶来了，他们二人身后战鼓隆隆，远在其他三营友军完成集结整顿前，救火营的步兵已经带着全部辎重开过来了。此时磐石营也全体渡过复州河了，根据河边的进度看，它和选锋营谁先列队开拔还不好说呢。
张、尚一听复州后金军逃跑后也变得闷闷不乐。收复城池那是监军太监的功劳，现在吴穆那厮已经是满脸的得色了。如果黄石愿意的话，这批功劳还可以分给山东的文臣一些，但如果不追击的话这些武将就算是白跑一趟了。张攀和尚可义当即也出言附和章明河，三个人更是一起大吹特吹黄石的武勇和威名，话里话外的意思全都是劝他发起追击战。
黄石察言观色一番后，对尚可喜叹道：“这次就辛苦你了。”
“愿为黄军门效力。”尚可喜明白黄石已经允了刚才的请求了，他也不多说就带着亲兵离开，去部署占领和防御复州的工作了。
大炮肯定无法跟上部队的脚步，因为官道上坑坑洼洼的，所以弹药大车和铜炮一时过不去，而且炮队现在还没有过浮桥呢。所以黄石就安派他们和正在渡河的尚可喜部一起防守复州。黄石也暗自庆幸幸好复州没有烧掉，不然就很麻烦了。他正要下令追击的时候，李云睿猛地出言：“大人，卑职认为没有情报，是不好追击的。”
不顾张攀、尚可义和章明河投过来的愤怒眼神，李云睿大声说道：“大人，卑职刚刚想过金游击的话了。”他一指东北面：“此外三十多里外就是永宁监城，也是复州附近的一个大粮库，可以提供大军所需的粮食。而我军也没有搜索过复州北方，所以建奴伏击我们的可能，确实是存在的。”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十五节 对射
尚可义和张攀敢怒不敢言地望着李云睿，倒是章明河自认为和黄石更说得上话，他连忙拱手抱拳：“黄军门，卑职愿率本部军马急行追击，黄军门可带大军随后，如此则万无一失。”
尚可义生怕章明河把功劳都抢了去，也连忙前出叫道：“黄军门明鉴，末将亦愿一同前往。”
就在黄石沉吟不决的时候，金求德也想了想这里面的利弊，他见章明河和尚可义请战，就附和地说道：“大人，既然两位将军战意如此高涨，末将以为也可以如他们所说，大人自领大军尾随。”
黄石和金求德相处了这么久，自然明白金求德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万一遇到伏兵自有友军承担第一轮打击，如果没有伏兵无论是谁斩首，只要是左协的军队那黄石就有功劳了。胜了自然皆大欢喜，败了也是尚可义他们的错。
背后的救火营已经开到了近前，黄石再不迟疑，断然下令道：“本将心意巳定，追击逃窜的建奴。其顺序为毛督司部，张游击部，然后是救火营和选锋营。磐石营后卫。”
三个接到命令的外系将领立刻欢呼起来：
“黄军门明鉴，末将领命。”
“黄军门明鉴，卑职领命。”
……
命令迅速传达了下去，救火营的辎重兵和战兵一起动手，纷纷把独轮车和盔甲包裹抬了过去。他们忙碌的同时，后面的友军也陆续开拔了过来，这些轻装追击的部队直接走下官道，绕过有路障的那一段就继续向前挺进了，他们的辎重将被留在复州保护起来。尚可义和张攀也先后跟着自己的部队离开。
金求德用旗语询问了一下复州河对岸的情形。邓肯的炮队还没有渡河，现在尚可喜的属下和大批辎重、辅兵正在使用三座浮桥。他迟疑地问道：“大人决定不带炮了么？”
“嗯，炮车和弹药大车太沉了。如果路面好还能跟上部队，这里的官道这个样子，再加上渡河，没一个时辰恐怕过不去。”黄石静静地看着救火营和磐石营的辎重兵进度，头也不回地命令道：“金求德和李云睿都留下，加速进行情报和参谋作业。”
那两人齐声答道：“遵命。”
黄石点了点头，对几个手下解释说：“本将并不怕对面有什么伏兵。复州红旗完整的牛录怕也就十几、二十个，镶白旗还要掩护盖州，所以就算有伏兵又能奈本将何？”
金求德和贺定远齐声叫道：“大人明鉴。”
“大人明鉴。”李云睿跟了一声后，还顽固地坚持了一句：“建奴的镶蓝旗还在辽东无疑，可他们的两黄旗好久没有消息了。”
“有林丹汗在，两黄旗不敢在秋天离开辽北的。”黄石眼看救火营已经要整编出发了，当即一拉马缰前行。还不忘了对李云睿笑了一笑：“这就叫战略眼光。你不懂地。”
黄石和贺定远都是牵着自己的马在走。在长生军新的行军条例中，救火、磐石两营的骑兵除了轮换出去巡逻的哨探以外，人人都要牵马行进，这也是为了保证马匹的体力，以便随意可以应付紧急情况。既然条例上没有特别写出这个对黄石无效，那么黄石也就和大家一起牵马。这几年长生岛上下都对黄石这些离经叛道的奇怪举动见惯不怪，所以对此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一边地章明河看的眼珠子又要迸出来了，他连忙跳下马想跟着一起走，但迟疑了片刻他还是没有挪动脚步。最后章明河暗暗打定主意，还是要跟着自己的选锋营一起走，没事儿不向黄石身边凑得太近了。
黄石走了以后，章明河听见李云睿在问金求德：“为什么大人这么确定两黄旗不敢现在离开辽北？”
金求德笑道：“林丹汗号称控弦四十万。虽然是吹牛，但手下应该还是有个十几、二十万人的。西虏虽然穷得只剩弓箭了，但打不过建奴的披甲兵还打不过手无寸铁的百姓么？建奴两黄旗七十几个牛录，留在辽北一点儿也不多。”
“嗯，金大人明鉴。就是没有确定的消息总是让卑职有些不放心啊。”
“要是万事都有确定的消息，那还要参谋队干什么？都合并到你的军情队去好了。”
两个人且说说笑笑的时间，就一起举起手向行进地救火营致敬。本来大明的规矩已经定得很细致了，比如哨官见队官要磕两个头，队官见营官也要磕两个头外加一鞠什么的，但在长生岛中这些繁琐的磕头程序被黄石统统废除了。黄石剽窃他前世的军礼设立了长生岛军礼，虽然下面的军官享受不到士兵磕的头，但他们也不用一天到晚向上面磕头了。而从今年开始，黄石追加规定所有的军官都要向行进间的部队敬礼。黄石认为这会有助于提高士兵的荣誉感。
章明河自然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刚才金求德和李云睿说得话把他吓得不轻。背后议论顶头上司在他的选锋营可是很大罪过。虽然章明河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官威来，但在选锋营里肯定也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他。
在章明河心里甚至动过去向黄石打小报告的念头，他又扫视了金求德和李云睿一眼，那两人周围有几个黄石的内卫官兵，那些内卫对金、李二人的话如若未闻，都还在忙着指挥交通，所以章明河也就打消了去献殷勤的主意。
明军作为一支封建军队，主要还是靠严酷的刑罚来震慑小兵，让士兵们敬上畏上。最严重的罪行，比如开小差、抱怨军官、临阵脱逃等，适用的刑罚是剐、剖心、剖肝等；那些比较大的罪过，比如点卯不到、放屁声音过大或过臭、营中喧哗、磕头的姿势不够恭敬等等，都会被拖出去杀头；再小一些的罪行，比如衣甲不整、忘带雨具、答非所问等等，就会被处以割耳的惩罚；其他的肉刑还有割鼻、刮脸、割骨、穿箭等等，这些肉刑在具体执行时还会根据罪行轻重进行分级。比如穿箭这项就分为穿一箭到穿五箭数级……
这些天东江左协集结在一起，各部官长都知道大战在即，所以他们为了严肃军纪纷纷大开杀戒，每天几个辕门外都会屠宰几个人，各部官长还总是让他们手下全营来参观行刑，借以威慑那些潜在的不安定份子。黄石虽然自己不搞这个但也去观摩了几次。邓肯陪着他去过一次后再次大发感慨：“大明的士兵真是世界上最坚忍的士兵。”
那些被判处割耳、削鼻的士兵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处罚，然后随便用布一包就继续干活去了。脸颊上被穿箭的士兵自始至终也没有吭一声，被游营的时候还能走得飞快。事后邓肯对黄石嚷嚷说——如果他事先知道大明军户是这么危险的一份工作，那他还是宁可做个幕僚。
就是现在和长生军并肩作战地友军中，也有大量夫去耳朵、鼻子的残疾人，脸上留有被穿过箭的疤痕的士兵更是不计其数。这些会造成永久烙印的肉刑在长生岛已经全部被取消了。黄石认为这类肉刑严重摧残了士兵的荣誉感和集体感。他认为士兵身上的所有看得见的伤痕都应该从是敌人那里得到地，都应该是士兵的骄傲而不是耻辱。此外，掌嘴这项肉刑也被黄石判定为侮辱刑而取消。如令长生岛保留的肉刑只有两种：皮鞭和军棍。任何胆敢使用私刑的人，都会受到长生岛军法司最严厉的惩罚。
一直到磐石营完成辎重的搬运工作后，选锋营还是没有做好开拔的准备，于是吴穆当即立断，就命令磐石营首先出发，他老人家在磐石营后面压阵。
黄石和贺定远牵着马并肩走在官道的右面，两侧的明军已经把探马散开到五里外。前面不停地传来好消息：一个又一个的丘陵和树林被安全地检查过了，张攀的先锋也已经快追上逃跑的建奴了。
“看来前面没有埋伏啊。”黄石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神情也变得落寞起来。
贺定远看出来黄石的遗憾，忍不住问道：“大人希望有埋伏么？大人是担心功劳不够么？”
“我是有些希望会遇上埋伏。而且我觉得李督司说得很有道理，没有侦探过的敌情就不存在确定一说。”黄石百无聊赖地拿手中的马鞭抽了抽自己的腿，摇着头连连叹气：“但我不是为了功劳。如果我只为自身考虑，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追击。我是为了孙大人啊。”
贺定远更加奇怪了，声调也一下子提高了：“为了孙大人？”
“是啊，辽西军已经快五年没有打过仗了。执掌关宁军的也都是些长腿将军，不然也不能从辽阳、广宁一败再败中幸存下来。而马帅……唉，马帅急于立功，我恐怕他会过于急躁了。”黄石觉得孙承宗最大的问题就是不了解老兵的重要意义，他怀疑孙承宗认为给一支军队配备上豪华的装备就是一支强军了：“现在朝中总有人催孙大人进军辽阳。但关宁十六万大军都是种田的军户，其中见识过战场的别说一千人，恐怕连五百个都没有。这不是进攻而是送死啊！”
贺定远想起了自己在山海关看见过的装备，心里又是一阵难过和嫉妒。他品着黄石话里的意思：“所以大人希望能在此重创建奴？”
“是的。”这里的几万人中只有黄石知道孙承宗有意于耀州，他也觉得这个地点选的确实不错。黄石始终认为只要关宁军能打上一两场野战胜仗，建立起对后金的心理优势并经历过战火的锻炼，那武装到牙齿的关宁军横扫后金应该是件易如反掌的事情。自从黄石犹犹豫豫地打算做戚继光第二后，他就一直在琢磨怎么配合辽西的攻势：“建奴能调来的不过镶红和镶白而已，别说他们做不到全员齐来，就是全员齐来又能如何？”
贺定远闻言哈哈大笑，满脸都是不屑和自得：“别说我们现在有整整一个协。只要有大人的长生军在，只要这两个旗的手下败将敢来，只要他们敢于正面交战……”说到这里贺定远把空着的右臂奋力一挥：“我们也能把他们一举打垮。”
“正是。”黄石心里也是这么想地。所以他一心想靠攻击复州来消耗这两旗的战斗力。他犹豫了一下对贺定远说道：“我想过了，收复复州以后，我就上书孙大人，告诉他我愿意做提督辽西军务总兵官。”
“大人……”贺定远激动得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也不用去辽西，直接从孙大人那里抽两个车炮营和两个铁骑营过来就好。我用救火、磐石两个营为先导，东江左协这几个营我也都要从毛帅那里拿过来。然后就带着他们直取盖州，然后是海州。两仗下来关宁军那四个营新兵也都是老兵了，对建奴地信心也建立起来了……”说到此处黄石突然停下来叹了口气，脸上也隐隐露出痛苦的神色：“至于毛帅和东江同僚怎么看我也就随他们了。骂我小人也好，骂我忘恩负义也好，我一心为国，问心无愧。”
贺定远一下子也沉默了。过了好久才艰难地说了一句：“大人明鉴。”
黄石微笑了一下：“如此海内免去加赋，孙大人得偿所愿。你也可以荣归故里。至于我么，朝廷已经许给我五千户世袭，放在辽南就是十万亩土地，我亦足矣。”
张攀追上敌军前那十个牛录就抛下汉民逃走了，他们显然怕被明军先锋粘上后就走不了了。先头的明军一边安抚百姓，一边飞马来向黄石报捷，并询问是否继续追击。就在黄石询问逃敌状态的时候，后方突然腾起了一阵阵狼烟，还有无数临火信号直冲云霄。这些说明后队遇到了万分紧急的情况。
黄石和贺定远愕然对视一眼，连忙飞身上马，向南方眺望过去。这期间升起的焰火讯号变得更多了，看起来压后地部队一口气就把他们所拥有的全部通讯工具都打上了天。
“全军立定。”黄石的命令被飞快地传递了下去。
“立定。”
“立定。”
……
“后队变前队。”黄石第二个命令又下达了。
“全军向后——转。”
刚刚还在官道上蜿蜒北行的队伍在嘎然而止后，又迅速地掉过头来。这时命令张攀等部停止追击的信使还没有跑到前锋处。
“出发。”黄石大喝一声，一夹马腹就绝尘向南奔去：“全速前进。”
“齐步——走。”
救火营和磐石营的队伍如同一条长蛇，命令传过的时候，蛇身如同被电了一下地猛然一抖。日光下，其上密密麻麻的人头如同鳞片一样地哗哗颤动，蛇头朝着复州方向缓缓加速……不断地加速……终于开始沿着官道向南急驰而去。
后金军地辅助兵正在疯狂地工作着，他们身边不停奔过探马，把军情一个个地传回来。
“来的好快啊。”代善听完报告后变得目瞪口呆。眼前的工事还没有部署好呢。
皇太极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脸上也仍然挂着微笑：“也就是来不及挖壕沟，其他都已经好了。”
“都怪那个选锋营，走得实在是太慢了。”莽古尔泰忍不住骂了一句，他们估算诱饵部队已经被追上的时候，选锋营还没有走过预定的伏击地点。后金军不得已大举出动开始强攻，幸好明军后卫急速北退和主力合流，才算是没有耽误太多的部署时间。
……
黄石观察着眼前的后金战线，密密麻麻的旗帜看起来至少有五十个牛录，他们竟然还来自互不统属的六个旗。
“大人，磐石营披甲完成。”
“大人，救火营披甲完成。”
“好。”黄石环顾了一下周围地形。不是丘陵就是森林，万一对方的骑兵趁乱突袭友军没准会有大麻烦：“磐石营后退，和张游击他们一起结圆阵，把辎重和百姓掩护在中间。”
“救火营，沿着这条官道，”黄石把手掌竖在眼并比了比。然后手臂猛地向前直直一伸，向着部署在官道上的后金中路劈过去：“甲队在官道左面，乙队在官道上，丙队在官道右面，丁队和戊队跟在乙队后，以纵队攻击杀入敌阵。”
“遵命，大人。”传令兵飞快地跑走了。
“集合救火营和磐石营的马队，留在我身边听从命令。
“遵命。大人。”
南关之战后黄石本想再要一些铁甲，但是这段时间大伙儿忙着党争谁也没有搭理他，所以黄石只好把骑兵和火铳手的铁甲都扒了下来。现在两个营的两千五百名长枪兵都是铁甲，但那一千五百火铳手和四百骑兵又退化到皮甲状态了。
黄石的副将旗向前轻微倾斜了，救火营五个步队同时响起整齐的鼓声。身处救火营乙队的宋建军扛着自己的火铳跟着同伴们一起昂首走向敌军。他们在后金军战线前八十米停下脚步，站在箭雨中的铁甲长枪兵丝毫没有慌乱，他们就如同站在阳光中享受长生岛的海风一样宁静。
队官背着手数着射过来的一次次箭雨，在十几个士兵倒地后才平静地叫道：“火铳手出列。”
火铳把总宋建军跟着弟兄们一起大踏步走向前方，他熟练地把火铳架好，弯下身仔细地把火铳瞄准好前方，然后猛地一吹口中的哨子。
呯。
呯。
一次齐射过后紧跟着又是一次。连续三次齐射后，宋建军又填充好了手里的火铳。他吹着哨子大步向前，立好火铳后扫了一眼周围的同伴。看到大家都准备好了以后，哨子就又是一声急促的短音。
从八十米外开始射击的明军且战且前，一会儿就在战场上升起了一道二十米宽的硝烟带。对面后金弓箭手的回射变得越来越软弱无力，因为这么远的距离他们每一箭都要全力射出才可能构成伤害，所以很快体力就变得不济起来。
双方在各付出了上百人的伤亡后，明军的战线终于平推到了后金战线五十米远。后金弓箭手纷纷向后退去。后金军在战场上立了好多藤牌和木板，那些弓箭手一晃就都躲入其后。
明军原地反复向密密麻麻的藤牌和木板射击，只见对面木屑纷飞，不久后更有一面面藤牌在连续地火力下被击得粉碎。但这些藤牌一层背后还有一层，也不知道后金军到底带了多少面藤牌来。
章明河此时正垂头丧气地和黄石汇报经过。看到后金军大队人马从十里外杀来后，他的选锋营立刻就丧夫了斗志。士兵们在军官的责骂声中如潮水一样地退了下去。幸好后金军似乎没想追击他们而是立刻停下来准备战场，所以章明河的军队几乎没有受到损失，现在已经被安置在了磐石营的圆阵内。
黄石对选锋营的表现当然很不满意，他们只要能稍微拖一会儿自己就能赶回来，也不会让后金军这样从容部署。黄石看着对面的正白旗大旗感慨道：“想不到张盘将军和章肥猫将军不在了，他们的选锋营就连令行禁止都做不到了。”
章明河满脸通红地垂下了头。黄石绷着脸看着火铳手徒劳无益的射击，沉声喝道：“全军前进，白刃突击。”
宋建军抽出了自己的匕首，看着手持长枪的同伴踏着鼓点从自己身边齐步迈过。铁甲并都已经放下了面具，走着走着也就把长枪放下持平。对面的敌军已经停止了射击，似乎做好肉膊的准备了。明军小心地缓缓结阵前进，防备着敌军突然从藤牌木板后杀出。
随着对面阵后的一声长号角，那些藤牌和木板纷纷拔地而起，它们或连着木棍、或连着麻绳，被后金士兵统统拽到阵后，接着就是连绵不绝地松弦声……
“两千套加铁钉的拒马锁成连环，上面还要铺荆棘，再搭上丈二的拒马枪，后面是重型守城弩机。”代善歪着嘴自嘲道：“从明国那里缴获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放在仓库里，从来没有想到我们也有用它们的一天。”
莽古尔泰也干笑了一声：“可惜父汗把铜炮都融了换粮食了，不然就更完美了。”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十六节 白兵
这次后金军主力也都是步兵了。皇太极的正白旗和调来辽南的两黄旗四月初击败林丹汗后，经过四、五月不到两个月的整顿就携带大量物资南下，为了保密还不上官道而是全在林间小路里走。人虽然还没有什么事情，但这些牛录的马都严重掉膘。而且这还是从六个旗中每个旗都抽调些部队，六月初的时候几乎耗尽了四个旗的马力资源。为了不让马匹大量死亡，剩下的马匹大部分都运回辽中去休养了，尽管如此还是让努尔哈赤心疼不已。
留守辽南的镶红、镶白两旗本来没剩太多的战马。但因为保养得力，现在他们的骑兵倒成为这支后金大军的主力了。这千多骑兵被部署在两翼随时淮备出击骚扰。他们为了保存马力，大多也是牵着战马走入阵地的。而后金军布置在正面防线上淮备硬抗明军的是四十个牛录的三千六百多步兵。
虽然黄石的长生军回援速度之快超乎他的想象，但毕竟也给了后金军一个时辰来部署防御。在上万名无甲辅兵的努力下，他们完成了除了挖壕沟以外的所有工作。那些拒马也都用铁链锁了起来。上次南关之战中，后金用拒马枪对抗明军的效果很差，所以这次后金兵都把拒马枪架在工事上。
听到莽古尔泰和代善的话，皇太极也笑了起来。黄石刚赶回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担心，担心明军会立刻发动进攻。因为那时后金军刚刚依靠人力把大批的防御工事运上来，不少披甲兵也参与运输所以也很疲劳。等到后金将领看见明军开始休息的时候都很高兴，因为这样也就给了他们充分休息和恢复体力的机会。
虽然东北的林子很多也很密，但躲在林子里的时候后金军可是被蚊虫好一阵骚扰。皇太极等人也不敢闹出大动静，所以也被咬了一脸的包。因为刚才他心里一直很担心这次伏击的成败，所以本来还不觉得很痒。但现在紧张地心情一去，皇太极也感到全身裸露的部分那是无处不痒。他自持身份还不太愿意作出太复杂地动作，可是身边的莽古尔泰已经开始抓耳挠腮，搓手搓脚了。
对面的明军没有饮水也没有粮食，负责骚扰的骑兵可以保证他们得不到砍柴和扎营的机会。皇太极用余光扫了一眼开始偏西的太阳，然后专心看着一线后金军连续不断地把弩箭射入明军阵地……他认为明军接下来会有两条路可走：一、用火铳上来攒射。这个好办，把盾牌重新架起来耗时间好了；二、明军尝试攻击其他几个比较容易突破的地点。这个也不怕，他皇太极已经研究过这里的地形了，这些都会有应对之法。
得意的笑容从皇太极脸上浮现出来。利用明朝武将的贪功心理设下埋伏，诱离对手的步兵和火炮。仔细研究过地形后利用一个时辰（本来计划里会有更多）的时间差完成部署，最后凭借远程火力优势形成坚不可摧的防线。皇太极笑得很得意，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得意的理由——虽然迟了一些，但是辽南地问题终究还是解决了。而且这些明军士兵或许可以收为己用。
他皇太极并不稀罕黄石这样贪功冒进的将领，但黄石手下的这些士兵可是非常有战斗力。皇太极很希望能设法加以吸收。“不知道对面的黄石现在是什么表情，一定是痛悔无及吧。痛悔自己不该贪功，痛悔自己不该冒进到不熟悉的地区吧。”皇太极很可惜自己看不见了。
现在黄石脸上的表情确实非常复杂。看到第一排弩箭射出的时候，他脸部肌肉就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看清对面的部署也就是眨眼间的事情，但黄石心里却是心潮起伏不已。胸口里翻腾着一种难言的滋味。
黄石挑眼看了一眼对面地正白旗，发出了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用只有周围几个将领才听得见的声音说：“建奴败矣。虽然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但从来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锁成一条的拒马后，后金士兵正拼命用绞盘给弩机上弦。明军第一排在第一次射击中就被击倒了十余人。但后面的鼓声不绝，后排地士兵似乎对前面士兵的瞬间的伤亡也视若无睹，纷纷快跑两步补充上位，然后又纷纷倒在对手的第二次攒射中。后排又快跑上来补位，接着又飞来了第三次……
救火营乙队共有二百五十名长枪兵，转眼就倒下了五十多人。但他们也逼到了拒马前，各枪兵把总齐声大叫：“嗨——弟兄们上啊，把建奴刺成肉串。”
二十根架在工事的拒马枪一起刺了过来，虽然因为摩擦的关系刺速都不快，但第一排的二十名明军官兵还是半数都被刺中。拒马长枪轻易地撕裂开他们身上的铁甲，带着他们的衣服一起绞入躯干内脏。这些重伤垂死的士兵在剧痛中本能地扔下手中的武器，纷纷抱住插在自己身上的枪杆。
后排的明军则毫不犹豫地推开他们，把手中的枪全力向前方乱戳过去，顿时拒马的另一面也响起大片的惨叫声。那些站在拒马后面的后金士兵很多还拿着木棍和绳子，他们是负责控制藤牌和木板的。这些士兵在战前被告诫说，明军在第一时刻的震撼后会把火铳手立刻调上来，所以他们必须立刻用藤牌掩护住身后弩手，但现在他们却遇到了直冲上来的长枪兵。这些站在拒马后的后金士兵首当其冲地被刺成血人。
不等这批惨叫声停歇，第三排的明军也纷纷挤到拒马边。一个个双手把长枪举过头顶，奋力地向对面扎去。这次轮到那些拒马枪的控制者倒楣了，他们中的很多人还没来得及从垂死的明军身上拔出拒马枪，就被乱扎乱戳过来的明军长枪桶死了。有几个虽然已经拔回了拒马枪，但过长的丈二枪不如明军的长枪那么灵活，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把拒马枪在掩体上搭好，就也纷纷被明军第二、第三轮的突刺戳中。
代善和莽古尔泰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线地惨烈战斗。明军部署在官道上的那个步队就直愣愣地扑了上来。现在两军共数百人就挤在狭窄地官道上，隔着一层拒马进行着疯狂的对刺。
皇太极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了。拥到官道拒马前的明军都拼命向前挤着，竭力把手中的九尺长枪戳过来。他们其中有很多人根本就没有看到对手，因为视野都被自己的同伴挤住了，但他们只要能找到一个空隙，就会迫不及持地把长枪乱捅过去。
锁住地拒马同样阻止住了后金短兵的逆袭。一时间拒马上方吞吐着无数杆长枪。它们在空中划出密密麻麻地银色轨迹，把对面的后金士兵扎得哭爹喊娘。这些后金士兵被对面乱扎乱捅过来的枪林刺得连连后退。战线上响彻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长枪入肉的沉闷扑哧声也连绵不绝，同时还有明军一浪高过一浪的悠长喊声：“嗨～～～上啊。弟兄们，把他们刺成肉串。”
官道两翼的后金军纷纷侧目于中央。眼光也在激战地官道和自己眼前的明军中摇摆不定。但他们对面的救火营甲队和丙队却好整以暇地站得稳稳的。对射结束后负责两翼掩护的甲、乙两步队就一直处于防御状态。虽然官道上惨烈的嚎叫和厮喊声声入耳，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分一只眼去看战况。每个士兵头盔和面具的缝隙中都射出冷冷的不带感情的目光，这目光让他们对面的敌人感到身上一阵阵发冷——尤其是面对甲队地后金正蓝旗的老兵们。
刚才自打黄石开始回师，吴穆的脸色就非常地难看。黄石原本的布置里是让战斗力较强的磐石营做后卫，结果他自作主张地让选锋营压后了。不部署有战斗力地后卫部队就等于没有后卫。黄石虽然没有责备他，但是吴穆一直自感不妙，见到了黄石以后立刻躲得远远去了。刚才黄石说完那句若有所思的话以后，吴穆实在忍不住心中好奇，便跑过来问道：“黄军门何出此言？”
当时黄石就随口回答道：“吴公公明鉴，建奴所凭借者。不过是一腔悍勇而已。现在建奴悍勇之气既去，又何足畏哉？”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吴穆听得大惑不解。他挠了挠头追问道：“悍勇之气既去？黄军门这是何意啊？”
当时黄石没角立刻回答他。看到救火营乙队迎着火力正步向前，以倒下三成的代价去硬抢拒马战线后，黄石扫了一眼对面迎风飘扬的正白旗，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我本以为建奴还是敢于和我军白兵交战的！”
这次黄石的行军采用的是警戒推进模式，官道两侧数里内搜索队密布，秘密隐藏着的后金军不动则罢，只要大举进入明军十里范围内就会立刻被搜索队发现。所以他们想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那是绝不可能。但是黄石注意到后金军一共有七十个牛录左右。如果以他们在南关战役的骄狂，肯定会堂堂出击，意欲把明军一举扫平。
黄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本将没有料到建奴会来这许多人。但既然来了这许多人，当然应该在正面设伏。虽然不可能偷袭，但总有机会抢先一步击溃了我的先头部队，或猛攻我军中路。这也是可取之道。”
如果七十个牛录在前面出现，那就是南关之战的翻版。明军还是只能迎战或且战且退，黄石见后金军不愿意重演南关之战，就明白后金军上下已经没有正面击溃长生军的自信了。黄石这时还想到刚才的选锋营问题。后金军连追击选锋营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一旦把明军驱逐出战场就急忙部署防御，连一星半点的时间都不愿意耽误。
“夫战，勇气也。且将为军主，将怯则士堕。”黄石一开始看见后金军全军横列在退路上的时候，还认为对手是有决一死战的勇气的。但看到后金军依托拒马防守，并想利用弩机击退明军，以便把战斗拖入持久战后就彻底放心了。后金军显然是指望靠拖时间来拖垮缺少饮水和粮食的明军。皇太极的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虽妙，但也说明包括他在内的后金将领都已经没有了击败长生军地信心了。
黄石一挺双腿，身体离鞍而起，已经踩着马镫站了起来。他手中的马鞭遥指对面地正白旗：“我由此知建奴不足畏也，我由此知其无能为也，我由此知建奴已无余勇可贾也！”激动不已的黄石高喊道：“传令，连绵突击，不能给建奴喘息的时间。”
救火营乙队此时已经把对面的后金兵扎开了足有两米远。拒马上已经趴上了不少两军的尸体，还有些木扳和藤牌也被前排的救火营士兵挑了起来，搭在了铁钉和荆棘上。黄石下令继续突击后，队官叫了一声“翻”。那些士兵就纷纷按着尸体和碎木片跃了过去。他们跃路障的时候后金士兵又射过来十几根弩箭，顿时又把几个明军直接钉在了拒马上。
与此同时一些勇敢的后金士兵也把标枪、环守甩刀和阔刃飞剑扔了过来，明军士兵也又被打翻了几个。可是这期间也有二十多个明军已经站稳了脚跟，端起长枪就开始向前戳去。
宋建军和其他的火铳手紧跟在长枪兵的后面。但随着腰鼓声越来越急，他们也知道火铳看来是用不上了。果然，队官很快就大喝了一声：“火铳手，换长枪。”
听到这声命令后宋建军立刻俯身，掰开一个死去的同伴双手，捡起他那根长枪，然后无声地落下了自己头盔上的面具——如果火铳手不需要近战的话，是不用落下面具的。
“翻。”
“翻。”
“翻。”
……
一排排地明军在命令下整齐地翻过路障，前面明军已经和敌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后金军的弩机兵也都离开岗位了。他们有的抽出腰刀抵抗，有的则被混乱的人流向后挤去。几十具双人绞盘弩机被搏斗的人群撞翻在地，再也没有人朝他们看上一眼。
“好强的兵啊。好强，好强……”眼睛都看直了的代善喃喃念叨了几句。他看着被明军推过来地战线问道：“幸好我们不止准备了一层防线，那定是那黄石的家丁、亲兵队了吧？”
“我觉得不是……恐怕。”莽古尔泰随口回答道。他此时死死地盯住前面的战局，同时还在无意识地啮咬着自己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和宋建军同伴交手地四个牛录后金军已经开始溃散了。其中有一个牛录已经死于乱军之中了，他的手下扔下武器从两面跑下官道。这更严重打击了其他三个节节败退牛录的士气。救火乙队如同锋利的船首，所有面对他们的敌军都如同波涛一样地被一分为二，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救火营丁队开始向两翼扩散，以掩护乙队的侧翼。
这四个牛录散去后，明军面前就又出现了一道拒马，接着就是连续三波的二十发弩箭……
“嗨～～～弟兄们上啊，把他们扎成肉串。”
那种枪戳人肉的沉闷声再次扑嗤、扑嗤地响起。
“第一排趴！”救火营乙队队官大叫了一声，二十个士兵条件反射性地就向着拒马上趴了下去。他们的铁甲虽然能抗拒荆棘，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铁钉刺入。
“翻。”
后面的士兵按着前面的同伴翻路障的时候，不少士兵撑拒马的手一下子就被荆棘深深刺入了。顿时就是鲜血淋漓。还有一个用胳膊撑的士兵盔甲一滑就被活活钉死在拒马的铁钉上。
“翻。”
身后的腰鼓敲得正急，宋建军一听到命令就按着兄弟的肩膀翻了过去。眼前的铁甲兵倒了下去，他想也不想地冲了上去填补缺口……
“杀。”宋建军一个猛烈的突刺，长枪就如闪电般地从面前敌人的盾牌边缘淮确地扎入，把他从前额到后脑开了一个对穿。作为一个上过四次战场的老兵，作为一个锻炼了一千多天枪术的刺杀专家，宋建军现在即使面对后金白甲兵也全无畏惧……“杀！”一个企图射击的后金弩兵又被他在胸口戳了个透明窟窿出来。
“才这么一队人，就已经突入到第二道防线后了。”代善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噩梦，可是就是怎么也醒不过来。代善身边的莽古尔泰无意识中已经把自己的右手拇指指甲都啃秃了，他刚换了个手，开始更用力地啃左手拇指的指甲。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十七节 陷阵
眼前的敌军再次烟消云散，在救火营士兵冰冷的锋利的枪刃浪潮前，第二道防线后两个牛录也先后溃散了。他们的抵抗如同蛛丝一样地被轻轻抹去。宋建军听着鼓点，挺着枪奋勇向前走去。
对面又是一道拒马拦杆，后金统帅真是为官道上的防御下了血本了。宋建军眼睁睁地看着拒马后面的敌兵把双人弩机调整直冲自己，上好了弦的弩机上平摆着一枚沉重的铁箭头。宋建军背后传来催促的腰鼓声，他死死地盯着那直指心脏的铁箭——“我死定了，死定了。”距离越来越近了，宋建军似乎看到了敌人弩箭头上的凹凸起伏，余光注意到后金兵已经要释放那闪着寒光的利器了。他在机械地迈步前进——“我必死无疑。”在看到后金兵扳下机扣的那一刹那，宋建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双腿还在鼓声中走向前方……
尚可义已经在黄石身边站了一会儿了，张攀则气喘吁吁地刚刚赶到。他们俩听说后路被抄了以后就把百姓扔了跑回来。现在尚可义的军队已经走入了黄石的圆阵，而张攀的军队还没有赶来。黄石对这些友军能提供的帮助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救火营赶回来后休息了一个小时才发动进攻，现在激战了这么久张攀的军队还没有跑回来。而刚跑回来的尚可义部也都纷纷坐在地上喘大气，现在暂时也是用不上的了。至于选锋营……只要章明河不拖黄石的后腿他就谢天谢地了。
参加过南关之战的章明河和选锋营还好，尚可义、张攀可是被眼前的战斗场面吓得不轻。尚可义手下的军官和那些观看战斗的士兵一个个嘴都张得老大，连唾沫正顺着嘴角往下流都没察觉到。吴穆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跟身边的陈瑞珂说道：“一群没见识地东西。”
“就是，就是。”陈瑞珂全然忘了自己在金州之战中的丑态，还一个劲地点头赞同道：“瞧他们那帮人的傻模样。”
本来张攀和黄石之间一直是有些小疙瘩的。但才看了不一会儿战况，远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之前，张攀就叫道：“久闻黄军门深得军心，且治军严，不想竟至如此。末将真乃井底之蛙。”
黄石连忙谦虚道：“张将军过誉了，我也是侥幸罢了。”
……
宋建军紧紧闭上眼走了两步，耳朵里传来数声撕心扯肺的惨叫。他怦怦乱跳的心脏动得几乎要冲出喉咙来了，但背后的腰鼓声还在咚咚地敲着。宋建军眯开眼缝一看，对面的后金士兵已经发射完了他们的弩箭。这些人首要的目标还是那些身着铁甲的士兵，宋建军身上穿了套皮甲这次反倒救了他一命。
口水一下子涌到了干苦、干苦的嘴里。宋建军和身边的人同时开始助跑，他们呐喊着冲了几步，把长枪从拒马的缝隙里扎了过去。
“翻。”
宋建军身边的一个人叫出口令地同时就一马当先地跃过拒马。宋建军立刻听出那个熟悉的口音是乙队队副的。他不假思索地用力撑了下去——这排的拒马上已经没有荆棘了，宋建军身边的几个士兵甚至直接橇开了他们面前的拒马。后金军使用的是供步兵携带的可快速部署的拒马，这第三排防线上的少量拒马还没有用铁链锁起来。
第三道拒马后本也部署了两个牛录，其中有一个是正蓝旗的。这个牛录也是参加过南关之战的，莽古尔泰把这个牛录部署在第三线就是因为不放心它的战斗意志。此外莽古尔泰以为第一线和第二线的六个牛录至少可以击退明军几次，并进行相当长时间的拉锯战。他还希望这个牛录能靠着站在后面观战恢复一定的士气呢。
但看到明军摧枯拉朽般地击溃了前排的三个正黄旗和一个镶红旗牛录后，这个正蓝旗牛录的士气一下子变得更低落了。等宋建军他们击溃第二线的抵抗，开始纷纷跃过第三道路障向他们杀过来时，这个正蓝旗的后排战兵就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位于边缘的后金士兵也开始挤开他们身边处于官道下的同伴。
这个牛录的战兵很多都是上次南关之战时溃散的无甲辅兵，这个牛录的白甲上次也死了个一大半。剩下的几个和那些新补充上来的都是上次逃离战场的幸存者，他们看到眼前明军的铁面后，那种熟悉的死亡气息立刻就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败了。”
“败了。”
在明军冲过第三道防线的拒马后，这个正蓝旗的牛录胡乱抵抗了两下就开始溃退了。他们逃跑的时候还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喊声，并唯恐自己的嗓门不够大。他们侧翼的正白旗牛录只好独立抵抗这近两百名明军士兵。这个牛录的弩手也抛弃了他们的武器，跟着正蓝旗的溃兵一起仓促后退。
后金军在两翼的丛林里部署了不少牛录，这些后金士兵为了防御明军可能发动的进攻，有不少人都已经带着弓箭爬到了树上。此外后金军还在各个林间空隙都部署上了路障和弩机，皇太极本担心黄石会对这些地方进行试探攻击，现在这些部队一时都无法从防线上撤下来。就算撤下来也无法迅速机动到指定地点并形成防御阵型。
这次后金方一共有七十个牛录。诱敌的部队共有十六个牛录，两翼延展千米的防线上有二十八个牛录的掩护部队，最外侧还有十四个牛录的骑兵。后金在官道狭窄的正面上部署了八个牛录，再剩下的就只有三个旗主手里掌握的战术预备队了。
在官道上后金军一共码放了三道防线。第一道防线后的弩机足有五十具，部署的军队也有四个满员牛录。除了这四个牛录的四百披甲兵外，还有五十名无甲兵帮忙给弩机上弦。而第二道和第三道后面就只有二十具了，这两条拒马带后部署的牛录也都只有两个而已。跟在乙队后面突入官道的丁队已经快速展开，丁队的士兵分别向东西方向形成防御姿态，早在他们的火铳手架设好火铳前，从官道上溃退下去的后金兵就把他们两翼的友军冲乱了。
现在救火营丁队对面的敌军已经自觉地退出了快百米的距离，其中撤退得快的人已经窜进官道下的林子里面去了。而救火营戊队的士兵还等在第一道拒马前，一部分辅兵们正拼命地搬走伤员，还有些人则奋力地挥动斧子去斩拒马上的铁链。
独孤求也这些辅兵之中。这些天来他一直想做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忠诚，也好洗脱掉自己身上的前汉军的标识。他记得他大哥生前常说——杀个人当投名状是最好的，还能捞些赏钱。再说任何军队都喜欢敢杀人的兵。
这段期间以来，独孤求见自己没有机会去杀人了，就格外卖力气地搬运东西，指望给上头留个好印象。奋力和同伴一起推开第一道拒马后，独孤求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此时官道的两侧已经站满了救火营丁队的战兵，他想也不想地扑向了前排拒马上一个看起来还在喘气地伤兵。
那个士兵是乙队的人头梯子之一。除了乙队的士兵外，还有不少丁队的铁甲战兵也按着他的肩膀跳过去了。这样下来两只手掌都已经被荆棘划得血肉模糊，顶住拒马的裤子左腿上也被扎出一排排的血洞。但他仍然顽强地撑住身体，没有被拒马上的铁钉戳中。独孤求抓住他猛地一拉，那个兵大叫一声被揪了起来，从荆棘上被拔出来的手掌和裤腿还扎满了刺。士兵大叫的同时吐了一团血肉到地上，原来他为了忍疼就拼命地咬自己的下嘴唇，结果生生咬了一块肉下来。
独孤求大喝一声就背上了伤兵。然后弓着身向后一路小跑，同时还要让开正开上来的戊队。那个伤兵在独孤求耳边重重地喘息着，把血液和唾沫一起喷到了他的衣服上：“谢了，兄弟。”
独孤求吓了一跳，飞快地说道：“不敢当，这我可不敢当啊。”
那个痛苦的伤兵竟然在他肩膀上轻笑了一声，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调侃：“该打军棍了，兄弟。”
“嗯，嗯。”独孤求哦了几声，终于想起了长生岛早就教过的战场语言条例：“为兄弟们服务。”
“这就对了。”那个伤兵再次发出一声轻笑，接下来又变成了轻微地痛苦呻吟声。
他们两个人刚才说得“谢了”和“为兄弟们服务”都是长生岛军事语言的一种。黄石发明的军事条例中规定受到帮助的士兵必须要说“谢谢”或是“谢了”，而帮助别人的士兵私事必须回答“不客气”，公事则要回答“为弟兄们服务”。虽然这是彻头彻尾的形式主义，但黄石认为那怕是形式上的礼貌用语也会有助于加强长生岛内部的凝聚力，同时还能形成长生岛自己的独特文化——黄石不知道这是不是那所谓的“企业文化”。
当然不说这种礼貌用语也不会被打军棍，伤兵那么说话是在拿独孤求这个新兵开玩笑。但在黄石的督促下，长生岛官兵每天都要大量地练习说这种礼貌用语，黄石一向对这种“精神文明”方面的建设工作有偏执狂一样的爱好。
背着伤兵跑到安全地方后，独孤求已经累得和狗一样了。他松手把伤兵放在地上的时候，那个伤兵不小心让自己的手掌碰了下地面，顿时又疼得吱哇乱叫一番。
看着那伤兵高举着两个手，咧着大嘴的样子，独孤求忍不住问道：“很疼吧？”
“奶奶的，疼死老子了。不过比挨军棍强太多了，也总比死了强。”那个伤兵盘着那条好腿坐在地上吸凉气，独孤求跑向战场的时候他在背后又嚷嚷了一句：“谢谢了，兄弟。”
听到这句感谢的时候，独孤求心里也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悸动。他头也不回地大叫了一声：“为弟兄们服务。”
此时黄石还在关注救火营乙队的进展。在他看来这个队打得非常好，后金三个旗主的旗帜已经在望，现在只要乙队击溃他们面前的敌人并守住阵地就可以了。等辅兵拆除掉路障后，黄石就已经打通了回家的道路，他手里地马队也就可以快速地投入作战。
黄石在心里算了算两军的伤亡——皇太极，你到底肯不肯和我拚人命呢？我这边的选锋营等三支友军又累、又没有盔甲，现在完全是累赘。我还必须要分兵保护他们。可如果你和我拚到两败俱伤的地步，那他们手里的刀枪可也不是摆设。我的两个营伤兵好歹还有人帮忙搀回家，但你的部下就都要变成首级了。
“野猪，真是野猪啊。”莽古尔泰已经不啃指甲了。看到明军扑过了第三道拒马后他就已经决心放弃了：“下次要带更多的弩机来。对，还要想办法去弄大炮。”
代善看着正面的七个丢盔卸甲的牛录说不出话来。最后一个正白旗的牛录此时也被打得节节败退，崩溃看起来也是早晚的问题了。四百明军的一次白刃冲锋就拿下了两倍于他们的后金军坚守的既设阵地。这批不争气的东西里退得最快地就是正蓝旗的家伙们，而他们的大头目也已经摆出一幅承认失败的模样了。
“全体反攻，把明军打回去！”沉默多时的皇太极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他右臂连挥，身后直辖的上百白甲兵和两个正白旗牛录就越过他的将旗，刀剑出鞘地向战场那面压过去了。
莽古尔泰把眼睛瞪得如同牛铃那么大：“你要干什么？”
“鳌拜，去让重骑做好准备。”皇太极暴怒的神色一闪即逝，现在他说话的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喳。”
下完命令后皇太极先是瞄了一眼西沉的太阳，才冷冷地说道：“我的正白旗会拼死顶住长生军的。披甲填完了我就填无甲的旗丁。”
“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次发问的不止莽古尔泰，连代善都大叫了起来：“防线已经被冲开了，现在就是顶到黑夜也是乱战了。”如果防线没有被冲开，后金军就可以凭借工事抵抗，黑夜里攀爬荆棘拒马的难度太大了。
“我就是要夜战。”皇太极说话的语气异常坚定。他指了指对面的黄石大旗：“今夜给所有的无甲兵发刀，和黄石决一死战！”
代善和莽古尔泰一起喊了起来：“你疯了么？夜战不敢举火，根本看不见旗号，也指挥不了军队，胜负难料。”
皇太极想也不想地反问他们俩：“胜负难料就是有可能胜，对吧？”
“不是。”代善立刻反驳起来。他指着周围的地形叫道：“现在虽然冻不死人了，但最大的可能就是两家在黑林子里乱砍一夜，我们和明军都死掉一半，然后天明各自收兵回家。”
莽古尔泰也插嘴说道：“就算能赢，一场夜战下来，至少也要死几千人。”今天皇太极他们带来的都是旗人，为了保密的缘故他们的军队中一个汉人、汉军都没有：“黄石的背后是六千万丁的明国。我们不算汉人只有不到七万丁，算汉人也才四十万丁。我们不能和他们拼人命。”莽古尔泰加重了语气：“像南关那样一仗就死了快两千人，我们再也经不起那样的仗了。我——们——死——不——起——几——千——人——了！”
皇太极缓缓地摇了摇头，眼睛里全是悲哀和遗憾：“今天全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想少死人的话，如果我一开始就让全军突击明军的话，如果我肯在防线前拼死几千人的话……我们本来是一定能保住这条防线的，那样明天就能把饥渴交加的明军统统消灭。”
这话语里的沉痛和悲哀让莽古尔泰和代善一下子沉默了。他们听见皇太极的语气瞬间又变得激昂起来：“但我们不能一错再错！”
皇太极掉头看着莽古尔泰，口气再次一变为严厉：“如果我们今天不在这里消灭长生军，一两年后就不是‘死——几——千——人’的问题了！”
“把命运交给天神吧，”皇太极抬头仰视苍穹，语言里充满了自信：“天命在我，今夜我们一定能全歼长生军，阵斩黄石！”
“重骑淮备好了。”鳌拜跑回来了。
“好，”皇太极又是一挥手：“跟我上，去把明军打回去。”
……
“你为什么不去？难道你不知道黄军门需要援军么？”尚可喜揪着邓肯的衣领，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声。
“将军让我带领炮队坚守复州。”邓肯毫不示弱地盯着面前的那双牛眼，冷冰冰地回答道：“我作为队官，擅离职守一步根据条例就是枭首示众。”
“明明是黄军门的命令传不过来了。”尚可喜急得把邓肯乱晃，把他的脑袋被晃得如同一个拨浪鼓：“你可以从权的。”
“我们长生岛没有从权一说。”旁边的李云睿操着完全一样的冷冰冰腔调，替邓肯解释道：“我们长生岛的军令，天不能动，地不能移。”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十八节 车轮
“向右刺。”站在队伍最左翼的救火营乙队队副大喝了一声，前面第一排的士兵想也不想地转向右刺，七、八个后金刀盾兵顿时又倒在明军的多面夹击之下。那队副刚刚拔出了自己的长枪，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引枪动作，一个后金白甲兵就已经飞身扑上，一挥刀就把他紧握枪杆的左臂齐肘砍下，接着一撩手后又把刀插入副千总的肚子里。
这个白甲兵在拔刀受到了后排长枪的重重一击，一尺长的枪刃轻松地划开了他的喉管，向上飞起的血箭直有三尺高。明军军官和他的仇敌面对面地跪在地上，后金白甲兵随即一头扎向泥土，断了一半的脖子里汩汩地流淌着鲜血。
乙队的队副似乎想去捂住腹部的伤口，夹杂着血液和粪便的肠子正从那里流出体外，但他断了一半的左大臂只是徒劳地挥舞了几下，断手还紧紧地握住枪杠没有松开。垂下头的军官又在视野里看见过来的皮靴，他抬起头，眼睛里已经全是茫然和疲惫。军官的眼都又舞起了一片刀光，他习惯成自然地又作出了反刺动作。这个男人此时的动作已经非常缓慢和迟钝了……救火营乙队队副，从广宁就开始追随黄石，曾在贺定远手下当家丁，后来加入长生岛的训练队成为预备军官，参加过从旅顺到复州的每一战。当他倒在复盖间的官道上殉国时，副千总手中的长枪仍勉力抬起朝着斜上方向，让杀害他的凶手冲过来时自己把枪刃撞进了腰部……
眼前的战况让黄石直摇头。后金军又展开了顽强的反冲击，虽然后金军损失很大，但气势上一下子又扳回来不少。救火营乙队冲过三道拒马后伤亡极大，一线的长枪手已经没有几个是披甲的了，所以对面杀上来的白甲兵又纷纷开始射箭。于是救火营就只好继续向前突击，靠白刃冲锋来把对方远程兵种压制到后排。
不久前黄石下令救火营的乙队转挪到侧翼进行掩护工作。而他们身后的戊队则接替乙队的位置开始集团冲锋。但是没有想到戊队才冲击了没有多久，对面官道上突然就有三十名具装骑兵以密集队形分成几排冲过来。这些骑兵胯下的马不但加上了前眼罩，好像连耳朵都现被刺聋了。甲装战马驮着它们身上骑士，在明军震耳欲聋的火铳声中直撞入明军的枪林。
加了前眼罩并刺聋耳朵的马在野地虽然跑不了太快，但在这官道上仍然是威力巨大。这三十匹马和骑兵们的冲击力加上垂死挣扎，也让几十名明军当场毙命或是重伤倒地，这些后金骑兵背后的白甲兵也乘机涌上来一通乱砍。戊队最后也让火铳手也统统换上长枪开始肉搏，好辛苦才把局面勉强稳定住，并把后金军这次的攻击狂潮击退。
“丁队顶上，把戊队撒下来。让戊队撤退到乙队旁边，戊队和乙队负责掩护官道左翼，让丁队从戊队右手进入到正前。然后让甲队补到丁队的位置上。”黄石说着说着就把双手抱成一个环形，做出了一个长圆阵的示意图：“救火、磐石两营沿官道展开，形成一个长长的圆阵，把辅兵掩护在中央，然后官道右翼的部队斜着进入正前，然后滚动到左翼休息，一个接着一个。全军沿着官道，向复州方向作滚动状，攻击前进。”
“张游击，尚督司。”
“末将在。”
“卑职在。”
黄石神情严肃地说道：“请两位各自调配本部，以队为单位分散开填充在救火营、磐石营各队的缝隙之间，并掩护这两个营各个步队的侧翼。”
张攀爽快地回答道：“末将遵命。”
“卑职遵命。”尚可义应承下来后，眉头一皱又问道：“黄军门，那些复州逃难地百姓已经到达我军阵后，末将敢问应如何处置？”
黄石沉吟了一下问尚可义道：“你可是担心其中有建奴的细作，会趁乱发难？”
“黄军门明鉴。”尚可义就是担心这个，现在明军还没有取得胜利，不太敢接纳这些百姓入阵。
“嗯，让他们留在阵后也不好，万一建奴驱赶他们冲阵，我们不杀当然不行，但杀也会落一身不是。”黄石轻轻敲了敲头盔，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挠头，大明天启朝官员还是很负责任的，首级每颗都要检验，比如宁远道的袁崇焕等等为了防止武将杀良冒功，他们连剃头留下的头发茬都要检查过是不是新的或是死后绞的。普通百姓和汉军的首级区别还是不小的，现在的辽东、辽西明军也不敢乱杀一通。今天黄石如果下令屠杀上万百姓的话，这么大的事情几乎肯定没有办法隐瞒。那么不管是不是建奴统治区的他都会被御史弹劾。
而且上次收复金州的时候朝廷就问起过城内的百姓，还派人来慰问过。这复州和金州一样都是州城，黄石如果把这些百姓统统轰走而不保护他们的话，那他肯定还会被言官弹劾。就算黄石强说一个都没能逃还，仍然显得不大可信。再说这些人肯定会有生还的，弄不好还会把他的谎言戳穿。
旁边的吴穆把黄石和尚可义的对话听了个明明白白，他跟着看见黄石那变来变去的脸色和迟疑的目光，立刻就明白黄石心里在担心什么。吴穆一夹马腹跑到了黄石和尚可义中间，朗声大叫道：“黄军门有什么想法尽管说给咱家听，这次的军令就由咱家这个监军来下好了。”
本来他吴穆干的这个监军，除了防备武将图谋不轨、营私舞弊外，另外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要阻止武将纵兵扰民。可吴穆是个太监，文官集团拿他基本没招，只要皇帝觉得他好，他就是把天捅漏了文官集团也不能去宫里办他。
听到吴穆这个表态后黄石心下大畅，今天要是遇上一个食古不化的文臣他可就危险了，看来武夫喜欢和阉竖勾结还是很有道理的嘛。黄石赶忙欠身对吴穆说道：“吴公公明鉴。末将以为我军自顾不暇，只有余力保护妇孺老人，如果加上那些壮丁人就太多了。”
大明东江镇左协监军吴穆点点头大声赞同道：“黄军门高见。”他威严地转身冲着尚可义问道：“尚督司何在？”
尚可义也忙不迭地躬身抱拳：“末将在。”
“传本监军令，放行动不便的老人，所有的女人和身高不足四尺的孩童入阵。至于那些壮丁，让他们速速四散逃生，自行设法返回复州。凡胆敢尾随我军者，一概以后金细作论处。兵丁杀之有功无罪！”
“末将遵命。”尚可义高高兴兴地鞠了一躬，飞快地跑向后方传令去了。
这个决定当然很冷酷了，但黄石认为这些壮年男性还是比较有机会活着从战场上逃走的。毕竟现在是天气比较温暖地六月底，而且后金军主力的注意力都被明军吸引在这里，激烈战斗估计也把林子中的野兽都吓跑了。这些壮丁只要能穿过林子就可以安全回家了。
解除了心腹之忧后，磐石营和其他明军各部也都踏入了战场。战斗也变得愈发激烈起来。后金军随后的抵抗变得越来越有技巧，大批的无甲兵在林子的掩护下向官道上扔来一批批暴风雨般的石头，后金的许多弓箭手也从爬到树上，把箭矢洒向官道中拥挤地人群。
如蝗的流矢和飞石对救火、磐石两营威胁并不大。黄石的部下人人都有头盔，长枪兵人手一套铁甲不说，剩下的骑兵和火铳手也有基本的铠甲。但官道中央的百姓、无甲的友军和辅兵就干倒霉了。他们中不时有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或是被利箭穿身。
黄石的马队也已经下马步战。他的两营战兵和友军们肩并肩地站在一起，保卫着官道和军队的秩序。明军的长圆阵还在缓缓地滚动，像一道履带般地把前面的障碍碾开。
官道这个狭窄的正面给后金军带来不少好处。他们现在一直在缓缓后撤，避免和明军威力巨大的轮阵正碰。这个有限的交锋距离让后金军伤亡大大下降，而后金军现在采用层层抵抗的模式，在拖慢明军脚步的同时也尽力减少伤亡。现在后金军一看形势不对就会主动从官道两翼撒退而不是和明军硬拼，这些士兵到后方重组休养后就会再次上战场。和明军的滚动攻击一样，后金方也在努力恢复士兵地体力，总是要保征一线战斗者的状态。
另一方面明军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也被后金军的重骑兵冲锋打消了不少。现在明军也不敢进行大踏步的勇猛突击了。刚才明军才开始冲击就又遭到了一次猛烈地逆袭，后金军二十名重骑又展开了一次自杀冲锋，他们马队后的白甲兵也又趁机冲上来砍杀了一阵。等明军修补好阵型后，后金军就很识相地退了下去。
战马发出长长的悲鸣声，一个人立就把背上的骑士甩了下去。莽古尔泰重重地跌落在地，一下子也被震了个七荤八素。不等他翻过身，几根长枪就向他戳了过来，两个正蓝旗的白甲护兵同时飞身扑上，一个人怒睁着双眼大张开手臂，用自己的胸膛掩护住了身后的旗主；另一个扑上的速度慢了一步，就飞快地把莽古尔泰从地上拖走了。接着又是两双手伸过来，一转眼就把眼前还在冒星星的莽古尔泰拽入了阵后。
“再给我一匹坐骑，”莽古尔泰被拖下来后，不一会儿就又蹦了起来，他说完后就拎过一个皮囊，仰天大口大口地喝起来了，水顺着领子流了一身。喝完后，莽古尔泰又抓起了自己的七尺马枪和大圆铁盾：“杀得痛快，把马牵过来，我要再去杀上一阵。”
“五哥你稍微歇歇吧，你都换了三匹马了。”说话的人是皇太极，他正用力地甩着发酸的右臂。刚才皇太极也跑过去射了不少箭。
莽古尔泰看着被明军压得不断后退的战线，长叹了一声。“不必了。”接着一挥手中的马枪、铁盾就又要上去搏杀了。
“五哥保重。”皇太极连忙又是一声大喊：“今天无论损失多少，父汗都会补偿我们的。”
“唉，既然刚才你把话都说透了，那父汗就是不给我补丁——难道我就会袖手旁观么？”莽古尔泰突然勒定了马，头也不回地又是一声长叹：“我没有读过什么汉人的书，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句话还是知道的。”说完莽古尔泰就狠狠一踢马肚子，右手挥舞着马枪、左手高举着铁盾杀了上去。
……
复州城头，金求德、李云睿和邓肯都一脸紧张地看着北方，城下不时有探马跑回。尚可喜这次听完探马的报告后大叫道：“建奴防守我们的两个牛录也都调走了，我们快出击吧。”他拽住金求德的袖口苦苦哀求道：“金大人，下令出击吧。卑职一定能把炮队掩护好的。”
金求德眯着眼睛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已经基本被尚可喜填好的官道，嘴角抽动着似乎要说话了。
“金将军，你无权给我下命令。我是救火营的炮队队官，只有救火营的营官也就是将军本人才能命令我。”邓肯绷着脸，眼睛仍注视着北方：“或者是救火营的代营官。比如在日本时的杨将军。而我不记得大人给过你授权。”
金求德脸色变换了几次，苦笑了一声：“尚大人，根据长生岛条例，我没有权力给邓千总下命令。”
“条例，条例！”尚可喜跳着脚大骂道：“我听你们说了一天的条例了。什么劳什子东西！你们不去增援黄大人，我自己去。”
邓肯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请便。”
尚可喜愤怒地看了邓肯一会儿，猛地鼓起了嘴，但最后还是向地上啐了一口痰：“呸，你这个贪生怕死的鬼夷。黄军门一手把你提拔上来，你却狼心狗肺至此！”
“我不怕死，也不怕被枭首示众。”邓肯耸了耸肩，又掉头去看北方了。还喃喃说了一句：“随你怎么想。”
李云睿深吸了口气，对尚可喜微微摇了摇头：“尚督司，我相信邓千总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但大人给他的命令就是坚守复州，决不允许复州有失。邓千总做得没错！”
“可是……”尚可喜还要争论。
李云睿严肃地说道：“在我们长生岛，定规矩就是为了遵守的。”
……
宋建军手里的长枪笔直地杵在地上。他和乙队剩下的官兵并排站在官道下，保卫着后方的人们。林中不远处有一部弩机，这部弩机已经射击他们队很久了。但队官一直没有下令集体换火铳。而零落地几杆火铳拿躲在几十米外树后上弦的后金兵也没有什么办法。
对面的弩箭又射过来了，这次那两个后金兵成功地射中了宋建军旁边的人。那个人倒下后立刻被后面的辅兵拖走了。宋建军愤怒地看着那两个后金士兵，他们又躺在地上开始给弩机上弦。救火营乙队已经站在这里给他们俩射了很久了，但上面的军令是不容违背的——任何队都不得追击敌军入林。
几千辅兵背着伤员和尸体缓缓前移。黄石不允许抛下一个伤兵或是一具尸体，无论是不是他的嫡系手下都不可以。黄石听见不少伤兵呻吟着：“水，水”。他第一万遍地抬头看太阳，后金军把战斗拖入夜里的决心已经很明显了。
一旦入夜，战争就不可避免地要扩散到整个树林中去，月亮也可能会被云层遮住。在黑暗中无论举火还是出声发口令，都会成为靶子。一旦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黄石知道自己连身边的洪安通也会指挥不灵，就是死在他手上也都没有什么奇怪地——皇太极，你真的对自己的运气这么有自信么？你难道不知道你死在鳌拜手上的机会也很大么？你真的决心和我比人品么？
“传令，加速滚动攻击速度。”
鼓声又一次响起了，队官口里也发出了连续地口令，宋建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又轮到救火营乙队进攻了。他转身向右几步，对面射过来几支弩箭，丙队的火铳手也作了最后一次掩护射击。
对面拿着各式各样兵器的后金军又摆好了姿势准备厮杀，宋建军还看见几个人正举着标枪向这边瞄准过来。
“从来没有扔到过我，这次也不会吧？”宋建军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背后的腰鼓声激烈地响起了，这声音就如同往常训练时的鞭子一样，让宋建军一个哆嗦就大步向前走去。
站在第一排的乙队队官手持长枪，大声吆喝道：“嘿～～～弟兄们上啊，把他们扎成肉串。”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十九节 溃围
莽古尔泰正奋勇地和明军厮杀。他单手就把一杆七尺马枪舞得虎虎生威，仗着马力竟能和面前的三个明军打成平手……准确地说，这也并不是平手。莽古尔泰完全没有反击的能力了。但他吼声连连，一次次左绰右挡地荡开突刺过来的长枪，保护着自己和胯下的战马。右手累了的时候，他双腿一控马倒镫一步，就上下抡着铁盾防御。
黄石早就看见前线的莽古尔泰了。但他没有想到这厮竟然折腾了这么久还没有被打死。须发皆张的莽古尔泰简直就是后金军的一面旗帜，在大呼小叫的正蓝旗旗主身后，后金士兵一次次鼓起余勇，再次聚集成战阵抵抗。
现在明军谁都知道不能留在这里，全军都奋力向自己的基地杀回去，正占了兵法中的“归师勿遏”和“死地则战”这两条。所以黄石对本方辅兵和那些封建友军的战斗意志也比较放心。而后金军则主要靠他们头目的战意才能维持住士气。
“大人，末将愿意去为大人取来莽酋的首级。”贺定远一直在黄石的耳边软磨硬泡，要不是黄石威权深重，贺定远估计早就自行跑上去了。
“杀鸡无需牛刀。”在黄石心目里，那贺定远可不止一个莽古尔泰的价值。再说黄石也不认可依靠个人武勇的战斗模式。他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本想把这个功劳留给一个长枪兵的，没想到这厮竟然能三进三出不死。看来冷兵器是奈何不了他了。”
碰！
五个站在大部队后面的火铳兵并肩开火。他们奉命集火狙击建奴的正蓝旗旗主。一发铅弹命中了莽古尔泰的坐骑，这致命的一击立刻就把马头击碎了。几乎在同时还有一发子弹打在了莽古尔泰的大铁盾上。巨大的冲击力把铁盾打得脱手而去，重重地拍在了莽古尔泰地脸上。鼻血长流的正蓝旗旗主一个后仰，和他的马匹一起翻倒在地的时候就已经不省人世了……
两翼虽然还不断射来弩箭和飞石，但这丝毫不能减援明军移动的步伐。经过四个小时的激烈战斗，现在他们面前已经再也没有任何障碍了。军队保将着转动的节奏继续前进，里面的鼓声也变得欢快、流畅起来。
后金的三个旗主现在都站在侧翼地山坡上，皇太极身后还有小半“重骑兵”，但现在让他们去硬冲官道是不会有任何意义的，皇太极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看着明军紧密不乱的阵型，终于颓然叹了一口气，无力地把马鞭和大弓都扔在地上。
代善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后金军的牛录一次次被击溃，又一次次重整起来，然后再被统统击溃。七十个牛录里有五十个牛录伤亡超过一成，已经溃散得完全没有力量再战了。个别的几个特别敢战的牛录甚至有伤亡近半的，还有不少牛录额真都战死在一线了：“我们已经尽力了。”代善面如死灰地嘟囔道：“幸好明军不做追击，我们的伤兵都回收了。”
此时莽古尔泰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他的奴才一直在给他包扎伤口，并给他绑好折断了的左下臂。在这几个小时的战斗里他全身上下也添了不少处伤口。听到代善的话以后，莽古尔泰挥手推开他身边的奴才，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右手抽出腰刀势若疯虎地冲着山下的明军虚抡起一片刀光，嘴里还大叫着：“我砍，我砍。我砍，砍，砍……”
旁人看他舞得凶猛，一时间都退开了两步。那莽古尔泰一直砍到胳膊上和大腿上的伤口都重新迸开，一直砍到精疲力竭……他最后狠狠地把刀向遥远的明军纵队方向扔了过去，口中还发出了“啊”地一声长啸，然后虚脱了一样地向后踉跄着，脚底下还打着绊，眼看就要跌倒了。
“五哥。”皇太极抢上去和莽古尔泰的奴才一起扶住了他，这才发现莽古尔泰已经是涕泪交流，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地从他眼眶中涌出，把沾满泥土血汗的脸颊冲出了两行沟渠，最后滴滴答答地从他的宽下巴上溅落。
“这么一个不尚智、不尚谋地庸将。”莽古尔泰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他指着黄石的旗帜叫道：“他侧翼留兵不是太多就是太少，进攻的节奏不是太快就是太缓。明明没有我拿捏得好啊……”
皇太极连忙抱住他：“五哥，不要这样。”
“五弟……”代善也跑过来要劝。
莽古尔泰甩开身边的人群，一屁股坐到地上，戟指大叫道：“我身经百战，各种战阵都了然于胸。他黄石每次就是把兵随便拉个阵，然后一脑门就撞上来和你打。”
“我就打，打，打，打，打……”莽古尔泰坐在地上乱抡着两个手臂，一下下都用尽全力，仿佛正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但就是怎么也打不下去，打不下去啊……”
莽古尔泰咧着大嘴发出了似哭似笑的嚎啕声，还拼命地拍着自己的大腿：“然后就莫名奇妙地输了，还死了这许多的勇士。”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哭道：“这些勇士都如同我的血肉一般，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了。”
皇太极轻声说道：“我倒不认为是毫无意义。”他使了个眼色，那几个正蓝旗的奴才就又涌上去给莽古尔泰重新包扎伤口。
……
贺定远在黄石背后眯着眼望着退入林中的后金士兵，沉声问道：“大人，我们不追击了么？”
“不追击了。我军当务之急是快速返回复州。”黄石手下也有大批士兵负伤，他急着赶回去救治这些伤兵。而且现在天色已晚，黄石再也没有兴趣和对手纠缠下去了。浩浩荡荡的纵队偶尔还受到来自两侧的流矢攻击，黄石的部下此时也是精疲力竭，没有能力和欲望去攻入树林，进行一场看不到结束的扫荡战了。
各步队都派出些火铳手进行掩护射击，官道两侧已经没有成建制的后金军了。但后金还是有些弩手或趴或躺地伏在地上绞弩机，火铳手虽然积极地向这些散兵游勇射击。但效果并不好。不过这些火铳手至少也算把后金的轻步兵驱逐到几十米外了，他们对明军的伤害也变得微乎其微，而这种程度地伤害对一支保持了纪律和秩序的军队来说根本也算不了什么。
今天的作战中马队的表现不是很好。这些骑兵花费了黄石不少钱，但是下马步战的时候却比不上步队。马队成员在贺定远的调教下个人的武艺都还算不错，但是集团作战和纪律却比不上重步兵。虽说黄石也知道骑兵自然有骑兵的工作，但他还是忍不住苦苦思索起针对骑兵地训练方法来。
听到黄石放弃追击后，吴穆就明白今天的激战算是到此为止了：“黄军门真是武功盖世啊，轻松击破建奴大军围困。”吴穆又在进行他招牌式的抚胸而笑，同时在心里暗暗记下——以后遇到伏兵的话，便应该以兵硬冲，必可大破之。
正在琢磨此战得失的黄石连忙抬头笑道：“吴公公过奖了。”
“黄军门太谦虚了！”
“是啊。黄军门真犹如岳爷爷再世！”
尚可义和张攀也立刻挤上前来。黄石在危急关头不抛下跑路就已经让他们很感动了，所以这段时间里他们也都督促着士兵拼命掩护救火营和磐石营。黄石又是用嫡系在外围抵抗，保护了张攀他们的的军队，这让辽南各部官兵都很感激。选锋营的老兵有不少已经在南关见识过救火营的战斗力了，上次黄石的军队也是保护着友军离开战场，所以他们在今天的对战中一直紧靠黄石的嫡系本部。选锋营人人都相信靠得越近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而张攀、尚可义他们的士兵都没有，所以等到黄石的军队击破敌军并掩护他们撤退后，这些官兵就油然升起了对黄石的崇拜。那些选锋营的老兵也纷纷添油加醋地描述起南关之战的场景，把另外两个营地士兵听得连连点头，也都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次打仗一定要贴着黄副将的军队站。
还有不少选锋营的老兵则是满心遗憾。他们看见以前的不少熟人这次都在磐石营的作战序列中了。虽然磐石营参与车轮战也损失了些士兵，真算起伤亡来恐怕比一触即溃地选锋营还要大。但这些选锋营的的士兵们也都心里有数——上次作战就是救火营扛大头，这次作战还是靠救火营和磐石营扛，但下次作战就不一定能和他们一起了。就凭选锋营今天的表现，要是独自遇敌肯定是死路一条啊。
再走了一会儿，后金军的骚扰部队也都不见了。明军重新展开成警戒行军队形，探马、搜索队四出。那些一直在琢磨个人小算盘的选锋营老兵在安全了以后，也纷纷找机会和磐石营的旧识拉起了家常，最后他们的话题也千篇一律地变成了“怎么才能投奔磐石营？”和“你老哥是不是能拉兄弟一把？”这样的问题。
章明河自然对这种窃窃私语也有感应，他听过亲兵的秘密报告后也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不过他想的虽然不少，但事关重大他还是要再多加斟酌。毕竟现在救火营和磐石营都是没有营官的，黄石自己就把两个营的营官都兼任了。章明河思来想去，他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当上黄石首个营官的模样。要是黄石任命章明河为他手下的第一个营官，不要说黄石的老人不服、旧部官兵不服、恐怕选锋营也都不会服，就是他章明河自己都不服……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要从长计议。
“禀大人，复州城上还是我大明的军旗。”一个探马兴冲冲地跑来回报。
黄石遥望了一眼就要隐入山后的太阳，长长地吐出了胸中的一口大气，最后一丝担忧就此也烟消云散了：“把这个好消息通告全军。”
“万岁。”
“万岁。”
“万岁。”
在六月底的温度里，这批明军今天渡过了复州并进行了几个时辰的行军，还挥汗如雨地战斗了两个多时辰。他们一个个早都是口干舌燥，汗透衣甲了。听说复州安然无恙之后，这些士兵也知道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休息了，所以全军上下也都是一片欢腾，高涨的士气直冲霄汉。
在此前的战斗中吴穆一直望眼欲穿地盼着复州的援军。在不断地失望中他算是把金求德和尚可喜他们恨透了。回师的路上，吴穆一肚子地不满本都酝酿成了怨毒，他一边告诉自己要把今天的这个经验记住（打仗的时候一定要无条件去增援主帅），一边还在盘算怎么在黄石那里给金求德、李云睿和邓肯下眼药。
但看到这潮水般的欢呼声和沸腾的军队后，吴穆满心的怨恨顿时又被大风吹去爪哇岛了。他抚胸微笑，连连点头地同时还小声赞道：“金求德不慌不忙，果然有大将之才。”此时吴公公心中关于今天的经验总结又变成——一定要安排可靠的人守老巢，遇到事情绝对不能慌乱。
贺定远在这一片欢呼声中凑到黄石跟前，对着他大叫道：“大人，经此一战，建奴必不敢正目视长生岛，必不敢再与我军对阵。”
“哦？”黄石扫了贺定远一眼：“贺游击为什么这样想？”
贺定远一幅自信满满的模样，想也不想地说道：“那建奴设下如此罗网，调来了七十个牛录对付大人。又是弩机又是拒马，连旗主都身先士卒。结果还是被我们溃围而出，杀伤甚重。如此，岂有再敢与我军列阵对圆之胆？”
“如果建奴在我救火营乙队突破的时候撤退，是的，我认为你说得对。”黄石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如果那个时候后金军真地选择解围、撤退的话。恐怕日后这些后金军再遇上长生军的时候就会闻风而逃，再也不堪一战了。而且今天与长生军交战的后金军是来自六个旗的牛录，他们会把这种失败情绪传播给整个后金军。如此一来，后金方面恐怕再无可战之兵。这也是黄石为什么一看到后金军的部署就认定“建奴败矣”的原因。
可是今天后金军最终还是调整了战略，虽然多付出了成百上千的伤亡，还至少多死了五百人，但后金这七十个牛录的二线兵都得到了锻炼。他们虽然没能阻止明军突围，但气势上并没有遭到无可挽回的打击，士气也没有彻底崩溃掉。
最重要地一点儿是，黄石认为后金旗主和牛录通过这场激战保持住了战斗意志，他们在今天战斗的后半段表现出的顽强和进攻精神，把战斗早期的那种颓废味道一扫而光，也给黄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歪着头说出了评语：“建奴，现在还是一支能战斗的军队，还没有到彻底失败的境地，我们再不可轻敌了。”
看到贺定远的表情显得有些失望，黄石不禁失笑道：“当然，我们会一仗比一仗更轻松。”
以住长生军的战斗都会很快地分出胜负，所以部队爆发力有余，韧性却很值得怀疑。今天作战到了最后，黄石的部下虽然还坚决地服从命令，但气势上明显已经低落了不少。
“今天我部先是渡河，然后警戒推进，紧跟着进行了强行军，最后还完成了溃围突击作战。”黄石嘴里喃喃算了一会儿时间，猛地打了一个响指：“今天从早到晚连续行军、作战七个时辰，大批部队都经历了长时间的矢石洗礼，并在建奴的压力下进行了复杂的队列变换和战斗。”
“这对我长生军来说真是太宝贵的经验了，太宝贵了。”黄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经此一战，我长生军终于是百炼成钢了。”
贺定远作为黄石的亲信，一向知道黄石最看重老兵和归队的伤兵，更是极端看重军官曾经受到过的战场压力。比如盖州之战后，黄石对那些曾经承受后金军压力的军官就青眼有加。如果只是这一次的话，贺定远说不定会怀疑黄石看重他们是因为盖州之战他们曾和黄石共患难。但南关之战就很说明问题了，那次战役左翼崩溃了，还卷击了不少救火营的部队，但黄石事后还是把好多幸存的军官和老兵调入教导队去当种子培养。他们面对压力崩溃时的场面和心理也都被整理出来，作为从参谋军官到一线军官的必读物。
看黄石笑得欢畅，贺定远也跟着笑道：“末将恭喜大人了，三个月后，我长生岛又可以多一营强兵。”
黄石微笑了一下：“最多不超过四个月，而且恐怕不止多一个营。”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二十节 伤逝
根据长生军的一贯传统，伤兵不用说，就是战死的士兵也必须要把尸体带回来。这次战斗明军始终控制着官道，一旦有人战死或者负伤，他们就会被抢入圆阵中央保护起来。黄石也曾下令，要把友军的战殁者和伤者都一起带走。几乎没有战斗力的选锋营这次也被当作一个大辅兵营来使用了，他们和长生岛的辅兵们一起抬着伤者、背着死者，默默地走在中军的位置。轻装追击的张攀部和尚可义部则被打散了，和救火营、磐石营一起组成大军的前后卫和左右军。
威胁去掉以后，这些外系的士兵和长生军的士兵也纷纷扯起了闲话，长生岛的人马一个个也都骄傲异常，把岛上的各项士兵优惠政策都倒了出来。比如官兵吃一样的伙食被服，士兵比军官更优先讨老婆等等。这自然让那些外系士兵听得眼睛里直冒火，就是友军中的下级军官，比如把总和把总以下的小头目们也都听得比什么都羡慕。
可是这些士兵对残酷训练的印象也非常深刻，他们唾沫横飞的时候自然对长生岛训练也多有描述。在这些士兵添油加醋的故事里，长生岛的训练场和人间地狱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这些看起来似乎是自相矛盾的讲述让友军的官兵很困惑，但他们都从中了解到很重要的两个信息：第一就是长生岛的大ＢＯＳＳ黄石是个自己吃肉，就一定会给部下也吃肉的厚道人；第二就是长生岛的侮辱刑很少，士兵不必担心被削个鼻子、切个耳朵什么的。
独孤求此时正躬身背着一个老兵的尸体，无声地跟着部队前进，他心里还在回想着背上死者临死的话：
——我这么汩汩地流血，这条命横是保不住了，我心里有数着呢。
——我上岛没多久就娶了老婆，现在儿子快两岁了。家里的老婆还怀着一个，我对得起祖宗了。
——出门前我给老婆留下了点儿钱，还有大人答应过的抚恤，她应该也能守我几年，让儿子长大。
——从军三年，我为儿子挣下了快二十亩水田，大人收复辽东也是早晚地事情，我没啥放不下的了。
……
说着“没啥放不下”地老兵带着对生活深深的眷恋走了。在那老兵的弥离之际，中军的牧师过来问他有什么要求，还郑重其事地拿着笔统统记录到一个本子上。那个老兵躺在担架上，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他对妻子和儿子的牵挂。当时负责的黑衣牧师握着他的手，大声保证他的灵魂会去一个很美好的地方，还代表长生岛保证他的幼子和遗腹子会衣食无忧。
“大……大师，我还……有这些……”
独孤求记得那个老兵哆嗦着拉开胸口的衣襟，指着一个贴身的黑包，挣扎着说道：“我的……我的……”
“是你的勋章吧？”那个牧师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那个老兵用尽最后力气点点头后，随军牧师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放心吧，它们会跟着你下葬，跟着你去见你的祖先的。你的棺材上会铺上一面军旗，太子少保大人也会在你的坟前敬礼，向你的祖先证明你的勇敢和功绩。”
那个士兵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听上去就像是一声满足的叹息。一直与痛苦作斗争的老兵地脸孔本来已经严重扭曲了，但随着这声叹息出口，面容上竟似有了一丝轻松。
独孤求记得随军牧师凝视了那丝轻松很久，才轻轻合拢了死者的双眼，同时喃喃地祈祷道：“我的弟兄。你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艰苦和劳累，今天你蒙主宠召，从此卸下了生命的重负，以后就在天国享受轻松地生活吧，阿门。”
“阿门。”旁边的其他几个辅兵都不自觉地跟着说了一句。独孤求虽然以前碰到过牧师，不过他还是不信忠君爱国天主教，更不信会有一个为士兵这种贱民准备的天堂。但此刻他看着那死者的面容时，竟隐隐感觉可能真有这么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受尽欺压的军户无忧无虑地生话的死后世界。
“什么是勋章？”有几个辅兵是前汉军成员或是新近逃来的辽民，他们虽然因为身强力壮被优先补充入辅兵队，但还是对长生岛各项制度不太了解。背着尸体蹒跚前进的独孤求也竖着耳朵在听着他们的议论。
“大人常说，无论我们是生来军户还是被流放充军的罪犯，这只是我们的命不好而已，不代表我们就是卑鄙的尘土。罪犯的罪在充军的时候也都偿还干净了。”一个来自长生岛军户的辅兵开口了，声音既严肃又沉稳：“勋章就是太子少保大人给的证明，用来证明你的功绩和勇气。活着的时候戴在胸前给人看，死了以后放在棺材里带给祖宗们看。”
那些知道勋章的辅兵都一脸肃穆，每个人都满脸赞同地默默点头。刚才那个说话的辅兵又说道：“就是你阵亡了，大人也会给你补上一个勋章的。到了下面……”那个士兵顿了顿，看了一眼远处的随军牧师，有些神往地说道：“或者到了上面，我们也能挺着胸说：我没给祖宗丢脸，我不是不肖子孙。”
半路上黄石还遇到了尚可喜，金求德和李云睿最后还是反对他自行出击，因为一旦复州有失，黄石的大军就失去了落脚的地方，而且留在复州的一万多辅兵也就没了保护。尚可喜左思右想，最后把手下的普通士兵交给金求德这个游击去指挥了，自己则带着五十个家丁赶来。遇上黄石的军队后，尚可喜和尚可义兄弟情深，看到他大哥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后，尚可喜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了。
黄石的命令已经发向了复州，城里的部队除了要准备绷带和伤药外，黄石还下令杀猪宰羊，顺便把城里没居民有带走的狗打一打，今天晚上一定要给士兵们再吃顿好的。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后，军队就快走到复州城外了。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复州方向上也出现了一条火龙。黄石知道那是复州的辅助部队带着担架和车辆赶来帮忙了。他回头望了望，明军纵队的火光后尽是一片黑暗。后金军虽然勇悍，但摸黑赶夜路追击地本事还是没有的，就算有也追不上举着火把行军地纵队。
既然危险彻底消除了，黄石就喊来了贺定远：“今晚张攀他们必定要来叫我开酒宴。你先帮我扛一晚，有你和吴公公主持，我晚点去也就不算失礼了。”
贺定远知道黄石要去安排善后的问题，所以也不推辞就是一躬身：“末将遵命。”
“好，记得去把金游击他们都叫上。虽然你们品级较高，但一定不要轻慢了他们。”黄石对辽南这些军头都是刻意拉拢的。大明朝廷一向喜欢在军队里搞“大小相制”，就是用大头的权威来震慑下面的军头，再用下面军头来分最大军头的权力。基本上唱黑脸地事情都由大军头去干，而唱红脸的工作则由朝廷来完成。文臣认为这样军队就不太容易变成一块铁板，也就不容易作乱。
这种“大小相制”的规矩说白了就是挑拨上下级内斗。比如东江镇左协的军饷全部发到黄的长生岛（一般来说不会足额），但各部应该发给多少则清清楚楚地发给左协的各个军头。至于到底是黄石狠还是黄石手下倔，朝廷就不管了。反正谁把谁坑了朝廷都不在乎。
辽南的这些军头黄石是整不下去的，朝廷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么干。就好比朝廷决不会容忍毛文龙擅自吞并黄石的军队一样。在整个辽东，黄石是朝廷用来制毛文龙这个“大”的“小”，但在具体的辽南地区，黄石就是“大”了，张攀这些就是用来制黄石的“小”。朝廷觉得只要军中山头林立。那么大明的天下就安如泰山了。
“一定不要让他们觉得你怠慢了他们，不要让他们觉得你居功自傲……”黄石还在喋喋不休地嘱咐着。
贺定远一开始还勉强耐着性子听下去，过了一会儿就开始乱看乱动，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好了，大人，某知道了，大人你也忒啰嗦了。”
虽然被无礼地打断了，但黄石倒也不生气。“知道就好。还有，记得不要多说话……”
“知道，知道。大人您教过某的，不就是酒宴上多吃少说嘛，”贺定远一颗心早就飞去酒宴那里了，现在他和黄石说话属于私下交流不太讲究礼貌，所以贺定远极其不耐烦地说：“大人您还说过啥要点来着？哦，对，有空多吃块肉，多喝口酒比什么都实惠。不说话别人也不会把某当哑巴。”
“记得就好。”
“记得，记得，某去了。”贺定远草草一拱手就打算去招呼张攀、尚家兄弟喝酒去了。
黄石想想也没有要提醒的了，就微笑了一下：“嗯，去吧。”
……
回到复州城内，伤兵很快就得到了妥善安置。“长生神医”胡青白也带着救护营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治疗。
救火营和磐石营的十个步队和两个马队则重新集结，准备接受营官——也就是黄石的最后检阅。黄石的军队中没有常设的代理营官，这次出征的时候贺定远就是两个营的临时营副，而上次出征日本的时候，杨致远就是暂编远征营地临时营官。
这些士兵全身都斑斑血迹，大多数人手上也都满是风干了的血迹。用“浴血奋战”这个词形容这些官兵已经不再是一句夸张了。黄石在内卫队的簇拥下，盔甲铿锵地走向正中的一个小台子，下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高举火把的战士。
一个年轻的军官首先带队上前，他走过来的时候身后还紧跟着两个旗手和一个鼓手。旗手和鼓手都站的笔直，两个旗手一个擎着大明军旗，一个擎着队旗——也就是救火营的营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并且在蛇首旁写了一个大大的“甲”字。那个鼓手则神色肃穆地缓缓敲着鼓，四个人身后还有一个士兵抱着一面旗子。
“大人。卑职救火营甲队队官，千总王简。”
王简对黄石鞠躬抱拳，黄石则回了一个后世标准的军礼。
“职部定编四百人，战前实到三百九十七人，战殁一十七人，负伤三十二人，长枪把总乙海亮殉国，此外还有一名把总重伤。现有官兵三百四十八人。”
“职部……”说着王简就转身从身后的士兵手里接过了那面旗帜，那个士兵交出旗子后就退开了两步，王简转过身双手捧着旗子奉上：“职部缴获建奴正黄旗牛录旗一面，特奉献于大人阶下。”
接下来王简又叙述了一些有功的人，黄石神情专注地听完后就勉励了他几句，最后王简和黄石再次交换了一个抱拳和举手齐耳的军礼，结束了救火营甲队的战后简短汇报。
救火营甲队的五个人退下去后，洪安通立刻大叫了一声：“救火营，乙队队官。出列汇报！”
宋建军领着三个人默默地走了上来。从军队解除警戒状态以后，平时就有些木讷寡言的宋建军就变得更深沉了。他一路走回复州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说，和同僚列队的列队地时候也在默默回忆着今天的血战。从战斗后踏上归程开始，宋建军的手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颤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手也抖动得越来越剧烈。
走到黄石身前的时候宋建军正要抱拳行礼，却突然发现自己还紧紧握着自己的长枪。他一愣之下连忙把长枪往身前重重一顿，咽了一口唾沫，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卑职救火营乙队火铳把总宋建军，参见大人。”
五年前跟随黄石出生入死地那队骑兵，现在除了贺定远他们四个人外，还剩下九十一个人活着。这些人如今不是各队的队官、队副，就是内卫队、参谋队、情报队和老营的军官。黄石认得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也能叫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比如刚才甲队的队官王简。
所以当黄石第一眼看见他不认识的宋建军时，他就知道这不是乙队的队官或者队副。现在救火营和磐石营共有十个步队、两个马队和一个炮队，这些队其中一共有二十六个队官和队副，除了炮队队官邓洋人以外，剩下的二十五个人都是从广宁开始跟着黄石的老人。
“救火营乙队的队官和队副都阵亡了。”宋建军吭哧着说出一个事实，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显得有些迷惘，仿佛还没有从心里接受他刚刚说出的这个事实似的。
黄石注意到宋建军的手又开始发抖了。宋建军把手里地长枪收回身侧，头也垂了下去，用越发低沉的声音说：“卑职所在的乙队，八个把总有五个殉国了，两个重伤。卑职是唯一能站起来的军官了。”说着他还不自觉地看了自己的腿一眼，他的腿在越过第三道拒马的时候被划伤了，身上其实也有几处皮肉伤。现在虽然都已经止血了，但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军官了，他按照条例本也该立刻去救护营仔细包扎的。
宋建军背后站的是乙队硕果仅存的一个鼓手，此外还有一个临时的旗手把两面军旗一起抱上来了。他们听到宋建军的话时，也都把头垂向了地面。
“把总宋建军。”黄石厉喝了一声。
这声断喝让宋建军打了一个哆嗦，他猛地仰起了头：“卑职在。”
黄石盯着他的眼睛下令：“昂首向我汇报。”
“卑职遵命，大人。”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良久才断断续续地说了下去：“卑职所在的乙队，定编四百人，战前实到……嗯，实到三百九十五人或者是三百九十六人的样子。战殁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二百余人，现有官兵六十一人。”
“我们乙队……”宋建军觉得自己的眼泪马上就要流出来了。他侧头想避开前面黄石和内卫队官兵的视线，腔调里也参杂了些呜咽之音。
他连续吞咽了好几口唾沫，最后的几句话说得又响亮又流利：“我们乙队夺取建奴正黄旗牛录旗两面，镶黄旗牛录旗一面，正蓝旗牛录旗一面，正白旗牛录旗一面，共五面。”
说完这话以后，宋建军背后的一个士兵就捧着一堆旗帜大步上前，直挺挺地把它们抛在黄石脚下，脸上混杂了悲伤和骄傲。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要客气、要谦虚、要多敬酒……”去招呼客人的路上，贺定远嘴里始终念念有词。
吴穆笑咪咪把手按在心口，在前面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走着：“贺游击，今天咱家也要和你喝两杯。”
这话才一入耳，贺定远登时想起黄石说过要去辽西孙承宗手下干活的事情：“好呀，吴公公，末将也要多敬公公几杯，以后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了！”
“嗯？”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二十一节 勋章
密密麻麻的火把在风中晃动，黄石的眼光在宋建军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下移，最后凝结在他不停抖动的手上。宋建军察觉到了最高长官的目光，他竭力想制止这种无益的颤抖，但他越是努力想把恐惧和悲伤赶出去，这些感情就会越恼人地贴上来。他的手在黄石的凝视中颤得更厉害了，连手臂和紧握着的枪都被手带得开始同步振动。
虽然周围只有火把提供的暗淡光芒，黄石还是把枪杆上那只开始痉挛的手看得清清楚楚，它的指节都因为握得太紧而开始变形了。
“把总宋建军。”黄石又是一声轻喝。
“卑职在。”说话的时候，火铳把总习惯性地把胸一挺，腿也一下子绷得直直的，人看上去也骤然拔高了几寸。
对面人身上猛然散发出来的英武之气让黄石很满意，他的口气也变得刚硬起来：“你何时加入救火营，都得过什么勋章？”
宋建军回话的声音中似乎也带上了金属碰撞之音，他大声说道：“卑职天启三年五月投效大人军前，卑职一共得到过两枚英勇勋章和两枚突击勋章。”
所谓英勇勋章就是授给那些重伤士兵的勋章，这个创意是黄石从前世电影中看到的美国“紫心勋章”中借鉴过来的。而“突击勋章”嘛，顾名思义就是给作战勇敢的士兵靠突击获得的奖励，这种勋章一般给与坚守不退、引领冲锋或是坚决执行进攻命令的士兵（勋章制度当然还有待完善）。宋建军已经得到了四枚勋章的经历，足以让黄石明白他为什么能在短短两年内从普通士兵升为火铳把总。要知道火铳兵本来就大多是老兵，火铳把总当然要让老兵中的精锐当才能服众。
黄石的目光越过了身前的老兵，他昂首扫视了全场一圈，用尽力气大喊道：“救火营乙队，这次每人都发一枚突击勋章。当然，乙队每一名战殁者也都应该得到一枚。”
下面的士兵没有一个人出声，连窃窃私语都没有。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奖赏是理所应当地。黄石从那些人群上收回了目光，他在自己的怀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了一个沉甸甸地铜牌，然后用力高举着这牌牌，缓缓转身把它展示给下面的每一个士兵看。这个动作顿然让台下一片嗡嗡声。其中充满了惊叹之意。
这铜牌是锻造的，上面的花纹中有一条和救火营军旗上一模一样的蝮蛇，只是没有救火营军旗上的云纹而已。其实磐石营地军旗上也有一条完全一致的蛇，磐石营和救火营的军旗区别只在于把救火营上的云纹换成了一座青山而已，那条呲着毒牙、吐着火信的蛇就盘旋在青山上。
这种特别的勋章叫“卓越”勋章，是在黄石有了水力锻机后才开始锻造的。一共分为三级，分别是金制、银制和铜制的。到目前为止，黄石只发给了贺定远和杨致远一人一块“三级卓越”勋章——也就是他现在手里拿着地铜勋章，以奖励他们分别在南关之战和日本下关立下的功绩。
转过一圈后，黄石又低头注视着眼下的宋建军。后者现在手已经完全不抖了，宋建军也大概猜到了后面要发生的事情，就是实在不敢置信，人已经激动地要喘不过气来了。
“救火营乙队火铳把总宋建军，在全队军官伤亡殆尽，八成士兵战损的危机关头——”黄石重重地拉长了尾音，同时把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带领全队官兵坚持作战并维持了全队的士气，出色地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黄石下了小土台，走到了站得如同旗杆一样的宋建军面前，用力大声喊道：“我黄石之治军，有功必赏。为了奖励宋建军的卓越功绩。特授予‘三级卓越勋章’一枚。”
在亲手把勋章挂到宋建军脖子上前，黄石还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宋把总，能有你这样地部下，真是我黄石的幸运。”
“大人言重了，折杀小人……”宋建军乍一听到面前的太子少保说出这样的话，出生以来的经验一下子就又占了上风，他下意识地膝盖一打弯，就要跪下磕头逊谢。
“宋把总。”黄石喝声虽轻，但却带着一种不容质疑地威严：“站直了。”
把黄灿灿的铜制勋章给宋建军带上后，黄石后退了两步，第一个开始鼓掌，他身后的洪安通也立刻带着内卫队开始拼命鼓掌喊好。宋建军背后的鼓手和旗手想起战段的同袍，他们在鼓掌的时候一边大声喊好，一边也都流下泪来。场地上的数千官兵，也都把武器抱在怀里，一个个把手掌都拍得震天响。无论是军官还是最低级的小兵，他们也都憧憬着有一天能当众得到这样的荣誉——第三枚长生岛珍贵的卓越勋章就这样发给了一个默默无闻的低级士官。而且在他们看来，这个理想也并非遥不可及。
“大……大人……”宋建军的声音哆嗦得已经快不成调了，他左手把勋章扶在胸前，磕磕巴巴地说道：“卑职要天天带着它，戴在盔甲外面，让每个人都看见！”
黄石微笑了一下：“当然应该如此。”
“大人，卑职发誓，以后无论有什么东西挡在大人的军前，哪怕就是一座大山，卑职……”宋建军用力地把右手中的长枪在土地上顿了顿，发出了两声沉闷的咚咚响，他的手臂此时既坚定又有力，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卑职也会用这杆长枪——为大人把它推开！”
黄石赞许地点了点头：“我对此深信不疑。”他略一停顿后又追问道：“宋把总你没有参加过训练队吧？”
“回大人话，没有。”
训练队就是长生岛的第一期士官学校，其中很多培训出来的士官都作为军官的种子被继续培养下去。现在长生岛所有的副千总以上的军官都是训练队出身，那些参谋和情报军官也都是训练队出身。现在各队把总里都有不少是训练队出来的，可宋建军这样积功晋升为把总倒也是不少。
宋建军的回答并不出乎黄石意料。他本人就曾给全部地训练队成员教课，所以那些成员他也基本上都有印象。黄石毫不犹豫地对宋建军下令道：“本将现以救火营营官身份，任命加衔千总宋建军其人，暂时代理救火营乙队，直到救火营返回长生岛为止。”
“遵命，大人。”宋建军意气风发地大声回话。在这段时期内，他就是黄石的直辖军官了。
黄石淡淡地又补充了一句：“到了长生岛以后，本将会再派人来接管乙队。到时你会被卸掉一切职务，本人则去向长生岛教导队报到。”
宋建军倒抽了一口凉气，大家都知道教导队就是长生岛培养核心军官的地方，这个教导队里的成员也会有机会接触到所有的长生岛高级军官。比如杨致远会来给大家讲述军规和军法的细节和意义，金求德也会安排教导队成员去参谋队实习，还有贺定远、李云睿、邓肯等等等等，都会来给他们上课，讲述长生岛的各种军事条例和经验。诸如步炮协同、训练新兵、情报分析和利用、后勤的运输、补给如何定量等知识。此外就是黄石自己，也会教这些成员读书认字。长生岛现在的军规有这样的规定：任命的队副及其以上军官都必须经过训练队或者教导队的最终审核（当然不包括之前的任命，比如贺定远、金求德那老哥几个）。
根据长生岛的军事条例，所有的新兵也会由教导队的精锐老兵来带。这样既能让新兵快速成长，也能让教导队地学员有机会练习他们学到的东西，而且还能有助于建立未来军官和战兵之间的感情。
教导队的审核非常严格，但一旦通过最后的审核，宋建军就会得到所谓的长生岛“千总资格认证”。这就意味着他有机会进入参谋队、情报队，或者是回到部队里当队官和队副。当然，就算通不过最终的审核，从教导队毕业的队员也会分配给部队做把总，只是宋建军的志向当然不是原地踏步了。
“大人。遵命，大人！”宋建军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叫了起来。
与此同时，救火营辅兵队地大部分成员正在吃饭。独孤求刚领到口粮才坐下来开始吃，就有人过来通知他吃完后立刻去辅兵队队长处报到。独孤求三口并作两口扒拉完碗里饭菜，就急匆匆地离开临时食堂赶去指定地点了。
到了指定的地点，独孤求立刻看见救火营辅兵队和内卫队的几个官兵，举着火把严肃地站在那里，他赶快就找了一个地方站好。一会儿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几个人。
用余光看请自己身边的人以后，独孤求就开始紧张了，干唾也一口接一口地咽了下去。因为他注意到这里的十几个人都是前汉军成员。独孤求来到长生岛以后，表面上虽然不敢做串联，但是私下谁当过汉军他还是心里有数地。他们感情上也更亲近一些。
本来这种同病相怜感已经被救火营一视同仁的态度冲淡了不少，但等独孤求注意到今晚被召集的都是救火营辅兵队里面的前汉军时，他心里的不安一下子又涌上了心头。独孤求大气也不敢透一口，紧张地偷瞄着内卫官兵的严肃表情。他们的脸在黑夜中被火把照得忽明忽暗，让独孤求越看越觉得恐怖。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等待过程中逝去，独孤求额头上开始渗出冷汗，脸颊上的肌肉也开始痉挛抖动。
救火营辅兵队队长终于来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这快二十个前汉军士兵身前。
“立正——敬礼。”
随着两声简短的口令，独孤求也和其他人一样，把双腿并得紧紧的，然后齐刷刷地向着辅兵队队官躬身抱拳：“见过大人。”
辅兵队队官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军礼：“稍息。”——这又是黄石从他前世借鉴过来的一个口令。
辅兵队队官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点了过来，独孤求也机械地应了一声到，然后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辅兵队队官昂首挺胸，声如洪钟：“本官也就不避讳了，今天这么晚了还叫你们来，第一个原因是：你们都是前汉军士兵！第二个原因是：你们是救火营辅兵队各把总举荐的人员。你们今天的表现都非常卓越突出。”
黄石早就下定决心要把投靠过来地汉军统统消化掉，变成不折不扣的长生岛一分子。而这个精神也在长生岛新出台地各项条例中得到了体现。
“根据我长生岛的条例，凡是表现突出的辅兵，将被举荐为我长生岛的战兵。而一旦成为长生岛的战兵，你们就会得到每月一两四钱的军饷，并享受超过辅兵、军户地各种待遇（比如吃饭可以多一条鱼）。我们会优先安排战兵成亲；受伤的战兵的治疗是免费的；战兵家属如果生病，也可以享用免费的汤药；而且你们以后立下的功劳，都会在未来得到东江镇世袭的田土作为补偿……”
那个辅兵队队官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战兵的好处，把下面地人听得怦然心动。独孤求现在已经完全放下心来，就等着队官宣布他们成为战兵的正式命令了。
“但是——”队官拖长了嗓子，引起下面极大的注意力后才加重了语气提醒说：“你们现在都在我长生岛的‘保护前汉军’条例范围内。你们都还没有超过条例规定的三个月期限。可是长生岛战兵训练是非常严格的，和不许辱骂、殴打、触犯你们的条例是相违背的……根据大人的命令，任何希望成为长生岛战兵的前汉军士兵，都必须自愿放弃保护条例。”
“我们长生岛的战兵训练，非常非常严酷，被打个半死是家常便饭。”那个队官摇了摇头，眼睛中也流露出了一丝不屑，声音里中更是带上了些许蔑视。那个军官朗声问道：“你们——敢加入吗？”
“本官最后声明一遍，根据太子少保大人的命令，你们必须是自愿加入长生岛战兵部队的。”再一次得到下面人的肯定答复后，辅兵队队官严肃地点了点头。把位置让给了同来地一个内卫军官。
那个内卫军官走上小讲台后，清了清嗓子：“你们将留在辅兵队直到回到长生岛，然后所有被举荐地辅兵——也包括你们，都会被转移给长生岛新兵营进行为期三十天的基本训练。教导队会为你们派出教官，指导你们熟悉战兵口令、鼓点、旗号和队列。然后你们会被重新发回野战营各队，也就是你们自己的战斗集体，野战营各队也会安排老兵指导你们。再过六十天，你们就会是合格的长生岛战士。”
内卫军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扫视了一遍台下的众人：“诸位弟兄，你们选择了一条充满光荣和荆棘的道路。长生岛战兵是大明最精锐的士兵，也要承受最严酷的训练和最严格的军事条例。但你们一定会得到东江镇世袭的田土，一定会立下无愧祖先、福荫后人的战功。那些表现优秀的人，也一定能成为把总，成为千总，甚至游击、参将，这是太子少保大人许诺给每一个战兵的未来——诸君努力！”
黄石脚边的牛录旗已经是层层叠叠的一大片了。磐石营戊队和马队也完成了汇报，雄赴赴地走了下去。数千官兵注视着那堆战利品，整个场地除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竟是死一般的沉寂。
黄石大喝了一声：“全军——解散。”
“杀～～～”
几千官兵发出了整齐的怒吼，声震全城，响遏行云……”
但他们却没有如往常那样立刻散去吃饭，两个营的士兵们喊完以后没有一个人走动，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有一声喊叫从兵阵深处响起：“辽阳！”
“辽阳！”
很多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辽阳，辽阳。”
无数的官兵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是人们都奋力大喊起来。
在黄石的前世，今年努尔哈赤本应该迁都沈阳了。因为在那个时空里，后金已经清除了辽南的威胁，而且对辽西也没有什么顾忌，所以努尔哈赤迁都沈阳也可以同时兼顾来自辽北和辽东的压力。
但在黄石的世界里，辽北的林丹汗已经远遁大漠，而辽南的威胁日甚一日。所以努尔哈赤迟迟不能把战略重心从辽西、辽南移开，这样辽阳始终都是还是后金的政治中心。
“辽阳。”
“辽阳。”
“辽阳。”
包括黄石和洪安通在内，在场的官兵们都仿佛被这热烈的气氛灌醉了。他们一个个都攘动右臂，奋力大喊着虎穴的所在。
这震天动地的喊声，不仅仅惊动了酒宴上的军官们，也让急匆匆赶来找黄石的吴穆收住了脚步……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二十二节 职责
“辽阳。”
“辽阳。”
……
复州堡内数千人有节奏喊出来的调子，如同水纹一样在城市的上空散开，一圈接着一圈。被带回来的妇孺老人们，本来大多都回到各自的家中了。他们现在也纷纷把窗户打开一个缝，神色复杂地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位于这漩涡中心的黄石此时更是心潮澎湃。他自信以长生军今日之战力，一旦四营新兵练成，便足以对抗后金上百个牛录。努尔哈赤时代，后金每牛录满编是三百旗丁，然后三丁抽一披甲兵。不过在他原本的历史上，后金牛录的资源也一直很紧张，二线牛录的披甲兵甚至有没盔甲的，不少牛录也凑不起三百旗丁和一百披甲。
在黄石的前世，这个缺口一直到天启六年才被后金填上。天启五年十月辽西都司府风闻建州土匪一百八十余个牛录即将来袭，关宁总兵杨麒等人就向辽东经略高弟痛陈：“野地必不可战，关外必不可守！”。辽东督司府遂下达了总撤退令。
孙承宗苦心编练的四十营关宁军收到撒退令后发生了连续的炸营，几十个营纷纷南逃的时候抛弃了价值百万两白银的千余门大炮，五万多支火铳！铠甲、兵仗更是扔得遍山满谷，路边随处可见被整车抛弃的军粮和布匹。
史载努尔哈赤在宁远大战前，就下令所有的无甲辅兵每两人都要推一辆小车。后金强盗集团越过锦州后就变成了捡破烂大军。后来努尔哈赤还紧急动员后方的阿哈、包衣推车来辽西协助收破烂。后金大军前面一边沿着辽西走廊南下，后面就形成络绎不绝的小手推车队，开始漫山遍野的拾破烂并运回去。
虽然后金军最后止步于宁远，但从此后金军的动员就大大提高了。天启六年正月他们每百人三十人披甲都未必能满足，但到六年底就提高到每百人四十披甲。甚至还有余力收买大量蒙古人来投，并重新武装汉军……
黄石此时也跟他手下那样一次次地挥舞着右臂，一声声地高喊着：“辽阳”。他相信在这个时空中，后金的资源和物力更是捉襟见肘，估计盔甲的缺额已经该有两、三成了。后金八旗不过二百余个牛录，两万多连盔甲都凑不起地“披甲”兵。黄石自信以长生军为先导，足以掩护关宁大军进入辽中地区。而一旦收复辽中，后金政权同晋商的联系也会受到极大影响——不仅仅是距离问题，黄石估计也没有人会把赌注押在死狗身上。
——建奴如果退回长白山森林的话，明军只要断绝贸易，这些匪徒就只能在小冰河时期饿死在野人山里了。海内的农民也不必再承担加赋，中原也未必还会有大的战乱，百姓也不会几千万、几千万的死去。
黄石看着眼前一张张既激动又忠诚的面容——我已经见过不少死人了，今天又是几百条年轻的性命。如果我为了一己之私非要窃取大明天下的话，这世间不知道又要平添多少孤儿寡母，不知道要多生出多少冤魂？
狂热的官兵们已经喊得声嘶力竭了，他们的身体本因为长时间的激战而变得疲惫不堪，但此时又被热情和力量所充满。每个人都想着早日结束辽东变乱，领到自己的那份土地，然后过上无忧无虑的和平生活。
黄石终于发现他还是希望中国少些变乱。毕竟一旦战火纷飞，倒霉的总是底层的百姓，终归还是无辜的人们来为野心家和上位者的争斗买单。
——虽然没有人会知道我的功绩，没有人会知道是我击败了华夏的大敌，千百年后也没有还会记得我。但我相信，在我老死的那一天，我不会为今天的选择而后悔；我和戚少保一样，都做下了为国为民的大贡献；我也会为自己的一生而感到骄傲和自豪的……
吴穆还有他身后的陈瑞珂此时站在远处凝视着人群。官兵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这扑面而来的声音把吴公公和陈瑞珂冲击得微微后仰，就好像要被这声音推开一样。吴穆听说黄石有去辽西的意向后，就急急忙忙地赶来想说服他留下，但当他看到、听到这惊涛骇浪般的呼喊声后，他心里一下子升起了一股模模糊糊的念头。这念头像个小兔子一样地在他眼前蹦来蹦去，吴穆虽然一下子抓不住到它，但心底却莫名其妙地感到了迷茫和迟疑。
陈瑞坷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同时也被感染得斗志昂扬起来：“我从不知王师之威，竟至于此！”
吴穆听见陈瑞珂的话以后，也没多想就随口说道：“不知道是官军王师之威，还是黄军门之威啊。”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撕开了吴穆眼前的黑幕。他猛然感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以往一直模模糊糊看不清的东西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清晰明白起来了。清晰的景象一下子就把吴公公吓住了，他脸上的迷茫和不解一下子也烟消云散了。吴穆冷不丁地对身边的陈瑞珂说道：“三教九流，文武殊途。”
“嗯？”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陈瑞珂听得一愣，他眼珠子连着转了几个圈，终于还是壮着胆子问道：“吴公公，您说什么？”
吴穆叹了口气。他刚刚想到了孙承宗，又想到山东的文臣，还想到了长生岛的军户士兵。上至朝中阁老，下至贩夫走卒，都愿意和黄石倾心结交。而且黄石无论和什么样的人都能相处愉快，就好像所谓的“与君子交，不觉自醉”。黄石的胸襟气量让每个遇到他的人都暗自佩服。今天一仗下来，辽南各部从张攀、尚可义这些大军头开始，到下面的每一个小兵都对黄石敬佩有加，差不多已经是五体投地了。
“陈瑞珂，如果朝廷把你调到长生岛来，让你在黄军门军前效力，你愿意么？”
“愿意！”陈瑞珂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吴公公可是对卑职有什么不满么？”
“没有。”吴穆苦笑了一声。他想起两年前出京的时候，东厂一再提醒自己要时时自省，魏忠贤也亲口告诉他要永远保持一颗警惕心，毕竟怀疑就是监军的职业素质。严密监视武将的行为就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吴穆这两年和黄石相处下来，对黄石的武功人品也是心折不已。无论黄石做什么事情他都会主动去理解，最近更是几乎放弃了监军的职权。他淡淡说出的话既像是在吐露心事，也像是在回答陈瑞珂：“不要说你了，便是咱家这个监军，也甘为黄军门驱驰。”
“黄军门身先士卒，金银一介不取，美色毫无所动。不蓄私兵，不养家丁……”吴穆说到这里自己也是一愣，鼎沸的人声还在滚滚而来，吴穆笑容中的苦涩意味更重了：“黄军门不蓄私兵，但长生岛数万军户个个都视他为再生父母；黄军门不养家丁，但这几千官兵，又有那个不是他的死士呢？”
“吴公公你在说什么啊？”陈瑞珂虽然没有听明白吴穆在说什么，但他总觉得这口吻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善。
吴穆的脑筋飞转，把这些年长生岛发生的事情和变化一桩桩地想了一遍。黄石治军演武、开辟海贸、冶金铸炮、定刑律众。简直就没有黄石做不成的事情。而且黄石以前的表现也很突出，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吴穆搜枯心肠地想和历史上的人比较一番，竟然没有发现一个中兴良将能拿来和他作比较。这又让吴穆叹了口气，他用陈瑞珂听不见的声音问自己道：“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老天降下这么一个人才来，肯定不是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建虏，那老天生此人又是要做什么呢？”
吴穆一言不发的就要转身离开，陈瑞珂奇怪地问道：“吴公公，您刚才不是急着要来找黄军门么，怎么到了这儿又要回去了？”
“咱家本有话要和黄军门说，”吴穆眯着眼又看了看火光人影处，终于一甩袖子飘然而去：“但看现在这意思，咱家的劝告黄军门那是肯定听不进去的了。”
当夜酒宴上，黄石与众将相饮甚欢。他心头的一件大事落地，现在已经是无牵无挂了。回到自己的住处后，他借着酒力就写好了奏章。奏章里他为东江镇左协各部军官都说了好话，还保举章明河来防守复州——黄石认为选锋营的底子还是不错的，关键就是个将官的威信问题。
现在章明河的问题黄石也很明白，这厮升迁太速，威信、恩义都没有建立起来，士兵对章明河也毫无信心。但他只要能独立坚守复州几个月，在前线和士兵同舟共济上一段时间，自然情况就会大大好转。
除了这些左协的部将外，黄石还为东江本部的毛文龙大帅请了功，把自己的成长都归功于他。最后他还提到了山东文官集团的支持，黄石一口咬定他们送来地粮食和军饷对本次胜利有重大意义。
奏章一挥而就，心情愉快的黄石一时间还睡不着，就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算起了自己应分得的世袭田土和军户。他象个守财奴一样算了又算。
“我一定要在海边盖个屋子，这样我将来可以手把手地教我儿子游泳，就如同我父亲当年一样。”黄石在纸上轻轻画了两个头像，很不像……但毕竟是他天人永隔的父母。黄石抿着嘴在灯下画了很久，又看了很久。
终于随着一声长叹，黄石把纸翻了过来，在上面又画起了一个倩影。他回想自己在海边和人分食粗粮饼，笑意又慢慢爬上了他的脸，嘴里还自嘲地笑道：“这也是一种浪漫……”
其他几个将领可没有黄石这么悠闲。此时张攀正连夜和自己的几个亲信讨论长枪问题，其中有一个亲信挠着头说：“大人，长枪实在是最便宜的东西了，按说一套刀盾的铁，就是打造五杆长枪也出来了。属下实在不知道这东西会这么厉害。”
另一个亲信也给出了他的分析：“主要还是黄军门的甲好。我们的兵要一手拿盾，自然另一只手就要持刀。”
张攀皱着眉头想了想，断然地摇了摇头：“倒也不然。弓箭实在是没有什么威力，尤其是骑兵的软弓。兵就是不穿甲，只要不是被射到要害，挨上五、六箭也没啥问题，足够后排地士兵冲到弓箭手跟前了。”
说括间张攀又有几个亲兵回来了，他们进了屋子就是一番比划。这些人刚才找机会和长生岛的士兵喝酒，顺便就把那几个士兵的长枪取过来仔细看了半天。他们嘴上说着客套、奉承话，手下已经把长枪的规格摸了个清楚。
“枪九尺长。”
“枪刃一尺五到两尺。”
“刃后还有一个套套在枪杆上，看起来似乎是用来防短兵削砍的。”
这几个亲兵回到屋子里以后，张攀立刻铺开了一张纸，几个亲兵一边互相讨论，一边就把他们手量心记的长枪尺寸画了出来。连枪刃上的血槽也都记得八九不离十……
与此同时，尚可喜和他哥哥尚可义也在军营里密议，桌子上摆着长生军标准的长枪、火铳、匕首和头盔。尚可义翻来覆去摆弄着那杆长枪，忍不住称赞道：“黄军门一定很看重小弟你吧，这长枪是黄军门建功立业的根本，居然你一提就送了你一套。”
尚可喜嘿嘿笑了两声，又摊开一张图给他哥哥看：“那算什么？今天我还偷偷向黄军门请教过他的阵法，当时黄军门也和我说了。这是我当时记下来的，大哥你一起来看看吧。”
尚可义闻言连忙伸头来看。他们兄弟指着图交流了一番以后，尚可义把图纸一把抓成了团，撕碎了放在灯上引火烧了：“唔，此物甚好，但千万不可泄漏。这可是黄军门的家传绝技，要是全传出去了，黄军门一定不会放过你我兄弟的。”
“还有这火铳，”尚可喜看他哥哥拿着长枪不放手，就捧着黄石给他的火铳递了过去：“黄军门说火铳也很重要。”
“我看倒也没有什么用。”尚可义对火铳不屑一顾。他今天明明看见火铳手最后也都变成长枪兵了。而且火铳手给他的震撼远没有长枪突击时的那么强烈。
“长枪兵是最好练地兵了，一个多月就能凑和上战场了。刀盾至少要半年。”尚可义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的长枪，脑子里正在苦苦思索长生岛长枪阵的奥秘所在：“四百个人，一人一杆长枪。就这么冲过去，就赢了……真好！长枪便宜，长枪兵又好练，我怎么以前就没有注意到这么厉害的东西呢？”
“大哥你不看看火铳？”尚可喜记得黄石说过火铳也很重要，还说过火铳和长枪混编才是长生岛的标准模式。尚可喜就想让他大哥分享这个重要信息。
“不看，那个太贵了，还是长枪好。”尚可义很固执，他的视线完全集中在手中那杆不起眼的长枪上了，连挑一下眼皮的兴趣都没有。
……
“公共食堂！官兵排队领饭。”
“见面不磕头，统用抱拳礼，还有一种奇形怪状的回礼。”
“走路的时候不骑马，牵着马和士兵一起走。”
章明河在自己的帐篷里来回来去地踱步，一面把自己能回忆起来的细节都大声复述出来，下面的亲兵则紧张地把他说得每一条都记录下来。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呢？”章明河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苦苦回忆着他看到地一点一滴，他不耐烦地叫道：“你们也帮着想想？”
“有一种叫勋章的东西。”
“还分好几种。”
“头盔加面具。”
……
底下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这些东西也都被统统记录了下来。
“四百人的战阵，二百五十长枪，一百四十火铳，还有十个旗手和鼓手……”章明河敲了敲笔下的草图，猛地一拍桌面：“好！从镇守复州开始，本将就要吃那个……什么什么公共食堂了，我选锋营也要按这个规矩编组。还有，再派几个人去，去把长生岛的所有条例，从穿衣吃饭到修茅坑厕所，统统给本将抄来……
——说到不贪污军饷，不纳娇妻美眷，不占军户田土，那黄石这么拼命又是图什么呢？
吴穆的师爷战战兢兢地把三封写好的信递了上来，那师爷看到吴穆的眼光一闪，连忙低声说道：“东家放心，小人一个字也不会说得。”
“知道就好。”吴穆接过了三封密信。第一封是发向大内，第二封是发去东江本部监军那里。吴穆思索了片刻，把第二封烧掉了。他捏着最后一封又看了看，终于下定了决心：
“孙先生深明大义，一定会支持咱家的吧？”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二十三节 钢锭
最近几年以来，明军在辽东半岛连连获胜，而后金军屡屡挫败，辽东汉人奴隶私下纷纷哄传后金政权气数已尽。天启五年后，努尔哈赤残酷的民族政策和辽南明军辉煌的军事胜利对后金军形成了两面夹击，下层汉军早就心向长生岛，就是后金的核心汉军也变得惶惶不可终日，甚至连少数八旗旗丁都开始动摇了。
在这种情况下，海州以南的局面已经类似一座活火山，底层的汉民、汉军“人心思变”，中层的汉军将领首鼠两端。位于顶层的后金八旗野战军，已经是赖以压制住这座火山不喷发的唯一力量。一旦八旗野战军不复存在，那么酝酿已久的仇恨、不满和投机心理就会立刻爆发出来。
皇太极本希望在复州之战中一举歼灭辽南明军，借此威慑辽东半岛的汉民、汉军，并从而挽回军心士气。但复州一战过后，后金军在辽东半岛南端已无立锥之地。复州之战的结果更是随时可以泄露出去，而且没有人知道这消息传到辽中地区会变成什么样，而且在今天这种恨后金不死的气氛中，传说中的情况肯定会比真实情况还要惨上一万倍。
所以早在复州之战刚结束没有多久，大贝勒代善就统帅残存精锐出发，举火星夜赶赴盖州。这三个后金旗主都明白，那些从复州带出来的百姓肯定会有宣扬后金惨败的。而且这个消息沿着官道会传播得比长了翅膀还快。要是有人听信了这个“谣言”，认为后金军主力已经覆灭的话，那么他只要振臂一呼，海州以南的形势立刻就会不可收拾。
代善就是在和时间赛跑。只要他能及时把军队带到盖州，他们认为还能压制住汉人的蠢蠢欲动，至少能吓住那些汉人将领。当然莽古尔泰和黄太极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现在辽东半岛的后金军已经是外强中干了。他们再也没有力量对抗汉军的大规模反抗了。只要有汉将展开叛乱，那么必然就是星火燎原之势。他们希望代善至少可以守住盖州，保征这几万后金野战军的退路和粮道。
天明后莽古尔泰和皇太极也带领着军队以最快速度北返。路上皇太极看莽古尔泰闷闷不乐就笑着安慰他道：“五哥，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如此挂怀？”
莽古尔泰愁容不减，左臂用大布条吊在脖子上：“以往就算输了，至少也知道输在哪里。和这黄石两战，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输啊。”
皇太极脸色变换了几次，终于也有些泄气地说道：“嗯，这黄石暂时恐怕只能智取，不能力敌了。不过也就是暂时。”
闻言，莽古尔泰的眼睛就是一亮，脖子也突然向着皇太极那边伸长了几寸：“如何智取？”
皇太极本就是随口一说，他听到问题后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没有回答莽古尔泰而是苦苦思索起来，良久，良久，皇太极轻轻摇了摇头：“所谓智取，无外用间。但对黄石这招是没有用地。”
莽古尔泰收回了脖子。脸上微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接着就是一哂道：“这并非英雄好汉之计！我想要听到的是——能堂堂正正在战场上砍下他黄石首级的计谋，比如设伏什么的。”
皇太极轻声叹了口气也不多说，就和莽古尔泰各想各的心事去了。两个人默默无语地又想了良久，莽古尔泰突然发出几声吭哧，皇太极抬头一看，他五哥已经憋得满脸通红。
“唔，我只是想问问……”莽古尔泰耳朵都有点红了，一句话也没有说完就停住了。
一怔以后，皇太极就连忙凑过去问道：“五哥可是奇怪，我为什么说反间对黄石没用么？”
“嗯，嗯，是的。”莽古尔泰说话的声音变得纤细起来，脸上也有些扭捏之色。
“离间，离间。安能离无隙之君臣？岂能间互信之文武？”皇太极虽然不知道长生岛的核心机密，但对黄石和朝廷、东江本部、山东登莱和辽东都司府之间的关系还是有所耳闻的。他第三次无力地摇了摇头：“先有缝隙隔阂，后离间计可用焉，如果双方关系是周瑜之于孙策，或是关张之于刘备，那不叫智取而叫自取其辱。”
……
天启五年七月初三，长生岛。
黄石收到长生岛老营的来信后，就把部队交给了金求德和吴穆，自己则飞马赶回长生岛。
才踏入老营没有一会儿，鲍久孙就闻讯赶来了。见面后就唱了一个肥诺：“卑职参见大人。”
黄石不耐烦地打断了鲍九孙的见面礼，急匆匆地说道：“免礼，立刻带我去中岛。”
两人到了中岛以后，鲍九孙满脸得色地把一块钢锭展现给黄石看，中岛的炼钢炉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炼出了第一炉坩锅钢。这锅钢水在完成造渣工艺后，被浇铸成几块钢坯。虽然这钢坯离钢材还很远，不过好歹总算是钢了。
说话期间鲍九孙就又递上来一把粗制滥造地钢刀，这把刀只是开了一个刃，外带后边加了个木制的把手：“卑职手里这把刀，就是用这钢锭打出来的，请大人过目。”
黄石接过那把钢刀端详了起来，身边的鲍九孙则喋喋不休地叙述着打造钢刀的困难：“大人明鉴，一开始卑职让几个铁匠用这钢锭打刀，但他们弄坏了好几把家伙也没有能把钢条从这钢锭上切下来。后来卑职让他们把钢锭整个抬到火上去烤……”
“且慢。”听得津津有味的黄石猛然打断了鲍九孙的陈述，脸上略带紧张地问道：“是木炭火吧？”
鲍九孙一愣，连忙肃容拱手说道：“大人明鉴，自从大人三年前交待要用木炭火打造兵器以来，卑职一日不敢或忘。这次大人又事先反复交待过，卑职又岂敢不用心呢？”
所谓钢就是碳、铁合金，其他的杂质去除得越干净越好（当然有很多有益的合金金属，但是黄石不知道），黄石一直强调只许用木炭打造兵器，就是怕煤里面的杂质渗透到兵器里。黄石本来就知道鲍九孙一向细致用心，但这点钢锭实在花了他太多银子了，所以不免有些“关心则乱”。看到鲍九孙一副诚惶诚恐地模样，黄石也心生歉意：“你办事一向稳妥，我说错了，对不起。”
“大人言重了。折杀……”
“好了，继续说这刀吧。”
当时鲍九孙的几个铁匠把钢锭烧得通红，然后总算是切了几抉钢条下来，然后就趁着炭火把这几根钢条打造成了刀身，最后再磨开刃、加上木柄。
“大人想不想试试这把刀？”鲍九孙嘴上问得客气，但他嘴里一边问，一边就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人飞快地抬来了一个重逾百斤地四脚支架。等这个支架在黄石面前摆好后，鲍九孙还自在上面架了一根很粗的熟铁棍，他心中那股显摆之情已经是溢于言表。
鲍九孙满脸都是得意和期待，黄石笑了一笑，右臂抡了一个满满地圆，手中地钢刀就划开空气，带着尖啸声向那熟铁棍砍去。
只听“铛”的一声大响，黄石的手臂也同时震得一麻。他定睛看去，那刀刃已经深深陷入熟铁根之中。那根儿臂般粗细的熟铁棍几乎被钢刀切入了有五分之一那么深。
不光黄石看得心惊，那鲍九孙看到后也立刻大叫起来：“大人真是天生神力啊。”
黄石想把刀抽出来再看看刀刃，但他一拔之下那刀纹丝不动。他随手就左右晃了晃想把刀从熟铁棍里起出来。
“大人小心。”鲍九孙见状就是一声大叫。看黄石愕然回首，又连忙赔罪说：“卑职失礼了，请大人恕罪。”
黄石的神色有些不快，说话地时候语气也略带不满：“鲍兄弟，我早就说过无须如此多礼，其他人都改了，可你还总是这样。”
那鲍九孙又是一躬：“请大人恕罪。”
“无罪，无罪。”黄石松开了刀柄，盯着刀刃问道：“你要对我说什么，尽管说好了。”
“大人明鉴，这刀刃硬是硬，但实在是非常脆。”鲍九孙说话的时候又是一挥手，几个工匠士兵就上来把熟铁棍和钢刀一起从支架上抬了下来，然后并后反复摇晃着，把它小心翼翼地从铁棍上取了下来。
从那几个士兵手里接过了钢刀，鲍九孙飞快地扫了一眼它的刀刃，然后毕恭毕敬地双手捧给黄石：“大人请看，这刀刃还是完好无损的。”
黄石把刀刃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点了点头又还给了鲍九孙。他记得钢里面含碳越高就越硬，而含碳越低的话，钢就会越有韧性。似乎添加某些东西的话还可以让钢不生锈，或者变得非常非常硬或韧。不过这些东西黄石一个也不记得，更不要说如何去获得了。
鲍九孙爱惜地接过了刀，目光看在钢刃上面的时候还在喷喷赞叹：“古人所谓的‘削铁如泥’地宝刀多了，不过如同这把刀这样好打造的，可没有了吧？”
古代一把刀如果在火力锻打的时间足够长，总有机会把大量的杂质赶出去，也有机会渗碳成为高碳钢。不过这要花的功夫和力气就别提了。而且中国的具体国情是过早地使用了媒炭来冶炼钢铁。虽然煤炭的热值很高，但这也造成钢铁被大量有害杂质污染，结果宋以后的中国铁常常含有了大量杂质，用这些铁打造的武器质量甚至还不如唐朝。
黄石编给鲍九孙听的故事是这样地：他以前在开原的时候有个邻居是铁矿商人，偶尔用小坩锅炼钢水。所以黄石现在只不过是把他以前看到的小坩锅变成了大坩锅，小炉子变成了水力鼓风的大炉子。至于为什么他以前的邻居能用小炉子融化铁而他不能，那自然就是别人的祖传绝技了。
这个解释倒也没有让鲍九孙起什么疑心。这个年代实在是有太多的祖传绝技了，再说黄石一看就不是治金方面的内行，不然就不会在一开始花那么多冤枉银子。最让鲍九孙和长生岛军工司遗憾的是，黄石说他的邻居死于努尔哈赤的种族屠杀了。鲍九孙每次想起来这件事情都先是难过得捶胸顿足一番，只叹气没有机会偷学到更多地秘密。但随后鲍九孙也会雷打不动地紧跟着庆幸起来，在他看来黄石的的邻居没有被努尔哈赤留下当铁匠——真是天佑我大明。
黄石又询问了一番这坩锅炼钢的效率和成本，结果他发现成本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效率却是很不怎么样。
“我记得以前听他们家说过——这铁融化成水以后，烧得越久，出来的钢就会越韧。烧得越短，出来地钢就会越硬。”这钢水在炼钢炉里时上面还有火焰，黄石琢磨着多半是里面的碳在燃烧。那么烧得久一点想必就能得到低碳钢了。
“卑职敢问大人，那到底要烧多久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们自己去测吧。”黄石大度地一挥手，把权力下放给了鲍九孙：“以后炼出来钢锭，你按照软硬不同把它们分成十级。这事儿就全权交给你了。”
“卑职遵命。”
钢的产量虽然还不大，但黄石觉得应该已经很有用了。首先就是大炮，黄石早就盼着能用上熟铁铸的大炮了，因为用铜铸炮实在是太贵了。可是从前只有比较脆的高碳钢镗刀和钻具，那东西也就能用来造铜炮。只要还在用老式的刀具，黄石觉得也就能钻钻火铳。熟铁铸的大炮黄石根本就不懂怎么去加工。
“等铁炮试制成功以后……”黄石恶狠狠地想到：“就一定要把现在的那些铜炮都熔了，那几门铜炮至少够给黑岛舰队再添条船了。”
另一个黄石能想到地好处就是造火铳。到了长生岛以后，黄石长期以来一直觉得明朝的鸟铳走了一条很古怪的邪路。明朝的鸟铳似乎是仿造的日本火绳枪，日本火绳枪细长好理解，因为那个穷地方的人穿不起好盔甲，日式火绳枪的威力足够大了。再说日本也很穷，他们也舍不得在火绳枪上用太多的铁。
但中国明明完全不一样啊，鸟铳造得比日式火绳枪还细，这不但非常容易炸膛，而且威力也非常小。加工难度不用说，也变得非常非常大。黄石觉得大明仿造鸟铳不奇怪，但越造就变得越细实在是太邪门了，这明摆着就是吃力不讨好嘛。
直到黄石从南京买铜钱的时候，他才隐隐看出了这条发展道路背后的动力。黄石以自己的小人之心揣度大明工部官员的君子之腹：造这么细的鸟铳多半是为了偷工减料，反正有大批奴隶一样的工匠，他们的工时几乎不算成本。而每杆火铳用的铁当然是越少越好，反正炸死的也是奴隶一样的军户。
大明的鸟铳直径大约在十二毫米到十三毫米的样子，看上去却是很精致。而黄石和邓肯设计的火铳则是傻大笨粗型，当黄石发现支架不可避免后，他也彻底看开了——怎么威力大怎么来。长生岛现在用的火铳直径已经足有二十二、三毫米那么粗了。
虽然大大拓宽的内径带来了很大的加工方便，但以往磨火铳枪管用的都是熟铁棍加老式的钢制工具，磨一根枪管要一天的时间。而且有些地方还是磨得不够平滑，为了避免炸膛就只好再加厚管壁。黄石希望有了高质量的高碳钢后就可以造钻枪管的钻台，精巧的工具可以大大提高加工水平，也就可以极大地降低对口径和管壁厚度的要求。当然，黄石无意缩小长生岛火铳的口径和管壁厚度，他更倾向于多给火铳添加火药——复州之战后黄石一直在考虑怎么进一步加大火铳的威力，好让后金军的大部分盾牌（非全金属制）彻底失去作用。
炼钢带来的最后一项好处是，黄石觉得有了高碳钢后就可以生产另一种大型机床了——轧钢机，这种重型机械可以把还没有降温的钢锭轧成厚钢板、薄钢板等钢材……甚至无缝钢管。到底水力轧机能做到哪一步，黄石不知道。不过他记得这种机械的原理类似擀面杖，用高碳钢作一个钢芯，把红热的钢锭揉一揉就好了。反正……有鲍九孙去试验具体可行性。
现在比较让黄石迷茫的是，他不知道自己造钢和重型机床到底有什么用。黄石目前想到的是高碳钢的长枪枪刃，或者用锻机把轧机轧好的钢板锻成头盔和铠甲。
“辛辛苦苦发展机械和炼钢，扔了这么多银子和人力进去，难道只能用来造冷兵器和早期火器么？就算我能流水线般地制造这些原始武器，最后造了一大批又给谁使去呢？”黄石对这个问题也感到很困惑。
……
与此同时，盖州卫右屯。
“二弟，外面哄传说复州又是明军大胜，斩首逾万！！！！”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二十四节 烦恼
说话的人是刘兴治，他极力鼓动他大哥刘兴祚起兵，但刘兴祚却还是很犹豫，他吞吞吐吐地说道：“大贝勒昨天就带着十几个牛录回来了，恐怕复州之战不像外面传得那么惨，大金还是很有力量的。”
“有个屁的力量啊，”刘兴治对他大哥的说法嗤之以鼻，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形势和人心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觉。他狠狠地拍着手叫道：“要是真有力量，代善就不会急着回来了。他这么急急忙忙地赶回来，一定是深怕后方有变，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赶回来虚张声势了。”
看他大哥还在犹豫，刘兴治已经急得要发狂了：“大哥啊，做事情切忌首鼠两端。要不就死心塌地地跟着老汗干，要不就反正回大明那边去。你必须要挑一个，然后就一脑门干到底。脚踏两只船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黄军门说赦免汉军，可没有说赦免旗人啊，”刘兴祚满脸都是忧虑，伸出手分别指了指弟弟和自己：“我们现在可都是入了旗了啊，黄军门可没有说赦免我们。”
“大哥你好糊涂啊。那黄军门还能怎么说？他难道能在布告上说‘我以功保原汉将刘兴祚、现名爱塔者无罪有功？’，那不等我们投降，就被老汗满门抄斩了！”刘兴治双眼尽皆发赤，脖颈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黄军门忠义之名播于天下，第二次布告里他杀老军为汉军报仇更是效千金买骨之故计，他怎么会自食其言打自己的耳光呢？再说，你我兄弟去黄军门军前投效的话，全辽的汉将、汉军都会翘首以盼，看他怎么处置我们……黄军门又怎么会动我们一根汗毛呢？他又怎么敢动？”
可是无论刘兴治怎么又蹦又跳，他大哥都是一副狐疑不决的面孔。最后被弟弟逼急了，刘兴祚发狠道：“我倒有个万全之计，不如我们暗地和黄军门通信，再派一个两个亲信首倡义帜。如果盖州那里无力镇压只有龟缩的本事，我们就也起兵。如果盖州还有余力，我们就再等等。你看如何？”
这个计策把刘兴治听得呆掉了。他半晌才冷冷地反问：“大哥真是妙极，那如果盖州命令我们去镇压，大哥又打算如何办呢？”
“这个。”刘兴祚捻着胡须思索起来，茫然地回答说：“看来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大哥啊，”刘兴治恨铁不成钢地开始咆哮了，他眼下已经是又急又气了：“黄军门说过：‘斩官献土者，以其官官之，以其土授之’。眼下我们不去杀代善、夺盖州，恐怕下面还有人惦着我们的首级呢。再说，让其他人首倡义帜，我们的功劳就少了一半，这是一。还有盖州建奴……”
“二弟。”刘兴祚喝了一声。
但那刘兴治仍然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黄军门所向无敌，老汗迟早还得回建州当野人去。盖州奴一旦有了防备，我们起事就困难了，这是二。所以我们还是挑头干比较好，而且成了我们还是世镇盖州地将门，不成黄军门也要替我们向朝廷请赏。我们到复州一样能活得很好。”
“此事容我三思，容我三思……”
失望的刘兴治走出他哥哥地官邸大门后，抬头望了望天边翻腾的乌云，跌足长叹道：“多谋寡断、首鼠两端，我刘氏一门死无葬身之地也！”
……
天启五年七月九日。复州。
“小弟见过哥哥。”
“兄弟快快请起，真是想煞我也。”
章明河牵着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的人进了密室，两个人才坐定就议论起这次的复州之战来。两个人说了一会儿，章明河就捧出一个锦囊，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他从长生岛抄袭来的各种条例。章明河把这些条例一张一张地交给来人看，同时如数家珍地叙述出上面的各种细节，显然他早已经烂熟于心了。
来者名叫章观水，也是故选锋营指挥章肥猫的家丁之一，和章明河关系一直很不错。南关战后他们两人又互相扶持着与金州督司李乘风作斗争，早就如同亲兄弟一般。章观水看了一会儿，突然头也不抬地问道：“黄军门的救火营，想必战力更为可观了吧？”
“不错，不仅仅是救火营，那磐石营也已经非同小可。你也知道磐石营一般的老兵本是来我选锋营的……”说到此处，章明河恨恨地跺了一下脚，这次选锋营的表现让他感到无地自容：“同样是故张将军练的兵，到了章督司手里也还是一等一的强军。可这次却是一触即溃，连长山、广鹿的那些水营兵都不如。哎，我真是把故张将军和章督司的脸都丢尽了啊。”
章观水已经放下了手里的长生岛条例，神色平静地看着章明河。听他说完后就安慰道：“大哥掌管选锋营还不到半年，士卒未附。这很正常啊，不必过于介怀。”
“可那些从我们选锋营里出去的老兵，就是那些在磐石营里的家伙们就附了黄军门了。”章明河急吼吼地说道，手掌还一个劲地在桌面上拍打，神情甚是惶急：“你没有看见他们身上的那股气势，根本是遇佛杀佛，遇神弑神，打得那些建奴鸡飞狗跳，几无招架之力呀！”
章观水倒是一点儿不着急，他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此乃黄军门治军有方，我们比不了。不要说我们，说到治军演武，恐怕故张将军都要甘拜黄军门的下风。”
“所以我抄了这些条例来。”章明河重重地把桌子上的条例一拍，满脸都是毅然决然的神色：“不就是不许养家丁么？我跟小的们说了，我也组建一个复州教导队，他们都去参加。然后我也进行复州代把总资格认证……”
“什么？什么？”章观水一时没有听清，连忙追问了起来。
“代把总、代千总资格认证；官兵统一吃食堂；优先给士兵说媒；不许娶小脚女人；不发军饷……”章明河洋洋洒洒地就是一大串。选锋营上下本来就知道长生军战斗力可观，这次复州战役给他们的震动更是极大。章明河等军官也都是刚被黄石从底层提拔上来的。他们震惊之余，几乎是一致同意了章明河向长生岛学习的提议。也纷纷表示能够忍受部分个人利益受损。
“大哥想得很好，但小弟担心黄军门还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们。毕竟我们不是黄军门的人。”
章观水的话正是章明河担心地东西。他长叹了一声：“我也这样认为啊，黄军门肯定还有些祖传的绝技没有公开，不过只要能学到黄军门五成的本事，也就够我吃一辈子了。实不相瞒，我早想拜黄军门为义父，但黄军门从来不收义子。不然只要肯传我练兵之法，就是让我拜黄军门义子为义父都完全没有问题啊。”
“既然如此，大哥为什么不干脆投入黄军门麾下呢？”
“这个……”
章明河被问得一愣。他一直担心投入黄石麾下自己就当不成营官了。可是他刚刚说拜黄石当义父甚至义爷爷都没问题，只要能当上黄家人就可以了。这两种想法听起来似乎有些自相矛盾。
“大哥所担心者，不外就是黄军门会收大哥的权，不知道小弟猜得对不对？”
“不错。”
“可没有黄军门的提拔，大哥和我什么也没有，弄不好现在还是李乘风那厮的家奴，不知小弟说得是也不是？”
“不——错。”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章观水不紧不慢地分析起来：“所以小弟以为，如果我们处处防备着黄军门，容易被人说成忘恩负义。而且无论大哥和我都是黄军门力排众议提拔起来的，地位也都是由黄军门力保而稳固的。我们身上早就贴上了黄军门的牌子。以小弟的思量，恐怕黄军门也拿我们当作嫡系……至少是半个嫡系看。”
“那你的意思是……”章明河挠了挠头皮，有些迟疑地说道：“可黄军门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层意思啊，连暗示都没有过。”
章观水也不再卖关子了：“我猜黄军门不肯和我们明说有两个原因。第一是顾忌朝廷大法，不敢肆意地践踏我大明‘大小相制’的法度；第二嘛，恐怕黄军门根本就不在乎我们选锋营，黄军门认为他的嫡系部队足够用了，我们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人物。”
章明河怔怔地呆了片刻，有如老僧入定一般的神色木然。过了好久才自言自语道：“我是鬼迷了心窍了，有的点权力就瞻前顾后地怕别人并吞，全然没有留意到黄军门不但不想并吞，还颇有把我推出来的意思。”
章观水击节叫道：“是啊，大哥。黄军门那是什么前途啊？至少也能封万户侯吧。看复州之战长生军的气势，就是仿沐家例永镇辽东都不是不可能。我们这辈子是肯定要在黄军门手下效力的，我们的子孙怕也都是得在黄家后人手里讨生活。现在要是黄军门召亲兵的话，我就是打破了头也要挤进去。”
“我也一样。”章明河轻声跟了一句，心里已无丝毫犹豫。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明日我就去长生岛，请求黄军门接收选锋营。”
“不妥，不妥。”章观水赶忙阻止道：“黄军门怕是不敢要，不然朝中的言官肯定会弹劾黄军门跋扈，无人臣礼。”
“那你说怎么办？”
“小弟以为，我们可以……”
……
天启五年七月十二日，长生岛。
黄石今天的心情很是不错。两天前复州的章明河派来一个使者——他的义弟章观水，他们请求黄石能派人帮他们训练士卒，还请求能把部分士兵派遣到长生岛来训练。
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吓了黄石一跳。他琢磨出里面地一层含义后就屏退内卫，和章观水仔细地讨论了起来。果然不出黄石所料，章观水实际带来的是收编请求。他所谓的派人去协助训练，就是让黄石把整队的官兵派去复州。章明河私下保证不会打散这些队地建制。而章明河的整个营连同营里的军官都会被交给黄石整编，还给章明河的军队也是黄石整编后的军官和士兵。这样章明河就等于自动放弃了在选锋营的一切影响力——实际上他现在也没有啥影响力可言。
黄石明白章明河想凭借这个大礼一举成为他的嫡系。而这个章观水还很会说话，整编选锋营这个举动居然还能被他和天意联系起来。用章观水的话来说，黄石的第一个营有个“火”字。所谓火生土，所以第二个营就叫“磐石营”，石乃土之魂魄也。接下来自然是土生金，“选锋营”的第二个字沾了个金字旁，可见选锋营归黄石所有乃是天意。
天授不取，反受其咎。
章家兄弟的安排让黄石也很舒服。这样偷偷把选锋营拿到手，朝廷里自然一句话也没有，也不会有言官给自己找麻烦。对于选锋营的那上千老兵，黄石还是馋得很的。这些老兵已经打了几年的仗，比他新兵营里刚提拔上来的辅兵肯定是只强不弱。
所以黄石昨天就派了杨致远跟着章观水赶去复州，让他和章家兄弟尽快讨论出一个交换方案来。总之要尽快把选锋营列入训练计划中来。
黄石吹着口哨往海里丢石子的时候，他背后地烧饼姑娘正忙着啃大饼，里面还夹了些海里种的牡蛎。
第一次看见王姑娘从木桩上偷牡蛎的时候，黄石还摇着头哀叹道：“监守自盗啊，监守自盗。按条例你该被打二十军棍，永不叙用。”
但王姑娘只是白了他一眼：“太子少保大人想去告发小女子吗？请便！”
现在黄石每次来海边的时候，他的内卫都会在远处形成警戒线。那些巡视工作的人自然进不来，这姓王的丫头偷长生岛的财产来也就肆无忌惮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般长生岛对此类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这个时代劳动人民的觉悟还不够高嘛。所以只要不大批大批地往自己家里搬，长生岛的管理部门也不介意岛上的军户靠山吃山占点小便宜。
“太子少保大人今天看起来很高兴啊。”王家丫头把剩下的一张饼卷了卷，里面还夹些生牡蛎。
黄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满是泥沙。
“劳驾！”黄石说完以后就弯了弯腰并张开了大嘴，手指朝自己的血盆大口里指了指。
王小娘子脸红了一下，笑道：“小女子可不敢当。”说着就轻轻地捏住饼筒末梢，小心地戳进了黄石嘴里。
黄石叼着饼筒一甩头就仰天朝上，舌齿配合着就把那饼连咬带吞地弄进了自己嘴里，他正冲着苍穹咀嚼地时候，猛然感到胸膛被用力地敲打了几下，好悬就把满口的食物喷了出去。
低头一看王小娘子已经是满脸焦急，黄石囫囵吞下了口里的东西，奇道：“你打我干啥？”
王姑娘的脸腾地一下子变得通红，她低头道：“小女子还以为太子少保大人噎住了。”接着她又哈哈笑道：“太子少保大人的喉咙，果然非同一般。”
黄石也嘻嘻笑着，一边走向海边去洗手，一边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不然怎么能当上国家重臣呢。”
两个人又说笑了一会儿，今天的午饭休息时段又要过去了。眼看黄石东张西望地准备离开，王姑娘的神色突然有些不自然起来。她轻声叫了一声：“黄大人。”
黄石一边整理自己的盔甲，一边心不在焉地问道：“嗯？有什么事情？”
“小女子到新年就十九了。”
这句话让黄石胸膛如添巨石，他的呼吸一下子也变得有些沉重起来。虽然他认为虚岁十九、实际年龄十七并不算很大，但这个时代的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那王小娘子说话的声音更轻了：“昨日，有人来找家兄，说是要给小女子说媒。”
……
辽东督司府。
孙承宗眼前摆着两封信，一封是大明东江镇左协监军的私信，他第一次这封信才看到一半就愤愤地扔到了一边，第二次拾起来以后孙承宗倒是挣扎着看完了，可当时他手臂都气得发抖了。
前天夜里孙承宗被这封信气得睡不着觉，结果半夜又爬起来看了几遍，最后发出了一声长叹：“这吴穆虽然不太识得大体，但绝对可以说得上是披肝沥胆了。”孙承宗自信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所以他最后决定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但今天早上又有一封送到了。这是东江副将黄石的私信，在信里他请求提督辽西。孙承宗看完以后苦苦思考了很久，忍不住又一次把吴穆的信拿出来翻看了起来。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二十五节 绸缪
阳光下的长生岛沙滩笼上了一层银光，银光外就是一望无垠的万顷碧波。每次黄石在这里眺望辽海时，总是感到心情舒畅。尤其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珠玉在侧，巧笑嫣然，更是让他每每有如沐春风之感。
清爽的海风一如既往地吹拂过黄石的胸膛，他身上的盔甲在骄阳下流动着金光，让身居高位的青年武将更是显得英姿勃发。他身后的少女柔情似水，青丝和衣裙当风飘扬……按说这本应该是让人很惬意的场面吧，但黄石此时却恨不得有一个地缝让他钻进去才好——无地自容啊，真是无地自容。
王家的这个女孩子娇柔得很，普通军户肯定是不中意的，想必是个军官看上她了。黄石心里也是一阵说不出的酸甜苦辣。自己明明知道很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但为什么就是忍不住要来招惹这单纯的女孩子呢——责任感是一个男子汉的标志吧？可是现在我头上还顶着一份长生岛的军事条例。
“我真浑啊，真是个好没有品的男人，竟然会在这种时侯掉链子……”一连串的自嘲在黄石心中滚滚而过，他根本不敢回头去看那女孩子的表情——在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后，想必那张柔美的脸上已经充满了深深的失望吧？两人间是令黄石难过得有如地狱的寂静，他背对着王姑娘站了片刻，终于没有鼓起回头迎上她目光的勇气。
“如果是军官的话，不用着急答应。”
黄石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假，他一边快步向内卫岗哨的方向走去，一边尽力用平静的声音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人名告诉我。我可以替你查查他手下（的成亲情况），看看他是不是满足了成亲地条件，免得耽误了你。”
“大人～～～”
身后似乎飘来了一声娇呼。这温柔的声音让黄石走得更快了，他头也不回离开地时候嘴里还在轻声骂着：“我真是浑啊，真是太浑了。”
……
长生岛老营外枪戟林立，洪安通和几个内卫官兵带着一个蒙面人快步走过，大帐内黄石斜坐在自己的长椅上，左臂随便地平搭着身前的桌子，显得既威严又自信。
洪安通撩开帐门昂首而入，冲着黄石一抱拳：“大人，卑职把人带来了。”
“传。”黄石头不动，臂不摇地吐出了一个字。
“遵命。”洪安通一扬手，帐篷里的大部分卫兵就退了出去。
那个蒙面人进来之都已经被搜过了身，不过等他进来后，洪安通和另外两个内卫仍然是手握刀柄，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蒙面人也很知趣地没有凑上来，而是就地跪倒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才把脸贴在地面上说道：“小人叩见黄军门，祝黄军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小人乃是盖州守备刘兴治的家丁，今日奉家主命冒死送来此信，伏请黄军门一观。”
黄石连“呈上来吧”这种话都懒得说，只是哼了一声，那个人就轻手轻脚地从身上摸出了两个封蜡信封，把它们推到自己眼前一臂距离，然后把手缩回去重新伏下趴好。一个内卫保持着戒备地姿态走过去，飞快地弯腰一抄把信件拿到了手里，然后盯着来人缓缓退了回来。
洪安通先接过了信件翻看了一下，确认没有什么什么问题后就交给了黄石。黄石撕开信看了起来，一封是刘兴祚的来信，一封是他弟弟刘兴治的。
“罪人刘兴祚，叩首拜太子少保、辽东都指挥使、东江副总兵黄军门阁下。小人罪孽深重，不敢希翼赦免，唯有胸中片语，不敢不言，伏乞军门明察……”黄石把刘兴祚的信从头到尾轻声念了一遍，念信的语气抑扬顿挫，完全听不出来喜怒哀乐。军帐中其他几个人也都默不作声地听着。
自沈阳战败以来，刘兴祚就依靠屡次镇压汉民抵抗而不断爬升，其中包括金州和复州的两次大屠杀。最后因这些功绩被努尔哈赤封为金州守备。天启元年毛文龙收复镇江后，又简拔亲兵张盘为千总，令其率五十人在金州右屯（旅顺）登陆。张盘抵达辽南后，地方百姓群起拥戴，遂斩杀旅顺后金守将。
其后刘兴祚屡次派出军队攻打张盘，但均被张盘所败。张盘在旅顺连胜刘兴祚的讨伐军后又趁势进攻金州堡，刘兴祚弃城逃向盖州，此乃第一次收复金州。但这时皇太极已经在镇江击败毛文龙，擒杀毛文龙部将张元祉等人，遂回师攻金州。张盘兵败退回旅顺后，努尔哈赤迁怒于金、复、盖、海四卫军民，下令尽屠之！刘兴祚积功升为金、复、盖、海四卫副将。
在这个时空里，刘兴祚要比黄石前世更惨。由于黄石吸引走了更多的后金野战军注意力，所以张盘对刘兴祚的汉军的攻击也就更为凶猛。
黄石记得在原本的历史上，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偷袭张盘得手后，刘兴祚还算过了几年好日子。直到天启七年毛文龙发动平山战役，东江军五战五捷，继任的辽抚——大阉党阎明泰认定关宁军不足用，锦州不足守，就从锦州撤退，并把节省下来的二十万两银子运向皮岛。其后辽南东江军除了金州以外，又陆续收复了营口、耀州、海州……在海州之役时，张攀为了鼓舞士气当先登城，战殁。尚可义接任旅顺守将，尚可喜接任广鹿守将；辽东陈继盛也攻入建州，包围了萨尔浒和后金旧都赫图阿拉。这也是历史上后金版图最小的时候。对形势感到绝望的刘兴祚就跑去投降了毛文龙。这次想不到他竟然会这么快就来向黄石请降了。
念信的时候黄石就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对刘兴祚这个人的印象，结果无论是能力还是人品黄石对这个人都不太看好——“小人一个，而且无能”。黄石暗自给这个人下了定义。他手中的信里满篇满页都是奴颜婢膝的语句，还闪烁其词地拒绝给出明确地投降日期。更不肯保证他能为明军做什么。好像历史上的毛文龙也很鄙视刘兴祚的为人，所以历史上毛文龙只给了刘兴祚一个挂名的游击，用来招降后金汉军用。结果刘兴祚就跑去袁崇焕那里密告毛文龙要叛变。
袁崇焕倒是对刘兴祚很欣赏也很信任。在双岛杀毛文龙后，袁崇焕还为刘兴祚请功，并任命刘兴祚为加衔副将，让他领十个营地东江军。黄石在前世看过地满文老档里，刘兴祚也曾兴高采烈地告诉皇太极他因为告叛有功，被升为副将职，还吹嘘说拿到东江镇总兵的职务不过是早晚的事情，并许诺会带全军归顺皇太极。只是其后孙承宗再次出任辽东经略，刘兴祚觉得风声又不太对了，就再次首鼠两端起来。皇太极恶其反复，就派人攻击他的大营，把刘兴祚千刀万剐处死。
黄石跟着打开了另一封信，这封信的主人是刘兴祚的弟弟刘兴治。黄石才看了几眼，心中的轻蔑就一扫而光。刘兴治在信里列出了详细的夺取盖州的计划，还附上了不少后金军的机密情报。黄石一页页翻完刘兴治的信，看到他在最末还把自己和大哥骂了个狗血喷头，说他们早就该死了，现在情愿拼上一命来换取朝廷的宽大。
黄石沉思着该怎么回复刘兴治。面前这个趴着的信使是他的心腹。刘兴治在信里告诉黄石有什么命令都可以让这个信使口头转达，如此就万无一失了。
想了一会儿，黄石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抬起头来吧。”
那个差人抬起头后，黄石手指轻敲，一字一顿地告诉他说：“回去告诉你家主。本将不要盖州，本将要一个人头。”
“不知黄军门要谁的人头？”刘兴治的那个心腹说话的时候，眼睛飞快地左右闪烁了一下。
黄石微笑了一下：“他们几个都是本将的心腹之人，本将无须瞒着他们。”
“小人知错了，请黄军门恕罪。”刘家家丁说着就又磕了几个头。
黄石也不阻止他，等他咚咚地磕完后平淡地说道：“回去告诉刘——参将，本将要皇太极的人头。”
参将这两个字被黄石咬得很重，这也是他现在手里能拿得出来的最大筹码。另外他黄石手下迄今为止可还没有参将呢，他想刘兴治应该明白这样的筹码里的含义。
这个筹码果然很重，那个刘家家丁听完以后就愣住了，好久才轻声问道：“黄军门是要小人家主杀一个伪王子，好做见证么？”
“不然，本将不要其他的伪王子，就要皇太极的命。”黄石记得他前世刘兴治都干了什么，皇太极剐了他大哥刘兴祚以后，问刘兴治到底想清楚了没有。如果想清楚了就去把陈继盛的脑袋给他取来。
当时陈继盛刚刚又打赢了皮岛战役，明军野战斩获的上千颗首级里，几乎全部是真鞑子。后金方面的记录里也承认了这次的失利——差不多是毛文龙的平山战役的两倍（在平山战役中毛文龙报斩后金披甲、无甲、汉军、民夫数千人，后金方面也承认损失五百多旗人）。
随后刘兴治就带领亲兵登上了陈继盛掌管的皮岛，还伪造了辽东经略孙承宗的手书。陈继盛听说是德高望重的孙承宗下的命令后，就含泪面向北京而跪，引颈就戮。刘兴治当时的胆色和略都没有什么好说得，更有一腔的狠辣，做起事情来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其后刘兴治强行下令皮岛军队投降皇太极时，虽然被毛文龙的岳父沈世魁和尚可喜合力攻杀，但那也是因为他刘兴治的根基实在太薄弱，而且他离成功也就差一点儿了。
历史既然已经改变了，那它就可能再次改变。黄石郑重地告诉那个使者：“回去告诉刘参将，本将不在乎他用什么办法，也不在乎他要多长时间。只要他能为本将取来皇太极的首极，本将必保他世袭盖州卫指挥使，还保他至少世袭三千军户。”
“遵命。”刘家的使者恭敬地又是一叩首，就打算倒着爬出去。
“且慢，”黄石决定把这话再强调一下，免得对方疑惑自己为什么会为努尔哈赤的一个儿子开这么大的砝码，并担心自己在欺诈他。黄石盯着那个使者的眼睛说道：“皇太极在南关、在复州已经伏击本将两次了，本将对此獠颇为忌惮。告诉刘参将，只要能杀了他，就是看不见首级，本将也会实践前言。”
“遵命。”那个使者露出些恍然大悟的表情，用更加有力的声音大叫道：“黄军门放心，小人的家主一定不辱使命。”
送走了刘兴治的使者，黄石就又把鲍九孙招来讨论长生岛军工司的问题。这两天长生岛老营清静得很，黄石给了贺定远假让他陪老婆孩子去了。杨致远、金求德和李元睿他们都在复州忙碌。赵慢熊也根据黄石的命令正在设计情报机构的新部门。黄石觉得现有的军情司和内卫效率有点低。
现在很多事情黄石已经直接和鲍九孙、柳清扬商量了。因为随着军工和商业的复杂化，杨致远已经完全没有多余精力兼顾了。黄石的心里也不肯再让杨致远兼管鲍九孙和柳清扬了。
“我需要一种更大号的火绳枪，内口径大概要这么大……”黄石说着就用手指比了一下，大概有三十三到三十五毫米宽，他拿捏着这个距离在鲍九孙眼前晃了晃，跟着又交待说：“这种火铳要能发射一斤重左右地弹丸，或者十几、二十枚小铅弹。”
“卑职敢问大人，是要一种炮还是一种火铳？”
黄石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我要一种火铳！一种能让步兵背负的火铳。唔，铳筒重量最好不要超过四十斤，支铳也不要太重。”说着黄石又思考了一下，让自己脑子里的方案变得更完善：“这种火铳会装备给步队，就装备一果十个人好了。这个果装备两根这种火铳，五个人轮番背着火铳、支铳和弹药，警戒推进时他们必须要能跟上大队速度。”
鲍九孙小心地把黄石说得都记录了下来，还随手画了几张构思图：“大人明鉴，如果卑职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我军用来弥补三磅炮和步队火铳之间缺漏的一种火器。”
“是的，你说得很对。”黄石点了点头：“如果三磅炮的改进炮车能让它跟上步队，我们不要这种兵器也可以。”
“说到新式兵器，”鲍九孙脸上忽然浮现出得色，他向黄石笑道：“大人，上次和您说到的那种兵器已经通过秘密测试，验收效果还可以。就是需要长期的训练和熟悉，估计最终效果会很不错的。”
“唔，不着急列装部队，先去试试能不能改成钢制的。
“遵命。”鲍九孙飞快地答应了下来，跟着就又问道：“大人，这种新兵器我们应该如何称呼呢？”
黄石歪着头想了想：“就叫‘横扫千军’好了。”
“遵命。”
万事俱备！黄石就等着朝廷的赏赐来鼓舞一番士气，然后就计划赴山海关和孙承宗讨论进攻问题。
……
孙承宗嘴唇微动，手指在吴穆的信件上轻轻滑动，轻声念着他的文章。
“……黄石勇如关张，不宜久居外镇，恐非国家之福。”
随着一声长叹，孙承宗的手指松开了，指尖的信纸哆哆嗦嗦地飘到了桌面上——如果我年轻个十岁，这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老夫已经是半截入土地人了，今日不知明日事。老夫身为三朝元老，我不挺身而出，又该让谁去说话呢？
孙承宗拾起一根狼毫，饱蘸浓墨之后就要写奏章。但一提手间，这毛笔竟如有千钧之重。他一连几下竟然都没有能够提起来。如果没有书房内跳动的灯火，时间仿佛就静止在了这一刻。
对黄石的品行，孙承宗并无丝毫怀疑。以前如此，现在也还是如此。但吴穆的信中把黄石和其他明将的种种不同都列举出来了。这一桩桩、一件件地事也让孙承宗感慨不已。虽然黄石现在不过是一个副将而已，但如果把他调来辽西当提督，如果黄石能让十几万关宁军都归心于他，如果到时候黄石身边的人有异志……孙承宗终于提起了手腕，运笔如龙地写起了奏章。
既然开始了，那整篇奏章就是一气呵成。直写到最后对黄石的评价时，孙承宗才停住了笔锋。他又扫了一眼吴穆的私信，“勇如关张”四个字赫然入目。
孙承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似乎是觉得吴穆的比喻不够贴切，跟着就把目光收回来又投向了自己笔下的奏章，重重地写下了六个大字：
“黄石勇如信布……”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二十六节 妙计
天启五年七月中旬，京师，大内。
大明中央政府的日常工作一般是由内阁和司礼监处理的，皇帝正在检查他们这些天的工作。自从一份奏章被呈递上来以后，天启脸上的不耐烦就消失了。他神情专注地看过每一个字，嘴里不时还念念有词，轻读着奏章里的词语。东厂提督魏忠贤和司礼监秉笔、掌印则都侍立在两旁，他们一个个双手贴裤恭恭散敬地站好，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皂靴尖，连大气都不敢吐一口，生怕打扰了御览奏章的天子。
少年皇帝把这份奏章读了好几遍才放下，神色中有喜有忧。天启沉思了片刻突然发声问道：“黄将军现在领多少兵？”
其他几个太监一愣，正要苦苦回忆的时候，魏忠贤已经脱口而出：“禀万岁爷……”他仍保持着刚才的恭敬姿态，说话的时候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脚前的地面，黄石上报的军户、张攀上报的、还有尚家兄弟、章明河和金州的李乘风，魏忠贤如数家珍的——报出：“……东江镇左协共辖有军户两万户，壮丁七万余。”
“好。”天启拍手笑了一声，随着这如释重负地一声叫好，皇帝脸上的忧色尽去，只剩下满面地欢容了：“这次不用再给黄将军升了，不然吾都不知道该给他升什么了。”
这次斩首不足东江镇左协报兵的百分之一，魏忠贤也为此暗暗高兴。这次看来不会有什么麻烦，只要赏赐毛文龙和黄石各几百两银子就能凑合过去了：“万岁爷英明，黄将军未满三十，骤获高位，恐非其福。”
少年天子倒是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不容易处理罢了。再给黄石升上去，除了赐爵以外就只有赏光禄大夫了。而且黄石上头还有一个毛文龙，无论给黄石什么东西，肯定都要给毛文龙一个更大的，这尤其让天启觉得麻烦。
但大明皇帝心里还是有些感到内疚，本来已经在想如何补偿黄石了。他听到魏忠贤这句话后，琢磨了片刻，还是发出了一声：“哦？”
“长生岛监军太监吴穆有密奏。”垂首而立的魏忠贤语调仍然是波澜不惊，他对面的司礼监太监则立刻捧上了一本奏章。
天启翻开来看了两行，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急促起来，他胡乱地又翻到后几页粗粗看了几句，就一扬手把吴穆的本子用力甩到了地上。
“至为可笑！”少年天子厉声喝了一句。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太监跪地的衣服摩擦声，接着就是一圈的声音响起：“万岁爷息怒。”
余怒未息地皇帝猛地站起身来，盯着地上的奏章又看了几眼，飞起一脚就把那本子踢到了空中，飞出老远才啪地一声落在众太监面前：“朕御宇五载，下面的人不是贪官污吏，就是无能鼠辈！还有不少既是贪官污吏，又是无能鼠辈。”
天启急匆匆地走下御案，一直追着那奏章跑到几个太监身前才站稳脚，胸膛尤在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回响在死一般寂静的内殿里。跟着又是怒气冲冲的一段话喷涌而出：“好不容易出了个又能干、又不贪污的黄将军，结果就成反常了……难道朕就那么薄德么？朕地臣子就都该是群酒囊饭袋加贪墨之徒才合理么？”
下面的魏忠贤和其他几个太监已经把头都磕出血来了，他们一个劲地嚷嚷着：“万岁爷息怒、息怒。”
天启背着手重重地呼了几口气，但仍是情难自己，忍不住又骂了起来：“事不近常理者当慎之——胡扯！”这句本是吴穆说黄石的话，他说黄石官居二品而不纳妻眷、功盖辽东而不贪污军饷，这样行止独特的武将应该慎重使用。但皇帝此时正在火头上，就断章取义地责骂起来。
“黄将军一年从朕这里拿五万两军饷。每几个月就有一次捷报，这就叫不近常理了么？难道定要黄将军一年向朕讨数百万两军饷，然后每仗必败，每败必大败，每大败必损兵折将数十万，才叫近常理么？！才应当委以重任，依为干城么？”天启越说越怒，声调也愈发的高亢起来。他咬牙切齿地冲着魏忠贤戟指大骂道：“怎么会有吴穆这样的糊涂蛋啊，你这老狗举荐的都是什么人啊？”
扑倒在地的魏忠贤放声嚎啕：“老奴罪该万死。”
一边地司礼监禀笔太监连忙又把另一份准备好了的奏章呈上，同时高声唱道：“文渊阁大学士、辽东经略孙先生也有密本呈奏。”
“你早就该死了！”皇帝扔下一句狠话，然后暂时放过了魏忠贤，气哼哼地抖手打开孙承宗的奏章看了起来。天启这次越看越郑重，最后缓缓地踱回御座上坐稳。过了片刻，皇帝把手支在了额头，把奏章又翻了回去从头再看了起来。
看完以后天启抬起头，看见魏忠贤还在地上趴着不敢动，脑门处还有一片血迹，心里顿时升起些许歉意：“你们，去把魏卿家扶起来。”
皇帝现在心里已经是有数，料定魏忠贤是看过了两份奏章后安排呈递上来的。皇帝虽然对自己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地痛骂魏忠贤有点后悔，但他当然不能对一个家奴公开道歉，所以就换了一种口气：“吴穆实心任事，还是很忠心的。”
“不过……”天启看了孙承宗的奏章后心里已经犹豫起来了。他刚刚才把吴穆痛骂了一顿，现在如果立刻就反过来说黄石不好，不仅在太监们面前大大地丢面子，就是自己也不能说服自己。
“万岁爷英明，吴穆见识浅薄，胡言乱语。但老奴以为，他还是忠心耿耿的。”魏忠贤虽然不能控制孙承宗上什么奏章，但是他绝对能控制天启阅读这份奏章时的心情。虽然他没有胆子在天启面前骂孙承宗，但他绝对敢拿吴穆当靶子——然后指着和尚骂秃驴。
“哦？”天启听魏忠贤的意思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很对，他也是精神一振：“你说说看。”
魏忠贤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心中正暗自得意于自己把这两封奏章呈上去的顺序安排得妙，如果反过来往上递的话，魏总经理估计朱董就会将信将疑，而吴穆那封就成趁热打铁了。虽然吴穆要搞政治自杀——大概是因为太忠诚了吧？但魏忠贤丝毫没有陪他倒霉的念头。何况黄石这样的奥援很重要，魏忠贤也自认为能把这个武夫控制得牢牢地。
“老奴以为。黄将军弃小不取，必有大图……”魏忠贤早就事先想好了说辞，他对天启解释说，黄石这么廉洁是为了未来的世袭封地。等到平定辽东以后，黄石就算封不了万户侯，那只要他打得胜仗多、功劳大，那黄石硬说手下每个军户都有十几个男丁，每户都要分一百亩、甚至一百五十亩土地也不是不可以。何况辽东从来都是地广人稀。现在东北那旮旯地五百多万辽民也被野猪皮杀得只剩几十万了，到时候就是许了黄石每户一百亩也没有什么文官会说什么。
明帝国的体制是军屯、民田、王府三套，如果是内地的王爷或者锦衣卫什么的，封地多少只是一个发钱的标准。比如万历皇帝赐给他的爱子福王二百万亩土地，那意思就是地方官每年要按朝廷标准——比如每亩一厘银给福王几万两银子（张居正还定过每亩地给宗室和锦衣卫半厘银），宗室和世袭锦衣卫军官并没有权利转卖土地或者统治土地上的农民。
但黄石作为边军将领、世袭的辽东大军头，虽然也没有权利转卖土地（因为这是国家的军屯），但土地上所有的军户都不缴国税而是缴军粮，这个军粮也是交给黄石和他的子孙的（一般是产出的四成左右）。世袭辽东都指挥则应该用这些军粮来购买物资、武装和训练大明的边防军。所以如果黄石能为他手下的五千军户每户要到一百亩土地的话，那他黄家的收入当然很可观了——魏忠贤是绝对不相信黄石以后有了百万亩的土地后，会把产出都花在军队上的。
天启听得连连点头，最后开怀大笑道：“黄将军每年才找朕要几万两银子，如果他拿这点钱就能平定建奴，那最后便是许了他一户一百五十亩。朕也不吃亏了。”天启说着又是哈哈一笑：“就是把毛帅那份都算上也不怕。即使把毛帅和黄将军都封了万户，只要能把一年三百万的辽饷停了，朕也不吃亏了。”反正这土地现在都在后金手里，他天启当然不吃亏了。
“万岁爷明见万里。”魏忠贤自卫工作圆满完成，接下来要对孙阁老反戈一击了：“以老奴之见，孙先生那里恐怕还是要交待一番。孙先生可是我大明的擎天柱，老奴想宁可委屈了黄石，也千万不能让孙先生下不来台啊。”
……
坐在自己的屋里喝茶的时候，魏忠贤还在一个劲地骂：“吴穆是不是脑子烧坏了？黄将军这种猛将不拉拢，哪还去拉拢谁？孙先生拉拢黄石的时候，就该加倍地许愿给好处才是。这厮，竟然还踹了一脚！这不是摆明了要把黄石踢去孙先生那里么？”
魏忠贤狠狠地灌了两口茶水，心里还在后怕。吴穆这封奏章肯定搞不死黄石那是肯定地了，就算加上孙承宗的也不行。魏忠贤认为孙承宗这招叫欲擒故纵。等事后把底给黄石一透，那黄石肯定得把吴穆和背后的自己恨透了。孙承宗不但洗脱个干干净净，还能落下不少人情。万一辽事败坏，天启也肯定会本能地认为孙承宗受到了蒙蔽，一切都是吴穆——也就是魏忠贤手下的错，他魏忠贤为了把万一战败的责任推给孙承宗可是已经忙碌了好几个月了。
想到入神时，魏总经理把手里地茶碗、茶盖捏的吱吱作响，扭曲的脸上还一个劲地流冷汗：“孙先生，您太阴了吧。”跟着魏总又轻拍了自己额头几下，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意，自言自语道：“幸好咱家时时提防，处处小心，一下子就看破了孙先生您的妙计。”
战胜了想象中的敌人后，魏忠贤也因为自己的大获全胜而沾沾自喜地笑了起来，他傻傻地呵呵了一会儿过足瘾后，就招进来了一个跑腿地小太监：“给吴穆写信，狠狠地骂他！一个小小的副将会有麻烦，亏他也想得出来。”
魏忠贤口述了一下信件地概要，他把自己对黄石贪图封侯和世袭士地的分析说了一遍，然后让吴穆没事儿不要成天精神过敏。此外，魏忠贤认为黄石必须要调回来冷冻一段时间。不然再这么下去孙承宗就要把后金平了。
现在魏忠贤认为自己的工夫算是做到家了。他在天启面都已经把孙承宗捧到天上去了，辽东最有战斗力的黄石也是他魏忠贤力保的，那黄石之所以离开战场也是为了孙承宗留面子调回来了。只要他能把黄石扣留到辽东打个败仗，那罪责就全归老孙头自己扛去了。如果老孙头还是能百战百胜的话……那他魏忠贤也只好认命了。
“孙先生……”等屋子里又空无一人地时候，魏忠贤又得意地摇头晃脑起来：“咱家先去在黄将军面前告您一状，让黄将军知道是咱家保住的他。而您是把他往死里推的，嘿嘿，‘信布之勇’，真是杀人不见血啊。”
“干爹，儿子查过了。”一个太监兴冲冲地跑了进来：“福王的长女还没有赐婚，年纪也差不多该出阁了。”
……
天启五年七月二十二日，长生岛。
前天金求德、杨致远和李云睿都回来了，他们已经系统地完成了在复州的工作，从昨天早上开始，黄石就召开了一次庞大的全体会议。负责内卫的洪安通、负责忠君爱国天主教的张再弟、还有鲍九孙等人都参加了。
今天上午会议告一段落后黄石望了望天色，还没有到开午饭地时候。他使了个眼色给赵慢熊。
赵慢熊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朗声说道：“趁着大家都在，我想讨论一下我们长生岛的军事条例。嗯，是关于军官成亲问题的。”
他的话在众军官中引起了一片波动——这正是赵慢熊喜欢的效果。
“我们长生岛，以往的规矩是军官必须要有一半的手下成亲，他才可以成亲。这个条例极大的鼓舞了我军士气，有效地巩固我军的军心。还非常有助于……”赵慢熊的开头讲得非常流利。不过他每次都用这种套话也不说换换，这让黄石微感无聊，他根本没有注意听赵慢熊都说了什么，反正他每次地开场白都差不多。赵慢熊也肯定会在关键地方加重语气的。
果然……
“但这个条例也给我们造成了一些困扰。那就是有很多人为了讨老婆宁可不当军官，还有个别军官想方设法地拖延晋升或者公然拒绝我长生岛下达的晋升令，甚至不惜为此吃军棍，”
又一次的全场波动。
“宋建军，那个刚刚得到三级卓越勋章的救火营军官，我想大家一定都记得他。他在天启三年来到我长生岛后，一年内就在他当时长官的帮助下定下了一门亲事。他本打算在天启四年底完婚，可是，因为他在盖州之战中表现出色，所以被提升为了果长。根据我长生岛的条例，每个果长在成亲并必须帮助至少五个手下成亲，所以宋建军在那几个本该筹备自己婚事的月里，一直忙着替他的部下说媒。”
赵慢熊复述的时候保持着一本正经的面容，但他说得话让在座的不少军官浮现出了笑意。
“曾经的宋果长在南关战役前终于达到了这个目标，但在南关战役时，宋果长因为卓越的表现被提升为了火铳把总，结果他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五个果长，其中有四个还没有满足我长生岛的成亲条例。”
嗤笑声开始连续地响起，可赵慢熊仍然是一幅波澜不惊的表情。
“宋把总这半年一直积极地帮助他部下的部下说媒。直到上个月他的把总队里，终于有第三个果长成亲了。但在复州之战后……”赵慢熊有意地拖长了声音，然后用一如既往的平静语调说道：“宋把总再次获得了提升，这次他面对的是新兵营的几百个光棍。”
狂笑声如火山爆发一般地从众人口中迸涌而出，赵慢熊很有耐心地等到众人止住笑声开始擦眼泪时，才继续说下去：“宋教官对我说——上帝保佑，千万不要再给我提升了，不然我没过门的妻就要退聘了。”
又一波大笑声在帐篷里爆炸开来，赵慢熊转身向黄石一鞠躬：“大人明鉴，末将以为，可以增加一条条例：凡年满二十四岁的军官、或品级超过千总者，成亲不再受到限制。”
“同意，同意。”不等黄石说话，李云睿就大声地嚷嚷了起来。他刚才一直紧盯着赵慢熊的嘴唇，生怕漏听了一个字。赵慢熊说完以后，李云睿就死命地拍手叫好，那架势几乎就是要把自已的双手拍碎，脸都激动得扭曲了。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二十七节 入京
今天上午的会议中，赵慢熊的提议得到了一致通过，最后确定年龄超过二十四岁的军官成亲不再受到限制。但是这就会带来一个严肃的问题，那就是在男多女少的长生岛，如何能保征军官不会夺去士兵的资源？或者更进一步说，高级军官如何能不夺去低级军官的资源？黄石担心骤然通过这个条例会导致大量女人退聘、退婚。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出现的话，无疑会严重扰乱军心。
最后经过进一步讨论，确定这个条例对千总和以下军官要到天启六年正月才开始实施、对千总以上官员要到一年后也就是天启六年七月才开始实施。这期间军官还不能立刻成亲或下聘。黄石认为这样可以给士兵们留出一个缓冲期，毕竟军队中谁都不知道哪天就死了，也不知道一年里大家的前途到底如何，这样女方悔婚退聘的浪潮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计议已定，大家就兴高采烈地吃饭去了。虽然对屋子里的大多数人来说还需要一年的时间，但毕竟大伙儿也算是有个盼头了，不用成天向黄石要求去山东出差了。
过了这么多天，黄石终于又带着午饭去看海了。坦率地说，一开始他对牡蛎姑娘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黄石的初衷不过是为了赔给一个可怜人一顿饭，再往后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寂寞的人在哄他的宠物。牡蛎姑娘很活泼可爱，黄石也很喜欢和她交谈，自己也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不过这个时代的女性显然对“纯友谊”的关系不感冒。前几天黄石回忆了一下以前遇到过的赵家姑娘。那个赵姑娘也似乎也认为黄石和她说过几句话，就应该是他的女朋友而不是女的朋友了。最后还闹得灰头土脸，总算是多亏了赵家没有把自己往死里整。
经过前些天和王家丫头的谈话后，黄石就决心从此收起自己未来人地那种不负责任心态。他轻轻地走下海岸。此时他心中的感觉似曾相识，就好像是小学时代被老师宣布请家长后，黄石在门洞的楼梯上下徘徊，最终不得不站回到自己家门外一样。
虽然黄石已经是蹑手蹑脚了，但他衣甲摩擦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正在看海的王小娘子。那丫头回头匆匆看了一眼，一面慵懒地站起身来。她走过来迎接时，用波澜不惊地语调说：“太子少大人最近很忙吧？”
从王家姑娘的脸上，似乎看不出一丝惊奇或者喜悦，这让黄石微微感到有些失落。他吭哧了一下回答说：“是的，最近公务缠身，一直抽不出空来。”
说着黄石就傻傻地把手里的食物（也就是烧饼）递给了王姑娘，那女孩子和以前一样笑嘻嘻地接了过去。看不出来更兴奋，也不显得比以往更冷淡。一种巨大地挫折感涌上了黄石的心头，在前世他就屡屡被女性玩弄于股掌之上，想不到到了明末在女人面前还是犹如白痴一般。
黄石想不露痕迹、不丢面子地找个话头提起今天的条例变动，但左思右想也没有找到委婉巧妙的说法。以黄石的盘算，这个时代女性的面皮应该比较薄，再说直截了当地提起来恐怕也不符合他现在的身份。
“黄将军想什么呢？”王家丫头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手脚利索地把饼分成了两半。她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本来黄石以为会遇到一个哀怨地女人，而他就可以告诉对方自己终于可以为一年后许诺了。但眼下事情的进展实在是出乎预料，他终于下定决心，唐突就唐突了吧，他下意识地挥了下手：“王小娘子你定亲了么？”无论这丫头回答什么，黄石也都早有了心理准备。
不料那丫头反倒一惊。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诧异之色：“定亲？定什么亲？”
黄石顿时就如同被闪电劈中的蛤蟆一样地呆掉了，他张口结舌了半天，正想帮助王丫头回忆一下上次的谈话，却突然若有所悟地一顿，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王姑娘用一根手指支着嘴，眼珠子转了两个圈后斜看着天边的浮去，她认真思索了半天后又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摸着自己头上的丫角说道：“太子少保大人说得是十几天前的事儿吗？那个时候是有个人去向我哥哥提亲，哎呀，大人您看我都忘了。”
不动声色的黄石轻轻把手臂背到背后。眼前的小女孩把目光从蓝天白云上收回来，乌黑地眼睛无辜地眨动着，长长的睫毛也诚实地忽闪着。她双手在胸前合十，上半身微微前后晃动，像是在保证自己一个字的谎言都没有：“家兄对那户人家不太满意，立刻就回绝了。小女子那天刚和大人说完前半句，正要问大人这么做是不是合适，结果大人就有急事先走了……”
王姑娘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盯着黄石的脸色看，她看到黄石嘴角浮起地笑意越来越明显后，终于再也扯不下去了。小姑娘脸色一红，吐了吐舌头就垂首捏起自己的衣角，哼哼唧唧地说道：“就是这样，难为太子少保大人还惦记着这事儿。”
黄石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真是个孩子！”
“谁是孩子？我马上就十九了。”烧饼妹愤愤然抬头反驳，但她猛地发现这话里似乎有种暧昧的含义，于是满脸通红地又把头低了下去，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大人今天有什么话要和小女子说吗？”
——如果你急着要我给你一个保证，那我是会请求你等一年的。不过你这么个小东西没事儿还玩我，其是欠收拾啊。
黄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和王姑娘随便扯起了闲天。他偷眼看到小丫头渐渐变得坐立不安，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不忍。
就在黄石张嘴说话以前，王姑娘突然柔声问道：“大人生气了？”
“没有啊。”黄石狡猾地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做了什么让我生气的事么？”
“啊。”王姑娘犹豫了一下，又温柔地说道：“上次大人说不会写诗，捉弄了小女子一番。小女子气量狭小，就一直想报复一下。小女子就这么一点小小的坏念头，太子少保大人一定不会生气吧？”
黄石嗤笑了一声：“王小娘子绕来绕去，还是在讽刺我气量狭小啊。”
“小女子可不敢。”王姑娘抬眼看了看黄石的笑容，就连忙用手捂住嘴。也吃吃地笑了起来。
黄石也就不再卖关子，把早上的条例笼统地介绍了一遍，一边的王姑娘静静地听着，她虽然脸色基本如常，但眉目间已经隐隐有喜色。经过上次刻意安排的事件，这姓王地丫头已经把黄石的底牌摸得比较清楚了。今天看见黄石又来找她的时候，女孩也估计到会有些好消息听。
“……基本就是这样。不过一年内千总以上不能下聘，这也是为了军心。”黄石并没有对王姑娘保证什么，但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就和保证差不多了。他说完后又扫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子。她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黄石不禁在心里暗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么一个小姑娘，就把我耍得团团转了，最后还一切顺利地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上帝啊，要是我能猜透女人在想什么，您老人家就一个雷把我劈死吧。
听黄石讲完新地条例。王姑娘还是看着地面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人畜无害地轻声“嗯”了一声。
“这个给你。”黄石说着就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王姑娘双手接过后捏了一下，然后就蹲下把它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十枚长生岛银币。她不解地用指尖翻动了一下，就抬起头来迷惑地看着黄石。
“我的口俸。”黄石习惯性地耸了耸肩：“朝廷不给东江军军官发口俸禄，但我不能不发。”
东江镇开镇以来，因为毛文龙报兵数目和朝廷批准数目差距极大，所以东江镇的数千军官也一律不给口俸，不然这帐就没法算了。长生岛朝廷备案的士兵数本是两千人，后来毛文龙把损失掉的钢锋营的两千兵额给了长生岛，现在在兵部报备的士兵就有了四千人。
可长生岛战兵、辅兵数万，所有地难民也都被黄石编入了军户，这样各级军官也有八百多人，再加上整个东江镇左协的其他各部就更多了。自从推行军用票以来，这些军官的口俸就得黄石出了。
几年来黄石得到的银赏已经快有千两了，这次朝廷又下令为了复州之战赏赐他两百两白银。黄石本来一直吃食堂也就没有动过，这次他特别为了烧饼妹妹从杨致远那里支了十五两出来：“朝廷的命令已经下来了，让我立刻入京面圣。我估计来回怎么也要半个月，万一耽搁了可能要一个月。这十几两军票你先拿去用。”
“是。”王姑娘连声谢谢也不说，就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气把布口袋系到了腰间，她和她哥哥一个月的俸禄加起来也没有一两。
少女盈盈站起身以后，就抬头盯着黄石看。脸上的神情温柔得能捏出水来一样，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也放仿仿佛能说话一般。黄石在心里又是一声叹息——我这么一个大好的有为青年，就这样轻易地被人钓上钩了。
脑子里虽然这么想，黄石脚下还是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王小娘子毫无畏惧地仰头看着靠近地男人面孔。
“大人。”
就在这紧要关头，洪安通的声音又好死不死地响了起来。黄石微微一歪头：“我先走了，王小娘子保重。”
“大人保重。”
黄石掉头快步向远处的洪安通走去，后者冲着王丫头挤出了一个职业性的笑容，然后跟在黄石背后一起离开：“大人，金游击一定要见您，属下怎么拦也拦不住。”
见到黄石之后，金求德第一句话就是：“末将敢请大人屏退众人。”
此时黄石身边只剩下洪安通一人靠得比较近，剩下的内卫都站得远远地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话。黄石看金求德的眼睛里满是坚毅，就一挥手把洪安通也打发到一边去了。
“大人。属下听说朝廷要大人去京师，可是真的？”等洪安通走开后。金求德急不可待地发问起来，他刚刚从内卫那里听说这个消息。
“是地，我打算下午安排老营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黄石也是今天上午会议后才接到圣旨地。他一边让内卫去通知各个部门的军官下午继续开会，一边就拿了午饭到海边来了。
“大人万万不可前去京师。”金求德一听就急了。他狠狠地一拍手道：“大人，属下以为我们可以制造一起兵变，就说大人才说要去京师，长生岛就乱了。正好让吴公公也看看。”
黄石一惊之下就愣住了，接着哑然失笑道：“金兄弟你是怎么的了？”
金求德和黄石对视了一会儿，终于一头拜倒在地，还用力地开始磕头，把头盔在地面上碰得噗噗作响。
“金兄弟请起。”黄石这次真的是大吃一惊了，这种礼节在长生岛的老弟兄们中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黄石蹲下在托住金求德的肩膀：“金兄弟，有话尽管直说。”
……
下午的会议上，杨致远和贺定远一干人等都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他们还嘻嘻哈哈地要黄石从京师带些特产回来，其中尤其以贺定远为甚。那贺定远一听说黄石要进京面圣，脸上的羡慕浓得都快化作水珠流下来了。他一个劲地嚷嚷要和黄石一起去。
吴穆早已经接到了宫里来的密信，所以他倒是对今天的情景有所预料。吴穆虽然觉得魏忠贤说得很有道理，但他还是隐隐觉得黄石实在太显眼了——不过魏公公肯定懂得比咱家多，不然怎么魏公公是东厂提督，而我只是一个长生岛监军呢。
黄石神态自若地把各项任务交待了下去，长生岛各军官也都纷纷领命。吴穆连着偷看了黄石几眼，心里不禁也有些愧疚。但他再细想想自己的本心，一下子也就释然了——功盖天下者不赏，威震其主者获罪。黄军门你现在还不明显，但不把你的功劳给辽西、辽东他们分分就迟早会到这一步。咱家和你也算是风雨同舟这么久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你往死路上走……于公于私，你都最好去京师歇歇。
此时正打着这样算盘的不光吴穆一个，孙承宗此时正把马世龙找来说话。经过复州之战后，孙承宗和马世龙也都变得更有信心了。他们认为后金军已是强弩之末，到了行将崩溃的边缘了。
“孙大人放心，我关宁铁骑兵仗胜长生军十倍，胜建奴百倍。此去河东必有胜算。”马世龙一副信心十足地样子，他身上的这股子精神让孙承宗也感到很欣慰。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孙承宗几年来尽力提供给关宁军足够的盔甲、武器，并发下足额的军饷，还给他们以充分的信任，从不在军事问题上胡乱指手画脚。现在孙承宗希望关宁军能够回报他多年的辛苦和信任了。老孙头也毫不怀疑马世龙一定不会辜负他的。
想到黄石为了辽西的攻势而冒险出击，孙承宗内心也有些隐隐不安。但他认为把黄石调去直隶也是保护他的好方法，孙承宗越琢磨黄石的行为就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认为让黄石独得平辽大功，既是对大明王朝不负责，也是对黄石不负责。
……
京师，大内。
今日天启刨好了一个新地木管，这是他设计的御花园喷泉的一部分。出了一身大汗后皇帝心情变得非常好，洗澡的时候还轻松地哼起了小调。魏忠贤瞧准机会凑了上来……
“把王叔的郡主赐婚给黄将军？好玩。”天启觉得这个想法蛮有趣地，哈哈笑着问：“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干？不只是为了好玩吧？”
“万岁爷英明。”魏忠贤立刻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好处：“祖制，军户尚宗室者，子孙可以科举。老奴以为，黄军门立了这么大功，万岁爷赏他子孙总是说得过去的。”
天启略一沉思，就笑道：“应该，应该，还有么？”
魏忠贤赔笑道：“还有就是赐爵的问题。老奴以为，如果只论平辽之功的话，如果赐黄将军伯，那就一定要赐毛帅侯；如果赐黄将军万户侯，那毛帅就不能只赐万户了，所以……”
少年皇帝笑着接口道：“所以就要把王叔的女儿赏给黄将军，这样平辽后就算只赐爵给黄将军一人，也可以说是看在朕的郡主妹妹的面子上，其他人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对吧？”
魏忠贤立刻大呼道：“万岁爷英明。”
“哈哈，魏卿家还真是狡猾。好了，朕许了你了，就用朕的名义给王叔去信吧。”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二十八节 出兵
九州下梢，天子渡口。
天启五年八月初二，天津。
此次入京，黄石除了带上一小队内卫当作亲兵外，还带上了金求德。金求德坚决反对黄石入京未果，就坚持要陪同黄石一起前来。黄石虽然不认为朝廷现在会搞什么鸟尽弓藏，但也不忍心冷了金求德的这满腔忠诚，于是就真的把他一起带来了。洪安通则留在了长生岛，毕竟他的内卫工作还是很繁重的。
此时的天津城和辽东的金州堡一样，也是一个彻底军事化的卫所城堡。经过大明两百余年的建设，这座城堡远比辽东的城堡更为坚固，四面的城墙都修筑了错落有致的马面堡。拱卫城门的也是恢宏的半圆堡。
可是在黄石和金求德这两个军人的眼里，这座城市的建筑设计虽然讲究，却显得有些华而不实。比如天津卫的城门半圆堡门是开在正面的，这样虽然显得更体面，也更方便来往的行人、客商进出。但从军事角度讲，这也削弱了城池的防御力。比如辽东的军事条例中就规定，所有的瓮城和半圆堡门都要侧开在城墙的水平线上——这样敌军攻城的时候就必须紧贴着城墙才能进攻城门，而且即使攻破外堡门，敌方必须将攻城武器费力掉头九十度才能攻击内堡门。
护城河上正冲着城门的地方，修筑了一条宽阔的石扳桥梁。城门的吊桥已经成了一个摆设，无论是绳索还是木板都早已腐朽不堪用了。黄石一行走过大桥时，桥上的客商、旅人熙熙攘攘，没有谁关注他们这群远来的外方人。
跟着向导走入天津卫的城门，黄石看到护城的卫兵躲在两侧的阴凉地里聊天，任凭行人川流不息进进出出，并没有一个人受到检查。人们的脸上也多挂着笑容，经过岗哨前地时候仍大声议论交谈，其间还夹杂着儿童的嘈杂和妇女地嬉笑，和辽东各堡门前的肃穆、寂静恰成鲜明对比。欢快场面取代了辽东那里如临大敌的气氛。
走入城内后，黄石看着周围繁荣热闹的街道长叹一声：“这就是和平的景象啊。我已经有十年没有见到了。”
来的路上一直绷着脸地金求德此时也似有所感。他也和黄石一样始终没有去过山东，这些年来一直在长生岛努力工作。金求德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也动容道：“属下十六岁发配辽东，到现在也有快十年了。真不知苏州那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了。”
进城后，首先一件事是到天津县衙去换路引。在大明朝，根据太祖朱元璋的定制，有功名在身的人才可以不需要路引。读书人只要能通过院试考上一个秀才，那就可以配剑游学天下，不再受到关卡的阻碍。但只要没有功名在身，哪怕是黄石这样的世袭二品武官，每到一省一府都必须更换当地路引，并呈报自己的随身卫队和携带的全部武器。
明太祖朱洪武虽然出身贫苦，但却认为士人——也就是读书人、知识分子是国家的精华。所以朱洪武采取了种种手段来勉励士人，提高士人位。比如他鼓励儒生见皇帝时不行跪拜之礼，并鼓励儒生直言天子之过。
轻过二百多年的磨砺，明朝的士人已经以敢言皇帝的过失为荣。到了万历朝的时候，文人数落皇帝一个人已经不过瘾了，经常连皇帝的老婆、儿子甚至老娘一起数落，而且已经发展到出言不逊、口无遮拦的地步。甚至常常不怀好意地去揣测并公开讨论皇帝的私生话。
比如说海禁就是文臣攻击的目标之一。
长生岛的官兵在换过路引后，就走上街道闲逛。此时地天津城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军事堡垒了。城市内住有大批的商人，也有很多手工业者定居。就是城外也出现了不少交易市场，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万历朝彻底放开海禁带来的效果。
其实早在嘉靖年间，大明天子就开始变相开放海禁了。少年时代的嘉靖皇帝曾经与文臣苦斗不休，但后来在二十年里，他不曾修改过内阁票拟一个字。到了嘉靖后期，曾经年少轻狂地天子已经垂垂老矣。嘉靖皇帝简单地增加了些船引的数量后，就把进一步开放海禁这个重任留给了他的儿子——隆庆皇帝。
黄石一直认为隆庆皇帝这人说好听了是“老好人”，说难听了就是窝囊。他登基时，内阁的那群老头子都是和嘉靖摸爬滚打过大半辈子的人精，随便哪一个都能把隆庆修理得一点儿脾气也没有。每次御前会议的时候，基本就是那群阁臣自己商量事情。刚登基的隆庆每次想发表点意见，就被内阁老实不客气地顶回来——陛下，现在皇室人口不旺，您有功夫还是回后宫生俩孩子，别没事儿就和我们起腻。
隆庆皇帝在后来的日子里，每天上朝后就在听臣子们讨论，等他们讨论好了计划递到皇帝鼻子底下，天子说一声“可”后，臣子们就山呼万岁，然后一哄而散地下班回家去也。史载隆庆皇帝曾经几年天天只有机会说“可”字。因为嘉靖去世前开放了几个港口搞出口贸易，所以隆庆的胆量也就是能干到这一步。
隆庆死后，临到下一位皇帝万历就不想上朝了。结果臣子们就给皇帝取了个外号叫“小蜜蜂”。“小”的意思就是天子的身板比较单薄，“蜜蜂”就是指天子只喜欢在后官的花丛里飞舞。
万历时代，大明公司的两任总经理一个比一个厉害。高拱高总经理见惯了前任窝囊废董事长隆庆，何况票拟出于内阁他觉得也没啥好怕的。结果高总就冲着传旨的太监大叫：“你真的想让我相信一个十岁孩子的话叫‘圣旨’吗？”……不料现任万历董事长的两妈（生母和嫡母）是两个很厉害的年轻女人——起码比她们过世的老公厉害。这两个女人暗地里收买了副总经理张居正，联合起来把高总轰回家养老去了。
万历亲政后，小冰河时期也就到来了。为了增加收入万历下令彻底废除海禁船引，改为每条船收一定地海税。比如四十两……
长生岛一行人走在从天津去北京的路上，黄石看到除了大明自己的商人以外，还有很多胡商。他们押送着各种货物往来于京津之间，其中还包括成队的黑奴。万历放开海禁后，很多明朝官员——尤其是京官，都觉得买几个黑人看家护院很神气。所以对西洋商人来说，黑奴和钟表都是很受欢迎的商品。
因为开放海禁，万历被文臣攻击得个体无完肤。但这个天子有自己的一定之规，他一看内阁通不过，就派太监去收税。那些收海税的太监汇报说大明海商的船越造越大，以前需要两船装地货物，现在一船就能运走了。小气的万历天子就认为自己吃亏了，结果就提升每船的税银……商人就造更大的船……万历就收更高的税……到了黄石这个时代，大明的每艘海船的关税已经涨到八十两。
黄石记得，西班牙人在万历年前后曾经对中国有着完全不同的评价。开始地时候说中国海贸能力低下，她的水手少到不足以保卫自己。但在万历开海的十年后，西班牙马尼拉总督就写信给西班牙国王，声称中国的海船变得又大又多：“如果中国皇帝愿意，他的船多得可以架起一条从泉州到马六甲的舟桥。”
进入北京城，黄石不时总能看见各种各样的书局、书店。这些书店中除了贩卖读书人需要的各种儒家经典以外，还有无数种的小说、佛经、道教经书，以及翻译成中文的泰西著作和各种宣传小册子。
大明每年农税二百万两白银，因为小冰河时期的影响，万历天子每年都要免除大量的农税并赈灾。他先是下令赈灾款从内库出，然后就是战争特别费从内库出，接着是修河治水钱也要内库出，还有军屯歉收也要内库补助等。
为了应付各种开支，万历就挖空心思地挣钱。他除去收了近三百万两海税银和上千万两的工商盐茶银以外，还下令开放书局给内库挣银子。只要能卖出去的书一律刊印，或者只要肯交钱就给你印。
所以这个时代也是中国封建王朝时期书籍刊印得最多的时代。黄石记得，闻香教教主徐鸿儒的经书都是皇家书局刊印的，闻香教的作乱宣传单也是皇家书局印的——就因为徐鸿儒付钱了……
北京的路人穿的衣服也是五颜六色，这一切也是为了税收上的考虑。曾经有言官痛心疾首地谈到大明的百姓穿的比官员还漂亮，更有人开始穿明黄色的衣料了。文臣要皇帝整肃朝纲，不许百姓僭越。一开始万历也曾犹豫过，但收绢税和花布税的太监问他：“如果不许小民穿绫罗绸缎，那万岁爷找谁收税去呢？”
最后就是万历天子再次倒在了银弹攻势下，顶住了文官的齐声痛骂，把大明祖制给修改了。废除了所有关于车马、衣服和轿子的限制。
“黄将军，前面就是皇城了，请止步，”请来的北京向导打断了黄石的思绪。他指了指远处的紫禁城：“黄将军可以再稍微靠近看看，但不要太近了。看完我们就去驿馆住下，等待圣旨召见吧。”
黄石向前又稍微走了一段距离，现在他的位置大约是在前世毛主席纪念堂那里，紫禁城的南门已经遥遥可见。黄石极力张目看去，但因为离得太远也看不清城楼上面的匾额，更不要说写在上面的字。
那个向导见黄石看得用心，忍不住凑近了问道：“黄将军在看什么呢？”
“城门上面是不是有个匾额，”黄石飞快地遥指了一下紫禁城南门，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哆嗦起来：“匾额上是不是写着‘大明门’啊？”
向导含笑点头：“黄将军说得不错。将军以前可曾来过京师？”
“没有。”黄石头也不回地否认了。他看到天津港外遮天蔽日的海船船队；看到天津城内和来北京一路上的各国商人；看见北京一片片的书店和书局；也看到花团锦簇的北京居民。虽然黄石看不到南门的匾额，但一想到上面的“大明门”三个字，想到中国已经放开海禁、路禁、书禁和服饰等级制度，黄石就感到自己以往做地事情都是有意义的。
“大明门啊，大明门。”黄石觉得自己的眼眶都开始湿润了。过去多年的辛苦在这一刻好像已经得到了回报。他喃喃对自己轻声说道：“明天，最迟不超过后天，我就会被召见吧？我一定要好好看看那牌匾，那正象征我舍命保卫的华夏文明，是我祖先的荣耀和后代的福祉。”
天启五年九月十日，山海关，大明辽东都司府。
马世龙在桌面上摊开了一大张地图。屏退了众人以后，马总兵亲自给孙承宗讲解起河东的局面来。
和黄石原本地历史一样，马世龙最终还是把目标选定在了耀州——这个连接辽中平原到复、盖丘陵地区的关键枢纽上：“孙大人，近日有不少汉军从耀州、海州一带逃来辽西。经过仔细询问，耀州只有一些旗丁和建奴的家眷。而且耀州现在的堡垒是一个驿站扩充起来的，城墙低矮，搭人梯就可以攀越。”
桌子的地图上还插着些五颜六色的小旗，这些是用来表示附近的后金军分布情况地标示物，可以让人对军事形势一目了然。马世龙指着盖州的位置说道：“根据复州之战的情报，盖州一带原本有分属建奴六个旗的七、八十个牛录，这两个月来，我军已经发现其中五个旗的建奴已经返回辽中。林丹汗也给兵部去信，说他那里建奴压力很大，所以末将认为建奴主力已经回到辽北去了。”
“剩下的，”马世龙把手在地图上方虚抓了一把，紧接着就握紧拳头砸在盖州地区：“只有建奴正蓝旗的二十一个牛录盘踞在这里。这正蓝旗今年已经连续被东江军打垮了两次。据细作报告，正蓝旗的旗主莽古尔泰也受了伤。孙大人，末将的计划就是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耀州，然后再以雷霆万钧的力量南下。全歼建奴正蓝旗，活捉莽古尔泰！”
孙承宗听得连连点头，情报和战略看起来都很完美。他拈了拈长须，沉声问道：“马帅你有几分把握？”
马世龙昂然挺直了身体，两只大手也都举了起来，十根手指岔得开开地：“十足，十足……”
慷慨激昂一番以后，从内到外都充满自信的马世龙身上好似蒸腾起了一种霸气：“孙大人明鉴，南关和复州之战，都出现过望风而逃的行为。可见这个正蓝旗是建奴中战力最差的一旗。据末将分析，这个旗从上到下都完全丧夫了和我大明官军对垒的勇气，此战易如翻掌观纹一般。孙大人大可放心。”
说着马世龙就嘿嘿一笑：“如果不是为了收复盖州，这么烂地一队建奴，末将还真懒得去打他们。”
马世龙话里话外的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让孙承宗很满意。他只是微笑着提醒了一句：“马帅既有如此把握就好。只是不可大意，也不可过于骄傲啊。”
这话把马世龙听得哈哈大笑：“孙大人啊，您多虑了。本次末将以关宁名将鲁之甲为主将，那前锋李承先也有万夫不当之勇。无论是韬略还是勇武，末将敢说他们都不在那黄石之下。至于此次出动的宁远中协，更有车炮营一、铁骑营一、水营二。这实力不要说一个小小的东江左协，就是整个东江镇都比不了！”
天启五年九月十二日，黄石还在北京苦苦等待着召见的命令，而此时关宁军、宁远中协副鲁之甲杀牛祭旗，四个野战营随即向着三岔河方向浩荡出发。一马当先的正是熟读兵书、且号称能开十石强弓、挥丈二马槊的猛将李承先。
第一次上战场的李参将直辖的车炮营共有战兵两千四百八十人，连同辅兵共五千五百人。拥有大炮八十八门、战车三百五十辆、马六百匹、各式火铳一千五百支。随后出发的三营按照定额编制还会有战兵几四千人、辅兵近万；大炮六十门、火铳千余支。此外还该有两千余条战船随行。
和其他几个将领的亲兵队一样，李承先的家丁们也都是第一次出征。他们大多是李承先这几年来从配军中挑选出来的杀人犯。这大批的前江湖好汉们鼓噪而行，看上去也是煞气逼人。
历史的车轮终于还是滚到了这一步——耀州血战的帷幕正在被轻轻拉开……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二十九节 转折
在黄石前世的历史上，鲁之甲确实带着规模庞大的队伍出征。这是一支没经历过战火的队伍，在此之前还不曾上过战场。历史上的马世龙确实以为耀州只有一个牛录的旗丁和妇孺。历史与目前的区别是，历史上马世龙是于九月二十二日出兵，而这次则提前到了九月十二日。
在黄石的前世，马世龙对耀州的兵力判断有误。那里不仅仅有一个牛录的无甲旗丁和妇孺，还有牛录额真屯布鲁的整整一百战兵！当屯布鲁听说鲁之甲意图进攻耀州后，就连夜埋伏在官道的两旁。等入夜后明军到达时，屯布鲁让城内的无甲兵和妇孺老人举火并敲锣打鼓。惊疑不定的鲁之甲和李承先领着明军在城外站了半夜不敢进攻，他们决定等天明看看清楚再说。
一直等到明军人马疲惫后，屯布鲁突然带着一个牛录的战兵从官道两侧杀出。黑暗里明军也看不清有多少敌军，大军就在慌乱中崩溃了。鲁之甲和李承先被乱军挟裹着逃回三岔河。但到了河边才发现，先一步逃过河的关宁军铁骑营为了防备后金军追击把浮桥扒断了。明军官兵竞相跳河，因为不会水而淹死的人都快把辽河填满了。
仓皇之间鲁之甲和李承先也找不到过河的船只，所以两人先后都被屯布鲁追上杀死。此战屯布鲁以一个牛录的兵力击溃明军一个协，一百兵斩首四百余级，其中还包括一个副将和一个参将，并缴获铁甲七百具、战马六百余匹，辎重、兵仗不计其数。努尔哈赤为此亲自出城四十里迎接屯布鲁，并宰杀牛羊感谢神灵赐予这次“史诗”般的胜利。
辽西大帅马世龙对此解释的原因有三：第一、他误信逃人之言。如果事先告诉他耀州有一个满员的、装备齐整的牛录，他或许会更慎重地考虑出兵问题。第二、马世龙认为主要错误在鲁之甲。如果关宁军白天进攻耀州，四个营七千战兵打一个牛录的一百，那么应该差不多能打赢。最后是第三点、马世龙指出，如果骑兵逃跑的时候不扒三岔河浮桥，本来不会死那么多人的。
不过马帅地这些解释没有被刻薄寡恩的天启皇帝接受。虽然在黄石的前世，天启因为总看不到捷报而锻炼出了有耐力的心理素质，但无论如何天启还是想不通一个协怎么可能会被一个牛录打败。
在黄石来到的这个时空里，天启皇帝因为看到了军队的一些胜利而变得不愿容忍失败。而屯布鲁的那个牛录，在参加复州战役时遭到明军重创，已经跟随代善回到辽中去休息了。不过这次的耀州也不仅仅是旗丁和妇孺老人……
天启五年九月十三日，耀州。
一队人马有气无力地行进到了堡门外，领头地正是还吊着一只胳膊的莽古尔泰。他刚刚收到一封密信，说盖州右屯的刘兴祚在听说黄石去京师后已经稳定下来了。刘兴祚经过思考觉得还是再看看风头为好，这样莽古尔泰提了快两个月的心也就算是放下来。
动手宰刘兴祚是不可以的，至少现在还不行。所以莽古尔泰本就存着后发制人的念头，希望汉军不要生疑。在确认了形式如己所愿之后，莽古尔泰一下子就轻松了。他留下五个比较完整的牛录和半数的无甲兵继续防备盖州，自己则带着剩下地十六个牛录的残兵返回辽中去修养。
最近莽古尔泰身心俱疲，面容已经很憔悴了，连白头发都长出一些来。路过耀州的时候，莽古尔泰的亲兵在附近的林子里看见了不少糜鹿。他听说了以后愣了半天神，终于苦笑了一下：“那就在耀州休息一天吧，我们明天去打鹿。哎呀，好久好久没有打猎了，真是怀念啊。”
莽古尔泰的护军看见主子脸上久违的笑容后也暗自伤心。虽然这是一个苦笑，不过怎么也是复州战役后罕见的笑容啊。他们一边牵着莽古尔泰的马去耀州过夜，一边暗自分配任务，去周围搜罗酒水，准备明天让莽古尔泰好好乐乐。
今天还在北京闲逛的黄石决定再去毛承斗家坐坐。自从毛文龙开镇以来，毛承斗作为毛文龙的嫡长子就奉母住在京师。黄石对毛承斗的个人印象本来就很不错，到了京师后黄石也去拜访过毛承斗，而那毛承斗一心以为他会继承父亲的平辽将军世职，所以对黄石这样的大将也非常客气。毕竟他觉得从远里说毛家和黄家以后还要世代互相扶持，从近里说黄石也是他父亲的左膀右臂。
毛文龙的老婆是他发迹后回杭州老家娶的，所以这毛承斗现在才二十二岁，常居京师让他显得稚气未脱。但每次黄石来拜访他的时候，毛承斗都会留他吃饭，还会在黄石离开的时候送上一个红包——就是所谓的仪金。每个红包里虽然都只有五两银子，但却是明末上司和下属间的重要礼节。
在黄石的前世，毛文龙的族人多死于战争，到铁山惨败时毛文龙已有三百多族人殉国，结果毛承斗就成了毛文龙硕果仅存的儿子。毛文龙死后（铁山丧师也是袁崇焕杀毛文龙的罪名之一），毛承斗一直留在京师为他父亲和战死的兄弟、族人鸣冤。后来满清入关，毛承斗就逃回杭州老家。
等弘光政权覆灭后，毛承斗披发入山去做野人，当时孔有德等东江旧部已经封了三个王、一个侯，他们派兵搜山找到了毛承斗，这些人纷纷要毛承斗跟着他们去共富贵，可毛承斗毫不犹豫地说道：“恐有违故将军（平辽荡虏）之志。”史载毛承斗就此不知所踪。
黄石向毛府递上名帖后，很快就中门大开，毛承斗如同往常一样亲自出来迎接黄石。
“少帅安好。”
“黄将军安好。”
每次见到文弱书生一般的毛承斗，黄石都暗自叹息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合格的边将。他想到自己如果娶妻生子后，如果后金到时还没有被消灭，自己的正妻、嫡子也要住在京师，那么下任的辽东都指挥使可能就会在完全没有见过战争的情况下接任。
才跨进毛承斗家的大门槛，黄石就看见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等着自己。那个人年纪也就二十七、八上下，与黄石相仿佛。一身地青衣儒巾，见了黄石就是拱手一礼：“黄将军。”
黄石连忙回了一礼，他见眼前的人自有一番雍容风度，就知道对方多半也是世家子弟，加上这种青衣穿戴后，黄石估计来人是官宦人家里还没有考上功名地孩子。正因为家里有人做官，所以才需要谨守礼节。这种子弟不敢像一般百姓那样穿的花花绿绿，免得被言官弹劾他家里人教子不严。到了明末，黄石见到的所有重视服饰等级的人，统统都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和官员子弟，这个时代的百姓和商人倒是百无禁忌。
黄石回礼地时候恭敬地问了一声：“阁下贵姓？上下如何？”虽然对方还是个白身，但他家里既然可能有人做官，那黄石就不敢不谨慎了。
“鄙姓孙，贱名之洁。”那青年语气和神色都客气得很。
“孙公子。”黄石礼节性地称呼了一声，他一时还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
孙之洁似乎看出了黄石的疑惑，他脸上闪过自豪的神情，语气仍是方才那种淡淡的声调：“家祖父曾在鄙人面前提起过黄将军，”孙之洁又顿了一顿：“家祖父乃当朝文渊阁大学士、兵部尚书、辽东经略……”
天启五年九月十四日，耀州。
一脸忧色和憔悴的莽古尔泰召集了部将训话。他刚要去打猎就得到大批明军抵达三岔河的消息。现在他看上去一下子似乎又老了十岁。以往的那种活力似乎已经离体而去。莽古尔泰的动作、神色和口气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个老人了。
“本贝勒已经让人去盖州搬运妇孺了，我们现在要做地就是死守耀州，不然我们正蓝旗的老人、孩子和妇女就都会落入明军手里。”莽古尔泰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估计一旦耀州失守，刘兴祚就会作乱。而以现在正蓝旗的状态绝对无法抵抗优势明军的两面夹击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悲哀：“你们能想象明军会对我们的族人做什么么？你们能想象这种事情会发生么？”
莽古尔泰迟缓地挥舞了一下手臂，脸上厚厚的暮气下隐约闪动着一丝坚毅：“我们一定要死守耀州，让盖州的旗丁能够撤回辽阳。就死在这里吧。”莽古尔泰叫了一声：“我们就死在这里吧。”
此时三岔河旁的鲁之甲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两个水营都有无数大船，每条大船上还都系着许多条小船。孙承宗给每个营理论上都配了一千条船，但李承先从清晨开始等了一上午，直到鲁之甲的中军抵达后还是没有看见一条船的影子。
他们不知道铁骑营的周守廉偷偷和刘、金二人商量过了，要趁这次出兵给鲁之甲和李承先点颜色看看。让他们别一天到晚趾高气扬，以为抱紧了马世龙的粗腿就可以无所顾忌了。
一直等到太阳快下山了，鲁之甲总算等来了七条渔船。领队的水营军官不顾铠甲在身，还是行了一整套地大礼：“禀鲁大人，水营的船都开不过来，所以金大人就让卑职搜罗了这七条渔船送来。”
“为什么开不过来？”鲁之甲一听就急了，眼睛也瞪得滚圆。
“回鲁大人话，我们的大船太大了，而这辽河的水又太浅。而且水营不知道落潮的时节，船开过来恐怕会有搁浅的危险。”那个水营军官说得振振有词。
鲁之甲吹胡子、瞪眼地问道：“那小船呢？每条大船上不都系着几十条小船吗？”
那个水营军官不慌不忙地说道：“回鲁大人话，小船太小，离开大船恐怕就会被海浪吹去了，今天海上的风浪实在太大了啊。”
鲁之甲一时也是瞠目结舌，最后胡乱挥了挥手把来人赶走，然后指挥士兵用渔船渡河建立桥头堡，同时命令上万辅兵出动，砍伐树木搭建浮桥。
黑夜中的耀州还是一片灯火通明。莽古尔泰全身披挂地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地小杯喝着酒。他把自己的大铁盾牢牢地捆在了左大臂上。莽古尔泰看了看自己还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左下臂，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主子，你休息会儿吧。”一个正蓝旗奴才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看见自己的旗主已经保持这个样子从清晨等到了入夜，又从早夜等到了黎明前：“天就快亮了，主子爷好歹也休息一会儿吧。”
莽古尔泰苦笑了一下：“休息？我马上就有的是时间休息了。”说罢他就又饮了一小杯酒。口里喃喃自语道：“浮桥很快就会搭建好，今天上午明军就会过河了。两万大军啊，但我仍然会去拼死抵挡、厮杀一番！”
十五日正午。
一夜加一上午的强渡运过去了一批大炮，李承先也带着一批战兵渡过河去了，但浮桥距离修好还是遥遥无期，准确地说连打造浮桥地木材明军也还没有收集完成。鲁之甲郁闷地看了看天色，只好加紧督促那七条渔船往复运送部队。可大炮实在是死沉死沉的，加上辅兵本来就都是刚从地里召来地种地军户，他们手忙脚乱地也快不起来……
莽古尔泰斜靠在椅子背上睡着了，一个正蓝旗的白甲兵蹑手蹑脚地把一张斗篷披在他身上，不想这个轻轻的动作一下子就把莽古尔泰惊醒了：“明军来了。”莽古尔泰惊醒后就是一蹦三尺高，他双目圆睁地怒吼道：“杀啊，跟我上。”
“主子，主子。”周围的几个白甲一拥而上，把神智还有些不太清醒的莽古尔泰抱住了。“主子，明军还没有修好浮桥呢，您别急，再睡一会儿吧。”
……
今天黄石才吃过午饭，就有一个毛家的家丁给驿馆送来封信。黄石撕开一看，原来是毛承斗叫他明天出去踏秋，还说也把孙之洁叫上了，会在京师郊区地一个凉亭里摆桌酒席。黄石问清了那个凉亭的地点，就赏了来人几个小钱，打发他回去告诉毛承斗自己一定会早早赶到。
十六日。
鲁之甲还在忙碌组织渡河，李承先则在对岸搭了一个帐篷休息下来。今天海上传来了更不好的消息，水营因为风浪大已经回宁远去了。鲁之甲当机立断把水营的陆战兵都扣住了，一面加紧督促士兵砍伐树林，争取快点把浮桥搭起来。
中午的时候，耀州的莽古尔泰正在午睡。他的盔甲已经松开了不少，让被憋了两天的胸膛出来透透气。侦察兵进来地时候，莽古尔泰哼哼了一声：“明军的浮桥……想来还是没有搭好吧？”盖州的五个比较完整的牛录已经赶到了，莽古尔泰宽慰之余就让他们抓紧时间休息。
“主子爷英明。”
那个侦察兵报告完毕后，莽古尔泰懒洋洋地说道：“知道了，下去喝酒吃肉吧。”当年努尔哈赤渡三岔河的时候，只用了一夜就搭建好了大批的浮桥，六万军队在五个时辰内就通过了辽河。这次在复州，黄石的两万军队渡过沙河连两个时辰都没用到。莽古尔泰回忆着往事，嘟囔了一句：“这都是明军，差距咋这么大涅？”
天启五年九月十七日，下午，三岔河口。
在黄石前世的历史里，鲁之甲是从九月二十四日折腾到了九月二十七日还没有修好浮轿，这次他从九月十四日苦干到了九月十七日，仍然没有把桥搭好。鲁之甲看了看刚刚收集好的木料，终于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我坐船渡河了，你们今夜把浮桥修好，天明前让铁骑营跟上来。老子已经在野地里睡了三天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去耀州休息了。”
不就一批老头、小孩和女人么？顶多还有二百连盔甲都没有地旗丁。鲁之甲还是认为没问题的。
今天下午莽古尔泰带着几个白甲去林子里打猎了，传令兵跑进来的时候，莽古尔泰正大呼小叫地吃着滚烫地烤鹿脯，他左臂又被牢牢地吊在了脖子上，盔甲也卸掉扔在了一边。听到传令兵的报告后，莽古尔泰头也不抬地否决了部将趁夜偷袭地计划。他觉得晚上打仗虽然能虚张声势，但斩首和缴获都会大大缩水：“派人去故布疑阵，让那些无胆鼠辈在外面再喝一夜冷风。”
莽古尔泰吃得满嘴流油，他头也不抬地囫囵吞咽着食物，嘴里塞满了鹿肉，含糊不清地叫嚷着：“今晚要吃饱喝足，再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一早就杀那帮肥猪去。”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三十节 患难
天启五年九月二十一日，京师，大内。
今天皇帝辛苦一天，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完成了自己设计的御花园喷泉，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喷泉的概念，所以紫禁城的这个喷泉也是中国的第一座人造喷泉。天启很为自己天才的创意而得意。一路上年轻的皇帝哼着从张皇后那里听来的调子，感觉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了。
“饿死吾了，快传膳。”洗完澡后皇帝披了条布就嚷嚷着回到内殿，全身上下都蒸腾着热气。
以往这个时候小太监就会急速地冲出来摆好桌子，很快热气腾腾的饭菜也会送到皇帝的御桌前。但今天皇帝喊完后就发现了异常，司礼监秉笔和东厂提督一起默默地站在内殿阶前——这两个人一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天启愣了一会儿，喝住了正忙着摆桌子的小太监们：“等等，你们先出去。”
说话的时候皇帝又扫了一眼脑袋都快垂到脚面的魏忠贤，后者就像一个没写作业的小学生那么惶恐不安。天启叹着气坐到了自己的御座上，用手支着自己的额头，等小太监们帮他把龙袍穿好后，年轻人开口道：“说吧，又是什么坏消息来了？”
“关宁总兵马世龙上书请罪。”随着魏忠贤一声低低的报告，司礼监秉笔太监就双手哆嗦着把一份奏章递上了，接着就战战兢兢地等在皇帝身边，冷汗一颗颗地从肥厚的下巴上滚落。
天启皱眉看了他一眼，用厌恶的口气问道：“你在等什么？等赏钱么？”
“老奴不敢。”司礼监秉笔如蒙大赦，也不敢擦汗就连忙退到魏忠贤身旁站好，然后就连忙又把头低低垂下。
皇帝手指在奏章上摩挲了一下，顿了顿终于飞快地把它翻开了。天启看得很慢，嘴唇轻轻抖动似乎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奏章。垂首看地面的魏忠贤不时能听到皇帝偶尔发出轻声地嗤笑声。这笑声越到后面越频繁，也愈发的响亮起来。
“哈，朕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看把你们吓的。”
天启笑吟吟地合上了奏章，还轻轻地在上面拍打着：“不就是死了一个副将一个参将，丢了万余士兵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嗯？”
虽然皇帝和颜悦色，但东厂提督和司礼监秉笔反倒把头垂得更低了。
“马世龙误信逃人所言，本以为可以去欺负些老弱和妇孺……哈哈，当然嘛，出动一个协两万官军去打几百女人和老头，再打不过那还是人么？”天启又嘻嘻哈哈地翻开奏章重读起来，并不时挑出一些他认为写得妙的句子。
天启从头到尾挑了一遍，还意犹未尽地啧啧称赞道：“说得真妙，马世龙不说朕还不知道呢。每年花朕三百万两银子养着地十几万官军，原来就敢去和几百女人和老头打，如果遇上建奴男人就该输，输得没错，还输得理直气壮！”
魏忠贤和满殿的太监立刻又跪了一地，齐声叫道：“万岁爷息怒。”
“起来，都起来。”天启满脸都是微笑，热情洋溢地招呼道：“谁说吾生气了，吾挺高兴地，你们没看吾笑得这么开心么？”
见一众太监还哼哼唧唧地不肯站起来，天启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响得如同凌空打下一个霹雳。他同时厉声大喝：“都给朕起来。”
太监一个个面无人色地爬起来站好，天启扶住桌子的手臂一个劲地抖动，喉咙里咯咯作响半天，才挤出一句不成腔调的话：“魏忠贤，内阁拟的票呢？”天启全身都开始发抖了，他把奏折劈面砸到魏忠贤脸上，发出一句不成人声的怒吼：“朕为什么看不见内阁的票拟？回话。”
刚才那一奏章正砸在魏忠贤鼻梁上，鲜血立刻从鼻孔中涌出，从脸上直流而下，然后滴滴答地落到他脚前地奏章上。魏忠贤还保持着双手紧贴腿侧的姿态：“回万岁爷的话，内阁不敢拟票。”
天启怒极而笑：“哈，不敢拟票？朕养的官军不敢和男人打仗也就算了，朕的内阁居然连票都不敢拟了，那朕还养内阁干什么？哈哈，当真有趣。”
皇帝阴冷不善的笑声回荡在内殿里，众公公都骇然变色。那几个伺候皇帝的小太监很少见到一贯和善的天启变成这个样子，一个个大腿都哆嗦了起来。只有鼻血长流地魏忠贤面不改色，仍然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回万岁爷，马世龙付托不效、辜负君恩，但……”
说到这里魏忠贤就停住了，他在成功地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后跨上一步，直挺挺地跪倒，仰起头和天启对视：“万岁爷英明，马世龙是孙先生一手提拔的，今年孙先生还亲自为马世龙请了尚方宝剑。老奴虽愚，但斗胆问万岁爷，如果让内阁拟票处罚马世龙，那又会置孙先生于何地呢？”
看到天启沉默下来了，魏忠贤加重语气说道：“老奴以为，这马世龙误君无能，但既然是孙先生提拔的，就一定要给孙先生一个面子。老奴一片精诚，可鉴日月。万岁爷明鉴啊。”
“不过，不过……”天启仰头看了一会儿天花扳，突然说道：“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什么莽古尔泰，还有什么建奴的正蓝旗，今年已经被黄将军打过两次了。”
“万岁爷英明，”魏忠贤立刻大声接茬道：“第一仗是在南关，莽古尔泰这厮领着三个旗和黄将军一个营打，被黄将军夺下了他的大旗和金盔，并斩首近九百具。这厮还被黄将军一个营困在南关一个多月。”
天启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步，魏忠贤目不斜视地说下去：“第二仗就是收复复州，莽古尔泰这厮贼心不死，领着建奴六个旗的精锐去打黄将军的两个营，这厮诈败、诱饵、设伏等等，无所不用其极，就差火烧水淹了。但黄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就是在这种不利局面下靠两个营大败建奴六旗精锐。最后黄将军还因为曾中计上书请罪，全不居功。”
听到这里天启又发出一声似哭似笑地长叹声，那魏忠贤还不依不饶地说下去：“此战马世龙自己也承认，对面的建奴只有莽古尔泰一个旗，而且是被黄将军两次大败的残兵败将……万岁爷，老奴以为，如果此战是黄将军在指挥的话，那莽古尔泰恐怕连应战的胆子都不会有啊。”
“如果朕当年听吴穆地，把黄石调去做提督辽西军务总兵官就好了。”天启才说完就想起魏忠贤说过——孙承宗当时不同意。
魏忠贤察言观色，就趁热打铁地说道：“老奴以为，暂时还是不要让黄将军去辽西或者回长生岛，不然恐怕孙先生那里下不来台。是不是等风头过过再说为好呢？”
天启一时无语就又开始在殿内缓缓踱步：“信布之勇，嘿嘿。和马世龙这种人比，黄将军当然勇了。这能不勇么？”皇帝许久以后才收住脚步：“这件事情，御史们都知道了吧？”
“回万岁爷话，御史们已经纷纷上书弹劾了。老奴已经和内阁商谈过了，凡是弹劾孙先生的，一律都驳回去。”魏忠贤仍然跪得笔直，鼻血也已经流得满胸都是：“那些弹劾马世龙地，老奴以为还是送到辽东督司府去为好。”
“嗯。”天启先是答应了一声，接着又皱眉想了半天，迟疑着问魏忠贤道：“这岂不是让孙先生为难么？”
“万岁爷英明。老奴以为，如果孙先生处置了马世龙，那言官们自然无话可说。孙先生就好比那挥泪斩马谡的诸葛武侯，对孙先生的名声也是有益无害。如果反过来孙先生要马世龙戴罪立功，那孙先生也可以借这些弹劾奏章来拉拢马世龙，让他知耻而后勇。”
魏忠贤言词朗朗，把天启听得也是连连点头：“不错，孙先生自有成算，吾不去给他添乱。就按你说得办吧。”
皇帝回过头来看到魏忠贤还笔直地跪在那里，鼻血已经淌了一摊，心下既为他的忠心而感动，又为误会了魏忠贤的一番心意和自己的莽撞而后悔。当然天子肯定还是不会向太监认错的，他只是招呼了一声：“去把魏卿家扶起来，带他去止血。
魏忠贤谢思离开了。他走了以后很久，天启仍望着他消失的那扇殿门，忍不住对身边的小太监赞叹道：“厂臣真是忠心耿耿啊。而且凡事都出于公心，人情练达又从来不居功。实在是很难得。”
此时魏忠贤已经跑到了司礼监，他先是哈哈大笑了一番，一直把眼泪都笑出来了还停不住：“没想到啊，没想到。”魏忠贤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咳嗽着：“没想到第一仗就输了，还输得这么惨啊。”
笑过瘾之后魏忠贤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是哪些蠢货上书弹劾孙先生的？咱家不是交待过了么？咱们的人只能弹劾马世龙，不能弹劾孙先生。”
司礼监的太监吓得脸色煞白，连忙磕头分辩说：“回厂公话。我们的人确实都在弹劾马世龙，那些弹劾孙先生地都是一些自命耿直的家伙，不是我们的人。”
“放出风声去，说万岁爷不喜欢有人弹劾孙先生。如果还有人不长眼的话……”魏忠贤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牙齿也跟着紧咬了一下：“仔细给他们挑字。如果奏章里有错字或语句不通顺的话，就动廷杖治他们的不敬罪。”
……
天启五年九月二十五日，郊外凉亭。
孙之洁、毛承斗和黄石正在煮茶听琴。黄石本来喜好一身戎装，但孙之洁不太喜欢和一身戎装的人一起喝茶。就是毛承斗也不喜欢黄石一天到晚穿着军服晃来晃去。黄石虽然对他们的这种心理不以为然，但也明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明末时代地环境中，军人的盔甲并不比乞丐的要饭碗更高贵……当然，在引人注目上要更胜一筹。
黄石扪心自问，自己也不喜欢和一个乞丐同桌而坐，所以就换下了自己的军装。孙之洁本来建议黄石穿二品武将的大红官袍。除了乌纱是方翅、胸前的图案是老虎以外，其他的和文官的二品官服没有区别。孙之洁觉得这样很威风，也很可以显示地位。但黄石对此毫无兴趣。他和孙之洁、毛承斗一样穿了一身白身的青衣，并扎了一个头巾。
茶煮好了以后，孙之洁嗅了嗅香气，满意地叹息了一声：“两位今日能来，足见盛情。”
最近弹劾马世龙的奏章满天飞，虽然天子统统留中不发，但大家结合今年来东林党的遭遇，都认为老孙头也要不行了，所以一个个都躲得离孙家远远的。京师的孙府门前已经是门可罗雀。
黄石身为边将，入京以后从来不敢去拜访什么朝中大员，那些大臣为了避嫌也都躲着黄石走。所以他能结交地也就是边将家属，比如毛承斗这种人。那天遇到孙之洁以后，黄石估计这可能是孙承宗有意的拉拢手段，但他也欣然结交。黄石记得高阳之战中，孙承宗全族殉难，比毛文龙还要惨——好歹毛文龙也有个儿子是“不知所踪”，眼前的孙之洁既然是孙承宗的嫡亲孙子，那也肯定是应劫之人。
出于这种发自心底的尊重，黄石在听说耀州惨败后也没有避开孙之洁。那毛承斗本来有些犹豫，但看黄石这么做，心里且敬且佩的同时也就豁出去了。结果黄石和毛承斗一下子就成了孙之洁的患难之交。
“孙阁老是三朝元老了吧？”毛承斗学着孙之洁的模样嗅了一遍茶，同时还不忘记宽慰道：“听说皇上已经开始挑错，廷杖了一些弹劾孙阁老的言官。这说明孙阁老圣眷未衰啊。”
孙之洁脸上先是一喜，跟着又是一忧：“圣上隆恩，对家祖父自然是爱护有加。只是如此一来，朝中有不少官员就把家祖父和严嵩那种奸贼类比。而且我朝言官多以受廷杖为荣，圣上本是一片爱护之意，结果现在弹劾家祖父的奏章反倒变得更多了。真是雷霆雨露，莫非君恩啊。”
既然黄石和毛承斗都是患难之交，孙之洁忍不住就说起了另一件忧心的事情。这件事情也是孙承宗和家里人通信时透露的：“圣上隆恩，把弹劾马世龙的奏章都留中了，还抄写了一份送到辽东都司府。圣上要家祖父决定如何处置马帅，唉……”
毛承斗听到孙之洁又是一声叹息，就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是皇上信任孙阁老啊，难道不好么？”
坐在一边的黄石始终保持沉默。他经常饶有兴致地观察毛承斗和孙之洁，这个毛承斗根本就是一个文弱的青年，指甲也修整得细长光滑，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书生了，全身上下就没有一点儿能接任下任平辽将军的气概。黄石每次看着这个干干净净的年轻书生时，都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穿着破破烂烂地衣服，披发入山会是什么样子。他实在是没有人猿泰山的那种野人气质。
坐在黄石另一面的孙之洁，更是书生中的书生，文士中的文士。黄石看到他的时候都忍不住一阵阵难过——军队不能保护国家，竟然要靠老孙头一家的秀才上去和敌人拼命……这样儒雅的读书人，他们就算再勇敢，也是完全无济于事的啊。
听了毛承斗和孙之洁的对答后，黄石暗自感慨。这两个文武世家子弟，那毛承斗武不能安邦也就罢了，这孙之洁也完全没有经过官场的锻炼。要说这大明的子弟教育还真是成问题啊。
“你们先都下去。”黄石赶走了抚琴清唱的歌女，然后肃容对孙之洁说道：“皇上身边恐怕有小人吧？”
孙之洁瞠目反问道：“黄兄这是何意？”
三个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孙之洁看黄石只是微笑不语，终于又问了一句：“黄兄说圣上身边有小人，这是何意啊？”
见孙之洁这么半天还不理解自己的意思，黄石猛然想起自己或许比孙承宗的孙子更了解他祖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在心里把孙承宗的生平又过了一遍，笑着问道：“孙公子，我和令祖父见过不止一次了。孙阁老刚正不阿，从来不会诿过于下。不知道我说得是也不是？”
“那自然是了……”孙之洁话说了一半，脸上就已经变了颜色。
黄石自信是很了解孙承宗这个人的。历史上地大凌河之战，孙承宗一再下令明军从那里撤退，可是抚臣就是不听孙承宗部署。结果惨败之后孙承宗仍然认为自己责任很重——因为他没有把关系都协调好，所以就揽下了全部的责任。
“我听说朝中的言官大多嚷嚷着要把马帅明正典刑，可马帅此败，似乎也有内部制肘的问题。这运筹上的责任恐怕是孙阁老的吧？”黄石微笑着摇了摇头，对面色越来越难看的孙之洁说道：“我不认为孙阁老会把杀头的罪往马帅头上推，我倒觉得孙阁老是那种一心一意要清除武将后顾之忧地人。”
孙承宗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推卸责任的人。除了他个人的性格以外，如果真让马世龙被杀，那一手把他提拔起来的孙承宗又何以自处呢？所以黄石可以很清楚地预料到，这次孙承宗的反应肯定还是把所有的责任大包大揽下来，用自己的官位换取所有地武将的安全。
“这些奏章是把家祖父放在火上烤啊。”孙之洁咬牙切齿地叫了起来。他现在体会孙承宗的来信，里面似乎也有这么一股子味道：“这肯定又是哪些阉竖想出来的毒计。”
“应该是吧。”黄石低头开始喝茶。他隐隐想到，自己是靠历史知识来判断孙承宗反应的，可有些人似乎完全能提前预料到结果。真不傀是政治斗争的奇才。
听到孙之洁把“阉竖”都喊出来的时候，毛承斗的脸不禁白了一下。再看到黄石脸不变色心不跳的赞同了这种说法后，毛承斗就假借喝茶一双眼睛不由地向四下扫视。确认没有外人听到后毛承斗才心中大定，把茶杯又放回到桌面上，吐了一口大气。
三个人回城的时候。黄石如同住常一样首先告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孙之洁若有所思地说道：“毛公子，黄将军真是雅量高致啊。”
等孙之洁和毛承斗也分手后，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轻声对自己说道：“明天我可能需要黄将军帮我一个忙，一个很大的忙。”
……我是时空的分割线……
大明弘光二年，京师郊外。
孙之洁和毛承斗在他们常来的凉亭吃茶，孙之洁把杯中茶一饮而尽，朗声说道：“贤弟，不必再送了，我这就去了。”
“孙兄，你真的不再考虑了么？”毛承斗激动地一把抓住孙之洁地袖子：“大王……”
看到孙之洁的眉毛皱了起来，毛承斗吭哧着改口道：“大帅很看重你啊。”
孙之洁抽回了自己袖子，斟酌了一番词语后说道：“神器本无主，唯有德、有力者居之。驸马爷威震天下，不可谓无力也，誉满海内，不可谓无德也……”
迎着毛承斗的目光，孙之洁慨然说道：“只是恐有违先祖父（中兴大明）之志。”
说罢孙之洁就站了起来：“这天下已是驸马爷囊中之物，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从北京通向高阳县的土路上，孙之洁牵着的驴背上左右各有一个书箱，沉甸甸的显然装满了他多年的收藏。孙之洁本人青衣儒巾，在毛承斗的目送中踏歌而去。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三十一节 漩涡
天启五年九月二十六日，京师。
自从到了北京以来，黄石每天闲着没事。刚开始他就当休假了，可是黄石毕竟过惯了军旅生活，这种清闲的日子长了让他浑身不舒服。吃早饭时，黄石接到孙之洁和毛承斗这两个闲人派送来的信，招呼自己去凉亭喝茶，他于是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吃过早饭，黄石上街去听评书。在眼前的时代没什么消遣，黄石觉得这个娱乐还可以接受，打算靠听这个打发一段时间，然后就去郊外赴约。
今天说书的先生讲起了岳王传。讲到动情处，说书先生声泪俱下，周围听书的人更是一片唏嘘之声。以前黄石对听评书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现在他坐在众人之中，也不禁被现场的气氛深深感染了。
台上的说书先生讲到岳王的词《满江红》时，一下子就语调高亢，意气风发，手舞足蹈间隐隐然已是直捣黄龙。下面坐的黄石也听得豪情满怀，心胸激荡。等说书先生讲到最后，恨恨地说出“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个大字时，先生变得声音嘶哑，目光迷离，再往后语调更带上了哽咽之音，词句凄婉，令人不忍卒闻。黄石不由得随之叹息。
说书先生擦眼泪的时候，底下的听众一个个也都神色黯然，只能默默地多扔两个小钱到盘子里。过了一会儿，台上的先生猛然昂首，将手里的震尺重重地拍下，如同晴天里的一声霹雳，众人顿时吃了一惊。只听说书先生言道：“诸位看官捧场，吾今日就再为大家表上一段。”
说罢先生又拍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清了清喉咙朗声说道：“今天要说得是我朝的英雄，辽东的好汉。要是大家觉得说得妙，就为吾喊声好儿……”
说书先生讲起了张盘——果然还是悲剧英雄最能打动人。黄石听着被艺术加工过了地故张将军，忍不住又想起了张盘的音容笑貌，想起了两人在旅顺大战后地交杯换盏……心中感伤的黄石一时竟难以再听下去，他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然后悄悄走出了人群。
背后传来了说书先生那洪亮的嗓音：“……却道那东虏兴大军来犯旅顺，长生的黄宫保急引兵去援……”
接着又传来一声震尺的巨响，人群里也腾起了一片喊好声。这个时代遍布北京大街小巷的说书先生们，就像是黄石前世地新闻广播员一样，把他们眼中的天下大势讲解给百姓们听。听着背后的人欢呼着自己的名字，黄石心里不由隐隐自得。能被百姓认可毕竟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我也算是做了不少有益于老百姓，有益于国家的工作吧？
到了郊外的凉亭，孙之洁雇来的琴师和茶童已经等在那里了。黄石坐下后，茶童就给他沏茶，琴师也恭敬地过来问候，然后要他点曲子。黄石哪里懂得这个时代的音乐，就让那琴师尽管随便弹。
那琴师似乎也见惯了黄石这种音乐白痴，就坐在一边折腾了起来。抚了一会儿琴后，又弹起了琵琶。黄石今天原本有些郁郁寡欢，自从刚才听说书人讲到了岳王和张盘后，他胸口就一直像是堵了块大石头一般。大明武备松弛，边军穷困潦倒，辽东形势险峻。但自己到了京师以后，触目所及无不是一片繁华景色。
琵琶声声，让黄石越听越是不快：“够了，够了。”
“且慢。”说话的人是毛承斗，黄石说话的时候他正好赶到了。毛承斗坐下后摇头晃脑地品着乐曲：“每次听这琵琶，那种壮怀激烈之情都会油然而发，好像到了金戈铁马的沙场一般。黄将军不这么认为么？”
“说得好。”孙之洁也赶来了，他身边带来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四、五岁。孙之洁坐下后也是大发感慨：“自古琵琶之音，最是催人泪下。尤其吾思今日之朝局，奸佞当道，真是顿生无名之恨。”
黄石看小毛和小孙一片慷慨激昂，也不好打断了他们的兴致，所以就淡淡地微笑了一下：“两位仁兄说得好，只是小将平日杀戮见得太多了，所以到了京师后就想听听柔和的曲目，不想再回忆那些血色了。”
说罢，黄石就站起来转身面对那个陌生的年轻人，笑着问道：“不知兄台贵姓，上下如何？”
那青年一直就显得心事重重，局促不安，闻言迈上一步跪下，扯住黄石的衣襟：“黄将军救命！”
黄石惊诧地“啊”了一声，想后退却没能从对方紧握地手中挣开。他弯腰去扶来人，连用了两次力都没有把来人扯起来。那青年人死死地跪在那里，又是一声：“黄将军救命！”
此时孙之洁已经把闲人赶远了，然后对毛承斗说：“毛公子，今日之事我不避你，希望你也不要泄漏出去。”
毛承斗早巳是满面惊异，他正色说：“孙兄放心，小弟一定守口如瓶。”
此时黄石正在安慰那个年轻人：“公子请起，有话慢慢说，但凡我能帮上忙的，就一定尽力。”
但地上的年轻人却不依不饶：“一定请黄将军先答应救我全家性命，然后我才肯起来。”
黄石虽然知道古人就好这样，但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还是本能地对这种迹近胁迫的行为感到厌恶。他强按住心中的不快，不让脸上表现出一丝一毫来：“公子，请先说明原由。如果在下真能帮上忙，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那个年轻人急叫道：“黄将军你一定能帮得上忙的。”可他还是不肯起身：“请黄将军一定答应我。”
“公子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呢？”黄石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柔和，还在脸上保持着浅浅的微笑：“公子你先起来说话，好么？”
不料那人竟踉跄退了几步，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指在自己的喉头：“黄将军，你发一言就可以救无数人，就可以力挽狂澜，就可以扫清朝中奸佞。”说着那年轻人又把匕首往自己喉咙上凑去：“但此事实在重大，只有黄将军先答应了在下，在下才敢说。只要黄将军答应在下的请求，吾情愿自栽谢今日的不敬之罪。”
此时黄石已经站直身体负手而立，脸上的笑容也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哼了一声就转头向自己的座位上走去，还冷冷地说道：“不说明白事情，我什么也不能答应。阁下请自便。”
一边地孙之洁和毛承斗都看呆住了，尤其是孙之洁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连忙出言提醒道：“黄将军，这位公子是我带来的，黄将军可是连我都信不过么？”
黄石听出孙之洁语气里已经隐隐有所不满了，那毛承斗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怪异，也似有责备他黄石不信任朋友的含义。
看黄石还是什么表示都没有，孙之洁愤然拍案，一跃而起扯住那个陌生的年轻人：“我们走吧。”说着他还回头狠狠地瞪了黄石一眼：“我本以为黄将军是仗义之人，算是我孙之洁看走了眼。”
毛承斗深深地看了黄石一眼，其中责备的意味更浓了。他连忙起身招呼：“孙兄且慢，还有这位仁兄也且慢。黄将军没有说不答应啊。”
“我是没有说不答应啊。”黄石苦笑了一声。他掉转过头冲着怒形于色地孙之洁说道：“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果真的是光明正大，而且又是我力所能及的话，那怎么会不答应孙公子呢？”
不料这话引发了对方更大的义愤，语调也升高了：“黄将军是怀疑我孙之洁会做不光明正大的事么？”
……
与此同时，朝鲜，义州。
三个东江士兵正在修补他们的茅屋。现在整个朝鲜北部有大批的东江士兵，义州附近更是数不胜数。这些士兵本都是辽东的普通百姓，这五年源源不断地逃入朝鲜和宽甸的汉人已经有几十万之众。只要一进入东江镇领地，就会有明军军官带着物资和名册来收编他们。
除了极少数特别强壮、显眼的汉子外，大部分男丁一般只会得到一套军服外加一个斗签，然后东江镇的军官就会要他们在花名册上签字画押。等他们摇身一变成为正式的东江士兵后，每个月就能领到两斗米。两斗米当然不够吃，但东江镇也会组织他们去挖矿、种田、耕地。只要参加这些劳作，军镇就会发给更多用来糊口的粮食。
去年辽东和朝鲜一冬没下雪，鸭绿江两岸的霜冻期更是长达一百五十天之久，结果军镇在义州附近开垦的几十万亩军屯颗粒无收。加上今年汹涌逃难而来的辽民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要多，义州附近已经有不少军户家的老人和孩子俄死了。东江本部七月后传下命令，每个军户男丁的口粮从两斗减少到一斗，这消息更让普通军户感到绝望。
不过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眼看冬天又要到了，眼前这三个军户正加紧修补自己茅屋的屋顶。这间茅棚里一共住着四个男丁，他们理论上都是属于东江本部毛永诗游击麾下季退思千总的军户。他们的顶头上司季退思千总据说当年从广宁镇就开始追随毛永诗将军了，还是毛将军硕果仅存的四个老亲兵之一（当年叫做季四）。
今年毛永诗将军领着兵马去宽甸了，季退思千总则留下负责准备粮草和新丁，以便源源不断地补充前线。今天季退思带着辎重队去搜集粮草，出发前问谁愿意一起去，这间茅棚中的老大就加入了季退思的队伍，剩下的三个人趁着天晴干点儿自家的零活。
“兄弟们，看我搞到了什么？”一个壮年军汉兴高采烈地喊叫着，跑回来的时候右手把一个口袋背在肩上，左手则提着一个黝黑的大锅。
跑进家门后，这壮汉随手把背上的口袋往地上一扔，满脸得意地把大锅翻过来，左手就在锅底敲了几下，让它发出响亮的咚咚声：“听见了么？铁的。这么大地一口铁锅！”
“真是好东西”那三个士兵围拢过来，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大铁锅：“大哥你从哪里搞来的？”
“从一个村子外边挖来的。”老大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今天他在一个村边无人居住的院里看到掩埋的痕迹，主人似乎离去了。结果老大就起了疑心，最后从地下刨出了一套铁制农具和不少家具。辽兵太穷了，顾不了许多，季退思千总把重犁、马具和菜刀都拿走了，这个铁锅就赏给了嗅觉灵敏的老大。除此以外。季千总还特别赏了老大半口袋杂粮。
“好久没有吃过大锅煮饭了，天天就是焖饼子。”老大一边笑容满面地开始洗锅，一边打发几个兄弟去摘野菜：“今天好好吃一顿，然后明天去找铁匠，把这锅打成把刀。”
吃饭的时候哥四个一直在商量要打一把什么样的刀，老大终于决定打一把长刀，然后用木板做个盾牌：“上次户部来勘合地时候，凡是有刀盾的都算成了兵部在案的军户。啧啧，只要能被记录下来，一个人每月就发五斗米呢。”老大掐指计算了下日子，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眼看再过两月，这户部的大人们就又要来勘合明年的兵数了。到时候我就拿着这刀盾往前那么一站……五斗米就到手了。”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喧哗声。哥四个开始还没有在意，可这声音却越来越大，很快外面就是一片人声鼎沸。老大和他的三个兄弟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一起扔下碗筷跑出去。
在义州南面地官道上，一彪人马正慢慢地向北驶来，官道两旁的士兵都目不转睛地望着这支队伍前方飘扬着的两面大红军旗。认字的人高声告诉大家：
第一面旗帜上写着——平辽大将军！
那第二面旗上则是——东江总兵官！
官道两旁的人群里到处都是呼喊声……
“毛大帅，是毛大帅啊。”
“真的是毛大帅亲自出兵啊。”
……
老大和他的三个兄弟看清楚旗帜后就飞快地跑回了家。
“毛大帅又去攻打辽东了。”老大和老二忙着往自己身上套军服。带上斗笠的时候，老三已经把两根割尖了头的粗木棍子擦干净递给两位兄长。
老大往自己腰里扎了四个包袱皮，而老二则只系了三个。他笑着对老大说道：“我可不像你那么贪心，能把这三个包袱装满米，我就心满意足了呀。”
“只要能活着回来，至少也能捞到一包袱粮食。”老大把斗笠紧紧系好，又掂了掂手里的木头长矛——重量正好：“回不来的话，这几天总也能吃得饱饱的，好歹落个饱死鬼。”
“我们不在的时候把家看好。”老大和老二最后检查了装备，叮嘱老三、老四，然后就大踏步走出家门，加入了长长的东江军纵队。士兵们一个个表情严肃，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武器，义无反顾地向前行进。沿途不断有明军官兵加入这条长蛇般地队伍，就如同万千溪流汇聚成汹涌的长河。
“打到镇江吃大米啊！”不知道军队中谁喊了第一嗓子，顿时全军就响起一片回声：
“吃大米。”
“吃大米。”
“吃大米……”
在这有节奏的呼喊声中，在这成千上万的明军焕发出来的如虹士气中，毛文龙的两面大旗如同烈焰一样地在寒风中燃烧……
天启五年十月十二日，凤凰城。
镶蓝旗旗主阿敏正在吃饭，大块大块的羊肉和蘑菇在沸水中上下起伏，发出诱人的香气。
“主子，主子。”一个镶蓝旗的白甲冲进来叫道：“明军昨夜强渡鸭绿江，已经包围了镇江。”
这个白甲半跪在地面上，大声报告说：“镇江那里说明军多得数也数不清，怕是有好几万人，正在攻打周边的村庄和仓库，还是毛文龙亲自领军。”
阿敏的筷子上夹着块羊肉，他不动声色地往上吹着气，然后把它塞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了半天才咽了下去。
“今年可是大旱啊，毛文龙那边是又没米下锅了吧？”阿敏的眼睛里充满了悲天悯人的神彩。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扔在一边的羊骨头，忍不住连声叹息：“毛文龙他是想到镇江附近来打些草谷过冬吧？唉，可怜的，这么冷的天，肚子里没有点油水，那可怎么过啊？”
阿敏悲哀地又摇了摇头，突然把筷子扔到了肉锅里，语气猛地变得杀气腾腾：“要是草谷叫他毛文龙打去了，那老子吃什么呢？嗯？”
“还真让那个老八猜中了。”阿敏一边忙着准备披挂出征，一边吩咐自己的奴才：“去给四贝勒报个信，我去镇江了。他可得把宽甸的陈继盛盯住了，别让他窜出来把我给抢了。”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三十二节 选择
天启五年十月初五，京师。
黄石仔细洗刷着自己的盔甲，前天宫里传下来消息，定好了要他今日去宫中面圣。捎信来的太监说，天启天子已经不止一次地流露过想法了，他想看到的不是乌纱冠冕的黄石，而是全身披挂的东江镇左协副将。
那个传旨的小太监还刻意提醒黄石，这个消息是东厂提督魏忠贤留心打探来的。东厂提督还特别嘱咐小太监一定要把这个小道消息带给黄石。黄石感谢了一番，又封了十两银子给那个小太监，双方就都千恩万谢地告别了。
把魏忠贤从前送给自己的盔甲穿戴好，黄石又佩上了魏忠贤送的那把剑——幸好魏忠贤当年送了一刀一剑，不然把刀转赠给贺定远后还有些麻烦。黄石左右转了转身子，觉得自己看上去似乎很不错，蛮有英武之气的。
黄石满意的吐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想不到来京师一趟，竟然要等上这么久才能面圣啊。”
中厅里现在只有金求德一人，他听到黄石的抱怨后立刻凑上来小声说：“大人，属下越琢磨，越觉得朝廷有疑大人之心。”
“我只是一个副将，手中嫡系不过两营。辽南还有好几个营在制肘着我，怎么会怀疑到我头上？”黄石专心致志地整理着腰带和佩剑，对金求德的提醒显得很是不以为然。
金求德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用更细微的声音嗡嗡道：“大人，属下敢问，大人可还记得当年的志向？”
黄石走到书桌旁拿起了一本奏章，这是上个月孙之洁求他转呈天子的请愿书，上面有不少东林子弟的联署签字。这封奏章黄石曾经给金求德看过。金求德见黄石把它揣到了怀里，急忙再劝说道：“大人，这封奏章不能往上递啊！”
这急迫地恳求让黄石听得微笑起来，但手下仍是毫不停留地把它在怀里揣好。他抬头笑着对金求德说：“你以为我不明白边将私通朝臣是大忌么？你以为我不明白魏公公为什么今天才召见我么？”
金求德神色一黯：“大人明鉴。”
“只是有一些事情，我必须要去做，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黄石说着就向门口走去。迈出厅门地时候他又回头说道：“放心，我会尽量把事情办好。他们有他们的打算。我也有我自己的计较。”
……
自耀州之战后，弹劾孙承宗和关宁五总兵的奏折就没有停过。当然魏忠贤一党的主要火力都集中到马世龙身上。言官给马世龙列出了十可杀、二十当斩，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要求皇帝杀马世龙一人以谢天下。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指责声中，天启也渐渐认为不杀马世龙不足以平息众怒了。这样力保马世龙的辽东都司府也就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压力。
在这人声鼎沸中，辽东经略孙承宗仍然顽强地保护着马世龙。直到现在他还是认为马世龙是一员良将。在黄石前世的历史上，马世龙在崇祯年间下狱论死，孙承宗复位后又保他戴罪立功。马世龙出狱后立下了不少战功，保卫了大明西北边境五年多的和平。他曾指挥宁夏的老部下在半年内连续三次大败入侵的蒙古铁骑，共斩首两千余首级。马世龙病死的时候积功至左都督、太子太傅。
到了九月底，孙承宗上书揽下了所有的责任，辞去自己辽东经略职务，从而把关宁几个总兵的过失洗刷干净。魏忠贤就趁机向天启提议让孙阁老回家休息些日子，天启犹豫了一下也就批准了。这让魏忠贤甚为高兴——他觉得这说明孙承宗在天启心中的影响力已经大大降低了。
十月二日孙承宗回到京城，魏忠贤早派了一帮子人去迎接，拿出天启让他回家休息的口谕，连面圣的机会也没给孙承宗留下，就把老孙头推回他家里圈起来了。自感大事已定后，魏忠贤立刻安排黄石面圣，准备把黄石尽快送回辽南去与后金打几仗。魏公公这一番费尽心机的安排，自认为玩的甚是漂亮。
不过……东厂密探也送来了一些报告，魏忠贤看完了之后觉得可能还是有些小隐患，自己必须要先见见黄石。
“末将黄石，拜见厂公。”进入大内之后，黄石就被一直领到了魏忠贤面前。他恭敬地行了一个抱拳的揖礼后，又单膝跪下连俯了三次身以代替该磕的三次头：“敢请厂公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黄将军请起。”魏忠贤和蔼可亲地笑着说道，甚至还从椅子上抬起了一点儿身。双臂也做出了一个虚扶的动作。
“谢厂公。”
等黄石起来后，魏忠贤又招呼道：“给黄将军看座。”
“谢厂公。”黄石连忙谢了第二次，等板凳搬来以后他就贴着边坐下，扳凳上面还铺了一块锦。
魏忠贤慢条斯理地说道：“万岁爷现在暂时还不能见你，恐怕要多等一会儿了。”
黄石连忙从扳凳上跳了起来，低头拱手道：“厂公言重了。”
“坐。”
魏忠贤笑着把手一按，等黄石坐定后他又补充说：“咱家怕黄将军等得焦急，就来陪黄将军坐一回儿，说说话，哈。”
“厂公言重了。”黄石发觉自己总是翻来覆去这几句话，可不说这个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坐，坐。”魏忠贤笑得愈发可亲起来，他瞄了一眼黄石贴着扳凳边坐的姿势，满脸诚恳地问道：“黄将军这么坐不累么？”
说着魏忠贤就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黄将军在咱家面都不必拘束。再说，到底要等多久咱家心里也没有数。将军要是这么坐把腿坐麻了，一会儿万岁爷召见难免会出丑。”魏忠贤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黄将军仔细了。君前失礼那可是杀头的罪啊。”
心知魏忠贤在开玩笑的黄石也笑了起来。他依言往后挪了挪，在板凳上坐得稍微舒服一点。魏忠贤满意地点了点头，冷不丁地又问道：“听说黄将军从军前是要饭的，当真如此？”
这个问题顿时让黄石愣住了。他脸上微微一红，心里也有些不快。就在他打算讪讪地承认时，那魏忠贤拍着大腿笑道：“看来果真如此啊，那咱家胜了黄将军一筹。黄将军还不知道吧，咱家入宫前是在乡下种地的。”
黄石愕然片刻，说道：“末将卑鄙，怎么能和厂公相比？”
“所以说嘛，黄将军和咱家都是苦出身，况且咱家不识字，要说黄将军可还是识得几个字呢……”魏忠贤笑吟吟地说了些入宫前地苦难，黄石也陪着他忆苦思甜了一番。最后魏忠贤扯了扯身上的大红袍子：“咱家现在虽然换了身皮，但心里面从不敢忘本。所以将军大可不必那么拘谨。如果不是怕弄脏这身衣服，咱家还真想和黄将军并肩坐在门槛上扯话，那有多痛快啊！”
黄石听魏忠贤说得有趣，也不禁莞尔：“厂公说笑了。”
把两人间的隔阂消除不少以后，魏忠贤又关心地问起了黄石在京师的见闻。黄石深知魏忠贤的耳目众多，自然不敢不据实相告。至于自己最近和孙之洁还有毛承斗的关系，黄石根本没有丝毫隐瞒的念头。所以自己和他们一起喝茶、听琴的事也就和盘托出了。
就是……唯一让黄石感到犹豫的是，他或许该把孙之洁带来的那个人掩盖过去。但是黄石担心那天几个人在亭子里见面之事，已经落在锦衣卫眼中。要是自己隐瞒可能会让魏忠贤不快——虽然这家伙看上去就是一个宽厚地老农形象，但黄石知道面前的人实在不是省油的灯。
左右为难的黄石一边放慢讲述的口气，一边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就在这个时候，魏忠贤突然插口道：
“上个月……”魏忠贤眉毛皱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东西，他轻轻在额头上一拍：“对，是九月二十六日，黄将军是不是见过方震儒的公子。”
黄石心里一惊，脸色也微变了一下：“正是，厂公明鉴。”
那天孙之洁带来见黄石的正是方震儒的儿子。王化贞在广宁大败之后投奔阉党，魏忠贤自然不能杀他了，于是就把方震儒施出来顶王化贞的缸。
一番审问之后，给方震儒定了个结论，说由于方震儒贪赃五十两银子，导致了广宁大败。那方震儒为官一向清廉，作了二十多年巡按，家中还是墙徒四壁。官府虽然定他贪赃五十两，但最后从他家里连十五两银子也没能抄出来，官府就把方震儒的女儿扣押，淮备过些时候把她卖掉抵偿赃银。除此之外还要杀了方震儒的头。
方公子四处奔走，借了些银子想补上赃银。但每次他借来银子后，主审官必定以此为借口进一步坐实方震儒的贪赃罪，贪赃的数目也节节攀升，最后达到了三百多两。总而言之一句话，就是非要杀方震儒不可，也一定要把方公子的妹妹卖了。
“唉，咱家做了些让方公子不快的事，想必方公子不会说咱家什么好话。”魏忠贤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伸手去拿一边地茶碗：“黄将军不必告诉咱家他都说了什么，咱家也不想听。”
此时黄石心里已经是一迭声地连叫厉害。因为奏章上没有方公子的名字，所以黄石才一直考虑别把他吐露出来。如果黄石对魏忠贤撒谎，然后被魏忠贤识破的话，那么两人之间的关系立刻就恶化了，这趟进京落个什么结果可想而知。就算魏忠贤不点破，黄石也难免疑神疑鬼，很难做到神态自然了。
现在魏忠贤根本没有给黄石选择撒谎还是不撒谎的机会，他目前还不想给自己添这么个敌人。只要把这层关系说破，黄石就处在中立地位置，而不会是东林一党。
“厂公容禀，”黄石知道瞒不过去，不得已只好把奏章从自己怀里拿出来了。他伸手在封皮上轻轻抚模了一下：“孙公子和方公子让末将把这封奏章上呈给天子。”
“噢？”魏忠贤脸上仍保持微笑，轻轻嘬了一小口茶后把茶碗放了回去，然后双手扶膝对黄石正色说道：“那正好，一会儿见了万岁爷，黄将军就可以完成他们的托付了。”
“厂公明鉴，末将已经看过了这封奏章。里面是……”
魏忠贤轻轻抬起一只手掌，制止了黄石继续说下去：“反正不会是说咱家的好话的，这个咱家心里有数。但黄将军是手握御赐银令箭地节将，如果黄将军要上奏天子，那大明是没有任何人有权力阻拦的。咱家想来，黄将军想必抹不开方公子和孙公子的脸面，所以已经答应他们转奏了。有道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黄将军就把这奏章递给万岁爷吧。”
顿了一顿后。魏忠贤脸上又浮现出刚才那种和蔼的笑容，双手也再次平放到了膝盖上，语气郑重地说道：“万岁爷明鉴万里，如果万岁爷认为咱家有过，咱家认罪伏法就是。今天黄将军肯提前告诉咱家这件事情，已经足见盛情。咱家也不能让黄将军为难啊。”
正德年间，文臣是靠一员胜利归来的武将，在皇帝面前痛陈宦官刘瑾之过，才将他扳倒。以黄石自己私下的揣测，孙之洁这个书生肯定想仿效当年倒刘瑾之故伎。但今天魏忠贤的形势和年刘瑾的处境大大不同。目前魏忠贤已经是倒东林党地旗帜，身后有齐、楚等党的大批文官，而且皇帝对东林的印象也极为不佳。眼下的魏忠贤不是能靠一个武将在兰台答对就能扳倒的。
黄石明白这个道理，他料想魏忠贤也明白这个道理。今天魏忠贤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只要他黄石不是东林的死党，就断然没有在递奏章时添油加醋的道理。那么天启很可能就会觉得东林党是无孔不入地找人上书翻案，本来就很讨厌东林党的皇帝只有对那帮人更加厌恶。所以魏忠贤根本不怕他黄石去递奏章。
黄石是东林党的死党又如何？魏忠贤面子上把这件事情做的堂堂正正，也没有阻拦黄石上奏章。那天启皇帝恐怕一了解经过就会认为魏忠贤光明正大，黄石自己倒是朋党意气——嘿嘿，边将和朝中搞朋党是犯了大忌，我是嫌自己命长吗？
魏忠贤的意思很明白，他并不强求黄石站到他的一边，只是希望黄石能保持中立罢了。而且他刚才的态度似乎表现出他愿意奖励黄石的中立，仅仅这一条魏忠贤就比东林党做的漂亮太多了。黄石不禁想起孙、方二人把奏章塞给他的时候的言辞，那根本就是在逼黄石为东林党效死。
因为他一开始的不信任和后面地犹豫，黄石还险些被归类到阉党和奸佞的行列中去。
等见到了魏忠贤的表态后，黄石就明白为什么权倾朝野的左光斗一伙儿会斗不过魏忠贤了。他相信任何时候骑墙派都占大多数，“若非同道，即为仇敌”的东林党分明就是把大多数人全推到魏忠贤那里去了……其实如果不是他们非要杀魏忠贤，这老魏头本来也是想在党争中骑墙地。
黄石当着魏忠贤的面思考了半天，魏忠贤悠然自得地喝茶，也不急于催促他。
半晌，黄石就坐在椅子上一欠身：“厂公果然是襟怀坦荡，末将佩服。”
“呵呵，黄将军过奖了。”魏忠贤展颜一笑。他觉得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保证，而且这个黄石看起来是个聪明人，所以现在可以放心让黄石去见天启了：“黄将军再稍坐片刻，咱家这就再派一个人去看看万岁爷有没有空闲。万岁爷要在兰台召见黄将军，咱家就不奉陪了。”
此时魏忠贤已经是稳操左卷，所以故作大方地连监视都不亲自去了。反正兰台君臣对答的时候还有其他的小太监，眼前的黄石想来也不会不知道厉害的。
黄石见状连忙应了一声：“厂公，且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到来给大明的党争带来了一些变数，直到现在熊廷弼和方震儒案还没有执行，所以黄石也就不能容忍自己置身度外了。
魏忠贤眉毛挑了一下，和气地问道：“黄将军还有什么事么？”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三十三节 觉华
虽然和黄石结交的不过是东林党的小辈，但黄石明白他们也是在为他们身后的人传话。黄石看过那封众人联署的奏章，里面不外成套的大道理。首先站在道德的高度把太监这种残废人骂一顿，然后引经据典地列举几个古代作恶的宦官，最后声泪俱下地要求皇帝“幡然悔悟”。看奏章的时候黄石就一直在苦笑——这套词藻不知道文官们已经说了几万遍了，这种老生常谈要是真能对皇帝有用，还需要我来传达么？
黄石又在轻轻地抚摸着手里的奏章，然后缓缓地讲起了那天的经历。他相信魏忠贤虽然能猜到大概，但绝对不清楚他们到底都说了什么。黄石一路慢慢地说下来，魏忠贤很有涵养地静静坐在一边听着。当讲到方公子靠自杀来威胁他时，黄石从魏忠贤眼睛中捕捉到了一丝冷笑。
魏忠贤当然知道方震儒对黄石有提携之恩，现在方震儒下了天牢，他觉得完全压着黄石不让他说情也不好。万一黄石被激怒了在皇帝面前大闹一场也是麻烦，所以他就插了一句：“黄将军和方震儒有故，如果黄将军愿意在万岁爷面前用全部军功保他不死的话……”
“不死”这两个字被魏忠贤咬得很重，声音也拖得很长。黄石明白这是对方在表明底线，那就是绝对不能容忍翻案。魏忠贤观察着黄石的表情，确认这个年轻将领不是那种不知深浅的鲁莽之人。魏忠贤表情严肃地伸出一根指头，身体微微前倾，以加重自己的语气：“……以咱家想来，万岁爷不会判方震儒斩立决的。等过几年，万岁爷的气消了，黄将军再上书一次，应该也可以放出来了。至于方家小姐，只要她哥哥能偿付剩下的赃银，咱家想刑部也不会为难的。”
至此魏忠贤的底牌就已经完全摊开了。他的意思很明白，黄石只能保方震儒一个人。魏忠贤也愿意送给黄石一个人情。根据魏忠贤掌握的情报，黄石和其他犯案地官员没有什么交情，只要对方震儒网开一面，那么黄石应该就满足了——方震儒这老东西家里连十五两银子也抄不出来，这些年做官也不知是怎么做的。而且这么多年下来还仅仅是一个七品的御史，想来也不怎么招待见。我魏忠贤不和他一般见识，犯不上为了他得罪了黄石这样的大将。
听到魏忠贤这个表态后，黄石从今天早上就一直悬着的心终于一块石头落地了。既然魏忠贤不打算对方家赶尽杀绝，而且对方显然还有不与自己为敌的意思……说实在地，正常人谁喜欢没事给自己找仇敌啊……那么黄石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基本可以成功了。
黄石欠身拱手道：“厂公对末将的爱护，真让末将感激涕零。”
“好说，好说。”魏忠贤此时也是满面笑容，他以为黄石已经接受了他的提案。虽然放过方震儒就让他的“杀鸡儆猴”变得有些不那么完美。但能用方震儒这个小官的一条命换来黄石的感激，魏公公觉得这买卖还是不亏本。
“刚才末将说到方公子以命相挟，要末将代他上这本奏章……”黄石用双手捧着奏章递到魏忠贤的面前：“但末将并没有答应他！”
当时黄石用各种模棱两可地言词把孙、方二人对付过去了，无论他们两人怎么要求，黄石都只答应会见机行事。他告诉孙、方二人，他黄石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东林党人，这句话就是后世标准的外交辞令。严格说起来，黄石并没有保证什么。
魏忠贤略感意外，仔细瞧着黄石，终于不动声色地接过了黄石奉送上来的奏章，轻蔑地连看也不愿意看。厚厚一叠倾注了东林余党心血和厚望的奏章，就像垃圾一样被抛到了一边。黄石这个反映大大出乎魏忠贤的预料，本来他心里认定黄石是一个重情念旧的人，但眼下这人的表现却更像是一个贪婪的无耻之徒。不过魏忠贤见过的小人是数也数不请了。既然黄石想出卖方震儒，他魏忠贤又何必拦着呢。
等奏章被弃置一旁后，黄石神色如常地问道：“末将风闻，厂公穷治广宁一案，追赃逾百万两。真是如此么？”
“哼，那些贪官污吏，咱家穷治其罪，追赃数百万两，尽充内库。”魏忠贤眯着眼摇晃了脑袋几下，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东林党可不是个个都像方震儒那么清廉，据历史书上记载，魏忠贤这次打击东林党人，从东林党人家里共抄到了几百万两白银，还把罪官的女眷、田土、房产统统变卖，给天启皇帝增加了不少内库收入。
“这些蛀虫，当真该死。”黄石假意大声附和了一句，然后压低嗓门问道：“厂公，听说这些犯官的女眷，尽数抄没入官，等着卖掉填补赃银。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魏忠贤点点头，跟着又是一笑：“这些赃银也会用在辽饷上，应该也有你一份啊。”
黄石赶快给他戴高帽：“厂公关怀边关将士，末将感激涕零。”
黄石说完，声音一下子又变得低沉起来：“末将恳请厂公，把这些犯妇赐予长生岛。”
“哦？”魏忠贤原本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他若有所思地盯住了黄石的脸，似乎想看清他内心的打算。
面对魏忠贤的逼视，黄石一点儿也不慌忙，从容道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话：“厂公明鉴，长生岛男多女少，所以末将一直想建立一个女营。但岛上的女人大多都是军户士兵的姐妹妻室，末将虽有此心，苦无可用之人。”
这话听得魏忠贤微微点头。他感慨了一句：“咱家听吴穆说过，黄将军的长生岛确实艰苦，大部分军官都没有成亲，确实是难啊。”
黄石见魏忠贤认可这个道理，接着说道：“厂公，末将曾多次打算去山东买些娼户组建女营，但这个花费颇大，末将一直还在犹豫。本来打算等下次军饷发下来以后一定要买些回来，但今天听说厂公追赃助饷……”
“你就打算从我这儿把人带走，”一个官家小姐如果官卖能得到一两银子的话，那想买回来至少要二十两。魏忠贤笑了起来，他轻轻一拍大腿：“本来官卖所得就有限，加上下面的胥吏还要从中抽头，卖三百人的银子交到你手里，在山东恐怕连一百个老娼户也买不到。何况这些本该官卖的女子，不是官家小姐也是侍女，其中不少还都是黄花大姑娘……嗯，黄将军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厂公明鉴，末将也是一得之愚。”
来到明朝以后，最让黄石感到难以容忍的就是这种残酷的株连制度。因为一人祸及全家，往往几十口人甚至几百口人跟着遭难。这次朝廷大狱牵连甚广，被抄没入官的女孩子以数百计，在明朝的官卖制度下，她们统统都会被卖到娼家，从此被登记入娼籍。
黄石问：“末将希望方小姐也在其中。”
魏忠贤闻言后眼睛又转动了几下，似乎有些不悦之色浮了上来。
黄石知道魏忠贤在想什么，他一定是奇怪黄石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一个圈来帮方震儒的忙，所以黄石就正色说道：“厂公，末将虽愚，但深知边将不可结交朝臣，而且朝廷自有法度，方大人该当何罪轮不到末将插嘴。”
“嗯，黄将军说得好。”
看到黄石不来打扰自己的杀鸡儆猴，魏忠贤自然也很高兴。官卖还是暗箱操作他魏忠贤并不在乎，只要朝廷的官员看到这些血淋淋的例子就好，只要不再有御史不知好歹地出来弹劾他就好。当然，黄石这个表态也是有意义的，魏忠贤明白黄石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他不打算立刻捏死方震儒，反正这个小官也不是什么特别显眼的人物。
黄石又试探着问道：“这批犯妇现在都在诏狱吧？”
“是的，”魏忠贤沉思了一下，把手在大腿上重重一拍：“咱家看就这样吧，一旦定罪，咱家就派人去通知黄将军，黄将军派信得过的人去接收，然后直发向长生岛。黄将军你看如何？”
明朝虽然也有女性犯罪，但这些罪犯一般不会被投入女牢。第一点，当然是因为女性当时的社会地位比较低。明朝的时候女性是男性的附属品，所以如果有女人犯罪的话，那怕是斗殴、伤人致残这种比较重的罪行，官员都会把她地父亲或者丈夫拖去打板子，然后再勒令犯人的父亲和丈夫回去严加管教。至于莫名其妙地挨了几十大板地无辜丈夫回去后，会怎么教训给他惹祸的妻子，那就“清官难断家务事”了。
但还有另一个方面的理由，那就是这个时代的女性罪犯根本得不到起码的安全保障。这个时代没有女警一说，所有的公务人员都是男性，而且有很多是社会底层地流氓，所以如果把女性扣押在牢房里的话，无疑会对她未来的名誊有影响。
而且事实上监牢的看管人员对犯妇也很不客气。在明朝一个女人如果进了牢房，一般就意味着她不是再也没有机会出去了（肯定是谋杀等重罪。而且罪行相当确凿），就是根本没有人来保护她了（比如她有丈夫的话，应该是男人来替老婆挨扳子、蹲大牢）。在明朝的大部分地方，女牢就是牢头经营的妓院。这也是古代牢头的传统灰色收入之一。
这次地大狱在定案前，魏忠贤把这些女犯关在锦衣卫的诏狱。锦衣卫深知这里面水很深，当然也不敢怠慢。但等到把她们送去普通女牢等候官卖时，黄石就不敢说她们会不会受到欺负了。
听魏忠贤答应他自己派人去接收后，黄石忙不迭地谢过了东厂提督。他早就想好计划，要用这些识字的女人建立一个小学校，来帮助自己手下的军官读书认字。再说等过了这个年，黄石手下的千总、把总级别的军官们也就能成亲了，这批大家闺秀正是适逢其时。
黄石私下里还有一个想法，等到天启驾崩，魏忠贤倒台后，这批女人说不定还是一种政治资源。长生岛的军官拉上这么一帮子亲戚，这军饷想来也是绝不会有问题了，这些女人的家人也会记着长生岛和黄石的好处。魏忠贤一定没有想到她们的兄弟和老子还有复辟地一天，黄石可不能在阉党这一棵树上吊死。
此外黄石还听说魏忠贤已经内定了熊廷弼的罪，就等着皇帝勾决了，于是他就又旁敲侧击地谈起了这个问题。熊廷弼大概是东林党和阉党斗争中最倒霉的人了，两党都急于置他于死地而后快。这次魏忠贤把熊廷弼定了一个传首九边的刑，还说他贪赃四十万两白银。因为魏忠贤只抄到了十八万两，所以还没出嫁的熊小姐，此时应该也在诏狱里等着黄石把她们运去长生岛呢。
“厂公，末将想去见那熊廷弼一面，也不知道向皇上请求的话是不是合适，厂公您以为如何？”黄石打探了一会儿，就单刀直入地问魏忠贤是不是同意他去看看熊廷弼。
“黄将军要去见熊廷弼？”魏忠贤听到黄石的这个要求后吃了一惊，不过他脸上仍然没有丝毫的异常或是震动：“黄将军要见他做什么？”
“厂公明鉴，末将有一些军务上的问题要请教熊廷弼。”黄石知道大家对熊廷弼的能力评价都是很高的。东林党给熊廷弼定死罪的时候也承认熊廷弼他是“在辽则辽存，去辽则辽亡”。所以黄石就告诉魏忠贤他有些关于辽中的地形、地理、水文等方面的问题需要向熊廷弼请教，此外他还想问问熊廷弼认为他的练兵、行军有什么问题。
“末将也觉得边将单独见犯人不妥，所以恳请厂公派几个锦衣卫同行。万一将来有人构陷末将私通熊犯，也好有人做个见证。”黄石生怕魏忠贤认为他有什么其它的企图，所以一张嘴就让魏忠贤派耳目同行……至于到底该怎么向熊廷弼打探消息，黄石自然也有成算。
不料魏忠贤倒是丝毫不担心黄石会和熊廷弼怎么样。如果硬要扯毛文龙和熊廷弼的出身，这两个人都是苗红根正的东林党……当然，在王化贞倒戈的今天他们的党派归属有了些争议，暂时他们可以算无党派人士了。而且魏忠贤觉得黄石似乎和孙承宗走得比较近，他一直担心黄石会因为方震儒的影响从中立位置跳去东林那边，但现在看起来黄石显然不是毛文龙那种政治白痴，所以魏忠贤已经把黄石看作半个自己人了。
而更大的一个政治白痴熊廷弼现在已经成了丧家之犬，以前曾经力保熊廷弼的方从哲被东林党认定为“邪党”领袖，还说方从哲是下毒谋杀天启老子泰昌帝的凶手，有十大罪、三该杀，更差一点把方从哲一党都定了大逆罪，所以现在方从哲的追随者全是魏忠贤的铁杆了。而东林党也不说熊廷弼的一句好话，就在魏忠贤定了熊廷弼传首九边的重罪后，跟魏忠贤仇深似海的东林党还大叫：“没把熊廷弼剐了真是太便宜他了！”
作为一个军事将领，黄石想问熊廷弼这个老军务一些辽东问题看起来很合理，至少魏忠贤不信黄石会帮熊廷弼什么忙——又没交情又没好处，他黄石图什么呢？
“黄将军可以去给熊廷弼送行。这事儿不用劳烦万岁爷了，咱家会安排的。”魏忠贤阴冷地笑了一下。在他的计划里，弄死熊廷弼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不过熊廷弼的大嘴是有名的又臭又硬，现在更是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怕了，黄将军可有把握让他说话么？”
黄石习惯性地耸了耸肩：“末将会告诉熊廷弼，如果他好好和末将说话，末将就会给他女儿说个好婆家。”
魏忠贤听得哈哈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送熊廷弼上路前，咱家会派人带黄将军去见他一面的。将军顺便还可以看看方震儒，给他报个喜。
大事已经了结，黄石就等着去面圣了。魏忠贤正要打发人去看看天启在干什么，就有一个脸色煞白的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黄石见那太监凑在魏忠贤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隐隐约约地听到似乎有“御花园”、“水池”和“泛舟”几个词，那魏忠贤勃然色变。他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刚才的镇定从容一下子都不见了。
“黄将军稍坐，咱家去去就来。”
魏忠贤扔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就离开了，把黄石一个人傻愣愣地丢在那里独坐。他从上午一直等到午后，才有一个小太监跑来告诉他：“魏公公让我带话给黄将军，今天万岁爷不能召见将军了。黄将军先请回吧。”
……
天启五年十月二十日，辽阳。
莽古尔泰最近过得很舒心，耀州一战他偷袭了明军在辽河的浮桥，结果不但把过河的明军包了饺子，还追杀了河西的明军五十余里。这一仗他斩首三千级，还抓到了七千多俘虏，其中有三千多被他补充做了哈食、包衣，这让他的不少旗丁可以从劳作中释放出来了。
而且莽古尔泰还开出了不错的价码，凡是志愿加入正蓝旗做旗丁的人，他立刻分给土地、女人和牛。靠着这个优惠条件，他从明军俘虏中选拔了几百精壮补充到他的旗里，而且这些人还对待遇很满意，觉得这里的生活水平比在明军那里当小兵要强。最后的一批俘虏被莽古尔泰卖给了朵颜蒙古的头人，还换回了些战士和牛羊。
这次莽古尔泰全旗男女老幼齐出动，在荒郊野外抓了三天俘虏，顺便同时拣破烂。他还专门出动大批人力在辽河口布网，把落水的明军尸体都捞起来扒铠甲衣服。结果他一共拾到了四千具铠甲，还找回了三千多匹马。为此努尔哈赤出辽阳城四十里迎接他。
除了孝敬一些盔甲给老爷子外，莽古尔泰还把明军遗弃地战车、大炮和火铳都搬去沈阳了。沈阳城外有绵延十几里的铁匠铺，莽古尔泰打算把明军的战车和火铳都融了打造武器和盔甲。
至于大炮怎么办？以前一向都是融化掉换粮食，但这次莽古尔泰想了很久，一直把自己的脑仁都想疼了。最后聪明的莽古尔泰决定等他更聪明的八弟回来以后再说，所以他挖了一个好大的坑把上百门大炮都先埋起来。抓住的快二百名明军炮手也都被他好吃好喝地养了起来——莽古尔泰觉得自己跟八弟相处久了，也变得越来越有远见了。
昨天凤城那里传来了消息。毛文龙凭借他算命先生的本能，在阿敏领着几万大军赶到前及时逃走了。通过几年的锻炼，现在的毛大游击队长一身打草谷的本事已经是炉火纯青。那撤退的时间绝对是拿捏得不早不晚，而且他们的后卫是当着阿敏先锋的面把鸭绿江上的浮桥砍断地。
阿敏来的信里说到：自打明军走后，镇江城郊的老鼠开始成批成批的饿死了，乌鸦也都搬家了。因为无论是草根还是树皮，毛文龙全都没给留下。
陈继盛如同皇太极所料，在阿敏离开后就从宽甸的深山老林里出来抢粮了。但伏击陈继盛的作战却失败了，后金军只消灭了有限的一些后卫部队。那东江右协的陈副将不傀是毛文龙的亲兵队长出身，他在第一时刻就嗅到了空中的异常气味，然后就毫不犹豫地撒丫子往回跑。皇太极急忙追击还是没能赶上他的主力。宽甸的那野人山的官道都被明军刨成丘陵，陈继盛还很有创意地在上面种了小树。等他窜回了自己的地盘后，皇太极也只有望洋兴叹了——这大片的原始森林，恐怕连老虎进去都要迷路。
皇太极曾来信建议努尔哈赤攻入朝鲜，他觉得只要拿下义州、朔州，切断朝鲜到宽甸的粮道，丐帮长老陈继盛就得乖乖放弃他的野人山……但阿敏不同意。
后金想方设法买到了一份今年毛文龙给明廷上的塘报，加上今年涌入朝鲜的辽东难民，年底的时候毛文龙已经在吹嘘他有“雄兵”三十万了。
明廷当然不接受这个数字，但阿敏认为男丁数差不多是真的。他反问皇太极：毛文龙带着他的几十万“雄兵”已经在朝鲜坐了五年了。别说是年年大旱的朝鲜了，就算是气候什么的一切正常，那朝鲜又还能剩得下什么？
所以阿敏认为去朝鲜打毛文龙纯属浪费粮食。他觉得只要能把毛文龙和陈继盛的三十万大军控制在镇江和宽甸一带，这就已经非常完美。
莽古尔泰今天又被努尔哈赤找去问话，主要内容都是关于耀州一战的。在确认了明军的战斗力和装备后，努尔哈赤似乎也有意去辽西玩一趟。回到自己的帐篷后，莽古尔泰就仔细地看起了地图。今天努尔哈赤让他离开前提醒他要为出征辽西作准备。
习惯性的首先往长生岛的方向扫了一眼，莽古尔泰胸口里顿时涌起了一片恶寒，他急忙把目光向北移开……眼下辽南的局面还算稳定，自从耀州之战后，刘兴祚就变得更加老实了。他协助后金军把盖州附近的汉民都挪到了海州地区，后金军也在海州和盖州之间建立了一道辽阔的封锁线。现在盖州已经基本被放弃掉了，汉民南逃也得到有效的制止。
手贴在地图上沿着道路轻轻西向，莽古尔泰的视线跟着自己的手从海州西移到三岔河，渡过辽河后就指向广宁方向。从广宁以后就该南下了，莽古尔泰用指甲狠狠地划出了一道长线，直通向辽西走廊后方的山海关。
这道深刻的痕迹划过了大凌河、锦州、杏山，然后是宁远——觉华。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三十四节 新兵
天启五年十月二十二日，长生岛。
训练场的观兵台上是一群头戴红缨凤翅盔的军官，他们的胸前带满了曾经获得的勋章。观兵台下，一队队头戴铁盔、披坚持锐的士兵排着方方正正的战阵，高踢着腿齐步走过。每个方阵走过观兵台前，带队的队官就会拔出佩刀，按照泰西邓肯传授的姿态在刀刀上轻轻一吻，然后把它高高地竖直举起。
队官会一直高擎着军刀，直到通过观兵台正前时才会把它向着观兵台方向用力虚劈到水平方向，同时扭过头高声喝道：“大明第一强兵——长生军向您致敬，大人！”
军官身后的四百多士兵也会随着这虚劈的动作而齐刷刷的向观礼台看去。经过赵慢熊身前以后就继续向前望去，伴随着一丝不乱的军靴踏地声，雄赳赳地从观兵台前走过……
观兵台上的军官簇拥着正中的三个人，他们分别是救火营代营官贺定远、磐石营代营官杨致远和加衔参将赵慢熊。黄石离开前提升赵慢熊为加街参将，让他暂时负责管理自己的直辖部队和直属领地。之所以让赵慢熊当这个加衔参将，第一是因为赵慢熊还是黄石最信任的人；其次是因为黄石出发的时候以为他很快就能回来，觉得不会需要赵慢熊负担什么需要决断力的工作；最后一条理由是赵慢熊是一个能上能下的人，黄石走的时候已经和他私下说好了，一旦回来就要把赵慢熊的加衔参将扒了。换作其他人黄石就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干了。
赵慢熊他们都还没到三十岁，但这三个将军都把脸绷得紧紧地，嘴唇也闭得紧紧地，除了他们竭力营造的一种老气横秋的神态外，所有的长生岛军官都会在阅兵式上感到一阵阵的震撼。即使是赵慢熊他们这些有过很多次经验的高级军官也毫不例外。
私下里贺定远曾说过：“看阅兵式是让我兴奋地事情，每当官兵喊那一声杀时，我都恨不得能和他们一起喊；每当看着他们一往无前地从我面前走过时，我都感觉胸中的豪气充盈得几乎要冲出来。”
长生岛的阅兵式是黄石和邓肯共同研究出来的，除了现在举行的白日阅兵外，阿道夫·邓肯还独力设计过一种夜间的火炬游行，他甚至还为这种阅兵式专门设计了配套的高腰齐膝靴、黑军服、黑披风和火红臂箍。
看小队彩排时，黄石暗地里也承认邓肯的火炬游行有很强烈地视觉效果。但为几千官兵准备全套行头实在太贵了，而且火炬和油脂也不便宜。所以最后夜间游行的主意终于还是放弃掉了。
黄石费力气搞阅兵式主要还是为了提高官兵的荣誊感。除了军官以外，参与阅兵的士兵也有很好的反应。激昂的军乐、齐整的队伍和被瞩目的感觉对提高士兵的归属感和荣誊感都有不错的效果。
今天的阅兵式是为了庆祝又有四百名步兵新兵完成基本训练而举办的，这也是计划里最后一批应该完成训练的士兵，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选锋营的老兵。这四百士兵将和四百名长生军老兵在岛上完成协同训练，等这八百名步兵形成两个有战斗力的部队后就会补充到章明河手下去——本来按照黄石计划这早就该完成了。
计划没有完成并非是赵慢熊或者是其他长生军官的责任。自从黄石走了以后，监军吴穆就一直尝试复原几种传说中的军阵。从很早以前开始，吴穆就对三国演义诸葛武侯的八卦阵非常感兴趣，尤其是那种八卦阵所附加的眩晕、混乱、幻觉效果更让吴公公垂涎不已。
过去黄石总在岛上呆着，那时前镖师自认插不上话。这次好不容易黄石不在了，吴穆就认为学以致用的机会到了。至于剩下的几个人，吴穆在心里偷偷给他们扣上了不同的帽子。赵慢熊是“狗头军师”，贺定远是“匹夫之勇”，杨致远则是“种地农民”。
吴公公认为自己一直跟在黄石身边，显然能高屋建瓴看待问题，起码比狗头军师、无谋匹夫和老实农民强。他把三国演义又反复看了很多遍后，吴穆就缠着赵慢熊他们让他来操练自己理解地“九宫八卦阵”……
阅兵式完成了，赵慢熊就下令准备演习。这次的演习会由复州战役后训练出的第一批新兵表演。他们已经和老兵共同操练了两个月了，其中的佼佼者已经很是像模像样了。用刚完成整个训练过程的新兵进行演习不但可以观察各队状态，还可以给今天这批刚走出新兵营的士兵做一个不错的示范。赵慢熊下达了命令后，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虽然晚了一些，不过总算是就要完成了。”
他身旁的杨致远闻言轻笑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低声抱怨了一句：“幸好吴公公最后泄气了，不然大人交待的工作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就是，幸好如此。”贺定远的耳朵一向很尖，他听到后也大声赞同。虽然大家都很喜欢和吴公公一起喝酒，但他们普遍都认为自己比吴公公更擅长军务：“到时候大人回来一看兵没练好，肯定又要把气出在我们身上，弄不好还要按照失职条例打我们军棍。嗯，某听说吴公公还在写一本兵书，哈哈，某以为……”
赵慢熊和杨致远一起厉声喝道：“住嘴！”
……
最后一项演习是实弹演习，参与这次演习的五十名新兵是按照每队五兵的标准从救火、磐石两营集中起来的。复州之战后加上归队的伤兵，长生岛还有三千多步兵老兵，黄石除了抽调了一批精英到教导队去以外，把剩下的老兵分摊到了包括选锋营在内的三个营内，所以这两个野战营每个队都有二百名左右新兵。这次每个队官都为最后的这项演习派出了他们手下最好的新兵。
独孤求也是这五十名士兵中的一员，几个月前他刚到新兵营时正好被分配到宋建军教官手下，所以独孤求进行基础训练的生活简直就是一场噩梦。根据长生岛的军法条例，教官无故殴打士兵会被处以极其严厉地处罚，但宋建军充分展示出了中国劳动人民的传统智慧。他从来没有在训练时间以外找过独孤求的茬……
只是在训练场上的时候，宋教官的眼睛在观察独孤求动作时，永远比最饥饿的老鹰还要敏锐十倍。独孤求再细微地失误、迟滞和不规范都会被宋建军立刻指出来，然后就是一顿绝不会比条例多一棍或是一鞭的毒打。如果只是毒打也就算了，问题是宋建军的毒打还从来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军医每次检查独孤求的伤势后都会下一个“较严重的皮肉伤，但可以继续参加训练”的评语。
经过宋建军半个月的调教，独孤求踩鼓点就踩得和三个月的士兵一样好了，到了一个月基本训练快结束的时候，别的新兵队的教官偶然看见独孤求的基本技术动作时，都纷纷称赞说他这些动作几乎能比得上一年的老兵了……就是此时独孤求仍然承担着他所在新兵队一半左右的毒打。
自打离开了新兵营以后，独孤求就好像一下子从地狱升上天堂。他被分配到了救火营甲队，在他的步队里，每个军官都夸奖他的动作规范、对军官服从度高、对技术动作学习快——从来不用教第二遍。
这次队里推荐士兵的时候队官第一个就点了他的名字，无论是他的队官、队副，还是把总、果长都对独孤求抱以热望，希望他这次能在演习中为队里争光。
五十名新兵戴着长生岛标淮的步兵战盔，那种顶部圆溜溜的长护颈头盔，每人身上也都披上了一套标准的铁鳞甲（现在因为盔甲进一步缺乏，新兵不再发铁甲而是躲在方阵中）。他们排了一个十人宽、五人厚的小矩形队形，每列都是来自同一个步队的士兵，每个排头兵也都是他们队中最优秀的士兵。
独孤求昂首挺胸站在战阵第一排的左手第一个。他知道远处观兵台上的大人们正在看过来，几千在观兵台后面排列整齐的士兵也在看过来。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让独孤求一个劲地冒汗，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硬地不听使唤了。虽然独孤求一直告诫自己要冷静、要镇定，但他全身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
紧张已极的独孤求感觉自己根本无法执行好命令，这种担忧更让他焦急得五内俱焚。随着等待的继续，独孤求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均匀起来了……直到他看见一个军官领着旗手、鼓手和辅兵队大步走来……那军官的体型和步伐姿态一下子让独孤求停止了呼吸，窒息的同时他还涌起了一股恐惧，这种恐惧更带来了几乎让人呕吐的恶心。
大步走过来的军官正是宋建军，独孤求这样的精英新兵把他的眼光养得太刁、太高，在这个主要目标消失后，宋建军的注意力重新分散到其他人身上，突然发现自己在新兵营看谁的动作都不顺眼……宋教官训练出了一队又一队的高质量新兵，各种荣誉如同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来自上峰的口头赞扬和书面记功几乎把他淹没。
现在所有的队都抢着要他宋建军训练出来的新兵，教导队的各级领导更把他视为这批培训教官中的千里驹。当赵慢熊下令准备压轴的实弹演练后，教导队毫不犹豫地派出了队里的第一流教官——宋建军。
明军传统中最让黄石深恶痛绝的就是“兵为将有”模式。当然，他黄石手下的官兵无疑是他的私有财产，可他决不允许手下的士兵为军官所有。毫无疑问，黄石也知道宋朝的那种“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有多低效。
为了打破这个传统封建壁垒并且不造成负面影响，黄石一直在长生岛推行抄袭自未来的军衔制度——就是官兵都要无条件服从更高级的军官，除非有更高级的军官明确下达相反命令。在黄石的努力下，长生岛的军事命令已经完成了标准化，而教官、新兵营等制度和频繁的军官平调也是为了避免士兵私有化。
为了保护军官和功勋老兵，长生岛严禁官兵在战场佩戴勋章。不过现在是演习，所以宋建军就把自己的勋章统统带上了。他头顶军官的红缨凤翅尖顶盔，斜披大红地斗篷。脚下是黑靴、足胫甲，腰系虎头皮带，胸口一堆明晃晃的勋章耀得人眼花。其中最醒目地就是那枚三级卓越勋章。黄澄澄地大铜牌总是被宋建军洗刷得一尘不染，他的未婚妻还亲手为它另作了一条色彩斑斓的大宽条绶带，这条私制的绶带用掉的丝绸可是花了宋教官大半个月的口俸。他自然更是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佩戴勋章地机会。
宋建军目光划过时，如同看到毒蛇的青蛙一样的独孤求感到全身都麻木了。他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几乎停跳。从这一刻起，他身体也不抖了，冷汗也不流了，观兵台上是不是有大人物在看着独孤求也不在乎了。他像在新兵营时那样全神贯注地听着宋建军的每一句话，生怕漏掉了一个音节。
首先是长生岛特有的任务简报。宋建军手臂向着身后挥动了一下，六百米外邓肯已经带着炮队做好了准备：“正前方有敌军的炮兵在持续轰击我军纵队，为了防备可能存在的敌军掩护部队，我队将冒着炮火缓步前进以保存体力，最后以勇猛的白刃突击一举摧毁敌军炮兵。”
说完后抱着演习器材地辅兵们就走了过来，把家伙们递给参加演习的士兵们。等辅兵散去后宋建军就转身面向炮兵的方向站好，他深吸了几口气，使劲挺直了胸膛，左手扶住自己的腰刀刀柄。方手向前沉重地一指：“前进。”
邓肯看到这队士兵随着鼓点开始迈动脚步后，也奋力挥舞了一下手臂：“点火。”
两个炮组闻令开始射击，炮弹呼啸着向远方的步兵队飞去。几乎就在炮弹出膛的一瞬间，炮组成员就开始有条不紊的再装填工作。炮组把总和观测员也镇静自若地开始观测起了炮弹落点。
冒着炮火缓步保持队形前进是长生军重要的训练内容之一。刚开始是让士兵站成队形听着炮兵放空炮，等他们适应了炮声后就要练习在空炮声中行进，最后当然是在实弹中行军和队形变换了。
当然，在进行这种训练中炮兵绝不会故意往自己的步兵身上开炮，他们会让炮弹从军队上方或左方飞过，这种训练的目地就是要消除士兵对大炮的畏惧心理。黄石一直担心有一天会面对后金的大炮，虽然这个担心迟迟没有成为现实，但反炮兵训练也始终没有停过。
今天宋建军带着的这批新兵反炮兵训练才刚开始一个月，总共也没有过几次。他们走了两百米后，邓肯的炮兵也调正好了落点，一发发炮弹不断从他们头顶和两旁尖叫着飞过。旁观地军官们都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他们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僵硬的动作，观兵台上的三位游击将军脸上也都露出微笑。
贺定远有些惋惜地评价道：“到底还是新兵，这么远的炮击就开始有影响了。”
“才一个月的反炮兵训练，这样就可以了。”杨致远微笑着反驳了一下。目前为止大部分新兵腰还是挺直的，目光也笔直向前而没有游移。他又盯着领头的宋建军看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这个宋教官很不错。行进节奏掌握得不错，军官的气势也保持得很好。”
步兵很快就行进到距离炮兵二百米左右了，控制炮队的邓肯也变得有些紧张。今天的演习计划还是风险很大的，所以他亲自来到一线指挥。邓肯轻轻点了点头，他的传令兵严肃地说道：“遵命。”
然后就掉头对着两个六磅炮炮组高声叫道：“跳弹射击。”
两门六磅炮在命令声中连续压低炮口，在完成炮长要求的角度后装填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了。这两个炮组是长生岛最配合默契的两个炮组，也是射击最精确的两个组。
炮弹落地后随即向着步兵们的方向弹起，高速旋转着的炮弹发出刺耳的啸声，从步兵单薄的战线上冲过。
这两发炮弹掠过士兵头顶时，不少士兵都忍不住做出些许躲闪和弯腰地动作。以前的反炮兵训练中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事故。虽然两个月没有事故，但这些新兵也都听说过炮弹冲入人群时的威力。长生岛进行反炮兵训练以来，死于事故的士兵已经有近五十人了。那些被炮击伤而没有死亡的二十多个幸运儿也几乎都进行了截肢手术——在没有抗生素的长生岛，不切除被炮弹打烂的伤处就必然会死亡。
这些训练事故中，最大的一次误伤造成了近二十人伤亡。今天赵慢熊让邓肯亲自负责操炮就是为了尽可能地避免流血事件的发生。
又一次的跳弹冲着宋建军飞过来了。作为经过多次反炮兵训练的教导队的一员，宋建军仍保持着单手扶刀的姿态，右臂有力地在空中挥舞着。他圆睁着大眼沉稳地领头走着，脚下的步伐没有一丝的变化。炮弹呼啸而过时带起的风吹动了宋建军的胡须，不过他仍然把腰挺得直直的，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如同一只西伯利亚大熊那样地走着、如同巨熊走向海豹时那样从容镇静——不过是炮弹而已。
当初反炮兵训练发生几次事故后，就曾经有人建议黄石中止实弹演习，单纯用空炮练胆就好。当时这个提议得到了不少军官的赞成，因为大家都觉得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兵死在自己人的炮火下太冤枉了。等到有几个军官被炮打死后这个呼声更是高涨，毕竟炮弹实在不长眼睛，损夫军官让黄石的几个手下心疼得很。
对此黄石追加了两项新的条例：首先是死于训练事故的官兵抚恤视同阵亡者；其次是扣导致事故的炮兵官兵的薪水。但中止实弹演习这项提议本身被断然拒绝了。
“我军在训练场上洒下地每一滴血，都是为了让大明王师无敌于天下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这句话在黄石死后被刻成字，贴在北京军官学校的墙壁上，当然……其中“大明”两个字被从这句话中抹去了。
几百年后，这句话又被很多第三世界国家收录入他们的小学课本，这些国家借此控诉野心勃勃的帝国主义者、他们的骄傲狂妄和不可一世……
独孤求始终战战兢兢地跟在宋建军身后，对眼前这个魔鬼的恐惧让他对炮弹和身边的同伴都视而不见，一直进入了距离炮兵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宋建军猛地停住脚步。用尽全力把右臂向前挥去：“突击——”
独孤求想也不想地抱着发给自己的木桩就冲了过去，他被分配了一个堵炮口的工作……
二十米……
十五米……
在正常反炮兵训练中，这也就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了。但今天邓肯看着冲过来的年轻士兵，却直接对身边炮组下令道：“占火！”
在独孤求面前不过十米，炮兵毫不犹豫地把火把伸向火门。这个新兵在听着背后催促的鼓声，脚步一瞬也不曾停留。他毫不犹豫地把怀中的木桩举过头顶，按照标准的技术动作把它向炮口插了过去。就在木桩即将抵达目标前，独孤求前方的炮口喷出了火光……
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耀眼的火光让独孤求几乎昏了过去，过了很久他眼前还是一片漆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晕头胀脑中独孤求感觉自己手脚好像被人抓住了，那种腾云驾雾的感觉更强烈了，眼前的星星也变得更多了。身边似乎还有人在兴奋地大喊。
“这是我的兵，是我的队的……”
昏沉沉中，独孤求终于把喊叫的声音辨认出来了，这肯定是他的队官王启年。
观兵台上的赵慢熊、贺定远和杨致远此时都在鼓掌。演习的最后一炮是空炮。那个勇敢的新兵倒下后，邓肯就宣布演习结束了。救火营甲队立刻就涌了上去，这次演习如果是老兵那倒也没有什么，但参与者都是三个月的新兵，所以那个兵算是给他们队挣足了面子。救火营甲队学习邓肯教授过的方法，喊着一、二、三把独孤求扔到了空中，然后抬着他炫耀给其他队看。甲队队官王启年满脸都是欣喜和得意，这次上峰的表扬和记功他肯定有一份不说，就是向其他的队官吹牛也有谈资了。
……
天启五年十月底。
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发紧急塘报给朝廷、辽东督司府和全东江镇，他首先报告东江本部和右协面对的后金军只剩下镶蓝旗了。
其次毛文龙通报了他刚打探到的消息：努尔哈赤下令七个旗的主力向辽阳集中，同时还下令每个牛录出一辆牛车和二十个手推车随军出发。毛文龙由此预计后金将出动一百六十个牛录，一万五千左方披甲兵，加上无甲兵共四万到四万五千军队攻击辽西走廊。出兵的具体时间毛文龙认为将是天启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原本历史上，毛文龙提前两个月在东江塘报里预告后金出兵四、五万军队向辽西，时间是天启六年正月十五日。努尔哈赤出兵的准确时间是正月十六日，和毛文龙预告的时间有一天的误差。关于后金兵力辽东督司府给朝廷的报告是“虏众四万”，大明兵部事后的统计是“约五万之数”。）
天启五年十月二十五日，东江镇本部在发出塘报后下令戒严。
十月二十七日，东江镇右协陈继盛下令动员戒严。
二十九日，东江镇左协各部先后下令全体动员、领地戒严。
……
山海关的辽东都司府。
关宁五总兵之一的杨麒抱着继任辽东经略高第的大腿，已经是声泪俱下：“高大人，野地必不可战，关外必不可守啊！”
从高第奉命经略辽东开始算还不到一个月，而他到这山海关则才是第三天。
杨麒见高第满面愁容没有立刻答应，就又哀求道：“高大人，让儿郎们撒退到关内吧！”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三十五节 诏狱
天启五年十一月初一，京师。
上次预备面圣时闹得那番变故让黄石疑神疑鬼很久，听见的那几个词更是让他心惊肉跳了好几天。黄石隐约记得天启是夏天掉水里，着凉以后就病死了。如果木匠皇帝这次是冬天掉冰窟窿里的话，那想来是更没有活路了。
不过等过了好几天看到京师一切平静后，黄石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最后总算找到机会打听到宫里的消息，原来那天只是一个太监掉到冰窟窿里淹死罢了。比较麻烦的是这个淹死的太监一向比较得宠。天启皇帝御宇多年，内外廷都早知道“上厌女色”，多年来深得天启宠爱的都是些小太监。
比如这次淹死的小太监就是其中之一，姓李，宫中人称“李小姐”。这个太监在冰面上凿冰钓鱼，不幸掉进去了。只是李小姐几年来一直甚得天子之心，以至类似“李小姐染病不至，则举宴不欢”这样的纪录比比皆是，所以天子很伤心，一下子没有了接见黄石的心情。
以黄石的现代人心理，这种事情虽然是彻底的“人各有志”，但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光彩的事情。至于天启喜欢打木匠而不喜欢到朝堂上当内阁的摆设和蜡人，黄石反倒觉得这个很容易理解。但明末士大夫的标准却和黄石的价值观完全不同，他们对天启不肯枯坐一天看内阁扯皮很不满意，但对皇帝好男风却觉得没啥了不起的，甚至……似乎还有点隐隐赞同。
“上不近女色”，“君王不爱倾国色”，这些充斥在黄石耳边的对天启的赞扬，让他越琢磨越不是味。似乎在明末臣子的眼里，皇帝作为一个男人喜欢漂亮女人是昏庸无道，但是喜欢男子就是阳刚君子之风。这是什么逻辑呢？
黄石猜这是因为明末文官集团整体好男色，例外者百中无一，所以不得不拼命美化这种风气。最后就把男色硬生生地拔高到了人品高尚、风流倜傥和君子洁身自好的高度上去了。比如在此时的北京，妓院一般都是平民才去的下流场所，而绝大部分官员都要去找相公。明朝的秀才们游学时为了附庸风雅也都是带书童而不是使女，当然，书童比使女更适合跑腿、干体力活儿也是一个方面。
总的来说。这个问题地根源还是在明太祖身上，他显然是担心有些贪官会利用女人行贿或纳财，所以他颁布了命令，规定官员出外做官时不许带老婆，也不许嫖娼。这个规矩在明朝执行了几百年，产生的影响大概是当年明太祖始料不及的。
等出了天启这么一个放着后宫不去使用的天子，上下百官自然是心怀大畅，顿生“我道不孤”之感。“不近女色”是天启朝朝臣对皇帝的主要歌颂方面。此外还有一个重要影响就是，大臣们均不提让朱由俭出京就藩的事情。到了天启五年后，百官基本都已经视朱由俭为皇储，并有人提议仿历代皇太子例，为朱由俭开詹事府或请先生讲学。
黄石并不是很希望朱由俭能够登基。这个末代皇帝给黄石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他感觉朱由俭内心希望自己能像祖先朱洪武一样来治理这个国家，但可惜他没有朱洪武那样的本事，又多喜用眼高手低之辈，说白了就是没有识人之明。但这并不是黄石能干涉的事情。朱由俭承续大统已是中外之望。而且……历史毕竟已经略微改变了，或许天启能再多活些年，等他更有家族责任感后，也说不定就肯捏着鼻子找个女人，为大明王朝、也为他自己生个继承人了。
或者天启熬到朱由俭的儿子诞生，那说不定就是侄子嗣承大统。以黄石想来，如果真能如此的话，那天启估计会选择孙承宗做托孤之臣。而没有了天启皇帝撑腰，魏忠贤也就是类似一条狗罢了。
不过有嘉靖的前车之鉴，说不定大明臣子会被历史重演的想法吓个半死，担心又来个“大理案”。
黄石最后发现自己这都是空想。这种事情根本就是老天爷才能解决的问题，自己成天瞎想一点儿意义也没有。
三天前得知熊廷弼最终还是被天启皇帝勾决后，黄石就一直在驿馆等着魏忠贤的信使。直到今天下午宫中派来太监给他带路去天牢，黄石取出一个布包就跟着那太监一起走了。这个布包装着些纸，黄石常常自感拙于谋划、战略，所以黄石也打算趁这个最后能见到熊廷弼的机会，向他请教一些大局方面的问题。
进入诏狱后，那太监把手令交给了看守，然后笑嘻嘻地对黄石说：“厂公交待过了，黄将军要说得都是军国大事，小的们是不可以听的。”
那太监说话的时候，诏狱的锦衣卫们已经看过了手令，他们也站在一边频频点头，等太监说完后就有一个锦衣卫官兵拿起了钥匙盘，做了个请的动作：“黄将军请随小人来。”
黄石点了点头，解下佩剑交给旁边的看守，跟着那个锦衣卫向走廊深处走了进去。
长长地走廊两侧都是诏狱的牢房，几百年来，这里面关的犯人和犯属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的小角色是绝对不会有机会坐锦永卫的大牢的。而在这些人物里，不知道有多少都复辟成功，天恩起复、再世为人，所以诏狱的看守们是绝对不敢得罪他们的犯人的。
黄石的目光从一座座监牢扫过，所有的房间都收拾得很干净，牢门外面甚至还挂着干净的窗帘。在这里面也没有什么腐败的气味，更不要说什么恶臭了。相反，黄石还闻到了一股新鲜的干草气，显然诏狱的看守还是经常为牢里的犯人清洁地面的。
前面的锦衣卫在一座牢门前停下了脚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熊先生可在？”
这语气客气得根本不像是在和一个死囚说话，相反倒似是在给长辈问安一般。黄石见状心说：“看来诏狱的锦衣卫打定主意，不见人头落地绝不得罪任何一个人。”
其实黄石还是误会了这些锦衣卫。他们打定地主意是：即使看到人头落地，也绝对不得罪人。能进诏狱住上几年的人，个个都是在外面一跺脚地面都要晃几晃地主。他们这些锦衣卫虽然是天子亲兵，但说到底还是小人物。如果真得罪了快死的人，难保这人没有什么门生、故吏还能给他平反鸣冤。比如这个熊廷弼当了几年的辽东经略，就算不能给自己翻案，只要他某个有权的朋友存心要替他整整锦衣卫的小兵，他们这些没权势的看守还是受不了地。
半天没听见里面有人吭声。那个锦衣卫又客气地低声叫了两次，就轻轻回过头冲黄石吐了吐舌头：“只有奉钦命审案的官来提人过堂，并且犯人死活不出来时，我们才能硬闯牢房。他们毕竟都是有过功名的大人啊。”
黄石凑前一小步。用同样的低音问道：“这位兄弟客气了。可是我能不能自报家门，求见熊先生呢？”
“当然可以。”那个锦衣卫飞快地答应了。他固然不想得罪熊廷弼，但也更不想得罪黄石和魏忠贤。现在看黄石自己把难处揽过去了，他心里当然很高兴。那个锦衣卫说着就后退了几步，恭敬地说：“黄将军请。”
黄石整理一下披风，迈上两步立正在熊廷弼的牢门外，隔着幔布就是恭恭敬敬的一个深躬。他拱手行礼的同时朗声叫道：“小子黄石，求见熊先生。”
这句话说完以后，躬身垂首的黄石就听到周围几个牢房中传来了窃窃私语声。这些年来黄石的名声也很响亮了。皇帝和内阁这些核心成员能看到黄石的奏章和原始记录，所以还觉得他的战果是在可以想象的范围内。但其他一些与战事无关的官员很少有机会了解内阁的机密文件，所以他们的消息来源就是小道消息。迄今为止市面上流传的故事要比黄石上报的八百破六千更神奇的多。
比如南关之战就被哄传了一营败三旗，至于这次地复州之战，黄石在自己的奏表里很坦率地谈到了中计的问题，并提到了当时和他一起的辽南东江各部。但在街头巷尾的流言中，这些友军当然都被黄石的崇拜者忽略掉了。既然上次南关是一营败三旗，那么这次当然就是两营破六旗了。
黄石的这些事迹在说书先生的口口相传下也变得越来越离奇。这些事迹里中伏、中计者都被说书先生修改成了莽古尔泰。这个倒霉蛋作为两次战役的参与者，上次黄石献上的大旗、金盔被天启下令在御街上展览，所以莽古尔泰已经成为了北京人民口中的笑柄，现在人人都知道莽古尔泰是个著名的笨蛋。这导致的后果之一就是曾被莽古尔泰打败的东江各将也受到了加倍的鄙视，即使他们是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失败也没有用。其中也就是张盘英勇殉国才没有被挖苦上几句。
熊廷弼的牢房中开始也传出了一阵稻草梭梭声，但片刻后还是没有听到有人说话。黄石也不多等，当即又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小子——太子少保、同知都督、世袭辽东都指挥使、东江镇左协副将黄石，特来此伏乞熊先生一晤。”
周围更多的牢房中都传出了议论声和低声惊呼声。这些人确认了黄石的身份后，就有不少布帘纷纷抖动起来，被掀开一个个缝隙。后面有无数道眼光投射出来，紧紧地在他全身上下盘旋。
黄石还保持姿态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但也能感觉到这些徘徊在自己周围的热切视线。他的余光还注意到有些躲在布帘后的眼睛饱含好奇和羞涩，那些眼睛的主人闪动着长长的睫毛，拼命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名将。
这时熊廷弼的牢房中也传出了一声长叹：“进来吧。”
“小子谢过熊先生了。”黄石隔着布幔回了一句，然后挺直了腰，侧过身让开一条小路让那个锦衣卫过来开牢门。
锦衣卫过来开牢门的时候，黄石的目光在周围的牢房上扫了一圈，发现周围已经到处都是眼睛了。女性中一些胆小地还象征性地躲闪了一下，但大部分还是不放过这个近距离观察“明星”的机会，她们纷纷用布挡住脸，勇敢地和那些男犯人一起看过来，对黄石的视线也毫无躲闪。
这时那锦衣卫已经打开了牢门，他转身对着黄石笑道：“黄将军，请进。”
黄石走过那锦衣卫身边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声道：“这位弟兄，能不能给我上壶好茶。我一会儿出来再谢。”
那锦衣卫心知黄石不愿意当着这么多眼睛掏钱，就微笑着说道：“好的，黄将军稍坐，小的一会儿就送茶过来。”
说完黄石就撩帘而入，把无数道目光一齐挡在外面了。
一个还算宽敞的单人牢房，对面的墙壁上开了一个透光地窗户，窗下有一张木扳床。床坐落在地表除潮用的干草上，上面还放着一个小小的桌子。曾经的辽东经略熊廷弼盘腿尘在床上，身穿一身破旧的白布衫。过了这么久的监牢生活，熊廷弼的发髻还是梳拢得甚为齐整，他双臂悠闲地搭在床上的小桌上，正目光炯炯地向着黄石看过来——就如同他们上次见面时地那种目光一样。
踏入牢门之后，黄石向前挪了两小步就站定了。他好似没有看见熊廷弼的坐姿一般，双腿并拢就又是深深一礼：“后生小子，见过熊先生。”
熊廷弼哈哈大笑起来。他连拍了自己的大腿两下，直拍得噼啪作响：“黄将军，你是朝廷二品大员，吾不过一个待死之囚，可当不起你称呼‘先生’这两字。”
黄石也不以为忤。他抱拳道：“熊公……”
不料他又立刻被打断了，熊廷弼再次大笑着说道：“也当不得一个‘公’字。”
黄石被噎了一下后，一下子也没有想起再说什么话好，屋子里顿时就变得一片沉默，熊廷弼见状冷笑着说道：“黄将军尽管直呼吾为‘熊廷弼’好了，这几年大家都这么称呼吾，他们中大部分人的阶级可要比黄将军你低多了。”
如果仅仅看熊廷弼的坐姿和他的口气，那黄石简直认为他是存心要和自己吵一架的。不过幸好黄石知道熊廷弼不是这么无聊的人，他既然让自己进来就一定是愿意和自己说些什么。而且石也确信熊廷弼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更有满腹地抱负没有来得及施展。
黄石想着想着就站直了身体，脸上不但没有怒容反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是熊廷弼看到黄石嘴角的微笑更是心下不痛快，他略一沉思就又笑道：“黄将军定也知道吾明日就要上路了，所以今天想是特意来看吾的笑话的吧。”
熊廷弼把右手一摊：“黄将军请，尽管来教训老夫好了，吾就在这里洗耳恭听。”
黄石心里又是一声叹息。这熊廷弼绰号“熊大臭嘴”，多年来他因为这张嘴得罪过地人如恒河之沙，不可胜数。现在熊廷弼自知绝无活路，心中凄苦之余，这毕生的爱好、习惯自然更是尽数出笼。黄石明白自己今天这算是正好凑上门来给他骂了。
“晚辈小子，有些军务之事不甚了了，特来请教熊翁。”黄石脸上仍然是一副谦恭的表情，他平淡地紧跟着说道：“如果熊翁有什么未了事，小子也愿意代劳。”
“哈哈——哈。”熊廷弼又爆发出一阵狂笑，就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人都前仰后合了。他笑了半天才勉强止住声音，脸都已经变得通红了，朝黄石戟着一根手指，一边咳嗽一边大声问道：“你一个边镇武夫，能替老夫代劳什么？你睡醒了么？”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叫唤，原来是那个看守送茶来了。黄石转身接过了托盘，上面有一大壶热茶和两个茶杯。
——千古艰难唯一死，熊廷弼这位一代名臣，在这家破人亡的最后时刻，终于也有些微微失态了啊。竟会如此对待我一个晚生后辈。
——在熊廷弼的仕途中，最器重他、信任他的就只有万历了。万历皇帝生前尽力为熊廷弼遮挡风雨，等万历一死，熊廷弼也就是穷途末路了。
黄石一边琢磨着自己的心事，一边客气地把托盘捧到了熊廷弼的桌子上，然后又向后退开一大步：“熊翁，显皇帝待你如何？”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三十六节 智勇
当年努尔哈赤赢得萨尔浒战役之后，万历火线提拔了熊廷弼经略辽东，在熊廷弼的治理下辽东边军迅速恢复了元气。熊经略着重于培养军队的野战能力，他主持辽东军务期间，顶住了军方和朝中的压力把各营拆散，并奏请皇帝从全国各地抽调边军来辽东作种子部队。
经过一年多以后，努尔哈赤对辽东的袭扰已经基本被制止，明军还在部分地段展开了反击。比如当时的定辽右卫的守将毛文龙就收复了边墙内数座堡垒，并受到熊廷弼的通令嘉奖和保举。毛文龙正是这段时间逐渐在辽东人中间树立了很高的声望，后来组建了东江军。
熊廷弼还厉行经济封锁政策，软硬兼施地迫使蒙古各部落中止和后金政权的贸易。泰昌元年六月，努尔哈赤出动全军进攻沈阳，其先锋三日内被熊廷弼在野战中连续击败两次（这是萨尔浒战役后，明军对后金中央精锐第一次和第二次的野战胜利），就又灰溜溜地退回赫图阿拉去了。蒙古人原本是墙头草，看到明军已经呈现出转守为攻的态势后，也纷纷断绝了和努尔哈赤的关系。
但对战争所有的希望都随着万历的死亡而化作了泡影。万历皇帝生前把所有对熊廷弼的弹劾奏折都留中不发，万历临死前病重得爬不下床的时候还天天看熊廷弼的奏章，对他的要求也都立刻发放内币予以满足，以免贻误时机。
早在万历死前，朝臣们的普遍看法就是熊大臭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通过一番仔细观察，自以为是地下了个结论，认为熊廷弼也就是找皇上要要钱，闲时练练兵、修修城堡，还有就是没事儿就去和蒙古人搞点外交，这都没啥稀奇的嘛。既然不需要亲冒矢石，那朝中的大部分文臣就认为他们也可以干得比熊廷弼更好，至少也不会比他差。
万历死后，得势的东林党在辽东野战胜利的形势下被冲昏头脑，他们给熊廷弼硬扣了一个“邪党”成员的帽子，把他扒拉下去了，然后……然后辽东的大好局面就没有了，熊廷弼整训的边军也都没有了。
听到黄石的一句问话后，熊廷弼回想起万历皇帝对自己的信任和提拔，以及当时的功败垂成，一时间竟然是百感交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他眯细了眼睛默默思考，喉结上下翻滚着发出咕噜声，似乎是把愤怒的咆哮声强行憋在了胸中。
“若，若是显皇帝还在，还在的话……”熊廷弼再张口的时候，他的呼吸声如同破旧风箱吹出的冷风，嘶哑得令人不忍卒闻。熊廷弼的话语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若是显皇帝再，再重用我三年，不，不，不用那么久，再给我两年时间，建虏就算不被剿灭也饿死在山中了，何至于有今日之患？何至于还要岁耗国家数百万两军饷啊？”
熊廷弼说到后面又变得慷慨激昂，意气风发起来：“后生，当知老夫落到今日境地，并非无能，实乃朝中有奸佞陷害……”
其实黄石深知熊廷弼并不是一个完全优秀的统帅，因为熊廷弼的个人的缺陷也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似乎根本不懂官场险恶，不懂得怎么和同僚相处。所以一旦失去了万历这个靠山，在互相倾轧的朝廷上熊廷弼立刻就被群起而攻之。
当熊廷弼和王化贞分别任职辽东经略、辽东巡抚的时候，王化贞上奏朝廷，计划编组广宁军十三万兵，岁饷三百万，以确保河西之地。熊廷弼就公然反对说：若是靠王化贞掌军，必须从全国抽调精锐，岁饷千万，组建四十万广宁军方能平安无事。
后来王化贞根据努尔哈赤只有两万披甲地实力，提出以六万战兵、计三倍的兵力优势攻入河东，还气吞山海地提出“必一举荡平建虏”的口号。熊廷弼看完王化贞的军事计划后，也不提一个字意见，直接上书天启说：王化贞和他的六万战兵“必一举被建虏荡平！”
皇帝委任东林的张鹤鸣等人全权负责处理奢安之乱和建州之乱，熊廷弼就又阴阳怪气地说张鹤鸣等人全是草包，他们的本事也就是逛逛窑子、拽拽酸诗，还预言辽东、云南的官军都必然大败。
如此等等，熊廷弼最后把自己弄到遍地都是敌人的处境。而且这熊大臭嘴还每料必中，所有被他讽刺的人都确实像他所预言地那样落马。事后熊廷弼还总是得意洋洋地痛打落水狗，反复强调自己的先见之明，结果就是所有和熊廷弼共事的人都恨他入骨。
就黄石的私下意见来说，熊廷弼观察力敏锐、反应迅速、战略眼光突出、充满自信并有决断力，是一个很优秀的参谋长……估计比现任地长生岛参谋长金求德要优秀。但这个人黄石以为并不是很适合做统帅。在明末的名臣中，黄石最佩服的是孙承宗的胸怀气度、熊廷弼的战略战术、卢象升的勇武胆略。但就他个人而言，那肯定还是更喜欢为孙承宗效劳，而不是给熊廷弼打工。
不过黄石不打算浪费时间在这个问题上，因为今天黄石是来办正经事的，无论熊廷弼怎么大发雷霆，他也绝对不会和熊廷弼争论、吵架的。熊廷弼目前的反应正在黄石意料之中。他等前辽东经略发泄完了以后又轻声说了起来：“显皇帝以辽事委托熊翁，明日熊翁在九泉之下见了显皇帝，该如何向他老人家交待呢？”
熊廷弼脸色拂然，尽是不悦之色：“非吾不欲报效显皇帝的隆恩简拔，可是豺狼当道，奸佞满朝，明日日落前吾已是黄泉路上人，奈何？奈何？”
“小子方才所谓的熊公未了之事，正是此事。”黄石双手捧住头盔轻轻摘下，把它抱在左臂弯中，正色对熊廷弼说道：“小子不才，愿以公之志为己志。敢请熊公传授小子两年平辽之法，他日大功告成、奴酋授首之日，小子必亲祭熊公在天之灵。”
熊廷弼瞪着表情严肃的黄石，一会儿，喃喃地说道：“两年平辽，那说得是建奴尚未进入辽地之前。现在建奴已经成了气候，两年恐怕来不及了。孙阁部虽然志向高洁，但他长于运筹、短于军旅，吾恐其练出来的兵不堪大用。”
“熊公明鉴，小子于练兵一途略有心得，只是运用不灵。”黄石看着熊廷弼满脸的狐疑之色，顿了一顿说道：“熊公明日便非世上之人，小子不敢相欺。复州之战小子以五营兵力抗建奴七十牛录，并非大话炎炎。”
说完后黄石就又用力挺了一下胸。熊廷弼紧闭着嘴、眯着眼睛掂量着他。黄石面无惧色地看了回去，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对视着，就像两个纹丝不动的石像。
熊廷弼皱着地眉头渐渐松开了，眼睛又开始转动，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黄石一番，然后缓缓收回了双手，撑在床上把自己的身体挪到了床边，跟着一声叹息就把自己的双腿搬到了床下。黄石一边看熊廷弼摸索着穿好了布鞋。熊廷弼端坐起来以后，左臂侧搭在床上的小桌面上，右手向着左面的客座指了一下：“后生——坐。”
……
简要地介绍过几次战斗的经过后，黄石又讲起自己的练兵心得来，这个本来就是黄石的得意之处，他讲得时候也变得眉飞色舞：“每次战斗结束，小子都把老兵和新兵混编。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这样组建起来的新营战斗力甚是可观。”
熊廷弼听过之后皱了一下眉毛，摸了摸胡须说道：“新兵和老兵混编，这好像是老夫的办法。”
最近几十年，尤其是在辽东地区，确实只有熊廷弼这么做了，所以他认为黄石显然是在抄袭他的办法。黄石也不争辩，只是微笑着点头道：“正是熊公的妙计，小子抄去了。熊公莫怪。”
这话让熊廷弼皱起来的眉毛一下子松开了，他宽宏大量地一挥手道：“不怪，不怪。黄将军抄得好，尽管拿去用吧。不过，这里面有几个要点，老夫给黄将军指点一下吧！”
黄石笑着轻轻一抱拳：“谢熊公海涵，请熊公赐教。”经过两个人这半天的交谈对答，他现在感觉有点摸清对面人的脾气了。熊廷弼很有点小虚荣，还蛮好为人师地。
“老兵拆散带新兵当然没错，但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实在太浪费了，而且三个营十五个步队都是如此实在太愚蠢了。正确的办法是新营一个老兵带五个新兵，而老营只补充进去很少量的新兵，这样可以快速形成劲旅和大批敢战的新部队。再说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还是带五个，对新兵成长并没有什么大区别。”熊廷弼一边说一边在空中挥舞着手臂，说到激动的时候手也紧握成拳，他敏锐的在黄石脸上捕捉到一些不解之情，当即大喝道：“小子，你有什么不懂的么？”
黄石确实听得有些不明白，他急忙问道：“熊公，这样岂不是有些部队战斗力很弱，万一敌军打击在这些……”
“真蠢材，”熊廷弼粗暴地打断了黄石。他大声地反问道：“哪支强、哪支弱你心里自然有数，你根据战场形势让强的去攻击敌军，弱的掩护不就好了么？”
“比如你刚才说得复州之战，”熊廷弼说着就一把抓过桌面上的纸稿，指着黄石刚才画好的战场示意图讲了起来：“你用了一个愚蠢的圆阵。你用圆阵的时候，一个营突破，一个营掩护，对吧？那么就有一半的老兵在干看着，没有打仗。如果你不是把所有地步队都搞成这个德性，你本来可以摆一个长阵，然后用超过七成的老兵投入第一次突击，同时在官道两翼也发动牵制攻势，一旦击穿建奴中央防线后迅速向两翼包抄。如果是老夫在指挥这仗，建奴本来是绝对不会有机会打成后来那种烂仗的。”
黄石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问了：“熊公，那如果建奴正好攻击在小子的弱队上怎么办？”
“你预判啊。”熊廷弼瞪大了眼睛，手指在纸上的简易地图上连戳了几下，力量大得好似要把桌面戳穿一般：“你根据地形、天色，对比敌我的兵力、兵种，预判对方的阵型、可能的进攻路线、攻击的地点和每次能投入地兵力啊，然后不就可以进行针锋相对的部署了嘛。”
“熊公能给小子讲讲怎么预判么？”
熊廷弼的胡子都吹起来了，他像是盯着陌生人一样地盯着黄石看了半天，脸上又露出些不屑的神情，嘴角也嘲讽地弯了起来：“黄将军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你到底会不会打仗啊？”
黄石脸顿时变得通红。长久以来黄石一直以力取胜，他也知道自己的指挥确实很粗糙，但他早就放弃了和古代的名将拼指挥水平的念头了。
但不等他说话，熊廷弼的眉头就又皱起来了：“不对啊，老夫刚才看你简略说过金州之战，感觉你的预判明明很准确啊。”
熊廷弼说着就把金州之战的示意图从下面翻了出来了，黄石给他讲的金州之战是真实的实情而不是什么八百破六千，熊廷弼皱着大眉头开始仔细盘问起黄石战役的经过。这次熊廷弼把几场战斗的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眉毛也越拧越紧，嘴里不停地嘟哝着：“蠢材，真是蠢材。”
只是问过了金州、盖州、南关三仗后，熊廷弼就抬起头，满眼都是不解：“小子，你的金州之战打得很有灵气啊，可与古之名将比肩，连老夫都有自愧不如之感。怎么盖州和南关会打成这个样子？简直……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嗯，金州之战后小子你可是生过什么大病么？”
黄石心里暗道了一声惭愧，金州之战伏击那批出逃的后金军他是占了历史的便宜，事先知道了对方后来的每一步行动，战略上当然是绝对的料敌先机。而在盖州之战的时候，黄石就两眼一抹黑了。再到了南关之战，黄石的对手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一流军事家，黄石每次都完全是靠蛮力取胜了。
熊廷弼狐疑地又扫了直流冷汗的黄石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南关之战，嘴里兀自小声啰嗦：“真正蠢材……不过你小子的力量真的是很大，这样的局面都能被你翻盘，老夫不记得建奴有这么差啊。”
“好，”熊廷弼把这张纸也摆到了一边，他粗粗浏览了一遍复州之战的示意图：“我们再说这仗吧！”
虽然明知不会得到好评价，但黄石明白现在不是好面子的时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心一横：“嗯，熊公明鉴，这仗是如此这般……”
……
双目呆滞的熊廷弼微微张着嘴，直愣愣地看着地图，连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黄石看着他这模样都替他感到难受，满脸羞愧地低声说道：“熊公，小子自知确实是蠢材一个，让您老人家失望了。”
那熊廷弼对黄石的话仿佛没有听到一样，仍然保持着石化地状态。黄石见状又低声叫了一声：“熊公。”
“啊，”如大梦初醒的熊廷弼看着地图摇头连连叹息：“黄将军你料敌、用兵的资质，以老夫观之，不过中人罢了，最高不过中上。复州这仗你轻敌冒进，你中了埋伏，你布了一个发挥不出兵力的圆阵，不做牵制攻击，你还遇到了拒马和弩机，但……”熊廷弼的手指轻轻在官道上划了一条线，眼皮一抬死死盯住了黄石的脸孔：“你就用一个步队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冲，那建奴就垮了？”
黄石诺诺地小声回答道：“是的。”
对面的人脸色反复变换，神情一会儿高深莫测，一会儿狰狞可怖，真是古怪之极……
“天下奇才！”熊廷弼大叫一声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拱手就是一个深躬：“黄将军，老夫服矣。”
……
天已经蒙蒙亮了，熊廷弼久困牢房，毕竟体力不支。他伸手掩住嘴，重重地打了个哈欠。经过一天一夜长谈，熊廷弼把自己毕生所学所知的精华都传授给了黄石，希望黄石以后能少中计、少吃亏。熊廷弼对着仍在埋头记录的黄石笑道：“黄将军，不知不觉的，天都亮了。”
黄石已经写完了最后几个字，把笔搁在了一边，他看着地上堆着的几只茶壶。昨夜为了提神，黄石和熊廷弼真是喝了不少浓茶。跟着他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里不禁为熊廷弼感到深深的刺痛：“熊翁昨夜的教诲，小子回去一定熟读。只恐资质鄙陋、不通智谋，白白浪费了熊翁的这番心血。”
熊廷弼闻言摇了摇头：“不然，黄将军不可妄自菲薄。两军交战，归根到底拼的还是双方的军力。兵家所谓尚智、尚谋，不过是靠智谋去削弱对手的力罢了。智将善谋敌，大智者，敌有十力而先去其九，后以十全之我击一力之敌，故智将百战不殆；勇将善谋己，大勇者，我之一力可当敌十力，我之十力可当敌百力，故勇将所向无敌。”
说到这里熊廷弼停顿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种满足的微笑：“智勇虽殊途，但终同归。今观黄将军有信布之勇，破建奴必矣，老夫虽在九泉亦无憾也。哈哈，便是显皇帝以辽事相责，老夫也可言尽托付于黄将军矣。”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三十七节 心软
说完后熊廷弼的表情变得极尽苦涩，他的笑声也变得越来越沉重，里面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
“老夫总算是可以向显皇帝交待了。”熊廷弼喃喃地又念叨一遍，说到句尾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哑了，头也垂了下去，整晚的豪情仿佛离他而去。
黄石盯着对面的人看了又看，眼眶忍不住都有些湿润了。为了掩饰，黄石连忙大声说道：“熊翁，小子一定时刻以平辽为己念，敢请熊翁静候数载，则佳音必至。”
熊廷弼抬起头，望了过来，突然又是一声嗤笑：“黄将军你的眼睛怎么红了？哈哈，黄将军作此小儿女惺惺态，可是故意要恶心老夫来了么？”
虽然熊廷弼的话还是不好听，但这个倔犟老头子的目光里却充满了温暖，那是种饱含着赞许、欣赏的眼神，给黄石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在哪里、在谁的脸上也曾见过，只是黄石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见黄石呆呆地发愣，熊廷弼就又取笑了他两句，然后他也自觉无趣，就敛起面孔摇了摇头：“黄将军倒也不必如此匆忙，须知欲速则不达。时间么，三年等得起，五年等得起，十年也一样是等得起的。老夫听说黄将军手下的士兵里，有不少人才从军短短几年，就连战六、七场并尽取胜，这实在是辽东难得的精锐啊。老夫本以为以辽东现下的局面，这种强兵可遇而不可求，不想黄将军竟能够如此，望将军善用之，千万珍惜。”
说到后面熊廷弼满面都是谆谆之色，仿佛是师长在教育子弟一样：“可惜老夫阳寿已尽，午时三刻后黄将军尚为世上一人，而老夫已是阴间一鬼。这——老夫倒是有心日后去拜访将军……熊廷弼又挑眼看了黄石一下。缓缓地端起了茶杯：“就是怕黄将军嫌老夫晦气，不肯相见。”
黄石一愣才明白过来熊廷弼的意思。他急忙道：“熊翁若是得暇屈尊指教，小子幸甚至哉。”
熊廷弼心知自己此去虚无飘渺，见黄石竟像说真事一样的接茬，还表现得毕恭毕敬，熊廷弼更是满心悲苦，茶杯中的水都抖出来了。他手忙脚乱地把茶杯放下，擦着自己的衣襟强笑道：“足见黄将军盛情。但想将军的营帐定然阳气十足，军中的兵器更是沾染生人鲜血无数，老夫一个幽魂野鬼，怎敢贸然前去拜访，难道不怕魂飞魄散么？”
黄石低头嘿然无语。
熊廷弼缓缓把茶水满上后又端起来，饮了一小口，道：“老夫这些心得粗糙得很，如果换做一般书生定然是半点益处也没有。但黄将军久经沙场，这些东西也就能算是他山之石了吧。黄将军年不满三十就官居二品，名扬天下，身上却完全没有浮躁之气，当真难得。”
“熊公过奖了。”
“老夫没有过奖！”熊廷弼断然否认了黄石的谦虚，他又想起昨天黄石毫无顾忌地自暴其短，不禁感慨：“不慕虚名，老夫恐怕不如你。黄将军不是个秀才真是太可惜，否则出将入相，名垂青史未为不可。”
这个时候黄石才觉出熊廷弼的语气有些像当年地高邦佐。就是熊廷弼此时的眼神也和高邦佐当年赠书时极为神似，黄石恍惚之间觉得他俩几乎是同一个人。
黄石这次来探视熊廷弼还有一件心事，就是要搞清隐藏在熊廷弼身边的细作问题，问问到底是谁劝诱熊廷弼下令烧毁辽西的堡垒。但黄石一直觉得这个问题恐怕会很伤熊廷弼的自尊。刚才他看熊廷弼心情有所改善，更不愿搅扰他的兴致。可是这个问题实在是事关重大，虽然不愿启齿，但黄石觉得不搞清楚了实在是个危险地隐患。
正在恍惚间黄石听见熊廷弼说道：“黄将军，老夫有一事相求。”
黄石恭恭敬敬站起来，躬身道：“熊公但有所命，小子无不凛遵。”
熊廷弼摇摇手：“不急，不急，黄将军先听了再答应也不迟。”
黄石心中暗暗苦笑，大概是“辩冤疏”的事情吧？他在历史书上看过关于这段公案的记载。王化贞的老师是天魁星及时雨大学士叶向高，东林排名第一的学者，孙承宗是王化贞的师兄（黄石总弄不明白，叶向高和孙承宗是挺正直的两个人，怎么就与王化贞结交呢？）。因为王化贞倒戈，所以审熊廷弼案的官员决心把王化贞的罪都坐给熊廷弼，从来不给熊廷弼好好录口供，而且公然宣称他们不会把熊廷弼的话记下来递交给天启看。所以熊廷弼在狱中为自己写了一篇辩冤疏，一直希望能呈递给天子，让天子好歹能看一眼他的辩解也好。但可惜历史上的熊廷弼把朝中的人都得罪了，被关了五年也没有一个人肯为他呈递。
昨天黄石进来的时候，看见熊廷弼脖子上挂着个小袋子，心想那里面可能装着熊廷弼的“辩冤疏”，这也是熊廷弼最后几年的精神寄托。是否那熊廷弼知道他黄石有专折奏事的权利，所以想要自己帮忙？黄石说道：“古人所谓一字之师，小子承蒙熊公彻夜教诲，本应持弟子礼才是，怎奈文武殊途。熊公无论有什么心愿尽管相告，小子一定竭尽心力去办。”
熊廷弼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种古怪的声音，但随即掩饰地咳嗽一声，重又正襟端坐。黄石几乎泪下，心中暗叹：真不失英雄本色！只听那熊廷弼说道：“老夫定罪砍头弃市，传首九边，所以死无葬身之地那是一定地了。老夫料想最后会传到辽镇山海关，如果黄将军不嫌麻烦的话，老夫想请黄将军找机会启奏天子，为老夫的头颅求一个特赦，让老夫能够入土为安。”
说完后熊廷弼就目光炯炯地观察着黄石，满脸都是殷勤企盼之色。黄石自然知道古人对尸体看得自是极重，但熊廷弼罪这么重，就是以黄石目前的得宠也断然不敢私藏他的尸体。而且收藏熊廷弼地尸身就是一种政治宣言，黄石这么做几乎就是同时挑衅东林党和阉党。黄石出于对熊廷弼的敬重，不忍有功于国地良将死不瞑目，沉吟道：“如果熊翁不见怪的话，小子会奏请朝廷把熊翁的首级在长生岛示众一段时间，等扫平建奴以后，小子也就一定尽力为熊翁求朝廷的平反。”
这话就是表示黄石会把熊廷弼的头颅先安葬在长生岛，等黄石平辽后报功时，将熊廷弼在任期间的功劳一并加进去，那时候说不定就可以蒙准归葬故里。就算不能回家乡，有了黄石在长生岛关照，熊廷弼也至少会有个稳妥的安置。
熊廷弼刚才要黄石听完再做回答，是因为他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黄石就是一口回绝了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熊廷弼思量，眼前这个黄石似乎一身正气，是唯一有可能保全他的尸身不至于葬身狗腹的人，让他能够魂魄有所归依的人。他不愿失去最后的机会，所以就冒险一试。
熊廷弼听了黄石的话长吸一口气，肃然起身，正对着黄石就是深深一礼：“多谢黄将军高义，熊某来世结草衔环，也会报答黄将军的。”
“熊公言重了，小子不敢当。”黄石苦笑了一下，但最后想想还是受了熊廷弼这一礼，因为受了这个大礼就相当于做买卖收了别人的定金一样，这样也就算是给熊廷弼吃了一个定心丸。
“小子已经请求朝廷把熊翁的女公子流放到长生岛。到时就由就由女公子奉安吧。”
熊廷弼露出茫然不解地表情，黄石赶快解释了一番他和魏忠贤的交易，他当然省去了一些细节，只把两个人商议的结果告诉了熊廷弼。
黄石做解释的时候，熊廷弼的胡须不由自主地抖动。等黄石说完以后，熊廷弼连身上的囚服也在瑟瑟发抖，说话的声音都激动得快不成话了：“黄将军，老夫自从入狱以来，无时无刻不念着小女，但却不敢想，不敢想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在这世上自处。”
说着熊廷弼就又是一个大礼拜下：“黄将军，请恕老夫厚颜，还有一事相求。”
“熊翁请讲。”
“老夫获罪，也不敢为小女求什么好人家，只望将军给她找个本分老实的好人，让她能一生衣食无忧，老夫便于愿足矣。”
“熊公放心。”
“多谢黄将军！”熊廷弼此时倒是全无牵挂了：“呵呵，老夫后悔当年不听你之言啊，竟会没看破孙得功的狼子野心。”
说实话这个问题黄石也很不解，历史上熊廷弼一再提醒“李永芳绝不可信”，但对一直负责和李永芳沟通的孙得功却没有提防。按说这个问题也可以触及到那个隐藏在熊廷弼身边的间谍，但黄石却不好开口。因为在他自己的说辞里，孙得功起事前打探过自己的口风，见自己不打算附逆所以就痛下杀手。
如果黄石告诉熊廷弼孙得功的前后态度变化，就等于承认自己也早就是密谋份子之一了。黄石只好强行按住自己心头的焦急，希望熊廷弼还能顺着话头说说他为什么会信任孙得功。不过熊廷弼看起来却完全没有这个打算，他不慌不忙地收拾起桌子边上地手稿，似乎是打算再检查一遍黄石记录的东西是不是有误。
黄石见时间不早了，终于决定不能再等，他低声叫了一声：“熊翁。”
“嗯？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熊翁莫怪，”黄石斟酌着词语，生怕刺激到了熊廷弼：“小子以为，那王化贞从广宁逃跑时，若熊翁能亲来广宁，以熊翁的威望，定能稳定军心士气，也不至于尽失河西之地吧。”
“唉……”黄石才开始说了个头的时候，熊廷弼就停住了手，静静地听了起来。等黄石全部说完后他就是一声长叹，眼睛眯眯着，脸上的皱纹不但一下子都回来了，而且好像变得更重、更密了，终于点了点头：“黄将军说得不错，老夫当时确实是运筹失措了。唉，老夫也有私心啊。”
熊廷弼当时也存了看王化贞笑话的想法。他们俩在路上碰到的时候，王化贞失声痛哭，而熊廷弼则哈哈大笑着把他又挖苦了一顿。
“当时也有不少人劝老夫赶去广宁，虽然官军当时一片混乱，统领铁骑营的祖大寿也抛下老夫逃去觉华了，但老夫手里还有三千关宁军。如果老夫赶去广宁。凭借老夫经略辽东三年的威望，确实有机会收拢军心，打退建虏守住广宁的。”熊廷弼显然沉浸在回忆中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打着：“嘿嘿，胜败大约在在五五之间吧。当时老夫反复思量，到底是求稳保护辽民退向山海关呢，还是败中求胜坚守广宁……一时委实难决。”
黄石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他知道马上就要到关键时刻了。
果然熊廷弼又接着说了下去：“但是有一个人和老夫说：‘使公胜，则化贞罪得脱；若公败，则化贞罪亦脱。’老夫知道这话说得没错，”说到这里熊廷弼干笑了两声，冲着黄石说道：“老夫实在是不愿意做替死鬼啊，所以就此决定向山海关撤退。嘿嘿，想不到老夫不胜不败，还是难逃一死啊。”
黄石感觉自己的心脏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膛，他沉声问道：“熊翁。此人是谁？”
熊廷弼正要张口回答，却猛然注意到黄石的一脸严肃，心底就是一惊。再凝神一看黄石双手已经紧握成拳，两臂也紧张地微微弯曲，更是大感诧异。
黄石感觉口干舌燥，他费力地吞下一大口唾液，又追问了一句：“熊翁，此人究竞是何人？”
“这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黄将军，你是怎么了？”熊廷弼愕然反问起来，黄石的应让他感到非常不解。
“此人……”黄石正要说此人很可能是后金奸细，但一转念间就改口说道：“熊翁为此人所误，小子只是气愤不过罢了。”
“其实说得也没有错，”熊廷弼又苦笑一下，他无意识地摸摸了自己脖子下挂的那个布包：“其实老夫也不算完全冤枉，如果老夫大公无和的话，或许就去广宁和努尔哈赤血拼一场了，就算输了，至少……至少好过今日的下场，只是……只是老夫当时实在是气不过、气不过啊。”
黄石顾不得理会熊廷弼的感慨，他已经看出熊廷弼不想说下去了，似乎还是想保护那个给他建议的“友人”。黄石估计熊廷弼是怕他去官府告发，追究他那个“朋友”的责任，就在他正在想说辞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牢头的声音：“黄将军，请移步吧。”
黄石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有什么事吗？”
“黄将军，您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了，跟您来的那个公公睡了一觉都醒了，敢请您老海涵，也别让我们这些下面的人难做。”
熊廷弼闻言也是惨笑了一声：“黄将军请回吧，老夫现在也有些困了，趁着还没到午时，想打个盹。”
以黄石所想，这个人和帮助孙得功取得熊廷弼信任地人，还有事前通报自己要反正的人应该都是同一个人。只要自己说那个人是后金细作，以熊廷弼的智力应该不难理解。刚才黄石一直没有说那个人可能是后金细作，主要是怕熊廷弼心理难受，会觉得他自己做了对不起国家的事情。
但现在时间紧迫，黄石又重重地看了熊廷弼一眼，吸了一口气就要说出自己的怀疑，并第三次发问到底那天劝他退兵的到底是谁。
熊廷弼这时已经低头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布包，当着黄石的面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纸，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张辩冤疏撕成了碎片。这个动作登时把黄石看得愣住了，他记得他以前从书上读到的是：
——熊廷弼临死的时候仍然不忘上书，当时监刑官趾高气昂地说：“从未听说死囚还可以上书皇帝。”
——而熊廷弼则立刻反驳：“这句话是赵高说地吧？”顿时把监刑官噎得说不出括来……当然，也更不会替他上书了。
熊廷弼不会做人如此，其人好辩如此，其人顽固如此，今天怎么竟然把贴身跟随他五年的“辩冤疏”给毁了呢？
熊廷弼自然不知道黄石心中所想，他也更不会知道黄石竟会猜到他刚刚撕掉的是什么。他抬头看见黄石正呆呆地看着他，熊廷弼缓缓地脱下鞋又盘腿坐到了床上，他的眼睛也随之闭上了：“老夫一生争强好胜，得罪各路神仙无数，这纸中全是数年来的积怨余恨。今日托黄将军照料小女，已经无牵挂了，自然用不上这张纸了。”
只听熊廷弼说话地语气越来越安详宁静，似乎烦恼和不平已经被他逐出体外了：“老夫虽然因为下令广宁总撤退而命丧九泉，但那个撤退令毕竟让几百万辽民撤回了关内，不是吗？再说胜负本来就是五五之数，老夫活人无数，于国家亦无大害，可以心安理得地去见显皇帝了。”
黄石看着这个已经从自怜自艾、凄苦愤恨中解脱出来的熊廷弼，终于一句话不说地站起了身，他轻手轻脚地收起了熊廷弼传授的心得。虽然黄石的战术战略有其独到之处，有些地方还有熊廷弼难以想象的优势，但这些张纸上面写下的文字凝结着熊廷弼戎马一生的心血，至为宝贵。
熊廷弼身边那个神秘人物建议他犯下大错的时候，祖大寿已经临阵脱逃去觉华了，那么说明这个奸细不是祖大寿。而且熊廷弼刚才说是一个小人物，我以后必须多多留心曾经在熊经略手下工作的人。凭借着现在的长生军，再发展壮大几年，建奴已经无能为也。
“熊翁，一路走好。”黄石看着眼前的老人，实在不忍心打扰熊廷弼最后时刻的安静。虽然始终没能让他说出奸细的真名实姓，但不过仅仅是一个后金安排的小人物罢了。当我是孙得功手下一个千总的时候他都弄不死我，现在就算不把这个细作挖出来，他又能奈我黄石何？
“嗯。”已经在闭目养神的熊廷弼微微一颔首表示他听见了。
黄石再不多言，向门口走去。撩起布帘他看到那个锦衣卫还等在门口，陪同他来诏狱的那个小太监也站在一边，脸上一幅睡眼惺松的模样。锦衣卫看黄石走出来后，二话不说就拧开了牢上上的大锁，在黄石迈出了牢房的那一刹那，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大叫：“黄将军留步。”
黄石回过头看去，熊廷弼连鞋都没穿，就赤足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黄石身边，隔着牢门郑重地说道：“黄将军说过要拿奴酋的心肝祭奠老夫，这是黄将军答应老夫的，对吧？”
……
天启五年十一月初二，
前辽东经略熊廷弼，以弃土三千里的重罪获斩，传首九边……
天启五年十一月十六，山海关，辽东都司府。
今天一早，山海关总兵杨麒就领着十几个武将等在经略高第门外，等高第一来扬麒就跳了出来：“高大人，您可听说熊廷弼的事情了么？”
脸色发白的高第才微微一点头，一众关宁武将就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大哭道：“高大人就算不顾我关宁军上下性命，也要为了自己想想啊，这撤退是势在必行了。”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三十八节 临危
经略高弟听得冷汗直冒，他吓得连连摆手：“杨军门，你可不要害本经略啊。今天我下令撤退，明天就轮到我传首九边了。”
泪眼朦胧的杨麒抬起头来，大声喊道：“高大人，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熊廷弼不是因为下令撤退才获罪的……”
听到这句的时候，高弟心道：“这我又怎么会不知道？还用得着你杨麒来教我。熊大臭嘴和朝中大臣的关条我可比你清楚多了。”
这时候杨麒又嘶声喊道：“……那熊廷弼明明是因为太晚下令撤退才获罪的啊，高大人啊。”
这个说法把高弟听得一愣：“此话怎讲？”
杨麒看见高弟听得仔细，他也是精神一振：“高大人明鉴，那熊廷弼既然能掩护辽民、溃兵南逃，那必然就有机会回身交战。正是因为熊廷弼畏敌如虎所以才狼狈逃窜，朝廷也是因此震怒的。”
挥手轰走了其他的关宁将领后，高弟先把杨麒从地上喊了起来，然后压低嗓门问道：“以杨军门之见。若是熊廷弼不去掩护百万辽民、溃兵，而是单骑逃回山海关，那反倒不是畏敌如虎了么？”
“正是！高大人明鉴，假如当年熊廷弼根本不出山海关一步，不去广宁右屯接应王化贞，那广宁溃败怎么也赖不到他头上吧。”说到这里杨麒双目如电，须发皆张，右手还握拳在左掌上重一拍：“高大人请看。如果我们趁着建奴还没来就撤退，那自然不算畏敌逃跑；而如果等到建奴来了，我们再撤退就是逃跑了，就要杀头了。”
高弟瞠目结舌了一会儿，又想起来了毛文龙的塘报：“可本经略听说建奴此次不过来了四万众，可关宁军明明有八个协，四十个野战营共十一万五千兵力，各城堡的守卫还有四万余，此外隶属辽镇的屯垦军户里还有二十多万男丁可做辅兵。为何不能一战？”
杨麒苦笑着回答道：“高大人明鉴，别说那些屯垦的军户，整个关宁铁骑十六万大军，上过战场的百中无一，在战阵上杀过的千中无一。而末将听说建奴骑射无双，一个个都能站在马背射箭呐！”
“站在马背上射箭？”高弟闻言又是一惊。这个书生连马都不会骑，站在马背上已经够匪夷所思了，竟然还要加上射箭。
“是啊，高大人。建奴为了射得远都是站在马背上射箭的，他们就是这么厉害。”杨麒连连咂舌来表示惊叹，跟着就哭丧着脸把手一摊：“末将听说，那建奴都能在马上左右开弓，每箭必及百步，每发必中人要害，比我们的鸟铳打得还远。这仗实在是没法打啊。”
看着呆若木鸡的高弟，杨麒又凑上靠小声补充道：“高大人运筹帷幄，自然要知己知彼。但为了避免影响士气，末将可是把这些消息都瞒了下去。生怕士兵知道了就会没有斗志。”
“做得好，做得好。”高弟连连点头称赞，他细细一琢磨，好像这个仗确实不好打。不过他还有些疑虑没有消除：“那东江毛帅的手下是怎么打的？黄石、陈继盛各报几千首级不用说，还有叫毛永诗、毛有杰什么的，也都有首级上报。宁远兵前道的袁大人可说都是验过了的。”
“别人怎么打的末将不知道，但那黄军门可是有万夫不当之勇。据说能挥丈八马槊，每次开弓必要同开两张十石弓。对了，黄军门手下还有一员大将名叫贺定远，虽然比黄军门差了点，但也能挥丈六马槊。”一边说着黄石的好话，杨麒一边就把右手大拇指挑起来了，说到贺定远的时候他把左手的大拇指也一起挑得老高：“那贺定远还玩得一手好飞刀，他二百步内使飞刀割人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
这次书生高弟真的是彻底目瞪口呆了，喃喃地小声说到：“二百步，有一里地那么远了吧？本经略十年寒窗，眼神不太好。一里地外我别说扔飞刀了，就是人都看不请啊。”
“是啊，是啊，末将也自愧不如。”随声附和了几句后，杨麒唾沫横飞地说了下去：“那长生岛据说还有几员上将，比如赵慢熊、金求德、杨致远等，杀万军、摧坚阵也都易如反掌观纹一般。”
说到“反掌观纹”的时候，那杨总兵还真的翻过自己的左掌，右手伸出一根指头在上面比划了起来，人也摇头晃脑地凑到了自己的掌纹前观了起来。
高经略陪着杨总兵看了看他的手掌，沉吟着问道：“那长生岛一个弹丸之地，尚有如许多的猛将，难道我辽镇之中就没有几个好汉么？”
“没有，没有。”杨麒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满脸沉痛地对高弟说道：“如果高大人不信末将的话，可以自行去看。我关宁军中能挥七尺马槊，开五石弓的就都很少了。唔，想那黄军门，五年前在广宁之战中就有了近千铁骑。这五年下来，精锐家丁据说有几千……”
“几千……？”这个数字又把高弟吓了一跳。
杨麒顿时又是一顿长吁短叹，跌足拍手叫道：“是啊。高大人明鉴，黄军门手下那打老了仗的家丁就有好几千，可整个关宁军也没有一千见过战场的兵。高大人，不是末将不尽力，实在是这仗没法打啊。”
高弟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关外的近百座堡垒，是五年来花费了国家七百多万两银子才修筑好的，一朝抛弃……”
“那些堡垒都是孙阁部修的，不是高大人你修的，对不对？”杨麒双眼观察着高弟脸上每一丝一毫地神情变化：“如果那些堡垒挡不住建奴，自然是孙阁部糜费国家资财，于高大人你何干？”
“话是不错。”高弟心里已经话络起来了，他拈了一会儿长须，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当年熊廷弼下令焚毁所有堡垒、仓库和辎重，朝中给他定了一个‘尽焚库藏’的罪名。这个……”
听到这句话后，杨麒知道高弟已经心动了。他大笑道：“高大人，这有何难？我们这次只从关外撤兵，什么堡垒、仓库啊，一概都不许烧，至于辎重让儿郎们统统搬运回来好了。这不就没事儿了吗？”
高弟又沉吟了一会儿，似乎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如果建奴来攻打山海关怎么办？”
“高大人明鉴，”杨麒显然已经胸有成竹。他跺了跺脚：“我们山海关左靠大山，右拥大海。此乃天下第一雄关，那么容易打下来的？”
这些天关宁军的将领们早就私下商议好了，撤退最多是死高弟一个，不撤退大伙弄不好就得陪高弟一起死了。所以他们早就定计，无论如何也要把高弟这个书生忽悠晕。
大家都知道后金不过二百牛录，就算努尔哈赤空国而来，也不过两万披甲而已。何况还有东江毛文龙，后金怎么也要留下些人守家。杨麒觉得在山海关部署上十六万大军，然后十个打人家一个，又有这么多大炮、火铳，怎么也能把山海关守住。
听着似乎很有道理，高弟也觉得兵贵聚、不贵散。他点了点头：“不过还要多做准备，务求有万全之策。”
“我们可以把军户都放过去，然后把这山海关上布满大炮火铳。建奴看我们戒备森严，说不定就退回去了。就算建奴敢来攻城，哼哼……”杨麒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脸上也是凶相毕露：“我们就把这些大炮、火铳泼水也似地打将下去。那建奴难道还是钢筋铁骨不成？”
天启五年十一月下旬，新任辽东经略高弟以耀州新败，官军士气不振为由，下令主动放弃关外地二百里辽西走廊，同时向朝廷奏明了理由。此时，后金主力仍然在向辽阳集结中，敌军还没有出河东一步。
孙承宗视辽东以来，先是从山海关到宁远修筑了五十余座堡垒，其中最大的要塞宁远堡前后耗时近三年，直到天启三年底才完工。这以后孙承宗又开始以宁远为核心，修筑了一个大型要塞群，现在最靠外地宁远右屯诸堡已经在一百五十余里外了。
到天启五年为止，孙承宗认为堡垒修得差不多了，开始考虑进攻问题。受到黄石收复复州的鼓励，孙承宗就一直想找机会渡过辽河，收复耀州和娘娘宫，从而把关宁军和东江军的防区连成一片。（这个时候本是东江军将领张攀刚刚再次收复旅顺和金州卫，并下令在长生岛、兔儿岛、连云岛开始屯兵，还于八月底率先攻击耀州，试图和辽西军建立联系。东江军的攻击被挫败后孙承宗也开始对耀州这个地方感兴趣。由于这个时空黄石给孙承宗的刺激，当然孙承宗比原本历史上的决心更大了。）
正因为孙承宗摆出了一个攻击姿态，所以关宁军除了辽东都司府直辖地三营和部署在山海关到宁远之间的部队外，其余的六个协都位于宁远到锦州之间。这次的耀州之战中，一个协被正蓝旗一个旗打垮虽然比黄石前世的历史要好听些，但损失却也更为惨重。宁远中协损失过半不说，马世龙也被剥夺大部分职务回山海关坐冷板凳去了。
凭借明朝的强大恢复能力和一年数百万两银子的巨额投入，宁远中协虽然恢复了一些元气，但中协的惨痛损失还是给关宁军各部将官带来了非常大地震动。现在充斥在关宁军中的惊骇情绪也并不比原本的历史上小多少。
在这种浓郁的失败主义气氛中，高弟的撒兵令才刚刚传达到宁远，隶属山海关的三协明军就立刻奉命南下。十五个营的关宁铁骑抛下了一切可以抛下的物资，无数储备着大量粮草和兵器的仓库没有一个被烧毁，关宁军只是在各个仓库上贴上封条后就匆匆离开。根据大明兵部统计，关宁铁骑在宁远以北抛弃的物资计有米豆十五万石、干草百万斤、棉布八万余匹、白银一百二十余万两、铠甲三万余具、火炮一千余门，火铳、弓箭、刀盾更是不计其数。
关宁铁骑的仓皇后退也让地方屯垦军户大为惊慌，他们随即也接到了各地方军屯长官传递的撤退令。辽西的军户们扶老携幼离开驻地，在身后扔下了完好无损地房屋和村落。上百万难民形成一道滚滚南逃的人流，一时间从锦州到山海关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背着包袱的军户和掉队的关宁铁骑互相混杂。正如史载的那样，道路上哭声震天，路旁随处可见冻饿而死的官兵……
天启五年十二月初九，京师。
百无聊赖之余，黄石和金求德两人外出在酒楼上喝茶听曲。自从黄石上次去皇宫见到魏忠贤后，天启就似乎一直不太开心，所以迟迟没有召见黄石。到了上个月下旬，辽西前线一日三惊，皇帝也没有闲心在这个时候搞什么论功行赏，或是粉饰太平了。
因为山海关根本容纳不了上百万兵民，所以高弟尽放普通军户入关，只留下关宁军的各个野战营以加强山海关的防御。这个月初辽西的难民就开始冲入京畿地区，让京师的百姓了解到了辽西的一片惨状。现在北京也是人心惶惶，有钱的商人、富户纷纷携带眷属到山东避难。
三天前明廷下令京畿地区全面戒严，试图靠这个给百姓一些安全感，但反倒让京师更是大震。无数的北京居民试图南逃山东，而大批的京畿百姓则试图逃入城内寻求庇护。可是城门的士兵根据戒严令严格排查过往行人。
黄石、金求德还有几个长生岛内卫坐在生意萧索的酒楼上，一边喝酒，一边打量着不复往日热闹景象的街道，耳边还能听到城门那里传来的喧哗叫骂声。
“大人，关宁军撤退竟然能撤退成这个样子，这还是没有遇到敌军呢！”长生岛参谋长金求德这几天一直非常激动，他认为就是敌前撤退也不该混乱到这个地步。用金求德的话来说，这已经不是撤退而是崩溃了。
黄石没有搭腔也没有开口评价。他和金求德吃饭的这个馆子在北京城小有名气，放在以前，提前几天预定座位都未必能定上。现在可好，满店空荡荡的连三成都没有坐满。昨天上街的时候黄石看见这店贴出一张布告，酒水和菜肴从今天开始打五折。为了打发时间，今天他就带上伙伴们一起来吃便宜货。
此时那几个内卫都吃得满嘴流油，喝得也差不多了。黄石平时从不摆官架子，所以长生岛的官兵在私下一向都比较随便。他们一听金求德起头就也都开始接下茬。长生岛的内卫也被黄石当作宪兵用，都经过简单地交通管理培训，他们纷纷对辽西没有安排官员负责指挥交通表示谴责，然后又拼命在黄石面前发表自己的看法，生怕最高长官不知道他们有想法、有见识。
北京的街市上现在哄传后金有十万大军南下，但东江军和后金已经打了好几年交道，金求德对这种流言不屑一顾：“辽镇四十个营，十二万野战军，七十座堡垒，四万多城防部队。就算不敢野战，难道还不能守城么？高经略……”
说到当朝的大人物，金求德小心地压低了声音：“真是个书生啊。”
“什么书生？就是一个废物。”
黄石和金求德愕然回首，不远处酒桌上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正往这边看。这个家伙显然耳朵极尖，他瞪了黄石一伙儿几眼，扯着大嗓门又是一声：“辽东经略高弟，就是一个废物。”
店小二正给那人端菜，居然也大声应道：“就是，就是，九爷说得好，那高经略就是一个废物点心。”
话头一起，酒馆里就炸开了锅。这几年为了筹备军费，明廷增加了不少捐税。魏忠贤甚至规定运进北京地每一头猪、每一匹布都要纳税。现在辽西的消息沸沸扬扬，生意人的买卖都不景气，普通居民更是日子艰难，自然一个个都恨得咬牙切齿。
那个被唤作九爷的商人兀自大叫：“本大爷上个月收了一千匹绸，进一个城门就足足交了五百两银子啊。现在大白天的却要关了店门在这里吃闲酒……本人几年来助朝廷的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本人别无所求只想能好好做生意，这也过份吗？”
其他的人顿时又是一片附和，这番发泄让酒楼上的客人一下子都亲密起来了。远处有个人叫了一声：“在下昨天去听书，说书先生讲了黄宫保……”
众人调转话题，议论起黄石的传奇故事，长生岛这桌人默默听着。
邻桌的一个人说着说着就往黄石这群人看过来，突然发话：“提到这位黄将军，听说他好象还在京师呢！刚才听几位的口音，似乎是辽东人，想必不是京营、禁军的官爷吧？”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三十九节 说书
自打入京以来，黄石就一直低调做人。他既然放弃了夺取天下的野心，自然也不需耍在民众面前争取他们的拥戴了。今天长生岛一行人都穿着普通的军服，黄石也一样。一个内卫不等黄石吩咐就朗声说道：“这位爷请了，吾等是东江镇左协张攀张将军手下军士，奉命来京公干。”
那人听说他们不是黄石的手下，心中有些失望，表面上倒也没有失却礼数：“原来是鄙人冒昧了，几位军爷恕罪则个。”
这个客人转身对大伙儿说道：“皇上招黄宫保进京陛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过一直没有听说黄宫保离开，想来还没有走吧。”
“是啊。”远处的另一个顾客赞同地点点头，大声接话道：“按照我朝规矩，边将奉旨进京陛见，离开的时候都要开大明门，擂鼓送行。黄宫保临行前也会向着宫门三叩谢恩才是。这些日子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事儿发生，应该还是没有走。”
不知道从哪里又传来了一个声音：“以黄宫保的功劳，皇上会不会在宫城上送行啊？到时让我们也有机会瞻仰一下圣容。”
“那可就不知道了。”
酒客们各抒己见，酒楼的老板也忍不住从厨房跑出来，扯着嗓门掺乎。刚才还是冷冷清清的酒楼上顿时人声鼎沸，有几位客人带了女眷，她们也纷纷小声地参与讨论。
刚才被酒保称为九爷的人，怒冲冲地又骂起了关宁军，越嚷嗓门越大。他的生意赔了，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拿了那么些银子还不好好打仗！等皇上震怒，哼哼，让他们都喝西北风去吧。”
“可不是吗？九爷说得好。”老板满脸激愤。他已经决定关门一些日子了。这两天减价出清存货让老板肉痛得很，所以一听见有人骂高弟就急忙接茬。酒店老板这些天睡不好吃不下饭，体重减了不少，胖嘟嘟的肚子也小了一圈：“又戒严了，这生意没法做了，迟早得关门。”
旁边的桌子有个客人一直对长生岛这桌人挺感兴趣，一听内卫自报是张攀的手下，便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金求德叫道：“黄宫保不就是东江左协副将吗？那你们几个不就是黄宫保的手下吗？”
这话一喊出来，酒楼上的客人目光都向黄石这桌望了过来。金求德扫了黄石一眼，看到他的长官低头夹菜，脸上并无一丝一毫的特殊表情。金求德抱拳向周围晃一晃，对酒楼上地人说道：“各位请了，吾等……嗯，张将军是黄军门的属下，吾等自然也是黄军门手下……”
这话虽然说得含糊不清，但酒楼上一下子就更热闹了。人群呼啦一下子站起身，拥挤到黄石他们这桌周围，七嘴八舌地纷纷问黄石长得什么样，是不是面如满月、眼如铜铃、力大无穷？还有人吵吵着问他们黄石是不是还在北京？有没有机会见见黄石？或者知道黄石现在住在那里。
就是后面桌子上的女眷也偷偷用余光扫射这边，还有一个女孩子干脆大大方方地坐直，向黄石他们张望过来。黄石注意到自己的内卫和金求德都笑呵呵地异常兴奋，就笑着对周围的人说道：“诸位，我们几个只是来京公干的人。我们职务低微，是从来没有过机会见上黄军门一面地。所以他长得如何也无法描述，恕罪则个。”
周围的人问不出什么消息，有些失望。有几个叹着气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其他的人也显然失去了兴趣。他们随便又说了几句，也就意兴阑珊地走开，不再骚扰长生岛众人了。
等他们散开后，黄石作了个手势叫几个手下凑近。长生岛的人因为失去显摆机会而变得有些无精打采的，黄石压低声音跟他们悄悄说道：“这些人跟我们无关，打听些消息也不过是回去跟朋友们做谈资。一旦被他们缠上，我们就什么也不要干了。我们进京要办自己的事情，万万不要招惹是非。让他们扯他们的，我们自己吃自己的。”
“大人，反正我们也是一天到晚闲着，也没有什么好干的。”一个内卫不满的小声嘟哝起来，一肚子的废话和牛皮都憋在胸口让他感到很不舒服，这个内卫难受得直在椅子上乱扭，嘴撅得都快能挂油瓶了，说话的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些：“我们给他们讲讲辽东的事儿，让他们请我们顿酒也是好的嘛。”
“没出息的东西。”黄石听后又是一声笑骂，看着那家伙一脸的丧气，心下也明白那内卫没有捞到大吹法螺的机会所以很不爽。黄石把酒壶往他身前一推：“随便喝，今天我请你喝个够。”
“你要讲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吼，原来又是那个长了兔子耳朵地九爷。他看向黄石的眼光中充满责备和不满。九爷掉头对这店里的伙计招呼道：“店小二，那几个军爷一桌的酒钱算在本大爷帐上。”
“好嘞。”
吩咐过店小二后，九爷回过头来冲着黄石发出傲然自得的一笑，一种黄石过去在小财主身上常常看到地笑容：“鄙人行九，人称九爷。这位军爷怎么称呼？”
一下子满酒搂的目光就都再次回到了黄石一伙儿身上。黄石无奈地长身而起，对着那九爷拱手说道：“在下姓张，东江千总。”
“张总爷，讲些边事来听吧。”九爷的提议立刻得到大家的轰然响应，满耳都是人们不依饶的声音。那九爷更趁热打铁地叫道：“张总爷就给我们讲讲吧，这顿水酒不提，讲完了本人自然还有一份仪金奉上。”
只是这话一出，黄石的手下顿时都是脸色大变。现在黄石身为朝廷二品重臣，而那所谓的九爷不过是一个市井草民，却对黄石大呼小叫、呼来喝去，言辞间更把黄石视同说书先生一般。如果不是黄石严令不许泄漏身份，恐怕早就会有内卫喝骂上一句：“你这厮好生无礼”了。
虽然他们没有出声，但脸上都腾起了怒意。倒是黄石面色不变，对着满屋子的人团团一抱拳：“诸位，五年前在下投在旅顺军前效力。在下知道你们要听黄宫保的故事，但在下实在不清楚。如果……”
不等黄石说完，下面就又是一片人声嘈杂。
“总爷，你就随便讲讲吧。”
“就是。总爷您讲什么我们就听什么。”
“没错，总爷讲什么我们都爱听。”
黄石微微一笑，在金求德的肩膀处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离开桌子大踏步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一个宽敞的地方，面冲着满屋子的人说道：“在下就给诸位讲两位为国捐躯地将军，他们都姓张，不过一个是弓长张，一个则是立早章……”
店老板觉得机会来了，随着他偷偷的一个眼色，两个店小二就快步跑到街上去，竭力替说书地黄石，也就是替酒楼作着广告宣传，招呼客人。那九爷还正在大呼小叫：“上茶，快上茶，给本大爷端盘瓜籽来。”
……
……旅顺督司、故张盘张将军就这样死在这群宵小手下，旅顺也失守了，幸好有几个英勇的刚锋营弟兄杀出重围，找到船通知了全辽南的大明王师。正是这几个弟兄救了辽南。”黄石轻轻地结束了他的第一个故事，这时酒楼里的人全都已经听得鸦雀无声。黄石挥手招来一个内卫士兵，这个人就是当年坐船来长生岛求救的人之一，南关之战过后这个人通过审核和培训进入了内卫。
黄石拍了拍这个内卫的肩膀，对大家介绍说：“这位兄弟，当年就是他杀出重围，并赶去长生岛向黄宫保报警的。”
刚才黄石讲的故事让这个内卫回忆起张盘被俘、旅顺军溃败的那个夜晚，他仿佛又看到旅顺火光冲天的惨烈场面，仿佛又听到无数牺牲战士垂死前的呻吟，这个内卫双目赤红，两手也不停地发抖，他哽咽着地冲着黄石叫了一声：“大人。”
然后这个内卫就调转过头，用尽全力向酒楼里人的嘶声大喊：“故张将军在战场上从不退缩，我们旅顺东江军围在他的旗帜下，也从不曾后退一步，从没有过啊，啊，啊……”话还没有说完这个士兵就已经泣不成声。
酒楼里的人屏住呼吸看着这个情绪激动、痛哭流涕的士兵，刚才那种看热闹、听故事的气氛已经烟消云散了。那个九爷张着嘴发了很久的愣了，听众们或多或少都感到眼眶有些发热，还有几个女人已经是听得眼泪直流，她们纷纷拿出手帕，挡住了自己的脸。
黄石搀着这个士兵把他送回坐位，自己又慢慢走回刚才的位置。现在他对面已经挤满了人，楼下的客人都上来了不用说，街上的人也涌进来听。
黄石说：“诸位，接下来就是南关之战，故章将军就是在那里殉国的。在下当时正好在场……”
为了解救被围困在南关的弟兄，几千明军义无反顾地从金州出兵。为了让他们能够饱餐一顿，城中地女人们宰杀了还没有养大的小猪，捐献出家里珍藏着准备过年的大米和面粉。然后是和南关守军会师，上万士兵兴高采烈地准备踏上回家的道路，但是敌军早有准备，并不打算那么轻易地放过他们，明军落入了失败就是全军覆灭的境地……
黄石把整个故事娓娓道来，他面前聚拢地人变得越来越多，都快挤到他身边了。这些人一个一个脸上都露出了如痴如醉的神情，表情随着故事的发展先是悲壮，然后是欣喜和放松，紧跟着又变成紧张和激愤。
选锋营用血肉挡住敌军的突击，为救火营赢得了时间。明军终于抢在敌军突破侧翼之前，率先击穿了对手的中央战线……
“当时，故章将军就躺在在下的面前，身上插着三十多支箭。是的，三十多支。他倒下的时候，身上已经不流血了。因为不流尽最后一滴血故章将军是绝不肯倒下的。”说话的时候黄石还微微弯腰冲着地上比划着。脸上地神情既庄严又肃穆，他用最恭敬的语气说道：“故章将军完成了他对黄宫保的诺言：‘只要我章肥猫在，左翼就安如泰山。’故章将军发动了明知必死的反击，正因为他的英勇牺牲——我们的一万四千官兵得救了，我们打赢了南关之战，建奴被我们打得丢盔卸甲、四散奔逃。”
“我东江军——威武。”黄石说完后就向着人群轻轻一鞠躬，然后大步走回自己的桌子。金求德和几个内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不约而同地开始鼓掌——就像是在长生岛时一样。
旁听的人早已经挤得密密麻麻，楼上黑压压地都是人头。可是黄石说完了之后，这一大片人竟然都静静地没有人出声，除了长生岛几个人庄重的击掌声外，也就偶尔能听见一两声小孩子的呀呀声。但就是这么一点点嘈杂，也立刻被他们的父母制止了，全体听众都仿佛着了魔一样。集体沉浸在对故事的回忆中。
“威武，威武。”丝绸商人九爷眼睛里隐隐闪动着泪光，他手里端着早已经空得见底的茶杯，机械地把它往自己嘴唇上一倒，然后又把茶杯举在自己胸前一动不动了：“壮哉，壮哉……”
酒店老板忘了自己的生意，也顾不得招呼客人，大颗的眼泪滚滚而落。他从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倚着门框子，拼命用指甲抠着饭桌子上的漆皮，把桌面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白痕。
“真是荡气回肠。”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终于从沉醉中醒过来了。他反复抚摸着手中的折扇，良久后又是一声长叹：“真恨不能插翅飞往辽东，投效于黄宫保军前，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嗡嗡声渐渐响了起来，人们也又一次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一会儿有个年轻人鼓足勇气，小声喊了一句：“那位总爷，您说得和说书先生说得可是不太一样啊。”
黄石和几个长生岛人都放下手中的酒杯，一起抬头向那个说括的人看过去。那人周围的目光也都刷地照到了他身上。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到身上，让年轻人把头猛地缩了一下，他一边低头一边嘟囔道：“小子听说，黄宫保武功盖世，所有胜仗都是他一个人打的，毛文龙也是沾了他的光。那旅顺之战中，张盘张将军不过因人成事，至于那个章肥猫章将军，更是闻所未闻。”
叭！
还不等黄石说话，一个茶杯就如闪电划过，重重地砸在那个倒霉蛋的帽子上，跟着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本来九爷一直把空茶杯举在胸前沉思，但这个年轻人的发言打断了他的冥想，激愤的九爷把茶杯砸过去以后戟指大骂：“不当人子地东西，两位张将军都为国捐躯了，什么叫因人成事，什么叫闻所未闻？畜牲，快给本大爷滚出去……”
“九爷且慢。”
看到黄石站了起来，九爷也就中止了谩骂，人们也一起看了过来。
黄石环顾了楼上的人群一圈，他们一个个都屏住呼吸盯住黄石的嘴唇，生怕漏掉了一个音节。黄石清了清喉咙：“我东江毛大帅，以二百兵出海三千里奔赴辽东，不花费朝廷一粮一饷，仅仅数年而有东江全镇。共抚流民五十万，复土千余里。是黄军门沾了毛大帅的光而不是相反。故张盘将军，亲率五十兵登陆，收旅顺、克金州，以辽南一隅，力敌建奴大军而无所畏惧，更非因人成事之人。”
众人一个个神情专注，听得连连点头。
“至于故章肥猫将军，”黄石惨笑了一下，其中说不尽的苦楚和遗憾：“我东江将士，孤悬海外千里，五年来战殁者数不胜数。这些殒身报国而不为人所知者，又岂仅仅是一个章将军呢？”
……
黄石不喜饮酒，所以他的手下就扛了一轮又一轮的敬酒。金求德这厮酒量甚大，等几个内卫都酣酣然醉态可掬的时候，长生岛的参谋长还能游刃有余地保护他的长官。
九爷又一次呼喊着挤了上来，自从黄石坚拒了他的仪金后，九爷就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敬酒运动，还拼命地给黄石他们这桌添菜。酒楼的胖老板则已经下厨房去了，他嚷嚷着说要重拾一把菜刀，让几位辽东的军爷尝尝他的手艺。
“大人，您还真在这儿啊！”一个满头大汗的士兵拼命挤到了黄石的身边，原来是他留守在驿站的那个内卫。那个内卫不等黄石问话就向着外面扯着脖子大喊：“我家大人在这里。”
随着一通锣响，一个太监从分开的人群中向着黄石跑过来，满脸都是焦急之色：“黄军门，您让咱家好找啊。”
接着那太监就把脸孔一板：“皇上口谕，黄石接旨！”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四十节 垂询
黄石跪倒在地，那个太监急不可待地宣读起了口谕。天启的圣旨也就是异常简练的几句大白话——看来皇帝的心情很焦急，要黄石火速跟着来人入宫陛见。
“臣，领旨。”黄石磕了头后，站了起来，发现酒楼的人都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个个瞪大了眼睛。孩子们也都被这种气氛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那个太监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跑路累的，满头满脸都是大汗。他跑了几条街，总算找到了黄石，心里松了一口气，在额头上胡乱抹两把，甩甩手上沾的汗水：“黄军门，赶紧跟咱家走吧。”
黄石扶正了头上的帽子，低沉着应了声：“是，公公您先请。”然后就迈开大步，跟着那太监。人群自动闪开一条空道，两边挤着的人争先恐后地掂着脚伸长了脖子，把目光定在黄石身上。随着黄石一行住外走，老百姓小声惊叹着：“竟然是黄宫保啊！”、“怪不得这么好口才！”、“仪表堂堂！”。
那个九爷站在人群的前排，手中的空酒碗还平举着没有放下，不过里面已经连一滴酒都没有了。刚才黄石接旨的时候九爷手一抖，就把刚刚斟满的一碗酒都倒进自己袖口里了。现在九爷脸上的表情犹如一个痴呆，他站在桌子边目送着黄石走向楼梯，终于傻傻地挤出了一句：“宫保爷，长命百岁。”
这话并没有说得很大声，但在一片安静中黄石还是听得很清楚。他脚下虽然没有丝毫的停留，却扭了一下头，笑道：“九爷，您也长命百岁。”
黄石和他的部下蹬蹬地走下楼样，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面后，一向反应灵敏的九爷这才回过味来。九爷扑通趴倒在地面上。手里的酒碗也甩了出去，在地扳上滴溜溜得直打转。丝绸商人冲着朝廷二品大员消失的方向大叫起来：“宫保爷折杀草民了，小人这可当不起啊！”
这喊声传入黄石耳中时，他已经快走到了酒楼的店门口。酒店老板刚才在厨房里正忙活，耳边听到似乎黄石来了，也没闹清是怎么回事就腾腾地从后面冲了出来，斜里往前一插正堵在大门口。好个中年胖老板，刚才身上的棉绸小袄已经不见了，现在他头扎一方白抹布，腰上系着灰色地大围裙，高高挽起袖管，右手里紧握着一把尖耳剔骨刀，一尺多长的刃上还正住下滴血。
老板窜出来堵住门以后就直眉瞪眼地往街上望，找找哪个人像黄石，嘴里兀自嚷嚷着“哪个是黄宫保？”。他手里的剁肉刀犹自握得紧，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把站在他背后的太监吓了一个哆嗦，跟着就是勃然大怒，手里的拂尘向着胖老板一挥：“哪里来地狂徒？来人啊，给咱家叉将了下去……”
“且慢，”黄石笑着在那公公肩膀上一按，又止住了几个就要上前叉人的禁军官兵。他对老板拱手一礼：“多谢阁下相送，足见盛情。”
胖胖的中年人正要说话，他身后的伙计赶了上来，就手推了老板一把：“爷，您还拿着刀呐。”
酒楼老板闻言连忙低头往自己手上看去，接着就是全身一震，手一松刀就掉到了地上，人也连忙退后了两步闪开店门，扑通就跪倒了下去，脑袋扎向地面：“草民并无歹意，请宫保爷恕罪啊～～～”
黄石抢上了一步把胖子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哈哈一笑就大步跨出了门槛，跳上了马昂首而去。
一行人离开的时候，九爷拼命从二楼窗户探出了身体，扯着脖子往大街上喊：“看啊，看啊，那就是万人敌黄宫保！”
伙计们扶着惊魂未定的店老板在椅子上坐下，还急忙给他端了一碗人参汤补补中气。另外一个伙计一边把地上的刀收好，一边有些后怕地说：“冲着黄宫保舞刀子，啧啧。幸好宫保爷不和咱爷计较，不然今天这事儿轻不了。”
“你懂个屁！”胖老板猛然发了一声吼，脸上露出一幅鄙夷的表情：“宫保爷能在百万大军里杀个七进七出，他老人家哪看得上我这把破刀片子啊。哎……”老板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别说我拿把切肉刀了，一百个人拿一百把砍刀上去也是白给啊。我有啥能耐呀？宫保爷捏死我不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么？”伙计赶紧低头连连称是。
接下去不少天，这座酒楼生意兴隆。店老板冲着客人绘声绘色地把他的历险记讲了无数遍，情节越来越精彩，他自己在故事里也从一个普通人渐渐变成了先知先觉的诸葛亮，自称禁军上来拿他的时候，他还能和黄石谈笑自若。
黄石一行从酒楼向着紫禁城驰去，禁军鸣着锣在前面开道，京城的百姓们围拢在路旁，翘首望着土道上马队扬起的滚滚黄尘。黄石作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一直随着太监进入大明门，市民仍聚集在门外不肯散去，兴高采烈地把他们刚刚看见的形象和以前说书先生讲的情节加以比较。
进入紫禁城以后，有的太监赶去通报天启，还有地则帮助黄石更衣换甲。他们早在去找黄石的时候就派人去过黄石下榻的驿馆了，等天启传黄石觐见的命令再度下达时，黄石已经换好了自己的将军盔甲。
走到正殿内，黄石按照礼部官员的教诲，目不斜视地冲着正面笔直跪倒，叩首的同时大声唱道：“微臣黄石，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个略带急迫的声音传入他耳中：“黄卿家平身。”
“谢皇上。”
站起身来以后，皇帝又下令给黄石搬凳子坐。等他再次谢过并坐稳了以后，天启就随口介绍了屋子里的另外的几个官员给他认识。坐在天启御座左下首的是大明公司现任总经理、内阁首辅顾秉谦。排在他后面的另外两人则都是内阁次辅，分别是丁绍轼、冯铨。这三个老头都满脸肃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黄石。
董事长朱由校身后还站着秘书处秘书长魏忠贤，魏大爷也是一脸严肃。别看老魏头在朱董面前连椅子也捞不到坐，但原本负责打扫卫生的魏大爷现在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顾秉谦总经理早已经恨不得搬去魏大爷的办公室住，以便天天及时请示，省得犯错误。
等手下几个臣子如同蟋蟀一般互相打量了一番后，天启再次开口：“黄卿家。”
黄石连忙向前一欠身：“臣在。”
御座上的天启脸上隐隐都是不安和惶急，他皱着眉毛问道：“毛帅和黄将军久与东虏交战，自当深知东虏虚实。今日黄将军明白回话，东虏到底有多少可用之兵？”
黄石吸了一口气就要说话，天启见状又急忙补充道：“黄卿家，朕要听真话，不要听好听地假话。”
“遵旨。”黄石沉声应道，接着就昂首对着殿内众人说道：“以微臣所知，建奴定制，年满十五而不满六十者，曰丁。分属八旗，曰旗丁。其旗丁少则不足五万，多亦不过六万之数；裹挟之西虏，亦不过万众；至于亡命之汉奸，不可远战。建奴三丁抽一丁，曰披甲，其数亦不过两万耳。”
听到这个数字后，天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飞快地挥了一下手，就有一个太监捧着一个盘子走到黄石面前，上面装着几份手抄的奏章，重要的段落已经用朱笔在下面描出了加重线。
黄石把这些文件都大概地翻了一遍。毛文龙的预警报告是四万到五万、辽东经略府说得是四万、而兵部的细作也汇报说大致有五万之数。这些文件中还明白无误地指出后金动员了七个旗的一百六十个牛录。
天启一直盯着黄石的动作，他看黄石看完了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首辅顾总经理。须发皆白的顾老头咳嗽了一声，黄石连忙抬头向他看去。
顾总颤颤巍巍地说道：“道路人有传言，东虏此次行师十万，黄军门怎么看？”
“必是夸大无疑。”黄石轻手轻脚地把几张纸又放回了盘子里，那个太监也一声不发，静悄悄地退了下去。黄石挺直腰杆双手按在膝盖上，冲着顾总经理笑道：“阁老，以末将之见，既有辽东经略府和兵部的邸报，那就不必再听什么道路人的传言了。”
黄石这番话说完后，顾秉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天启发出一声冷哼，从牙缝里挤出不善的音调来：“高第，果然是办得好差事！”
听到这声评价后，顾秉谦连忙掉头对皇帝说道：“圣上，高第才赴任不到一个月，此次他初掌军务，所以有点过于稳重保守了。”
看天启又哼了一声却不置可否，顾秉谦就又调头问黄石：“以黄将军之见，高经略此举如何？”
这话问得黄石心里直打鼓，他记得这高第是阉党的一员，而今天这满屋子的人，除了天启，可都是阉党的核心成员。黄石听顾秉谦话的意恩似乎是有为高第开脱的意思，但……如果他们真要为高第脱罪的话，为什么刚才没有人提前来暗示我一下呢？我在外面等了那么久，他们要想和我串通一把，明明有的是机会啊。
想着这些念头的时候，黄石又偷偷看了天启背后的魏忠贤一眼。那老魏头双手垂在身侧，眼皮微微下搭，仿佛老僧入定一般。脸上更是面无表情，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黄石看魏忠贤一幅死气白赖的摸样，心里又是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嘴里只好吭吭唧唧地说道：“回顾阁老，以末将之见，稳重没有啥不好，不过太稳重了也不太好。至于高经略运筹之能，实非末将能够品评。”
魏忠贤虽然一直看着地板，但黄石说得话他可是一个字也没有落下，心里也暗骂了一声“小狐狸”。其实高第玩的这手活把魏忠贤也吓倒了，毕竟高第是他不久前举荐地，如果高第把辽事搞得一塌糊涂他也不好说话。只是现在尘埃尚未落定，魏忠贤也不好跳出来横加指责，所以他原本打好了“能保则保，不能保则弃”的念头。如果黄石骂高弟的策略，自己就可以在中间说点各拍五十大扳的话。如果黄石支持高第的策略，他自然更为有利，万一出事可以把黄石推前面去做挡箭牌。
天启似乎对黄石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一按椅子扶手就站起了身。殿中的几个臣子也连忙都从凳子上弹了起来，看着皇帝开始在正殿里打转。绕着殿踱了几步以后，天启突然问道：“黄石，兵部右侍郎阎鸣泰不同意辽东经略的撤退令，已经请旨令宁前道率宁远三协原地坚守了。你觉得胜败如何？”
不用说，这宁前道的官员指得肯定是袁崇焕。黄石想也不想地回话道：“微臣在辽东亦有耳闻，宁远堡是孙阁部精心修筑的，还为它配属了十一门红夷大炮。微臣以为应有八成胜算。”
屋子里的人闻言都是一振。宁远堡控扼在辽西走廊的官道上，两侧是大海和山脉，只要宁远不失，北虏的粮道就绝对不会畅通。当年孙承宗挑这里作山海关的重关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地势。天启脸上严肃的神情也随之一松：“黄将军就是认为能赢了？”
因为自己造成的历史影响，黄石拿捏不好天启现在心目中“大捷”的标准是什么，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微臣以为，宁远堡虽然坚固，但辽镇多为新兵，王师的伤亡恐怕也不在少数。”
天启听完就又和顾秉谦交换了一个眼色。顾秉谦摸着雪白的长须，慢吞吞地转过来对黄石说道：“高经略想跟毛帅借用一下黄将军，想让黄将军先去山海关协防一段时间，直到确认东虏退走为止。不知道黄将军意下如何？”
黄石心想关宁铁骑只要肯认认真真打仗，老老实实守城，绝对没有守不住地道理。现在既然有袁崇焕在宁远，那山海关是绝对不会有危险的，因此他不打算去山海关浪费时间。而且黄石明知觉华有难，他也记得还欠赵引弓一条命。如果自己还是被扣在北京是一回事，但现在自己有机会进言再不说话就太说不过去了。
“阁老，”黄石微微提高了音调，但仍不失谦恭地对顾秉谦道：“末将以为，建奴此次入寇辽西，其目的在于掠夺辽镇的粮草、银两和军户子女。末将以为，此战胜负在于宁远，而不在于山海关。末将愿率长生子弟奔赴宁远，和宁远三协官军共进退。”
顾秉谦举目向天启看去，接着又偷偷越过天启的肩膀向后面的东厂提督看去。但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魏忠贤也没有抬头给他任何暗示，这让顾秉谦额头上不禁开始渗出汗珠。他假借咳嗽打暗号给丁绍拭、冯铨，但这两个家伙也都立刻低头看自己的靴子尖。
“黄将军，嗯，这个，老夫认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顾秉谦既不敢坚持让黄石去山海关，又不愿意承担责任赞同黄石去支援宁远。他一面说着没有内容的废话，一面装出正在仔细思考的摸样。顾秉谦的政治智慧就是：天最大、皇上老二、魏公公老三，总而言之就是绝不自己出头拿主意。正所谓后人总结地：“多磕头，少说话”。
顾首辅一边海阔天空地表达着看法，一边默默祈祷有人能把话茬接过去。哪怕皇上臭骂他一顿也好呀，那他趁机喊两声“老臣该死”也就能对付过去了。可惜这次他打错了如意算盘，等了很久也没有人来打断顾老头的废话。御座上的天启虽然不耐烦地换了几次姿势，但始终面无表情地盯着顾秉谦，看来是铁了心要从内阁这里听些有价值的意见。魏公公不用说一直保持沉默，另外两个阁老也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僧模样。
既然没人肯接过这个烫手地山芋，顾秉谦也就只好继续胡扯到天荒地老：“……山海关大概可以容纳十五万官军，或多或少……老夫记得修宁远堡花了三百万两银子……圣上英明……黄将军英勇可嘉……高经略的折子写得还是不错的……东虏没有六万也有五万，没有五万也有四万，没有四万也有——”
“顾大人！”黄石终于忍不住了，他的话才一出口顾秉谦就如释重负地住嘴了。说时迟、那时快，大明公司的顾总经理立刻摆出和另外两位阁臣一模一样的表情。如果再剃个光头、挂上佛珠，以此时顾总经理慈祥、宁静的表情，就是自称佛祖转世都绝对有人信。
黄石单膝冲着天启跪倒，慨然大声奏道：“皇上，建奴虽有数万，但臣也有三千精兵。攻虽不足但自保有余。微臣愿赶赴宁远，与宁前道共抗东虏。皇上只须允臣三件事，便可高枕而候佳音！”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四十一节 两帝
三尊大佛还保持眼观鼻、鼻观心的入定姿态，天启也懒得理他们，坐正了之后肃容对黄石说道：“黄卿家起来说话，有什么要求但讲无妨，朕一定会妥善思量。”
黄石也不和天启客气，在大殿上朗声说道：“谢皇上，微臣第一需要足够的海船，微臣的兵士还尽数在长生岛，以臣水营现有的海船，不足以把他们尽数从长生运往宁远。”
天启轻轻地点了点头，眼光一转就挪到了顾大佛身上：“首辅，天津卫有多少可用的海船？”
“圣上恕罪啊，老臣实在不知。”顾大佛一提官袍就要往地上跪，嘴里还不急不忙地说道：“老臣一会儿就去查，圣上恕罪啊。”
“好了，阁老请起，朕事先也不知。”天启示意顾大佛坐回到他自己的板凳上去，然后掉头对着一个小太监说道：“立刻去查天津卫的海船，速速回报。”
对小太监吩咐完以后，天启冲着黄石微笑了一下：“黄卿家请说第二件吧。”
第二件是关于觉华岛的。历史上努尔哈赤搬走了关宁军抛弃的大批物资，意犹未尽还攻下了觉华，歼灭了驻岛的四个营七千战兵；并屠杀了上万军户和驻岛的商人；烧了两千条船；抢走了八万余石粮食、十万余匹布、五十万两白银……
“微臣斗胆，请皇上下旨给宁前道，让他们立刻凿开觉华岛的港口坚冰，让臣的兵马能够在那里登陆。”黄石打算直接在觉华登陆，然后把人马统统转移到宁远堡里面去，再放一把火将觉华的物资烧个干干净净。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补充了一句：“皇上，最好加一句命令给觉华将佐，如果建奴抵达时微臣尚未到达，他们应焚烧积蓄，然后撤入宁远堡。”
天启笑道：“此事容易，朕这就下旨。黄卿家还有什么要说得。”
“最后一件皇上已经给了臣了，”黄石微微停顿了一下，偷偷回顾了身旁的三位专心吐纳的大佛：“臣只是想确认一下，皇上赐给微臣的银令箭是不是可以指挥所有五品以下地官员？若是有不高于二品的官员在军令方面和微臣起了冲突，是不是该以微臣地军令为准？”
天启听得有些迷惑，他皱着眉毛扫了下内阁大臣和太监，犹豫着问道：“黄卿家这是何意？”
黄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回皇上，微臣就是想知道，如果宁前兵备道、宁前道佥事或者宁前道通判和微臣在军事问题上意见相左，那到底是微臣听他们的，还是他们听微臣的？”
天启听了之后一下子变得默默不语，而三位大佛则同时抬起头来，一个个眼中都是精光四射。顾大佛首先出来搅稀泥：“圣上，我朝祖制，以文御武。尤其黄将军还是客将，若是强行让宁前道官员听黄将军恐怕不妥。但反过来说，老臣以为黄将军作为客将、二品的持节武将，若由五品的宁前道节制确实也有些不妥，所以还是互不统属为好。”
——互不同属就是各自为战。这还不如我听袁崇焕的呢。
听到这个愚蠢地建议后……好吧，这个建议已经很给黄石面子了，但他仍然忍不住抗声道：“皇上，顾大人所言极是，但万一宁前道和微臣相持不下，比如坚守或是出战，到底该以谁说为准？”
见黄石这么不识抬举，顾秉谦哼了一声，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圣上，如果不是黄将军战功卓著，老臣以为以文御武的祖制不可违。”
一边的丁绍轼对于黄石名声大振早就心里有气，现在看黄石一个区区武夫还敢争辩更是怒不可遏：“启奏圣上，老臣也附议顾大人所言。黄将军虽然不属辽镇管辖，但既然到了宁远，就理应归于宁前道统属。”
另一个阁臣冯铨看到场内气氛剑拔弩张，却也不愿意大家就这么打起来。他赶快跳出来圆场：“圣上明鉴，以臣之见，但凡遭遇军务，可以让宁前道和黄将军自行商量。黄将军和宁前道都是同僚，老臣相信他们自然会各退一步、以和为贵。”
冯铨的“各退一步、以和为贵”的主意本来就和顾秉谦的意思相符，丁绍轼也觉得黄石圣眷正隆，不给他一点儿面子也不好，所以这两个阁臣也一致叫好，对这种处理方法交口赞誉。
不过他们给黄石面子不意味黄石给他们面子。黄石冷冷地说道：“末将身为同知都督，就算被宁前道节制也没有什么。但敢问三位大人，如果主事、佥事、通判也和末将意见相左，末将又该如何自处？”
虽然不合规矩，但给黄石一点权力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冯铨一笑道：“自然是以黄将军为主。”
黄石马上紧跟着追问了一句：“冯大人明鉴，如果下面地官员借口奉了宁前道的命令，拒绝服从末将，怎么办？”
这仗要面对的是努尔哈赤亲自统帅的后金大军，黄石首先怕地方的文官给他扯后腿，搞得战不能战，守不能守；其次因为他自从拜访过熊廷弼后变得信心百倍，觉得平定后金也就三、四年的功夫了，所以黄石不太希望袁崇焕上台来给这个进程增加变数，希望能在最后时刻剥夺袁崇焕上台的机会。
黄石偷偷回忆了一下：阎鸣泰的计划是用三个协布防整个宁远筑垒地区，朝廷根据阎鸣泰的方略，禁止从觉华等宁远外围据点作任何撤退。宁前道袁崇焕能指挥灵便的只有宁远堡的守卫部队，最终整个宁远堡垒群还是被努尔哈赤扒成了宁远一座裸城。宁远大捷确实斩首二百余具，但除了袁崇焕的直辖部队外，宁远地区的关宁军不仅在觉华被全歼四个营七千人，其他各协合计还报了一千战兵阵亡。
黄石默默的想：“当然，按照关宁铁骑的标准这确实能算是大捷了……可怜地袁崇焕后来被这帮垃圾坑了两次，第一次罢官、第二次千刀万剐。我不让他上台也是为了他好。”
这次黄石打算把所有地兵力都收缩回宁远堡内，多余的物资侥统烧掉，即使是这样损失也会比历史上小。而且集中了三个协的兵力加上长生军，说不定真有机会重创后金军。关宁军喜欢借火器打“不接触战争”，那让长生军上去拼命，他们在后面放放炮总该行吧。
不过内阁也坚决的不打算再退缩了，顾首辅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要按黄将军这个说法，就是巡抚和经略的命令也没有你的命令有力了？真是岂有此理！”
黄石觉得自己并没有破坏“大小相制”的规矩，也没有要求人事任免这样的大权，所以就顽强地继续争辩下去：“皇上，微臣只是希望宁前道能暂时配合臣的军令，毕竟臣已经打了五年仗了。一旦建奴稍退，臣就绝不再对宁前道说一个字的命令。”
想不到顾秉谦、丁绍轼闻言纷纷冷笑，他们嗤笑着讽刺道：“匹夫之勇，便打一百年又有什么用？”
“皇上……”
“够了。”天启打断了黄石的话，这时太监送来天津卫的海船报告，天启翻看一会儿，就叫递给后面的魏忠贤，让他安排海运问题。处理完了问题，天启直截了当地问道：“黄将军说说打算到了宁远怎么做吧，还有，能给朕什么保证吧。”
在黄石的概念里，关外除了宁远堡和觉华岛再无有价值的堡垒，其他诸堡垒不过是浪费钱财而已。实际上他甚至认为只修觉华一堡就够了。黄石向天启讲述了他的计划：把外围的城堡全部放弃掉，然后把宁远三协和长生岛两营集中在一起。如果后金兵力分散就主动出击，如果无机可趁也可以确保宁远堡。
在这番叙述里黄石还掺杂着解释了为什么要集中兵力，并提到了他个人对野战的重视。听了这篇议论后天启点了点头：“祖制，银令箭可以调动地方军马，节制五品以下官员，并没有说文武有别。”
说完以后天启一拍御座的扶手站了起来：“朕意已决，你们都退下吧。”
阁臣们退下时黄石也犹豫着是不是要跟着退出正殿，就在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时候，一个太监走过来说道：“万岁爷要召黄将军单独奏对，请将军跟我来。”
这个太监把黄石一直领到了后面的兰台，天启旁边还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这孩子一脸的激动，显得跃跃欲试。黄石留意到他的身上穿着五龙袍。天启的目光里充满了溺爱，他指着那孩子对黄石说道：“黄将军，这是信王，他一直想见见你。”
黄石知道这便是朱由校地同父异母弟弟朱由检，天启二年被封为信王，连忙又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说道：“末将叩见大王，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谢大王。”
天启赐座以后对着黄石说道：“朕已经叫人去安排了，天津卫的海船接到命令就会立刻出发去长生岛。有一队禁军护送黄将军出京直奔天津卫，有一艘快船在港口等着黄将军。”
“皇上英明。”
天启微微一笑：“朕手下的百官，大多是干拿俸禄不干活的，幸好还有黄卿家你这样的，让朕很欣慰。”
“皇上……”
伸手制止了黄石的表白，天启朝着身边的弟弟若有所思地问道：“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听李娘娘讲过的故事么？还记得谁是住在燕京的第一个太后么？”
据东林党认为，李选侍最大的野心就是做太后，无时无刻不朝着这个宏伟的目标努力。在这个罪恶企图被充满爱与正义的东林党挫败后，她在明史中也留下了一个恶毒的女人的名声，其罪行包括谋杀泰昌帝、毒打天启和崇祯的亲娘到死、阴谋篡位和淫乱后宫等。天启在位的时候懒得和东林党争论，只是把她奉养起来。而崇祯即位后曾极力为她鸣不平，并公开声明说：“皇考怜先帝与朕无母，故命李选侍抚吾等。其待先帝与朕如亲，吾等亦事之如母。至于殴打垂帘，纯属无稽之谈。”当然，崇祯说了也是白说，当他看到文官集团一如既往地拿移宫案当大功时，才明白他哥哥天启为啥从来都懒得替养母争辩。
黄石正在琢磨第一个在燕京的太后是不是成祖老婆地时候，那少年就大声说道：“臣弟记得，是被金人掳到燕京来的韦太后。李娘娘当时讲地是岳王的故事吧。”
天启宠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抚掌笑道：“对，你给黄将军讲讲这个故事吧。”
少年说话的声音很冲：“好。”
朱由检口中的韦后就是宋高宗的老娘。她被金兵抢到北方后受尽了凌辱，还被迫给金兵生了两个儿子。韦太后在这段最黑暗地生活中，一直听金人提到一个宋朝的大将叫“大小眼将军”，这个大小眼将军很是厉害，金人对他都是又恨又怕。
随着宋军的不断壮大，金人对宋国俘虏的态度也在不断地转变。金人愿意议和了，他们希望和平了，还把高宗的老娘和老婆从奴婢中拣了出来，给她们修了专门的屋子，后来又派来仆役并提供较好的食物。韦太后虽然不知道这个大小眼将军是谁，但也对他充满了敬仰和感激。
后来应宋高宗的要求，金人把韦太后放了回去。回到了临安以后，韦太后第一句话就是要见‘大小眼’将军。但是旁人告诉她，大小眼将军不在了，大小眼将军被朝廷杀了。
说到这里朱由检就停了下来，语气里充满了哀伤。
听着弟弟复述儿时听过地故事，天启脸上也满是遗憾和惋惜。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像第一次听这个故事那样变得湿润了，于是就赶快掉头大声问黄石：“黄将军可知道大小眼将军是谁么？”
黄石声音也变得苦涩：“以臣之愚见大概是岳武穆岳爷爷吧。”
“正是。”天启长叹了口气。岳飞因为有眼疾，所以眼睛一个大一个小。金军一看见这个显著的特征就会大呼小叫地互相警告——这个厉害的家伙又来催命了。
“韦太后听说大小眼将军没有了，立刻就难过得生了重病，后来身体也就不行了。”天启感叹了一会儿，对黄石正色说道：“黄将军可听说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么？”
品味着皇帝话里面的意思，黄石鼻尖上开始透出冷汗来，他起身跪下：“微臣斗胆，敢请皇上明示。”
天启慢悠悠地说道：“黄将军手下兵不满万，但已经有人上奏折说卿家不爱财货、不蓄奴婢，恐志不在小。”
虽然已经是农历十二月，黄石仍感觉汗水沿着鼻梁缓缓聚集，眼看就要滴落下来了，他垂首向着地面，说道：“微臣一片愚忠，可鉴日月，伏乞皇上明察。”
天启长身而起，怒道：“朕不是赵构！”
周围的太监顿时都吓得跪倒了一片，朱由检也有些惊慌地站起了身，小声道：“皇兄，息怒。”
“朕不是赵构……不是赵构。”天启缓缓走到黄石身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让他坐回到板凳上：“黄卿家，你好好地去做，不用管别人怎么说。等平了东虏之后朕还要靠你去平奢安之乱。”
嘴里说着话，天启就把自己腰上的佩剑解了下来，双手捧着递到了黄石眼前：“朕的天子剑，黄将军这就拿去吧。朕要将军把它时刻佩戴在身，让朕的剑能够饱饮乱臣贼子之血。”
黄石忙不迭地跪倒，双手把尚方剑接过来举过头顶，朗声说道：“微臣遵命，谢皇上隆恩。”
一边服侍的太监也忙着往起居注上记录——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帝赐尚方宝剑与黄石。
“五品以下官员，卿在紧急时刻可凭此先斩后奏；三品以下官员，卿亦可凭此停职弹劾；卿的专奏，通政司和司礼监不得阻拦。”天启给黄石念叨了一遍尚方宝剑的用途，然后又微笑着勉励道：“日后朕必不吝公侯之赏。”
听了天启的命令，黄石小心地把剑系在了腰带上。此时他心中最后的顾虑也算是烟消云散了。黄石面向天启大声保证道：“皇上放心。臣在辽东，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一边旁观的朱由检闻言变色，急匆匆地插嘴道：“黄将军，出征在即，不宜说‘死’字。”
说完后他脸上一红，连忙又对天启谢罪道：“臣弟失礼了，请皇兄恕罪。”
“御弟何罪之有？”天启哈哈一笑，精神振奋地大声说道：“黄卿家，你今日为国立功，必能福及子孙百代。朕不食言，绝——不食言！”
十二月初九，黄石奉命急返长生岛，渡海援助宁远。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四十二节 回家
根据天启的命令，紫禁城南门大开。黄石昂首走出大明门的时候，背后还有十八个太监同时在奋力挥舞着响鞭，皇帝亲自登上城楼，站着目送他。黄石出了皇城门，冲着城楼上最后拜倒，用尽力气高声叫道：“皇上，微臣这便去了。”
方冠龙袍的天启皇帝俯视着脚下的宽阔御道，道路两侧站满了威风凛凛的羽林近卫。在这些金盔银甲，犹如天兵天将的羽林郎外围，是黑鸦鸦的无数京师百姓。关于黄石的消息早已不径而走，赶来的百姓已经等了好久了，谁也不愿错过大饱眼福的机会。皇帝给将军送行可是难得一见的情景啊！
天启在城楼上刚一出现，百姓们不约而同地向着天子跪拜，并发出向神祈祷一样的呼声。似乎是受到了这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的影响，性格一向有些羞涩的天启也满面笑容——君临天下，臣民亿兆，皇帝胸中油然升起了一股豪情。他笑吟吟地说道：“凯旋京师献捷日，朕为将军解战袍。”
皇帝轻声说出的话被身后的两个太监大声地复述了一遍，按着就是四个、八个、十六个、三十二个……传到紫禁城下的时侯已经变成了千千万万羽林禁卫的齐声呼喊，这响遏行云的声音弥漫在天地之间，就如同天神从苍穹中发来的雷鸣一般。
三叩以后，黄石就站起来走向禁军牵过来的战马。他轻松地一跃而上，纵马向等在远处的金求德和长生岛内卫们奔去……
虽然有禁军拼命地鸣锣开道，但御街两侧还是有无数的百姓涌上来想近睹黄石的风采。不少人冲破了两侧禁军的封锁线，手里高举着香烛向黄石遥祝：“黄宫保此去请一定要击退东虏，保护百姓平安啊。”
刚刚听到消息，从城市的远处赶来的人们越聚越多，拼命地向黄石喊好。历史上任何时代，人民总是需要一个英雄的引导，并在内心深处竭力地把他加以美化。黄石凭借他耀眼的功绩，比原本历史上地毛文龙风头更盛。正如历史上天启年间有无数文人歌颂深入敌后的毛文龙一样，现在取代了毛文龙原本地位的黄石也成为了平民关注的焦点。当这个有着无数传奇故事的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时，狂热就在京师的市民中传播开来。就连前世多次见识过追星场面的黄石，也被眼前的沸腾景象感动得热泪盈眶。
黄石看见一个又一个商人装扮的人挣扎着和负责秩序的衙役扭成一团，那些人在被衙役、兵丁推回去的时候还在挥舞着手中的东西，朝黄石喊道：“宫保爷，听说东江军的军饷不足，小人愿意助饷，愿意助饷啊！”
平时，说书先生为了感染群众，总是把东江军描述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东北严寒地天气里连棉衣都没有。久而久之老百姓对这套说法深信不疑。街道两旁的人都情绪激动，纷纷掏出一点碎银、或是摸出几个铜钱，要为苦战在敌后的战士们出一份力。
九爷早就来了，他在人群中高举着一大锭五两的银子向黄石的方向挤过去，但也同样被衙役挡了回来。虽然九爷把喉咙都快喊破了，可他的声音还是被淹没在人群中了。身上衣服被拉扯了几处，九爷也恍然不觉。他满心欢喜，今天真是没白过，想不到竟然见到了黄宫保！他看着渐渐骑马远去的黄石，用尽吃奶的力气发出最后的大吼：“宫保爷，小人朱磊，明天就把直隶这里的生意停了去山东。小人去给东江镇运货，明天就去啊～～～”
离开北京以后，黄石和手下一路快马加鞭，十里一换马，直奔渤海而去。抵达天津卫以后，地方官告诉黄石，他们接到命令后立刻征用了不少民用地海船，目前四十艘大船和足够的水手已经在路上了。另外一艘专用的快船正在等待着黄石一行……
天启五年十二月十六日，长生岛。
现在岛上已经有了十五万居民，其中有八万男丁。黄石之所以把这么多人集中到长生岛而不是新收复的复州，就是为了避免军户都去种地。这些人在鲍九孙的指挥下，已经又在中岛修筑了四座风车和另一座窑炉，这些设备等到明年河流化冻后就可以开始工作了。以前给北京写信汇报工作时，鲍九孙还信心十足地告诉黄石，他打算在开春后再修起两座风车来，地址也都已经选好了，水库也要扩建一番。
黄石跳下小船，回到了阔别四个月之久地根据地。很快，吴穆、赵慢熊和鲍九孙就赶来老营参见。让黄石意外的是，章明河和章观水兄弟也在岛上。自从选锋营主动提出接受整编后，章家这对义兄弟已经以嫡系自居了，满嘴“大人、大人”叫得比长生岛的旧人们还亲热。
而黄石现在也确实把他们当作嫡系看待，因为无论是官兵构成，还是指挥体系，选锋营都已经和救火、磐石两营并无两样。为了拉近关系，那章观水私下向章明河提议改军旗，这个主意和后者心里的打算不谋而合，现在选锋营新改的军旗上也有一条和救火营上一模一样的毒蛇，区别在于选锋营把背景改成了一把宝剑——相当于救火营的云纹和磐石营的青山。
虽然没有看见贺定远和杨致远，但黄石还是先简要介绍了一下他回来的目的，然后就告诉一屋子的部下，他希望能在十五日前出兵。天津卫的大批的海船紧跟黄石前后脚到达长生岛，随都可以出发。说完后黄石就问赵慢熊道：“各营战备状态如何？贺游击和扬游击何在？”
听到这个问题后，留守的赵慢熊顿时就满脸都是丧气。他首先看了眼站在黄石身边的吴穆，后者已经是满脸通红。赵慢熊哭丧着脸说道：“回大人，这两个问题其实就是一回事儿，吴公公派贺游击、张试百户和磐石营去复州了，他们还带走了一半的铁甲。嗯，也就是一千三百副。”
黄石惊讶地看向躲在一边的吴穆，这还是监军上岛来第一次直接干涉军事行动：“吴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自黄石说完目的后，吴穆就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又把差事搞砸了。眼看黄石问到头上吴穆把脖子一缩，满脸羞惭地说道：“毛帅下令东江左协戒严，咱家想长生岛自然没有什么威胁，就把磐石营派去复州协防了，还……”
吴穆挑眼看了一眼黄石的脸色，挠了挠头又吞吞吐吐地说道：“咱家还用了黄军门的大印，命令金州、旅顺等地的军队往复州集结协防。”
既然黄石入京，他的副将印信自然是监军保管。吴穆这次一听说后金动员了一百六十个牛录，就觉得军情紧急，所以吴公公就当机立断，把东江左协的精锐都派去复州了。自从吴穆上书、天启生气、魏忠贤来信大骂吴穆之后，吴穆虽然觉得很对不起黄石，但心中也有点窃喜——他觉得自己发挥一下的机会到了，童贯童王爷的光辉榜样似乎也正在眼前向他招手。
“要是黄军门早回来一天，他们就还没有走，这也是巧了。”吴穆吞吞吐吐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跟着又如同挤牙膏一样地吐出了另一个坏消息：“咱家听说‘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所以就让杨游击把储备的军粮也都押送去复州了。”
眼看黄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吴穆急忙说道：“邓千总的炮队还没有都运走，现在应该还有不少在北信口码头等着装船！”
“去把邓肯喊回来，上了船地炮也都给我搬下来。”黄石立刻打发了一个内卫去传信，然后安慰吴穆：“吴公公，这也不是您的错。把大军调去复州防守也可以说是稳妥之道。”
“是啊，是啊，咱家也是想为黄军门分忧嘛。”吴穆不安地搓动着双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咱家不也是怕盖州的建奴来偷袭么？”
“盖州现在有建奴么？”黄石狐疑地看了赵慢熊一眼。他记得十月时赵慢熊就汇报后金基本放弃盖州了，到了十一月已经基本是一座空城了，后金把盖州城内和周围的百姓都搬去海州了。
赵慢熊又看了看脸红得能去演关羽的吴穆，讪讪地说道：“回大人，基本没有。最多有五十个汉军的哨探。”
吴穆脖子涨得更红了，他抗声道：“咱家也是怕中伏，所以派李督司去侦查盖州虚实了。”
“中伏？中什么伏？”黄石觉得自己越听越乱，已经开始有点着急了。
“回大人，吴公公制定了一个计划。”赵慢熊把调子拉得好长，一听这个腔调就知道他对吴穆的计划一肚子怨气：“是陈试百户和张试百户帮吴公公想出来地，说如果努尔哈赤真的去了辽西的话，就要动员我左协两万兵力去攻打有五十人驻守的盖州。陈试百户说这招叫‘猛虎搏兔’，属下说不过陈兄弟，吴公公就用了印。”
这段日子黄石一直不在岛上，吴穆颐指气使地非常得意，但他也看出赵慢熊一伙儿嘴上恭敬，心里却不怎么瞧得上他的指挥才能。这让吴公公感到十二万分的委屈，他觉得自己这几年表现得一直不错——从来都是很镇静、很勇敢，也不避矢石地亲临前线，还跟着大伙儿一起吃苜蓿，按照兵书上的说法自己明明应该得到官兵一致爱戴才对。
以前没有受到热烈拥戴吴穆倒也不介意，他也承认自己远远比不上黄石。但黄石走了以后自己还没有得到足够的爱戴就让吴穆有些想不通了。他在连续失眠了几个夜晚后，自认为找到了原因，那就是在复州之战中擅自调动后卫是个大败笔。
既然吴公公分析出这个是大家看轻自己的原因，那他就卯足了劲一心要打个翻身仗。他从东江塘报看到后金要出兵辽西后，吴穆就一直在琢磨靠收复盖州来让官兵心服口服。为了保证一定要打个胜仗，吴穆把倒霉地情报头子李云睿在大冬天里赶去盖州野外侦查敌情。不仅如此，他还自以为是地抽调了每一个他能抽调的兵往复州集结。如果不是军粮实在跟不上了，他本想把救火营也派去复州的。
“咱家是怕建奴杀个回马枪！”吴穆从赵慢熊的语气里听出了讽刺的意味。他的声调也变得高亢起来了：“咱家要吸收复州之战的经验教训。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
“吴公公做的很好……”
黄石看吴穆满脸都是委屈，好像还要继续引经据典下去，于是就赶忙打断他的话头，安慰起来。刚说了几句话就看见邓肯冲了进来。
“将军，请允许我……”
邓肯用力给了黄石一个热烈的拥抱，放开了手臂退开后他略带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将军，我忘了这是军事会议了。”他端详了黄石两眼，突然蹦出一句很传统的中国祝辞：“将军，您胖了。”
黄石听了不禁莞尔，心中似乎也有一团暖意骤然扩散开来：“邓肯你也胖了。”这个时代冬季里从事户外工作时，手上为了防冻都会涂上厚厚的油脂，邓肯自然也不例外。黄石一边把邓肯抹到他衣甲上的油擦下去，一边询问他炮兵的情况。
“将军，四门三磅铜炮昨天就已经给盖州运去了，两门六磅铜炮还没有运走。卑职已经下令他们搬下来了。”
“幸好还有两门。”黄石开心地点了点头，然后瞥了一眼旁边地鲍九孙：“你们不是说要铸新炮吗？铸好了吗？”
邓肯和鲍九孙同时叫起来：“铸好了。”
这两人对视一笑，鲍九孙就闭嘴不说话了。邓肯兴奋地告诉黄石，新式的熟铁三磅炮已经铸造完成。长生岛生产出的第一批坩锅钢都被加工成了刀具，那座水力镗床自然也换上了精炼的钢制镗刀，所以现在长生岛已经可以用熟铁而不是铜铸炮了。
用熟铁铸炮确实导致一些问题，比如以前积累的铜炮铸造技术就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但无论黄石、鲍九孙还是邓肯都毫不怀疑使用熟铁才是正确的道路，毕竟熟铁比铜便宜太多了。现在三磅炮的成本已经降低到了原本的三成。
此外，邓肯还把炮车上的很多木制部件都换成了熟铁的，还加装了不少铁制的机械。这虽然导致了一定的成本提高，但却大大减轻了炮车重量和方便了火炮的使用。刚刚通过测试的熟铁三磅炮只有三百斤重，而且还有进一步降低重量的余地，操作起来也更加灵便。邓肯和鲍九孙都认为这种炮完全可以跟上步兵行军。
既然有这种炮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邓肯和鲍九孙就认为黄石以前要求制造的超级火铳没有必要了。邓肯还坚持认定黄石想象中的那种武器就是一磅炮。而且，首先邓肯反对把炮兵交给步队指挥，他认为那会让炮兵增加额外地繁冗的步兵训练，而且效果还不一定好，专业化的炮兵才是正道；其次赵慢熊和贺定远更坚决反对编制的火炮超过每千人四门，他们都担心这会让长生军失去建军以来的白刃作战传统，导致部队的指挥官像其他很多明军将佐一样失去主动进攻的锐气和进攻精神。
有这些长生岛高级军官们几乎一致的反对意见在前，鲍九孙就大着胆子，大笔一挥枪毙了黄石的大号火铳计划，转而全力支将邓肯铸造了三磅熟铁炮，现在已经有六门通过了验收。重量从早期的五百斤到最新的三百二十多斤不等。
“从复州把磐石营调回来恐怕要几天，而我们估计没有太多时间了。军队装船大概还要一天，就算海上一切顺利，我们至少也需要三天时间才能抵达觉华上岸。卸船也要花上不少的时间，然后军队必须要休息一天到两天来恢复体力。”黄石记得塘报上说后金大军会在十五日从海州出发扑向辽西，现在后金的先锋部队可能已经渡过三岔河，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磐石营的五个步兵队立刻作登船准备，把几门炮也都拉上去。”黄石下了命令后，又调头向章明河和章观水看过去。刚才赵慢熊汇报说岛上现在还有选锋营的两个步兵队，这两个队刚刚完成训练，章明河这次来长生岛就是要把这两队领走的。
“章督司，我想用一下你的……”
不等黄石说完，章明河就一个屈身，朗声抱拳道：“大人有命，卑职自当效死。”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四十三节 驰援
黄石一边下令全军立刻开始做出征准备，一边下令先从库房中挪用一部分储备的过冬粮。同时还下令给复州，让贺定远缩减出兵数量，并把辽南其他各营立刻遣返回各自驻地，再多余的军粮立刻运回长生岛来。
眼下长生岛的主要目标已经确定在了宁远方向，可是黄石仍然要安排一下复州方面的工作。吴穆做了这么多前期工作不利用一下实在太可惜了。再说收复盖州看起来已经是举手之劳了。不过怎么维持在盖州的防御却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而且盖州已经在辽东半岛丘陵区域的边缘，从盖州向海州就要进入东北平原，后勤运输就不再能指望海路。
一旦进入平原后，后金军的骑兵会比在半岛丘陵地区更容易发挥战术机动优势，可黄石的步兵还是会非常依赖官道。在黄石原本的计划中，现在还不是进入盖州周边作战的时机。似乎看出了黄石的忧虑，赵慢熊小心地问道：“大人，我们是不是也去马市购买一些马匹？贺游击一直希望能组建马营。”
毛文龙抓住黄石占领复州的机会，就上书天启，要求允许东江镇开一个同蒙古交易的马市，让东江镇能用海盐和药材同蒙古人交易马匹。结果东江马市比原本历史记载还早开了几个月。这段日子下来，东江左协却一匹马也没有换。尚家兄弟和张攀都正忙着大练枪兵，自然不愿意花钱去买马，而章明河已经基本融入了长生岛体系，他自然更不会去换马。
东江本部和右协几个月里已经换走了千余匹马，他们的运马船只路过长生岛的时候，船上面的押送人员常常会下来讨杯酒喝。这一趟趟的马船把贺定远看得眼红不已，直恨不得能尽数抢过来才好，所以他总是嚷嚷着也要去买马。但鲍九孙和杨致远都反对，就连远在日本偶尔回来的柳清扬也不赞成买马，所以长生岛不多的骑兵就随着马匹的死亡而不断减少。
根据长生岛编制，营内会有一个马队编制，这个马队本来有二百骑兵战兵和二百骑兵辅兵。但上次整编选锋营地时候，黄石把二百骑兵辅兵也砍掉了。现在马队已经没有独立的辅兵队，有马匹需要地草料都统统交给营里的辅兵队去背，这导致各营的马队彻底失去了脱离营独立作战的能力。
没有能独立的骑兵部队，那么在平原上作战就只能堡垒推进了。黄石凝视了地图上盖州的位置，终于还是摇了摇了头：“不，我长生岛养不起马。盖州嘛，派一队兵去把建奴赶走，然后焚毁周边的堡垒，拔除每一面建奴的旗帜。把建奴驱逐出去也勉强能算把盖州收复了一半吧。”
根据长生岛的计算，平时养一匹战马的花费能顶得上养七、八个步兵。在砍掉骑兵辅兵前，一个四百人马的马队几乎占去了一个野战营四成的维持费。炮队练习时花费的火药是另一个消耗的大头。别看炮队只有二百人，他们也要占去三成维持费。而营里两千名步兵的花销不过和炮队持平而已。火铳手消耗地火药很有限，而且他们也不是一天到晚练打枪。长枪兵是消耗最便宜的士兵，除了吃饭和军饷外他们就不需要其他的什么维持费了。
虽然邓肯操练炮兵的时候也总是大手大脚的，好像火药不要钱一样。但毕竟炮兵技术水平上升大家还是看得见的。可是战马一天到晚吃得比人还好，而且还吃得那么多，手头拮据的长生岛后勤军官心里实在是痛得厉害。他们是最支将砍掉骑兵辅兵的一批人，而且砍掉这批马匹编制后，老营的后勤军官们也算是大大地出了一口气。
“养一个骑兵营至少要一千匹战马吧？平时吃得还少点，出征的时候为了保证马匹不掉膘，一匹四百斤地马一天就要吃二十斤粮食。还不能让它们自己背东西，为了给他们背草料还需要准备一批驮马或者辅兵。有这么多钱我至少能养五个不带马队的步兵营了！”黄石的长生岛可不比控制辽中平原后金政权。辽南地区经过多年拉锯战已经残破不堪，要是养上几个马营，不用后金来打，长生军自己就能把自己吃穷了。
毛文龙之所以买马，那是因为他手下的精锐比例不高，所以他宁可牺牲普通军户的生活水平来强化少数精兵强将。而黄石走地是另一条路，只要斗志和勇气相差不多，步兵成本只有骑兵的十分之一。就像工业化的流水线生产相对原始的手工作坊一样，怎么看都是更好的途径。
说到底还是人命最便宜。黄石已经打定了主意，就是要依靠近代军队体制训练出大批的合格步兵，定要把对手的少量精锐骑兵淹死在近代步兵的汪洋大海里。拿步兵与骑兵相比较，正如一位军事家所说——军事体制越先进的国家就越依赖步兵，而反之就越依赖骑兵。
天启五年十二月十七日，长生岛海滩。
四十艘海船在黑蓝色的冰海中摇曳起伏，在无边无际的广阔辽海中，每艘能容纳百人的庞大船体似乎渺小得如同幼儿的玩具一般，一条条海船在汹涌的海面上忽高忽低，桅杆在滔天巨浪中时隐时现。
几百条小船奋力与波涛搏斗前行，一趟趟的把海岸上的士兵、武器、淡水和粮食运上海船。因为吴穆已经把干草和战马都运去复州了，结果让洪安通的内卫队都凑不够坐骑了，所以黄石也就不带马匹去宁远了。反正守城要骑兵也没有什么大用。
这次出兵计有七个步队两千八百人，八个炮组共有一百六十人、六门熟铁三磅炮和两门六磅炮，此外还有一个炮队的长枪把总队，最后加上黄石的随行内卫队，全部加起来上下共有三千一百余名官兵。辅兵黄石倒是并没有带，因为刚训练好的几个工兵队也被吴穆派去复州了，长生岛上现在能够征用的不过是普通的军户。
航海需要的装卸人员，天津卫派来的水手足以胜任工作。等到了觉华后黄石可以征用地方辅兵，所以他就不打算动员自己的军户了。反正这些人也没有什么优势，白白浪费粮食。
隐隐能看见邓肯正在码头上大跳大叫。因为风浪的关系，不要说沉重地六磅铜炮，就是熟铁炮也几次都没能成功吊到小船上。黄石看了看头上的天空，那是和冰海一样的黑蓝色。如果天黑前不能把炮吊到船上，那今天就不能出发了。
铁炮这个军备成就让黄石很满意，但其他的就不太尽如人意了。虽然已经花费了几千两银子，用了大批铁匠，但黄石迫切需要的大批量生产的钢甲还是没有生产出来。眼下长生岛已经照黄石的要求制定了钢的硬度等级，因为他希望能把性能良好的新式高碳钢应用在了各种轴和刀具上。不幸的是钢加工极其困难，起码旧的铁制工具完全无法胜任，而新制造的钢工具质量又非常不稳定。鲍九孙认为只有彻底用新工具替代过去老式工具后，才能高效率地加工长生岛的坩锅钢。他估计这需要至少一年的技术沉淀。
当时面对鲍九孙的谢罪，黄石大度地表示完全不着急，而且对鲍督司的工作已经非常满意了。黄石明白：北京城不可能在一夜建立起来，仅仅半年时间还是太短了，没有完成对钢加工的技术积累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望着邓肯忙碌的一行，黄石止不住开始回忆有什么简便的未来工具可以利用。他看了一会儿现在用的滑杆，感觉或许可以画个滑轮的草图，让鲍九孙去试试看能不能造出滑轮组来。尤其是动滑轮组。
不过这个肯定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了。按耐住心头的焦急，黄石用尽可能的轻松语调对身旁地吴穆说道：“吴公公，末将提议的分头行动方略，公公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
黄石本来建议吴穆去指挥复州的军事行动。毕竟吴公公已经为收复盖州倾注了好几个月的心血，不让他去收获一番总会留下些遗憾吧。但吴穆却一口回绝了，他坚将要和黄石一起浮海去觉华，然后共同增援宁远。
听到黄石的问话后，吴穆缓缓地摇了摇头。负手和黄石并肩立在海边的吴公公望着那些与海涛搏斗，拼命装运大炮的士兵，若有所失地叹道：“咱家一直想为国家出力，但总是帮倒忙，从来都是给干活的人添乱。也就是多亏了魏公公看护，黄军门海涵，所以咱家今天还能站在这个位置上。”
这话让黄石听得直发愣，吴穆又叹了口气：“昨夜咱家想了想，真是亏欠黄军门良多啊。”
这时黄石才反应了过来，他哈哈笑道：“吴公公这是说得哪里话？吴公公既不知道末将昨天会回来，更不知道末将要去支援宁远。收复盖州本来就要小心筹划，公公初次运筹就敢挑这么重的一个担子，比末将当年胆子可是大多了。”
“黄军门真是宽厚之人。”吴穆今天有种不同以往的深沉，就连表情也显得十分含蓄：“不过咱家说得并不是这件事。”
黄石侧过脸看看他，对吴穆所说得话完全不得要领。不过既然对方不肯自己明说，黄石也就不问了。
“咱家把黄军门一半的军队派去复州了，搞得黄军门只能带三千官兵去宁远。”说着话吴穆又摇了摇头，更有一种毅然决然的神色：“听说这次是大奴酋努尔哈赤亲自带队，披甲足有万五，咱家自然要和黄军门共进退。”
这吴穆一开始来长生岛的时候，黄石还总劝他不要以身犯险。但这么几年下来，吴穆几乎次次都和黄石共进退，所以黄石闻言也就是一笑：“好，末将能与吴公公并肩御敌，不胜快哉。”
“黄军门。”淡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吴穆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暖昧的笑容：“黄军门此去京师好几个月，才回来两天就又要出发，咱家可是听说黄军门在岛上有个红颜知己，怎么也不去看看呢？”
看到黄石投过来的吃惊的眼神，吴穆变得更加得意了：“黄军门不必太过惊奇。咱家知道的事情很多很多，那个小娘子姓王，没错吧？”
“吴公公果然法眼如炬。”此时黄石已经想明白大致情况，估计吴穆过问了内卫的情报工作。黄石临行前曾吩咐过洪安通和李云睿，不要对吴穆隐瞒情报以免贻误军机。既然内卫对王小娘子的例行侦查被这家伙发现了，黄石也就不再躲闪，他微笑拱了一下手：“还请吴公公为末将保密。”
“这个自然。”吴穆昂首挺胸地受了黄石这一礼。实际他看到内卫的相关纪录后也一直守口如瓶，就连张高升和陈瑞珂也没有告诉。他看了看装船的速度：“黄军门现在可以去四处转转，这里有咱家盯着。”
“大战在即，末将哪还有这份闲心。”现在自然不用人再在海边看牡蛎了，黄石又不愿意冒冒失失地闯到王家去，怕有什么风言风语传播开对两个人都不好。
吴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说道：“咱家入宫前，也有个红颜知己。虽然咱家当时贫苦无力下聘，但每次走镖前能说上几句体己话也是好地。”
和太监谈论男女感情问题让黄石觉得怪怪的，见黄石不搭茬，吴穆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每次走镖前，就算没有什么话要说，就算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就算怕她家人知道，咱家总会去跟她说声‘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虽然她还是会担心，但也会好上很多不是？”
……
内卫走远了以后，黄石凝视了那双充满待的黑眼眸一会儿：“这么大冷天还把你叫出来，真是不好意思。”
对面没有什么反应，黄石笑了一下：“我马上就要去宁远了，一会儿就要上船。多则两个月，少则一个月，一定回来。”
“嗯。”总算传来了一声细不可闻的鼻音。
刚才让内卫去王家把她领来的时候，黄石跑回自己的住处一趟。这次他刚进北京就买了一批准备送人的礼物，做好了完成陛见就立刻离开的准备。黄石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精美的刺绣，据懂行的士兵告诉他，这种刺绣可以缝制在妇女大襟上衣的衣襟、袖口上，还可以做装针线的针线包。黄石猜想针线包也许就类似二十世纪妇女们用的挎包。轻轻地递到了对面地姑娘面前，女孩松开拢在一起的袖口，微微探出冻得发红的指尖，把它捏了过去。
洋娃娃一样的小巧女孩，抚摸着鲜艳的、闪着亮光的绣线，掩饰不住满心的喜悦。黄石的心里也感到暖洋洋的，他笑着问道：“在京师的时候买地，你还喜欢么？”
王小娘子垂首摆弄着她新得到的礼物，小嘴抿得紧紧的，飞快地点了一下头：“嗯，喜欢。”
“喜欢就好。”黄石左右看了看，心已经飞到码头那边去了：“快回家去吧，天这么冷，别冻着了。”
……
朝鲜，义州。
一间破草棚里，四兄弟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每个人身上都盖满了干草。几个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这是义州东江军军户的一般过冬方式。虽然这个时代地人还不懂能量守恒，但他们也发现整天躺着减少活动会饿得比较慢，还有就是盖暖和也能节约粮食。
上次去镇江打草谷，老大和老二都背回来一、两口袋杂粮，还有不少蛇啊、青蛙啊等小动物。这些东西加上东江镇每月下发的口粮，大概可以让他们勉强饿不死。但为了完成过冬的目标，他们不到憋得不行，连尿都不愿意随便去尿。
门外似乎传来了一些喧哗声，而且变得越来越响。最小的那个少年已经连续躺了几天，极力忍耐着侧耳听了一会儿有些心痒，忍不住想出去看看热闹。外面的声音愈发喧闹，他伸长了耳朵拼命地去听，可惜就是听不清楚。老四才轻轻一辗转，顿时破旧的木板床就发出可怖的嘎吱声，刺破了屋中的宁静。
“小四，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老大威严的声音透出，充满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不然一会儿你又早早喊饿。”
屋子里顿时又安静下来了。外面的声音已经很大了，可还是非常不清楚，就好像是无数人从很远的地方喊过来的一样。
“打……”
“打到……”
“……沈阳……”
传进破屋的声音渐渐听起来有意义了，里面的四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聆听着外面的每一个响动。
老二猛然大喊了一声：“打到沈阳，吃猪吃羊！”他一骨碌从床上翻了起来，身上的干草他随手甩了一屋子。
在二哥窜起来推开门的刹那，他们的左邻右舍也纷纷响起狂野的呼喊声：
“毛大帅！”
“真是毛大帅啊！”
“毛大帅又要反攻辽东了！”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四十四节 赛跑
如同东江镇的每一个草棚一样，草棚里每个人都在忙碌。老大已经把炉火点着了，正拼命吹气想让火更旺一些，直把反转回来的烟火把自己熏了一脸黑。
老三早就已经把三根尖头大木棍子擦干净了，正在拼命的磨那把刚打造好的腰刀。他一面咬牙切齿地把刀磨得吱吱响，一面头也不回地说道：“大哥，来不及烘饼子就算了。反正路上大帅也是管饭的。”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老大闻言又狠狠地吹了几下，同时伸手探了探炉壁的温度：“慌什么，大军一时半会儿也走不过去。还是身上带几个饼子吧，这样心里也踏实啊。”
四兄弟最小的那个好一通翻腾，总算是把家里比较完整的布块都捡出来了，还把垫床的白桦树皮都翻出来准备用来包东西，当然，那些包袱皮更不会被落下了。二哥帮小兄弟把衣服绑好，然后一面往鞋里塞干草，一面对他指点说：“别嫌费事，别怕扎脚，一定要仔细塞好。以往每次出兵我都能看见几个把脚冻掉的。”
终于四兄弟每人都揣上了三个饼子，各自腰上都结结实实地绑好了三个包袱皮。老大把没有刀鞘的刀缠上些草绳，小心地别在腰带上，跟着又把洗刷干净的木盾牌背好，他和老二还要一人背上一些麻绳。环顾了一遍自己的家和三个望着他的兄弟后，老大最后问了一句：“兄弟们，都没落什么东西吧？”
三个人毫不迟疑地大声回答：“没有了，大哥。”
“好，我们准备出发吧。”
大哥珍而重之的把一个小陶罐子捧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然后用手从里面抠出些不知道积攒了多久的油脂。这油脂，也说不准是猪油还是菜油，还是什么牛油羊油，因为里面什么都有。他把油脂一点点的分给三个兄弟，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把油脂抹在脸上和手上，然后才把手上沾着的那一点残余地油脂抹到自己脸上。
四个人用破布蒙好耳朵，戴上挡风的旧帽子，老大一把推开破破烂烂地木门，外面的冷风一下子就扑了进来，灌得他打了一个哆嗦。他眯着眼睛抬头看了一下天色，大踏步地走出了家门。
“打到沈阳，吃猪吃羊。”
行进的队伍发出了一阵阵雷鸣般的喊声，走向队伍的四兄弟也同时奋力挥舞他们手中的拐杖，跟着一起发出充满斗志地喊声。
“孙二哥。”
融入了队伍后，老二突然感到有人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隔壁的白家。这家里有祖孙两人，拽他衣服的白有才是个顶孝顺的年轻人。上次去镇江打草谷的时候白有才就和孙家兄弟走在一起，当时他无论捞到什么都舍不得吃，一定要带回来和老祖父一起分享。
白有才冲着孙家老二眨了眨眼睛，冲着他的两个弟弟撇了下嘴：“你们四兄弟这次都来了啊，连个看家的也不留？”
“家里有啥好看地？”孙老二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却猛然看清跟在白有才后面的人，连忙就作了一个揖：“白爷爷，您也来了？”
“嗯，二狗子。”白家老爷子背着三根木制标枪，紧握着一根粗拐杖也跟在人流中。老爷子干瘪的嘴唇已经深深地塌陷了下去，咧嘴笑的时候露出了最后的几颗牙：“反攻辽东！”
又从远方传来一声长啸，有人个扯着脖子、拖着长音高喊着：“打到沈阳——”
“吃猪吃羊！”包括白爷爷，孙二狗在内，每一个东江士兵都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和武器，发出了中气十足的呐喊声。
几万东江官兵形成了漫长蜿蜒的人流，在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蛇蛇头处，两面丈八红旗迎着北风飘扬，就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蛇信。
“平辽大将军。”
“东江总兵官。”
位于两面大旗中间正前方的骑士，正是大明左都督毛文龙，一身光鲜地战甲上泛着冬日的寒光。毛文龙把下巴在凛冽的北风中高高地扬起，满脸都是犹如刀刻一般的皱纹。他骄傲得如同一个百战不殆的战神，昂扬得就像是行进在凯旋地路上。
这份自信的神态引起了路边的军户一阵阵的欢呼声，他身后忠心耿耿的近卫家丁也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在策马缓行的毛文龙背后，一个家丁抱着用黄丝绸包裹严密的尚方宝剑，那人也学着他家主的模样，几乎要把鼻孔仰到天上去一般。
尚方宝剑两侧是大旗的旗手们，他们以同样的骄傲身姿高举着这两面军旗，引导着身后的东江大军，义无反顾地向北开去……
天启五年十二月十七日午后，广宁右屯卫。
城头没有一点烟火的痕迹，却已经再也不见大明朝的红旗，而是插满了后金的旗帜。皇太极和莽古尔泰站在城楼上，心满意足的看着城下长长的手推车队，这些本该负责从海州把军粮运往前线的无甲兵已经调转方向，把右屯卫中堆积如山的粮草和棉布源源不断地运回海州去。
三日前，宁远中协参将周守廉抛弃右屯卫鼠窜，库房中积聚的四万石米豆尽数落入敌手。加上十六日渡河以来的缴获，后金军的推进速度因为这些累赘已经大大减缓。和黄石原本历史上的宁远之战一样，努尔哈赤不得不临时下令后方的牛录进行紧急二次动员，每个牛录都要再出动一百人携带手推车跟在大部队后面。为了完成这个命令，后金各牛录不得不把旗下的哈食、包衣都编入运输队。
看着川流不息，向后方运输粮草的滚滚车队，莽古尔泰得意地哈哈大笑，还用力拍了身边的皇太极一把：“八弟，我早说了吧。要想杀猪吃肉，还是要打关宁军。这一仗打下来，这个冬就好过了。前几天看旗里那些小崽子，一个个饿得跟猴似的；那些婆娘也都干瘦干瘦的。这下能敞开吃几顿饱饭了。”
“哎呀呀～～～呀。”兴奋之余莽古尔泰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同时还用力扭了扭颈部，让骨骼发出噼叭的响声。嘴里居然还带着点昆曲的腔调：“这可比在辽东打毛文龙那个穷鬼强多了。从东江军那里也就能捞到点空包袱皮，打死一千个东江军也未必能缴获一套盔甲。”
听他提起盔甲，皇太极也微笑道：“五哥，多谢你上次送给我的那些盔甲了。”
“好说，好说。”莽古尔泰满不在意地一挥手。皇太极从辽东回来后，莽古尔泰把耀州之战中得到的战利品送了一批给皇太极：“自家兄弟何必这么客气，你上次从辽北回来，不是还送给我几百个战士。还有不少牛羊么？”
皇太极打跑了林丹汗后确实送了些俘虏给莽古尔泰，不过也就是五百多人罢了。林丹汗本来自己就不富裕，所以皇太极抢到地牛羊也没有多少，分给莽古尔泰的就更少了：“那么点东西，哪里值得五哥这么多盔甲和兵仗。”
“唉，我说值得就是值得。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亏你也能谢个没完。”虽然莽古尔泰给的很多，但他觉得公道地讲是应该还皇太极一个人情。不想皇太极没完没了地谢。莽古尔泰不耐烦地说道：“以后你有什么好东西别忘了哥哥一份就行了。忒啰嗦了，跟那些南蛮子差不多，不过你读了那些南蛮子的书，倒确实是比我们要聪明啊。那些南蛮子也还是有点可取之处了。”
皇太极笑了笑也就不再说了。他向西南方向望了一眼：“我们很快就要越过广宁卫，进入宁远卫地界了，距离辽阳越来越远了。父汗、还有五哥你都不听我的，要是这个时候毛文龙出动，光靠阿敏一个人恐怕招架不过来吧。”
莽古尔泰很轻蔑地一晒，一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招架不过来就不招架好了。毛文龙已经把镇江和连山一带都啃干净了，不是说那里的乌鸦都搬家了么？只要我们的人坚守住几座碉堡，毛文龙爱怎么闹就随他闹去好了。反正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就不信他们能吃土。要说，我担心的还是辽南。”
“长生军？”
“是的。”莽古尔泰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笑容也被混杂着憎恨和畏惧的表情取代了。
皇太极从辽北返回来后，莽古尔泰就把那些大炮又挖出来了，其中大部分都还能用。经过这哥俩的测试，明军的大炮杀伤效率比弩机高不不了多少，因为准确率实在是太低了，装填速度也非常慢。当时气得莽古尔泰就想杀人，但却被皇太极拦住了。他提醒莽古尔泰——南关之战中，长生军用火炮也是抵近射击才有效果。这个东西看来也就是能守城或者攻城用。
莽古尔泰心有余悸地沉思了片刻，略带担忧地说道：“老八，你的办法管用么？”
“没问题，海州万无一失。五哥你对我很没有信心啊。”
后金方面这次出征前已经知道黄石去北京了，但为了确保退路，皇太极还是把能用的大炮都拖去海州了。两百名被俘虏的明军炮手一直受到特殊优待，现在也继续好酒好菜地招待下去。皇太极和莽古尔泰还给他们抬了旗，这次他们都被留在海州准备炮轰可能前来进攻的长生军。
这些新的“旗人”一下子分到了土地、财富和大房子，纷纷兴奋地拍着胸脯向两位贝勒保证——万一长生军来进攻，他们一定能把明军的攻城器械打得渣都不剩。
“我对你的筹算很有信心，可是一旦遇到了黄石……嗯，当然遇到他你的筹算也不是不灵，但是……”莽古尔泰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他有点不好意思直说对皇太极的意见，但他吭哧了半天也没有从自己贫乏地词汇库里找出合适的词语。
“放心吧，五哥。”皇太极笑着拍了拍不安的莽古尔泰，脸上满是自信：“长生岛没有足够的马匹，我怀疑他们也没有足够的军粮。这天寒地冻地，他们肯定在野外呆不了多久。”
现在盖州周围已经是一片赤地了。莽古尔泰这几个月也不是在吃干饭，他烧毁了每一间茅屋，填平了每一口水井，没有留下一颗粮食或是一块布头。
盖州守军还早早的就准备好了积薪，随时准备把城堡一把火烧成白地。莽古尔泰发誓要让明军在寒冬里找不到任何可以避寒的设施，也休想遇到任何居民，吃到任何热的饭菜。
莽古尔泰回想自己的全盘部署，也认为没有人能做得更好了。他搓了搓手：“冬天他们来不了就好，春天我们就回辽阳了。长生岛没有多少人，更没有几匹马。哼，打不过长生岛的战兵，难道还打不过他们的辎重粮队么？我就不信了。”
慷慨激昂了一番以后，莽古尔泰又顾盼自雄地哈哈大笑了起来。皇太极也不多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他五哥的下文。果然，曾经豪气干云地莽古尔泰最后还是左右瞅了瞅，再次压低了嗓子问道：“你说长生军会不会走海路，堵到我们的前面去？”
“上次不是和五哥你讨论过这个问题了么？”早有预料的皇太极脸上一点儿波动也没有，笑容还是那么的宽厚自然：“根据长生岛那里的消息，他们的主力已经去复州了，而且整个东江镇左协的精锐都在向复州集中，就算黄石这两天赶回长生岛，就算他能搞到足够的船，那也来不及把部队调回去了。”
皇太极瞟了莽古尔泰一眼：“五哥还记得长生岛现在有多少人么？”
“怎么会不记得，我记得实在是太清楚啦。”出兵前莽古尔泰都快把辽南的情报翻烂了。些日子里他还专门学了算盘，说是以后都要自己亲自来算长生军的兵力，因为把这些工作交给幕僚来做他心里不踏实：“一个磐石营，五个步队。共两千官兵。好像还有两个炮队没走，共十二门炮，两门大的、十门小的。没有马队，还有半个垃圾的选锋营。”
“五哥说得不错，这点兵力根本无力与我军野战。如果他们要守城，我们绕过去就是了。”
皇太极一幅胸有成竹的模样，神色很是从容，语气更是波澜不惊：“两千步兵，难道还敢出城追击我们不成？”
莽古尔泰听得一直在点头。其实皇太极说得这些他也早就分析得清楚了，但是他还是一直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阵地心惊肉跳，最近睡觉时也总是被噩梦惊醒。为自己的怯懦而威到羞愧的三贝勒挠了挠耳朵：“你说得一点儿错都没有，但为啥我总是心慌得这么厉害呢？”
皇太极对莽古尔泰的反应也很是理解，他也没有说更多抚慰的话，而是给他哥推荐了一个萨满。复州之战后皇太极就把原来那个老萨满给换掉了，据皇太极说这个新来的萨满很有本事，每次都能请来天神，给的预言也很准。他建议莽古尔泰晚上去他帐篷一趟，免得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没事总是自己吓唬自己玩。
……
十二月十八日，长生岛。
天公不作美，昨天长生军还是没能走人，不过今天早上风停了，海浪也一下子小了下去，邓肯抓住机会把大炮、成箱的火药都运上了海船，黄石和吴穆押着最后一批弹药登上了海船。
站在船首凭拦眺望，黄石眼前那起伏于冰海中地长生岛正慢慢地移动，向他的右手方向加速驶去，缓缓地、但却毫不停顿地离去，直到从黄石视野里消失。他仰头看了一下身后的桅杆，一个水手把自己绑在桅杆上，正拼命挥舞着一面巨大的红旗。
黄石这支海船掉头完毕后，船上的一名水手举起了一只长长的号角。他后仰着饱饱吸足了气，然后鼓起腮帮子用力地吹动号角。悠长延绵的号角声随海风飘荡在空中，听起来就类似一声悲痛的呜咽。甲扳的官兵纷纷向船尾望去，桅杆上的硬帆已经挂起，背后的长生岛且行且远。
海面上，一艘艘的海船开始调头，随着一声声呜咽的号角响起，分布在长生岛外的几十艘海船井然有序地拔锚起航，硬帆很快就挂满了每一条船，最终在海上串成了一条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半个太阳隐入了海平面之下。黄石站在船首向西遥望，他脚下的战船颠簸在黑褐色的海面上，船头劈开青灰色的波涛。不时还能听见内卫军官的喝令声，长生岛关于海上航行的所有卫生条例都有条不紊地执行着。根据黄石的命令，这些条例对天津卫来的水手也同样有效。士兵们纷纷检查自己的装备，他们知道，战前的准备对于战场上的厮杀是多么重要。
风向虽然并不是非常有利，但也不是完全逆风。天黑了，黄石已经看不清后面的海船了，只能根据它们桅杆上点起的火把判断着距离。他在进船舱前最后一次举手探了下海风。
——以这样的速度，四天内就能抵达觉华了。嗯，到时候觉华港口的坚冰应该已经凿开了吧？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四十五节 兄妹
天启五年十二月十九日，凤凰城。
上身裹着厚厚的羊皮袄，脖子上扎着狐皮，脑袋上戴着貂皮帽子，尊贵的二贝勒阿敏如同一个普通的土老财一样坐在温暖的被窝里喝着肉汤。这鬼老天实在是太冷了，昨夜他在房间里加了一个炭火盆，炕也烧得烫烫的，结果今天早上发现自己还是着凉了。凤凰城这里的房子，漏风得厉害。阿敏开始想念起辽阳城里的大屋了。不过他又自嘲地一笑，当年刚刚开始打江山的时候，房子还不如现今呐。自己也是舒服日乎过久了，有点捱不得苦了。上午如果没有什么紧迫的事情他就不打算起床了。阿敏觉得一年来南征北战已经够累了，偶尔偷一天懒也是天公地道。这么冷的天，老天爷也是希望大家都歇歇的。
可惜天不从人愿，一个镶蓝旗奴才一路小跑进了他的蒙古包：“主子，明军又渡过鸭绿江了。镇江发来的消息说明军里老老少少的，看起来比上次人还多。”
“文龙这么就快就把粮食吃光了吗？真是太不会过日子了。”阿敏吸溜了一下鼻子，在汤碗上舒舒服服地暖着手，脸上没有一点儿焦急的样子，更没有一丝起床的意思：“随文龙去闹吧。镇江郊外啥都没有了，这天寒地冻的，饿死他。”
五年来镇江堡饱经战火，已经被后金军修得坚固无比。现在城里有镶蓝旗的八个牛录，还有两千多汉军。守军无论满汉都清楚地知道城外的明军饿得眼睛都绿了，所以他们也一定会同舟共济，拼死守城。
“主子，明军没有攻打镇江，而是直奔宽甸去了。”
“哦～～～”阿敏脸上闪过一层疑云，端起碗喝了一小口热汤，抱着被子自言自语道：“难道陈继盛那里很富裕么？”
“主子，主子。”又一个奴才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口里嘶声喊道：“险山堡丢了，丢了。逃出来的汉军说，宽甸的毛有杰下山了。明军里老老少少的，怕是有上万人那么多。”
“险山堡那么瘦。至于的么？”阿敏听得直发愣。险山堡里只有少量监视部队和极少地粮食，明军人少固然打不下，但来多了也没有赚头。根据多年来的经验，对毛文龙来说从没有战略要地或非战略要地之说，只有能不能给他提供粮草地区别。所以阿敏很喜欢搞类似险山堡这种监视据点，长久以来效果一直也不错，大大限制住了东江军打草谷的范围。
险山堡里不过有几十石的存粮。毛文龙几万人加上耿仲明的上万人，这怎么看也不够分啊。阿敏捧着碗坐在那里琢磨了半天，如果说孔有德攻打险山堡是为了毛文龙去宽甸的话，好像倒是能说得通。可是如果毛文龙不着急的话，完全可以从朝鲜朔州去宽甸。从镇江附近过只有一种好处，那就是走平原道路会比朔州地山路快一些罢了。不过他们这么急匆匆地接应毛文龙去宽甸干啥呢？
就在阿敏苦思冥想的时候，第三个传令兵急火火地闯了进来，他趴在地上嚎叫着：“不好了，主子。”
看样子第三个传令兵来的时候跑得很急，他喊完以后连着喘了两口粗气，才又继续大喊起来：“新安堡来了紧急军情，宽甸……宽甸的陈继盛和毛永诗都下山了，明军里男女老少都有。人黑压压的数也数不清，怕是有好几万。领头的看旗号是毛永诗，他带了上千的骑兵，直奔酒马吉堡去了。”
酒马吉堡背后就是辽中平原，过了此地就是咸宁营（现在的本溪市附近），过了咸宁营就是沈阳，而且中间一马平川，再也没有任何障碍。
目瞪口呆地阿敏手里一僵，大半碗肉汤就全洒到被子上去了。虽然他还没有想明白全部的形势，但阿敏已经清楚地知道——毛文龙是不打算让他舒舒服服地在暖和的房子里过冬了。
……
十九日夜，觉华。
宁前道督粮通判大人赵引弓今天回府的时候显得很有些不高兴。匆匆进到后堂，尽力的按捺住自己的情绪，用正统的礼节拜见过母亲后，他就带着怒意到中庭去吃饭。饭菜端上来以后，赵引弓飞快地塞了起来，结果没有几口就把自己给噎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捶自己胸口的时候，旁边有双手递过来一杯热茶。
咕噜咕噜喝下这杯茶后，赵引弓总算是长出了一口大气，又抚着胸口喘了半天：“小妹，谢啦。”
小妹接过茶杯，拂一拂绿裙，在桌旁坐下，关心地问道：“大哥今天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别太牵挂了，慢慢吃，然后好好休息吧。”
“嗯，知道了。”在妹妹温柔的劝导下，赵引弓再吃饭地时候就斯文了许多。吃好以后，小妹又沏了赵引弓最喜欢的香片，给他端来。
饭后喝着热茶，赵引弓感到胸腹中的寒气都渐渐消失了。对妹妹笑道：“谁要是能把我赵引弓的小妹娶进家门，妹夫就真是有福了。”
“大哥取笑妹子了。”赵小妹双颊染红，又端起茶壶给她大哥的杯满上了，这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她饮了一口，微笑道：“哥哥也是个有福之人，大嫂不但精于厨艺，还是那么漂亮呢。”
现在赵家兄妹都在守丧期间，所以赵引弓虽然早定了亲但也一直不能成婚。他这个小妹妹，利用各种机会从女家地亲戚朋友那里了解情况，询问得来的消息还是挺不错的。然后她就在哥哥耳边夸未来的大嫂，把赵引弓听得心里甜甜的。平日工作得闲，也总会把妹妹说得话拿出来回忆一番，憧憬一下未婚妻的倩影。
以往无论赵引弓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只要赵小妹一扯起这个话题，他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虽然赵家大哥不会说什么他自认为有失大哥尊严的话，但也会美美地往椅子背上一靠，面带微笑地听妹妹像小喜鹊一样地叽叽喳喳。
可惜今天赵小妹打错了主意。她提到了未来的大嫂后，预料中地开心笑容不但没有出现在赵引弓脸上，反倒让他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了。赵引弓冷哼了一声：“小妹，你知道我今天遇到什么事了么？哼，就是那个害得你嫁不出去地那个家伙又来给我找麻烦了。”
当年赵老爷子死前早已经病得很厉害了，郎中也说过类似要准备后事的话。但无论如何张再弟自作聪明的那一招犹如踹了最后一脚。
赵老太太整日价的唠叨：如果没有黄石那个坏种，老太爷绝对不会走得那么早的。所以赵家即使没有把黄石看成杀父仇人，但对他始终耿耿于怀。
老太爷的去世，不但影响了赵引弓大妹的婚姻，还导致赵引弓和小妹妹到了结婚的年龄不得不守孝三年，白白蹉跎。赵引弓的弟弟还没有功名，赵家把老二打发去京师念书了。
一系列的怨恨积累起来实在是非同小可。
果然……
一听提起黄石的名字，赵小妹脸上也露出愤恨的神色。她同胞姐姐为了黄石那档子破事受了婆家两年多气。而且她姐姐这几年来还没有生产，就更是雪上加霜，让赵家大姑娘吃尽了公婆的白眼和丈夫的冷言冷语。一直到去年赵引弓做了人生第一次以权谋私，把大妹夫调来觉华作了个文书，这才让大妹的日子好过了些。
这些年赵引弓工作一直很努力，凡是他经手的事情旁人从来挑不出来一个碴，上峰也总是叫好，所以他以一个举人出身，已经飞快的爬到了六品的通判，而且还是最为优渥的粮台主管。这自然引起了同僚的嫉妒，赵引弓的工作无可挑剔，他们无话可说之余就只好从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吹毛求疵，还总盯着他大妹这个敏感的话题。几年来关于他们家门风的冷嘲热讽就从来没有停过。去年赵引弓实在痛心大妹受气，给妹夫在觉华谋了个差事后更是被攻击个不休。
这些年平白受了这么些腌臢闲气，他们兄妹思来想去，自然全怪黄石不好。赵小妹怒道：“这个灾星，莫不是我们家前世欠他太多了，这世怎么还也还不清了？一牵扯上他肯定就没有好事。大哥，你可不能沾身啊。”
“这还用你说，这个灾星我当然是避之犹恐不及呢，哪里还敢去招惹。”赵引弓又是一声冷哼，他告诉妹妹：今天皇帝的中旨到了宁前道，中旨里面不但要觉华凿开港口积冰准备迎接黄石登陆，还要宁前道各部官员一致配合黄石行动，并在必要的时候主动放弃觉华和宁远外围堡垒。
为什么是天子的中旨而不是兵部的行文呢？因为兵部右侍郎阎鸣泰坚决反对任何抛弃一线堡垒的计划。他极力主张坚守孙承宗修筑地所有关外堡垒群，而且觉华也是阎鸣泰通篇方略中的重要一项。
原本孙承宗初镇辽东的时候，阎鸣泰就认为与其在宁远筑城还不如修筑觉华城。这次阎鸣泰更是激烈反对高第下达的总撤退令。他认为应该在正面节节坚守，并让觉华的水营伺机出动，切断三岔河的浮桥。原本历史上就是在阎鸣泰的坚持下，天启勉强批准了在关外抵抗的方略，但除了直接接旨的宁前兵备道袁崇焕亲自镇守的宁远堡，其它地区的守军非逃即溃。
这次黄石的主张也让阎鸣泰大为反感，他质问内阁这与高第的总撤退令何异，更质问顾首辅为什么要破坏“以文御武”的祖制。
顾总经理心说：“这又不是我的主意，你有本事和皇上说去啊。”
但是这话顾秉谦不敢和阎鸣泰或者兵部的官员说，他觉得首辅的尊严还是要保持的。但他当然不会去背“支持以武御文”的文官集团大叛徒的帽子。而且顾总经理认为如果自己真的去背这个黑锅也实在是太冤枉了。
但想让顾首辅去替兵部出头那更是想也不要想，天启对黄石的信任只要不是瞎子就都能看出来，谁愿意在这个危急关头去冒“进谗言、导致战败”的风险那尽管自己去，反正他顾秉谦是绝不会去触怒皇上地。
既然两面都不能得罪，那抱着绝不出头心理的顾总经理就只好和兵部扯皮了……当然，这次扯皮是目地，不是手段。顾总打的主意就是靠着扯皮来逃避承担责任。所以一直拖了几天兵部也没有呈文，内阁的票拟更是无从谈起。天启最后只好直接用中旨下达命令给宁前道。
“没有内阁票拟，没有兵部行文，更没有首辅副签……”说完前因后果后，赵引弓脸上划过一道得意的笑容。他白天看过后就明确拒绝接旨了，这也是文官集团历来固守的特权：“我已经跟中使说了：‘这是乱命伪旨，臣不敢奉诏。’小妹啊，可惜你没看到中使当时的表情，真是有趣极了。哈哈。”
赵引弓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他妹妹不但没有跟着凑趣地发笑，反而眼中隐有忧色。等赵引弓笑声停止了之后，赵小妹陪着小心轻声问道：“大哥，那黄石奏请皇上让觉华百姓尽数撤入宁远，可是真的？”
完全没有察觉到妹妹的忧虑，赵引弓爽快地回答道：“是啊，那道诏书里还说什么，嗯，如果他没及时赶到，就要我把库存都烧了。”
“是这样啊。”赵小妹颦眉低头思索起来，端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上刻画起来，结果双手一滑险些失手滑落杯子。
赵小妹从深思中惊醒过来。她有些焦急地抬头问道：“大哥，我们觉华地处后方，难道也要成为战场么？”
“我们这里？成为战场？”赵引弓先是一愣，跟着就哈哈大笑起来：“小妹你想到哪儿去了啊？这里是我们宁远大军的粮草贮备重地。除非三协都不在了，否则又怎么会成为战场呢？再说建奴根本没有水军，他们总不能从海里游过来攻打吧。如果他们游过来，那最好不过了，天寒地冻的，呵呵。”
“那……那黄石怎么会警告起觉华来了？”赵小妹脸上还满是忧虑和怀疑之色。虽然她也觉得黄石是个坏蛋，但她却并不像她哥哥那么喜欢盲目贬低黄石的才能。在黄石已经名满天下的今天，估计也就是赵引弓还视若无睹、不遗余力地攻击黄石的军事能力，并把他的一切成就都说成是老天不长眼。
听哥哥说黄石警告觉华有危险，赵小妹心里不由笼上了一层阴影，仿佛感到有一场恶梦就要上演了：“虽说黄石是个人品低劣的坏蛋，不过想来他也不敢在圣上面前胡说八道吧？”
赵引弓听了妹妹的话后就是一声长叹。他举杯把里面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把它重重地放到了桌面上：“还不是那帮阉竖，还有阿谀奉迎那些阉竖的小人。他们蒙蔽了圣上。”又是一声沉痛的叹息后，赵引弓无力地摇了摇头：“黄石肯定是勾搭上朝中的奸佞，跟着一起去蒙蔽圣上。”
大发了一通感慨以后，赵引弓给自己倒茶的时候发现妹妹还是颦着眉，一幅忧虑重重的模样，就笑着拍了她一下：“小妹莫忧。从宁远到广宁右屯卫，一路上有三个协数万官军，还有城堡十余座，烽火台几百座。不要说十三营的关宁铁骑，东虏就是一路攻城，到觉华最少也要几个月了。更不要说朝廷已经下旨给山海关，要高经略、杨总兵和马总兵尽起五协兵马来增援宁远，有这工夫他们也早到了，哪里会有丝毫的危险呢？”
因为这两年黄石不停地把首级和缴获的军旗仪仗送来觉华、宁远检验，所以宁前官员里有不少人都对黄石印象颇佳。这种人在觉华也有不少，被赵引弓统统称之为“文官败类”。虽然大部分文官轻蔑地认为黄石不过是一个比较勇悍的武夫而已，但也有一些文官渐渐觉得黄石有相当的计谋和见识，不然不太可能一个接一个地打胜仗。平日里宁前的这几派文官就争论不休，为一个武将可能拥有地战略能力而吵个面红耳赤。
但是这次看到黄石的建议后，平时那些支持黄石的声音就一下子消停了，而一向看不起武将的那批人都得意得不行。用宁前一个兵备主事的话说：“东虏就是光行军，从三岔河到宁远也要小十天吧。一路上再随便打几仗，围围堡垒，拉锯一番，觉华还用得着他黄石预警吗？而且有这么长时间还赶不到觉华就更为可笑了，他黄石难道是属乌龟的么？”
赵引弓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今天白天的情景，忧虑之色终于也从赵二姑娘的脸上散去了。她轻轻抚胸吁出了一口长气，脸上也重新显出了笑意：“原来如此。大哥果然是鞭辟入里。”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四十六节 终线
和宁前其他部门一样，宁前最重要的物资储备地每天都有人在议论和嘲笑黄石。这里最悲观的文官也都不信他们会在一个月内遭遇到敌军进攻。今天赵引弓拒绝接受圣旨，还把黄石荒诞不经的预测说给同僚们听。在一片嘲笑声中，几个平素力挺黄石的文官都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下去。
天启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跟每一个书香门第一样，每天早晨赵引弓起床后，都首先去给母亲请安。今天像往常一样，他妹妹正在服侍母亲吃早饭。赵引弓陪老娘和小妹说了几句话后，到前堂胡乱吃点东西就去办公了。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是同僚里最早赶去衙门的人。虽然他已经升到了通判，但赵引弓还仍然坚持着这个习惯。
前方不断传来战争的消息，赵引弓这些日子很忙，每天都要亲自请点库存的粮草，并和账面加以核对。沉重的工作日复一日，但让赵通判感到很充实，对自己本职工作他有绝对的信心——我肯定不会给宁前道袁大人拖后腿，更不会让边军将士缺衣少食。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莽古尔泰也起床了。
后金军十五日从三岔河口渡过辽河，十七日即兵不血刀地进入了广宁右屯卫（大凌河），十九日后金军进入广宁中左屯卫（锦州），今日上午他们如愿以偿进抵广宁中屯所（松山），城中驻守的明军跪伏于道边请降。
松山既下，那么通向宁远卫的道路就已经畅通无阻了。后金军更不停留，二十日下午莽古尔泰一马当先，率领后金军先锋突入宁远卫地界，傍晚就在通向杏山的官道上扎营。
二十一日清晨，士气高涨的后金军再次拔营出发。才开始行军不久，一个后金探马就跑到莽古尔泰面前，兴奋地大叫道：“启禀主子。杏山堡城门大开，城中空无一人，明军已经不知去向。”
莽古尔泰不动声色。这样的喜悦已经来得太多，再也没有第一次那种幸福从天而降的冲击力了。他等探马喘匀了气，才淡淡然的追问道：“烽火台如何？库房如何？”
“回主子话，周围地烽火台都空无一人，也全没有点燃。杏山堡的库房都贴上了封条，应该也是完好无损。”
“再向前探。”
“喳。”
莽古尔泰一面派人飞报后方中军，要他们尽快派人来搬东西，一面对身旁地镶白旗旗主杜度说道：“我继续南下，你领镶白旗向西，扫荡明国的大兴堡、大福堡，确保我大军的右翼。”
“好的，三贝勒。”杜度大声应是，跟着一夹马腹就带着本部向西展开，直指宁远卫的前左翼。驻守这两处的关宁铁骑见到后金军地旗号后，皆抛弃堡垒向西逃入朵颜蒙古领地寻求庇护。
午时，莽古尔泰军的铁蹄已经抵达杏山前二十里处，先锋再次报告驻守杏山的一营关宁铁骑已经溃散无遗。莽古尔泰哈哈大笑不止，马鞭猛地向前一挥：“加速前进。我们今晚要在宁远中左所过夜。除夕的时候要让儿郎们过个大肥年。”
此时在宁远中左所（塔山），守将正在集合部队准备出城。参将大人和监军公公并肩站在校场的讲台上，下面的一营官兵也列成整齐的队列等待长官训话。杏山和塔山作为掩护宁远堡的两个重要屏障。除了城防部队外更各自有一个野战营掩护，留在塔山地是一个标准的车炮营。
望着下面全车炮营的一百二十七名军官和六千余名士兵（其中有两千四百名骑兵），守将慷慨激昂地说道：“本将今晨得到准确消息，北虏已经攻入大兴堡，我们在杏山的弟兄已经前往战场奋起反击，现在我军要去增援他们。”
“救兵如救火，我军要轻装前进，所以偏厢车（战车）和大炮就不必带了。”赵参将大手一挥，雄赳赳地大喊一声：“出发！”
全车炮营六千马步官兵和大批辅兵从城门鱼贯而出，笔直地向着西方朵颜蒙古的地界开去。因为是去“进攻”北虏，所以当然没有必要焚烧仓库，更不必销毁二百多辆战车和八十八门轻重火炮。关宁铁骑没有发现正在逼近的后金先锋，所以也不是畏敌逃窜，那烽火台就更不必烧了。
宁远中左所的监军公公走出城门的时候，从怀里掏出封信交给了一个骑兵：“你立刻去宁远，告诉宁前道北虏入侵，咱家领军去抗敌了。让宁前道另派军队来中左所驻守。”
……
这个时空和黄石原本的时空相比，宁远之战提前了一个月，但是各方的反应却如出一辙。早在后金军渡河之前，辽东经略高第就有奏报，称后金军发动辽西攻势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广宁右屯所的粮食，并将在十二月十五日左右渡河（原本时空中的奏章“奴贼希觊右屯粮食，约于正月十五前后渡河。”）。
在这个时空里，宁前道也是派遣了关宁军猛将周守廉坚守广宁右屯。但后金军侵入河西之后，周守廉又一次率先逃跑了。他的这个举动引发了其他各部关宁军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后金军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轻松缴获的大量物资更刺激了努尔哈赤的贪婪欲望，仅仅用了三天就攻入了辽西走廊。
部署在辽西走廊内的关宁铁骑同样望风崩溃，正如明请双方的记载一样，辽西走廊上的各城堡或逃或降，渡河后努尔哈赤不发一矢就连下大凌河、小凌河、锦州、松山、杏山、塔山等十几座城市、堡垒，孙承宗苦心经营数年，耗费国家千万白银构筑的大批堡垒、储备的无数物资尽数委于敌手。
宁远中左所等地的守将们没有做出任何警报就撤向了朵颜蒙古的地盘，这些土地也随即落入后金军之手。在通向宁远的大道上，后金军只剩下最后一个障碍——连山堡。
仅仅在渡河五天后，后金军就在冰天雪地中行进了五百余里的路程，辽西明军的防御体系在眨眼间就宣告土崩瓦解。受到越来越多缴获物资地鼓舞，后金继续长驱直入，直逼明军在辽西走廊的防御核心、宁前道所在地——宁远。
天启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同样是在后金发动辽西战役地第六天清晨，后金先锋哨探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连山堡附近。守城明军大哗，随即弃城退向宁远。
宁前道袁崇焕猝不及防，下令宁远戒严的同时，还命令动员四营兵力坚守觉华。此时任何撤退都已经来不及了，袁崇焕希望四营关宁铁骑能保护觉华，以及岛上面储备的大量物资、还有那些滞留在觉华的人们。
觉华，这个位于辽西防御体系深远后方的补给中心，很快就要直接暴露在敌军的兵锋威胁下了……
二十一日下午，觉华。
宁前督粮通判赵引弓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家，门外停着他找回来地两辆小马车。跑进家门后赵引弓就直冲后堂，嘴里还大声喊叫着：“娘亲、小妹，你们在么？”
赵小妹本来正在母亲屋里做女红，顺便陪母亲聊天。母女俩本来正说得高兴，突然听见赵引弓喊得惶急，不禁面面相觑。
“大哥，怎么了？”
赵小妹才打开门跨出来，问话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就被赵引弓一把捉住手腕。她大哥脸上已经是万分焦急，一把又把妹妹推回了母亲屋子里，口里同时叫道：“快帮娘收拾东西，一会儿你们就出发去宁远。”
听见这好生突兀的一句话，赵老太太惊奇地问道：“儿啊，这是怎么了？”
“娘。”赵引弓随口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直奔拒橱而去，“砰”一声劈手拉开柜门，赵通判把他眼前看见的东西统统抓出来，一把一把地往床上扔：“东虏已经到宁远堡前了。宁前道袁大人已经下令戒严，堡内许进不许出。命令刚刚才到了儿子那里，说是北门、西门已经关闭了，东门还会开到日落。觉华官员的家属今天还可以到宁远堡去。儿子不是在宁远有套房子么？娘您先和小妹去那里住几天。”
别看天气这么冷，刚才一路狂奔回家，赵引弓早已湿透衣襟。现在被家里的人一问，他全身上下更是汗流如注，额头上的汗水一直流到眼里。赵引弓急得连擦一擦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胡乱用袖子往脸上一抹就去抱箱子：“小妹你别站在那里光看着，快过来帮帮忙。”
一通鸡飞狗跳后，赵引弓半搀半拖地把老娘推上了马车，又窜回屋里催小妹和两个丫环抓紧时间走人。自己则又跑回卧室，把墙上挂着地宝剑拿了下来。等赵小妹和两个丫环挽着大包小包走出家门的时候，看见赵引弓正手忙脚乱地把腰上的玉佩取了下来，然后把宝剑紧紧系了上去，还使劲打了一个死结。
“快走，快走。”赵引弓一把揪住妹妹，就要把她往马车上塞。
“等等，”赵小妹挣扎起来，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大姐，就着急地问大哥道：“阿姊呢？她有没有马车？是不是要去她家接她？”
“唉，不用了，我回家前去过妹夫家了……”赵引弓的大妹夫家就住在衙门旁边，但赵大姑娘却死活不愿意离开丈夫去宁远堡避难。那年轻女人一直觉得他们的夫妻关系已经称得上是岌岌可危，婚姻能维持到现在这个地步，主要是靠大哥的面子。
根据大明婚姻法，没有子嗣已经符合了“七出”中的一条，赵大姑娘深为自己没有孩子而痛苦，所以就希望借助这次机会捞一个“五不去”。只要能符合五不去，那么她丈夫以后就不能要求离婚了。她的大哥和丈夫都认为坚守觉华没有什么大问题，所以她也不是特别紧张，就坚持要求留在丈夫身边。赵引弓听了之后一方面认为妹妹有这个志向很可贵，另一方面也确实不认为觉华会有太大的危险，也就不劝说她去宁远躲避了。
解释完毕以后，赵引弓又安慰马车里不安地母亲：“娘，您老就放心吧。觉华这里有四个营的关宁军，其实也是万无一失。”
“儿啊，那你为什么要娘走？娘不想走，就想呆在自己家。”
赵老太太满脸都是担忧，说着话就想从马车里下来，赵引弓和他妹妹连忙把老人家扶住了，说什么也不让她下车。
“娘，您老去了宁远，大哥才好后顾无忧啊。”赵小妹好说歹说，总算又把母亲劝住了。她也跟着跳上后面的马车关上了门，然后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大哥，送娘一程吧。”
赵引弓闻言爽快地回答了一声：“好。”然后催促车夫开始赶路。他右手把着车窗，缓步跟在马车旁。左手扶在了剑柄上。
赵老太太双手紧紧握住儿子放在车窗上的手，轻声埋怨了一句：“袁大人为什么不让大伙儿都撤到宁远城里去呢？哎呀，这也真是的。”
督粮通判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也知道母亲是关心则乱，于是就回答道：“娘，袁大人也是来不及了嘛。这觉华岛上万多军户、商人，还有四营地官兵，怎么来得及一口气都进去。再说，岛上还有八万余石的粮食，十万多匹布和五十万银两。这些都是国家所有，更是民脂民膏，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赵引弓自认为是觉华商民的父母官，又是这些仓廪的守臣，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去宁远避难。而且他也不认为军事形势有多么危险：“娘，觉华有这么多官兵，东山也很险峻，哪里会有什么危险？再说这么大冷的天，东虏最多围个几天也就退了。粮食、被服、木炭……这些东西仓库里都应有尽有，就是坚持几个月都没问题。”
马车沿着山道缓缓下行，经过东山山腰的时候，一个岛上的士兵慌里慌张地跑来了：“赵大人，您猜得没错，来的正是黄军门。他们说有三千人。”
听见这话后，赵引弓嘴边露出了一丝冷笑，哼了声就没有下文了。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带着惊讶的神情看着他，赵引弓见状对母亲解释道：“母亲，此事说来话长……”
今天上午的时候，觉华岛的海岸有所就望见有桅杆从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接着就是一只又一只的海船，连绵不绝的从海天交界处冲出。赵引弓当时就怀疑是黄石的部队到了，可是心里没有把握，就派人去冰面上等着准备和舰队通信。结果还没有等到舰队的消息就得到宁远戒严的命令，当时赵引弓就急忙跑回住所搬运家小了。
马车顺着山路很快走到了东山的北坡，赵引弓向东眺望了一下，又哼了一声：“来添乱的就在那里！”
赵小妹顺着哥哥伸出的手臂俯视岛东的汪洋，几十艘硕大的海船如同在镜面一样的大海上缓缓滑行，它们中位于前列的已经把帆都收拢起来，摇橹也已经放下，正在海中浮冰区的边缘慢慢地游戈，后面地舰队还排着直线，源源向着觉华涌来。
“三千人，哼，也就一个营吧。还是叫花子一样的东江军。”赵引弓鄙夷地望着黄石的舰队。现在觉华岛上就有四个营的关宁铁骑，还有上万的军户壮丁。更重要地是，现在为了紧急部署防御，赵引弓认为每一份人力都要用到刀刃上去：“要抢功就上别处抢去，觉华现在有很多正经事情要做，我可没工夫和这帮兵痞扯皮。”
……
黄石焦急地在船首来回踱步。看上去觉华的港口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凿冰的意思，他的军队根本无法登陆。虽然队伍中很多人都有过航行经验，但这几天海上之行，因为猛烈的北风，已经让不少新兵吐得七荤八素，有的人都已经快死了，所以黄石非常急于上岸恢复部队的体力。
派出去的小船冒着极大的危险划进了浮冰区，和冰层上的守军接上了头。他们用旗语一直和黄石的大船保持着联系。据那几个勇敢的士兵说，对方只是再三询问确认了船队的兵力和领军武将。至于黄石再三催促的凿冰，那几个觉华士兵则表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始，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
等了好久以后，接头的士兵终于又发来消息，说是觉华的守军要求黄石去宁远中右所登陆，还说什么觉华的人力都要去西面挖冰壕，所以没工夫来东岸凿港口。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重锤，把黄石打得眼前直发黑。他身子一晃就踉跄了几步，这可把他身边的吴穆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来拉他：“黄军门，你怎么了？”
“末将脚下滑了一下，没事。”黄石掩饰了一句。他知道自己是军之胆，不能让部下，特别是吴穆感到彷徨，然后就让旗手再问是不是后金军已经到了，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觉华方面再一次重申：他们对东江镇的难民武装没有兴趣！
黄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四十七节 相识
“那么，我们走，让他们死去吧。”黄石气恨恨地甩出了这句话。
目前船上士兵最急需的就是热水、热饭、炉火和温暖的被褥，好让他们能迅速恢复体力。现在后金军已经到了，那么留给黄石的时间已经很短了。对方既然这个态度，那么登陆后能得到招待也就可想而知……
长生岛战士冒死赶到觉华，却被拒之门外。
黄石心中无名火起，当即问向导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得到补给。向导告诉黄石，宁远中右所虽然不远，但那里的粮食储备和补给也不足，而且和宁远堡的距离太近，一旦后金骑兵急袭而来，也就是几个时辰的路程，休息的时间也不一定足够。
所以向导建议黄石继续向南航向广宁中后卫。这个地方肯定有足够的物资和补给能满足黄石的军队恢复战斗力，如果想进攻的话还可以得到地方军户的支援。向导甚至还提到了山海关，只不过黄石觉得，自己离开北京前在御前可是说了不少豪言壮语。今天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去山海关还是不太妥当，所以就下令通报各船，准备拔锚启程去广宁中后卫。
既然做出了决定，黄石也就不打算再和觉华的人打交道了。就在他打算招回小船的时候，突然有一人一马从远处疾驰而来，转眼间就从岸上踏上了冰面。那马儿似乎没有打过冰掌，所以才上了冰面就开始打滑。减慢速度后，马儿一声长鸣，前腿就趴倒在冰上，把背上的骑士颠了下来。
这奇特的景象让黄石暂缓召回小船的命令。他满怀希望地望着冰上的动静，希望觉华岛的主管官员放弃成见，派人和自己沟通来了。那人似乎没有摔得很重，只见他敏捷地爬了起来，晃悠悠地快步跑向接头的小船。
但随着这人越走越近，黄石的眉头也越皱越紧，虽然距离很远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来者上穿的衣服比较特别，而且走路地姿态也引人注目。
果然，小船很快就发来旗语，报告说来的是个女子。那女子不肯通报姓名，却说可以指引黄石的军队上岸，还要求小船把她载到黄石的旗舰上，她可以做向导。
“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疯丫头！不过她既然会骑马，那应该是军户的子女吧。”黄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自己身为堂堂地副将，怎么会听从一个女人的指挥，难道他以后不想在官兵面前混了么？而且上岸又有什么用，如果觉华拒不提供补给也不肯跟随黄石撤退，登陆岂不是自投罗网，要领着手下官兵去殉葬么？
“很有勇气的女子，可惜了。”留在觉华岛的人估计是难逃劫数了。黄石记得岛上的数万人最后好像只有几十个人躲过后金兵的屠杀。这个女子的勇气让黄石钦佩，他一度升起把这个女子救走的想法。但是黄石再一转念，让小船在浮冰群里靠岸，就是拿战士们的性命冒险。那可是十分忠诚勇敢的士兵啊！毕竟她只是一个陌生女子。
“叫小船回来吧，嗯……”黄石想了想，又对传令兵多讲了几句：“那个女子既然来找本军门，可见是信得过我的。对她说……就说是我说得，赶快跑，带着她家人跑得离觉华越远越好，能跑多快跑多快。留在这岛上那是必死无疑的。”
小船上的人复述完黄石的话以后，就开始缓缓的往回划。冰上的女子先是呆立了一会儿，然后就冒险跑到冰的边缘处喊着些什么。她急得不断跺脚，脚下地冰面出现裂纹，吓得她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看就要划远的小船，这女子笔直地往前冲去，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就纵身向着小船跃入了冰海中。
小船斗然停住了，船上的几个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纷纷向女子落水的地方看去。旗舰上的黄石　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但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立刻对身边的传令兵叫道：“快救人！”
跳水的人是赵小妹。
她今天听了哥哥说得一番话后，联想起黄石前些日子的警告，不禁越琢磨越是心惊。但无论她怎么苦苦哀求，赵引弓都认为黄石的三千兵根本不济事。觉华现有四营兵力不说，宁远城内也还有七营的关宁军。除了人少的问题以外，赵引弓还觉得放黄石上岸来会发生官员们指挥上的矛盾。赵引弓预计黄石远道而来，不会满足于仅仅作辅助工作，也不会完全服从他的节制。他个人觉得关宁军是本地的军队，是主力，节骨眼上黄石说不定会添乱。
赵小妹的担忧引起了赵老太太的共鸣。兵凶战危，赵老太太觉得多些兵总是好的。现在她也记起来有些人说过“黄石有万夫不当之勇”的传言了。但赵引弓什么也听不进去，把母亲和妹妹的话全当做了耳旁风。把她们二人送到西岸后，赵引弓就又返回去指挥搬运物资了。除了凿冰需要的人手外，明军还打算把所有的储备都运上东山。
等赵引弓离开后，赵小妹越是回想那天兄妹俩的对话就越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她偷偷地看了前面的马车一眼，母亲正稳稳地坐在那辆车里，没有觉察。赵小妹仔细吩咐了随行的丫环一番，一定要将赵老太太平安护送到目的地，在抵达目的地之前万万不可停车。然后她就跳下车解开马悄悄地返回了觉华。
仗着以靠在广宁逃难时学会的一点儿马术，赵小妹总算还能操控坐骑。现在觉华已经是一片嘈杂，大批军队乱哄哄地整理战备、部署野战工事。岛上的商人和军户家属更是如同大难临头一般，到处都是军官焦急的吼声和妇孺的哭嚎声。这混乱的场面加剧了赵姑娘心中的不安感觉，她隐隐觉得大哥、大姐的前途非常不乐观。
可是到了岸边以后，不管赵姑娘怎么好说歹说，似乎都不能扭转对面离开的决心了。黄石最后给她的警告更是让她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最后看到船只开始离开后，赵姑娘终于不顾一切地跃向了小船……
小船驶回旗舰的时候，赵姑娘在船角蜷缩成一团。防寒的帽子已经飘到水里去了，棉衣、棉裤浸透了冰水，把赵姑娘冻得都快僵了。她本来就不会游泳，下了水后衣服一进水，很快就如同铁秤砣一般地往海里沉。幸好那几个水兵用捎钩钩住她，揪住赵姑娘的棉衣把她给拖上了船。
既然上船了那自然就运回来了，总不能冒险靠岸把姑娘搁上去让她再跳一回吧？不过靠近旗舰后这几个人又犯了难，这姑娘已是打摆子一般地哆嗦了，舷梯看样子她是自己爬不上去了，可男女授受不亲，这样可怎么帮她上船呢？
黄石站在大船上往下看，见那几个士兵束手无措，简直要眼睁睁地看着姑娘冻死，忍不住叫道：“你们几个，把她抱上来，快点！”
那几个兵应了声是，可船甲扳上有一百多双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个就还是不敢动手。姑娘听见黄石的命令后立刻挣扎了几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试图过舷梯，还从不断打战的牙关里挤出了几个字：“小女子自己会走。”
既然如此，黄石也就不再和这位姑娘废话。他从晃来晃去的舷梯上一跃而过，劈手就把她拦腰抱了起来，一边快步跑回大船上，一面朗声说道：“这位姑娘得罪了，但事有从权，在下没有恶意。”
狭窄地舷梯下就是波涛起伏的辽海，赵姑娘打心眼里不想再去洗个冷水澡了，所以也没有挣扎，而是顺从地让来人把她救到了海船上。但接下来听到救她的人叫道：“赶快收好小船，准备出发。”她就拼命地挣扎起来了。
见状黄石赶快把她放到甲板上，跟着就后退一拱手：“姑娘恕罪，在下唐突……”
实在没有工夫了，时间太紧迫了，赵姑娘牙齿还在咯咯作响，她已经冻得嘴唇发青了：“谁……谁是黄……黄军门？小女子有急事要求见黄军门。”
黄石想——这个丫头看来脑子有些古怪，说不定会缠着我要我去救她岸上的家人，我可不能给自己的船队惹麻烦。
打定了主意的黄石笑容可掬伸手一让，示意这位姑娘只管跟着他走好了：“姑娘这边请，姑娘有什么话去见黄大人说好了。”黄石知道再把这女子留在甲扳上吹风，那肯定是要出人命的，他打算把这个姑娘带到船舱下先让她换身干衣服，等女孩子家换完了衣服，舰队早就离开了，也省得多做解释。
黄石觉得自己此计甚妙，无奈对面的姑娘不上当，她先是转身叫了一声：“不能开船，不能开船啊。”
接着瑟瑟发抖地赵小妹又掉头冲着黄石，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得太厉害，然后就盯着黄石的双眼，凑近了身一字一顿地低声说道：“我是你们黄军门没过门的妻子！”
说这话的时候赵小妹羞得很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但为了岛上的亲人着想，她也只能硬撑到底了。敏锐的赵小妹感觉到这个救自己过来的大个子似乎是一个说话算数的大官，她希望这个人能替她把黄石找来。总之，自己这句话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被一个人说“不知羞”总比被满船地人笑话好。
面前的大高个子军官顿时呆若木鸡，只能傻傻地看过来，这种效果让赵小妹很满意——看来没有穿帮。于是她音调里也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味道：“你快去叫黄军门出来，我有话要和他说，我就在这里等他。”
赵小妹发现这个傻大个还是纹丝不动，而且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她猜想，也许是这个人想到自己刚才唐突长官的未婚妻了，他定是担心会因此获罪吧？赵小妹赶快补充道：“你们黄军门向我求亲，但我还没有答应呢……嗯，你别担心，只要你快去把黄军门喊来，我包你没事儿。”
对面地人听了这话似有所悟，呆呆的眼光渐渐正常了，表情也变得丰富了一些……赵小妹发现那家伙还是没有动身去传达她的命令。
面前的军官往又后退开一步，然后带着肃穆的神色双手抱拳，试探地轻声问道：“敢问，小娘子可是姓赵？”
这准确地判断让赵小妹大吃了一惊，她脱口说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姓呢……”但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嘎然而止，赵小妹又把对面地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猛地明白了。
……
小小的船舱摆放着盛满热水的大桶。氤氲的蒸汽弥漫在舱里。泡在温水桶里的赵妹妹总算让麻木的身体彻底复苏了，这真给她一种冬去春来，再世为人的感觉。这本来是黄石的船舱，不过黄石已经宣布搬走了，暂时就属于赵妹妹所有。
虽说五年前赵姑娘在广宁见过黄石，但当时她才只有十五岁，这几年下来那一点浅浅的印象早已是淡如云烟。更何况在赵妹妹的家里，母亲和哥哥提到黄石，从没有一句好话，这几年来黄石一直属于被丑化的对象，是个粗鲁无礼的浑人。
但今天乍一见面感觉竟大相径庭。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简直令赵小妹的头发晕。
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平时家里的事都是赵小妹操持，但她不常出门，更想不到会像今天这样，站在一群陌生地男人群中跟他们打交道。难以想象身居二品的黄石会这么和蔼，她还没见哪个男人对女子这么彬彬有礼。回想起来，她禁不住一阵阵心跳……
赵小妹又一次仔仔细细地观察起这船舱里的摆设：
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一张干干净净的小书桌，还有一盏擦抹得铮亮的小油灯。除了没有熏香的味道外，整个船舱收拾得就如同姑娘的闺房一样整洁。这毕竟还是一个大丈夫喜欢“不拘小节”的时代。不要说一个武夫、一个据说万人敌的武夫，就是书生秀才的窝也未必比得上黄石的这个临时住所。
既然已经得到了黄石绝不开船的承诺，赵妹妹心里就安定一些了。刚才看见士兵们能那么迅速地搬来全套的洗澡设备让她很是吃惊，就好像船上的人们随时都准备洗一把似地。其实，这是黄石的特权。船上专为他和其他高级军官特别准备了一些淡水，现在自然给赵妹妹提供了方便。
轻轻挑起了摆在那里的干衣服，赵妹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略带惊讶地发现除了淡淡的棉布和皮毛味她什么也没有发现。宽大的男式衣服不太合身，不过赵妹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轻轻向门口走去，打算从外面喊个卫兵去找黄石。
刚才在甲扳上赵妹妹为了不让船队开走什么都不在乎了，但现在一想到卫兵脸上可能有的古怪笑容，她就感到双颊烧得滚烫。走到门口后赵妹妹先是做了几次深呼吸，才鼓足勇气猛地拉开门。
黄石觉得赵姑娘这件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这个时代赵妹妹今天的行为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儿，所以他就亲自等在隔壁船舱。听到这边门响后，黄石就轻巧地跳了出来，冲着敞开的门笑道：“小娘子，在下叫人烧了姜汤，这就让他们给你送来。”
“太子少保大人折杀小女子了，”赵妹妹急忙低头行了个万福。她明白黄石在保护自己，心里升起了感激之情。她很是不好意思地歉道：“小女子让大人久等了。”
赵妹妹接着又垂下首，低声说道：“方才在上面，小女子情急无状，对太子少保大人胡言乱语，有损大人清誉，真是罪该万死。”
方才赵妹妹刚登船时，湿衣服全都揉皱了，乱披着湿头发，还顺着发缕往下流冰水，满脸的青灰色十分吓人。
等候赵妹妹洗完澡的这段时间里，黄石一直在心里暗自庆幸两人间的婚事告吹了。他还苦苦回忆了赵家大姑娘半天，在黄石的印象里她姐姐明明是个美人啊，这妹妹怎么会比姐姐差那么多呢？
等赵妹妹恢复了精神，再度见到的时候竟完全变了一个人。干净整洁不说，真是青丝如绸，明眸长睫，皓齿朱唇。
才看到赵小妹打开门走出来的时候，黄石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差点停跳，但他表面上仍保持着平静，说了一番普普通通的客套话。赵小妹致歉时晕生双颊，顿时又添三分美色。她说话的嗓音更是既清脆又不失妩媚。
黄石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跳得快了，胸口升起一阵猛烈的窒息感，从喉咙冲上来，化作一大口酸酸的唾液。黄石掩饰地把头摆向一边，再也不敢正视面前的赵小妹。他侧着头狠心说道：“赵小娘子的来意在下也猜到一二，只是……”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四十八节 工兵
方才赵二姑娘一定要黄石许诺暂时不开船她才肯去换洗，黄石见一个女孩子这么勇敢，一时不禁有些心软就点头答应了。可是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黄石觉得上觉华还是
很不妥。眼前外有强敌，内有制肘，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作战的良机。他自认为不过是欠赵家一条命而已，把这个赵姑娘救走也就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黄石直视着那双满含希望的眼睛，沉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这次建奴军势很大，已经迫近觉华岛，没有多少时间了。正是千钧一发的时候，长生岛几千战士冒死远道而来援助觉华……如果令兄能领导觉华和我们并肩作战，也许还有战胜敌人的可能。目前在下的军队既然不能进入觉华，那么最稳妥的办法莫过于前往他处了。赵小娘子，请恕在下无礼，令兄先私仇后公务，将觉华陷于死地绝境，在下实在是爱莫能助。”
觉华固然有四个营的正规军，但黄石早知道这些守军不堪一击，势必像其他地方的关宁军一样溃败。他虽然有心说些安慰话，但想到其实说什么也没用，未必能让赵二姑娘安心。何况这个惨败估计也就是几天内的事情了，瞒着她也没有什么意义。
赵二姑娘十分惊讶，怎么黄石早在十几天前就预见到觉华的危难，而且连时间都算得差不多？世上真有未卜先知这样的奇人吗？以前赵二姑娘心里一直有种感觉——那就是这个人可以救她大哥和大姐的性命，所以她才冒险赌上一赌。跳海前赵二姑娘就对黄石的预言深信不疑了，不然她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听黄石的口气，长生岛的军队真要去宁远了，她不由得脸色大变。
赵二姑娘冲着黄石拜了一拜，黄石连忙闪身避开。
只听赵二姑娘言道：“小女子听说太子少保离开北京的时候，天子以辽西边事相托，天子并曾开大明门，亲登皇城送行……”
见黄石没有否认，赵二姑娘继续说道：“太子少保大人既然仰承圣意，又携百战百胜之积威，岂能辜负君恩，坐视觉华有失？”
黄石并不回答赵二姑娘的话，却突然问道：“皇上是不是有圣旨到过觉华了？”
以黄石所想，必定是天启已经下圣旨通知过觉华了，所以赵二姑娘才从她哥哥那儿知道了黄石进北京的事情。赵引弓显然没有按照圣旨来办，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黄石又冷冷地问道：“时间仓促，皇上一定是下了中旨，赵大人肯定是拒不奉诏了吧？”
中旨不经过六部、更没有内阁元辅或次辅的副署，武官和太监虽然不敢不遵从，但对文官来说确实可以认定是伪诏，如果不接旨一点错都没有。明中叶以后，拒绝接受这种三无中旨或者被廷杖对文官来说都是一种荣耀，也是足以让他们吹嘘一辈子的话题。曾经挨过廷杖的人以后出门下巴都可以多扬起三分。因为他们可以自称：“曾把大明天子驳得哑口无言，只好靠打人出气。”所以走到那里都享受众人群星捧月一样的敬仰目光。
历史上在万历朝，曾经有人上书一次性把神宗、贵纪和他们的儿子全都骂了个狗血喷头，洋洋洒洒一份万言书，不仅把贵妃同异常高龄的狐狸对比了一番，还给万历皇帝建立了他和猪狗这些动物之间的联系。当时就把大明天子气得双手不住地哆嗦，还从牙缝里挤出了一段话：“这厮……这厮好生无礼，是成心来骗廷杖来的吧？朕……朕是决不会让他如愿的！”
而文官不接三无中旨比挨廷杖更加值得炫耀，毕竟后者只是驳得皇帝哑口无言，而前者是直接扇了皇帝老子一个大耳刮子。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明朝皇帝不愿意也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到了王朝后期，不到万分紧急的时候皇帝一般不用中旨，但就是这样也常常被文官拒旨。
看赵二姑娘哑口无言，黄石更知道自己所料不差。而圣旨里也必然提到了自己对战局的看法和安排，所以这赵二姑娘才会认为自己深谋远虑，是她家人的大救星。只是赵引弓以一己之私，置万民于险地，黄石想到这个心中就满是厌恶。他轻轻一拱手：“觉华之事，余实在是有心无力。赵小娘子且休息，等船到了山海关，自会送赵小娘子去辽东都司府。”
说完黄石就要转身走人，赵二姑娘情急叫道：“太子少保大人且慢，小女子还有一言。”
黄石略带不耐烦地说道：“赵小娘子还要说什么？请快点讲吧。”
赵二姑娘昂首大声说道：“记得四年前，太子少保大人旋师广宁，扫平乱贼，名扬天下，更大义灭亲。”
这番话听得黄石直皱眉头。当时孙小姐已经做出了她的选择，也差不多是她唯一可能的选择——帮助她的汉奸父亲；而黄石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是他不会有丝毫犹豫的选择——什么也不能让他背叛自己的民族。但是孙小姐之死始终是他心中一块隐痛，旧部中对他比较熟悉的几个人都明白这一点，大家已经早就不提这事了。
“如果当时太子少保大人不回师平叛，满城几十万百姓势必尽数沦陷于建奴之手，老弱必遭屠戮，男丁沦为奴籍，女子贩于西虏。这几十万人家性命皆出于太子少保之恩，他们的子孙后代皆为太子少保大人所赐。使无太子少保大人，家兄岂有今日之前程，小女子又如何能安居家中？此恩此德，实难回报万一。”
说到这里赵二姑娘的语调激昂起来，说：“虽然家兄气量狭小，不能容人。但太子少保大人发兵来觉华，是为了觉华几万兵民，他们何辜，竟受到家兄连累！现在大人之兵离觉华不过咫尺之遥，怎能束手旁观？怎能见死不救？还望大人能像在广宁一样公而忘私，以百姓生灵为重。”
黄石轻轻“嘿”了一声还是没有接茬，但脸上愤愤然的神色已经有所松动了。赵二姑娘挺了挺腰，就大声质问起来：“家兄心怀私怨，置觉华几万生灵于险地，但他尚存侥幸之心，自以为足以保境安民。今日太子少保大人若负气而去，与家兄又有何异哉？它日觉华若能得侥幸，太子少保与家兄实乃一丘之貉；若果如太子少保大人所言，则足下乃见死不救者，较之家兄，岂非等而下之乎？”
确实如同赵二姑娘所言，赵引弓还是因为对长生军有偏见，加上盲目自信才拒绝黄石上岸，这是能力见识问题；而黄石则是明知觉华有难，如果他因为私人怨恨而见死不救，这毫无疑问是人品问题。
如果黄石就此离去的话，他也能找出各种理由来推卸责任，为自己开脱。就如同他当年在广宁深入敌后受到审查，因为不得不交待自己的一些情况，结果连累到那个商人一样。永远不会有人能为此指责他，但那件事却是他黄石要背负一生的原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黄石还是要面对灵魂深处的拷问。现在盘旋在他心中的问题是——如果他有能力却不去解救觉华的几万条人命的话，那他黄石又和后金强盗有什么区别呢？
“赵小娘子说得好，今余茅塞顿开。”黄石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黄石没有说话而是沉思起来。如果他没来觉华也就算了，现在的情况是觉华就近在咫尺。倘若说商人的一家受到屠戮足以今黄石的心永远流血，那么坐视觉华几万条性命陷于水火，岂是黄石灵魂能承受得起的重负么？静静地思虑一番后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但还是没有办法上岸。除非赵小娘子能说服令兄凿冰，而且要动员全部人手以最快速度进行。”
登陆最大的问题就是逼过浮冰区。现在天这么冷，小船被挂翻的话人很容易就被冻死了。大炮运送起来更是会困难无比。以目前的觉华岛来看，必须要把港口两侧的冰层都敲碎，然后让洋流把具有危险性的大块浮冰带走才行。
赵二姑娘听完后略一沉吟，说道：“小女子知道后山一个地方，港湾水流速度很慢，也没有什么风，不知道可不可以登岸。”
如果浮冰不高速运动的话，倒是可以清理开一条通道，也许赵妹妹说得是个办法。当然还得派人观察地理环境才能决定。
不过……黄石奇道：“赵小娘子如何知晓这水文、风力？”
“家兄常常在家中处理公务，小女子帮忙打打下手，一来二去这些水文地理的情况，也就都知道了。”觉华这里海运的粮船、过往地客商都很多，赵引弓时常让妹妹帮忙核对文书，而妹妹也确实帮了他不少忙。看见黄石满脸都是异色，赵妹妹道：“太子少保大人尽管放心，小女子这就去给指路吧。”
“那就有劳小娘子了。”
此言一出，赵妹妹明白黄石决心已定，心里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她趁热打铁，绷紧了腰身，竖起柳眉，昂然说道：“太子少保大人当真海量。事不宜迟，小女子随时听候差遣。”
黄石上上下下打量了赵妹妹一番，心想这身衣服上甲板恐怕不太方便，宽袍大袖就像唱大戏的演员。
赵二姑娘忙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肋下确实犹如一个大蝙蝠的两翅，裤子也松松垮垮地不成体统。她抖抖衣袖，对黄石笑道：“这有何难？太子少保大人给小女子几根绳子好了。”
赵二姑娘揣着绳子急匆匆地回船舱里去整理衣服，很快赵二姑娘就再次现身出来，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结实的发髻，袖子和裤腿都卷妥、扎好，腰间也用绳子束紧。身上的男式衣服虽然很是很可笑，但看起来已经紧凑利落，便于行动了。
前期的命令已经下达，侦查小队回来报告了情况，舰队一直航行到赵妹妹说得山后隐蔽海湾。这里有一个地方因为有峭壁遮挡所以晚上风很小，海面下也没有什么暗流，浮冰几乎都静止在了海面上。大批的小船上已经准备好了长绳索。
“太子少保大人，小女子愿当先登岸。以证所言。”赵二姑娘表示她愿意第一个下船登陆，来证明这里的浮冰区没有什么危险，并勘探边缘地区是不是能通过部队。
黄石瞥了赵妹妹一眼，她一幅跃跃欲试地模样令黄石不禁失笑：“赵小娘子误会了，并非是余信不过赵小娘子，而是余的手下需要一个万全之策。”
参谋部确认这是一个比较安全地浮冰区后，就开始根据军事条例制定相应的计划，放出了大批地小船把浮冰清理出一条通道来，然后就把众多小船纷纷横过来，最靠里地贴上固定冰层，其他的一个接着一个地并排形成舟桥。等摆好位置后，水手就收紧绳索固定船只，最后跳上自由的小船离开舟桥，再回到大船去驶出更多的小船。
如此这般完成了两道舟桥后，并没有出现任何浮冰冲撞的问题。期间黄石足有一百次伸臂出去探风力。看到浮冰被无害地越推越远，黄石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第一批登上冰面地是长生岛的暂编工兵队，因为吴公公把长生岛的工兵队都派去了复州，所以黄石就临时从教导队中把工兵教官都抽调了出来。这队工兵虽然只有四十个人，但却都是长生岛的精英工程人员，其中的人至少也得到过一次记功奖励，还有不少都有勋章在身。
这暂编工兵队的队官就是复州浮桥负责人欧阳欣。这位北直隶人士过去一直刻苦钻研着两门高深的学问。白天是风水学徒，晚上就是盗墓学徒。在这个时代，盗墓一般需要至少两个人配合，挖好洞以后一个人下去取财物，另一个则在洞口从事接应工作。
总的来说，盗墓是一项高风险且高收入地工作。高风险主要也是由于这份工作的高收入，留守洞口的盗墓贼如果见财起意，可以很轻易地把伙伴害死在下面。以前不少艺高人胆大的盗墓前辈都被不仗义的伙伴出卖而死，所以后代的盗墓贼很多都是舅舅和外甥配合。毕竟大部分父亲是不愿意儿子也跟着他做这种缺德买卖的，而舅甥之间也有很近的血缘关系，完全可以互信互助。
欧阳欣也不例外，教导他这些技巧的正是欧阳欣的亲娘舅。白天看风水的时候娘舅教给他必要的理论知识，晚上就带着他学以致用。这位深受欧阳欣敬爱的舅舅死于大明朝廷的一次严打行动，欧阳欣也随即被发配去了长生岛。
刚登岛的时候欧阳欣是被作为炮兵军官训练地。但他对炮术的领悟能力实在太差了，所以被无情地淘汰掉了。幸好，金子总是会发光的。在去年年底开始的工兵培训中，欧阳欣脱颖而出，在各项盗墓技能……好吧，是各项工程技能上都表现卓著。
复州之战中，欧阳欣就负责主持修筑营盘、搭建浮桥等工作，并全部都出色地完成了。复州战役结束后，黄石就给他发了枚勋章，还把欧阳欣和表现最突出的一批工兵调入了教导队，让他们成为了光荣的教导队工兵教官，现在各营的建制工兵队都是他们培训出来的。
如何让炮兵和大批步兵在冰面上通过的问题，长生岛现在已经有了现成的工兵条例，这些条例经过了去年底和今年初进行的多次测试修正。既然赵妹妹提供了这么一个避风的位置，那剩下的工作这些工兵教官们也就驾轻就熟了。
教官们迅速找到冰层坚固的地方，先把准备好的木扳铺到冰层上，一直铺到岸上，然后涂上少量的油脂进行润滑，再把小船拖上木板。早在长生岛上的时候，根据黄石的命令，工兵队的工具要优先换装钢制的，尤其要先保证教导队的教官们优先熟悉工具。他们用这些新式工具迅速地打下桩子，安装上绳索和滑轮，然后指挥着士兵们喊着号子把小船不断的往前拖。在工作的过程中不断还有人掉到突然出现的冰窟窿里，但是士兵们还是默默的坚持着，最后在冰面上用小船和木扳铺出一个简易的港口栈桥和一条路来。
不堪重负的冰面逐渐开始破碎，早有准备的欧阳欣立刻指挥全队通力合作，让已经铺开地小船们逐渐碾入冰层中，直到取代了不可靠的边缘冰面为止。这项工作完成后，觉华东海面的坚固冰层中间就有了一块木制的通道，并从危险的边缘地区一直通向坚实的后方冰层。
紧接着，把木扳盖到小船上作为路面并钉死后，长生军的内卫部队就接过了交通管制工作。在他们的指挥下，海船上的士兵开始按部就班地转移到觉华岛上……
入夜后，满头大汗的欧阳欣回到了指挥舰上。参谋长金求德亲自递上一碗热热的红糖姜汤，同时还对他的工作表示了赞扬，指出回岛以后需要制订一个敌前登陆的条例和教范，研制专用的工具，并告诉他可以去好好睡一觉了。
现在长生岛在偏执狂黄石的领导下，变态一样地制定各种各样的条例，各种兵种的手册都被不厌其烦地修订整理。尤其是工兵和炮兵这种技术兵种，黄石的口号就是：“不要随机应变，要有条例可遵”，他认为与其指望技术兵在紧张的战场上灵机一动，还不如让他们平时没事多想想，事先对可能遇到的情况做好准备，并统统写到条例里去。
欧阳欣敬礼后就要离开，金求德一下子又喊住了他：“你发现岛上有什么反应么？”
“回金游击话，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派人过来。”
“嗯，知道了，下去吧。”
金求德又和参谋军官们开始忙碌起来。冰面上的内卫不断挥舞火把汇报着工作进度，指挥舰上的参谋部不时对部队进行着微调，以保证整个登陆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每次都是这样，黄石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反而显得可以轻松一点了。因为有了参谋部，接下去最繁重的工作就是要由金求德承担起来的。满满一船舱的参谋军官都在忙碌地工作着，运输人员、武器、弹药和帐篷的优先级都要制定好计划并作出灵活地调整；病号人数要统计；运输要注意保将建制完整；要预防紧急情况；要给各部队安排卸货场地和扎营地点……参谋军官们不停地对冰面和海船上的内卫军官发出各种指令，今晚对他们来说肯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
此时黄石刚吃完晚饭，正在悠闲地剔牙漱口。虽然没有外人知道赵妹妹的身份，不过今天晚上是一定要把她送回她哥哥那里去的，不然在外面过夜对她的名节可是大大的不利。船门口传来轻轻地敲门声，随着黄石的一声“请进”，舱门被推开了一个细缝，赵妹妹露了半个小脑瓜，怯生生地问道：“太子少保大人，您有胭脂么……没有？那水粉有么……太子少保大人息怒，小女子不问了。”
出发时赵妹妹衣服又被整理了一番，宽大的地方被她捏了些褶出来，衣服上的绳子也都打好了漂亮的蝴蝶结，头上还挽好了丫角，两缕细长的垂髫从光洁的脸颊垂到胸前。那种窒息感再次汹涌袭来，黄石连忙在还能控制自己的目光前，把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了一旁的墙壁上：“赵小娘子请，让我们赶快登岸吧。”
赵妹妹把狗皮帽子小心地戴好，然后又接过黄石给她的棉布，把脸牢牢地包裹起来，只留出了一道能露出两只眼的缝隙。在黄石的坚持下，赵妹妹虽然有些惶恐不安，但还是顺从地走在前面。她双手捏着垂髫的发梢，莲步款款地走向梯子，后面瀑布似的漆黑长发一直铺到臀部。黄石趁机欣赏了一阵眼前的曲线，然后也跟着爬上了甲板，陪着赵妹妹一直走下了小船。
登陆后，黄石问指挥交通的内卫军官岛上有什么动静，他们回答暂时还没有发现，也没有遇到觉华岛的巡逻兵。黄石哼了一声，对赵二姑娘说道：“一会儿抵达东山，余恐怕会对尊兄有所不敬……不过赵小娘子如此，尊兄风采可知。等明白余的一片苦心后，料想赵大人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带着卫队走向东山山峰的时候，赵妹妹仍有些不放心，问道：“太子少保大人已有必胜之策了么？”
“如果我不在，但既然我来了……”黄石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胸膛已经被一股油然而生的信心充满，口气里更不容置疑：“那建奴就只有铩羽而归了。”
……
觉华东山官邸内，现在还是一片灯火通明。赵引弓已经动员岛上官兵凿冰了，他则亲自把守着东山的粮仓。除了佩戴一把剑外，赵引弓还在官靴里插了一把匕首，这是他打算在危急关头用来自栽的。
赵引弓领导着觉华的文官、幕僚通力合作，把一切工作都计划得井井有条。赵引弓毫不怀疑——就是那个所谓的名将黄石，也不能比他干得更好了。而且不接受黄石的军队上岸也可以保证觉华军令统一，内无分歧制肘。赵引弓实在觉得三千东江士兵也没有什么大用，真到了关键时刻还是要靠正规军而不是难民武装。
赵引弓面前摆着一副觉华的地图，上面画着文官和幕僚们设计的防御部署。赵引弓不知不觉地把嘴唇越抿越紧，感觉胸中就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一样——我一定要勇敢，决不退缩，仔细运筹，关键时刻到一线激励士气……这样就一定可以胜利。
赵家的几个奴仆见状都轻手轻脚地退出，他们一致认为老爷在冥思的时候最有一代宗师的风范，平日里每次一开始冥思就能想上几个时辰，还能从始至终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姿势。
以往从来没有人敢打断赵大人的冥思，但今天他才入定不久，剧烈的喧哗声就在营外响起，转眼间官兵的呼喝声就充满了整个营地的上空。赵家的几个苍头拿着棍棒一涌而入，围拢在了赵引弓身边：“保卫老爷！”
“慌什么？”拔剑在手的赵引弓大吼一声。外面响声大作的时候他已长身而起，现在门外到处都是“敌袭”的喊声，乱哄哄的四处可见火把晃动，中间还不时夹杂着军官怒气冲冲的吼声和大声的喝令。
想不到后金军竟然发动这么隐蔽的潜伏攻击让赵引弓很震惊，但事到临头他还是全无惧色，平握着剑就大步向门口走去：“本官亲自去给将士们击鼓。”
……
激昂的鼓声响彻在东山上时，黄石已经带着那一小队内卫退到了山腰。刚才他们一直走到营门口才被守卫发现，而那卫兵在喝问他们是谁后，等不及听完回答就急着发出了警报。顿时东山明军就是一片大乱，为了避免在黑夜中被误伤，黄石一行只好先退了回来。
黄石平静地观察了一会，现在东山的山顶上空已经是矢石乱飞，还出现了大炮的轰鸣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回过身对赵妹妹说道：“等他们闹累了，我们再上去好了。”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四十九节 收权
岸上的火炮声引燃了觉华全岛的战火，很快西岸和山谷中的明军也纷纷发射信号，不到半个时辰全觉华都是铳炮声大作，黄石一行的四面八方都升腾着火光。随着时间的推移，宁远堡方向也隐隐传来闷雷一样的巨炮轰鸣声，炮弹划破空气的嘶鸣声刺着人的耳膜。士兵们都很镇静的做着自己的工作，因为听炮声就知道炮口不知道抬得有多高，对于近距离的自己来说，没什么危险。
一个内卫军官举着火把跑了回来，他立正向黄石大声报告道：“启禀大人，属下已经通报金游击这里的情况，登陆行动将接照预先方略进行。”
“天津卫的水手们有什么反应？”黄石对长生军还是很放心的，五年来这支军队迭遇苦战，现在救火、选锋两营里面的老兵比新兵还多，而且就是新兵也多在长生岛、金州、旅顺、南关等地见识过后金军，与他们进行过对峙，经历了铁血战火的考验和沉淀。
“回大人话，天津卫的水手发生了一些骚动，但内卫队牢牢地掌握着舰队，没有出现任何混乱和失控。”
“很好。”黄石又瞧了东山山顶一眼，此时那里的骚动愈演愈烈，看来他们也开始受到其他部队的影响了。过了很久，山头的响动终于平静了一些，看来他们也开始感到莫名其妙了，于是黄石就又派一个人去和守军联系。联络官穿越密集的火墙来到寨前，奇迹般的毫发无伤，这次倒是把话说清楚了，可是守军说什么也不同意开营门放人进去。
听了回报以后，黄石怅然若失，一边的赵二姑娘看见他这副模样，说道：“太子少保大人，反正现在也没人知道小女子的身份，大人给小女子一个干净的船舱或帐篷，姑且住上一夜也没有什么关系。”
乍一听这话黄石先是点了点头，可转念一想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明天白天进去肯定会有人能猜出赵二姑娘的身份，就又问道：“在觉华岛上，赵小娘子可还有其他亲人？”
赵二姑娘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阿姊的家倒是就在不远处。”
“余送赵小娘子过去好了。”黄石仿佛什么也没想到一样，坚持亲自把赵二姑娘送回去。走到赵二姑娘姐夫家附近后，黄石又挥手把卫兵留在远处，免得他们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
赵小妹叫开门后，她姐姐自然吃惊不已，今夜她丈夫去帮赵引弓筹划所以不在家，赵家大姑娘一边把妹妹抱在怀里轻声埋怨，一面惊异不定地反复打量门口地黄石。她就着火光看清妹妹身上的衣服后，脸色又是一阵变化。赵家大姑娘摸索了妹妹身上的衣服一番，再抬头看向黄石时，她目光也从原本的复杂变成了痛恨……就像是实实在在的刀子一样。
多年前黄石就记得赵家大姑娘是个美人胚子，现在虽然只有火把的一点儿亮光，但黄石还是得承认几年不见她出落得更漂亮了。黄石知道对面那种恶毒地眼神说明赵家大女儿对他有些误会，但是……
——这种事情还是让她们姐妹自己去说清楚好了，我是越抹越黑。
尴尬的黄石见事情已了，就打算告辞了。他对赵大姑娘说道：“赵小娘子……”
“小女子姓陈。”陈赵氏毫不留情地截断黄石的话，把妹妹在怀里楼得更紧了，警惕地瞪着黄石，此时赵二姑娘也转身向黄石看过来，她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歉意。
“陈小娘子、赵小娘子。”黄石不以为忤地笑了一下，朝这对姐妹微微一点头：“余公务在身，此间事已了，这就告辞了。”
门重重地在黄石面前碰上，上面的土灰溅上了黄石的脸，他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带着卫队走回宿营地去了，当晚岛上守军闹了一夜……
天启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在参谋部和内卫队的通力合作下，夜里已经有一千多长生岛官兵登陆。虽然困难很多，但金求德仍然表示了谨慎的乐观，他认为今天入夜前就能让大部分官兵登上觉华岛。
清早起来后，黄石就领着卫队第三次登上东山。随着天色放亮，岛上的喧闹终于渐渐止住，现在一片寂静。长生岛一行进入东山银库时，赵引弓正在正厅中的椅子上喘气。他挥汗如雨地敲了大半夜鼓，早上才被仆人从岗位上扶下来休息。
昨晚整整一夜，赵引弓都被胸中似火的战斗激情所激励，像机器一样的疯狂擂鼓助威，完全不知道疲倦为何物。但现在赵通判已经彻底虚脱了，看到黄石大步走进来的时候，赵大人连举起一个手指头的余力也没有。黄石拔出尚方宝剑接过全岛指挥权时，极力想反驳的赵引弓只是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黄石很知情达理的命令赵家的仆人把他们的老爷扶回家去休息，那几个苍头丝毫不敢反抗地照办了。轻易地控制了东山银库，黄石立刻指派银库守军去帮助长生军登陆，同时向那些正在凿冰地关宁军将领下达命令，让他们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来东山银库见他。
觉华岛上现有参将姚与贤、金冠、胡义宁，游击季善、吴玉、张国青等六名将军。两个时辰后他们一起来到东山银库门前，此时黄石已经把文官们都轰到后方库房去清点银两去了。黄石本人则笑容可掬地等在银库大门口，亲自把六位将军接入正堂：“诸位将军请坐。”
这几个是辽镇的军官，而黄石则隶属东江，自然就不好比副将、参将这些差遣了。身为都督同知的黄石自然比这几个家伙的品级大多了，整个关宁军也就马世龙一人比黄石的品级高而已，就是宁远的满桂总兵也不过和他平级罢了。再等黄石出示了尚方宝剑和银令箭，六位关宁军的将军更是人人拜服，纷纷口称甘愿服从黄石节制。
其他四个人人品如何并不知道，但姚与贤姚参将和金冠金参将黄石还是知道的。几个月前耀州之战，就是这两位爷拖了鲁之甲和李承先的后腿——进攻前不派船、逃跑后扒浮桥。不过现在和耀州之战不同，毕竟宁前道袁崇焕已经下了死命令，谁再逃跑就要杀了谁的头。那袁蛮子可是有名地不讲理，这六位关宁军的将军也得到了坚守觉华的明确命令，他们没有机会借口蒙古入侵赶去西边“抗敌”，宁远堡已经戒严不许进出，身后也是一座孤岛没有了退路。
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上，金参将本该在宁远会战前夕病死，另外几位将军也都在觉华战役中殉国了。黄石并不打算和这些前世的烈士斤斤计较，在大敌当前的局面下，他希望这六位将军能和他精诚合作——只要他们不是脑残就该明白，在这个时候闹内讧会有什么下场。
黄石首先和他们聊了一些军事问题。
早在船上地时候，黄石就准备了几个方案。第一个拿出来的是建议这六位将军撤退到海船上去。觉华岛由于没有按照条例凿冰，现在岛上的船只都被冻住了。黄石不仅同意这几位将军去天津卫的海船上避难，还表示他们的家丁和亲属也可以跟着一起撤离，只要他们把部队留下来交给黄石指挥，将来黄石就给他们出具“没有临阵脱逃”的证明。当然，如果他们按照这种方案行事，那日后也不要想分到战功。
黄石介绍这个方案的时候，六位辽镇将军不敢说话，彼此拼命地用眼神进行交流。但等黄石说完以后要他们发表意见时，他们也没有人肯当第一个发言的出头鸟。六双会说话地眼睛睁得大大的，嗖嗖射出来的目光在半空中来回穿刺。几位将军正襟危坐了一会儿，他们不但用目光进行着交流，一个个眉毛还不停地上下舞动，嘴角更时不时做出些高深莫测的抽搐动作，这让黄石想起了前世的无线电报。
无声的交流进行了一会儿，姚参将轻轻咳嗽了一声：“黄军门，末将等还有些疑问。”
黄石注意他用的词是“末将等”而不是“末将”，他客客气气地说道：“姚将军请讲。”
“不知道黄军门还有其他的什么方略没有？”姚与贤神情专注地看着黄石的眼睛，其它五人也一起抖擞精神看了过来。昨天他们发现船都冻住后一个个悔恨得捶胸顿足，今天听说黄石来了以后就满脑子都想着能上天津卫的海船，但看黄石的样子似乎蛮有把握，所以一个个脑筋又活了起来。反正实在分不到功劳保命总是绝对没有问题了。姚与贤打头后他们也七嘴入舌的在一边帮起腔来：
“是啊，黄军门，末将虽然力薄，但也要为国尽一份力。”
“黄军门明鉴，末将愿唯黄军门马首是瞻。”
“如果黄军门实在觉得末将碍事，末将就立刻卷铺盖卷上船，绝不给黄军门添乱。”
“黄军门所向无敌，末将一直指望能跟黄军门学两手。当然，如果这是黄军门的家传绝学，不愿外泄的话，末将这就把部队交给黄军门，带着家丁上船。”
“黄军门，末将也是这么想的。”
……
见他们士气这么高，黄石心里也是暗暗高兴。能让他们真心配合总比把他们强行轰走强，无论如何他们对军队还有相当控制力地。也不必担心他们心怀怨恨给自己使坏。
黄石的另一个计划就是中止凿冰，集中人力抢修野战工事，并让士兵们进行充分休息，以迎战远道而来的后金军。黄石还建议两军平分战后的首级，黄石的三千直属拿一半，而觉华的四个野战营七千关宁铁骑拿另外一半。
听完了这个建议后，六个关宁将领又吹胡子瞪眼地进行起了交流，他们一个个用力拧着眉毛，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露出时而狰狞可怖，时而悲愤无助的表情，还不时地把手指变一下姿态，无线电报已经进化成了无线网络。黄石看到人的默契能到这样的地步，感慨万千。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本事，那指挥部队会比用无线电的现代军队还强吧。
关于凿冰问题，这几个人倒不是很反对。昨天晚上凿了一夜就有上百战兵把手指都冻掉了。而且冰层已经结得太厚，这个时候的觉华海峡本来也没有几米深，冰层早就冻得直达海底了。他们拼死拼活凿出来地壕沟也是且凿且冻，到处都是大豁口。
以前黄石没来，他们为了保命也只好硬着头皮凿下去。但现在黄石一副自信的模样，又带来了一条上海船地退路，这几位将军就不愿意去受那份洋罪了。
还是姚与贤进行总结性提问：“不知道黄军门打算怎么打这仗，可否告知一、二？”
黄石微微一笑，就手摊开了一张觉华地图。这是他从赵引弓官署“缴获”的地图之一。六位将军立刻伸长了脖子凑过来。
……
黄石建议在冰层后建立一道野战工事，把后金军挡在不便驱驰的冰面上，从而保护岛上的粮草、房屋和军户，这样军队也就可以从后方得到源源不绝的补给。
反之，如果只坚守东山银库的话，这个银库的周长不过一百多米长，容纳不下大部队，更无法存储足够的粮食和补给。黄石认为这是自取死路。
“我有两个营三千战兵，觉华有四个营七千战兵，加起来就是一万人。”黄石为了给几位将军鼓劲就把这七千关宁铁骑都算数了。一万战兵这个兵力数字大概相当于后金政权全部披甲人数的半数，这次努尔哈赤家里不可能一个人不留，路上各堡也还要留些守卫部队，绵延几百里的运输队也肯定要有警戒部队。所以黄石就凭此断言觉华兵力绝不会比后金军少，完全可以作防御战：“何况宁远城内还有七个营一万五千战兵，建奴主力肯定会留下监视宁远堡，我们这里能分担到的压力决不会起过三千披甲，或许还有上万推小车的无甲兵会跟着一起来。”
但眼前几位将军还是没有丝毫的欢欣鼓舞，一个个仍是面如死灰。黄石叹了口气：“本将的军队在前面作战，诸位将军只要督促部下按照本将的安排构筑工事便可，战时负责维持岛上的秩序。如果诸君实在不愿意做，把部队留下给我后尽管去上船，本将绝不勉强。”
姚与贤目光如电，在几个同僚身上扫过，只见他们都缓缓地点了点头，于是就掉头对黄石说道：“黄军门明鉴，末将等共有四个营七千战兵，而黄军门只带了两个营三千战兵来。如果平分，是不是那个……那个……那个……”姚参将口吃了半天，终于清楚地说了出来：“是不是战果七三开……”
见黄石脸上有不豫之色，姚与贤急忙补充道：“黄军门是客将，战功可以翻番的。七三开不正是关宁、东江一人一半么？”
……我当然可以强行压住他们，但如果他们心里有怨气，说不定会做些什么愚蠢的事情出来……罢了，我不能因小失大，打胜是第一位的，打不赢建奴什么都是虚的。
黄石心中计较已定，就展颜笑道：“好吧，就七三开吧。关宁七、东江三。”
比猴子还精的姚与贤等人本来抱着漫天要价的打算，哥几个本来还一个个准备和黄石做持久战的，没有想到黄石这么白痴，竟然一口答应下来了。他们大喜之余，纷纷邀请黄石晚上去喝酒吃肉，庆祝两军的完美配合。
而黄石心中也是很高兴。他们主动放弃上船留下来争功，总不该再故意扯自己后腿了吧。既然有这些老军头在，岛上的部署就应该能进行得很顺利了。在黄石的计划里，这是争取胜利的关键一步。
几个人热情洋溢地邀请黄石去喝酒，黄石先笑着答应了，然后就打算先把各人的任务都确认一下。黄石才刚说了一个开头，外面就突然猛地冲进来了一人，这人披头散发，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出鞘的长剑。大伙吓了一跳，黄石定睛看去，这人不是赵引弓赵大人又是何人？
赵大人双目尽赤，刚才离家狂跑上山的时候，头上的乌纱和束发也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现在他身上的官服一看就没有整理过，半个下臂都露出来了，整个前襟和下摆都凌乱不堪。
赵引弓死死地盯住黄石，喘着粗气，嘴里的牙齿几乎要被嚼碎。他突然一声大吼，挥舞着宝剑就扑了上来。黄石身边的几个内卫早有防备，他们一拥而上，轻易地就把赵通判擒了下来。
内卫们把赵引弓叉住后，其中一个从腰上摸下一团绳子就打算把赵通判绑起来。黄石行若无事地挥了挥手：“赵大人累了，你们把赵大人送到后面好好休息，小心守候，免得他伤到了自已。”
虽然黄石能面色不变地坐在椅子上，但其他六位将军都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无论是不是觉华岛的常驻将领，他们每个人头上可都有文官监视，可不敢像东江军官这么放肆。当然，他们心里已经把赵引弓恨死了，因为他们刚刚知道赵通判不允许黄石上岸，还对他们封锁黄石抵达的消息。
只是这几位将军还是纷纷假意出言相劝，以便在赵大人面前撇清干系，不然以后他们就是不归赵大人管，赵引弓写一纸文书到正管他们的文官头上，这几位也得吃不了兜着走。这几个人叽叽喳喳的时候，黄石的内卫三下五除二地就把赵引弓绑成了一个螃蟹。
“恶贼，恶贼……”几个内卫要把赵引弓拖下去，但他疯狂地挣扎，还一个劲地冲着黄石咆哮。刚才他才听了大妹妹两句话，就愤怒欲狂地找黄石拼命来了。身后两个妹妹的齐声喊叫声也没能让他停下脚步。一想到自己那么好的小妹，泪水就开始从赵引弓眼中滚滚而下，他声嘶力竭地叫嚷着：“黄石，你这个败类、人渣……”
“赵大人喝多了，”黄石听赵引弓越说进不像话，担心这个二百五嘴一滑就把他妹妹带了出来，那样赵二姑娘就真的要上吊了，于是就回头严厉地看了内卫们一眼：“别让他咬到了舌头。”
嘴里被勒了一条绳子的赵引弓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被内卫拖下去了。这期间黄石一直面不改色地对那六个将军交待着任务，那几位老兄都冷汗直流的站得笔直。
下午，黄石就命令长生军全体休息。昨天后金先锋的哨探抵达宁远堡外，他因此估计后金先锋今日会大批到达城下。无论后金军有多么骄狂，他们都不可能不作丝毫休息就绕过七个营的宁远堡，星夜前来攻打觉华。至于努尔哈赤的主力，黄石估计在二十四日会大举抵达宁远，长途跋涉了五、六百里后怎么也要休息一天。
觉华军户中的男女老幼都被动员起来了，那四个营的关宁军也跟着一起搬运物资。黄石在几位将军的陪同下视察着觉华的防御。为了鼓舞士气，那几位关宁军将军以最快的速度向觉华的守军宣告了这个消息。
看见黄石的官兵和军户都放下手里的工作向这七个将军叩首，不少军户的家属也在门口焚香，向黄石高喊着：“黄军门长命百岁。”岛上的大批商人也都涌到他马前敬拜：“太子少保大人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
“二十五日开始会有危险，最迟不会超过二十六日我军就会面对巨大压力。”黄石策马巡视道觉华西岸，知道自己还有三天左右的时间休整部队、构筑防御，他要做好面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后金全师而来。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五十节 防线
在黄石巡视觉华鼓舞士气的同时，暂编工兵队的四十名教官也正在觉华岛上四处忙碌。队长欧阳欣手中拿着一份地图，他身边的助手正用炮兵测距器测量着几根竖杆的距离，然后根据简单的计算得出所在位置的高度。
今天早上一起床工兵队就研究了觉华地图，定下需要测量的关键点都用墨汁画了圈，然后交给各组分头取值。明代的风水工作者本来就要用到大量的三角函数知识，当然，他们并不知道这种知识叫三角函数，也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公式。
但在长生岛接受过最简单的理论培训后，这些过去的风水大师和盗墓贼们就迅速地超过了他们的第一任导师——邓肯邓千总。双杆测距法他们一个个本来就都应用得滚瓜烂熟，现在有了三角函数这个理论体系更是如虎添翼。比如欧阳欣就时常叹息，要是几年前就学会这套理论的话，他早就可以出师授徒了。
最后一个数字也被标注在地图上了，欧阳欣最先完成了他们组的负责区域。他从随身的工兵布包里取出了纸和一支木炭笔，然后就蹲在地上画起了草图。
如果此时有任何一个上过地理课的小学生扫一眼欧阳欣手里的图，都会知道他正在画的是等高线。长生岛工兵地图课程首先就要教等高线这个概念。黄石不知道近代军用地图应该怎么画，但他认为等高线肯定是近代地图的基础，而且也肯定是立体沙盘的必要条件。
傍晚时分，张再弟、洪安通和胡青白被黄石召集到银库来开会了。第一份报告是胡青白做的，趁今天长生岛全军休息，军医们（这次带来的都是男性）就忙着消除航海影响。
胡青白军医认为军队的情况很乐观。虽然长生军多年来以这次航海时间最长，但今天已经有两千五百官兵恢复了战斗能力。而且觉华岛有着充足的物资补给和人力，所以胡青白估计除了一百多名重病号外，剩下的到明天傍晚就可以恢复作战能力。
长生岛内卫现在已经接管了觉华的粮库和银库。根据黄石的命令，他们取出了大批地存粮和冻肉。今天长生岛士兵都吃了三顿饭，晚上还会有一顿夜宵。从今天开始，每天长生岛战兵都会像今天这样吃到四顿干饭、大块的炖肉和热汤。当然，酒是绝对不允许喝的。
随军牧师团也没有闲着，在充足的补给下他们的激励工作变得事半功倍。张再弟反映全军上下都士气高涨，官兵们吃着大鱼大肉的同时，也都对胜利充满了信心。
等这些内务工作结束后，黄石又把金求德、邓肯和欧阳欣招来。工兵已经完成了对觉华岛的大致勘探，所以大家能对着一个比较详细的沙盘分析岛上的形势。金求德认为明军原来掘壕的地点确实是后金可能的来路，但长生工兵缩小了危险区域的范围，他们认为大部分边缘区域只可能让小股人马踏冰，不太可能容纳大军通过，这样就已经砍掉了一半左右的长度。
而在剩下的冰面上，还有很长距离是和觉华岛上的复杂地形相连，面对的不是峭壁和陡坡，就是石滩和树林。这些地形金求德认为很难满足大军迅速通过的要求，在寒冬通过这种地形也很消耗体力。再说，在开阔的冰面上后金军无法隐瞒兵力和动向，只要岛上的关宁军扼守险要，不会因敌情不明而炸营的话，后金军很难从这些险恶地形突破。
所以参谋军官一致认为，真正危险的是大约长达三里的封冻区中央防线。这里冰层足够厚，地势平坦，而且突破后就可以突入觉华两山间的平原地区。这里不但居住着大部分军户，也是觉华的主要物资储备地，是万万不能有失地。
金求德建议黄石把长生军部署在中央阵地上，并构筑一个凸出的防御核心；而把两营关宁铁骑部署在两翼的防线上。如果后金军愚蠢到挤成一团去侧翼和悬崖峭壁拼命的话，防线上关宁军的火力应该可以把他们大量杀伤在冰面上。而且中央阵火力也可以形成侧射火力，并能在必要的时候主动出击夹击敌军。
“另外的两营关宁军部署在我军后方，随时准备增援两翼或者填补到中央来。”金求德指着阵图对黄石讲解着他的构思。防线背后还会让军户修建一些草屋，挖上火塘，准备热水和绷带，以便让伤兵得到及时救援。他认为这样的部署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参谋军官们按照长官们的谈话，不断的在地图上摆放着象征各种建筑和设施的形状各异的小木块，以及在沙盘上摆放各种部队和工事。
黄石也认为没有什么大问题。四营关宁铁骑基本形成一条平直的连绵防线，而两营长生军则大大前凸在在这条直线中间。即使是只能容纳小股兵力渗透的冰面边缘区域也都安排了守军，从这里到大陆可是长达十几里空旷的冰面，两翼明军也会在悬崖上据险而守，要是后金军这样还能对关宁铁骑形成奇袭那也太玄幻了。
只是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而已……
“把我们身后这两营的大炮，都调去两翼。我们不需要关宁铁骑来建立第二道防线。如果我们长生军守不住中央阵地，那就什么都没有了。”黄石说着检查了一遍详细的中央防线配置图，他大笔一样就把金求德抽调来的几十门关宁军大炮都划掉了：“我们就用自己带来的八门大炮好了，剩下的火炮都给两翼送去。那些关宁军的肉搏能力完全不能信任，万一……我是说万一建奴就是要从那些边角地带挤过去，两翼的友军至少能乱炮把他们打回去。”
修改好了计划后，邓肯和欧阳欣就不停地从他们各自的兵种角度提出看法，金求德也飞快地提出各种方略，以供黄石参考。
觉华是关内供应辽西的补给中心和最大的转运、储备基地，所以这里除了粮食、银两和布匹外，火药、砖石和其他物资也应有尽有。洪安通递上了一份内卫队开列的清单，黄石认真看了一遍后就断然下令：
“马上传本将的军令，把库存地砖都搬出来。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所以大部分砖都要用来加固两翼的防线。拒马、木料则用在我长生岛的中央阵地上。嗯，还可以用火药爆破壕沟，再用这些土修筑护墙。至于我们身后就不用给建筑材料了。”
爆破壕沟的工作自然是工兵队去完成。欧阳欣信心十足地朗声答应下来了。黄石夸奖了他一句，拿起大家群策群力画出来的防线草图，对大伙儿作了总结性发言：“关于中央防御，本将计较已定。我东江军负责全部一千六百米长的中央防线，在这条防线上，我军将修筑四个锐角冰棱堡，每边长五十米，两道墙的中间各打开口子修筑一个炮垒。在每个棱堡的两边，再水平修筑一道条五十米长的矮墙。墙壁先用木料修筑好基础，再堆上土。棱堡用城砖加强。炮垒矮，修得厚一点。矮墙就用壕沟土好了。”
一边正在飞快纪录的欧阳欣突然插话道：“敢问大人，这几道墙修多厚为好？高度几何？”
黄石正要给他数字，却突然停住了。他掉头问桌子另一边的邓肯：“邓千总，你认为如何？”
邓肯得意地一挑眉毛。煞有介事地轻轻抚模了两下自己的小胡子，然后咳嗽了两声，表情严肃地环顾着大家说道：“以卑职从事炮兵多年的经验和职业素质来说，叛军缺乏火炮，所以我们的锐角堡墙厚一米，高两米就可以了，至于水平护墙，高一米五，厚半米就可以了。”
这个数据和大家心里想的也都差不多，没有任何人表示异议，欧阳欣把它们记录了下来，已经开始计算起了工程土方。
“这两堵墙后面需要准备木梯，每五米准备两个好了。把军户家的桌子都收集起来，有时间让火铳手熟习一下据墙射击的配合。”黄石所谓的配合是指主射手站在桌子上，把火铳支在矮墙上射击；另几个人站在矮墙后面负责填充弹药。这是为了解决火铳手踏梯射击带来的装填困难问题。
金求德点头应道：“末将遵命。”
“还有油脂和鹿皮手套，多准备一些。别忘了反复检查。还有热菜、热饭、热汤都在后面准备好。”
“末将明白，大人放心。”
手指从沙盘上的护墙上反复滑动着，黄石头也不抬地又问了些关于拒马和木料的情况。各棱堡的护墙间会用木栅拦和拒马连起来，形成一米高左右的连绵野战工事。抽调四个火铳把总队部署在棱堡和棱堡水平护墙后，而三个队的长枪兵会在木栅拦后排列成战阵，其他几队则部署在防线后面随时机动。
讨论好了主防御阵地的部署后，黄石等人又把注意力投向了防御阵地前的野战工事。他们已经在草图上画出了三道波浪型地外墙，欧阳欣会一边爆破壕沟，一边把这些壕沟土垒成土墙，然后浇上水形成坚硬的冰冻外壁。
“壕沟不需要太深，但最好能有半米到一米宽。”黄石一边说，一边用手给几位军官比划着样子：“这三道外墙半米宽就够了，高度么……”黄石看了看刚刚在沙盘上成型的防御区划图，伸手在空中上比了比，大概离地面有一米高左右：“这么高就可以了。”
见大家都没有什么疑问了，黄石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整条野战工事要在两天内完成，不得有误！”
屋子里的军官们也同时笔直地站起，齐声回答道：“遵命。”
送走了自己麾下的军官们，黄石就打算去赴几位关宁军将领的接风宴，顺便跟他们讨论一下军事部署。这觉华岛上的军户、士兵可都是那几位将军的私有财产。没有这帮人的支持，他黄石计划得再好，工事也还是修不起来的。幸好现在大伙都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想跑都跑不掉。关宁军众将也只有和他同舟共济。黄石准备尽可能地拿好处拉拢他们，不给他们制造人为扯后腿的理由。
走出门口的时候，一个内卫过来耳语了两句，黄石就看见远处一个蒙面女子正向自己望过来。今天早上赵引弓没有听清前因后果就怒气冲冲地跑出家门，他的两个妹妹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后来果然听说大哥被抓走了。现在面对黄石的时候，觉华岛上的文官们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透一口，所以她们俩想托人帮忙说情也做不到。至于赵引弓的大妹夫本来就觉得赵家门风有问题，姐妹俩自然也不敢告诉他事情的经过，更不能让姐姐来求情……
“尊兄就在后面，上午余只是想要他冷静冷静，并无恶意。结果军务繁忙，就忘了把尊兄放出来了。”黄石说着叹了口气，就对一个内卫吩咐了几句，然后对赵二姑娘说道：“小娘子跟余的卫兵去看看他好了，余先给小娘子半个时辰地时间隔着栅拦跟尊兄解释。半个时辰后余的卫兵自然会去给尊兄开锁。”
不立刻把赵引弓放出来，主要是因为黄石怕他刚听了三言两语就热血上头，又跑过来找自己的麻烦。他不等赵二姑娘再谢，就匆匆一拱手带着卫兵离开了。
天启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逢集堡。
明军的红旗已经插满了堡垒的上空，东江镇右协的部队正从堡垒前滚滚而过，漫长的行军纵队一眼望不到尽头。
无数的探马围绕着两面丈六高地红旗打转，旗下一员武将全身披挂，骑着东江镇难得的五花大马，昂首挺胸走在最前面。他身后的骑兵们如群星拱月般的围绕着他。
“东江副总兵。”
“左都督同知。”
这两面和黄石将旗完全一样的旗帜，正是东江右协副将陈继盛的标志。他认真地听取了先锋部队的报告后，爆发出一阵得意的哈哈大笑声，马鞭向北凌空一挥：“毛永诗游击又破敌矣，我军强渡浑河成功。”
“速速禀告大帅，职部正急速向北进发，与毛永诗将军会师。”陈继盛一面急不可待地派人把这个好消息报告给毛文龙，一面准备加快行军，争取早日进抵沈阳城下：“通告全军，沈阳就在眼前，建奴也已经龟缩城中。哈哈，让儿郎们都喊起来吧！”
很快，阵阵的欢呼声就飘荡在东江军的上方，如潮地人声一浪高过一浪：
“打到沈阳好过年……打到沈阳好过年……”
……
此时，四十里外的沈阳城已经是四门紧闭，镶蓝旗固山额真济尔哈朗站在南门城头，望着城下卷地而来的明军，气得把拳头狠狠地砸在城垛上。他身边的后金士兵也都张弓搭箭，紧张地瞄着城下。
近千明军骑兵呼啸着直冲向沈阳城，其中有几十骑拖着俘虏一直跑到离城门一箭之地外才停住。他们马后拖着的俘虏就算还有一口气，也都已经是血肉模糊了。为首的明将右臂一挥，他身后的明军就纷纷跃下马，把马后半死不活的俘虏拖到沈阳城门前，当着城头守军的面把他们剥个精光，然后就用尖耳匕首，一个个地剜心挖肝、开膛破腹。
表演过大剖活人后，那明将一夹马腹，挥着手中的马槊就向沈阳南门冲来。城头的济尔哈朗看的真切，断喝一声：“放箭！”
一波波的羽箭瞬时就向那明将泼了过去，只见他满不在乎地继续前进，大部分射偏的弓箭他连躲都懒得躲，只是懒散地偶尔挥动几下马槊，把有威胁的那几只拍掉。
又策马前行了几步，那明将突然在马背上踏镫而起，满满的一个后仰，跟着就猛然一个前倾，大喝声中马槊脱手而出，如流星一般的向着沈阳南门直飞而来，重重地插入了坚硬如铁的冻土中。
“某乃大明东江镇练兵游击毛永诗。”此时孔有德已经抽出了腰刀，一边遮挡着向他射过来的羽箭，一边中气十足地朝着城头大喊：“尔等鼠辈，可敢一战？”
孔有德背后的东江官兵先是同声大喝了一声彩，跟着就齐齐地高声喊道：“无胆鼠辈，可敢一战？可敢一战？”
城头的济尔哈朗也不答话，只是一迭声地叫着：“放箭，放箭，放箭……”
孔有德又遮挡了几下，游刀有余地退出了后金军的弓箭射程。此时那笔直朝天的槊尾犹自在空中微微颤抖。孔有德跃马扬刀，在他忠诚的卫队面前驰骋高呼：“我东江军……”
“威武，威武！”
孔有德在欢呼声中耍了几个刀花，猛地勒定了马，厉声叫道：“扎营，大搜四郊，凡有建奴，无论男女老幼尽斩之！”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五十一节 虎威
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上，努尔哈赤攻打辽西时在身后留下了两蓝旗做向东防御，也就是大约有三分之一的野战兵力负责监视辽东毛文龙（全八旗有二百三十一个牛录，两蓝旗共八十二个）。而在这个时空东江军面对的仅有一个镶蓝旗而已，因此辽东的战斗比黄石原来的历史更没有悬念。后金从凤凰城到连山，从连山再到抚顺的整条防线都被东江难民武装摧破。
陈继盛、孔有德等人出宽甸，悬师千里攻向辽中平原，毛文龙则率东江大队难民为后劲，在明军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面前，地方八旗军和汉军完全无力抵抗。镶蓝旗作为唯一的后金野战集团，和历史上一样被如洪水般涌来的东江难民武装冲击得节节败退……如果不是更糟的话。
没有了正蓝旗的协助，镶蓝旗只能靠自已的力量进行抵抗。济尔哈朗刮干净箱子底才拼凑出来的防御部队先败于盛宁堡，被孔有德突破太子河；后败于逢集堡，全军溃散退回沈阳，让明军强渡浑河后毫无阻碍的直趋沈阳城下，途中所费时间比原本还要少了一天。
站在城头的济尔哈朗可以望见浑河上的渡口。大队的明军正从浮桥上蜂拥而过，这洪水一直流到沈阳城下才被城池分开，沿着两翼把城市包裹起来。济尔哈朗极目远眺，河对岸的滩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明军的人头，他们似乎还在砍伐树木，试图准备更多的渡河工具。
天启五年来，济尔哈朗不止一次听到努尔哈赤透露出想迁都沈阳的意思。大批的旗丁、工匠也不断从辽阳向沈阳转移，似乎正式迁都就在眼前。但今年辽南的局面急转直下，长生岛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已经让后金军队泥足深陷了。所以迁都问题也就一拖再拖。
除了提前一个月以外，整个辽东的战略形势和兵力优劣仍和原本的历史相仿佛。所以后续发展也仍然行进在必然地轨道上。三天前，济尔哈朗已经发出了紧急撒退警报，沈阳以东所有的烽火台都被点燃，上万旗丁抛弃了牲畜、房屋和农庄逃向沈阳。不过还是有些人没能及时逃入沈阳这座大要塞，这些旗民自然也遭到了同样地下场。孔有德把他们搜杀一空后，还将尸体堆在沈阳门前向济尔哈朗示威。
入夜后，沈阳城周围的火光密如繁星。后金守军也全城动员，城墙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数火把将城上、城下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城内也戒严起来，街道各处都点上火把，连那些十二三岁的小孩，六十几岁的老人，也配发武器，在全城各处巡逻着，提防城内汉民的不满。各家里也紧急的把包衣和阿哈的武器和铁器收缴，天知道这些奴才会不会反噬主子。全身披挂的济尔哈朗扶着城垛，看着下面的篝火汪洋，打着哆嗦气恨恨地说道：“东江军真比老鼠繁殖的还快，怎么打都打不完。一次更比一次多。”
城下突然传来了大炮的轰鸣声，这是陈继盛的大队刚刚赶到了。本次出兵东江右协把他们的几门小铜炮也拉上了。虽然对付一般的小堡垒效果还可以，但却根本轰不开沈阳这样地大城城门。所以陈继盛就把它们拉到城旁的山头上架好，向城内胡乱开起火来。
内城也偶尔传出几声房子屋顶被击穿或轰塌的凑趣声。东江难民武装的火力强度当然不强，也不会构成什么重大伤害，只是沈阳五年来没有遭到直接攻击了，无论是惊魂未定的逃难旗丁，还是居住在城内的八旗贵人，都被这连续不断的炮火轰击搞得惶惶不安。
听着不时划破黑夜的凄厉孩童嚎哭声，济尔哈朗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凤凰城方向那里早就传来消息了，同胞哥哥阿敏说他正在防御掩护辽阳的防线，在东江军的压力下暂时也无力增援沈阳。他让济尔哈朗想办法靠自已地力量保卫沈阳，并争取进一步击退毛大游击队长。但无论济尔哈朗还是阿敏本人，两兄弟都对后一个目标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
通向辽阳的报警烽火也已经点燃，加急的求援文书也已经在奔去辽西的路上了。济尔哈朗低声埋怨了一句：“莽古尔泰就知道抢、抢、抢。本来说好了打完旅顺就回辽东的，结果就一去不复返了。”
其实在济尔哈朗心里，他估计即使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在，也未必能顶住毛文龙这十几万“雄兵”齐出。不过总会比眼下这个局面强点吧。
外面又是几声炮响，沈阳城内也燃起了一处火光。济尔哈朗望着黑夜中的辽阳方向，一溜烽火如同笔直的光剑，直向西北刺去：“本来出兵就是为了抢右屯的粮食，结果越走越远收不住脚了。唉，也不知道汗王几天才能赶回来。”
……
入夜前，黄石又一次召来了关宁军的六位将军，告诉他们只有最后一次上船的机会了。黄石马上就要命令小船离岸。如果他们不走的话就走不成了。他们六个人就又开始了痛苦地挣扎，鼻子眼睛都快拧成一团了。黄石觉得他们这次眉毛鼻子实在是不够用了，就找了个借口离开，把他们留在厅里私下商量。
觉华的银库统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黄石离开正厅后不愿意在院子里吹风，结果就在库房里碰上了赵引弓。后者正端着账册仔细盘点着库存的五十万两白银。其他的几个文官看见黄石进来后，都急忙站起来打招呼。唯有赵通判只是挑了一下眼皮，就一言不发的继续忙着手头的工作。
这情景让在场的人都觉得有些尴尬。自从黄石来过银库后，赵引弓就风风火火地组织人手点银子，自然谁都明白他是对黄石不放心。岛上的其他官员也都觉得这完全是多此一举。就算黄石真把银子搬走了，眼下也不是找茬打架的时候。何况这黄军门明显是仗着圣眷不讲理的，大伙儿认为要打击报复也得等打仗结束后再去内阁告黑状。但赵引弓却长叹说：“库银都是国家所有，保卫它们是我的职责所在。”现在制造矛盾的正主就在眼前，他赵引弓还在那里一五一十地点银子，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黄石倒是很洒脱地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他把刚才对那几位将军的话又说了一遍，然后问屋里的文官们愿不愿意撤离。
“我们不走。”蹲在地上检查一个箱子的赵引弓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语气淡淡的仿佛就跟说不去吃早饭一样。他把刚点好的箱子轻轻合上，在手里的账本上轻轻挑了一个勾，伸胳膊就去拉另外一个箱子，嘴里却毫不停留地说道：“本官守土有责，黄军门不必多说。”
走回屋里里以后，又是领街的姚与贤拍着胸脯对黄石说道：“末将等计议已定，都要与黄军门共进退，决不做临阵脱逃地鼠辈。”
黄石的目光从另外几个人脸上扫过，大部分都是忧虑与希望并存的紧张表情。但也有两人躲在后面不停地流汗，其中一个人更是喉结反复上下滚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看向黄石的眼神里充满了乞求之色。
但姚与贤抢在黄石张口询问前大喝了一声，还同时用力地推了那人一把，怒气冲冲地质问道：“我们才刚刚说好了要同生共死，怎么？一杯茶的时候还没过，就要反悔么？”
被问的那人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吭哧道：“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好了，”姚与贤回过头来，对着黄石昂然说道：“黄军门让小船离开吧，吾等誓与觉华共存亡。”
天启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经过全岛男丁两天的拼命工作，觉华岛的防御体系已经基本构建完成。宁远前天响了一天地炮声，到昨天下午就变得很稀疏了。今天一早黄石就按照天启的要求，把尚方宝剑系在腰间，登上了为他搭起来的指挥台，俯视着前方的野战工事。
这个指挥台高三丈三尺，底部是砖石和土垒，顶部是木制的梯塔，最上层是一个能容纳十人的平台。黄石站在这个平台上，不仅能把整条防线尽收眼底，更能把冰面的几里远景看个分明，同时还能得心应手地从两翼的瞭望台那里得到情报。
内卫军官已经把黄石的大旗插上了指挥塔顶，丈六的大旗上写着一列镏金大字：“东江又副总兵”。这个旗帜上的称号和陈继盛的将旗有一字之差，“又副总兵”说明他是第二名获得副将称号的东江军官。这也清楚地表明了黄石的身份。
棱堡、水平护墙和三道矮墙已经修好，最外面一道外墙基本就在冰、岸的结合位置上。每两道外墙之间大概都有二十米左右地空隙，内侧紧靠棱堡的第三道矮墙距离锐角棱堡的顶点大约有十五米远。
大批的岛上男丁正在摆放棱堡水平护墙间的拒马和木栅栏，还在栅栏底部培上土，夯实来加固栅拦。后面还架着铁锅，辅兵们正在融化冰水准备浇灌加固这些栅栏和柜马。只有中间三十米长的栅拦没有加固，这是要给步队留着的大门。再往后二十米就是新建的大批草屋和木屋——长生军士兵的住宅区和避寒处。
除了被服以外，这些屋里也都准备好了布匹、木炭和烧水器皿。一旦士兵在战斗中负伤，他们马上就能被转移到这些野战营帐中。军医胡青白还亲自检查过了所有的火塘，并且严格要求火塘要随时点燃。在这种季节里作战，严寒能把最微不足道的小破口变成致命伤。
在黄石的印象里，历史上觉华关宁军连凿了三天三夜的冰。无数的人冻死、冻伤、冻掉手指。精疲力竭之时被后金军随随便便一个冲锋就崩溃了。所以自从昨天上午修好了三道矮墙后，黄石就下令让四个营的关宁军也进入休整状态。这虽然稍稍拖慢了工程进度，但今天早上那七千关宁军官兵也大都恢复了体力，可以精神饱满地投入作战了。
将旗一下下挥动着，数里长战线上的旗帜也纷纷应旗。望着身前的上万官兵，如密林般的枪戟旌旗，真让黄石有种豪情充溢胸腹，几欲破体而出之感。应旗结束后，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太子少保、所向披靡的无敌军神——黄石左手扶着尚方宝剑，右臂抬举在身前，缓缓转动着身体向四周的将士们抬手致意。下面仰望着他的数万战兵、辅兵顿时齐声发出欢呼声，就连岛中的军户、妇孺和商人，也尽皆激动万分。还有不少人已经被这气氛感动得热泪盈眶。
……
巳时才过，两翼的哨塔就几乎同时发出了警讯。不久，黄石的眼前就出现了一排黑色的人影。这条黑线摊在冰层的安全地带，正冲着长生军的阵地而来。敌军从冰面上还未散去的薄雾后慢慢露出，就如同一道墨迹似地，缓缓从黄石眼前白纸一样的背景上透出。
当敌军进入了阵地前五里地后，黄石也从板凳上站起身，走前两步扶住拦杆眺望过去。雾中的敌人隐隐约约，看得不太真切。黄石自嘲地笑了一下：“要是有热像仪该多好啊。不，就算给我个望远镜也不错啊”。他身后的瞭望手和传令兵也绷紧了神经，一个把眼睛蹬到最大想把敌人看得仔细点。一个随时准备传达命令，将部队从避寒处派到防御工事上。炮垒里的炮手也抓住了绳索，随时准备掀开火炮上的蒙布。
但备战的命令始终没有下达。黄石看着停在几里地外的敌军大队，看者着他们逡巡在外侧矮墙百米外地游骑身影，发出了一声冷笑：“建奴怎么现在胆怯如此了，见到我的旗号连火力侦察都不敢么？”
……
领军前来的正是镶黄旗蒙古左翼武讷格。努尔哈赤崛起后，这个蒙古人慕名带着十二人的强盗团伙投奔后金。高兴的努尔哈赤给了他丰厚的奖赏。从那以后，投奔后金的蒙古强盗越来越多，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三千多兵。这些蒙古人被努尔哈赤分为蒙古左翼和右翼，其中隶属镶黄旗的蒙古左翼就是交给武讷格指挥的。
这次蒙古左翼跟随努尔哈赤进攻辽西，而蒙古右翼则留在辽东防备毛文龙。武讷格原本非常满意这个安排。因为这次进攻中后金军收入颇丰，他的蒙古左翼装备率也大大提高。一路上后金军抢劫连连得手，更有不少蒙古牧民闻风来投，希望能在后金军里混口饭吃。现在武讷格的手下已经有了两千多蒙古人了。
昨天听说觉华是宁远的物资转运中心，有大把的粮食布匹，而且现在海面已经冻结实以后，努尔哈赤就派武讷格来取这些仓储。听说岛上有四营关宁军后，努尔哈赤还特别拨给了武讷格两黄旗的甲兵八百人。今天一早，武讷格就信心十足地带着这三千来骑兵来攻觉华，路上还想着要好好把手下的盔甲配齐，自已再多抢一个小娘，再截留点钱粮布帛什么地，直到他看见了黄石的大旗……
派出去的探马一个接一个的灰溜溜地跑回来。拨给武讷格的这两黄旗八百甲兵有五百曾参加过复州之战，他派过去的探马都是以前面对过黄石军旗的士兵。这些探马异口同声地证实了对面的敌人——正是三年来负有盛名的东江镇长生岛官兵，而且还是他们的大头目黄石亲自领军。
发现敌军后长生岛的内卫派出了探马，其中一个人还在矮墙外斩杀一敌。那个内卫把首级挑在枪尖上，沿着整条战线耀武扬威地转了一圈。这种英勇行为更引发了明军的大片彩声，一如南关前哨战时的场面。
这些内卫侦查后也转回黄石的指挥塔下大声汇报。确认了对方的旗号后，黄石微微颔首，对身旁的传令兵轻声说道：“列队，骂阵。”
不久以后，武讷格一伙儿就听见了从远方传来的喊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喊声也变得越发的强烈，从敌阵的中央一直蔓延到两翼的山头。
此时，这几天一直紧紧站在黄石身后的姚与贤也奋力挥舞着拳头：“武讷格，是来送死的么？”
这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就在黄石脑袋边炸响，让他身子也是一偏，姚与贤尴尬地后退了一步。姚参将才站了稳脚步，下面又是万军的齐声呐喊：“武讷格……”
更用力的沉胸吸气后，姚与贤再次猛地踏上一大步：“是来送死的么？”
“……来送死的么？”
“……送死的么？”
两翼山岚的回声语调中也充满了讥讽和不屑……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五十二节 攻守
铺天盖地的叫阵声把武讷格等后金将官听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如果是其他的军队也敢这么嚣张的话，武讷格说什么也不能忍了，说什么也要上去拼命，让对手自已把自已的大话吃回去。
但他一想到对面的敌手的赫赫威名，就如同有一盆冰冷的雪水迎头泼下来。武讷格满腔恼怒之情都被浇熄了，虽然身处在冻得如同铁石一般的冰面上，他的额头上仍渗出了冷汗，心里暗暗算计：“共有七个东江镇千总旗，其中五个是救火营的；另外两个虽然不是磐石营，但上面也有一模一样的蛇纹，应该也是长生岛嫡系……”
其他后金军官和武讷格一样不是核心成员，所以都还不知道选锋营的新军旗。但对面高塔上的将旗毫无疑问是黄石所有，看起来这确实是如假包换的救火营了。会汉语的士兵把听到的骂阵翻译给伙伴听后，后金军中的大部分满兵不但没有丝毫的愤怒，反倒气沮已极。
虽然没有参加过复州之战，但武讷格也听说过长生岛仅仅一个千总队曾连破后金八个牛录的传闻。尽管努尔哈赤严厉禁止这个小道消息的扩散，但蒙古士兵中也有不少人听说过长生军的威名。这些没有亲身体会过长生岛战斗力的士兵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脸上都满是迟疑之色。
正好武讷格记得他身边的这个带队的满洲甲喇是去过复州的。他回头一看，那个正黄旗甲喇和几个牛录额真都呆若木鸡，他们身后的那些士兵一个个更是面如死灰。两个没有去过复州的牛录倒是有些跃跃欲试，但他们无论怎么给同伴鼓劲，那个带队的甲喇章京都提不起一点儿精神，他嘴唇哆嗦着对武讷格说：“对面有两千五到三千东江兵，还是长生岛黄石领军。这绝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要立刻回报汗王！”
……
视野里的后金军越退越快，很快就从冰面上消失了，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在明军面前多呆。姚与贤先是悔恨不已地痛骂了几声“无胆鼠辈”，然后就拈了拈胡须，双手叉腰顾盼自雄地转了几转身，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起来。
中央的长生军还默默地握着武器等着号令。而觉华关宁军全部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虽然他们刚才离战场还很远，但很多人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一下子放松下来以后，官兵们纷纷扯着嗓子大声嘲笑对面地敌人，两翼山头上都是震天动地的笑骂声和欢呼声。
一通口口相传后，岛内观战的商人们和军户家属也都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大气后，他们也纷纷大呼小叫起来，人人都对黄石的威风赞不绝口。
一个胖胖的中年山东商人捋着胸前的飘飘长须，一幅智珠在握，洞烛先机地模样：“太子少保大人的虎威，岂是那些鞑子敢正视的？哼，我早就知道鞑子会不战而逃。”
周围的几个商人闻言也附和道：
“谷老板说得好！”
“不愧是谷老板！”
“谷老板真是我辈楷模！”
这七嘴八舌的人群旁站着一双姐妹，她们听到旁边的言语后都偷偷掩口而笑。这个正在吹牛的谷老板刚才双股战栗，口中把“南无观音菩萨保佑”翻来覆去地念叨个不停，人都快软倒在地上了。
姐妹中那个年长的很快就敛去笑容，感慨万千地遥望着那高耸地指挥台，大眼睛中尽是仰慕之色。她旁边的少女见状扯了一下她的衣角，轻声取笑道：“阿姊平日恨黄军门恨得死去活来，现在一见到真人，怎么又不生气了？”
“唉。”那个姐姐也不生气，只是怅然若失地叹了口长气：“已为人妇，可惜、可叹。”
妹妹嘻嘻一笑。也不再继续取笑她姐姐，又看了片刻热闹后她突然感慨道：“黄军门诚为英雄也。可惜不是良伴。”
“咦？”旁边的姐姐闻言扫了妹妹一眼，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又要说黄军门心术不正，残忍杀妻了吧？”
“见过黄军门后，我觉得他虽然称不上大公无私，但也绝非冷血无情之人，想来他当年应该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这种人未必会看重妻室。”妹妹忽闪了一会儿眼睛，漆黑的眼眸中流动起憧憬和幻想：“我未来的夫婿倒是很合我的意，一个刚有功名的白面书生。我会成为一个贤内助，直到他出将入相，封妻荫子。”
眼中的光华渐渐淡去，妹妹又把神往地目光移回前方，若有所思地低声评价说：“以色事人，色衰则爱弛。要是父亲当年答应了他的求亲，那我的日子一定了无趣味。黄军门已经名动天下，用不了两年他就能官至极品，那他又怎么会懂得我的好，看重于我呢？”
其他几个关宁军将领跑到指挥台上来的时候，姚与贤还在那里狂笑着。他们见黄石静静地坐在板凳上不动声色，就凑过来问道：“黄军门，可有什么不妥么？”
黄石轻笑了一下，神色淡然地说道：“我想建奴定然会大举来攻。”
“全……全师而来？为……为什么？”姚与贤说话的时候，舌头都不利索了。
这次武讷格连试探都没有试探一下就灰溜溜的全军撤退，这实在有点太丢脸了。刚才黄石一见到后金军逡巡不前就开始叫阵，就是希望能激起敌人的愤怒，让他们多多少少试探性地进攻一番。在黄石原本的估算里，只要他能像宁远之战那样杀伤些后金士兵展示出一定的战斗力，已经抢劫抢得很饱的后金军为了保全性命就会知难而退。
但今天对方不敢一战所导致的后果就不是后金大军知难而退的问题了。如果后金军在长生岛军旗前连一战的勇气都没有，这样堕落的事情在军中传扬开来，那以后这仗也就不用打了。将为军之胆，要是胆气堕了，军队也就垮了。因此这个先例是断然不能开的。何况对方根本没有试过，也不知道觉华到底好不好打。
“刚才来得建奴中，必然有不少是与我军交战过的。这也是凑巧了。”把心里这些顾虑倒出来以后，黄石又笑了一下：“我猜后金军还会再来，而且是全师而来。”
“老奴可以接受打败仗但无法接受不战而逃，这对士气的打击实在太厉害了，绝对是无法忍受的。我猜老奴肯定耍严惩这次的领军将领，但他本人离我们不过十几里路，惩罚完了将领却没有相对行动，如何能服众？”
黄石站起身来走到栏杆旁，冲着西方长笑一声：“武讷格你真是太愚蠢了，把你的主子逼到了一个没有台阶下的境地。”
望着自已的野战工事，黄石明白这里就要发生一场双方都未必情愿地血战了。他对自已的长生军还是很放心的；可觉华的关宁军虽然躲在长生军侧后，但仍让黄石担忧不已。现在虽然他们无路可逃，但他们万一炸营也受不了啊。历史上一直到后金军退走前，宁远堡内的七营关宁军连城门都不敢开，想来能发挥的牵制作用也很有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黄石轻轻地念道，跟着就转回身来，冲着面无人色的姚与贤等人商量起对策来。
……
当天下午，在觉华银库门口黄石又和赵引弓大吵了一架。气急败坏的赵通判大张双臂，像老母鸡保护小鸡一样地保卫着身后地仓库：“黄军门，战后如何赏赐有功将士，国家自有法度。身为朝廷命官，怎么能擅自来搬？这不成土匪了么？”
背后的几个关宁军将领躲得远远的，竖着耳朵听着两个人的争吵。黄石朝赵引弓笑道：“赵大人，不过是提前赏些银子而已，打输了可就什么也保不住了。”
“是啊，赵大人。”离得最近的姚参将也鼓起勇气搭茬，赵引弓一瞪眼他就把脖子一缩，但仍低声劝说道：“只要守住了觉华，这居中运筹的大功不就是您赵大人的么？”
赵引弓保持着双臂大张的姿势，愤愤然地对黄、姚二人叫道：“这些银子都是军饷，辽西十万将士的口中食、身上衣！国家所有，不能擅动。民脂民膏不可挥霍。怎么能够胡乱打赏？两位将军尽管让军士们奋勇杀贼，事后的赏赐一文钱也不会少了他们的。本官一定会给他们请回来的，本官在此立誓！”
躲在黄石背后的姚与贤似乎还想说两句，但黄石已经没有耐心再和赵引弓废话了。他掏出银令箭高高擎起，让在场的文武官员都把它看得清清楚楚：“赵通判，本官命令你立刻清点库房银两，送去前线劳军。不得有误！”
赵引弓眯着眼抬头看着那令箭，它在日光下发出炫目的银光，半晌后喃喃地说道：“这东西管不到本官。”
黄石厉声喝问：“御赐银令箭可以节制五品以下地官员，怎么管不到你赵通判？敢问赵大人是几品？”
赵引弓兀自强道：“本官是文六品。”
“你是几品？”
……
天启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几里外的冰面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后金军的旗号。从清晨黄石就一直站在指挥台上向西方眺望，他身后站着姚参将、吴公公和赵通判。关宁军除了姚参将的一个营做预备队，剩下的都部署到了侧后的两翼防线上。如果后金军要想攻击他们，除了要面对来自关宁军防线的炮火外，还会受到长生军的侧射火力打击和侧翼攻击的威胁。
觉华的军属和商人又都跑上东山观战，那个谷老板双手合十、手腕上还绕着一大串念珠，向天揖拜的同时还声泪俱下地喊叫着：“救苦救难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菩萨一定要保佑官军啊。小人定会去普陀山重修庙宇，再铸金身！”
此时长生岛的随军牧师也领着军中的信徒在做祈祷。随着黄石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忠君爱国天主教的信众也不断增加。加上长生岛的一些鼓励措施，信上帝的军官就更多了。军前的黑衣牧师陆续从地上站起，他们起身的同时，大批长生岛官兵也都完成了战前的祈祷。
无论是不是忠君爱国天主教的信徒，三千长生岛官兵都有节奏地把手中的武器举向天空，发出充满自信的激昂呐喊声：
“以诚敬神，则祷无不应。”
“以忠事君，则事无不成。”
这雄赳赳的呼声让吴穆听得微微一笑。因为这是他推荐给黄石的口号，并一直颇为自得。
狂热地黑衣牧师们一边迈着大步在军前走来走去，一边拼命挥舞着双臂，向着官兵们不停喊叫：“胜利！胜利！大明的胜利，辉蝗的胜利！这是上帝的意志，无可抗拒的意志！”
“万岁……”
“万岁……”
“……万万岁。”
长生军山呼万岁后，随着一声锣鼓响。全军就忽然恢复了寂静无声的状态。救火营甲队长枪兵独孤求拍打了一下膝盖上的泥土，和左右同伴一起跨上一步，把长枪搭在木栅拦上，遥指着地平线上的敌军。他刚刚向上帝祈祷：第一、能够活下来；第二、能够得到赏钱，越多越好；第三、能够获得勋章或者晋升。
独孤求在胸前最后划了一个十字架——如果我真地要战死的话，上帝啊，至少在天堂给我留一个位置吧。
完成列阵后，四面八方几乎同时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昨天被抽了一顿鞭子的武讷格轻轻一夹马腹，跟在了前排的盾车后面。对面的明军兵力已经基本清楚了，大概有一万战兵左右。其中只有三千黄石统帅的东江军有战斗力，剩下的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关宁军。而后金军扣除了部署在沿途各堡垒的守兵外，这里还有一万两千披甲兵和两千五百多蒙古兵，大约是对面东江军的五倍左右。
“七百米。”一个六磅炮炮垒的观测员语气从容地报出了数字。
炮组的把总立刻大声下令：“跳弹射击准备。”
炮组早已经调节好了角度，炮手闻令就举起火把在火门旁站好，清膛手闻令也跨上一步，在炮口侧面立定做好准备。
“六百米。”测距员语气不变地从测距器上读出了数字。
“点火！”
两门六磅炮先后打响，随着炮声响起，两个炮组的把总都翘首望着炮弹的落点。清膛手和搬运手也在炮长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的工作。
“中了！”一直紧张地盯着敌军的姚参将突然发出兴奋已极的一声大吼，拳头同时重重地砸在了指挥台的栏杆上，紧接着又是旁若无人地一声喝彩：“又中了，两炮都中了，真是天佑我大明。”
炮弹都跃起到合适的高度，只见一线的两辆盾车几乎同时被击成碎片，车辆的木屑和推手的鲜血一起被扬到了半空中。坚硬光滑的冰面极大地加强了炮弹的威力，实心铅球连续地起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穿了后金军的纵队。
这两枚炮弹如闪电般掠过的时候，后金队列里就发出了连绵的噼啪声，无数条人或马的腿被撞成粉末。但一直到炮弹冲到阵后，它们通过的道路上才开始涌起人的惨叫和马的悲鸣。
“点火！”
“点火！”
两门六磅炮再次发出轰鸣声……
“好快的……”姚参将的感叹才说了一半，就被一声狂喜的大叫声取代了：“中了，又中了，啊……两炮都中了啊！”
吴公公的耳朵差点一下子被姚参将的喊声震聋了，他侧着头退开了一步，鄙夷地看着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大惊小怪的土包子。只见那姚参将双手合十仰望着天空，眼睛里都泛起了泪光：“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啊，啊～～～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姚参将又神色一紧，接着屏住呼吸观看起战局来。吴穆小心翼翼地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从鼻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少见多怪！”
“四百米。”
“点火！”
“点火！”
“点火！”
……
六门三磅炮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响了，更多的盾车碎片扬到了空中，不断地飘落在敌军的纵队中。
“三百米。”
“点火！”
“点火！”
……
双手奋力的在栏杆上柏打着，姚参将已经憋得满脸通红，额头的青筋也都通通隆起来了。吴穆心有余悸地看着他，脚下悄悄向后挪开了一小步。但这次姚参将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没有喊出来。他盯着眼前的炮击，憋得好像都要窒息过去一样了，但还是没能发出声音。于是姚参将就又抡起胳膊狠命拍打起拦杆来，只把那几根木棍敲得震天响。
“二百五十米。”
听到这个报数后，六磅炮的把总微微点了一下头，头也不回地叫道：“换弹，上横扫千军。”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五十三节 横扫
搬运手把长生岛的秘密武器捧了上来，这种新式炮弹外表就和普通的弹丸有着明显的差别，虽然整体也是一个球形，但一眼就能看出它是用两个半圆型弹体拼起来的。两个半球弹体间有一道明显的缝隙，缝隙间用蜡仔细的封好。为了加固不让弹体散开，这种炮弹外还捆着几道麻绳。
装填手接过炮弹，熟练地抻开上面麻绳的扣子，一甩手就把绳子扔到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捧着弹丸在炮口旁站好。
清膛手已经清理好了炮膛里的残渣……
搬运手又跑去取下发炮弹和火药了……
装药的同伴完成了填装和压实的工作……
装填手需要的是熟练地把手中的弹丸轻轻地推入炮膛，其他的人也扫干净火门，上好了新的捻绳和火药。
观测员在这一瞬间同时汇报道：“二百米。”
……
现年已经六十八岁，连重孙子都可以满院子跑，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高寿的努尔哈赤身子骨虽然不如当年了，多年的老伤也经常折腾得他夜不能寐，可脾气还是像少年时代那么的暴躁。
昨天晚上讨论军情的时候，三大贝勒中那个最勇武，嗯，以前最勇武的莽古尔泰居然像个南蛮子懦夫一样坚决反对进攻只有自己五分之一兵力的黄石，结果被努尔哈赤抽了个半死。但三贝勒即使被毒打一顿，仍然寻死觅活地反对进攻，还抱着他老子的大腿哭得声泪俱下。努尔哈赤无奈之下也只好不和他计较了，只是把这个大懦夫派作全军的后卫。
经过侦查，对面的明军似乎没有时间修筑起高墙坚垒来。他们的防线中央的墙壁都很低矮，而且兵力也不足。两翼的明军似乎不是东江军，不过由于明军凸出的中央防线，很难侦查清楚他们侧后两翼的部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明军两翼的兵力、兵器密度要比中央高好几倍，地势也要险要地多。
皇太极和代善这两个惫赖的小子虽然同意进攻，但这两个家伙莫名其妙的一直主张要躲开长生军的主阵地，绕过去打侧后的关宁军。其实这两个家伙也说不出那种矮墙有什么厉害的，但代善一口咬定黄石躲在再矮地墙后也不好打，这种暮气也让努尔哈赤伤透了心。
可是无论皇太极和代善怎么挖空心思地琢磨，都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能让上万大军安全通过封冻区的边缘冰层。再说关宁军把守的地方也太险恶了，不是陡峭的崖壁，就是不知道通向何处的密林；他们前面不是危险的边缘冰层，就是难以通过的乱石滩。而且那个黄石似乎有些托大，他用三千人把守长达三里地平坦区域，怎么看都是太单薄了一点儿。
不就是四、五尺高的矮墙么？开原、铁岭，哪个城池不是几丈高的城墙，有上万明军把守，不是都被英明的天命汗一鼓而下了么？
身后是飘扬在半空中的金黄大旗，两旁都是从军多年的百战精锐。眼前，上万披甲兵、数千蒙古骑兵以泰山压顶般地向明军的薄弱战线挤去，他们身后还跟着近万的无甲兵。黑压压的战阵密实得就像铺在冰面上的厚地毯，表现出无坚不摧地气概。
远方，明军的火炮声已经响成了一片。“看来侦查有误。”多年的征战让努尔哈赤立刻作出了这种判断。明军防线上恐怕三十门大炮都不止，不过这也没有什么，老汗见识过比这更多的火炮，更高大的墒墙和更实力雄厚地守军。
得出类似判断的并不只有努尔哈赤一个人而已，昨天被狠抽了一顿的武讷格一边跟着前军默默地向前走着，一面在心里把侦查敌情的探马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这帮孙子都说长生军只有八门炮，可是根据他武讷格戎马多年的经验，对面至少也有六十门炮，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么多炮弹打进纵队。
一枚又一枚的炮弹呼啸着从武讷格身边掠过，刚刚就有一辆盾车在他眼前被轰成了齑粉，连推手身上的棉甲都被砸成了棉絮。他觉得从冰面进攻好处还是很明显的，起码这盾车推得还算蛮快，比在陆地上快了两倍都不止。
这些盾车前部是厚厚的木板，底部有硬木做的长轴和滚轮，挡板上面还铺着厚厚的棉被。这种盾车是后金标准的攻城武器，以往可以在填平壕沟后从大道上一直推到城下。前排一个叫多隆阿的后金士兵一边督促着包衣们推着盾车前进，一边感慨在冰面上用这东西倒是非常省力气，刚才他身边的一辆车被明军的火炮砸烂了，飞溅开的木屑顿时就把推车的五个汉人包衣放倒了三个。
因为是盾车右侧中炮，所以有一根木刺甚至扎入了多隆阿的手臂。虽然已经把那根大木头拔了出去，但右臂已经痛得开始麻木了……不过，幸好，马上就快要到冲击距离了。多隆阿已经参加过好几次攻城战，据说眼前明军的兵力严重不足，这么长的一道防线，只要能突破一点就是胜利——只要在线上突破一点，把人放进去，我就可以休息了。
正黄旗的牛录额真扈尔汉带着儿郎跟在前军的背后。他们这队的任务就是及时跟进，在前军找到突破口后，他们要迅猛地突击入明军的防线。旗里已经反复强调过了，对面的明军是在用三千人防御近三里地的防线，只要能在一处形成决定性的突破，那就胜利了。很简单的战斗任务，不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扈尔汉虽然风闻过对面东江军的战斗力，但他心里一直认为那是其他人太无能——就算这队明军特别勇敢，可他们归根到底也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不是？我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就是咬也把他们咬死了。
想到这里扈尔汉又看了看身后远方的正蓝旗，那帮懦夫好像已经被明军打破胆了，还连带着影响到了正黄旗的一些无胆的家伙。走在扈尔汉身后的是一对兄弟，塔布林已经是个白甲了，但他的弟弟额尔吉才加入军队两年。这对兄弟和他们的指挥官扈尔汉一样充满了信心。
“汉狗的炮没有什么厉害地。”塔布林笑着安慰了他年轻的弟弟几句。看起来对面的轰鸣声让这小子有些不安了：“也就是听个响，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知道了。”额尔吉用力地点了点头，大步跟着他哥哥一起向前走去。这次出兵他一直想抢点首饰绸缎回去，家里的婆娘总是嘟哝着惦记着这些玩意。他听说这觉华岛上有不少好东西，还有不少商人什么的，额尔吉决心今天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
“二百米。”各炮组的观测员先后报出了这个数字。
几门三磅炮炮组的把总也纷纷下令换弹：“上横扫千军。”
所谓“横扫千军”就是长生岛新式链弹的代名词，以前出于保密需要一直不许叫它“链弹”，所以在今日之前一直用“横扫千军”这个代用名。链弹本来主要应用在海战中，十八磅炮发射的链弹可以把对手的风帆扯成碎片，二十四磅炮以上发射的链弹更能把敌船的桅杆打成粉末，直接废掉目标船的航行和操纵能力。
链弹的主要问题是成本太高。以往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要靠手工打造，用这么多人力造出来的链弹自然舍不得用来打步兵。自从长生岛有了水力锻床后，鲍九孙就可以凭借锻床大量制造铁环，因此大大降低了链弹的生产周期和成本。
上次南关之战炮兵效果并不是很好，长生岛军工部门就设计出了链弹这种不容易打偏的炮弹。后来实心弹的射击水平虽然大大提高，但链弹还是因为它强大的面杀伤能力被保留下来了。
黄石甚至想把熟铁链弹改进为钢制链弹，以便让它具有更锋利的链条和更大的杀伤范围。只是现在还没有成熟的钢加工技术，所以长生军目前使用地主要还是熟铁链弹。
炮长正喊着冗长的号子：“摇高炮口……再摇高炮口……
在三磅炮开始换弹的时候，两门六磅炮已经把炮口摇得高高。炮手已经举着火把等待着进一步的命令。炮组军官看着逼近的后金军，平静地下令观测手把观测点向后调节几十米，他不打算再攻击敌军先锋，而是准备做遮断射击了。
炮兵沉默了片刻，观测员连续不断地报着数。
“二百二十米。”
“二百米。”
“一百八十米。”
炮组把总再不犹豫：“点火。”
链弹急速旋转着冲出炮膛。抗不住这种力量的蜡封瞬间就被撕开，两个半球把两者之间的链条扯得紧绷绷的，在半空中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扭动着身体冲上最高点，略略一滞就朝着前方的人群猛扑下去。
第一发链弹重重地撞在并排两匹马的脖子上，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把两匹马的脖子生生绞断；跟着就卷在一个骑兵的身上，在他感到疼痛前就把大腿从他的躯干上扯了下来。这条链弹的一个半圆弹头此时刚好砸到了另外一匹马的头，白花花的脑桨四散溅射出来的时候，两米长的链条已经愤怒地又抡了一大圈。它在人群里打着滚乱扭，把遇到的人马都抽得筋断骨折。
另一发六磅炮的链弹则扫入了后金的步兵群中。它从空中掠入人群中时，第一批被链弹扫到头颈的几个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下就毙命当场。绷直的两米长链条带着刚打碎的头盔和脑壳的残渣，又从后排士兵的胸前扫过。这几个士兵的脊椎瞬间就被冲断，并整齐地向后坐倒，和链弹一起撞在后排同伴身上，顿时又是一片噼啪的骨折声。被打折肋骨或是腿骨的伤员，纷纷倒在地上发出一阵阵的惨呼。
这时三磅炮的炮组也做好了拦截射击的准备，他们的观测员也纷纷报出了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随着一声又一声“点火”的命令，一根根长达一米五地铁链也连续不断地飞上了天。它们金属的身躯在半空中如同毒蛇一样地扭动着，在冬日的照耀下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寒光。
这些如同闪电一样抖动着的光华飞过后金军头顶时，下面的人群都不由自主地抬头仰视着它们，直到有人看着它们如天降神兵般地猛扑到自己身前……
以前黄石曾经从能量守恒的角度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觉得跳弹的大部分能量都浪费掉了，不是全部被敌军人体吸收。而这个链弹就大大不同了，它就是要在人群里打滚，直到所有的能量都被士兵的血肉耗尽才会停下。
坚硬的冰面又一次强化了射击的效果。链弹每一次打入人群，那里就是一片血肉横飞。一根根链条就像搅拌器一样，在后金军的阵列中激起一朵朵灿烂的血花。
六磅炮又一次发出轰鸣，一根粗大的铁链呼啸着从天而降，它落在冰面后一跃而起，像一条被踩到了尾巴的毒蛇一样在冰面尖叫着上下翻腾，发出令人肝胆俱裂地咆哮声，把周围丈许内抽得人仰马翻。
另外一根铁链扯下一条马腿后凑巧没有被血肉缠住，就像是有个隐身的巨人握住了这条黑色的铁链的一段。它像电风扇一样高速旋转，把自己的另一个半圆弹头抡得呼呼作响。这根铁链带着半条马腿甩着大圆圈，紧贴着冰面盘旋飞舞，一边发出沉闷的呼呼风声，一边呼啸着撞向马蹄和鞋袜的密林，密如冰雹声的断腿折骨声又一次响起。
……
每根链弹最终停止后，都会把一批人留在冰面上的血泊中。满蒙士兵和汉军虽然都被铁链抽得皮肉纷飞，但往往却一时不得死。这些人痛苦地在冰面上慢慢冻结起来的血桨中爬动，发出扯心肺地哀号声，摆动着自己支离破碎的肢体，诉说着战争的残酷。那些被抽烂脸面、胸口的人虽然死得很痛苦，但这些人往往也不用熬很长时间。而被绞断脊柱、扯下四肢的伤员则要经过长久地煎熬才能死去。
链弹造成的破坏让不少后金官兵停下了脚步，无论牛录怎么喝骂都不能让他们把目光从幸存者身上移开。有几个后金牛录额真凑近看到这大滩的血肉后，嘴里的怒骂声也一下子被冻结住了。扈尔汉的部队也有部分失去了指挥，比如塔布林就停下了脚步。这个白甲老兵的行为先是让扈尔汉感到十分惊奇，跟着就是如狂的愤怒涌来。
深感丢脸的扈尔汉本已经把马鞭高高地举过了头顶，打算好好教训一下不服从命令的塔布林，但就在他把马鞭劈头盖脸地抽下去前，这个牛录的视线也被那白甲兵注目的地方吸引过去了。
那是一个三磅炮链弹扫过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一坨稀烂的死尸堆。其中有满人、蒙古人，甚至还有汉人。无论穿着什么样的铠甲，链弹引来的死神对大家都一视同仁。额尔吉不幸也被卷入到了这堆血肉中，此时他仍在奋力挣扎着，想从同伴的残尸中爬出来。链弹已经扫倒了很多人了，最后的余势扫中了额尔吉的腰部，然后就顺势盘上了他的腿。额尔吉的腰椎在被扫中的那一瞬间就被打成了碎末，链子把他拖倒的同时还划破了他的腹部，肠子和粪便已经在体下流了一地。
额尔吉两手扶地缓缓地在冰面上爬行着，丧尽冲击力的铁链就缠在他的腿上，把他和另一个死去的士兵捆在了一起。额尔吉腰部以下就是两根暴露的白色大腿骨，上面还有些许的红色肉丝。他在冰面上垂死挣扎的时候，大腿白骨上的如缕肉丝也在寒风中无助地抖动——那链弹最后的一点能量就像脱裤子一样，把他大腿上的肌肉从腰部一直扯到了膝盖以下。
后金牛录额真高举着马鞭，目光凝固在那个拖着铁链爬行的士兵身上。扈尔汉和附近的一群士兵已经围成了一个圈，全都如同石化了一般地站在那里。除了越来越急促的沉重呼吸，他们已经发不出一个字的声音。塔布林如用秋风中枯叶般，哆嗦着渐渐萎靡成一团蹲在地上，他甚至没有过去把还剩半个身子的弟弟拉出来的勇气。
喉结一刻不停地上下急速滚动，扈尔汉眼睛里只有那充满视野的红色，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几乎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现在这个在血与火中走出来的牛录额真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耳朵里只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咚咚声，胸腹一阵阵的悸动也变得越来越剧烈。这个作战几十年的、见惯沙场厮杀的后金军官终于“哇”的一口吐了出来。如同他十几岁时第一次见到死人时那样，扈尔汉跪在地上吐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五十四节 死线
以前邓肯曾经推荐过霰弹，可是在测试霰弹时，它的中程攻击效果并不很让人满意。从现有技术和吃弹丸的稻草人数量来看，三磅炮的霰弹似乎在八十米发射为宜，而六磅炮最好也不要超过百米。
因此长生岛最后确定的中程攻击兵器是链弹而不是霰弹。今天链弹的威力不仅对后金官兵构成了巨大的冲击，黄石身后的几个人也同样震惊于它的威力，链弹在冰面上的效果甚至也远好于黄石本人的预期。以前在长生岛对稻草人进行测试，链弹在土地上可发挥不出这种威力。黄石遥望着后金队列中的一片片狼藉，心里直可惜十二磅炮还不能生产出来，否则十二磅炮打出的链条威力一定更有震撼效果。
同样是震惊，毫无疑问吴穆表现得最为平静。好歹也来长生岛这么多年了，吴公公最大的进步就是在心理素质方面。现在无论什么样的震动都已经很难让吴公公失态了。哪怕黄石突然学会召唤陨石魔法，并在吴公公面前施展出来，估计吴公公也只会先惊讶地看一遍，然后波澜不惊地说上一句：“原来黄军门还会这手啊。好，咱家今天又学了一招。”然后一声不吭地记录到他的小笔记本上去。
旁边另外两个人的表现就远远比不上镇静自若的吴公公了。面前的红色和白色让赵引弓脸上也跟着一阵红、一阵白，他双手紧紧握住栏杆，胸口一阵阵的气血翻腾。看着战场上的景象，赵通判的胃不断地抽搐。他努力地把不断涌上来酸液咽回去，为了保持自己的面子还要尽可能地不引起其他人注意，所以现在的赵大人已经失去说话的能力了。
而姚参将也不比赵通判好到哪里去。他已经很久喊不出话来了，现在把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嘴也傻傻地咧开了一条大缝，嗖嗖地尽是往里面吸冷气的声音，过了好久才挤出了一句意思不明确的话：“可惜……就是有些首级打烂了，可惜了啊。”
位于正中的黄石不苟言笑地观察着战况的进展。在长生岛炮兵的轰击下，后金军的队形已经开始脱节了。后面有越来越多的人畏缩不前，而队伍最前面他们的先锋线已经逼近到波浪型的外墙的边缘。这些敌军仍然不肯放弃那些盾车，而黄石认为在火器面前大多数人力战车都毫无用处。
自从长生岛军队发射链弹后，后金前排的士兵感到面对他们的打击似乎减弱了，顿感压力一松，他们走向前方的脚步也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前军的后金士兵看不见后方的惨状，所以他们步履轻快地加速前进，很快就和中军拉开了距离。
长生岛的野战工事确实比不上坚固的城堡。在这些后金士兵的眼中，他们面对的这种防御体系既没有巍峨的城楼，更没有高大厚实的砖墙。以往曾经有多少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堡垒挡在面前，不是一样因为他们的勇猛突击而陷落了么？
根据金求德、邓肯和欧阳欣的共同设计，外层三道矮墙上都分别开了三个缺口，每个缺口都是开在两个棱堡中间。中间两个棱堡夹住地那条通道基本垂直于整条中央防线，而两侧的通道和各个防线成四十五度左右的夹角，斜斜指向两翼明军阵地的后方。
这三条通道是用来方便长生军进行机动的，作用类似于城池的大门。假如没有这些通道的话，长生军如果要转入反攻就需要从自己的工事上翻出去。黄石认为，没有反击手段的防御是脆弱的防御模式，也是不完整的防御。
这些通道的存在可以让守军随时发起迅猛的反攻，迫使进攻方不得不重视这个防御核心并时刻留兵防范。进攻者在这种反攻的威胁面前，既不能随心所欲地在防线前机动，也不能把所有兵力投入对侧翼的重点打击。而三条通道的存在，就使得防线对防御者单方面有利，而不是同时制约两方。至于三条通道采用不同的放射角度，是为了进一步强化防御者的内线机动优势。同时，敌人也会更愿意冲击现成的通道而不是在火力面前穿着厚厚的冬装和铠甲翻越矮墙。
从出发阵地到外围矮墙，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百米路，但几轮精确的冰面炮击已经让后金军队列受到了不小的打击。终于，外围矮墙的入口就在眼前了，足有几丈宽的通道后就是同样不算很高的城墙，再往后面就是只有半人高的栅栏。
眼看着面前的中央通道入口，位于前排的武讷格感觉自己的眼睛都红了。他下令吹动号角。几乎在同时，满兵的号角也先后响起。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和后金士兵更不犹豫，一齐发出猛烈地呐喊，向明军的防线汹涌冲来。
成群结队的步兵除了推着盾车外，还有些人带着团牌和挖掘工具。多隆阿指挥他控制的那几个包衣把盾车让开一个口子，让大批的骑兵当先涌入，然后就命令他们带好家伙，跟着自己一起朝明军防线直奔而去。
防线最后的木栅栏后，站着一个长生岛的军官。自打今天全军动员后他就一直等在这里。木栅拦后的长枪兵都站在一步开外，只有他紧紧贴着栅拦，以使让两翼的火铳手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醒目的目标。
这位军官姓张，十年前就在山东一个叫南山的地方落草为寇，当年绰号南山贼，和另一个年轻有为的强盗马大王相交莫逆。八年前山东官府为张南山和马大王这对草寇各出了五十两红花，他们就一起被决意反正的部下绑去见了官，然后一起被充军辽东。
六年前黄石在广宁征兵时，马大王和南山贼因为都能开强弓、骑烈马，所以就被招进了黄石的千总队。广宁平叛战役后，黄石远征旅顺，马大王和南山贼也都在其中……号称要当黄石“马前卒”的马大王死于和孔有德的那场驿站火并了，而南山贼祖上积德，则在神佛的庇佑下，哦，现在是上帝的保佑下好好活了下来，还成为训练队头一批的学员。
广宁、旅顺、金州、盖州、南关、复州，南山贼参加了黄石指挥的每一场战役，见证了他长官的一步步高升。最嫡系的出身、聪明、勇敢而且忠诚，一个军人还需要什么更多地么？提升和奖赏不断落到曾经的山东响马的身上，他现在已经是救火营丙队的千总队官了，还改了名字叫张承业。
上次宋建军这个新兵得到一枚三级卓越勋章让黄石的这些旧部都很羡慕。张承业也私下向黄石打听过他怎样才能得到卓越勋章，当时黄石思考了良久，亲口告诉他必须要有异乎寻常的英勇表现，这种表现必须能极大地鼓舞士气，还要可以成为长久流传地榜样。
听说是由自己负责统一指挥中央通道的防御后，张承业就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表现得既镇静又勇敢，一定要把勋章拿到手。”
为了避免意外，他还让丁队的队官提前做好接替指挥的准备。现在那位同僚正站在防线后的预备队中，神色紧张地向张承业看过来。
冲入中央通道的蒙古和后金骑兵的前方，左右各有两座锐角棱角的一条边，这两堵墙后和两座锐角堡的底边护墙上，都满是黑洞洞的火铳枪口。长生岛的士兵一个个踩在木桌或者木凳上，把火铳在护墙上架好。
从随军牧师做好战前动员开始，登上护墙防守的五百名火铳手就一直保持着戒备的姿态。他们和防线上其他的长生岛官兵一样，每个人都精神抖擞地握好武器，一动不动地牢牢守卫在各自的岗位上。整条防线上只能听见粗重不均的喘息，和偶尔发出的被极力压抑的低声咳嗽。
敌军进攻开始后，张千总还一直悠闲地在栅拦前来回踱步。他左手里握着一根膛棍，右手把一支手铳枪膛朝上举在耳边。这种长管手铳也是长生岛的新式兵器，刚刚配备到队官、队副一级。看到敌军进入正中通道以后，张承业就稳稳冲着正前站定，同时大声喝道：“预备。”
百多名火铳手都随着张承业的这声命令而进入了瞄准状态，把火铳冲着入口的方向稳稳瞄准好。这些火铳手们纷纷把腰微微前弓，把火铳更有力地靠在肩上，同时还闭上一只眼，歪头瞄准飞奔而来的骑兵。调整好了姿势以后，这批火铳手中仍然没有一个人开火。他们静静地吐出一团团的白气，就一直这样默默等待着，看着视野中地敌人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些敌军在冲入第三道矮墙前，就大批地侧伏到了战马的腹部。他们举着步弓从还在跑动的马匹上飞身而下，这些身姿矫健的陷阵锐士一纵一跳间，就把身体躲藏到了战马后，向着长生岛官兵射过来一批羽箭，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站在指挥台上的黄石看见他们的柔韧动作时，也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句：“真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我练习马术六年，自以为不错了，现在才知道还差得远哩。”
“杀！”
耳边一声响雷炸起，不用问这又是姚参将发出的咆哮声。黄石一如既往地面沉如水，而吴公公则又是一声冷哼，脸上也浮起更为不屑的表情，扫视姚参将的那一眼仿佛就是在看一个在北京城里丢人现眼的土包子。站在一边的赵引弓则目光如电，在骄傲的吴穆和尴尬的姚与贤两人身上一闪，就又迅速地转回到前方的战局上去了。
这个时候武讷格和大部分先锋骑兵都躲到了马匹后，他们距离大部分的火铳手都还在五十米开外。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这是一个还算安全的距离，而且火铳的弹丸会陷在马匹的身体里，从而变得对人无害。
他们漫射过去的弓箭大部分都撞在矮墙上了，飞越墙头的弓箭八成也从长生军的头顶飞过，少部分有机会命中的弓箭也被士兵们偏偏头躲开。只露一个头在墙上的火铳手们都戴着低眉头盔，而且都已经把面具放下，面对危险时士兵只要微微低头就可以用头盔挡住攻击，所以最后那些侥幸命中的弓箭也全无功而返。
头盔受到弓箭的一击，它的主人也就是像是被人轻轻推了一把而已。弓箭一口气射了三、四波，长生军火铳手偶尔做做低头、拾头的动作，还是一挺火铳也没有打响。
后金军向前推进了一段距离，他们进入最后一道矮墙后又倾泻过来一波箭雨，个别胆大的勇猛之士还从马后面冲出来，一个加速跑后把标枪向十米外的棱堡锐角处投掷过来。可是对面的明军对这次的攻击还是毫无反应，充其量也就是让护墙后的待机火铳手更往墙边靠了靠而已。
张承业很清楚后金军地这种伎俩。早在训练的时候他们就被反复告知，后金军最喜欢吸引明军在远距离开火，然后趁机抵近攻击。现在后金军的目标很明显，他们试图一下子冲到棱堡底部攻击木栅栏处的明军，所以张承业就抱着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想法，绝不进行效率低下的攻击。
明军对面的武讷格心里也非常焦急。以往和明军对阵时，他已经无数次成地诱使过对手了。那些明军甚至常常把三眼和七眼滥射到枪膛发热也没有打到几个人。这些后金官兵自认为已经很熟悉明军的火器战术了，但眼前地这群却说什么也不开火。
如果不能诱使明军胡乱射击，那能让他们开一次火也行，然后再冲向底线似乎会更安全些。武讷格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栅栏，两侧的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火铳口。这些黑洞洞的枪口给武讷格的感觉很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只是他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虽然胡乱的四轮射击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但后面的步兵还是已经举着盾牌冲上来了。武讷格飞快地向后看了一眼，步兵已经拥挤在骑兵身后形成大团的人肉疙瘩，这说明他们这些先锋骑兵的行动已经大大落后于进度了。
成吉思汗的子孙们和他们的后金兄弟又向前挪了几步，他们身后的步兵也有人着急地把弩箭和火团射向了护墙，但上面的那些铁面人仍然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还有他们手中的火铳，也都用黑洞洞地枪口瞪着他们。
武讷格最后看了后方一眼，通道已经拥挤得有点不像话了，连盾车都被推上来了，可骑兵大队这时还聚集在道路口，挡住了大军勇猛前进的道路。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拥挤的现来吸引了炮组的注意力，六磅炮的炮组已经开始调节炮口，他们到通道的距离已经不需要测距员报数了。
武讷格虽然不知道炮垒处的动静，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突然间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冲着他焦急地大喊道：
——没有时间了。
勇敢的武讷格左手一牵缰绳，翻身跃上了一直被他当成掩体的坐骑，右手已经拔出了腰刀，随着他的一声大吼，无数的蒙古骑士和后金甲兵都熟练的跃身上马……
看着几十米外敌军又跳上了马，张承业侧过身把身体重量压到了左腿上，右腿则向前跨出了一步，握着膛棍的左拳轻轻搭上腰刀的柄，制止住它的摆动，右臂笔直地把发令手铳竖直指向了天空……
“预备！”张承业又一次叫了起来。
呜咽的号角声和激昂的齐声呐喊同时响起，武讷格一马当先，引领着后金军的冲击先锋纵马向着终线冲去，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侧火铳的威胁。站在黄石的角度看，那奔腾而来的马队之前，单薄的木栅栏线上就站着一个孤零零的明军军官，他在汹涌而来的敌军面前，就好像是挡在洪流道上的一个小石子。
这些火铳仍保持着沉默，它们身后的明军缓缓地调整着身体，如同伏击的猎人一样，把枪口缓缓地随着敌军转动。他们紧盯着身前大吼大叫，把腰刀、马槊挥舞成光球的骑兵，明军士兵冷漠的目光就如同在看一群死人。无数双握住火铳的手臂也如同刑场上的行刑队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预备——”
张承业拖着长音第三次大声喊出这口令时，他耳朵中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眼睛看不到疾驰而来的马群，也看不见那逼身而来的雪亮马刀和虎虎长槊。
腰部轻贴在木栅拦上，侧身放平了的右臂笔直地指向前方，手铳一丝不抖地指向冲在最前的敌将，张承业的身姿既轻松又写意。他闭上了左眼，圆睁右眼盯着那张越来越清晰的狰狞面孔，胸膛已经满满地吸足了气……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五十五节 铁壁
眼前的人头越来越近了，高高挑起的双眉，露出满嘴白牙的血盆大口。张承业仍然一动不动地瞄准，近了，更近了……
曾经有无数新兵问过张承业——在战场上怎样才能把火铳打得百发百中？
而张承业也总是这样回答他们：“不要开火——直到你能闻到对面人嘴里呼出的臭气时为止。”
紧紧盯住正前方的那个明军军官，武讷格左手扶缰操马，腰向着侧后猛烈地弓了起来，紧握马槊的右臂在脑后竭力绷紧。他用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右胸的肌肉传来了如同要撕裂一般的痛感。
马飞速上来了，几十米的距离一转眼就走完了，武讷格并紧双腿，站在马镫上猛地全力向后一仰，随着畅快淋漓的一声大喊，他在吐气开声的同时就要把马槊全力向前戳去。
前面战马后腿一紧，已经做出了要跃栏的前奏动作。就在敌将连人带马就要撞上拒马的一瞬间——
“放！”
张承业嘴边的白雾和枪口的白烟同时喷发而出，命令声被他自己的手铳枪响盖住了。手铳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余音，一瞬间就被淹没在上百支火铳的齐射声中了。
锐角棱堡的两边，还有和张承业平行的两段护墙上，无数火铳尽情地向中央喷射出大股的硝烟，中间的区域眨眼间就被激喷而出的白雾覆盖。在这弥漫的硝烟之下，黄石看见大队人马浑身浴血地在地面上翻滚，受惊的战马发了狂一样地胡乱跳跃起来。
没有一个火铳手停下来欣赏他们的战果，每个人都平静地转过身把手里的火铳交给身后的同伴。第二排的士兵一手接过他们火铳地同时，也都同时举起自己怀里的火铳，用力地塞到了射击兵的手中。
接过早已装填好的火铳，负责射击的长生士兵齐刷刷地转身把枪架好。没有一个字的废话，没有一声额外的呐喊，有的只是动人心魄地架枪上肩声，有的只有一片清膛添药音。
虽然头上戴着厚厚的头盔，但齐射的轰鸣声还是让张承业感到耳朵里嗡嗡作响。射击完的手铳已经塞在了腰带上，张承业腰杆挺得笔直，还维持着一脚前、一脚后的侧立姿式。他手里握着备用的手铳，左手的膛棍再次用力捅了一下。
“预备——”
虽然知道这命令不太可能被人听到，但张承业在举起手铳时还是习惯成自然地说了一句。他左右看了一眼，两旁地火铳手都换好了武器，一个个前倾着身，专心致志地瞄准着前方。
又一次缓缓放平手臂，张承业闭上眼，瞄准了一个最靠近他的后金骑兵。后者紧紧抱着他了狂的坐骑的脖子，正努力不让自己被马甩下鞍去。
“开火！”
排枪的巨响声再次响起，在这个被两个棱堡和水平墙夹住的狭小区域内；在这个不大的梯形范围内；在这个漏斗状的死亡陷阱内，白烟又一次被密集的向心喷射而出。浓密的硝烟瞬间就覆盖满了战区，像是把其中地人一起吞噬了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外两条通道也响起了它们的第一次排枪声。张承业大张着嘴吸了口气，有些发痛的耳膜让他不自觉地甩了甩头。他屈臂收回手铳，把它重新举在了耳边，轻声发出了一句没有必要的命令：“自由射击。”
两侧通道上的明军也打完了他们的第二次排枪。在硝烟和巨响的刺激下，以往温顺的马匹都变得比雄狮更凶暴。有些浑身浴血的马匹一次次跃起到几尺高的空中，还有的疯狂地打着响鼻满地乱滚，而明军不断向场下射出更多白烟，这更加剧了马群的混乱。
陈光的岗位在第三座棱堡内侧的墙上。他闭着一只眼，斜着脑袋瞄准了一个看上去是头目的后金人。手指按下机扣，一团白色的浓雾遮蔽住了视野。虽然支架卸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但肩膀上传来的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向后重重地一仰。
“不许观察战果。”
多年的训练让陈光牢牢记住了这句话。不过这次不用他自己埋头填充弹药，借着肩膀上的推力，陈光一个转身面向身后的同伴。手握着火铳，陈光默默地等待同伴完成装填。所有射击的士兵没有一个人会发出不耐烦的催促。
装填好了，那个同伴大力地把火铳直接推到了陈光怀里，回手拿走了空枪。陈光又默默地转身架好火铳，枪口指向了一个正狼狈逃窜的敌兵。他手里的火铳转动着角度跟上了那个敌人的步伐……又是一团白雾喷射而出。火铳手是没功夫检查战果的，牢记这一点的陈光再次转身等待装填。
又装填好了，又拿到手了，又把枪架好了……一个敌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个盾车后面，陈光等了一会儿，那后面的人不但没有出来，反倒又有两个人跟着钻进去了。他小心地最后瞄准了一下盾车，重重地扣下了扳机。
二十四毫米内径的火铳激射出一枚沉重的弹丸，它在硝烟的包裹中直奔那辆盾车而去。面对近距离的怒射，铺在盾车上的棉被轻易的就被一穿两洞，厚达两分米的木板被弹丸触碰的一瞬间就迸裂出一个茶杯大小的缺口，这个缺口在被穿透的背面上已经扩大到了碗口大小，放在木板背面的第二条棉被上，一个盘子方圆的织物被还原成了棉絮，随着纷飞的木刺一起洒向了地面……
就在战线后方不到二百米外，站在东山一道悬崖上观战的人们已经吃惊得说不出话了。呈一条线摊在他们眼前的四个棱堡，就如同四条不停喷吐着毒涎的怪兽。虽然隔着上百米，但那里连绵的枪声和呼喊声还是顺风飘来，一直送到这些观战者的耳中。
赵家姐妹也在这观战的人群之中。刚才看到后金骑兵汹涌而来地时候，赵家大姑娘忍不住用手把眼睛都遮上了。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才偷偷把手指叉开一条缝，小心地把一只眼睛藏在后面看。
看到黑压压的洪流冲到明军阵地前时，赵二姑娘当时也惊得掩口欲呼，但接下来地变化让这声惊呼生生被憋在了肚子里。看上去明军的战线似乎薄弱，但实际上却是异常坚固。赵二姑娘忍不住踮脚向前张望，心情紧张地看着那站在最前的长生岛军官。
“摧狂锋于正锐，挽狂澜于既倒。”一只小手虚掩在赵二姑娘的嘴唇上，她扫了一遍长生岛官兵的防线。刚才几个指挥排枪的长生岛军官带来地震撼感直冲得赵二姑娘脚下发虚。这样的勇将她也就是在书中看到过。无论是赵二姑娘在广宁的所见所闻，还是这几年帮哥哥处理公务，她也算见识过不少了，但都没有听说过有类似这几个长生岛军官的勇将……一个都没有啊。
赵二姑娘又转头望向了明军中央的指挥台。黄石的将旗正在风中骄傲地飘扬，她美丽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轻声对自己吐出了心中的疑问：“黄宫保手下竟会有如此多地精兵良将。以长生岛的弹丸之地，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良才？”
被赵二姑娘誉为勇将之一的张承业此时还站在第一线，站在让每一个士兵都能看见的位置。他正悠闲自得地给自己的手铳上膛，身前又有一个敌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这个敌人满身的血污，脸上也充满了茫然的神色，他晕头转向地扑向长生军的防线。早在他双手接触到拒马以前，几杆长枪就如毒蛇般探出，同时深深扎入这个人的身体。
惨叫才刚刚响起，那几杆长枪就不约而同地顺时针一搅，然后猛地向后抽出。随着扑通一声，死人就一头扎到了地面上，尸身下汩汩流出地鲜血很快就和其它人流出的血液汇聚在一起。
这温暖的血液融化了地表的冻土，贪婪的大地饥渴地吸吮着这一汪汪地热血，但流淌的血液总是比它能吞下的更多。地面上先是形成了红色的池塘，然后是四处蔓延的河流，直到形成冒着热气的人血海洋。
这海洋不断延展着自己的边界，一直把武讷格整个身体都浸泡在其中，然后又沿着他向前伸出的手臂流去，从臂膀到手掌，再从手指流向马槊，最后一直漫过拒马和木栅栏画出来的生死线。
流到靴前的红色并没有让张承业动一动脚步，他又用手铳瞄准了一个敌兵……然后一边填火药一边寻找新一个目标。直到血泊浸透了他垂在地上的大红斗篷边时，张承业才又算是找到了一个新目标。
所有的护墙前都挖好了壕沟，四座棱堡作为防御的核心，它们前面的壕沟也特别的宽和深，最宽的地方足有三米，最深的地方也有两米左右。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敌人利用人梯直接冲上堡墙。刚才骑兵冲过后，后金步兵就一涌冲向堡墙。多隆阿纵身跳下方边的壕沟时认为自己已经安全了，他一边把盾牌顶在头上，一边快速向墙角摸去。
只要能摸到城墙下，那么除非守军探出头来攻击，否则就没有什么能伤到自己了。多隆阿已经参加过很多次攻城战役，他知道只要自己靠壕沟边靠得足够紧，再把盾牌好好顶在头顶，就是落石滚木也不太容易伤到自己了。多隆阿身前还有几个汉军包衣，他们一靠上沟边就要开始挖墙角。谁都知道只要能挖一个洞出来，就可以安全地就地藏身了，也能很快开始破坏头上的工事。
只是这次多隆阿指挥的这一小队人才开始挖墙角，侧面就泼过来猛烈的一顿火力。多隆阿猫着腰向侧面看了一眼，远处的护墙上有一排枪口朝着这里。那里的明军居高临下，向棱堡墙下进行着一排排的攒射。而多隆阿头顶上不但没有任何人探头攻击，也没有任何木石被扔下。他仰头的时候，只看到一股股的硝烟向着水平护墙方向喷去，把沿着壕沟摸到水平护墙下的士兵一接一个地打死在他们正开始挖掘的洞里。
左翼射过来的火力越来越猛，多隆阿左手的同伴一片片被打倒在地。多隆阿手脚并用地向壕沟的拐角爬去，弹丸不断呼啸着从他身边或是头顶掠过。多隆阿拼命地向前爬着，身旁和身前的同伴不断尖叫着倒下，在其他的尸体旁边痛苦翻滚着咽气。
拐角就在眼前，多隆阿一个鱼跃扑了过去，就地一个滚翻就窜过了拐角。两颗子弹追着他刚才的行进路线奔过，噗嗤打在多隆阿眼前的土地上。死里逃生的多隆阿看着地上的坑，长吁了一口气。他刚抬手想擦一下额头的汗，就感到一股大力袭来，就像是有人猛地推了他后脑一把。
扑地就是一个嘴啃泥，多隆阿晕乎乎地摇了摇头，甩去嘴上的泥，只感觉头顶上凉凉的。他一抬头才发现自己的头盔已经滚落在几米开外，顶部还开了一个个的洞。多隆阿略一思索，顿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猛的一个掉头向后看去。
多隆阿的远处有一面同样的水平护墙，上面同样架满了明军的火铳，正向着他前面的壕沟中猛烈射击。就在多隆阿眼前的这道壕沟里，同样层层叠叠布满了被打死的后金官兵，和他刚刚逃出的那条壕沟并无二致。
猛烈的火力扑面而来，多隆阿把身体蜷缩成一个团，躲在几具尸体后面。周围有不少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地在壕沟里乱转，想找个安全的避风港，但他们都被无情地打倒。梯形区域内的后金官兵被打得存身不住，还纷纷习惯成自然地往壕沟里面跳，一个不知名的后金牛录拼命拉扯着他不听号令的手下。
“不能下壕沟，那是送死……”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发铅弹就从侧面射入了他的脖子。牛录的脑袋张着大嘴飞到空中，划了一道曲线向十几米外飞去，无头的尸体犹自站了片刻，才心有不甘地扑倒在地。
面无表情的黄石又观察了一会儿敌军的动向，然后就抬眼向着远方看去，那里有努尔哈赤的王旗。曾经有一度黄石注意到对手的大旗似乎正在急促的舞动，战鼓也敲得更加的激烈。对手似乎想靠着王旗和战鼓的影响，来重新鼓起军队的勇气，把他们从恐慌中拯救过来。
在努尔哈赤当时看来，只要能凑到跟前，和明军开始消耗战，那么用不了多久明军整条战线就会因为兵力不足而开始崩溃；而一旦这时停下脚步，那刚才的牺牲也就白费了。努尔哈赤仍然以为这里的防御能靠突击拿下，又看到先锋已经靠得很近了，所以更加舍不得放弃。
看到中军止步不前时，六十八岁的老头焦急地催促旗鼓手鼓舞他们向前，更一口气派过去了好几队探马，让他们直接上去传令。但他的努力白费了，中军主力没能跟上前军的脚步，而个别响应他号召的牛录，也和前军一起被无情地射杀在棱堡前的空旷地带里。
“退兵，退兵，让孩子们撤下来。”
努尔哈赤艰难地吐出了这段话。凄厉的金声响起，这声音穿越了几里宽的战场，隐隐约约地送到了前线。位于右翼的皇太极回头看了一眼努尔哈赤的旗号，又看了看中央惨烈的战况，最后把目光向自己的右手投去：“中央垮得太快了，实在是来不及了啊……”
炮垒上，六磅炮的把总镇静地看着前方的通道。后金的前军官兵开始向后逃窜，他们丢盔弃甲地能跑多快就跑多快，最前面的人已经跑过了第一层缺口，正朝着西方仰面狂奔。在把总的视野里，所有还能动的后金士兵都呼喊着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棱堡上火铳一排排地打下，不时有人被近距离射击的火铳打得飞到半空，但敌军还是不管不顾地向缺口涌去。
“霰弹装弹完毕。”把总身后响起了炮长的平静声音，跟着又是一声：“炮口校正完毕。”
分割敌军战线的拦截射击早已经完成了，敌军的中军正向明军火炮范围外撤去，现在是追杀逃敌的时候了。把总看着矮墙通道上涌动着的人头，头也不回地大叫了一声：“点火。”
六磅炮又沉闷地吼叫了一声，把装在炮膛里的罐子朝着几十米外喷了过去，成千上万颗弹丸化作金属之雨，淋了通道上的那些后金官兵一身。
“点火。”
其他的火炮也纷纷朝着通道喷起了霰弹，又是几十个溃逃的后金士兵被打倒在拥挤的通道上。剩下的人踩着同伴的死尸，疯狂地向外冲去。火炮连续轰击着近在咫尺的目标区域，几轮拦阻射击过后，上百死亡和垂死的人就在通道间形成了一道人墙。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五十六节 侧击
位于棱堡斜边上的炮垒是双方攻防最激烈的地带，各个炮垒外的壕沟也都较其他地方有着更多的死尸。大炮的后座力让它们不能摆放在墙上，这样交在棱堡边墙上的炮垒的半圆型护墙就不能高于一米。小半圆堡外挖掘的壕沟也不到两米深，这些让炮垒的墙变得相对较低，所以有更多的后金士兵试图从这里爬入明军的棱堡。
对防守者来说，炮垒探出棱边的小平台也很可以利用一番，它也能消除棱堡射界死角的。探出棱边的小半圆平台上能容纳几个火铳射手，他们脚下的平台是悬空于壕沟之上，而且又没有探出几米远，所以也不会影响长达五十米的水平护墙的射界。
在炮垒边上守卫大炮的几个长枪手一个个身披重甲，站在大炮后面做着防御的准备，他们的盔甲和脚边还落着不少羽箭。还有一两个火铳手半蹲在大炮侧面向下射击，在这场战斗中，不少后金兵拿同伴垫脚爬到了炮垒的护墙上，企图干扰明军大炮的射击，但这些企图也都被保护炮组的长枪手挫败了。保卫炮垒的长枪手居高临下地把攀上墙头的后金兵都扎了下去，长生岛的八门大炮，从始至终没有停止过轰鸣。
火铳把总杨一凡单膝跪在大炮轮子边，把火铳支棍稳稳地支在半圆平台上。他一手扶着支棍，一手托着火铳寻找着目标。杨把总的盔甲上搭着几根无精打采的箭支，脚下还有几把甩刀和飞剑，不过这些都没能对他构成伤害。今天他遇到过的最危险的一击是扔过来的重头标枪，那标枪擦着杨把总的头盔飞过去，把他身后的一个炮兵装填手刺了个穿。
眼下后金军的士气已经开始瓦解，但就是到了这时，仍然还是有人企图从炮垒壁上爬上来。杨把总又完成了一次射击，他转身接过装填好的火铳，小心把火绳头夹紧。这时又有一双手攀上了墙边，跟着就从双手中间地那段垒墙上露出了一个人头。
也不用麻烦长枪兵了，杨把总轻轻一抡手中的火铳，沉重的硬木枪托就划出了一个大圆弧，砸在了那人的右下巴上。随着稀里哗啦的破碎声，那颗头的下巴就生生被被打得凹了进去。人头消失在垒墙边的同时，一片血沫和几颗碎牙迸向了半空。
杨把总再次进行了射击，正要转身换枪的时候他又看见一双手出现在垒墙边，他左手单手向后把火铳交了出去，右手则从地上随便捡起了一把阔刃飞剑。杨把总反手紧握着剑柄，屈臂把剑尖瞄准了两只手之间，在那人眼睛才露出墙边的时候他就猛地一下子捅了进去……
后金军的中央战线面临后退的窘境时，鳌拜仍小心地猫腰在石头后面向前摸进。他身旁一共有三十个勇敢的后金武士，这些人被精选出来偷袭长生军的侧后。
皇太极交给领头的章京一个很明确地命令，那就是要趁明军的注意力被吸引到中央时，带着这一小队人绕过危险的冰层边缘，悄悄挺进到长生军侧面关宁军的阵地上。他们还需要杀散一段距离的守军并尽可能地制造混乱。这三十个人还每人都背了一面旗帜，准备用来制造声势并引导后续部队进攻。
那个章京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他利用战场的硝烟和海边起伏的地势，领着包括鳌拜在内的这五十个人交错前进，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明军的后侧纵深。以往后金几十个人就能追着大队的明军跑，虽然这个规则对长生军并不适用，但对关宁军却仍然有效，对于这点皇太极很有自信。
章京躲在石头后面小心地窥探着悬崖上地动静，指挥手下一个个地摸了过去。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上面的明军一直没有发现这一小股人，他们的注意力都被中央激烈的战斗场面吸引过去了。
和豺狼一样坚忍地鳌拜小口喘着气，贴着岩石的缝隙一寸寸的挪到了悬崖下面，完全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匆忙，因为他知道奇袭这事情最是着急不得。慢慢的、慢慢的，后金这小队人一个接着一个地溜上了明军的防线。
鳌拜趴在地上看着远处的明军，他们一个个都翘首朝着枪炮声大作的方向，还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这队人马的动静。崖上真静啊，每当远处枪炮声的间隙，连明军低低的议论声也能听得清清楚楚，鳌拜学着领头章京的模样，用更缓慢的节拍小口吸着气，留心听着自己的咚咚心跳声。
只是……虽然他们的动作已经尽可的轻，但上来二十个人以后，终于还是有人碰了一块不稳的石头。那石块翻滚着从悬崖上落下，发出一连串咚咚的碰撞声。虽然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在这平静的悬崖上，却无异于电闪雷鸣。远处的明军全愕然回首向这边看过来……
“杀啊！”紧贴地面的章京一跃而起，手一抖就把一柄甩刀飞了过去。领头冲向明军的时候章京已经拔出长刀，大吼着把长刀抡成了一个满月。
……
此时在长生岛官兵的防线前，后金军的溃退已经变得无可逆转。多隆阿抱头趴在地上，呼啸而来的子弹在他身侧的尸体上打出一团团的血光，他身前一个同伴的眼睛中充满了疯狂的光芒，那人嘴里流着口水，正用双手拼命的挖掘着冻土。十根手指已经磨破了，但他却似乎毫无感觉一样，徒劳地试图在这冬季的硬地上挖出一个藏身洞来。
明军的火铳手一刻不停地向下射击着，棱堡的交叉火网把中间的大片宽阔地和壕沟变成了后金军的地狱。火铳手趴在毫无危险的墙头，看着下面的像老鼠一样的后金兵闹哄哄地在壕沟中乱钻乱冲，然后再把他们如同老鼠一样地打死在地沟里。
趁着火力间隔，多隆阿猛地抬头张望了一下周围的场景，然后又紧紧趴在地面上苦思对策。周围的友军都在挣扎着撤退，留在这里不跑，就算不被子弹打死也会被明军搜出来杀死。反下早晚也是一死，那就是冒再大的险也要拼一把，走是一定要走了。
“冷静，冷静。”多隆阿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冲动，要好好把握机会。心中地恐惧感越来越高涨了，有几次他差点就要不管三七二十一，跳起来拔腿就跑，但这种情绪被多隆阿压制了下去。他吞了一大口唾液，等待着更好的机会。
炮声不停地响着，多隆阿反复数了三遍数字，基本确认了明军大炮的间隔时间后就地爬向了沟边。刚才抬头的时候，他已经看见明军是如何屠杀在通道上奔跑的伙伴的了。爬到壕沟边上之后，多隆阿留心听着身后的炮声，嘴里小声数着数，和自己心里记下的数字加以比较。
连续听到两声炮响后……
“就是现在！”
多隆阿一跃而起，冲出壕沟后他一边跑着七扭八歪的大斜线，一边大声数着数字。身体两侧前方不停地激起尘土，多隆阿继续向前奔跑，嘴里还有节奏地念着数。在最后一个数字被念出口的时候，多隆阿一个鱼跃扑向矮墙。他重重落下矮墙前的壕沟时，身后也几乎同时响起大炮的轰鸣声，一转眼身旁就传来了一片哀鸣声。
“安全了。”多隆阿坐在壕沟里，长出了一口大气。
“没有什么老鼠了。”陈光已经趴在墙上搜索了半天目标，但可打的敌人越来越少了。有几次在他开火前，目标就被友军的火力打倒了。通道上倒是有不少后金的伤兵，他们还挣扎着想从尸墙和血泊中爬出去，对于这种目标陈光已经懒得补枪了。
远处突然冲出了一个没带头盔的后金士兵，陈光瞄准那敏捷的士兵射击了一次，但没有能够打中。
“好样的！”陈光小声骂了一句，回身接过已经装填好半天了的火铳。他回过身后，看到那个后金士兵跑得飞快，在炮声响起前的一瞬跃入了矮墙后的壕沟。
波浪型的外墙和壕沟，使得这些壕沟都和这个或者那个棱堡的堡墙垂直，极大地消除了射击死角。随着这个后金士兵跳下壕沟，陈光和周围的几个人就一起瞄准了那段和他们这面墙垂直地壕沟……这次开火后陈光没有立刻去换枪，他周围的人也都没有换，这些轻松的火铳手不耐烦地等着排枪的硝烟散去。
好了，硝烟终于散去了。陈光看见那个后金士兵躺在地上，眼睛和嘴都张的大大地，嘴里还不断的冒着血泡，人已经死了。
……
蓬、蓬……
鳌拜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对面无数的明军正喊叫着朝他们涌来，带头的章京就倒在了他身前几米。刚才他们迅疾的冲锋确实把那批明军士兵吓得后退，但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周围成百上千的明军就像是一大群苍蝇，闻着味向他们猛扑了过来。
身上中了好几发三眼火铳，鳌拜知道自己已经不行了。他看着一张张越来越近的明军士兵的脸，那上面似乎……似乎涌动着喜悦和兴奋？
蓬、蓬，
又是几发三眼火铳泼了过来，还有几根雕翎箭也飞过来凑趣。挨了这几下以后，鳌拜壮实如牛的身体再也顶不住了，他来不及看清明军的表情就扑面倒下，脸扎进土里死去了。一块长生岛银元从他的身上滚落——这是鳌拜很重视的一件战利品。
闹哄哄的大批明军一拥而上，对着几十具尸体又是一通乱枪，然后就纷纷拔出腰刀去扎尸身。还有不少来晚了的人跑去悬崖边，拼命扒头往下面四处张望，还发出悔恨不已的叹息声。最后这些寻找敌踪的明军官兵纷纷转了回来，朝着鳌拜他们的尸体又打了几枪，再拿腰刀反复扎他们的躯体，尽力给刀刃上多染点血上去。
早在今日开战前，黄石就认为大股的后金军队很难冒着火炮从边缘冰层地区迂回到自己的侧后。但关宁军都是新兵，他们面对小股军队偷袭或强攻时的勇气很让人担心。所以黄石就定下悬赏，但凡距敌十步内发一矢，皆赏银一两；但凡距敌十五步开一铳，亦赏银一两；但凡与建奴白刃交锋者，无论有无斩首，皆赏银十两。
觉华岛上有五十万两银子，如果关宁军真敢站在悬崖上朝下方二、三十米距离的后金军射击上五十万次，那黄石估计对面的人都不够死地。但关宁军将领还是觉得这个命令太粗糙了，姚参将亲自规定白刃交锋需要刃上有血来证明，朝建奴开火也要有旁人证明。
从觉华的银库里搬出来地银箱就摆放在关宁军的防线后，箱子也都敞开了盖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锭。打死了鳌拜等人后，那些士兵立刻就去领银子，一火铳加一刀就是十一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简简单单的就把快一年的薪水挣到手了。这现银不用担心长官克扣不说，而且银锭的成色也非常好，比平时发下来地军饷要好到没边了。
“可算是等到了，真不错啊。”这些士兵一边把白花花的银子揣进怀里，一边兴致勃勃地走到悬崖边，四下察看还有没有敌军的影子。一些友邻部队的军官看着眼红，也纷纷夹着三眼火铳过来朝死尸打上一枪，再把自己的腰刀也染上些血，最后去发银子的军官兄弟那儿走后门拿些银两。
中央战线上的战况渐渐降温了，除了几门大炮还在轰鸣外，明军的火铳渐渐地都停止了下来。其实就是还在射击地大炮，它们的目标也都已经转向了远方正在溃退的败兵。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百具士兵的尸体，还有铺了一地的无数死马。墙边的壕沟里更是被堆积层叠的人、马尸体填满。
冲入矮墙的几千后金前军官兵中，绝大多数根本就没有找到机会和明军一战。他们不是被自己人挡住了，就是止步于矮墙和壕沟之下。无数的后金官兵就是在壕沟里钻来钻去，徒劳地想寻找一个死角或是突破口出来。
相反，明军的火铳手和炮兵倒是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射击，交叉地火网不停地收割着人命，直到再也没有目标好打为止。
一匹满身是血的马漫无目的地在路中间走着，它的身上也开出大血口子。这孤零零的战马全身发抖，踱到壕沟边看了看，跟着就轻轻跳了下去。一声不吭地又站了片刻后，马儿打着哆嗦软倒在地，四脚朝天地抽搐了几下，连一声哀鸣都没有地死掉了。
冲击拒马和木栅栏地后金士兵总是零零星星的，从来没有一个人有机会对明军防线构成威胁。等到他们开始后退的时候，防线后的长枪兵中不但没有几个出汗的，更有不少觉得站得四肢都要冻僵了。
从火铳声大作到渐渐平息，站在指挥台上的赵引弓始终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战事平息了一会儿后，他才僵硬地转动几下脖子，用无法置信的惊讶语气向黄石低声探询道：“这仗就这么赢了？结束了？”
赵通判的这句话一出口，黄石还没来得及解释，他身边的吴穆就哈哈大笑起来。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以后，吴公公又不着急说什么了。他志得意满地作足了势以后才抚胸长笑道：“赢——那是早就赢了，不过这仗——还没有打完啊。”
卖完关子后，吴公公也不搭理赵引弓看过来的疑问目光，右手按在胸口上滑动几下，自顾自地转身向黄石说道：“黄军门，赶快把剩下的活儿办了吧。”
黄石沉吟了一下，侧头对姚与贤说道：“姚参将，现在要清理战场了，本将的人手有些不足……”
刚才黄石刚一侧脸向他的时候，姚参将就立刻欠身，全神贯注地恭候着黄石的命令。现在他忙不迭的连声应承道：“有，有，有。黄军门放心，末将早已经准备好了刀斧手，敢问黄军门要多少？”
“三百。”黄石简短地回答了一声。割首级这种累话他不想要自己的手下干，他们的体力还是很宝贵的。另外后金大军还在一炮之地外，这个时候浪费长枪兵的体力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再说，割首级的问题事先已经和关宁军队的几位将领说好了，收上来统一算功，不能谁割算谁的。黄石自然不怕关宁军抢走长生岛的那一份，而关宁军众将觉得反正都是黄石的兵在正面，长生岛的官兵不要求抢割首级自然随他们的意思好了。
“遵命。”姚参将点头哈腰地退开一步，回过身把脸一板，威风凛凛地命令自己的手下上前助战。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五十七节 收获
东江军的长枪兵给这些刀斧手让开了路，这些关宁士兵就攀过栅栏打算去割首级。越过右翼栅栏的这批人才要动手，就看见一个人推开头上的尸体，挣扎着从壕沟下的死人堆里爬了起来。
那个人满脸都是红褐色泥桨，只有那双乌黑的眼睛一转一转地表示出他还是个活物。这人的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响声，衣甲浸透了血水，他左手五指叉开用力前伸，右手还紧握着一把刀。
那些准备过去割首级的关宁士兵本来都是农民，开战前不久还在家里种地。眼见那个仿佛鬼怪一样的后金士兵步履沉重地一步一挪，向前蹭了过来，他面前的那些从没上过战场的关宁军士兵一个个都感到口里发干，喉咙发紧，就不由自主的一个推着一个，脸色苍白地纷纷向后倒退。
得到队官王启年的示意后，独孤求单手一撑越过了栅栏，随手把面具撩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向着那个后金士兵走了过去。他双臂自然下垂，把长枪随随便便地横在大腿前。独孤求脚步轻快地一直走到那个人面前不到两米处才停下，脸上还带着不屑一顾的轻蔑表情。
那个重伤的后金士兵弯了弯腰，拿出最后的余力把刀拉到身后做出了一个搏斗的准备动作，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独孤求的眼睛。
独孤求缓缓把长枪平端到胸前，手臂迅捷地一挥，横过来的枪柄就闪电般地抽在了对手的小腹上；跟着倒转长枪又对着敌人前胸快速的一收一捅，那个后金士兵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刀也掉落了。
本来长生岛的制式长匕首就是加了短柄的枪刃。独孤求当辅兵的时候已经用匕首杀过人了，现在他在一帮目瞪口呆地新兵面前，独孤求大步走到跪着的敌人身侧，握着枪杆前端，如同以前拿匕首一样地把枪刃比在了敌人的后颈凹陷处。
那个人还伏在地上，毫无反抗的能力。独孤求一戳就把枪刃刺入了对方的脖子，然后一拧一转拔出枪。颈椎被绞断的后金士兵脑袋歪在一边，独孤求从刀斧手那里拿来砍刀，熟练地揪着辫子割下首级。无头的尸体如同一个沉重的包袱，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结束了最后地痛苦。
长生军的首级不用自己留。独孤求把脑袋扔在一边，转回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队伍中，在关宁新兵面前把下巴都扬上了天。独孤求一边向自己的木栅栏走去，一边忍不住想道：“这鞑子还真是不堪一击啊！”
越过拦杆后，独孤求享受到了一片小声的喝彩。同袍们都觉得他又给东江军小小地挣了一点面子。他现在的果长李根正好就是以前教如何割首级的师傅，李果长还和独孤求碰了一下手掌，喝了声：“硬是要得！”这种同袍气氛也是为黄石所极力鼓励的。
那些关宁军的农民刀斧手一个个脸色木然地看着这杀人场面。独孤求一脸平静地向着他们走过来时，这些新兵蛋子都敬畏地给他让开一条路。这个东江兵轻巧地跃过栅栏后．那个死者的血也差不多最终流尽了，那些从没有见过战场的士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的开始剧烈呕吐。
黄石看着下面吐得七扭八歪的新兵，他们的磨蹭将会消耗不少时间。黄石扬起头来向西张望了一下，努尔哈赤的王旗正在远去，后金大军也渐渐要退到白雾后面去了。黄石就命令自己的长枪兵整队出发，配合姚参将的刀斧手一起进行战场清理工作。他下完这些命令后，转身向赵引弓说道：“赵大人是觉华守臣，还请为末将上个奏章，证实今天的战果。”
作为客将，这份战功奏章自然不用吴穆来写了。看着眼前辉煌地胜利，又惊又喜的赵引弓连声答应：“没问题，包在下官身上。一旦清点完首级，下官立刻就写奏章直奏天子。”
眼看着明军开始打扫战场，而本方的部队也已经退得连影子都不见了，地面上还剩一口气的后金士兵都明白对东江军、尤其是长生岛黄石求饶也没有用，这个人从来不收留俘虏。心知必死无疑之后，不少重伤将毙的后金官兵勉强撑起身，向着明军戟指大骂。
在三条通道的出口上，大批的尸体垒成了高高的人墙。既然爬也爬不走了，那些被打断腿的后金官兵也就索性停下休息。他们背靠着人墙，喘着临死前的最后几口气。一切希望都破灭后，他们对逼上杀人的东江士兵视若无睹，连挣扎反抗都獭得做了。
这些等死的人在长生岛官兵把枪刃刺进他们的身体前，都纷纷指着黄石的所在——指挥塔大喊着各种语言。有满语、蒙语，甚至还有汉语。一时间几百人的临终叫声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的向黄石、东江军和关宁军将士、还有观战的人群涌来。
但黄石却显得毫不在意，他旁边的吴穆更是听得哈哈大笑，还抚胸长叹：“想不到鞑子也这么怕死，咱家还以为他们的心不是肉长的呢。”
赵引弓和姚与贤对视了一眼，后者小心地问吴穆道：“敢问吴大使，那些鞑子说了些什么？”
“赵大人、姚将军，你们听不来建奴的话，难道还听不懂那些汉军的话么？”在辽东和后金交战了这么多年，现在不仅黄石会听说些满语，就是后来的吴穆也能用满语骂人了。他先是得意地复述了几句对面的话，然后翻译给那赵通判和姚参将听。大意和那些汉人骂得基本也差不多：“以咱家想来，那些西虏鞑子骂得也差不多。”
“吴大使说得好，吴大使高见。”姚参将自然是唯唯诺诺地点头称是。赵引弓听那些汉语骂得十分恶毒，除了断子绝孙、与汝偕亡的诅咒外，就是身化厉鬼、追魂索命的誓言。再看看眼前的战场，赵通判一时竟有所处并非人间之感。他额头上不禁也渗出了汗珠，心里更是阵阵悸动。他忍不住又向黄石这里瞟了一眼，眼睛里也流露出了一丝惧意。
这个小动作立刻就被明察秋毫的吴公公发现了。他现在觉得自己在这帮人面前特别有优越感，所以就加倍地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到赵引弓脸色的变化，吴公公心中大悦，又抚胸笑道：“赵大人可是担心这些鞑子死后化作厉鬼，骚扰黄军门么？”
一指黄石腰间的两柄长剑，吴穆就迫不及待地推销起他的见识来：“这一把是圣上御赐地尚方宝剑，黄军门奉命把它佩戴在腰上。此剑王霸之气充斥天地自不必说……”
看到赵通判和姚参将都听得连连点头，吴穆就更是得意洋洋了，但尚方宝剑总是要收回的，不能为黄石保险一辈子。所以吴穆又点了点黄石另外地一把剑，口若悬河地继续讲了下去：“就是黄军门的这一把剑，上面的杀伐之气虽然不能跟圣上的尚方宝剑比，但也是剑气直冲云霄啊……”
一本正经的吴穆说着就伸臂直指向苍穹，满脸肃穆地重复了一遍：“直冲云霄啊。休要说是些游魂野鬼，就是成精的千年老妖，别说靠近黄军门的身边，就是在几里外遇上黄军门宝剑上的剑气，怕也是要魂飞魄散、神形俱灭了！”
这席话让赵引弓和姚与贤都大为赞叹，他们看向黄石腰间宝剑的目光里也充满了尊敬。黄石听吴穆越说越玄，心里暗暗好笑，但也不好打扰了他的兴致。长生岛的高级军官都知道吴公公就好这口，每次大战结束后他不吹上两段那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可是以前大家都将就吴公公的脾气，对于吴公公能吃几两干饭，人人心里有数。奉承吴公公的话说得虽然不少，但也就是哄哄他高兴而已。这次吴公公难得遇上姚参将和赵通判这两个大棒槌。居然把他的话奉若神明，吴公公大喜之余，自然是大吹而特吹。
后金大军已经退走了。等下面的士兵把首级收集好的时候，吴穆已经成了指挥塔上绝对的核心人物，正站在栏杆前手舞足蹈地分析两军的战略、战术，还把以前的战例拿出来做比较。黄石早已经坐在背后的避风处休息了，喝着茶听吴穆在前面指点江山，把赵引弓忽悠得云山雾罩。
关宁军的姚参将虽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但好歹也看过些兵书，他渐渐也有点觉得吴公公的话不靠谱。可是赵通判却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越听越觉得这是个有大本领、大见识的公公。下面地士兵上来要赵通判去检视首级的时候，赵通判还意犹未尽，非常惋惜地对吴公公说道：“吴大使，下官还有公务缠身，只好先行告辞了。”
吴穆不愿意轻轻放过赵引弓这个难得的好听众，他宽宏大量的一挥手：“同去，同去。赵大人还不知道吧，在长生岛，清点首级的工作从来都是咱家来干地。”
说完后，得意洋洋的吴穆就转过身来，对后面的黄石说道：“咱家帮赵大人清点首级去了，黄军门有急事可差人去找咱家。”
黄石连忙站起来回了一礼：“吴公公请自便。”
大胜之后，眼前的所有人心情都很好。吴公公和赵通判互相谦让着下梯走了，关系亲热得就跟哥俩似的。他们走了之后姚参将脸上挂满讨好的笑容，不住嘴地奉承起黄石的功劳来了。坐在凳子上休息的黄石让姚参将也坐下说话，姚参将一脸诚恳地连连摆手：“不敢，不敢。黄军门面前，哪里有末将的位置哪？”
在黄石的坚持下，姚参将也满面笑容地坐下了。他嘴里不断地阿谀着黄石，双手同时兴奋地拍着大腿，心里还在快速地计算自己这次能分到多少战功。原本姚参将觉得自己隐隐然已经是觉华众将之首，这次又亏了他力排众议，让大家都不上船，留下来和黄石共进退，拼死博取富贵。
前期准备的时候，嗅觉一直很敏锐的姚参将就全力支将黄石。在大家都畏畏缩缩地不敢出头的时候，只有他老姚陪着黄石去跟赵引弓要银子，给黄石摇旗呐喊。战斗期间姚与贤更是咬定青山不放松，唯黄石马首是瞻。还陪着黄石站在这个指挥台上，万一被突破了跑都来不及。现在大功到手，姚与贤琢磨自己怎么也能分到最大的一块肉，不然别说自己不答应、东江军将士不答应、黄宫保也是绝不会答应的。
想到得意之处，美滋滋地姚参将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奉承话都说不利索了。黄石和姚与贤攀谈地时候，另外几个关宁军的将军也都坐不住了。鳌拜一伙儿偷袭地是金冠金参将的阵地，金参将一看战斗告一段落，立刻就把几十个人头一起送过来了。虽然这几天金参将一直感觉有些不舒服，不过既然大功已经立下了，他身体再不舒服也要挺着把自己的一份功劳先拿到手再说。
金参将和几个亲兵把一大堆首级拖上指挥搭以后，亲自捧着十来个颗人头快步跑到黄石面前，眼睛已经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末将奉黄军门将令坚守左翼近端，斩首三十级。幸不辱命，幸不辱命啊！”
黄石好奇地问起了战斗过程，金参将连忙点头，抱着怀里的首级就要开始讲，黄石连忙让卫兵给他看座。
金参将闻言大惊，抱着怀里一大堆首级退了两步，脸色都一下子变白了：“黄军门面前，哪有末将的座位？”
黄石起身亲手接下金冠的战利品，然后请金参将坐好。金参将连声说道：“折杀末将了，折杀末将了。”
金参将坐下来添油加醋地讲述起左翼悬崖上地战斗过程，轻他一描述，真是好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金冠的亲兵队长白长发还在关键时刻插上一两句：“……仰仗黄军门虎威，我家大人身先士卒，总算是把建奴打下去了，方确保左翼无失。”
黄石神色肃穆地听完，也是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大气：“多亏金参将了。”
“黄军门谬赞了，谬赞了。”金参将笑得嘴巴一直咧到了耳根，眼睛也又眯眯成了一条细线。
金参将话音未落，几人就看见梯子那里又冒出来一个红缨盔尖，原来是负责防备长生军右侧后方的胡一宁也来了。胡参将气喘吁吁地爬上来后，顾不得歇口气就连忙点头哈腰地问道：“黄军门，此战末将可曾帮上一点点忙？”胡一宁和金冠一样，见到大事已了就急忙抛下自己的部队和岗位，争先恐后地赶来指挥塔黄石这里了。
“当然，当然。”虽然胡参将和金参将都是擅离岗位，但黄石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泼他们的冷水。何况后金军确实已经退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黄石冲着胡一宁一挑大拇指：“有胡参将和金参将在左右两翼，本将方可后顾无忧。”
就是人越来越多，指挥塔上的板凳有些不够了。黄石眼睛四下扫了扫，口中已经叫了出来：“来人啊，给胡参将看座。”
“啊～～～～～～”胡参将发出一声惊呼，带着满脸不能置信的表情，扯着大嗓门喊道：“黄军门面前，哪有末将的座位！？”
好说歹说一番，胡参将很勉强地坐下了。还没有等黄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看见梯子那里一口气又上来了几个人，原来季善、吴玉、张国青三位游击也坐不住，都急急忙忙赶来这里打探消息了。
黄石自然又是一番勉励，等他琢磨着让这三位坐什么地方的时候，指挥塔上又是一片惊叫：“黄军门面前，哪有末将等的位置？”
……
战斗停止后，长生岛的黑衣政工人员又及时地涌到了队伍前列，挥舞着宽袖向将士们叫喊：“胜利，胜利，为上帝所垂青的大明，为上帝所喜爱的东江军……”
牧师团是长生岛部队的重要洗脑工具，号称绝不外泄的个人忏悔也是长生岛收集官兵思想动向的重要途径之一。当然，黄石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情。士兵的忏悔记录都是不记名的，无论里面看到什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张再弟都不会去追究是谁说得。
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个工具，长生岛牧师团所有的口号都要先经过吴公公的审核才能使用。
“以诚敬神——”
防线上黑压压的人群同时高举起手中的武器，攘臂高呼：“则祷无不应。”
“以忠事君——”
三千东江军官兵们站得笔挺，将士们的盔甲比冰雪更闪亮耀眼，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斗志直冲霄汉：“则事无不立！”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第五十八节 瓜分
又在指挥塔上等待了一会儿，派出去的探马终于返回，后金大军尽数撤退到对岸的营地去了。这个消息让黄石和其它几位将领都大出了一口气。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后金军今天走了十几里路来打了一仗，败成这个样子，现在又走了十几里路回去，想来士气已经低迷到了极点，觉华战役看来就到此为止了。这次战斗长生军伤亡非常小，让胡青白医生大部分的准备都失去了意义，随军牧师们也为个别的亡者尽到了临终关怀的职责。
新年前后的天气正是辽东一年最冷的一段。黄石命令留下必要的岗哨，全军回营休息。黄石站在栏杆俯视全军，他忠诚的部下们也都仰首向他们的主帅投来热忱的目光。
“全军——解散。”
“杀！”
宣布军队解散后，黄石用力揉了揉脸。站在高塔吹了快两个时辰的风，虽然他征战多年也有些受不了了。看着士兵大批大批地走回到防线后的野战营房中，再也没有必要在指挥塔上呆下去了。心情大畅快的黄石回身招呼几位关宁军将领一起下塔去休息。
刚才黄石下达命令的时候，那六位将领都毕恭毕敬地在他身后站得笔直。等黄石和他们走下高塔后，几位关宁军将领就建议置酒高会，庆祝这场大胜。后金士兵也是人而不是牲口，在这鬼一样冷的天气里，夜里再拉出来遛一遍估计就要冻死批人了。因此关宁军将领也都主张趁此机会让士卒饱餐一顿，以防后金军贼心不死，还要再回来打上一场。
首级的精确数字虽然一时清点不出来，但矮墙内被直接击毙的敌军估计就有一千左右了，被打伤导致无法逃走的敌兵更是众多，外面被炮击打死的估计还有不少。后金军把那些尸体也都遗留在了冰面上，都拾起来怎么也还能有个一、两百吧。
黄石看着那六位将领热切而又略有不安的眼神，对他们那点念头也是心知肚明。这帮人既憧憬朝廷的赏赐，又怕自己说话不算数不分他们战功。其实黄石毫无独吞的念头。这次如果不是他们精诚合作，仅凭自己的三千人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住觉华地。
今天的战斗经过让黄石非常满意。在他的印象里，好像还没有谁成功地和关宁军合作过。这次自己不但和关宁军并肩作战，而且还能取得胜利，这实在让黄石非常有成就感。熊廷弼生前曾痛斥过他在复州之战中的部署，那次黄石觉得战斗力低下的友军是非常大的负担，但熊廷弼给他讲解了一些御人之术，让黄石明白在一个会用人地将领手中，再无能的友军也是可以物尽其用的。
一边和几位关宁军将领套近乎，黄石一边在自己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知识。他记得所有和关宁军合作的外系将领中，也就是左良玉曾经占过一次上风。
那已经是在锦州大战之后了，当时的崇祯皇帝已经称得上穷困潦倒，不但得连太监都养不起几个了，宫里的宫女不够他也不敢招，最后只能让他老丈人周皇亲出钱，买了些丫头化妆作宫女来装门面。但李自成三打开封的时候，崇祯皇帝还是做了最后一次砸锅卖铁地努力，包括把他吃饭的铜盘子都典当了，总算又凑了些银子悬赏让左良玉和关宁铁骑去援助汴军。
刚在锦州大战中抛弃了友军逃回来的关宁铁骑一听说有赏银拿，就立刻南下去开封找侯督师要钱去了。其他的援军还好，但同样来开封拿赏银的左良玉好歹也是在辽西混过的人，大家谁还不认识谁啊。当时左良玉一看到后援是关宁铁骑，心里那真是瓦凉瓦凉的啊。结果老左就留了个心眼，当然他也没把自己的心思和侯督师透露。
到了开战的时候，李自成还没有进攻呢，右翼的左良玉就率先临阵脱逃。而且果然不出左良玉所料，李自成才一开始进攻，左翼地关宁铁骑也跟着转进了……该战史称朱仙镇大捷，汴军和远道来援的鲁军被李自成打了个全军覆灭，明朝在中原的战略机动部队被闯军一扫而空。
历数明末历史，也就是左良玉这次胜了关宁铁骑一筹。黄石这次能和关宁军一起打赢敌人，那岂不是把明末那么多名臣大将都压过了一头了么？想到这里黄石心头也是不由得沾沾自喜起来，真是场来之不易的胜利啊。
回到营房后黄石就重申他只要三成的首级，剩下地七成都是觉华关宁军的。这话一出口，姚参将他们立刻就都松了一口气。刚才他们跑到指挥塔上就是为了试探黄石的口风，看黄石给搬凳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放下一半的心，现在总算是彻底踏实了。不过具体他们之间怎么分黄石就不管了。他思来想去，不管自己怎么分，肯定都有不满意的。现在已经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又何必去费力不讨好呢。
明确表明了态度以后，自认为事情做的很漂亮的黄石吃惊地看到姚参将他们又使起了眼色，而且彼此之间的交流还很激烈。不明所以的黄石诧异地看着他们，忍不住反思起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没有。
“黄军门，末将等……”姚参将这次用的又是末将等这三个字，周围的另外五位爷也都跟着连连点头，预先肯定了姚参将下面的发言是他们的共识。
“末将等觉得建奴不会再来了，所以……”说话的声音本来就不大，但说到这里的时候姚参将还是停了下来，还把身体向前凑了凑，显然不是要说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
“姚将军但讲无妨。”黄石也认为努尔哈赤再来送死一把的可能性不大，后金政权毕竟只是强盗团伙，而强盗都是欺软怕硬的。这次他们出兵辽西是为了打草谷过冬而不是来啃硬骨头的。
姚参将一边说一边冲黄石眨眼睛，声音也越来越小：“末将等以为当犒赏将士，激发士气，不知黄军门意下如何？”
觉华岛的军户和士兵固然是这几位的私有财产，但库存却是朝廷的财产。那五十万两银子今天并没有分出去多少，鳌拜等三十人顶多只够近千官兵把刀染红。但既然黄石把银子拿出来了，他们几个显然有些心动，看来是不打算还给赵引弓了。
黄石沉吟了一下，缓缓问道：“姚参将所言极是。建奴大军说不定会去而复返，现在确实不是贪财的时候，当以鼓舞军心为上。”
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明白后金军回来地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黄石这话是一个说得出去的借口，大家就能冠冕堂皇地分银子了。屋子里的人顿时就是一片附和声，都盛赞黄副将果然是高瞻远瞩，分银子势在必行。
姚参将又和几位同僚对了一遍眼神，郑重地伸出了三根手指：“黄军门，我们还三七开好不好？今天金参将已经赏下去的万两银子也算我们关宁军的，如何？”
如果黄石不来觉华，关宁众将根本没有一点儿机会把银子从库房里搬出来；更不要说没有黄石在这里坐镇，他们几个家伙估计早就是死人了。黄石心头不快，脸上也就露出了怫然之色。姚参将见状就嘻嘻一笑：“黄军门吃肉，末将等也就是想跟着喝口汤而已。如果黄军门认为不妥，那么银子二八开，东江军四十万两，关宁军十万两，如何？”
恍然大悟地黄石眼前一亮，目光从另外几个关宁军将领脸上扫过，见他们一个个都是满脸堆笑，还纷纷友善地冲黄石点头。姚参将哈哈笑道：“黄军门明鉴，末将等并非不识好歹之徒，这次承黄军门厚意，分给我们上千颗首级，末将等都不知道怎么报答黄军门才好。”
这六个家伙手下的四营七千兵，再加上驻防觉华的仓库军户，一年军饷差不多有二十万两银子。这次库银虽然不少，但辽西不太缺银子，缺的是首级。这次黄石分给他们的首级怎么看也上千了，姚参将他们自认为升官已成定局，所以也就不太在乎银子了。不算杀敌的奖金，东江镇全镇一年才二十四万两银子的军饷，姚与贤他们不用想也能明白黄石对银子的需要有多么大，因此关宁这几位将军就觉得自己多拿首级，黄石多拿银子是最合理地分配模式了。
相反，如果做的太不地道，黄石一翻脸他们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姚参将哥几个对力量的感觉都很好，黄石现在是天子眼前红人，他们不会故意去踢铁板的。何况，多个朋友多条路。旁边金冠也笑着接茬道：“以末将之见，这些银子都该奖赏黄军门手下的将士才对。但末将等转念一想，如果仅仅是长生岛拿走，恐怕朝廷里又有些苍蝇会嗡嗡叫了。
这番话又听得黄石心中佩服不已。这几位爷一个字不用说，光凭眼色就把事情商量得这么透彻，这种沟通能力……果然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金冠说得也是实情。如果长生岛独吞，那御史不为此弹劾他才怪了。但如果是东江军和关宁军一起把银子分了，就把责任分摊了，起码也能落一个法不责众。想到这里黄石豁然开朗，有道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黄石心里也存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想法。和姚参将他们又谦让了一番，最后敲定还是三七开，五十万两库银东江军拿三十五万两，关宁军的六位将军去分剩下地十五万。
天黑前，赵引弓和吴穆就互相搀扶着回来了。搜索队一直沿着冰面走了几里，又捡回了一些落下的伤兵尸体。他们一共收集到了一千二百多具蒙古人的首级，辫子兵的首级共有九百余具，其中真鞑子至少四百多。回来的时候赵引弓还在一个劲地叹息，说有太多地首级已经无法辨认了。
听到有两千两百余具首级，姚参将他们笑得更是开心。而且在这样的大胜面前，区区五十万两银子又算得了什么？内阁和六部的官员肯定也会想来分一杯羹，当然山东和辽东的文官也不会放过这块肥肉，这才是他们眼前的正经事情。
在分功的大环境下，黄石和姚与贤他们都认为不会有御史跳出来废话。就算有个别不知道好歹想搏出位地人，也肯定会被其他官员认为是挡路的多事之人。他们的弹劾肯定会被皇帝留中不发。
满面春风的赵引弓也一扫战前的晦气表情，兴致蛮高地邀请几位将领一起赴宴。现在他和黄石说话的语气也亲切了许多，和前几天那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态度判若两人。这次赵引弓保住了觉华的土地和库藏，虽然他不能节制黄石，但怎么也可以说自己帮助到了黄石。协调好三个参将和五个游击（黄石带来地金求德和章明河）的六个营的兵力共同作战是运筹之功，这份功劳既然黄石拿不走，那就怎么也跑不出他赵引弓的手掌心了。
借口军务繁重，宴会上黄石只喝了很少的一点酒。趁赵引弓耳红眼热的时候，黄石就拐弯抹角的告诉他银子都被按照事先的悬赏发了下去，五十万两都花了个干干净净。赵引弓先是一愣，然后竟然笑起来，连声让黄石尽管放心。他赵引弓作为觉华地方官，自然会替将士分说明白。
赵引弓的合作态度有点出乎黄石意料，不过既然他这么痛快，黄石也就趁势恭雄了几句。姚参将等人更是一哄而上给赵通判敬酒，他们想把赵引弓灌得更醉一点儿免得他明白过来，然后趁赵引弓大醉的机会让他在众人前把话说死，免得明天又反悔。
其实这倒是姚参将他们多虑了。现在赵引弓虽然是喝得有点多，但脑子里还是挺清醒的。刚才去清点首级的时候赵大人就打定主意以后不和黄石作对了。他虽然可以弹劾黄石上岛后的跋扈行为，但既然有这么一场大胜垫底，那任何弹劾也没作用了。急着想分功劳的文官们只会在皇上面前拼命吹嘘他们事先就很看好黄石、拼命吹捧皇帝的高瞻远瞩，而弹劾黄石的奏章他们才懒得去看一眼呢。
赵引弓觉得，如果把自己和黄石不和的事情捅出去也对自己不利，宣扬自己和黄石文武同心明显会有更好的效果。再说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看，赏银导致士气大振、士气大振导致大破敌军，这明明是远见卓识嘛。赵引弓不打算说自己是这个明智之举的愚蠢反对者。
酒过三巡，吴公公又扯着大嗓门开始讲故事。无可否认的是，吴穆这厮确实讲得很有意思，跌岩起伏，抑扬顿挫，关键时刻卖的那点小关子也是恰到好处，把人心搓揉得七上八下。黄石真怀疑他以前到底是说书的还是保镖地。众人群星捧月般地听得津津有味，黄石也坐在一边微笑，不过他这时候已经是心不在焉。大战结束后黄石觉得后金去而复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紧张的心情也一下子放松了不少，一个念头就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

第十章 横扫千军如卷席 外传 《明史·恭帝本纪》
……
弘光二年正月甲辰，上以镇东侯有大功于国家，又深得众望，下诏以之为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左都督、大丞相、太保、录尚书事，总理两京一十三省。朝野大事悉先关白于大丞相，然后及于帝。镇东侯辞让曰：“臣驽钝．不堪大用。”诏书催促再三．方拜谢任职。
丁未，诏许大丞相剑履上殿、赞拜不名、朝觐不趋。仿萧何例，军国大事一决于大丞相。
二月癸未，诏以登州府、莱州府、济南府等五府之地封石为齐国公，加九锡。镇东侯辞曰：“九锡非人臣之礼，不敢僭越。”上曰：“卿有大功于天下，岂不能当九锡耶？”镇东侯遂受之。
丁亥，进齐公爵为齐王，以开封府、襄阳府、河南府等五府益其国。诏许齐国置丞相以下百官，文武制度一如天朝。齐王以少师赵慢熊为相国，少保金求德为上将军。
辛卯，上加齐王殊礼。以齐王妃为王后，世子为王太子。诏许齐王立七庙，七世祖考皆追赠为王，祖妣皆追尊为妃。齐王逊谢之，上不许，齐王坚请者再，遂改立三庙，以此守臣下谦退之道。
三月壬子，上复加齐王黄石假黄铖、都督中外诸军事。齐三庙祀邑过万户。
乙卯，齐王于饮宴间忽泪，慨然谓群臣曰：“寡人一世尽忠国家，历事三朝。大小百余战，旌旗所指，凶顽束手。挽狂澜于既倒，救大厦于将倾，余愿足矣。明年当解甲归于陇亩。”
群臣皆顿首奏曰：“死罪，按天文星象，太白在齐之分野，齐王当有天下。”
锦衣卫都指挥使李云睿复叩首：“有图谶云：‘立齐王，为天子’，此诚天授万民于殿下也。违天，不祥，殿下当慎思之。”
齐王迟疑不能决，赵慢熊进言：“殿下如不弃百姓，今上岂惜效尧舜禅让之礼乎！”
金求德亦奋然曰：“殿下不出，乃苍生何？望殿下早决之，无使中外失望。”
丙辰，诏禅位于齐。帝出居别宫，以侍中奉皇帝玺绶于齐王。百官上表劝进者三，齐王受皇帝玺，以帝为明王，皇后为王妃，先朝诸藩皆赐为公。
戊午，齐王筑受禅台于南郊，焚玉帛，祀天地，即皇帝位。以王后为皇后，王太子为皇太子，追尊仁祖、显祖、高祖三代为帝。
自古一朝兴必有一朝亡，群臣议仿旧例，毁明太庙。唯帝曰：“不可。秦汉之后，中国不幸。唐失河北，汉儿习胡语七百载；宋亡河南，更有神州陆沉之恨。明太祖以天纵之才，提三尺剑跃马取天下。北击胡、南却越，尽复秦、汉旧观；恢复河套之地，纳吐蕃辽东入版图，使四夷知中国有人；皇明混一海宇三百载，无汉唐之和亲，无两宋之岁款，极天际地，罔不臣妾。今虽天命在我，因收其国，岂敢稍毁其宗庙哉？”
帝亲祭明太祖于太庙，祷曰：“我华夏之正朔，自三代始，若非征诛，即由揖让。弱宋不能自守，遂令神器蒙尘。陛下驱逐鞑虏，廓清海内胡腥。光复中华神州，重塑汉家衣冠。微臣每思及此，不胜呜咽仰慕之情。自古得国之正，无甚于陛下者。
或云四季有更替，五行不长盛。明祚已绝，天命有归。微臣谨奉神器，战战兢兢，惶恐无地。臣及子孙，誓继陛下之志，不弃中国寸土、无遗华夏一民。如违此誓，愿人神共亟之……”
遂迁先朝太庙凤阳，命明王四季祭祀之。以齐三庙入于太庙，大赦天下，改国号……”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一节 忠言
天启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黄昏。
取胜的明军基本完成了对战场的清理工作，盔甲一共缴获了千又五百余套，刀剑枪戟也有两千余件。这些装备关宁众将似乎没有太大兴趣，也不太好意思和黄石分，所以就统统归了东江军所有。那些刀枪剑戟也就算了，可盔甲实在是好东西，它可是军国之器。理论上边军战兵也只能按人头发给。盔甲就是在觉华这个仓库中心也没有什么储备。
入夜后在黄石的营中，长生岛的参谋军官测试起了武器，其中也包括关宁军的各式火铳。觉华关宁军有些库存的鸟铣根本用不上，黄石就让手下看看这批火铳的质量如何。明军的鸟铳是仿造日本的火绳枪做的，不算很重也不需要支架。如果可以用的话黄石就打算把它们运回去给辅兵使用。
有了上次测试旅顺鸟铳的经验，长生岛的参谋军官为鸟铳点火后就拼命地逃开，而连续测试的三支鸟铳都不负众望地炸膛了。邓肯作为长生岛资深的火器专家，在仔细检查了一遍鸟铳后向黄石汇报，这批鸟铳比上次遇到的还要偷工减料，内径都只旋镗了一次、最多不超过两次，所以必须要大大地减少装药量，否则一点就炸。
“废品，完全没有用的废品。我大明的工部官员都该被吊死。”
听到邓肯用“我大明”这三个字的时候，周围的都没有特别的反应，因为邓肯用这种称谓巳经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了。
黄石还拿了些三眼铳回来，这种装备是明军最喜爱的武器，姚参将他们慷慨地表示可以送黄石五百支。三眼铳因为有一个厚实的外壁，炸膛的可能性比较小，但它使用的铁都是用煤冶炼的生铁直接铸造的，所以质量比长生岛现在使用的熟铁枪管还要差。为了安全起见，邓肯觉得最好也要也不要按照定额去装药。而且这东西枪管又短，威力小得可怜。
“使用安全装药量时杀伤力与弓箭相仿佛，远远不能和弩机相比。四十米外对棉甲有轻微致伤能力，二十米外对铁甲没有致伤能力。与其用这个，还不如给辅兵装备锄头和匕首，至少还可以用来干活。”
邓肯的意见代表了大多数测试军官的看法，这让黄石放弃了白拿些三眼铳走的想法。有了这笔银子，黄石打算在长生岛修一个新的炭火水力炉来炼熟铁，再把炭火熟铁锻造一下用来做枪管。这个三眼铳既然被评价得这么低，那还是婉言谢绝姚参将他们的好意吧。
与此同时，在金冠的大营中，姚参将正在看金参将指挥几个心腹摆弄一件秘密武器……
蓬！
今天金冠向黄石讨了一门长生岛火铳当纪念品，眼下他正给老兄弟姚与贤展示这件兵器。姚参将绷着脸走向十步外的盾车，对后金的这种装备，长生岛火铳从来就是一穿两洞。同一辆车上还有几根弓箭，大部分头都浅浅地扎在盾板表面，一用力就能扒拉下来。而专门拖过来实验的弩箭也只不过射入了一个头，离穿透还早得很呢。
这种守城弩机当年旅顺防御战的时候张盘也用过，后金的盾车差不多就为了防御明军这种弩机而设计的。姚与贤抚摸着盾车上地几个大洞，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抖动着，眼前火铳造成的可怕破坏让他简直不能相信。过了好久姚参将才抬头和金参将对视了起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
天启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清晨，沈阳。
正冲着城门的官道上支起了一个帐篷，帐篷被撩了起来，能看见门口铺了一条厚毛毯子，孔有德獭洋洋地半躺在这毛毯上，一手支地撑着脑袋半在毯子上，另一只胳膊有气无力地挥舞着：“骂，接着给我骂。”
帐篷周围有一批东江难民在城下席地或坐或卧，武器、旗帜七零八落地扔了一大片。他们的马也都解开了缰绳和马鞍，任由它们自行在路边挖掘冻土下的草根。东江难民武装在地上插了好多木棍，把白纸做成的横幅和标语贴在上面，撑起来展示给城上的守军们看。
这些标语和横幅上画满了猪狗、老鼠、青蛙和蚂蚱，明军士兵拿着棍棒指点着上面的东西，一刻不停地给沈阳地守军大声解说着，一口咬定这些东西就是济尔哈朗。从昨天开始，孔有德还让几个军士在城门下唱大戏，把济尔哈朗奚落了个体无完肤。
今天上午孔有德还从女营找来了几个女人，让她们拿着纸做的兵器在城下向济尔哈朗叫阵。这些女人都穿上了花花绿绿的裙子和棉袄，在城下拿腔作势地摆弄一番造型，然后就纷纷表示要和济尔哈朗单挑，质问他敢不敢出来迎战。围观的明军士兵一个个也都把盔甲解开了，七嘴八舌的跟着起哄，为叫阵地女人们喊好。
历史上在努尔哈赤远征辽西时，辽东两蓝旗和蒙古右翼面对着全师而来的东江难民武装时，便是猛将莽古尔泰也龟缩在沈阳城里不敢轻试其锋。这次正蓝旗不在，镶蓝旗和蒙古右翼更是势单力薄，所以无论孔有德在城下如何叫骂，济尔哈朗就是绝不踏出城门一步。
沈阳城旁的山顶上，平辽将军毛文龙静静地看着城门前的表演。镶蓝旗以一部分兵力据守沈阳不出，剩下的则和蒙古右翼一起集结于辽阳。阿敏完成军事集结后，掩护东江军左翼的耿仲明兄弟顿感压力倍增，不得不退向本部寻求保护。
现在阿敏的万余大军已经出辽阳北上，一直挺进到了虎皮堡安营下寨，和沈阳守军遥遥呼应。这支存在于东江军侧后的野战部队对毛文龙形成了很大的威胁，在他们的影响下，东江小股难民也不敢脱离大部队太远，这更进一步影响了毛文龙的打草谷效率。
进入辽中平原之后，东江军收集到的物资本一直远大于消耗。但从昨天开始，东江本部的粮官就报告收入开始严重减少了。以平辽将军毛文龙多年来地专业眼光来看，几天之内收入就会急剧下降到与支出相抵，然后净损期就该到来了。如果那个时候再开始往家走，等走回家的时候好不容易打来地草谷就又会被吃得七七八八了。
从沈阳通向辽阳的方向上，白天是一柱柱的青烟、黑夜有一团团的火光，辽西的后金大军应该也已经得到消息了。如果东江难民走得晚了，阿敏倒也不介意付出些牺牲拖住他们几天，好让后金大军赶回来给毛帮主一顿老拳。
只是阿敏这次的算盘注定又要落空了。每当这个时候，指引左都督、东江总兵官地那颗将星就会无声地提醒他一一是时候了，走吧，退一步海阔天空……
“退兵吧。”毛文龙长叹着气轻声说道。凭借着那股与生俱来的直觉，左都督认为现在退兵正是恰到好处。他回过头大步向下山的小道走过去，同时加重了语气命令道：“立刻退兵。”
“遵命，大帅。”陈继盛和其它东江军官都抱拳鞠躬，把毛文龙恭敬地送走了。在他还是毛文龙亲兵队长的时候，陈继盛对老长官的战略嗅觉就崇拜得五体投地。其他的军官也都对毛大帅迷信得很，平辽将军的感觉真是像占卜一样精确啊。等毛文龙离开后，陈继盛等人毫不迟疑地纷纷下令：
“撤兵，回朝鲜去。”
“速速退兵，返回宽甸。”
“传本将令，全体回师。”
辽东明军一拨拨地开拔，孙家兄弟也纷纷背好行装，准备返回朝鲜义州。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本是一个铁匠铺。努尔哈赤在沈阳周边修筑了大批这样的手工作坊，这次都成了东江难民的临时避寒处。
自打住进来以后，孙家兄弟就仔细检查过整座房屋了，现在他们正做着最后一次清扫。老三和老四正收拾屋里的桌子，这几张桌子本来是他们睡觉用的，但现在已经用不着了。他们俩拿竹片把桌子上的铁片都起出来，一个不拉地扔到了包袱里收好。
老大已经将窗户纸都撕下来了，把它们团了一个卷，和皮革一起塞到背包里，老二则小心地给瓷碗、瓷碟上包好稻草，最后数了一遍数后打包捆好带走。他们出门后点了把火，满心欢喜地拖着大包、小包走向了队伍。
“孙二哥。”
背后传来了一声高兴的喊叫声，老二回头一看，原来又碰上了义州的邻居白家祖孙二人。这些日子孙家小子出去轮换站岗的时候，白爷爷就在野地里掏田鼠窝，几天下来就把近百个田鼠家庭的冬粮纳入囊中。
白家小子不用说，就是白爷爷背上也有小山似地一个包袱。孙家四个兄弟赶忙上去扶住老头子：“白爷爷，您悠着点，小心腰！”
“小子们别看不起爷爷，爷爷的腰板硬朗的很！”从朝鲜义州到沈阳，一路风餐露宿，但白爷爷却日渐精神矍铄。他甩开孙家兄弟，健步如飞地跟上队伍，露着几颗残缺不全的牙，爽朗地哈哈大笑着：“爷爷我心里高兴，高兴啊！”
……
此时的觉华也是同样一个睛朗地凌晨，黄石早早就走上指挥台。冰面上烧了一夜的篝火大多都快熄灭了，只剩下一缕缕的青烟。早班的守卫正有条不紊地和值下夜的岗哨做着交接工作，一夜就又这样平平安安地度过了。
黄石觉得后金基本抢到了要抢的东西，理论上也快该走了。再说宁远和觉华明显都不好啃，而强盗从来都是要计算成本的。何况黄石还记得历史上毛文龙此时会去沈阳城下抢一把，现在辽中平原的防备比历史上还薄弱，毛文龙不去大闹一番才是怪事。努尔哈赤也不会有多少时间在这里和他穷耗。
虽然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黄石想找机会痛击努尔哈赤从而一举扭转辽东战略局面的计划受到的一定的挫折，但毕竟觉华的几万条人命得救了，这里的惨剧和广宁一样被改变。心中充满了成就感，黄石心情变得非常愉悦，嘴里也轻轻地吹着口哨。
洪安通上来地时候，黄石连忙停住了口哨。无论如何在部下面前是要讲究一些尊严的。昨天他交给了洪安通一个任务，洪安通这是跑来密报结果了：“启禀大人，赵家的二姑娘现在住在她姐夫家。他姐夫是觉华的一个文书，在胡一宁参将的老营里做事。”
黄石看了洪安通两眼，轻声问了一句：“她姐夫姓陈吧？”
洪安通一愣后就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称是：“大人明鉴。”
“那为什么赵姑娘要住在姐夫家，你可知道？”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洪安通脱口而出：“好像是因为赵大人家的丫鬟都去宁远堡了，赵大人这些日子公务繁忙都吃睡在衙门。属下揣测，他定是觉得让赵二姑娘自己一个人在家不合适，所以就打发去和姐姐一起住了。”
昨天黄石还让洪安通设法打探一下赵二姑娘的行踪，但他这次听完了以后却一下子沉默了。既然没有敌踪，那黄石也就不在指挥塔上吹冷风了。他走下指挥塔后示意洪安通和他并肩而行。
洪安通已经跟随他多年，彼此间都互相熟悉的很了。黄石交下来地事情洪安通一定会去干，但以前到洪安通向他汇报工作时候，很少有吞吞吐吐的跟挤牙膏一样情况。洪安通的脑子也很好，分析起问题来从来都是头头是道，更绝少有把话憋在心里不说得时候。黄石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别的几次都是因为洪安通对他部署的任务有抵触心理。
等黄石问起他的着法后，果不其然，洪安通开始进言了：“属下以为，大人去窥探这个女子非常不妥，万一泄露了出去，对大人清名极为有害……”
赵慢熊的高瞻远瞩在最近几年不断得到体现。经过这段时间地历练，张再弟和洪安通也成长了很多，但张再弟对黄石的命令总是无条件的服从和不折不扣地执行，而洪安通经常有些自己的想法，甚至会对黄石的命令有所不满，比如现在。
“……大人肩负觉华全岛安危、几万军民的生死。此时不用内卫队多方侦查也就罢了，至少也该让他们休息，怎么好做窥探一个良家女子的事情？”洪安通越说越激动，显然对黄石这个命令非常反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洪安通修炼童子功的原因，黄石感觉这个人变得越来越偏激，随着长生岛的军事形势不断好转，对建奴的仇恨让洪安通似乎连一天都忍不下去了。现在洪安通的这番描述里，黄石简直就是一个贪恋女色，轻视将士生命的混蛋了：“大人为一妇人而置部众于险地，属下以为不妥。”
不管心情一下子被洪安通的这番话搞得恶劣无比，但黄石还是勉强在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频频点头说道：“好了，好了，我这事确实有错。多谢洪千总直言。”
“大人言重了。”洪安通听出来黄石语气里的不耐烦，气焰一下子就消了不少。他忙着加上了一句：“这也是属下的一片犬马愚忠。”
黄石闻言长叹了口气：“忠言逆耳，这个我很明白的，你继续说吧。”
“也没有什么要说得了。”洪安通成功地把黄石的好心情统统驱逐后，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他打探来的关于赵二姑娘的消息。如果他把这些放在前面说，黄石或许会听得津津有味。但刚被他正义凛然地进了一番“忠言”后，这些消息就让黄石越听越不是味。
二十七日白天又平静地度过，宁远方向也已经没有了炮声。黄石派出的探马被拦裁在冰面上无法登岸，后金军仍然不断派出探马侦探觉华的情报，不过现在他们的数童也大大减小了。参谋军官们都认为这是情报屏障而不是情报触角，他们也普遍相信后金军在为撤退作准备。
对金求德一伙儿的判断，黄石也表示了认可。既然后金军不再耗费马力进行连续的侦查工作，那就说明敌人对进攻兴趣小小。进一步说，黄石认为没有对明军防线弱点的细致探查，努尔哈赤就是想进攻也无从谈起。
三千长生军肯定无力在平原上对抗后金七旗部队。觉华关宁军指望不上，宁远守军更绝对不会出城，眼下的战果也不是不可以满足。黄石传令全军固守后，就主动邀请岛上文武官员来议事，议事完毕后自然就是喝些酒御寒。
黄石敬了姚参将和赵通判各一轮酒后，就借口军务繁忙离开了。
走到觉华两山间的峡谷处，黄石挥手让随行的内卫退下。又前行了不远后，黄石看见了一个孤零零的人影站在寒风中，头面都用冬衣捂得严严实实。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节 宁远
以前在长生岛和李云睿聊的时候，黄石曾听这个家伙讲过一些这个时代的男女社交技巧。用李云睿的话说，只要能把女人单独约出来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因为这说明她们已经动心了。他还说见面后的第一个步骤就是往地上一跪，喊一嗓子：“在下能得小娘子垂青，真是杀身难报！”李云睿说这类的话就能让已经动心的女人大为高兴，她们过来搀扶的时候只要再在地上耍赖不起身，寻死觅活地跪一会儿基本就大功告成了。
李云睿的话黄石认为还算靠谱。毕竟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女性一般也没有什么和男性交往的机会，而且她们也不会有机会上网了解浪子是什么类型的生物。但李云睿把事情说得这么简单，一时间把杨致远他们听得都愣住了。当时已为人夫的贺定远一边警惕地看着洋洋得意的李云睿，一边用充满怀疑的语气说道：“李督司真会讲故事，说得就和真的一样。”
“什么叫讲故事，我一向就是往地上……不，卑职听说那些登徒子一般就往地上一跪，小娘子们自然心疼……”
李云睿的故事让黄石明白：在明末时分，把女子私下约出来的行为，对双方的名声都是一种很大的挑战。今天黄石设法让内卫把赵二姑娘偷请了出来，如果这件事情被外人知道了，他不要指望御史们会放过他。
按照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准，即使黄石对赵二姑娘有意，最合理的办法也是去向她哥哥提亲。不过因为作为一个曾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有一些话黄石觉得还是对本人说清楚为好。比较让黄石感到麻烦的是长生岛的王姑娘问题，但是他很快就确认自己对赵二姑娘的感觉和对王姑娘的感觉完全不同，所以黄石决定暂时先不去想这个问题。
在黄石走过来地时候，赵二姑娘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今天黄石的内卫来相邀的时候，她决定还是不要得罪这位人物为好。此外根据以往的接触，赵二姑娘觉得黄石基本上算是一位正人君子。再说黄石对赵家有过两次救命之恩，既然他要见自己，赵二姑娘觉得那就是冒险也要来一趟，不然就有些说不过去了，所以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黄石的戏文。
“赵小娘子安好。”黄石走过来以后大大方方地行了一个礼，跟着不等对方回礼就朗声说道：“在下欲与尊兄商议一件事情，所以想请教赵小娘子一件事情。
赵二姑娘细声细气地说道：“太子少保大人请说，小女子知无不言。”
“在下想请问赵小娘子，可否许配人家？”黄石看见对面的人一下子就把头垂下去了，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在下听说，尊兄曾和宁前一位同僚约写过婚书，不过令兄的那份还没有写，而且也没有行过下聘问名之礼，所以赵小娘子现在并无正式地婚约。不知在下所知是否有误？”
那次的婚书没写成，自然是因为黄石不好。今天来之前赵二姑娘也猜黄石很可能会提类似的问题，不过在她直接面对男子的求婚时，心里还是一下子被涌上来的感情填得满满的。赵二姑娘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脸上还蒙得严严实实的，本能地垂首向下免得被对面的人看见自己脸上地甜蜜微笑。
幸好理智总是比情感经久。赵二姑娘知道自己要是悔婚，估计她大哥就有些不好做人了。此外在赵二姑娘的个人印象中，黄石还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给她一种冷冰冰的感觉。
“这件事情，恐怕太子少保大人还是直接去问家兄为好，由小女子回答恐怕于礼不合。”偷偷挑眼看了对面的人一眼，那人纹丝不动似乎没有什么反应。赵二姑娘咬了咬下嘴唇，加重了语气说道：“确实如太子少保大人所言，家兄还没有写婚书。不过……以小女子之见，家兄一向重诺守信。”
“是吗？”黄石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对方言语里的含义似乎是反面的，不过也许是表达一种无奈，他还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停顿了片刻后，黄石决定再确认一下：“赵小娘子以为这个承诺该遵守吗？”
对面的人不讲话，黄石知道自己的话实在过于唐突了，不过作为现代人他看重女方自己的意见胜于女方家人的意见：“在下可以向赵小娘子保证，只要小娘子认为那婚约不算数，在下就一定能让它不算数！”
这种赤裸裸的表达让赵二姑娘又羞又恼，不过这次她犹豫了很久，才第二次下定了决心，低著头咬牙说道：“太子少保大人明鉴，小女子听说：一诺千金，无信不立。”
“原来如此。”黄石点了点头，跟着轻轻一笑间，就躬身一鞠：“今天是在下唐突无礼了，请赵小娘子千万恕罪则个。”
说完黄石就一抖披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走到内卫警戒线的时候他命令洪安通小心把赵二姑娘护送回家，然后就可以解除对赵家的侦查工作了。
等洪安通回来地时候，他看见黄石正在喝酒。这主要是因为黄石心中气苦，他自认为无论是身材、相貌、举止、礼仪，自己都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结果却这么干脆的被拒绝掉。输在一个女方连见都没有见过的对手面前，这让黄石自感大失面子，也有些遗憾——眼下的参谋们只懂得打仗，如果李云睿在，他肯定能给好好参谋一番。
洪安通着见黄石在喝酒，便忍不住把其他的人轰了出去，走上来前来说道：“大人一身而负辽东安危，怎能为一个妇人而自暴自弃，贪恋杯中之物？”
“自暴自弃？贪恋杯之物？谁？在说我么？”黄石惊奇地蹦出了一连串问话。虽然他现在确实是在喝酒，不过米酒的度数又不高。何况他也只要了一杯酒慢慢喝着解闷，并无一口气灌下一坛的打算，甚至连喝第二杯的打算都没有。虽然今天比起往日滴酒不沾要差一些，不过黄石自认为离酗酒还差得很远。洪安通这个大帽子扣过来让他很是惊诧。
洪安通见黄石不纳谏，连忙又退开一步：“属下敢请大人勿为女色所惑，而置将士安危于不顾。”
“好了，”黄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他把杯里的剩酒一饮而尽，接着就把那杯子丢到了洪安通面前：“拿去吧，我今天就喝这一杯而已。绝不会多喝一口的。”
脸上露出些许喜色的洪安通拾起了酒碗，他退出去前还不忘了对黄石说最后一句：“这也是属下一片犬马愚忠，大人从谏如流，将士幸甚，属下幸甚。”
“嗯。”黄石听任洪安通把功劳都划拉到他自己身上去了，他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就解开衣甲而朝里躺下，过了一会就睡去了。
一直睡到又被执勤的内卫军官吵醒，黄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户上还是一片漆黑。他心里一惊，一骨碌就翻身弹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听到任何人马喧哗地声音，这又让他悬着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沉声让外面地内卫开门进来。
确实不是后金军夜袭，他们说到底还是人而不是真的野猪皮。寒冬中的东北，摸黑从冰面上溜过夜袭，这样的本事后金军还是没有的。其实是章明河来紧急求见，外而的内卫军官就把他放了进来。黄石一边坐在炕上揉眼，一边让章明河坐下说话。
“姚参将他们追击去了！”章明河说完第一句话，本来还没睡醒地黄石一下子就从床上跳起来了，直愣愣地让章明河把话说清楚。
觉华之战后金军损失数千，可是几乎连明军的一根毫毛都没有碰掉。所以自打觉华保卫战结束，姚与贤他们就一直觉得后金军也不过如此，成天撺掇黄石找机会去劫营。跨过十几里冰面劫营的本事，后金军没有，黄石也没有，所以黄石毫不客气地否决了类似的提案。
等到黄石说后金军可能撤退后，姚参将他们就开始游说黄石追击，可是黄石不敢靠三千人去追击至少一万二千披甲的后金军。因为他估计后金的后卫至少有一个旗，万一自己的步兵大队被后金后卫部队拖住，那后金大军一个回身就能把自己吃掉。
昨天下午后金军就已经有了撤退迹象。黄石严令不许擅自出战，姚参将他们虽然看得心里痒痒，但也不敢自行前去追击。入夜后，后金的后卫部队也开始举火撤退了，胡参将和金参将终于忍不住了，就决定以觉华兵力自行追击，不通告黄石了。姚参将虽然不同意，但也保证不事先报告黄石。
黄石在觉华的地位本来就是大敌当前的危机感带来的。现在这个危机感消除了，他作为东江副将自然再也控制不住关宁军了。这四营的关宁军的行动被夜色遮蔽住了，东江军这里事先并无察觉。一直到关宁军前队开始乱哄哄地举火出营时，东江军内卫才感觉情况异常。
不过天色这么暗，长生岛内卫队也不确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派去询问情况的人得到的也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在章明河进来前他们还没有搞清楚是不是正常的调动，所以也没有喊醒黄石和洪安通。
章明河之所以明白，那是因为他被骗了：“……胡参将说要借卑职的火铳看看，当时卑职被灌醉了，就一口气答应了，结果他们就卷走了卑职的三百支火铳……”
东江游击章明河作为选锋营的营官，是黄石体系中唯一能指挥几个队的人。这次来觉华的七个队中有两个是选锋营的步队，为了防止别人说怪话，黄石平时一向让章明河单立一营，免得有御史弹劾自己吞噬友军。
章明河的两个步队有三百火铳兵，胡一宁他们昨晚到章明河的营中把他灌醉了，然后借走了他全部的火铳，跟着又邀请他一起去追击后金军。
虽然别人还认为章明河不是黄石的嫡系，但他自己却明显不这么看。胡参将他们的邀请立刻就把章明河的酒吓醒了，死活想把黄石发给他的火铳要回来。章明河的这个企图自然失败了，可是胡参将拉他下水的企图也失败了。章明河严令手下八百士兵不许走出营门一步，然后就急忙来找黄石汇报情况。
“你说姚与贤没有参与？”
“是。卑职还听见胡一宁骂骂咧咧地，他说姚参将把大头功劳分走了，这次去追击建奴如果有斩获，也绝对不分给姚参将。”
“嗯，很好。”黄石并没有进一步责备章明河。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要想下一步怎么挽回了。章明河虽然私下把武器借给别人，但他遇到大是大非还是不糊涂。况且章明河是第一个主动来投长生军的人，只要没有重大错误，那黄石怎么都要保住这个标杆。
“你起来吧。”看到章明河跪在地上吓得满头是汗，黄石还递给了他一条毛巾。黄石在屋里转了几圈，又推开窗户，冒著寒风看了看一片漆黑的东方：“寒夜中，我根本阻止不了他们。只有等天明再去追赶，希望还来得及。
黄石让章明河赶紧回去好好睡觉，天明后做好整兵出发的准备。送走了章明河后，黄石打算趁着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先睡上一会儿再说。不料他才钻进被窝舒服地叹了口气，卫兵就又把急吼吼的赵引弓带进来了。
才把气急败坏的赵引弓请进门，他就劈头盖脸地问道：“黄军门，金冠和胡一宁他们领着两营兵马自行追建奴去了，下官敢问黄军门以为胜负如何？”
见到赵引弓消息如此灵通，让黄石大吃了一惊：“赵大人从何得知此事？”
赵引弓的大妹夫是金冠营中的文书。这次觉华之战后很多文官都觉得黄石也没啥了不起的，反倒是赵引弓对黄石的看法彻底改变，特别迷信起黄石的判断来。听说金冠出兵追击后，赵引弓的大妹夫舍不得那份功劳就要跟着一起出发。因为他知道赵引弓绝不会同意所以也就没有通知他，一心想拿份功劳好升官。
赵家大姑娘虽然有些花痴，但她不是蠢货，她一门心思就是如何捆住丈夫的心，所以就化妆成书童跟着一起走了。赵二姑娘现在住在姐姐、姐夫家里，苦劝不住他们之后，就跑到哥哥那里报信去了，所以赵引弓就知道了。
赵引弓的大妹夫毫无疑问是个目光短浅地蠢货。黄石也听得出来赵通判对这个妹夫极其不满，与其说赵引弓担心妹夫，还不如说他是在担心妹妹。只是黄石有些好奇为啥赵家大妹子要化妆成书童一起去，但不等他问赵引弓自己就吐露出来了，原来他大妹夫不会骑马，万一遇险恐怕不能迅速逃脱。
当年广宁撤退时，姓赵的一家都积极学习骑马，赵老头让两个女儿也都学会了。今天赵大姑娘怕丈夫会遇到危险，所以就跟着去了。现在气恨交加的赵引弓一不小心，忍不住就把这些都讲了出来了。念及自己妹妹的安危，他还狠狠地在桌子上砸了一拳。
黄石叫亲兵给赵大人上茶压惊，现在他有点理解为啥赵家对自己的印象了。大女儿平时委曲求全还要受气，关键时刻这位老兄为了争功，还要把老婆带入他当护身符——赵家的女儿嫁给了这么一个人渣，确实也难怪他们恨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
跟随黄石出击的大都是他的内卫，这近百人也都是在辽东沙场驰骋多年的战士了。洪安通骑马紧跟在黄石右后侧，章明河这次也重操旧业，捏着一根马槊跟随在黄石的另一侧半个马身后。章明河原来的亲兵、家丁队已经解散，他留下了二十个人做营近卫，这次也都一起带来了。
黄石的计划是，如果后金军军容齐整，那他自然只有明哲保身。但如果后金军队形散乱，那他就可以看看能不能趁乱把几位将军抢回去。
赶到宁远堡附近后，黄石他们已经看清了眼前的战场。部分明军已经溃退而回，少量的后金军则在尾随追击。两军目前正在绕城而走，而城上地守军既不敢大开城门放人进去，也因为投鼠忌器而不敢开炮射击，只能在城头上傻愣愣地看着城下的追击。
“没用的辽西军又垮了，而且显然垮得很快，这都已经逃得七零八落了。”停住马观察了会儿眼前的一片混乱，黄石长长叹了口气，左手扶缰，右手缓缓拔出长剑，把它斜指向天空。
背后一片连绵的铿锵声，黄石知道卫队已经是人人刀剑出鞘了。他一夹马腹，向前冲去的时候高声喝道：“让建奴尝尝我们辽东边军的厉害！”
后面又响起连绵的响应声：“让建奴尝尝我们的厉害！”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节 骑战
上岛以来黄石本来就征用了些马，出发前他又冲到了姚参将营里要走了一批战马，并委婉谢绝了姚参将派兵的好意。离开觉华的时候黄石把统一指挥权交给了赵引弓，让他做好接受伤兵的准备，此外黄石还要赵引弓预备人力准备协防野战工事。虽然情况坏到这一步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可不防。
身后是举着他旗帜的传令兵，黄石手下的百余名骑兵一字排开，以他为中点排成了一个长蛇阵，他们跟在黄石身后缓缓催动坐骑，在不断加速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这个队形，直向远处的一队后金骑兵冲去。
“洪安通。”黄石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属下在。”紧跟着黄石的内卫队长立刻沉声响应。
“章明河。”
“卑职在，紧随于大人之后。”选锋营营官单手挺着马槊，也雄赳赳地高声喊了一嗓子。
逃到宁远城下的明军大部分是骑兵，他们一边绕城而跑，一边拼命喊着让城上开门。追过来的后金骑兵看上去并没有多少，而且队形也散乱开了，完全没有做好交战的准备。他们这样乱哄哄地追逐着，一直等长生岛骑兵冲到近前才有人注意到他们。
黄石紧紧绷着手肘，右臂握着长剑形成了一条直线，笔直地指向前方。胯下的坐骑跑起了兴子来，风声呼啸着从头盔两侧吹过，和密集的马蹄声混成一片。眼前的少量敌军似乎有些踌躇不定，但不少后骑兵仍然慢慢地集中了起来，放弃了追击，展开了队形，似乎是要和明军对冲。
“建奴来不及了，他们反应得太迟了！”黄石在心中为对手作出了判断。他又存力夹了夹马腹，受到激励的战马卯足了力气向前方冲去。章明河、洪安通和其它的军官也都紧跟在黄石的后面，用力踢着胯下的坐骑。也都比普通的内卫士兵们突出了至少一个坐骑位。
对面排列成阵地后金军见明军已经呼啸而来，似乎也知道没有更多的时间集中了，他们面对面地开始逆向速，全都冲着明军挥舞起了利刃。耳边地风声更响了，黄石很喜欢这种驱驰的感觉。他盯着不断逼近的敌军，目不斜视地又喊了起来：“洪安通、章明河，冲啊！”
“属下遵命，大人。”
“卑职遵命，大人。”
左右侧后几乎同时响起了回声，黄石随手放下了面具，跟着又听到两声大喊一前一后地响起：“杀建奴啊。”
“杀建奴啊。”
喊完之后两人也放下了自己头盔上的面具，响应声迅速漫延过整条明军战线，东江军全体士兵们每个人都使出吃奶的力气喊了一声：“杀建奴啊。”然后就落下了自己的面具，紧跟着身前地军官们向对手冲去。
冲在最前面的黄石紧紧握着剑柄，上臂与水平面垂直，肘尖贴着头盔指向苍天，上臂用力地背到了身后，准备发出全力的一击猛劈。
长生岛的骑兵制式装备是单手马刀。除了拿着马槊的章明河还有他的骑兵外，黄石身后的长生岛官兵都做出和了黄石一模一样的动作。这个骑兵动作也是贺定远建议地，刺杀虽然是最有杀伤力的手段，但贺定远认为在快速交错的战马上很难准确完成这个动作。
过去在长生岛的演练中，就是贺定远本人对人的精确刺杀十次里也做不到四次，所以他极力鼓吹刀劈才是骑兵交锋的利器。贺定远认为刀劈的命中率至少比枪刺要高上三、四倍，起码他本人几乎是百发百中。而且凭借错马那一刻的力量，刀劈也有致死、致残的威力，起码可以让对手立刻丧失战斗能力。所以与其追求用枪把人扎个对穿，还不如用刀劈来得实惠。
贺定远的这个评价和长生岛的统计数宇也差不多。大部分骑兵在高速运动中的刀劈命中率都是枪刺命中率的三倍以上。而且用枪的另一个坏处是：相对实战经验较少的长生岛官兵，面对生死考验地时候，可能会比后金军更沉不住气、更冒失地过早刺出手中的枪，这会进一步降低长生岛骑兵本来就不高的武器命中率。
而黄石的建军思想就是训练出大量廉价的、可持续消耗的战士，而不是少数技惊天人的精锐。既然贺定远的刺人命中率都达不到四成，那黄石就把长生岛骑兵的训练目标定在刀劈能达到五成左右的水平，这样只要对手的军队不都是贺定远这种级数的猛将，长生岛的交换比就不会怎么赔。而如果对手都是贺定远这种级数的战士……那就算交换比赔了又有什么吃亏的？
比较大的问题是枪刺战马的命中率比较高，不过这个也不怕，只要对手不刺人，骑兵就有一次砍他头的机会，怎么算也不赔本。平时黄石也经常在训练场上骑着马砍稻草人的脑袋，虽然他训练得不像普通士兵那么刻苦，不过这么久下来，黄石自信骑马砍人脑壳的命中率没有五成也有四成了。
两队骑兵线飞速地接近着，对面的敌人手拿着各自趁手的兵器，冲在最前面的黄石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对手手中的那根骑兵长矛。近了，更近了，只见那根长矛的矛尖一闪，远在黄石有机会挥刀前就当胸刺来。黄石向外一侧身躲开了这一击，跟着就大吼了一声，同时一剑挥去。但骑兵长矛从胸前划过时，他和对手的距离过远了，黄石的长剑在空中徒劳地画了一个大弧。
“不爽，真不爽。”黄石愤怒地猛拉缰绳，让战马嘶呜着从急奔中快速减缓下来。刚才那卯足力气抡圆的一剑落空，让他胸中气血翻腾，手臂感觉空荡荡的差点甩脱了臼。他拔转马头的同时，一边急匆匆地叫着：“掉头，快掉头。”一面就又再次加速，向对手冲去。
黄石周围的骑兵也都拔转马头跟了上来。几个武器脱手的官兵也都拔出备用的马刀，再次大声呐喊着把利刃挥舞到脑后。刚才的交锋让十个左右东江官兵落马，但对手地六十多人中也有二、三成的人掉下马来。明军和后金军中有几个落地的已经爬了起来，开始用备用的武器交手厮打起来。
黄石拼命催促着胯下坐骑加速奔跑。骑兵对冲的时候谁速度慢谁就更容易被砍中，他明白这个道理，对面的敌军也明白。剩下的四十几个后金骑兵也已经转头过来，勇敢地又向人多势众的明军迎了上来。
黄石纵马迎击地时候，手中的剑在空中虚劈了几下，示意身后的部队排成双层队形。现在他深刻地体会到：比起插在地上不动的稻草人，骑马的敌人还是要难砍一些的。死命地踢了马腹几脚，黄石用力地把右臂和长剑在空中抡了几个大圈才背到了脑后，这次紧紧盯住对面敌手的时候，黄石甚至忘了确认一下自己的部下有没有及时跟上。
又是刚才那个敌兵在自己的对面。黄石双眼锁住那微微颤动的矛尖，上身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把剑或者马刀在后脑位置储力也是长生岛的骑兵规范动作之一，本来贺定远是主张不拘一格，怎么习惯怎么来的，但黄石不以为然，因为他没有足够的时问去训练骑兵。
所以长生岛每次训练或者军事演习后都会把结果详细记录下来，统计各种姿势的命中率并加以分析，最后发现对于长生岛现有的平均水平来说，在真人对抗训练中这种姿势的命中率最高。开始黄石和参谋军官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这种动作效果好，但还是下令推广了。后来军事演习进行得多了，黄石他们才发现原因：因为这样骑兵就没有机会用马刀去格挡对方的攻击了。不然面对刺过来地长枪时，不管是不是会被刺到，骑士总是本能地用马刀去格挡，从而降低了攻击效果。
“我们长生岛的战术手段，一向强调勇敢精神和进攻主义，无论什么兵种都要有孤注一掷的抵近攻击决心，这种兼顾凶猛和准确的作战是最受我们推崇的作战模式……”黄石在心里默念着这些话，这次对面地那支骑矛一直没有动，黄石也一直没有躲……马上，马上就可以挥刀了……终于，在这一瞬间那矛尖斗然一震，快捷无比地扎了过来。
这时黄石的目光已经开始向上移动了，他全凭本能地一闪，在两人错镫前的那一刹那，黄石手中的长剑也奋力地挥了出去。这次两人靠得很近，剑光一闪就笼罩在了那后金兵的头盔上，那后金兵已经来不及收回骑矛了，所以人就拼命向前趴去。
双马一错而过，黄石看见自己的长剑在对手的头盔上一挨，接着手上就传来重重的粘滞感，急冲的马力差点把剑带飞。“好！”黄石大叫了一声。错马而过后，黄石用力拉缰的同时，把长剑竖在眼前，眯着眼看着从上面滚落而下的一滴滴鲜血。
“刺激，刺激，真爽啊。”剑身上的血迹让黄石哈哈大笑起来。刚才两次和死神错身而过的瞬间，他都感觉心中一寒，全身汗毛也都紧张得倒竖。这次用剑挥中目标后，胸中顿时就是如释重负的一松，好像快溺死的人猛然透出一口大气那么痛快。
今天凌晨听说关宁军又闯祸了以后，黄石在第一时间的惊愣后，发现自己心底竟然有隐隐的欣喜。自从上觉华岛以来，虽然黄石为了大局一次次委曲求全，但这绝对不代表他很满意扮演这种角色。从长生岛的利益讲，黄石不希望这几个花了好大代价才维系下来的将领们出事；但从感情上讲，黄石又很希望这几个二百五能出点丑、丢人。
还有就是昨天，一个被他救过两次的小女人给他脸色看不说，自己的护卫官也举着大义的帽子来触自己的霉头。黄石自认为不是流氓，他不打算去和一个小女人计较，他的护卫官忠心耿耿，于公于私他也不能找洪安通的麻烦，所以他勉强把怒火压了下去。刚才黄石看到宁远城外后金军阵形散乱时，他心里的那份激动真是怎么形容也不为过——可算是找到一堆能痛打出气地杂种了，我一定要把你们扁到爆！
勒定马后，黄石一甩手中的长剑，就猛地调回头来。这次明军又有十个人左右掉下了马去，可后金兵却有一多半都被打下了马。再一次交手，明军仗着人多形成了两层布置。后金军和第一排交手后，还没有调节好马姿就要面对第二批马刀，而后排地明军骑士不但因为无须防备后金兵的反击而可以全力进攻，更因为后金军大多处于旧力才尽的状态，导致第二排明军的攻击命中率也提高了。
那六十多名后金骑兵现在还剩下不到二十人，他们这次也不调头了，而是扔下了落马的同伴飞速逃离战场。
黄石领着剩下的骑兵重新跑动起来，掠过在地面上交战地一伙人身旁时，黄石轻松地做了一个直劈，就和往日砍稻草人一样的简单。手中的长剑砍在一个背冲着他的后金士兵后脑上，马匹冲过后黄石把长剑收回胸前看结果，这次剑刃上不仅染上了新鲜的血迹，更有些乳白色的桨水。
十几个后金残兵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站在地面上的那几个则在转眼间就被明军杀了个精光。黄石的卫队捉住了不少无人地马匹，有些明军官兵是因为马匹受伤而跌落的，其中几个没有受到什么伤，他们从友军手中接过战马的缰绳，又重新加入了部队。
“黄军门，黄军门！”
这队后金军逃走后，黄石立刻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声，接着就有一大批明军向他的旗号这里涌了过来，为首的一员战将披头散发，样子狼狈不堪，嘴里犹自呼喊着：“黄军门救命之恩，末将没齿不忘。”
黄石闻言定睛一看。那人不是金冠又是何人？在今天以前，金参将一共上过两次战场。第一次是耀州之战，他伙同周守廉、姚与贤一起扔下李承先和鲁之甲跑了。第二次就是上次的觉华之战，他细心看了黄石那仗后觉得东江军也没啥了不起的，鳌拜一伙儿辛苦爬了很久悬崖，也没闹出什么动静就被金参将轻松打死了，这更让他觉得自己以前是高看建奴了。
他们几个昨天私下商议的时候，觉得反正都不是五品以下的官员，黄石拿他们基本没辙。就算黄石坚持弹劾他们，只要能抢在这之前打个胜仗，那就什么都结了，所以就定计去骗东江军的火铳。
灌醉了章明河骗走了他的火铳后，金参将他们觉得黄石既然能靠千余火铳打七个旗加蒙古人，那他们三百火铳加自己的那几千三眼，收拾些断后的后金兵还是不成问题的。今天他们本打算仿效黄石那天的方法，用火铳齐射来惊马，然后乱射一气把后金军轰杀到渣。
他们也确实幸运，只遇上了一个旗。这良好地开始让金参将一伙儿很高兴，可是不幸的事情紧跟着就发生了。也不知道哪个狗才在才看见后金军靠上来的时候就放了一铳，接着全军就炸了窝一样地把所有的火铳都打出去了。借来的火铳因为添药的问题，似乎威力也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好像还有人把它当作了大号霰弹枪使，往里面塞了不少小弹丸。
结果火铳的硝烟还没有散尽，后金的骑兵就杀到了眼前。金参将糊里糊涂地就败下阵来，等他脑子清醒一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绕着宁远堡跑圈了。
黄石冲着金冠微微一笑：“金将军没事吧？可曾受伤？”
“没有，没有。多谢黄军门关心，末将一切都好。”这话倒也不是客套，本来这些日子金冠身体一直很不舒服，但大功在眼前，他一直拼死支撑。今天金冠和友军一起出击前，身体不适得几次差点倒下。但没想到围着宁远堡跑了两圈，连惊带吓出了一身大汗后，金冠满身的病痛都不翼而飞了。现在他的感觉就像是年轻了二十岁一样。
“胡参将还在前面！”金冠身边还有一起逃来的近千骑兵，而逃了一半的时候，胡一宁就不见了。
少部分后金武士当场战死，落马的全部四十二个后金兵最后都变成了死尸，而明军只死了八个人。十一个重伤失去作战能力的人也被扶上了马，黄石让金冠派些人把他们送回觉华。
“没问题，包在末将身上，黄军门你就放心吧！”
金冠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的同时，衔尾追击他们的后金骑兵在不远处集结了起来，金冠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跃马疾驰到黄石身前，挥舞着拳头冲着后金军所在的山头大喝起来：
“建奴！可是来送死的么？”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节 追逐
狐假虎威的金冠向后金军挑衅的时候，黄石和他的卫队正在休养马力。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一直相信蛮族的经验优势可以，也一定会被近代军队的勇气和组织压倒。黄石在心里默默地回顾了一下交战的过程，用马刀抵近攻击不仅在训练场上有着良好的统计数字，而且在实战中也确实有着很好的效果。
从实战经验上来说，现在的长生岛官兵虽然有了极大地提高，但恐怕还达不到和后金军持平的地步，所以水平上的差距就只有靠勇敢的进攻精神来弥补了。不过黄石相信水平差距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只要长生岛坚持消耗战，那么双方的水平就会越来进接近。比如在最近的战役中，后金的白甲兵就再也不能像盖州之战中那样给黄石以巨大的震撼感了。
对面的后金军看起来并不多，黄石估计人数似乎也就是东江军的一半。虽然还有一些散兵正赶来围拢在对面的旗帜下，不过着起来不太可能超过己方的兵力了。趁着对手集结的机会，黄石还有他的卫队们，以及他们的坐骑都在用力的喘气，尽快地恢复着体力。
黄石的这个判断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追击近千逃亡明军的不过是后金的两个牛录，此次出征辽西的时候，他们各都带了八十甲兵。一路上不停因病减员，还要留下一部分人看守、保卫后路，更要派兵押送缴获的粮草回海州，所以到了宁远的时候，这两个牛录都只有六十骑而已。
今天追击的时候，因为关宁军已经跑散了，所以这两个奉命追击的牛录也分开两路包抄了。刚才那一路的牛录在东江军的追击下已经崩溃，人马都逃之夭夭。现在这个牛录看着远处的蛇旗，突然感到胸口被一种无能为力感充满了。
以往和东江军作战，虽然是互有胜负，但毕竟还是胜多负少。但和眼前地这个黄石交手，后金军竟然是一仗都没有赢过。开始的几仗被后金军说成是东江军依多为胜，但南关之战后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有点不靠谱了。但是后金军上下都宁愿相信南关之战是己方过于疲惫了，如果不是因为急袭旅顺太疲劳，原本不该如此地。
但复州之战又把这种说法无情地粉碎了。努尔哈赤虽然极力掩盖复州一战的实情，但后金军上下都找不出太多的理由。尤其是正蓝旗的旗主莽古尔泰，更是气沮已极。到了这次的觉华之战，后金军全军都觉得对面不过是简简单单的野战工事，完全不是什么固若金汤地要塞。但他们扔下了那么多条人命，却连对手的皮都没能擦破一片。
现在后金军军中的士气，已经不只是一片低迷这么简单了。但上至典型的三贝勒莽古尔泰，下至还没有成年的十三、四岁童子兵，他们都坚信长生军是绝对不敢和后金军骑兵作战的。不少悲观的后金军同意长生军很勇敢、同意长生军很团结、也同意长生军很能打，但无论时间地点如何，每一个后金官兵都不会忘了加上一句：“如果是骑马对冲，我们一个勇士能打二十个长生岛杂种！”
“建奴，可是来送死的么？”
金冠又冲着对面高喊了一声，黄石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不过他忍不住在心里充满恶意地想到——如果建奴骑兵冲过来地时候。金冠这厮回头一看，发现我已经跑了，他脸上又会是什么表情？
虽然黄石很有涵养地听任金冠出风头，但是他身后的章明河却再也忍耐不住了。他猛地从黄石背后冲了出来。很煞风景地冲着金冠嚷了起来：“金参将，我的三百支火铳呢？快快交还与我！”
听见章明河的喊叫声后，金冠顿时脸上就是一片尴尬之色。虽然他们定计要去哄骗些长生岛的物资，但最后为了保险起见，金参将他们还是把行骗目标锁定在了章明河身上。第一，因为这个家伙官职低而且年轻，他们这些老油子觉得肯定能把他哄得团团转；第二，金参将他们还以己之心度人，觉得章明河另立一营肯定不是黄石嫡系，说不定黄石心里还盼着章明河倒霉好整治他；第三，他们进一步认为章明河也未必和黄石一条心，说不定可以给他点甜头，把他也拉上贼船。
“火铳交给胡参将了，等一会儿胡参将回来，章将军一问便知。”金冠支支吾吾地把黑锅推给生死不知的胡一宁了。刚才看见章明河紧跟在黄石身旁后，金参将就在心底暗暗叫苦。现在一看自己好像把黄石得罪到了，还打了一个大败仗，金参将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吴玉和张国青今天跟着金参将、胡参将一起出击，现在也跟着金冠一起逃了回来。这两个游击也赶快随声附和，一口咬定胡一宁不仅是制定、教唆、执行骗局的罪魁祸首，还把章明河所有的火铳都独吞了。
章明河脸红脖子粗的似乎还要争辩，黄石轻喝一声把他招了回来。现在不是和这帮人计较的时候。黄石在这些人身上下了那么大地本，眼看这场胜利也能帮助他们爬上高位，自己还指望他们能为长生岛传播些好话呢。黄石想，要是将来到辽西来工作，有这些打过交道的熟人总是会好些。就算不来辽西也说不定能和他们做些买卖，为长生岛和辽南做些有用的工作，现在不好为了几百火铳搞得前功尽弃。
不过这些理由都不是最关键的，黄石始终坚信一点：大敌当前的时候，绝不是内讧地好时机。
叫回了激愤的章明河后，黄石感觉自己这边的马力休息得差不多了，而对面的后金军似乎还没有恢复状态。他翻身跃上战马，又一次把长剑拔了出来。
虽然有过长期的严格训练，但只要一天还没有经过实战考验，黄石就一天无法放下心来。经过了刚才的亲身实战后，黄石得出了几点结论。首先是被敌人先发制人的恐惧感是可以克服的；其次就是敌人先发制人的后果不是不可以忍受地；最后就是马刀的抵近攻击效果不错，非常、非常地不错。
纸面上地理论永远比不上亲身感受。因刚才一仗而充满自信的黄石高举着长剑，向着眼前敌军的头上虚劈了几下，同时他环顾着自己周围的部下。和黄石一样，这些人也都展示出了比刚才出发前更强烈的斗志和信心，他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跃身上马，抽出了雪亮的白刃。
军官们按照从高到低地等级，纷纷策马向前挪了一段，他们的身后是军龄最长的内卫老兵，然后是军龄一般的内卫，队伍最后面是最缺乏战斗经验、只上过一两次战场的年轻士兵。默默无声中，按照等级排队完毕的官兵们，都和黄石一起把马刀遥指向对面的敌军。
眼前的友军都识趣地躲开了。无遮无拦地大地，从马前一直延展到远方的敌人旗帜之下。黄石用余光扫了一下右侧的宁远堡，上面有无数人头攒动。他们射过来的热辣辣的目光，让黄石顿生置身于骄阳旭日中之感：“兄弟们，让我们去把建奴打垮！”
“遵命，大人。把建奴打垮！”
黄石落下自己的面具，双腿已经重重地夹上了马腹……
山丘上的后金牛录刚才就一直在观察对面山头上的明军。虽然眼前的这面蛇旗已经是后金军的噩梦，但这个牛录和所有地后金官兵一样，相信长生岛的骑兵也就是一只追击骑兵，他们绝没有和后金军当面冲突的勇气。以前长生岛的骑兵不都是只有追击的胆量么？今天他们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在后金军休养体力地时候，这个牛录就如同自我催眠一样地反复这样唠叨着，他试图让自己相信刚才那个牛录不是败在堂堂对战中，而是因为被明军突袭才遭到毁灭性打击的。可是虽然他嘴上一直在啰里啰嗦地唠叨着，心底反驳的声音却越来越响亮，这反驳的声音让他始终不敢下令进攻。
刚才不下令进攻时，牛录还可以找些理由来自己欺骗自己，比如“蓄养马力，等待时机”这类的东西，可是等到对而的明军开始排兵布阵，明显准备进攻的时候，牛录就再也说不出什么能安慰自己的理由了。
黄石带领全军拔刀后，那个后金牛录机械地下令全体上马备战。只是等看到远处的明军开始驶下山坡后，后金牛录却张口结舌，怎么也吐不出迎战的命令来。
牛录手下有不少人看到了刚才对战的全过程，在每一次交锋中，被击落下马的友军人数比敌军只多不少。虽然明军有人数上的优势，但明军确实是靠堂堂正正的骑战取胜的。一个巨大的疑问沉重地撞击在这个牛录心头上：“那个牛录也是六十骑，只对冲了两次就被打得全军覆没。黄石的人多不说，马力也比我要好，我也是六十骑，那我能不能赢他呢？”
等到明军冲下土坡开始加速后，后金牛录喃喃自语说了几声“来不及了”后，就飞快地拨转马头，对着大家喊道：“撤兵，撤兵。和大队会合。”
黄石带领着军队紧紧地追击而去，缨盔两侧又响起了畅快的风声。冬季地面上腾不起太多烟尘，面前的敌军把背影和后脑展露在明军面前。沿路狂飙的两军中，都不时有人失蹄落马。那些倒霉的后金官兵要不是被疾驰而过的马群踏成肉泥，就是才勉强站起来就被无数把马刀再次砍倒。
在这种毫无危险的追杀中，黄石作为冲在头一个的人，自然最有机会让自已的剑刃染血。一开始他就劈中了一个落荒而逃的敌军，虽然他没有把握那一剑定会要了对方的命，但是想想自己身后的那么多人，那个敌兵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下场肯定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面前又有一个敌兵落马了，那个士兵拼命挥舞着双臂，往前跑的时候后仰着脑袋，把脸都仰到了天上。黄石纵马从他身边驰过的时候，一个直劈就把奔跑中的人拍落尘埃。
“嘿——”黄石痛快地大叫了一声。仗打到这般田地，真让他感到全身上下都是淋漓畅快之感。
从山东文官那里受的气、在京师那些日子里受的闷气、还有辽西文武给他找得不痛快，仿佛都随着这一下下的劈砍而逐出体外了。
本来为了包抄逃窜地明军，这个牛录和另一队后金军分开后就开始绕大圈。刚才和明军对峙的时候他们已绕过了半个宁远堡，长生岛的军队已经横在了他们回家的最近路程上。既然这个牛录的后金军连拼死杀开血路的勇气都没有了，那他们现在就只有绕着宁远堡跑圈来摆脱明军的追击。在两队人环城而跑的时候，宁远堡上密密麻麻都是瞪着眼向下观着地士兵，还有协防的军户和百姓。
就在他们的眼前脚下，一群狠角色在前面玩命地跑，一群更狠的角色在后面拼死拼活地追。堡内七个野战营的关宁军，无数的军户和壮丁在城墙上站得满满的，人们互相推搡着，都想挤到墙边来观看这罕见的盛况，而宁远堡内地大人物们也都爬上城楼，瞠目结舌地看着后金军被明军追击得亡命飞奔。
后金军本来也希望明军会适可而止，等到围着宁远堡跑了半个圈子以后，后金牛录才知道今天这事情恐怕是麻烦了。这些甲兵都是他的家奴，正因为他手下的骑马好手多，旗里才会给他这么多马。每次有人掉队都让他心痛如绞。
这队后金军本来和明军对峙的位置是在宁远堡东门偏北处。为了摆脱长生岛官兵，他们先是笔直南下，然后从南门前拐大弯向西。现在他们已经朝着西门逃来，兵锋直奔宁远北门前的官道而去。
当城下的百多骑兵争先恐后的从宁远堡西门前冲过时，这场追逐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他们再也没有谁都还能去留心西门城楼上观众的反应了。先是一团后金骑兵从眼前横着奔腾而过，跟兔子一样地向着北方绝尘而去，然后就是更大的一团明军骑兵呼啸而来，如狼似虎地追着后金军的步伐远去。
宁远北城楼上地众人看着目眩神驰，一时间竟然都说不出话来了。这两军都从眼前通过后，城楼上人群的目光也都被黄石的旗帜牵走了，傻傻地看着那面红旗在升腾的尘埃中起伏。一个被群星捧月般围在正中的人率先反应了过来，此人身材矮小、肤色黝黑，还穿着一套明显很不合身地盔甲。他摸着颌下的胡须，若有所悟地说道：“原来马刀骑兵这么厉害！”
“袁大人高见啊！”
“袁大人真是见微知著啊！”
“袁大人一语中的，真是令末将茅塞顿开啊！”
周围的一群感慨之声才刚刚响起，他们就又听到左侧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这让他们又纷纷把投向右侧的目光收了回来。只见西门南方又滚滚涌过一彪人马，当前的大旗上书着一个大大的“金”字，这面大红旗后还有两而稍小的将旗，一面上有个“吴”字，另一面上则有个“张”字。
来着正是金参将、吴游击和张游击带领的近千关宁铁骑，这浩浩荡荡地军马奔腾起来，那气势真是地动山摇，城上众人眼中只见千军万马如流而过，轰隆隆的蹄声震耳欲聋，就连脚下的城池似乎都随之抖动。
这队关宁铁骑的为首之人金盔银甲、大红披风，正是金冠金参将。他虎目圆睁、咬齿嚼唇，脸上的铜须也一根根地炸起。右手提着一柄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青龙偃月刀，左手死死抓着马缰。金冠身体微微前倾，一马当先引领全军追击，全身上下的彪悍本色尽显无遗。正似那勇猛无敌的钢铁凌将，好个跃马横刀的无敌金刚。
金冠身后就紧跟着另一位威风凛漂的大将，原来是关宁游击张国青。张游击双手紧握马耳边的缰绳，人已经离鞍而起，弓着腰踩在马镫上。张国青双唇紧闭，古井无波的面色沉静如水，深邃的眼神越过金参将的身侧，直向更前面的黄石将旗望去，两腿不停地反复夹紧，策马紧紧随在金冠身后。
马术最差的吴玉跟不上金冠和张国青的脚步，在他的竭力催促下，总算把自己的位置保持在了中军里。横眉立目的吴将军右手仗剑直指天空，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面目狰狞犹如地狱中的恶鬼。
“驾、驾……”通过宁远堡西门城楼前时，凶神恶煞的吴游击又用力地鞭策了几下坐骑，然后宝剑向前用力一挥，不顾眼前弥漫的烟尘扑而而来，兀自嘶声大呼：“杀啊，儿郎们，杀奴啊！”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节 穷鼠
今天这两个一直追击到宁远堡前的后金牛录本也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态来的。牺牲几个人如果能换回一大批人头和装备的话，牛录们还是很愿意干的。但硬啃长生岛的人马实在没有什么好处，除非……后金牛录回头望了一眼背后的旗帜，除非能砍下黄石的人头，否则赏赐绝对比不上损失。
不过这牛录也知道自己这是痴心妄想。真回头去杀黄石，就算有命挣还不知道有没有命花呢。他现在也只有快马加鞭，希望能尽快摆脱背后的追兵。只可惜他们这群后金军是长途追击而来，刚才又一直和金参将他们围着宁远绕圈子。现在从猎人变成猎物后，他们的马力已经不足以保证他们安全脱逃了。
才绕过了小半个宁远堡，就有更多马力将尽的后金骑兵开始掉队了。已经有好几个人的坐骑因为耗尽体力而摔倒，人也被明军追上砍死。所以后来那些掉队的士兵为了摆脱追兵，有不少向外跑开，希望大部队能引走长生军的主要注意力。
黄石一行仗着人多，每次看见有掉队的后金士兵试图向外逃开时，黄石都会挥剑示意给身后的部下，让两倍于他们的长生岛骑兵脱队前去追击，本队则紧紧咬在后金牛录主队屁股后，不依不饶地坚持追击下去。
黄石眼前的几个后金士兵和他的距离不断地拉近，他又用力地踢了踢马，让这个缩短距离的过程变得再快一点儿。最靠近黄石的那个后金士兵竟然还没有扔掉他的钉枪，现在他一边单手控缰，一边半扭着头把钉枪向后扎过来，脸上是一片困兽犹斗的绝望神情。
后金兵使用的单手钉枪一般都做得很长，这主要是为了平衡两端的重量。打仗的时候因为太沉所以只能握在枪杆中段，还必须要挟在腋下才能保持水平。一般来说，四米钉枪的攻击范围大概相当于两米五的马槊或骑矛。不过由于马槊和骑矛都是双手持武器，所以刺杀起来也更灵活。
当然，后两者的制造工艺更复杂，也更昂贵。
因为钉枪很难调整刺杀方向，所以以往黄石并不看好它的骑战效果。但现在他发现这东西用来阻止追击还是很不错的，起码对手中只有一把剑的黄石就很有威胁。他进入了那个敌兵的左侧攻击位置已经有一会儿，但几次尝试攻击都被钉枪阻扰，没能成功地靠上去砍人。
“你有本事，算我玩不起好了。”黄石从腰中把手铳摸了出来。这种新式武器的威力还不算太大，大约和步弓差不多。手铳的攻击范围虽然不小，但骑在剧烈颠簸的马背上，超出二十米就天知道会打到哪里去。
刚才骑战的时候，二十米的距离对于错马交锋的两人来说也就是一秒的事情，黄石自然不能用这个东西。而且马速就是安全的保证，黄石更不敢为了提高准头而降低马速去挨砍。再说，在高速奔驰的马背上射击一个高速目标，黄石觉得自己的射击水平还远远做不到这一点。现在这种追击战的时候，用手铳看起来倒是正好。
不过火绳枪的主要问题就是麻烦，收拾好手铳后黄石还需要用火石给引绳点火。他双手放缰准备火铳，马速也因此慢下来了不少。就在他正忙着点燃火绳的时候。突然听到斜刺里传来一声大吼，身后章明河拍马插到黄石马前，抢到了左侧后的攻击位置后，他一槊就把那个敌兵捅了下来。
今天章明河的心情很不好。按理说他几年前就已经成名了，早早就以马术精良而闻名选锋营。被章肥猫将军选拔为家丁后，全营上下更都把他看作是选锋营的千里驹，认为他前途不可限量。章肥猫在南关之战中阵亡后，章明河不负众望地成为了新一任选锋营领导，这个时候他也才不过二十岁出头而已。
但从此以后章明河过得就一天不如一天，除了章观水那几个老弟兄以外，营里营外对他服气的没有几个。要不是黄石一直给他撑腰，章明河自知早就混不下去了。复州之战选锋营更把脸丢到姥娃家去了，章明河一咬牙就放弃了自己的独立自主权，投身长生岛成为黄石的旗下部属。贺定远一直是他心里的榜样，章明河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忠诚和武勇成为贺定远那样的人物。
黄石待他也确实不错，章明河好歹也是长生岛体系里的第一个营官。这次觉华之战选锋营的两个队表现得很勇敢，虽然章明河对这个营的权利和影响已经很小了，但这战功毕竟也要算在他头上一份啊。
想到自己的果断决策和锦绣的前程，章明河原本心里挺高兴。没想到昨天被金冠他们一奉承，忍不住多喝了两杯，竟然闯出来这么大的祸。今天早上出击的时候，章明河特意挑了一根丈许的马槊跟着黄石来打仗，满心要多捅死两个后金兵出出气。
人生总是急什么就不来什么，刚才对冲的两阵中章明河一个人也没能捅着，这让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而且燃烧得更加旺盛。见到黄石磨磨蹭蹭的一直没捅死那个后金兵，章明河再也按捺不住，跃马抢到了黄石身前就是一槊，命中后他心中的快慰真是难以言传。
前面的另一个后金兵自知逃不掉了，就掏出骑弓想射箭伤敌。章明河紧盯着那人的动作，等后金兵双手放开准备射箭的时候，章明河趁着他马速稍缓，又是一声大吼挺槊扎去，正中那后金兵的肋下……
后金军风卷残云般地扑向宁远北门，踏上官道后就舍命向北奔逃。他们前脚才刚刚从北门城楼前冲过，后脚黄石一伙儿就杀将了过来。现在双方已经靠得非常近了，刚才黄石看到这支追兵不多而且队形没有章法后，他本打算击退追兵救出那些关宁将领。听说胡一宁掉队后，他想着的也不过是驱逐敌兵，然后再搜索一番来路，看看能不能把胡参将找出来。
可是一旦看到敌兵在面前落荒而逃，体内原始的追猎本能就复苏过来了。黄石和他的部下们都变得越来越兴奋，紧紧向着逃敌追赶上去。他们刀剑不断地挥动着，更多的鲜血随之喷洒而出，长生岛一行人不断发出兴奋的喊叫声，拼命催促战马前行。
眼看敌兵就在自己眼前二、三百米落荒而逃，而且人也越来越少，兴奋不已的黄石又狠狠踢了踢坐骑。此时他胯下的战马奋力昂首，加速向前追去。
那个后金牛录看着身边不断减少地同伴，真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又一次回头看了看后面地追兵，有些吃惊地突然发现紧跟在后面的追兵原来也没有多少了。以这个牛录的经验来看，这些追兵腾起的烟尘看上去也就还有三十个人左右。
紧追不舍的黄石、章明河等人一直顾不得往后看。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敌人，满心指望着能快点追上前去再多砍死几个。但事实上和不断掉队地后金军一样，东江军也有些人的马力将尽，就慢慢地落在了后面。而每次有零散后金军脱队逃散时，黄石都会分出两倍于逃兵的兵力去追击，所以渐渐的他们也就不存在什么兵力优势了。
眼看着后金军突然奔下官道绕起了圈子，黄石不禁大笑三声：“这是狗急跳墙了么？”他长剑一挥，就带着部下直趋而前，跟在后金军背后绕了两个圈。
前面敌军的马队窜上了一个山丘，跟着就纷纷消失在山坡后。黄石撵着敌军的尾巴追上山坡，第一个跃上土丘的最高峰。在第一眼看到山坡背后敌军部署时，黄石前倾的身体本能地后仰了一下，前指地长剑也猛地一个回缩，似乎是要做出一个止步的命令。
……
那个后金牛录本来只是心疼自己损失的人马，但看到追兵不过三十个人左右时，他就又动了狙击黄石的念头。他身边的人已经只剩下四十个了，而且照这个架势跑下去，至少还要再丢一半给明军。
兵法上所谓的“穷寇勿迫”说得就是这种情况，反正逃跑也是死，那个后金牛录就发狠要决一死战了。如果能杀了黄石，那他无论损失多少人马，旗里和汗王都肯定会给他补齐的。后金牛录也没有把握说自己的坐骑一定有充足的体力让自己逃掉。反正都是一死也没什么大不了地，总比掉队然后被窝窝囊囊地砍死，像现在这样被黄石一刀一刀地割肉好一些。
所以他带领部队逃下官道，直奔路边的丘陵地带而去。这时他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黄石看见地形复杂就能放过他。但后金牛录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了，东江军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也跟着冲下官道，一直追逐着他们驰入了丘陵中。
这样后金牛录最后下定了鱼死网破的决心，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较高地丘陵。带头冲过山后，他立刻拉住了马匹，第一个跳下马开始准备伏击。他身后的奴才们虽然还有些惊慌，但一看这个架势也就明白了主子的打算，也纷纷扯住坐骑，以最快的速度拉起一条防线。
最后几个后金兵逃过山丘最高点时，已经有二十多个后金武士在后坡的伏击线上站稳了。后金牛录正急速地给他们下达着命令。这批后金士兵把马横过来构成简易的野战工事，最早停下来的几个人还取下了马背上的厚毛毡，挡在身前当作盾牌。
马匹拉成的防线中央，十个后金士兵拿起了铁胎步弓，已经把弓弦拉成了满月状。他们才做好这个准备，黄石就一马当先从山顶上跃了出来。后金牛录看得真切，手臂奋力向着他一指，口中大喝一声：“放箭！”
跃过山丘最高线时，黄石人在半空已经看到后坡山脚处的敌阵。看到那些在二十米外指着自己的弓箭后，黄石先是本能地往后一仰，跟着就急忙向左一扯缰绳，同时人已经缩身倒向了坐骑的左腹。他这猛烈的一扯几乎把笼头从马头上拽下来，马匹的脖子生生被他向左拉成一个大弧。这个时候一排利箭已经呼啸着激射而来，黄石右腿脱镫向左倒去的时候，先后看见两支箭从头顶划过，坐骑也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声。
马匹前胸一下子中了四箭，马颈上也中了两箭。在它软倒在地上之前，黄石已经双腿脱镫狼狈地屁股落地滚了出去。在拼命闪开以免被坐骑压住地时候，黄石的心里只来地及转过一个念头：“等我有钱了，一定要给马配上胸铠和颈铠。”
……
后金牛录看见黄石跌下马后，急忙催促弓箭手上弦。他们即将再次拉开弓的时候，明军的后队已经冲到了眼前，射出的十支箭又放倒了两个明军骑手。明军的战马不肯往后金军用马拉出的防线上撞，它们自动驮着骑手从两翼绕行。最外围地两个后金兵和明军骑兵的交锋结果打成了一比一平：一个明军被后金军的钉枪戳下了马，而另一个被飞驰而过的明军一刀劈开了脑壳。
后金牛录立刻安排自己的一半骑兵缠住明军的骑兵。他知道明军将会变得越来越多，黄石的上百部下很快就会统统赶来。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在这之前杀了黄石，然后寄希望敌军会士气崩溃而退，这也是这几十个后金士兵唯一生还地机会。
三十余个明军骑兵瞬间就冲过去了二十个，还有几个已经跳下了马，聚集到了黄石落地的地方。后金牛录知道活命的机会转瞬即逝，他当机立断喝令部众冲锋，跟着也推开身前的马匹，挥舞着一柄大斧向黄石的位置扑去。
……
黄石落马后手脚并用地退开了两步，他右胸和右大腿前外侧各中了一箭，不过这两箭都没有构成伤害。盔甲前方的防御能力本来就很强，平均厚度大概是背部铠甲的两、三倍，而右胸位置也正是全身铠甲最厚的地方之一，击中那里的箭根本就没有能击穿他的山文铠。
其实将军铠的大腿甲也是重要护甲之一，黄石觉得也差不多有一毫米厚。但这箭或许是距离太近了，它竟然能把山文甲片击得深深内陷，箭头也直嵌入盔甲中。黄石左手用力一扯把它抽了出来，他急速地扫了一眼箭头——还好，上面并没有血。魏公公精挑细选的盔甲果然质量不错。
后金兵冲过来的时候，黄石已经站起了身。他用力把箭扔到了一边，跟着就拔出了腰间的长匕首。黄石看着前方山脚下伏击自己的后金官兵，右手把长剑轻松地转了一个圈，缓缓停在胸前斜指前方，嘴里吐出了一句冷冰冰的话：“来的好！果然是穷鼠噬猫，狗急跳墙。”
在遇到这个小伏击之前，黄石本来已经发泄得不错了。这些日子积累的怨气也被追猎的喜悦冲刷去了大半。等到被射了两箭、掉下坐骑、又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滚后，黄石顿感胸中的怒火已然在熊熊燃烧，几乎就要从嗓子里喷发而出。
在敌军开始冲锋以前，黄石双手握住了长剑，人也跨步在地上稳稳站定，还有余暇左右摇了摇脖子，摆好了攻击的架势。眼睛睨着下面的后金武士们，心里尽是蔑视和不屑：“蛮族，蛮族。你们没有文化、没有创造、没有艺术、没有历史，连祖宗都没有、连祖宗都还要到处乱认……真是什么都没有啊……就只能显摆你们杀人、抢劫和毁灭文明的本事……水战不行比陆战、远战不行比近战、今天马战你们又输了，难道还想靠步战来挽回面子么？”
黄石盯着眼前冲近的生死大敌，在抡动长剑的同时大骂道：“鞑子们还有什么本事么？都尽管拿出来吧！爷爷就在这里等着看呢。”
对面扑上来的是一个凶猛的大汉，把手里的长柄斧头舞得虎虎生威，黄石双手握剑架住了他的一个凌空下撩。
跟着又是一个快逾奔雷的下撩袭来，黄石再次用力一架，只感到一阵大力涌来，人被向后冲得退了一步，手中的剑也脱手而去。敌人显然也是拼尽了全力，撩起的长斧划过了一个大圈，令他站立不稳，身体随着往侧面旋转。
天启赐下尚方宝剑的时候嘱咐黄石要时刻带在身旁，但吴穆和其它不少人都认为还是不要执行这个命令为好。吴穆曾劝说黄石应该像其他人那样把尚方宝剑供起来才是最妥帖的办法，不过黄石却感觉天启的话是认真的。
黄石退了一步站稳脚，握住腰间的剑柄猛地用力一抽……天子剑已然脱鞘而出，晶莹剑体上流动的寒光就好似一汪清泉。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六节 归心
黄石拔剑的时候，一个后金兵擎着旗矛向自己冲过来。虽然看不清脸，但他感觉此人应该还很年轻。在来旅顺的路上、还有在盖州之战中，那些和黄石做过生死搏斗的敌人都给他留下很凶悍的回忆。要说死在黄石手里的白甲兵都不止一个了，今天这个无论是气势、动作还是身材都不像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兵。
本来想用手里的匕首当半个盾牌使，可面对对手挥斧的时候，左手掌里如果有个匕首反倒不太得劲。黄石一甩手就把匕首向那个人扔了过去，趁那个敌兵侧头闪开的时候，黄石顺势让开了旗矛，跟着就把它挟在左腋下。
那个敌兵用力地往回拉矛，黄石左手稳稳地握住旗矛杆，右手一抡长剑就砍在了敌兵前握的左臂上。惨叫声中敌兵松开了右手去捂断臂，他在骤然失去重心后一个倒栽葱就向着山脚下滚去。黄石面不改色地把牛录旗收入手中扔在脚下。他在敌兵翻滚下去之前看清了对手的面孔，大概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这时周围已经响起了好几声惨叫声。簇拥在黄石身边的几个内卫别的姑且不论，至少一身的装备是对面的后金军绝对不能比的。在敌兵冲上来之前，他们早已经蓄势待发，接着就居高临下给仰攻的后金军以猛烈的一击。
那个挥斧的猛汉又冲着黄石扑过来，黄石扔掉了匕首以后，整个左手都能握在剑柄上用力了，他双手架住斧柄，仗着身高和体重的优势，手臂先急转一圈，跟着一扬就把对手的斧头旋飞了出去。对面的敌人面色惊慌地后退了两步。冲着空手的敌人，黄石把宝剑擎过了头顶，就打算用一个重劈解决他。
把宝剑深深后引的时候，黄石从对手的脸上看到一丝恐惧……一口气已经吸到了底，对手脸上的恐惧之色更浓了……就在他要发出一声大喝，并全力斩出这一剑地时候，对手已经恐惧得脸都开始扭曲了，还后退了一步——这一系列动作其实也就是瞬间。
紧跟着黄石也觉得脑后刮起一阵风，在宝剑将动未动的一刹那，一个庞然大物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汹涌地气流差点把黄石带得一个踉跄。
眼前赫然是一个骑将的背影，那战将手握一柄青龙偃月刀，侧身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横劈。黄石看着对面敌人的首级飞上了半空，同时他还听到一声浑厚的大喝，那深沉的男低音里满满浸透着威武地大丈夫气概：“斩——”
无数的骑兵接连不断地跃入战场，黄石和他的内卫们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退出了战斗的核心位置。刚赶到的骑兵们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小小的战场也一下子沸腾了起来。黄石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终于看明白了眼前的局势，他左手摸着剑鞘，把尚方宝剑插了回去。两侧还是不断有骑兵从背后冲出，脑后远远地传过来一个人奋力地吼叫：“杀啊，儿郎们，杀奴啊！”
……
金参将领着数百关宁铁骑赶到后没有一刻，战斗就没有任何悬念地结束了。二十几个后金兵都被蜂拥而来的关宁铁骑剁成了肉酱，还有十几个后金骑兵根本没有下马，他们趁着本队牵扯住明军注意力的机会，尽其所能地飞快脱离了战场。黄石的内卫因为关心主帅，所以也没有再去追赶他们。
“建奴抛下了友军和上司临阵脱逃，而关宁铁骑却争先奋勇杀敌……”黄石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轻声自言自语了几句。面前的友军正乱哄哄地清理战场，洪安通已经把黄石的剑捡了回来：“大人，剑。”
黄石把这把剑和长匕首也都插回鞘中。洪安通带着难掩的羡慕看着黄石的另一把佩剑，忍不住出声问道：“大人，用尚方宝剑杀贼，可谓乐乎？”
“哦……”黄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痛快得很，用尚方宝剑杀贼总比杀牛好。”
这话激起了黄石周围内卫官兵的一片笑声。当年萨尔浒之战前，辽东镇已经是军穷兵疲。兵部右侍郎杨镐下令杀牛誓师地时候，士兵换了三把刀子，连着三刀都没能捅进牛肚子里。下不来台的杨镐一怒之下，让士兵拿尚方宝剑去杀牛，总算是把牛杀了。
萨尔浒、沈阳、辽阳三战后，辽东镇军户子弟中不甘为异族统治的，大多都逃难朝鲜或是南下旅顺。东江军九成以上的官兵都是辽东镇子弟。黄石一提这个杀牛的典故，长生岛官兵无不大笑，但笑声渐渐变成了悲切地叹息之音。
当年辽东镇军户穷困，辽东众将都主张让子弟兵多吃几个月饱饭，多下发些武器再去进攻建州。但大明兵部严令不许，认为军费预算已经超支，所以兵部告诉辽东镇——粮草只能发到这个冬天，如果再不进攻建州就没有粮饷了。
一个内卫军官唏嘘道：“如果……如果当年辽东镇的父兄们能有大人发给我们的盔甲，萨尔浒我们又怎么会输呢？”
这话让包括黄石在内的长生岛官兵一下子都沉默了。当年除了三刀捅不开牛肚皮的意外，就是辽东镇的大将杜松也装备奇差。杜松的铁头盔已经锈透了，大明工部给外面涂了一层漆就当正品拨给辽东镇用，结果在战场上一发流矢竟然就洞穿了杜松这样大将的铁盔，把他当场射死。
杜松的家丁抢回了家主的尸体，那如同纸糊一般的头盔让阁老徐光启也很无奈，不过他也只能痛心疾首地哀叹两句而已。大明工部并没有任何官员为此受到惩罚。文视武如奴婢，武视文如寇仇！东江镇官兵本就多出身于辽东镇军户，萨尔浒之战辽东镇数万官兵战殁，因此长生岛官兵也多有父兄死于其中。
一个内卫感慨地小声复述起邓肯的话：“我大明工部的官员，真都该被杀头。”
洪安通不是辽东镇军户子弟出身，这个话题他插不上话。他眼见众人提起旧事默然无语，洪安通用力地把马刀在空中挽了两个刀花，然后熟极而流地把马刀一拍入鞘，冲着黄石大声说道：“这把刀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血了。属下虽然日夜练习，但总担心武艺已经生疏了……”
拍了拍腰间的剑柄后，洪安通跟着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叹息声：“今天总算是开荤了，总算宝刀不老。”
这话引起了周围一片附和的赞叹声。最近一段日子来内卫队总是干着类似宪兵的工作。今天和后金兵痛快淋漓地厮杀一番后，不仅仅黄石精神大振，他手下的这队内卫也如同染血过地一把钢刀，磨砺出一股锐利的杀气来。
激情释放过后，金冠大步流星地向着黄石和他的手下走了过来。走到黄石身前他先是深深鞠躬，接着就轻舒猿臂，把手里的大刀优雅地转了一个圈，刀柄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金冠右手扶住刀柄，左手扶膝跪倒：“末将姗姗来迟，请黄军门恕罪。”
张国青和吴玉也紧跟在金冠身后赶了过来，他们同时在金参将左右侧后单膝跪下，同声唱到：“末将来迟，死罪、死罪！”
“三位将军请起，多谢三位仗义援手了。”黄石急忙伸手做了一个扶起的动作。在这三人身上今天已经下了不少本钱了，要是都被后金兵打死了那可就赔大发了。昨天这三个人加上那个生死不明的胡参将虽然骗了章明河，但说到底他们是关宁军，黄石也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最多让他们再吐些功劳和银子出来，算是略施薄惩也就罢了。
刚才观战的时候，黄石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跟章明河说过了。黄石虽然责备了章明河两句，但还是答应给他重新发下火铳。在长生岛的条例中，虽然有损坏武器的相应惩罚条款，不过那些条例中的案例要件和章明河昨天犯的错误并不完全吻合。以往从没有发生过友军恶意盗窃长生岛军用物资的行为，所以黄石打算回去以后补充上一个条例，而不再追究这件事情了。
看着金冠等人跪在前面，黄石身后的章明河虽然恨得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但他也没有再纠缠下去的理由了。章明河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以黄石的意志为意志，这样才能尽快地融入到长生岛嫡系中去。
金冠虽然不知道黄石心里的盘算，但他猜想黄石总不会让自己下不来台。金参将听到黄石语气这么客气，心里忍不住又打起了小鼓，思忖着：客气就是见外啊，见外就是不把那人当自己人看啊……金冠听见背后传来盔甲的摩擦声，张国青和吴玉似乎有起身的意思，他连忙咳嗽一声，把头垂得更低了：“末将几次三番遇险，都是黄军门救的命。这大恩大德，末将真是无以为报啊。”
金冠说到后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张、吴二人立刻猛醒过来，正要站起来的身子一沉，都扑通趴到了地上：“黄军门屡次救命的恩德，末将没齿不忘，没齿不忘啊！”
姚参将不在的时候，金参将显然就是众人之首。他狠狠地拍打了地面几下：“昨夜听说建奴退兵，末将等想去追击，一时间军器不足。胡一宁那狗贼就撺掇末将去向章将军借火铳，末将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想先借来用用，打完就还……”
说到这里金参将发出一阵长吁短叹，愧疚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身后的另两个人心领神会，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去的，所以也跟着一起破口大骂胡一宁。骂了一会儿胡一宁，又是金参将带头，三个人话锋一转，跟着连声痛骂自己早就该死了，以后只要黄石一声吩咐，他们就水里来、火里去，绝无二话。
这段时间里黄石几次想把他们三个拉起来，但是才扶起了这个，另一个又趴下了。反正就是趴在那里反复地诚恳认罪，七分骂自己，三分骂胡参将。又过了一会儿，金参将发起了性子，捶胸顿足地嚷嚷说：“末将这就带人回去，拼死也要把掉在路上的三百支火铳都给章将军找到。要是少了一支末将就不回来了。这话就搁黄军门您这儿了。”
另外两个也跟着瞎起哄，黄石自然不能听任他们发疯，赶紧说火铳丢了可以再造，不值得为了这些东西冒险。金参将他们又嚷嚷了一会儿，最后逼着黄石同意他们按照每门火铳五十两银子的价格赔偿，然后才勉勉强强地站了起来。
长生岛的火铳本来一支也要不了几两银子。这次黄石回长生岛的时候，听鲍九孙说现在有了钢钻头后效率更是大大提高，以前需要一天才能钻好地火铳现在三个时辰就能完成。既然眼下金参将他们态度这么好，黄石也就不好意思再难为他们，偷火铳的事情看来就可以抹去了。
“大恩不言谢，黄军门救了末将这么多次了，以后但有所命，末将一定甘为差遣。”金参将他们生怕黄石不把自己列入报功名单，又大表了一通忠心。随后张国青仍不忘气恨恨地加上一句：“都是胡一宁那个狗东西，净出馊主意，死得好！”
这话又引起了一片共鸣。吴玉满脸激愤，挥手做了个虚劈地动作：“就是，就是。胡一宁这厮……哼，哼。末将真恨不得砍他两刀！”
战斗已经结束了，却一直没有找到胡一宁，大家估计已经是凶多吉少了。黄石明白眼前这几位参将需要下台阶，所以就慷慨地给他们一个机会：“好了，好了。人死为大，无论胡参将有什么不是，毕竟他也是力战殉国，我们就不要再责备他了。”
听了黄石这句话，金参将他们算是吃了定心丸。既然黄石连胡一宁都不愿意再责备，那自己的军功十有八九也是保住了。众人顿时又是一片附和之声：
“黄军门真是宽厚啊。”
“胡一宁泉下有知，也必然惭愧得无地自容。”
“这几天末将跟着黄军门打仗，心里说不出来地一股味道，暖洋洋的就是舒坦。”
……
几个人极力地吹捧黄石，借机不忘自我吹捧几下，外加骂骂胡一宁。吴玉扯着大嗓门狂叫道：“黄军门大人大量不与胡一宁那厮计较了，但某家可没有黄军门那样的海量。一会儿要是找到那厮的尸体，某家定要踢上两脚。你们可不要拦着我啊。”
“谁会拦着你，”张国青唾沫横飞地叫道，跟着又做了劈砍的动作：“我还要斩上两刀呢。”
“还有我……”金冠才把手高举了起来，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拖长声的呼喊：“黄军门啊！”
好远地一个丘陵上，窜出来一个衣帽不整的男子。他跌跌撞撞地向着黄石旗下跑了过来。卫兵见此人来得突兀，顿时就是一阵骚动。不少关宁士兵纷纷张弓搭箭，还有的人已经抬起了火铳瞄准。
来人见状一边摘下头上的帽子向众人挥舞着，一边兴高采烈地大喊大叫着，洪亮的嗓音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别放箭，别开枪。黄军门，是我啊……我是胡一宁。黄军门，我是胡一宁啊！”
刚才落马后，胡一宁就闪到了路边躲避风头。他一边留心观察周围局势，一边掏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一身士兵行头胡乱穿戴好。他看见周围不时有后金游骑经过，心里也是焦急万分。在野外呆着不动很快要被冻死，但一旦被人发现，自己虽然一幅士兵打扮没准也会被摘去人头。
正在胡一宁彷徨无计的时候，四周已经是风云突变。他趴在一座丘陵后倾听着传来地马蹄和厮杀声，完全猜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听见四外有人高声呼唤他的名字时，胡一宁没想到人们是在寻找自己。他担心是部下被俘，招供出自己曾来战场，这怕是建奴的引蛇出洞之计吧。
所以老成持重的胡一宁一直没有露头，他一直等到人声渐渐远了，才偷偷探头观察动静。经过他再三辨认，不仅确认了黄石的蛇旗，还隐约认出了金冠那几个老兄弟。胡一宁狂喜得差点昏厥过去，连忙跑出来和大家相认。
胡一宁冲过来的时候，本来金参将还举着手做着半个劈砍的动作。等他一认清来人确实是他的胡兄弟，当下就是一个飞扑，抢上前去就给了胡一宁一个狗熊似的热烈拥抱，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胡兄弟，你可把哥哥担心坏了。”
张国青和吴玉也都是热泪盈眶，四个人转眼间就抱做一团：“胡大人啊，我们总算是把救兵请来了。刚才真是一直担心来晚了啊。”
胡一宁挣扎着推开三个人，一个饿虎扑食就跪在了黄石脚前：“末将几次三番遇险，都是黄军门救命。这大思大德，末将真是无以为报啊！以后只要黄军门一声吩咐，我胡一宁水里来火里去绝无二话……嗯，末将这就回去，拼死也要把掉在路上的三百支火铳都给章将军找回来，要是少了一支末将就从此不踏上觉华一步……这话就搁黄军门您这儿了。”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七节 胆色
看到胡一宁安然无恙，黄石心里很是高兴。有道是“多个朋友多条路”……黄石一直是这句话的坚定执行者。他不认为仅仅依靠长生岛自己就能克服未来的一切困难，也绝不打算如此。以往黄石无论是对山东文官集团，还是对东江友军，他都尽力与之相处。
这次的友军虽然有点猥琐，但友军毕竟是友军，黄石还是打算尽量团结他们，建立起友好的关系。而且关宁铁骑刚才的一番表现也强化了黄石的固有看法：那就是只要关宁铁骑认认真真杀敌，老老实实打仗，别一天到晚琢磨着“死道友不死贫道”，那他们也并非完全没有战斗力。
耀州一战后马世龙已经失势。以黄石想来，关宁军五总兵除了宁远总兵满柱外，剩下的杨麒等将领基本上也完了。这次觉华之战打胜，斩首了这么多首级，黄石估计这次与他配合的三位关宁参将升官是必然的。三个人都能升总兵自然最好，就算不能每个人都升为总兵．至少升为副将还是大有希望的。
只要能升一个总兵、两个副将上去，黄石觉得以后也算是能和关宁军拉上交情了。再说觉华还有三位游击，这次功劳这么大，肯定也跑不了他们的一份。经过这一仗，长生岛军队与这几将领的关系可说是非比寻常了，以后就算是调来辽西当差，黄石也不怕完全被人架空了。
胡一宁归队时，黄石手下的马力也恢复了一些，他亲自领队带着大家继续向北搜索，一路上零零星星又找到了些散兵。为了节约马力，黄石和内卫们都是牵着马步行，近千关宁军官兵自然也是有样学样，反正人多走几步又不会有多累，一旦到了危机关头马力可是能决定生死胜负的。
黄石一边走一边把找到的散兵打发回觉华。这些人大多没有马匹，万一遭遇到后金大队骑兵，带他们逃跑也很不容易。可是如果不能把他们活着带离战场，那黄石又何必冒险来打这一仗呢？黄石虽然是牵马步行，但他也刻意走在大军之前，以便让那些得救的关宁军士兵都能看见长生岛的旗帜。
这些士兵心里自然也都清楚是谁救了他们的命。有这些人口口相传，在关中军中自然就多了不少义务广告员。走了几里路出去后，黄石就已经收拢了三、四百散兵，他们千思万谢后纷纷踏上归途，三三两两地结伴向着南方走去。
黄石记得历史上宁远堡为了万无一失，所以把四座堡门都严严地封死了。后金大军离开三天后袁崇焕才从宁远堡守军中招募了几个“死士”，把他们从城头上缒下去给山海关报信。现在要是想让宁远堡内的关宁铁骑开堡门，那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所以黄石嘱咐这些士兵不必耽误时间去宁远堡叫门了，觉华的赵通判应该已经煮好汤热好饭，立刻返回觉华才是道理。
黄石也还记得自己七月去金州时的情景，那时他已经成为了辽南副将，前去金州是为了检查进攻复州的战备准备情况。金州堡内的数万百姓都涌到街头迎接自己。虽然南关之战已经过去半年，但那些因为黄石而得救的军户的感激之情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像陈年的老酒一样越酿越浓。金州堡那么多军户、家家都立着黄石的长生碑。当时看着几万张向他欢呼雀跃地面容，黄石不禁想到——等平定辽东后，就在这辽南过一辈子也很不错。
胡一宁归队后说什么也不肯换回将军的铠甲，刚才众人劝他要注意形象时，胡参将扯着大嗓门嚷嚷道：“我是逃跑了，我是换上了小兵的衣服，此皆在朗朗乾坤日月之下。就算把衣服换来，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但是……”
胡参将伸出双手用大拇指比着，冲着黄石表白说：“但是末将一看到黄军门的英姿，胆子也大了，勇气也回来了。想到我胡家也是一百五十年的累世将门，直恨自己刚才没有死在沙场上，白白给祖宗蒙羞。现在末将就是要穿着这身小兵的衣服，跟着黄军门去杀他个七进七出，这就叫痛改前非，这就叫知耻而后勇！”
现在穿着一身小兵衣服的胡一宁左手牵着一匹马，右手竖着一条马枪，紧跟在黄石身后步行，看上去就好似一个跟班。不过知耻而后勇的胡参将不但不怕被别人看作家丁，脸上反倒还带着沾沾自喜地笑容。刚才有人问起黄石为什么不骑马的时候，还被胡参将吹胡子瞪眼地抢白了一番：“黄军门是为了节省马力，你怎么连这么点事也不懂？万一遇上了努尔哈赤老贼，要是因为黄军门马力不足，被老奴逃了岂不可惜？”
黄石闻言不禁暗自发笑，节约马力这话是不错的，不过节约马力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追敌。要是被胡参将的乌鸦嘴说中了，真遇上了努尔哈赤的主力部队，那黄石肯定是落荒而逃。这个道理黄石觉得胡一宁心里也明白，不过他这么说也不错，至少能鼓舞士气，所以黄石就由他去了。
上千大军缓缓前行，不多久就到了距连山堡不到数里的地方。今天凌晨后金军后卫和觉华关宁军的交战地点离此已经不远，金参将他们大约就是在连山堡以北被击溃的。明军前哨翻过最后一道山脊，踏入连山堡前的谷地时，猛然看见了大批后金官兵。这让东江军先锋大吃了一惊，因为一路上他们根本没有发现后金的哨探，所以就想当然地认为后金军已经远离此地了。
明军从宁远堡追击而来，黄石觉得那些逃脱的后金骑兵怎么也会说出自己部队的行踪。就算对手想伏击自己，那肯定也要派人侦查自己的军力。所以一路之上既然一个探马都没有见到，黄石也就珍惜马力没有派出远程地侦查队。
乍一听后金军就在眼前，黄石也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和他在辽南征战的多年经验大不相符，以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后金军如此大意过。前哨报告后金军并无多少骑兵，而且已经对明军探马作出了攻击举动。黄石也就当机立断，下令全军上马去驰援前哨。
等黄石领军冲近山谷后，面前的景象更让他震惊不已。谷地里密布着数百明军将士的尸体，大部分都头朝南方，显然是在溃逃中被追上杀死地。眼前还有几百后金军士兵正在谷地里搜索战利品，并割取人头。这些后金军猛然看到出现在山谷口的明军，也一下子都呆住了。那些向谷口赶来，准备攻击明军探马的几十个后金兵看到明军庞大的纵队时，一下子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正在打扫战场的后金军虽然有四百多人，但其中的披甲兵不过百人而已，剩下的三百多人都是新附的蒙古旗丁和汉人包衣。自打进入河西之地，面对闻风而逃地关宁大军，后金军的警惕性就在不断降低。觉华一战虽然让后金军的嚣张气焰有所收敛，但他们还是不认为长生军有大举追击的胆量。
其实他们这个判断也没有错，黄石确实没有大举追击的计划。今天如果不是有一批重要人物陷入敌阵，黄石本来是绝不打算踏出觉华一步。而今天早上击溃了关宁军的追击后，负责后卫的建州军也就又恢复了往日的骄狂，东江军没有追来也证实了他们的初始判断。
东北的寒冬这么冷，战场上还有这么多战利品需要清理，后金军也就没有再向南派出斥候网了。那两个自行追击关宁败兵到宁远堡的牛录都死于乱军之中，他们的手下为了逃避责任也大大夸大了黄石部队的数量，向后金指挥官报告说他们遭遇到了东江军大队步兵和炮兵的伏击，但是也没有引起连山堡后金后卫部队的警惕。
山谷里这几百人是新附的蒙古兵和汉人包衣，比较穷苦。他们见有这么多明军尸体，就纷纷涌过来想捡破烂。后金官兵一直以为明军大军还在二十里外的宁远，刚才看见东江军哨探的时候也以为是落单地明军，根本没有重视。
黄石自然不知道这些细节。突然一下子和后金军这么近距离遭遇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结果就让关宁铁骑抢在了他的前面。只听胡一宁大喝一声，一挺长枪就飞马而出，黄石还没来得及下令，大队的关宁人马就争先恐后地从两翼冲过，紧随着胡参将掩杀了过去。
一转眼黄石发现自己身边就剩下内卫队和章明河的那些近卫了。他制止住了跃跃欲试的手下们，笑着扬鞭一指眼前：“这仗还用我们出手么？”
确实不用了……对面地后金披甲兵总共不过百人，其中的骑兵恐怕连三成都没有，而且还散开在好大的一片荒原上寻找着战利品。剩下的旗丁、包衣们本来就没有战斗经验，他们忙碌了半天后更一个个都累得满头大汗。近千关宁铁骑勇如下山的猛虎、疾似入海的蛟龙。看着像天兵将般出现在眼前的大队明军，后金官兵愣了片刻，跟着就是齐齐发了声喊，哭爹喊娘的四散奔逃开去。
趁着关宁军追亡逐北的时候，黄石命令内卫迅速散开情报网。刚才自己的判断有误，现在形势已经很明显了。后金军并没有远去，而是同样错误判断了局势。既然两军可能已经靠得很近了，那谁先搞清楚情况谁就处于有利地位，就能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权。
……
不久以后，连山堡北。
上午负责断后的正红旗己经开始北上了，从今天下午开始就轮到正蓝旗断后了，明天则是正白旗。这三个负责后卫的旗会轮番执行断后任务，保证大军的安全。官道上行进着后金军的小队，车队两侧是悠闲的后金披甲兵和马队。行军队列中，正蓝旗旗主和正白旗旗主也正悠闲地聊着天。
皇太极完全可以坐在前面暖和的马车里而不必在这里骑马吹风，不过他坚持要陪他五哥聊天解闷。莽古尔泰既推辞不过这番好意，也喜欢和他这个聪明的弟弟唠嗑，所以两人就有说有笑地一同策马而行，周边是两位旗主的卫兵。
身后传来明军追击的急报时，莽古尔泰和皇太极的脸色一下子都变了。他们三个负责断后的贝勒不是没有考虑到明军追击的可能性。虽然皇太极和莽古尔泰都认为黄石追击地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们还是布置了一个口袋阵，正面只留了一个诱敌的正红旗。
但今天早上来追击地三千多明军被正红旗轻易地击溃了，而且明军的战术风格也与黄石的明显不符，三位贝勒都非常清楚其中没有东江军。最后他们哥三个都认定这绝不是黄石指挥的作战。为了稳妥，代善还派了几个白甲跟着追击了十里，一路上也没有发现任何东江部队的迹象。
刚才有两个被击溃的牛录回来了，他们报告在宁远堡周围与黄石的大批炮兵和步兵遭遇，这个消息和三位贝勒的战略预期基本吻合。他们本来就认为：后金军撤退后，黄石有可能去宁远堡和明军大队合流。东江军的行动证实了他们的判断，黄石这不带着大炮进城去了嘛。
但是眼下部队的最新报告推翻了以前的所有预测，惊慌失措的后队士兵报告看见了黄石的蛇旗，而且黄石手下地骑兵至少有好几千，人数多的都数不清了。离后金后卫部队的距离也已经在十里之内。
“不可能！黄石哪来的这么多人？我天天替他黄石算人头，我怎么不知道他有几千骑兵？”莽古尔泰脸色煞白，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小本本——几个月来他始终贴身携带、寸步不离的小本本。三贝勒飞快地把食指在舌头上一蘸，把小本子急速地翻到了他要找的那一页，面色紧张地把手指顺着一行行记录点来点去，飞快地在心里又做了一遍计算。
算完一遍后，莽古尔泰摇了摇头，右手急躁地一抖，又把小本本翻到了头一页，同时还把左手拇指塞到了嘴里，无意识地啃起了指甲来。莽舌尔泰聚精会神地又翻看了一遍，点在小本上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脸上的胡须也抖得越来越快。突然他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大吼，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和不平：“这数不对啊！我说我也不可能记错地啊，长生岛一共只有六、七百骑兵，哪来的几千骑兵，哪来的啊？是黄石会撒豆成兵，还是从路边白捡回来的？”
莽古尔泰咧着大嘴，满脸通红地把小本本在空中挥舞。皇太极看他气得眼眶中都泛起了泪光，连忙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安慰道：“别这样，五哥，咱们再仔细问问。别着急。”
……
几个关宁军将领喘着粗气返回来了，他们一个个虽然疲惫得很，但每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激动，尤其是胡一宁。胡参将这回可算是打了个翻身仗，马枪前面地红缨上，饱饱地吸满了血，腰间还挂了两颗人头。胡参将回来以后一直没有说话，他和胯下的坐骑都剧烈的喘息着，在寒风里不停地吞吐着白雾。
金冠来不及说话就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边抚摸着自己手里的青龙偃月刀，一边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追人的感觉……真好啊，真好啊。”
这话引起了金参将其他几位老兄弟的啧啧赞同。胡一宁似乎本想说点什么，但才一开口就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伸手捂嘴的同时，还拼命地点着头，满脸都是一片心有戚戚焉的神色。
官道两侧的后金兵不是被砍杀一空，就是逃之夭夭了。黄石担心被后金大队逆袭，所以不敢让他们清扫战场。才把关宁军收拢回来，探马就证实了黄石的担忧。向前侦查的内卫已经发现后金军的后卫部队，而且后金军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已经向明军方向派出了大批的探马。
“前方十里外，已经发现了建奴正蓝旗和正白旗旗号，大约有骑兵千人左右，正向我军缓速靠近。”那个内卫向黄石报告时，眉目间已隐有忧色。
不过黄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边的张国青就冷哼了一声：“萤烛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乎？来得正好，爷爷正愁没有人头请功呢！”
刚才一仗虽然砍下了二百多人头，但说到底还是狼多肉少，张国青就没能捞到几个。他转身向黄石深深一抱拳：“末将愿为先锋，去把鞑子杀个片甲不留！”
“不可……”胡一宁终于喘过了一口气，他大喝道：“张游击不可企图独占大功。”
胡参将马上转身冲着黄石：“黄军门，末将亦愿一同前往！”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八节 插曲
“退兵吧。”
黄石说完这句话以后，几位关宁军将领都用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他，全以为自己听错了。双方看起来都是千余骑兵，敌我兵力相若，而黄石又是著名的“万人敌”，几年来总是以少胜多。这些关宁军将领正杀得高兴，还以为黄石会鼓余勇前进、摧破后金后卫的，所以就纷纷请战想跟着分杯羹。
“我说，退兵吧。”黄石语气淡淡地又说了一遍，同时传令召回探马。
对方人数虽然不多，但黄石知道既然有两位旗主在，那他们身边随行的肯定都是后金精锐。对方缓速移动，说明后面可能还有后援。此地距离宁远已经快有二十里地了，这次救援行动自己可以说得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黄石用几句简短的话概括了一下眼前的情况。关宁军只要脑子冷静下来也能看出双方兵力的悬殊。黄石直截了当地告诉几位关宁军将领：“兵法有云：先求不可胜在己，再求可胜在敌。诸君忠勇可嘉，本将一定会奏明天子。但眼下敌势汹汹，诸君来日方长，又何必逞一时之意气呢？本将决意退兵，望诸君勉为其难。”
听黄石说都没有把握，几位关宁军将领马上也就泄气了。再说黄石已经答应要把他们的功劳报告上去，几位将军也就别无所求了。不过礼尚往来，几位关宁军将领也都深通世故，这个时候自然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他们立刻纷纷附议黄石的决定，异口同声地表示他们也同意退兵，黄石的这个决定真是太英明神武了。
敌前退兵是比追击更复杂的战术动作，现在虽然敌军离得尚远．还没有正式遭遇，不能算敌前，可是黄石觉得跟关宁铁骑打交道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这次救援行动，到目前为止都非常不错，行百里者半九十啊。
今天来的时候黄石没有想得太多，但现在他的心情渐渐冷静下来。黄石担心让关宁军这些菜鸟押后，他们心里一发慌又撒腿乱跑，那这千余骑兵就又成赶羊了。黄石可不想回觉华的时候受关宁军的拖累，落个一路溃退，把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赢得地胜利白白丢掉。
后金军尚在数里之外，他们侦查并判断敌情也需要一些时间。黄石和自己的内卫每人一匹马，离宁远也没有太远地路，总不至于回不去吧。
想明白这个道理后，黄石不动声色地跟几位将军说道：“你们先退，本将亲自押后。”
分配完任务以后，黄石就让关宁军立刻开始退兵，他对几位将领推心置腹道：“以本将思之，对面的建奴披甲当有三千数左右。其中骑兵大约有一半，但建奴此刻己是胆寒，所以我军只要整军而退，他们必惊疑不定而不敢急追。”
说完后黄石停了停，让他们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跟着又笑道：“诸君只要缓缓而行，建奴就不敢进攻。本将的性命就托付给诸君了。”
几位关宁将领同声叫道不敢，然后就分头领兵退去。形势当然不会真的像黄石说得这样严重，从这里到觉华不过是几十里路，实在不行黄石凭借马力也可脱险。不过黄石一向认为，成就感对提高工作积极性很重要，荣誉感在军队中更是不可或缺，所以哪怕是退兵行动，费些唇舌去鼓舞军心也是值得的。
关宁军果然队列整齐地缓缓退去。一直呆在黄石身边地章明河环顾左右都是自己人，就忍不住愤愤不平地说道：“大人，我们东江军杀敌在前，撒退在后，什么苦活、累活都是我们的，却让他们这些废物白白分功。”
黄石正要解释，却看见洪安通脸上有不以为然之色，就示意洪安通也说说看法。洪安通当即就侃侃而谈：“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若无这一千关宁军，单凭我们长生岛一百内卫和章大人的二十骑兵，力量就小多了。就算我东江军人人奋勇，这一路杀来，必然也要折损不少人手。”
见黄石微笑着连连点头，受到鼓励的洪安通说得也愈发流利起来：“大人常说：‘帮助别人就是帮助自己’，还经常教育属下：‘先把熊打死，再考虑分肉’。属下以为，要是今天我们让关宁军打头阵，或是留下他们断后，最后打了个败仗。死伤无数弟兄不说，更会前功尽弃，那才是吃了大亏呢。”
黄石说道：“洪兄弟知我肺腑也。”
洪安通在马上欠身，语气里含着掩饰不住的自得：“大人谬赞了，全是大人往日教诲。”
见黄石又望向自己，恍然大悟的章明河也笑道：“大人深谋远虑，人所不及。”
黄石重重地点了点头：“此战章兄弟立功甚伟，叙功当以为第一。”
南关之战后黄石虽然一直给章明河撑腰，但自从复州战后章明河输诚投款后，黄石就什么功劳也没有落下他过。刚才黄石毫不避讳地让洪安通说那番话，显然已经是拿章明河当作嫡系将领看待，这点章明河心里自然也是有数。他谦让了两句以后也就不再多说了，心头不禁又是一阵窃喜，深为自己当初选择投靠东江军感到庆幸。
“回到长生岛后，本将会设法为选锋营再补充三百火铳，”黄石笑吟吟的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事可一、不可再。以后章兄弟务必要小心，干万不可再有类似事情发生。”
“卑职明白，请大人放心。”
这时关宁军已经离开了两里地，长生岛的内卫侦骑也已经大部回拢，一个探马送上最新地报告：“启禀大人，建奴千余骑兵仍然缓缓南行，离此地还有七里多不到八里的样子。建奴还派出了二十侦骑来拦阻我军探马，因此不知道建奴有无后援。”
“嗯，我们再等一会儿。”黄石看了看开始西沉的太阳，他打算等后金主力靠近到五里内再开始撒退。他这百名骑兵留在这里，就能起到阻碍后金军侦查工作的作用。如果自己的部队被几十名后金探马就逐退了，那他的虚实也就一下子暴露了。
今天的军事行动可以称得上是完美，除了一件小事，那就是没有找到赵引弓的妹妹、妹夫。从觉华出发前赵引弓曾恳求过黄石，希望他能略微照看自己的妹妹和妹夫。但黄石告诉他战场上瞬息万变，而且夫妻二人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弱女子，遇到如狼似虎的敌军恐怕是凶多吉少。黄石给赵引弓打过了预防针，让他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赵引弓也表示了理解，更明确表示他认同黄石应以大局为重，不必为他妹妹、妹夫自处险地。虽然赵通判这么说，可黄石还是希望能碰巧遇到他的亲人，无论如何这总是救下两条命，但眼下看来这个希望已经非常渺茫了。
……
数里之外。
莽古尔泰紧握着他心爱的大铁盾，神情肃穆地策马缓行在本部之前。刚才皇太极劝他不要走第一个，但莽古尔泰担心士气太过低迷，所以坚持要打头阵来鼓舞军心。皇太极和莽古尔泰已经命令无甲兵和包衣火速撤退，同时皇太极还让派人传令给他的正白旗，让他们立刻来这里增援。
刚才皇太极帮莽古尔泰做了一番推算，结论还是黄石本身没有这么多骑兵，长生岛的后援按说也不会到得这么快。他们最后地结论是：黄石的兵力除了嫡系救火营和半个神秘的新嫡系营之外，还可能把宁远的七个营和觉华的四个营拉出来追击。早上那两个营的关宁军应该是贪功冒进，但这次应该是黄石率领的主力。
如果真是全力出击的话，十个左右地关宁军野战营和两个东江军的野战营，战兵在两万五千人左右。这么庞大的兵力大约是后金披甲兵的两倍，肯定不是后金后卫的三旗能抵抗的。但既然明军能追得这么快，那他们显然没有带多少辅兵。
莽古尔泰判断明军这次是轻兵追击，除了战兵的盔甲以外什么辎重都没有带，所以才能急行军追上后金的后卫，因此总兵力应该在三万人到三万五千之间。后金虽然披甲兵较少，只有一万两千人，但莽古尔泰和皇太极都不太看好关宁军的战斗力，所以他们不认为明军有什么兵力优势。
觉华一战证明了关宁军并非全然不堪一击，但两位贝勒认为十一个野战营的关宁军也只有坚守地本事，野战的能力则很差，顶多和后金的无甲兵、包衣还有蒙古牧民一个水平。虽然得出这个结论，他们也不愿去拼。除非后金高层集体脑子里进水，否则绝不会接受一个高交换比的战斗。
真正令两个贝勒不放心的是，这几万明军里有黄石直辖地三千精锐。眼下让后卫的正蓝旗去死磕三千东江军显然不现实，就是加上正白旗他们哥俩也没有把握。再说黄石还带来了两万多关宁军战兵帮忙，有了东江军做核心，关宁军也就未必那么好打了。既然加上正红旗也不敢说一定看好，那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就只好先用拖刀计了。
如果能靠天气再把明军的实力削弱上一、两成，莽古尔泰和皇太极都有信心掉头击溃明军。所以两位贝勒下令立刻放火烧毁沿途所有城堡、驿站、民居，总之就是任何能避寒的地方都绝不能给明军留下……今天晚上正蓝旗和正白旗集体睡帐篷。对面的明军走得这么快，想来是没有宿营工具的了。
莽古尔泰和皇太极的计划就是坚壁清野，让追在身后的明军一路喝西北风。如果黄石识趣就会乖乖地回宁远去，如果他非要追击，那几天后他的军队也就冻得半死不活了。当然，拖刀计好但也需要准备时间，如果黄石现在就一猛子冲上来，那什么计谋就都泡汤了。
为了营造一种有恃无恐的气氛，皇太极和莽古尔泰立刻统领正蓝旗缓缓向后方移动。皇太极的正白旗大旗也立刻打了起来，以便增强威慑效果。期间后金探马流水般来报，证实了对面的领军将领确实是黄石。他们还看见黄石领着一百左右的骑兵堵在连山前谷地的入口处，所以无法侦探到山脊背后的明军部署情况。
听说黄石身边只带了一百人，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就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惑和担忧。莽古尔泰掐指算了算：“五里大约是一个安全的距离，我们不如就停在五里外吧。如果明军有几千骑兵追来，我们这一千骑兵也来得及撤退。”
“明军火炮地射程大约是一里地，黄石那厮的步兵跑得飞快，很可能已经到了。嗯，他的炮也跑得飞快，算时间差不多也快该到了。”皇太极没有搭理莽古尔泰，自顾自低着头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半晌后突然抬头笑道：“五哥，既然虚张声势，那索性就虚张声势到底吧。”
莽古尔泰偏头看了看总喜欢把话只说一半的弟弟，有些不满地嘟哝道：“有话快说吧，我听着呢。”
……
站在山谷口的黄石遥望着北方。后金军大队在五里外就停住了，然后就跑出来了百名骑士打着两面大旗缓缓驰来，一直走到距离黄石两里外才止步不前。黄石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正蓝旗和正白大旗，喃喃说道：“难道是有埋伏，打算诱使我进攻？可惜我根本没这实力。”
本已经离开了的胡一宁又带着七、八个卫兵折返了回来，他说已经有金冠负责领着关宁军撤退，用不上他，所以就回来和黄石共进退。黄石也不好勉强胡参将离开，就让他留下了。
此时对面的莽古尔泰也正仰着下巴眺望过来，他看着飘舞在山口地红旗，长吁了一口气：“看来明军主力尚未到达，那黄石也在等待援军，不然就是想诱使我们进攻。这也是他的惯伎。”
“起码要隔绝他的哨探，不能让他观察到我军虚实。”皇太极发现黄石不敢紧逼上来，也是长出了一口大气。看来明军的主力还没有到，对方也是心存顾忌，现在能拖一刻就是一刻，为辎重队多争取些撤退时间总是好的。
两位旗主带着一百多马力充沛的骑兵，这支部队人数少、行动起来灵活，无论是黄石用身边的人冲击，还是有大批马队从黄石背后的山谷中冲出，他们自信都可以应对。而且离着两里远，明军的火炮自然也没有了丝毫威胁。皇太极觉得这么做既可以鼓舞士气，也可以让一向反应谨慎的黄石更难下决定。
黄石看见对面的两位旗主和他们的卫队都下马了，他把手一招，长生岛内卫也都跳下了马，和他们的主帅一起站在了平地上。
“我们再小站片刻，然后就该逃命去了。”黄石对身边的胡一宁、章明河还有洪安通小声笑道。他们三人也都轻轻颔首，谁都知道不可能骗过敌军太长时间，他们迟早会派人来进一步试探虚实的，那就是黄石该走的时候了。
黄石估算着关宁军应该已经走远了，就接着又嘱咐了一句：“等他们派探马靠近的时候，我们集体上马，缓步行过山脊，然后发力南逃。建奴胆气已泄，唯恐落入我军圈套，必然会仔细侦查一番。等他们搜索完毕的时候我们估计都快回到宁远了。”
黄石说完后他身边地人也都笑了起来，然后把这个命令迅速传开。两军隔着两里地又对峙了片刻后，皇太极掉头对莽古尔泰说道：“我们的辎重应该已经撤远了，敌军也迟疑不决，再过一会儿等我们的人开始焚烧周围的房屋时，黄石就能看破虚实，所以我们还是见好就收，这便去吧。”
神情肃穆的莽古尔泰缓缓点了点头，两个人就转身打算上马离开。看见对面地后金军开始上马后，黄石也挥手让自己人都立刻上马，准备开始跑路。就在黄石、莽古尔泰和皇太极都打算飞速撤退的时候，他们突然听见西面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尖叫声……
“救命！黄将军救命！”
黄石顺着那声音望过去，等他弄明白情况后，真是被吓得不轻。发出喊叫的是赵引弓的大妹妹。在官道旁不到一里外的荒野里，她正和一个男人拉扯不清。那个人身旁还捆着一个人，竟然好像是赵二姑娘。风把赵大姑娘的喊叫声断断续续地吹了过来。
今天凌晨赵大姑娘跟着丈夫离开后。赵二姑娘先是去向哥哥报告，可是赵引弓公务缠身不能分身去追，所以赵二姑娘就急忙自行骑马追去，想把姐姐、姐夫叫回来。两营明军里有不少步兵，所以赵二姑娘一路打听着幸运地追上了他们。正在她苦苦劝说姐姐回去的时候，前面地明军就已经溃退了下来。
姐妹二人和赵引弓的大妹夫混杂在溃兵中逃走，她们的马也被溃兵抢走了，所以就在这个山谷里找了一个洞躲藏起来，但不幸被一个后金包衣发现，赵引弓的大妹夫为了保护她俩当场被杀，这对姐妹也被捆了起来准备带走。
刚才明军杀来的时候，那个包衣连忙把姐妹二人抢回洞里，然后拦住她们不让她们有机会乱动。黄石一直担心后金军反击，所以没有让明军仔细清扫战场，结果这三人虽然就在黄石的眼皮底下，却一直没有被发现。
那个包衣胡乱给赵家姐妹嘴里各堵了一块布以后，就一直把主要注意力放在外面的明军身上了，因此没有发现赵大姑娘一直在偷偷地做着小动作。经过长时间的努力，赵大姑娘终于成功地设法把自己脚上地绳子解开了，还弄出了嘴里的那块布，接着就扑上去狠狠一口把那包衣的手咬了个鲜血淋漓。
趁着那个包衣一惊之间，赵大姑娘就跳起来冲出山洞呼救，这就是皇太极、莽古尔泰、黄石和周围人听到的第一声女子尖叫。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节，不过黄石还是很快看清了大致情况。他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赵家的人，我真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不知道到底是勇敢还是愚蠢！”
黄石以前认为赵二姑娘是个行动敏捷的人，不过这次实在是太不知深浅了。在危险的战场上，一个女子根本就是来白送死的。如果黄石和赵二姑娘交换位置，面对姐姐这种情况黄石尽管心里着急也不敢出去寻找，只能随她碰运气了。寻找地结果只能是再搭上自己一条命。
从洞里跳出来后，赵大妹一边拼命喊叫，一边向着黄石的方向跑来。那个包衣一把没有揪住她，连忙把还被捆得牢牢的赵二姑娘扛上肩就向反方向跑去。赵大妹回头看见这个情景后，顾不得自己双手还被捆着，又急忙掉头追去。
那个包衣肩上扛了个人，脚下自然不利索。紧跑了两步的赵大妹一头撞将上去，三个人就在地上滚做了一团。“黄将军救命！”赵大妹竭尽全力她喊了最后一嗓子后，就死死地咬住了妹妹的衣服，再也不肯松口了。
也就是一转瞬，洪安通就认出了对面的人。他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就对黄石大声叫道：“大人，属下这便去救人，请大人先行一步。”
见黄石没有立刻行动，洪安通又急叫道：“大人尽管放心先行，属下拼却这条性命，也一定保得赵小娘子平安归来。”
一边的胡一宁还在发傻的时候，章明河却已经从洪安通和黄石身上看出了点眉目，他也朝黄石一拱手：“大人，卑职自幼苦练马术，愿和洪千总一同前往救人。”
“你马术再好，一匹马驮两个人也跑不快。”黄石扫了一眼几百米外地上的三个人，接着掉头看了看北面的后金马队。那百多后金骑兵都一动不动，黄石感到有一道阴冷地目光从对面直刺而来，窥探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九节 轨迹
莽古泰不懂汉语，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插曲，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认识么？”
“嘘——”皇太极立刻止住了莽古尔泰的问话，他一边向西方侧耳倾听，一边死死地盯住了明军的阵形，一向镇静自若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紧张、激动的神色来。
从发现赵家姐妹的那一时刻，黄石便已经是一身冷汗，但面对皇太极犀利的目光，绝不能流露出丝毫的惊慌和犹豫。黄石环顾周围的将士，他明白自己只有唯一的选择。听完章明河的话后他冷笑了一声，反问洪安通道：“洪千总，你真以为本将会置将士们于险地么？”
“都跟我走。”问完后不等洪安通或是章明河说话，黄石就拨转马头向南行去，同时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命令：“都跟着本将来。”
黄石策马缓缓而行，明军官兵也都纷纷提缰跟上，骑马在前的黄石感到头盔下汗流如注，浸透了衣襟。他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嘴里还喃喃自语道：“赵家的人都是疯子么？”
紧跟在黄石背后的洪安通正好把这句话收入耳中，他轻轻向前一探身，偷偷对黄石说道：“大人明鉴，属下以为对面建奴的举动也很古怪。”
“我知道。”黄石不耐烦地打断了洪安通的话，他摇了摇头道：“可是我不敢去试，因为如果我一步走错了，”说着黄石仰首向着前方又叹了口长气：“对面是正白旗旗主，皇太极可不是易与之辈，对他我们要提着一万个小心。”
看着远处的明军慢慢走开。皇太极的脸色也在反复变化，他的马鞭几次抬起来又几次落下，一边的莽古尔泰不禁奇道：“八弟，你这是干什么呢？”
皇太极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五哥，你不觉得黄石的举动很奇怪么？或许他根本没有伏兵。根本没有后援，是轻兵来收拢溃卒的。”
“那我们还不追上去……”莽古尔泰的话才说了半句就突然咽回去，如果皇太极的确猜对了，如果他们想要追击黄石的话，那眼前只能靠他们哥俩和身边这一百人。先上去拖住对手，然后靠身后地骑兵上来攻击。但万一皇太极猜错了，黄石背后有部队的话，他们这一百人上去一定会被砍成肉酱的。以往每次和黄石交手，都是算计不成反遭殃，莽古尔泰想到这点后一下子又气馁了：“那黄石甚是狡诈。而且明人的武将似乎也没有这个胆子。”
皇太极闻言点了点头，扬起的马鞭终于又无力地落下了，他赞同地说道：“黄石为人确实比较老成持重，应该不会自处险地……嗯，不过虽然很多年没见过这种武将了，但明人里还有不少胆大的。或许……”
赵大姑娘咬住了妹妹衣服一会儿后。发现那个劫持她们姐妹的人已经仓皇逃开了，她不顾全身的疼痛，奋力坐起身来，正好看见黄石的旗帜消失在山脊后。赵大姑娘愣愣地看着明军旗帜消失的地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猛然间嘴上一紧，脑后探过来一条绳索，又把她的嘴紧紧勒了起来……
皇太极低头回忆着刚才听到的呼喊声，仔细咂摸着里面的含义。他猛然抬头向西方看去，那个后金士兵已经把那个求救的女人又制服了，正在把她的脚捆起来。皇太极又往南望了一眼，明军已经从视野里消失得干干净净了，他轻声又问了身边地莽古尔泰一句：“五哥。你说到底追还是不追？”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你拿主意吧。”莽古尔泰嗡嗡了一声，片刻后猛然一咬牙：“我去追吧，八弟你留在这里，我要是有个万一，你还可以领兵退去……”
“算了，五哥，”皇太极看着北方摇了摇头，接着又看了看西沉地日头：“现在追也来不及了，我们还是赶快撤退吧，至少现在大军已经安全了。”
……
黄石返回觉华的时候天已经漆黑了，金冠等人比他早出发很久，竟然也是刚刚回到觉华，看来他们撤退得还真是很稳。觉华众将都在辕门外恭候黄石的归来，黄石见状连忙跳下马，冲着觉华关宁军的大小将官拱手拜道：“诸君旌旗不乱，尘土不兴，故建奴未曾看破我军虚实。今日黄某能平安脱险，实有赖诸君之力。”
辕门前顿时就是一片回礼的甲冑铿锵声，金冠等人恭恭敬敬地说道：“黄军门言重了。”说完后就都高扬起下巴，没有人调头去看边上的姚参将一眼。
对白天阵亡将士的祭奠仪式也是由黄石主持的，他默默无声地完成了一系列祭祀工作。中国讲究人死为大，为争取胜利而阵亡的将士在军队中更是被看得极重。今天这一仗无论从大家心理上还是从场面上看，明军都是先败后胜。几位关宁军将领站在黄石背后，每个人手里都举着香火，跟着黄石一起进行着庄严地叩拜大礼。
等肃穆的祭奠仪式完成后，就到了欢庆胜利的时分了。金参将安排一名士兵及时捧着酒碗跑了上来，黄石接过满满的一碗酒后略微一顿，就郎声说道：“本将虽身属东江，但亦久饮辽镇诸君的香名。
今日仰仗圣天子威德，在下能与诸君联手破贼、威震敌胆，真是不胜快哉！谨以此酒为圣天子贺，为大明贺，为辽镇贺！”
说完黄石就把碗中地酒水一饮而尽，关宁众将军此时也都捧着酒碗，一起跟着诺道：“为东江镇贺！”
没有参加追击的姚与贤似乎有些尴尬，说话地声音既不洪亮，自己也不好意思站到人群正中去了。以往总是属于姚参将的首席位置现在已经被金参将占据了，连张国青现在都不拿正眼看他。等到黄石带领众人饮下贺酒后，金参将一个箭步又抢到了黄石身边。就要把他请入酒宴，姚参将却只能眼巴巴地站在一边看着。
按说姚与贤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没有背着长生军搞小动作，也没有偷章明河的火铳。但眼下金参将一伙儿显然已经形成了对姚副参将地统一战线。黄石看见关宁军这样，不便表示意见。也不好和众人对着干，再说金参将他们今天下午的表现还是很勇敢的。
走入了军营中，黄石看到觉华的文官们都已经到了，正中央摆好了两个大酒桌，左手的上座自然是为客将黄石准备地。赵引弓则正襟危坐在右席上，其他的文官沿着他的下手，依次坐满了宴会的右侧。
进去后黄石正想着怎样向赵通判报告他两个妹妹的下落，但不等他开口，赵引弓先就摆了摆手，小声跟黄石说宴会后再说此事。现在还是不要影响了觉华文武的兴头。黄石坐立不安地等了好久，总算趁着赵引弓起身的时候跟了出去，在外面拦住他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自从今天早上黄石给他打过预防针以后，赵引弓对他大妹妹的遭遇还是有一点心理准备的，但赵二姑娘地行为实在出乎他的预料。整个白天赵引弓一直忙着给士兵提供后勤、关照觉华的事务，所以也没有时间回家去看看。现在听黄石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赵通判脸色先是惨白。然后就如同死灰一般。
呆若木鸡的赵引弓很久才回过了一口气。他站在那里感到浑身僵硬，手足冰凉，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的喃喃自语道：“她们姐妹俩感情特别亲啊，从小就互相惦记着，不肯让另一个吃一点苦啊。”
赵引弓眼中的苦楚让黄石看着也感到难过和凄凉，他本想伸手拍拍这个可怜人的肩膀，但转念一想却化作一声同情地叹息，无可奈何地回到宴席上去了。可怜的赵通判惶惶无主地留在了外面。
回到宴会上以后，黄石就告诉周围几个人赵引弓可能是太累了，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说话的时候他看见胡一宁的目光小心地在自己脸上徘徊了一下，又飞速地躲开了。
……
才一看到皇太极走进帐篷，早就在里面等候多时的莽古尔泰就跳了起来：“如何？”
皇太极点了点头。长吁了口气：“那个小的一口咬定和黄石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我怎么威胁都不怕。但那个大的比较胆小。我还没问就统统招了，原来她那个妹妹是黄石的聘妻。”
“黄石的聘妻？”莽古尔泰吃惊地都快说不出话来了。他们本来怀疑那对姐妹也许和重要人物有点关系，她们的家属和黄石有官场上的来往，但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能捉到这么大的鱼。莽古尔泰满腹怀疑地问道：“黄石怎么会让他的聘妻上战场？又怎么会把妻子和大姨子扔在战场上置之不理？你别是被骗了吧？”
“确实耸人听闻。但那个姐姐把黄石什么时候求亲、派谁来的、聘仪几何，这些东西都说得清清楚楚。为了确认我还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她几次都想也不想地说出来了，复述得一字不差，绝对不像是临时编造地谎话。我看这事有九成可信。还有，据那个姐姐说，替黄石向她妹妹求亲的是一个叫张再弟地人，此人虽然是黄石的第一亲信和义弟，但按理说在觉华却极少有人知道。那个姐姐也不太清楚张再弟的身份，可她就能信口道来，长相、年龄都差不多。如果不是真有求亲的事情，这个是无论如何也编造不出来的。”
皇太极看着目瞪口呆的莽古尔泰，自嘲地笑了一声：“今天我们又被这厮骗了，黄石也真是个狠角色，连聘妻都能扔下不管。”
接下来，皇太极又讲了讲这姐妹俩为什么会上战场，还有那个包衣的供词，最后还冷笑着做了一番总结：“这对姐妹的大哥现在是觉华的文臣之首，如果没有意外，她们的哥哥也会升官了，真是奇货可居。”
“慢点，慢点说。”莽古尔泰在他的小本本上划分出了一个新地类别。然后把刚刚听到的这些重要信息都填了进去，对自己手头的资料进行了升级维护后，莽古尔泰又啃着指甲思考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皇太极低着头在帐篷里踱了个圈，摇了摇头说道：“还不知道，不过先得设法核实一遍她们的话。总不能听她们的一面之词。毕竟我们从来不知道黄石有个聘妻，从来没有听说过。”
莽古尔泰一拍大腿，恶狠狠地说道：不错，要是发现她们说了假话，定要让她们后悔还来不及！”
才发完狠，莽古尔泰脸上突然露出了羞愧地神色，语气也变得意兴阑珊起来：“如果她们说得是真的……要是我们次次都把黄石打得屁滚尿流，那就是把他的妻小分了也没有什么。但至今我们对他是一仗不胜，现在靠劫持他妻室相威胁……未免，未免有点迹近无赖了。实在有损我莽古尔泰的威名。”
一抬眼看到皇太极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莽古尔泰脸上的羞愧之色变得更浓了，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唉，我当然没有放她们回去的意思了，八弟你脑子好，具体怎么处置你说了算吧。”
“她们的事情暂时不能让父汗知道。不然父汗性子一上来。我们是拦不住的。”
“这个自然，我很明白。”
“黄石在辽阳地房子我一直给他留着呢，如果证实这个真的是他的聘妻，就让她们姐妹住到那里去好了。凡事不能做得太绝，我们得留下日后和黄石打交道的余地。”
莽古尔泰点了点头，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都快五年了，李永芳送给黄石的那两个女人我一直不许人碰，现在都还住在那间屋子里呢，这次就交给黄石的聘妻去管教吧。如此礼数上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也正好让她们互相了解一下。嗯，回到辽阳后地当务之急，还是去查清楚有没有聘妻这回事儿，那个妹妹一直矢口否认，看上去也有点像真地。”
……
赵引弓不在。不让酒宴冷场的重担就全落在黄石一人的肩上了。虽然陪同的近卫已经替他挡了几轮酒，但姚参将、金参将这种重量级的人来敬酒肯定不能靠随从去招架。一轮轮下来黄石觉得自己已经快不行了，钻桌子底下看来只是时间问题了。
“黄军门神勇无敌，末将再敬一碗。”
今天晚上金参将特别活跃，眼看又是一轮酒上来，黄石暗暗叫了声苦，却也只好硬撑着去抵挡。他刚刚笑着站起身，却突然横插过来一人，拦在黄石身前冲着金冠笑道：“金将军，今夜你好像还没有敬过我呢。”
“赵大人恕罪，这全是末将的不是。”
黄石退回座位坐下。赵引弓穿行于众人之间轮番敬酒，一下子又使室内的气氛活跃起来了。觉华文武中本有不少好事之徒，他们又喝得有些多，就大声嚷嚷道——赵通判避席这么久，理当罚酒。
黄石本想出去帮忙解围，但赵引弓却慨然应允，连干三杯后，赵通判紧紧抿着嘴角，双手把空杯子转着圈地给众人展示了一遍，引来了一片彩声。但他越是如此表现，黄石心里就越发感到不舒服。
参将胡一宁似乎也有些坐立不安，一个劲地在自己的座位上扭动，赵引弓给他敬酒时，胡参将脸上的笑容也非常勉强。
好不容易等赵引弓回身落座，黄石赶忙凑过去想要劝他先去休息。但似乎预料到黄石要开口说什么，赵引弓不等他出声就轻声说道：“今夜是庆功宴，为了让觉华文武人人尽兴，本官不敢因私废公，黄将军不必多说了。”赵引弓的话让黄石慨然而退。
赵通判说完后就和其他的官员谈笑起来，再过了一会儿，他又举杯走过去亲自给金参将他们庆功。黄石盯着赵引弓看了一会儿，这个他一向有些看不惯的文官今晚给了他完全不同的印象。赵引弓文质彬彬的姿态，以前黄石总觉得不过是拿腔作势罢了，但此时竟给他一种浊世佳公子地感觉。
随后的两天，黄石感觉赵引弓似乎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整天不是泡在军营里，就是在书房里处理公务，连吃饭都稀稀拉拉地没有吃过几顿。黄石自觉无趣所以也不往赵引弓哪里凑了。
其他觉华官员尚不清楚赵家的事情。自从开战以来无论是营伍事务还是后勤供应，赵引弓都做得非常出色，大部分官员都在背后啧啧称赞，哪怕就是和赵通判有私怨的同僚也都无话可说。现在觉华岛上的人多半都认为赵通判升官在即，所以更是不会吝他们的溢美之词，对于这些称赞和吹捧，赵引弓都是一笑置之。
天启五年的最后一天。
黄石请登门拜访的赵引弓落坐，然后让内卫奉茶。坐定后赵通判风度优雅地饮了一小口茶，然后才波澜不惊地说起今天的来意。原来宁远堡现在也恢复了正常，明天是天启六年正旦，赵引弓想请黄石和他一起去宁远堡拜年，并把整个宁远——觉华战役统一写奏章上报朝廷。
黄石微笑道：“如此甚好，本将也早想与宁前道袁大人一晤。”
赵引弓闻言淡淡一笑：“好叫黄大人知晓，朝廷已经升袁大人为按察使了。”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节 武夫
赵引弓确认袁崇焕已经是按察使后，黄石知道自己的全盘计划都落空了，无论是对后金还是对文官集团，这次觉华战役都并未能帮助黄石取得决定性战果。
在北京临危请命时，黄石给自己定的目标是重创后金大军。他原来估计以努尔哈赤的骄狂，后金军很可能会像历史上那样分兵抄掠宁远近郊。而黄石本计划像历史上的袁崇焕一样把军队集结在宁远堡中，等后金军分兵的时候以三营东江军为先导、十一营关宁军为后劲，争取打出连续的击溃战。
宁远离辽阳千里，冬天又是天寒地冻，假如后金军真的在宁远被击溃，那建州军能活着回去的恐怕十不存一，这样的大胜利足以宣告辽东战争的结束。
但是回到长生岛的时候，黄石遇到了第一个挫折，那就是吴穆已经把一半兵力调走了。
不过三千长生岛子弟加上宁远、觉华的十一营关宁军，辽镇和东江镇的联军还是有近三万战兵，黄石一直认为关宁军除了勇气外什么都不缺，战斗经验也可以靠装备来弥补。对面的后金军不过是一万多披甲和几千蒙古仆从部队，明军有兵力和主场作战的优势，此外骄狂不可一世的努尔哈赤还很有可能会分兵。
因此从长生岛启程时，黄石仍然是信心十足，满心想着要好好把握机会，把后金大军毁灭在辽西的冰天雪地里。可是这个美梦在觉华被无情地打破了，当时宁远堡已经开始戒严，而没有宁远的七营野战军，黄石的兵力就过于薄弱。
此时黄石只能寄希望于努尔哈赤自己发疯送死，因为黄石已经没有主动出击的实力。也不太可能击溃后金主力了。但觉华一战努尔哈赤不肯配合地发一把疯，而是扔下了蒙古仆从部队自己退去了。面对实力未受大损地后金军，黄石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既然如此黄石只能退而求其次，那就是阻止袁崇焕的升迁。现在身为武将的黄石极其不愿意袁崇焕有机会巡抚辽东，因为黄石认定袁崇焕骨子里是看不起武人的。而且袁崇焕比较野蛮，朝廷法度对他来说……就是废纸一张，就是拿来撕毁着玩的。
唐以后，皇帝要杀二品官员的话，一般都要下诏狱穷治其罪。有明以来更是如此，朱元璋作为开国帝王也要讲求形式主义，杀蓝玉的时候都要罗织罪名，把全套的程序老老实实地走一遍。以黄石现在的官阶，就是天子都已经无权把他推出午门斩首。不过黄石清楚袁崇焕不能以常理度之，这位老兄杀武将的时候简单粗暴。比朱洪武的胆子还大。
中国上下几千年，包括汉、唐、两宋和大明的历代皇帝在内，袁崇焕是唯一一个敢不经任何程序就直接把正一品武将推出去斩首的人。黄石不得不承认，这种超过历朝皇帝的魄力，还有这种天地之间唯我独尊的王霸之气给了他巨大地威慑感。
于私，黄石知道只要自己一天还是武夫，那就是有更大的官阶在袁崇焕面前也没有用。虽说明末文视武如奴婢，但像袁崇焕这样“杀武夫如屠一狗”实在也是太夸张了，所以为了自己的脑袋着想，黄石希望袁崇焕永远不要有机会上台。
于公，通过觉华防御战及随后的追击战，黄石已在关宁军中建立起了一定威望。现在高第威信扫地，辽西将门声名狼藉，只要辽西没有一个强势的人物，那自己提督辽西也就不会有太大的阻力。如今黄石已经有了三营嫡系和不少旁系，再加上辽西地人力、物力。黄石认为平定后金也不是很遥远地事情了。
可惜，黄石满腹的如意算盘被赵引弓一句话轻易地打破了，历史仍然行进在原来的轨迹上。现任的兵部右侍郎阎鸣泰是坚定的布防关外派，早在王在晋倒台之前，阎鸣泰就主张在觉华修筑城池。阎鸣泰认为觉华孤悬关外。平时后金根本无力拔除，而冬季集中兵力防守觉华也较容易。只要觉华一天在明军手里。后金军就无法紧逼山海关。
历史上，面对高第的撤退提案时，阎鸣泰力主坚守宁远堡，而朝廷最终也采纳了阎鸣泰的方略，并根据阎鸣泰的提议提升袁崇焕为按察使，以便统一指挥宁远三协十五营。现在袁崇焕离巡抚也就是一步之遥了。
事先黄石就知道坚守关外派会胜利，而坚守关外必然需要一个统一指挥的官员，所以他费尽心机横插了一杠子，还冒着内阁震怒地危险强行要来了节制文臣的权利，就是指望朝廷不会再提拔袁崇焕为按察使。
可是等黄石离京后，内阁抗不住兵部的汹涌抗议声，最后还是按照他们的意愿拟票，和历史上一样提升袁崇焕为按察使，节制宁远三协官军。在文臣集团的压力下，天启皇帝最终也同意了这个折衷意见，即：袁崇焕和黄石两者之间互不节制，但都有对宁远三协地指挥权。
历史上的宁远之战，辽西明军不过斩首二百余具，而这次仅觉华一战就斩首近两千三百级，加上追击地战果已经超过两千七百级。既然袁崇焕已经升了按察使，那关外的所有胜利就都有袁崇焕的一份运筹之功。黄石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自己身为武将拿不到这份功劳，所以袁崇焕升任辽东巡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我明白了，明日一早，我就和赵大人一起去拜见按察使大人好了。”既然计划破灭，那黄石就更不敢怠慢了，他敢得罪孙承宗可不敢得罪袁崇焕。此时黄石已经下定决心，历史上祖大寿是怎么做的，他就要怎么做，反正决不能重蹈满桂和毛文龙的覆辙。
“还有报功的问题，明日黄大人最好也给按察使大人一个准信。”觉华首级该如何分配。还有众将的表现如何，这些按理说本该是赵引弓这个文臣负责地，但他很多时候都不在场，而且赵引弓现在已经自认完全不懂军事，所以他就要黄石自己去和袁崇焕说。
“多谢赵大人关照。”
赵引弓走后。黄石就把觉华的六位将领找来商议这件事情。这两天在黄石的主持下，六位关宁军将领重新分配了战果，防御战和随后的追击战的全部首级都被加在了一起。按照事先地商定，全部战果的七成是关宁军的，这七成的首级又被分成了九份，姚与贤、金冠和胡一宁这三位参将每人拿两份，而张国青他们三位游击每人拿一份。
姚与贤所得亦不少，最后的追击战算了他的一份功劳不说，黄石同样会在战报里添上他的名字。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是有文官作证的追击战。宁前道的文官们为了分一份功劳，也会为这次追击大大吹牛的。
要说这次胜利已经足够辉煌了，弘治朝以后对北虏单场斩首数最大也就是千余，这次觉华单场就有两千两百具，而追击战金参将他们又割了四百多具首级，现在也要加到觉华单次战役中去。这些天关宁军地六位将军日思夜想的就是事后的封赏。一想到单次共两千七百具的斩首数。哥几个就兴奋得睡不着觉，觉得怎么也够升几个总兵出来了。
黄石主持分配了战果后，姚参将和几位同僚也就和好如初了，他们心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眼前又没有敌人和工作，那大伙儿自然就是夜以继日地喝酒。人逢喜事精神爽，金冠自从打完追击仗后，现在睡觉睡得熟、吃饭也吃得香、身体变得特好，连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许多。
因为清楚姚与贤和金冠地劣迹。所以黄石本来对他们二人是有些看法地，但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黄石对觉华众将的看法也在不断地改变。金冠曾在战场说过一句话：“追人的感觉真好。”虽然这句话是他的无心之语，但却给黄石以很大的触动。
所谓兵为将胆，黄石不禁回想起自己在广宁初上战场时的情景。那时他面对杀气腾腾的后金大军时，也只有落荒而逃一招。觉华这几位将领虽然胆小、虽然有不少小农意识、虽然总想占点小便宜。但黄石很清楚没有他们的合作就没有胜利，现在黄石也把姚参将等人归类到“可挽救对象”这个集合里去了。
天启五年的除夕夜，首先是赵引弓作主持，带领大家祭祀天地和大明历代先帝，然后文官去祭祀文宣王，武官则在黄石的带领下祭祀岳王。黄石念完了中规中矩的祷词后，就领着大家上香、叩拜，众武将都不芶言笑，一个个都面沉似水。
仪式的最后需要黄石致词，觉华众将都站在黄石背后静静地等待着。事先黄石已经准备好了腹稿，但随着肃穆的祭祀仪式的进行，黄石看着面前栩栩如生地岳王雕塑，想到自己五年来的志向和奋斗，一时感慨万千，竟然把自己的这份工作忘了个干净。
现在姚参将又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地位，他紧随在黄石背后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声提醒道：“黄军门。”
“哦。”黄石从沉思中醒来，不过一时间却想不起自己的草稿来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木偶。
一介武夫、幼年丧父、母子落魄、出身于卑贱之末、行走于行伍之中，可这样的一个人却能留下千古美名，享受万世的敬仰，令帝王失色、使豪杰扼腕。岳王静静地坐在那里，双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黄石，这么一个普通的木雕，却能传过来令黄石感到窒息的力量。
——我能够穿越到明末这个时代；能够生存下来成为一名保家卫国的边军将领；能够追附岳王骥尾，保卫华夏子民不受战火蹂躏，真是幸甚至哉。
一股强烈的感情涌入心田，黄石脱口而出：“大丈夫当如是！”
接着他就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郑重地向着岳王比了一下，就好似是在给前辈、给师长敬酒一般。关宁众将听到这不伦不类的祷词，先是一阵沉默。跟着就响起了咕噜咕噜的饮酒声，姚参将喝完后学着黄石的样子比了一下空碗，也朗声向着岳王保证道：“大丈夫当如是，快哉，快哉。
……
祭拜结束后就是欢乐的酒宴时间。虽然黄石觉得最近欢乐的时间有点过多。但应酬就是应酬。在酒宴上的时候黄石觉得金参将和姚参将和好如初了，因为他发现这两个家伙又在偷偷地对眼色。一会儿就看见姚参将端着酒碗过来了，脸上满是醉态，眼睛朦朦胧胧的似乎已经喝高了。
姚参将借酒撒疯地和黄石聊起了女人，聊了几句后就把问题往黄石个人身上引，还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姚大哥说笑了，小弟在广宁从军后甚是贫苦，无力下聘娶亲，现在别说是妻室了，就是妾也没有一个。”黄石很爽快地给姚参将释疑后。就自觉地把头低下，免得影响了醉得一塌糊涂的姚参将和他同伴的交流。
黄石低头喝酒的时候，也能想象得到姚参将、金参将他们眼神在空中来回激射的情景，耳朵里似乎都能听到那那些视线碰撞时打出的噼啪火花声。东江总兵毛文龙还好，他早在辽东镇的时候就是军官，那个时候就已经回杭州娶妻了。但普通的东江军军官的终身大事一直是老大难问题。
一般说来。有点身家的姑娘都不愿意嫁入军户，军官一般也都是世袭地将门之间联姻。可是东江军官几乎全部出身自行伍，以前都是小卒，自然不会有将门来联姻。而且原本是贫苦辽东军户的东江军官多也无力成亲，现在他们身份提高了，大多数人也都对妻子有了更高的要求，所以不太愿意草草对付一个，结果就是一片高不成、低不就的景象。
还有就是辽东战火纷飞，女性死亡率大大高于男性。所以东江镇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这也加剧了东江军官的成亲难问题。比如东江副将陈继盛，虽然官位很高了，但一直窝在宽甸那个鬼地方，所以没有良家女子愿意嫁给他。历史上直到毛帅死后。陈副总兵横下一条心，接收了毛帅的妾做老婆。总算是过上了有家地生活。
再比如黄石的结义大哥孔有德，他也一直因为穷而没有机会成亲。在原本的历史上，孔有德因为英勇善战而升到参将，但仍然没有良家女子愿意嫁给他，孔有德直到四十岁还是孤身一人。到了崇祯四年的时候，孔有德、耿仲明等东江军官团在登州作乱，反正大伙儿杀头的罪都犯下了，孔有德就索性带头强抢官宦小姐做老婆，总算是和手下一起集体结束了光棍生涯。
虽然黄石现在地位较高，但毕竟他还不是辽西的人，又是一个从小兵爬上来的暴发户，再说东江镇贫穷没有油水，所以黄石认为姚参将也就是来打探一番罢了，离实质操作还差得很远。不过自己现在刻意结好关宁武将，没有必要在这个小问题上撒谎，免得让别人认为自己拒人于千里之外。
黄石抬起头的时候，姚参将他们已经完成了视觉交谈，不出黄石所料，姚与贤也没有进一步发问，而是又把话题扯开了。倒是金参将下首的胡一宁神采飞扬，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刚刚抛下了什么沉重地心理负担。又过了一会儿，胡参将就满脸堆笑地去给赵引弓敬酒去了，这还是他几天来的第一次。
天启六年，正旦。
来了觉华这几天，黄石喝的酒比他以往几年加起来都要多了，不过昨夜他还是非常克制的，因为今天要去拜会袁崇焕，这个事可万万不能疏忽。
今晨黄石很早就起床了，而赵引弓却是一场宿醉，他走出来的时候还连连向等了很久地黄石抱歉。对此很理解的黄石自然没有任何怨言，等他梳洗后两人就一同向宁远堡进发。
昨天黄石就已经仔细打听过了关于袁崇焕的事情，但在路上的时候，黄石还是不厌其烦的向赵引弓询问一遍。赵引弓察觉到了黄石的紧张，不禁善意地解释道：“按察使一向很看重黄将军，此次大破建虏，黄将军居功至伟，按察使大人也一定急着想见见黄将军吧。”
黄石微笑着连连点头：“不胜荣幸之至。”
才抵达宁远堡城下就有士兵飞速前去通报，入城后黄石就跟着赵引弓直奔官署而去。快要到达的时候，赵引弓望见官署的中门已经打开，他笑着对黄石道：“看来按察使大人要亲自出来迎接黄将军了。”
黄石大吃一惊：“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赵引弓不解地反问了一句。黄石作为太子少保，又获赐尚方宝剑，现在和袁崇焕的地位相同，两人都可以节制关外军务而互不同属，说是分庭抗礼也不为过。
说话间已经到了官署大门外，赵引弓下马站着等黄石先和袁崇焕见过平礼，然后自己再上去行下官礼。
只见黄石下马后一个箭步上前，躬身抬手就是一个叩拜大礼：“末将黄石，参见按察使袁大人。”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一节 捷报
黄石用的是觐见顶头上官的三鞠三叩之礼，礼毕，他耳边传来呵呵的爽朗笑声，还有和蔼的一句：“黄将军请起。”
“谢按察使大人。”有生以来又一次，黄石如同小学生一样地拘谨守礼，老老实实地谢过了面前的武将克星。
跟着袁崇焕步入官署的时候，黄石听见对方在前面称赞了一句：“觉华一战，黄将军力克强虏，当真了得啊。”
作为一个经历过素质教育考验的人，黄石对押题还是有一定心得的，自从知道袁崇焕升任按察使后，黄石就已经孜孜不倦地预备起了问题和配套答案。这些套话早就已经烂熟于心，今天这一路行来的时候黄石在心中反复温习，生怕忘记掉了。
所以现在一听袁崇焕的话，全神戒备的黄石立刻就把预备的辞令脱口说出：“全是按察使大人赞画军务、料敌先机，末将怎敢居功？按察使料定觉华乃东虏之所必攻，故预先布下四营精兵猛将，大人如此高瞻远瞩，实令末将感佩之至……”
黄石先抑扬顿挫地发了一大通感慨，然后又咯里咯嗦负的关键：“……此番末将在觉华迎头痛击建虏，虽亦是将士人人用命，但胜负实操于按察使大人帷幄之中，末将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按察使大人如此夸奖，真是羞煞末将了。”
袁崇焕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带出了黄石这好长的一堆真心话，这让站在一旁的赵引弓脸上不禁浮起了讶然之色。黄石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玩意的时候，赵引弓忍不住又打量了黄石好几次，那眼光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黄石感觉到了赵引弓的目光，这让他心中不禁一酸。虽然是自己出兵拯救地觉华。但黄石也记得自己曾经差点负气而去，如果没有那个人在关键时刻唤醒自己的良知和责任感，觉华的几万生灵此时早已灰飞烟灭。
觉华一战，众多的文官武将都从中得到了不少荣誉和利益，但那个拯救了几万人性命的女子却不为人所知。除了黄石一人外，就连她地亲哥哥也不知道她立下的功绩。后来她又为了另外两个亲人而冒死奔向战场，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真是疯子啊，完全不懂得害怕么？救得了几万人却救不了自己。
黄石心中虽在感慨，嘴上却仍是滔滔不绝，走入中厅后他才收住了话头。这期间袁崇焕一直也没有打断他。按察使大人脸上现在已是笑意盈盈，自顾自地坐到了主位上，长袖一摆就让黄石坐到上首客座上去。黄石当然死活不肯坐上去，最后还是跑到袁崇焕的下手，找了一个椅子小心翼翼地贴边坐了。
黄石坐下后发现自己的近卫官洪安通也跟了进来。他把脸一沉就要洪安通先出去，但袁崇焕这次却笑着制止了他，黄石谢过以后，就让洪安通站到了自己的身后。面前的按察使、也就是未来的辽东巡抚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还笑吟吟地请黄石一起喝茶，这让黄石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知道自己的第一步算是赌中了。
黄石一直以为：自古好作惊人之语者。罕有不喜夸赞之语的。
对努尔哈赤的死因，黄石有自己的看法。原本历史上宁远之战爆发于天启六年正月，努尔哈赤打完宁远后，二月份就跑回沈阳赶走了毛帮主；三月努尔哈赤远征辽北去打林丹汗，长途跋涉千余里，比宁远之战的作战范围还要大、历时也更长；五月的时候努尔哈赤又一路狂奔返回辽阳，再次把攻入辽中平原的毛帮主赶回朝鲜。
五月底赶走毛帮主后才安生了不到半个月，六月陈继盛又翻过长白山攻入建州，明军不仅把阿敏和镶蓝旗包围在了赫图阿拉（建州卫）。还一直突破到萨尔浒切断了建州和辽东的联系。于是努尔哈赤六月底又带着代善、莽古尔泰和皇太极三大贝勒赶回了建州，一直到天启六年八月初，努尔哈赤才把陈继盛又赶回了宽甸的深山老林里，为赫图阿拉和阿敏解了围。
从天启六年正月到八月，七十岁高龄地努尔哈赤打了近六个月地仗。超过千里的远征也有三次！以黄石的私下揣测，真被十八磅炮的大铁球击中的话。别说努尔哈赤这个七十岁的老头，就是一条七岁的霸王龙也未必能撑过八分钟，更不要说八个月了。若努尔哈赤真被十八磅炮轰中后还能跳得这么欢，那他一定不是在地球上孕育出来的生物。
黄石曾看过有关宁远之战的历史档案，记载努尔哈赤宁远受伤地记录只有三条：
最早的一条是在努尔哈赤死后，天启六年底朝鲜使者去宁远时，袁崇焕告诉朝鲜使者：努尔哈赤三个月前身亡，乃是因为一年前被十八磅炮打中了。
第二条在朝鲜国王的实录里，努尔哈赤死亡一年后，朝鲜王说——他听曾去大明的使者说——大明有人说——努尔哈赤好像、也许、大概似乎在宁远中过炮。
最后一条是毛文龙给大明朝廷的奏章，毛文龙说——他听朝鲜国王说——努尔哈赤可能在宁远负过伤。
除去以上的档案，另外在努尔哈赤死后几个月，袁崇焕宣称自己曾打伤过他，如果仅仅是这种行为的话，黄石宁愿称其为“事后诸葛亮”或者是“大言不惭”。但还有一个问题是：历史上袁崇焕在说这话之前，他给大明朝廷打过正式报告：“老汗发痈而死”，而大明朝廷向辽东巡抚袁崇焕核实以后，作出地最终结论也是：“天心厌乱，故诛老奴。”
黄石由此认为：袁崇焕他自己也知道，真要是被十八磅炮击中了，就是钢浇铁铸的人也被轰成渣滓了；袁崇焕心里明白努尔哈赤之死跟宁远半点关系也扯不上。因此袁崇焕不敢在给朝廷的奏章里信口胡吹，也从来没有跟一个大明臣子说过他曾击中努尔哈赤。
那么袁崇焕几个月后对朝鲜使者说得话，很显然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黄石认为这就叫“瞪着眼睛说瞎话”。不过袁崇焕是被满清弘历捧红地“民族英雄”。对普通人的形容词自然不适用在“民族英雄”身上，所以袁崇焕不叫说谎，而叫“好为惊人之语”。
此时，好为惊人之语的袁崇焕正在给黄石和赵引弓念他的奏章，实际上也就是他对宁远之战的陈述。据袁崇焕所说，此次宁远堡地防守甚为凶险，后金军趁夜挖洞，一夜就把宁远堡小半城墙的地基统统挖空了。
赵引弓听到此处心里不禁有些狐疑，宁远堡耗费国家白银数百万，除去深壕坚垒不说。仅是城墙就宽达数丈，再说以辽东的冬季气温，土地冻得犹如钢铁一般。那建州士兵竟然能在黑夜中视物，又不惧严寒，更能越过深壕把铁一样的墙基一夜挖空，还挖了几十丈……难道建奴个个都是属土拨鼠的不成？
赵引弓还没有来得及问话。却听黄石失声叫道：“哎呀。这却如何是好啊？”
看见身经百战的黄石一下子变得面无人色，赵引弓脸上微微一红，为自己的少见多怪在心里暗道了声惭愧。
“本官有红夷大炮！”见黄石屏住呼吸凝神细听，袁崇焕得意洋洋地挥了一下手，跟着又扫了一眼给朝廷奏章的草稿，把脸一沉的同时加重了语气道：“红夷大炮一炮发出，则靡烂十数里！”
赵引弓没见识过原子弹和蘑菇云，想象不出这种宏伟的场面所以又是一愣，见多识广地黄石单手按胸长吁了一口气。抹去了自己额头上的涔涔冷汗，叹道：“好险，好险。”
才说完，黄石又抚掌大笑道：“红夷大炮，果然厉害！如此乱炮齐发。挖墙的建奴自然尽数填了土坑，按察使大人真是神算啊。”
袁崇焕捻了捻长须。又说了奏章上的一段故事：“炮中建奴一大头目，奴以白布裹之，大哭而去。”
赵引弓听得精神一振，连忙追问道：“袁大人，此大头目是何人？”
这份奏章黄石前世早就看过了，所以他自然是应变神速，不等袁崇焕说话就率先说道：“末将以为，可以派细作详加打探，如果有哪个伪号贝勒、额真的奴酋突然死掉，则必是此头目无疑！”
袁崇焕赞许地点了点头，含笑道：“黄将军所言不错。”
黄石心中暗赞：果然是文官比武官会写奏章。那祖大寿等辽西将门的奏章里从来都是指名道姓，所以皇太极的数位儿子，都在不曾出现过地战场上被关宁铁骑重伤。那扬州十日的多铎，甚至被关宁铁骑击毙过！
满嘴阿谀之词的黄石又和袁崇焕聊了个把时辰才尽欢而散，听说宁远堡要设宴款待自己后，黄石又赶忙请求先去更衣，把绣虎的大红官袍换上。望着黄石的背影，袁崇焕对赵引弓笑道：“黄石此人甚有自知之明，又无骄狂跋扈之气，很不错啊。”
一边的赵引弓没吭声，袁崇焕见他脸色有异，讶然问道：“你有什么心事么？可速速说与吾知。”
赵引弓踌躇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唔，老师在上，弟子……”
……
今天总的说来非常顺利，黄石走出来后痛快地长出了一口大气，嘴角上也忍不住浮起了自得的笑容。刚才在宁远官署中聊天时，洪安通一直随卫在黄石身后，黄石一边走一边和他说了几句话，但得到的却仅仅是一、两个字勉强地简单回答。
黄石停下了脚步，回头朝着洪安通看了两眼。内卫队长虽然已经经过了五年历练，但说到底他今年虚岁才满二十二岁，正在容易热血沸腾的年纪。黄石很熟悉洪安通此时脸上的神色，那是种夹杂了点儿失望和疑虑的表情，虽然洪安通已经陪黄石见过很多大人物了。比如孙承宗和毛文龙等，但今天黄石的表现让洪安通觉得非常反常。
见黄石停下脚步看了过来，洪安通就恭敬地欠了下身，准备聆听黄石的命令。黄石看看这个不知愁的年轻部下，嘴角上地笑容也渐渐变得苦涩起来。从自得转化成了自嘲。他四顾无人后低声对洪安通感慨道：“言者无耻，受者无礼。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
洪安通大吃一惊，急退了一步拱手说道：“大人明鉴，属下万万不敢。”
“是么？”黄石又自嘲地笑了一声，口气里也带上了萧索的味道：“如果你不这么想，那只是因为你太尊敬我了。”
洪安通抬头看了看黄石的眼睛，注意到了里面的忧郁，就正色对黄石说道：“属下追随大人多年，大人爱兵如子、虚心纳谏，而举动多有深意。今生能追随大人。真是属下几世修来的福气，属下相信大人今日所为亦有其理，必是为了我东江镇、长生岛官兵和辽东子弟的福。”
“不错，知我者洪兄弟也。”黄石心情一下子又开朗了不少，他脸上的忧郁之色也被一扫而空——我清楚历史的轨迹，我能揣摩大人物的心态。为了长生岛子弟。也为了我自己，一定要能忍则忍。
……
辽西战场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这让天启皇帝过年都过不好了。今天虽然是正旦佳节，但天启看得出群臣都在强颜欢笑，一个个心里显然全是忐忑不安。在贺正旦的喜宴上，群臣看到天子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首辅顾大佛就摇身一变为顾戏子，拼命说些笑话来听。
既然是首辅都赤膊上阵了，其余的阁老、朝臣们也都轮番出马。努力想烘托一下喜庆地气氛。虽然他们人人都笑得很夸张（以文官的标准来看），但天子也就是凑趣地笑笑，没有太多的表示，渐渐的众人也都安静了下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贺正旦的喜宴一下子也冷了场。
如同走过场一般，宴会按照历年地流程进行了一遍。从天子到阁老、朝臣，大家把自己负责地那份废话和仪式完美地演练了一遍。看着死气沉沉的新春宴会，天启感觉满身的疲惫和不耐烦涌了上来。年轻人尽力在脸上维持着老成的笑容，一颗心却早飞到了自己的木匠作坊那里去了。
每天一睁眼，太监就会把已经计划好的一天行程捧到他眼前，然后就是去听朝臣日复一日的套话，死水一潭的生活和万年不变的礼仪，总是给天启带来难以容忍地窒息感，而这种感觉真是无边无际啊！
天启从小就不喜欢与人交流、对话，机器人一样的生活更加剧了他的这个倾向。只有在打些木匠活后，年轻的天子擦掉汗水看着自己作品，欣赏一番那些被他赋予灵气和生机的创造物，才能感到生活地美好和快乐。皇帝发自内心地喜爱自己的木匠制作，就如同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很多时候，天启会挑出他最喜欢的几件送给他的臣子，其中送得最多的就是他的老师孙承宗。
身后的小太监偷偷提醒了一下，把正在琢磨框架结构的天启从沉思中惊醒了，嗯，大家好像都说完自己的那一份套话了，和事先制定好的流程毫厘不差……那种把人压抑得要发疯的窒息感……就快要从中摆脱出来了……只要再有一句话就可以去打木匠活儿了。天启正了正身，就准备宣布新春喜宴结束，大家可以散会回家了。
“万岁爷，大喜啊——”魏忠贤人随声到，在众目睽睽中急急忙忙跑上大厅正中，双膝跪倒在地，竟然一直滑行到御座前。魏公公双手捧着一章奏表，看上去欢喜得都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大喜啊，万岁爷，大喜啊……”
天启心里生出预感，他强自按捺住自己的激动，不让一丝一毫的情绪流露出来，以免破坏了帝王应有的矜持。
“山东布政司督粮通判、觉华马步兵备佥事赵引弓奏……仰仗圣上洪威……将士用命……左都督府同知都督黄石……大破北虏，斩首……”二十六日的觉华战报二百里加急到辽东督司府，辽东督司府再把它加急火速送来京师。魏忠贤双手不停地哆嗦着，捷报都复述得断断续续的：“斩首、斩首两千两百三十五具……”
“好！”再也等不及魏忠贤说完了，天启大叫着长身而起。一个不小心宽大的袍袖扫到了御案，酒浆溅洒到了龙袍上，但年轻的天子却恍若不觉，只是昂然仰首望着金銮殿最远处的天花板。
双手有节奏地反复握拳和松开，天启毫不掩饰地吞吐着气息，就好像是快要溺死的人刚刚从水面上探出了头。那种无边无际的窒息感、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一瞬间统统远离而去，只是习惯于皇帝在重大场合的威仪他才勉强压制住自己的兴奋冲动——这个正旦看起来会过得很有趣，嗯，一定会如此的。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二节 分功
殿中腾起一片热烈的喧哗声，但天启暂时顾不上去分辨他们都在说什么。闭上自己的眼睛，稍过片刻觉得心中的激动之情平复了一些，这时皇帝才听清臣子们的恭贺之声，缓缓睁开眼睛，竭力忍耐着，绷着脸扫视了殿中群臣一圈。
看到皇帝威严地举手示意，整个大殿一下子也都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恭顺地等着皇帝的下文。自从当上皇帝以来，天启总被要求要保持仪表，把声音语调控制得毫无起伏更是家常便饭，但皇帝此时做起来，竟然变得非常的辛苦。天启说话的时候感到自己脸颊上的肌肉不断跳动，喉结处也变得有些干涩，他问道：“两千两百三十五级，没看错吧。”
魏忠贤显然没有这么多顾忌，他喊出来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大殿里：“回万岁爷，就是两千两百三十五级，千真万确啊！”
喊完之后，魏忠贤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连肩膀也跟着晃动起来。随后他好像意识到自己发出这么大的笑声未免太失态了，赶紧克制，绷住脸部的肌肉。可天启却对魏忠贤的出格毫不介意。下面的臣子们也都一个个紧紧咬着嘴唇，显然都在竭力按捺喜悦之情，免得出现君前失礼的行为。
“黄将军，很好，很好……”天启说话的同时又想起了前些日子的斗争，自己力排众议，顶着内阁和文臣的压力给了黄石权利；在兰台亲手把尚方宝剑搁在黄石手里；特意登上大明门为黄石送行；当着北京百姓的面给黄石打气。
皇帝感到自己的眼眶要湿润了，他这么拼命给黄石撑腰，总算得到回报了，对北虏单次战役能有两千多具的首级，这可是大明弘治朝以后的最大战果啊。天启虽然扬眉吐气，但还是记住了自己的天子身份。用足够老成和不带感情的声音作出了总结：“黄将军忠勇可嘉，不负朕望。”
这句话出口以后，天启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了，开始露出了微笑，很快就变成年轻人痛快淋漓的大笑声。看到皇帝开心地放声大笑。殿中众人也就不再强自压制了。辽西此番大胜，一下子去掉了众人心头的隐忧，大伙儿兴奋地议论起来，原本肃穆地金銮殿上顿时人声汹涌。就如同菜市场一般热闹。
“这捷报是什么时候送到的？”天启从狂喜中恢复过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要重赏送信的使者。
“回万岁爷话……”魏忠贤就像是天启肚子里的虫一般，不等皇帝把话说出口，他就告诉天启他已经赏了送信地人银子了，而且从辽东都司府开始、到司礼监的跑腿小太监。只要是捷报的过手者，就人手一份。
不料天启竟然还不满意，他想也不想地一挥手：“跑了几天，换乘了八匹马，才赏五两银子。太少了，加倍！”
这时天启才注意到魏忠贤还在地上跪着呢，自己开心得过了头，一时竟然都忘了让他起来：“魏卿平身。”
“谢万岁爷。”魏忠贤笑嘻嘻地站了起来，他脸上的欢容让皇帝看得心里也是暖洋洋的。天启在御座周围高兴地来回踱步，兴奋得一时都坐不下来了。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地年轻孩子。天启从继位开始就完全对付不了自己身边的臣子，更无力对抗帝国庞大的官僚机构，这么多年他的一举一动也都没有超出大明的规章范围。这次重用黄石，内阁、兵部和司礼监都不同意。想到这里天启又看了一眼拱手站在一边地魏忠贤，就是这个心腹当时都不赞同武将不受文官的节制——提拔黄石完全是我乾纲独断。而黄将军也真得很给我挣面子，这回老家伙们都无话可说了吧？
已经有小太监跑了上来。他大声朗诵着赵引弓的奏章，虽然建奴一时还没有退兵，不过奏章里面充盈着乐观的情绪。斩首两千两百具，觉华明军的代价不过是十五死三十一伤而已。皇帝和臣子们本来就受到赵引弓情绪的感染，听到损失不大更是心头大定，觉得建奴再也没有可能反败为胜了。
“山东布政司督粮通判赵引弓……”天启把赵通判地名字和官衔反复念了几遍，他身边的魏忠贤则仔细听在了耳中，虽然表面上还在傻呵呵地笑着，但心里已经把这个名字牢牢地记住。天启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赵通判也很能干，而且应该也挺大度，以国家为重，不和黄将军争权，很不错啊。”
“现在就等他们正式的请功奏章了，嗯，朕还真是望眼欲穿啊。”过了这么半天，天启感到总在臣子面前走来走去不妥，于是就轻松地坐到了自己的宝座上。往靠背上一靠，搭在扶手上的手臂指向了那个捧着奏章地小太监：“再给朕念一遍，慢慢地念。”
……
辽西，宁远。
虽然换上了绣着老虎的官袍，可是黄石还是小心地把佩剑系在了腰上。晚上去赴宴地时候，洪安通是一定要带去的。有一个全副武装的近卫跟在身旁，再加上腰间的佩剑，黄石在面对袁崇焕的时候会比较有安全感。
“这辽西是不能呆了。”黄石一边整理好衣服一遍又一次打定主意，眼下先和袁崇焕虚与委蛇一番，然后能多快有多快地回东江去。
前些年，因为他想培育自己的力量，因为他不想被文臣节制，所以不愿意来辽西。但等黄石准备仿效戚少保和岳武穆后，他就重新考虑过了孙承宗的建议。
现在黄石手下有三营精锐，就是有人不听话黄石也能以力屈之。加上他令人眩目的战功，黄石觉得收拾关宁这帮懒汉还是有些机会的。可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袁崇焕不能上位，黄石出发前和内阁那样强硬，就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
作为一个现代人，黄石虽然很看重国家利益。但他同样坚信“大有为之身，不能自蹈死地”这句话。如果连安全的前提都不存在了，那别说一年三百万两地军饷了，就是一年三千万两的军饷也不能把他黄石吸引到辽西来。
洪安通作为内卫队长，黄石的大部分设想都不会对他隐瞒。现在洪安通见黄石一下子又改主意了。也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此次从长生岛出发时，大人不是说要争取提督辽西么？”
黄石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洪安通的问题。内卫队长略一思索，就联想到了自己长官今天的异常行为。他压低了声音问道：“觉华、宁远两战全胜，按察使升任辽东巡抚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大人可是想躲开袁大人，不受他节制么？”
如果洪安通连这种事都反应不过来，那黄石就该考虑换个内务部长了。他长叹了口气：“不错。洪安通你可知道杜应魁之事么？”
“属下不知，请大人明示。”
“嗯，那是天启二年……”黄石摇了摇头。洪安通不太关心辽镇的事情，但黄石对宁远发生的一举一动却非常在意。
杜应魁是原来的辽东镇军官，后来因为贪污被罢官。在长安卖酒为生。萨尔战役之后辽东大震，杜应魁因为素有勇猛之名，所以被兵部给事韩继恩荐为山海关副总兵。但杜应魁仍然坚持他吃空饷、养家丁的老路，在平均工资每月一两四钱地辽镇，杜应魁的家丁供给竟高达一百两之多。
“……辽东都司府将杜副将擒拿问罪，御史职责所在。定要知道杜副将到底吃了多少空饷。皇上就命令孙阁老、阎抚军穷治此案，而阎抚军就派了宁前道袁大人去核对人数。”
说到这里黄石停顿了一下，脸上满是惨然：“宁前道到了杜副将的营中，清点各伍人数，伍有虚者。袁大人斩其人……”
洪安通听得也是脸色大变，插嘴问道：“阎抚军让袁大人去清点人数。不过是为了穷治杜副将的贪赃罪，与营中校官何干？就算校官有罪，他也是朝廷命官，理应由刑部审理、明正典刑，怎能说杀就杀？”
“我想袁大人或许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阎抚军让他去清点此营人数，袁大人看到人数不对了，或许是心情不好、或许是感觉不爽，就要杀人了。当时营中大哗几成兵变，但袁大人口称：‘奉阎抚军令。’遂把校官推出营门斩首了。”黄石说完后又惨笑了一声，被袁崇焕随手杀的武官真是死得冤枉，但杀了也就是杀了。孙承宗听说后虽然勃然大怒，还责备袁崇焕胡乱杀人，但袁崇焕道了声歉，也就不再追究了。
洪安通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支吾道：“这不合朝廷法度。”
黄石脸上露出无奈地神情：“袁大人是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出身，天子门生，就算滥杀、冤杀几个武将，又有谁会去认真计较呢？当时袁大人只是个小小的宁前道，但是冤杀国家五品武官这样的事情，孙阁老也不过是训斥两声罢了，连罚俸这种走走样子的惩罚都没有。现在袁大人即将巡抚辽东，我不过一介武夫，又怎么敢在辽西多做停留呢？”
和洪安通通完气后，黄石就去赴宴了，他打算等朝廷正式的奖赏下来，立刻就脚底抹油回长生岛。
走到宁远官署地中庭外，黄石就听见里面花厅中传来了怒吼喝骂声。他和洪安通前后走入花厅时，映入眼帘的就是正厮打成一团的三员武将。黄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片刻后才认出其中两人正是姚参将和金参将。原来觉华六将今日也被邀来赴宴。袁崇焕没有单独接见他们，所以上一次没和黄石、赵引弓一道前来。
另外一人黄石并不认识，但那员战将甚是勇悍，一人独斗姚参将和金参将二人仍然不落下风。一大圈围观的将领们虽然七嘴八舌地喊着劝他们别打了，但却没有一个下场去拉……哦，黄石看错了，有一个人眼看就要下场去拉了。
那人正是胡一宁胡参将，在那武官飞起一脚把姚参将踢了个跟头时。只听胡参将大喊道：“别打了”，就飞身扑过去拉住了那陌生战将的一条胳膊。跟着胡参将又在高叫着“各退一步吧！”的同时，紧紧地攀住了那人的腰。那武官似乎也有些累了，呼呼喘着气向后连甩了两下，但也没能摆脱胡参将。
势若疯虎的金参将把胳膊抡得犹如风车一般。那只剩下一条胳膊好使地陌生武将奋力抵抗，才勉强接住了他的攻势。此时被踢了一脚的姚参将也从地上爬起来了，他一把抹去嘴角地血，低声嘶吼了一声就又要扑上去……
感到被人从背后抱住后。姚参将骂了一声，虎跃着企图挣开，但背后的人紧抓着他不放。姚参将又痛骂了几句，但随即看到前面地金参将和胡参将都停住了打斗，姚参将一楞。这才听清身后的人一直在喊：“姚大哥，姚大哥，我是黄石，先停手，有话好好说。”
姚与贤听见来人是黄石，不禁吓了一个哆嗦，连忙点头称是。等黄石放开他后，姚参将忙着转身过来和黄石见礼，胡一宁他们哥几个也都涌了过来。在花厅里的其他辽西将领听说这就是大名鼎鼎地黄石，也都围上来套近乎，只有那个和姚与贤动武的人一脸愤然。远远地躲在一边。
黄石瞧见那人官袍上也是绣着虎，心下不禁有些狐疑，当然更不敢失了礼数，主动打招呼：“敢问这位将军是？”
那武将满脸都是气愤。这边黄石持礼甚恭，但他只是匆匆一拱手，没好气地嚷嚷了几声。他说话声音又快又含混。黄石竟然没能听懂。他打量着对面的将领：身材不高但却十分敦实，银盆大脸上有一双小眼，还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这疤痕从鼻梁上一直开到他左眼窝，差点就把他眼珠子挖了出来。
姚与贤似乎看出黄石没有听清那武官说得话，就在黄石耳边小声道：“这位是宁远总兵满桂。”
满桂的大名黄石在前世早有耳闻。此人早年在宣大镇多有战功，后来就到辽镇来讨生活。满桂手下有近千经过战阵的家丁，和其它关宁军的水平大不相同。历史上宁远一战满桂的家丁就被部署在最关键的地点上，也被叙为首功。
现在满桂也是同知都督，级别上和黄石平起平坐，黄石客客气气地又和他见了一次礼，似乎消了点气的满桂又是草草一拱手，跟着就又大声嚷嚷了起来，总算让黄石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前几天的追击战，金冠他们回去晚是有原因的。宁远城下有些后金兵被火炮打死，历史上这些首级都是等后金大军撤退后，宁远军才坠下人去割取的。但这次觉华众将回家的路上正好经过，就顺手把首级都割走了。
满桂气愤愤地说道：“我清点过地上的死尸了，你们一共割走了二百六十具。那天黄将军差不多砍杀了四十人，剩下的二百二十具应当还来，这是我们宁远堡的战果。”
“什么叫你们的战果，脑袋上写你的名字了？”金参将的嗓门特别大。那天宁远堡的城门都堵死了，导致他被后金军追得绕圈跑，金参将一想这事就恶向胆边生，怒道：“你们不敢从城上下来割，那当然就是我们的首级，战场上谁割得就是谁的，我大明三百年来，从没有还首级一说！”
此战姚参将一伙儿都分到了几百颗首级，傻子也知道这批人升定了。他们都是辽西的人，不比满桂这种外来户，所以宁远堡的武将们也都不太帮着满桂说话。他们顶多指望着姚参将他们手指松松，给自己漏出来些好处。
孤家寡人的满桂站在对面，而姚与贤、金冠一伙儿则聚在黄石的背后，一个个指手划脚地喷着口水。黄石侧头看了看自己身边唾沫横飞的一伙儿，猛然感觉自己好像成了电影里的黑帮老大，正领着一群狗仗人势的小弟欺负良善。
黄石越众而出，向对面走了过去，对着警惕的满桂第三次拱了拱手：“满军门，此事等请功宴以后再说吧，余一定会给满军门一个交代的。”
“黄军门客气了，”满桂听黄石语气诚恳，终于也郑重地回了一礼：“久仰黄军门威名，前次亦曾在城楼上一睹黄军门英姿。”
满桂停了一下，语气又变高了一点：“黄军门亦是带久了兵的人，儿郎们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拼命，就是为了这点军功，所以这二百二十具首级我一定要为他们讨回去。”
身后又响起如雷的喊叫声：
“谁说是你的首级，刻名字了么？”
“谁割的？你还是我们？”
“别……”黄石回头摆了摆手，正唾沫横飞的姚与贤、金冠等人只好把嘴闭上了。
满桂脸上又带上了疑色。自己的儿郎们出生入死，好不容易有了首级能换些赏赐，一想到这些满桂就又忍不住叫了起来：“二百二十具首级，黄军门一定要还给我。”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三节 忍耐
刚才一听首级有二百二十具之多，黄石心里就打起了小鼓，因为追击战的五百首级他和觉华众将也是三七开的，黄石就算都吐出来也才一百多具。而之前觉华一战的战果又不好划拨给满桂，不然前面的奏章又得一通大改。
最麻烦的是，如果黄石自掏腰包把二百二十具首级都应承下来，恐怕也有埋汰觉华众将的嫌疑，可是自己一个客将，又怎么好让觉华众人把首级吐出来呢？
满桂见黄石脸上有迟疑之色，就紧紧地追问了一句：“黄军门可是答应了？”
“嗯，我有个思量，请满军门体察……”黄石思来想去，觉得最好莫过于把满桂从宁远派中拉出来，所以他打算按照对待姚与贤的处理办法，提议把满桂也算到一起参与追击的将领中去。那五百具首级还是都算做追击的战果，满桂的战功也从里面分。
这样处理似乎是比较合适的，既大大送觉华众将一个面子，也没有少了满桂的功劳。不但有利于黄石结交朋友，也可以少分一些首级出去。那二百二十具首级是宁远堡共有的，满桂总不能独吞，拿个一半也就顶天了。而如果满挂愿意列名于共同追击的将领中，那黄石情愿自己掏腰包补给他一百一十具首级。
不料黄石还没有说完，满桂就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说句不怕黄军门笑话的心里话，本来我也确实想出门和黄军门还有觉华的诸位同僚一起杀敌的。只是宁远堡为了安全起见，四门都用大石封死了，所以实在是出不去。下次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当先杀敌，绝不落在黄军门后面，但这次没有就是没有……”
耐心听满桂啰里啰嗦地说了会儿车轱辘话，黄石又笑道：“既然有这份心，那也就不算冒领了，大不了下次满军门也给我列一次名好了。就算是还上这次了……”
最后黄石已经是说得唇干齿焦，但固执的满桂仍然是油盐不进。他不要补偿，只要他的二百二十具首级。后来黄石甚至提出了给他些银子，但无论黄石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满桂却铁了心一般说什么也不肯答应：“黄军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那天我确实没有参与追击。我只是想要回我应得的战功，不贪图没影的虚名，黄军门又要编奏章、又要塞银子，未免也把我满桂看小了。”
这话一出口，本来就有些烦躁地黄石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挺好的解决办法满桂就是不干，黄石心里无名火起，真恨不得告诉他：“不要就没有了！”
虽然这话黄石说不出口，可其他几个人却没有黄石这样的好修养，黄石和满桂扯皮的时候。姚与贤本来就听得极不耐烦，而刚才满桂最后的一段话又深深刺痛了他。
“不要就没有了！”随着姚参将开口大喝一声。剩下地人也纷纷嚷嚷起来，还有人过来拉扯黄石，让他不必再费力和满桂说下去了。
黄石叹了口气，他听说满桂书读得不多，性子也比较粗疏，原本在历史上就是有名的刺头。而且满桂一身的官阶、富贵都是他本人一刀一枪从战场上挣回来的，自然脾气就比较大。黄石自认为也是凭本事爬上高位的，但他毕竟也违心奉承过无数人，而阿谀逢迎也让黄石躲过了很多麻烦，像满桂这样地死脑筋，他以前的人生想必会非常艰苦吧。
如果这个武将不叫满桂、如果黄石不曾知道此人的生平，那黄石一开始就不会和他废这么多话，而遭到拒绝后肯定也是拂袖而去。
“但这个是耿直、勇敢的满桂啊！”黄石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他一直对满桂非常欣赏，还自认为和满桂是同一类人——都是靠自身努力，一步一个脚印攀爬上高位的。
满桂和袁崇焕在宁锦之战中的表现，都给黄石留下了深刻地印象，并展示出了他们鲜明的个性。
那次是皇太极亲带两黄（现在的两白）、两红共四旗渡过辽河，后金军除了披甲兵和蒙古兵共万余外，皇太极还带来了两万多推小车的包衣（后来东西搬不过来，皇太极又从沈阳增调了近两万推小车的），防守方是关宁军三十五个野战营以及辽西地军户壮丁，袁崇焕指挥七万战兵拒战一万后金披甲兵。
黄石看过熹宗实录中袁崇焕关于“宁锦大捷”的奏报：
袁崇焕奏称：皇太极采用人海战术，靠人命填下了大凌河、小凌河、杏山、塔山、松山、连山等关外十七座城池，但明军杀敌甚众！惜败，所以没有首级。
袁崇焕奏称：关宁铁骑和后金军野战大战三场、小战七十二场，仗仗皆胜！不过因为建奴以把同伴尸体从战场上抢回去为荣，所以明军没有一颗首级的斩获。
袁崇焕奏称：关宁铁骑携大败建奴之余勇，乘胜进入锦州堡、宁远堡、大福堡坚守，并成功守住了这三座城堡！不过因为后金军喜欢把尸体拖回去焚烧，所以没有首级斩获。
辽东巡抚袁崇焕奏称：他用火海战术对抗皇太极的人海战术，比如锦州就连续炮击后金军长达二十四天之久，每天被关宁铁骑毙伤的后金官兵就算不过万也有数千之众。袁崇焕称：战斗最激烈的一天里，明军炮毙后金军四千人！重伤垂毙者逾万！
皇太极只带了一万战兵来和袁崇焕的七万关宁铁骑对垒，当然经不起大小七十余战、战战皆败，外加每天被炮毙几千人、连毙二十四天了。所以后金军就此退兵——这就是黄石把好为惊人语的袁崇焕写得所有奏折连起来看后，对“宁锦大捷”产生的系统全面的认识……果然是历史比小说更神奇。
此次进攻，后金军攻下了辽西二十座堡垒中的十七座（除了锦州、宁远、大福），抢割了明军五千顷军屯的粮食。还把两万多关宁铁骑抓回去做了包衣（其中仅大凌河一城就有四千关宁铁骑不战而降）。皇太极在回师时，还留了些人在宁远城下收割明军的秋粮，袁崇焕严令宁远堡内几万关宁铁骑不许踏出城门一步。
但是满桂悍然违抗袁崇焕的命令，领着家丁出城把后金收粮队打跑，斩首近两百具。这些也就是宁锦之战中明军的全部斩获。这件事给黄石很深的感触，在辽西这堆人渣中，满桂这样地勇敢战士真是鹤立鸡群。
说服不了满桂就只好去说服觉华众将。黄石作为客将心里有点心虚，他吭哧着才对姚参将开口，善解人意地姚与贤就笑道：“黄军门既然有这个意思，那就把首级还给满桂将军好了，不就是二百二十级么？”
既然姚与贤发话了，金冠和胡一宁也就都爽朗地笑了起来，还大声地表示赞同。黄石根本没有想到辽西将门这么好说话，他长出了一口大气后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五百具首级里有我的一百五十具，嗯，既然是我的主意，那我出一百二十级好了。剩下的一百级拜托诸君补齐。”
刚才姚与贤还为了这些首级和满桂打死打活，但现在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满脸堆笑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哪有此事？说好了三七开就是三七开。”
胡一宁也在一边凑趣道：“黄军门不必多说了，就像您刚才说得，大不了下次再给我们补上好了。”
“一定，一定。”黄石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跟着又转身对满桂笑道：“满军门。明天一早，我们就会把首级送来，一共二百二十具，对吧？”
“二百具吧，凑个整。”刚才满桂怒气勃发时，脸上的那道伤疤都变成了凄厉的血红色，而现在已经褪色了许多，变回了柔和的正常肤色。一双小眼睛眨动了几下，满桂高亢的声音也降低了很多，语气也变得柔和了：“那些首级确实不是我亲手割的，就还给我二百具吧。剩下的就当谢礼了，请黄军门一定要笑纳。”
二十具首级对黄石来说也算不了什么，而且从满桂手里拿战功，使自己有一种劫贫济富的感觉，想到这里黄石正要婉言谢绝，却看见满桂的眉毛又慢慢地竖起来了。这个神色让黄石先是一愕，跟着就猛醒过来：“此战我斩首众多，恐怕早就是人尽皆知了，满桂这种勇将肯定颇有些傲骨，我要是推掉了他的二十具首级，对方肯定认为我是看不起他……嗯，我想推掉首级的时候，确实是有些看不起二十具首级的意思在里面。”
既然意识到问题所在，黄石就立刻点头应承下来：“嗯，多谢满军门了，一会儿宴席上，我要给满军门敬酒。”
听到黄石的话以后，满桂脸上也是多云转晴，他哈哈笑了两下，简短地回答了一声：“好。”
把满桂和觉华那几个家伙对比一下，那待人接物的水平真是高下立判，才相处了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黄石就迁就了他满桂无数次，而觉华那一帮却始终如一地帮他黄石解决麻烦。
“怪不得袁崇焕容不下此人！”黄石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念头，跟着又扫了满桂一眼，此时他如同初遇孔有德一样，心中升起了结交的念头，不过他也知道，满桂可比孔有德要不容易相处。
据熹宗实录记载：宁锦之战满桂违抗袁崇焕命令出击有所斩获后，袁崇焕就在奏章里把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先是装看不见自己下过的禁止出战命令，然后讲是他命令明军多路出击的，还说自己曾站在城头大呼为满桂加油。
不料满桂居然在皇帝面前否认了这个说法，然后袁崇焕被罢官了，再然后……再然后满桂和袁崇焕就决裂了。具体过程无人知晓，反正满桂被当上督师的袁崇焕赶出了辽镇。等到北京战役的时候，满桂跑上金銮殿当众脱衣服，把身上的箭伤指给崇祯、孙承宗和内阁看，哭诉说袁崇焕想把他射死。
满桂的这一击也是袁崇焕倒台的最后一根稻草。崇祯听完后就让袁崇焕和满桂当殿对质，史载袁崇焕不能答。崇祯见状就命令锦衣卫下袁崇焕诏狱，谕以：“朕以东事付袁崇焕，乃胡骑狂逞……功罪难掩，暂解任听勘。”
对袁崇焕和满桂的了解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最关键的审讯记录黄石已经没有机会看到了。这段历史后来被奴酋弘历改编成了“反间计”。显然弘历这厮曾梦见崇祯因为“反间计”把袁崇焕下狱，因为无论是明朝的史书还是后金的满文老档，在过去的一百五十年里都没有丝毫关于“反间计”的记载。
此外黄石也觉得弘历这奴酋果然粗鄙无文，愣能从“功罪难掩，暂解任听勘”这几个字中看出反间计来，怕不是个文盲吧？弘历的起居注里对此事有两条记载：一、弘历命令张廷玉按照反间计的精神来重写《明史·袁崇焕列传》；二、弘历下令毁掉袁崇焕案的审问卷宗。
按照大明的惯例，所有的重案卷宗都要保留，比如黄石对熊廷弼的最初印象就是在阅读熊案记录时建立的。卷宗里记载了东林党的强词夺理和断章取义，同时也记录了熊廷弼的斗士风范。他在生死一线的时候还舌战东林群臣，逐条反驳他们强加在头上地罪名，几次把东林党辩驳得退堂了事。
但袁崇焕案长达八个月的审讯笔录，弘历连一卷都没有留下。所以他这个人对黄石来说，就被笼罩在一团很大的迷雾里了，让黄石完全不了解袁崇焕的想法、他坚持的理念和行事的根本动机。神秘带来恐惧，正因为黄石看不到袁崇焕最基本地原则、以及袁崇焕对自己作为的认知，所以就屡屡产生要对此人敬而远之的想法。
弘历的所作所为也让黄石对袁崇焕缺少敬意，虽然证据被销毁了，但黄石也就此怀疑：
第一、袁崇焕案的原始卷宗严重有害于弘历地“反间计”假说，所以一定要毁了它；
第二、袁案卷宗完全不支持弘历给袁崇焕创建的高大形象。这八个月的审讯会留下大量的笔记、口录和证词，但以建虏断章取义、颠倒黑白的本事，竟然从中都找不出一条有利的旁证，所以奴酋才会把卷宗毁得那么干净。
……
宁远文武百官都来参加了宴会，黄石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袁崇焕表示了尊敬，袁崇焕也坦然受了他的大礼。黄石心里念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把心里能想出来的奉承话一股脑朝袁崇焕倒了过去。黄石在众人之前的这个表态显然让袁大人也很满意，因为他也回敬了黄石一次酒。
酒宴之后，袁崇焕要黄石单独留下。黄石见他满脸笑容，估计自己的态度已经赢得了相当的好感。不管怎么说，能享用一个名震天下的将领的大礼，应该还是件很痛快的事情。尤其黄石又是当着这许多人做得，显然更能充分满足袁崇焕的虚荣心。
让洪安通退下后，黄石跟着袁崇焕走到了书房。除了他们二人以外，袁崇焕还叫上了赵引弓同行。黄石注意到赵引弓的面色有些古怪，目光也躲躲闪闪的似乎不太敢和黄石接触，这让黄石不禁心中起疑，不知道这两位仁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坐定后，袁崇焕一手端起茶碗，随口叫道：“黄石。”
恭恭敬敬坐在那里的黄石立刻接茬道：“末将在。”
袁崇焕吹着滚烫的茶水，头也不抬地说道：“今天本官做主，你就聘了赵大人的二妹吧。”
这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黄石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袁崇焕说完后就低下头，小口地喝起了茶来，黄石又把目光移向一边的赵引弓，只见后者满脸羞愧，急忙把头撇向了一边。
这时袁崇焕已经喝完了一口茶，他抬起头面不改色地说道：“就说是两年前下的聘，那次你不是向赵大人求亲吗？赵大人现在许了你了。”
虽然黄石一直自认为很有涵养，但现在仍是脸色铁青。他调整了半天情绪，才缓缓问道：“袁大人，赵大人，末将实在有点不太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两年前你不是去向赵大人求亲了么？”
“按察使大人明鉴，末将当时是去了，但是赵大人不同意，自然……”
“谁说赵大人不同意了？当时有明确说过不同意么？”
黄石回忆了一下，张再弟说赵老爷子骂了他一会儿，但还没有骂完就昏过去了，从理论上来说，赵家确实没有明确地不同意。
他刚勉强地摇了摇头，袁崇焕就笑道：“这便是了，赵大人已经同意了。前天在觉华，黄石你也说过还没有聘妻，今天本官就做个冰人，玉成了此事。”
对面的赵引弓头都快垂到膝盖上去了，黄石狠狠瞪了他一眼，尽力不让自己胸中的怒火喷发出来，他连着深吸了几口气，用尽可能的平静语调说道：“赵大人许婚，末将不胜荣幸，只是……”
——只是赵二姑娘已经被后金掳去了，一天抢不回来我就一天不能另聘，就是抢回来了……你们把她塞给我叫什么事儿呢？
幸好袁崇焕还有后文：“赵大人家风严谨，赵姑娘此刻多半已经不在人世了。”
“咦？”
——你们认定她都死了，还塞给我干什么？
听到黄石这惊讶的声音，一直垂首不语的赵引弓猛然抬头，对着黄石说道：“若舍妹有损黄家门风，自然听任黄将军退聘。”
“咦？！”
——黄家门风？退聘？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
明朝时期，如果文官家中女眷有不轨行为，那么这个文官就会因为“闺门不肃”而被弹劾，查实后朝廷会给予剥夺功名的惩罚。
这个规矩在明朝造成过很有趣的一些案件，一般说来，明末如果有通奸行为，苦主都会告官。如果罪犯和受害者都是未婚，那么官府往往会强令他们成亲，如果是妻子出轨，丈夫也因此可以不退还嫁妆、或只退一半嫁妆。
但如果受害者是文官家属，那么苦主反倒总是百般抵赖，坚决不肯承认。黄石也看到过些典型的案件记录：比如某个无懒汉勾引了一位官员的夫人，然后就去勒索她的丈夫，而那个文官也只有忍气吞声。
其他的女眷，比如妹妹、女儿、儿媳什么的也都一样。这次赵大姑娘倒是不怕，出事的时候已经是别人家的人了，但赵二姑娘殉节则已，不然赵引弓就等着被弹劾吧，思来想去，眼下只有黄石可以帮赵家扛过这一劫了。
弄明白原委后，黄石直感到胸腹中涌动的怒气是一浪高过一浪，他怕控制不住情绪所以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未免也太不把我当人了吧？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四节 决裂
果然是：人必先自辱，而后可以辱之。
黄石咬紧牙关，勉强不让胸膛中的怒气喷发出来，激烈的情绪慢慢的总算是退去了一些。黄石首先反省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表现，大概是表现得太过奴颜婢膝了吧，以至于让别人看轻了自己。他一面感慨，一面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这事对黄石你并无害处，举手之劳就可以帮同僚化解一件为难的事情，你又何乐不为呢？”见黄石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袁崇焕又语重心长地劝说了起来。
如果点头答应了下来的话，对黄石来说这件事情确实不会有立竿见影的伤害，因为他是武官而不是士大夫，所以“闺门不肃”这个罪名是扣不到黄石头上的。当然还会有一个事后处理的问题，对于这种类型的失贞，明朝的规则是劝和不劝离。
根据大明律，妇人非自愿的失贞行为不可以作为离异的理由。比如明中叶后，就有妻子被人贩子拐卖的案例，但案发后人贩子和老鸨按逼良为娼定罪，夫妻仍然判处完聚。
刚才赵引弓既然说出听任黄石退聘，看来应该不会有大问题。黄石想赵引弓只要能保住功名，也不希望节外生枝和自己再起纠纷。
“袁大人说得是。”黄石无意识地随口回了一句。
不过没有立竿见影的害处并不等于没有害处，这种聘妻被掳走的事情如果传出去，那对名声可是有不小的伤害。而且事后黄石退聘，虽说大部分人都能理解，但肯定也有不少人觉得他对聘妻无情无义。
袁崇焕看黄石迟迟不答应，不禁有些不耐烦起来。于是又加重了语气说道：“不会有人胡乱传播的，黄石你尽管安心……”
听袁崇焕的说辞，黄石琢磨他们的如意算盘大概是用这个搪塞御史。要是赵二姑娘已经死了，那自然是千好百好，黄石配合上几个月就可以退聘。如果赵二姑娘被发现还在人世。那赵引弓照旧也有理说，不会为此被剥夺功名。
黄石想起了原本历史上崇祯元年地前车之鉴：陈继盛和建奴在宽甸、长白山进行激战的时候，袁崇焕因为毛文龙不肯违反国家法度、私自把兵权交给他，就从背后把东江军的粮饷给断了。还下令辽东、天津、山东莱登各地禁海，不许任何商人出船，不许卖给东江军一粒米、一颗豆。
虽说佛争一柱香、人争一口气，但照顾辽东大局这件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不然就是国家的灾难。所以黄石决心再退一步。反正今天曲意逢迎袁崇焕很久了。黄石不想前功尽弃，更不希望有一天被拖后腿
——我不是立志要做岳王、戚少保那样的大丈夫么？不是早想好了要左右逢源求得一生平安么？魏忠贤、孔有德、耿仲明、山东文官，还有辽西将门，从阉党到东林，哪怕是未来地汉奸和人渣。他们和我不是都能相处愉快么？眼下还是只能以大局为重，不能意气用事。
况且黄石也知道文武不和不仅仅是国家的大害，而且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这个武将。既然袁崇焕要升任巡抚了，那黄石是说什么也不能把他得罪了：“袁大人，赵大人，可否容末将稍作思量。过两天再给两位大人回复，何如？”
袁崇焕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指了指赵引弓，又对黄石道：“本官披肝沥胆，与你说了这么多时辰。只道你同意尚不为迟。哪晓得你三心二意，总是一片欺诳。到底目中没有本官。方今人证亦在，岂容得你欺心！汝有十二不当之过，汝可知乎……”
黄石略一愣神，这期间袁崇焕已经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篇话。黄石觉得这些话略微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只听见赵引弓羞愧难忍地叫了一声：“袁大人。”
赵引弓站起身来，冲着袁崇焕鞠了一躬：“袁大人，下官不想勉强黄将军了，请老大人明鉴。”
此时黄石心里也有些迷惑，虽说文官一向瞧不起武将和太监，但自己好歹也是斩首数千的大将。这件事情毕竟是对赵引弓关系重大，袁崇焕又何必皇帝不急太监急，紧着来替他做说客呢？
既然搞不明白袁崇焕到底在琢磨什么念头，黄石心里也就愈发不安起来，他听到赵引弓说话后也站起了身，冲着袁崇焕说道：“袁大人明鉴，末将并非不同意，只是请宽限两日，末将军中尚有军法在……”
黄石解释了一番长生岛关于成亲地军法，然后解释说他要先和部下商量一下对策，毕竟将士们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者为了赵家的名声考虑，黄石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去跟长生岛官兵讲出真相。所以他总要想个妥帖办法，以免万一事情泄露，黄石自违军法导致将士失望。
这个理由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台阶，面对如此无礼的要求，黄石的态度仍然保持着一如既往地恭顺。站在一边的赵引弓听完黄石肯考虑这件事后，立刻就表示了一堆感谢，袁崇焕见这两个人似乎都能接受了，就不再强求黄石当场答应下来了。
黄石老老实实地坐回到了椅子上去，这件事情他还没有完全考虑清楚利弊，黄石打算回到觉华再和金求德、洪安通商量一下，看看如何处理为好。如果能把事情做到滴水不漏，那黄石觉得也不一定不能卖袁崇焕一个人情，以后向辽东都司府讨要粮饷也会好说话一些。
虽然袁崇焕的手暂时还够不到辽东，不过多个朋友总是多条路。黄石又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态度，他觉得自己还是要抛下对袁崇焕的畏惧心理为好。黄石想起自己和孙承宗、和魏忠贤、和山东文官地交往经历，一时间又有了不少信心，他自认为还是比较会做人的，虽然不太了解袁崇焕的心理活动。但相处一段后想必总会有所了解。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后，袁崇焕话题一转就到了平辽大业上和觉华之战上了。黄石抖擞精神把两军地部署、自己的战术都和盘托出。黄石当然不能谈自己对关宁军战斗力的看法，也没有任何理由来贬低他们。因为自己的事先判断都是靠历史知识得来的，而且觉华关宁军这次地表现也确实不错，黄石是依靠他们并肩作战才能取胜……
当黄石讲述的时候，袁崇焕不时向赵引弓核实，结合了赵引弓和黄石两者的看法后，袁崇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要凭坚城、用大炮。”
“袁大人明鉴。凭坚城、用大炮好是好，就是恐怕花费太多。”在广宁当小军官地时候黄石也是抱着这个想法，但现在他就不太希望将宝贵地资源浪费到堡垒中去了，而是希望能尽快培养出大批野战军。
袁崇焕的态度非常和蔼，他微笑着对黄石说道：“黄石你说说看。”
这鼓励让黄石精神又是一振。看来这袁蛮子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么？于是他就把自己那套以海为路的想法又搬了出来。黄石力主先取娘娘宫、耀州、海州，然后背海修筑堡垒，储备物资作为进攻基地，凭此虎视辽中平原。
“……毛帅和陈将军会不断从宽甸、朝鲜出击，如果建奴主力东移。王师就可犁庭扫穴，直指辽阳。如果建奴按兵不动，毛帅和陈将军就可从东向西，先收取建州卫，然后再下萨尔浒，切断建奴和野人女真还有科尔沁蒙古的联系。最后把他们一股聚歼于辽中。”
临末黄石还握紧了右拳，狠狠挥舞了一下来加强语气，他自信满满地样子同样鼓舞了一边的赵引弓，也为黄石的结束语大叫了声好。
袁崇焕一直微笑着没有打断过黄石的话，一直等他全部说完后才问道：“万事开头难。黄石你打算怎么修起第一座城呢？”
“袁大人高见，末将佩服。以末将之见……”这样的问题以前不知道已经想了多少次了。黄石胸有成绣，毫不迟疑地娓娓道来。辽北地成吉思汗和辽东的毛帮主肯定会经常出来转转，所以后金主力总有离开辽中平原的时候。现在黄石也有信心凭借辽南的兵马对抗后金五成兵力，如果加上关宁军帮忙，黄石认为强攻下耀州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一旦能站稳脚跟，黄石也就不太畏惧了，后金军全师而来他也有把握坚守一段时间。如果后金军真的全师而来，不要说朝鲜地毛帮主了，就是辽北的成吉思汗也绝不会赋闲在家里的。等控制住耀州、海州后，剩下的工作就是一路修堡攻入辽中平原。
黄石直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碗一饮而尽。袁崇焕等他把茶水扫荡干净后又问道：“那这一切要多久呢？”
“嗯……”黄石沉思了一会儿，进入平原后为了保证补给线需要修筑供应线，辽中还有不少坚城，建奴的军队也很顽强，大明地文官不可避免会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所以战局不能保证一帆风顺：“五年左右吧，即使建奴主动退回建州，把他们彻底荡平也不会超过十年。”
“五年？太短了，黄石你在哄我开心么？”袁崇焕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黄石觉得兵力靠得离沈阳越近越能有效威慑后金政权，这也是他把突破口选择在耀州地原因。但袁崇焕显然不同意这个看法，他认为海路不可靠，最终还是要从辽西走廊一路修堡垒出去。
黄石不愿意正面反驳他，就采用迂回路线：“陆路确实稳妥，不过一路又要多修筑无数堡垒，恐怕花费时间、银钱不在少数。”
袁崇焕拍案赞道：“正是，黄将军说得好，这一路下来，要从宁远一路修到三岔河，再从三岔河修到辽阳，恐怕没有个十年、花费上几千万两白银是下不来的。”
这几句话真是说到黄石心里去了，也正是他希望劝说袁崇焕的理由。黄石低声说了一声：“袁大人高见，所以末将以为还是设法夺取耀州，然后直入辽中。”
不想袁崇焕断然否决：“海路终不可靠。况且也要耗时数载。”
赵引弓在一边听的是越来越糊涂，不禁插嘴问道：“袁大人可有妙策？”
“辽饷一年靡费三百万两，蓟镇四十余万，就连东江镇也要二十四万两，国库早已经亏空。天下百姓更是苦不堪言。”袁崇焕露出了一番悲天悯人的表情，唏嘘感叹了一番，然后带着神秘的表情问黄石和赵引弓：“你们可知道，魏公公为了为辽事筹备战马。又新想出了什么对策吗？”
由于小冰河期地连续干旱，大明北方的马场产马数量不断下降，到了天启五年，北方各边镇都再无马匹可抽调向辽镇。朝廷陷入缺马的窘境后，就有大臣建议按一条鞭例。把甘陕各省上缴马匹的缺额摊给各省农民，多收些亩赋来买马。
而此时北方各省同样是连年灾荒。魏忠贤是农民出身，深知农民的困苦，不敢采纳这种在灾荒年加赋地天才构思。但马匹的缺额问题还是要解决，魏公公就下令赏赐给大批大臣和太监紫禁城骑马的特权。根据大明会典。皇室但凡赏赐给谁紫禁城骑马的殊荣，这个人就有义务进贡给皇室良马。
魏忠贤动员东厂地部下对大伙儿的财产进行了一番侦查后，一边大量赏赐给有钱的官员和太监这种“殊荣”，一边成天催逼他们贡马。等被赏赐的人完成了贡马的任务后，魏忠贤就会把特权收回，然后……然后再次赐下。
如同当年刘谨勒令京师寡妇改嫁一样。魏忠贤地这个政策也搞得朝中怨声载道，大明建国以来第一次，无数臣子和太监纷纷上书拒绝皇城骑马的荣耀。但拒绝也要赐，魏忠贤甚至曾把皇城骑马权赐给了婴儿和浩命夫人，被赐到的人一边心不甘、情不愿的贡马。一边大骂那个给魏忠贤出这损主意的无名氏。
收上来地马自然是良莠不齐，这批人进贡的“良马”里除了老马、马驹外。据说也有驴和骡子，甚至还有小骆驼。但魏忠贤一分钱没花就替皇上收了一批马支援辽东，也因此得到了天启“厂臣忠勤，办事得力”的赞语。
赵引弓自然跟着感慨了一番。黄石嘴上唯唯诺诺，但听完后心里却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袁崇焕说完了以后，正色对黄石和赵引弓说道：“本官有个思量，如若可行，则辽事旦夕可平，早晚间海内便可免去加赋。”
赵引弓喜道：“袁大人有何妙策，可否教诲下官一二？”
联想到历史上宁远之战后袁崇焕的所作所为，黄石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强，但他仍不动声色地恭维道：“按察使大人真是诸葛再世，看来定是成竹在胸了。”
袁崇焕捻了两下长须，缓缓说道：“此次宁远围城，建酋努尔哈赤曾修书于我，本官亦回信以大义责之。建酋后又回书一封，以吾观之，建酋被我大义相责，似有悔恨之意。”
“啊～～～”赵引弓发出了一声惊叹。
黄石感觉一颗心已经绷到了嗓子眼，嘴动了动没有说话，他早知道袁崇焕一向自我感觉极其良好。历史上当皇太极进攻朝鲜地时候，天启和内阁急问当时的辽东巡抚袁崇焕有何对策，如何救助朝鲜。好为惊人之语的袁崇焕告诉天子：朝廷不必出兵相救，皇上也无须操心对策，只要他袁崇焕派一使者，携带他的手书一封，即可以命令皇太极退兵——“遣方金纳贻书于奴酋，令其急撒犯鲜之兵。”
颇为自得的袁崇焕继续摇头晃脑，似乎正沉浸在美好地回忆中：“本官见机不可失，就再修一书，书中刚柔并济，恩威并用……”
袁崇焕一番话说下来，直把赵引弓听得抓耳挠腮、喜不自胜。眼看气氛已经是渐入佳境，袁崇焕声音一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他放下茶碗后，袁崇焕眼中精光四射，威严地从赵引弓身上扫过，然后停留在了黄石脸上：“本官以为可以招安，如此辽事可定、加赋可去，善之善者也！黄将军可愿与本官一同上书天子？”
黄石费尽力气才维持住脸上的恭顺表情，低声下气地问道：“袁大人明鉴。末将敢问，以何条款招安建奴？”
“这个……总要先谈谈才能知道吧？”
“如果建奴要岁赐，比如每年十万两黄金，一百万两白银，一百万匹布，怎么办？”黄石不动声色地吐出一个数字——这是黄石前世，皇太极和袁崇焕议和时提出地岁款要求，而袁崇焕对朝廷说这些条件并非不可以考虑，而且还可以再继续谈。
袁崇焕皱起了眉头，捻着长须看了会儿天花板：“唔，这个未免太多了吧？比辽饷也少不了多少啊。”
黄石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一丝一毫的颤抖：“末将再敢问袁大人，如果建奴岁赐是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十万匹布，大人以为如何？”
袁崇焕眉毛一挑，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当然可以啊。”
砰——
重重的拍案声犹如雷鸣，赵引弓被它惊得打了一个战栗，耳边紧跟着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怒喝：
“卖国！”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五节 赌注
身旁的小茶几翻倒在地上，黄石已经站得笔直。他低头看了右掌，伸出左手用力一拔，把一块刺入手中的碎瓷片拔了出来。另外两个人都呆若木鸡，没有一个能说得出话来。
门口响起了急促的的脚步声，紧跟着洪安通不安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大人！大人！”
“黄将军……黄将军何出此言啊？”赵引弓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问道。
黄石也不回答，轻轻地把右手屈伸了几下，鲜红的血从指缝间不停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到了地上。黄石确认自己只是皮肉划了个伤口，便长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向房门走去，再也没有看袁崇焕或者赵引弓一眼。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推开房门，黄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们回觉华吧。”
黄石吐出这几个字后就大步向前厅走去，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心里觉得就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一般。洪安通在后面冷冷扫了一眼屋里的两个人，然后绷着脸、把刀柄握得紧紧的，甩开大步跟在黄石背后。洪安通的眉宇间显示出一股煞气，厅内厅外看见他们的官署兵丁、仆役纷纷退后，把背紧贴在墙壁上目送他们二人通过。
到了前厅后，黄石带来的内卫们也都围拢了上来，其中就有人把黄石的盔甲捧了过来，黄石把手一摆：“不必换了，我一刻也不想留在宁远了，立刻回觉华。”
黄石一行离开宁远官署的时候，背后跑出来几个苍头，远远地喊着“黄将军留步”之类的话。似乎是想把他再请回去。但黄石脸上就像大理石一样纹丝不动，双腿一夹就纵马向城门驰去。后面的内卫们也把将旗扬起，跟着黄石离开，没有一个人发出一句声音。
路上黄石对洪安通简略说了说刚才他们对话的内容。洪安通今年虚岁才二十二岁，自然年轻气盛。不如黄石能忍耐，还不等黄石提到岁款的问题，只是一个招安地念头就让洪安通怒形于色、发尽上指冠，脸上先是一片赤红、马上就又变成铁青色。
“狗官！”
岁款的话黄石才一出口。洪安通就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大喝了一声：建奴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吾辈边军将士，恨不能日啖其肉而夜寝其皮，岂能议和？”
黄石笑了一声：“袁大人说得是招安。不是议和。”
洪安通孤身一人，全家人都已经死于建奴之手，他切齿大叫道：“高皇帝曾言：贼亦华夏赤子，且多为贪官所害。故我大明定鼎天下三百载，对内地流贼多用招抚。但鞑子无故启衅。屠戮辽东良民数百万，见势不好就希求招安免死，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事？”
洪安通说得就是朱元璋当年定下的大明国策。对内地缴纳皇粮地子民，大明的政策始终是能抚则抚，而不愿意对他们挥舞屠刀。比如闻香教造反被镇压后，天启皇帝让教首们具结保证。不再作乱就可以了。崇祯皇帝也说过“寇亦朕赤子”这样的话，张献忠等人把凤阳皇陵烧了以后，只要肯接受招安，崇祯一样既往不咎。
而大明对于外族的侵略则一向坚持不妥协地传统，从明太祖开始就是死硬派。明成祖死在远征蒙古的路上。明武宗为保卫国家亲自上战场杀敌……哪怕是像明英宗这种军事白痴，被俘后也不会为自身的安危而签订任何条款。嘉靖朝时北虏打到北京城下、倭寇打到南京城下。大明君臣除了打仗再没有二话；万历三大征，也是从头打到尾。
“狗官，国库的金银布匹都是民脂民膏，小民一年到头忙碌，千辛万苦才能交足皇粮，怎么白白送予建奴？一个铜板也不能给！”洪安通又气愤愤地骂了几句，黄石在默默不语地听着。
大明一年征税才二百多万两白银。黄石刚才对袁崇焕说得后一种岁款是：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十万匹布，虽然这比历史上袁崇焕建议朝廷接受地“金十万、银百万，布百万”要少得多，但正如洪安通所说，这凭什么啊？
“不过……”洪安通骂了一会儿就止住了，眉头皱了起来：“属下刚才好像听见大人在骂那狗官卖国？用这个骂袁狗官好像有些过了吧，大人何出此言？”
“是吗？”黄石听到洪安通问出了和赵引弓一样的问题后，也不过是轻轻反问了一句，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回到觉华岛后，黄石本打算立刻回大营去找金求德，但一进营门却撞上了吴穆和欧阳欣，前者正逼着后者为他画棱堡的各种细节图。觉华之战后，吴公公早有把这工事剽窃到他的兵书里去的打算，他原本思量着今天黄石不太可能会回来，所以就趁机把欧阳欣找来详加询问。
现在被黄石堵了个正着，吴穆登时满脸通红，一边强笑着问黄石怎么不在宁远多呆两天，一边把桌子上地几十张细节图收了起来，说到底吴公公还是很珍惜今天的劳动成果的。而欧阳欣则如蒙大赦，连忙溜之乎也。今晨自从黄石走后，他已经被吴公公困住了整整一天，画图画得手腕都快断了。
自从刚才和洪安通交流过看法后，黄石充满压抑和愤怒的胸腔中就犹如开了一个小窗口，流入了一丝丝的清爽，因此他略一犹豫就把实情告知了吴穆。开始吴穆表面装着在听，实际在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但渐渐地他越听手下的动作越慢，最后不由得停住了，抬头凝视着黄石。
“糊涂啊，太糊涂了。”听黄石说清原委后，吴穆满脸都是焦急，连连顿足道：“我大明幅员万里，生民亿兆。但无论从何处随便拉来一个童子，问他：‘鞑虏可信否？’都必然立刻回答：‘不可信’。招安后我们要不要减员减饷，还要不要修筑堡垒？如果我们减了，那建奴再打过来怎么办？如果不减，那岂不是白白多给了他们一份？”
黄石点了点头。朗声道：“吴公公高见。”
“当然了。”吴穆一挺胸，手也习惯性地按上了心口。虽然他脸上没有露出笑容，但根据黄石以往的经验，这说明吴公公不是心中得意、就是有长篇大论要一吐为快了。果然。吴公公接下来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不是说行万里路胜读十年书吗，咱家以前好歹也行走江湖多年，大风大浪那是见的得多啦……”
眼看着吴公公海阔天空的扯了起来，不过，幸好。最后他还是自己找到了回来地路：“……好比我们走镖，如果手里的刀子不硬，那山头上地点子是怎么也不会放我们过去的，寄希望于贼寇发善心的镖师是最大的蠢货……咱家觉得这跟平辽有共通之处，求人不如求己。再说了。建奴要是能转性不抢劫了，咱家就一路拿大顶爬回北京去！”
黄石忍不住笑了一下：“吴公公高见。”
“咱家估计那蠢货也就是自己在家说说，以为长袖一抖再加咳嗽两声，让蛮夷纳头就拜，做做白日梦罢了。嗨，那蠢货要是真敢上书说：他能凭三寸不烂之舌把建奴感动得痛哭流涕、改邪归正的话。那他第二天就能扬名京师，成为说书先生口中地天字一号大白痴……那蠢货发疯，黄将军听听也就是了，不陪他上书也就可以了，何必骂他呢？让他去上书。让他去出丑啊。”
吴穆又唾沫横飞地编排了袁崇焕一会儿，脸上忽然露出了些不解的神色：“不过黄将军为啥要骂他卖国呢？这个罪名似乎有些重了。他只是个嘴皮子厉害的蠢货啊。”
“吴公公说得是，末将鲁莽了。”黄石笑了一下，把话题支吾了过去。
议和在大明虽然多半行不通，但并非提出议和就是卖国，历史上袁崇焕不但公然说了，还不止和一个人说。大家虽然不同意但也没有就此给他扣上卖国的帽子，毕竟袁崇焕没有公然说要弃土，黄石觉得这说明袁崇焕还有点脑子。
大明天子为华夏守土、牧守华夏之民，每一寸领土都是祖宗之地，每一个百姓都是祖宗之民，不要说现在地袁崇焕，或者未来提议靠割让土地议和的陈新甲，还是皇帝本人，都没有权利抛弃哪怕是一寸土地。这也是黄石最欣赏明朝的地方，一个国家奋起反抗外敌、保卫自己的百姓，这不是最可歌可泣的民族精神么？
黄石和吴穆、洪安通聊了聊，觉得心头舒畅了很多。自从来到大明之后，黄石常常觉得这个国家病得很厉害，今天袁崇焕的一番话更让黄石犹如坠入冰窟：大明养士三百年，到底都培养出来些什么人物啊？
“幸好我结识了张元祉、张盘这些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大丈夫；幸好我能生活在一群勇士之中；这些勇士的志气、还有我在辽阳的遭遇……”黄石走出营帐望着星空，那些英烈们仿佛正在他眼前微笑，辽阳商人吐过来的口水仿佛还在脸上流动，让黄石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心脏方佛被扎了一样的剧痛起来：“如果不曾结识你们，我恐怕早已堕落成一个小人、堕落成一个打不过就想着屈膝求饶的奴才。”
虽然心中有很多感慨，但黄石还是立刻恢复了过来。他把金求德找来部署军务，给金求德的命令就是立刻派兵去觉华的几个仓库搬东西，以防赵引弓断了东江军的补给，给长生军找不痛快，这个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各项事情都安排下去以后，黄石看见金求德一脸地疑惑，就退去旁人，跟他单独叙述了今天发生在宁远官署的事情。
一开始金求德还全神贯注地听得蛮用心，但渐渐脸上就满是嘲弄的笑容，等黄石说到岁款的时候，金求德便哼哼冷笑起来了：“能战方能和，但如果我们能战，那为什么要和呢？如果我们不能战。建奴会跟我们和？痴人说梦罢了。再说，把他们养得肥肥的，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黄石轻轻点了点头：“自古汉贼不两立，对于首先冲我们拔刀地人，我们只能接受投降。不能接受议和。”
听到黄石说只能接受投降、不能接受议和时，金求德击节叫道：“大人说得好啊，一语道出大明纵横三百年的原因。好比这建奴虽然纵横十余年，但除了科尔沁蒙古和女真这些不和我大明接壤地部落以外。哪个敢和建奴苟且？还不都是因为我们的强大么？”
蒙古各部落和大明已经打了三百年的交道了，而长期以来明朝的国策一直类似黄石前世的美国，所以后金虽然勇悍，但蒙古各部落还是不看好后金的前途。因为明朝一向是以坚决不妥协闻名的。自现任成吉思汗以下，蒙古人目前主要也是在琢磨怎么多砍几个后金首级。好去大明换银子，而不是和后金同流合污。
黄石同样记得前世满清对外的奴颜婢膝政策，打败也赔款、打胜也赔款，甚至随便谁来威胁一下都能榨些油水。不光是大流氓国家常来做客，其他的小流氓国家也都要来占些便宜。亏得有些人还把这种行径称为高瞻远瞩、大丈夫能屈能伸。一个好好地有骨气的中国，这都是被建虏的包衣逻辑带到了什么地方啊，自开天辟地以来，中国什么时候被欺负成这个样子啊？
——袁崇焕这种议和思路，不是也被某些专家、教授称为救大明的必由之路了么？果然包衣奴才的逻辑是不变地，他们的膝盖生来就是用来跪的。永远也不能理解华夏宁折不弯的风骨……虽然我回不去我的时代了，但我坚信：已经站起来了地中国人民，再也不会被这种包衣逻辑所迷惑。
“我大明虽然一时受窘，但无论建奴如何拉拢，蒙古各部多不愿轻举妄动。因为他们皆知中国无久屈之理，今日上了建奴的贼船明日可就下不来了。”金求德嘿嘿笑了几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轻蔑：“要是朝廷真的打算议和，人家恐怕会觉得我大明心虚，会想他们今日抢劫一把、明日也能有退路，嘿嘿，末将恐怕那就真要国无宁日了。建奴对袁大人言辞谦卑，这件事情以末将观之，多半就是要借此坚蒙古各部之心，以打破大明对他们的四面包围之势。”
金求德的见识让黄石又叹了口气。历史上“勇于任事”的某人自作聪明，不经过朝廷许可就派人去和后金通信议和，后金政权也故作低姿态，更引得某人去吊唁努尔哈赤，并把这事情大肆在蒙古宣扬，结果等天启六年十月，明朝再派员去蒙古动员时，大明地官员竟然被蒙古人鞭打，还怒斥他们：“你们汉人好不晓事，成天让我们去打死打活，自己却今日议和、明日吊唁，那我们还不如投了后金去呢。”
金求德歪着头琢磨了一忽儿，突然又是一声冷笑：“这袁大人也蛮精明的嘛，似乎反复试探大人是不是有畏惧他之意；对于大人所谈打击建虏的种种计划，他准是担心大人的计划成功，财权会从辽西流向长生岛，而且也没有了他立功的机会；至于招安，他明明是想替自己请功，却想让大人来承担朝野痛骂地风险，嗯……”
“大人拒绝了就是，”金求德的眉毛一扬，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困惑：“大人又何必骂他卖国？这既得罪人，而且也和卖国根本不沾边嘛。”
“你认为什么是卖国。”
金求德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为了个人的权势、财富或者生命，而让国家蒙受损失。”
“嗯，不错。”黄石沉思了片刻，抬头对金求德说道：“我意已决，我要弹劾按察使袁大人：妄受节将叩拜，无人臣体！”
金求德愣了一会儿，失笑道：“大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您这是欲加之罪。”
“是的，我知道，但这封弹劾一上，我和袁大人从此便是水火不容了，这个明眼人也是一看便知。”
金求德盯着黄石的眼睛看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大人，属下敢请大人三思，这样肆意攻击一个刚立下大功的文官，不但对大人清誉极其有害，而且简直就是公然与天下的文官为敌。”
“大人。”金求德又加重了语气，沉声问道：“属下斗胆，能问一问大人决心这么做的原因么？”
“原因么……我想皇上还是更欣赏我一点，我想皇上为了息事宁人。会把他调离辽东地。至于原因么？”黄石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打着……
今天他和袁崇焕交流了没有多久，黄石就证实了袁崇焕对武将及其鄙视。这个发现让黄石心中涌动起莫名的烦躁，似乎自己以往对袁崇焕的认识有一个隐患，但他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个隐藏的危险，这更加剧了黄石心中的不安。
直到袁崇焕开始讲述他对辽饷地意见时。黄石才猛然意识到：他以前根据汉奸刘兴祚的秘信而做出的推论是经不起考验的。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那封信可以同时证明毛文龙和袁崇焕的清白，但是他错了，那封信只能说明在刘兴祚和皇太极眼里，毛文龙是不会叛变的，但绝不说明袁崇焕杀毛文龙是因为中了反间计。
既然袁崇焕对毛文龙、对满桂、对自己都是这种瞧不起的态度。那么一个新近投靠的汉奸刘兴祚，又有什么资格取得他的信任，又凭什么能把左都督告倒呢？不，这绝不可能。
黄石猛然醒悟，这里面一定另有原因，那原因是什么呢？究竟是什么呢？
当袁崇焕得意洋洋地提到了议和后。黄石一下子豁然开朗，眼前的迷雾一下子被风彻底吹去，血淋淋的真相一下子就出现在了眼前，让黄石几乎无力承受。
实际上这原因本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书上，但满清的遗毒让黄石一直不肯面对这事实。所以他总试图用善意去揣摩袁崇焕的用心，为自己编造出了一个反间计地故事。
“反间计啊。反间计。”黄石自嘲地笑了出来，他曾从浩瀚的史料中把知识一个字一个字的抠出来，这些知识让他了解到：奴酋弘历所谓的反间计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出于对建虏的警惕，黄石总是选择相信汉人自己的史书，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建奴地洗脑：“但建奴植下的这些遗毒原来还是藏在我体内啊，而且还藏得这么深！”
三朝辽师录、崇祯实录、国榷、明季北略、东江遗事、镇海春秋、东江客问……所有这些，只要是汉人写的史书，记载袁崇焕杀毛文龙的原因都惊人的一致；所有汉人的史书，都把理由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你眼前，只要你肯翻开书看一眼，那血淋淋的理由就触目可及。
“但我就是不信，就是不信，民族英雄啊，民族英雄，这个称号实在是太崇高了，它散发出来地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让人心存敬畏而不敢直视其人。哪怕我明知是建奴伪造的，但仍然本能地想替他辩解、还想为他找到理由，为此甚至不惜自己欺骗自己……我不相信明史关于袁崇焕反间计的孤证，却根据一封残缺信件，硬给自己生造了一个毛文龙反间计出来，我只要看到一点儿对他可能有利的史料，就像落水的人看到稻草一样，硬要骗自己说他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些文人连皇帝都敢骂，难道他们会不敢在书下写下事实么？这是大明，不是满清！
黄石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自言自语着，既然眼前的迷雾已经落下，那么他看过的大量材料就如同火车一样从眼前滚滚而过。
——袁崇焕上台后和皇太极议和，在东江军仍和后金军激战的时候，他把东江军的粮饷断绝了；
——袁崇焕在后金的灾荒年卖米给皇太极；
——明廷收到报告：皇太极给袁崇焕的议和条件中有一条：杀毛文龙；
——事后王洽被指认为议和的成员之一，他为了摆脱罪名拿出了袁崇焕给他的亲笔信，在信中袁崇焕是这么写的：“关东款议（和皇太极的和议），庙堂主张已有其人。文龙能协心一意，自当无嫌无猜；否则，斩其首，崇焕当效提刀之力……”
……
黄石到底还是没有对金求德说明道理，因为这个根本无法说清：“把军国大事当儿戏，为了圆上自己的大话而议和，一个为议和而切断边军将士补给的人、一个为议和而杀害主战将领的人、一个为议和而屈膝献媚于敌的人……这样的人是民族英雄，那什么样的人才配叫卖国贼呢？”
“我华夏人杰地灵，豪杰辈出，是谁在企图侮辱我们的民族，让英雄这样崇高的称号变得如此低贱？如此颠倒黑白、作践我们民族的奴酋弘历，我真恨不能寝汝之皮，啖汝之肉？”
黄石又是一掌拍在桌面上，本已经合拢了的伤口一下子又崩裂开来：“趁着他还没来得及卖国，我就是拼却前程不要，也要把这个自以为是的袁大忽悠踢出辽东；我定把建奴一扫而空、以永绝后患。”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六节 互动
天启六年正月四日，觉华
黄石回来后的当天，赵引弓就来找过他，但黄石拒绝再多说什么，而是表示要立刻离开。见他态度坚决，赵引弓也就没有再多费唇舌。
长生岛的军队源源不断地进行着登船工作，觉华的军户也帮着把淡水等物资送上码头。自从三天前黄石宣布要离开后，赵引弓就指挥觉华岛的人凿开了码头，今天黄石登船工作他也极其配合，这让警惕的黄石也渐渐放松下来。
吃过午饭后，长生岛的军队就基本完成了上船工作，黄石看见炮兵也已经都上了小船，知道自己也快该离开了，他冲着赵引弓抱了一下拳：“赵大人，后会有期。”
赵引弓微笑着回了个礼：“后会有期。”
临到了离开，黄石想到这段日子的合作，就又多恭维了一句：“赵大人此次居功甚伟，朝廷必有重赏，我就提前恭贺赵大人了。”
不料赵引弓竟然苦笑了一下：“黄将军说笑了，我宁可辞官不作。”
黄石心中一动，眉毛也微微挑了一下，他四顾周围无人，就轻声问道：“赵大人的家事还没有解决么？”
赵引弓在肚子里嘀咕道：“这怎么解决？现在临时找证人来不及了，如果全是伪造的，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御史查出来就不是一个闺门不肃的问题了。你上次闹得那么厉害，知道的人不少，只要你点头，那御史还真没地方查去。”
见赵引弓没有说话。黄石又叹了口气，听他刚才的说法似乎是宁愿俩妹妹能活下来，这倒有点出乎黄石的意外，不过也因此对他多了些尊重。
前程对赵引弓来说确实很重要，他养活母亲，让弟弟能够念书，都还要指望这份工作。偷看了黄石脸色两眼，赵引弓咬了咬牙。低声下气地说道：“黄将军，这份功名对小官本来极其重要，所以上次下官才求将军援手。”
停顿了一下后，赵引弓又说道：“曾经有人劝下官给舍妹报个殉节，一了百了。只是以下官愚见，黄将军扫平辽东也要不了几年了，到时候舍妹如果还在人世，那下官不能相认。她也就无家可归了，所以……所以……”
赵引弓吞吞吐吐地说不下去了，但黄石也已经明白了他恳求之意，他思考了片刻，突然说道：“赵大人，能冒昧地问一件事情么？”
赵引弓听黄石有应允之意，心中自然是大喜，他还以为黄石担心名声会受到影响，就忙不迭地保证说：“黄将军明鉴，下官一定收口如瓶。绝不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消息。”
“倒不是这个问题。”黄石倒是放心他不会出去胡说，因为这件事情传出去恐怕对他赵引弓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情。黄石犹豫了一下，他之所以有些心软，还是因为听到赵引弓说宁可放弃功名也不愿意让他妹妹无家可归，这个实在让黄石有点感动。
“赵大人。扫平建奴后，令大妹、二妹如果尚在人世……嘿嘿，固是幸事，但赵大人有没有想过，她们俩不是孤身回来怎么办？赵大人还会相认么？”
黄石的话先是让赵引弓愣了一下，等他明白过来后就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望着黄石，似乎有上前厮打一番的架势。黄石也毫不畏惧地和他对望，虽然他知道这个话说出来很讨打，但他身为辽东边将多年，这种事情见识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如果救回来的女儿已经生下了孩子。这种时候受害者的家属自然心里有火，长生岛的牧师们也会去进行劝说工作。但不少家属就此坚决不肯相认。还有不少人打算把小孩溺死，这个要求虽然符合这个时代地道德，但也有不少母亲不愿意杀死孩子，结果闹出过不少悲剧。
赵引弓和黄石对视了一会儿，气势也渐渐消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黄石还不依不饶地打起了预防针：“赵大人，自从建奴倡乱以来，辽民中这种惨事举不胜举。末将知道赵大人此时心中牵挂，希望她们能平安回来。但赵大人有没有想过，她们总还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但如果真有了孩子，那却一定会留在赵大人家里，你肯抚养他们么？”
如果赵引弓俩妹妹能回来，虽然肯定不能嫁得有多么好，但找个人家托付终身还是没有太大的问题。这种情况下孩子就只能留在舅舅家里了，以后他们长大后的成家立业问题，自然也只好由舅舅代劳了。
以前赵引弓本没有多想，但现在他也知道黄石说得是实话，歪着头沉思了片刻后，赵引弓哀叹了一声：“如果真是我妹妹的骨肉，那我也只好养活他们。”
“既然这样……”黄石相信赵引弓说得是真话，因为如果他只是为了保住功名的话，那完全可以不管妹妹死活先报一个殉节，然后就死不相认好了：“好吧，如果御史要弹劾赵大人，赵大人自辩状里可以让礼部来问我，我会给赵大人作证地。”
赵引弓一深鞠到了地上：“多谢黄将军仗义援手。”
……
天启六年正月十一日，长生岛。
黄石回岛后就看见了贺定远在码头迎接他，后者见到黄石就是一个大礼：“末将损兵上百，请大人责罚。”
“贺游击请起。”黄石急忙把贺定远扶了起来，他略一思索，想起来赵慢熊曾说盖州只有守军五十人，凭借五十人想来也不可能让长生岛损失一百人：“贺兄弟可是去进攻海州了？”
贺定远满脸羞惭：“大人明见，末将是贪功了。”
黄石闻言哈哈笑了起来，有力拍了拍贺定远的肩膀道：“贺兄弟何罪之有？既然能去进攻海州，那盖州自然已在我军手中。贺兄弟这不是大功一件吗？”
“大人过奖了，那盖州只有五十建奴，末将还没到城边就逃散一空，哪里有丝毫的功劳可言？”
“虽然没有斩首，但我说是功就是功。”这次捷报里黄石只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就是为了统筹全局后再替手下分功用地，这次他一共有七百六十具首级，翻番就是一千五百多具。足够他的手下们慢慢分了：“先回老营，然后慢慢说海州的事情吧。”
因为黄石下令把盖州的军粮调回来大部，所以贺定远的军粮不够全师出动，最后他只带了磐石营和差不多的辅兵出发进攻盖州。看到明军一口气来了五千人，盖州地后金军自然是能逃多快有多快，兵不血刃夺取盖州后，意犹未尽的贺定远就派人向北侦查。
当时毛文龙已经攻到沈阳城下，李云睿客串了一把参谋长。认定后金大军肯定会先沈阳后海州，磐石营不必太担心遇到大股敌军。贺定远对李云睿地这个判断很赞同，不过杨致远告诉他们剩下的军粮不多了，如果向继续北上最好尝试攻击海州，看能不能夺取后金军的储备。
虽然努尔哈赤把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回海州，但经过李云睿分析，海州城内地守军其实也很有限，战兵绝不超过一千，可能只有五百之数。听到这个数据后贺定远就拍板攻击海州，出动了整个磐石营。
说到这里贺定远在桌面上用力一拍。气恨交加地说道：“原先本也发现海州有建奴很多大炮，但末将以为那些都是建奴的缴获，只有大炮没有炮手的，但没想到城内还真有不少炮手，他们在城楼居高临下和我军对射。给部队造成了很大伤亡。”
“伤亡多少，交战了多久？”
听到黄石的问题后，一个陪同的长生岛参谋军官就拿出了全套地资料：“大人，这里有详细地报告。”
磐石营回到长生岛后，留守的参谋军官就对海州之战进行了反复的核实，他们为了收集数据几乎询问过了参战的每一个人。这是长生军第一次在交战中遇到敌方的火炮。所以长生岛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磐石营地官兵也都非常配合。
黄石仔细地翻动着手里的资料，偶尔还会向身边地参谋军官提出疑问，金求德则坐在他的另一侧下手看报告，两个人的表情都非常严肃。
“很多火炮啊。试探攻击的两个城楼都是不少于二十门大炮，而且并未观察到大炮炸膛现象。说明这些火炮都是由经过训练的炮手在操纵。”两次试探攻击时间都不长，但每次都付出了超过五十人伤亡的代价，黄石冷笑着摇了摇头：“我们看来是遇上新附的汉军了。”
“大人明见。”金求德和贺定远异口同声地表示了赞同，这次攻击海州磐石营阵亡一百一十六人，其中有不少军医已经做了截肢手术，但还是没能熬过在寒冬中地行军。此外，这也是长生岛第一把部分阵亡将士的尸体抛弃在战场上，而且为了夺回尸体还导致了部分折损。
“……现有的三磅炮射程太短，远在我军有效射程外就会受到攻击，所以没有进行尝试；六磅炮勉强可以对射，但也要炮手冒着对方火力推行几十米才能进入射程，幸好距离远对方打得不准，不过在极限距离上我们打得也不准，所以完全无法压制城头活力……”
黄石一边读一边摇头，整篇报告对现有火炮的攻城能力非常不乐观，而对敌方火炮的威力则有很高的评价，“……建奴在海州南门和西门各部署了一门威力极其强大地火炮，从七百米外开始，该炮就一刻不停地轰击我军在城外的步兵列队，三天内被击中者无一存活，造成了我军十七人阵亡……我军在战场上捡到了该炮的几枚炮弹，经教导队测试，似乎是十八磅炮炮弹……”
“十八磅铜炮，”黄石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同时把报告平放到了桌子上：“这应该是关宁军车炮营的装备，工部根据红夷大炮仿制的。”
黄石立刻就拿起笔写下了一封信，用蜡封好信口后，黄石把它交给了一个参谋军官：“从教导队派几个人带五十火铳去觉华，把这封信和火铳都交给姚与贤参将，请他配合让我们试用下他手下地十八磅铜炮，然后把数据记录回来。”
“遵命，大人。”
长生岛军工司地力量很薄弱。而要开发地项目实在太多了，很久以来炮兵方面一直没有压力所以也没有什么投入。黄石默默地思考了一下，看来需要和鲍九孙商量一下了，看是不是能开始生产九磅和十二磅铁炮了。
……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一日，京师。
皇帝皱着眉头把黄石的奏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忍不住向身边的魏忠贤问道：“黄将军的这份弹劾，怎么这么荒唐呢？”
在这份奏章里，黄石弹劾袁崇焕妄自尊大。坦然受了他的叩拜，也没有回礼等等。魏忠贤听到皇帝发问，连忙点头哈腰地轻声赞同道：“万岁爷高见，确实太荒唐了。”
“这又不是袁大人逼他叩拜的，吾猜袁大人都不知道他把尚方宝剑随身带着。”天启又嘟哝了几句，终于把奏章放到了一边，疑惑地看着魏忠贤道：“黄将军不是这么荒唐的人啊，此必事出有因。”
“万岁爷明见万里，这里有长生岛监军吴穆地密报。”魏忠贤说完话，就有一个小太监把另一份奏章呈了上来。天启一把从盘子里把吴穆的密报抓了起来，猛地一把扯开就开了起来。
看了没有几行，天启紧皱着的眉头就舒展开了，还常常地吁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还好。”
“万岁爷容禀。以老奴之愚见，袁崇焕只是感慨于辽饷靡费，所以在闲聊的时候扯了两句。只是东江镇和辽镇不同，东江总兵官毛文龙全族有三百口死于建奴之手，只有大儿子在京师得以幸免；副总兵陈继盛也是全家遇难；至于黄石……老奴记得他是开原人，也是家破人亡，只身从辽东逃到广宁从军的。”
“嗯，袁大人没错，只是触了黄石的隐痛而已；黄石一时气愤，就上了这么一个荒唐的弹劾，他也没错。”天启随手把吴穆的密奏扔回了盘子里。脸上地表情已经轻松起来了：“这奏章就留中吧，不用发给内阁去议了。”
“遵旨。”魏忠贤弯腰应承道。跟着一抖袖子，就有人上来把两份奏折都收了起来，拿到皇宫的档案馆里去了。
转天，魏忠贤又跑来跟天启啰嗦：“万岁爷，辽东的捷报到了。”
“……黄石斩首七百六十级，姚与贤斩首四百一十一级，金冠斩首三百八十五级，胡一宁斩首三百六十六级，张国青斩首二百级……满桂斩首一百二十级，祖大寿斩首八十级、赵率教斩首五十级……”
下面朗朗读完捷报，天启哈哈笑道：“觉华此地真是藏龙卧虎啊，原来有朕的这么多猛将，哈哈，听起来好像都和黄将军差不多嘛。”
魏忠贤在一边陪笑道：“万岁爷明见万里，这还不都是因为黄将军的虎威，如果不是万岁爷把黄将军派去觉华，他们能不败就不错了，哪里有立这么大功的机会？说到底，这功劳还不都是万岁爷赏给他们的。”
天启大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又开心地笑了两声道：“嗯，你说得不错，这捷报发给内阁去议了么？”
“回万岁爷话，已经发去了。”
“好，袁崇焕运筹得当，觉华、宁远两战皆胜，可见是个帅才，觉华那个赵……”天启说到一半就打住了，他觉得名字就在嘴边可一下子怎么也想不起来。
魏忠贤赶快小声提醒道：“赵引弓。”
“嗯，不错，朕料定他也是可造的人才，先让内阁去议吧，他们议完赏后你别着急批红，先拿来给朕瞧瞧，朕怕他们小气赏得不够。”
魏忠贤拉长喊了声：“遵旨。”
跟着他声音又是一转：“万岁爷，袁崇焕上表自参，走的通政司，已经发了一份去内阁了，内阁现在正在议。”
天启讶然问道：“自参？袁大人参自己什么？”
“回万岁爷话，还不是黄石那事么？袁大人参自己言辞无状，致使文武不和。”
“唉呀，真是麻烦。”天启伸手挠了挠头，沉吟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就又问道：“内阁怎么说？”
“回万岁爷，内阁莫名其妙，拟票要袁崇焕自辩，并发文责问黄石事情来由。”
“留中，留中，还自辩、责问什么啊？”天启一听就不耐烦了，他语气急促地说道：“统统留中。”
“遵旨。万岁爷，不过老奴以为文武不和，确实于国家不利，现在袁崇焕颇识大体自然无碍，但老奴觉得也还是温言嘉奖一番为好，至于黄石那边，是不是也要安抚一番为上呢？”
“嗯，你说地不错。”天启眉毛又皱了起来，他苦苦思索了一番，觉得自己把握不太好这个度，就直接给魏忠贤下令道：“你看着办吧，给吾把事情办得好一点儿。”
“遵旨。”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七节 猜想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二日.从辽阳同向沈阳的官道上。
后金军在归途上受到了蒙古巴彦部的袭击，损失了一部分小推车队还耽误了不少时间。这些蒙古人本想在后金的大批战斗部队赶来前撤离，只因为这些年蒙古草原也是一年接着一年的大旱，大部分部落都吃不上饭，所以有小部分人迟迟舍不得离开，最后他们虽然抢了一个脑满肠肥，但也因为速度减慢而被后金军追上。
努尔哈赤并没有把俘虏杀光，恰恰相反，后金不但好好招待他们吃了一顿，而且在临放他们回去的时候还送给他们一批粮食。努尔哈赤写了一封客气的信给巴彦蒙古的酋长，在信里努尔哈赤指出蒙古和后金都是穷人，与其他们这些穷人之间互相抢夺，那还不如一起去抢明国。
回到家里以后，努尔哈赤又给成吉思汗去了封信，这封信同样写得很客气，礼物送得也很重。此外努尔哈赤还把这次他在辽西的收获列了一个清单。这个举动的言外之意很清楚，说明努尔哈赤希望能与成吉思汗联合起来，抢大明不是对两者都有好处嘛。
今天早上努尔哈赤的使者团回来了……准确地说是努尔哈赤的使者团回来了一个人，只有一个马夫被成吉思汗放回来，捎了封信。信里成吉思汗把努尔哈赤骂了个狗血喷头。
成吉思汗收下了努尔哈赤的礼物，然后把使者团都杀光了。听说成吉思汗打算说这批人头是他在战场上的斩获，送到大明去换银子。
巴彦蒙古也一直迟迟没有给努尔哈赤回信。辽河河套还传来消息，前天又有一小队蒙古人偷渡辽河。杀了十几个包衣然后跑回去了，听说还是巴彦蒙古的人。
努尔哈赤虽然暴跳如雷，但也无法可想。回到辽中休息不少天了，盖州地东江军似乎也已经转入防守。海州局面既然已经稳定了，努尔哈赤就决定去视察沈阳，顺便接见一下科尔沁蒙古的使者。
代善、莽古尔泰和皇太极都在随行队伍中，他们哥儿仨知道努尔哈赤近些天心情不舒畅，所以就都远远地躲在后面。免得自己上去找不痛快。不过今天一起跟他们来的另外两个小弟弟似乎没有这个顾虑，莽古尔泰眯着眼看着前面多尔衮和多铎的身影，那两个家伙似乎把老爷子哄得蛮高兴的，父子三个一直在前面嘻嘻哈哈的。
代善落后莽古尔泰一个马位，正和皇太极聊着天：“那帮蒙古人比我们还穷，为什么就是不敢去抢明国呢，难道他们甘心饿死么？”
“那些有心无胆的鼠辈，唉。几百年下来，他们已经被明国打破胆了。”皇太极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跟着又苦笑着连连叹气：“这是明国积威所致，我们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但其他人却不想陪我们……大贝勒你看，科尔沁蒙古和我们联姻，同盟关系这么铁，如果打林丹汗那是绝无问题，但让他们旗号鲜明地与我们合兵打明国，那就百般推脱绝不同意。”
“这个我也有所耳闻。”代善虽然主要负责辽南，但这种大战略他也同样非常关心。几年来后金军虽然屡战屡胜，但除了一些实在活不下去的蒙古穷汉，谁也不愿意和后金混饭吃：“我还听说科尔沁蒙古地一些头人都私下商量，说不管打上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明国肯定会把我们打败的。”
“是啊，现在科尔沁蒙古也就因为不跟大明接壤，需要和我们换盐换粮食，要是我们不行了，他们肯定会背后捅一刀的。可惜呀，当年那个杨镐差一点儿就同意跟咱们议和了。”皇太极的话引发了代善的一阵感概。
当年努尔哈赤动手打了大明的官军后。就主动向辽东都司府请求议和。
因为努尔哈赤提出了纳贡称臣的条件，当时的杨镐几乎同意了努尔哈赤地要求。杨镐认为努尔哈赤没有占领多少边地，调动大军镇压未免花费太大。但这个议和请求上报北京后，立刻被万历天子拒绝了，下令动员辽东镇出兵扫荡。这就是萨尔浒之战。
萨尔浒战役后，努尔哈赤再次求和。他说自己什么也不要，只求大明给他一个正式的名号。继任辽东经略熊廷弼对此嗤之以鼻，称此例一开则边患永无宁日。熊廷弼不但不考虑议和问题，还通报蒙古各部，谁敢和后金贸易谁就是大明的敌人。
随后努尔哈赤两次帅八旗主力进攻辽东，但都被熊廷弼依托主场之利野战击败，后金什么也没能抢到。三年后熊廷弼收复了十几座城堡，除了抚顺一城外，后金已经被赶出了辽东边墙。毛文龙也于此时崭露头角，他经过一年的激战，收复了孤山堡等地，积功升为游击将军。
令后金庆幸的是……万历皇帝及时死了。
等到王化贞上台后，努尔哈赤又想和王化贞议和。皇太极回忆到此又发出感叹：“当时我们占据整个辽东，汗王忍受着他一次次的咒骂，每次都好言好语、用退出边墙来勾引他和谈，但王化贞虽然自大无能，可就是不肯上钩，除了无礼的谩骂就是恶毒的诅咒。”
代善回忆着这些年的经历，强笑道：“最近父汗不是又和宁远的袁崇焕开始和谈了么？听说进展还不错嘛。”
“效果确实不错。那袁崇焕自视极高，父汗本来在信上书‘袁大人’三字，使者说那袁崇焕有拂然不悦之色，所以第二封信父汗就改成了‘袁老大人’，那袁崇焕就沾沾自喜，把信四处炫耀，认为自己有舌辩群儒之能。威仪能震慑外藩。”
皇太极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带着嘲讽挖苦地口气道：“接下来就更有趣了。父汗觉察他狂妄自大，就投其所好，只说我们是因为吃不饱饭才不得不和大明开战，如果每年给我们些白银吃饭，情愿退出边墙做安份边民。那袁崇焕似乎深以为然，还一本正经地和父汗开始讨论给多少银子就能够我们全族吃饭了。”
“这不是挺好么？”代善听得也笑了起来，他脸上露出得意神色。精神振奋地挺直了身：“如果此例一开，蒙古各部还不纷纷争先攻打明国，以求大明的岁款……哈，岁赐？”
皇太极没有像代善那么乐观，心事重重地说道：“哪有可能啊，王化贞拒绝议和后我就算想通了。父汗老想着俺答的例子，那个俺答在明国地边境搅合了那么多年，稍微放下点身段。明朝不也封了王、开了互市嘛。所以父汗总希望能骗得明国开始和谈，就可以拉拢蒙古人和我们同盟。但我们和俺答不一样啊，我们占着明国的边地，如果明国在我们退出边地前就议和还岁赐地，岂不就是示弱于天下，鼓励周围的人进攻明国了么？所以就算袁崇焕肯，难道整个大明朝廷就没有一个明白人么？你看这么些年也我们也就遇到一个袁崇焕罢了。”
代善琢磨了一下就认同了皇太极的推理，他失望地看了看前面的努尔哈赤，后者还开心的和两个小儿子说笑着：“那你怎么不去和父汗说？何必白白在袁崇焕面前丢脸。”
“父汗岁数大了，人也变得固执。不太听得进去话，唉，既然父汗想哄袁崇焕玩，就让父汗去玩吧。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明国不可能满朝没有一个明白人。这威慑力是他们用几个皇帝上战场、一个皇帝病死征途、一个皇帝被俘的代价换回来地。所以父汗和袁崇焕通信也没用，也照样会被明国驳下来，除非袁崇焕敢抛开他的朝廷私自和我们议和，但……世上哪可能会有那样狂妄自大的人呢？”
……
努尔哈赤到了沈阳后，阿敏和济尔哈朗陪同他视察了沈阳四郊，地下的草根和田鼠、树上的鸟巢和树皮……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毛文龙从这条路来地。”济尔哈朗向着咸宁堡方向指了一下，然后又朝着抚顺方向指了指：“毛文龙又从这条路走了。”
“这两条路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阿敏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动着，这些天来他几次心痛得差点吐血。还有小道消息说，二贝勒在检查过东江军地去路后。还曾在无人处偷偷掉过眼泪：“四条腿地，除了桌子都被毛文龙吃光了。能搬动的。除了石头也都被毛文龙拿走了。”
和激动的阿敏不同，努尔哈赤倒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他交代了一下，这次从辽西带回来的战利品很多，完全可以拿出来一些拨给阿敏的镶蓝旗。毕竟此次出击，所得还是远远大于所失。眼前的千里赤地比之努尔哈赤去过的辽西，也算是不逞多让，这种打草谷的技术无疑已经是炉火纯青了。努尔哈赤自嘲地感慨了一声：“我和文龙，果然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师兄弟啊。”
努尔哈赤不禁回忆了一下多年以前他和毛文龙地往来。当年努尔哈赤和毛文龙都在李成梁手下当家奴，那时他们俩还一起喝过酒，只是时间已经太久了，努尔哈赤完全想不起来毛文龙的长相了。他淡淡地说了一声：“文龙在，吾不得劳师袭远，恐家中妇孺不宁。”
……
如此同时，长生岛
金求德正和留守的赵慢熊在海滩无人处散步。金求德找个机会把赵慢熊喊了出来，把黄石和袁崇焕的矛盾源源本本地告诉了他，然后有些焦急地说道：“大人听不进去劝，说什么都要弹劾袁崇焕，我怎么也拦不住，现在如何是好？”
“莫着急，莫着急，容我想一想……慢慢地想。”
背着手走了十几里地，赵慢熊站住了脚，右手握拳挡在嘴边咳嗽了一声，金求德精神一振，全神贯注等着听赵慢熊的推理……
“今天时候不早了。就先走到这里吧，容我晚上回去好好想一想……慢慢地想。”
……
转天金求德又旧话重提，赵慢熊慢悠悠地说道：“你认为袁崇焕是一个什么样地人？”
“好说大话，自视极高，行事鲁莽。”
“愚蠢么？”
“不好说，如果从主张议和这点看，似乎很愚蠢。但他说这话以前反反复复试探大人，一直到以为大人可以随便捏以后才开口。最后还企图让大人冒风险、背黑锅。怎么看也不像很蠢的样子。”
赵慢熊听了以后长叹了口气：“金兄弟你出身很不错吧？应该没有吃过太多地苦。”
不等金求德回答。赵慢熊就继续说了下去：“袁崇焕是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那时他已经岁数不小了，座师默默无名，很快就会外放当地方官。如果没有特殊事情的话，一个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是个芝麻小官吧？”
“不错，嗯，你的意思我有些明白了。”金求德冷笑了一声：“赵兄弟是说袁崇焕其实一直在赌，凡事都剑走偏锋，故为大言以引人注目。”
“是的，这种人我见过很多了，我听说他曾跑到兵部，说过什么……好像是：‘给我几十万大军，足够的兵器、钱粮，我一个人就能把建奴灭了。’对吧？”
“好像是：‘给我几十万大军，足够的兵器、钱粮，我一个人就能守住山海关。’不过跟你说得差不多。你继续说。”
“今天早上我去查了内卫保存地关于袁崇焕的资料，大人居然收集了很多，嗯，给我印象深刻的有：以前阎抚军让他去查人数，他鸡毛当令箭地杀人；还有这次。高经略主张撤守关外，阎侍郎主张坚守关外，从来辽东地事情都是经略说了算，但袁崇焕就是支持兵部的意见，这都算是剑走偏锋吧？”
金求德想了想，默默地点了点头：“故为大言、剑走偏锋。想方设法引起别人注意，拿军国大事去赌前程，只要赌中了，那就升官极快，如果赌输了……”
“输了就是国家替他出赌注。只要胆子大、性命还在，那下次可以再赌更大一些。争取一把就都赢回来。”说着赵慢熊就微笑了起来，冲着金求德问道：“你看，朝中无人敢议和，但只要议和能成，建奴真的退出辽东，那他袁崇焕立下的是什么样的大功？国家耗费无数银钱、人命都办不到地，他举手投足间就做到了，我想这都足以在史书上大书一笔了吧？”
金求德争辩道：“但建奴是不可能议和的，议和对国家有百害而无一利。”
“说得好，如果被建奴耍了，那不但国家蒙羞、而且大明威信扫地，所以没有人敢去做。如果不是有这么大的危险，显皇帝、杨经略、熊经略、王巡抚、孙经略早就去干了，哪里等得到今天、还能轮得到他袁崇焕？但也有一种可能，你焉知道建奴不畏惧大明积威，担心前途担心得茶不饮、饭不思？你焉知道建奴不想带着这些年抢来的财宝过安生日子？你焉知建奴不想告别这种骑虎难下的窘境？”
金求德愣了一会儿，才喃喃地说道：“有这种可能性，但可能性太小了，风险太大了。”
“输了是国家蒙受损失、袁崇焕大不了丢官，赢了就是名留青史、出将入相，换你，你赌不赌？”
金求德站定了脚步，赵慢熊也停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久以后金求德才说道：“你的意思是：抗命坚守宁远、觉华，输了是十万军民玉石俱焚、袁崇焕也要殒命，赢了是连升六级。如果不赌，谁会知道一个小小的宁前道呢？命都敢赌，还会不敢赌罢官么？”
“我没说，这是你的推理，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宁远雄城还好说，我只是怀疑如果大人不去觉华的话，那里恐怕早就没活人了。”赵慢熊把肩膀一滑，就绕开了这个问题。
“这不是愚蠢，而是奸佞！”
“拿国运赌自己的前程，当然是奸佞，如果袁崇焕真的是这么想，那大人骂他卖国一点儿都没有骂错，这就好比宋的秦桧，那些唱戏文的都说他是金国派来的奸细，那些说杨家将故事地，也说王枢密——叫什么来着”
“王钦若？”金求德比赵慢熊看过的书多，里面正好也有宋史。
“大约是这个名字吧。说他也是萧太后派来的。我看其实哪有这么多派来的，据我看，不过是一个个拿将士的血、国家的未来换自己的前程。说卖国，嘿嘿，难道就一定是派来的人才会卖国么？我还真不信秦桧好好大宋的宰相不做，当真是一心向着鞑子。”
“那大人岂不是危险了？现在大人挡在他的议和路上了。”
“如果只是愚蠢，那大人不会有事，但如果袁崇焕是奸佞的话，那秦桧怎么对付地岳王，他就会怎么对待主战武将。”看着露出紧张之色的金求德，赵慢熊眼睛里滑过了一丝嘲讽之色：“不过……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一个机会么？”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八节 潜流
金求德回扫了赵慢熊一眼，冷冷地反驳道：“什么叫我的机会，你不也是这么想的么？”
赵慢熊哈哈一笑，连忙摆手道：“停，打住，心照不宣，心照不宣，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嘛。”
“但这一切都是你的推论，你没有任何证据。”金求德哼了一声，把话题扯了回来，他犹豫了一下，喃喃地说到：“你说得话虽然很在理，但是……张浚这样的人物也还是存在的啊。”
“不错。但我们可以继续推下去。如果袁崇焕只是愚蠢那自然是万事皆休，但如果是奸佞的话……嘿嘿，昨天晚上我越想袁大人的开场白越有意思，用这个赵二姑娘的问题来起头，真的是奥妙无穷啊。第一个好处就是能安全地试探大人的心理底线，他袁崇焕高举着帮忙的名目，谁也不能说他德行有亏，这个你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昨天一开始所见也和你相同，但我晚上再仔细一想，发现他的深意还不仅止于此。”
“此话怎讲？”
“你真的不明白么？难道大人当时不是处在死地么？”赵慢熊又缓缓地向前迈动脚步，金求德和他肩并肩的走在一起。果然不是白白想了一夜，另一张伪装的幔布被赵慢熊轻轻地揭开，后面的景象逐渐地暴露了出来
“那天大人做出的反应非常激烈，但也是和议和划清界限的唯一办法了，不然以后议和的事情大白天下，我们大人因为参与过这次讨论，就必然百口莫辩。所以说当时大人如果不拂袖而去的话。袁崇焕就已经把大人绑上了他的议和战车。而大人拿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上书弹劾袁崇焕，实际上是最有力的攻击手段，因为大人声名在外，皇帝一定会调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么我们大人的态度也就很明显了。”
金求德反应也很快，他对这话大为赞同：“嗯，经你这么一说，大人的应对看似失误。其实反倒是最合理的？”
“是的，显然在大人心目中，他是把袁崇焕当作奸佞来应对的。但自古大奸大恶之徒，必是大智大勇之辈，如果我是袁崇焕的话，虽然百般试探，觉得大人似乎可以任意揉捏，但毕竟大人多年的勇名在外。不会一点儿也不提防的。这就还要用到赵二姑娘的问题……”
“你不用再说了，到了这个地步我要是还不明白那我就是白痴了。”金求德打断了赵慢熊的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赵慢熊的推导说了下去：“如果我是袁崇焕，必定会在第一时间上表自参，用的借口必定是言辞无状、以致文武不和。如果是我来写这封自参，内容必定是以痛悔不及的口气说自己不该用赵二姑娘地问题激怒大人，但实际却坐实了我家大人德行有亏的事实，这是其一。”
“说得好，其二呢？”
“其二，把议和的事情一笔带过。让人感觉我家大人是恼羞成怒、借题发挥。而这封自参必定走通政司、直达内阁，给人先入为主的印象。以后大人闹得越凶，越证明大人小肚鸡肠，犹如滑稽小丑一般。”
“大善，其三呢？”
“其三。我家大人圣眷正隆，皇上虽然觉得大人小节有亏，但必然把这些东西都留中不发，有关议和的片言只语自然不会传出去，与袁崇焕的声名无碍。可是皇上肯定也会想协调文武，而这个协调多半会从大人入手。到时候我家大人认也不妥、不认也不妥。因为如果大人认了皇上的协调，那自然是袁崇焕说得不错，我家大人是小肚鸡肠、公报私仇；反之我家大人不认，那是削了皇上的面子，我家大人的形象只能加倍的不堪。”
“妙。其四呢？”
“其四？嗯，还有其四么？”金求德皱着眉毛思索了一会儿。猛地一扬头：“哦，对，虽然袁崇焕的奏章不会传出去，但赵引弓的妹妹失节问题必然落入别人耳目，御史可以风闻奏事。本来要得到赵二姑娘的消息才能弹劾赵大人，但现在不同了，事情一旦闹得沸沸扬扬，就需要赵大人反过来证明自己的妹妹并未有损门风了。”
“鞭辟入理！”赵慢熊大喝一声，脸上挂满了冷笑：“不错，宁远、觉华两战，觉华比宁远风光太多了，赵引弓几乎把袁崇焕的风头都抢去了，这样一闹，赵大人含恨辞官，所有的功劳自然都是袁崇焕所有。此外……”
金求德截口说道：“此外那个赵引弓恨的必然是我家大人，而不是他袁崇焕。以前他大妹、父亲的旧恨未去，此番辞官又添新仇，还不知道要怎么向御史痛骂我家大人呢。”
“这也侧面证明了他袁崇焕老谋深算。两年前求亲的事情搞糟了以后，大人让我和吴公公商议如何应对赵引弓。就凭那位一根筋地赵引弓，我本来以为他必会狂怒地攻讦大人，但事后竟然无声无息了。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时任宁前道的袁崇焕把事情压了下来，从而握住了大人的一个把柄。”
“嗯，那眼下如何是好？”金求德搓了搓手，迭声叹息到：“你怎么不跟着去觉华啊，如果你的推论成立的话，那大人就应该去见赵引弓，答应下他家的婚事。只要大家发现我家大人和赵大人早有婚约，袁崇焕所有地说辞都变成了自打嘴巴，存心混淆是非黑白，赵引弓也会因为大人保住了他的官位而心存感激。”
“再跟赵引弓说说，把他挤兑住不要出去乱嚼舌头，最好是允诺私下在礼部前为他做证，这样袁崇焕根本就不知道事情有变，还会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
“不错。正是如此，赵兄弟深谋远虑，我远远不及。”
赵慢熊笑了几声：“金兄过奖了，我本来绝对不会想这么远的，只是大人‘卖国’那两个字说得太突兀了，昨夜我想了很久，认为只有大人对袁崇焕作出这样的判断，那大人后面地一系列行动才变得有道理可循。今天我的一切推论。实际都是建立在大人对袁崇焕那个古怪的评语上的。”
金求德顿时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才骇然出声：“你说这都是大人的推论？”
“是的，是大人点醒的我，所以我们刚才说得，大人肯定也都想到了。”
“大人第一次见袁崇焕，第一次和他说话，才听了这么几句，就认定他是奸佞、将来会私下议和、会谋害主战将士？你作为事后诸葛亮还要想上一天一夜。而大人一瞬间就判断出来了？”
赵慢熊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大人怎么能从几句话里面得出这样地结论，但我只知道大人喊出‘卖国’那两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袁崇焕下了结论。”
“也就是说，如果袁崇焕如今天我们所想的这种套路自参了，那大人直觉一样的判断就没有错。”
“是啊，我们的大人，嘿嘿，除了去老张家那回以外，从广宁开始，你见他做过一件没有意义、没有远见的事情么？”
金求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没有，大人一切的行动都是根据计算，就像这次在觉华的追击战，大人把他自己都算了进去，和军心、士气、还有能得到地利益相权衡。然后进行取舍……大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他修在中岛上的风车、就像他买来的镗床、就像所有那些被大人称为机器的东西，简直不似人类，我跟随大人越久，越看不透大人在想什么。”
说话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金求德沉默地走着。忧心忡忡地想着自己的抱负，突然把赵慢熊一把拉住，揪着他蹲到草丛后面。
“前面好像是贺定远和杨致远？”
“肯定是。”
“他们在说什么？听着怎么像男女之间的情话？”
“似乎是。”
“难道他们是？”
“也许是。”
“站在旁边看的那个抱孩子女人好象是贺夫人啊，她竟然站在一旁看，天啊。”
“嘘。你小声点，我们赶紧走。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们撞破这种事情，大家面子上都下不来台。”
“好。”
……
动静虽然轻微，但却没能逃脱贺定远的眼睛，他疑惑地观察了一会儿，转身对杨致远说：“那两个人的背影，看着好像有点像金求德和赵慢熊啊。”
杨致远也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看着有点像，不过他们为什么不出来和我们打招呼呢？”
“难道他们是出来私会？”
贺定远和杨致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他们是怕让我们知道吧？”
“我就说嘛，大人的规矩把人都憋坏了。不过……现在明明来了那么多女先生，他们两个怎么不去教师队转转呢……”
一声女音传来：“都是同僚，你们两个要把嘴管好。”
“是，嫂子。”
“哎呀，可真罗嗦啊。”
……
天启六年二月十一日，
“边军入京？”
老营中响起了一片嗡嗡的骚动声，长生岛众将都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黄石笑着把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起，展示给大家看。站在他身侧地吴穆虽然尽力抑制脸上的得色，但嘴角仍不由自主地往上弯了起来。
今天早上圣旨到了长生岛，为了庆祝觉华斩首两千五百具的空前大捷，天启特赐救火、选锋两营入京的殊荣。这也是皇帝在向天下夸耀武功，不仅仅要向臣民展示一支威武边军，也含有震慑国内和四周潜在敌人的含义在内——诸位想给大明添乱的人看看清楚了，辽东地战局日趋稳定。大明官军已然重新夺回优势，这支精锐部队已经可以抽调出来作为战略机动部队了，你们谁嫌命长尽管出来试试。
类似夸耀武功地行为在正德朝后还没有出现过，黄石品味着圣旨的含义，天启皇帝的得意之情溢于纸上。此战觉华、关宁众将也多有斩获，更是其后衔尾追击的主力。所以内阁认为后金不过如此，辽镇精兵足用。
不过皇帝和内阁同样也是谨慎地。他们并没有规定具体的进京时间，朝廷地意思就是黄石趁现在战局稍稍稳定，迅雷不及掩耳地进京夸耀一把武力，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对付后金。
虽然黄石觉得这个设想有些孩子气，可是一想到天启那孩子般地年龄，他也对年轻皇帝的这份虚荣心感到释然了。黄石已经把具体的报功名单呈上去了，天启一概准许，因为黄石的请功。他还特批章明河和章观水两人可以改回原姓，以后就是贾明河和蒲观水了。
跟随圣旨一起到达的是天津卫派出的水营，天启皇帝特拨了二十万两内币用作这次炫耀武力的经费，还说如果不够可以再找他要。
从军事角度来说，把两营暂时抽调出辽南也不是完全不可行。盖州光复后，辽南东江军的警戒线再次大大前推，和后金政权之前地做法一样，东江镇左协也是虚防盖州，只在城旁修了一个小堡垒，然后留了一百多警戒骑兵。
如果后金军主力趁机大举南下。等他们在盖州储备好粮食以后，估计黄石也从北京赶回来了。而如果后金只有部分军队通过复州，那他们未必能从磐石营及另外几营东江军手中讨得好结果，何况东江军还有主场之利。
自从张盘率领五十人收复旅顺以来，选锋营就是辽南东江军的战斗部队。历史比黄石一手拉出来的救火营还要悠久。所以这次朝廷让两营入京，不但有平衡辽南派系的意思，同时也是向东江本部和右协隐隐暗示：朝廷绝对不会忘记毛文龙的开创之功，也不会忘记在辽东宽甸等地艰苦战斗的东江将士。
只是朝廷虽然知道选锋营和黄石靠得很近——他们连军旗都改了，黄石也根本没打算隐瞒这点，但朝廷根本不知道黄石对选锋营的控制到底有多么强有力。
教导队占据了普通官兵的训练时间。而他们的业余生活则深受忠君爱国天主教的影响，受到广大官兵喜爱地棋类、牌类和足球比赛也都在教会的控制之下。
由于这两者夜以继日的洗脑工作，选锋营早已经被长生岛体系彻底吞了下去，他们的家眷也都被黄石搬到了长生岛一起吃食堂。选锋营的几位军事领袖本来就根基很浅，所以也都从独立地位被降低到贺定远、金求德这样地附属武将了。而黄石分给他们的功劳也让他们心满意足。
从万历朝后期开始，皇室内库收入大增。仅海税一项就超过四百万两白银，大约是国家正税的两倍。虽然天启皇帝有些大手大脚，但内库此时仍然充盈，所以黄石知道现在入京会是件美差，天子为了体统肯定会大加赏赐。
两营共有五千官兵，辛苦跑一趟京师为皇上挣面子，每人怎么也得赏十两银子吧，不然怎么体现国家富强，那么最少也能捞个几万两白银了。再加上其它零七八碎的赏赐，黄石相信能捞回几年的军饷来。其他军官也都和黄石看法差不多，一个个红光满面只等着去北京发财。
东江镇左协一年不过几万两军饷，想来其他各部指挥官肯定也希望能从中分一杯羹，黄石派人通知张攀他们协防复州，并宣布所有协防复州的军队都会得到额外地军饷。长久以来黄石一向是老大吃肉，手下怎么也有口汤喝，这个好传统绝对不能丢。
长生岛紧急动员，选锋营被调到了长生岛，而磐石营则迅速前往复州接替他们的防区。张攀、尚可义兄弟接到黄石的命令后，也都兴高采烈地准备向复州出兵了，黄石保证一定让他们在复州吃好喝好，还会给他们士兵每人一份赏钱和新衣服。
就在辽南紧锣密鼓准备进京为天子炫耀武力的时候，皇帝收到了孙承宗的一份奏章。
“……文龙以孤剑临豺狼之穴，飘泊于风涛波浪之中，力能结属国，总离人，且屯且战，以屡挫枭酋。且其志欲从臣之请，牵其尾，捣其巢。世人巽软观望惴惴于自守不能者，独以为可擒与，真足以激发天下英雄之义胆，顿令缩项敛足者惭死无地……”
这封奏章从毛文龙以二百兵起家开始，概述了他苦心开创东江镇、收拢难民、控制朝鲜地功绩，毛文龙这次统帅东江难民武装直捣沈阳，更是和辽西文武、关宁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篇奏章历史上让高第立刻倒台了，但今天天启看完后，却把奏章翻回来又仔细搜索了一遍：“孙先生好像没提到黄石啊，一个字都没提到。”
说完后天启缓缓把奏章合拢，轻轻放到了一边，语气里也透出了些失望和遗憾：“孙先生似乎对黄石成见太深了，至于吾下旨让边军进京一事，孙先生更是反对得厉害。”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十九节 爱戴
天启六年二月二十五日，京师。
两天前东江军在南门外驻扎下来以后，京师的这一带就变得热闹起来。今天从南门通向大明门的御道两旁更是堵得人山人海。御道两旁有不少民居住宅，今天这些主人也反复被敲门声惊动，总有陌生人站在他们的大门外，客气地问能不能花几个铜板，请主人在屋顶或者墙头上让出一小块地方来。
开始还只是零零星星有人爬上屋顶，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墙头上也布满许多人。不少读书人放下斯文，把长袍扎一扎，挽起袖口爬上墙去。最后道路两旁的屋顶上甚至还出现了女眷，她们小心翼翼地把布单或者草纸垫在裙下，然后就开始快乐地四下张望。
靠近城门的地方，天一亮就已经人山人海，围观的群众中不停地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喧哗声，他们在不停地争论今天长生岛的官兵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场。在等待的人群中，有不少人曾经见过杜松、刘挺等将领的出兵仪式，当时那些辽将一个个都是跃马驰出京师城门，其中的杜松还裸着上身，给百姓门舞了一路的大刀。
“先取山西十二州，”
“别分子将打衙头，”
“回看秦塞低如马，”
“渐见黄河直北流。”
……
隐约的军歌声从远方飘来，似乎还伴有模模糊糊的鼓声，一起在春风中起伏。这声音虽然尚远，却像是一颗火星飞溅入了火药桶中。使等待的人群轰然喧嚷起来。所有的人在瞬间地激动过后，都屏住呼吸、踮起脚尖，五官并用地在风中扑捉着那若隐若现的声音，望眼欲穿地等待。
“天威卷地过黄河，”
“万里羌人尽汉歌，”
“莫堰横山倒流水，”
“从教西去作恩波。”
……
嘹亮的歌声从城墙外传进来。在贺定远严格的指导下，官兵们把每一个字都唱得十分清晰。和隆隆的腰鼓声配合，更是西北韵味十足。人群中有的人听过秦军军歌，不禁疑惑地悄声念叨：长生岛士兵明明是辽东边军，怎么唱起了甘陕边军的凯歌？不过大多数的人没有注意这么多，他们都被粗犷地歌声所感染，连绵不绝的低沉鼓声也显示出一种震慑人心的威武气概。
千百人齐声唱出的歌声逼人而来，京师的百姓们一个个激动地向着南城门翘首以盼，儿童们也都被父亲举到了头上。孩子们无声地吮着手指，童稚的脸上一双双乌黑的眼睛睁得滚圆。
渐渐的，原本洪亮地歌声低沉下去，最后的一句尾音渺渺，细不可闻。就在声音将消未逝的一刹那，突然，一个挺着大红蛇旗的东江掌旗兵已经穿过了城门洞，昂首挺胸地走入了京城百姓们的视野中。
左手扶剑的黄石紧跟在掌旗兵的身后，他一直跟着手下的官兵们大声地歌唱。近了城门以后，他笔直甩开右臂。高踢着腿第二个走上了御道。此时，与歌声的沉寂正相反，激昂的腰鼓正猛烈地响起。
黄石的背后五米外就有整整一排鼓手，他们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就像是身处战场引领同袍冲锋时一样。绷着嘴一下下奋力击打着鼓面。他们用全身心的热情击打出这壮丽的鼓声，只有视死如归的长生岛官兵才能焕发出这样的冲天斗志、只有所向无敌地骄傲才能激发出这样雄浑的气魄。
在这队鼓手和黄石之间，邓肯孤零零地走着，怀里抱着他心爱的苏格兰风笛，去年南关大战得到赏赐后，黄石悄悄为他定了一套风笛。耶稣会也总算在澳门找到了一具。去年年中的时候，黄石把这风笛当作生日礼物送给了邓肯，从此他有事没事就在长生岛上吹它。
百姓们同时也听到了这股悠扬的乐声，这乐声虽然极尽婉转哀伤，但仍顽强从惊天动地的鼓声透出。就像是刺破乌云黑雾地闪电、也好似挺立于悬崖峭壁的松柏，在那如泣似诉的曲调中。自有昂然不屈的铮铮傲骨。
此时邓肯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的演奏中，今年除了作为军乐以外，他还在很多场葬礼上吹奏过这段曲子了，张再弟还为此写了好几份报告给黄石，他认为邓肯地这种乐器很适合在军中推广，尤其是在葬礼的时候，既有婉约缠绵、也有豪情壮志，洋洋洒洒好几万字地报告，总之他已经安排几个牧师去跟邓肯学习了。
除了张再弟之外，贺定远听过邓肯演奏后也喜欢上了这种乐器，后来每次遇到阵亡官兵下葬的时候，贺定远都站在邓肯身后静静地听上一会儿，他还跟黄石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没能回家，那一定不要忘了请邓肯给他吹双份的。不过和张再弟相比，贺定远对这个乐器的评价很简短，只有短短的两句话：“这乐声很适合勇士的死，所以也很适合我。”
长生岛官兵统一用右手把持着长枪或是火铳，把武器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个个把腿高高踢到水平，迈着整齐的正步，从南门鱼贯而入京师。在鼓点的控制下，从黄石这样的全军统帅开始、一直到两营最低阶的普通战兵，近五千官兵步伐齐整如一，就好似是一个巨人在大踏步前行，发出让大地颤动的沉重脚步。
现在黄石的头盔除了原本的红缨外，还高耸着一根尺许的白色翎毛，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他身后的邓肯，邓肯身后的鼓手，以及鼓手背后的——城内和城外的五千官兵，他们每个人的头盔上都挺立着一根白色的尾翎。
这批包括孔雀羽在内地雪白翎毛是前天皇帝发给的赏赐之一，天启皇帝许诺：从今天到世界末日，东江镇的救火和选锋两营军官都有资格在红缨上配白孔雀翎。普通士兵也都可以用白羽做盔饰；此外这两营的营旗顶上也都被加配了三根金貂尾，现在它们正随着蛇旗一起在空中飘扬。
除了孔雀翎和金貂尾，天启皇帝还赐给两营官兵二十张虎皮和二百张熊皮，现在黄石及其以下的军官都摘下了头盔上的棉布下摆，把虎皮的护耳和头巾装饰在了头盔上，而两营的战兵们也都戴上了熊皮围脖。
白翎、红缨、虎皮、战甲，还有激昂地鼓乐、齐整的步伐，这一切让原本预备猛烈欢呼的京师百姓竟失去发声的能力。他们安静地看着犹如机器一般的东江铁军从眼前行过，不少人都开始不由自主地吞咽唾液，巨大的陌生感硬生生的在军民之间拉开了距离。
黄石走在寂静的御道上，他眼前地人群永远比身旁、身后的人更热闹，身前的百姓中总不乏推搡、跳跃的观众。但随着他们看清长生岛官兵的军容后，这些人的好奇心似乎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暗流涌动的人群也迅速平静下来，普通人、还有那些维持秩序的京师衙役们。都情不自禁地把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们投过来的目光也都染上了敬畏之色。
军队热火朝天的从御道上隆隆开过，但在这条生机勃勃地长蛇两侧，却像是有寒风吹过一般，所有的生机和波动都被冻结住了。死一般沉静的人群、还有烈火一样的军旅，明明是紧靠在一起的军民，却如同对峙地冰火那般的径垒分明，直到，被一声高叫音打破……
“太子少保大人。”
一个妇女突然尖叫着冲出了人群，她划破沉寂人群的凄厉喊声让鼓声也为止一滞。黄石看着那张惶急得的脸：是一张布满皱纹、饱经风霜的脸。还有那双眼睛，里面充满了焦虑、期盼和浓浓的恳求之色，让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这喊声也把维持秩序地衙役们惊醒了，他们立刻抓住了冲出来的女人，但她拼死挣扎着。她的力气这么大，那两个衙役一时竟然没能制止她。
“太子少保大人。”
喊声再次响起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快被衙役拖走了，黄石一抬手制住了那个人，也同时停下了身后的鼓手。
“多谢太子少保大人。”那个妇人见状用力一挣，就摆脱了衙役向着黄石扑过来。身后抓她地人一愣也没有追上来，妇人跪在了黄石脚边，扯着他的衣服哀求道：“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儿子吧。”
不等黄石回答，那妇人就掉头冲着人群喊了起来。她喊了几声后，黄石看见又挤出来了几个汉子。他们畏畏缩缩地还拖着一个被绑住了的人。这几个人目光游移不定地在几个衙役身上转来转去，一个个腰弯得几乎要把脸垂到地上，和他们不同，那女人如同猛虎一样地跑了回去，拼命把他们向黄石这里拽了过来。
队伍已经完全停住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妇人又跑到了黄石身前，抱住了他的裤脚似乎是怕黄石飞走了一般，她背后的那几个汉子磨磨蹭蹭的把绑住的人抬了过来，那是一个看上去大约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两眼中的目光涣散无神，嘴里也被捆了一根绳索，人则和身下的门板紧紧绑在了一起。
等他们走到时，那个妇人已经絮絮叨叨地向黄石哀求了好半天，大概意思就是她年轻守寡，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但前些天不知怎么的就风魔了，请了好多和尚、道士都没能把鬼驱走：“……太子少保大人您是武曲星君，求您大发神威，把附在他身上的鬼赶走吧……”
黄石把妇人扶了起来，她的儿子已经被平放到了地上，黄石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群，他们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可能会落在别有用心的人眼里，给我扣上收买人心的罪名……最关键的是，这不可能有用的，一点儿用也没有。
身边地妇人一叠声地哀求着，黄石走到那个疯子身边蹲在。他在黄石面前扭动挣扎着……虽然这是一个疯子，但黄石能看出来他本是一个秀气的年轻人，头发被他母亲梳理得整整齐齐，全身上下的衣服也都干干净净，捆住他手脚的绳索下，也都小心的垫上了布。
——可怜天下父母心。
黄石把手轻轻放在了年轻人的额头上，试图让他能安静一些，然后回头看了看那感激得热泪盈眶的母亲。轻声问道：“需要我怎么做呢？”
……
没有奇迹发生，黄石骂也狠狠地骂过了，耳光也狠狠地打了两个，但鬼魅仍然不肯离去，才解开疯子口中的绳索，他就吐了黄石一脸口水。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黄石一脸歉疚地站了起来，对着那可怜地母亲说道：“对不起。我尽力了。”
“好多了，已经好多了。”出乎黄石的意料，那妇人满脸都是感激之色，她招呼同来的人把儿子又抬走了，临走时还对黄石千恩万谢道：“等过两天鬼樂走了，老身一定让犬子为太子少保大人立长生牌。”
“一定会好的，什么鬼崇能抵得过武曲星君的杀气呢？”
那个妇人的身影隐入了人群中，她的唠叨声也渐渐从黄石耳边消失了，黄石伸手抹去了那个疯子吐在自己脸上的口水，无奈地看了周围地人群一圈：一张张表情木然的脸。京师的围观百姓们，还有他黄石的卫兵、旗手、鼓手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黄石咽了一口唾沫，一时也想不出能说些什么好，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中，黄石缓缓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冲着鼓手们咳嗽了一声，就打算重新开始行军。看到黄石的眼神后，那些鼓手也都无精打采地做好了准备动作，他们脸上也挂着尴尬的表情，好似一群泄了气的皮球。
黄石背后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地一声孤零零的喊叫声：
“黄宫保治好了一个疯魔的人！”
这突如起来的喊叫声直上云霄。就如同湖面中的水纹涟漪，以快逾奔马地速度在人群中扩散开。
“是的，我也看见了。”
“没错，是治好了。”
“万家生佛黄宫保！”
……
因为军民彼此间的陌生、因为百战之师散发出来的杀气、而形成的隔阂本似万古寒冰，但随着这春雷般的欢呼声，它就如同旭日下地雪花那样地消融瓦解了。狂热的京师百姓根本无暇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喊叫着向长生岛官兵涌了过来。
一转眼间，黄石身边就挤满了崇拜的人群，他们都以能一触黄石的衣甲为荣，都嚷嚷着要黄石借他们些贵气和正气走。黄石被京师的百姓挤得寸步难行，本该维持秩序地衙役几乎扑到了他的身上，揪着黄石的胳膊冲着身边的百姓大吼着：“我看见了，我亲眼看见了，黄宫保真是星君下凡啊！”
黄石一开始还尽力分辨着：“父老们，你们误会了。”
但他声音被无情地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呼喊声中。终于，黄石的声音也变成了：“是的，父老们，都来分享我的福气吧。”
此时黄石不觉已是泪流满面——这就是我立誓要保卫的国家，这都是我长生岛子弟用血汗换回来的，上帝啊，我是多么热爱这一切啊！
……
长生岛的官兵此时也都陷入了混乱中，救火营火铳把总李根怀里被塞了好几串钱，刚才还有一个人说什么也挤不到军队近前，就把一锭银子朝着李根遥遥丢了过来，直把他砸得鼻血长流，他身边的士兵们也被塞上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比如就在李根身后的独孤求，刚才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挤过来，不由分说地就把一口袋果子推到了他的怀里，还用带着哭腔的口吻朝他喊道：“可怜的孩子，在军营里想是没吃过几顿饱饭吧。”
“大兄弟，你在辽东肯定没尝过这个！”昏头涨脑的独孤求感觉又有人把什么东西兜头套到了他的脖子上，等他挣扎着跟上队伍后，才发现胸前又多了一个沉甸甸、圆滚滚的粗布口袋，里面还装着一个翡翠碧绿的大冬瓜。
……
自古没有天子等臣子的道理，大明当然也不例外，天启皇帝此时正坐在大殿里喝茶，不时有太监跑进来报告御街上的状况。
“万岁爷，打听清楚了，原来是有个疯魔的人借助黄将军身上的杀气，赶走了附体的鬼祟，结果外面的人就都跟疯了一样……”
太监打探来的消息让年轻的皇帝听得津津有味，在他哈哈大笑过后，今天来陪天子说话的顾首辅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百姓们争相往将士手里塞钱么？原来黄将军如此得民心啊，真是没看出来啊。”
这话似乎把天启刺了一下，让他爽朗的笑声嘎然而止，看到皇帝冷冷地扫视过来，顾首辅正要离座谢罪，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愤愤的声音：“顾阁老此言差亦。”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十节 信任
说话的是一个年纪才十四、五岁的少年郎，身着五爪龙袍的男孩从自己的黄锦凳子上跳了起来，稚气未脱的脸上已是怒形于色。那男孩子抬在胸前的右手紧握成拳，嘴唇也激动得有些颤抖起来，只听他朗声说道：“那是黄将军的民心么？明明是皇上得民心才是。”
说完后那男孩子再也不看顾秉谦一眼，而是急速地转身向着天启，大声说道：“皇上，东江镇左协官兵都是黄将军的部下，但黄将军却是皇上的臣子，所以臣以为，京师的百姓对黄将军的士兵好，确实是让黄将军受到了尊敬，但归根结底，他们爱戴的还是皇上，还是大明。”
“信王说得好。”朱由检的话如春风拂面，一下子就把天启脸上的些许不快扫荡得干干净净。这时又有一个太监跑进来报告，黄石的军队总算是赶到了大明门前。天启微笑着长身而起，也不搭理跪在那里谢罪的顾首辅，自顾自地走下了御座前的几节台阶。
天启突然仰天叹了口气：“又要去太庙祝捷了，最近吾去太庙献捷的次数好像也太多了一点。”
愉快的笑声从天启兄弟的口中同时传出。
青年人低头整理了一下龙袍，昂首挺胸吸了口长气，迈动着轻快的脚步向大殿门口走去，同时还不忘对身后的弟弟说道：“由检，你不是想再见见黄将军吗？到后面兰台去等着吧，吾会把他带回来的。”
皇帝出来的时候，长生军已经把他们收获的礼物都郑重地收了起来，头上地白羽也都扶正了。根据皇帝的事先安排。禁军早就把首级和旗帜都准备好了，长生军先从禁军那里领到这些战利品，然后当着天子面前，一队接着一队把这些斩获堆在一起，最后竟然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士兵扔下首级的时候，旁边监督的一名锦衣卫军官大声地报着数。他每一次报出数目以后，站在他后面的几名禁军军官就高声重复一遍，又有远一些的官兵再重复。最后直到皇宫外边的官兵成百上千倍地放大，街道上围拢的百姓们，每一个人都能把这数字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最后一个东江军士兵抛下首级，锦衣卫军官喊出了两千七百二十六这个数字。这个军官喘了两口气，就一挺胸又开始把缴获地旗帜数目汇报给天子和万民。
献礼完成后，大明门外的官兵山呼万岁。天启挥了一下衣袖，下令把这批首级堆积到京城的南门外，铸成京观以震慑海内不臣、四方敌寇。
……
从整队、开始入城直至一整套礼仪运行完毕。共有好几个时辰了，就是黄石这样的宿将也感觉有些累了。京师为长生岛官兵腾出了一座城内的军营，将士们领了皇赏后就被带去休息了。辽东边军被允许在京师呆两天，这期间他们可以在城内游玩，禁军还为他们派出上百名向导，
救火营甲队队官王启年，放下包袱后就带着十几个弟兄们走出了营门，禁军的向导肯定是要带的，这些向导既是为了方便东江军逛北京城，也是为了防备他们闹出什么乱子来。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如果真出了什么纰漏，那谁也担待不起。
王启年一行昂首阔步走在大街上，装饰着虎皮、熊皮的头盔，鲜艳地红缨。还有耸立的白羽，无论走到哪里，这群人就像未来的电影明星一样引人注目。昨天进城前黄石就交代过，这两天在京师只要不动手打架、不闹出乱子来就行，还有就是每天都要及时回营睡觉，除此之外随便他们折腾。
走马观花地转游了一会儿。王队官身后的弟兄们就开始嚷嚷口渴了，王启年豪迈地一挥手：“走，喝酒去，这可不是在长生岛了，今天我们要喝个痛快！”
现在长生岛上虽然发军饷了。但黄石为了控制军需情报，全岛仍然采用计划经济。所以各种物资仅靠军票是购买不到的。除了食堂可以白吃的饭菜外，长生岛老营还会发下酒票、肉票、粮票、布票等各种票据，官兵如果想买包括酒水在内的各种零食都需要附上这些票单。
王启年作为队官当然有较丰厚的俸禄了，但发给他的酒票一直让好酒的王队官感觉不足，他平时没事就往长生岛老营的地下黑市跑。其他的很多种票据对没有成亲的王启年来说是多余的，可尽管他把那些票据都换成了酒票，仍有喝不够的感觉。
在一家酒楼门外王启年停住了脚步，他鼻孔大张、用力地嗅了嗅飘出来地酒肉香气，他头也不回地用力向这酒楼的大门指了指，然后就一马当先跨进了门槛，他身后的十几个救火营甲队官兵，还有那个禁军的向导也跟着鱼贯而入。
一进门王启年就满心欢喜地去拉凳子坐，同时大大咧咧地嚷了起来：“店老板，好酒好肉地上啊。”
这声充满辽东腔的大喝引来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王启年还没有坐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叫：“是王兄弟啊，来这边坐。”
王启年抬头望去，说话地人原来是救火营乙队的队官张承业，他在紧靠墙壁的一张大桌子旁，正和他带来的一拨人围坐着吃酒呢。
既然赶到一起了，王启年就和张承业把两张大桌子拼了起来。王启年才坐下就是连几杯烧酒下肚，跟着就大嚼起热菜来，没有多久他就吃得大汗淋漓，高呼痛快。王启年把头盔摘下搁到一边，甩了甩满头的大汗，一抬眼突然发现那张承业虽然也顺脸流汗，但仍一本正经地把头盔戴在头上。
再定睛仔细一看，王启年发现张承业地头盔打扮得很花哨。张承业很仔细地把虎皮剪成了几条。沿着盔沿做成了精致的盔檐和盔耳，另外，眉际处也有两条又宽又长地对称皮，乍一看就好似两条挺拔得要飞起来似地浓眉。
张承业的白羽也经过了仔细的修饰，翎尾的花眼处似乎还被他描过了，显得分外耀目。别看现在正围着桌子喝酒，但张承业仍然舍不得把头盔取下。
而王启年只不过把自己的那块虎皮往头盔上随便一套，军官的白羽也只是插直了而已。王启年暗暗把张承业的头盔式样记在心中。一边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头盔也戴到了头上。
受两位队官地影响，这一群长生岛官兵最后都把头盔戴上了，只要有人踏进这个酒楼，就能看见那片白羽林在眼前晃动……不断有北京人给他们敬酒，更有好几桌人抢着要给他们结帐。张承业喝到高兴处，对着王启年和另外几个老兄弟快活地叫道：“当年我们弟兄在关宁投奔大人帐下，所图不过一日两顿饱饭而已，岂知竟有今日之乐。快哉，快哉！”
……
陪着皇帝走入御花园后，黄石立刻就看见了他上次见过的信王。黄石前世十四岁时正在上初中二年级，如同那时的黄石一样，信王现在也充满了好奇心。天启和黄石走过来，信王急得在板凳上坐立不宁，天启看见他弟弟的样子便露出微笑，眼光里充满了喜悦和疼爱。
可算是等到天子允许黄石坐下了，又好不容易等太监搬来了板凳，信王迫不及待地吐出了一连串问题。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以致他哥哥都没有机会说话了。天启正像其他宽容的哥哥一样退到二线，在旁边慢慢地剥水果吃，不时还让太监把剥好的水果给信王递两个过去。
可是信王现在没有功夫吃水果了，在黄石叙述的时候。那小男孩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听得入神。随着战事的跌宕起伏，男孩还不断拍打着自己的双手，发出一声声惊叹，或是离开凳子雀跃欢呼。
“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吧。”天启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瞅空子打断了信王，再由着男孩问下去，恐怕到太阳落山也说不完。信王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黄石看得出来：男孩肚子里还憋了一堆话没有说呢。
“好吧。”男孩脸上还带着委屈，艰难地点了点头。很勉强地表示了同意。他搓了搓手感叹道：“黄将军说得挺有意思，就是可惜没亲眼见过宁远之战。袁大人也不在这里。袁大人说守城的时候，把火药裹在棉被里扔下去，遇者皆燃，一烧就绵延数里，能烧死敌兵数千哩！”
正在喝茶的天启噗嗤笑了一下，他常把辽东捷报的奏章给弟弟当故事讲，不过天启只是含笑看了身边的孩子一眼，没有多说话。黄石闻言后又打量了男孩一下，孩子有一双乌黑、清澈的眼睛，黄石看着这充满纯真的眼睛，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真是衣食无忧、长于深宫的孩子啊，不过你不要担心，我马上就可以替你把袁大忽悠去掉了。”
天启站起身走到旁边，从另一张石桌上捧过来一套马鞍：“黄将军，这套马鞍是朕为将军打造的，希望将军在沙场上能用得上。”
黄石连忙单膝跪下，双手接过马鞍：“皇上隆恩深重，微臣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啊。”
天启示意太监帮黄石拿着马鞍，接着他又取出一物，微笑着交到了黄石手里：“这也是朕为黄将军做地，黄将军看看可好。”
黄石谢过以后把东西拿着看了一下，这竟然是一张折叠桌。他前世见过的折叠桌基本都是金属支架，而这张桌子完全是木制的。他双手一扳把桌子打开，桌面下有个铁环，黄石把桌子在地上放平，轻轻晃一下桌面，四平八稳的显然又轻巧质量又好。
“谢皇上。”一时间，虽然黄石还没有想清楚自己一个武将要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不过他还是谨慎地又谢了一遍。
等黄石抬起头来以后，他从天启皇帝脸上看到了惊奇之色。天启先是轻声“咦”了一下，跟着又问道：“黄将军以前见过这样的东西么？”
“微臣没有见过。”
“真地没有？”
“确实没有。”
“哈哈。那就好，黄将军真是聪明，第一次见到这桌子就会用。”天启如释重负。
天启煞费苦心才琢磨了一个折叠桌出来，心里感到很是骄傲。没想到黄石一下子就打开了它，天启立刻就担心自己是否没有发明权。听黄石说他从没有见过此物，天启自然愿意相信他的话。去掉心里的那份紧张后，天启用手在桌面上抚摸了几下，然后又把它折叠了起来。
天启把桌子翻了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环，道：“黄将军请看这个环，朕送给将军的那个马鞍后边有一个柄，这个环刚好可以套在上面，将军就可以把这个桌子带在马上了。”
天启把桌子打开放回地上，双手扶着桌沿用力地晃了两晃，看到桌子纹丝不动后，年轻的皇帝满足地叹息了一下：“很好。黄将军以后上战场地时候，等走累了下来休息的时候，可以坐在桌边喝杯茶，哦，对了……”
“你看朕都忘了。”天启又搬出了一个能折叠的板凳，高矮和他的桌子正好配套：“黄将军把这个也一并拿去吧。”
后来天启又提到了送给黄石的剑，听说黄石拿着它上战场后天启又是一阵大笑，还让人去把黄石的尚方宝剑取来。天启仔细观赏了一阵剑身后，啧啧赞叹着把剑递给了一边的信王，那男孩早就伸长了脖子一直往这边看。他忙不迭地把尚方宝剑接过去摩挲起来。
“黄将军如此忠勇，朕心甚慰。”天启清了清喉咙，把无关地人赶开了一段距离，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弟弟，后者正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剑身上的纹理。天启微微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就又把头转了回来，双手放在了膝盖上，姿态也变得庄重了起来。
天启盯着黄石的眼睛说道：“黄将军，朕把外人都赶开，乃是因为有一些事要问你，黄将军你一定要如实回话。”
——大概是为了我荒唐的弹劾吧？。长生岛地锦衣卫肯定询问过我的部下了，吴公公也肯定已经上秘奏了
黄石心中早有准备，他不假思索地说道：“微臣不敢欺君。”
“嗯，此番建虏入寇，宁远、觉华大捷。袁大人、黄将军都居功甚伟……”
黄石静静地听着皇帝的说辞，文武不和自古就是国家大害。他知道皇帝一定会调解的，而皇帝调解的对象一定会是自己。
——那天我拂袖而去以后，袁崇焕肯定会上表自参，因为袁崇焕绝不愚蠢，他一定会设法先发制人，抢在我之前给皇帝和内阁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不过……这一点我早就料到了。
“……袁大人上表自参，让朕非常震惊……”刚才天启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等说到了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又做了最后一番犹豫，终于缓缓问道：“黄将军，你两年前是不是曾向赵引弓赵大人提亲？”
黄石一脸平静地说道：“回皇上话，是的。”
——没错，袁崇焕，我没有看错你。你一直用“蛮子”的形象为掩护，在这个保护色下，无论你做什么，别人都不好和你认真，哪怕你一次次违犯朝廷法度，只要你高举着公心和憨直这两块招牌，别人就总是会体谅你，总是会觉得你情有可原。这次你又装出来一幅蛮子地假象，试图把挟私报复的帽子扣在我的头上，可惜……我已经看透了你的计划。
天启脸上闪过一丝不引人注意的失望，虽然黄石机敏地扑捉到了它，但脸上仍然没有流露出任何变化，他静静地等待着皇帝地下一句话。
“黄将军……”天启张了张口却没能说下去，他似乎感到接下来的话很难以启齿，天启最后抖手拿出了一封奏折，向着黄石递了过来：“这封奏章朕已经留中了，黄将军自己看吧，朕希望将军能看在朕的面子上，体谅袁大人的一番苦心。”
“遵旨。”
黄石低头接过了天启递过来的圣旨，脸上仍然保持着一丝不芶的表情，实际却感到心脏已经要狂跳出胸膛。
——袁崇焕你会在奏章里大说特说要我认亲地事情，绘声绘色地描绘我当时的不平和愤怒，然后再轻描淡写地解释一下你的议和念头，把它说成是大胜后的一种设想。奏章最后则会提到你才一开口，我这个小人就借题发挥地大吵大闹，还公报私仇，把几个人闲聊时的话上纲上线，非要坐你这个大功臣一个重罪而后快。
黄石用指尖紧紧捏住了奏章，这就是把袁崇焕一举扳倒地机会了。
——我发出弹劾奏章后又一直等了三天，才和赵引弓说这件事，那个时候你已经写好了这份奏章，应该来不及改了，但我为了安全起见，仍然刻意要赵引弓隐瞒，让他照顾自己、也是照顾我的名声。
现在，黄石只要先看一遍奏章，然后指出自己和赵引弓定下了婚约，那就能把袁崇焕的大篇解释一举推翻。
——我可以证明我不是私仇，那么到底谁在企图混淆是非就很明白了，皇帝对此一定会很愤怒，也会因为他原本对我的怀疑而感到抱歉，他会同情我、支持我、倾听我说出来的话。这个时候我只要再加上一把火，皇帝就会对你有极大的成见、为了辽东的政令统一，他也一定会把你调离辽东。袁崇焕啊袁崇焕，今天一切就要结束，你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十一节 汉贼
臣袁崇焕奏……
奏章上清一色的蝇头小楷，黄石屏住呼吸往下看去，没错，奏章里袁崇焕在回顾黄石历史军功的时候，隐约暗示了他的跋扈；袁崇焕在奏章里赞扬了黄石的大志，顺便还带了一笔他大义灭妻的事迹；接着是黄石以前向赵家求亲的事情……
所有的攻击都隐藏在对黄石直爽性格的赞扬里，即使是黄石自己看这份奏章的时候，也深切地感到了那些攻击的威力。它们猛地闪现出来，在你怒气涌出要反驳的时候，这些攻击就又狡猾地消失不见了，根本不给你辩解的机会，让你满腔的反感始终没有机会聚集起来，但伤害却已经深深地烙下了。
黄石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一切都没有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最后轻描淡写地把议和说成是私人间的闲聊。袁崇焕说当黄石暴跳而起的时候，他都震惊得说不出话了，袁崇焕还说他经过了彻夜的思考，才明白自己在什么地方触怒了黄石。
这样袁崇焕在经过彻夜思考后，决定上书自参自己破坏文武和睦的局面，但奏章中他仍然秉笔直书，告诉皇帝他仍坚持认为议和并非不是一条完全不可行的道路。
——很妙，非常妙，袁崇焕明知皇帝的注意力不会集中在议和这个问题上，所以他就趁机轻轻带过一笔，种下了一个种子。
不知道袁崇焕有没有想到黄石弹劾他的罪名，如果皇帝真相信了袁崇焕的这番说辞，那黄石用无人臣礼来弹劾他就显得更下作了，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黄石深吸了一口气就起身向着天启跪倒：“皇上爱护微臣之心，微臣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
一直走出紫禁城之后，黄石才苦笑了起来，心中充满了失落感：“我是来自未来地人，我能看透历史的迷雾，我能洞察先机，每一步我都没有料错。但我竟然还是一败涂地，袁崇焕，你真是太强了。”
当黄石看到袁崇焕的奏章上写的不是劝说自己和赵引弓结亲，而是劝说自己不要退亲时，黄石才发现自己的对手竟然已经处于了不败之地。袁崇焕说他建议黄石不要急于退亲，先等等看有没有奇迹发生，此外如果赵二姑娘为黄门殉节了，那黄石也应该给她一个墓碑。
这一番话说起来真是堂堂正正。但只要皇帝接受了这个说法，那袁崇焕劝阻黄石不要推亲当然是出于公心，而自己随后发火也毫无疑问是抰私报复。黄石和赵引弓秘密定亲是他准备的杀手锏，但此时这个杀手锏也变得毫无用处了。
或许并非一点用处没有，袁崇焕或许以为黄石一怒之下根本就不会和赵引弓定亲，那更坐实了黄石挟私报复的罪名。尽管黄石现在补上了这门亲事，可是这完全可以解释为：黄石还有些许羞愧之心，听了袁崇焕的话后天良发现，没有立刻把亲事推掉。
黄石又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地想了一遍，惊骇地发现自己就是先看着袁崇焕写奏章。也打不赢这场笔墨官司，如果他想要反击的话，那首先要打消皇帝先入为主的印象，但黄石根本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自己和袁崇焕到底说了些什么。
“如果我真的去和皇帝分辨，非要说清自己和赵家本来没有婚事。现在是袁崇焕硬扣在我头上的，那恐怕倒正落入了他的圈套中。皇帝没有闲心查证这种家务事的，而在皇帝看来，就是我在坚持破坏文武和睦的局面，加倍坐实了我挟私报复的罪名。”
现在有了空闲，黄石就做了一个试验。他尝试着用最简短的话解释清楚自己、赵家、还有袁崇焕三者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说不清，这里面的牵扯实在是太多了。“等皇帝听得不耐烦了，就会认定我是在强词夺理，袁崇焕就成功地把他和我的争论。转化成了皇帝和我的争论，而一旦和皇帝吵起来。我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而且袁崇焕这种说法还是一个双保险，就算黄石依仗天启德信任吵闹下去，也不可能得到他想要的调查结果。如果赵引弓为此丢官了，他肯定不会说黄石的好话，如果赵引弓和黄石结亲保住了官位，那……赵引弓的话又有什么说服力呢？
刚才黄石一看完奏章就向天启谢罪了，他知道皇帝把这份奏章留中主要还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黄石也就真诚地向天启表示了感谢，并按照袁崇焕的说法给自己泼了些脏水。最让黄石感到哭笑不得地是：目前情况下袁崇焕的这套说法居然还是对自己最有利的说辞。
黄石告诉天启他当时确实有些不高兴，因为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很丢脸的，但是……黄石此时也不忘了刺个回马枪，他仍然坚持议和是万万不可行的，黄石承认自己当时地态度确实不好，但不承认自己有路线错误。
好了，适可而止。黄石反击击了一下，和袁崇焕的议和政策划清了界限，然后就又加重描绘了一番当时袁崇焕的无礼，还有自己的不爽，最后黄石告诉天启他决心不计较这一切了，当然，这都是看在天启对自己的爱护上面，和袁崇焕基本无关。
不过，黄石也痛快地表示他愿意捏着鼻子写一封道歉信给袁崇焕做和好的见证，为了证明自己的心胸广大，黄石告诉天启自己没有和赵引弓退婚。见到黄石的肚量后，天启也显得十分高兴，他当即宣布给予黄石另外一个奖赏：他未来的嫡次子可以得到世袭锦衣卫千户的职务。
在走向军营的路上，黄石经过反复确认，终于肯定了自己的随机应变，确实已经没有更好的对策了。就算天启心中有一些不快，自己及时承认错误也能把它们驱逐干净，而且又给了皇帝面子，满足了他作和事佬地愿望，自己的形象总算是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真是一败涂地。”在权衡了自己和袁崇焕两者的得失后，黄石无可奈何地下了这样的结论。袁崇焕在皇帝面前得了许多分，这肯定是不用说得了，此外最夸张地是：黄石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也不得不给袁崇焕的见解背书。而且这居然是黄石的最优解：“还是回到我的长生岛去吧，官场上我不是袁崇焕的对手，但战场上他远远不能和我相比。”
……
天启六年三月中，辽西再次警讯频传，东江镇、辽镇、北镇巡司还有现任蒙古成吉思汗一起向大明朝廷急报，后金军再次集结于辽阳，目标直指辽北的成吉思汗。而努尔哈赤的后续意图也很明显，他听说新任辽东巡抚袁崇焕在锦州筑城。就制定了先击破西北成吉思汗，然后南下击破西南关宁军地战略计划。
长生岛的军队此时还没有离开京师，似乎大明内阁对这支军队的使用有所考虑。面对着如同雪花一样飞来的急报，天启对着内阁发出了一连串的冷笑：“建奴欺我大明无人乎？立刻下旨，加黄将军右都督，即日做好驰援辽西的准备，把建奴一举扑灭。”
黄石不认为驰援辽西是一个好的对策，历史上这次后金的大规模进攻最后闹了一个虎头蛇尾，宁远一战虽然让后金军大大增强了，但对沈阳的围攻让东江军也狠狠捞了一把。现在东江本部和右协已经具有了强大的战略进攻能力。而且和辽镇不同地是，他们也有着积极的进攻欲望。
在黄石的恳请下，天启最后认可了他的战略判断，同意黄石把部队调回辽南，做好北上的攻击准备。就在黄石刚刚得到批准后。毛文龙地奏折也传到京师，他已经下令东江本部进行动员，毛文龙向皇帝保证：他已经做好了再次攻入辽中平原的准备。
……
“老人家，请代为传个信吧，请转告阁老一声，末将明日就要走了。”
临走前。黄石又一次来到孙府拜访孙承宗。这些日子黄石几乎是天天来孙府求见，但始终是空手而归。今天黄石又等了很久，但还是见到看门老头摇着头回来了，黄石满腔的热望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一甩斗篷就转身离去。
“黄将军请留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黄石回头一看。只见孙之洁从偏门跑了出来，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黄石身边：“黄将军，今天在下和毛公子有个茶会，黄将军可愿意一同前往。”
这次来北京黄石公务繁重，和毛承斗只见过一面，还请他参观了一次军营，毕竟毛公子是东江军未来的老大。
“恭敬不如从命。”
黄石正要跟着一起走，孙之洁瞄了他的装束一眼，黄石现在虽然没有穿盔甲，但也是一身戎装：“黄将军，我们是去赴茶会，是不是换上官服比较好啊？”
黄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盔，还有在头盔上昂扬挺立的白羽：“不必了，孙公子请。”
听黄石这么说，孙之洁倒也不坚持，他乘了一顶软轿就出发了。到了毛府后，毛承斗作为未来的辽东大将，也乘上了一顶轿子。孙、毛二人的轿子和黄石的卫队一起行进在道路上，让两侧地人群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他们不知道轿子中是何方神圣，竟能请动这些白羽兵护送。
到了他们常去地凉亭后，孙之洁对黄石解释说，因为孙承宗不太同意皇帝调边军入京，所以现在他祖父为了表明立场，也不能和黄石见面。但孙之洁强调说，如果黄石这次是单身入京的话，本来孙承宗是非常希望能和他面谈的。
黄石点头称是，经孙之洁一解释，他也明白了这是立场问题，只要边军一天没有离开京师。那起先表示反对的孙承宗就不好和黄石见面。今天黄石表现得很温顺，孙之洁微微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家祖父让我带一句话给黄将军。”
“孙公子请讲。”
可孙之洁并没有立刻说，而是又补充了一句：“唔，这话可能有些不好听，但也是家祖父的一番好意，希望黄将军不要动怒。
“阁老对石的好意，石心中一直有如明镜，孙公子但讲无妨。”
“嗯。家祖父说，黄将军年少得志，不太懂得韬光养晦，大概也不记得江彬地故事。”
江彬当年为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保卫了国家的边疆和百姓，因此深得武宗的宠幸。他统帅边军入京后，文官集团虽然隐忍不发，但等武宗一死。江彬也就身败名裂了。用这个故事来比喻黄石虽然很合适，但这话说起来实在是不吉利，所以孙之洁讲完后也暗自揣揣，担心黄石会勃然色变。
出乎孙之洁意料的是，黄石脸上却一点儿怒意都没有，恰恰相反，黄石站起来就是恭敬的一礼：“多谢孙公子相告，阁老对末将的一片爱护之情，末将感佩无地。”
见黄石如此谦虚，孙之洁和毛承斗同时吐出了一口大气。两个人对视一笑。连忙请黄石坐下说话。毛承斗对黄石笑道：“还好，还好，我刚才想黄将军听不进去也就罢了，只要不会脾气上来和孙兄大吵一架就好，我心里真是捏了把汗啊。”
黄石心下大奇。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给这毛承斗留下这样的印象：“毛公子，这么久以来我曾对孙公子无礼么，公子怎么担心我会听不进去呢？”
毛承斗一愣，就听孙之洁笑道：“毛兄弟瞎想，黄将军勿怪。”
“是，是我瞎想。”毛承斗也连忙承认错误。
黄石心中虽然奇怪。但也不愿意深究，就听任他们二人把话题含糊过去了。三个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孙之洁又对黄石笑道：“黄将军大人大量，我还有一位朋友，想代人向黄将军请罪。好化干戈为玉帛。”
终于，亭外走进来一位陌生的公子。那年轻人站在黄石侧面向他一礼：“在下袁文弼，见过黄将军。”
黄石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去打招呼，亭中一下子变得冷场了。孙之洁脸上地笑容一僵，赶快站起来招呼道：“袁公子，你可让我们好等，快这边坐。”
这个袁文弼的历史黄石有所了解。黄石的前世，弘历和张廷玉这对主奴在明史里面睁着眼睛说瞎话，后来有人为了给建虏的明史辩护，便硬说袁文弼是袁崇焕的遗腹子。可是他们却无法解释明朝在审讯袁崇焕一案的时候，审判官为啥要把袁文弼这个“遗腹子”按照大明律年满十六岁或以上的量刑标准判，更无法解释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是怎么从河南逃出关外，得到皇太极接见地。
听着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黄石又淡淡地笑了一下，然后把手伸向自己放在桌上的头盔，把那雪白的孔雀翎轻轻曲折了一下，可他才一松手，那白羽就像弹了起来，像利剑一样直指天空，黄石盯着颤动的白羽看了看，就捧起头盔戴到了脑袋上。
对面的三个人一下子都僵住了，看着黄石旁若无人地把头盔系紧，然后站起身来把斗蓬披上勒好。毛承斗也呆呆地站了起来，不知所措地说道：“黄将军，袁公子是来和解的。”
黄石最后无声地扫视了一遍眼前的三人：孙之洁一个文弱书生的样子，他最后陪同祖父战死在了高阳；毛承斗披发如山，被搜捕到的时候仍严词拒绝了送上门来地富贵。而袁文弼么，他和他的子孙世代受到建虏的信任和重用，扬州十日的时候，已经入了旗的袁文弼就有一份精彩地表演；太平天国时期，他的五世孙富明阿在江南屠城累累；袁文弼的六世孙寿山，也就是袁崇焕的七世孙寿山，一直做到了建虏的黑龙江将军。
调转过头，黄石昂首阔步走出了凉亭，背后传来毛承斗焦急的声音：“黄将军！文武不合是边事大忌啊，这可是关乎到十几万将士地性命啊！”
回京师的路上洪安通一直在摇头，他对黄石议论道：“毛帅英雄了得，可毛公子恐怕不似大将之才。”
黄石轻轻点了点头：“不过，我毫不怀疑毛公子和孙公子的报国气节。”
洪安通不以为然地看了黄石一眼，小声咕哝了一句：“光有气节有什么用？武将要有杀敌的本领才行。”
“总比没有强！”
黄石心里想着，不知道自己要定下什么样的规矩，才能让自己的子孙们有能力胜任世袭的军职。
天启六年四月，左都督毛文龙确认后金打算扫荡西北以解除一侧牵制后，随于东江岛誓师出发。东江军和蒙古军互为左右配合，此正所谓唇亡齿寒之势。
辽东巡抚袁崇焕向朝廷报告他正在修筑锦州，因此十几万关宁军无法分身采取行动，他还担心后金军扫荡完蒙古后会顺势南下，毁了他的锦州城。
“目标——辽阳！”
杀牛祭旗完毕，毛文龙用力一挥臂膀：“出发，辽东安危胜败在此一举！”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十二节 毛帅
天启六年，后金决心主动攻击蒙古，以解除来自西北的威胁并获得人力补充，如果能把林丹汗从辽北击退的话，后金大军就可以轻松越过辽河河套，从辽镇侧翼威胁锦州。面对这一威胁，辽东巡抚的对策就是加紧修筑锦州城，关宁军三十五个野战营七万铁骑一起上阵，和辽镇十万军户一起没黑没白地搬运砖石土方。
负责牵制的东江军则出朝鲜义州，毛文龙率领着他的十余万“雄兵”反攻辽东，号称五十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沿途后金汉军闻风而逃。明军连克险山、凤凰城等堡，阿敏和莽古尔泰的两蓝旗被一口气击退了四百余里，直到天启六年五月三号，明军攻破青台裕堡后，两蓝旗才勉强利用连山天险稳住了战线。
明军经过两天的试探攻击，发觉北上直取辽阳的最近路线已经不通，毛文龙也不敢耽误时间，遂下令东江主力留下与阿敏对峙，自己则率领东江本部三成兵力调头西进，强行突入辽中平原。进入平原地区后，东江军一路向西高歌猛进，似乎再也没有什么抵挡住他们，距离他们二百里外，正是后金苦心经营多年的军事重镇——海州。
……
天启六年五月七日。
此时的海州城南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不少条纵横的壕沟，一开始海州城上还向这些壕沟开了不少炮，但两天下来毫无收获，所以城上的炮声也渐渐沉寂下来了。
在这些壕沟的更南方，是一片连绵的明军营寨。凶猛地蛇旗高高飘荡在营寨的上空，最中间的一座大营上空，除了蛇旗外还高高飘扬着大书着“黄”字的副将旗。
营帐内黄石正和金求德、欧阳欣还有李云睿探讨军情，为了对抗海州凶猛的火炮，长生岛决定采用壕沟逼近战术，现在正挖壕沟的是新扩充的工兵队。长生岛新式工兵铲、工兵锨都经过了欧阳欣等盗墓贼的检验，现在已经是工兵队地制式装备，目前挖掘速度已经提高了不少。看起来还很有进一步提高的潜力。
自打从觉华搬回来三十五万两银子后，黄石就有余力进一步强化自己的野战营了。以救火营为例，现在它除了马队被缩减到二百人外，下辖的步队已经扩编到了六个，还添加上了四百人的工兵队和八百人辎重队各一。
现在救火营仅算这九个队，全营就已经有了三千八百官兵，而且黄石给这些将士一视同仁的战兵待遇，工兵队和辎重队的全称也叫做战斗工兵队和战斗辎重队。如果实战能证明救火营的编制合理性的话。黄石打算在将来把磐石营和选锋营也改造成这个样子，不过现在他只能一步一步来，磐石营现有的工兵队只有一百多人，还远远不能和救火营的相比。
从盖州到海州之间本还隔着一个耀州，这次听说后金军主力出动后，黄石本打算先攻下耀州再进攻海州。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后金军为耀州也配属了大炮，黄石经过慎重考虑后，决定让选锋营和张攀的部队留下包围耀州，而自己则率领救火、磐石两营直逼海州城下。
黄石记得历史上张攀似乎就是死于此战的。在那个时空的辽南后金军面对东江军的大举进攻时，同样选择收缩到海州防御。张攀为鼓舞士气当先登城，为攻克海州贡献出了自己的生命，黄石虽然不迷信，但心中不愿意张攀赶来海州作战。
而且。黄石也确实需要有人留下监视耀州的后金军，并沿途保卫自己的补给线。黄石希望耀州的守军能在海州失守后主动撤退，因为如果每座城堡都要一座座地包围下来的话，那对黄石的军粮和经济压力就太大了。
虽然黄石最近狠狠地发了一笔财，但他还是不愿意陷入经济消耗战中。毕竟，没有辽西支持的话。饱经战火摧残地辽南地区还是根本无法同辽中平原相比。现在辽南东江军已经基本脱离难民的范畴，这种大军在外暴露几个月的消耗，足能把黄石多年来的积蓄吃得一干二净。
黄石一直觉得自己出现的最大意义在于让东江军损失更小，并给后金军造成更大的损失。现在面对后金军提前投入实战地大炮，黄石不愿意采用历史上东江军通常采取的野蛮突击。他试图用土工作业来削弱大炮的威力，然后采用掘地穴的办法破城。
欧阳欣并不是救火营的工兵队队官。不过这是长生岛第一次大规模攻击坚城，所以他就被黄石临时调来负责土石作业，同时也有助于教导队收集分析资料。今天欧阳欣对工兵进度又做了一次全面汇报，总地来说与参谋部的预计进度相当，经过这几年地磨合，参谋部和其它各部门的配合是越来越自如了。
“很好。”黄石简短地下了评语。欧阳欣带着救火营和磐石营的工兵队队官先后从桌子上拾起头盔，戴好后向黄石敬礼、退下。
欧阳欣和磐石营的工兵队队官都没有资格带白羽，救火营和先锋营回来以后，磐石营和教导队的人还为此和黄石闹过两次。后来他们就在自己的头盔上装了一支足有五寸长的小棍，把红缨高高地挑在小棍的顶端，这样才算是心里平衡了一些。
一根白羽毛和两根长红缨擦着营帐的顶出去了。月前长生岛刚刚追加了一项新条例：在屋里长时间停留的时候必须脱帽。就像以前黄石定过的另一条条例“不许佩戴着勋章去洗澡”一样，没有这条条例之前，黄石看救火营官兵恨不得睡觉的时候都把那根白羽毛顶在脑袋上。
欧阳欣等人离开后，屋子里就剩下黄石、金求德和李云睿等高级军官了，现在金求德等人还是游击，因为黄石在长生岛大小权利一把抓。他根本就拿不出、也不愿意设立参将这样的差遣官。每次黄石出门的时候就给赵慢熊一个加衔参将，让他临时负责长生、中、西三岛，可一等黄石踏进长生岛老营地门，就会把这个加衔扒掉，大家对此也都习惯了。
只是既然黄石地位节节上长，现在都已经是右都督了，那金求德、赵慢熊、贺定远和杨致远这四大金刚也总要水涨船高。目前他们四个都是二品的佥事都督，身上也都挂着指挥同知的世职。他们现有的地位已经和宁远之战前的满桂将军相当，那满桂的总兵职务和同知都督官衔也都是在宁远一战后才实授的。李云睿目前还是一个长生岛军情督司的差遣，但论官职也早就是三品了，他的官衔拿到辽西去，至少也是一个副将。
“大人，耀州建奴逃跑是最好，如果他们不逃跑的话，我们也不必为了强攻耀州而牺牲官兵性命。”
说话的人正是参谋长金求德。出兵前长生岛参谋部就做过推演，如果不能得到更多军费的话，复州就是东江镇左协的推进极限。现在黄石有日本和山东的贸易支撑，所以这个推进极限可以到达盖州，但也仅止于此了。
盖州作为辽南丘陵区的顶端，再向北就是辽中平原，如果要在盖州北方维持大量的军队，那明军必须沿官道修筑一系列储粮堡垒，或者动员大批部队护送运粮队。前者是一次性投入巨额资金、后者是长期维持巨大地军粮消耗。
无论这两条路中的哪一条，都是无法凭长生岛经济来维持的。东江左协之所以只在盖州部署一百人的常备军，主要目的也是为了省钱，自从黄石确认无法从辽东都司府得到帮助后，他就一直为如何进攻辽中平原伤脑筋。
黄石知道毛文龙比自己还穷，所以他这次来肯定还是抱着抢一把就走的念头。就和努尔哈赤攻击辽西的目的一样。东江镇全镇一年的军费是二十万两白银，最大的后勤基地在朝鲜，如果在耀州或者海州和后金军长期对峙的话，不用对手来打，半年内东江镇自己就会经济总崩溃。
“海州城内倒是有不少储备，只要能破城。我们肯定能补上损失还有富裕。”李云睿已经把海州的情报基本打探清楚了，耀州里面货不多，但海州有粮食、布匹和不少武器，总价值估计要在一百万两银子以上：“大人，打下海州怎么都是大赚。打不下海州我们这次出兵就算是赔大发了。”
“李督司说得不错，无论如何。我们总要设法攻下海州，这座城市里储备的物资足够我东江镇大半年花销，而且毛帅就可以沿官道趋向辽阳，完成牵制攻势。现任的成吉思汗……”黄石每次念到这个名字地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摇摇头，不知道林丹汗威名赫赫的祖先现在会不会正气得在坟墓里发抖：“现在这位成吉思汗虽然能力有限，但他对我们来说还是太重要了。”
位于辽北的蒙古盟友不仅对大明有利，这样的一个人坐在成吉思汗的位置上也对大明没有威胁。为了长远和眼前的战略利益，黄石决定暂时不去想经济问题了。远征海州真是花钱如流水啊，大军暴露在外，黄石不能不给士兵们吃饱，不然就真是嫌命长了。
战兵、辅兵全计算在内，此次东江镇左协共出动三万大军，光每天吃掉地军粮就价值连城，黄石现在每天醒来就催问壕沟的进展，临睡前则在祈祷上苍，希望努尔哈赤赶快回师，自己也好班师回长生岛去。总的来说，黄石认为攻击辽阳的机会还没有完全成熟，因为长生岛的攻城重炮还没有造好，他缺乏快速攻破坚固城堡地手段。
……
天启六年五月九日，下午，海州。
昨天明军已经把壕沟挖到了护城河旁边，虽然城内守军把大炮调来朝着脚下的壕沟乱轰，但两天下来明军损失却很有限，后金军先后朝壕沟打了无数炮，但成功射入深壕沟地不过十几炮。真正打到人的不过两炮而已，统共造成了八人伤亡，
“引水渠全挖好了，卑职亲自检查了一遍，明天一早开始把护城河地水引开。”营帐里，欧阳欣指着工程图给各位高级军官讲述着计划，现在长生岛使用的地图已经是清一色的等高线地图，地图上用红色的笔迹标明了土木工程。完成后再用墨迹描实，现在地图上已经几乎都是描实的墨线了。
“三天内我们可以把水排干，唔，算四天好了，然后我们开始在城基上挖地洞，这大概还需要一天到两天，如果城基特别坚固的话，或许需要三天。那么就是七天后。我们把火药填到城池下，开始爆破城墙。工兵条例手册上现有的数据都是演习数据，我们没有实战经验，所以卑职不能保证一次成功。”
汇报完毕，欧阳欣等人稍息，等着黄石的进一步指示。
“嗯，我很清楚这点，放手去做吧，记得把各种数据仔细记录下来就好，我们要用这些来改进工兵条例手册。”
黄石是一个操典偏执狂。继长枪兵操典、火铳手操典、炮兵操典和水兵操典后，他在长生岛还下发了其他各式操典。从炼钢、炼铁到钻枪管、磨枪刃，所有地技术工作都被黄石制作成了条例手册，现在工兵自然也不能例外。
“遵命，大人。”
欧阳欣先戴好了自己的长红缨头盔。然后立正敬礼，一个直挺挺的转身，端着架子走出去了……好，这些动作全是黄石根据军训记忆抄袭来的。
“还要七天，终于快结束了。”欧阳欣走后，黄石深深叹了口气。今天盖州后方送来报告，有大批的运输小车报废了，把它们修复好又需要一笔钱。黄石提笔在纸上加减了一番：“还要七天，就是说至少还要花两万两银子。唉，来一趟海州。我们左协今年一大半的军饷就进去了，而且海州的东西我们还不能全拿。毛帅还指望它们过年呢。”
东江镇的人都知道，毛文龙每次出兵只带够全程三成地粮草，用比较时髦的话说，这批粮草就是毛文龙的启动资金。等进入后金领地后，毛文龙就必须进入资金回笼阶段，否则大伙儿就只有啃树皮回家了。
毛文龙的这种习惯导致了他的战略局限性，那就是他极端讲求避实击虚。除了少数物资特别丰富的城堡外，毛文龙一向是能绕则绕，绝不呆在城下吃闲饭。历史上毛文龙一次又一次的挥师千里，在辽东进行大范围的无后方流动作战……好吧，更准确的词应该是流窜作案，次次都能赶在努尔哈赤大军回来前逃回朝鲜去。
黄石不得不感慨：毛文龙果然不愧是算命大师出身，而且他的嗅觉绝对是天才一级地，别人想学也学不来。要是换黄石来指挥，估计那十几万东江“雄兵”不用后金军来剿灭，早就都饿死在野地里了。
昨天毛文龙的东江本部尖兵已经和东江左协建立了联系，黄石知道毛文龙现在正飞速地向着海州赶来。这次毛文龙悬师出击上千里，花销肯定也很大，如果他们不能缴获足够多的东西，那毛文龙估计就差不多该破产了。
黄石既不愿意看毛帮主破产跳海，也不情愿让毛帮主领着十万“雄兵”到辽南去吃穷长生岛，所以他宁可把缴获的大头让给毛帮主。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黄石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地时候，洪安通兴奋地跑了进来：“大人，探马看见毛大帅的旗号了！”
“多远？”
“就在海州城东十里外。”
……
“毛大帅。”
“毛大帅。”
“毛大帅。”
毛文龙策马驶向黄石的大营时，迎接他的是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在朝廷抛弃辽东的那段黑暗岁月里，毛文龙率二百人、浮海三千里反攻辽东地壮举就像是刺破黑夜的闪电，让他的大名在辽土上广为流传……
如果有建奴突然病死了，那肯定是毛大帅来投的毒；
如果有汉军的家被烧了，那肯定是毛大帅来放地火；
如果有邻居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那肯定是去投奔毛大帅了。
激动的不仅仅是左协地普通官兵，就是黄石的内卫队也都变得异常兴奋。从洪安通开始，整个长生岛内卫原本也都是投奔毛文龙去的，正因为毛文龙的存在，这几十万辽民才得到了不做奴隶、不被屠戮的机会。
内卫队的异常反应先是让黄石惊奇了一下，接着他心中也就理解了。现在辽东后金控制区幸存的汉人不过五十万，而几年来慕名投奔毛文龙的就有六、七十万人，毛文龙对这几十万人来说，不就是再生的父母、救命的神佛吗？不要说这些感激涕零的人们了，就是黄石自己，不也曾两次想投奔毛文龙么？
“真足以激发天下英雄之义胆。”黄石想到此处就跃前一步，深深拜倒于毛文龙——这个拯救了数十万人性命的男子汉之前：“大帅，末将黄石参见！”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十三节 登城
“黄石请起。”
毛文龙跳下马扶起了黄石，他双手用力握住黄石的两肩，歪着头仔细打量了黄石一会儿，猛然双手同时用力拍打了黄石几下：“好个黄石，不愧是我辽东的好儿郎、真汉子。”
“大帅过奖了。”黄石此时也已经把毛文龙细细打量了一番。上次他去东江岛领银令箭的时候见过一次毛文龙，和几年前相比毛文龙显得老了很多，现在他眼角密密麻麻的都布满了鱼尾纹，脸颊上也都是或深或浅的皱褶，这让黄石情不自禁地轻声叹息了一句：“大帅辛苦了，真是显老了。”
这话激起了毛文龙一阵开怀大笑，他一边迈步向营门走去，一面朗声反问：“黄石你以为你还年轻么？五年前我们第一次在东江见面时，你看上去还好像是个愣头愣脑的少年郎，在辽东摸爬滚打了几年后，现在你看上去也足足老了十岁啊。”
“大帅说得是。”
毛文龙大步流星地走入了黄石的营帐，也不和黄石客气就居中坐了下来，一边以手捶腰一边舒服地叹了口气。他捶腰的同时犹自对黄石逞强道：“黄石休得在心里看不起你家大帅，哈哈，我年近六十仍能骑烈马、统军纵横数千里，等你到了这个岁数的时候，估计还比不上我一半的本事哩！”
说话的同时毛文龙就把头盔摘下，随手放到了面前的桌子上。黄石上次见到毛文龙的时候，他只是鬓染微霜，但现在却已经是满头银丝。没有剩下几根黑发了。
“黄副帅。”
“见过黄副帅。”
一群跟着毛文龙同来的东江军官此时也涌入了黄石的中军帐，他们争先向黄石行礼问好。
“毛将军。”
“黄副帅。”
其中也有黄石曾经的结义大哥孔有德，以及上次来过金州的耿仲明。
现任一营游击的孔有德和右都督黄石抱拳时微笑了一下，然后就退到一边坐下。耿仲明倒是挺热情地和黄石闲聊了好几句，才高高兴兴地坐到了孔有德旁边去。
毛文龙歇了一会儿，跟着就询问起海州的攻防情况。海州城内的守军并不是很多，据黄石估计也就是有四百左右披甲兵，还有上千的汉军和一些协防的百姓。至于大炮大约在四十门左右。其中有四门看上去像是十八磅炮。
听黄石说还要七天才能做好攻城准备，毛文龙脸色一下就变得凝重起来。他抬眼望着大营地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些什么，最后摇头道：“太危险了，我军老幼众多，七天内就得往回走，不然就不安全了。准备攻城吧，我们三天内一定要拿下海州！”
黄石闻言后沉默了片刻。东江左协探马稀少。只能提供不超过一天的预警时间，而此地到朝鲜有千里路途，是绝对无法保证十几万难民脱离后金军轻骑追击的。毛文龙为了安全起见早早回去当然稳妥，只是毛文龙虽想提前进攻，但就是现打造攻城器械也需要很多天，更不用说海州城头还有大炮。黄石沉吟再三，也没有想出能在三天内攻下海州的方案。
奇怪的是，东江本部众将似乎对毛文龙的计划都了然于胸，他们齐齐起身道了声：“得令。”
跟着大伙儿就四散离去，看来是各自去做战前准备了。心中迷惑的黄石倒是没有走。他等到众人都散去后，向着毛文龙一抱拳：“大帅。”
“嗯，黄石你从来都是独当一面，大概还不知道本帅的战法。”毛文龙伸出右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他明白黄石心中地困惑。毛文龙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其中似乎有些伤感，他的声音也变得低沉下来：“明日就要强攻海州，明日会有很多辽东的好儿郎血洒疆场。”
黄石的音调稍微抬高了一些：“大帅！”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毛文龙挥手打断了黄石的陈述，他的语气也恢复了平静：“这么多辽东子弟来投奔我，他们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向建奴讨还血债。海州本帅势在必得。不仅仅是为了城里的物资，也是为了封住朝廷中的肖小的嘴，免得他们又说我们东江军靡费军饷，克扣我们的活命粮。”
两位都督之间出现了短暂的寂静，最后又是毛文龙打破了沉默：“将为军胆。黄石你既然对强攻海州有疑虑，那你明天就负责堵截四门。以免鞑子出来捣乱。”
“遵命，大帅。”
……
第二天一早，黄石和金求德等人就看见东江本部的人搭起了一溜高台，这些高台看上去就像是唱大戏的棚子，不但看上去像，而且这些貌似戏棚子的对面还摆上了椅子，最夸张地是竟然还真有不少像演员模样的人穿得花花绿绿的，在那里互相涂脂抹粉。
这景象让东江左协众将看得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毛文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昨天晚上毛文龙又向黄石询问过海州城防的细节，最后根据海州的城墙构造图敲定了一个突击地点。这个突击地点也让黄石有些迷惑，因为这里是东门和南门地中间拐角处，虽然此地受到火炮攻击的可能性比较小，但突破口过于狭小，不利于东江军发挥优势兵力。
以黄石之见，进攻城市最好还是选择一个城门突破，这样一旦成功，大军就可以从城门鱼贯而入，入夜后城楼也是一个稳妥的支撑点。毛文龙选择城墙拐弯的地方虽然避开了大部分火力，但很容易被敌兵堵住，如果不能及时迂回到某座城门攻下城楼，那天黑后一个不小心就前功尽弃。
虽然以前长生岛还没有经历过攻城战。但金求德也不同意毛文龙的方案：“反正必须要攻开城门，为什么要绕这个大圈子呢？万一被堵在城墙上，那我们不是白白浪费时间，还损失人手么？”
“此战是毛帅亲自指挥地，我们看着就好了。”黄石望着正列队备战的东江本部大军，四万多东江官兵黑压压地站满了好大地一片地方。他们一个个衣衫破旧，手里的武器也良莠不齐，黄石几乎无法从中分辨出战兵和辅兵的区别来。
东江左协的部队分散在海州的几个城门外。准备阻止城内的后金士兵冲出来伤人，同时也防备敌军突围逃走。左协的东江军排列成整齐的阵形，几千战兵穿着闪亮地盔甲站在前排，大批左协的辅兵则在他们身后忙碌。
“打下海州，敞开吃肉。”
迎着东升的旭日，东江本部的阵地上响起了激昂的喊叫声，随着一声炮响，无数人就背上土包。争先恐后地向着海州的护城河冲去。城内的后金守军早就对他们有所注意，但看见卷地而来的东江军大军后，一时竟也为之气夺，一直等到明军冲到护城河边地时候，海州城墙上才响起了锣鼓声。
这次反攻辽东，白家的爷孙只来了个小的，老爷子上次长途行军太累了，到现在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听着背后东江军那震天动地的战鼓声，白有才一把接过土包，把它猛地甩到背上后。就闷头向着前方跑去。跑啊，跑啊，前方的城墙越来越高大巍峨了，对面的炮声也越来越清晰了，不过这一切都不能让白有才停下脚步。
白有才直愣愣地跟着前面兄弟的脚步。嗯，他们扔下东西闪开了，白有才眼前豁然开朗，宽阔的护城河陡然出现在他眼前。白有才毫不犹豫地弯腰一甩，背上的土包就飞向护城河中，随着一声轰然大响。土包激起了一片水花，溅洒了白有才一身。
白有才转身扫了一眼护城河，自己的土包扔下去一晃就不见了，他转身向回跑地时候看见一根流矢从眼前经过，白有才已经见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了：“城上的建奴也就这点本事。他们会不停地射箭，但这阻挡不了我们。我们一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耳边稀稀落落地传来呼痛声，白有才又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出发地，一大群光着膀子的东江士兵正在飞快地铲土装包。
一排手里拿着大把白标的东江军官就站在眼前，其中一个劈手就把一根白标塞到了白有才手里：“拿好了，弟兄。”
跟着又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好样的，弟兄。”
白有才也不多说话，他一直跑到堆土包的小山旁才收住脚步，和其他人一样劈开腿、弯下腰，跟着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叫喊：“接好了，弟兄。”
又是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落到了白有才的背上，他闷哼了一声，抬脚就又向着海州跑去，跑啊、跑啊，转眼巍峨的高墙就又出现在了眼前，城上还在不断地射下弓箭来。一支冷嗖嗖地箭疾射而来，插在了白有才脚前的土地上，但他对此却视若无睹一般，大喝声中就把土包向着护城河扔了过去。
这次溅射出的是一片泥水，白有才的土包又激起一阵阵波浪，他扔下的土包也随着这一阵阵地波浪而时隐时现。白有才用力咳嗽了一声，又转身跑了回去，和上一次一样领张白标，然后背上第三袋土再次踏上征程。
这次等他跑过来的时候，后金军已经把一门虎蹲炮拖到了城墙地拐角处，随着一团白烟在城头升起，白有才左边的两、三个弟兄同时发出了惨叫，他们扔下土包，全身浴血的在土地上翻滚。
“好险啊。”白有才脑海里才转过这个念头，发现自己已经踏着湿漉漉的土包堆径直冲到了海州城脚下，有一个弟兄就在他眼前被扔下来的大木头砸到了土里。白有才把土包向着墙角扔了过去，满心欢喜地跑上了归途。
跑到一半的时候，白有才就从裤袋里摸出了自己的两张白标，等他回到东江军阵地的时候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力地挥舞着自己手里地两根白标。
“好样的，弟兄。”迎接白有才的东将军官把第三根白标使劲塞到了他的手里，跟着用力在他背上一推：“去歇会儿吧，兄弟。
白有才踉踉跄跄地向着后面走过去，人已经累得浑身无力了，他把三根白标一起拍在了一张桌子上，然后就低下头大口地喘气。
“好样的。弟兄。”桌子后面的人这如此这般地大叫了一声，跟着就推过来一碗香喷喷热气腾腾的肉汤，里面有带着骨头的一大块肉，跟着又是两大张烙饼被搁到了白有才地手里。
白有才端着自己的这份食物，直向着搭起来的戏棚子走去，那里正在敲锣打鼓地唱着大戏。他找到了一个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和周围的东江军弟兄一起快乐地听着大戏。把手里的烙饼扯成了碎片，就着肉汤美美地吃了起来。
不断有疲惫的东江士兵从队伍中退出，但也不断有人加入其中，向着海州川流不息地运送着土包。虽然黄石站得很远，但沸腾的呐喊声仍遥遥传入了他的耳中，黄石估计已经有上百人在战斗中倒下了，但护城河已经被填平了好大一段，海州墙角地那座土山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起来。
在这激烈战场的后方，东江本部搭起来的戏班子唱得热火朝天，那些棚子前已经围拢上了两、三千士兵了。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地增加。戏棚子里的演员们面对着黑压压的观众，也加倍抖擞起精神，把全身的解数都使将出来。
黄石、他身后的洪安通、还有长生岛内卫都凝神注视着远方的攻城战。
“非常……”黄石手在空中舞动了一下，似乎正在心中寻找着合适的词语，过了片刻黄石摇摇头。轻声吐出两个字，脸上似乎还带着些许地不满意：“壮丽。”
洪安通和内卫们都保持着原样纹丝不动，此时他们的呼吸都变得非常急促，听到黄石的评价以后，洪安通他们都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时，毛文龙那里的旗号又是一变。东江军的鼓声也随着发生了变化。
毛文龙地旗号变换时，孙二狗和他的几个兄弟正站在一边，一个时辰过去了，可他们还都没有轮上场，这可真把他们急坏了。
“看！”孙家老大用力向侧翼一指。他急促的叫声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他们顺着孙家老大的目光看去。本来静静呆在后方的刀盾兵方阵正开了上来。那些东江官兵一个个都把刀剑出鞘，有节奏地拍打在另一只手持着地盾牌上，还整齐地低声喊着号子：
“杀。”
“杀。”
“杀。”
……
耿仲明带着他的刀盾兵向海州开去，越来越多的后金士兵聚集在城墙拐角处抵抗，他们已经对缺乏掩护的扛土包队形成了巨大的威胁和阻碍。
“杀。”
“杀。”
走在队列中地耿仲明奋力向空中挥舞着佩剑，率领他手下的儿郎一起大步向前。刀盾兵无疑是更大、更明显地目标，自从耿仲明这队衣甲鲜明的部队出现在后金军的射程内，敌军就一刻也没有停止向他们射击。
多亏了敌军的火炮频频失误，多亏了毛文龙选择的进攻地点十分有利，也多亏了其他的友军分担了相当的注意力，耿仲明的三百刀盾兵一直走到海州城脚下的时候，也不过才中了一炮，被打死了两个人。城上的敌军弓箭手似乎已经很累了，不过耿仲明不敢大意，随着他一声令下，东江官兵纷纷弓着腰，把盾牌挡在身前，向着土山上逼过去。
明军士兵一直走到了土山的最高处，上面开始有长矛刺了下来，明军刀盾手紧紧聚拢在一起，奋力抵挡着敌军的进攻。自从他们涌上来以后，后面的抗土包的明军士兵压力顿时大减，他们连续不断地跑上前来，把一袋袋土不停地扔到刀盾手的脚下。
土山还在不断地拓宽、升高，上面开始向着明军的盾阵扔下滚木和大石，东江士兵纷纷单膝跪倒在地，把大伙儿的盾牌紧紧靠在一起，合力抵抗着后金军扔下来的重物，并把它们化作进一步向上攀爬的垫脚石。
明军的弓箭手也涌到了墙角下，他们站成了一排，齐刷刷地张弓搭箭……
“预备——放！”
一波波的羽箭射上了城头。更多的土包被扔到了土山上，耿仲明不停地计算着和城头的距离，右臂已经抬起：“标枪——预备。”
后几排刀盾兵每人都背着三根标枪，他们随着命令而纷纷解下标枪擎在手中。
“投！”
“投！”
“投！”
连续三次覆盖式的投射完毕，耿仲明大吼一声率先跃上城垛，他的家丁、亲兵队紧紧跟在后面，其他的刀盾手也一起大声呐喊助威，紧随着前面的人冲上土山的顶峰，纵身跳向海州城头……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十四节 刨墙
刚才耿仲明才踏上城垛，就有两杆枪当胸刺来，耿仲明不敢硬抗就又奋力向右一跳，蹦到了右手的一个城垛上。不幸后面有一个明军紧跟着跳上来，不巧被一杆长枪刺中大腿，另一杆长枪则刺入他的小腹，那士兵惨叫一声抛却了手中的盾牌，双手用力握住了刺在小腹上的枪杆。
两个后金士兵用力一推，就把那明军推出了墙头，刺在他腿上的枪拔了出去，鲜血立刻在外墙上喷出了一大片血花，而另一支枪没能抽出，枪杆在城垛上一掰两断，那明军翻滚着从海州城头摔了下去，落地时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这时耿仲明已经跳下了城垛，一手举盾护住要害，另一手把刀舞成一片光幕，他身后的明军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城垛上跳下，霎时间刀剑交加的金戈声就在城上响成了一片。城墙上的后金军且战且退，尽力把明军控制在一个相对狭小的范围内。
从后金军的背后还不时飞过来标枪和羽箭，有一个明军才刚跃上城垛站稳脚步，就被一杆激射过来的标枪扎中前胸，那个士兵捂着胸口的枪，嘴还没有张开，一口血就从喉咙里涌了上来，直接从鼻腔中喷洒而出。
那个士兵犹自站在城垛上晃了两晃，血水从鼻、口中喷出，直流了满脸、满胸，双腿才渐渐软了下来，人也跟着向后缓缓倒去，跟着一个倒栽葱就从城头消失了。
耿仲明手起刀落，把迎面一个后金兵劈成了两半，跟着就向前急冲了两步。从城墙内探出头向城内张望，不料他才一冒头，就看见几根箭迎面射来，耿仲明拼命向后一退一仰，接着就感到上身一震，一根箭没入了他的肩甲。
耿仲明顾不得察看伤势如何，只是随手把箭尾掰断，同时嘶声大喝道：“标枪。标枪，弓箭手上来！”
刚才虽然只是乍一探头，但耿仲明已经看清内侧城下有十个左右后金兵，人人张弓搭箭正等着狙击露头的明军。随着耿仲明的大吼声，七、八个刚刚登城地明军刀盾兵解下背上的标枪，一涌到城边，同时向下面狠狠地掷了过去。
登城的明军士兵渐渐控制了一小段城墙，跟着就有一大批背着锤子和铁锹的人跟着他们登上了城墙。这些人上城之后没有投入战斗，而是把注意力投向了城垛。这些人就在刀盾兵的掩护下，开始奋力地敲打城垛，还几人一组地合力撬着城砖。
在这些明军官兵的脚下，更多的东江士兵也涌到了城墙边，等墙上投掷重物的威胁解除后，这些士兵就十几人、几十人一组地抱着大木桩咚咚地撞击着城墙。海州地城墙在这些大木的撞击下微微颤抖，一股股烟尘不断从墙砖的缝隙间蒸腾出来，被不停捶打的墙壁也渐渐开始松动。
一个东江军官单手扶在墙壁上，另一只手则紧握成拳。在空中有节奏地用力挥舞着。这个军官穿着一套将军模样的衣甲，满脸的大胡子几乎把嘴都掩住了。军官把嘴一直弯到了耳根，冲着他的手下笑得呲牙咧嘴，他一边更用力地挥舞着臂膀，一边用同样的节奏喊着号子给士兵们鼓劲：
“打下海州。敝开吃肉！”
“打下海州，敞开吃肉！”
“嘿——”
“嘿——”
那些东江军士兵也用号子大声响应着军官地号召，一次又一次不断把木桩猛力地砸到墙壁上……
“停！”那个军官突然大叫了一声，他欣喜地指着一块墙砖叫道：“这块松动了，快把它拉出来。”
几个士兵闻声上前，把木棍、铁锨插入墙砖之间的缝隙。在众人的加油声中，一个个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那块砖生生从墙上拉了出来。
“好，好。”那个东将军官高兴得直跳，他退后两步一挥手：“弟兄们啊。接着撞啊！”
咚咚的撞墙声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一块又一块的墙砖先后从海州的城墙上被拉了出来。随着拖出来的砖石越来越多，剩下的墙砖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东江军拆墙的进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白有才此时已经吃完了他刚才赢得地那一份奖品，大戏也看了不少了，自认为休息过来以后，他就摩拳擦掌地又走到队列中。东将军官把这些归队的人聚拢了一下，就又组成了一支新的队伍，然后他就把这几百人带到后排坐下，等待着本部将旗让这队出击的号令。
在白有才这队东江士兵的阵列外，还排着无数其他地等待出击的队伍，几千人静静地坐在地上储养着体力。在这些等待的人群前面，东江军的运输队正在川流不息的滚动着，每一刻都有人抗着墙砖跑过，然后用墙砖换取检验军官手中的白标。
这两个时辰来，黄石一直在估算着海州城内地防御力量，现在结论已经很明显了，海州城内的兵力不足以应对这种人海战术。
“我们有多少伤亡？二百？三百？”黄石迟疑着问身旁的卫队。海州城上的敌军虽然拖来了几门小炮，但打了这么半天也没有造成几十人的伤亡。东江军地损失主要是在弓箭和木石上，方才在土山上曾经有一块滚木没有挡住，黄石眼看着就滚下去了十几个人，估计其中有几个官兵是阵亡了。
“恐怕没有三百，建奴的弓箭手在拐角处施展不开，而且主力都被我军牵制在四座城门。不过属下觉得二百伤亡应该是有了。”
洪安通所说与黄石的判断差不多。黄石环顾了周围的长生岛内卫一圈，这些部下的脸上都露出了跃跃欲试地表情，黄石下达了命令：“我这就去向毛帅请战。你们传令给救火营工兵队，让他们做好上阵的准备。”
欧阳欣领着救火营工兵队赶到城下时。海州城内打过来的火力已经给他们造成了几个人的伤亡。这时一大段海州城砖已经被东江军扒开，城垛、护墙砖都已经统统不见了，那个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的东江军官还领头喊着号子：“攻下海州，敞开吃肉。”
自打把眼前的城砖扒开，露出墙里面的土坯后，这个军官便亲自操起一杆铁锨，和他的部下一起疯狂地在墙坯上刨土。他们头顶上地东江军刀盾兵又向两翼和前方扩展了一段距离，以保护拐角处的友军。尽可能的使他们能不受干扰地破坏城墙。
救火营的工兵队到墙角的时候，耿仲明正带着他手下的营兵退回来，已经有其他营的生力军顶了上去。气喘吁吁的耿仲明甩着酸麻地手臂，连着几个蹦跳就下了城墙。耿仲明战袍上满是斑斑的血迹，他专门绕路走到那个笑口常开的东江军官身旁，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潘傻子，今天干得真不赖啊！”
“那是，那是。”潘傻子呵呵大笑着。手下更是卯足了气力，把铁一下下抡在墙坯上，同时还加倍用力地喊起来：“嘿，弟兄们，打下海州，敞开吃肉喽～～～”
从墙上刨下来的土石也不能让它们散在地上挡路，所以前面的人一边刨，后面的人就一边清理，然后把它们装进口袋里搬开。为了便于统计功绩以给予奖励，这些土包也都会被东江军官兵背回去换白标。正在把散土装包的武游击已经把他的上衣都脱光了，裤子也挽到了膝盖以上，古铜色的后背上布满了疤痕，上面还蒙着一层水光。
白有才飞快地跑回来扔下了第三个土包后，就捏着白标去换肉汤和烙饼。他走到戏棚地时候正好看见孙二狗和他三弟坐在那里，白有才过去打招呼的时候，看见孙家老三面前的汤饼一动也没有动。
孙二狗把弟弟搂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的戏台，弟弟的脑袋软软地靠在孙二狗地肩膀上。白有才走到了两人身边，本想打招呼。声音在喉咙里转悠了几下，又被他生生地咽回去了。
孙二狗对走到身边的白有才视若无睹，他右臂环在弟弟的肩头上，手还在轻轻地拍打着弟弟的肩膀。白有才站在这两个人的身边，听着孙二狗为台上的戏不时叫好。每当他喊好地时候，孙二狗还会用另一只手拍拍怀中的三弟。注视着前方对弟弟轻声说道：“看啊，你不是最喜欢这段了嘛？快看啊，三弟你不是总说这段戏文最过瘾了吗？”
白有才绷着嘴，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这两人的桌面上，自己则一动不动地看着孙二狗脸上的古怪笑容，良久之后他沉痛地挤出了一声：“孙二哥。”
接下来的话白有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孙二狗脸上挂着笑容的同时，眼泪也正在一个劲地流淌，他又低声喊了一声好，同时抱紧他了无生机地弟弟用力晃了晃：“看啊，看啊，你小时候最喜欢这段的，总跟爹娘吵着要看，我还记得呢，全都记得。”
孙二狗的话让白有才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白家和孙家的长辈都是老实本份的百姓，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虽然日子很辛苦，但和所有勤劳的辽东百姓一样，日常艰苦的劳作能得到地里的收获，更能和朋友、家人一起享受普通人的幸福。
十年前，白有才的爷爷总惦着家里的这个长孙能快点长大，好让自己抱上重孙子，现在白有才还记得老人家提起这事时，自己父母脸上的微笑。经过几代人的耕种开荒，白家传到这一代也有了一些耕地，白爷爷那时总是感叹：白有才他父亲过的日子比自己小时候强，白有才又比他父亲小时候过得强，看着家里一天比一天生活好转，爷爷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只是这一切美好的前景都如泡沫般地破碎了。白有才的父亲为保卫自家的牛而被建奴乱刀砍死在井边，母亲和妹妹也都被建奴抢走了，据说是卖给了蒙古人。白爷爷带着白有才和他的弟弟拼死逃往东江，白有才的弟弟也因为没有粮食而被活活饿死在路上。
现在白有才的理想就是有一天能跟着毛帅打回辽东。能让自己的爷爷重新坐在白家几代人开垦出的土地上，抱着重孙子给他讲故事。是的，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白有才和他爷爷一定会抚摸着祖先地土地痛哭，一定会为毛大帅立一个长生牌的。
白有才知道孙家四兄弟也和他有着一样的念头，他们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孙家四兄弟也总是絮絮叨叨地回忆着他们祖先如何开垦土地、回忆着孙家老人给子孙留下的老宅、还回忆着养育了他们孙家世世代代的辽东沃土。
白有才无言地环顾了四下周边，上百阵亡的东江官兵都被抬到了戏棚子附近。和孙家老三一样，被认识或不认识的东江同袍摆在凳子上。每个阵亡地东江官兵面前，也全放上了一份汤饼，他们脸上的血污也都被细心地擦拭去了，负责照顾他们的东江同袍，含着热泪把他们痛苦扭曲的脸抚摸得舒展一点，让他们能最后一次开心地看戏。
自明朝从蒙古人手中光复东北以来，有上百万汉人背井离乡来到这片已经渺无人烟的土地。不知道他们为了开拓这片土地曾付出过多少艰辛，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饥寒交迫而死在这片地域上，
经过近三百年的辛勤劳作，这些汉人在东北的荒野上挖出了纵横的沟渠，开垦成肥沃的农田，并且出现了城镇集市。他们的子孙世代繁衍，一度达到了五百万之多。无论是孙二狗还是白有才，他们都属于这片他们祖先开拓出地沃土；而这浸透了十几代人血汗的东北大地，毫无疑问也是属于他们的家园。
但这一切都中止在万历年间了，从通古斯冰原迁移而来的建奴。把五百万汉人屠杀得仅剩了几十万人，然后企图将东北占为己有。眼下这场屠杀仍在继续，辽东汉人的反抗也愈演愈烈。
更多地东江军阵亡将士的尸体被搬进了戏场，白有才看着那些毫无知觉的尸体，突然感到心中似乎有火焰在剧烈地燃烧。让他胸膛几乎要炸裂开似的痛苦。白有才猛然仰起头，大张着嘴向着苍穹发出愤怒的嘶喊声。白有才不识字，他懂得的东西很少，他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同胞死在建奴地刀下，他更不知道凶残的建奴为什么要屠杀帮助他们定居、提供给他们粮食的辽东汉人。
这声愤怒的长啸直刺青天，片刻后。东江军的广场上到处都是这种充满了不解和痛苦地喊叫声，这几千、几万名东江官兵大多和白有才一样淳朴单纯，他们本不想走上这条以砍砍杀杀为生的道路，只是这些人虽然善良，但都明白一个最朴素地道理：
“爱那些爱我们的人。恨那些恨我们的人！”
……
救火营的工兵队以前没有扒过城墙，所以一上来未免有些缩手缩脚的。欧阳欣看着傲气十足的东江本部友军，心里也一直敲着小鼓，生怕会给长生岛和东江左协丢脸。工兵队一开始只从友军手里接管了一小段城墙，然后就拿着他们的各种挖掘工具上去尝试，工兵队的军官都紧张地注视着工程的进展。
虽然这一段城墙上的墙砖都被卸了个一干二净，但墙内的土坯还是非常坚硬，一铁镐砸到上面不过是一个浅浅的白印，即使是长生岛使用的钢对坯土也没有明显的效果。不过工兵队很快就发现长生岛的钻孔机对墙坯的效果还是可以的，他们一圈一圈地摇动着手柄，把钻头深深钻入了墙中。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深钻，坚如铁石的墙坯表面出现了龟裂的痕迹，几个工兵一起用力，一大块土疙瘩终于随着众人的欢呼声而轰然落下。找到了合适的办法以后，救火营工兵队把所有的螺旋钻孔器都搬了上来，他们很快就在墙坯坚固的表面上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凹面，并把这些凹陷不断扩大开来。
紧靠在长生岛工兵队旁边的东江本部的官兵看着他们的进展，一个个都惊讶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长生岛工兵队的负责区域不断地延展，越来越多的东江本部官兵看到了左协的效率，也就有更多的人把自己的负责区域拱手相让。
那个被耿仲明称作潘傻子的东江游击一直拿着根鹤嘴锄在墙上使劲地刨，大滴的汗珠顺着他的胡须滚落而下，在他的脚前形成了一片湿痕，潘将军面前的墙坯也被他挖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坑，乍一看就好似张大麻子脸。
救火营工兵队的进展让潘将军也停了下来，他站在一边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就扔下锄头走过来向欧阳欣询问了一番，他喃喃地说道：“这个工兵队还真是好用啊。”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十五节 后续
此时海州城头上的后金军还在进行着拦阻射击，不时有搬运土石的东江军官兵倒在他们的火力之下，救火营工兵队士兵头上的醒目的白羽更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就在欧阳欣的眼前，救火营正搬运器材的队列就被虎蹲炮击中了一次，一个工兵军官一声不吭地扑面栽倒，身体还留在护城河边，脑袋直冲到了水里。
他身后的另一个救火营军官弯下腰，把他手中的指挥旗拾了起来，接过了交通指挥工作，现在救火营的工兵队已经开始负责指挥道路交通，并把已经被基本填平的护城河通过面再强化一下。另外两个士兵则把战死的军官从水里拖了出来，军官被平放倒在地面上，士兵先把他的头盔控控水然后扶正，脖子上的头盔绳也解开重系了一下，然后才把他背了下去。
“这工兵队确实很好用啊。”
听过一线的军官的报告后，东江总兵毛文龙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今天刨墙的速度比往常快了足有三倍。此时前面还响起了几声连续的爆炸声，那是救火营工兵队正在进行了黑火药爆破的尝试，当时随着洞口的不断扩大，工兵队把整桶的火药塞入洞中，希望能加快墙坯的解体进度。
潘将军已经观察了救火营工兵队的动作好半天了，等他自认为看明白了以后就径直走向墙边，挤到救火营的一群工兵中说道：“让本将来试试！”
膀大腰圆的潘游击接过曲柄，吼声连连地把它摇得飞快，钻头不停地从墙上把土沫带得飞溅出来，这让潘将军越摇越是开心。他盯着飞快钻入墙坯的钻头，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这工兵队果然很是好用啊。”
为了工作能方便一些，所以救火营地工兵队都只戴了头盔而没有穿铠甲，至于那些东江军的挖掘队，更从潘将军开始一个个都是光着膀子。因此城上的弓箭对他们始终构成着一定的威胁，负责记录数据的欧阳欣正和两个部下商讨时，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前冲了两步。
“可恶。我还以为有人踢了我一脚呢，正想回头打人。”欧阳欣向前冲了几步后才站稳，他臀部上赫然多了一根箭，同僚帮欧阳欣把箭尾掰断后，他已经是疼得呲牙咧嘴。救火营规定非要害部位中箭只能算轻伤，三箭才同一刀算重伤，欧阳欣抚摸着中箭的位置，又骂了声：“鞑子。也不说射高点儿，比如说腰啊、背啊什么的。这样我就能算重伤，也能下去休息了。”
众人听了欧阳欣的话后都是一笑，欧阳欣也从牙缝间吸着凉气笑了一下，跟着拍了拍手，脸上地表情又变得严肃：“好了，让我们继续工作。”
城墙被扒开了足够大的一个豁口后，毛文龙的旗帜再次挥舞了起来。
“杀啊，杀啊，儿郎们。敲起我们的鼓来！”孔有德把马槊在空中挥舞出了一个大圈，他一夹胯下的战马，大声吆喝着一马当先向海州行去。
在孔有德的两翼，其它的东江将领也纷纷策马向前：“敲起鼓来啊，儿郎们。休要落在别人后面。”
数以千计的东江马步在鼓声中齐头并进，海州城两面墙上地侧射火力也越来越猛烈了，甚至第一次出现了十八磅炮的轰鸣声。那雷鸣一样的炮声过后，一大团的血花就在东江军的厚重纵队中绽放开来。
只是，这血光也就是昙花一现而已，大部分的东江士兵只能戴着一顶头盔。其中不少还是破旧的，甚至有些手持刀盾的士兵，连头盔都不曾拥有过。但他们的脚步坚定不移、他们的目光不曾游移，他们脸上地表情是如此宁静安详，就好似把战神的铠甲披挂在身一般。
因此，那眨眼即逝的血色，就如同投入激流的一颗碎石罢了。掀起一撮浪花，跟着就迅速归于无形。洪流还在向前涌去，成千上万的明军官兵形成地人流，如同欢乐的溪水，从豁口处滚滚而入……
在太阳西沉之前，明军的旗帜已经插满了海州城的上空，城内后金军的纵火也基本都被东江军扑灭了。
在万众瞩目下，突然一个骑士平端着旗矛，矛尖上挑着一个人头，向海州城墙的豁口处急奔而去。一人一马就像一道迅疾地闪电，转眼间已经到了城墙的脚下。骑士一拨马头，他胯下的坐骑就从豁口边的土坯处跃上了城墙，落蹄处的城墙陡峭得如同悬崖，那马儿急冲到城头地边缘时去势已尽。
就在几万东江军官兵的眼前，那马儿身形一顿，四蹄就开始打滑要向后翻倒，说时迟、那时快，马上地骑士保持着平端旗矛的姿态，双腿同时用力，双靴的马刺刺痛了坐骑肋下，那马儿吃痛后奋力昂首一跃，顿时从陡峭的墙壁处窜上了城头。
定住马儿后，那骑士平端着旗矛慢慢地水平转动，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
被他矛尖指到的地方，一时间也都变得鸦雀无声。
马上正是孔有德，他一手握拳，一手紧握挑着海州守将人头的旗杆，双臂同时高高向天空举起，双膝同时挺直，人也随之离鞍而起。
把双臂呈Ｖ字高举起来以后，孔有德站在马镫上又悠闲地转了一个圈，他的动作是如此的镇静，就好似他拥有这天地间所有的时间一般。
旗帜在海州城头招展飘扬，随风送来了骑士充满自豪的呼喊声：“我东江军——”
“威武！～”
“威武！～”
海州内外上下的数万明军官兵无不振臂大喝，黄石亦在其中，毛文龙亦在其中……
——苍天在上，华夏的列祖列宗为证。无论是面对皇太极、还是面对袁崇焕，无论面对战争、还是面对阴谋，我黄石但有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让这几十万辽东子弟落到建奴的手中。
天启六年五月八日，东江军一日而下海州。
……
虽然东江镇左协一向自认为清理工作做地还算不错，尤其是在觉华的时候，东江左协吃干抹净的水平让关宁友军叹为观止，当时黄石的部下把死人的衣服都扒走了。好的可以自己留着用。不太好的也可以洗洗干净作麻袋，太不好的还可以卖给日本人。
姚参将他们自然是有幸参观东江镇左协清理战场了，其后他们曾评价说：“如果每支军队都像黄军门地手下一样，那战后的沙场上就再也不会有乞丐出没了。”
但今天见识了东江本部的手段后，左协的官兵才知道自己还是差得太远了。有一个粮食仓库本是左协清理的，但东江本部的人随便看了一眼就大摇起头，那个本部军官跟着就从街上拉了本部一群人进来，二话不说地就对左协的工作进行返工。
这些根本就是随便拉来的人配合得极其默契。当着左协地面就把所有的家具都拆成了片片，取出了其中所有的铁钉、铁片，接着他们又把仓库的地板上的石板也一块块撬起，用扫帚把下面的粮食颗粒都收拾了起来。最后本部的人还把仓库墙上刷的灰也都清理掉，那个军官向迷惑不解的左协官兵解释道：下面可能有些旧的糊墙纸，这种好东西既然遇上了那就绝不能放过。
东江本部地工作态度给了左协官兵以极大的震撼，左协官兵看到后来都集体出现了负罪感，黄石听说此事后，就下令左协退出战场清理工作，反正毛文龙说了。无论清理出多少缴获，都不会少了黄石的那一份。
本来黄石就估计可以从海州得到不少缴获，但经过东江本部的一通折腾后，黄石才发现原来这城中竟然有这么多的军用物资，比他估算地上限还要多上三成！东江军本部和左协经过一番讨论。最后那些不便携带的大炮全部归左协所有，而其他的物资则按照二八分成，本部拿大头、左协拿小头。
事先黄石已经给了欧阳欣许可，所以东江本部就从救火营工兵队那里讨到了几件工具，武游击派了几个人把工具送到后方给毛文龙过目。几个人在毛帅面前把螺旋钻头、工兵铲的效用演示了一遍，然后又把它们逐件递到了毛文龙手中。
“这工兵队真不错。还有这些干活的家伙。”毛文龙抚摸着这些崭新、锃亮的器械，又把刚才地感慨声重复了一遍，他特地亲身检查了一遍海州城池的豁口，以今天的这个速度，大概一年内就能刨开辽东大部分城市的城墙。时间缩短同样也意味着伤亡的减少。
毛文龙手里摆弄着这些器械，越看越是喜欢。一时也是爱不释手，那个潘游击一直都在两位都督旁边听着，此时他也出言附和毛文龙道：“大帅说地好，末将以为如果我部组建大量的工兵队，并统统装备上这些家伙，那差不多就是无坚不摧了。”
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一片笑声，耿仲明拍着潘游击的肩膀，又叫了他两声“傻子”。众人笑的时候，那潘将军也跟着憨憨地笑着，全然没有听出别人笑声中的嘲意。
自打刨完城墙，这个潘将军就一直缠着欧阳欣问这些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还问他能不能替东江本部从左协要几个工匠走。欧阳欣反复解释这些工兵不是他的的个人财产，长生岛的一切都要由黄石说了算，至于工匠更不是救火营工兵队所属。
但这个潘将军总觉得欧阳欣是在敷衍他，最后欧阳欣被他问得头大，就把一切都推给了黄石，借口治疗伤口溜掉了。黄石也被他缠得不胜其烦，结果就向耿仲明他们偷偷打听了一下这是何方神圣，才知道这位潘将军是山东人，原本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仆役。
潘大哥人有点傻傻的，原本对东江军的规模和生活状态就毫无了解，三年前他在登州看见运粮船上地粮包时一心以为参加东江军就能吃饱饭。所以就莽撞地投军了。不过潘大哥倒是吃苦耐劳，脏活累活一干好几年也全无怨言，所以虽然没有什么军事才能，他还是积功升为游击，也是世袭的东江镇千户了。
一般来说以潘将军这样的一个小官，在黄石面前真该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才是，可潘将军就是对毛文龙的敬畏感似乎都不是很强烈，所以对黄石就更没有什么了：“副帅。能不能卖给末将些匠户，价钱副帅您说了算。”
这话今天黄石已经听过好几次了，无论如何被别人、尤其是一个小官认做一个贪财之徒还是有些令人不愉快的，何况黄石也确实看不起东江本部一个小游击可能拥有的财力。这次潘将军当着大家话才一出口，就有一批东江本部军官暗暗叫糟，其中脑子机灵如孔有德、耿仲明这般的就纷纷涌上来打岔。
和他们“副帅长、副帅短”地扯了几句，黄石心里也打定了主意，他叫过欧阳欣嘱咐了几句。就笑着对潘游击说道：“潘将军，不是我不肯割爱，只是这些器械打造起来实在麻烦，我在长生岛修了不少叫做风车、水车的东西，就为为了打造这些家伙，实在不是几个匠户地问题……”
看着对方脸上有腾起丝丝的不以为然，黄石自嘲地笑了一下，自己扪心无愧就好了，又何必这么苦苦解释呢，反倒让人觉得更加不可信：“这样吧。潘将军，我让手下的儿郎们把他们的家伙移交给你，我回去再打造一套就是了。”
救火营工兵队全队的工兵器械花了黄石快三万两银子，都赶得上救火营全部大炮加火铳的造价了，不过黄石现在手里还有不少钱。如果这批器械能够让本部少死几千人，早几年平辽，那黄石也没有舍不得一说。何况以后再造新的工兵器械也会少走不少弯路，成本也不会这么惊人，这几天得到的那些经验也可以被应用新地生产制造上去，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就是这么一回事么？
欢天喜地的潘将军急忙就要去接受装备。有人连忙去扯他：“潘傻子，就要开庆功宴了。”
“回来再喝也不迟。”潘将军挣脱了别人的拉扯，高高兴兴地去了。
对于这场热闹，毛文龙始终冷眼旁观，等众人又哄笑过后。他才对黄石说道：“黄石，这人性子粗疏。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黄石也笑道：“大帅说得是。”
“你能这么想就是最好，反正他迟早也是你的部下，你给他了也不算赔。”
毛文龙的话一出口，营帐里鼎沸的人声一下子就寂静下来了，正和黄石攀谈的孔有德、耿仲明这些人脸上都是微微色变，他身后还有人发出倒抽凉气地声音。
黄石身处众人注目的中心，一时间四周沉寂的真就是钢针落地声都能被听见，黄石听着左近人极力压制的呼吸声和咳嗽声，面色不变地大声说道：“大帅言重了，这里都是辽东的子弟，东江军地同袍，哪有什么赔不赔一说得。”
毛文龙闻言又微笑了一下：“黄石此言甚佳，只要有你这样的人，就是我不在了，东江子弟也吃不了亏。”
“大帅你说什么呢？”孔有德当先叫了起来，满营的军官也都跟着一起起哄，一下子就把刚才的尴尬气氛遮掩了过去。
接下去就是庆功宴，在宴会上东江众将自然纷纷给两位都督敬酒，听过毛文龙刚才的那一番话后，现在他们和黄石对视地时候又多了一层微妙的神色，和昨天相比似乎多了些敬畏、也多了些期盼。
宴会之后毛文龙要黄石陪他视察军营，两个人的卫兵都离得远远的，左右都督一前一后地走着，好半天都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毛文龙沉吟了半天，总算是随便找到了个话头：“海州既下，随后黄石你有什么打算？”
从海州向辽阳，前方就还有一个鞍山了，五日毛文龙已经派出了一队人马攻击鞍山，不过效果很差。鞍山不但有大量火炮还有不少的守军，东江军士卒伤亡颇大，对于这样地一个小堡垒，毛文龙认为动员几万人去攻击得不偿失，而且小堡垒也有小堡垒的好处，东江军地人海战术不太容易发挥出来。
“毛帅明鉴，此次出兵，我军的主要目的是牵制建奴，迫使建奴从辽北回师，并配合辽东巡抚修筑锦州城。如果目的只是这个的话，末将认为已经差不多了。”
黄石虽然没有千里眼，但他不用想也能猜到这次攻入辽中给努尔哈赤带来的震撼，这已经是半年来的第二次了。只是以东江军目前的状态，黄石对与后金主力决战毫无信心。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十六节 英雄
历史上努尔哈赤急忙从辽北回师，还下令四大贝勒、各主旗贝勒和固山额真悉数向辽阳集结，集中了全部的野战部队准备和东江军主力展开决战，这次也肯定不会更少。辽西锦州城、大小凌河虽然被破坏，但各城堡的城基都还在，辽西关宁军七万野战军只要肯出力气，应该也差不多把城墙修补好了。
至于辽北的林丹汗，据说他正在草原上和努尔哈赤绕圈子呢，指望仗着岁数年轻，拼体力把努尔哈赤这个七十岁的老头子拖垮。如果努尔哈赤此时退兵，那科尔沁蒙古孤掌难鸣，自然同样只有退兵一途，林丹汗也就算是能逃过一劫了。
“唔，是的。”毛文龙点了点头，这次东江军的集结规模比黄石原本的历史上还要大，但无论毛文龙还是黄石都不敢动一动决战的念头，因为后金军战斗兵并不比东江军少，而且建奴还有主场作战的优势。
只要在辽阳静坐上半个月，对面的东江军就要全体断粮了，就是耗尽左协的所有物资，也绝撑不过一个月去。这个简单的道理黄石既然懂，那毛文龙就没有不懂得道理，没有辽西的支持，以残破的辽南和辽中平原对峙，无异于自取灭亡。
“黄石你有大功于国家，我听说皇上对你也很欣赏。”
“全是大帅栽培。”黄石这话虽然有恭维的话在里面，但也有不少是他的肺腑之言，当年毕竟是毛文龙出面把他留在了东江，还提供给他军户和粮草让他去长生岛。可以说没有毛文龙开创的东江镇。就不可能有黄石生存地空间，更不要说建功立业了。
“当年东江镇要开左协的时候，孙阁老提议由你出任，老夫曾经犹豫了很久，一时间在你和张盘之间难以取舍。”
这段往事对黄石来说绝对算不上愉快，也是他和毛文龙之间隐隐存在的一个疙瘩，至于随后的旅顺悲剧，黄石觉得自己是有罪的。他一直在心里责问自己——如果我不是因为心存了争夺副将职务的话，那张盘和旅顺的军民是不是就不会死？
虽然黄石心中暗暗自责，但出于本能，他也把一部分责任推给了毛文龙，黄石曾经为自己开脱道——如果不是毛文龙迟疑不决，那自己和张盘之间本也不会有那么大的隔阂，以至于两者互相隐瞒军情，都生怕对方抢了自己的功。
毛文龙不知道黄石心中的想法。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时你的军功在张盘之上，可辽南的局面是他一手开创出来的，唉，那是在镇江的时候，我今天还记得他离开时的场面。”
毛文龙怔怔地站住了脚，手臂向前伸出去，就像是要拉扯住一个幻影那样：“张盘就站在我面前那么远，英气逼人、一脸自信沉稳地跟我说：‘大人，有属下在，辽南之事必可无忧。’唉。当时我手里总共只有几百人，他就带着五十个士兵出海近两千里，在旅顺登岸，连败建奴，在辽南打开了一番天地。还先后救了十几万辽东百姓。”
毛文龙本人就如同一颗蒲公英的种子，等他在辽东站稳后，又如同蒲公英撒种一般地派遣除了几十、上百队地兵将，在广袤的辽东大地上四处出击，其中绝大多数都默默无闻地战死了，但也有不少队成功地落地生根。建立起一块又一块的敌后的游击区和根据地。
想到东江草创的艰辛，还有那些陨身报国的英烈，黄石胸中也是一阵热血沸腾：“不能于我东江群英一晤，真乃末将毕生恨事。”
“是啊，你没有机会看见他们了。”毛文龙也感叹了一句。他的身体似乎微微摆动了下，虽然没有什么大变化。却突然让黄石感到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从毛帅身上生起：“但老夫都见过了，他们大多就和黄石你当年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勇敢，他们和你一样，随随便便在地图上挑一个岛、或者挑一个堡垒，然后就带着几十个人乘船出发了……”
“张攀挑了长山岛、陈继盛挑了宽甸，还有其他很多很多人，所有这些人走之前都会最后来见老夫一面，一般就是简单地抱一下拳，喊一声‘大人珍重，后会有期。’然后就义无反顾地掉头离开，其中九成地人都就此一去不复返，再也后会无期了……”
毛文龙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沉，但黄石却感觉其中渗透出越来越大的力量：“嗯，等到你走的时候，东江镇的力量已经强大了很多，老夫也可以给你上千人了，你有本事、有运气，那些为国尽忠的孩子们虽然在这方面远不如你，但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辽东地好儿郎，和你一样有志气、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
虽然明知毛文龙看不见，但黄石还在在他背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所以上次孙阁老让我取舍的时候，我实在是很难取舍，因为我知道你和张盘都是好男儿、都是真汉子，无论哪一个我都舍不得，所以……。”毛文龙的话语里突然出现了悲痛之声，声音也一下子像是苍老了十年：“所以我就想先拖拖、再拖些日子做决定，没想到就让你们之间出现了隔阂，丢了张盘不说，连你也险些没有了。”
“大帅，您不必自责了，这是我们……”
毛文龙抬手阻止黄石说下去，黄石看着他转过身来，虽然两人都身处黑夜中，但黄石还是能看毛文龙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他脸上似乎也带着微笑：“所以这次老夫不会再犯错误，经过上次后老夫就想明白了，你和陈继盛都是好汉，我知道无论选你们中的谁都是不会错的。”
“大帅。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哈哈，将军难免马上亡，我来辽东已经有几十年了，和建奴也打了十年地仗了，你家大帅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天。”毛文龙说着就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月光下，毛文龙的头发已是一片惨白：“我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年轻孩子，虽然他们大多不在了。可那些勇士地血仿佛还流淌在老夫身上一样，想起他们的时候，我的腰也不酸了，身上的老伤也不疼了……”
毛文龙向着北京方向望了望，突然发出了一声苍老地叹息：“辽东战事频急，我已经有快五年没见过我儿子了，唉，他是正直的好孩子、对国家也很忠诚。但大概还做不了一个将军。”
叹息之后毛文龙就又转身看向黄石，语气重现变得低沉有力：“老夫已经决定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是老夫推荐的下任东江总兵官，黄帅！”
……
天启六年五月，在东江军攻入辽中平原后，一路所向披靡，但攻鞍山失利，折游击一员、兵近千。此时努尔哈赤已经从辽北仓皇回师，东江军遂班师返回朝鲜。林丹汗就此逃过了灭顶之灾，于是现任成吉思汗又大模大样地领着部下返回辽北，再次把他的黄金色大帐篷扎到了科尔沁蒙古的地界附近。
而辽西锦州城也得以修筑完毕，辽东巡抚和七万关宁铁骑如蒙大赦，上表盛赞：“孰知毛文龙径袭辽阳。旋兵相应，使非毛帅捣虚，锦宁又受敌矣！毛帅虽被创兵折，然数年牵制之功，此为最烈！”
此时黄石已经回到了长生岛，东江军临走前破坏了海州的城桓。然后大踏步地后退到了进攻的发起地。海州一战的几百名真鞑子里，竟然三百名是前关宁军车炮营炮手，黄石饶了十个年纪最小地，让他们回来演示缴获的各种火炮。
此战长生岛从海州拖回来的大批火炮中，还有四门十八磅青铜炮。这种大明工部仿制的武器威力也相当不错，射程更是大大超过长生岛自己生产的野战炮。
因此黄石本想把这四门炮编入作战序列。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虽然金求德、邓肯等人也很欣赏十八磅青铜炮的威力，但他们都一致反对把该种武器列装部队。他们的主要理由是这种武器长生岛无法生产，万一损坏或丢失的话也无法补充装备，因此长生岛参谋部、教导队和炮兵达成了共识，那就是：不值得为了一种以一次性的武器而训练炮组。
此外还有火炮机动力问题，邓肯和鲍九孙都更青睐九磅铸铁炮，长生岛刚刚完成了这种武器地实验品生产，教导队已经开始测试使用，按照一般的武器生产流程，几个月内长生岛就可以开始生产列装九磅炮了，最后黄石决定先把十八磅炮放一放在说。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长生岛和日本长州藩进行了大量的军火贸易，这是因为现在日本的国内形势骤变，让长州藩有了很大的危机感。去年日本德川幕府进行了币制改革，它知道有能力进口或伪造假钱地商人都不会是小家伙，所以幕府开始进行货币兑换前就对各大商家进行了有力的警告。
在德川幕府的武力威胁下，日本商人倒是不敢再进口或伪造大明制钱了，不幸的是，因为有了长州藩这个大内鬼，所以日本幕府自去年来的货币改革遭到了可耻的失败，大量明国制钱源源涌入，让幕府地兑换压力一直不能解除。
伪造货币的买卖实在是利润丰厚，仅仅半年长生岛和长州藩就从这笔买卖中获得了一百万两白银的纯利。“有肉分肉、有汤分汤”是黄石流领导艺术的核心部分，虽然长州藩是日本人，但黄石也并没有因此而歧视他们。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地利益。”这句至理名言再次显示出了它的正确性，纯利地五五分账自然让长州藩也很感动，大量的收益更使得原本三心二意的毛利家也变得死心塌地起来，现在他们已经进化成了长生岛的忠实盟友，动员长州藩全部的潜力来帮黄石卖假钱。
黄石流领导艺术的另一个核心就是：谁跟我走地近，谁的好处就大。”根据这一指导理念。黄石就和长州藩签订了一份秘密条约，条约里规定：长州藩内凡是涉及到与长生岛有关的人事变动，应该事先征求长生岛方面的同意。
根据这个秘密条款，黄石就可以保证守随信吉这个大日奸一直盘踞在长州藩的高层，一年前还只是个足轻头的守随信吉，现在已经是响当当的长州藩宿老了，还控制着毛利家七成的财政收入，并全权负责对长生岛地贸易工作。
在假钱生意越来越红火的同时。德川幕府一边坚持兑换工作，一边开始在国内搜捕可疑份子，希望杜绝假钱生产的源头。虽然长州已经尽力掩盖他们的贩假钱行为，但幕府还是渐渐注意到了长州。
这个守随信吉正是黄石喜欢的那一类聪明人，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来源。这些日子以来，守随信吉为长生岛做了大量的工作，现在他也是坚决的鹰派，因为和长生岛地贸易就是他的一切。而这一年来滚滚流入长州的财富也造就了一个利益集团，这个集团认为“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把罪行遮盖起来希望幕府装看不见，还不如干脆挟“大明”自重，让德川幕府投鼠忌器。
五个月前守随信吉作为长州对日本鹰派、对大明鸽派的代表，拜访了长生岛驻日的两位高级代表：苗红根正的北直隶人士柳清扬和已经加入大明国籍的黑岛一夫。守随信吉希望能向长生岛购买军火，并请求帮助长州藩训练军队。
在守随信吉的计划里，长州藩将把假钱贸易的七、八成收入投入军事建设，除了购买军火外，长州藩还会偿付官兵训练费用。他们甚至还打算高价聘请长生岛的工兵到日本来，为他们设计足以抵御幕府进攻地堡垒并配置大炮。
黑岛一夫和杨柳青都高度赞扬了守随信吉的大局观和人生观，并把他的计划迅速上报给了长生岛，黄石闻讯后也很为能有守随信吉这样的国际友人而感慨，对于这样的日本青年才俊。黄石也不吝给予高度评价：“守随大人是日本三千年以来最伟大地政治家、军事家和外交家，这样的人物即使在我华夏也是不多见的，他是日本大和民族活着的民族英雄！能与高瞻远瞩、人格伟大的守随大人共事，我黄石深感荣幸。”
现在长生岛上已经有了上千日本籍士兵，他们原本都是吃不饱饭的流浪武士，被守随信吉用一天两顿饱饭招募到手后。交给黑岛一夫运送来长生岛地。虽然黄石提出的培训费用很昂贵，但守随信吉仍毫不犹疑地支付了，黄石投桃报李，特别指示要给这些日本官兵以最好的伙食和住宿条件。
这些日本士兵白天操练，晚上则要学习文化知识。专门为他们开设的训练营中是绝对不许说日语的。这些日本朋友在长生岛不仅吃上了比天皇吃得还要好地大米饭，同时还在热情的长生岛教导队地帮助下。学会了汉语拼音和简单的汉字，长生岛的训练口号就是：“吃帝王的食物，说天朝的语言！”
现在驻长生岛的长州藩代表是宿老守随信吉的一个心腹，黄石向这位全权代表建议：为了增强长州藩要塞的防御力，他们不妨以每门两千两银子的价格，从黄石这里买些从海州缴获的小炮走。那个守随信吉的心腹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立刻就同意了，他当即拍板先要五门铜炮，还打算以明年的贸易收入为抵押，把剩下的火炮也都预订下来。
做成了这笔买卖后，黄石不惜重金为守随信吉做了几套全身蜡像，还把守随宿老的画像贴满了日本官兵的宿舍，让他们无论是吃饭还是操练，都能看到守随信吉那庄严的姿态和深邃的目光：“从应仁之乱到现在，日本正值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为了天皇、为了长州藩，每一个有志气的日本人都应该学习宿老大人的眼光和胸襟！”
后来还有很多批留学长生岛的日本军官，他们归国后大多都成了守随信吉的狂热崇拜者，其中很多人步入老年以后，还满怀感情地对儿孙们回忆道：“汉人虽然骄傲自大，但他们都发自内心地敬仰守随大人，每次议论到他的时候都会充满敬意地称呼上一声‘宿老大人’或是‘守随宿老’！”
为了满足守随信吉的火铳订单，长生岛的军工司也必须加班加点地进行生产，黄石更对军工司再三强调：他非常关注卖给日本军火的质量，因为这关乎到两国的长远友谊，更和长生岛的信誉密切相关。
总得来说，培养日本的亲中势力进展得还算顺利，就是昨天黄石又遇到了一个新问题，吴穆问他能不能在长生岛上为魏忠贤立生祠。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十七节 廉耻
随着孙承宗的倒台，朝中的阉党势力似乎已经变得无可匹敌，虽然阉党也是一群彻头彻尾的贪污犯，但黄石不得不承认的是，至少这群贪污犯中的饭桶比例要比东林党低一些。从万历末年开始的烂造制钱行为得到了一定的控制，朝廷对北方大面积的饥荒也进行了更多的赈灾行动，心不甘、情不愿的地方政府也开始修筑河堤、进行了有限的治水工作。
黄石毫不怀疑，如果是今天大明宝座上坐着的还是朱洪武的话，那么地方官数年来的无所事事肯定会导致大量的人头落地。但可惜当今的大明天子是年轻的天启皇帝，这个二十一岁的孩子对老师、对管家、对大将、对臣子都很厚道，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天启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此时的大明朝廷和地方政府相比天启初年，仍然是一样的贪污腐化，只是稍微做了些早就该作的工作，不那么消极怠工了而已。但这一点点进步就让天启欣喜万分，并因为这些成绩而大大奖赏了内阁，至于在皇帝心中始终以“忠勤有加”形象出现的魏公公，当然也从这些政绩中分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
面对魏忠贤和阉党内阁合作形成的滔天权势，大明终于兴起了一片给魏忠贤立生祠的热潮，这毫无疑问就是各地督抚的政治宣言，当然，是最愚蠢的一种政治宣言，和东林大佬左光斗“若非同道，即为仇敌”的名言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再者，来到明末这许多年来。黄石奉行的政策始终是骑墙，既然这是黄石的处世原则，那么生祠就更一定不能去涉及。出于以上两方面地考虑，黄石很委婉地说道：“吴公公明鉴，末将根本就没有给魏公公立生祠的钱。”
这话让吴穆听得一愣，各地督抚争先为魏忠贤请立生祠，所用的材料自然也都极其考究，无论是沉香木的门槛。还是汉白玉的雕栏，这都不是一点点钱能买下来的。反正就黄石所知，为魏忠贤立生祠的花费还没有在十万两白银以下的，目前攀比之风愈演愈烈，生祠地造价也是不断提高，甚至出现了价值三十万两白银的祠堂。
东江镇一年的军饷不过二十万两白银，折合到黄石的左协不过四万两之数，贪污几万两、甚至几十万两白银去修一个生祠对辽东巡抚来说或许不是什么难题。但这对东江镇来说却无异于天文数字。
“这个嘛……”吴穆听完这话后沉吟了一下，终于狠心把底牌交代了出来：“魏公公说了，黄帅你只要上一封请立生祠的表章就可以了，魏公公一见到这份表章，就会在万岁爷为黄帅进言，开长生镇、并派专人来辽南重新勘合兵员。”
见黄石沉默半晌无言，吴穆生怕黄石实在担心魏忠贤不赏脸，所以就又压低声音加上了一句：“魏公公说了，只要黄帅一上请立生祠的奏章，他立刻就照准。”
殊不知黄石此时正腹谤不已：“这真是捧臭脚了！”
“捧臭脚”这个始于北宋年间。也是和太监有关，当时宋神宗让宦官李宪巡边，一向以气节自诩的北宋文臣听说李宪的脚很臭，就争先为李公公洗脚，文臣跪在地上捧着李宪地脚时。还不忘了先嗅上一番而后赞叹道：“太尉之足，何其香也！”
吴穆后加上的一句让黄石更加确认了生祠的意义，当年宋朝文臣可以为自己曾给李宪洗脚而沾沾自喜，今天大明的文臣就能哭着喊着给魏忠贤立生祠。捧臭脚实际也代表了一种资历，成功捧上臭脚的人自然也就可以鄙视那些没有能得逞的人，立生祠和捧臭脚只是形势不同。但本质上是完全一样的。
各地督抚虽然争相要给魏忠贤立生祠，但魏忠贤的嫡系自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混上的，海内请立生祠的地方大员这样众多，魏忠贤自然也要精挑细选一番，吴穆其实就是在告诉黄石：“魏公公对你另眼相看。希望把你拉拢进他的嫡系，这真是机不可失啊。”
虽然历史上魏忠贤没风光几年就完蛋了。但这个时空则未必，如果魏忠贤这次不倒台或者晚倒台的话，那黄石今天拒绝魏忠贤的好意就很不明智，也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毫无疑问，魏忠贤绝不是什么胸襟开阔的君子，这个疙瘩一旦结下了，那就难以打开了。
反过来说，如果黄石请立了魏忠贤的生祠，那好处肯定是大大地，魏忠贤不会让他的嫡系面子上不好看的。就算魏忠贤还是按原本历史那样倒台了，在一片汪洋大海的请立声中，黄石也不会特别的显眼。而且只要黄石能立下足够的军功，这些污点根本算不了什么，黄石不是一个文臣，没有人能用士大夫地气节来苛求他。
正反两方面都考虑到了，正确的抉择也呼之欲出，黄石叹了口气，在心里喊了声抱歉，然后对吴穆说道：“吴公公明鉴，末将现在还是东江镇属下，如果要请立生祠，也该毛帅出头才是，末将不愿意让别人说末将不知进退、妄自尊大，还请公公明察。”
吴穆又是一番沉吟不语，最后抬头确认道：“黄帅的意思是：只要毛帅先请立生祠，黄帅就会跟着请立，对么？”
“是的。”黄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同时在心里又对毛文龙喊了声抱歉。
有权势的人无不希望普天之下尽是愿意捧他臭脚地人，而他则可以从中挑选出一些来，赐予他们捧臭脚的特权，这最能满足那种高高在上地优越感。魏忠贤甚至在黄石提出要求前，就预先给予了他准许，这在魏忠贤的心目中，无疑是一种特别的荣宠。
只是……只是黄石曾扪心自问：如果他来到地不是明朝而是宋朝；如果他在西路军当上了军官；如果李宪慷慨地让黄石晚上去给他洗脚……那他黄石的回答又会是什么呢？
世上只有三种人：捧臭脚的、欲捧臭脚而不可得的、还有就是不屑去做的。作为一个现代人。黄石有自己的底线，虽然他会去说一些阿谀的违心话，也会去做一些交易。但真彻底放开面皮，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去逢迎承欢，那他黄石还是做不到地，而且他认为这不仅仅应该是一个现代人的底线，也该是一个有廉耻的人的底线。
可是黄石仍然不愿意断然拒绝魏忠贤的勇气，而且他知道他可以寄希望于毛文龙。黄石曾经看过熹宗实录，在魏忠贤权势滔天的岁月里，在天下督抚争先请立生祠的闹剧中，只有毛文龙一介不染，保持住了一个有廉耻的人的底线。
天启六年五月二十七日，长生岛。
对于十八磅的大口径火炮，长生岛最后形成的普遍意见是用来装备水营或者要塞还不错，只是长生岛没钱修要塞、也没有必要给水营装备这种重型火力。所以最后黄石决定把十八磅炮先保留起来，留作以后攻城的时候使用，反正那个时候不太讲求射速。
此时黄石手里摆弄着一块透明的晶体，又把它对准阳光，眯着眼观察里面的气泡和杂质，过了很久以后他终于点头道：“你做得很好。”
鲍九孙一如既往地谦逊道：“大人谬赞了，卑职没有什么功劳。”
“鲍兄弟你现在是金州卫指挥使，不要老自称卑职、卑职的。”虽然鲍九孙一直在后方负责生产工作，但黄石也一直没有忘记给他报功。
“是，大人。末将遵命。”
“嗯，这就对了。”既然鲍九孙也是个将军了，那自然也要改个名字，现在他在大明兵部的记录是堂堂的金州卫指挥使鲍博文。
黄石把手里的那块玻璃扔回给了鲍博文，他希望下次再出炉地玻璃气泡能再少点、杂质也能再去掉些。鲍博文把黄石的命令牢记在心，然后就告辞退下了。
本来长生岛怎么也烧不出玻璃来，上个月心灰意冷的黄石就打算放弃了，可是等他不再打算保守秘密而和部下明说他想要什么东西后，黄石才吃惊地发现大明早就已经能生产玻璃了。
这个月初黄石从工部要来的玻璃工匠抵达了长生岛，才十天不到。经过他们改造的长生岛烧窑就开始出产玻璃了。虽然这种玻璃和黄石所需地还相去甚远，但长生岛具有的大水车鼓风机也是别处所无的，生产出较纯净的玻璃看来只是时间问题。
黄石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后，发现自己除了一个“银镜反应”的名词外，根本不知道如何生产镜子。不过幸好。黄石生产玻璃本也不是为了造镜子，他更看重会随着玻璃而到来的三种重要地军用物资。
“机械怀表、单筒望远镜。此外还有……罐头。”
无论是机械怀表还是望远镜，这方面的技师都可以从耶稣会获得，为了敷衍耶稣会黄石甚至专门组织了一批特种兵。这支特种部队里包括一个唱诗班和一群能把圣经倒背如流的人，这批特种兵都是张再弟训练出来的忠诚部下，他们都很清楚自己肩负的重任。
上次耶稣会派人来长生岛视察地那段时间里，张再弟先是用这队特种兵把神父感动得流下了眼泪，接着就让大伙儿一拥而上，用铺天盖地的傻问题连砸了那些神父好几天，没有给他们太多检查长生岛普通信徒地机会。
而个别被耶稣会神父询问到的“普通信徒”，也无一例外都是张再弟的特种兵伪装的，他们对圣经的热情让耶稣会的神父都有些自惭形秽。所以黄石让耶稣会帮忙搜罗几个钟表匠那是毫无问题的，磨望远镜镜片的技师可能比较少，不过这也不必太着急，迟早能找得到。
有了玻璃以后黄石觉得就可以开始设法生产罐头了，这个东西黄石记得只需要密封煮熟就可以了，具体储存时间就让鲍博文去摸索好了。这个东西一旦出现。不但可以大大减轻后勤的运输压力，也可以丰富部队的伙食，并增加部队的行动范围。
吴穆走了以后，黄石又把金求德和赵慢熊找来商议此事，虽然他们对黄石的抉择似乎有些看法，不过他们还是服从了长官的意志并探讨起后续的环节来。
他们二人都认为黄石的对策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关键还是在毛文龙，赵慢熊揣摩着黄石的刚才和他透的底：“大人，那便是毛帅请立了生祠，大人是不是也还是要找借口推脱？”
黄石毫无犹豫地回答道：“是的。”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让金求德和赵慢熊对视了一眼，黄石把手一摊：“你们俩如果有什么话要说，尽管直言。”
“大人，属下以为，如果能有魏公公在朝中鼎力支持，我们长生岛会物资宽裕得多。”金求德说地也并非没有道理，以辽东文武而言。阉党出身的阎鸣泰就是成功地捧上了臭脚的人，而随后的一段时间里，阎鸣泰就得到了魏忠贤的大力支持。
“而且，大人现在和袁崇焕那狗官不和，如果有魏公公帮忙，扳倒他也不是难事吧？”金求德顿了一顿，见黄石仍然不知可否就又补充道：“袁狗官是孙阁老提拔起来的，他是东林的人。”
黄石知道金求德说得不错，历史上袁崇焕虽欲捧魏忠贤地臭脚，还写了洋洋洒洒一片万字的请立生祠文。把魏忠贤吹的天上少有、地下绝无，所有的奏章也都没有忘记带上魏忠贤。但魏忠贤不大欣赏这种卖身投靠的行为，就把袁崇焕一脚踢开，让他成为了欲捧臭脚而不可得的人。
“我也是孙阁老提拔起来的，我的千总是从王化贞那里拿的。毛帅也是。”黄石神色不变，语气淡淡地反驳道：“我也是东林出身的人，虽然天下地人不会拿士大夫的标准来要求我，但卖身投靠就是卖身投靠，我身为武将也不能改变这个本质。”
“我东江镇不比辽镇，官兵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数年来战殁将士的骨骸尚不得收。之所以能勉力维持，所凭借的不过是将士同心同欲而已。如果毛帅和我真的去请立生祠的话，或许能带来些许军需上的好处，但各花十几万两银子的的风声一旦传了出去。吾恐东江镇上下都会心怀不满、更不齿于我们的为人，转眼间全镇就会分崩离析、上下解体了。”
黄石的话让赵慢熊微微点了点头：“大人说得不错。属下回去后会好好为大人设想，必能找出说地过去的理由。”
“你回去好好地想吧，不过我这个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因为毛帅是不会让我失望的。”黄石觉得毛文龙是不屑于做这种事的人，历史上他从始至终没有写过一个字的请立文，也没有在奏章中歌颂过魏忠贤一句话：“希望毛帅，还是那个我知道地毛帅。”
最近长生岛上发生了让黄石很心烦的人事矛盾，其中一件是有关李云睿和杨致远地，肇事者则是贺定远。在黄石去京师的时候，杨致远看上了教师队的一位女孩子，她就是故熊经略的女儿。杨致远为了讨熊小娘子开心，就决定帮她收敛熊经略的骨骸，还帮助她修好了墓地、插上了石碑。
给熊经略最后整理好一切的那天，李云睿正好路过此地，他看见杨致远、熊小娘子后就上前搭话。杨致远虽然也是相貌端庄，但还是远不能和李云睿相比，后者浓眉大眼、长髯过胸，平时又很注重外表，口才更是非常了得，三聊两侃的就把熊小姐的芳心掳走了。
当时杨致远还傻傻的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但那李云睿既然敢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自然也有那么一两把刷子，他从熊小娘子的神色里看出了些眉目后，更是老实不客气地发动起了攻势，几天下来两人就好的快要谈婚论嫁了。
“那娘们就是一个花痴！”当黄石把主要肇事人贺定远找来问话的时候，后者犹自愤愤不平，没有一点儿闯祸后的歉疚和自觉。
“贺游击，本帅不是在问你对熊小娘子的观感，而且本帅认为你这种评价对杨游击非常无礼！”
黄石拍着桌子怒吼了一声，总算是把贺定远的嚣张气焰打掉了一些，贺定远垂下脑袋，声音也低了八度：“大人，末将只是心有不平，杨兄弟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黄石冷笑了一声，语气也变得森然了起来：“杨兄弟自认是我的好兄弟，但贺游击你蓄意搬弄是非、诽谤同僚，又该当何罪呢？”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十八节 谣言
不料贺定远听了黄石的话，却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他立刻昂首大声反驳：“那不是诽谤，我是言之有据的，那是李云睿自己对大人说得，我亲耳听到的。”
早在杨致远才开始对熊小娘子有意时，贺定远知道了，就拉上他老婆给杨致远做参谋，据说杨致远说得话、写的信里面也都有贺家两口子大大的功劳。
等杨致远面对情场失意的危机时，可就把贺定远急得抓耳挠腮，最后他干脆派他老婆去跟熊小娘子说李云睿的坏话。可是贺定远越帮越忙，贺夫人说得越多，熊小娘子对杨致远就越有看法，也更铁了心的往李云睿那边靠拢。
最后贺定远情急之下，就把李云睿在老家获罪的原因说出来了，还把李云睿在广宁企图非礼良家妇女的事情也倒出来了。这本是李云睿在初到长生岛时向黄石坦白的，除了老哥儿几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结果这些爆炸性的新闻一下子就在长生岛传开了。
转眼间就是全岛耸动，李云睿的名声也就毁于一旦，弄得现在无论李云睿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亲近的人还老拿他开玩笑，说什么：“没想到李督司这么浓眉大眼、仪表堂堂的，居然背后还干这种事啊。”
在这一片铺天盖地的喧嚣中，李云睿自然也无法向熊小娘子下聘了，就算他真的去了，也得被女方婉拒。名声尽毁、加上夺妻之恨，李云睿算是把贺定远恨透了。跑到黄石面前嚷嚷他没法再在长生岛干下去了，死活要调到复州去。
黄石安抚李云睿的时候心里也有些发虚，他一时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办法，除了让贺定远去向李云睿道歉外，黄石还给了李督司一个长假，让他七月去山东转上个把月，先散散心再说。
看着贺定远那张不肯认错地脸，黄石心头的怒火竟然一下子熄灭了。贺定远对长官尽忠、对朋友尽义、对辽东百姓尽仁。凡事率性而为，要是没有黄石保护着他，他贺定远就是有一百条命估计也早死了。不过……黄石保着贺定远，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的勇武么？
“不说了，对于你这种混人，我也没有什么道理好讲。”
黄石大度地挥挥手，就打算中止讨论。但贺定远反倒不依不饶起来：“大人，属下一直是最明理的。只要有错，从来没有不认过，大人责骂属下是混人，属下心中不服。”
“嗯，你最明理了。”黄石哈哈笑了起来，根本不打算再和贺定远纠缠下去，因为贺定远的那一套理和黄石遵行的守则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贺游击听令，我罚你去给李云睿赔礼道歉，只要他一天不来和我说原谅你了，你就一天也别想拿到俸禄。我会把它直接转给李云睿的。”
“那怎么行？要是他故意几年不原谅我怎么办，让我老婆孩子吃什么呢？”
“你以为所有的人都是你贺定远么？好了，就这么定了，回演武场去工作吧。”黄石说完就把卫兵喊了进来，让他们把兀自夹杂不清地贺定远轰了出去。
赶走了贺定远以后。黄石又开始头疼怎么安抚李云睿了。除了李云睿事件外，前天张再弟还把赵慢熊砍伤了，直到现在赵慢熊还在休养，而行凶的张再弟也关在老营的监牢里。黄石独自坐在营帐中，敲了半天桌面仍是感到有些彷徨，这件事情表面看起来很好办。张再弟按军规定一个滋事斗殴、重伤同僚就可以了，但私下的安抚却实在非常麻烦，让黄石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为好。
……
天启六年六月，辽东巡抚袁崇焕开始修筑广宁右屯所，为了配合辽西的筑垒计划。毛文龙派出本部部队前往辽东支援东江镇右协。在本部的援军抵达后，东江右协副将陈继盛在宽甸杀牛祭旗。然后誓师出发攻向建州。
天启六年六月底，后金长白山防线被东江军突破，大队明军随即从宽甸越过长白山区进入建州地区，陈继盛首先包围了赫图阿拉（建州卫）。见赫图阿拉一时难以攻克，陈继盛就留下孔有德做长期包围的打算，自己则率军沿苏子河北上。一路上马尔墩等堡皆下，东江军兵锋直指萨尔浒城和抚顺关。
……
天启六年七月十日，长生岛
昨天黄石不仅看到了东江军从宽甸出兵的塘报，与此同时他还看到了毛文龙地上书，那是为东林党鸣冤的奏章，这让黄石彻底放心下来：“毛帅不愧是毛帅。”黄石曾给毛文龙去了一封信说明自己的顾虑，后者看来也赞同他的担忧、
虽然这个时空的历史已经改变了，但毛文龙的性格却仍然与黄石所知的那个毛文龙并无二致。在朝中万马齐喑的天启六年，毛文龙甚至不仅仅是在生祠问题上一介不染，他还是唯一为东林党鸣冤，上奏天启说阉党量刑过重、牵连过大的人。
当然，这些并不防碍欲捧魏盅贤臭脚而不可得的袁崇焕后来制造罪名杀毛文龙。日后当袁崇焕用给魏忠贤立祠塑像地罪名杀了毛文龙后，朝野也曾为此哗然，上至徐尔阶这样的大臣，下至赶考的秀才都纷纷为毛文龙鸣冤。
谈迁更是质问道：
第一，毛文龙给魏忠贤立生祠，天启不知道、魏忠贤不知道、去东江的登州粮官不知道、全天下人也都不知道，那你袁崇焕是怎么知道的？
第二，立生祠者所图不过是阿谀魏忠贤，而毛文龙不在登州立、不在旅顺立，却偷偷立在不为人所知地荒岛，搞得全天下只有你袁崇焕一个人知道。那他毛文龙到底图啥呢？
正因为黄石知道这些历史，所以他才坚信毛文龙是一个懂得廉耻的人，而毛帅也确实不负黄石的信任，又一次成为了黄石的挡箭牌，替部下承担了魏忠贤的不满。
两天后，吴穆又来和黄石啰嗦了一番，但黄石现在心里有了谱，轻描淡写地就把立生祠的事情化解了。黄石一口咬定他不能脱离东江镇擅自行动。虽然显得有些迂腐，但黄石不愿意忘恩负义，吴穆也无法强迫他做。
等吴穆走了以后，黄石就招来了刚养好了伤地赵慢熊和张再弟。赵慢熊被砍的那一刀只是皮肉伤，几天下来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反之张再弟被打了八十大板，倒是比赵慢熊伤得还要重些，一直到前天才能勉强起床，今天行走还不利索。
广宁战败后。柳河卫的百姓在一年内就和其它河西百姓一样被迁移到了辽中，所以几年来黄石虽然多方打听，但是始终没有老张一家的消息，直到上个月才从建奴方面传来消息。
建奴的官方编出了一套说法，说是黄石带着几个卫兵途径柳河地时候，仿效曹操杀吕伯奢一家的故事，为了保密行踪而把款待自己的部分柳河村民杀了个精光，保护黄石的张家就替他承担了村民们的愤怒。而灭绝人性的黄石却坐视不理，带着恩人的小儿子心安理得地离开了，自认为报了张家几次三番的救命之恩了。
这件事情被后金方面说得有鼻子有眼地。甚至还找出了些以前的柳河村民做人证，对黄石的忘恩负义进行了大肆宣扬。长生岛对这种谣言当然是嗤之以鼻，大明朝廷的百官也对此不屑一顾，虽然御史有风闻弹劾的权利，但根本没有一个御史拿这个说事。
总的说来。只有少数的人将信将疑，他们觉得以黄石杀妻的狠辣，未必做不出这种事情来。可是这些消息传到黄石、张再弟这两个知情人耳中，却让他们惊骇莫名，因为建奴方面说得一部分情况和他们那天晚上的遭遇基本相似。
黄石和张再弟一起看过了长生岛情报司收集地情报，后金的宣传里提到每个人物的姓名基本是没错的。连陈铁匠的小儿子这样地小角色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只是把押送黄石去请赏这件事改成送黄石一行离开罢了。
经过黄石和张再弟仔细分析了当时的细枝末节，确认后金方面并不清楚黄石所带的兵力。黄石最后不禁怀疑在自己和张再弟离开以后，柳河卫的那群百姓到底命运如何。黄石回忆了一遍那天的经历，还让几个自己的老卫兵一起回忆。总算是找出来了几个那天和赵慢熊一起留下地人。
在黄石的严厉逼问下，他们承认在黄石离开以后。赵慢熊命令把那些百姓统统杀光。当时他们都是赵慢熊的嫡系手下，赵慢熊不许他们对黄石汇报，所以他们就把这件事情一直隐瞒了下来。等长生岛军制改编后，大伙儿早就把这件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了，也不会有人主动向黄石提起的。
听过他们的讲述后，黄石当即就颓然抱着头坐倒在椅子上，因为这种事情一旦发生，那老张一家确实就万无生理了，他甚至不敢细想张家落在愤怒地村民手里后的情景。
等黄石从恍惚间恢复过来以后，他发现张再弟已经从身边消失了，当时黄石就知道大事不妙，结果还没等他下令派人去找，宪兵队长洪安通就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果然不出黄石所料，张再弟一头闯进了赵慢熊地屋里，当时赵慢熊正代黄石主持一场会议，结果当着满屋子的人，张再弟二话不说抽出腰刀就砍人。
幸好张再弟只砍了一刀就被赵慢熊周围的人抱住，跟着老营的内卫就赶到把张再弟捉住了。洪安通闻讯赶到现场后，一边下令把张再弟控制起来，一边派人把赵慢熊立刻送去胡青白那里疗伤。
黄石肯定了洪安通的处理，还给内卫追加了把张再弟下大牢的命令。当他赶到军医处的时候，胡青白已经替赵慢熊包扎好了伤口。几天后看到赵慢熊安然无恙让黄石出了一口大气。不仅仅是因为赵慢熊是他的首席智囊，黄石也是为张再弟高兴，这样他就不用偿命了。
张再弟和赵慢熊两人分别坐在黄石的左右侧，他们从一进门就低头不语，直到黄石让内卫都离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有。黄石咳嗽了一下就打算开始调解，他的调停思路一如既往，那就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来。
出乎黄石意料的是，他刚咳嗽完还没有开始说话，张再弟就猛地站了起来，向着赵慢熊拱手一礼：“慢熊老哥。上次是小弟不是，要打要罚，老哥尽管划下道来，小弟绝不皱一皱眉头。”
张再弟的这个表态明显也有些出乎赵慢熊的预料，他连忙起来回礼，可是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赵慢熊的所作所为导致张家惨遭灭门，现在张再弟又这么客气，搞得他应承也不是。不应承也不是。
就在赵慢熊开始慢慢地想如何对话的时候，黄石伸出双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两人先坐下听他说话。黄石刚听说这个消息地时候，也对赵慢熊的行动感到愤怒，但等他冷静下来以后，就明白自己当时的处理确实是有问题的，如果抛开自己和张家的这层关系，那赵慢熊的举动才是真正对全体战士负责的行为。
所以黄石认为自己有很大的责任，当时他下达地命令并不妥帖，说到底赵慢熊是在补救黄石的错误。而且当时还没有制定严格的军事纪律。如果黄石要赵慢熊替自己背黑锅，那既对赵慢熊不公平，也会对属下的积极性产生打击。
在黄石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赵慢熊和张再弟都默默地听着，说完以后黄石首先警告赵慢熊以后不可以擅自行动。否则会受到条例的严厉处罚，跟着就又对张再弟说道：“小弟，我本来就欠你们家一条命，现在又害了你们全家，如果你不愿意再在长生岛呆下去，我可以给你一笔钱……”
“大哥你不用说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张再弟叹息着打断了黄石的话。黄石感觉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所以就把嘴闭上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张再弟才又开始说话：“归根结底，我们的仇人是建奴，如果没有建奴就什么事都没有。肯定还是好邻居；如果我娘不出卖大哥，那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小弟……”
张再弟则仍自顾自地说下去：“大哥。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将军了，在大哥身边混了这么多年，建奴的狡诈我心里也有数，他们既然放出这话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内讧。这几天我养伤地时候还在后怕，如果我真伤了慢熊老哥的性命，那就是断了大哥的一条臂膀，而且恐怕我也不会有机会活着向建奴报仇了，这才叫亲者痛、仇者快。”
虽然张再弟说得话让黄石放心了不少，但他心里仍然是一阵阵的不舒服。只是这种灭门地惨事，黄石实在也没有什么宽慰的话好说。
“前两天听说建奴那边又放出来风声了，又给大哥造谣，我就知道我实在是错得厉害，是中了建奴的计了。”张再弟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黄石，他眼睛里虽然充满了哀伤，但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坚毅：“大哥你放心吧，我发誓不会再和慢熊老哥计较这件事，也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面对着这种表白，黄石只能感动地拍了拍张再弟的肩膀，轻轻说了声：“谢了，小弟。”
张再弟所说地新的谣言，是指后金方面宣传的黄石身世问题。
以前黄石自称是辽东开原的商人子弟，现在后金方面编的宣传里也承认他是开原人，不过给黄石加上了一段故事。后金方面说黄石原来地家境不错，有一位兄长和一房妻室，只不过黄石的兄长加入了后金汉军，岳父也和后金政权进行了合作。黄石在一次争吵中把兄长杀死了，还亲手掐死了不愿意和他一起逃走地妻子，同一天里两次连续的大义灭亲。而在广宁黄石对孙得功的所作所为，其实已经是第三次对自己的亲属下手了。
“一个人能大义灭亲一次就已经够呛了，嘿嘿，现在我已经大义灭亲三次了。”黄石对赵慢熊和张再弟苦笑了一声，这个问题黄石还很不好辩解，因为他的履历本来就是瞎编的，自然根本找不到可靠的人证。而如果黄石在这个问题上越是辩白，就越是让更多的人对此将信将疑。
黄石甚至无法在老张一家的问题上为自己辩白。如果他把张家和柳河村民出卖他的行为说出去的话，那大家就会认为黄石又“大义灭了救命恩人全家”。正因为那些人都死了，所以黄石根本无法让人相信他本不想杀人的。
“要是真有一个人大义灭亲了三、四次，我想绝对不会再有人敢结交他吧？”黄石叹道。
后金编造的故事让他辩解也不是、不辩解也不是。这件棘手的事还是交给赵慢熊吧：“慢熊老弟，这事交给你了，你回去慢慢地想，想好了主意来告诉我。”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二十九节 暗流
天启六年七月十二日，长生岛。
“这是潜伏在我长生岛内的建奴细作名单，请大人过目。”赵慢熊递给了黄石一页报告，上面列着了二十几个男女，其中有六个是混入长生岛的，剩下的十几个人都是这些细作后来发展出来的，每个人名后面还跟着他们的职务。
黄石仔细看了一遍，这里面并没有侵入要害位置的人，他满意地把名单放下了：“嗯，那我们的人呢？”
“我们的人员名单，请大人过目。”赵慢熊递上来了一份厚厚的，足足记录着八十多个姓名的报告书，其中任职于内卫、军情、军法、教导队等各要害部门的人应有尽有，大约有一成的人的身份是军官。
“这些人大部分都在单独行动，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整个的情报网。”半年来黄石一直让赵慢熊主持内卫情报工作，赵慢熊认为长生岛这么大、军事条例这么严密，那么必然存在着无数对条例有意见的人，而张再弟的教会原始忏悔记录完全支持赵慢熊的看法。
在赵慢熊看来，这些心中有怨言的人无法完全消除，长生岛也无法阻止官兵没事抱怨几句，只是这些喜欢抱怨的人，就是潜在的容易被敌方收买的人群。所以赵慢熊就虚构了一个又一个的反对团体，这些团体分别表现出了对长生岛各种不同政策的不满。
“大人的事情无论做得多么妥帖，考虑得多么周到，也一定会有个别不满意的人。而只要时间足够长，他们就一定会形成有共同语言的小团体。属下以为。与其等他们自行形成团体，还不如由我们来制造，这样也便于控制。”赵慢熊向黄石提出整个设想时如是说。黄石对这个思路非常赞赏，所谓堵洪不如泄洪，防患于未然，大部分有所不满地官兵也就是发几句牢骚而已。除了忠君爱国天主教外，再多一个听牢骚的机构也没有什么不好。
除了性子太慢以外，赵游击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现在长生岛上已经建立了一个虚拟反抗集团，对黄石建立的婚姻、军法等条例攻击得最厉害的一批人，实际上都是长生岛军情司的内线。赵慢熊为这个虚拟的内部反抗集团起了一个代号叫“长生岛地狼人”。
等“长生岛的狼人”集团成型以后，赵慢熊很快就借助它观察到了一些可疑人物，他们都是特别活跃的份子，不但积极和发牢骚的官兵接触，而且还总想充当他们的心腹话倾听者。
“妙的很，建奴的细作现在基本掌握在我们手中了。”黄石说着话又翻看起了赵慢熊的另一份资料。里面是长生岛军情司准备透露给后金方面地情报。赵慢熊和李云睿煞费苦心地把大篇的情报拆成了零星的碎片，然后通过不同的人透露出去。
这些零碎最终也许会汇总到后金那边去，赵慢熊打算让对手去玩一个拼图游戏，他认为太容易获得的完整军情容易被怀疑。如果让对方得到各种模糊的情报碎片会更好一些，其中还要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后金方面自行推理得出来的军情才能获得他们充分的信任。
骄傲地接受了黄石的赞赏后，赵慢熊又笑着说道：“属下还怕他们推不出来呢，毕竟我们有一个军情司天天在干这个，建奴那边可未必有。”
“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做一个条例吧。”
黄石早就承认自己的智力不足以和这个时代顶尖的人较量。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建立一套守则，然后把经验教训都记录下来，形成一套制度来对抗敌人。
赵慢熊跟随了黄石这么多年，也已经很习惯并赞同黄石的这种方法了。他胸有成绣地说道：“大人高见，属下正在做这件事。属下以为。假如建奴看懂了我们想要他们看到的，他们就会设法确认一下，或者有相应地对策；如果他们没有看懂，那么建奴就会设法收集更多的军情。所以我们可以根据建奴的反应来推测我们的效果，把这些记录下来，就可以了解建奴的拼碎片能力了。这也应该是我军制定条例的基础。”
“说得不错。”
自从把赵慢熊从参谋长地位置上扒下来以后，黄石就觉得他大约类似于“不管部”部长，也可以叫“全管部”部长。反正黄石分身乏术的时候就把赵慢熊派去处理具体事务，现在赵慢熊正负责整顿长生岛军情司的工作。
长生岛的内卫眼下似乎也需要整顿一番，就在黄石正考虑是不是能把赵慢熊从“狼人”组织上抽出来的时候。后者又拿出了另外两份报告：“大人，属下这里还有两份名单。请大人过目。”
黄石接过了那两张薄薄地纸片，上面各写着几个人名，名字后面也像刚才那两份一样标注了具体的职务，只是下面地注释完全不同，这让黄石沉吟了半天才抬头问道：“你确定么？”
“根据他们打探的情报和接头人来看，属下基本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一批是替辽东都司府打探情报的，另一批是为吴监军偷偷打探消息的，只是在我长生岛强有力的戒备面前，他们都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来源。”赵慢熊说得这几个人都不过是小兵，大概也都是被一点儿蝇头小利收买走的。
黄石记得他的内卫系统也有相关的秘密记录，所以略一思索就对赵慢熊说道：“虽然我们对朝廷的监视系统一向装做看不见，其实内卫也有所察觉，还躲着吴公公记录了一些资料。这个问题你可以去洪安通那里查。”
“是的，大人，这个就是属下要说得问题。”
赵慢熊向黄石指出：根据长生岛条例，军情司是负责针对后金方面的。所得资料也都不对吴穆保密；而对大明方面地情报是归内卫管理，虽然吴穆也曾插手内卫，但有一些核心秘密他始终不知道。所以为了安全起见，内卫的情报是不对长生岛军情司开放的。
这个狼人系统本意是为了对付后金而创建的，但随着它开始运转，结果把辽东都司府和东厂、锦衣卫系统的探子也查出来了，这样就出现了一个管辖权上的麻烦。
“或者把这个系统归于内卫，或者把这个系统归于军情司。为了保密和精简两方面的考虑，属下认为必须改变目前这种内部互相牵制的局面。”
“嗯，说地有道理，那你认为应该归哪个管，军情司还是内卫好呢？”
“军情司。”赵慢熊毫不犹疑地作出了回答，他在来见黄石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充分的考虑。
“为什么？”
“大人明鉴……”
看来这个问题赵慢熊确实深思熟虑过了，面对黄石的疑问，他显得胸有成竹。回答得非常流利：“长生岛的狼人”里面的成员本来就都是军情司的下属，而且这个机构本来从头到尾都是在军情司的筹划下创建的，各级负责军官现在也都归军情司指挥，所以赵慢熊认为把“狼人”这个组织编入军情司是完全合理而且高效率地。
至于保密工作赵慢熊认为不是大问题，大不了派专人负责有关辽东都司府、锦衣卫和东厂的资料好了，他甚至建议把内卫队里以前负责相关问题的人员抽调给军情司。既然以前内卫能做到，自然军情司也能做到，而且也不会增加知情人的数量。
赵慢熊把他所想到的理由娓娓道来，黄石听了以后也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仓促答应不是黄石的习惯。也不符合长生岛的惯例。现在赵慢熊是军情司的直接管理者，所以黄石就交代说：“你去把这些理由写下来，交给我仔细看看，如果没有大问题我就会把它交给洪安通，让他交割人员和档案给你。”
“遵命。”
“好。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建奴谣言的问题，上次让你回去想，现在有眉目了吗？”
“大人明鉴，属下以为这件事情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说话，免得更加引起别人疑心。”赵慢熊认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办法。这种事情越争论越不会有好果子吃，反倒越描越黑。所以赵慢熊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彻底装作没听见、或者摆出一副不屑于辩解地样子。
黄石闻言苦笑了一下：“我又何尝不想啊，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刚刚从朝中得到的消息。已经有御史弹劾我灭绝人伦了。”
“朝中？御史？弹劾大人灭绝人伦？”
“是的，有御史风闻奏事。要我自辩有没有杀亲大哥、杀妻室，如果有的话，要我自辩杀他们的理由，嘿嘿，建奴地谣言早已经在京师传开了。”
看着目瞪口呆的赵慢熊，黄石又是一声冷笑：“如果只是建奴单方面传，那御史还没有什么把握弹劾，但问题是辽东都司府也这么说，那影响可就大了。”
赵慢熊回过了味来，他向黄石身前凑了凑，小声问道：“是袁狗官么？”
“除了袁崇焕这个狗贼，还会有谁？”
这个月初谣言从后金那里产生出来以后，袁崇焕立刻写了封热情洋溢的奏章给朝廷，盛赞黄石几次三番的大义灭亲之举。在奏章里袁崇焕不但立刻认同了黄石的这些“义举”，还绘声绘色地帮忙描述了一番，经过袁崇焕的艺术加工后，后金原本显得有些干巴巴地谣言变得更加活灵活现了。
首先，黄石在开原同自己的汉奸大哥争论、然后大义凛然地把他处死；先用手掐结发妻的脖子、然后再用被子闷死她；还有在柳河如何舌战众人，最后从救命恩人家里杀出了一条血路。黄石的这一番有如传奇的历险记，袁崇焕说地就好像他亲眼看见了一般，最后还大赞了一番黄石的“真性情”！
说着说着，黄石就哈哈大笑起来。等全部叙述完毕后他不禁感慨道：“袁崇焕不去做说书先生真是太浪费人才了。”
赵慢熊自然知道黄石和袁崇焕的许多内幕，他也很清楚黄石对袁崇焕的看法。袁崇焕貌似夸赞的话包藏祸心，虽然黄石发笑，但赵慢熊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如果辽东巡抚真如大人所说得，那他真是太无耻了。”
黄石收住了笑容，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牛刀小试罢了。”
或许赵慢熊很聪明，但黄石却比他清楚历史人物的性格，所以黄石对袁崇焕这个人的看法要透彻得多。历史的进程虽然可能不同。但人的个性是不会有什么大变化的，黄石曾把袁崇焕和秦桧比较。风波亭秦桧杀岳王时，他用的“莫须有”罪名虽然无耻至极，但他毕竟还是做不到给岳王扣上“力主议和”的帽子。
而奴酋弘历给汉人竖立的“民族英雄”袁崇焕实在太强大了，他自己阿谀阉党不说，还能把自己干下的丑事硬扣给以一介不染而闻名的毛文龙，硬说毛文龙瞒着天下人（除了他袁崇焕）认魏忠贤做干爹了，还说毛文龙一定在某个不知名的荒岛瞒过天下人的耳目（除了他袁崇焕）给魏忠贤立像了。
所以黄石觉得就“寡廉鲜耻”这四个字而言。就是秦桧秦相爷在袁督师面前也得甘拜下风，因此他两次去陛见天启时，看到袁崇焕在奏章里信口雌黄，事后黄石的感觉并不是“竟然如此”，而是“果然如此”。
黄石收敛起了脸上的嘲讽之色，他沉思着敲了敲桌面，把自己的想法叙述给赵慢熊听：“袁崇焕的这些做法并不会对我构成致命的打击，因为就像我没有证据说我没杀大哥一样，袁崇焕和御史也拿不出证据说我杀了我大哥，我自己的否认远比建奴的谣言有力得多。但关键并不在这里，而在于皇上的看法。”
现在的大明天子是一个厚道地年轻人，对周围的人都很信任，也还没有太多机会见识人心的险恶。天启对养母李选侍、对奶妈客氏、对老师孙承宗、对老仆魏忠贤、对弟弟信王都很好，所以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大家也都该是这个样。
此外天启也不是心里很有主见的人。随着这些谣言不断传播，天启肯定会受到一些影响，正所谓“三人成虎”啊。黄石还是那句老话，如果位置上坐着的人是朱洪武那种人，那他黄石根本就不担心这些话会对自己不利，因为朱洪武根本不会在乎黄石的私德如何。只要黄石能打胜仗、能被皇帝控制住，那就什么问题也没有。
但天启不是这种冷血的实用主义者，以他的厚道心肠，肯定对黄石的这些行为产生恶感。黄石更深深地怀疑：像天启这种老实孩子，很容易在做决策的时候受到他个人的情绪影响。从而做出不明智地判断。
“现在关键就是皇上，只要皇上相信我做了……不。只要皇上怀疑我可能做了，那皇上对我的信任就大打折扣。”黄石说着就把手一摊，脸上也露出很无奈的表情。黄石不是文臣，不可能得到天下文官的支持，黄石也不打算去逢迎魏忠贤，所以天启的个人好感是黄石压住袁崇焕气焰地最大依靠。
“袁崇焕把握的却是很准啊，大人的优势就在于皇上心目中的地位，所以辽西之战皇上才会支持大人不受文官节制，大人搬走了觉华的库存朝廷也没有追究……嗯，眼下东江镇没有文臣监军，内阁不愿意拨给军饷、粮草，大人如果想挥师辽中还是只能指望皇上的支持。”
“是的。”
“容属下再回去想想，”赵慢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属下觉得辽东巡抚的设计没有什么大破绽，属下不敢说准能想出对策。”
“我也觉得没有破绽。你先去想吧，想不出来我也不怪你。”
“遵命。”
天启六年七月十四日，
“建奴那边派来了密使？”黄石问话的时候，两侧的眉毛不由得挑了起来，语气里既有惊讶又有不屑。
“是的。”眼下屋内只有洪安通和黄石两个人，“如何处置来人，还请大人示下。”
这个密使一路翻山越岭，走的都是小路，还自带干粮和饮水，一直绕过了复州，直到北信口才向救火营的巡逻队表露了身份。
“了不起啊。”听过来人的冒险经历后，黄石忍不住称赞了一句，跟着语气里就带上了责备的意思：“从复州到盖州，我记得都有巡逻队的，而且这一路的探查也都是长生岛军情司负责，怎么能让建奴一直摸到了北信口来？”
“肯定有细作带路，如果大人许可，属下一定能撬开这个人的嘴。”
“这倒不用急，先把他带来见我。”黄石打算先去问问赵慢熊，看看他那个“狼人”组织是不是对此有所了解。
“遵命。”
——
以下不算字数。拙文乃是历史架空小说，不是玄幻小说，笔者见有人称本书前两节大肆篡改历史，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还希望指责笔者的诸位仁兄，能提供翔实的根据，好让笔者把本书的漏洞修改好，非常感谢。
篇幅问题，笔者在后面对前两节的立论简要解释一下，如果有问题，请一定赏光指出。
袁崇焕请立生祠、毛文龙上表为左光斗等人鸣冤，此皆出自熹宗实录，何来笔者篡改之说？
况且除了毛文龙为东林鸣冤外，东林领袖钱谦益还赋诗一首称颂毛文龙道：
鸭绿江头建鼓旗.间关百战壮军威。
青天自许孤忠在.赤手亲擒叛将归。
夜静举烽连鹿岛.月明传箭过鼍矾。
纷纷肉食皆臣子.绝域看君卧铁衣。
何来毛文龙乃阉党一说？
地方文武争先为魏忠贤立生祠、认干爹，此众之名尽数录于熹宗实录之上，毛文龙并未侧身其中，何来笔者篡改历史一说？
大明满朝的御史言官，认魏忠贤干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遭参，怎么可能全天下没有人知道？
说毛文龙在一个不知名的荒岛为魏忠贤立冠冕，除了袁崇焕自话自说外，还曾出于何典？而且袁崇焕连这个岛的名字都不说，辽东成百上千的岛屿，到哪里去找这个雕像？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节 军备
后金派出的使者已经被彻底搜过了身，黄石换好了衣甲后，洪安通就亲自把他带了进来，然后静静地退后到黄石身边护卫，并把来人携带的密信交给了黄石。
“议和？”阅信后黄石冷笑了一声，随手就把它扔到了一边：“你主子是让你来送死的么？”
“黄大帅，小人奉命带来机密口信。”那人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了看黄石身侧的洪安通等人。
“有话快说。”黄石不耐烦地说了一声。
“小人遵命。”那后金的使者又叩了一次首，头也不抬地急速说了起来：“建州卫大佐领致意大明黄大帅，如今大明天子圣明，然左右近侍多有奸佞。黄大帅威武无敌，必遭宵小忌惮，恐有鸟尽而弓藏之危。”
一口气说完这段后，那使者抬头挑眼看了看前面的几个人，高居正中的黄石面无表情，他身后的洪安通绷着嘴一言不发，而在黄石两侧旁听的赵慢熊、金求德二人都盯着使者的脸，似乎都在等着听他后面的话。
自感受到了鼓励，那个使者的底气一下子壮了不少，音调也跟着微微抬高了一些：“建州卫大佐领致语大明黄大帅，鄙国在、则黄大帅在，鄙国亡、则黄大帅偕亡矣。”
说完以后那个使者就直起了上身，眼巴巴地望着黄石，后者轻轻嗯了一声，用平缓的声音问道：“你要说得都说完了么？”
使者脸色变白了，他急忙又趴倒在地。连连磕头说道：“便是黄大帅欲借首级博取公侯，亦请稍息战事，鄙国实乃黄大帅晋身之阶，大帅为何定要苦苦相逼？”
“看来是说完了。”
黄石身子向椅子背上靠去，随着他一挥手臂，身后的洪安通就叫了声：“遵命。”
几个内卫涌入营中，洪安通指挥他们把使者绑了起来，拖下去关到了牢里。洪安通走后。金求德和赵慢熊又对视了一下，然后同时向黄石看过来：“此中有诈！”
“不错，建奴盘踞辽中、建州，虽然屡屡受挫于我军，但绝对还没有到这种地步。”黄石拾起刚才扔到一边地书信，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好半天才疑惑地把它递给赵慢熊和金求德：“但建奴为何要奴颜婢膝到如此地步呢，其意欲何为？”
“缓兵之计？”金求德提出了一个可能性。陈继盛攻入建州后，辽东战局对后金又变得大大不妙，努尔哈赤每牛录抽六十甲，带着四大贝勒和八旗兵马赶回建州，正和东江军沿着苏子河激战。
只是陈继盛一开始就占据了从萨尔浒到赫图阿拉之间的所有战略要地，那里地形险峻，又没有宽阔的官道可走，所以后金军只能沿着苏子河进攻，把东江军从建州一点一点地挤出去。所以后金军进展非常缓慢。
七月中东江本部发来塘报时，明军还在苏子河东的丘陵、丛林地区节节抵抗。在这种只适合小股兵力作战的地形上，后金大军有力气也使不上，几次大规模的进攻都不过是把明军压得向宽甸退后了一些罢了，而完全不必担心有被合围歼灭的危险。
“或许吧，不过我军现在正在训练部队。无法向辽中进攻。此外，我军也根本无力进攻辽中，上次进攻海州把我们的储备几乎都打光了。”
“那大人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把来人交给吴公公看管起来，然后让锦衣卫把他绑送京师，这总是不会有错地。”黄石思来想去，建奴的来信是绝对不能回的。免得落人口实。当然这个使者也绝对不能杀，免得被某些人造谣说自己“杀人灭口”，最谨慎的办法莫过于往京师里一送，任谁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大人，属下以为这样恐怕不太好。”金求德他们都知道黄石总是从谏如流。所以他们有不同的想法时也都不会藏在心里：“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建奴虽然并非我大明的敌国。但今天我们能杀他的使者，明天建奴也就能杀我们大明的使者。自从熊经略主持辽事以来，除了劝降使者外，我大明文武从不为难投书的使者，建奴也不为难我们的使者。”
黄石总是很愿意和部下交流看法，所以他也毫不犹豫地回答说：“金兄弟说得不错，我大明的确是一般不为难建奴的投书使者。但我认为这个局面该改一改了，长生岛不会接受建奴投降以外的任何条款，而建奴如果真的想请降了，他们也不会怕死不来的。”
金求德和赵慢熊一起抱拳：“大人高见，属下明白了。”
……
把后金使者和书信送去吴穆那里以后，吴公公反倒有些惊讶，他觉得这么对待一个投书使者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既然黄石是这个意见，那吴穆也就顺着他的意思让张高升跑上一趟，把使者押送去登州了。
黄石总觉得这个使者来得不这么简单，应该也是后金谣言攻势的一部分，如果自己稍微不谨慎放他回去，还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后手等着自己呢。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黄石认为还是小心为上，免得给自己找不痛快。
虽然明知后金主力东移，但黄石对辽中也无可奈何，东江镇因为没有文官监督，所以朝廷对这里一直隐隐戒备，不愿意多给军饷、粮草以免出现唐朝以后的又一个边军藩镇。但毛文龙和山东文官集团的恶劣关系仍在持续，随着他这两年来屡屡攻击山东文官漂没他的物资，双方的对立情绪变得更加严重。
不久前甄雨村来长生岛时，还向黄石稍微透露了一些口风，那就是山东文官希望毛文龙能尽快滚蛋。他们都支持黄石接任东江军。本着绝不得罪人的原则，黄石也暗示等他接任东江总兵后，不但绝不会在例钱上和登州为难，还会同意山东文官派人来东江镇监军。
最近毛文龙上书给东林党鸣冤一事更是把阉党也得罪了，吴穆虽然不提立生祠的问题，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听起来也是要设法升黄石为总兵官了。黄石倒是没有接这个话茬，因为他认为不会有人真的喜欢那些忘恩负义的人，所以黄石就明确表示除非升任毛文龙为辽东提督。否则他绝不会要求开镇，更不会试图与毛文龙平起平坐。
毛文龙既然已经扛下了主要的责任，黄石觉得自己如果在背后踢一脚那也太不地道了。再说，吴穆对一个饮水思源的人也是很欣赏的，黄石甚至怀疑吴穆背后的魏忠贤也更看重这种不忘旧恩的人，所以阉党也就不再勉强黄石脱离东江镇了。
长生岛为今年做的战争预算是十万两银子，结果上次进攻了一次海州，前后就花了近七万两银子。剩下的预算部分只够下半年进行些简单的军事调动，根本没有大规模进攻的能力。东江左协现在和本部渐行渐远，两者的战斗模式已经大不相同了，这导致黄石每次作战的开销都变得越来越大，让他很是头疼。
为了节约开支，长生岛决定进一步压缩骑兵在部队中的比例，这次海州之战救火营的新编制大家觉得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所以长生岛已经决定，未来的一个野战营应该配属八个四百人的步队，二百人的马队和炮队各一。此外还有四百人的工兵队和千人的辎重队，共五千人。
从此以后，每个营的营近卫、营侦查等骑兵也全部要算到马队编制里，等经济条件许可后，炮队下辖炮组要扩充到十个。工兵队和辎重队也要配属好工具。现在长生岛已经拥有了大批经验丰富的老兵，各级军官也都对于用步兵正面对抗骑兵充满了信心，所以黄石就怎么省钱怎么来。
尽管长生岛已经全力压缩军费支出，但随着长生岛野战部队的日益职业化，黄石已经绝不可能像本部那样靠打仗赚钱了，除了必要地军事调动开支外。长生岛的装备也已经短缺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盔甲问题，如果黄石真把三个营都调整到理论编制的话，那他就需要至少一万一千幅铠甲。虽然长生岛尽力修复每一件受损地铁甲，但目前铁甲保有量还是下降到了两千四百具，已经扩编到五千人的救火营目前只拥有八百具铁甲。
为了应付盔甲危机。救火、磐石、选锋三营已经把缴获的各种铠甲重新列装部队，但救火营的步兵装备率还是达不到半数。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长生岛已经采用了前排披甲、后排只戴头盔的做法了。
火铳的产量虽然还可以，但制造工兵所需的工具会耗时很长，鲍博文只能保证在九月份以前让救火营一个营的工兵队恢复作战能力。至于救火营炮队所需要的装备、还有其他两个营缺编的火炮和工兵器械，那就根本是遥遥无期了。
虽然明知装备有巨大的缺口，但黄石还不得不下令军工司投产一种新的装备——胸板甲。月初折腾了大半年的水力轧机终于成功地轧出了一到两毫米厚的钢板，三天前鲍博文总算是把硬度勉强说得过去的钢模具鼓捣出来了，用它锻了一副钢板胸甲。
这套胸甲的重量大约是十三斤，加上锁子背心，肩甲，铁手套等，大约是十八斤，与长生岛制式的三十二斤重铁鳞甲相比，总重量略轻，如果除去肩甲和袖套，则铁鳞甲背心约重二十斤，两者基本相当。一套二十斤的铁鳞甲背心中大约含铁十二斤，其他的都是皮革、生胶，因此胸板甲防御力还是强了不少。
这套甲的前胸最厚处接近两毫米，能防御步兵弓箭距离超过五米的射击，而五米内的攻击虽然可能击穿胸甲的弧型外壳，但撕裂钢铁后弓箭也基本失去了威力，对里面的稻草人不构成伤害。鸟铳和刀剑对于这套胸甲也是基本无能为力的。
贺定远亲自拿了根长枪去戳这套盔甲。经过几次攻击后他得出的结论是：“很不得劲，戳的时候就好像把整个盔甲和里面的人向后推，类似戳山文甲的感觉，除非后面有东西顶着，否则很难一下子把人戳死。”
“当然了，这种胸甲和山文甲一样都是硬甲，对长枪的防御还是很有效果的。”黄石亲自用剑捅了那胸甲几下，结果不是剑被滑开就是把稻草人和胸甲一起推开。不能够透体而入。
“好是好，不过一旦被刺透，这种胸甲怎么修补呢？”贺定远抚摸着胸甲上的洞发出了疑问。鳞甲只要在牛皮上钉一个新鳞片就能修好；山文甲虽然拼起来复杂，但也能换上好的甲片来修复；这个胸甲就很难办了，恐怕只能送回铁匠处，在窟窿上打铁补丁了。
“反正是用水力锻床锻出来的，实在破了就回炉融成铁水重新锻造好了。”历史上用板甲还是用鳞甲的矛盾焦点主要在于：到底是人命便宜还是铠甲便宜。黄石始终是认为人命更宝贵的，尤其是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现在水力机械大大降低了板甲的成本，所以黄石已经决定为手下战士们列装胸甲了。
“不过，这甲虽好，我们一时还是用不起的。”黄石随口应了一声，他又用力挥剑在胸甲上砍了几下，只不过给它上面添了几道划痕而已。黄石拉着贺定远退后，长生岛地技术兵正要做最后一项测试，随着二十四毫米口径的火铳发出一声怒吼。两毫米厚的胸甲如同纸壳一样被轻易击穿，稻草人身上直开了一个碗大的洞。
“很好，这我就放心了。先锻一百副胸甲吧。”黄石满意地点了点头，造板甲的全套机械花了黄石几万两银子了。如何收回成本这个问题曾让他日思夜想，早就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他转身向鲍博文问道：“鲍兄弟，做一套胸甲要多少银子？”
“回大人话，材料费不了太多银子，不过模具能用多久可不好说。”
“按高里说。”
“大人明鉴，一套胸甲大约要一百两银子。如果加上配套的肩甲、臂甲，还有锁子背心，怎么也得五十两银子，说起来倒是锁子背心，作用不大。价格倒挺贵的。”
“这么多啊？是按只锻一百副胸甲算的成本吗？”
“是的。”
“好，送二十副去日本给柳清扬。听说这种东西红毛在那里是一副三百两金子地卖。我不要那么多，二百两、一百五十两金子我也认了。”
“遵命，大人，不过日本人买，是加工得很漂亮的，红毛人在上面鎏上金银，还有很多花里胡哨的配件什么的，我们这么卖买过去，恐怕卖不上价。”
“那就去找几个做景泰蓝的，怎么华丽就怎么做，什么掐丝珐琅，什么鎏金地都用上。告诉柳清扬不要仅限于长州一家，日本幕府、金泽藩啊、萨摩藩啊，到处都去转转，把这批卖掉以后，我们再运去第二批、第三批，价格慢慢地降，最后只要不赔本，二百两银子我也卖了。记得要打出字号来，要作为文化品牌和时尚品牌来经营，要在日本造成这股子风气。”
“是，大人。”
“剩下的取三十副运去毛帅的马市，那里有不少蒙古王公，我听说他们中不少也挺有钱的。不过这里万万不可以降价，我绝不要见到建奴的披甲兵比我军还先装备胸甲。”
“末将明白，大人放心。”
“再给毛帅、陈副将几位各送上一套吧，你们看看有哪些需要送的，报了单子给我。”
“是，大人。”
卖出去，那水车、轧机和锻机的成本就都回来了：“鲍兄弟，如果不算这些机器，每套胸甲成本多少？”
“先把熟铁轧成板，然后渗碳成钢，做好后用锻机一次性粗加工成粗坯，然后铁匠用手工和脚踏锻锤最后修形就可以了……”鲍博文熟练地报了一遍流程，连渗碳这种刚刚从欧洲传入大明的词汇都用上了，长生岛胸甲是前后两块，中间用销子连接起来的：“绝不会超过十两。”
“十两？”黄石虽然知道利用机器大规模生产能极大地降低成本，不过这个数字还是让他着实出乎意外，他楞了一下才急忙追问道：“比最差的皮棉甲还要便宜，是吗？”
“是的。”
……
天启六年七月二十八日，中岛。
鲍博文正陪同黄石视察中岛的大批设备。就在他们眼前，又有三个风车开始动土奠基了。根据鲍博文的计算，每台风车造价大约两千两银子，等造好以后每天能为长生岛挣三十几两银子，刨去折旧费和维修费，平均每天还能净赚二十两银子左右，只要三个月就能回本。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慢熊赶来见黄石，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京师又传来消息了，非常不好。”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一节 应对
“好，知道了。”黄石抬起头看了看赵慢熊那张严肃的脸，接着又低下头捧起了饭碗：“不过好歹等我吃完了再说。午饭时间不谈公务，这是我长生岛的军事条例。本帅身为一军之主，实在是不能知法犯法啊。”
吃过饭后黄石也没有急着回岛，而是按照原计划继续检视中岛。现在这这座岛上已经挖了好几条宽阔的水渠出来，这些渠连着山上、山下的水库，带动着几座水车运转。而水渠两边则是风车，它们夜以继日地把水抬上山，以供水渠所用，另外还有两座风车被修在海边，负责制造海盐。
“等几年后大人再来看，末将一定沿着这几条渠……”鲍博文先是指着那几条渠，跟着干脆就把手猛的一挥，覆盖过整个中岛：“末将一定把这整个岛上，满满地都挖好渠、盖上水车，再把那风车修得比长生岛的树林还要密！”
“好，好。鲍兄弟真是我的左膀右臂。”
黄石说完后又看了看中岛风车暨水车技术顾问范乐由：“范兄弟也辛苦了，这次海州之战，我也为范兄弟请了功，这次定能荣升金州卫指挥同知。”
中岛虽然远比长生岛要小，但现在岛上的男女人口已经达到了五万，这主要是靠着黄石借口辽南不安全，把所有百姓、军户都尽量迁入长生岛。
长生岛和中岛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土地给百姓们种田，实际上黄石还想方设法地让他们种不成田，从而把这些人统统送去当工人了。有手艺的制造武器、炼铁炼钢，没有手艺的就挖渠、盖窑，修风车和修水车。
现在中岛这么一个没有什么耕地的小岛，却提供了长生岛七成以上的经济来源，还为黄石制造了九成左右的军火、船只和被服。
按原计划把中岛周游完毕后，黄石才带着赵慢熊和洪安通等人返回了长生岛老营。身心俱疲的黄石走进自己的大营后先沏好了一壶茶，然后为自己斟了满满的一杯，接着舒服地往椅子上一靠，边喝水边对赵慢熊讲道：“说吧，我听着呢。”
十几天前扣了那个后金使者以后，长生岛就派人把他送到天津卫去了。据护送的人说，后金那个使者在天津卫录口供的时候就变说辞了，除了—口咬定努尔哈赤是真心请降外。还说黄石狠心弃聘妻不理。
回到长生岛老营，从坐上中军的那把椅子上开始，黄石就知道部下肯定不会告诉他什么开心的事情，他也为此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并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谣言感到意外。可惜当黄石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定力还是有些不够：“抛弃聘妻不理，这又是从何说起呢？”
“他指的是赵二姑娘。建奴说大人在觉华战场上的时候，自以为必胜，所以把聘妻带上了战场。结果战事危机的时候就把她抛下跑了。”
黄石彻底被后金方面幽默感击败了，他一不小心呛了口茶，手忙脚乱地把茶杯放回到了桌面上，咳嗽了半天才把这口气理顺：“建奴还真敢说啊，真敢说。我从军六年，这期间迭遇血战，怎么可能把女眷带上战场，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确实很可笑。”话虽这么说，但赵慢熊脸上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黄石也牧故了笑容。下意识地伸手拍打起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头盔，他嘴角残存的那一丝笑意里，也染上了越来越多的讽刺意味：“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建奴只要坐实我没救人就可以了。哼，如果有人为我辩护一番，把这事情再加工上一遍，把我说成是为了将士性命而大义灭亲，那就彻底完美了。”
“大人说得是，属下也担心这个，嗯，我们这边还有一个现成的。”
“哼，不必说袁狗官了，那使者还说什么了？”
“大人明鉴，那使者还说建奴决意投降，情愿把赵二姑娘送还，只是大人一心要边功，所以狠心拒绝了建奴的和谈请求。”
黄石听得连连摇头，脸上尽是不以为然的神色：“我一贯坚决反对议和，这个主张皇上和朝廷早就知道，任建奴使者舌灿莲花，也不能动摇我分毫。再者，这个使者在吴公公面前说得话和在天津卫说得话明显不符，就算他强辩说是我威胁他了，但有吴公公作证，朝廷总会更相信我一些。”
“大人说得不错，属下也觉得奇怪，所以才深感不安，想来建奴必定还有后手。”赵慢熊停顿了一下，鼓足勇气又说道：“大人，京师还有传言。”
“什么传言？”
“据说皇上有意把大人和长生岛的营伍兵都调回京营听用。”
黄石听过之后只是沉吟了一下，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这许多年的历练下来，他也变得越发喜怒不形于色了。赵慢熊说完后也就安静了下来，等着长官开口问话，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是等到了。
“什么时候？皇上态度坚决么？”根据长生岛的条例，那些完全没有根据的谣言是不会呈报给黄石的，既然赵慢熊这么郑重地向他提出这个问题，那黄石就清楚此事绝不会是捕风捉影了。现在他心里已经感到一阵冰凉，虽然有些委屈和愤怒，但更多地却是无奈。黄石最大的靠山就是天启，如果皇帝不支持他了，阉党那批没担待阁老肯定不用指望了。
“还在考虑，不过似乎最近的谣言对大人的名声还是有不小的影响的。”这个消息经过了长生岛内卫的核实，赵慢熊认为有七成的可信度，所以就通报给了黄石：“大人，皇上还在犹豫不决，属下以为，只要大人不给别人落下把柄，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嗯。”黄石又点了点头，现在他越来越感觉自己把那个使者绑去京师是明智之举了。如果自己不这么干，那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谣言来呢。黄石主动把后金使者绑去北京。至少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他心里没有鬼，这总比等后金方面开始造谣后再开始辨解强一些。
“如果大人没什么吩咐的话，属下就先告退了。”
黄石挠了挠头，军情司的工作现在看起来已经很不错了，已经把内卫落在了后面。黄石一天到晚忙得要命，分身乏术的他也没有时间去仔细审查内卫的条例。而其他的部门负责人第一也都很忙，其次让他们去整顿内卫这样的要害部门也不太好：“慢熊老弟，军情司你就不用再管了，从明天开始你先帮我看看内卫吧。小洪做事还是有些让人不放心。”
赵慢熊折腾军情司已经有快半年了，一听黄石又把内卫这一大摊子活推给他，赵慢熊脸上也露出些难色。
黄石见赵慢熊有些怵头，就连忙给这个心腹打气：“不用着急。内卫就由着你慢慢地整顿好了，几个月，半年，我都听你的，不要有丝毫的压力和负担。”
“好，我就靠你了。”黄石很满意地亲自把赵慢熊送出了门外。赵慢熊帮着黄石把参谋部打好了基础，有一段时间还管过造钱的工作，眼下刚搞出来的“长生岛的狼人”这个组织也让黄石很满意。黄石原本的计划是让赵慢熊仔细审查一遍张再弟的工作，不过赵慢熊和张再弟刚刚有过矛盾，还是等他把内卫这个部门的条例理清以后再说吧。
在长生岛这个小社会里，黄石一直稳稳地处于权利的中心，他知道一切、掌握一切。而其他的人即使是在自己的工作范围里，也受到了各种条例的束缚。此外，黄石偶尔也会派赵慢熊闯入那些高级军官的管界里闹腾一番，让军官们没有机会竖立起自己的绝对权威。
对此，黄石的自我感觉一向很好。
……
两天后，李云睿和赵慢熊在长生岛军情司的办公室里一起享用了午餐，两个高级军官享用着长生岛的鲜鱼，切成小块，就着蒜吃，非常可口。事后李云睿又拿出了他配额下的茶叶招待这位同僚。
“多谢李兄弟的款待，这茶、还有鱼，真是令人赞不绝口。”赵慢熊大声地称赞了起来，不过他想李云睿肯定不会认为他是来混吃混喝地。
“赵大人有话请讲，兄弟一定尽力协助。”看起来李云睿也确实不这么认为。几年来两个人之间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更何况这半年来赵慢熊一直是他的临时上司。
“我昨天刚刚看了军情司发给内卫的备忘录，你要求把‘长生岛的狼人’这一体系置于军情司的直接领导下、还要内卫把相关人员拔给军情司，我不能同意这种请求。”
李云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赵慢熊，似乎是在等待后者脸红。
不过，李云睿很显然要失望了，因为当赵慢熊说：“好吧，我知道这个备忘录是我起草的。”的时候，赵慢熊的语气仍然是那么的慷慨激昂。
“好吧，我必须承认，当时我主要是站在军情司的角度上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赵慢熊的语气抑扬顿挫，希望不会让李云睿产生：“这家伙现在是站在内卫的角度来看问题的。”这种印象。
在李云睿反应过来之前，赵慢熊又把声调提高了八度：“后来，我站在一个全新的高度，也就是曾经的长生岛加衔参将的位置上，重新申视过了这个问题。”
好歹也做过黄石出门时代理老大的赵慢熊，在众人眼里的形象一直也接近于长生岛二把手，他击打着桌子上的备忘录说道，“无可否认的是，内卫队的安全保密工作一直做的不错，而军情司并没有经过类似的考验，如果‘长生岛的狼人’处于内卫控制下的话，最重要的保密工作就已经得到了保证。”
李云睿没有说话而是低头望向了桌面，赵慢熊只好继续喷洒着他的口水：“如果内卫真的发现有什么军情需要通报军情司的话，内卫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而且有内卫的参与，无疑还能大大他降低军情司的压力，从而提高我长生岛的军情判读能力。”
听完了赵慢熊的话以后，李云睿低头沉思了很久，吞吞吐吐地说道：“五年前，是赵大人向大人举荐的我，这个我是不会忘记的。”
“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情了，还提它做什么？”
赵慢熊心满意足地出了—口长气，虽然他知道自己欠下了一个很大的人情。不过自己这半年来的成果也算是保住了。在军队中完全没有根基的话，哪怕是坐到二把手的位置也让人没有一点儿安全感。
天启六年八月初三。
今天洪安通报告黄石了一个很有趣的消息，那就是王小娘子又回长生岛来了。
上次从觉华回来的路上，黄石就自感根本无法解释怎么会多出来一个聘妻，此外他在觉华的时候也确实打算向赵家求婚，所以他也根本不打算为自己辨解。
其后不久，王家兄妹就搬去山东了。据说他们找到了舅家，所以打算把户籍迁到山东去，这个黄石自然不会阻拦。
今天听说王小娘子他们又回来了以后，黄石皱眉问道：“回来干啥？如果王家兄妹想销军籍的话，那我可是绝对做不到的，除非他能做到尚书一级。”
黄石的玩笑话让洪安通也笑了起来：“大人，那您还打算见见王小娘子么？”
“不见。”黄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眼着又迟疑了一下：“他们为什么要回来？”
“据说是山东的军户挣得军饷还没有我们长生岛军户多，所以就又回来了。看来他们的舅家也帮不上什么忙。”
“看来是啊，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现在随着长生岛的收入增加，东江左协官兵军饷也已经变得越来越多了。当然，根据黄石的一贯原则，长生岛和选锋营官兵的福利还是会高于其他的东江左协将士的。
如果自己人一点儿好处都没有，那谁还会来投奔黄石呢？
“听说那王家兄弟还说，不到外面看不知道，一看才明白还是长生岛好。只要能找机会学好门手艺，日子过得比种田要好多了。”
“嗯，我也希望如此。”
长生岛已经部分实现了社会分工，有上千军户已经开始向产业工人方向进化，他们渐渐忘记了怎么种田，并且越来越精通自己那份专业，还靠着这份职业过上了不错的生活。这部分人是黄石最依赖的一批人，但反过来他们对黄石的依赖性也最大，已经和长生岛这个小社会密不可分了。
初四。
“启禀大人，建奴派来了……派来了使者。”洪安通做报告地时候语气不是很流畅，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有些古怪。
“哦～？”黄石放下手里的工作，看来那使者又带来了重要的消息，不然洪安通是不会在黄石忙碌的时候打扰他的。
“大人，使者是陈家娘子。”
“哦～”黄石面色不变地又把头低了下去，用笔在自己看到的地方划了一个标记，然后长叹了—口气：“请她去书房稍坐，我稍微穿戴一下就来。”
黄石换上了整齐的戎装，赵慢熊和李云睿都比他先赶到书房，等黄石进来的时候，他们和洪安通已经在打探了一会儿辽阳的情报，已经记录下不少东西了。
“陈小娘子。”黄石客客气气地行了一个礼，瞥了一眼赵家大姑娘的茶几后，又连忙呼唤亲兵添换热水，微笑着嘘寒问暖了一番。
赵大姑娘是被后金士兵用轿子抬到盖州哨所的，盖州东江哨探问明了她的身份后不敢延误，连忙把她送到了复州。复州的贾明河大吃一惊之下，严令不许走漏风声，就把赵家大姑娘送到了长生岛来。
“黄大帅不用跟小女子太客气了。”赵大姑娘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还有这一路的颠簸劳累，让这个二十四岁的女孩早就濒临崩溃了。但赵大姑娘一直咬牙不肯垮下去，刚才还强打精神应付长生岛内卫和军情司的提问，尽最大努力配合他们的工作。
现在总算坚持到见到黄石这一刻了，赵家大姑娘掏出一封贴身收藏的信件，捧着它直挺挺地向黄石伸出了手臂：“黄大帅，只要有你一句话，我妹妹的性命就得救了。”
黄石默默地接过了信，在屋里踱步看了起来。
皇太极还坚持说他们后金是真心议和的，因此打算把赵二姑娘、还有辽阳的那对姬妾一并送还给黄石，只是为了避免误会，皇太极只好就让她姐姐来跟黄石确认一下。如果黄石承认赵二是他的聘妻的话，那么只要一纸便条，黄太极就会在黄石指点的时间、指定的地点把赵二交给黄石的人。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二节 杀机
信并不算很长，黄石没用多久就看完了，信中的皇太极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称自打听说赵二姑娘是黄石的聘妻后，就一直盛情款待于她，还把她们姐妹二人安排在黄石在辽阳的老宅住下，从来不敢短少她们二人的衣食。
又把书信反复看了几遍，黄石不动声色地把它合上，跟着就交给了一边的赵慢熊，后者连忙打开信仔细精读了起来。
刚才黄石在屋子里踱步的时候，赵大姑娘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他片刻，见黄石看完信后她急忙问道：“黄大帅，你愿意救我妹妹一命么？”
凄凉的询问声让厅中的众人都一时无言，黄石微微偏了下脸，躲开了赵姑娘的视线，哄哄这个才二十四岁的女孩子按说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但黄石却说不出口。
见黄石只是默不作声，赵大姑娘就猛的站了起来，跟着就扑地跪在了黄石脚边：“黄大帅，你只要肯赐给小女子片言只语，舍妹就得救了。”
悲切的女声回响在营帐中，连赵慢熊都忍不住让目光暂时离开手里的纸张，那张满是哀伤的小脸上全是乞求之色，她的眼睛里全是浓稠的企盼之色，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黄石的脸：“黄大帅，妾身的哥哥曾与您共事，妾身的妹妹……”
赵姑娘肩膀抖了一下，似乎硬是把什么话吞回了肚子里。她向前膝行了两步：“黄大人，只要您开一开口，舍妹就能活着回来了。”
黄石脸上的神色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不好伸手去扶一个年轻的良家女孩子，所以就向旁边避了一步：“陈家娘子请起，我一定会慎重考虑的。”
“不，黄大人。”赵姑娘一把揪住了黄石的衣服戎装下襟，泪水从年轻女子的脸上滚滚而落：“大人啊，哪怕你不愿意要我妹妹，只要你先给一张纸条。证明她确实是您的聘妻，她就能活下去啊。”
黄石没有挣扎，但赵姑娘却加倍用力地握紧了他的衣角，两只小手都握得指节发白了，她顾不得去擦拭满脸横流的泪水，直是不停的呜咽着：“……黄大人。只要你一个纸条就够了，只要一个纸条就够了啊。”
营帐中一片寂静。洪安通、李云睿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黄石，但赵慢熊听了这求告声之后，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兴趣，又低头看起来了那封信来。
“黄大人，妾身的小妹才二十岁啊，您一句话就能救她一命。”赵姑娘还跪在地上哀求着，扯着黄石衣襟的手也越攥越紧：“黄大人您难道真见死不救么？您难道真的是铁石心肠么？”
说完这话以后黄石还是不为所动，心力交瘁的赵姑娘终于彻底崩溃了，她松开了双手，瘫软在黄石脚前，拍着地面哭泣着：“可是黄大人您救过那么多的人。广宁上百万百姓，觉华数万生灵，几年来因黄大人而得活命的人也是不计其数，您怎么可能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呢？这怎么可能呢？”
“我们家到底在什么时候得罪过您了，您就对我们家会这样吝呢？”赵姑娘拼命地摇了摇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最后只是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凄惨的声音让黄石和赵慢熊以外的几个人听得肠子都快断了。
过了片刻，黄石无声地挥了挥手，示意李云睿把昏厥过去的赵姑娘带下去，他冲着不省人事的赵姑娘轻轻地说道：“陈家娘子，我对令妹的气概，一向是很尊敬的。”
……
“去信让建奴放人，那是绝不可以的，这个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黄石的话引发了一片赞同附和之声，现在参与讨论的赵慢熊、金求德都是明白人，如果黄石真这么做了，那不但又给敌人一个借题发挥的余地，而且也会让天下人不齿，一个“忠色轻义”的帽子估计是怎么也跑不了了。
“而且就算我写了这封信，估计人也未必能要回来。”
刚才黄石已经进行过一番分析了，如果后金方面真的觉得赵二姑娘奇货可居的话，那肯定更不会放人了。目前对手肯定认为赵二姑娘在黄石心中没有什么分量，黄石过去的表现——无论是在广宁还是在觉华，都证明聘妻在黄石心中几乎没有丝毫的地位，他们也就是企图利用赵二姑娘的身份做点文章罢了。
“陈小娘子看待问题总是太肤浅，或者说她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就不肯撒手。她也不想想，如果我公开宣称她妹妹是我的聘妻，那赵二姑娘就更不会有好下场，因为折磨她就是羞辱我黄石，眼下建奴号称要和谈或许还没有什么大事，但一旦和谈破裂，赵二姑娘肯定是第一个牺牲品。”
“大人所言极是。”赵慢熊和金求德异口同声地应道，他们也认为保持目前这种不承认、不否认地暧昧局面比较好，对人质似乎也更有利一点。
等黄石的总体论述结束后，金求德首先发言道：“只是如果没有袁狗官，我们可以把这个事情拖下去，但现在袁狗官和建奴地配合真是天衣无缝，我们恐怕拖不起太久。”
袁崇焕已经就上次黄石把使者绑去京师的事情开始做文章了，这次赵大姑娘的事情一起，想也不用想袁崇焕肯定又要无事生非，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给黄石上眼药。
“是啊，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古人诚不余欺也。”黄石感叹了一句，有袁崇焕这个人在背后扯后腿。他应对起皇太极的攻势就变得非常吃力。
如果只是正常的敌人谣言，本来黄石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地把它扑灭，但现在有一个包藏祸心的人为后金推波助澜，那就很麻烦了。最让黄石头疼的是，他还不能对袁崇焕的奏报作出有效的反击，因为对方一直高举着“替黄石鸣不平”的大旗，如果黄石去找袁崇焕的麻烦，那远在伤害到对手之前，就把自己“气量狭小”的说法坐实了。
而坐视不救又不可能，现在黄石在天启心目中的印象已经是岌岌可危。不少言官还成天拿黄石和杀妻求将地吴起做比较，如果黄石就这么置之不理的话，那黄石的名声就会受到很大伤害，以往那些谣言也就变得更加可信了。
这种处境让黄石联想起了当年赵慢熊给赵家下的套，那次的求亲也是无论对手怎么选择都不会有好结果，黄石笑着类比了一番。然后对赵慢熊说道：“风水轮流转，现在我也是怎么处理都是往别人的坑里跳了。”
赵慢熊耸了耸肩。用一种理所当然地语气说道：“既然用计，那当然要用这种计，那奴酋也不是易与之辈。要是跟路边说书的一样，随便找个一眼就能看破地反间计，然后烧香祈祷别人都跟傻子似的看不明白，那既是侮辱我们的眼力。也是侮辱大明满朝文武的智力。”
本来还有一种解决办法，那就是把皮球踢到别人那里去，那就是把这件事情上报给辽东都司府或者朝廷，这样无论上面怎么解决，都怪罪不到黄石头上。但皇太极事先也把这条路给黄石堵死了，他在信里扬言如果在短时间内没有接到黄石的来信。那就说明黄石不认可赵二姑娘是他的聘妻。
不过这个威胁黄石认为颇有虚假地成份，就算真要付诸行动也只可能是最后的手段：“奴酋这个多半是虚张声势，这么好的一个攻击手段，他们断然不肯轻易毁去。但他们这也是以防万一，如果我真的踢皮球的话。他们仍然能给我扣一个见死不救的帽子，绝不肯让我轻易逃开。”
“大人所言极是。”
赵慢熊和金求德都低头沉思起来。黄石又等待了一会儿，他们俩也都没有拿出更多地看法和意见了，黄石一拍手朗声发令：“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去筹划对策，我们明日再议。我知道时间有些紧急，但眼下时不我待，也只好如此了。”
“遵命，大人。”
……
吃过晚饭后，黄石带了几个小玩意去看贺定远，到上个月末，贺定远的儿子已经满一周岁了，黄石走到贺定远门口的时候，看见他的大将正把儿子抱在怀里，坐在野地里正不知道给他孩子讲着些什么。
自打黄石把拨浪鼓等几个东西从怀里掏出来，小孩子就把眼睛瞪得溜圆，伸着胖乎乎地手来要，黄石弯下腰亲手把玩具放到了那小子手里，然后坐在他父亲旁边扯起了家常。
前些天闻风黄石要克扣他的俸禄后，贺定远当天晚上就去李云睿那里负荆请罪了，转天李云睿就来跟黄石说他已经原谅贺定远了，因为他不原谅就没法安静地在家休息，也别想睡觉了。
打倒李云睿这个“魔王”后，杨致远和熊小娘子的关系似乎也快恢复正常了，自从他们二人间雨过天晴以后，贺定远对李云睿就开始感到真心抱歉了，今天和黄石聊天的时候，贺定远还说他有机会也要替李云睿做个媒，好好弥补一下自己犯下的错误。
“李云睿的媒恐怕是没法作了，他现在长生岛算是声名鹊起了。”黄石一边笑嘻嘻地哄贺定远的儿子玩，一边打趣道：“我看你还是赶紧生个闺女，然后嫁给李兄弟得了。”
“我有闺女也不嫁他！”
两人渐渐就说起了今天的事情，听黄石把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以后，贺定远也沉默了下来，百无聊赖的黄石则捡起一手的小石头，一个个的向着海边的鸭子丢去，把它们赶得呱呱大叫，惊起一片片的水花。
过了很久以后。贺定远在黄石背后大声说道：“如果大人写一封信就能救人，属下以为还是写一封为好。”
“明知没有用……”
“但问心无愧。”贺定远虽然坐在地上，但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充沛：“否则大人以后必定后悔，一生都会回想起这件事情，会怀疑现在作出地判断；‘那次是不是我写上几行字，就能救回来一条人命呢？’，大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正在抛石子的黄石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跟着就猛的把一手的石头都扔了出去。海边顿时就是一片大响：“嗯，你说得不错，那如果我为此被扣上一个黑锅呢？”
“大人您最多是被泼一次污水，但赵二姑娘却可能丢一条命，轻重不可同日而语，何况……”
“何况就算我今日无事。日后也难免自问：当日我若是写了一张纸条，是不是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对吗？”
“大人明鉴。”
黄石和贺定远都半晌没有说话，只听到贺定远的儿子咿咿呀呀地完乐声，小家伙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本也根本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大人身负辽南安危，如何取舍本也轮不到属下插嘴，只是大人有问。属下不敢不直言。”贺定远把儿子又往怀里抱了抱，每天忙完训练部队那一摊子活后，他总是回家和妻儿享受人伦之乐，极少再为公务伤神：“大人如果有疑难不解的地方，也可以去问问赵兄弟和金兄弟，他们俩都很会想事情。”
“是的。但我也想听听你的看法。”黄石转过身来，又轻轻抚摸了贺小子地脑袋一把，小孩子抬头看了看黄石、又掉头看了一眼父亲，然后仍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玩具。
转天，黄石又把赵慢熊和金求德召来议事。
“当今之计。唯有大义灭亲！”
不等黄石发问，赵慢熊就支吾轻声吐出了一句话。
“放屁！”黄石不等赵慢熊说下去就脱口大骂起来。赵慢熊苦苦思索了一夜，就想出这样破烂主意，亏他也好意思说得出口，要是能大义灭亲的话，黄石还要赵慢熊想什么呢？
但黄石也是一瞬间的失态而已，他抬起手表示了一下歉意，然后吸了口气把自己的声音放缓下来：“还要大义灭亲啊，我已经灭了一个岳父、一个大哥、一个发妻、一个聘妻、救命恩人一家，这又要灭一个聘妻……赵兄弟，我黄石是人！不是牲口！我不能逮谁灭谁啊。”
“可这事情，我们绝对没有办法管，也绝不能管啊。”赵慢熊说着就把头低了下去，但嘴里仍说道：“大人明鉴，这件事情我们只要一插手，那就是后患无穷啊。”
黄石当即反驳道：“不插手也是后患无穷。”
赵慢熊抬头争辩起来：“那也比插手好，最多就是大人去京营或是南方呆上几年，事情日久自明。按照我大明旧例，营伍兵一向随将领调动，大人把长生岛的军户再遍两个营，加上救火、磐石带四个营走好了。北虏、南蛮、东倭、西夷总是此起彼伏地闹事，大人兵权在握，又何愁没有复起之日？”
黄石知道赵慢熊说地是正理，但他还是下不了决心，后者见状又急道：“大人，这事您绝不能管，不然属下担心会有身败名裂之危啊。”
就在黄石沉吟的时候，金求德突然在另一侧叫道：“大人，属下有一个思量，可让大人化险为夷。”
“哦～？”
“大人，以属下看来，似乎只能杀人灭口了！”
杀人、杀一个无辜地人、杀一个无辜的女人、杀一个曾经青睐黄石的无辜年轻女人。这主意金求德说起来就好像是在说杀一只鸡那么简单，完全没有犹豫或者激动，他大声地说着自己的看法：“我们不妨说陈小娘子到了长生岛就累死了，什么也没有说出口，我们把尸体运回觉华交给她哥哥，那封信不妨让陈小娘子贴身藏好。赵引弓发现以后，要伤脑筋也是他去伤了，和我们无干。”
“此计大妙，”黄石反应过来之前，赵慢熊就击节赞叹起来：“大人，如果赵家不要我们写信，自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如果他们要我们写信，那大人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写，无论成与不成，大家都只能称赞大人识大体、重大局，为了文武和睦不惜自损名声。”
“只要大人认可，属下这就去把事情办的干干净净地。”参谋长金求德跟着就拿出了一份文书，上面列着这两天接触过赵大的人物名单，后面还有金求德已经设计好的各种说辞，至于死因和相关证明更是被他安排得天衣无缝。
这样一来黄石就可以安全地把皮球踢给辽东都司府了，赵慢熊严肃地审视了一遍金求德的计划，也向黄石这边欠身说道：“大人，如此行事，就算奴酋对赵二姑娘不利，我们也可以推得干干净净，因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陈小娘子把密信贴身藏着完全合乎情理，我们没有发现就更合情合理了，任谁都说不出大人一个不字来。”
两个部下说完后，就一起目光炯炯地望着黄石。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三节 辽阳
头盔、铠甲、戎装、佩剑、虎头束腰、乌黑军靴、大红披风，每一件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黄石已经把长发仔细梳理过了，他打好了发髻，然后就开始穿戴起这套行头来。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就是黄石对赵慢熊和金求德的评价，杀人灭口这么好用的招数对方会完全没有防备吗？或许真的没有，不过黄石并无如此的自信，说不定对手还有后招，就等着黄石不顾一切地杀人灭口呢。
在黄石染满鲜血的双手上，其上并非没有无辜者的痕迹，这些牺牲也无时无刻地噬咬着他的灵魂，让平时被黄石深埋在心底的良知不断跳出来发出控诉，让他经常在夜深人静时从梦中惊醒，全身大汗淋漓再也难以入睡。
多年以来，黄石能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就是：这些牺牲不是不得已，就是为了拯救更多人的性命。
“辽阳的房子，还有那两个姬妾，皇太极，你是在提醒我么？”黄石把头盔带上头顶的时候，他从脸盆中的水面上看到了自己，铁盔遮住眉际，后面是漆黑的眼睛和挺立的鼻梁，络腮胡须下还系着红巾。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人影，黄石忍不住轻声感叹了一声：“就像是刚被孙得功举荐给王化贞做千总时一样啊。”
那个时候黄石还很年轻，很是看不起古人。觉得自己能玩弄他们于鼓掌之上，更立下了惊天动地地大志：要谋朝篡国，要标榜史册，要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然后，我放弃了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我默许金求德去谋杀一个少女……但我救了广宁全城的百姓……”
穿戴整齐的黄石陷入了沉思，内卫队长洪安通走到他的身后，进行了最后一次无力的劝说：“大人身负辽南安危，岂能因一妇人而自处险地？”
从昨天下决定后，各种忠言苦谏都快把黄石的耳朵磨起茧子了。其中就以这个洪安通说得次数最多。可是黄石一直懒得回答他们，因为无论是他的理由还是他的计划，都无法同自己的心腹商量。
于是黄石和昨天一样，默默无声地转过身，不做多余地解释就大步走向门口，在即将跨出门槛之前。黄石又重申了一下他早前的交代：“等两天后，你再去把此事通知给吴公公、贺定远和杨致远。三天后通报给全军。”
背后的洪安通不但没有应承黄石的命令，反倒又大叫了一声：“大人！您岂能因一妇人而自处险地？”
这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愤怒和责备，让黄石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他忠心耿耿的宪兵头子已经气得满脸通红，眼睛里也全是失望之色。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一个女子吗？”
黄石冷冷地丢下了这句话。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生岛老营，怀里还揣着后金方面让赵大姑娘带来地关防印信。
昨天黄石听完金求德和赵慢熊的建议后，他就决心只身前往辽阳，长生岛众军官虽然震惊不已，但黄石却下定了决心。昨天晚上黄石写好了给天启地奏章，里面又详细阐述了一遍黄石为什么认为议和绝不可行。差不多就是洪安通、吴穆和金求德三个人融会贯通了一番。
在这篇给皇帝的奏章中，黄石告诉天启他这次去辽阳黄石就是为了证明议和是不可行的，赌注就是自己的一条命。黄石向天启保证，此次后金不是把他千刀万剐，就是百般推脱。说什么也不肯交还全辽之地。
对于天启对自己的怀疑，黄石在奏章里也含蓄地表示了不满。他把赵二的问题直言相告给皇帝，然后又结合自己最近受到地攻击做了一番分析。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黄石相信这封奏章能给天启以极大的触动，也会比坐在宁远坚城里的那个大言不惭的人更有说服力。
目前知晓此事的只有赵慢熊、金求德、李云睿、洪安通和张再弟五人，因为黄石临走前要把工作对他们交代好。此次黄石对自己手下的反应还算比较满意，他严令不许把此事传播出去后，这几个人虽然极力反对，但一个个也都守口如瓶，没有人敢去通知吴穆或是其他官兵。
在北信口登上辽东大地以后，黄石最后一次检查了遍自己的行囊，确信没有遗漏任何东西：“好了，小弟，我们就在此地分手吧，我这就要直奔复州了。”
“大哥，一定要平安归来。”张再弟对黄石总是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信任，无论黄石的行动多么危险，张再弟总是本能地相信他能把事情办妥。
黄石微笑着拍了拍张再弟的肩膀，这个年轻人越长越结实，身上也渐渐露出一股男子汉的气息来。黄石从行囊中掏出一个沉甸甸地信封，这是他最后写的一封奏折，里面满是对袁崇焕的痛骂和质疑，还告诉皇帝：正是袁崇焕的所作所为把自己逼上了这条绝路。
“如果我真的没有回来，记得把这个交给吴公公，但一天没有我已经身死的绝对确凿证据，一天就不要把这个东西拿出来，切记、切记。”
如果这个东西由一个活人递上去的话，黄石知道很可能会引起别人的剧烈反感，但如果皇帝和内阁看到它的时候，黄石已经殉国了，那他相信这奏章还是很有震撼力的。更重要的是，黄石相信信王是会看见这封奏章的。
张再弟停止了腰杆，重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大哥。”
黄石认为只要袁崇焕没有机会上位，那后金的覆灭本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看着张再弟把他最后的反击小心地收起来以后，黄石长出了一口气，在心中暗自说道：“如此，我也就不会白来这个世界走一遭。”
跳上马背后，黄石正要挥鞭策马，却猛地看见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马缰，张再弟紧拉着黄石坐骑的缰绳，仰头对着黄石急促地叫道：“大哥。非去不可么？”
黄石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张再弟，这个一向崇拜黄石到近乎敬若神明地步的人，此时脸上也挂满了惶急和迷惑，黄石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的，小弟你心里有数。”
“义气就要用义气来回报，大哥你是为了毛帅么？”
关于立生祠这个问题。黄石曾给毛文龙去了一封信，而毛文龙也慷慨地顶下了这个重任。他在给黄石的私下回信中，还让后者不要为这个感到内疚。用毛文龙的话来说，他作为东江镇的总兵官，就是要为手下遮风挡雨的。
平时黄石的战功从来不会少了毛文龙一份，黄石也从来没有脱离毛文龙单干的行为，所以这次毛文龙认为他来扛也是理所应当的。这封信长生岛知道的人并不多。张再弟恰好是其中之一，看完信后他还对黄石赞了一声：“真不愧是毛大帅。”
而当时黄石也笑着对他说道：“如果毛帅这点担当都没有，那诺大一个东江镇还怎么维持呢？”
就像黄石自己的长生岛一样，在物资极其不足的情况下，黄石只能靠人格魅力来维持军队地向心力。而从总体上来说，东江镇比长生岛更加窘迫。毛文龙的压力也远比黄石要大，他几乎没有能力给手下什么物资奖励。
所以毛文龙也只能靠个人感情来团结部下，凭借他的威望艰苦地维持着东江镇，没有让几十万辽民在困苦中分崩离析。张再弟还记得黄石曾几次流露过对袁崇焕的担忧，还说他怀疑袁崇焕会对东江镇和毛文龙不利。所以张再弟就把黄石对袁崇焕的敌意理解成了对毛文龙的忠诚，这次黄石甘冒奇险去辽阳。也是为了和辽东都司府争斗，以保护毛文龙和东江镇。
黄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笑着说道：“松开手吧。”
“是。”张再弟沉闷地应了一声，松开手退开了一步。
黄石也不再多话，一夹马腹就踏上了通向复州的官道。
现在京师里已经有消息说要把黄石调去京营，如果不解决赵二这个问题的话，黄石估计自己被调离辽东就是板上钉钉地事情了。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上，此时的后金政权就已经摇摇欲坠了，而这个时空他们也更接近覆灭。
如果事情有了反复，如果后金政权又一次地死灰复燃，那就意味着又要有不计其数的人死去，那会是成千上万的无辜人。黄石看着广阔的辽东大地，在他的计算里，这一次的危险并不会比带头挥马刀杀敌更大，但却关乎到更多人的性命。
“一开始我把自己定得很高，我的利益高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后来我立志要救民，但却因此而迷惑了，不知道应该按照怎样地标准来取舍。”
座下的马蹄声渐渐变得急骤起来，黄石正想着他心事：“今日的情况正如贺兄弟所说，如果我明明有机会拯救几万、十几万人的性命而不去做，那日后我一定会后悔的。”
望着黄石急速远去的背影，张再弟突然脱口叫喊起来：“大哥，若是建奴伤了你一根寒毛，我绝不与他们善罢干休。”
随行的有张再弟特别挑选过的几个长生岛官兵，还有四、五个水手，他们也都是离开长生岛后，才刚刚知道黄石计划的，他们也一起冲着黄石消失的方向喊了起来：“大人，我们绝不与建奴善罢干休！”
也不知道他们的话有没有能够落入黄石的耳中，很快那一人一马就已经绝尘而去。根据长生岛的情报，目前辽阳似乎只有皇太极这个后金贝勒在，此外努尔哈赤的两个小儿子多尔衮和多铎似乎也在。这主要是因为辽东陈继盛的攻势牵引走了后金方面的主要注意力。
自打六月底东江军攻入建州后，不仅赫图阿拉很快被明军包围，陈继盛还把努尔哈赤在建州的祖坟都刨了。此外这也是明军第二次来到萨尔浒战场，陈继盛除下令尽可能地收敛骸骨外，还主持了一次祭奠工作。
抚顺的后金守军点燃烽火后，努尔哈赤很快就带着四个贝勒去增援建州了，经过了二十四个日日夜夜的激战，后金军总算收复了苏子河沿线的丛林地区，也给赫图阿拉解围了。因为辽南东江军的威胁，莽古尔泰和皇太极在完成战略大目标后又星夜奔回辽阳。以便向南进行防御。
而到八月初为止，长生岛的军情显示努尔哈赤仍带着莽古尔泰、代善和阿敏在建州的森山老林里转，陈继盛的部分小股部队还在那里和后金军打游击，努尔哈赤步步紧逼，一定要把明军彻底驱逐回宽甸地区。
听说辽阳为首地是皇太极后，黄石就感觉此行活着回来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根据黄石的理解，皇太极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同样也非常冷静，所以他的行动规律是有迹可循地。如果现在呆在辽阳的不是皇太极而是老疯子努尔哈赤，那黄石的性命和计划就完全没有保障。
这次黄石决心摆明车马地说要议和，如果皇太极杀了自己，那黄石就已经证明了议和此路不通。而且这份政治宣言不仅仅是对明廷有效，蒙古各部也会看的清清楚楚。知道和后金混是不会有前途的。
在黄石看来，皇太极还可以给自己扣上一个从大明叛逃的帽子，但这他就更不能杀自己了……连高级叛将都杀，那谁还会投靠到后金那边去呢？
这次深入虎穴，黄石知道带卫兵也没有任何意义，如果对方要动手。黄石就是带一百个卫兵也没有用；如果一切都能按照黄石的计划进行，那他就是一个兵不带也安如泰山。所以黄石这次只身前往辽阳，正因为他是一个人独自行动，所以一路上的麻烦也少了不少，行进速度也比大队人马要快很多。
抵达复州后。黄石并没有向驻守的地方军队说明自己的目的，简单地换马以后。他就沿着官道直趋盖州。虽然长生岛经济拮据，但为了保证对后金军基本动向的掌握速度，从复州岛盖州的这一段官道上，大批的驿站也都建立起来了。
这些驿站虽然用度很大，但也是辽南明军最重要地情报触角之一，更让黄石的旅途变得舒适许多，他一路上白天遇到驿站就换马，晚上遇到驿站就进去休息。无论是换马还是休息，黄石都用布把自己的脸蒙上，只把明军的关防掏出来给驿站的人核对。
这次黄石带地关防是从李云睿那里拿的，那些驿站地士兵大概也都见惯了长生岛军情司的做派，他们仔细核对了军情司的关防后，就不再对黄石做其他盘查了。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地给蒙面人换马或是领他到客房住下，从来没有给黄石的行程找过任何麻烦。
天启六年八月七日，
黄石离开盖州附近的一座驿站，这也是明军的最后一座驿站了，上次耀州守军在听说海州陷落后立刻弃城逃走，让黄石缴获的十八磅炮英雄无用武之地。这次经过耀州的时候，黄石看见的仍是一座了无生气的城堡，它甚至连城堡都已经算不上了，只是一片经过后金军和明军双重焚烧的废墟罢了。
继续向前，黄石很快抵达到了海州，这座一度是辽中重镇的城市，现在也被后金军抛弃了，上次大战后东江军大肆破坏了海州的城墙。现在它也没有被修复，看来后金军没有什么欲望再坚守这座城池了，所以也不打算浪费人力经营它了。
最后清理了一遍自己的思路，黄石自嘲地笑了一声：“他还是把我的军队看得很重，而把我本人看得比较轻。”
瞭望过了一会儿之后黄石就纵身几个跳跃，从城墙上回到地面，上马继续向北行去。很快，他就抵达鞍山堡，这座城堡和耀州一样，也是扩建起来的新城堡，里面驻扎着上千后金马步，还在城头安装了一些火炮。
后金游骑前来盘查的时候，黄石头盔上仍佩戴着笔直耸立的白翎，他把赵大带来的关防印信掏了出来，一脸平静地交给了敌军的骑兵。
……
天启六年八月八日，辽阳
听说长生岛派人来接人以后，皇太极微微感到有些意外，不过这倒也还在他的算计之中。皇太极下令预备好酒好菜准备款待来使者，自己则换上了比较正式的服装，走到他正白旗的大帐中去接见使者。
手下向皇太极报告说：这个使者一路带着白羽前来，进了辽阳城仍不肯换，而他们奉命一定要对使者彬彬有礼，所以也没有用强。皇太极听了心中也微微有些不快，不过他脸上倒也没有显露出来，在营帐中坐稳了以后他就吩咐道：“把那个使者带进来吧。”
来人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和善的微笑：“四贝勒，别来无恙？”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四节 招安
皇太极从座位上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人已经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拼命地睁大了眼，想看明白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但来人高高的身材是不会搞错的。
此时来客已经把头盔摘了下来抱在怀中，冲着皇太极笑道：“四贝勒，您不打算请我坐下吗？”
皇太极又打量了明军使者两眼，很快克制了震惊之色，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请坐。”皇太极有力的向着一把椅子伸出了手臂，跟着又神完气足地高声吩咐：“上茶。”
等来人坐下后，皇太极也缓缓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长叹了一声：“黄帅真是好胆量啊，今日黄帅大驾光临辽阳，不知有何指教？”
“最近这些日子来，四贝勒为在下找到了发妻和大哥，还照顾好了在下的聘妻和一对姬妾，在下此次前来辽阳，是专程来向四贝勒道谢的。”
皇太极听得哈哈笑了几声，挥手把周围的人都赶了出去。众人退出营帐的时候，黄石的目光也向门口看去，他的余光注意到皇太极似乎飞快地瞄了一眼自己的佩剑。不过也就仅仅是一眼而已，等黄石转回目光时，皇太极也恢复了往常那种宠辱不惊的神态，双手悠闲地摆在桌面上。
看到黄石的注意力转了回来，皇太极双手轻轻一抱拳，做了个抱歉的动作：“日前地事情我确实是不得已。不过大丈夫斗智不斗力，黄帅想必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
“四贝勒，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既然随从们都已经撤下了，黄石就作出一幅没有顾忌的样子：“上次四贝勒让使者带话给在下，说建州卫愿意接受招安。往来传递消息实在费时太久，我担心只让使者传话会造成误会，所以这次就亲身前来，欲与四贝勒详谈。”
“嗯，黄帅所言不错，长久以来。建州一直愿意恳求朝廷招安，不过……”皇太极把尾音拖得好长，语气里也微微加上点严厉的腔调：“不过我听说黄帅把我的使者绑去北京了，不知可有此事？”
“当时在下不知道建州卫佐领和诸位贝勒是不是有接受招安的诚意，所以就把使者送去京师问话了。”黄石悠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仿佛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当时做的有什么不妥：“在下已经相信四贝勒的诚意了。所以就匹马前来，和四贝勒面议招安的问题。四贝勒难道还不满意么？”
皇太极盯着黄石看了又看，五年多的时间一晃而过，但眼前这个人却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皇太极记得这个黄石明明是一个毫无气节地人，为了自己的性命出卖别人的时候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但一转眼就又抛下到手的富贵回到大明那边去了。
皇太极也曾从另一个角度猜想过黄石的心理，比如黄石可能并不看好后金的潜力。认为还是出卖后金、投靠大明比较长远，但这又无法解释黄石为什么要去找毛文龙，无论怎么看也是在辽西混比较有前途，黄石只要到了山海关就能拿军功换取到大把地银子和地位。
从辽西千里远征去旅顺，还有黄石此后的所作所为，皇太极怎么看都像是英雄所为。一个没有什么军事经验和天分地将领，去辽东挣扎根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皇太极可不知道黄石所依靠的军事历史知识，他虽然承认黄石的军队很厉害，但他还是觉得黄石当年的行为，实在是勇敢到了近似天真的地步。
但话说回来。这么一个勇敢地“忠臣”，他的身世却都是伪造的。皇太极清清楚楚地知道黄石绝不是辽东人。他已经是大明的太子少保了，祖上除非是谋逆大罪，否则怎么也都抹平了，但黄石却要在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撒谎，这就更说明他的身世可疑了。最可恶地是，皇太极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有办法揭穿这个谎言，作为开原的屠杀者一方，他们就是说真话也绝不会有人信的。
在皇太极盯着自己看的时候，黄石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作为一个彻底地现实主义者，黄石最擅长的就是抛开感情看问题。一个急于打破战略包围态势地弱势政权，是怎么也不敢杀谈判使者的，黄石确信皇太极也是一个不容易被感情左右的人，所以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并不是大问题。
此外，黄石还记得复州之战和连山追击战的区别，在复州之战时，皇太极不惜损失数千人马，也要竭力阻止长生军回城，更似乎有拼死夜战的准备；而在连山和黄石对峙的时候，皇太极似乎舍不得冒险冲锋。
结合以往同皇太极的相处经历来看，黄石确信对手并不太看重自己的一条命，但却深深畏惧自己身后的长生军。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皇太极看的也没有什么错，黄石的全部力量都来源于长生军，他个人的军事能力实在没有太足以称道的地方。
毁灭了黄石对皇太极来说最多是出了一口恶气，但只要长生军还在，那就算把黄石千刀万剐也解除不了辽南的威胁。就黄石在复州之战中的表现来看，皇太极认为长生军如果掌握在毛文龙、陈继盛或者其他东江将领手中，恐怕会变得更可怕。
黄石喝完了茶水后又直截了当地要求添水，说自己一路来辽阳实在很辛苦，现在口渴得很。皇太极镇静地叫人给黄石端来了一壶茶，还摆上了一盘子瓜果，黄石也老实不客气地抓起了一个梨子就开始吃。
“黄帅，我不想和你兜圈子了。”皇太极终于自认他完全看不懂黄石到底在琢磨些什么。他带着认输地苦笑说道：“黄帅一直是坚决的主战派，不把我们建州赶尽杀绝誓不罢休，现在如果黄帅要我信你的话，黄帅最好告诉我你打的是什么样的算盘。”
黄石把梨核放回到了盘子里，拾起盘子边的毛巾擦了擦嘴：“四贝勒，你的谣言很有用，我已经快被调走了，这次我的聘妻的事情再一发，我就肯定要去京师赋闲了。”
“黄帅过奖了。”
“以我推算，四贝勒和辽东巡抚一唱一和搞得这么默契。无非不就是想把我这个主战派轰走，然后你们二人开始议和。这样可有不小的好处，四贝勒从此可以过上不用担惊受怕地生活，而辽东巡抚独揽收复全辽的大功，啧啧，国家耗资千万两、费时十年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谈笑间就做到了，真是了不起啊。”
见皇太极只是微笑却不说话。黄石就咳嗽了一声，大声说道：“四贝勒，你与其把这份功劳让给辽东巡抚，那还不如给我，我们好歹也是多年的老熟人了。而且我可以拍着胸脯说：我说得话，在大明朝中绝对比辽东巡抚有分量。如果是我建议招安，就是皇上也会仔细思量再三。四贝勒，你信也不信？”
皇太极沉思了一会儿，黄石这段话试图告诉自己：他这个人无论主战还是主和，目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富贵前程。以前黄石自认为有把握把后金赶尽杀绝。所以他坚决主战，因为这些都是难得的军功；但现在黄石眼看自己要被边缘化了，所以就抢着要来主和，绝不肯被袁崇焕白白占走了便宜。
这个思路倒和皇太极对黄石的判断有暗合之处。他非常确信黄石并非辽东人，和后金并无什么血海深仇。那黄石完全是自己找上门来打架的，他说自己是为了富贵也不是完全说不通。皇太极装作相信地点了点头：“黄帅自然是一言九鼎。这个我没有什么不信的。”
“好，那我就开始说了。”黄石笑着拍了拍手。这个时代还没有民族国家，更没到民族主义兴起的年代，忠良的精神支柱全是“忠君爱国”，而这种情绪黄石身上并没有多少，这个黄石自己清楚，他也明白对面的皇太极心里也很清楚。
“辽东地战事，我认为贵军已经被打败了，所剩的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也就是覆灭的早晚问题罢了，不知道四贝勒同意不同意？”说完这放肆的话以后，黄石就紧紧盯住了皇太极的眼睛。
皇太极脸色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嘴上嘿嘿干笑了两声：“黄帅真是好胆略，孤身来此辽阳，言语间竟然如此无礼。”
黄石亦笑道：“兵为将胆，在下有长生岛五千精兵，自然胆子也就大了那么一点点。”
五千这个数字和皇太极掌握的还有不小地差距。觉华之战后皇太极很快就发现选锋营的战斗力也不弱于救火营了，最近他得到的数字是黄石刚把手下的部队扩编到了万人左右。不过这个时候没有必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皇太极冷冷地说道：“明国杜松等人，也各个都有数千精兵，但最后还不是被我大金扫荡得干干净净，黄帅如此骄傲自得，恐有失阁下的大将风范。”
“既是胜负未知，那四贝勒大可把在下推出去斩首，如此贵军则上下皆知再无退路，必能士气大涨，还能用在下地心肝祭奠贵军千万阵亡将士，一举两得，四贝勒又何乐不为呢？”
眼下议和的希望虽然渺茫，但大明地辽东巡抚一直在积极行动着，而且大明每年辽东军费高达数百万两，长期纠缠下去，也总会有人心意动摇，就是大明天子也未必不愿意花钱买太平。可是正如黄石所说，一旦皇太极把他斩了，那大明朝廷必然震怒不已，所有的议和希望都会就此断绝。
杀了黄石就是替大明封住所有人的嘴，让所有心里存了议和心思的人再也无法把这话说出口。己方的士气倒确实可能因为彻底没有退路而高涨，但汉军就未必了，而那些首鼠两端地蒙古人也就更不会前来投靠了。
此外皇太极还知道黄石非常得长生军心。无论是历次与长生军交战，还是是长生岛那边传来的情报，都说明辽南的十几万军民都视黄石为再生父母。这种人死在自己手里的话，皇太极不用多想也知道会面对怎么样的怒火了。正如擒获赵家姐妹时莽古尔泰说得那样，除非在战场上有压倒性的优势，否则为人处世最好还是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兵凶战危，世上本也没有必胜之战，我们确实一时落了下风，不过黄帅也绝对称不上稳操胜券，不然黄帅又何必冒险来辽阳，非要招安于我？”皇太极苦思了半天。最后还是打算把这个问题含糊过去，不再讨论战略大势了。
不想黄石仍然是不依不饶，他闻言就哈哈大笑起来，听得皇太极心里要多不痛快就有多不痛快，只是他不会露出愤慨的神色让对方快意，也不会自己去凑趣说一句：“黄帅为何发笑？”
其实黄石此时也不完全是笑话皇太极打肿脸充胖子。他主要还是因为听到了皇太极说“兵凶战危”这四个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这种话来。实在让黄石感到非常可笑。笑了一会儿黄石自己也就停下来了，他又对皇太极说道：
“四贝勒，以我的本意，是不太愿意招安的，虽然怎么也还要打上个五、六年，但反正打仗花地是大明的军饷。死的多半也不是我这条命，我黄石没有什么等不起的。但眼下既然朝中已经有人要招安了，那我自然不肯为别人做嫁衣，所谓富贵险中求，我想四贝勒和我相识一场，也算是老交情了。总不会翻脸不认人吧。”
黄石说得话和皇太极所想的暗合，除了这个理由以外，皇太极实在也想不出黄石来辽阳还能为啥了。先是逼死了孙家小姐、后来又在战场上抛弃了赵家姐妹，要说黄石会为了一个女人冒生命危险，那皇太极第一个不信。
眼下黄石的麻烦无非就是要被调离辽东。皇太极觉得此人为了自己的前途来辽阳倒是有可能地。他知道黄石这个人一向胆大包天，当年在辽阳做细作的事情不提。这五年来几次三番地拔刀打头阵，就是本来没有胆子的人也练出胆来了。
“黄帅打算给我们什么招安的条件呢？”
黄石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事先写好的文书，捧着走过去把他递给了皇太极，后者也站起身来双手接了过去。黄石踱回座位坐下开始吃枣，这种枣又大又甜、肥美多汁，黄石的嘴里塞满了枣子。那皇太极已经打开了文书看了起来。
“去辫留发、易服改姓、遣子为质、退出边墙、释放汉民、上缴武器……”皇太极看了几眼就叹息了一声，抬起头来地同时已经把文书缓缓合上了：“黄帅，这些条款不是招安，是要我们投降。”
“就要用这些条款啊，不然你们打了十年，抢掠了这么多金银子女，如果大明还给你们一个优厚的条款，岂不是鼓励蒙古各部来攻我大明吗？”黄石给皇太极解释道：“再说朝中有识之人众多，如果我给你们定一个宽厚地条款，肯定刚拿出来就会被人骂，也绝不会得到通过的。”
皇太极沉默不语，低头把合起来的文书重新翻开，又一次仔细看了起来，后面还有大批的条款细目，限定了明确履行时间。过了很久以后，皇太极终于再次抬起头来：“黄帅，这份条款实在太苛刻了。”
“能战方能和，四贝勒你说是不是啊？”
黄石的话一出口，就听见对面传来了一声冷笑。皇太极重重的向椅子背上一靠，双手把桌面上的条款往前猛地一推：“现在我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立刻把黄帅您砍成肉酱，明国说不定会派一个无能之辈来辽南，我就能把长生军打得全军覆灭。”
“是有这种可能性，我承认。”黄石含含糊糊地应承道，同时还点点头表示了赞同，等他把嘴里的枣核都吐出来，并把枣肉都咽下去以后，他才清清嗓子朗声说道：“可是四贝勒，大明也可能派来一个中规中矩的将军，毛帅也可能把这支军队收为亲领，我觉得五年之内，贵军多半就会化作齑粉了。”
皇太极又冷笑了一声：“就算如此，那我也比黄帅要晚死上五年。”
“四贝勒明鉴，如果辽事一年可定，那谁还肯来招安贵军呢？正是因为辽事可能还要拖上个五、六年，而每年都要三百万辽饷，贵军也才有被招安地余地啊。”
皇太极伸手抓过那张条款，把它举起来又扫了一眼：“那黄帅要做什么呢？这上面写的都是关于我们的条款，黄帅你那边的则只字未提。”
“我只能尽力约束部下，希望他们不会找四贝勒寻仇，不过四贝勒放心好了，在下是世袭辽东都指挥使，四贝勒和我的子孙还要做很久的邻居呢，所谓远亲不如近邻，我一定不会首先挑起事端的。”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五节 忍耐
约束部下？皇太极又是一连几声冷笑，他在心中反复盘算的同时，脸上却露出愤怒的表情：“黄帅要我们做这许多事情，却没有一丝承诺，这真是欺人之谈！”
“我本来就无权招安贵军，我只能向大明天子提出招安的条陈，四贝勒放心，天子一向很看重我的。”黄石说着又抓起了一个枣吃起来，说话的同时脸上没有丝毫不自然的表情：“至于约束部下，这已经是在下能给的最大承诺了，只要朝廷一天没有同意招安、一天没有完成招安，那东江镇和辽东都司府随时都可能命令在下攻打贵军，而在下也只能奉命从事。”
“黄帅真是坦诚。”皇太极嘲讽地赞叹了一句。
一边吃枣、一边喝茶，黄石现在表现得甚是惬意。他在吃喝的同时又想起了一件紧要的事情：“四贝勒，在下还有一件事情。”
“黄帅请讲。”
“辽阳这里我不能多做停留，如果没什么太多的事情，我今天晚上就走。”
“哦，黄帅何去之速也？”
“四贝勒的人品才干，黄某一向是很钦佩的，但令尊的脾气实在不敢恭维。在下也是听说只有四贝勒在辽阳后，方敢亲身前来。现在你我之间已是冰释前嫌，在下觉得最好还是在令尊回来以前离开为好，免得又出了什么意外，伤了大家的和气反而不美。”
黄石话背后的意思皇太极听得很明白。天启五年以来，努尔哈赤先生的精神状况一直不太稳定，年近七十的努尔哈赤把李永芳捆起来一边亲手鞭打，一边嚎啕大哭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知道你就是看不起我。”
还有近年来努尔哈赤几次下令对辽东汉民进行大屠杀，还几乎灭绝了汉人中的知识份子，怎么看怎么像精神不正常了。如果把黄石扣留在辽阳的话，这么重大的事情皇太极也不能瞒着时间太久，可是万一努尔哈赤疯病发作命令把黄石宰了的话，那议和的大门也会就此关闭。
现在黄石已经亮出了底牌：老疯子努尔哈赤已经七十了，他是活够了，但你们这些年轻人还不想为他陪葬吧？所以把招子放亮些，趁着他没来辽阳赶快放我回去。
皇太极正权衡利弊的时候，黄石冷不丁又添上了一句：“赵家姑娘我承认是我的聘妻了，你过两天把她送回盖州吧，这也可以体现你们议和的诚意。”
皇太极瞥了黄石一眼。略带惊讶地问道：“没想到义薄云天的黄帅，居然也是个多情之人啊。连一个几乎称得上是素不相识的女子都要救。”
“我本来就不是无情之人，我也从来没有大义灭亲过。”黄石摇了摇头，这话明明是大实话，但却只能跟皇太极一个人说，也只有皇太极一个人会信：“当年我灭孙得功并不是什么大义灭亲，而如果孙小姐不是一定要替他父亲报仇。我本来也想保她一生衣食无忧的。”
皇太极突然觉得从黄石的话中听出了一种落寞之意，不过这次还不等他说话，营帐外突然传来了喧哗声。不久后就有一个人撩开正白旗大营地营门，大笑着昂首而入：“八弟，我回来了。”
那人手里还拖着一条鹿腿，他对坐在一边的黄石完全视若无睹。径直走到皇太极身前，砰地一声把鹿腿甩到桌面上，一下子就把皇太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砸得乱七八糟，还染上了不少血迹：“就在进城前，我路上打着了一只鹿。诺，分给你一条腿吧。”
虽然来人说得是满语，但黄石这几年一直学习满文，所以听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这个人举止粗鲁，和皇太极的仪表姿态大不相同。在黄石的记忆里，上次陪皇太极出征镇江的时候，皇太极总是很注意自己的仪表，即使身处野外，衣服鞋帽也总是保持着一尘不染，整整齐齐。
靠着种种装扮，皇太极在外人面前就显得更有威严。就是他的动作也都经过刻意的琢磨，举手投足间总能流露出一种气势，让别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这个人不一般。虽然黄石不知道皇太极为此花废了多少心血，但黄石知道这个刚刚进来的人，肯定是从来不曾在举止方面费过心思的。
“多谢五哥。”皇太极笑着站了起来，以前和黄石交谈的时候，皇太极的动作总是极其优雅，除了头上的那两条猪尾巴辫子有些可笑之外，到也颇有点士大夫的风度。但现在他看也不看桌子上弄成乱糟糟的一堆东西，双手捧起了沾泥带水的鹿腿，不顾沿着手臂和袖口直流地污血，一个劲地啧啧赞叹了起来。
赞不绝口的皇太极意犹未尽地把鹿腿放下，指了指坐在那里地黄石道：“五哥，此人是……”
“知道，不就是长生岛派来了个使者么，我刚才在外面听说了。”来人不耐烦地打断了皇太极的话，他飞快地回头随便扫了黄石一眼后，就又掉头说道：“赶快打发他去了吧，我们去烤鹿腿吃，到时候边吃边聊好了。”
皇太极微笑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说道：“这位就是明国太子少保、钦差平辽便宜行事副总兵官左军都督府右都督黄帅。”
接着皇太极又转头对黄石用汉语说道：“这位是我的五哥，三贝勒莽古尔泰。”
黄石站起身来，冲着莽古尔泰用满语说道：“幸会，在下久仰三贝勒大名。”
说完后黄石又扫了一眼莽古尔泰打来的鹿。后金的三贝勒果然很喜欢打猎，这个可怜的家伙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在“打猎”这个罪名上呢。
莽古尔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怔怔地背冲着黄石站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声大喝，身体一个急跃就转过身来，手臂直挺挺地冲着黄石比划了半天，才戟指叫嚷起来：“你……你就是黄石？”
“正是在下。”
莽古尔泰双眼瞪得溜圆，平伸出来的手臂不停地晃动着，太出乎意料了，竟说不出话来了。皇太极此时已经从桌子后面绕了过来。他连忙扶住莽古尔泰，把他搀着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这期间三贝勒任由皇太极摆布，他自己似乎已经失去了自主行动的能力，只是直愣愣地朝着黄石看过来，像是要把他脸上的每一条纹理都印入脑海一般。
莽古尔泰才被扶着坐下，就又猛地跳了起来：“黄石你好大的胆子啊。你竟……竟敢只身前来辽阳，你不要命了么。你当我大金上下都是死人么……”
莽古尔泰唾沫横飞地叫嚷了一通，最后又掉头去问他聪明的弟弟：“八弟，我们该如何处置他？”
“黄帅此次是来使，手里拿着我给的关防，来谈的也是招安地问题。”皇太极嘴里回答着莽古尔泰的问话，眼睛却在观察着黄石脸上的神态变化：“其它的事暂且不论。五哥，正好你打来一头鹿，好吧，我们先请黄帅吃肉、吃酒。”
向黄石道了声歉后，皇太极就把莽古尔泰揪到了帐篷外，对他着急的低声说道：“黄石怎么能杀？他和毛文龙一样。都是挂钦差称号的明国节将，是明国地钦差大臣，我们只能好好招待，决不能怠慢。”
莽古尔泰似懂非懂地睁大了眼睛，圆圆的脸庞上全是迷惑不解地神气。
皇太极见状就知道莽古尔泰根本没有想通。他回身叫来一个亲信，让他进去陪黄石说话。并招待黄石喝茶，布置停当后才不慌不忙地对莽古尔泰讲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赵家和黄石的那些纠葛，莽古尔泰出于对长生岛的关心也都了解得很清楚，所以皇太极不用说得很详细，莽古尔泰就听懂了皇太极的计谋。
“我们一直想与明国议和，这次又是我打着议和还有送还赵家姑娘的名义，请长生岛派人过来商谈地，现在明国的钦差大臣应邀前来，我们却把他杀了，你说明国和蒙古各部会怎么想？”
皇太极说完毕，就静静地看着莽古尔泰，后者已经是无言可答。莽古尔泰现在也很清楚，如果杀了黄石的话，大明上下必然切齿痛恨，从此再不会有人敢提出和后金议和的念头。
见莽古尔泰冷静下来了，皇太极叹了口气又说道：“如果是我们在战场上杀掉明国的钦差大臣，那足以有震慑明国和蒙古的作用，但现在这种形势，我们是万万不能动那黄石一根毫毛地，否则我们从此就是孤家寡人了。”
蒙古各部本来就不信后金能逃脱失败的下场，如果听说后金方面杀了明国来议和的钦差大臣，势必会更加努力的攻击后金来向大明邀赏，而那些本来犹豫着想投靠后金的蒙古人也必然会改变主意。
神色黯然地莽古尔泰伸手摸了摸头顶，喃喃地说道：“你总说议和、议和，也不知道能不能真的议和成功。”
“如果我们一路高歌猛进，最后要独立建国了，那迟早还是要和明国议和；如果我们有一天真地坚持不住了，那还是要请求明国招安。唉，这些现在还都是没影子的事情，但眼下蒙古各部都视我们为必死之人，配合明国对我们进行四面合围，所以不管以后是战是和，我们首先得把这个绞索从脖子上摘下来，让蒙古人看看清楚，跟着我们大金也不是没有活路的。”
皇太极说这番话的时候，莽古尔泰一直在连连点头，还不时地小声应道：“是，八弟你说得是。”
篝火刚刚被点燃了，现在已经熊熊地燃烧起来，几个后金士兵已经把那头鹿洗刷干净，串上了木棍架到支架上去开始烤了。莽古尔泰啃了啃自己的指甲。皱着眉头问道：“我们能不能把黄石关起来，先看看形势再做决定呢？”
说完后莽古尔泰看见皇太极的脸上又露出了些不以为然的神色，他顿时脸上又是一红：“我不太明白这些复杂的东西，想的也总是不周全，八弟你说给我听听吧。”
“我知道五哥你的想法，就是他黄石好不容易送上门来了，就这么放走他实在太便宜他了，所以先关上一段时间再说，起码也能吓唬吓唬他，也算是出了口恶气。对吧？”
“是啊。”
“五哥你的想法是人之常情，但却不可行。”
皇太极斩钉截铁地否决了莽古尔泰的建议，同时向着他伸出了三根手指：“第一，这比一刀杀了他还不如。我们把黄石关起来，摆明了就是对他又恨又怕，既不肯放他走、也不敢杀他。自古这种首鼠两端的行为。从来都是白白惹人耻笑。
第二，黄石说他打算今天晚上就走。因为父汗快回来了，紧跟着你就进来了。我想了想，他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是得赶快让他走，不然父汗一到，说不定真地就把他一刀杀了。以父汗现在那份脾气，我们是拦也拦不住的。”
“不错，不错。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还是放他走为好。”莽古尔泰又是一通点头，黄石来辽阳这件事情太大了，他们肯定是遮掩不住的。与其到时候苦劝老头子不要出刀杀人，那还不如趁早把黄石放回去。
皇太极跟着又是一声苦笑：“就是肯定会挨父汗一顿鞭子，这个是没跑了。”
“不是有我陪着你么，唉，早知道我就晚回来两天了。非要提前回来打猎，这回又得吃一顿鞭子。真是嘴给身子惹祸。”
两人笑了一会儿，莽古尔泰又问道：“还有第三呢？你还没有说第三条。”
“嗯，第三，黄石此次前来，我虽然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我仔细盘算了一下，如果我们放他回去，那绝对会有很大的好处的。”
“此话怎讲？”
“要想打破明国的四面包围，最关键地就是让蒙古各部看到明国有妥协的可能。这个黄石是闻名遐迩地明军大将，更是明国的钦差大臣，他都肯亲身前来辽阳，那岂不是说明我们很可能同明国议和成功吗？黄石肯来议和，说明像这样的大将都对军事胜利不抱太大的期望，更何况明国其他人？”
“不错，八弟真是深谋远虑。”
皇太极脸上也浮现出了得意的微笑，他继续说了下去：“但这个黄石还是万不可信的，而且他提出地条款也实在太无理了，这次他来辽阳虽然出乎我们的意料，但如果我们加以利用，那他在辽东也就算是呆到头了。”
本来皇太极只是寄希望于能要来黄石的一张字条，然后尽可能地加以利用来攻击黄石的私德，虽说一张纸条没有什么大用处，但对皇太极来说也是聊胜于无。可是眼下的情况却是很不同了，黄石自己来辽阳，然后又平安回去，这分明是给了黄石的政敌大肆攻击他的借口，皇太极认为自己就可以稳坐钓鱼台、从此立于不败之地了。
“打破了明国的四面包围，还能让黄石名声扫地，把他从辽东轰走，哈哈，只要我们忍一时之气，这局势分明就是满盘皆活了嘛。”说到得意处，皇太极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不放黄石走那是生机断绝，但只要不逞一时之快，把黄石平平安安送走，那就是绝处逢生了。
“嗯，听起来很好啊，真是一举两得。”莽古尔泰脸上也露出神往的表情，更染上了一抹对他来说很罕见的奸笑，莽古尔泰摸着下巴笑道：“八弟说得果然是一点儿错都没有，我都等不及要把黄石赶快送走了。太好了，我送他一匹好马，让他今天晚上就走，哎呀，这次就是挨父汗一顿鞭子也值啊。”
……
皇太极和莽古尔泰紧急把全辽阳地蒙古差人、信使还有显赫的商人都找来陪酒，他们把黄石让到上座，轮番地给他敬酒，两兄弟显得非常友爱。
可黄石清楚地记得莽古尔泰的下场，历史上虽然莽古尔泰支持皇太极登上汗位、虽然每次皇太极出征他总是拼杀在前、虽然他心直口快从不在背后捣鬼，但莽古尔泰的好弟弟却一直在觊觎他的牛录和财产。
黄石记得，皇太极用“让莽古尔泰守沈阳的时候他打猎太多，把战马都累瘦了，导致大军不能出征”这样的罪名把他关起来饿死了。皇太极并吞了莽古尔泰的正蓝旗，杀光了他的儿子们，把他的女儿们卖给蒙古人，最后皇太极还让自己的儿子们瓜分了莽古尔泰的众妻妾。
——对皇太极绝不能存一丝一毫的幻想。现在他肯定非常得意，首先他提供给我的政敌以足够的炮弹；其次，他正在诱惑我方盟友中的不坚定份子；最后，他还营造出一种热爱和平的假象。老谋深算的皇太极啊，就且让他再得意片刻吧，等我把底牌轻轻翻开的时候，整个局面都会随之逆转。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六节 脱身
鹿肉烤得恰到好处，吃起来实在是很可口，莽古尔泰脸上堆满了笑容，一个劲地劝黄石多吃两口，说这可是他亲手打来的鹿，而莽古尔泰的好兄弟皇太极也在一边拼命鼓吹他五哥的打猎技巧，在酒宴上成功地营造起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来。
辽阳城内的蒙古朋友们都被请来和黄石见上一面，每次有人来的时候，皇太极和莽古尔泰都会站起来给大伙儿介绍一番，唯恐别人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黄石，当然他们也绝不会忘记说黄石这次来的目的，他们后金就要被大明招安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黄石才发现这辽阳城的蒙古人还真不少，有些部落私下里和后金做着买卖。他们虽然不敢当着黄石的面报出自己的名号，可是从这些人的服饰上看，黄石觉得其中应该也有不少人还是有些地位的，多半是蒙古部落里的高级商人或者王公的亲信。
除了这些人以外，皇太极还找来了不少喇嘛，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游走在蒙古各部落王公之间的红人，他们对蒙古各部的影响也不可小视。皇太极很主动地当着这些人的面重申了黄石提出的苛刻条款，并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后金一切都可以谈。
表面上皇太极是给足了黄石面子，不过他这话里透出了两个意思：第一。就是这么苛刻地条件我们也肯考虑，足以证明诚意；第二，就是告诉蒙古人他们只是在谈，并不是已经按照这个条件定下来了，而只要能谈就说明有退路。
热闹了一通之后，莽古尔泰、皇太极这对兄弟并肩坐在一张桌子旁，两人都喝得满脸通红，随着宴席上的奏乐声，他们俩还一起有节奏地摆动着脑袋，齐声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调子。看起来真是兴高采烈啊，显出了对招安的极大热情和信心。
等人们都来了一遍之后，皇太极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午后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他客气地招呼道：“黄帅，天色不早了。您是不是该回去了。”
被皇太极挑来参观的人此时也都散去了，莽古尔泰也过来附和道：“对。黄帅您该走了，再晚恐怕就得在辽阳过夜了。”
刚才莽古尔泰告诉皇太极，努尔哈赤已经把陈继盛又赶回宽甸去了，现在正领着八旗兵马赶回辽阳来，所以最好让黄石赶紧离开，免得夜长梦多出纰漏。
他们两个人说完话以后。皇太极把手一挥，就有人给黄石端来洗手水和擦手布，现在黄石的利用价值已经基本被榨干了，只要他能活着回到明军那边去就算大功告成。刚才皇太极连关防都替黄石写好了，等黄石刚把手擦干，他就紧着把凭证递了过来：“黄帅。您的聘妻和那对妾室我也派人去接了，她们会和您一起回长生岛去，以证明我们愿意接受招安的诚意。”
“这个太麻烦了，女人家走不快，我还是自己回去吧。两位贝勒转天送还给我就是了。”
“不麻烦，我已经准备好了马车。还派了一队白甲兵护送，黄帅尽管放心。”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但护送真地就不必了。”
辽阳和黄石有仇的普通后金士兵实在是太多了，如果黄石路上遇到麻烦，那皇太极就是全身长嘴也说不清了。出乎皇太极意料的是，黄石死活不接受护送，他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得非常坚决。虽然皇太极不明白黄石为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如此执着，不过他当前的主要问题还是要避免黄石借题发挥，只要黄石肯把他的大小老婆领走就行，其他的都是次要地。
……
最后黄石只同意带上一辆双驾马车，马车上除了三个女子外，也就只有一个车夫，车后还拴着匹莽古尔泰送给黄石的骏马。
望着黄石一行驶出辽阳地门洞后，皇太极和莽古尔泰又并肩站在城楼上向他远去的背景眺望。皇太极笑得甚是高兴：“这次招安的消息一旦传开，必然会让我大金周边的蒙古各部震惊，并大大改变对我们的看法。”
皇太极身边的莽古尔泰似乎没有他弟弟这么乐观，他忍不住眉头又皱成了一个大疙瘩，捏着下巴忧心忡忡地说道：“八弟你可有绝对地把握，这次不会再被他骗了吧？”
“绝对不会，他来辽阳议和乃是众人亲眼所见，这么多喇嘛、商人和蒙古信使都看见了，这是他怎么赖也赖不掉的了。黄石明明是我们后金的大仇人，但我们仍把他平安放了回去，足以说明我们议和之诚，明国那些有心议和的人见到了，岂不也是信心倍增？”
皇太极说到得意处，仰天长笑了两声：“哈哈，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周围本来就有不少蒙古人眼红后金这些年抢了不少东西，等明国与后金议和的消息传开，这些总担心上了贼船就下不来的人自然也会想来分一杯羹。后金方面不但可以借此大大补充人力，而且打破明国地战略包围网的曙光也就在眼前了，这样他们就可以从内线作战转成外线出击，把几个方向上的敌军各个击破。
黄石这次能全身而退，对大明其他存了议和心思的人也是一种鼓励，本来皇太极只希望能瓦解大明群臣，但是他没有想到眼下竟然能有这么好的形势，对面议和地人似乎隐隐有争功的兆头了。只要这些使者往来于辽阳不绝，那肯定更能加速明朝藩属地瓦解速度。
“这次我们还把那几个女人亲手交到黄石手里了。他连翻脸不认人地机会都没有了。”皇太极看着渐渐消失在官道上的马车，脸上的得意之色变得更灿烂了：“无论是礼数还是诚意，这次我们都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得简直让人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来。”
“我怎么感觉这么玄呢，那黄石冒这么大险来辽阳，难道就是为了送我们一份大礼么？”莽古尔泰虽然听得也很高兴，可是渐渐的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就差在前额写上“担心”两个大字了：“黄石赌上命来辽阳转一圈，难道就是为了帮我们打破明国的包围网么？”
“他认为他多半不会死，而且我承认他算得很准。”皇太极冷笑了一声。脸上也换上了一幅不屑的表情：“黄石是个卑鄙无耻之徒，但有一点他可能是说了实话，那就是他不愿意替别人做嫁衣，明国的利益与其让袁崇焕去卖，还不如由他来卖。”
“但我们没法接受他的议和条件。”
“我们当然不会接受，我不是很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我知道现在地应对是绝对不会有错的，一定能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哼。我们可以用谈判稳住那些想议和的，然后先把毛文龙和林丹汗那两个讨厌的癞蛤蟆解决了，等局势有变，我们说起话来也就能硬气得多。”
皇太极眼睛里闪出两道寒光，直指南方黄石离开时腾起的那团尘土，说道：“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
出了辽阳径直向南走了一段路。黄石突然跃马向前拉住了马车，冲着那车夫喝道：“下车。”
“把衣服脱了，快！”
在黄石长剑的威胁下，那个车夫很快就把全身地衣服都脱了个干净，躲在车轱辘下瑟瑟发抖，黄石挑起这一堆衣服。把马车帘子撩了起来，扫视了里面的三个人一圈，找到了他要找地人，把车夫的衣服扔到了她的脚下：“换上这套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赵二姑娘出来的时候。黄石已经把马车的挽马都解开了，他还用解下来的绳子把车夫捆好。另外两位女士黄石可真不敢往长生岛带。首先她们是彻底地无家可归人士，除了自己那屋还真没地方能安置她们，可这两位女士是不是后金的情报人员黄石心里就没谱了，再说这影响实在也太不好了。
车夫本来属于一剑就能解决的问题，别说在这荒郊野外，就是在辽阳黄石动手杀几个人，只要不是很重要的角色，估计皇太极还是会以大局为重，肯定是装没看见算了。但黄石还是花了一会儿功夫把这事情办妥，赵二姑娘出来之后，黄石在两匹拉车的马屁股上分别轻轻戳了一下。
“我记得你会骑马，所以我带你走。”
黄石说着就把一根马鞭抛给了赵二姑娘，他自己的坐骑加上莽古尔泰送地那匹马，正好两个人一人一匹。上马以后黄石更不多言，喝了声“驾”就向南急速而行，赵二姑娘默默无语，努力地驾驭着坐骑，紧紧随着黄石驰去。
……
天启六年八月九日。
这一路来沿路都是后金的驿站，换乘的也都是后金的驿马，黄石不会有什么心疼一说，他纵马狂奔一天一夜，直到进入海州卫附近后他才放缓了速度。海州和耀州都已经被远远抛在了身后，黄石小心地给马饮好水，又向北方最后眺望了一次，满目荒野上连飞鸟都没有几只，更不要说人影了。
“再向前三十里，就是盖州了。”黄石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凝视着直通向南边天际地官道，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同伴轻声诉说：“真不容易啊，我竟然能活着离开。”
说完这话以后，黄石的膝盖竟然猛地软了一下，脚下也不禁一个踉跄，黄石晃了一下站稳了脚步，咧着嘴低头看了看脚下，脸上地笑容里尽是满足和愉悦。黄石长吁了口气，回头看着同行者，赵二姑娘的马也已经饮好水了，黄石让她把马停下来吧，准备继续向南赶路。
现在赵二姑娘走路走得很慢。她缓缓迈步把马从水边牵开，嘴唇闭得紧紧地，似乎正在竭力忍受什么痛苦。
黄石奇怪地又扫了赵二姑娘一眼，他目光顺着她的腰肢往下一滑，看了看她古里古怪地走路姿势，猛地恍然大悟：“赵小娘子，坚持一下，我们抓紧时间的话，今夜就能到盖州了，就能好好休息一番了。”
赵二听后先是感激的一点头。接着就满脸通红，把头也低下去了。从辽阳到海州的这一路狂奔，就是黄石这样老骑马的人也有些累了，赵二姑娘虽然学过骑马，但从来没有这么疯跑过，昨夜黄石还不肯在驿站休息。点着火把往南赶，现在赵二姑娘两条大腿内侧都是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痛。
当年在广宁学骑马的时候，黄石因为时间紧迫也曾没黑没白的练，因此也有大腿磨得皮开肉绽地经验。赵二姑娘咬着牙想爬上马的时候，黄石走到她身后抱住她，把赵二姑娘送上了马鞍，接着他就行若无事地走向自己的坐骑：“赵小娘子莫怪。现在赶路要紧。此外，在尊兄悔婚之前，赵小娘子暂时还是我黄家的人，与小娘子的名节并无损害。”
说完之后黄石就跳上马，毫不怜香惜玉地继续纵马疾行，黄石和赵二姑娘一先一后。直奔向盖州而去。
“黄帅，你看上去很累。”
再次停下休息时，从耳后传来了清脆的声音，黄石闻言莞尔一笑：“还好，多谢赵小娘子挂念。”
这个赵二姑娘虚岁二十。算周岁的话她也就十八、九而已，但这一路奔波下来。赵二姑娘硬是咬牙没有发出过一声呻吟，也没有主动要求过一次休息。黄石心中暗暗称奇，但心里却也安心了不少，毕竟一天没有到明军境内一天就不能说安全了，像赵二姑娘这种人还是比较容易带出险境的，果然，赵二姑娘咬紧牙关跟上了黄石的脚步，终于成功地被他带着逃了出来。
“黄帅，小女子有个疑问。”
“嗯，赵小娘子请讲？”
“就是那个车夫，黄帅当时给他一剑不就完事了吗？黄帅为什么要费力气去捆他呢？”
黄石略带诧异地回头看了赵二姑娘一眼，他首先感到有些好奇，这个小姑娘怎么对那么一件小事还念念不忘；其次黄石还有些奇怪，怎么一个小姑娘会想着杀人这么残忍的事情，还在琢磨这方面的问题。
“反正又不耽误时间，赵小娘子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我不是已经把他捆好了吗？”
赵二姑娘默不作声了一会儿，突然又问道：“黄帅觉得小女子是累赘吗？”
“你不是会骑马么？所以我才带上你啊。”黄石觉得这个问题后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不过他一时也分辨不出来：“赵小娘子当然不是累赘喽，要是你像那两个女子一样，我就抛下你不管了。”
赵二姑娘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疑问，她飞快地反问道：“黄帅不带上她们，恐怕是怕她们两个中有建奴的细作吧？”
“唔，这也是一方面，怎么了？”
赵二姑娘又沉默了下来，两个人奔驰在通向盖州方向的官道上，每次马力将尽地时候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太阳西沉的时候，他们离盖州已经很近了。
“黄帅，小女子有一句话一直不敢问。”
赵二姑娘突然策马抢上了半个马位，和黄石并驾齐驱。黄石侧头看过去的时候，小姑娘放肆地盯着黄石仔细地看：“黄帅你明明是一个很有恻隐之心的人，为什么总要在嘴上把自己说得、或者在心里把自己想得那么坏呢？”
这天真的话让黄石苦笑了一下，不过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又转头看着前方。
两人正缓缓策马而行了一段，赵二姑娘又轻声叫了一声：“黄帅。”
黄石再次侧头看去，赵二姑娘紧紧咬着下唇，用一种很紧张的腔调问道：“黄帅这次是要与建奴议和吗？”
“议和？赵小娘子这个词用得很好。”黄石笑了一声，用嘲讽地口气说道：“有的大人物并不这么看，他以为用‘招安’这两个字更妥贴一些。”
“那是掩耳盗铃！”
“不错，赵小娘子高见。”黄石感慨地点了点头，无论用什么好听的词语，都不能掩盖这绥靖政策的本质，但有的人被个人的前途、利益蒙住了双眼，大大降低了自己的见识，甚至连一个足不出户地年轻女孩子都比上，这大概就叫利欲熏心吧。
“赵小娘子认为我黄某是那么愚蠢的人么？”
赵二姑娘犹豫了一下。又鼓起勇气问道：“黄帅海涵，小女子此次身陷敌手，本以为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这次黄帅只身入辽阳，现在又能全身而退。小女子愚钝，深为黄帅忧之。恐谣言四起、积毁销骨，不知黄帅何以应对天下人之口？”
这张底牌迟早是要翻开地。而且黄石既然把这个赵小丫头活着带出来了，那也就必须要与她统一口供。
“嗯，赵小娘子可知黄某为何要拼命赶路么？”
黄石斟酌着语言，终于把自己的最后的王牌缓缓地翻开了……
据黄石所说：
早在抵达辽阳之前黄石就向后金方面通报了自己到来的消息，听说此事后努尔哈赤也快马加鞭，千里迢迢地从抚顺地赶了回来。打算和黄石单独商议招安的问题。在离开辽阳前的最后时刻，黄石找到了一个机会把努尔哈赤击杀当场，然后装出努尔哈赤地声音告诉门外的卫兵他要休息。
出来以后，黄石行若无事地和莽古尔泰还有皇太极依依惜别，然后抢在被他们发现真相前离开了辽阳。再接下来就是大逃亡了，所以黄石要一路不停地换马。总算在追兵追上来前赶回了盖州……
赵二姑娘的眼睛越睁越大，黄石的话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但如果黄石说得是真的地话，那他此举也就差不多意味着断绝了大明和后金一切和谈之路。
今天皇太极找来很多人做见证，并极力把赵二和那两个姬妾塞给黄石。以便让他无法否认曾到过辽阳，但任何事情都是双刃剑。只要努尔哈赤按照历史上地时间死去（也就是两天后），那这些证人就会极大地强化黄石的宣传，后金方面根本无法否认黄石曾到过辽阳，更无法解释为什么努尔哈赤会在黄石发出宣告后的短短几天内死去。
皇太极还在那些证人面前竭力宣传明军条件的苛刻，希望借此来说明后金求和的诚意，但这同样是一口双刃剑，只要努尔哈赤及时毙命，那蒙古各部就会想道：即使是这么苛刻的条件，大明也不过是拿来哄后金玩地，大明从头到尾就不会进行任何形式的招安。
今天，为了给黄石制造麻烦、为了给后金寻求出路，皇太极一切的安排、一切的手段，都会加倍凶猛的回报在他自己的身上。如果对手是莽古尔泰这种直心直肺的人，黄石不敢如此；如果对手是努尔哈赤这种老疯子，黄石更断然不敢如此。
只是他的对手是聪明的皇太极，他太有把握让黄石吃瘪了，所以……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啪、啪、啪。
同行的女孩子突然有节奏地拍起了手，同时还响起了清脆婉转的轻吟声。
黄石马上就听了出来，这女孩子唱的正是李白的《侠客行》。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黄石觉得撒谎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不过恰如皇太极所说，大丈夫斗智不斗力，既然皇太极能作初一，那就不要怪黄石作十五了，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黄石终于望见了一朵红旗，那是盖州东江军的一个岗哨，看着那小小的在风中抖动着的红色，黄石如释重负地拉了拉缰绳，从离开长生岛开始，他这些天日夜兼程，一刻都不曾休息过，现在疲惫感顿时油然升起，险些就把他一下子淹没了。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真是太累了，自打离开长生岛黄石就几天几夜没有睡过一觉，除了在辽阳的那一顿以外，吃的随身携带的干粮，喝的是葫芦里的凉水。疲惫感之后就是潮水般涌来的欢悦之情，虽然黄石出发前就抱定了不惜一死的决心，但再一次望见明军的旗帜时，那种死里逃生的感慨真是无法言表啊。
——勇气啊，勇气，多少事情实际差的就是一点儿勇气而已，如果我认定几十万百姓的命是无法挽救的；如果我还是像在辽阳那样，自欺欺人地说我的性命比所有人都珍贵，无论牺牲多少人命，只要我活着就可以补偿……那我真是愧对这许多年来为国捐躯的勇士，那我和原本历史上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些最后滑入汉奸泥潭的民族罪人，又还有什么区别呢？
“……银鞍配白马，飘渺如流星……”
多日来的辛苦跋涉，或是劫后余生的快乐，又或是两者综合起来的效果，黄石感到全身都要虚脱了，向着那面红旗驶去的时候，黄石的双臂开始不由自主地抖动，身体也开始微微发颤，人差点一下子就软倒在马鞍上了。
但身边女孩子的歌声却越来越高亢激昂，充满了对勇气的赞美，还有对侠义之心的颂扬，赵二姑娘一下下打着的拍子，渐渐的也就像战鼓声似的敲打在黄石的心房上。让他忍不住渐渐夹紧马腹，而坐骑似乎也感觉到了从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斗志，它昂起头缓缓加快脚步。
夕阳西沉，殷红如血。
黄石和赵二姑娘两个人一前一后，催动着坐骑飞快地向着那明军旗帜的方向奔去，看着那火红战旗在视野里跳动着向自己逼近过来，黄石只感到心脏都欢乐的快要跳出胸膛来了。远远的，一队明军的侦骑正向他们跑过来，没错，那是盖州的东江军了。
“……三杯吐然诺……”
在辽阳那个商人家里，黄石在推开窗户发出暗号前的一瞬间，曾经对自己许下过诺言，他一定会对今天的行为作出补偿的，他一定会让那个商人的牺牲物有所值的，这是他对着自己良心许下的郑重诺言。
多日来，面对着皇太极和袁崇焕这对内外交逼的敌人，一度黄石的心中中曾经充斥着那样强烈的无力感和失落感。就好像是孙猴子面对如来佛的五指神山一样，黄石感到自己怎么跳也跳不出对方的计算，怎么挣扎也不能扭转颓势分毫。
此刻，充盈在黄石胸中的却是满满的自豪和骄傲：“我努力了，我做到了。”
这浓烈的感情在黄石胸腹中来回来去的激荡，几乎要透顶破体而出一般，听到赵二姑娘唱到这句的时候，黄石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全身的疲惫防佛在这一瞬间全都离他而去，黄石踩在镫上站起身来，跟着女孩子的拍子大声地和起了下一句：
“五岳倒为轻！”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七节 准点
黄石遇上东江镇左协的巡逻队后，他立刻向东江军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被崇拜的部下迎进盖州附近的营地后，黄石稍作休息，就把自己对赵二姑娘讲过的一番话又对部下重复了一遍，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去辽阳的历险记。
“黄帅杀了奴酋！”盖洲的一百驻军被这个消息震惊了许久。
黄石说：“离开这么久都没有追兵追上来，我猜第一是他们到了转天清晨才发现不对的，第二，他们那里现在准是一片大乱了。”
“黄帅说得好，定然如此！”听众们齐声应道。
“好了，立刻派人往复州、长生岛、金州、旅顺、东江、辽东都司府，往朝廷……报捷。”
盖州卫的负责军官并不是黄石的嫡系，他犹豫着问道：“黄帅，这事是不是先确认一下。”
“还需要确认什么？”黄石诧异地看了那个军官一眼，双手握拳做了击打的动作：“我亲手用木棍把老奴的脑壳敲瘪了，他必死无疑！”
“黄帅明鉴，标下担心会不会有替身什么的，是不是等到确凿无疑的消息再上报为好？”
黄石不耐烦地挥手道：“不必再等了，我看得真切，那人定是努尔哈赤本人无疑，绝对不会是替身，你立刻通报东江镇左协全军。”
“遵命。黄帅。”
东江镇左协官兵本来对黄石就有极大地信心，他们再也不多想下去了，随即就向整个辽南系统发出了信使。
天启六年八月十日，
黄石离开复州继续南下，他昨天发出的命令是通报东江镇左协全军，所以这条道上迎接他的东江官兵都已经听到这个惊人的喜讯。十余年来，努尔哈赤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屠杀，辽东汉人十而去其八、九，东江镇的官兵无不与努尔哈赤有着血海深仇，就是在睡梦中。他们也不曾忘记这个大仇敌的姓名。
听说这个恶贯满盈的仇敌死在他们敬爱的统帅手中时，他们先是不能置信，然后就激动得热泪盈眶，一起涌到路边向黄石发出欢呼声。
……
“父亲、母亲，黄大帅替我们家讨还了血债。”
“大哥，你安息吧。黄大帅替你全家报仇了。”
……
这一路走来，黄石看到无数东江官兵都在烧纸钱祭奠亡者。他们痛哭流涕地向黄石表达着最深切的感激之情，还纷纷说就是立刻战死疆场，他们也此生无憾了。
“真不是大丈夫所为。”在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黄石情不自禁地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他记得历史上努尔哈赤是八月十几号死的。努尔哈赤已经七十岁的高龄了，这半年来东跑西颠的就是累也累得够呛。努尔哈赤及时死亡那自然是最完美，但只要他活不过九月也就可以了。黄石已经基本立于不败之地，因为他完全可以把最后十几、二十天说成是后金方面用替身来遮掩的。
如果说努尔哈赤死亡这种大事能用替身遮掩过去十几天，似乎是不太可能地；但如果说不是黄石动手杀的话，那黄石提前预言努尔哈赤死亡就根本无法解释了。两种说法之间，黄石相信大家还是会选择前者地，更不要说努尔哈赤之死还是大明上下打心里愿意相信的事情。
经过这几年的征战。黄石已经把眼前的形势看得很清楚了，后金主力根本无法在某一个战略方向上停留一个月以上，而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后金无论在哪一个战略方向上都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这个先天地战略劣势绝对无法靠战术水平来弥补。
除了知道后金迫切需要喘息的机会外。黄石还知道努尔哈赤和他的子孙都是绝对不能信任的，因为努尔哈赤有一套家传绝技。当年努尔哈赤就是抱着杀父仇人的大腿喊“爹”。凭着这套本事活下来，他把这一招也传给了他的子孙。
皇太极这个人满身都是骄横之气，黄石不好做出什么评价。但多尔衮却是一个很明显地例子，这个家伙被努尔哈赤评价为最像自己，还把汗位传给了他。而多尔衮似乎也认为自己很聪明，充分学到老爹那套“无耻就是智慧”的理念，更非常土鳖地给自己起名叫“睿亲王”。
多尔衮对自己一生的评价是：“大家快来看啊，我很聪明啊。当年八哥逼死我老娘的时候，我跟着喊好；八哥整我同胞大哥的时候，我站在一边给他添把手；八哥拿走老爹给我的遗产时，我像一条狗一样地帮他搬；现在八哥死了，活活，我也算是奴才翻身了，既能强迫八哥的寡妇陪我睡觉，还能没事欺负我的大侄子玩。看清了吧，我有这样的大智慧所以就叫‘睿亲王’。”
可惜“睿智”地多尔衮同学忘记了他的侄子也是努尔哈赤的子孙。福临既能亲手给孝庄老娘和多尔衮俩人铺床，也能跪在地上喊多尔衮“亲爸爸”。先让“睿亲王”多尔衮得意了几年，然后等他一死就把他挫骨扬灰，近支屠戮一空，向世人证明了他也是当之无愧的一位。
推此及彼，黄石知道后金的无耻，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我本就不是正人君子，和建奴交手时，更不能去做一个正人君子。”
天启六年八月十一日。
残酷的杀人魔王努尔哈赤在连续三次远征千里。先后同林丹汗、毛文龙和陈继盛交战后，死于从建州返回辽中平原的途中，结束了他的一生，终年六十九岁。
……
与此同时，黄石的通报正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辽东大地上飞速传播着，并以辽南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展开来。无论是辽东的百姓、还是蒙古的牧民；无论是东江镇的将士、还是后金方面的满汉官兵；无论是惊奇不已的众多商人，还是呆若木鸡的各路细作，他们都在口口相传，加速着黄石神奇故事的流传。
每一个听到了黄石通报地人。或欣喜若狂、或将信将疑、或魂不守舍，他们都把目光投向辽阳，苦苦等待着从后金那里传来进一步的消息，确认或是驳斥努尔哈赤的死讯。
天启六年八月二十二日，宽甸。
“万岁！”
“万岁！”
“万岁！”
虽然这样的欢呼声实在过于罕见，但无论是东江镇右协副总兵陈继盛。还是监军太监都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反感。在万众欢腾的同时，右协地东江军官一个个也都露出欣喜欲狂的神态来。后金方面已经证实了努尔哈赤确实死了，而且死亡时间和黄石所说地相差不到三天，以当时的通讯手段来看，这点误差就和同一时刻没有什么区别了。
整个宽甸地区都沸腾了，陈继盛摸着胡须笑道：“黄帅真乃孤剑铁胆，成就如此奇功。真当世豪杰也！传我的将令，杀猪宰羊，犒赏三军，为黄帅贺！”
“遵命，遵命，遵命！”陈继盛的亲兵一蹦三尺高。激动地跑出去传令去了。亲兵冲出营帐的时候因为行动太猛，头盔也都被碰歪了，但那亲兵顾不得停下脚步，随手扶一扶头盔，就呼喊着跑到欢乐的人群中去了。
天启六年八月二十四日。东江岛
自从辽南地消息传来以后，毛文龙就一直满怀希望地等待着证实。这些天他不断地跟部下说，黄石是个稳健的人，绝不会胡言乱语的。
东江本部的人虽然也都很期待，但他们当中还有不少人心存疑虑，毕竟这个故事实在是太离奇了。所以刚从后金领地内传来确认消息时，大伙儿仍然一下子不敢相信，毛文龙也同意再等等、再看看。幸好，确认努尔哈赤死亡的消息一波接着一波传来，虽然死因千奇百怪，但有一点定而无疑：那就是在黄石宣布诛杀努尔哈赤的三天内，努尔哈赤被大批后金贵族确认死亡了。
虽然努尔哈赤地很多随行喇嘛，护卫，还有沈阳附近的不少后金官员都竭力否认努尔哈赤是死于辽阳的，但是黄石已经掀起了滔天的浪潮，所有辩解的声音在它面前都苍白无力。等待多时地毛文龙终于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他满头地花发一夜之间仿佛也都亮了起来。
今天早晨再一次得到努尔哈赤的死亡确认后，毛文龙下令全军欢庆，并立刻动手写奏章。但是他几次提笔要写奏章，手总是哆嗦得太厉害了，怎么也写不出一篇像样的字来。毛文龙身后的师爷看得不由心焦，忍不住说道：“东家，这封奏章还是让我来代劳吧。”
“不，不，不。”毛文龙连忙回绝了师爷的好意。刚刚一份奏章的字写得七扭八歪，毛文龙把那张纸团成一团扔到了旁边，大笑着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毛文龙冲着桌面上的纸笔重重地指了几下，但他还是笑得太厉害了，所以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毛文龙长长地喘了几口大气，乐不可支地说道：“这……这份奏章，我……我一定要亲手写，亲手写啊。”
也是极其兴奋的师爷完全能理解毛文龙的心情，反正他已经帮东家草拟好了稿子，于是师爷就告了声罪，赶回去向家人报喜了。师爷走出东江本部大营的时候，看到一贯肃穆有序的本部大营也骚动不安，甚至连营门两侧的卫兵都无法保持安静的站岗姿势了，他们一个个都无视森严的军规，纷纷凑在一起交谈欢笑。
对这些不守规矩的士兵，东江本部的军官们都视若无睹。这些军官们自己也全是喜形于色，三三两两地聚拢起来交谈，人群里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地欢笑声。师爷脸上也挂着和蔼的笑容，他一步三摇地迈着方步踱出营门，走在回家的道路上时，师爷自己还像抽风一般，毫无征兆的突然仰天大笑上几声。
天启六年八月二十七日，觉华
“真不愧是黄帅！”
姚与贤把桌子拍得震天动地的响，这些日子，每传来一次努尔哈赤死亡的消息。姚与贤就要来上这么一下，喊上这么一嗓子。到昨天为止，姚与贤已经这么叫喊了没有十次，也有七、八次了。今天的确认消息是从蒙古传入辽西走廊的，死亡时间还是和黄石的通报相吻合，姚与贤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现在姚与贤已经被提升为佥事都督、辽镇加衔总兵官。他身边地金冠和胡一宁也都是佥事都督、辽镇副总兵官，那二人也和姚与贤的看法基本相同。他们齐声喝彩道：“果然不愧是黄帅，今夜当大摆宴席，为黄帅贺。”
是夜。
“为大明贺！”
“为皇上贺！”
“为黄帅贺！”
欢乐的营帐中，辽西官兵纷纷弹冠相庆，这欢呼声不仅仅响彻在参与上次觉华之战的辽西众将之间。新任同知都督、实授辽镇总兵官满桂也在手下官兵面前，举杯遥祝黄石身体安康、长命百岁、福及子孙。
天启六年八月二十八日，巴彦蒙古
巴彦蒙古部和后金接壤很久了，虽然面对着巨大的军事压力，但巴彦蒙古内部的亲明派仍然稳居上风。直到宁远之战时，只有上千骑兵地巴彦蒙古。仍然奋勇向后金大军出击，事后还斩杀了努尔哈赤的使者，向大明显示他们不变地忠诚。
后金多年来的抢掠确实让一些年轻头人眼红了，但这些心思活络的人无一例外地被那些持重的老人痛斥：数百年来，所有招惹明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多少比巴彦部强大得多的部落都覆灭了，本部能流传到今天。靠地就是坚定不移地维持着和大明的友好关系。
这个既定的政策在前些天受到了一定的挑战，据说闻名遐迩的黄石亲自到辽阳和后金的三贝勒、四贝勒讨论招安问题。这个消息被传得神乎其神，当天就有几个年轻地头人来找老酋长发牢骚：既然存在招安的可能性，那现在我们先和后金一起抢一把富饶的大明，然后再跟着他们一起接受招安，岂不是最好么？
就在一股莫名的骚动刚刚在部落里升腾起来以后，一个闷雷就狠狠地打了下来，从辽南传来消息说，黄石亲手把与他讨论招安问题的努尔哈赤勒死了，而且他竟然还安然地星夜逃回了辽南。
这个消息顿时让整个巴彦蒙古部变得万马齐喑，今天老酋长下令部落地持重派、少壮派一起来他的帐篷议事时，每个人都知道这肯定是关于辽阳、黄石和招安问题地。
“虽然建州女真一口咬定他们的老汗是病死的，还一口咬定他们的老汗到死都没有见过大明黄石的面，但我可以肯定他们是在撒谎。因为根据时间来看，如果建州女真的老汗不是死在黄石手里的话，那黄石就得在老汗死亡的两天前预见到这件事。而这……这即使是我们草原上最有法力的大萨满，也绝对是做不到的。”
一个持重派正在发言，他雄辩的论断引发了一阵阵的赞同声，这个持重派威严地扫视了全营帐的人一圈，全场都鸦雀无声地等着他的下文：
“建州女真四贝勒所讲的招安条件我们已经知道了，那几乎不是招安而是投降，但就连这么屈辱的条件，大明仍然不肯接受。大明为了杀女真人的老汗，竟然不惜赌上他们最凶猛的将军的性命，可见大明与建州女真势不两立。”
几乎所有的人都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个持重派的头人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大声疾呼起来：“建州女真已经和死人无疑，为了我们部落的年轻人和孩子，为了我们的草原和牲口，我们绝不能和建州女真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绝不能啊！”
以往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营帐里虽然大多是附和的声音，但偶尔也会有些小声嘀咕的反对意见。但今天巴彦蒙古部各位头人的意见却是高度统一，以往的中立派、甚至还有几个少壮派都站起来大声表示了赞同，而那些最死硬的反对派则都把脑袋缩到衣服里，低着头闷声不语。
“大家都没有异议了么？”老酋长重重地拍了几下大腿，把营帐里的沸腾人声压了下去：“我知道这帐篷里有些人曾经拿牲口、粮食和建州换女人换盐巴，以前我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叫他们建州卖得便宜呢。”
有几个人听到这话后就垂下了头，脸上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现在谁都知道和建州的任何私下关系都可能给族人带来灾难，虽然巴彦蒙古部一向和大明关系不错，但这种事情还是最好别沾边。
“但从今天开始，”老酋长的声音猛地抬高了八度，对满营帐的头人们厉声喝道：“再有敢这么干的，他就是背叛者，全家男子都得死！如果有人站出来告发背叛者，就可以得到他的一半牲口、女人和部属！”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八节 追星
黄石决意前往辽阳的时候，赵慢熊和金求德都曾极力反对，他们都说黄石去辽阳不过两个下场而已：一个是被后金方面杀死或者扣留、另一个则是被平安放回来。在不清楚黄石底牌的情况下，赵慢熊和金求德两人对后一种情况也做了推演，他们都认为如果黄石能平安回来的话，那他将在未来的政治风波中处于极其不利的地位。
那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到长生岛后，远在黄石归来前这二人就又紧急商议了一番，等黄石才一下船，这两个家伙就忙不迭地来问黄石这个情况是否属实，在得到黄石肯定答复后，他们二人竭力主张黄石应趁此机会巡阅东江镇左协各部。
黄石采纳了这个建议，他稍作喘息就再次出海，马不停蹄地赶赴复州、金州、旅顺各地，借此机会鼓舞辽南东江军的士气。现在几乎所有的辽南普通军户都被黄石搬迁去了长生三岛，所以他计划里要去检阅的也就是一些城堡驻军而已，不需要去太多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麻烦。
在蒙古和明廷百般核实消息的这些天里，黄石倒是过得很忙碌也很充实，在辽南这片热土上，黄石在他所到的每一处都受到了官兵的热烈欢迎，随着努尔哈赤死亡的确信消息不断地抵达，这个气氛也变得愈发热烈。
以往除了救火、磐石、选锋三营嫡系外。辽南其他各部地官兵在黄石面前还是比较拘谨的，他们对黄石表现出来的感情也是敬畏远远多于热爱。但这次情况完全颠倒了过来，复州贾明河的选锋营虽然也是一片鼎沸，但总的来说还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是黄石巡阅金州时，李乘风部的官兵表现得远比复州更热情，大批的士兵挣脱军官的束缚，扑到黄石的马前，都以能接触一下黄石的衣甲为荣。在黄石检阅旅顺的时候，张攀手下的军官也都加入了这一行列，就连张攀本人给黄石敬酒时都是热泪盈眶。
而在黄石前往大小长山岛前。努尔哈赤的死讯就一而再、再而三地抵达过这些地方了，当地的官兵们也早就酝酿了好久的感情。所以黄石才一登岛，尚可义、尚可喜兄弟就带头领着东江军扑过来，官兵们几乎全都已经发了狂，他们差点就把黄石当场撕成碎片。
归途上，黄石一行受到了又一次地狂热欢迎。阶级的界限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无论是地位最卑微地军户、还是黄石委任的一方官长。他们都尽情地向着黄石呐喊欢呼，整个辽南地区的军队都进入了疯癫状态。
天启六年九月初一，长生岛。
今天黄石本打算静悄悄地回到长生岛，可是他下船后没有多久就被长生岛上的军户发现了，一批批的崇拜者迅速地聚集起来，很快就把黄石返回长生岛老营的路堵得水泄不通。黄石周围黑压压一片全是狂热地人群。密密麻麻的几乎能让他踩人头走回大营。
从雀跃的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回到老营后，黄石和随行的内卫都已经累得汗流浃背，他们坐在营帐里喘着大气，脸上都挂满了无奈的笑容。
黄石一口气喝光了满满一大壶茶水，“很好，很好。”。黄石一把抹去了嘴角的水滴，这次巡阅辽南地行动非常成功。在黄石的鼓舞下，东江镇左协已是士气如虹，上下官兵都对战胜后金充满了信心。这次黄石走了一路，主动请战的声音也听了一路。最悲观的人也认为他们会在四年内彻底消灭后金的这个敌人，并重返辽东故土。
不过黄石虽然也很兴奋。但他不会指望单靠精神就能击败后金这个大敌，勇气和智慧是随时都可以涌现出来地，但装备和补给可不是。出于对文官瞎指挥的不信任以及毛文龙和山东文官集团之间地固有矛盾，东江镇前不久又一次拒绝了兵部和山东文官的监军要求，而兵部对此的反应就是进一步缩减东江镇的粮饷预算。
除了彼此间的敌对情绪外，黄石也明白大明朝廷是不太可能容忍一个新藩镇出现的，所以朝廷一直在控制东江镇的物资储备，从来不让东江军有超过两个月的粮食储备和大批盔甲。此外由于毛文龙的多年功勋，皇帝本人支持了毛文龙独立自主的要求，但黄石觉得眼下也差不多到达了极限，如果一年给东江镇五十两军饷的话，那就是天启自己心中也会有些不安吧。
这些年东江左协虽然经营的不错，但长生岛每年的军费预算不过十几、二十万两银子，剩下的收入都被用作日常消耗、或是扩大再生产了。
“重修盖州堡需要十五万到二十万两银子，修复城池后我们需要在盖州维持一个营的兵力来保卫它，还需要建立环绕盖州四周的预警哨所，这一年需要维持费大约也要十万两银子。接着我们要攻入辽中平原，就需要占领耀州、海州，这些地方的粮食都需要后方前送，保卫城堡和补给线的军队需要至少三个营，一年维持费预计要三十万两以上……”
“这么多啊？”黄石烦恼地检查着报告，检阅部队是件很痛快的事情，可每次做军事预算的时候就很痛苦：“怎么听起来比辽西的维持费还要高？”
“是比辽西的维持费高，”金求德不慌不忙地回答道，一副胸有成绣的模样，黄石正在看的这份报告是长生岛各个部门共同研究出来的，还曾进行过了好几次的推演：“我们是在进行敌前运输，所有的辎重队都要有战斗部队保护，而且要建立烽火台、瞭望台和哨所。这些也都要进行武装补给，当然比辽西地野战营维持费要高了。”
黄石检查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有什么浪费的地方，不禁发了句牢骚：“我军的骑兵实在是太少了，搞得维持费居高不下。”
“大人明鉴，如果组建马营，恐怕维持费还不止这数。”
“知道，知道。”黄石不耐烦地打断了金求德的忠言，他头也不抬地又叹了口气：“我就这么随便一说，你就顺耳一听好了。不必当真。”
“如果毛帅有这笔钱，大概就又能发动好几次进攻了，还能赚点银子回去。”
这次黄石发牢骚的时候，金求德就只是安静地听着而没有接茬，毛文龙的那套东江左协已经学不来了。这个时代探马能提供的预警时间也就是半天到一天，别看毛文龙岁数不小。但心脏显然挺不错，一天到晚带着大批东江难民四处流窜。和后金军玩的就是心跳。
但毛文龙敢，黄石却不敢，他手下的几个野战营的装备全是用银子堆出来地，随着这几个营的战斗力越来越强、平均素质越来越高，黄石战略、战术上也就不断趋于保守，总希望能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蚕食后金领土。
虽然黄石很佩服历史上一些名将那种天马行空般的长途奔袭，但他早就承认自己既不是战略天才，也没有毛文龙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输光了再来”的心理素质。既然黄石不擅长、也不打算采用东江本部和右协的流动作战模式，那他就得想办法再多挣些银子。
……
天启六年九月初二，京师。
这个时代地评书、戏曲艺人。就如同后世的影视工作者一样，总是竭力开发为百姓所喜闻乐见地节目，而且这个时代的信息反馈速度也非常快，说书先生们只要检查一下今天盘子里的收入，就能了解到百姓的兴趣动向。
今年以来。北京最受欢迎的段子就是“黄宫保浮海援觉华”，京师里的说书先生们。无论他们是身处街头还是酒肆，听书地人们都反复点这个段子，人气直追说岳全传，隐隐已在隋唐演义之上，说书的先生们爱讲，京师的百姓们也爱听。
戏曲行业的反应速度虽然较说书为慢，但不少戏班子也已经动手开发这个曲目了，有的班子已经把演出的戏文准备得八九不离十了。
京师作为天下地龙头，每天都有来自五湖四海的艺人到这里来碰运气，而同时离开的人也会把他们在京师的见闻带到其他地方去。比如这个“黄宫保浮海援觉华”的段子，几个月前就已经在山东出现过了，后来又传到了南直隶、河南，眼下听说就是湖广和福建也都有了改编版本。
根据一般地经验来说，这种新开发出来几个月的评书段子还会有一个巨大地成长期，说书艺人们会代代相传，把这个段子演绎得越来越好。仅仅就“黄宫保浮海援觉华”这个段子来说，不但京师的说书先生们都很看好它，就是其他行当的艺人也都很喜爱这个内容，因为其中孕育的先天感情已经非常饱满，有很大的发挥余地。
可是到了九月，传来辽阳的消息后，“黄宫保浮海援觉华”这个段子就一下子从宠儿变成了弃儿，不少说书先生才开始清清嗓子拍一下惊尺，群众的嘘声就响成了一片：“我们不想听这个了，我们要听听黄宫保跃马辽阳，我们要听黄宫保格毙努尔哈赤！”
在这个巨大的压力下，说书先生们纷纷紧急开发新段子。早在大明朝廷正式的确认诏告发布之前，各种千奇百怪的评书故事已经被编了出来。这些专业人士也很快达成了一个共识，新的段子就叫“猛大帅匹马跃辽阳”！
只是这名字虽然统一了，但故事内容却大不相同，毕竟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短了，诸位说书先生还来不及交换意见。以前擅长七侠五义的先生就按照飞檐走壁的套路来编；喜说封神榜的当然就是法宝满天飞；讲隋唐演义出身的先生就描绘成两个人都抓着重达几百斤地大刀、方锤厮杀一番。
这里又有一位先生摆台开讲“猛大帅匹马跃辽阳”。只不过现在正说着的这位，前半辈子的专业主攻方向是西游记。
“……只听见呜呀呀一声呼喊，跟着就从那门外闯进来一奴，那奴脑后留着的两根小辫其白如雪，犹如一对铜铃的牛眼滴溜溜地乱转，两张招风大耳上还一溜钉着五个铁圈。四方的鼻孔朝天大开，从两个鼻孔中各探出尺许长的花白鼻毛，也被编织成了两个长长的小辫，一直沿着两颊到了腮下……”
说书先生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下面的人群也都听的津津有味。说道拿鼻毛编了两个小辫子地时候，那先生还用手比了一比，更是引发了下面的一阵啧啧惊叹声。
“……那奴的两个鼻孔之间，还串着一个黄澄澄的大铜环，足足有数斤之重；上唇前呲，四根獠牙就从那血盆大口里探了出来。脖子上还挂着满满一串骷髅，正是七七四十九颗！”
说书先生双眉倒竖。咬牙切齿地伸出了四根手指冲着下面的人们比了一圈，然后神色一松，手转回来后先是端起茶悠闲地喝了一口，然后才继续说了下去：“黄大帅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奴酋努尔哈赤，那老奴乃是千年野猪精转世。只见他上身赤裸，腰间围了一条兽皮，满身上下都画满了符文，更爬着一片白花花的蛊虫……”
说到这里那先生又是一次大喘气，施施然捻了几下胡须，等台下众人聚精会神等了一会儿。稍稍有些松懈地一刹那，先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惊尺重重地拍落。
如雷地一声巨响把下面的不少听众吓得就是一个哆嗦，那说书先生嗔目大喝道：“列位看官瞅仔细了！这奴酋最是阴邪，但凡瞪人一眼，那人三魂就去了两魂。七魄就走了六魄啊！”
不等下面的惊呼声平息，说书先生就又戟指朝天。沉声喝道：“只可惜这次那老奴却是打错了算盘，黄大帅乃是武曲星下凡，一身罡气正是那邪魔歪道的克星。只听那黄大帅口中念念有词，把食指在口中咬出一粒血，一睁神目冲着那老奴叫了声‘破！’，便把那老奴的毕生邪功毁去了大半。”
那先生跟着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惊尺，语气更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那老奴何曾吃过这种大亏，气得几乎把满嘴钢牙咬碎，老奴将脑袋往下一低，四肢着地后先是发出一声怪叫，接着又把脑后和鼻孔里的四条辫子甩得呼呼作响，犹如一个团团飞舞地火轮……”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地把努尔哈赤的四条辫子大力形容了一番，然后把手狠狠地凌空一个平挥：“老奴连连发出野猪也似的吼叫声，把满身的邪功都聚集到了胸前，手足并用向着黄大帅扑了过来，怪叫声中老奴一张血盆大口，伸头就向黄大帅小腿上咬将了过去……”
“黄大帅看得真切，一闪身躲开了老奴这一扑，一转身就‘呛琅琅’拔出宝剑！列位看官切莫看低了这剑，黄大帅的宝剑乃是上古神兵，有分教——”说书先生正口若悬河地说得高兴，却感到背后有人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师父……”原来是先生的家里有急事，他的学徒上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一番，听得那先生脸上也露出了焦急之色。
“徒儿，为师且先回家去看看，你先替我顶上一会儿。”那说书先生说走就走，转眼间就把行头收拾停当，不过他刚下走下书台就又想起一件要紧事来，连忙又转身跑了回来。
他的徒弟已经端坐在了说书桌后，手里也抓起了惊尺，老先生快步走到徒弟身边，小声对他嘱咐道：“徒儿，两个时辰内为师定然回来，这期间你万万不可给我把老奴说死了。”
“徒儿明白，师父放心。”
……
大明以力驱逐蒙元、恢复中华，开国之初朱元璋为了给予读书人一种荣誉，也是为了磨砺士子的任事之气，允许获得秀才和秀才以上的功名的读书人佩剑游学。当时地读书人但凡考上秀才后，也都在腰间悬剑，以文武全才自勉。
但到天启年间时国家承平日久，中原已经有二百多年没有经受过战乱，此时的大明秀才虽然还享有佩剑游学地特权，但他们早已没有了这个习惯。此时的大明士子不但用折扇替代了宝剑，还有不少人出门前喜用胭脂水粉打扮一番，头巾长衫也都好用香薰过。
直到这次黄石跃马辽阳的消息传来……
这消息就如同野火一样传播过神州大地，从京师到扬州，消息所过之处，士子们纷纷为黄石召开诗会，他们尽扫往日的婉约气氛，满园只闻金戈铁马之音。一眼望去，众人竟皆是长剑随身。
纵酒狂歌之余，士子们齐声颂扬这震今铄古的千古传奇：
“关二爷肯定是不行了，估计也就是岳王还能和咱们大明的黄大帅比比。”
“嗯，岳王确实是威风，不过……不过，岳王他老人家也不能自个一个人去趟黄龙府，砍了金主的脑袋再回来吧？”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三十九节 帝心
这些年有不少秀才、举子为黄石写过词赋，但从来没有像今年这么多，有些歌女们就从中挑了几首为它们配上了曲，在坊间开始传唱，颇受欢迎。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挡百万兵。”
酒肆里一个秀才模样的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赞叹，虽然听了很多的诗词，但这个秀才觉得还是只有王维的这句诗才能道尽黄石的豪迈气魄。这个秀才最近也在腰间佩戴了一把长剑，他不时把佩剑拔出鞘看看，然后又插了回去继续喝酒，过一会儿再把剑拔出来瞧瞧，如此反复不已。
每次提到黄石的传奇时，这些聚集起来的士子、尤其是那些年轻的读书人们，个个都要喝最烈、最辣的酒，他们说只有如此才能配得上黄石孤胆闯辽阳的气概。
“都说人生得意莫过于金榜题名，但以在下之见，便是中了状元，恐怕也比不上黄大帅今日的风光啊。”
坐在酒楼上，听着为黄石谱写的新曲、喝着庆祝黄石伟绩的烈酒、看看遍布京师的艺人、想想这激动人心的故事天下传唱时的盛景，一个书生终于发出如是的感慨声。
“不错，若能像黄大帅这样为国家建功立业，足慰平生。”另一个年轻士子显然是黄石的崇拜者，他猛地把长剑抽了出来，重重地放到了桌面上，左手扶稳剑柄，右手则在剑身上有节奏地弹着，让长剑发出声声龙吟。书生先引亢高歌了一曲，然后慷慨激昂地对周围的人说道：
“诸位兄台有所不知，在下与黄大帅曾有一面之缘。去岁黄大帅来京师时，在下曾有幸在酒楼见过黄大帅真容，当时听黄大帅讲起我大明辽东的众多英雄，在下就有荡气回肠之感。当时在下不知道那就是黄大帅，曾脱口而出：真恨不能插翅飞往辽东，投效于黄宫保军前。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看着众人投过来的又是羡慕又是复杂的目光，那个书生又弹了弹手中的长剑。在铮铮金音中他笑着继续说了下去：“自从上次见过黄大帅之后，在下就不再佩戴折扇了，日前在下计较已定，那就是不会参加明年的科举了。我要仗剑投军门，到辽东为黄大帅参赞军务，以有为之身，行大有为之事。”
满桌的人一直专注地听着这书生说话。在他结束发言时，不仅仅他这一桌士子。就是这层楼上周围的几桌读书人也都静了下来，人人都在倾听他的豪言壮语。
酒楼沉寂了片刻后，邻桌一个年轻地读书人突然使劲一推桌子，身下的板凳在安静的酒楼上发出了清晰地咯吱咯吱声。那年轻人大步走了过来，冲着说话的书生就是一躬到地：“在下李昶麟，浙江人士。天启五年衢州府院试第六，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早先说话的书生连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回了一个平礼：“原来是李兄，在下王汉臣，天启三年汝南府院试第五。”
李昶麟也不多礼，在众目睽睽之下慨然说道：“王兄之言深得吾心。在下亦愿一同前往辽东，王兄可愿结伴同行？”
王汉臣闻言大喜道：“能与李兄同行，在下求之不得。”
“在下赵敬之，天启二年陕西同州院试第一。”又有一个人高声打破了沉默，赵敬之人随声到。冲着前两个人拱手笑道：“如果两位仁兄不弃，在下亦求一同前往辽东。”
不等王汉臣和李昶麟说话。纷杂的人声突然在这楼上炸了开来：
“三位仁兄，还有在下……”
“诸位仁兄，在下亦欲同行！”
……
此时，这些书生正在议论的焦点人物仍在为银子伤脑筋，今天接见完一批山东商人后，黄石不等柳清扬屁股坐稳就连忙发问道：“柳兄弟，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柳清扬刚从日本回来没有多久，本来他回来的主要目的是和鲍博文沟通一番，以便让生产和销售能更好地配合起来地。但柳清扬回来后不久就遇到来长生岛赊货的商人，这让他产生了特别地想法，并向黄石提出了建议。
今天柳清扬陪黄石见的这批商人都是东江镇本部的债主，毛文龙奉旨做了三年买卖后，东江镇已经欠下了一百多万两的巨额债务，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中。
“大人，无论谁去经营东江这摊子买卖都会赔本，这不是毛帅或是他人能力的问题，而是朝廷每年给我们东江镇的钱、粮根本就不够吃。”
东江镇开镇以来，除去各种皇赏以外，每年东江镇有银、米各二十万，毛文龙为了购买物资就滥发军票，结果自然是债台高筑。
这种做法确实解了东江镇的燃眉之急，让更多东江难民吃饱了饭，但大批爱国商人却因此受到极大伤害，不少商人求告无门，甚至就此倾家荡产。其中有的人就找到长生岛来，希望东江镇左协能认本部的军票，黄石虽然心下不忍，但也不敢接手这个烫山芋。
如果黄石认了本部的军票，那就等于替本部背上了这几十万张嘴的，这事情一传十、十传百，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商人找来，左协地这点经济实力根本不够本部吃的。只是黄石虽然拒绝兑换本部军票，但他心里也有些不忍，于是就下令给这类商人些方便，允许他们从长生岛赊货回山东贩卖。
听黄石说完了他的顾虑后，柳清扬点点头道：“大人所言极是，末将并非不知道大人的难处，也并不是要大人把东江本部的债都认下来，只是末将以为，这些商人中多有忠君爱国之人，且对我东江镇心存善意者众，若任其破家丧财，末将以为不妥。”
“柳兄弟所言甚善，若是让这些商人家财受损，我觉得既不符合善有善报之天道。亦有损于我东江镇的威望，柳兄弟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什么好办法了？那就快说出来吧。”
黄石仔细听了一下柳清扬的设想，他建议东江镇左协对这种曾经帮助本部地爱国商人进行鉴别。根据这些人历史上对东江镇的贡献给予他们一定的翻本借款，同时再让山东文臣通一下气，在登州府签订正式的借款凭据，以免有人白拿走左协的银钱。
这个主意黄石倒是觉得可行，他在京师见过地朱九爷竟也在这批讨债无门的商人之中，还有一个叫谷鹭的谷老板则是黄石在觉华救过地人之一。无论如何，黄石都认为这些商人的爱国热情理应得到回报。更不用说这还可能培养出一个亲长生岛的商人集团。
“那好，我同意。柳兄弟，你去负责制定一个借款条例吧，嗯，这个借款该有个名称，就叫贷款好了。”
……
天启六年九月初三，京师。大内，
天启这些日子以来也经历了从大惊到大喜的过程，刚看到黄石让吴穆代呈的奏章时，天启惊得把御案都快掀翻了，他觉得黄石之所以负气去辽阳拼命，完全是因为自己的不信任伤了这员大将的心。随后天启又迁怒于魏忠贤，把老魏头拖出来痛骂了一番。
可是等着怒气过去之后，厚道地天启皇帝又开始自责了，他觉得自己又伤了忠心耿耿的老仆人，结果他就又随便找个理由赏了魏忠贤几十两银子。补偿了魏忠贤以后。天启一想到黄石眼下还生死未卜，他就难过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盼星星、盼月亮。天启总算等到了黄石平安归来地消息，还有黄石自称格毙努尔哈赤的报告。当时才得到这份情报，内阁和司礼监就纷纷质疑黄石说得是不是可靠，因为这个故事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了。
内阁首辅顾秉谦完全无法想象当时的情景，就抛开了他始终维持着的大佛爷形象，在天启面前言辞激烈地攻击黄石的报告：深入敌境也就罢了，深入敌境后遇到努尔哈赤也还算说地过去，但遇到努尔哈赤后，对方如此缺乏防卫就太讲不通了。
在黄石的报告里，他不但杀了努尔哈赤，而且还能全身而退，最惊人的是他居然还从容不迫地从对手眼皮底下把赵二姑娘也带回来，这实在是太可怕的定力、智慧和气魄了。顾大佛很不谨慎的对天启断言：“黄帅定是在辽阳有辱朝廷体面，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地随口胡扯，企图给自己脱罪。”
当时天启在内心也有点同意顾首辅的意见，不过他还是高兴得很，在内阁面前替黄石大大辩解了一番，天启还当众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次就算黄帅闯了些小祸，那也是朕有过在先。眼下黄帅能平安归来已是侥天之幸，这定是上天不愿断朕一臂，故把他送还给朕，朕庆幸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罚于他呢？”
等到天启才把内阁汹汹地议论压下去，第一个报告努尔哈赤死亡的消息就传来了，极度震惊的大明朝廷连发旨意，命令东厂、西厂、内厂、锦衣卫和辽东都司府同时行动，务求查明努尔哈赤的死亡时间和原因。
但不等三厂一卫出动，几份报告就先后递了上来，虽然死亡原因不尽相同，但时间基本都是八月十日前后。在黄石提前放出的谣言地影响下，甚至有半数的报告就直截了当地奏报说：努尔哈赤就是八月九日死在黄石手下地。
大明朝廷还发现了后金方面的不少特殊举动，努尔哈赤死后，后金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几个贝勒把努尔哈赤的大妃逼死不说，后金还乱哄哄地排查了好多天的细作，似乎他们认为在努尔哈赤身边有黄石的重要密探。
除此以外，后金方面还全力辟谣，竭尽全力地否认努尔哈赤曾回到辽阳。不过后金高层的发言蒙古人根本不信，就连后金自己的八旗子弟也多有相信努尔哈赤是死于黄石之手的。后金治下的汉军、包衣也惶惶不安，这个月逃亡明军控制区的人数激增，他们也众口一辞：努尔哈赤就是死在黄石手里的。
“阁老，您怎么看？”天启最近的心情非常不错，连木匠活都很少去打了。这些天上朝来看奏报显然能给年轻的皇帝带来更大的愉悦，他现在笑嘻嘻地把几份新到地奏章又指给顾首辅看，得意之情已经是溢于言表。
仔细看了起来，另外两位阁臣也都分到了一份看起来。魏忠贤则仍然是一副“忠勤严谨”地模样，老老实实地袖手而立。在天启背后一动不动地站着。
顾秉谦和另外两位阁臣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肯定，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以后，顾秉谦哆哆嗦嗦地把奏报放回到了托盘上，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拖着长腔缓缓地说道：
“圣上，老臣以为。这件事情甚有可疑，那建虏虽然一口咬定老奴死在道路上。而且是死于黄帅离开辽阳的两天后，但若果真如此的话，那黄帅怎能提前两天知道老奴会死呢？何况黄帅一回到盖州就发出了奏报，此时不过八月十日，地点距沈阳也有数百里，如果说黄帅能未卜先知。那老臣是断然不信的。”
耐心地听完顾首辅说了这一大堆话后，天启发现首辅还是没有给出定语，于是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阁老就是认为黄帅所言为真了？”
“老臣以为建虏所言断不可信，黄帅奏报虽然耸人听闻，但以老臣之愚见，老奴很有可能确系黄帅所诛。而缓缓行于路上的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不然天下岂有如此凑巧之事？”
“哈哈，阁老所言，正合朕意。”天启拍手大笑起来，最近上朝确实比打木匠有趣多了。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痛快：“既然如此，就由内阁去议该如何赏赐黄帅吧。拟票后交给司礼监批红，哈哈，无论怎么拟朕都不会不准的。”
丁绍轼闻言立即发声叫道：“圣上，此事万万不可。”
天启讶然地向丁次辅看过去：“黄帅诛杀老奴这件事，丁大人还认为可疑吗？”
皇帝地口气虽然惊讶，但里面却没有生气的意思，另一边地冯铨也接口说：“圣上，我朝祖制，论军功必要见首级，今日黄帅未能携带回老奴首级，这议军功之事，臣实在不敢奉诏。”
顾秉谦和丁绍轼也紧跟着齐声说道：“臣等不敢奉诏。”
天启低头沉思了一下，又抬头说道：“诸位卿家，黄帅此次根本就无法携带老奴的首级出辽阳啊，你们不也相信是黄帅诛杀老奴的吗？难道不能从权议功么？”
“不能！”冯铨斩钉截铁地说道，他虽然低着头，但语气却是慷慨激昂：“圣上，微臣也相信是黄帅诛杀的老奴，微臣也很赞叹黄帅的胆魄，但此例必不可开。”
一边的丁绍轼也来了精神，他大声附和道：“圣上，微臣以为冯大人说得不错，今日如果为黄帅开了此例，那从明日起，臣恐就会不停有人自称诛杀了某个建酋，以求幸进，反正就算没有也可以说是重伤并非击毙。而那些建酋难免有个老病，万一有哪个建酋死去了，那之前那些声称杀了他的人，我们赏是不赏？”
丁绍轼说得意思很明白，如果今天赏了黄石，那难免有人会想去撞大运，辽东、辽西那么多官兵，每天有人自称诛杀奴酋的话，一天也能摊上几百人了，肯定能有人撞上，而且多半还不止一个。
见天启犹豫起来，丁绍轼又趁热打铁地说道：“圣上，祖制以首级论军功，有首级则有，无首级则无，这并非事出无因啊。”
天启也明白阁臣说得有道理，只是心里有些不太痛快，他讪讪地说道：“好吧，朕明白了，就是替黄帅有些不平罢了。”
“圣上英明。”
丁绍轼恭维了一句，跟着他就听见了顾秉谦轻轻咳嗽了一声，三位阁臣一起郑重其事地站了起来，齐齐向御座上的天启拜了下去：“微臣为圣上贺。”
此时的顾首辅变得神采飞扬，往日的佛爷气象全被他扔到了爪哇岛去了，他眉飞色舞地对天启说道：“圣上，黄帅以孤剑铁胆，临不测之虎穴，诛敌酋于万军之中，耀国威于藩属之前。如此猛将，自三代后，老臣未尝有闻。”
“黄帅这样地猛将，便是三代贤王治下，微臣也不曾有闻。”所谓圣人出世、则名臣良将转生，天下既然有黄石这样的猛将，那当然说明是天启德行深厚了，这冯铨把马屁更进了一步，直接把天启拿去和三代贤王比。
“哈哈，好，好。”年轻的皇帝一下子又高兴起来了，他在心里暗暗斟酌：到底该如何补偿一下黄石才好呢？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节 合力
“黄帅赤胆忠心，尤为可贵，微臣为吾皇圣德贺。”
无论是现在说话的丁绍轼，还是以前曾暗示黄石得民心的顾秉谦，他们现在都再也不会攻击黄石的忠心了。几天前顾秉谦又曾经试探性地提醒天启：像黄石这样的猛将留在边军中，似乎不是国家之福。
可是天启似乎很不喜欢听这种话。他直截了当地告诉顾秉谦，一个有野心的人是绝不会冒这种风险的。黄石去辽阳的这一趟无异于九死一生，至于黄石格毙努尔哈赤的行为更几乎与自杀无异。最后天启甚至抛开了忌讳，直截了当地问内阁：你们到底听说过哪个心怀异志的人做出过这种事情来？
这种对话方式让顾大佛他们很不习惯，虽说压制武将是文官集团的既定政策，但如果为了压制一个黄石而把自己的前程都赔进去的话，顾大佛他们还是不愿意的，所以今天三位内阁成员就一反常态，拼命地鼓吹起了黄石的忠诚来。
这话显然很合天启的脾胃，他欣然接受了臣子们的祝贺，高高兴兴地退朝玩去了。皇帝离开的时候，三位阁臣一起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垂在裤子边恭送皇帝离开。
“九千岁，黄石这样的勇将，实在不宜久镇一地啊。”
等天启走后，三位阁老就一起向魏忠贤诉说起来。看到魏忠贤阴沉着脸不置可否，顾阁老急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九千岁，吾等并非对黄石有成见，但那毛文龙一贯居功自傲，平素就总和兵部、还有山东布政司作对，自从东江镇出了一个黄石，毛文龙气焰愈发嚣张，简直要骑到山东布政司的头上去了，这文武不和可是边事大忌啊！”
“是啊，九千岁。毛文龙又上奏章要求增饷了，一开口就是一百万两银子，如果不批给他。毛文龙就又会把黄石的功劳拿出来闹，如果批给他，唐时的藩镇岂不是又要复现于今日了吗？”
冯铨说话的时候也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一边说还一边连连跺脚叹气。
最近毛文龙又连连上书，弹劾山东官员继续漂没他的军饷，还纵容粮官贪污了东江镇四十万两银子。毛文龙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心要在天启面前告御状。和登州的官员辩个清楚。
除了连续几次拒绝在漂没的粮饷上签收外，毛文龙更悍然攻击那些去东江镇阅兵地中央官员“黑了良心”。因为这些官员只肯检验东江、旅顺两处的兵员，长生、宽甸、铁山等几百处堡垒和岛屿的兵员他们根本没有去看过，就给东江镇定了一个两万地兵额。
毛文龙的这些猛烈攻击真让文臣集团倒尽了胃口。尤为可恶的是毛文龙还是钦差大臣、一品节将，这些奏章通政司全都无法驳回，每一份都要送到皇帝面前，所以无论是辽东都司府还是山东布政司。对东江镇的忍耐力都已经快到极限了。
只是魏忠贤的态度一直很暧昧，对读书人也有一种距离感和不信任感，丁绍轼看魏忠贤脸上阴晴不定，他猜后者是担心辽东局势有变，如果今天出头替文官集团说话，会让他以后不好向天启交代。
“九千岁。辽东巡抚有本呈奏，据辽东巡抚所闻，建虏似已被黄帅打得肝胆俱裂，这次为了互相推卸保护老奴不力的责任，竟然把他们的嫡母都逼死了。辽东巡抚还说。建虏上下离心离德，连继承人都已经推选不出来了。几个兄弟也各有彼此，眼下不得不四人并肩而南坐，众人多有厌战而思降之意。”
魏忠贤冷冷地扫了丁绍轼一眼，丁次辅知道眼前这个老头可不像天启那么好糊弄，一抬官袍就跪在了地上：“九千岁，建虏丁不过数万，地不足五千，终究是毫末边患，而现在东江镇隐隐已有尾大不掉之势，朝野中有识之士，无不深以为忧啊，敢请九千岁明察！”
丁绍轼说地声情并茂，可魏忠贤只是又冷哼了一声：“辽事不可一日无东江镇，东江镇不可一日无毛文龙。那东江镇连三个月的余粮都没有，怎么能尾大不掉？”
“九千岁明鉴，”顾秉谦丈着自己是阉党地核心份子，也陪着丁绍轼一起跪下：“六部官员并非要裁撤东江镇，只是要稍分其功而已。数年来毛文龙斩首数目已过六千，可是其中一半都是黄石的，要是把黄石从东江镇那里分出来，既合情合理，也可令其互相牵制，不至于一家独大。”
“可是黄石不愿意忘恩负义，这个你们都是知道的。”
冯铨亦早就跪在了地上，现在他们三人的身上承担着整个文官集团的压力，因此不能不据理力争：“九千岁明鉴，就算毛文龙现在不是尾大不掉，但眼下形势已经很清楚了，东江镇必然独吞平辽之功，日后整个辽东都司的武将十有八九都要出于毛文龙地门下。九千岁，这一不小心就是个大藩镇啊，我们所求的，不过是让辽镇能稍稍分些功劳走，不要让东江镇一家独大而已。”
魏忠贤嘿嘿笑了几声，背着手在三个人面前转了两圈：“毛文龙一年拿银、米各二十万两，几年来从无到有复土几千里，帐下猛将如云、精兵数万。辽镇一年数百万两白银，六年过去了，竟然还没有摸到辽河边上，你们说让辽镇分功，他们就能分得了吗？”
“九千岁，那是因为孙承宗太无能了。但现在不同了，辽东巡抚袁崇焕颇有韬略，且久以边才自诩，曾发豪言道……”
“看人不能看他是怎么说话的，而要看他是怎么做事的，咱家见过太多只会说大话而不会办实事的读书人了。”魏忠贤截口打断了冯铨的话，先是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半晌后先是叹了口气，跟着用复杂地眼色又打量了三位跪着的阁老一遍，沉声说道：“不过这次在宁远，辽东巡抚做的还是不错的。”
魏忠贤冷眼盯着地上的大明内阁，默然良久后又补充了一句：“此事咱家自有主张，你们不必再说了。”
抛下这话后魏忠贤就大步走出了门外。三个阁臣紧紧趴在地板上，脸都快贴到了地面上：“下官恭送九千岁。”
……
天启六年九月初四，中岛。
“这位是耶/会推荐地制镜技师德斯蒙。也是荷兰人，你们二人可以多亲近亲近。”
黄石把一个新来的荷兰人介绍给他的老乡范乐由，这位德斯蒙是望远镜镜片技师，随着家乡越来越多地人靠航海发财，德斯蒙也扔下了自己的老本行，带着憧憬来到远东，然后……然后就在澳门刷了几年的码头地板。
到目前为止。亚洲地区使用的望远镜基本都是舶来品。当年利玛窦为了吸引徐光启入教，倒是曾经制造过一只望远镜。但总的来说望远镜在亚洲的需求量并不大。大部分欧洲航海者也经常会带一些来，他们宁可从欧洲购买望远镜，也不愿意在亚洲投资修建一个制造望远镜的工厂。
听说耶稣会招募望远镜镜片技师后，德斯蒙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又可以靠手艺挣钱了，于是就踏上了来长生岛地旅途，渴望重操旧业……
一个会磨镜片的技师实在是很宝贵地人才，更让黄石愉快的是，德斯蒙这个家伙也是流浪汉出身，不需要给太高的薪水。最妙的是，德斯蒙信仰的也不是正统天主教，而是亮晶晶的银币。所以黄石也不必为他的信仰而伤脑筋。
除了德斯蒙以外，黄石还通过耶稣会找到了四个怀表技师，相对于黄石来说，这帮家伙的动手能力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从发条到齿轮，所有的钟表零件他们都能用手工造出来。不过比较让黄石失望的是。这几个技师中颇有几个狂信者，所以黄石紧急成立了一个培训班。精选了一批工人去给他们做学徒。
同时黄石继续向耶稣会去信，让他们再找一批怀表技师来，黄石希望能从中挑选到一批合适的人选，直接给他们加入大明军籍，一劳永逸地解决技术问题。
安排这对荷兰老乡见面以后，黄石又急忙赶去见鲍博文。等鲍博文按照黄石的命令召集了中岛上最好的铁匠和火铳制造小组后，黄石珍而重之地捧出了一个红木盒，满脸严肃地把它放到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把它打开。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红锦，上面有一个漂亮的皮套，黄石把皮套打开，从中取出了一支手铳。黄石带着一丝神秘的表情，在众人迷惑的目光中给手铳添药、上弹丸，然后朝着没人的方向……“砰”地开了一枪。
围观的人们都是长生岛军工司地精英，他们和顶头上司鲍博文一起惊呆了。黄石把手铳竖直收了回来，轻轻地朝着还在冒烟的枪口吹了一口气，盯着那缓缓飘散的烟雾看了看，然后环顾着四周的人群：“你们都看清楚了么？”
“敢请大人再试射一次。”
除了少数用沉默表示震惊的人以外，剩下的大部分人都异口同声地要求黄石再演示一枪。
“好吧。”
黄石又一次给手铳添药、上弹丸，他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屏住呼吸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用大拇指扳下枪栓，然后瞄准无人的地方，黄石又一次扣动了扳机……硝烟散去后，这批长生岛的军工精英们都把目光集中在黄石的手铳上，仿佛是在看魔术一样。
“这手铳是耶稣会送给我的礼物，据他们说是刚从泰西传过来的。我给这种手铳起了一个名字，叫‘燧发手铳’，我们现有的手铳就叫‘火绳手铳’好了，以示两者的区别。”
黄石把手里的燧发手铳递给了鲍博文，众人立刻哄的一声聚集到鲍博文身边去看，反倒把黄石冷落在了圈外。
“真的没有火绳啊。”
“竟然也能点火。”
“把它拆开来看看。”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燧发手铳，黄石则站在众人的旁边继续叙述着他刚刚从耶稣会那里听来的故事：“不到三十年前，在泰西有一个叫法国的国家里，有人发明了这种燧发火铳。大约七年前，泰西的法国开始给他们的军队装备燧发火铳。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支手铳就是法国产的，据说是去年才制造地最新武器，发火率已经到了九成以上。”
这些年来黄石已经发展了好几万的忠君爱国天主教教徒。耶稣会对黄石帮助天堂收集了这么多的灵魂非常感谢，他们考虑到黄石的将军身份后，就赠送给他这把燧发枪。这种武器目前在欧洲还很昂贵，主要是高级军官和贵族的玩物。
耶稣会以为他们不过是送给了黄石一个高级玩具，但黄石却立刻意识到了这件东西的威力，在未来的几十年里，燧发枪最终会彻底淘汰火绳枪，成为陆战地决定性兵器。火绳枪因为使用明火，所以装填前要让火绳远离火门。装填火药时也需要非常小心，这些相关动作大大减慢了火铳的射击速度。
虽然长生岛目前使用地火绳枪也有扳机。但火绳枪要注意的问题还是一样也不能少，就黄石自己的实验来说，这把燧发火铳的装填速度远超过火绳火铳，所用时间是装填火绳火铳的一半左右。除了射击速度以外，燧发枪因为采用非明火击发，所以也可以采用更小的火门和更大地药池。威力自然也比火绳枪有显著的提高。
“这把火铳里面的东西，不过是燧石和钢铁罢了，这两样东西我们都有。”黄石让众人把这把枪拿回去好好研究，每一个零件都要仔细仿造并揣摩其所起的作用：“既然泰西人能制造出来，自然我们也能。我希望数年之内，可以让全军换成这种燧发火铳。”
在黄石的印象里，燧发枪的原理似乎根打火机上地打火石差不多。但如果让黄石自己去造，那就真叫强人所难了。实际上即使有这个现成的样品摆在黄石眼前，他还是看不太懂燧发枪的原理。不过……幸好这不是黄大帅需要考虑的问题，长生岛养了这么多铁匠就是用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黄石豪迈地大声问道：“你们有信心么？”
长生岛军工司的人们信心十足地答道：“大人放心，我们有信心。”
黄石笑道：“好，我对你们也很有信心。”
在能够批量生产以前，燧发枪的成本肯定会高一些。但是假如一个人能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话，那无论当时的网络类股票有多贵他都会大买而特买的，因为这就叫远见。黄石的优势就在于具有远见，长生岛挣到的钱几乎都被他迫不及待地花出去了，而黄石的部下对此也习以为常了。
……
同一天，京师。
魏忠贤高居在桌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礼单，他下手的厅中站着一个幕士装束的中年人。魏忠贤只是扫了一眼礼单就把它轻轻地放在桌面上，仿佛一点儿也没有把上面的一万两白银放在心上。
见魏忠贤的目光转了回来，那个中年人立刻再次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说道：“袁大人恭祝九千岁金安。”
“罢了，起来吧。”
魏忠贤的语气仍然是平平淡淡的，完全听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在奴酋弘历烧了抄家记录说袁崇焕家无余财之前，袁崇焕在明末颇有多金的名声。一般的官员仪金都是几两到几十两银子，但袁崇焕无论是对熊廷弼还是对孙承宗，一出手就是几千两银子的仪金，以至于孙承宗他们都不敢接受。至于袁崇焕手下的谢尚政、余大成、程直本等人，也都收了袁崇焕的重金，平日就公开以袁崇焕的死士自居。
魏忠贤的记性也很不错，他记得前年的招募兵丁事件：袁崇焕拿了二十万两的内币去招募新兵，跟着就是一通翻江倒海地折腾。从广东拉了水师、从湖广拉了卫所兵，最后只从广西募了数量不详的新兵，一番折腾下来谁也说不清到底花了多少钱。
最后袁崇焕自己的奏章里只报了六万两银子的帐：他招募了三千个广西士兵，每个士兵付给了二十两银子的安家费（正常的安家费是每人五两，崇祯年提高到了十两，袁崇焕报账地数字是正常的二倍到四倍），剩下的十四万两都语焉不详。袁崇焕设法推掉对这批开销地核查。还婉拒了朝廷派来的统军将领，而把所有的兵马都交给他的“死士”谢尚政去带领，所以到底花了多少钱、招了多少兵，都只能听袁崇焕说了算。
这次宁远一战，袁崇焕就报称他招募的士兵在坚守宁远堡时死了一千多，这就又是两万两白银从人间消失了。根据魏忠贤的经验，这一套手法就叫“混水摸鱼”，如果不算相关人等的封口费的话，魏忠贤估计袁崇焕仅仅靠这番折腾就挣了十几万两银子。
“你不用多说了，辽东巡抚的心思我都明白。”魏忠贤已经看过了袁崇焕的奏章。里面对黄石的辽阳之行也是大为称赞，并深为黄石不能带回努尔哈赤的首级而感到遗憾。此外还极力宣扬后金尽皆胆寒股栗，接受招降已是后金上下的主流看法。
魏忠贤心里很清楚，现在袁崇焕是绝对不会去进行招降的。首先黄石已经把大明的斗志鼓舞起来了，朝野一片主战地声音；其次，如果现在后金真的投降的话，那全部的功劳也都会落到黄石一个人头上去，不会有什么人称赞前去说服后金的大臣的，因为大家都认为黄石的威名足以服远；最后，只有黄石这个光辉榜样一天还在辽东，那其他的人就再也不可能靠军功赢得巨大的声望了。
现在作为一个文臣，唯一可能在辽东发迹的机会似乎就是搭黄石的顺风车了。但一天不给毛文龙增饷，毛文龙一天就不会让山东布政司和辽东都司府的文官染指东江镇的军功。所以大家就是想借黄石的顺风车，也根本借不到。
下面的人又是重重地叩首道：“九千岁明见万里。”
无论是内阁、还是六部、抑或是山东布政司和辽东都司府，他们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考虑，但有一条却是全体文官的共识：那就是黄石必须离开辽东，而且越快越好。
这些天来，高踞在宝座上的天启总是很开心，他看到的是一片光明的大好形势，看到的是黄石很给他挣面子，让一向对他有些微词的文臣集团都不得不赞叹自己的高瞻远瞩。但魏忠贤却感到了涌动在这风光之下的暗流，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充沛强大，就是他魏忠贤也感到难以匹敌应对。
“替咱家带个话回去给辽东巡抚。”
“遵命，小人一定牢记在心。”
魏忠贤微笑了一下，指甲在礼单上轻轻划过：“告诉辽东巡抚，他这次在宁远和觉华都做得很不错，咱家很是欣赏，所以这份仪金咱家就笑纳了。”
“九千岁赏脸，辽东巡抚深感荣光。”
魏忠贤微微点了点头，把脸上的那一点笑容收敛了起来，语气一下子也变得严肃：“只是请立生祠一事，咱家暂时还不能答应。你回去跟辽东巡抚说，就说是咱家说得：好好干，把辽事办成了，办好了，别说是一个生祠了，辽东巡抚就是想立两个、三个，咱家也不会不准的。”
“谢九千岁……”那个来人说着就要山呼拜谢。
“且慢。”魏忠贤冷冷地打断了他的大礼，口气进一步从严肃转为严厉：“这次咱家会让辽东巡抚遂心，把他升官发财的绊脚石搬开。可这不是因为他对咱家恭敬，而是因为咱家信得过辽东巡抚的韬略。但如果辽东巡抚让咱家失望了，辜负了咱家的信任，那他这辈子就连一个县丞也不要想了！”
魏忠贤紧跟着又是一声厉喝：“你听明白了么？”
“是，九千岁，小人听明白了。”
……
第二天，魏忠贤很快就忙完了政务，早早地就把它们拿去向天启汇报，然后就勤勤恳恳地帮着皇帝干起了木匠活儿的下手。魏忠贤把其他的小太监轰到了一边，挽起袖子亲自上阵，鞍前马后地跑着帮天启递个榔头，或是搬块木板什么的。
有了魏忠贤这个贴心人帮忙，天启做起木匠活儿来更是事半功倍。很快就把今天他要打造的那件喷泉头造好了。魏忠贤连忙又挽起裤腿，和几个太监一起把喷泉头安到了假山上。等他跳下假山跑回来的时候，天启正坐在椅子上休息。皇帝满头的大汗，连外衣都被浸透了。
这些天来皇帝心里本来就高兴，他懒懒地指了个板凳：“厂臣忙了一天，也累了吧，坐！”
“谢万岁爷。”别看已经是九月初了，这一番折腾下来，魏忠贤的额头上也是大汗淋漓。他重重坐到了那个板凳上，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给厂臣一杯茶，温的。”
“谢万岁爷。”在天启面前，魏忠贤也不太过客气，他接过茶杯就仰天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这个率直地动作看得天启哈哈大笑，在一边叫道：“魏卿家慢点喝，免得呛着。”
“万岁爷，”魏忠贤把茶碗沉重地放到了茶几上。同时将嘴上的水珠一抹：“这次黄帅没能带回奴酋的首级，结果内阁就说什么也不同意为黄帅议功，臣深为黄帅不平。”
天启闻言一愣，只见那魏忠贤慷慨激昂地说道：“万岁爷，上次觉华之战，微臣和阁臣们袖手京中，俱有封赏，而黄帅议功不过一级。这次黄帅深入虎穴，建立奇功而归，却根本没有封赏。微臣恐怕会寒了边军将士地心啊。”
皇帝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碗。把它在茶几面上转了转，也跟着长长地叹了口气：“唉。你说得何尝不是呢，不过这确实是祖制，再说内阁说得也很有道理啊。”
“微臣今日又为黄帅据理力争，内阁仍然拿这祖制说事，微臣说不过他们就回来了，刚才细细一思量，竟发现黄帅无论如何都已经不能封侯了。”
“咦？”天启闻言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魏忠贤：“此话怎讲？”
魏忠贤于是讲起了黄石和毛文龙的问题，平辽虽然是大功，但封一个侯也差不多就到头了。黄石既然在毛文龙之下，那毛文龙肯定是封侯，而黄石估计也就是一个伯罢了：“黄帅忠肝义胆，情愿居于毛帅之下，虽然令人钦佩不已，就是可惜了这封赏。到时候万岁爷如果硬要封赏毛文龙为公爵，微臣估计内阁又要拿祖制出来说话，拒不奉诏了。”
“嗯，是啊。”天启若有所思地举起了杯子饮了口茶水，脸上也有一丝无奈的神色。
以前魏忠贤还曾建议天启把福王的女儿赐婚给黄石，但魏忠贤一直没有找到合适地机会和黄石挑明。第一次是黄石要出征觉华，郡主当然不能做望门寡；第二次袁崇焕上书说起赵二姑娘的问题，当时黄石既然一口应承下来，那皇帝也不好立刻提这话头；现在赵二姑娘地事情还没有了结，无论黄石还是赵家都没提悔婚、退亲的事情，皇帝自然也不能去抢婚、毁亲，所以这件事情也就拖了下来。
“郡主当然不能做小，如果两头大的话，王爷、郡主也未必愿意，而且……”
“而且太有失王家体面了。”天启淡淡地接过了魏忠贤这句话。虽说根据大明祖制，宗室的女孩子都不会嫁给显赫的文官，但也远没有到嫁不上好人家的地步，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估计又要被御史指着皇帝地鼻子骂。天启道：“幸好还没有透出风声去，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成与不成尚在两可之间。”
“万岁爷明见万里，微臣已经派人通知了福王府，王爷那里不会走漏风声的。”
“嗯。”天启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借口宗室赐爵的打算多半又要落空了。他思索了片刻，脸上也露出些不快来：“确实委屈黄帅了。”
魏忠贤偷眼瞅了瞅天启的脸上的神色，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就站起来走到皇帝身后，悄声说道：“万岁爷，微臣倒是有个愚见，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可行。”
“魏卿家但说无妨。”
“建虏倡乱以来，功大莫过于毛帅、黄帅二人。黄帅自不必言，毛帅也是劳苦功高，为天下人所称道。有朝一日平定辽事之后，若东江二帅不能封侯，则微臣恐寒了天下后世之心，于祖宗的社稷江山不利。故此微臣以为，此二人皆当厚赐，两全其美方为万全良策。”
天启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只是如何才能两全其美呢？”
“万岁爷恕罪，微臣斗胆进言：今日天下足以赐侯爵地军功所在，除了辽东以外，尚有西南一地。”
天启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扭头看着魏忠贤问道：“厂臣的意思，是要吾把黄帅调去西南？”
“万岁爷明鉴。微臣昨日细览辽东巡抚袁崇焕奏言，建虏人心惶惶，颇有厌战请降之意。而微臣还以为：毛帅、黄帅得一即可钳制建虏之尾，使其不能西顾。若是两者均在，实有牛刀杀鸡之憾。”
天启又把头转了回去，思索起魏忠贤的话来。口中还喃喃地轻声念道：“牛刀杀鸡，牛刀杀鸡。”
“万岁爷，今年三月，安贼（安邦彦）又率军数万渡江入寇威清、贵阳等地，随为王师所却。但安贼回到水西后，挟裹了大批青壮从贼。日前云南巡抚闵洪学奏言，安贼又啸聚贼众愈十万，隐隐有再犯威清之意。”
天启哼了一声：“一个小小的土司，竟然能掀起诺大的波涛来。闵洪学还说什么了？”
“回万岁爷，闵大人还说奢崇明僭号‘大梁王’。也啸聚贼寇十万，与安贼狼狈为奸。抗拒王师。”魏忠贤眼看天启地脸色越来越阴沉，就趁机把最近受到地警报又凑了一堆奏上去，反正哪份情报里面地人数多就挑哪份说。
“二十万贼军？！”天启听得却是心惊肉跳，他吃惊地回头问道：“魏卿家，西南之事，什么时候闹到这种地步了？怎么不早和吾讲？”
“回万岁爷，这都是刚刚奏报上来的军情，并没有确认过，微臣也不敢说一定属实。只是微臣越想越觉得该把黄帅调去西南，这也是为了防微杜渐。就算这军情条条属实，只要西南有黄帅在，那奢、安二贼怎么也翻不了天，如果是地方官夸大其词，那以黄帅的武勇，想必也是随手就把他们灭了。”
这次天启沉默了很久，也犹豫着轻轻点了一下头。
“微臣以为，于公来说：辽事平定只在旦夕之间，南直隶也说：早一天把黄帅调去西南，奢安之乱就能早一天平定，西南四省官民也可早一天得享太平；于私来说：这样毛帅、黄帅均可以凭着军功赐侯爵，万岁爷也不会觉得亏待了他们。”
“魏卿家言之有理。”天启重重地在茶几上拍了一下，冲着魏忠贤笑道：“这也不是私嘛，不重赏黄帅这样的忠臣赤子，安能服天下后世之心？魏卿家忠勤国事，总是为朕分忧，很好，很好！”
“万岁爷过奖了，微臣只是一得之愚。”
“好吧，魏卿家你也不用过谦了，这件事情你和内阁说过了么？”
“回万岁爷，微臣不知道这个主意好不好，不敢擅自去和内阁说。”
天启摇了摇头，笑着大声对魏忠贤下命令道：“这个主意很好，朕很喜欢，魏卿家这就去和内阁说吧，如果他们也同意把黄帅调去西南，就让他们立刻拟票好了，然后交给司礼监批红。”
“遵旨！”
……
天启六年九月五日，夜。
阉党的核心人员齐聚一堂，商量起黄石的前途问题。以往黄石不肯开口，大家都不好硬从毛文龙手下抢人、抢功劳；但这次是天启的金口玉言，内阁不过是奉旨办事，那毛文龙即使再横自然也不敢说皇帝的不是。
顾秉谦先是眯着眼睛、捻着长须摇头晃脑了一番，然后猛地睁大双眼，精光四射：“如果要把黄石彻底调出辽东，那他的军籍断然不能留在东江。要不然他随时都可以调回来，搞不好他在别处地军功还要算毛文龙一份。”
高居正中的魏忠贤瞥了他一眼：“顾阁老有什么办法么？”
“平调！黄石已经是右都督了，先把他平调到南方去做个总兵官，黄石的家丁、部将也都跟随他一起平调，而且可以让东江镇左协的营伍兵随行。这样以后就算再调回来，也就都不是东江镇的兵了，有了功劳也不会让毛文龙独吞。”
“阁老此言大善，”冯铨在顾秉谦身后击节叫好。只要不是东江镇的兵，那运筹的功劳自然文官都可以分一份，虽然黄石上次在觉华战前的表现不佳，但他的名声总的来说还算可以。冯铨道：“黄石据说也还知情知趣，远不像毛文龙那么蛮不讲理。东江精锐尽在左协，如果毛文龙以后还是那个臭脾气，我们就把黄石再调回来平辽，一点儿功劳也不分给他！”
“嗯，然后再从南方加衔派去西南平乱。辽东巡抚能平定辽事最好不过，如果不行，我们大不了再把黄石调回来，真是万无一失啊。”丁绍轼说着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这样处理最好不过，总算是把文臣集团的怨恨都释放出去了。
“那平调到什么地方为好呢？”
三位阁臣一通折腾，把兵部的名册翻了一遍，最后总算由冯铨从厚厚的兵部卷宗中找到了一个空缺：“镇守福建总兵官。”
镇守福建总兵官一人，旧为副总兵，嘉靖四十二年改设，驻福宁州。分守参将一人（曰南路参将），守备三人，把总七人，坐营官一人。
面向着屋子里面的几个人，冯铨介绍说：“万历年国朝大败日本于朝鲜后，日本国厉行海禁，因此倭寇气焰大消，此总兵已经空缺多年了。对黄石来说也正好是平调，简直就是为了他而设计地一样。”
魏忠贤思量了一下，对这个安排也感觉挺满意的：“嗯，拟票吧，就改调黄石为平海备倭镇守福建总兵官，其归福建布政司节制，御马监监督太监吴穆为镇守官。”
看着开始忙碌拟票的内阁，魏忠贤对自己这次的操作感到很满意，几乎所有的人都要承自己的情，无论是内阁、六部，还是辽东、山东的官员，魏忠贤做这次做了一件让大家都感到满意地事情，天启皇帝也再一次为魏忠贤的“忠勤”而感动。
“然后是给黄石的加衔。”魏忠贤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对天启说过的那些话还是要做到的，不然皇帝那边就解释不过去了：“钦差平南便宜行事、挂平蛮先锋将军印、提督四川、云南、贵州、广西军务总兵官。”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一节 重任
天启六年九月十二日，长生岛。
最近长生岛的铸炮水平有了进一步的提高，铸铁六磅炮的最终设计已经确定了，而且第一门量产型铸铁六磅炮也已经生产出来了。这门铸铁炮经过测试，效果很不错，此外如果把大部分零件换成铁质的以后，炮车的整体重量也会大大减轻，三磅炮看来已经可以退出历史舞台了。
水力机床和冶金炉的应用大大地提高了长生岛的生产能力，目前军工司每三天就能铸好一门六磅炮，从理论上讲一年就能生产上百门大炮。可惜的是黄石根本没有这么多的军队来使用如此强大的火力，就是加上日本的长州藩也不行，所以大部分生产能力肯定要被闲置了。
九磅铸铁炮和十二磅铸铁炮也各铸造了一件实验样品，黄石看过射击演示后，对这两种火炮的印象也还可以，但是加上炮车的话，这两种炮还是有些过于沉重了，难以跟上行军纵队。
尤其是十二磅铸铁炮，黄石觉得这种炮用作陆战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可是如果当作攻城武器的话，十二磅炮的威力又稍显小了些。总的说来，与其生产这种鸡肋当攻城武器，那还不如直接铸造十八磅、甚至二十四磅炮来用，反正都是跟不上正常行军，那还不如干脆追求威力得了。
虽然九磅和十二磅炮暂时不会列装部队，不过这些成就还是让黄石感到很开心。几年下来，长生岛终于锻炼出了一批职业铸炮技师，这么多年来，黄石始终如一地鼓励军工司进行细致的内部分工，现在各个部门的技师都变得越来越专业化。
长生岛铸炮条例也日渐完善，再加上工具制造水平的提高，长生岛军工司的铸炮能力已经变得非常可观。几年前邓肯刚来长生岛的时候就有独立铸炮的能力。现在长生岛的铸炮技师大部分还没有这种比较全面地水平，但他们在各自负责的领域里，技术之娴熟则是邓肯远远不能相比的了。
既然六磅铸铁炮的工艺已经成熟，那原来的老式火炮就没有什么用了，黄石于是就把它们都卖给了长州的守随信吉。据日本那边传来的消息说，长州和幕府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差了，两者之间已经是剑拔弩张，幕府的“征长令”随时都可能下达。
以前幕府规定各藩的藩主每两年就要去江户一趟，住上几个月、甚至一年，但今年长州藩藩主是说什么也不敢去江户了。目前长州已经在边境地区修筑了三座新式炮台。并为它们配备上了不少火炮，这些炮台即使是由长州地旧式军队来防守，也将是极具威力的，因为德川幕府的军队根本没有大炮。
守随信吉先后送来的一千两百名日本浪人日前已经完成了基本的士兵训练，黄石派出了一个人数高达二百人的军官、士官团和他们一起返回日本以便进行指挥，准备进行长州保卫战。这支按照长生岛条例训练出来的军队，也按照长生岛模式被分成了三个步队和一个炮队，并接受了长生岛刚刚淘汰下来的几门三磅炮。
除了三磅炮以外。守随信吉还付钱为每个士兵（包括黄石派去地两百名明军志愿部队）都购买了头盔，以及七百支长枪和五百支长生岛火铳。
柳清扬和黑岛一夫都对很可能爆发的战争持乐观态度，他们都认为德川幕府的军队不过是一支不比明军军户强到哪里去的封建军队。
当黄石问柳清扬对日本幕府军队的印象如何，柳清扬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来：“日本德川幕府的军队是一支缺乏战斗意志的军队，大部分官兵都是在临战前仓促编组成军的，除了只在军队中占极少量地武士外，大部分士兵平时也都是农民，末将不认为这样的军队能承受艰苦的战斗。”
除了柳清扬和黑岛一夫的报告外，黄石也有其他的途径获得日本地情报。比如黄石派去长州的“忠君爱国天主教”的那一帮牧师，也一直源源不断地把大批日本情报输送回长生岛。他们的这些情报中不仅有日本的军事情报。也包括物产、地理、风俗习惯等，这些传教士就相当长生岛灵敏的触角，黄石通过他们感受着日本地实际情况。
现在黄石手里就有经过内卫整理过的情报册，他一边翻看着上面的记录，一边和柳清扬加以印证：“柳兄弟。德川幕府的军队好像也很缺乏战斗经验。”
“是的，大人您说地不错。日本已经有一代多人没有打过仗了，军队中除了个别的一些老头子外，大部分人的战斗经验都来自于他们在酒馆的打架斗殴经历，官兵基本都没有见过战场。那些武士虽然是职业军人，但他们所习练的武艺大多也都是单兵作战才有用的东西。据末将所知，他们大多都没有经过协同作战的训练。”
这种评价和黄石收到的情报非常吻合，这几年来柳清扬在日本生活的时间比在中国还要长，既然他和那些牧师的看法一致，那黄石基本对幕府与长州之间的战争便放心了。长州藩如果处于本土作战的话。本身就能紧急动员上万和幕府军战斗力相当的封建军队，长生岛为她训练的新式军队虽然人数较少。但也一定能起到重要作用。
柳清扬的看法和黄石基本相同，何况长州的新军装备也极其优良，甚至还在长生岛的平均水平之上。
从今年七月底开始，中岛已经开始批量生产胸甲，八月上旬的生产能力就达到了一百具，中旬提高到了一百二十具，而下旬则生产了一百八十具，全月总共生产了四百具之多。两天前鲍博文向黄石汇报工作时，就告诉黄石九月上旬的胸甲产量已经提高到了二百具，这个月预计能把日产量提高到二十五具左右。
以往制造一套铠甲，即使是最容易加工的皮甲也要花费一个熟练工十天以上的时间，而铁甲因为
需要长时间的锻打。更是遥遥无期。但现在依仗水力扎机和锻机，三、四个熟练工制造一套胸甲几乎就和玩一样，也就是渗碳工艺比较花费时间，但以往最费人工的塑形对水力锻机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而已。
在九月上旬的军工司工作汇报中，鲍博文就预言在机器生产地情况下，这胸甲“迟早要便宜得如同废纸一样”。九月预计会生产出七百套胸甲，这些未来的废纸被黄石以每套一百两银子的价格预售给了守随信吉，它们下个月就会发货给日本。
所以如果后金不主动来进攻长生岛的话，黄石估计长州新军会比长生岛更早普及胸甲。这种铠甲既然能抵御钢刀、铁弓和长枪的攻击，那它们就断没有抵御不了竹弓、鸟铳和竹枪的道理。
“日本幕府并不具有我大明这样向军队提供制式装备的能力。那些临时征募的农民兵不用说了，就是所谓的武士们，他们的装备也都是个人自行购买地，有钱的人穿得好一些，穷人就差一些。”
和所有看惯了长生岛模式的军官一样，柳清扬现在对封建军队的战斗力嗤之以鼻：“日本幕府军队的进攻能力非常可疑，防御能力也不太可靠，对城市的攻击恐怕只能靠长期围困来完成。远远不能与我们训练出来的长州藩军队对抗，即使人数占优也不行。”
“嗯，柳兄弟的话让我彻底安心了。”德川幕府即使真要进攻长州，它比较可能地做法也是号召长州四周的诸侯去围攻毛利家，而这就给了长州军以各个击破的机会，黄石相信在这个时代，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近代军队，一定能依靠内线作战把各怀鬼胎的邻居们轰杀到渣。
送走了柳清扬以后，黄石又翻看了一遍长生岛军工司的报告，任何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不用等鲍博文把中岛的风车修得比林子还要密了。只要有足够的钱，仅仅是目前的生产能力就足以在一年内为黄石的嫡系三营完成换装。
“根据大明律令，私人拥有铠甲形同谋逆。火铳虽然不在严禁之列，镖局和私人都可以购买，但以长生岛火铳这种巨大地威力。估计朝廷也不会允许它在市面上流通的……真是让人伤脑筋啊，真要是造了这么多武器出来，我还能卖给谁呢？”
……
一转眼就到了九月十七日，朝廷向长生岛派来了使者，那前来宣读圣旨的宦官登岛后，长生岛上连忙焚香设案。黄石也急忙换上乌纱皂靴、蟒袍玉带，然后提着官袍亲自把使者一行迎进辕门。
“末将不知天使驾到，有失远迎，敢请天使恕罪。”
传旨的宦官更不搭话，只是昂首从辕门而入。扬着下巴直挺挺地大步走向香案。两旁枪戟如林，长生岛官兵人人都换上鲜明的衣甲。个个都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是紧紧握住手中地枪杆，目不斜视地往前方看去。
使者一直走到香案紧跟前才停下脚步，用力一甩官服转过身来，满脸木然毫无一丝喜怒之情，拉长了声音叫道：“黄石接旨——”
黄石一撩大红官袍，就在众人面前向着使者跪下叩拜：“臣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黄石在下面低着头听着，渐渐的就越听越不对，等平调说完以后，站在黄石背后的长生岛将领脸上也都流露出了惊讶之色。可那使者还在继续念下去，这份圣旨写的也真是称得上是热情洋溢了，因为天启对黄石提督西南四省、迅速平定奢安之乱报有很大的期望。
“……朕躬临御以来，明法敕罚，急於求治……黄石忠以戴君，勇于报国，卿能抚定西南之日，朕又何吝通侯之路哉？钦此。”
使者念完了圣旨后，就等着黄石叩拜，但等了一会儿也没看见动静，使者脸上忍不住就露出不悦的神色来。
按照规矩黄石听到那个“钦此”地“此”字时，就应该立刻拜倒山呼万岁。只是这圣旨虽然是恩旨，但一旦黄石接了下来。那辽东如何发展他就再也难以干涉了。奢安之乱虽然亦是大祸，但毕竟历史已经证明，明廷的力量是完全足以将其平息的，而后金则完全不同，黄石一天不看到后金政权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一天就不能把心放下来。
不过黄石并不是文臣，作为一个武将他要是拒绝接旨，那就实在有些太说不过去了。更进一步说，现在天启发给黄石的这份圣旨经过了皇帝下中旨，内阁拟票、拟诏。然后皇帝用玺，内阁首辅副签这整个一套流程，就是文臣也根本没有封驳这份圣旨的权利。
何况黄石现在所处地天启朝还算朝纲严谨，他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明朝武将威福自操地行为，那也都是崇祯朝中叶以后地事情了，现在黄石如果拒绝接旨的话，恐怕就会为千夫所指，以往黄石辛苦攒下的一点好名声也会付之东流。
黄石思来想去。如果一定不接这道旨的话，那也就只有辞官一条路了，不过黄石作为武将既不容易辞官，他也根本不会选择这样的一条路。
心有不甘的黄石实在没有想出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最后只好重重地拜服了下去：“恭请天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躬安。”
黄石闻言挺身跪直，停顿了一秒后再次大礼叩拜下去：“恭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恩浩荡。”
再一次重复了跪起、叩拜的动作，黄石俯首应旨道：“永服辞训，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宜厉乃诚。”
第三次山呼万岁后。黄石总算是完成了接旨地全过程，他长身而起的时候，那个宣旨的使者也换上了一幅笑脸，趋前一步双手把圣旨捧到了黄石的面前，嘴里还一个劲地说着：“恭喜黄帅。恭喜黄大帅了。”
黄石深吸了一口气把这重逾泰山的圣旨接过，正要叫部下给这位使者拿赏钱，却见那使者又把脸一扳，退开两步高声叫道：“吴穆接旨！”
……
拿了两份赏钱的使者被请到老营的中军帐中。圣旨既然已经不在身，这个太监的地位立刻就远远低于黄石和吴穆了。不过黄石和吴穆两个人自然也不会托大，他俩一定要让使者坐首席。那使者不过是个小宦官。自然扭扭捏捏地不敢入座。最后黄石和吴穆一左一右，强行把那使者拖到椅子旁按着他坐下，就好像坐这个位置并不是他的权利，而是责任和义务一般。
虽然黄石腹中一直在盘算着自己的心思，不过他脸上可不敢显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快。今天的这份圣旨实在是大大的恩旨。其中更蕴含着天启的深切期望。如果这个时候黄石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一旦流传到京师就很可能会被文官扣上一个“心存怨望”的帽子。就算是天启心里也可能会很失望的。
自从第一次去北京陛见天子后，天启皇帝一直是黄石最大的靠山，现在朝中地人无论贤愚，都已经绝不敢在皇帝面前说黄石的坏话了，对于这种情况黄石自己也是心里有数，所以他自然不会去拆自己的台而公然抗旨。
“刚才公公宣旨的时候，末将真是欢喜坏了，只觉得脑袋里就这么‘轰’的一下子，顿时就是一边苍白，半晌什么都不知道。”黄石一手端着酒杯给使者敬酒，另一只手则在自己的脑袋前后比划，拼命形容自己当时是如何的兴奋和感动。
那个使者脸上满是宽厚地理解之色，微笑着对黄石说道：“黄帅忠君爱国，人所共知，自此出任四省提督也是实至名归，咱家宣旨的时候，心里也一直替黄帅高兴呢。”
“粗鄙之人，竟然一时都忘了应旨，让公公见笑了。”黄石摸了摸脑袋，讪讪地笑了一下，脸上满是不好意思的神情。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嘛。”那使者不以为意地笑了几声，忍不住炫耀了起来：‘黄帅有所不知，以往咱家去宣读恩旨的时候，还有人曾欢喜得从地上跳起来过。黄帅今天行止如常，并没有失礼的地方，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啊。”
“公公果然是见多识广，末将佩服之至。”
和强作欢颜的黄石不同，吴穆则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多年以前他因为走投无路而不得已入宫，那个时候明廷原本计划要召三百名新太监，可是当时赶往紫禁城报名的人足足有两千多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上饭的吴穆抛下了一切自尊，在管事的太监面前百般恳求，可还是差点被轰了出去。
时至今日吴穆还记得当时地突然变化，一个看起来似乎是个大人物的太监正好过来巡视一圈。或许是当时心情好、或许是吴穆地样子让他感到可怜，那个大人物随手就指了一下：“咱家看他还可以。”
那个大人物说完这句话以后就前呼后拥地离开了，而吴穆也就此成功地入了宫。他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和其它三百个幸运儿一起走入深宫的时候，领头的管事太监还特意拍了拍吴穆的肩膀，带着又是神秘又是羡慕的神情对他说：“你这厮今天可算是交好运了，你可知道赏你这个身份的人是谁么？”
吴穆自然不知道，那个管事太监一挑大拇指，挺直胸膛啧啧地大声说道：“那是魏公公！万岁爷和奉圣夫人前一等一的红人啊。”
在魏忠贤地眼里。吴穆本来也就是如同蝼蚁一样的角色，不要说他留下吴穆的理由，就是这件事他也一转眼就忘了个干干净净。虽然吴穆并没有忘，但入宫以后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地太监，在紫禁城里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
一晃两年过去了，东江镇开镇的时候，吴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穷光蛋了，这次他掏出了所有的积蓄、动员了两年来积攒下来的全部人情，总算是捞到了一个监军地职务。就在离京的前夕，魏忠贤给所有派往东江镇的监军太监训话。当时魏忠贤显然没有注意到吴穆，他的头一直傲慢地高挑着，对于下面的这些小鱼小虾，魏忠贤从始至终都没有拿正眼看过他们一下。
又一次穿好行装，背上自己亲手整理好的包袱。吴穆告别了紫禁城，和两个不得志的小锦衣卫在有司领到了路费和腰牌，然后就踏上茫茫的旅程。在天津卫找到了官船出海后，他们三个才第一次遇到明白人，向水手问清了长生岛的大概方位。
到了长生岛后，虽然一开始的生活很艰苦。还要和马一起嚼，不过这些对吃过苦地吴穆来说倒也不算太大的问题。最关键的是，在长生岛他再也不是一个被人呼来唤去的小蚂蚁了，黄石及其以下的众将官对他都很尊重，大部分人还都群星捧月般地恭维他一声：“吴大使”。这就已经让吴穆感到很满足了。
往后的日子就更加顺风顺水了，吴穆这个名字很快就被魏公公注意到了。再过过就连万岁爷都知道长生岛有个监军吴穆，万岁爷也亲口说过他吴穆差事办得好。想当年刚上长生岛的时候，吴穆天天就躺在床上琢磨：怎么才能安全地虚报些战功出来，但渐渐的他已经懒得再琢磨这种事情了，长生岛的功劳只要照直说就好了：“实话都已经让人难以置信了，又何苦再去费心思撒谎呐？”
南关一战时，吴穆笑看风云，和黄石肩并肩地站在一线抗敌……好吧，吴穆承认他还是对奏章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
结果等奏章上去以后，宫里就下来了旨意，允许吴穆过继一个儿子传家，这真把吴穆感动得热泪盈眶啊。
现在黄石再次高升，他吴穆看起来也很快就能名动天下了，通向前辈童贯大王的道路看其来也是越来越平坦。现在吴穆已经记录了厚厚地一本兵法，而黄石已经快要位极人臣。吴穆早就打定主意，将来肯定会不时爆发一些小的边事，这种地方大概不用黄石这种大将出马，那时就到了他吴穆毛遂自荐的时候了。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吴穆喃喃地念叨着，跟着就爆发出一阵爽快的大笑声，向长生岛的将官们呼喊着：“但愿岁岁年年，皆如今朝。”
上次魏公公给吴穆写信地时候，竟然还把吴穆的官名都加在了里面。现在宫中地使者来宣旨地时候，大家都会恭敬地称呼一声：“吴大使”。这些曾远在吴穆之上的太监纷纷开始拍他马屁不说，就是魏公公最近的记性也好了起来，不仅记起来是自己把吴穆招进宫的，也还时刻不忘正是他魏忠贤把吴穆派来长生岛的。
吴穆仰头把满满一樽酒浆倒进喉咙的时候，心中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
接风宴结束后，黄石指挥部下把不省人事的使者和吴大使都拖去睡觉。今天吴大使可算是出尽风头了，他在酒宴最后的一个多时辰里一直在显示技艺助兴，除了唱戏、跳舞以外。吴大使还给大家演练了整套地“狂风”刀法。
据吴大使说：这刀法还是当年他师傅教给他的不传之秘，全是靠了这套刀法吴穆才能安全行走江湖多年。吴大使还说，他原本打定了主意，这套刀法他是传媳不传女的，只是今天过得痛快，所以就慷慨解囊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了。
虽然吴大使现在认养了一个嗣子，但他能不能有女儿还要两说呢。不过屋子里的人虽然很多，也不会有人不知好歹到去追问吴大使：什么样的刀法才需要传媳不传女？相反。黄石等人倒是一直想把吴大使拖回座位上好好坐着，只可惜他们的几次努力都遭到了失败，吴穆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始终牢牢地把住了表演的位置。
随便吩咐了两声以后，黄石就把手下的老哥四个叫到了他的书房里，等卫兵把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时，黄石冷冰冰的脸上已经是笑容尽去。
房门刚刚关上，贺定远就迫不及待地说道：“大人，这分明是朝中有小人，他们看建奴旦夕可灭。所以就急不可待地来争功了。”
贺定远的话让屋子里的几个人都连连点头，不过金求德的脸色倒是显得很轻松，口气听起来更是悠闲自得：“不过，这对大人倒也没有坏处。此番大人提督四省军务，必能再建奇功，封侯赐爵已经是大人囊中之物。”
在黄石跃马辽阳之前，金求德和赵慢熊做的最悲观估计不过是去京师赋闲几年，也不是没有复出之日。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当今天子又是著名的厚道人，想来已经没有任何人敢拿自己的前程作赌注。再在皇帝面前说黄石的坏话了。
金求德话音才落，杨致远也点头附和道：“大人明鉴，刚才属下已经粗略查看过兵部送来的宗卷，福宁镇现有地纸面上的军屯就有三千多顷，偿还长生岛历年来的计亩军功那是绰绰有余了。福宁镇开镇时就有权自己煮盐。万历二十七年后，福宁镇还同沿海各军镇例。可以自行设卡收海税，以为军用之资。这个军镇虽然荒废近十年了，但我们只要好好经营，绝对能让弟兄们吃饱喝足。”
万历朝十年后，地球进入小冰河时期，在连绵不断的天灾面前，张居正为大明积攒下的国库储蓄迅速地耗尽了。虽然南方各军镇吃饱没有问题，也不需要朝廷拨给救济款，但随着灾害地持续，万历皇帝渐渐感到他无力维持大明水师的开销了，所以就允许沿海各军镇自行向海商收取一定的海税，作为水师的维持费和清剿海盗的费用。
这个政策推行以后，大明水师就进入了不稳定的发展期，有地军镇经营不善，税收很高但海盗仍然猖獗，导致附近的海商贸易萎缩，并进一步导致所属的水师急剧退化。相反，经营良好的军镇则迅速拥有了强大的海上武力，从而能够制造出更大地海贸安全区，从而进入一个良性循环。
到万历三十五年以后，大明水师驱逐了盘踞在澎湖一带的荷兰人。当时万历皇帝为了进一步给内库开源，甚至制定了渡海进攻马尼拉地计划。这主要是因为万历皇帝听到了当时盛传于中国的一种谣言，那就是；马六甲一代盛产黄金和白银。
万历三十六年后，万历皇帝还曾派了几拨太监前往那里进行实地考察，其用意之险恶不问可知。只是那些太监带回的事实粉碎了谣言，万历皇帝确认了金山、银山的说法为子虚乌有后，才讪讪放弃了侵略企图。
无论如何，沿海各军镇已经打下了良好的政策和物质基础。此时距离万历皇帝彻底放开海禁也有了几十年了，大明的海洋贸易业已经非常发达了，大明地军民也都对海洋有了相当的了解，所以杨致远他们对经营好福宁镇也都充满了信心。
黄石沉吟了一下，决定先跟这些手下交一下底：“给天使接风前，他也给我透了底，朝廷希望我尽快赶赴西南，主持平叛大计。如果我能在两个月内动身的话，朝廷可以接受不超过五千人的家丁名单，除此以外还可以同意我带走不超过四个营的兵力随行，他们的家属也都可以搬去福宁镇。总的来说，就是让我从辽南带走一万官兵，还有不超过六万军户的男丁。”
这个庞大的动员数字立刻让几个部下都兴奋起来，贺定远脸上的霉气也一扫而空，这意味着朝廷已经默认这批人是黄石的私有财产，只要有这个保证在，那无论把他们调到天涯海角，跟着黄石的这批人都不必担心自己的利益会受损了。
贺定远和杨致远异口同声地称赞了起来：“皇上英明。”
不过黄石的脸上仍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
“皇上英明。”赵慢熊也跟着称颂了一句。不过他的音调并不算高，而且还紧跟了一句：“朝廷允许我们抽调这许多人走，莫不是打算减饷？”
赵慢熊的话让贺定远和杨致远的脸色又是一变，虽说东江镇本来就没有几个军饷，到目前为止东江镇左协的定饷不过是每岁四万两白银，但这毕竟是东江镇的地头，虽然艰苦但总是为自己的乡土而战，士气自然也比较容易维持。
朝廷的圣旨里是要把黄石调去西南平叛，那他们就是货真价实的客军了。而且明朝的人一直传说西南多瘴气、中者立毙，类似的谣言传得神乎其神。让北方人多视云贵为险地，不给双份粮饷都可能有骚乱的危险。
贺定远和杨致远盯着黄石的脸，只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赵兄弟说得不错，天使说朝廷希望福宁镇能尽快自给自足，毕竟南方基本都是靠各军镇自己的产出供养士兵地。朝廷希望也就是出些首级赏钱。让我们自己把粮饷承担起来，不要再给朝廷添负担了。朝廷允许我们带这么多兵将和军户走，而且催着我们尽快离开，也是因为有这层意思在里面。”
因为北方连年歉收，九边军镇的卫所尽数败坏无余，从甘肃到辽东。明朝上百万边军衣食无着，都要朝廷出钱来养。万历天子比较会挣钱，又是开放海禁、又是加收工商税等一通折腾，熬过了几十年灾害期不说，一边频频发动战争、一边还能给儿孙留点遗产下来。但天启皇帝显然没有这套本事。朝廷已经连续五年赤字了，内库也入不敷出。渐渐要见底了，所以朝廷实在很希望黄石能自己养活自己，别再给中央添麻烦了。
“所以我们的任务很重，朝廷希望能派去至少五千人赶赴西南平叛，时间最好控制在半年内，最多也不要超过九个月。这之前我们还必须要恢复福宁镇的生产，为远征军提供所有的物资和粮饷。”黄石说完笑了一笑，环顾着屋内地心腹们道：“看来朝廷不止希望我黄某是个将军，还指望我是个能吏呢！”
金求德目光闪动，冷冷地接口道：“如果大人不能及时赶赴西南，或者不能在西南平息叛乱，那大人就只能指望朝廷为大人说话了。”
赵慢熊点头称是：“正是如此，朝廷本来就有困难，所以不给大人军饷也是情有可原，何况南方其他的军镇本来就可以负担自己的军备。嗯……如果大人实在无法按时恢复福宁镇的生产，那也就只好求助于福建布政司、南直隶和朝中，这样也还是需要文官为大人说话。”
“你们说得不错。俗话说捧得高、摔得重，现在我黄某不摔则已，一摔就轻不了。”黄石大笑三声。这次朝廷里的君子们肯定认为黄石是做不到这件事地，如此黄石必然大大有求于文官，就可以被文官牢牢攥在手心里了。
“现在国家不幸、边事频繁，皇上对我们武将越来越倚重，其中尤其以我东江镇为甚。在朝中君子们的眼里，我们东江镇就好像是那被镇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眼看就要跳出来了，所以他们一定要给我们头上贴上封条，把我们镇压在下面磨上五百年的性子，然后才可以大用。”
黄石说着又哈哈大笑了几声，笑声过后脸上又露出了深恶痛绝之色，而他的几个心腹也都默然不语。
“我大明祖制，以文御武……”
“什么祖制？伪祖制！”贺定远才低声把话说了一半，黄石就粗暴地打断了他：“国朝驱逐鞑虏、光复中华，以武功定天下，太祖高皇帝钦定官制，祖制文武殊途，总兵和巡抚并无高下统属之理！自从文官窃取军权，关闭大都督府，我们武将地位就一天不如一天……”
“大人！”
听黄石说得激动，屋子里面地几个人齐声打断了他，就连贺定远亦急道：“大人，慎言啊。”
“这又没有外人。”黄石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阻止了企图再次进言的手下：“我知道，你们是怕我说顺嘴了，出去后也不小心给自己惹祸。”
黄石手指无意识地在书桌上弹了几下，又是一声长叹过后，方才脸上地激愤之情已经被昂扬的斗志所取代了，他大声对几个心腹说道：“自古求人不如求己，我这个月就动身去福建，尽快恢复福宁镇的生产，同时走海路准备搬迁军户……”
黄石恢复了以往的气势后，他的几个手下也不由自主地一扫身上的颓势，一个个都把腰杆笔直挺起。
从兵部送到长生岛的资料上看，等黄石抵达西南后，四川、广西、云南、贵州四省会有十八万明军服从黄石的调遣，黄石一边说一边用右拳在书桌上重重地敲打着加强语气：“……半年之内，我们一定要实现物资自给自足，然后兵发西南，以最快的速度平息奢安之乱。”
“遵命，大人。”屋子里的人齐声应是，一个个也都充满了信心。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二节 赌博
天启六年九月二十二日，长生岛
黄石已经决定把选锋营带走了，也通知了辽南张攀等人率军前来换防。至于尚可喜、尚可义这些非嫡系直辖的部将，黄石决定还是给毛文龙留下。有他们在辽南，局面就还可以维持，而且如果真把这些武将都划拉走了，恐怕毛文龙也会心中不快，影响黄石在东江镇官兵心目中的形象。
因为黄石还抱着平定奢安之乱后再回辽东收拾后金的想法，所以他还是很在意毛文龙和东江镇官兵对自己的看法的。再说留下些熟人在东江镇，也有助于维持自己在辽东的影响。万一将来辽东有事，黄石赶回来也能找到些肯接应他的人，比如孔有德、耿仲明和尚可喜这哥三个，黄石在心里还是很看重的。
除了救火、磐石、选锋三营外，黄石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新的营，这个新的营未来也会被编组成野战部队，不过目前最紧要的工作还是用来收集工匠、水手和技师。这个新的营被取名为“天一营”，以符合长生岛一贯以来的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的起名规则。
这些日子黄石和他的部下飞速地整理出了人员名单，除了救火和选锋两营的七千官兵外，黄石还把一千多熟练工人和两千多辅助工人都编入了战斗兵名单。除了这些人以外，黄石还整理了另外四万多军户男丁出来，这五万人都上报兵部请求改籍福建，能得到同意的批示这是确定无疑地，也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因为时间的关系。左协众将一时来不及赶来给黄石送行，听到消息后紧急赶到岛上的不过是金州的守将李乘风等少数人而已。
黄石端着酒杯走下座位，向着这些非嫡系将领一个个敬了过来：“辽东之事，有劳诸君了。”
李乘风和黄石之间本来一直有点疙瘩，但这次一听说黄石要走，他却毫不犹豫地赶来送行，黄石以酒相敬时李乘风慨然应道：“黄帅尽管放心，建奴已如风前残烛，旦夕可灭。若遇非常之变，吾必定扼守辽南门户。绝不负黄帅所托。”
说完李乘风就把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饮毕发出痛快的一声叹息后，李乘风把空空如也的酒杯向着黄石一比：“唯死为止！”
……
“天津卫的海船已经到了，我和范乐由会跟首批的两万军户一起出发，等到了福建以后，我们会立刻开始动手修筑风车、水车和水库。”
首批前往福建地军户里大多都是这几年在长生岛从事建筑工作的，除了这些人以外，黄石还会带走全部的建筑工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黄石希望在第二批人抵达之前修建起最简易的水库，如果当地没有足够多的河流的话，黄石还必须为水库搭配风车。
“而这期间鲍博文继续在中岛负责生产，尤其是长州急需的武器，我们必须保证按时提供给他们。我一旦到达福建后，立刻就会组织勘探当地的地形，如果我有把握修筑好水库和水渠，自然会让人带信给你，等你看到信以后就可以着手把我们的机器装船运去福建了。”
“遵命，大人。”
鲍博文这期间会继续坚持生产。本来黄石不愿意明目张胆的干涉日本内政，而且如果没有眼下这摊子麻烦的话，就算长州在战争中居于不利地位，黄石也可以从容应对，可是现在长州已经不仅仅是贸易伙伴的问题了。
黄石针对爱国商人的贷款计划刚刚展开。而搬迁到福建也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现在可以说是处处需要用钱，而长州的贸易就是黄石现阶段的经济命脉。万一失去这个重要的桥头堡，黄石就会立刻丧失大部分收入，尤其是在眼前这个紧要关头，黄石承担不起任何闪失。所以……
“杨兄弟，这次还要麻烦你一趟了。”
杨致远拱手应道：“大人放心，有末将在，长州那里必定万无一失。”
十天前黄石已经下令召回黑岛舰队了，现在黑岛舰队已经扩充到了七艘海船。他们将不参与搬迁工作，而是负责把磐石营地两千多官兵尽数运送去长州。根据黄石的命令。这些官兵将尽可能地化妆成日本人，目前已经开始进行简易的日语对话培训了。
“取法乎上、得乎其中。我的通盘计划是要在半年内把长生岛主力搬迁到福建去，在这段时间内我们实现自给自足，并储备足以维持三千到五千兵力远征的粮饷，然后我会在半年后带领这支部队前往西南，统一指挥西南明军，以平定奢安之乱。”
西南四省地十八万明军中，大部分也都是自给自足的卫所兵，黄石对于他们的战斗意志和战术素养并没有报什么太大的希望。而且这些卫所兵之间还分成了无数个山头，各个大小指挥使每人都带着数百到上千不等的官兵，从五湖四海聚集到西南平叛。
除了这些卫所边军外，还有几万纸面上的明军都是地方土司地征集部队，黄石查看这些征用部队的详细清单时，其中秦良玉重建的白杆兵他倒是有些印象，不过其他的部队黄石就完全没有了解了，对这些土司的征用部队战斗力如何黄石暂时也存疑。
不管是土司地征用部队，还是分属无数个军镇、卫、所的西南边军，边部给地兵力数字也都是土司和将领自行上报地数字，这些数字到底可信程度有多少，黄石现在也还是两眼一抹黑。所以归根到底，黄石必须要有一支嫡系的精锐部队随行，不然他就是彻底的空降干部了。
一支精锐的嫡系部队不仅仅具有保命符的意义，黄石也要靠他们来压制那些大大小小的军头。虽说明军讲求大小相制，可是黄石深信如果他是光杆司令的话，那他只有被那些军头制，绝无反过来制人的道理。
那些西南土司也不是易与之辈。比如这次作乱的安邦彦，他们水西安家从汉朝开始就是西南的土官了，两千年流传下来，水西安家在西南根深蒂固，和周围地势力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黄石同样确信，就是隶属明军的这几万土司征用军队中，和安家私通款曲的也肯定不在少数。自己如果不能靠嫡系武力震慑住这帮土司，那黄石到了西南同样也肯定是一事无成。
除了军队方面的麻烦以外，文官也可能给黄石带来其他麻烦，以前戚继光身位总理，地方官尚且给他捣乱，现在黄石不过是一个提督军务的总兵。想来一定也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而且此次黄石赴西南指挥作战，肯定还要受到云南巡抚的节制，这位闵洪学闵大人是不是好相处，黄石心里也还没有谱。
贺定远嘟嘟囓囓地说道：“奉命驰援云南地军队中有几万是湖广的部队，如果朝廷同时任命大人为湖广总兵的话，这些军队也比较容易指挥，现在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福建总兵，这就比较麻烦了。”
“还不是成心给我们找麻烦，”金求德哼了一声，同时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俞大猷之子俞咨皋。因父功袭卫指挥佥事，本已经积官至都指挥使，加衔福建总兵，去年来连有海贼在福建闹事，内阁日前突然就把他的总兵抹了。扔到厦门去做副将。俞将军在福建已经做了三年的南路副总兵了，素有“世仰标铜”之誉，现在突然把大人扔去做总兵，这分明是要挑拨我们和俞将军之间的矛盾。”
这些手下听到黄石半年内出兵西南的宏伟计划后，再联想到这里面的不少麻烦，他们一个个也都露出了点信心不足的样子。贺定远第一个叫道：“不可能。半年内我们很可能才刚安顿好，要积攒起足够出兵数千地粮饷，我看怎么也得再过半年。”
金求德横了贺定远一眼，也对黄石进言道：“大人，半年确实有些紧张。我们计划上不妨做得再宽松一些，争取九个月内出兵好了。”
“就像我刚才说得。取法乎上、得乎其中。如果定九个月出兵，我们心里就松懈了，再遇上什么事情，说不定一、两年都出发不了。”历史上奢安之乱虽然耗时长久，绵延十几年，但基本就是靠这四省十八万明军将之消灭的，所以黄石认为叛军和明军实际上战斗力已经接近平衡了，只要再加上一个强有力的砝码，那快速压倒叛军并非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务。
“让我们变不可能为可能吧，诸君努力！”
……
黄石在最终踏上通向着福建地旅途前，他还写了一封长信给毛文龙，这封信中他当然不能说袁崇焕会对毛文龙如何，第一，这种未卜先知的东西毛文龙是不会信的，第二，万一泄露出去，黄石肯定会被弹劾污蔑朝廷大臣，所罪非小。
所以黄石只是泛泛地谈到了文武之争的问题，此时毛文龙已经是山东、辽东文官的公敌，而且朝中大臣对东江镇也越发不满。毛文龙不愿曲意献媚于魏忠贤，这更导致他孤立无援，以往黄石人在东江，还能帮上毛文龙一些，现在历史拐了一个小弯又回到原本的轨道，毛文龙再次变成了孤家寡人。
在这封信里黄石用心地劝说了毛文龙一番，建议他稍微收敛自己的锋芒，为了东江军、为了辽东子弟、也为了他毛文龙自己，还是要忍气吞声为好，毕竟文官集团牢牢地掌握着边军的命脉，和他们争斗虽然能出一时之气，但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
“大哥，这封信真的有用吗？”
张再弟和黄石并肩站在长生岛的沙滩上。现在辽海已经看一天少一天了，黄石写地这封信件张再弟不以为然，他认为以毛帅的脾气，黄石说了也是白说，毛文龙肯定会当成耳旁风，过些天一受气就又要跳起来和山东布政司打笔墨官司。
“略尽人事，聊以报德罢了。”
其实黄石心中也对这封信地效果不报太大的指望。历史的车轮仍在滚滚向前，本来黄石去辽阳赌命，就是为了避免离开辽东，但这次的调动真让黄石哭笑不得。他望着渐渐在眼前展开的辽阔海洋。长叹道：“小弟啊，这就叫势所必至啊。”
“嗯，大哥你说什么？”
“自萨尔浒以来，辽事一败再败，一误再误，我常常想，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在黄石的前世，不少人吹嘘建州女真骑射无敌、天下无双。而当时黄石也认为他们说得有些道理，毕竟一战说偶然，两战也能说偶然，但战战如此就实在无法用偶然来解释了。
张再弟听到黄石的疑问后，就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因为朝中有小人！”
这个简短的回答让黄石沉默了很久。他来到辽东这么多年了，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直到这次调动令下达之后，黄石才觉得自己终于想明白了。可是出乎黄石意料的是，这个问题似乎张再弟他们早就明白了。
像张再弟这样地明末辽东子弟，他们亲眼看到了建州女真的崛起。反倒能认清后金军的武力也不过如此。正如张再弟所说，真正推动辽东局势发展的并不是后金的军事实力，而是大明自己的问题，大明内部的政治问题才是因，而辽事的败坏不过是果罢了。
张再弟也有不少亲戚是辽镇军户。这些年他更接触了不少军事情报，黄石只听张再弟恨恨地说道：“就像萨尔浒之战，工部发给辽东子弟地全都是粗制滥造的兵器，兵部也不发给辽镇足够的军粮，因为他们觉得差不多也能打赢。那些贪墨的官吏，他们知道就算惨败也死不到他们自己头上。可是他们却害死了多少人啊！”
张再弟的话中带着明显的憎恨，在黄石心中引发了共鸣。他点点头道：“泰昌元年，沈阳、逢集堡，已故熊经略两场野战皆胜，几乎收复了边墙内所有失土。一看到辽东局面好转。朝中马上就有人眼红不已，然后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给自己人拆台。”
就像熊廷弼连续两次倒霉一样。每次辽事稍有好转，想抢功的官员就像一群秃鹫一样聚拢上来，争先恐后地想撕扯一块战利品走。
天启六年以来，除去黄石的战绩不论，东江军两次攻入辽中平原，还围攻赫图阿拉，兵锋直逼萨尔浒。朝中大臣一看建州似乎快不行了，就又开始给自己人捣乱了，既然你不肯分我一份功劳，那我不搞死你就不算完。
黄石突然朝着海天一线处发出愤怒已极的吼声，就好像是在面对面地质问那些官僚一样：
“你们不给自己人捣乱——难道就会死么？”
……
柳清扬会留下来负责贷款事宜，他还向黄石建议，应该鼓励这些商人从事海贸。以前长生岛的物产有限，但现在既然黄石的势力已经开始渗透入福建，那培养自己的海商力量也就是应有之意了，大明彻底放开海禁已经有四十年了，商人们也都很清楚海贸的利润，想必也都会慎重考虑这个问题。
这个计划很显然会遭遇到无数艰难险阻，可是黄石也同意柳清扬的看法。日本长州藩能够提供的也就是一笔启动资金了，这个小地方本来也养不活庞大地军队，最终要想解决军费问题，那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在中国的内需、以及中国同其他地区的贸易上。
柳清扬和黄石讨论以后，就把那些接受长生岛贷款的商人又聚拢起来，过去的政策是根据他们手中的东江镇军票给他们定级别，然后再考察他们有没有抵押物，如果没有抵押品的话，那长生岛贷给他们的翻本款项就会非常少。
“太子少保大人已经被调往福建了，他急切盼望你们中的一些人能够同行，在南北之间从事海贸……”
柳清扬坐在长生岛老营地会客厅里侃侃而谈。下面满满坐着一屋子的商人，他们全都经过长生岛地预先审核，人人都有拥军爱国的前科。黄石在京师遇到过地朱九爷和觉华的谷老板也在其中，他们两个人也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柳清扬的发言。
把海贸的良好前景给大伙儿叙述了一番后，柳清扬就问这些商人有什么意见没有，或者说有什么疑虑没有。
朱九爷不清楚别人都是怎么想的，但他自己抛下直隶的买卖来辽东，正是存了助东江镇一臂之力地想法。朱九爷不幸遭遇到山东粮官舞弊案，他往返于辽东、山东两地多次，但却讨债无门。不过等朱九爷赶到长生岛碰运气的时候。长生岛就让他以东江镇军票为抵押，跟他在登州签订了一份借款协定。
这份借款协定上的利息很低，只是民间借款的一半左右，而且除了这份借款以外，长生岛还有附加的规定：那就是如果朱九爷在长生岛购买土产的话，长生岛还会给他打折；等他贩运粮食和布匹来长生岛时，东江镇左协也会给他加一点利，这一减一加就足以抵消掉借款的利息了。
虽然东江镇和山东布政司让朱九爷很是伤心。但经历了和长生岛的交往后，他还是对黄石很信任地，柳清扬的话一结束，朱九爷就当先举手说道：“柳将军多虑了，我们又怎么会信不过贵军的话呢，再说还有太子少保大人做保，只是小民本小力微，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柳将军不弃，小民还是打算先在辽东、山东等地做些小本经营。等国些年再去福建。”
朱九爷的话引起了几声赞同，也引发了一些人的沉思。柳清扬等候大家议论了一番才缓缓说道：“本钱问题，诸位不用担心，长生岛会尽可能地提供贷款，而且去福建的这种贷款是不需要抵押品的。”
这些商人在山东、北直隶都有不少关系。而且他们的商业嗅觉也很灵敏，何况长生岛也无暇分身，自然由他们来从事海贸是最好的。在柳清扬的计划里，这些商人肯定是要尽可能地拉拢，但虽然黄石同意了柳清扬地无抵押风险贷款计划，可仅仅依靠长生岛的力量肯定不足以提供这么多资源。
“太子少保大人还愿意用他的名义为你们做保。”柳清扬说完以后稍作停顿，以便让下面的人体会一下这段话的含义，他看到了无数条射过来地紧张视线后，才不急不缓地继续下去：“如果你们可以从其他地方借款，只要利钱不超过五成……”
柳清扬高举着右手作了一个大大的“五”字。让屋里的所有人都能看得见：“只要这笔钱是用于开拓到福建的海贸，太子少保大人就愿意为你们做保。”
这些商人肯定有不少自己的熟人和关系。但根据中国的一贯传统，大部分商人不到走投无路都不喜欢借款，而是靠自己的努力经营来进行原始积累。同样，如果一个人真的开始借款了，那多半就意味着他陷入了窘境，因此放款的人不但会提出较高的利钱，也会要求借款人拿出抵押来。
黄石和柳清扬商谈海贸问题时，两个人都认为这上面会有很大的利润，也足以偿付高额地利钱，因此黄石愿意出面给这些商人做保，只要能圈来大批的资金，黄石和柳清扬都对盈利充满了信心。
“柳将军，太子少保愿意为我们这些小民作保？”
“是地，而且不仅仅是以太子少保大人的个人名义，我们还会用福宁镇的军屯收入和未来的军饷、粮饷为你们做保。”
反正这些商人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具体收入，柳清扬就老实不客气地把大明朝廷的信誉也都搭上去了。至少在天启年间，大明朝廷的信誉还是值不少钱的，而且朝廷也没有无形资产的意识，不会为此来找黄石的麻烦。
现在黄石有着“忠贯日月、义薄云天”的良好声望，最近“匹马跃辽阳”事件又给黄石头上地光环加了不少分，传统的中国人一向认为一个人如果是个好人，那他就基本不会做坏事。现在如果有人敢说黄宫保是个欠钱不还的人，那他一定会被路人骂成残废。
这话又引起了下面的一些赞叹声，黄石身居高位，威名传播于天下，这样的人大张旗鼓地出来做保人，那自然有很不错的说服力。柳清扬看下面的众多商人脸上神色变换，知道有不少人已经隐隐动心了，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当然，我们也还有其他条件。”
“柳将军请讲。”
这次说话的是谷老板，觉华保卫战时谷老板几次向菩萨许愿。明军获胜后谷老板当然认为最大的一份功劳还是菩萨的，所以他跑去五台山捐了不少善财，还在老家出钱修了一座桥。除此以外，谷老板认为黄石立下地功劳仅次于救苦救难南海观世音菩萨，所以就改经营辽西买卖为经营辽东了。
当然，谷老板经过觉华一战后，也认为走辽东路线可能会更安稳一些，毕竟觉华那样的危险他老人家是不打算再经历一次了。但辽东的贫穷是谷老板不曾想到的。以往在辽西，谷老板也从来没有过被拖欠军票的经验，结果他一口气就砸了三万多两银子的东江镇军票在手里，这差不多相当于谷老板一大半的家产了。
听说长生岛有针对他这种情况的优惠买卖后，谷老板就赶来长生岛作买卖，他手里有大宗地东江镇军票，更还有不少家产可以抵押，所以长生岛一次就给了他两万多两银子的贷款，最近他在山东到辽南之间跑了几趟日用品买卖后，就收回了不少本钱。而且根据长生岛的优惠政策。对他这种手握大宗东江镇军票的人，还贷款时长生岛也可以接受东江镇军票来冲抵利钱。
这一来二去，就算黄石头上没有那么多耀眼的光环，谷老板也对他的印象很不错，也信得过黄石的为人。听柳清扬说还有附加条件后。谷老板就急忙询问下文，如果不是很苛刻的话，谷老板也愿意和黄石继续打交道。抛开救命之恩不说，那谷老板手里还有一大把东江镇军票呢，与其再去山东登州排队，还不如和黄石讨价还价。
“就是这些借款都要用在和福宁镇的海贸花销上。无论是进货、购买或租借海船、招募水手，只要是为了海贸的目地，我们就都可以接受。本将会派人核对诸位老板的账册，当然，本将绝不会把帐册里面的东西泄露出去。只是为了保证这钱都用在合适的地方，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朱九爷、谷老板他们都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黄石的名誉还是很不错地。而且这个要求也很合情合理，以往和大客商做买卖时，对方也经常会提出要看账本的要求。再说这黄石明明是军官嘛！就算给他看看，也断然不会比给其他商人看更糟，众人想通了此节，纷纷表示这没有问题。
“实不相瞒，太子少保大人现在急需这些海税和海贸收入，所以才鼓励大家前往福建海贸，为了不让诸位老板吃亏，本将今天在这里替太子少保向大家保证，如果诸位中有人借到了银子，海贸有了盈利，太子少报大人情愿只要一半，如果遭遇风暴、沉船，损失了货物的话，太子少保大人会情愿替诸位承担所有损失。”
即使日后黄石不直接参与贸易他也无所谓，毕竟只要海贸能发展起来，只要收海税就很不错了。黄石说到底也和鲁商打了几年的交道了，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大家都是初来乍到的人，相互之间又有交情，应该能互相扶持，所以黄石千方百计，一定要尽可能地把鲁商多拉扯一些去福建。
看到大家似乎没有太多地异议后，柳清扬又抛出了另外一个借款协议：“此外即便诸位不愿去福建，太子少保大人也还有另外一个借款协议。
在座有些老板肯定会去福建了，太子少保大人同样很关心他们的货源和销路，所以太子少保大人也愿意为留下来的人做保人，只要他们肯优先购买去福建的这些老板的货，并且优先给他们供货就可以。”
这个主意是柳清扬提出来地，黄石觉得很有托拉斯的气概，当即就同意了这个计划。再者有这个计划在。应该对福建海贸也有不小地帮助，并且还能巩固在北方地供求基地，扶助亲黄石的商人发展实力，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有不小的好处。
“诸君请看。”柳清扬掏出了一方大印，众商人定睛看去，它正是簇新的“平蛮将军”印，黄石为了取信于人，就把自己的先锋将军印先留给柳清扬用几个月，以便为那些合乎要求的借款凭据做保。
用“平蛮将军”印来借钱估计也是大明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这次黄石算是把自己的名声全都抵押出去了。柳清扬毫不怀疑运用这个措施能抵押到不少银子。可是他当时也向黄石指出。如果将来能还上银子自然没有问题，如果还不上的话，黄石自己的名声还是小事，一群债主拿着盖着“平蛮将军”朱红大印地借条去告官，那就真不是闹着玩的了。
几天前柳青杨曾经和黄石讨论过这个问题，但黄石以为没有什么，现在他圣眷正浓，只要他能挣到钱把债还上。那不会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去跟自己过不去的。归根结底还是能不能挣到钱，只要能把本钱收回来，那一切都不是问题，如果收不回本钱的话……
“最坏也不过是被御史弹劾成废人，也不过欠下一百辈子也还不上的钱，臭名昭著一世而已。如果我不能尽快弄到一大笔钱，我还是免不了要落到那帮御史手里去，同样是臭一世。”当柳清扬提出这个看法的时候，黄石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脸上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我和福建巡抚朱一冯朱大人没有什么交情。和俞将军之间地矛盾一时半会儿也化解不开。我初来乍到，闽商多半也会心存观望，更不用说那里还有大批名为‘海商’，实为倭寇的盗匪。当然，我可以假定朝中文官只是要我低头而已。但就是这样他们还是可能想狠狠整我一把，怎么也要把我的名声搞臭，这样以后我不低头也不行了。”
黄石给柳清扬仔细地分析了一番形势，如果一切都按照文官集团预定的轨道行驶下去，黄石很快就会失去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再次成为文官手中的玩偶。而如果拼死博一把。这件事情失败了也不过就是身败名裂而已，黄石微笑着拍了拍柳清扬的肩膀：“不过既然有柳兄弟在，那我肯定是不会失望的。”
柳清扬当即就慷慨激昂地回答道：“是，大人，您尽管放心。”顿了一顿后柳清扬又重复了一遍黄石说过的口号：“大人。我们要变不可能为可能。”
……
等围观的商人们散开后，柳清扬又命人取来印泥和宣纸。当着众人的面第一次把“平蛮将军”印重重地按下，然后高举起那张白纸让大家检视上面的朱红大印。面对着面露异色的商人们，柳清扬知道这事情总算是办得差不多了，他呵呵笑道：“诸位，这回你们都放心了吧，天下的人难道还有不知道太子少保大人大名的人吗？现在有了这个大印，难道你们还怕借不到银子吗？”
……
天启六年九月二十四日，柳清扬向黄石辞行前往山东准备借款地事情，黄石对他此行寄予厚望，同时还准备了不少礼物让柳清扬给山东布政司的官员带去，黄石检讨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他一些不理智的行为确实足以引起了文官集团的警惕，而以黄石自己的力量去和文官集团作对，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黄石自认为目前自己在文冠集团中地总体形象应该还可以，远远没有达到毛文龙那样臭名昭著的地步，至少山东布政司和南直隶还有不少官员很承自己的情，现在黄石的事业已经到了成败关头，此时不把这些人情拿出来用，更待何时呢？
“到了山东记得给甄雨村送五百两银子的仪金去。”
“这么多？他敢收么？”
“我想他应该敢收，因为我的局势这么糟，只要是聪明人就应该明白我迫切需要帮助。”黄石列了一个官员名单给柳清扬，上面有一百多名山东官吏，一共要送出去一万两银子：“让他们千万给南直隶写几封信，看在过去的情面上给我的海贸行些方便，另外再暗示一下，以后如果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也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去做。”
“遵命。”
“所有的借款都要严格按照条例去做，并且详细记录下来，以便将来好修改这些贷款、借款条例。”
“大人放心，末将明白。”
“好，我没什么问题了，哦……你给这个玩意起名字了么？”黄石问的是负责筹备资金的决策集团，黄石让柳清扬多和商人们合作，多进行一些细致的讨论，让商人们参与进来也比较容易培养归属感。此外关于海贸的货物、路线和盈利，有一批经验丰富的商人共同讨论，肯定也会有不小的益处。
“还没有，请大人赐名。”柳清扬也为这个决策机构准备了一套条例，黄石觉得，贡献大小是参与决策的商人人选的最重要指标，而这个机构会是商人和黄石之间的重要桥梁。无论是黄石需要他们进行配合，还是他们需要从黄石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特权，都可以通过这个机构来达成谅解和沟通。
“嗯……这是个不能放在官面上的商会，也是用来处理复杂事情的，”黄石沉思了一下，自由竞争是低效率的，只有垄断才能获得最大的利润，虽然现在黄石和这些商人都还是小鱼小虾，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拥有宏伟的志向。这个机构设立的目的，也就是为了吸收资金，并形成贸易链条，以追求最大的利润：
“那就叫‘黑暗理事会’吧，柳清扬你就是第一任会长。”
“遵命，大人。”
……
送走了柳清扬后，黄石又把李云睿找来了。
“最近建奴没有什么异动？”
李云睿一进门就开始汇报工作，辽南方面的后金军从来没有像最近这段时间这么老实，简直都平静的有些反常了：“就是建奴的三贝勒莽古尔泰有些奇怪的行为，他好像也和耶稣会建立了一点点联系，重金买了一批十字架，说他要改信天主教。”
“哦？”黄石对这个话题颇有点感兴趣：“莽古尔泰不信喇嘛教了么？”
“看起来似乎是不信了，莽古尔泰把喇嘛都赶出了正蓝旗不说，他还请求耶稣会派给他几个会算命的神父，说什么要在辽阳成立天主教会，只是他给教会起的名字似乎很有趣……”
李云睿抬头看着黄石，一丝不苟地报告说道：“翻译成汉语好像是：忠建州爱奴酋天主教会。”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三节 义利
官长和属下一起大笑了起来，临行前的沉重、还有讨论军情时的严肃气氛顿时都被扫荡得干干净净。
“好了，李兄弟，我要你最后一批走，临走前把我们的细作、情报人员都移交给张攀大人。”
“遵命，大帅，那我们军中建奴的细作呢？”
“如果他们这几天逃跑的话，就放他们离开，如果他们不逃跑，那就带他们一起走。”黄石毫不犹疑地下了命令。
“遵命。”李云睿对这个命令并没有感到奇怪，既然要骗就骗到底，不给后金方面意识到情报有误、并改正错误的机会：“敢问大帅，什么时候处置这些细作？”
“让我想一想，”黄石沉思了片刻，毫无疑问李云睿想出海后再消灭他们是没有问题的，可是黄石对此却另有考虑：“不必刻意消灭他们了，我们以后也许还要回辽东，这些人没准还能用得到。”
“遵命。还有最后一件事，刘兴治派人送信来，希望能跟我们一起走。既然大帅建议放长线、钓大鱼，末将建议不妨回绝了他，让他继续在后金方面为东江镇提供情报。”
出乎李云睿的意料，这个问题倒是让黄石思考了良久，最后才艰难地同意了他的看法：“好吧，但是记得告诉刘兴治，我黄石的目光会永远注视辽东，永远注视着他。”
公务谈完了，黄石盯着李云睿看了一会儿，只把后者看得浑身不自在。过了一会儿黄石长叹了口气：“李兄弟真是仪表堂堂，颇有男子汉风度。”
“大帅谬赞了。”李云睿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话，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只有傻傻地应了一声。
黄石拾起了桌侧的信函堆中最上面的一封，把它重重地甩在了桌面上。绷着脸问道：“李督司，你知道这是谁给本帅写来的信么？”
李云睿听黄石语气突然不善，心下不禁也奇怪起来，他自认为从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再说……李云睿偷眼扫了一下那封信，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迹，但是他还是注意到那并不是公函，肯定是私信无疑，所以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末将不知，请大帅责罚。”
“上次我去辽阳的时候。好象是你在照顾陈家娘子吧？看来你把她照顾得不错，他哥哥来信还跟我念叨你，说很想见李督司一面。”
黄石的话让李云睿的心脏狂跳起来，隐隐已经猜到了可能发生地事情，一张国字脸顿时也红得如同关公一样。
“我才离开了几天，陈小娘子在长生岛呆了也不过五天吧？”黄石看着李云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啧啧称赞道：“李兄弟真是好手段。”
黄石笑了一会儿后就咳嗽了起来，他挥手打断了李云睿地请罪，把赵引弓的来信递给后者自己去看：“赵通判的妹妹已经回到赵家了，神不知、鬼不觉。幸好你走的晚，赶快去下聘吧，不然就遮掩不过去了。”
说着黄石又掏出一口袋银子，抛到了李云睿手里：“既然弟妹有了身子，就别心疼钱了，雇辆大车。再多雇个老妈子，从陆路走吧。”
“谢大帅。”
天启六年九月二十六日，黄石踏上了去往福建的海路，他手下几营嫡系官兵大多都自愿跟随，长生岛的军户也踊跃报名，争先要求跟黄石一同前往。最后黄石出钱，所有孕妇和带着幼儿的母亲都统一雇车走陆路下江南。
相对黄海、东海来说，渤海平静的就如同一个澡盆。幸好长生岛有着不少经验丰富的水手，他们都是这些年来黑岛一夫训练出来地。这次航行虽然也会贴着海岸线行进，但出于安全考虑，黄石还是从黑岛舰队那里抽调了一批水手回来。
呜咽的号角响起，大批前东江镇军户的诞生地正缓缓离他们远去，这些官兵唯有向着他们生活、战斗过的地方行注目礼。长生岛上的军户虽然都是从千里外逃难而来的，但长生岛至少还是属于辽东大地。而这次长途漂泊就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黄石也站在船甲板上向北眺望，长生岛渐渐在他的视野中变成了一个黑点。
“大帅，我们还能回来么？”
一个士兵突然在黄石背后发出了这样地疑问，他的问话声引起了一片唏嘘之声。当黄石说要南下时，长生岛的官兵都出于对黄石、还有这个集体的信任而踊跃报名，可是当他们真正面对这一刻时，一大批官兵还是忍不住黯然泪下。
“也许会，也许不会。”黄石皱着眉头，心里地感情也很复杂。他既希望辽事从此平息，大明朝廷不再征召他返回辽东，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嘲笑这种痴心妄想。那个声音催促着他加快步伐，去平定奢安之乱，然后尽快做好再次北上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跟随大帅这么多年，小人一直在梦中遇见儿时的伙伴，总希望将来有一天活着回到故土，能看到他们也都幸免于难。”那个士兵声音有些发颤，微微张开的嘴唇也在抖动：“不过小人也知道这多半是痴心妄想。”
“故乡的老人总说，人要落叶归根。”左侧的军官用一声感慨接上了这句话。六年前他跟随逃难地人流从辽中直到朝鲜，路上和全家人都失散了，然后正好碰上黄石出海，当时不到二十的小伙子就作为一个军户男丁跟随黄石来到长生岛，落地生根开创出一片天地。现在他又要跟着黄石再次出海，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个军官深深吸了一口气，有力的大声说道：“毛大帅曾经说过，我们东江镇就像蒲公英一样，我们东江镇的官兵，就是要落地生根。”
“东江镇，我不会忘记你的。但我们要落地生根，落地生根……”
船上的官兵们都向辽东大地奋力挥动手臂，用尽全力地吐露心声，黄石蹑手蹑脚地从激动的人群中退了出来，他知道他已经不需要再抚慰部下了。
……
天启六年十月十二日，登州。
这个月柳清扬一直没有闲着，和长生岛来往地商人们为他约见了大批山东和北直隶地商号老板。柳清扬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向他们保证，这确实是黄石出面借钱，而还款也是由黄石的信誉来保证的，但大家似乎还是有些揣揣不安。不少商人公开表示，如果是黄石亲自来借款而不是做保人，他们会感到更放心一些，而且也会考虑借给柳清扬更多的钱。
经过黑暗理事会的紧急讨论，柳清扬作为黄石委任的第一任会长和筹款全权代表，他终于拍板决定以黄石和福宁镇的名义来向商人借款，这次借款的名义也被最后敲定为：“平蛮大借款”。
预计借款方式将被分成两种。第一种是一年后归还的借款，年利率为一成。这息钱已经超过了山东和北直隶的高利贷了；还有一种是三年归还地借款，利钱高达五成，以上的两种借据都会加盖“平蛮将军”大印。
等利用“平蛮大借款”筹集到银子以后，柳清扬会再根据具体需要把钱借给那些参与海贸的商人。黑暗理事会定下的标准是，除了正常缴纳海税外，这些商人的盈利也要根据借款的数目给黄石分红，盈利后商人们可以用他们的分红不断赎买偿还借款，直到把买卖完全收归己有。
但无论商人自己投入地钱有多少，哪怕全部资金都利用“平蛮大借款”，黑暗理事会也会保证他至少一成的红利。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替黄石白打工。这种近乎空手套白狼的合作模式引起了不少商人的兴趣，虽然外海贸易充满风险，但是这次给地奖励实在丰厚，所以最后九成以上的爱国商人都做出选择，开始筹划跑海贸。
这些日子大批的商人奔走于山东、北直隶的码头，收罗海船和水手，并预定了大量的绸缎和生丝。一时间洛阳纸贵，莱登和天津等地的船只租金纷纷上涨，连水手地雇佣金都涨了至少一成。
根据黄石定下的条例，除了以前的那些商人外，凡是最近曾经购买过东江军一千两军票的人，也可以参与海贸借款。而购买过一百两军票的人，也可以参与销售借款。结果就出现了专程贩货去东江换取军票，然后拿回来要求参加福建海贸计划的人。
除此以外，还有不少商人抱着少挣也不能放过的态度，也托人买上一百东江镇的军票，达到了参与借款地最低要求，要求借钱开几个店铺。柳清扬告诉他们一旦参与这个计划，那就要优先供应、销售黑暗理事会指定商家的货物，他们也都一口答应下来。
新任登州知府甄雨村假装不知道这是借款，他和柳清扬达成了协议，那就是从理论上说，甄雨村只被通告说这是为了平蛮而进行地捐款活动，柳清扬怎么瞎搞是黄石和福宁镇自己的事情，和他甄雨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几天前，甄雨村答应把中厅借给柳清扬用十五天，他们俩找到的借口就是：甄雨村这是以登州官府的名义作保，保证柳清扬不是骗子，登州各界商人捐的银子也都能落到黄石的口袋里去，用在平定西南的大业上。
然后甄雨村就表示他要去济南向巡抚汇报工作了，昨天一早甄雨村就急急忙忙地出发了，事先和柳清扬说好从今天开始算，他会在济南过十五天再回来。
当着满满的一院子商人，柳清扬让手下把一大箱子印着黄石将军大印的空白借条抬了出来，给诸位到访的商人们最后展示过一遍后，柳清扬就请大家按次序上来认购债条。
“五百两纹银，三年的。”
“好咧。”一边的长生岛士兵清点银两的时候，旁边的文书就挥毫填写起了借条，就在他写到五成利钱的时候。
“且慢，”那个商人伸手制止了文书的进一步动作，他微笑着点了点利钱地位置：“这里，写一厘就好了。”
文书把眼睛瞪大了一圈：“三年是五成利钱。”
“是。我知道地。”那个商人点头称是，然后笑容不变地说道：“老朽家财万贯，本也不是为了这点利钱而来，今日来此，全是因为听说黄大帅出兵西南平叛，特来贡献一点菲薄之力罢了，便是不要利钱，也没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另一个人不等那文书说话，就抢着说道：“在下这里也是五百两纹银。同样是三年的，利钱也和前面这位老先生一样，只要一厘就好了。”
后面那位老兄是个大嗓门，他唯恐大家不知道似的嚷嚷起来：“老汉的亲家全家本来是广宁人，都是托了黄大帅的福，他们才能从孙贼手下逃出性命。上个月，大儿媳给我添了个大孙子。这次一听说黄大帅在登州募款，老汉就专程赶来给黄大帅捧场。”
周围的人群里顿时就响起了几声喝彩声，这第二位商人听到后更是兴奋，他环顾着人群大声喊道：“这五百两银子老汉本也不打算同黄大帅要。嘿～～～老汉看中的是这黄大帅的将军印，从今天起它就是老汉的镇宅之宝，必能保佑老汉一家逢凶化吉、鬼崇辟易。”
这话一喊出来，人群里地彩声顿时又响了起来，不少人都点头应是，都说黄石义薄云天。就是捐给他些银子也是应有之义，更有不少人纷纷附和道：“能把黄大帅的煞气请回家，就是花上百两银子也值了。”
“多谢老人家仗义援手，”这个两人排得靠前，刚才他们一出声时柳清扬还怕是来捣乱的，连忙倾耳细听。这两个人要点利钱也不过是象征性罢了，毕竟黄石说了这是借款，人家要一厘利也是为了给黄石面子。
柳清扬走过来从文书手里接过笔，亲自把借条仔细写好，递给第一个商人：“请老人家收好。”
那个商人接过借条反复看了几眼，愕然说道：“我说过填一厘利钱就好了，你怎么还填的五成？”
“老人家义举，我代黄大帅谢过了。不过今日这借款，已经定好就是五成利钱，童叟无欺，还请老人家海涵。”柳清扬恭敬地鞠了一躬，人们一时间也静了下来，那个老商人又反复说了几次，顽固的一定要把利钱降低一点儿。
但柳清扬却比他更顽固，虽然言语上客气已极，但这个利钱他一口咬定就是五成：“如果老人家有心，就请多借我家大人些银子吧，当然，利钱还是五成。”
最后那个老商人拗不过柳清扬，就只好很勉强地接过了柳清扬写着五成息钱的借据，极其别扭地走了。刚才听柳清扬和老人争论时，老商人背后的第二个人就已经是一脸不平，等到他看见柳清扬又给他写好了五百两纹银、三年期限、五成利息地借据时，这个商人虽然明知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将军，但仍然忍不住一蹦三尺高：
“这位将军，草民情愿把这银子捐给黄大帅，刚才那位老人家也算是仗义之举，情愿为国分忧，将军你为什么硬要阻拦，难道你不是黄大帅的部下么？为什么我们想为黄大帅助饷你也要反对？”
“多谢这位兄台高义，本将先父也是北直隶的商人，本将也知道挣点银子不容易……”柳清扬对商人当然不可能有丝毫反感，因为他就是出身于商人世家，不过经他这么一解释，中厅里面地商人们倒也纷纷涌起亲近之感。
听柳清扬说起跑买卖的艰苦，一路上押货运货的种种辛劳，这些商人更是感同身受。第二个商人叹息了几声后又大声说道：“这位将军请了，我拿这五百两出来是绝对没有问题，也算是替我亲家报恩了。我们挣些钱虽然不容易，但有力出力嘛，一人出个十两银子，也就能为黄大帅手下的弟兄们加顿酒肉了。”
商人的话又引起了一片赞同之声，这个人见自己又出了风头，心中高兴之余掉头就走：“算啦，这五百两银子就放在这里啦。黄帅的借据我也不要了。”
这商人一边高声嚷嚷着。一边昂首阔步向门口走去。
“拦住他。”
柳清扬在背后大叫了一声，把门地长生岛士兵闻声把长枪一交叉，就把那个商人挡住了。那商人显然是个急脾气，他见状神色大变，再也顾不得柳清扬的身份，急转过身来愤愤地叫道：“将军，你这是何意啊？”
商人掉过头来的时候，柳清扬也已经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双手捧着五百两银子的借据。用坚定不移地语气说道：“这位兄台，我家大帅有军令，此次‘平蛮大借款’是借款，不是募捐，凡是留下银子地人，就一定要让他把借据带走。这份凭据，请兄台务必收下。”
看着借据上的五成利钱和“平蛮将军”的朱红大印。再抬头看看四周，商人发现全场地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他顿时就感到大失颜面，就怒气冲冲地一挥手：“我今日来这里。是诚心诚意助饷，绝非贪图这五成红利，将军未免也把我看得太小了。”
柳清扬保持着双手捧着借据的姿态，不为所动地重复道：“我家大帅有令，今日是借款，不是募捐。这位兄台既然留下了银子，就一定请把借据带走。”
商人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下不来台了，于是赌气地叫道：“如果这位将军非说不接受助饷，那我情愿把银子带走！”
柳清扬沉默了一秒，一挥手让人把五百两银子送上，冲着目瞪口呆地商人说道：“既然如此，请这位兄台把银子带走。”
那个商人和柳清扬对视了片刻，终于哼了一声。劈手从长生岛士兵手上抓过银子，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柳清扬在他背后一挥手，门口的卫兵就侧身让开，把人放了出去。
……
天启六年十月二十日，黄石所部抵达福宁。
到达福宁镇后，黄石急忙组织人力购买瓜果蔬菜，同时大力强化卫生条例，以帮助部下度过水土不服期，同时自己则带领工兵部队调查当地的地理情况。
“真不愧是江南，这里就是水多。”
小冰河期以来，北方降雨量大减，这五十年来辽东几代人都未曾见过水量充沛的河流了。福建山峦纵横、河流众多，这让刚到此辽东子弟们纷纷发出羡慕的感慨声。范乐由立刻就选定了几处修建水车的地点，还初步规划了水库的营造计划：
“大帅，让长生岛的工匠尽快赶来吧。我不知道用不用修很多水库，反正风车一时间是用不上了，以福建这里的水量，我们的机床就是一天三班倒也够了。”
黄石赞同地点了点头。等海船上地水手们休息些天后，他们就会再次出发回辽东，两个月后他们就会把大批机床和熟练工人带回来。现在福宁镇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回来之前，修好足够多的水车，不管将来用不用修筑水库，反正黄石知道他可以大量追加生产水力机床了。
福宁镇的军屯看起来不是很靠得住，因为很多军田都是纸面上地，两百多年下来，很多所谓的“无主之地”都被平民占据了。如果军民争地的话，地方官府一般都会偏向农民，毕竟这都是他治下的子民。
还有另外一些所谓的“无主之地”也被军户和世袭的小军官拿走了。黄石知道如果强行讨回占地的话，就等于从不少穷困军户口中夺食。那些世袭的小军官虽然无力对抗黄石，但是黄石也不愿意触犯他们的利益，免得引起福宁镇老人的恐慌，认为这批辽东子弟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最关键的一点是，福建的水虽然不少，但是土地比不上辽东那么肥沃，其中很多军屯都是山间砂田。黄石的旧部都是见惯了辽东大平原的人，土质量让他们也不是很满意。最后黄石干脆先把田土继续欠着，反正他们中的不少人这几年来根本没有种过田，而是在黄石开办地各种工程里干活儿。现在福宁镇百废待兴，需要干的活多得是，黄石索性把军户都打发去工地继续干活儿。
至于以后么？黄石估计以后的活儿也绝不会少，只可能越来越多，所以他心里倒也不是很担心。只要海贸能轰轰烈烈地开办起来。黄石就是出钱买地。早晚也能把土地买回来。
“好了，万事俱备，就等鲁商的消息了。”黄石跺了跺脚下地土地，只要鲁商肯沿着东南沿海跑海贸，这快土地很快就会变成黄石主要地经济来源。从福建向日本的海途也不远，立足于福宁镇的话，对长州的渗透不但不会减弱，还会不断加强。
“这福建什么都好，就是缺少大树。”
这两天范乐由陪着黄石在福建走了不少地方。因为福建自古就有跑海的习惯，所以这千年下来，大木头早就都被砍倒做成船了。无论黄石想要跑海贸，还是要清剿海盗，都需要大量造船，而福建能用来制造大型战舰的木头实在少得可怜。
面对福建山上成片的小树，黄石手下的首席水车专家范乐由不禁感慨道：“当年在辽东的时候我们没有足够地水力。现在有了水力，结果又没有木头了。”
黄石又询问了一些福建本地的军户，这些年来闽、粤、浙三省的大明水师如果要造大型兵船的话，一般都是从云贵地区搬运木头。或者从中南半岛还有南洋进口。福建、广东的大型木料数量实在太稀少了，肯定不够大举造船所需。
“或许将来我们可以从辽东运。”一个跟随黄石勘探地形的水利工人曾经在宽甸地区呆过，长白山区的千年老林一直是陈继盛最好地屏障，东江右协游击军队在那里平时打黑熊，战时打后金兵，林海就是他们的家园一般。
大明统治长白山二百多年。辽东汉人虽然多，但也就是打猎而已，很少砍伐树木，所以那里的树木都是高大茂密，据那个军户说，两人合抱不过来的大树在长白山上比比皆是，而且东北天寒地冻，树木长得比较慢所以质地也比较密实。用来造船应该很合适。
“倒也不是不能考虑，”黄石对这个念头也没有立刻否定。木料地海运成本现在还不好说，但如果不是很高的话，比陈继盛更趁木料的人还真不好找，何况长白山木材的质量也很少有地方能比：“说不定还真要回东江镇买木头呢，嗯，砍木头总比满山遍野地挖人参方便，陈副将别的没有，就是有林子，他的木头肯定是全天下卖得最便宜地，再说我还可以白送他些钢锯嘛。”
让大家轻松地笑过了一番后，黄石负手而立良久：“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这些全都需要大量的银子，只有等柳兄弟把钱筹集好后，我们才能大展拳脚。”
……
七天前在登州，那个商人负气地拿着他的五百两银子离开后，柳清扬就行若无事地回去继续工作了。当时很多人都有些不解，不知道柳将军为什么要把热心的捐助者气跑。但是当时工作繁忙，大家也都只好把疑惑藏在心里。
事后有好事者向柳清扬提出了这个问题，柳清扬沉思了一下，觉得直接陈述自己的想法可能不太容易被手下理解，于是淡淡地对着长生岛官兵们说道：“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这是有关圣人和圣人弟子的故事。”
柳清扬小时候看过不少书，其中自然也包括论语，所以孔子的生平事迹他自然也是信手拈来：“那是春秋时期，鲁国制定了一道法律，如果鲁国人在外国看见同胞被卖为奴婢，只要他们肯出钱把人赎回来，那么回到鲁国后，国家就会给他们以赔偿。这道法律执行了很多年，很多流落他乡的鲁国人因此得救，因此得以重返故国。”
“真是善法！”听众们齐声称颂道。
“后来圣人有一个弟子叫子贡，他是一个很有钱地商人，他从国外赎回来了很多鲁国人，但却拒绝了国家的赔偿，因为他自认为不需要这笔钱，情愿为国分担赎人的负累。”
“真是一个善人！真不愧是圣人的弟子。”众人们又齐声为子贡叫好。
众人的颂扬声让柳清扬却微微一笑，他等到大家的声音静下来了一些后说道：“但圣人却大骂子贡不止，说子贡此举伤天害理。祸害了无数落难的鲁国同胞。”
“啊——”
大家顿时都发出了惊呼声。孔夫子既然说这件事情做得不对，那大家当然就相信子贡确实做错了，不过他们怎么想都觉得子贡是个好人，而且明明是做了一件为国分忧地大善事，怎么会伤天害理了呢？
长生岛官兵议论纷纷地时候，柳清扬一直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儿他们也没有议论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就重新向着柳清扬围拢过来，齐声叫道：“柳将军。您就不要卖关子了。”
“圣人说，世上万事，不过义、利二字而已，鲁国原先的法律，所求的不过是人们心中的一个‘义’字，只要大家看见落难的同胞时能生出側隐之心、只要他肯不怕麻烦去赎这个人、去把同胞带回国，那他就可以完成一件善举。事后国家会给他补尝。让这个行善举的人不会受到损失，而且能够因为他心中的‘义’而得到大家的赞扬，长此以往，愿意做善事的人就会越来越多。所以这条法律是善法。”
柳清扬留给众人一些消化地时间，只见大家都默默地点头，脸上都露出深思之色。
“圣人还说，子贡的所作所为，固然让他为自己赢得了更高的赞扬，但是同时也拔高了大家对‘义’的要求。往后那些赎人之后去向国家要钱的人，不但可能再也得不到大家的称赞，甚至可能会被国人嘲笑，责问他们为什么不能像子贡一样为国分忧。圣人说，子贡此举是把‘义’和‘利’对立起来了，所以不但不是善事，反倒是最为可恶的恶行。”
看着个个呆若木鸡地手下，柳清扬又叹了口气：“圣人还说。自子贡之后，很多人就会对落难的同胞装做看不见了。因为他们不像子贡那么有钱，或者他们不像子贡那么喜欢出风头。很多鲁国人会因此而不能返回故土，所以圣人才说子贡此举是伤天害理。”
大伙儿一时间都沉默了，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有一个胆怯的声音响了起来：“子贡做了这件事情以后，鲁国的情况真如同圣人所料么？”
柳清扬看了一眼这个敢于怀疑孔子地人，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圣人就是圣人。”
在这群人心目中，孔子差不多就是神一样的形象，大家对这个结局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不过刚才那个人发问时，他们心里竟隐隐有些期盼，指望孔子也会判断失误一次，那些落难的鲁国人也还能一如既往地受到拯救。
所以听柳清扬确认鲁国的善法因此荒废掉了之后，大家都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声。柳清扬抓住这个机会借题发挥：“今天这个执意要捐款的商人，他自己其实都没有意识到，他要做地就是子贡已经做过的事。如果我今天同意他捐款、或是同意只写一厘利钱的话，那其他想靠利钱发财的人就会受到指责，他们就可能也跟风捐上几两银子然后匆匆离开。而这种消息传出去以后，所有风闻此事的商人也就不会相信我们是在借钱付息了。”
柳清扬抖擞精神，一吐胸中块垒：“圣人说过，若是行仁仗义能获利颇丰，那天下一定尽是仁人义士，此所谓义利不分家也。大帅常说，无论是长生岛的将士、还是贩货给我们东江的商人，都是报国的义士，所以我们长生岛对将士非常优容，对商人也都尽可能地让利。以我观之，大帅此举与圣人所言暗合，所以也是堂堂道理所在。”
众人听得也都是心悦诚服，柳清扬定下了五成这么高地利钱，求的就是大批地银子，也只有用高利钱才可能吸引来大笔借款。如果今日为了一点小利就将借款改为募捐的话，虽然可能白拿到几万两银子，但原计划筹集上百万两银子那就是想也不要想了。
“柳将军高见。”
大家终于发出了心服口服的赞同声。
这赞誉让柳清扬又是微微一笑：“大帅把募款的重任交给了我，此事关系到我长生岛数万官兵的衣食、关系到他们的武器铠甲，我又怎么敢不尽心竭力，遇事三思呢？你们务必要牢记，凡是借款帮助我们长生岛的行为都是义举，凡是借款给我们边军的人都是义士，我们当然绝不能让义士们吃亏了。此外，我长生岛数万官兵都指望着这些义士襄助，如果我们希望有更多的义士们站出来，那首先就要竭力帮助这些义士们获利。”
今天已经是进行“平蛮大借款”的第三天了，柳清扬突然又从人群中见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而这两个人进来以前似乎就已经碰面商量过了，他们一起向着柳清扬笔直地走了过来。
先开口的是那个大前天负气而去的商人，他冲着柳清扬深深一鞠，慨然说道：“这位将军，前日多有冒犯，还请恕罪则个。”
这商人不等柳清扬还礼，紧接着又大声说道：“我那天回去和亲家、还有兄弟都商量过了，我们做别的买卖，三年下来也没有五成的利，既然反正都是获利，那还不如拿来襄助黄大帅，今天我打算拿四万两白银来给将军，请约以三年为期。”
“不过，”那个大嗓门的商人话锋一转，抢在柳清扬道谢前急急忙忙说道：“只是这笔钱事关我、我兄弟和亲家的家产，所以我一定要问问清楚，黄大帅到底打算如何归还本息？”
这位商人说话的时候，那个老年商人也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显然句句也都说到了他心坎里去。这位老先生也打算拿来几万两白银。虽然黄石名气响亮，但他们还是抱有怀疑，总有点担心黄石会把这些银子直接充了军饷。
“理所应当。”柳清扬朗声答应道，胸有成竹地向着后面的一排座位指去，那里已经满满地坐了不少商人了：“两位请上座，本将已经安排了文书，就等着为两位解惑。”
这些柳清扬安排好的文书，会耐心地告知他们借款的用途，虽然详细的经营内幕不能透露，但计划里已经分门别类地排好了租船、买货、开店等开销，还有不少相关的预算，这些借款的商人因此安心了不少，加上黄石今天的足以撼动天下的名声，这些人心中的些许疑虑也就烟消云散了。
天启六年十月底，甄雨村从济南返回登州的时候，柳清扬已经在这十五天里为黄石筹集到了二百七十余万两白银。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四节 逆转
虽然水土不服这个现象不可避免，但黄石一直认为有相当多的患者是由于疾病引起的，因为这个时代的水土不服患者实在比例太高了。
这六年来在辽东的经验证明黄石的判断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胡青白等人也一直不断地完善相关卫生条例。以往在辽东作战的时候，长生岛的非战斗减员与友军相比就低了很多。这次万里搬迁到福建，很多军官都对士兵的身体状况感到非常担心，个别极端的人甚至认为将有两到三成的士兵会因为水土不服而死去。
可是黄石不同意这个看法。大明奉行的官员制度就是异地做官，官员天南海北的调动更是家常便饭，但这些官吏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高的死亡率。所以黄石由此判断，士兵的高疾病率和高死亡率，主要还是因为营养跟不上，还有管理和照顾不善。
“启禀大帅，今日新发生腹泻的官兵减少了五成，而病员总数则下降了两成。”
长生岛神医胡青白带着一丝骄傲的神色向黄石大声汇报道，这一路海航，还有抵达福宁镇之后，胡青白一通上上下下地忙乎，执行了严格的卫生条例。所有的官兵都必须喝热水，每人每天都要吃一份蔬菜，出现疾病的人也会立即得到治疗和密切的关照。
“嗯，很好。”这消息让黄石松了口气。水土不服症在全体官兵的共同努力下被降到了最低，两万多辽东官兵，目前虽然有三千多人发病。但胡青白多年来总结出来的卫生条例发挥了巨大的效果。病号被隔离控制起来，呕吐物和排泄物也都随时得到清理，他们也能通过看护人员得到足够地饮用开水，在卓有成效地卫生条例下，死亡人数被控制在个位数。
“大帅，这是福建地方军户提及的草药，我们也都已经记录在案，效果好的我们也会编入卫生条例。”
这份医药单黄石也就是随便扫了一眼就还给了胡青白，其实胡青白递给黄石看也就是让他扫上那么一眼。现在随着军队内部的不断分工。渐渐的黄石在各个领域都变得无知起来。就比如贺定远负责的军事训练吧，几年前黄石还是贺定远的师傅，曾靠一条剽窃来的训练方法让贺定远佩服得五体投地，但现在黄石再与贺定远相比就完全是门外汉了。
上次黄石在长生岛检阅训练的时候，发现贺定远鼓捣出来地训练用的军事术语已经是一堆一堆的了，其中一大半黄石都听不懂了。贺定远对黄石不断的提问竟然还显得有些不耐烦，贺定远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大帅你知道战场上的指挥口令就好。到时候我肯定也会交给你一批训练优良的官兵，至于我是怎么训练出来地，你有工夫就自己去看训练条例，别没事围着我转。耽误我的正经公事。
后来黄石把教导队的宋建军找来询问了一番，发现训练条例确实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不仅仅是贺定远一个人，就是教导队地这些职业教官，也都已经在这个方面把黄石落下不少了。黄石感慨了一通之后，放弃了彻底熟悉整个训练过程的想法。以后他对于其他方面的专业条例，也都放开手脚让下面的人自己去搞了。
……
黄石派往泉州和厦门的使者都已经回来了，无论是福建巡抚朱一冯，还是南路副将俞咨皋，给黄石的回信都非常客气，让他尽管先休息上一两月，然后再安排同僚给他设宴接风。两封信里都大大称赞了一番黄石的武勇和名气，黄石不但没从朱一冯的信里看到丝毫的文官傲气。就连俞咨皋也表示他对黄石出任闽帅毫不介意。
人家嘴上虽然客气，但这并不意味着黄石可以托大。眼下最急迫的安顿问题已经解决了，黄石就急忙启程赶向泉州去拜见巡抚大人，然后他还要亲自去趟厦门，以便尽可能地解除自己和俞咨皋之间的误会和隔阂。
动身之前，黄石又把当地的老船工和造船木匠找来询问造船情况。正如黄石所担心的那样，福建和广州的大木料确实都已经非常少见了，就是临近地浙江也很难找到合适的大木料。从云贵搬运木料价格非常昂贵，而且耗时长久，所以最近几十年来，粤、闽、浙三省水师地大木料主要是从南洋购买。
不过自从万历三十五年以来，万历皇帝派人仔细侦查了吕宋地区的金银矿以后，西班牙人对中国就一直心存警惕，所以据说这些年来买到的南洋木材质量也不是太好，因为西班牙人觉得大明甚是不怀好意，而上好的大木头对各个国家的舰队来说都是战略物资。
听完了这些介绍后，黄石和范乐由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西班牙人的敌意在万历三十六年就已经爆发过一次了，他们在发现万历派人侦查马尼拉附近的地形后担心大明的入侵就在眼前，因此进行了一场针对马尼拉华人的屠杀，大约有三千多人遇难，那些协助万历侦查地形的中国商人也都被吊死。
这场屠杀让万历非常恼火，曾下中旨让内阁议讨伐的问题，但遭到了福建巡抚的坚决反对。当时已经确认吕宋地区没有银矿，西班牙人是从其他地区把银子运来吕宋和中国交易的，所以进攻吕宋就算是赢了也什么都捞不到，反倒自己把自己的钱路给断了。
万历天子似乎觉得福建巡抚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最后只是派人持国书往马尼拉问罪，并说他派人去马尼拉搜索银矿只是闲得无聊，绝无丝毫恶意在内。西班牙人似乎也认可了万历的解释，也对此事道歉了，不过双方的隔阂也就此出现了。
几年前大明同荷兰在澎湖又进行了一场长期的战争。明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荷兰人赶出了澎湖列岛。现在的荷兰人对福建大明水师也极其不友好。因此就算西班牙人肯卖大木头，荷兰人也未必肯让它们过境。
这个问题还是范乐由和德斯蒙给黄石做的介绍，不过范乐由这个家伙倒是很滑头，他说他现在已经是大明地军官了，那他就一定会为大明考虑。那个德斯蒙也正在考虑加入大明军户，他的看法基本和范乐由相同，作为雇佣人员时，他们绝不会和自己的祖国作战；但一旦成为大明军官，那大明就是他的祖国了。
这两个家伙都是荷兰流浪汉。到了中国以后一下子成为了暴发户，黄石倒是相信他们的忠诚，不过日后万一爆发战争，肯定还是要让他们到后面呆着去。黄石决定立刻向宽甸派出一队信使，这队信使中会包括三个工兵和几个造船匠：“看来是要和陈继盛商量木材问题了。”
陈继盛是肯定没有足够的人力天天从长白山上搬运大木头的，所以黄石首先想到的就是利用河流，反正宽甸后面就是鸭绿江。只要陈继盛把树砍倒了往江里一扔，毛文龙在出海口把它们拦住就可以装船运来福建了。
当然，这一切要等天气变暖，鸭绿江解冻以后才可以做。黄石在信使的队伍里派出几个工兵。也是为了帮陈继盛研究地形和水流。陈继盛在宽甸已经穷得够呛了，黄石相信砍大树卖钱这个主意一定会让陈副将很感兴趣，他那里树多的就和阿拉伯人手里地沙子一样。
至于黄石派去的那几个造船匠，自然也会和工兵一起长留在宽甸，黄石打算让他们负责指点陈继盛该砍什么样的树。作为一个现代人，黄石还是对滥砍滥伐有些抵触情绪的。他担心如果他不派人去的话，陈继盛会发了疯一样地砍倒每一颗被他看见了的树。
“还需要再找个船舶设计师，只好再给耶稣会去信了。”
黄石是一个彻底的实用主义者，虽然他并不敢说中国地广式帆船就一定没有发展前途，但在他的历史上西方的远洋海船已经被证明是成功的。所以黄石也不多想，就决定走西方大型战舰地道路。而他的高参范乐由、邓肯等人都是西方人，所以他们自然坚决拥护黄石的这个决定。
制造海船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处理木材，为此长生岛还制造出了水力锯木机来。这种机器锯木的效率当然比用人力强得多了。需要十个壮汉锯上一天的木板，在水力锯木机下只要不到一个时辰。可是这种水力机器和所有长生岛其他地所有机器一样。都面对产能严重浪费的局面，以往长生岛没有钱、也没有必要生产大量海船，珍贵的水力资源要用在其他的重型机械上。
现在福建水力充足，黄石又急于要建立一支水师，那么水力锯子一下子也就有了光明的前景。
安排好手头的工作后，黄石立刻带人出发前往泉州。福建多山，黄石觉得与其走曲折蜿蜒的官道，还不如坐船走海路。
……
“好大的鱼啊！”
“狂大啊，谁有弓？快拿弓来。”
“没弓……”
“没弓？没弓就上火铳好了，哦，还有标枪。”
等黄石被嘈杂声吸引到船尾时，他看见张再弟正站在船尾面冲大海，一杆火铳直直地指向海面，小张闭上了一只眼正在仔细瞄准，他的身旁还有几个人和他并排而立，所有的人手里都拿着已经点燃了地火铳，那架势就像在做射击训练时一般。
除了这帮火铳手以外，船尾的小船上也登上了几个人，他们人手一根标枪，似乎也做好了向海里投掷的准备。包括这些正准备下海去捞死鱼的人在内，一船的人都神情紧张地往海里张望，大伙儿都摩拳擦掌，就等着把鱼打死好大吃一顿了。这些辽东官兵嘴角都快流出口水来了，把脖子伸得老长。所以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黄石已经到了他们身后。
张再弟聚精会神的瞄准着目标。不管他这枪能不能打中，几枚标枪都会同时扔出，船尾后跟了好几条大鱼，小船会在他们攻击后再过去捞，免得把鱼惊跑了。
“住手！”
背后突如其来传来一声大喝，直吓得张再弟打了一个哆嗦。
“住手！”
黄石又叫了一声，走到人群中严厉地命令道：“都把火绳熄了……还有你们几个，都上船来，不许碰这鱼。”
说完了以后黄石意犹未尽。还下令追加了一份命令：从此以后谁都不许碰跟在船尾后的白色大鱼，否则以违抗军令论处。
张再弟虽然也是个将军了，不过他实在太年轻了，玩心重所以也没有什么将军的威风，而黄石本人虽然竭力营造一种平易近人地形象，可是他的功绩光芒四射，以致他的手下莫有敢仰视者。这次跃马辽阳后就连贺定远也服帖了不少，和黄石顶嘴、争吵的次数也减少了。
听到黄石的命令之后，众人只好默默看着让他们垂涎三尺的大鱼在船后游弋，把嘴里的口水再咽回肚子里面去。
“这种鱼……”黄石记得海豚在生物学分类上并不属于鱼。不过不管他，大家能听懂就好：“这是神鱼，万万不可冒犯。”
“哗！”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如同炸开了锅一般。
“你们自己看好，这种白鱼是妈祖神的化身，是航海者的守护神。”
一群白海豚在船尾愉快地跳跃着。黄石双手合十，郑重其事地向着这群海豚致意，妈祖神作为闽海的航海保护神已经有了千年地历史了，宋朝年间，对妈祖神的崇拜已经从闽海扩张到粤海和浙海。
虽然船上的辽东子弟前半辈子大多是农夫，不过还是有些见多识广的人记起了妈祖的名字，明朝以来，中国的远洋航海次数大增。包括郑和在内的许多明朝地大臣踏上海途前，都会诚心地向妈祖神祈祷。
随着大明国势日张。明人为妈祖神在南中国海周围建立了大量的庙宇，竖立起了大量歌颂妈祖神的石碑，到天启年间为止，妈祖神已经是东南亚和中南地区的当之无愧地航海保护神，就是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初到马六甲时，亦向妈祖神祈祷，称之为这片海域的守护女神。
在黄石的历史上，满清几乎彻底摧毁了中国的航海文化，妈祖渐渐从一个影响广泛的女神退化到地方神。虽然愚昧的野蛮人让中国在数百年间失去了对东南亚地影响，但在中国之外，大明为女神植下的种子却生根发芽。到了共和国时期，无论是在越南抑或是印尼的妈祖庙前，祭祀女神的香火仍然连绵不绝，每一个炎黄子孙此时都可以骄傲地说：看啊，这就是我们祖先航行到过的地方，这就是他们遗留给这世界的文明。
“……福建的水虽然不少，但是土地多是砂土地，所以地里的出产有限，不够养活百姓。自古以来，福建地男人多扬帆出海，让女人留在家里种种地，这样才能有足够的收成，才能过上好日子……”
黄石给大家讲着自己记忆里朦胧地关于妈祖的传说，他身边的官兵都一脸严肃地听着：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出海捕鱼的渔夫为了多打些鱼，有时一走就是几天，很多人就此一去不复返。妈祖是惠安人，她的丈夫和几个兄弟先后都出海打鱼去了，一个也没有回来，妈祖在岸边等啊等，但却从来没有亲人回来过。最后她就纵身入海，化身为这神鱼……”
海豚时常会救助落水的水手、渔夫，有时还会把他们送回岸边。渔民捕鱼的时候，海豚也常常会跟在船后尾随，每当此时水手、渔夫们就会大声呼喊：看啊，妈祖在保佑我们。
“妈祖永生永世地生活在海中，再也不能上岸了，她既是勇敢勤劳的渔民的保护神，也是等候在岸边的妻子的保护神，她让勤劳可以得到回报、让有情人可以再会……保佑沿海生灵，千百年有如一日。”
船上的人听完黄石的话后。也都纷纷双手合十，向着船后的白海豚低头致敬。包括张再弟这个忠君爱国天主教地实际控制者在内，每个人都向着中华地海洋女神诚心地祈祷。
金色的阳光斜斜地从苍穹射下，给南中国海染上了粉红的色彩。雪白海豚们纷纷跃出水面，欢畅地带起了一串串晶莹的水珠，仿佛正在为这些航行而翩翩起舞，给他们带去海洋女神的祝福。
……
到了泉州以后。黄石先去拜见了福建巡抚，第二天则领着手下们在城里转悠，在辽东长生岛住得实在是太久了，乍一到泉州这种繁华盛地，黄石都有点不习惯了。
“既然到了泉州，那就一定要去看看东西双塔，不然实在太可惜了。”
走到开元寺前，黄石又一次仰望宏伟的东西双塔。黄石曾经来过一次，不过和他上次来时相比，黄石的年岁大了不少，但这开元寺却年轻了三百多岁。这真叫人哭笑不得。
和在山海关时一样，黄石又给部下客串了一把导游：“这开元寺兴建于唐朝，至今已经有了千年的历史了。从唐朝时开始，泉州就是东南的重要港口，往来地西域、大食客商络绎不绝，佛教、拜火教等教派都先后传入我中华。唐朝对各种教派一视同仁，只要彼此间不起争斗，他们的庙宇都受到保护。”
等到了宋朝后，泉州更进一步成为中国的最重要的航海口岸，宋朝的货物从这里起航，运向越南、泰国、印度等地。
随后是蒙元入侵，将中国数百年来积蓄的财富掠夺一空。等大明立国后，国家几乎没有可以用于交易的货币。朱洪武每年征收地赋税中白银不过十万两。在严重短缺硬通货的情况下，中国的国内贸易几乎退化到以货易货，赋税也几乎彻底变成实物税。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泉州也急速没落，商业萎缩到了几乎消失的地步。
不过此时在黄石眼前，泉州港却又是一片千帆竞过、百舸争流的气象。
泉州在大明隆庆年间再次发生了变化，大明隆庆天子是万历皇帝的父亲，这位天子是个厚道的老实人，不幸遇徐阶、高拱、张居正这些厉害角色云集内阁。人善被人欺，隆庆在位期间内阁不但给皇帝起外号，还屡屡挖苦嘲笑他说，天子与其费心思质疑内阁的看法，那还不如回后宫去多生几个皇子。
隆庆天子上朝六年，除了“是，是”、“好，好”以外，从不敢对内阁说一句主见。到了隆庆统治末期，阁臣高拱已经开始宣扬：大明天子对内阁的票拟不应该有“留中不发”地权利，这意思就是说皇帝对内阁的决议不应该有否决权。
老实厚道的隆庆天子上朝时总听内阁为钱币而苦恼，就自行派太监来到福建打开漳州月港，用中国丝绸兑换海外的白银，这条海路也就是西方人口中说得“海上丝绸之路”。到隆庆天子去世时，他为张居正留下了利用海贸挣下的三千万两白银。张居正依靠这笔财富完成了银本位改革，一举把大明的实物税改成了货币税。等到万历掌权后，要钱不要脸的万历天子宣布废除船引，对每一条出海地货船他都要收税。
当时有御史和大臣指责万历和小民争利，还说自从万历废除船引改成收海税以来，海民“饥寒交迫，苦不堪言。”而万历天子坚持他要钱不要脸的立场，争辩说如果收税会导致海贸无利可图的话，那百姓就不会出海了，现在出海的船只越来越多，那说明就是收完税后海商也还有钱可赚。
万历还反问御史和大臣：难道海民都是傻子么？还是家里银子太多，明知赔本也要交朕一笔海税？
遇上这种视皇家体面如无物的天子，明朝的文官除了谩骂外，确实再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开元寺的钟声悠长地回荡在黄石一行的耳边，寺中的和尚们咚咚地敲着木鱼，宝相庄严地诵读着经文，来客敬奉的香烛升腾起渺渺的青烟，好似又给寺中大师们身上地袈裟披上了一层神圣地光华。黄石等人也屏息静声，轻手轻脚地在这千年古寺中缓缓而行。学着其他善男信女的模样。恭恭敬敬地给菩萨上了一炷香、留下一点儿布施，然后静静地离开。
“当真了不起。”张再弟等人在辽东的时候，很少见到这种千年古迹，所以现在都是一脸的激动。
“正是。”走出了开元寺的大门后，黄石才重重的长出了一口大气，面对这种历史悠久的古迹时，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感到莫名的敬畏，还有一点点的自豪。
离开开元寺以后，黄石就带着手下去吃东西。
万历朝以后。泉州正是极盛之时，现在街上到处都是往来地客商，他们操着大明的南腔北调在街上高谈阔论，就是金发碧眼的白人和肤色如炭的黑人也随处可见。辽东子弟们冲着这些人指指点点，少见多怪地议论个不休。
“在泉州这里，我们可以吃到福建的各种特产。”
“比酸菜还好吃么？不会吧？”洪安通立刻表现出了他的故土情结。
黄石微笑了一下，在辽南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对那里的饮食也很喜爱了：“各地有各特色，好比在大连我们要吃青蛤、在天津我们要吃麻蛤，在福建呢……我们就要吃文蛤。”
泉州的街头有很多小吃店铺，虽然是十月底了。天气依然温暖，很多店铺门口都能看见几个精壮的汉子赤裸着上身，一人舞动着一个木棒在拼命地砸着什么东西，传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一个内卫好奇地问道：“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在做肉丸和鱼丸，”黄石又客串了一遍向导。他告诉自己那群好奇心重重地手下：北方人做丸子一般都加些面来成型，但福建这里不同。肉丸店铺的几个小伙子们就正在拍肉，他们会一直把肉拍得非常有劲才拿去做丸子：“福建人喜欢用鲨鱼等肉比较黏的鱼做丸子，他们总吹嘘说福建的丸子弹性好得扔在地上可以一蹦三尺高，福建有些丸子里面还要加馅，比如鱼丸里面加猪肉馅什么的，既有鱼丸的清脆口感，还有猪肉丸地醇香……”
“好了，我们就挑这家坐吧。”黄石指了指路边的一家店铺。这店门口的四个小伙子拍打得特别用力，一看就知道他们这家店的肉丸一定会有咬头。
坐下以后店伙计马上就来招揽生意。这个伙计半生不熟的官话让张再弟他们听得颇为头大，因为他们的官话本来说得也不怎么样，只好由黄石一个人去和伙计对付，最后黄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一道特产：“偶阿煎，多虾！”
古里古怪的发音让张再弟、洪安通们听得直发愣，而那个伙计倒是一点头，应了声好就掉头离开了，黄石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们：“就是辽东的海蛎子，不过福建这里地海蛎子比较小，他们福建人叫珍珠耗，‘偶阿煎’就是把珍珠耗加葱煎一煎，吃起来很香。”
张再弟他们都呆呆地看着黄石，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最后洪安通吭哧着说道：“真不愧是大人，居然这些事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黄石不肯多做解释，只是哈哈大笑了几声，伙计们很快把韭菜盒、芋头包和炸肉卷端了上来，他们就趁热就吃了起来。
大明开放海禁以来，各国商人都纷纷来到泉州进行贸易，到天启年间，选择在此地定居的阿拉伯和欧洲商人总数已经超过数万，几十年以来，泉州城内除了传统地中国庙宇外，还修筑起了全新的清真寺和教堂。
当夕阳西沉的时候，各种庙宇都发出了洪亮的钟声，不同宗教的神职人员也都放声歌唱，向天空挥舞着双臂，抒发着他们对神灵的无限赞美和敬仰。泉州港内停靠满了来自五湖四海的船舶，虽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市面上仍是一片繁华，店铺纷纷点起烛火，大批的市民和商旅也在街头驻足流连。
这种大型商业港口的盛景自然让张再弟、洪安通这些边军军人惊叹得连饭都吃不下了，就是黄石自己也同样是惊异不已。
在黄石的前世，关于中国繁荣海贸的记载已经被摧毁得所剩无几了。很多时候只能通过同期欧洲人的笔记。才能略窥此时东南沿海贸易地一斑。
在万历四十年地时候，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曾写道：“海上的丝绸之路日渐繁荣，从泉州、漳州开往马尼拉的中国商船络绎不绝，形成了一条海上的通道。乍一眼看去，一个人几乎可以从海船上一条接着一条地跳过去，从马尼拉一直走到泉州。”
虽然天启朝以来海盗日盛，但海贸也仍在持续，这也正是黄石敢于借款的根本所在。如果不是穿越在隆万大改革以后的明朝，而是在其他任何时代的话。黄石根本就不可能进行不受官府限额的进出口贸易，他这辈子都休想把他欠地钱还上。
“这里真好，没有战乱，也没有连文字都没有、只知道奸淫掳掠的蛮夷。”
张再弟的感慨声引起了一片赞同的唏嘘声，但却把黄石的好心情一下子敲得粉碎。就在他座位的窗口外，脸上挂满幸福笑容的男女川流不息地经过，不时还能听到孩子们的嬉笑。街上的人群，幸福、安详、和平，而且无忧无虑，海港入口处。一艘迟到的帆船正缓缓地驶向泊位，白矾正轻轻地落下，如果你侧耳倾听，仿佛还能听见船上那些水手因为到家而发出的喜悦歌声……
如果黄石不曾来到这个时空的话，那在二十几年后，这街头满满的人群。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是天真可爱的儿童，无论是朝气蓬勃的青年男子、还是怡然自乐的垂髫少女，平均每三个人里就要被杀死两个……
这样地惨剧不仅仅只会发生在泉州一地，而是整个神州大地都会陷入血泊，闽浙沿海数以百计的造船厂会和船只一起被焚毁，沿海三十里内每一个活着的人都会惨遭杀害……
为什么我们的民族要遭受这样的灾难？为什么我们手无寸铁的人民会被杀戮？为什么我们的文明要承受这样的逆转？
是谁在姑息养奸，以致养虎为患？又是哪些人在出卖我们的国家，还把我们人民推向苦难？
……
天启六年十月的最后一天。辽阳。
四位贝勒正聚集在一起议事。阿敏脸色阴沉地说道：“我们的使者从科尔沁蒙古回来了，据他们说。科尔沁的头人还在生病，而且看起来一时也没有好转的迹象。”
代善愤怒地低声咆哮道：“撒谎！这帮无信无义的蒙古人，最是靠不住了！”
按理说以科尔沁蒙古和后金的紧密关系，他们的头人怎么也应该亲自来给努尔哈赤吊。但黄石兴起那股谣言以后，科尔沁蒙古的头人就一直在生病，他的大儿子也突然有事来不了。皇太极几次三番地邀请，可他们推三阻四地就是不肯来。
皇太极虽然心里焦急，但脸上仍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掉头问一边的无精打采的莽古尔泰：“五哥，你怎么想。”
“嗯？”莽古尔泰像是被惊了一下，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皇太极，两只眼睛黯淡无神：“你们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皇太极失望地看了他五哥一眼，然后又把科尔沁蒙古的事情重复了一遍，莽古尔泰听着、听着就低下了头，等皇太极说完以后只是低声吐出几个字：“我没有想法。”
自从努尔哈赤的死亡被黄石利用之后，莽古尔泰就几乎是一个废人了，皇太极曾数次主动邀请莽古尔泰和他出去打猎，但都被莽古尔泰平静地拒绝了：“八弟你自己去玩吧，我现在没有心情。”
只有当黄石离开辽南的消息传来时，莽古尔泰似乎才从他的幻觉里清醒过来了片刻，眼睛中也迸发出了近似疯狂的喜色……但也就仅仅是片刻而已，皇太极眼睁睁地看着莽古尔泰眸中的火焰渐渐消沉了下去，闪烁、闪烁、闪烁……直至彻底熄灭。
最后莽古尔泰再次彻底萎靡了下去，只是低沉地说了一句：“他还是会回来的。”
皇太极一贯以波澜不惊自诩，可是莽古尔泰的语气是那么的悲哀、那么的凄凉，就是铁石一般的皇太极听到后，仍感到一阵阵的心酸。现在莽古尔泰整天半死不活的，参与议事的时候他也总是心不在焉，就知道玩弄脖子上的一个奇形怪状的、似乎是把两根金属棍子交叉起来的简单饰物。
“主子，四位主子！”
一个后金牛录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忙不迭地向着四位贝勒叫道：“明国来人了，是明国的辽东巡抚，他派人来吊老汗了。”
除了莽古尔泰以外的三位贝勒都站了起来，皇太极问清楚情况后激动得声音都发抖了：“快请。”
跟着皇太极又急忙掉头看向莽古尔泰，后者仍沉闷地坐在那里，手还在无意识地摆弄着十字架，皇太极兴奋地大喊道：“五哥，快去把辽阳的商人、喇嘛，还有各部蒙古人都请来！”
“嗯？”莽古尔泰抬起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
袁崇焕派来的官员神态傲慢地大声宣布道：“仪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
“多谢上国大使。”
代善、皇太极和阿敏一起谦卑地回礼，然后恭恭敬敬地把袁崇焕的使者请入宴席，这次还有一位喇嘛受袁崇焕委托，跟着那位辽东官员一起前来辽阳，这位中间人自然也被一起请入了盛大的宴会中。
辽阳的社会名流们又一次被动员了起来，虽然目前四位贝勒是一字并肩，但皇太极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后金大汗，所以就由他亲自把袁崇焕的使者奉到上座，再由皇太极打头，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敬酒。
宴会结束后，皇太极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大好。袁崇焕的使者说，明廷并没有承认黄石杀死努尔哈赤的功劳。这个后金和蒙古各部虽然也都早就知道了，也明白明廷不承认功劳的主要原因是首级问题，但能诱导辽东巡抚的使者当众说出这段话，皇太极相信还是会有很大意义的。
“把多尔衮送去给明国做人质吧，我们太需要一段喘息的时间了。”
代善和阿敏都对皇太极提出的这个建议深为赞同，阿敏点头的同时还不忘补充道：“大妙，如此蒙古人多半会认为我们就要被招安了，至少也是和明国达成初步协议了，这样起码可以做些买卖。嗯，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加上一个多铎，把他们哥儿俩都送去。”
会议上莽古尔泰还是保持了一贯的沉默，他的兄弟们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也没有再问他的意见，皇太极在散会后走到了莽古尔泰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哥，回家吧，我们都议完了。”
“我知道，你们刚才说得话我一个字也没有落下。”莽古尔泰沉声回答道，他抬起头的时候，皇太极吃惊地从他双眼中看到了久违的锐利光芒。
“八弟。”莽古尔泰猛然伸手握住皇太极的手臂，语气迅速而又坚定：“我们趁此机会，干脆降了吧！”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五节 两难
皇太极把莽古尔泰拉扯到了帐篷的角落，低声喝道：“五哥，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莽古尔泰虽然没有争辩，但脸上中仍有不平之色，脑袋慢慢地扭转开来，躲避着皇太极的目光，似乎还在考虑投降的问题。
皇太极又着急地拽了拽他，把莽古尔泰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这边，他加重了语气说道：“五哥，我们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的汉人，还把上百万的汉人女子卖给了蒙古人，我们没有退路了。毛文龙和我们仇深似海，真让他领着东江军回到辽东，等他站稳脚跟后绝不会给我们好日子过的，明国朝廷也一定会对边境冲突装看不见的，我们就等死吧！”
一旦后金投降的话，顶多只能保有明朝百年前划给他们的建州定居地。东江镇目前战功最多，军中辽东人士也很多，东江的将领肯定会接管大部分辽东地盘，他们与建州的距离又近，肯定会成为后金政权的新邻居。
毛文龙有三百多个族人被努尔哈赤杀了，现在除了一个儿子外，身边也就还剩个侄子毛承祚了。陈继盛等其他东江高级军官留在辽东的亲戚差不多也都被努尔哈赤找出来杀了。现在东江军在朝鲜，后金军占据辽中，毛文龙等人自然拿他们无可奈何。可是如果让东江军回到辽中平原，而后金退到建州的深山老林里，那等东江军羽翼丰满以后，别说和后金贸易日用品了，他们不找上门去打架才是怪事呢。
莽古尔泰吸了吸鼻子，默默地把头低下了。皇太极狠狠晃了他胳膊两把，逼着莽古尔泰抬起头来看自己：“如果投降的话，那我们旗下的人怎么办？他们吃什么？退回建州的话，谁还肯和我们交易？辽东的汉人绝不会忘了这个仇恨的。我们只要第一步退出去。就没有头了。投降就是死路一条，我们必须要独立建国。”
莽古尔泰颓然地点了点头：“是的，但打下去我觉得也是死路一条，黄石迟早还是要回来地。”
“不然！”皇太极不以为然地大声反驳道：“黄石被调去南方了，我仔细想过了，他十年之内是不要想回来了，也许这辈子都回不来了。首先，黄石到了明国地西南方人生地不熟，那里的乱事没个几年他平定不了；其次。就算他运气特别好平定了，那么也只会更遭人忌惮，绝对不会把他调回来的。”
看着莽古尔泰茫然的眼睛，皇太极知道自己一定要把他的勇气鼓动起来，因为现在后金的战略形势已经实在是太险恶了，自己内部每个人都要全力以赴才行。皇太极深吸了一口气：
“五哥你仔细想想，为什么明国会把黄石调走？那还不是因为文官开始忌惮他了吗？所以才想给他找些麻烦。把他的风头打一打。我猜明国的文官十有八九要给他下绊子，所以才说他多半平不了明国西南之乱，这样他肯定是回不来了。”
莽古尔泰飞快地问道：“刚才你明明说过，他完全可能因为运气好一下子就把乱平了。嗯，我觉得这有很大的可能性，因为黄石这个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是，我是说过地。但那样他就更回不来了，明国文官们……就比如袁崇焕这样的鼠辈，现在他们就已经眼红黄石和毛文龙的功绩了。如果黄石真把西南平定了，他们岂不是要嫉妒得发狂了？如果到时候再把黄石调回来，明国那一窝子的文官鼠辈又把脸往什么地方摆？黄石到一地，那地就变得太平；从一地离开，那地就大乱。他越是有本事，岂不是越显出了那帮鼠辈的无能么？”
说道这里皇太极自嘲地笑了一下，因为他刚发现自己也不自觉地把后金政权划分到黄石有能力平定的行列中去了，不过皇太极马上又露出了信心十足的表情：
“五哥，求人不如求己。只有我们自己好好努力，让明国啃不下来我们，我们才有活路。黄石再厉害也就是这一万兵了，明国不会允许一个武将有太强大地军力的。只要我们能把那帮子蒙古人都拉进来，凑上十万、甚至二十万披甲，那就是黄石真的回来了，我们也不怕他。”
莽古尔泰有些不满意地嘟哝道：“这太危险了，你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明国文官身上，好像他们全都是一帮鼠目寸光的小人。”
“难道他们不是么？”
皇太极目光明亮地盯着莽古尔泰地眼睛，提高了声调又追问了一遍：“难道他们不是么？”
“唉——”莽古尔泰长叹了一声，全身本来绷紧了的肌肉也都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好像已经失去了再争论下去的动力。
“如果明国能同舟共济，萨尔浒一战就是父汗也无力回天；如果明国能协力一致，我们早就被熊廷弼饿死在山里了；如果明国不互相拆台，我们就攻不下广宁；如果明国能文武和睦，他们就不会只给毛文龙二十万军饷，也不会把黄石调走！”
皇太极退开了一步，大张开双臂仿佛要把帐内的一切都拥揽入怀，手掌倾斜朝上，脸上的微笑还带着道不尽的嘲讽：“结果呢？明国的辽东镇毁灭了，熊廷弼传首九边了，毛文龙只能窝在朝鲜，黄石则被调去了福建，而我们——还是这辽阳的主人！”
轻笑了几声后，皇太极收回了双臂，又向前跨出了一步：“五哥我向你保证，明国的那些文官，他们最后宁可和我们议和，也绝不会让黄石再回来立军功的！我把他们一眼看到底。”
莽古尔泰又是一声长叹，他摸了摸脑袋无奈地说道：“每次你都说得头头是道，其他的人倒也罢了，可就是一碰上黄石就总不是那回事，我都怕了啊。”
“五哥，再相信我一次，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们一定能走出困境的。
……
天启六年十一月十六日。长生岛。
上次柳清扬来信说一切都进展很顺利的时候。鲍博文就知道自己在长生岛呆的时间也就不会太多了。几天前福建地快船先期抵达长生岛，负责搬迁的船队已经返航了，黄石给鲍博文地命令也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长生岛全部的工人和机器都要搬去福建。
这一段时间以来，长生岛严格的制度此时再次发挥了良好的效果，每天都有军户家属被送上南下的道路，所有的军户和士兵都被划分了等级，长生岛当局会根据这些人的重要性决定他们的行止。
大批战斗部队会在军官的带领下沿大运河南下，反正他们对生产工作并没有太重要地意义。所以他们即使在路上拖延一些时日也没有什么关系，而且进行一次长途行军对训练部队也是有意义的。
除了七成的战斗部队会走陆路以外，最普通的军户男丁和家属也不会采用海运运输。在海船归来之前，鲍博文会完成大部分派遣工作，岛上只会留下最后一批坚持生产的技术工人，这些工人会在站好最后一班岗后，和中岛拆卸下来的机器一起上船。前往福建。
在黄石的计划里，整个搬迁工作会在三个月内完成。也就是说，最晚不迟于十一月底，长生岛最后一批人就要启程，而在明年之前就要到达福建，并迅速恢复生产。先不用说产能问题，仅仅黄石定下地这个四个月的期限本身就足以傲视大明全境。
其他的军镇如果要完成这么大规模的调动，就是一万战斗部队也要四个月以上，至于数万军户怎么也要一年之久。更不要说长生岛还有大批需要搬迁地机器。到目前为止，鲍博文对工作进度还是非常满意的，对各种机床的拆卸、装船的计划书也都进行了设计。
昨天船队从福建返回后，鲍博文立刻就按照计划开始装船。一切都严格按照事前的计划进行着，还有崭新的工兵器械——滑轮组，也发挥了不小地作用。严谨的计划和灵巧的工具结合起来，就又能节省出几天的时间来，根据目前的日程表来看。鲍博文认为五天后，也就是天启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长生岛最后的一批人就能启程出发，比黄石定下的最后期限还要早上近十天。
这个月中岛又生产了八百具胸甲，鲍博文把这些铠甲装船送往日本。他在这些日子里，除了这些胸甲外还生产了十五门六磅炮。因为不需要生产野战炮车，所以这些火炮的生产速度也较正常为快，根据黄石的命令会留给东江镇左协，以便用在复州等城堡的防御上。
毛文龙为了左协地稳定，还是推荐了张攀这位老资格的东江将领为黄石的继任者。现在张攀已经是临时的副总兵了，只等兵部通过这个任命，张攀就可以正式上任了。黄石临走前给过鲍博文指示，如果柳清扬能借到足够多银子的话，那么库房里储备的余款就要移交给张攀。
所以不久前收到柳清扬传来的形势一片大好的消息后，鲍博文就下令打开库房，派人把里面剩下的六万两白银送往旅顺。这差不多相当于左协一年半的军饷，想来也能让张攀惊喜一番。
这么多年下来，黄石对东江镇还是很有感情的。虽然长生岛也很艰苦，但毕竟他是个穿越者。黄石会做海贸、会发展科技、通晓历史，所以能周旋于党派争斗之间。而他的老上司毛文龙没有这些本事，却要救助接济更多的辽东难民，黄石感佩之余，也愿意尽力让毛帅过得宽裕一些。
毛文龙对黄石带走军户也没有什么想法，少了几万军户对他来说虽然少了些人力，但反过来讲也是少了几万张吃饭的嘴。而且毛文龙也是江南过来的人，福建雨量充沛、又靠近大海，怎么也比三年两旱的辽东强。所以有些部下去南方享福，他毛文龙自然也只能替他们高兴了。
……
天启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京师。
昨天司礼监送来了一份辽东的奏报，让天启看得直皱眉头，今天他特意召集内阁来就是为了询问此事。
朝会才一开始。天启就有些生气地问道：“诸位爱卿。到底是谁允许辽东巡抚派人去给奴酋吊丧的？朕不记得给过辽东巡抚这样的许可。”
魏忠贤私下已经给三位内阁成员通过气了，因此顾秉谦对皇帝的恼怒早已是了然于胸。他坦然地说道：“回皇上，辽东巡抚事先确实没有上奏。但老臣以为，或许正如辽东巡抚所说，此乃非常之时、事起仓促，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辽东巡抚先当机立断，或许也是情有可原。老臣还以为，此事地是非可以再议。但辽东巡抚确实还是出于一片公心地。”
顾秉谦罗里罗嗦地说了一大堆，实质性的责任一点儿也没有担。天启对顾秉谦的这种性格也已经了解得很透彻了，也早已习以为常。年轻的皇帝知道他的首辅是一个一贯溜肩膀的人，刚才他能讲出这番话来，里面的意思基本就是在为袁崇焕开脱了。
看到另外两个阁臣都默然不说话，天启心知他们这是表示同意顾秉谦的看法。既然内阁的意见这么统一，天启顿时就感到心虚了，觉得自己生气可能生得很没有道理，因此他的口气也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国之大事，在戎在祀。这么大的一件事情，辽东巡抚总也该先问问朕的意思才是吧。唉，不过你们说得也有道理，或许当时情况紧急，容不得辽东巡抚事先请示了。”
自从刚才发言完毕后，顾秉谦就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今天的朝会他已经出过一次力了，虽说内阁首辅的地位高，不过他不也是抢先开火了嘛，下面就该轮到其他人上场了。大家同殿为臣，也该风险均摊才是啊。
冯铨见状就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圣上。袁大人这次事情是做的操切了些。但袁大人一向就是这样，性子蛮了些，但人还是勇于任事地。兵法有云：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上次黄帅不也是自作主张了么？”
天启又皱了皱眉头，凝神回忆了一会儿，摇头道：“不对啊，上次黄帅擅自去辽阳的时候，你们不是都要朕降罪于他么？怎么这次辽东巡抚擅自派人去辽阳，你们就都说好了呢？”
“圣上，上次黄帅勇则勇矣，但终归还是一介武夫。”这次轮到丁绍轼出手了，他把大拇指一挑，铿锵有力地说道：“而辽东巡抚读书破万卷，胸中自有胆识韬略！圣上，辽东巡抚的奏章上说得很清楚了，他此次名为吊孝，实为一探建虏虚实。”
“是啊，圣上。”眼看轮盘又转到自己眼前了，顾首辅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射出了两道精光：“这次辽东巡抚派去的使者也是有胆有识之人，据辽东巡抚地奏章说：他断定‘八犬同牢，投骨必噬’，辽东巡抚一番精心安排，已经成功地让老奴众子互相怀疑了，不日就要开始自相残杀了。”
“圣上！”冯铨的一声大叫又把天启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他正色说道：“辽东巡抚奏章上说：他还义正言辞地勒令建奴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束手听任朝廷处分，令建奴众子甚是惊惧！”
“是啊，圣上。”不给天启以思考的时间，丁绍轼就紧跟在冯铨后面叫到：“辽东巡抚还说：建奴已经决议接受招安，甚至还愿意献上两个弟弟以表其诚意。”
丁绍轼这段是原本历史上没有的。这个时空在黄石的武力威慑下，袁崇焕在吊丧之行后的奏章上，除了自吹自擂他袁崇焕侦查敌情得力、施展反间计导致八旗内乱、并勒令皇太极立刻束手投降，听任处置外，总算也是能拿出点真东西了。不过……
不过丁绍轼接着说道：“辽东巡抚已经写信婉拒了洪太献弟为质的建议，示以信任和安抚之意。据辽东巡抚说，那洪太闻讯后更是感激得涕泪交流，极口颂扬我大明天朝之恩德。”
“圣上，辽东巡抚威能服远人、德能释众疑、恩能结藩属、才能洞夷心，真真德才兼备之人也。若非吾皇圣贤，上天断——”顾秉谦狠狠地摇了一下脑袋来加重语气，直把脸上的肌肉晃得乱颤，同时大喝道：“断不能降下此等良臣。老臣谨为吾皇贺！”
说完顾秉谦就颤悠悠地站了起来打算下跪行礼，一边的冯铨见状也赶快站了起来，跟着顾首辅一起跪下，口中还颂扬道：“圣上，建虏倡乱以来，国家耗费辽饷千万，动甲士十数万，汹汹六载不能平之。今日辽东巡抚谈笑间抚定之，操建虏如控小儿，真乃千古奇功也！微臣为圣上贺。”
丁绍轼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词了，只有跟着一起跪下，扯着脖子喊道：“微臣为圣上贺。”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天启笑吟吟地摆手让内阁们都平身。这三个人一通嚷嚷，顿时让皇帝把些许不快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年轻的皇帝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生气确实很没有道理，于是他就笑着对内阁说道：“那就拟票吧，一切都按辽东巡抚的意思办。只要建奴真心投降，老老实实地退出边墙。朕可以饶他们不死。”
……
朝会上魏忠贤一句话也没有说，内阁拟票的时候他也没有插嘴，而是独自走回了自己的屋子，把给自己写信地心腹小太监叫了出来：“拟稿，立刻给辽东巡抚去信。”
“遵命，干爹。”
小太监把信纸迅速地铺好了。手脚利落地磨好了墨，然后提起笔饱蘸了浓墨，抬头问道：“干爹，都要儿子写什么呢？”
魏忠贤想了想，淡淡地跟那小太监说道：“告诉辽东巡抚，这次他擅自做主地事情，咱家替他揽下来了，咱家还是信得过他的。不过凡事小心为上。蛮夷不可全信，万万不要出了什么纰漏……嗯。告诉辽东巡抚，赶快把辽事办妥，免得夜长梦多，到时候咱家一定会亲自为他向万岁爷请功。”
……
天启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登州。
柳清扬今天在码头送走了第一批海贸船队。随着大量资金开始到位，商人们开始清付租船和买货的余款。目前在黑暗理事会的账册上，他们还会新开几十个商号和无数的店铺，这些商人手里已经拿到了统一的价货单，根据协议他们都必须按照统一的价格吃进货物，将来等南方的特产运回来以后，黑暗理事会自然会再发给他们一个统一地价目表。
这些商家因为有统一的供销渠道，所以自然经营成本会比一般的商家为低。不过柳清扬并不打算恶意降价，第一他现在还不想引发其他老字号的敌意，其次有了黑暗理事会这个统一供货的大后台，它的支持者既然在商业信息上有了无与伦比的优势，以大明地通讯手段，其他个人企业想在反应速度上超过黑暗理事会那是绝不可能的。
这时黄石也在福建收到了柳清扬的报告，二百七十万两白银的数字实在远远超过黄石的预计，虽然其中大部分资金都会用来租借船只和开设店铺，但海贸的利润实在太高，回本看来不会是太难的问题。
柳清扬这次计划第一次投入八十万两白银用以购买土产，他建议还是先走去日本贸易的老路，毕竟那里他们比较熟悉。福建的糖、浙江的丝，运到日本后都能有一倍以上地利润，同时日本还急需铁器和布匹，这次将来福宁镇自己也能生产。
而日本盛产的红铜、金银，运回大明后也都能带来巨额的利润。水手和航线问题由黑岛一夫可以帮助解决一部分，福建本地也可以再招募一些水手，这些都不会有大问题，而且运到日本以后还可以利用长州藩的仓库和销售渠道，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如果海上没有货物损失的话，这八十万货物运到日本几个月后就能变成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以上，再购买成日本的红铜和金银运回来后，价值超过三百万两也不必感到太奇怪。加上山东等地的销售网，半年内黄石就肯定能把资金周转一遍，所以除了海盗和台风，柳清扬看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阻止黄石暴富。
当然，日本这个国家还是太小了。如果货物的量太大的话。黄石担心日本的市场很快就会饱和。所以真正吸引黄石目光的还是西班牙人的白银。当然，黄石绝不打算冒冒失失地和西班牙人开战。
在这个问题上，黄石的思路倒是和万历天子相近，而且他比万历知道得更多。吕宋的白银大多来自南美和非洲，只要一天中国不能染指这些地方，那攻击马尼拉就不一定有什么太大的好处。只是现在发展和西班牙的睦邻友好关系有点晚了，因为强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也正在介入这一海域，这些荷兰人正试图垄断中国和西班牙人之间的贸易。
除了荷兰人以外，闽海上的海盗们也觊觎着这条海上丝绸之路。他们洗劫来往客商，或强迫过往的客商缴纳过路费。这些行为当然大大有害于明廷的财政收入，但福建水师虽然竭力剿灭海盗，可海盗们仍然是屡伏屡起。这还是因为海贸的利润实在太吸引人了，只要能成功打劫几次，海盗就能靠掳掠所得组建起一支上千人地队伍来。
“以鲁商一开始的规模，他们恐怕还不会引起闽商的注意。但在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很快他们就会变成闽商的对手。哼，很多大海商出了海就是倭寇，至少也和海盗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为海盗通风报信、也为他们提供情报并帮他们招募水手。”
黄石对金求德说话时的语气非常不善，而他的参谋长也神情严肃地听着。
“和风高浪险的闽海比，我们辽海不过是一个洗澡盆罢了。我不知道黑岛一夫的水手能不能胜任海战，但他们的人数肯定经不起消耗，因此我们必须大力发展水师，从本地招募福建水手。他们这辈子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
“是，大帅。”金求德对黄石的判断表示了赞同，不过这一切都需要钱：“大人，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招募水兵呢？”
“最近似乎还没有绝对的必要。”
今年俞咨皋刚把荷兰人从澎湖赶走，大明水师暂时在一带海域还有些威力。黄石已经去过一次厦门了，像他这样名震天下的武将登门造访，还算是给了俞咨皋不小的面子。黄石和俞咨皋也相谈甚欢，起码在表面上还是融洽的。
“不过俞将军的福建水师正在不断被削弱。击退荷兰人以后。朝廷已经下令裁减了澎湖万名左右地水兵，这一万水兵似乎是俞将军手下最精锐的一批士兵。据我所知。他们其中的七、八成都去做海盗了，所以闽海海盗的实力恐怕已经非常可观了。”
黄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眉宇间的忧色也越来越重。
“大人，属下斗胆。”金求德从始至终就反对黄石的急进西南计划，他一直主张先派象征性的小部队到云南去作战，而把主要精力放在福建，先把新地根据地巩固好了以后再考虑大举入滇的问题：“自古兵家之道，就是先深根固本，然后可以图远。今大人立足未稳，喘息未定，就急于入滇平叛，属下恐欲速则不达。”
“嗯。”黄石沉闷地应了一声。训练经费肯定是不会充裕地，如果倾向陆军的话，那水师肯定就会严重不足了。
金求德又重提他以前的建议：“大人，我们先组建我们自己的水师，先摆脱对俞咨皋的依赖。接着剿除海匪，扩充力量，直到水师能保证我们海贸的安全，然后再大练士卒，出兵西南平叛，如此才是万全之策啊。”
“你的建议我明白。但就算我们兴建水师，一年之内怎么也要派上几千士兵到西南去做做样子。而这几千士兵在外面的开销会非常大，同样会扯我们的后腿。”虽然金求德的建议比较稳妥，但这样黄石就要两线作战，在只能抽出部分的精力来对付海盗的同时，他还要维持着一支几千里外的部队。
这样闽海的剿匪战争很可能会旷日持久地拖下去，西南的战事也更会遥遥无期。而在结束这里的战争前，西南的那支部队还会一直让福宁镇出血，牵制着黄石的财力。
“即使福建水师无力压制闽海海盗，我们大不了就在浙江多走一段陆路，也就是利润稍微少了一些罢了。从柳清扬算的帐来看，维持一支数万人的陆军远征军还是足够了。水师……”
黄石连着摇头叹气。海盗的方式是抽空抢劫一把，而官军的目的是保证一片海域的安全。这两者的不同目的，导致双方的成本差距太大：“水师实在耗资巨大，而且费时费力，我们先把它放一放吧。暂时我们只能指望俞咨皋将军了。”
闽海海贼大多都是福建本地人，而且对闽海地海贸依赖性也是很强的。无论是头目还是胁从，这些海盗同朝廷死战到底的决心只怕都不会很大。再说海盗的兵员主要也来自于福建大陆。黄石认为如果没有后顾之忧的话，只要全力封锁海岸线，厉行切断海盗的补给和兵员补充，这闽海的海盗终究还是无本之木。
“说到底，这闽海还是容易对付地。而且如果我能成功平定奢安之乱，那朝中的文臣就再也找不到阻止我返回辽东的理由了吧？”
“大人还在担心辽东？”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嗯，现在朝中阁老们能把我调遣到西南的理由，无非就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说什么灭建奴不费吹灰之力，所以要派我来对付贼兵众多地奢崇明、安邦彦。如果西南乱事平定了，而辽事又有了变化的话，皇上自然会再想起来我来的。”
……
天启六年十二月十五日，辽阳。
“明国辽东巡抚为了显示他的胸怀，已经不要我们派遣人质了。上个月我又派使者去宁远，哀求明国的辽东巡抚高抬贵手，放我们的族人一条生路，以显示天朝地仁慈之心，也证明上国确实愿意招抚我们……明国的辽东巡抚答应了，他已经不再向蒙古发赏金购买我们族人的首级了！”
这个月袁崇焕又连续往辽阳派来了两拨使者。从天启六年十月开始，辽阳和宁远之间的使者络绎不绝。既然辽阳、宁远两地间的官道上总有使者策马疾驰，那蒙古各部和后金的私下贸易也就跟着恢复了不少，不少蒙古部落的头人又对此装看不见了。
皇太极得意洋洋地扫了一圈屋里面的兄弟们，大声介绍着这一个多月来和大明地外交成果：“明国辽东巡抚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以后，又派人来宣读明国国书，要求我们尽早回头，以免再触怒明国地雷霆之怒。然后他又搬出恩威并施的那一套。告诫我们回头是岸，明国一定会冰释前嫌，绝不秋后算账。让我们放下所有顾虑，不必担心有丝毫的后患。”
“哈哈哈哈，”皇太极说到这里爆发出一阵狂喜的笑声。这封国书送到时，皇太极亲自出辽阳十里迎接，并且将袁崇焕使者入城的仪式也安排得极其浩大：“五哥你当时不在真是可惜了，你真该看看巴彦蒙古牧人的表情，哈哈，他们刚刚收到辽东巡抚不再偿付首级赏银的宣告，接着就听到明国宣布对我们既往不咎，哈哈。”
莽古尔泰也冷笑了一声。前天袁崇焕的书信送到时他刚巧出去打猎了。最近辽阳渐渐又变得热闹起来。十一月底，继袁崇焕吊唁努尔哈赤以后，科尔沁蒙古的头人忽然病体痊愈了，他亲自前来辽阳吊唁这位老亲家，并深深为自己落在明国之后才来吊唁努尔哈赤而感到抱歉。
与此同时，蒙古的穷苦牧民也又开始投奔到辽中平原来，皇太极已经下令重建蒙古左翼了：“上个月底，我们刚刚拿到了喀喇沁蒙古十二部的誓书，他们同意再不和我大金作对，只要我们肯低价卖给他们盐巴就可以；月初，我们又拿到了喀而喀蒙古各部的互不侵犯誓书；前天接了明国辽东巡抚的国书后，我已经派人去见林丹汗，希望他能和我们暂时休战。”
代善用手轻轻摸着颌下的鼠须，眯着眼睛说道：“朝鲜、蒙古与我大金本无仇怨，他们之所以苦苦和我们大金为难，不过是响应了明国的号召而已。好比应邀来助拳的朋友在流血流汗，正主却一个劲的往后缩……明国的这辽东巡抚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太极收敛了笑容，一脸严肃地说道：“明国的辽东巡抚太想立功了，你看他一趟趟地派遣使者来，心情之急迫可见一斑，他太想把这件事情做成了，所以方寸已乱。”
“唉，也是可怜人啊，听得我都心酸了。”半天没有说话的阿敏突然出声了，还带着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这袁崇焕又不会打仗，又想立功，想疯了就只好赌上一把，偏偏还遇上我们的四贝勒了，唉，我真同情他啊。”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林丹汗听到这些消息以后就算不是心寒不已，也会顾虑重重，毕竟打仗要死人，如果连赏银都没有，那林丹汗又为什么要拼命呢？”
“不错。”
“所以……”
“所以毛文龙已经是孤立无援。”
“正是，我们要动员每一个能动员的士兵，进攻东江镇。”
皇太极毫不犹豫，直接说出了他的打算：“现在我们满洲八旗、再加上蒙古左右翼，共有近三万披甲，我们要把这三万人全部派去进攻朝鲜。同时我还打算下令，凡是能立下军功的汉人，立刻就可以授田、授官，功绩卓著者，还可以直接入旗。”
毛文龙手下盔甲齐全士兵的恐怕不足一万人，就是他的骑兵也顶多只有三成人有甲，存粮更是少得可怜，武器也都很粗糙，大家都不相信他能长期抵抗三万后金披甲，不过……
另外三个贝勒都静静地看着皇太极，这里面还是莽古尔泰最沉不住气，第一个跳出来道：“一点兵也不留，那别人来抄我们老家怎么办？”
“林丹汗一定会犹豫再三，等到情况明朗才会出兵。等他想清楚后打算出兵了，那条路上还有科尔沁蒙古能顶上一段时间；盖州本来就没有几个兵，而且黄石刚走，东江镇左协正是一片混乱，我估计他们可能根本没有足够的粮草来进攻辽阳。”
“那辽西呢？明国关宁军可有三十五个野战营七万战兵，粮草更是堆积如山。”
皇太极大笑不止：“哈哈，袁崇焕不过一鼠辈耳，别说七万战兵，就是七十万、七百万，在这样的鼠辈手中又何能为？”
笑过后皇太极就昂然而起，傲然十足地用手在自己的胸前点了点：“有我一人在辽阳，就胜雄兵十万，定叫那袁崇焕不敢直目辽河！”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六节 分忧
天启六年十二月二十日，霞浦。
黄石召集了他手下全部的高级军官进行了一次全体军事会议，黄石手下的部队具有丰富的陆战经验，黄石本人也是对陆战最有把握，而长生岛水营多年来就没有打过一仗，那个施策虽然是闽海海盗出身，但他恐怕也早就把老本行忘得差不多了。
大家经过讨论之后，都认为迅速发展水师是不太现实的问题。而且制造船只的木材需要彻底风干，不然一下水就会变形。像大型战舰上的龙骨这样的木头，造船匠认为保险的风干时间要长达两年到三年，然后再用一年到两年的时间把船制造起来。
这么长的时间真让黄石感到有些不可容忍了，但是风干后制造的船只可以航行五十年以上，不彻底风干的话，一般也就是能航行上五、六年，而太新鲜的木头可能一下水就会散架。
黄石怀疑，这里面的根本原理在于树的细胞是不是全都死亡了。也许彻底风干的树已经没有活细胞了，自然下水也不会变形；而那些还有活细胞残存的木头或吸水、或脱水，就让木材变形了。不过这只是一个设想，他打算找机会把木头烤一烤，看看能不能解决这个时间问题。
现在杨致远还在日本、柳清扬还在登州。已经来到福宁的高级军官中，贺定远、李云睿坚决支持首先平定西南，这两个人都自认为在地面上他们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赵慢熊因为还没有想好所以暂时保持中立。鲍博文、洪安通和张再弟都觉得这不关他们的职责范围所以也没有意见。
范乐由虽然有些倾向海军，但他说话的分量不足以对抗贺定远和李云睿，而且也不如后两者那么坚定。至于邓肯虽然也有不小的发言权，但在邓肯内心中他也很矛盾，邓肯最喜爱的东西莫过于大炮，建设海军肯定会制造更多、更大的火炮，但邓肯没有海军的经验。海军地大炮再多也跟他毫无关系。最后邓肯也谨慎地保持了缄默。
“本镇最后还是决定优先出兵去西南平叛。首先，朝廷命令本镇讨伐奢崇明、安邦彦等乱贼。而闽海众寇一向是由南路副将俞老将军负责清剿，本镇如果贸然插手，既容易造成和同僚之间地误会，又可能耽误了向西南出兵的时间，遭到御史言官的弹劾。”
黄石随后压低了点声音，对屋子里的心腹们说道：“其次，就算我们两者都要打击，那也是先奢安之乱后闽海倭寇。毕竟奢崇明、安邦彦拥有贼兵十数万，如果迟迟不能把他们镇压下去，西南叛军的实力肯定会与日俱增，将来收拾起来可能麻烦还会变得更大。而闽海众寇尚且内讧不休，我看他们一时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贺定远和李云睿自然大声喊好。金求德虽然还是倾向于保守路线，但见黄石的主意既然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那他也就不再坚持了：“大帅既然下令了，那末将自然凛遵。”
黄石满意地点了点头，金求德这种有意见大声说、但下命令后坚决执行的习惯很好：“嗯，先平奢安之乱这个大麻烦。等我们回师后如果闽海之事未了，我们也随手就可以把这些海盗平了，这样也比兼顾两者需要的时间要少。万一辽东有事，我们也可以从江南抽身。”
金求德没有说什么话，不过脸上还是在不小心流出了一丝地不以为然之色。显然他认为黄石有些人忧天了。黄石也不试图说服金求德，只是微笑着又说了一句：“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好耽误了。”
……
天启六年十二月底，京师。
东江总兵毛文龙这个月向北京先后发了两次急报，他认为后金有大举进攻辽东的企图，不过毛文龙判定后金的目标是宽甸而不是朝鲜，因为毛文龙认为后金没有足够的时间在朝鲜取得什么战果，他一边向朝廷求援，一边下令东江镇右协动员。
毛文龙行文到辽东都司府后，辽东经略王之臣立刻命令使者急速出发，命令蒙古各部准备出兵辽东。以牵制后金野战兵力，以配合宽甸地区的明军作战……
“辽东经略王之臣奏疏：年来奴酋求和于西虏，而西虏不从；屈服于朝鲜，而朝鲜不受。一旦议和，彼必离心，是益敌以自孤也！近日，都官过通令处，虏鞭其背云：‘汝汉人全无脑子，终日只说我等不助兵，汝却驮带许多金帛，着喇嘛替他吊孝求和，反倒教别人与他为仇，我等不如也投顺罢了。’据此，我将何辞应之？”
天启皇帝连续收到东江镇的急报后，再次召开内阁朝会，他亲自把王之臣的奏疏通读了一遍，辽东经略最近地几次奏疏中声泪俱下，说蒙古各部或明或暗，都拒绝出兵牵制后金。巴彦蒙古等部一向是明朝的铁杆，但这次也都心有不快，觉得被明朝出卖了。
在天启六年林丹汗被进攻时，毛文龙得知后也大叫“辽东安危胜败，在此一举！”，遂点齐东江镇兵马全力出击，强攻海州、鞍山，迫使努尔哈赤回师。但这次就连林丹汗也婉拒了王之臣的号召，林丹汗的回信中很是不满：指责明朝想抛弃他。在察哈尔为了明朝和后金发生矛盾后，明朝却想独自抽身让察哈尔自己去面对大敌。
蒙古各部的话虽然各不相同，但中心意思差不多。就是他们都是来帮忙的，如果明朝自己不想打，那他们也不愿意给自己结仇。王之臣对此深以为忧，就上书请求朝廷严禁和议，以免寒了藩属之心。
王之臣还认为宽甸明军会面对很严峻的形势，要想挽回局面，必须要派使者安抚蒙古各部，同时派军队支援东江镇，以加固辽东宽甸这个明军的桥头堡。
天启把王之臣的看法说了一遍，然后询问内阁道：“诸位卿家有何说法？”
“圣上，此事辽东巡抚也有奏疏。”
顾秉谦摇头晃脑地念起了袁崇焕的奏疏。这奏疏很长，但中心意思是没错地。那就是辽西在他袁崇焕的经营下，形势不是小好、一般好，而是大好、特别好。袁崇焕指天誓地向朝廷保证，后金军绝不敢去进攻朝鲜，而一定会来进攻辽西。
袁崇焕给皇帝分析说：经他判断，当前的战略局面完全不是像毛文龙说地那样。如果后金军真地动员了的话。那目的毫无疑问就是辽西。而且袁崇焕还给出了地点：那就是锦州、右屯和宁远三城。最后袁崇焕更进一步气吞山河地向天启保证道：“臣分兵三路设防，定叫虏有来无回。”
在结束了对战略局面的分析后，袁崇焕立刻发挥了他高度地政治嗅觉，认为王之臣是在嫉妒他的功劳。袁崇焕提醒皇帝注意当年熊廷弼和王化贞经抚不和地前车之鉴，恳求皇帝对他施以充分的信任，并严厉打击王之臣这种构陷同僚的机会。
袁崇焕的奏疏写得声情并茂，让内阁几乎一边倒的同情他。内阁本打算向天启建议支持袁崇焕的，但他们却发现没有这个必要了。天启在听完奏疏之后就下令道：“好言安抚辽东巡抚，告诉他朕不会听信谗言的，嗯，再下一份斥责给辽东都司府，责王之臣专心办事，不要整天盯着自己人不放。内阁拟票吧。”
“遵旨。”顾秉谦应承下来之后又等了一会，但还有一件事情皇帝没有给绝对明确的指示，可顾秉谦是绝对不会冒风险让自己做恶人的，他又问道：“圣上，那辽事到底该如何部署？”
“当然由辽东巡抚作主。”
“遵旨。”顾秉谦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这样王之臣就算不满意，他也埋怨不到顾首辅身上了。
……
天启七年正旦，厦门。
黄石在正旦的清晨向福建巡抚朱一冯告辞。然后离开泉州直奔厦门，当天傍晚时分黄石就已经在南路副总兵府门前了。
“大帅。您给俞老将军准备地这份正旦贺礼是不是有点……”洪安通对黄石的礼物横竖看不顺眼，实在是忍不住又发声反对了。
“哦。”黄石除了其他的礼物外，还亲手提了一袋子猪蹄膀，他听到洪安通担忧的问话后笑了一下，把手中那袋子猪蹄高高举起来看了看，头也不回地笑道：“没关系，这个就很好了。”
俞咨皋镇守福建这多年来也立下过不少战功，只是他没有朝中后台，也没有什么关系过硬地奥援。这次黄石来抢了他的位置后，俞咨皋心里自然有气，干脆就呆在厦门不走了。黄石抵达福建后俞咨皋也借口军务繁忙，一时不能前去拜会。
黄石第一次去泉州见福建巡抚朱一冯的时候，朱巡抚还和黄石念叨了半天，让黄石一定不要和俞咨皋一般见识、一定要体谅俞咨皋心里的那股子怨气。黄石对朱巡抚的关怀也深表了谢意，同时慷慨大度地表示绝不和一个年龄不小的老爷子计较。
不过洪安通似乎对朱一冯的印象不怎么好，出门后他还偷偷提醒黄石道：“朱巡抚好像生怕大人不知道俞老将军心里不服，生怕大帅会不知道俞老将军是故意不来拜会大帅，嗯，属下觉得朱巡抚似乎有坐山观虎斗之心。”
“没错，我也这么想，”当时黄石笑嘻嘻地对自己的宪兵头子说道：“所以我才要附和他说上俞老将军几句。”
今天从朱一冯大人那里告辞时，黄石还刻意解释了一番，说他是听了朱一冯上次的劝告后，反复思量觉得朱大人说得特别有道理，同僚之间还是要以和睦为重，所以自己就按照朱大人的教诲，主动去拜会俞咨皋了。
黄石的拜帖才递进去一会儿工夫，副将府就中门大开，南路副将俞咨皋箭步抢了出来，对着黄石行礼道：“不知黄大帅前来，末将有失远迎，真是罪过啊罪过。”
“俞老将军太客气了，晚辈可不敢当。”黄石回了一个平礼，等俞咨皋请他进门的时候。黄石也推让了一番。一定要和俞咨皋并肩而入中门。
进了副将府以后，黄石就看见大批厦门武官已经在中厅等候自己了。和黄石估计的差不多，今天厦门的武官大多都一早就跑来俞咨皋府上拜年了。黄石早就打好了算盘，正旦这天无论如何都要赶到厦门来给俞咨皋拜年，当然，来俞咨皋这里之前他肯定要先去拜会朱一冯，所以黄石昨天就急急忙忙地出发了，连年都没有过好。
走进中厅以后，黄石当着厦门众武官地面。双手把那袋子猪蹄递给了俞咨皋：“俞老将军，新年好。”
俞咨皋满面红光地接过了黄石的猪蹄，高高兴兴地提着这袋子走到了客厅，把它交给了身边地下人。俞咨皋现在毕竟是福宁镇的副将，论地位他还是黄石的下属，如果要拜年的话也该是他俞咨皋去黄石那里而不是反过来。
而黄石就像是个小角色一般，大年初一就急急忙忙地赶到俞府来。这就已经让俞咨皋感到非常有面子了。等看到黄石的亲手递上来的礼物后，俞咨皋就更高兴了。厦门人好吃猪蹄，逢年过节晚辈去拜访长辈时，经常就会提上一袋子猪蹄膀。黄石这次是做足了晚辈的样子。
这个场面把黄石背后的洪安通看傻了，他一直觉得黄石这礼物不伦不类，实在有些拿不出手，看到俞咨皋很是高兴以后，洪安通也只有佩服自己的长官“贤者无所不能”了。
虽然黄石坚持今天要以辈份论称，但厦门众将都不同意。最后黄石退了一步，同意俞咨皋称他黄帅，但那个“大”字却是一定要免掉了。
进门品尝了一些甜、咸年糕，太阳落山前俞府就开宴了，宴会上俞老将军自然和黄石坐在一桌，每桌也都上一道“海参炖猪蹄”大菜。中国其他各地之人虽也多好此物，但很少有像厦门人这样爱吃的。今天来拜会俞老将军的武将们很多都带了猪蹄来，厨师做地这道菜里每个人有份。黄石带来的猪蹄自然也在其中。
这道菜就快要吃完的时候，俞老将军突然感到似乎有些不妥。黄石给自己面子是不错的，但刚才没有提醒厨师一句，真把他和自己的部下混为一谈，未免对长官有些太过不敬了。想到此处后俞老将军心中也是一紧，就吭哧着想解释一下自己是无心之过，免得闹出什么不快来。
不过黄石似乎完全不介意，不等俞咨皋开口，黄石就把最后一块猪蹄夹走了，还对着众人笑道：“俞老将军的厨子真是好手艺，我不顾脸面也要抢最后一块了。”
众人皆笑，俞咨皋也呵呵笑道：“黄帅取笑了，粗茶淡饭罢了。”
“我今天吃了这么多，不知道让哪位兄弟受委屈了，幸好我来的时候也带了一口袋猪蹄膀，也算是除了一份力，不然真是于心不安啊。”黄石边说边把那块猪蹄吃得干干净净，还露出意犹未尽地样子。
“黄帅有所不知，老夫这个厨子本来在厦门就是小有名气的，为了请他来老夫的家里……”俞咨皋见黄石那付垂演三尺的摸样，心里更是大为得意，忍不住吹嘘起自己的厨子来了，至于道歉的话，俞咨皋觉得黄石反正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又何必去添是非呢？所以也就略过不表了。
菜肴还在不停地端上来，黄石喝了几杯后就问起俞咨皋收复澎湖的事情来，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俞咨皋毕生最得意的一件事。荷兰人为了垄断泉州到马尼拉的海贸，就在澎湖列岛登陆筑城，试图逼迫闽商和他们交易，然后再由他们去和西班牙人交易。
自从荷兰人控制澎湖列岛以后，闽商的海贸风险就增大了。起初荷兰人在沿海设卡，或强行向自行去马尼拉交易地闽商收税、或教唆一些荷兰海盗在澎湖周围抢劫，给大明商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福建当局本来主张和平解决此事，因此数次和荷兰人进行谈判，不过双方的意见差别太大，最后荷兰东印度公司主张以武力胁迫福建地方承认他们的地位，就加强了以澎湖为基地的海盗行为，甚至曾武力进攻漳州月港。
俞咨皋力主剿议，认为戚继光时期大明怎么对待倭寇。今天就应该如何对待荷兰人。谈判破裂后。俞咨皋受命指挥上万福建水师和荷兰人交战。经过三年的苦斗后，俞咨皋收复了澎湖大部分地区，荷兰人也接受了福建巡抚的条件，具结保证永远不再回到澎湖列岛来。
回忆着自己当年地艰苦奋战，还有眼下美好地胜利果实，俞咨皋越说越是是兴高采烈。俞老将军把话匣子打开了以后就再也合不上了，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地，两条眉毛也随着故事的进展而上下舞动，让俞咨皋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老夫为国家除一大害。足以屏蔽闽省百年平安，呵呵呵呵。”
俞咨皋大笑了一会儿，眼见又是一盘菜端上来，他立刻拾起筷子把鱼头替黄石夹了过来：“黄帅，请、请，这是我们福建人的习惯，最肥的鱼头一定是要给客人吃的。呵呵。”
晚上黄石离开俞府去厦门官署住，告辞出来走了一会儿，四顾无人后黄石仰天长叹：“如此，我后顾无忧矣。”
……
天启七年正月初。东江总兵毛文龙断定后金对宽甸的进攻迫在眉睫，所以他决定先发制人攻击镇江，既能为宽甸减轻压力，亦能趁机收集些粮食过冬，可谓一举两得之策。
于此同时，在辽阳。
后金政权下令满洲八旗和蒙古左右翼十六岁以上人丁尽数从军。汉人凡愿意从军者，也可解除包衣农奴身份，授给私人田地，如果能立下战功，更可以得到官位。此番皇太极一举征发了近三万披甲和五万多无甲辅兵，集结起了数目惊人的八万大军，这也是后金政权诞生以来地最大一次军事集结。
“真是空前强大的兵力，一定能让毛文龙大大出乎意料。”莽古尔泰站在城头。看着脚下鱼贯而出辽阳城门的大批部队，前军的三万早就已经到了凤凰城了。但后军还没有从辽阳走完。
今天莽古尔泰会带领最后一批军队出发，准备唱空城计的皇太极前来给他送行。听到莽古尔泰的感慨后皇太极笑道：“这样的好机会千载难逢，就算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东江军，也要让毛文龙一年之内恢复不了元气。”
莽古尔泰虽然知道皇太极不太可能改变主意了，但还是关切地最后问了一遍：“你真地连护军都不留了么？”
“不留了，夜长梦多，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打垮毛文龙。再说，如果辽西真的敢出兵的话，我留一队白甲护军又管得了什么事？”皇太极和其他三大贝勒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很多次了，每次后金军队只要在辽中以外呆上一个月以上，毛文龙就一定会来捣乱，所以后金根本没有时间去瓦解其他方向上地战略包围网。
但如果去打击毛文龙的话，蒙古和辽西又会对后金构成致命的威胁，后金军主力被战略包围网钳制住了。想瓦解蒙古和辽西就要先打垮毛文龙，想打垮毛文龙就要先瓦解蒙古和辽西……这本来是一个无法从内部解开的死循环。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我们一定要毫不犹豫地投上全部的力量。”皇太极看着脸上仍有忧色的莽古尔泰，轻松地笑了一下：“五哥你就尽管放心吧，我把袁崇焕骗上半年都没有问题，唯一地问题只是粮草，你们一定要速战速决。”
“四个月的粮草应该足够了，我们还可以在朝鲜本地收集到一些，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今年下半年怎么办？”
皇太极为了凑出出证的军粮，除了把满洲八旗和蒙古左右翼的储备搜刮一空外，还对治下的汉人赌咒发誓，说他们只要交出一斗米，就免去他们今年所有的赋税和劳役。有些汉人对皇太极说得话一个字都不信，但也有人将信将疑拿出了偷藏地粮食，拿走了后金政权免去今年赋税的保证。
这次皇太极大发包票地时候，其他三个贝勒都选择支持他，因为他们都知道目前机不可失，这是摆脱军事困境的唯一机会。但如果皇太极真的兑现他的诺言的话，不但八旗会失去几万包衣。而且今年的粮税也会少上一半。
虽说眼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莽古尔泰也对未来充满了忧虑，如果到了冬天又吃不上饭，那也只好再拿汉人开刀。大家都知道治下的百姓越杀越少，覆灭也就是早晚的问题了，不过这杯酒明知是毒酒，真到了那个时候也只好喝啊。
“五哥你放心吧，我有办法的。”皇太极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打发走了满肚子疑惑的莽古尔泰。
……
天启七年正月，阿敏率领三万前军从凤凰城出发佯攻宽甸。毛文龙在得知蒙古不能来增援后就指挥东江本部狂攻镇江不止，试图能为陈继盛分担部分压力。在成功引蛇出洞后，阿敏绕过毛文龙本部急袭朝鲜义州，后金内应打开城门迎接阿敏入城，义州及其附近的东江难民被杀超过万人，毛文龙仓皇通过海路退到东江岛，并下令铁山附近的东江军二线部队紧急动员。
……
天启七年正月底。受到毛文龙急报的明廷急问辽东巡抚计将安出？袁崇焕告诉朝廷：完全不必着慌，只要派出一个使者，持他袁崇焕手书一封，就能勒令皇太极退兵！
不幸。虽然袁崇焕勒令了，但皇太极却不识抬举地拒绝退兵。正月中旬后金攻破义州后，八万大军滚滚而入朝鲜，阿敏和莽古尔泰、济尔哈朗等人随即兵分两路，其中五万军队指向东江军地重要物资仓库——铁山，并在二月将其攻陷。东江可怜的一点储备也沦陷敌手。
铁山的物资丢失后，东江本部几乎陷入机动不能的境地，陈继盛急忙指挥右协下山，对后金军的补给线发起了一次次绝望的自杀攻击，试图为本部牵制走一些压力。目前左协还在混乱的整顿期，一时半刻也没有什么攻击能力，毛文龙急忙命令张攀把左协存粮运输往本部地同时，又一次向朝廷求救。希望辽西明军能出动为东江军赢得喘息的时机。
明廷遂再次紧急命令袁崇焕出兵进攻辽中平原，袁崇焕上书抗辩说：“毛帅每冬冰交。则避之海岛，天下所知也。铁山所留者，老弱及丽人耳！”总之，袁崇焕认为：朝鲜战局一点儿也不危机，毛文龙还有很大余力没有使用出来，所以根本不出兵。
天启七年二月底，京师。
内阁向天启读了辽东巡抚的最新奏疏，袁崇焕说后金攻打朝鲜的计划他“早已知之”，上次之所以他说后金的目标是辽西而不是朝鲜也不是他袁崇焕失察，而是因为他要趁机修筑城堡，袁崇焕还提出了一个宏伟的筑城的计划，那就是一步一步修碉堡，“而锦义、而广宁、而辽沈，步步打实做去”，只要能一路修到皇太极鼻子底下而不被打断，那就“前后四年，便可制胜。”
“胡扯！”天启从御座上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手臂都气得直打哆嗦：“救兵如救火，朕说得是救兵，不是修城！是眼下的问题，不是四年后的事情。”
“圣上息怒。”顾秉谦等一起叩谢道，然后又支支吾吾地说道：“圣上，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还是让辽东巡抚便宜行事吧。”
“不，朕虽然不知兵，不过辽东巡抚这么做肯定是不对地。”天启已经从激怒中恢复过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口谕辽东巡抚：‘朝鲜不支，折而入奴，奴势益张，亦非吾利。’……再传旨给辽东巡抚；‘且令以关宁之师直捣虎穴’，以解毛帅之困。”
“遵旨。”
……
天启六年三月初，辽东巡抚袁崇焕第三次抗旨，上奏疏说他并非不知道十万后金大军攻击朝鲜，这回袁崇焕也承认这兵力恐怕毛文龙确实抵挡不了，但袁崇焕争辩说他猜测、听说、估计后金军其实只有二十万大军，因为皇太极既然敢自己在辽阳呆着，那肯定就是指挥十万大军在以逸待劳。
既然皇太极留下了一支比关宁军也毫不逊色的大军，而他袁崇焕又洞悉敌人的奸计，所以袁崇焕认为万万不可进攻辽中。
“……闻奴兵十万掠鲜，十万居守。何所见而妄揣夷穴之虚乎？我纵倾伍捣之。无论悬军不能深入，纵深入奚损于逸待之夷？……”
金銮殿上，天启听得直摇头，口中喃喃念道：‘这是不对的，朕虽然没有打过仗，但这肯定是不对的。”
不等顾秉谦念完，天启就不耐烦地说道：“挑重要的说，辽东巡抚到底打算如何？”
“回圣上，辽东巡抚说他正在修筑大凌河、小凌河和杏山三座城堡。”顾秉谦现在已经一句好话都不敢替袁崇焕说了。满口都是“辽东巡抚说如何、辽东巡抚道如何”，反正没有顾首辅的责任。顾秉谦把袁崇焕的奏疏翻了翻，小声给皇帝念道：“辽东巡抚说：‘倘城不完而敌至，势必撤还，是弃垂成功也！’，辽东巡抚认为不应该去招惹建奴，免得被打。”
“不去招惹建奴。建奴就不来打了么？”天启摇了摇头，脸上都是疲倦之色：“朕不想再和辽东巡抚争辩了，事不过三，他不能再抗旨。再下一道旨意吧，让他立刻出兵。”
“遵旨。”
……
天启七年三月中旬，在朝廷三令五申下，袁崇焕派出了五百水手去支援毛文龙，然后命令赵率教带领九千军队出大凌河，向百里外地三岔河出兵。准备搭浮桥渡河。
三月底，东江军在后金军主力深入朝鲜腹地后，开始向后金军侧后发动反攻，明军和后金军在铁山一带展开激烈交战，关宁军还没有搭好浮桥。
四月初，东江军收复铁山，关宁军还没有搭好浮桥。
四月十一日，毛文龙东江军在瓶山与后金军展开激战。是役明军大捷，加上包衣、汉军等地首级。斩首共超过千级，经莱登镇检视，其中有五百多后金披甲兵，后金军决议退兵。此时关宁军还没有搭好浮桥……
四月十五日，东江军收复昌城，关宁军还……
四月十八日，东江军同后金军在鸭绿江激战，后金军从朝鲜开始退兵，关宁军……
四月底，袁崇焕下令关宁军班师，他们离开时，那浮桥还是没能搭好。
……
天启七年五月初五，京师。
“辽抚援鲜，布置极其可观。乃官兵望河而止，此真为纸上之兵也。辽兵果可用耶？”
顾秉谦念完了王在晋地弹劾奏章，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皇帝，天启把嘴角绷得紧紧的，内阁都知道这个表情说明皇帝心情很不好，所以没有人愿意出头去触霉头。
“顾阁老，你怎么看？”
虽然天启的声音还是像往常那样和蔼，但听到这问话时顾秉谦心里却狠狠抽动了一下，他心中虽然连声大叫着“冤枉啊，这干我何事”，但皇帝问话却不能不答，顾秉谦不引人注意地飞快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回圣上，老臣听辽东巡抚说……”
“朕不要听辽东巡抚说，朕要听你说，你不是朕的元辅吗？朕要听你说！”
“圣上恕罪啊，恕罪啊。”顾秉谦以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敏捷从椅子上一跃而起，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天启背后魏忠贤双袖低垂，好似正盯着自己的靴尖发呆，目光根本不和阁臣们接触。而另外两位阁老也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鼻尖，对身边地声音充耳不闻。
天启双手扶着御座的扶手，身体向前微微探出，柔声安慰顾秉谦道：“朕只是要听听阁老你是怎么看的？阁老你谢什么罪啊？”
“圣上恕罪啊。”
“阁老你倒是说话啊，你是朕的元辅啊。”
“圣上恕罪啊。”
“算了，”天启突然冷然喝了一声，身体往后重重一靠：“阁老你就说辽东巡抚说什么了吧？”
“遵旨。”顾秉谦沉稳有力地回答道，如蒙大赦地跪直了说：“辽东巡抚说：‘三城已完，战守又在四百里外，金汤益固矣！’，此次利用后金空虚的机会，成功修筑好三座城，如此则辽西应该无忧了。”
此时天启用右肘支在御座扶把上，手托着自己的额头，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大凌河三城确定修好了么？”
“辽东巡抚说修好了。”
“嗯，上个月底毛帅发来急报，说他打听到建奴五月初六、也就是明天又要进攻辽西，毛帅说他势难分身，所以要辽东都司府早作防备。朕就想知道大凌河、小凌河、杏山三城到底修好了没有，辽西会不会有问题？”
“圣上，辽东巡抚说：‘洪太不来则已，来必为臣所擒’。”
天启懒散地冷笑了一声：“辽东巡抚说、辽东巡抚说……那城到底修好了、还是没有修好？辽西防务到底有、还有没有问题？朕的元辅怎么说？”
“圣上恕罪啊。”
“无罪、无罪。”天启不耐烦地叫了两声，跟着就一挺身站了起来，就在刚刚，一股深切地厌恶感涌上了年轻皇帝的胸口，让他几乎窒息过去。站起身来喘了两口气后，稍感好转的天启又低头看到了眼前的三位阁老，顿时那种感觉更如潮水一样地涌来，撞得天启脚下一个踉跄。他决定去打木匠活儿透透气：“朕头疼，很疼，这事你们内阁和司礼监商量着办吧，不用来打扰朕了，无论你们想怎么办，朕都同意、都准！”
……
四月十八与朝鲜的合约墨迹未干，五月初六，也就是在毛文龙奏疏预言的精确的同一天，皇太极帅领刚刚返回辽中的四旗兵马动身出发。除了四旗的一万披甲外，皇太极还动员了两万包衣和旗丁，让他们每四人推一辆小车，前往辽西搬运粮食。
“五哥你知道我怎么解决粮食了吧？”皇太极骑在马上冲着身边地人笑道，莽古尔泰的后军才回到辽阳，皇太极就立刻整旅出发，
“是去辽西搬？”
“哈哈，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袁崇焕刚刚修好了大凌河等三座城池，运进了大量的粮食，还驻扎了几万关宁军。此外袁崇焕还在辽西搞了几千倾的军屯，安置了几十军户男女。我们不仅能把粮食搬回来，还能抓十几万明军回来种地，你看，我们今年免的粮食，还有放出去的包衣，这不就都回来了么？哈哈。”
……
天启七年五月初九，霞浦。
欧阳欣把插着五寸红缨的头盔郑重地戴到了头上，走出临时营地的帐篷。救火营工兵队整齐地队列一下子就展现在眼前，他们背后的大海上，巨大地广船正缓缓起伏。欧阳欣用极度嫉妒的眼神扫视着那一片羽林，狠狠地吸足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叫道：
“出兵，我们工兵队要率先入滇！”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七节 西行
天启六年底到天启七年五月这段时间，也是福宁镇大发展的时间。
福宁镇本是卫所兵和征募兵混编的军镇，但是在把荷兰人成功驱逐出澎湖后，“英明神武”的魏忠贤魏公公认为闽海形势已经高枕无忧了，所以立刻下令裁撤掉福宁镇内所有的募兵，现在福宁镇过去的精锐士兵大部分改行都去干海盗这份工作了。
除了黄石带来的几万嫡系外，霞浦一代还有几万军户男丁和三千顷军屯，这总共十二万男丁理论上都是彻底的卫所军户，如果仅仅从理论上来说得话，黄石不但不用付他们一个子的军饷，而且每年还能拿走军屯两成的收入以备军镇开销。
如果黄石真的这么干了，那么他的动员力就会急剧减少到三千战兵加三万辅兵左右，而且还不一定能为这三千战兵配备好武器，这也差不多是明军军镇的正常动员力。如果要支持去西南远征这种壮举的话，黄石能出动的兵力绝对超不过五千，其中有战斗力的也绝达不到两千之数，这还不要讨论家丁、亲兵以及军屯流失问题。
正常情况下，一个都督级武将的直辖兵力也就不过只有这么一点了，文官集团认为如此就可能保证武将绝对没有割据、作乱的能力。只是黄石并不仅仅打算当一个正常的武将，在他雄心勃勃的计划里，他要训练出几万战斗部队来，并把整个福宁镇的军屯都变成一个大“工业区”。
天启六年十二月上旬，鲍博文等最后一批工人就已经在到达了福建，这比黄石预计的时间早上了足有半个多月。因为库存的银子都留给东江镇左协，所以其后一段时间里黄石只能从柳清扬的贷款中挪用商人的资金来维持福宁镇的运转。
既然是挪用资金，黄石在十二月就很小心的只抽调了五万两白银，虽然这个数字和二百七十万两巨款相比算不了什么，但这笔钱对于一向资金紧张地原长生岛官兵来说是很不少地。毕竟以前他们可不敢大手大脚地一个月就花上五万两白银。
在充裕的资金支持下。黄石能够把所有的人力都运用到恢复产能上。机床很快就完成了装配，在水力资源充足的江南，黄石可以开始大量生产机器而不是大量地垒风车了。不过为了水流的稳定和便于控制，黄石一开始就定下计划要修几个小水库。对黄石的“重工业”来说，水库就是蓄电池，风车就是发电机，水车就是电动机，虽说福建似乎不需要太多的发电机，但多修几个“蓄电池”总是有备无患。
制定了全力发展陆军的计划后。铠甲和头盔的生产当然是福宁镇的重中之重。当把黄石从东江镇调到福宁镇后，天启天子还优容地特别下诏给南直隶，命令南京武备库要优先满足福宁镇的军需物资。
不过皇帝的诏书是一回事，底下的执行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黄石很清楚南京武备库的东西绝不是那么好吃到嘴的，所以正月黄石去泉州的时候，只是向福建巡抚朱一冯提出需要大批皮甲和火药，至于各式铁甲他根本一个字也没提。
明中叶以后。各级将领要想为部队领武器的话，一般要按武器价值的十分之一付钱，这也是负责武库的文官的主要收入。所以各级将领一般不愿意给营伍兵装备盔甲、盾牌这些比较昂贵地武器，有钱也就是花在自己的家丁身上。
虽说国家的将领要为国家的军队花钱买装备比较荒谬。不过黄石没有毛文龙那种挑战潜规则的勇气，而且毛文龙的处境也足以打消掉黄石所有地“血性”。因此黄石还是打算老老实实付钱，继续走自己的墙头草之路。当然，黄石只挑了些比较便宜的东西，一副皮甲只要付武库官员二两就可以了，黄石这次为他手下的火铳手请拨了五千套皮甲。
经过三个月的扯皮和讨价还价。在南直隶一些“老朋友”的帮助下，福建巡抚朱一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帮黄石要到了这些东西。南直隶工部和兵部发下批文后，黄石分别给朱一冯和南直隶的朋友们封了红包，然后派人去南京武库交钱把盔甲取了回来。
这批皮甲都是最普通的货色，防御能力有限，但是最大地好处是轻，一套皮甲只有二十斤重。在南方山区作战不算是什么很大的负担。除了不愿意花钱以外，黄石还有另外地考虑。那就是无论是工部生产的各式重型盔甲、还是鸟铳、佛朗机，它们都根本没有一点儿信誉保障，遇上假冒伪劣也绝不退还。
所以黄石现在虽然获得了工部调拨武器的权利，但他还是宁愿自己生产铁甲和头盔，尤其是重步兵需要的铁甲。在鲍博文的努力下，天启七年正月福宁镇就开始出钢铁了，在天启七年正月下旬，黄石的那些宝贝机床终于开始恢复运转。
正月黄石又从柳清扬那里抠了五万两白银来，在这些资金的支持下，福宁镇被改造成半卫所半募兵制的军镇，其中的营伍兵和工人都是拿每月一两的固定工资的。其他的人当然只能是不要钱的廉价劳动力了，目前他们中的一部分也得继续去种田、打渔，不过黄石只收一成的税，这部分税收让黄石可以把另一些军户解放出来干体力活。
天启七年二月，日本幕府发动了对长州藩的进攻。不过就无能程度而言，幕府的军队和杨致远上次去日本时遇到的长州藩军队相比也不逞多让，杨致远写给黄石的第一份报告里声称两者的唯一区别在于：幕府的军队的人数更多。
为了预先制止针对长州人民的人道主义灾难，杨致远和磐石营自然不会作壁上观。杨志远向黄石报告说，他计划用长州藩的边境堡垒拖住从几个方向来的幕府和日本诸侯大军，而把长州新军和磐石营集中使用，作为机动部队来把讨伐军各个击破。
到天启七年二月底，福宁镇生产了六百具新式盔甲。福宁军自己使用的盔甲不仅仅是一个胸甲，还要有配套地肩、臂、腿、胫等部位地防护甲。在确定生产要求前，黄石首先征求了贺定远的意见。后者要求全套盔甲重量不能超过三十二斤。这个数字大约是全身重型棉甲重量的七成，与孙承宗发给黄石的铁鳞甲重量相当。
贺定远认为这个重量不会影响步兵的战术动作，黄石就把这个意见传递给了福宁镇军工司，让他们去自行操作。反正黄石主要的思路就是提高盔甲的含铁百分比，胸板甲的含铁百分比几乎是百分之百，那就应该能既能削减重量、也能提高防御效果。
而生产出来的盔甲让黄石也很满意，军工司甚至进一步把盔甲地重量压缩到了三十斤，比火铳手的皮甲也不过只重十斤而已。此外，福宁镇的制式头盔将可以和福宁镇铁甲一体化。这样在头盔遭到攻击时，重要的打击力将由胸部来承担，这种头盔重达五斤。
这个月初的时候黄石又从从柳清扬那里拿了五万两银子。收到这笔银子之后，黄石马上编练了八千新兵。加上原有的部队，现在福宁镇一共有了一万五千多吃军饷的战斗部队。军工司也还有近两千人要发军饷，一个月地军饷就要一万七千两，加上训练费用和维持费用。一个月花在军队上的银子已经超过了三万两。
天启七年三月，柳清扬的贸易集团从上个月就开始获得收入，黑暗理事会对贸易盈利前景都持乐观态度，即使刨去必要的利钱。二月全月地盈利也达到了十五万两银子左右。黄石看完报表后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三月柳清扬要上缴十万两白银。
拿到钱后黄石就又把军工司扩编了，扩编后的福宁镇军工司竟然一下子拥有了八千多人，福宁镇这个月要付出的军饷也高达两万四千两。在丰厚的军饷面前，有不少福建山区的女孩子也都开始动心了，开始有人嫁入福宁镇。
在这个月里，杨致远不断送来好消息。在磐石营和长州藩新军地联合“劝说”下，日本的西南各藩纷纷幡然悔悟，先后退出了对长州人民的非正义战争。这些藩还都表示愿意进一步加强和长州藩的合作。
只是“私自出兵，形同叛逆。”，何况日本还是朱洪武钦定的“不征之国”，所以黄石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和日本各藩勾结，这些活儿只好都交给黑岛一夫去干。毕竟那守随信吉说到底也是长州藩的宿老，让他出面帮黄石经营买卖。实在还是不能让人很放心。
杨致远还报告黄石说，日本幕府的主力经过一个月的苦战。仍然止步于长州藩地边境堡垒处。虽然堡垒内的驻守军队也都是长州藩地老式军队，但他们装备了大批火炮，而且这些堡垒都是长生岛工兵帮长州藩设计的旧式棱堡结构。
以弓箭、竹枪和武士刀为主要装备的日本幕府军队对常州藩的堡垒一筹莫展，只能寄希望于靠长期围困将其攻陷。据杨致远说，磐石营和长州藩新军在前一段的战斗中几乎没有损失，目前正在后方养精蓄锐，准备下个月出发去和幕府主力决战。
同时杨致远还报告说：见识过长州藩新军的威力后，守随信吉在长州藩内的威望刚刚达到了一个新高峰。长州藩战士们也一扫刚开战时的紧张气氛，“打到关东，火烧江户”的呼声一时间甚嚣尘上。守随宿老已经向杨致远秘密请示过舆论导向问题了，杨致远因此请黄石明示下一步的行动策略。
天启七年四月，黄石又从柳清扬那里拿到了十万两银子。福宁镇这个月虽然没有扩编，但黄石下令给军人涨了一回工资，普通士兵的月俸从一两提高到了一两五钱。这个俸禄已经与关宁军相当了，远远高于浙省、省募兵的三钱银常例。
福宁镇的广大士兵当然坚决拥护黄石的决定，黄石也就趁此机会恢复了银币制度，对外仍然称军票。这次黄石学了一个乖，他把银币的边角上都锻上了螺纹，以防别人刮掉边角料。这次发行的银币仍然是七成银，所以如果没有人兑换的话。黄石虽然涨工资了。但其实并没有付出更多地银子。
黄石靠允许银币自由兑换来保持它地信誉。虽然有个别的新兵自己就把银币兑换了银两，但在老兵的影响下，大多数福建新兵都信任黄石，而且银币也确实方便，价值也写得明白，不会被人骗了。
这个工资额立刻在福宁镇附近引起了轰动。以福建的田赋为例，万历皇帝定下的农税不过是每亩每年五厘而已，一石上好的大米也不过才四钱银罢了。而福宁镇战兵一个月就有一两五钱的军饷。普通农民、渔夫一年辛苦，挣的可能还没有士兵一个月挣得多。
到了四月。整整一个月，福宁镇天天都有一大群人来报名当兵。可是黄石已经有过命令，招兵要优先照顾本镇军户。这些来报名参军的男丁失望之余，竟然有不少人要求加入军籍，从福宁镇的普通军户干起。就算告知他们尚无更近一步的扩军计划后，还是有很多人表示无所谓，坚决要求当军户来给黄石白干活。只要有一口饭吃就可以了。
既然群众这么热情，黄石也不好意思让他们失望，于是就招募上万人来干体力活，连惯例的安家费都节省了。
有了人力。修出来更多的水库和水车后，黄石更进一步推出了三班倒制度。反正军公司的工人也培养了好几千了，手工绝对不用担心。通过一个月的挑灯夜战，到四月底军工司生产了一千七百套盔甲，加上三月的产量，福宁镇已经储备了三千具新式铁甲。
四月底。杨致远率领磐石营来到了福宁镇，长州藩人民争取地区自治地正义战争已于四月中旬结束。更确切地说，在长州藩新军和磐石军联军同幕府军在四月初八交战后，军事冲突就已经宣告结束，剩下的就是政治家们的工作了。
长州方面是以三千近代军队为核心、近万士气高昂的保家卫国地农民为辅助的军队；而他们的敌人是五万多关东来的农民、还有数千穿着盔甲的“剑术大师”，他们更已经顿兵坚城之下两个月了。
战斗的结果，在野战炮地轰击下，德川幕府的大军和他初次遇到这支军队的前辈们一样迅速开始崩溃。这个时代德川旗本武士确实比长州藩军队和西南各藩军队还要强一点。他们还试图保持阵形前进以进入肉搏战。但当新军使用了恐怖的链弹和霰弹后，这支号称日本最强的部队也开始溃逃了。最后的几个武士也被火铳打成了漏勺……
击溃幕府军后，联军进行了长达一天的追击，等夜幕降临时联军已经斩首上万级，还抓到了两万多名俘虏。根据黄石的指示，守随信吉随后展现出了一个真正地政治家的风范，他不但让上万俘虏吃了一顿饱饭，还无条件地释放了他们。
长州藩最终提出地条件更是让幕府惊讶得说不话来，他们日本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有理、有据、有节的条件，尤其是在这种空前的惨败背景下，为了防止长州藩反悔，德川幕府急不可待地派使者和长州藩签订了新条约，日本就此恢复了和平。
磐石营到达福建后，福宁镇下辖的救火、磐石、选锋三个野战营共有官兵九千人，共缺编六千人。到了天启七年四月底，黄石的八千新兵完成了基本训练，他立刻就把三个野战营全部补充到满员，还从三个老的野战营里挑选出了一些种子官兵，和剩下的新兵一起放到了天一营里。
到天启七年五月初一为止，福宁镇救火、磐石、选锋三营有官兵一万五千人，步队二十四个，炮队、马队、工兵队和辎重队各三个。其中的二十四队步兵共有六千长枪兵、三千六百名火铳手，黄石手里有三千具新式盔甲和两千两百具剩余的老式铁鳞甲，又加上三千六百具皮甲，总算是把步兵部队的盔甲基本凑齐了。
辎重队不用说肯定没有盔甲，炮队的铠甲也已经全部取消了，现在炮兵已经不需要再上去拼命了。工兵队发给了一批皮甲。至于马队，黄石再次把他们的铁甲都克扣掉了，只发给皮甲充数。
贺定远跑来狠狠发了一通牢骚。但黄石手里确实没货了。他为了给步兵凑铁甲，把内卫队的铁甲也都收回了，再说在福宁军体制内，马队的主要工作就是侦查和追击，黄石不给铁甲也有很充足地道理，贺定远最后也只好接受了现实。
贺定远临走前，黄石安慰他道：“贺兄弟你放心吧，再等两个月步兵甲差不多就能配齐了，然后我就开始生产胸甲。那就是给骑兵地装备。”
本来已经一条腿迈出帐门的贺定远一听这话，就又把腿收回来了：“大帅，这话某听您说了好几年了，可每次一物资短缺，您就想也不想地从马队上克扣，步兵没有盔甲大帅从马队拿、炮兵没有马也从马队拿，而内卫队干脆就从马队拿人了。”
黄石笑道：“这还不是贺兄弟练兵得力嘛。一练就是八千精兵，自然物资就有点跟不上了。”
“不对，大帅您又往某身上赖，”贺定远对此种说法断然否认。他大声反驳道：“每次某说多练点骑兵吧，大帅您总说没钱，可每次只要有了点钱，您就会扩编步兵、炮兵、工兵，甚至辎重兵，而骑兵总是一裁再裁。根本就没有个盼头。这次到了福建，大帅您一口气就扩编了八千步兵，要还说没钱，某是断然不信的。”
“一马当十步，八千步兵听起来不少，但要是养马，这笔钱也就够养一千骑兵，再说我们去西南山区。一千骑兵明显没有八千步兵好使。”
“不管到什么地方，一千骑兵也打不过大帅您的八千步兵。但这不是不组建马队的理由！”贺定远越喊嗓门越大，脖子上的青筋也已经绷起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黄石笑嘻嘻的一点也不生气，他看贺定远的怨气已经达到一定地步了，就决定透露一个秘密给他听：“好了，其实我已经买了一批好马，绝对是你没有见过的好马。”
“什么好马？”
“贺兄弟啊，你骑过地最好的马大概有多重？”
“嗯，五百五十多斤吧，不到六白斤的样子，那还是在陕西老家的时候。辽东都是四百斤的小马，可没有我们陕西那里的马好。”
蒙古马一般也就是二百多公斤，承载一个人就很辛苦了。黄石的坐骑大马是精选过地，也不过五百斤出头。他自己体重就有一百八十斤，再加上几十斤重的盔甲、武器，马已经没有余力披任何马铠了。
“是，陕西的河套马确实天下闻名，不过那种大马也不多见吧？”
“不多见，还是四百多斤的马最常见。”
黄石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冲着贺定远晃了晃：“贺兄弟啊，我来霞浦以后就和红夷定了一批种马，这批马可是都是一千二百斤以上哦。”
贺定远愣了一下就哈哈大笑起来：“蛮夷就会胡说，哪里有那么大地马，某从来没有听说过。”
“就是说，如果我真买到了，贺兄弟你也不要么？”
贺定远狐疑地打量了黄石两眼，后者则悠闲地举起茶杯开始喝茶了：“要！为什么不要？不过某听说过，六百斤以上的大马就已经价值一千两银子以上了，真有千斤上的大马，还不得要一万两银子。”
“红夷卖得比这便宜，我去年腊月跟耶稣会定的，他们去帮我找十匹公马和二十匹母马，运到这里养一个月后必须要上一千二百斤，我一共付他们二十万两银子。”黄石言明要的是种马，来了以后也是用来配种的。
贺定远在心里算了算，一千二百斤地马，除了驮人外还可能装七、八十斤的重型马甲了，这真让他喜出望外：“大人，那马什么时候到？”
“估计今年就能运来了。”
黄石一句话就让贺定远傻眼了，他喃喃说道：“可是现在才四月。”
“是的，”黄石脸不红、心不跳的承认了这一点：“等这批马到了我们就开始育种，然后等小马长大后，贺兄弟你就可以组建一支强大的马队了。”
……
天启七年五月初三。霞浦。
黄石用库存的银币付了这个月的军饷后还有一万两地富余。军屯有了不少收获。军镇的收成足够保证军镇里的十几万张嘴了。上个月底黄石就命令柳清扬这个月要缴纳二十万两白银来，这笔钱于昨天运到了。黄石查看了一下随之附上地报表，由于黄石不停的抽调大量银两，柳清扬那里还没有补上亏空。
“不着急，还有两年多呢。”
黄石倒是很看得开，这四个月三十五万两白银砸下去，一支人数近两万的福宁军硬是被他生生地砸了出来。除了四个野战营的一万七千部队外，福宁镇还直辖有七百人的内卫队、二百人的教导队、一千五百人的救护队、镇直辖地辎重部队和人数不等的参谋司、军情司、后勤司、军法司。
算上八千人的军工司的话，福宁镇的核心组织部分已经接近三万人。一个月的军饷是四万多两白银。再加上训练、食堂等费用，福宁镇的维持费已经突破七万大关了。幸好军镇的军户不但能自给自足，还能帮黄石分担些负担，更是潜在的兵员补充。
“等我更有钱的时候，迟早要让福宁镇所有的军户男丁都进行基本地军事训练，不然叫什么军户呢？”
拿到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巨款后，黄石马上就宣布要出发去西南了：“这次我福宁军要动员救火、磐石、选锋三个营全部的一万五千名官兵。还要动员五百内卫队、一千人的救护队、镇直辖的辎重队，此外参谋司、军情司、军法司也都派人随行，共计官兵一万八千八百人。”
下面的听众一个个都是意气风发。这次出兵地规模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宏大，福宁镇众将一个个都心潮起伏、激动不已。
“授予赵慢熊参将加衔。我不在的时候就由赵参将全权负责霞浦老营的军务。我走了以后，赵参将可以再从军户中征募两千新兵进行训练，同时让天一营的两千官兵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填充前方三营的缺额。”
“遵命，末将一定尽心尽职，不负大帅所托。”
“好。此次我前去西南提督四省军务，势难分身，因此已经上报福建巡抚和兵部，请求他们授予俞老将军以镇守福建总兵官的加衔。不过俞老将军的驻地还会在厦门，霞浦这里他不会插手地，逢年过节，赵参将记得要多给俞老将军去信问候，万万不可失礼。”
“末将知道了。请大帅放心。”
“好，下面是军事安排。救火营会在本月十日前出发，本帅会和救火营一起出发；磐石营在十五日启程，贺游击负责带队；选锋营在二十日出发，贾游击负责带队。”
“遵命。”
内卫和工兵作为第一批出发的部队，他们负责勘探道路和地形，以便帮助后面地大部队行军。内卫的主要的工作是指挥交通，而工兵则负责绘制道路的草图，并估算大部队的通过速度。救火营的工兵队还被特别抽调了出来，交给欧阳欣指挥，他们会和上百内卫队官兵一起乘船去广州，提前沿着大部队的行进预订行进道路，进行先头侦探。
……
天启七年五月月初七，辽东。
在经过四个月激战重创了东江军以后，皇太极环顾四周，曾经紧紧勒在后金脖子上的战略包围网已经频临土崩瓦解。他随即一反以往的谦卑姿态，让使者送信给袁崇焕，在这封信中皇太极对袁崇焕这四个月的议和行为大肆嘲笑，更公然挑衅道：
“……纵能加固数城，而其所有城池及田禾，能尽坚固乎？若不息兵戈，则我蒙天眷佑，以北京找我，明帝遁往南京，其令名如何？……”
五月初七当天，后金军先锋即抵达辽河。初八。后金军一日而越过辽河，踏上辽西之地。
接到袁崇焕的奏疏后，明廷最后还是下旨褒奖于他，同时命令他加强戒备，准备防御后金军可能的进攻。但在收到了毛文龙报警近一个月后，辽西的将领、军队、军户和百姓商人们，他们仍然还没有接到任何警报。
五月初八，袁崇焕的“金汤益固”言犹在耳，莽古尔泰带领后金先锋二百骑兵就抵达广宁中左所（大凌河）城下。守城的关宁军将领措手不及之下，举全城两千关宁铁骑、上万商民以降。
五月初九，莽古尔泰二百骑抵达广宁右屯卫（小凌河）城下，城内三千关宁铁骑请降，得到莽古尔泰同意后，他们和平地放下武器，和城内男女老幼一起老老实实地东行向辽阳走去。
五月初十。后金兵锋抵达锦州，守将赵率教看到后金军骑兵突然出现在城外后大吃一惊，连忙遣使请降，但求后金军能宽限一天。让他能有时间说服部下一起投降，后金军同意后绕过锦州继续南下。
当日下午，一个探马向着后金先锋马队跑去：“贝勒爷，松山守将请降。”
莽古尔泰歪着头看了那个探子一眼，有些奇怪地说道：“可是我还没到城下呢啊。”
那个探马连忙滚鞍下马，向莽古尔泰谢罪道：“贝勒爷恕罪。奴才等不小心走得太近了，被松山明军看见了。”
刚才被塔山守将发现后，后金侦骑牛录因为一路来培养起来的骄气，就直接过去劝降了，结果塔山的守将就请求他们转告莽古尔泰，如果能保证他们的性命，守军情愿开城投降。
“好吧，不过他们走之前把城拆了。省得我们费事。”
“是，奴才这就去传令。”
等莽古尔泰纵马来到松山城下时。城内地关宁铁骑正监督全城商民一起动手，把这座国家耗资五十万两白银，刚刚修筑起来不到一个月的城池又扒成了一座裸城。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告诉守将，明天一早开始扒墙胚。”
第二天莽古尔泰出发时吩咐正在扒墙胚的明军：等拆城结束后，他们再把城里的物资背上，然后自己走去辽阳。
天启七年五月十一日，后金军一边继续南下，一边四散扩大搜索范围，同日，驻扎在杏山、团山、大定等地的上万关宁铁骑分别向后金军请降。后金军的命令也基本相同，让他们自行摧毁或修好的、或没有修好的城堡，然后背上城内的东西自己去辽阳集合。
而此时宁远方向地明军也终于得到了警报，驻守在连山、小团山等堡的关宁铁骑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们的城堡，一窝蜂地向着宁远撤退。后金军不发一矢就尽得明军关外大小城池、堡垒、驿堡共十七座。
到天启七年五月十三日为止，自宁远之战后，明朝耗资白银五百万、费时十八个月苦心修筑的关外二十座大小堡垒，在四天内就尽数委弃。这期间明朝向关外这些堡垒运送的价值数百万两白银的粮食、火药、大炮、弓矢、盔甲、刀盾，也全部白白送给了后金军。
五月十四日，济尔哈朗已经率领援军赶上了莽古尔泰的先锋：“路真不好走，密密麻麻地都是人。”
“唉，已经跑了不少了。”莽古尔泰连连叹气。从前天开始，辽西的烽火都纷纷点燃了，锦州到宁远之间的数十万百姓、商人、军户滚滚南逃，这让莽古尔泰少抓到不少人。
“三贝勒真是贪心啊。”济尔哈朗大笑了起来。
莽古尔泰打量了一下跟在济尔哈朗后面的人，皱眉道：“怎么你才带了这么点人来？”
济尔哈朗身后也就不过也就是一千多骑兵而已，他神态平静地解释道：“锦州守将赵率教变卦了，他又拒绝投降了。”
“哦，汗王打算拿他怎么办？”
“锦州坚城深壕，汗王前日攻打了一下，但很不好打，城内火器甚多，还有大炮。”
“哈哈，”莽古尔泰笑了几声，回头往北方看了看：“这辽西十几万明军，也算是有了一个男儿，真不容易啊。”
“哈哈，不过倒是不止一个，大福堡地守将也拒绝投降。”
“嗯，那就是两个。大福堡战事如何？”
“汗王也派人打了一下，但是看起来也打不下来。”
“现在东西多得都搬不过来，打不下来就不打好了。”莽古尔泰这几天心情又变得非常愉快。自从黄石走了以后，这日子一下子又变得美好起来：“上次入辽西就如入无人之境，这次一开始又是如此，你说那宁远会不会投降啊？”
“哈哈，我们去看看好了。”
“好。”
济尔哈朗心情大畅，这次辽西之行看起来会非常美妙：“三贝勒，我们两蓝旗在辽东打了那么多年的仗，毛文龙、陈继盛的兵虽然衣不蔽体，修个木栅栏的棚子就号称是城堡，顶多也就是再往上涂点泥，但我们从来没有赢得这么轻松过啊。这辽西路上尽是雄城坚壁，我也看过关宁军降军的装备，真称得上是甲坚兵利了，怎会如此不堪一击？”
“哼，毛文龙的兵除了一条命还有啥？而辽西这些家伙都吃得饱饱地，才舍不得死呢？”
“就算舍不得死，怎么他们就不试着打一打呢？再说这辽西根本就是完全没有防备嘛。”
“唉，毛文龙一天到晚憋着要打回辽东，手下自然也以此为志，他对我们仇深似海，自然睡觉也要睁一个眼睛；袁崇焕一天到晚想着和谈，自然连最基本的警戒都不做，有这样的鼠辈当头，这关宁军就是一万年也学不会打仗。”莽古尔泰说完后，脸上突然出现了一股忧色：
“那些吃得比辽西还饱、打仗比辽东还拼命的家伙们……才是真正可怕的，你总在辽东，还没有见过那帮畜生。”
……
听到鼓声由远而近的传来，山头上的工兵和内卫都放下手头的工作，他们一起转身朝向官道地方向。骑在马上的军官面色肃然，把头盔仔细扶正，然后缓缓把手举到耳边，和其他地人一起向走过来的军队行礼致敬。
金色的阳光从天顶洒下地面，官道上很快就被头盔和武器闪动的雪亮光泽所充满，形成了一条金属的河流。在这条银色的河流之上，无数支白羽像利剑般直指苍穹，和它们之间密密麻麻的枪刃一起有节奏地晃动前行。
隆隆的脚步声震动着大地，欢快的鼓声如同一只灵活的小鸟，和火红的蝮蛇旗一起围绕着队伍飞舞。山上的内卫和工兵官兵笔直地挺起胸膛，一动不动地维持着敬礼的姿态，就如同竖立在山上的一尊尊雕像。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八节 斗志
这次出征西南前，黄石经过一番慎重考虑，决定还是由自己来直辖救火营，磐石和选锋两营他交给贺定远和贾明河指挥，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这两人将一直作为这两个营的营官直到这次远征结束。
随着军队的彻底整编完成，选锋营早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的独立性，贾明河也已经是黄石体系下很普通的一员将领了。可是黄石并不打算因此而亏待贾明河、蒲观水这样的选锋营老人，因为他觉得“过河拆桥”实在是一个很难听的名声，再说为自己的集团吸收一些新人进来，也有益于冲淡老部下的固有势力。
铠甲和火炮黄石都下令运向南昌，然后通过长江航运送往贵州。但是士兵全都随身携带头盔和武器，黄石觉得既然是军队，那这些基本装备还是应该和士兵寸步不离的。这个月福宁镇还能生产一部分盔甲，这些新生产出来的装备也会以最高优先级运向西南前线。加上这批物资，黄石觉得铁甲的差额就差不多能补上了。
但长江航运能力是有限的，黄石能够从其中分到的运力就更珍贵了。据黄石得到的情报分析来看，在几个月里他能得到的运力除了运输物资外，只够再运输一个营左右的兵力。最终黄石决定把这份力量用来运输选锋营和军情司、参谋司的辅助人员。
东南沿海的海运也可以分担一部分，通过海路把部队从福建运输到广州，然后再沿广东官道北上前往贵州。不过这条路上的运力也是有限度的，最近闽海的海盗越来越活跃，牵制了闽省水师的主要注意力，所以运力无法支持一个营的兵力。
不过虽说海盗的活动日渐猖獗，但黄石估计海盗们遇到装满官兵地运兵船时，他们还是没有跳上来打劫地胆量的。所以既然有一定的运力。黄石就还是要利用。他就让磐石营把大部分辎重都转给长江航线，派贺定远领着人坐船去广州，然后走陆路到贵州。
掘尽了海路和长江的运力后，剩下的最后一营兵马也就只有唯一的一条路了，那就是取道江西、湖广走陆路去贵州。这条路毫无疑问是最长、也是最辛苦的一条路，路上可能出现的麻烦可能会很多，黄石决定亲自带队走这条路。
不过辛苦也算是有了回报，救火营虽然要付出最大的努力，但他们听说是黄石亲自带队后。全营地官兵反倒士气高涨。救火营作为追随了黄石六年的老资格部队，里面的士兵也都有了很强的自豪感。
“关键时刻还是要看我们救火营。”
“我们救火营既是最能打仗的，也是最能吃苦的。”
“我们救火营就是大帅老营中的老营。”
……
据张再弟地报告，救火营官兵都信心十足，也没有出现什么怨言，就连新近补充进去的士兵也都跃跃欲试。
军心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后勤和速度问题了。这一路行军除了艰苦以外。还有一个辎重的拖累，虽然黄石可以不带盔甲、大炮，但粮食却是每天都要大量消耗地。
“我们或许可以从地方官府那里得到一些，这样部队就可以少携带一些粮食。反正我军是奉命行军。有权从地方获得补给的。”当初计算粮食运输的消耗时，杨致远心疼得直咬牙。要是这两千五百里路的粮食都要从福宁镇组织人力运输的话，那为了保证这五千人吃饱，福宁镇就得出动十万辅助兵、并沿途大量雇佣车辆和民夫，全镇肯定会被彻底拖垮吃穷。
金求德当时就对此表示反对：“不过，如果从地方官府那里补给的话。第一就是损耗，这个倒不是大问题，大不了就给他们一些好了，但末将恐怕会对军队地行军速度有影响。”
贺定远在这种问题上一向是一言不发，如果不是黄石把他拉来旁听，他本来更有兴趣去干些别的工作。贾明河和赵慢熊也都没有意见，一个是初来乍到不愿意多说话，另一个是还没有把其中的利害冲突全都权衡过一遍。
从大明中叶武官地位大大下降以后。文官集团就觉得一定要加强对军队调动的控制，卫所制度导致各个武将自身的后勤能力非常有限。就连现在的黄石也几乎组织不起千里运粮，更不要说一般的军镇了。所以文官认为，只要能控制住沿途的粮食补给，那么就能进一步强化对武将地控制。
所以在崇祯朝纲纪废弛以前，大明地方官府一般不肯直接把粮食交给带队的武将，而是由他们做好食物，然后派遣地方兵丁衙役按人口供给。文官声称这样做武将就没有什么机会贪污了，但是，黄石认为这样文官就更容易贪污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做，那么也还可以过得去。但随后大明地文官又考虑到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有没有必要给行军的军队吃得太饱呢？文官集团普遍认为如果士兵吃得过饱，就很容易造成行动不便，这对于行军显然是不太有利的，所以文官集团后来规定一天只给过境的客军提供吃两顿饭。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是可以忍受的，可是大明的文官集团很快又发现了一个潜在的漏洞，那就是如果军队行军过快，一天能经过两个县、甚至三个县，那么士兵们就能吃到四顿甚至六顿饭了，这岂不是被那帮丘八白白占了便宜？所以大明的文官集团就又追加了一条规定：当天到达的军队不给饭吃，只有在本地停留了一天以后才可以让士兵吃饭，如此就彻底堵死了军人“多吃多占”的最后一条路。
大明军队里面的成员都是人而不是骡子，不能靠吃草为生，士兵们当然也希望尽可能地提高吃饭的频率，所以即使是紧急的情况下，大明军队在调动时也会走一天、停一天，以便保证士兵每两天能有一天吃上饭。
实际上在大多数情况下，明军的调动速度比这个更慢。因为士兵们也知道，一旦拨营今天就不会有机会吃饭了，所以开拨时士气都会变得非常之低下，甚至会哗变，有些时候急于赶路的将领甚至不得不拿出赏钱来诱惑士兵们拔营出发。
如果情况不是很紧急的话，士兵当然希望多停留、少走路，而将领也明白饿着肚子地士兵就算走也走不快。士气低落地军队不但行军速度慢、还容易产生大量的逃亡和偷盗行为，所以明军将领一般都不肯自找麻烦坚持急行军，而是响应士兵的呼声，慢慢地沿着道路磨蹭着走。
金求德提出的行军问题。就是说得这个情况。现在既然是在内地行军，那黄石就得遵守这套游戏规则。如果黄石走一天停一天的话，他就要自己携带足够行军那天食用的粮食，也就是自己掏一半；如果黄石走一天休息两天，那粮食似乎可以少带一些，在地方官府那里多吃一些，在路上少吃一点。忍忍也就过去了；如果和其它明军一样慢慢蹭的话，那每天都让士兵攒一些食物出来，隔上三天走一天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这么干的话，黄石不走上一年半载是休想到贵州了。所以黄石选择了第三条路——撒钱。
……
“大人打算花钱买出五千大军的粮食来？”
当黄石说出这个设想时，他手下的军官都感到很震动：“这得花多少钱啊？”
黄石认为这个办法最方便，因为地方百姓总是有余粮的，只要军队能拿出银子，百姓们即使自己的粮食不够也可以到别的地方去买，这样就等于多了大批一次性的后勤人员。“总比自己运量便宜，而且运银子也比运粮食轻不少。”
众人虽然都赞同黄石的话，不过杨致远显然还没有绕过这个圈子来：“可我们是官军，我们是去帮西南边军的忙，为啥还要我们福宁镇出钱呢？”
黄石到是觉得没有什么，虽说边防军奉旨平叛还要将军出钱有些古怪，不过这不是在大明么？封建王朝总是有其历史局限性的：“我们最需要的是时间，多花一些钱不是问题。”
金求德奇怪地扫了黄石一眼：“大帅。我们时间很紧么？末将倒是觉得不用太着急，慢慢打也可以节省些银子。”
“那要多上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何况战争中地第一击是威力最大的一击，我们三个月内就要把三个营都拉到云贵前线，然后发动雷霆一击，迅速平定叛乱才是最省钱的办法。”黄石说完后又看了看金求德，跟着又补充了一句：“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对我们福宁镇都是一样。”
“三个月从霞浦走到贵阳……”金求德轻声念着这个数字，低头翻开了眼前的一份资料，过了一会儿又抬头说道：“大帅，这一路大约要走两千四百里路，那就是每天要三十里路，连续走九十天。”
“嗯，差不多。”黄石点了点头，这个数字他心里有数。
以前在在辽南丘陵地区的时候，长生岛条例的日行军速度是四十里，如果采用强行军的话，每天可以达到六十里，但强行军不能持续五天以上。金求德试探着问道：“大帅，从霞浦到贵州，这两千多里路几乎都是山路，我们是不是把时间打得再宽裕一些为好？如果把行军速度降低到日二十里，末将认为是毫无问题的。”
李云睿也大声附和道：“大帅，末将也赞同金游击的建议。以往大明军队在这条路上的日行军速度是十里，虽说他们远不能和我们福宁军相比，但一天三十里我们未必能达到。”
黄石计划从赣州府瑞金进入江西，然后取道衡州、宝庆，横跨整个湖广，走最近程直趋贵州首府贵阳：“进入贵州后我们就达到边区了，路上走的时间越短、我们需要花的钱也就越少，所以我们还是要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金求德等人似乎还有迟疑，毕竟明军一般的日平均速度都是十里，十五里的战略移动速度就已经是高速了。以往就是纯骑兵部队地长距离战略机动速度也不过日二十里而已。黄石提出的三十里实在是没有前例可循。所以他们心里都还有些紧张。
因为这种长距离地徒步高速行军对福宁军来说也是第一次，所以黄石的手下们虽然不公然反驳他，但一个个也都把担忧写在他们的脸上。黄石放缓了口气问道：“诸君，行军速度主要取决于什么？”
“第一是后勤，让士兵吃饱吃好，还有就是士气，官兵的士气越是高涨，行军速度就越快。”
“嗯，不错。”黄石对手下的认识非常满意。他记得现代生物学上说过。地球上最有耐力的乳动物就人类了，而现代军事理论好像也认为，人类的行军速度基本上是由战斗意志决定的。所以等到民族国家出现后，近代军队的平均日行军速度就纷纷超过三十里。而二十世纪后人类军队的日行军速度更是突飞猛进，除了人类的两条腿外，再也没有任何动物能跟上装甲车和坦克地推进速度了。
在黄石原本的时空里，他不知道中国哪支军队能称得上是近代军队。所以黄石也就只有拿现代军队做参照物了。他又伸手在自己描出来的那条行军路线上画了一下，无论春夏秋冬，中国的第一只现代军队在这条路线的攻击推进速度是每天一百里，并且在无后方、无补给的情况下维持了一年。
同样都是中国人，黄石还记得那支现代军队的强行军记录：那就是在二十八个小时内先后击溃了两股敌军的阻击，在崎岖的山路上攻击推进了二百四十里，然后立刻从铁索桥上爬过去击溃了最后的一队敌人，最夸张的是，他们沿着山路飞奔时居然还能带上了一门小山炮和几挺重机枪。
——我苦心训练了这么久地部队，从上到下都是士气高涨。战斗意志坚强，总不会连他们的三成都比不上吧？
“这里有人怀疑我福宁军的士气么？”
黄石扫射了屋里的属下一圈，他们都默默无言：“好了，那就这么定了吧，我们唯一的问题就是让士兵们吃饱喝足。”
……
天启七年五月十五日。
莽古尔泰和济尔哈朗的一千多后金骑兵笔直沿着官道南下，随着他们的行进，官道两侧的房屋、农舍纷纷开始熊熊燃烧。变成了连绵不断的断壁残垣。骑兵偶尔还能追上一群南逃的辽西军户或是商民，这些人在后金军的严令下掉转方向。向着辽阳，向着他们的奴隶生涯走去……
济尔哈朗领着援军赶来的时候，官道上几乎被北上投降的军民塞住了，上万人默默地服从了后金军地命令，老老实实烧掉了自己的屋子，背上家产向着锦州走去。据济尔哈朗描述，他沿着官道南行时，他的部队就像是洪流中的一叶轻舟，仿佛随时都会被投降的辽西明军掀翻。
因为收获颇丰，所以莽古尔泰和济尔哈朗一时就不再继续南下，而是喊来了岳托、阿济格一起开始搬运财产。
在后金忙碌着给辽西搬家的时候，皇太极还在执著于劝降赵率教：
这天皇太极向锦州守将赵率教提出一个建议：在城外打一仗定胜负，后金出十个人，明军出一千人，如果后金赢了，那明军就投降；如果明军赢了，后金就解围。
赵率教反问皇太极道：如果你趁机抢城门怎么办？
皇太极发誓说：我保证不趁机抢城门。
赵率教回答道：我信不过你！
皇太极遂大骂赵率教：“如野獲入穴，藏匿首尾，狂嗥自得，以为莫能谁何！？”
同一天皇太极派传令兵飞奔回辽阳，命令后金各牛录紧急动员，再出动大批人手来辽西走廊搬家。听说皇太极收获极大后，刚回到辽阳的阿敏和代善也急忙出发，他们连尚在朝鲜还没有返回辽中的大军都顾不得等，匆忙收集了两万旗丁和包衣，连夜就推着小车向辽西走廊赶来。
环绕锦州的后金军从五月十六日一直搬运到五月二十二日，然后围着锦州挖了三条沟用以围困赵率教，并留下部分兵力看守锦州城。后金军主力随即沿官道南下。开始收集宁远附近的遗留粮草、物资。
……
五月二十四日，福建、汀州府，汀州。
黄石和出城送行的官员商民拱手道别，然后跳上马无声地挥了一下手，鼓声又一次隆隆地响起，红旗也紧跟着黄石开始向前移动。旗帜后面的士兵们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神情严肃地迈动脚步，滚滚向西行进。
洪安通凑近了黄石身边低声报告道：“大帅，再向前就是江西地界了。嗯，是州府，瑞金。”
“是，我知道。”
从福宁州出发十六天以来，救火营已经走过了五百五十里地，平均每天行进近三十五里地，这个速度比黄石预计地速度还要快一些。不过这种长期地行军还要持续几十天。黄石对士兵到底还能坚持多久，其实心中也并无很大把握。
一路行来已经有十几个士兵因为生病而掉队了，不过反正是在本国的土地上行军，黄石完全不必为掉队的士兵而停下脚步。周围的官府允诺派人照顾这些士兵。如果掉队的士兵人数不是很多的话，地方行政机构甚至还能为他们安排驿马，以便让他们追赶队伍。
等出了城以后，黄石一跃下马，当先和士兵一起沿着官道步行。行军途中总有偶然事件，黄石已经下令除了内卫队和工兵队用马外。其他所有的马匹都只能为轻伤员和病号服务，此外谁都不能使用马力。入城的时候黄石不打算太过引人注目，所以会骑一会儿马，但一等出城以后，黄石就会以身作则地和士兵们一起步行。
在黄石的这支队伍中，那些军马大概是负担最轻松地了，它们不但什么也不背负，就连草料都是士兵替它们扛着的。不过即使以这样的轻松步调行军。马匹还是在不停地掉。这些马每天都要吃好几斤粮食来恢复体力，夜里也会有辎重兵喂给它们夜料。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黄石估计顶多再有二十天，从福建出来的军马就都要跟不上队伍了。
现在打头阵的内卫和工兵们的骑乘用马已经都是在附近驿站换地马了，黄石暗暗下了决心，等到了江西境内就不再保留马力了，除了留下几匹马继续做实验外，剩下的马干脆就豁出去用，用完就换好了。
每到一个道路岔口，就会看到一、两个救火营工兵队或是福宁镇内卫的官兵，他们无声地指挥着部队走上正确的岔口，然后朝着庞大地纵队致敬。这些日子来，派出去的工兵一次次发现路况的问题，或是提前计算好小路的分流能力，他们的工作让全营官兵少走了无数弯路。
黄石很有创意，让内卫的官兵都戴上染得雪白地头盔，就差在上面写上“宪兵”两个字了。至于工兵，黄石本想给他们戴绿色的头盔，但这个设计遭到了工兵上下官兵的一致反对，所以现在工兵的头盔都被染成黄色。
走着走着，一个白盔骑士策马直奔到黄石身边，俯身向他大声汇报道：“大帅，前方三里处路边有一个村庄。”
黄石脚下毫不停留，只是淡淡地应声道：“知道了，去吧。”
“遵命。”那个白盔骑士郑重地敬了一个礼，然后奋力夹紧马腹，向着前路绝尘而去。
密密麻麻的羽林从那个小村子前通过时，村内一些老人和小孩纷纷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这支不同寻常的部队。
黄石大步跨过村庄的时候，奋力挥舞着右臂，大声地喊道：“勇敢，胜利！”
“勇敢，胜利！”
救火营士兵也齐声高喊着，同时吧右手中的武器有节奏地向右上方高举两次。
“勇敢，胜利！”
随着密密麻麻地羽林连绵不断地从村前经过，嘹亮的喊声也一直回荡在这个小小地村子上空。经过每一个村庄时，救火营的官兵都会这样高声地喊着号子。而每当这时，他们的脚步仿佛都会变得更加轻快，即使是在日头偏西的黄昏时，官兵发出激昂地号子时，也会同时把他们满身地疲倦同时驱逐出去。
中午时分。救火营开进了预定的休息地点。从附近找来帮忙的百姓已经把食物准备好了。根据最新的命令，救火营士兵在领取食物时必须向周围的百姓大声道谢，然后才可以拿走他们的那一份。
“多谢，多谢。”张承业连着大声说了两遍，然后才捧着自己的那几个大包子跑到一边准备开始吃，就在又饥又饿的张承业准备咬下第一口前，一个百姓突然把一瓢水递到了他的面前，张承业马上站了起来，接过水瓢地同时又忙不迭地说道：“多谢。多谢。”
黄石动员了他手里的一切宣传手段向官兵们宣传这些百姓的义举，他告诉将士们没有这些百姓卖给他们食物、并帮他们做饭的话，他们就要饿肚子或者吃凉东西了。这些话黄石天天讲、日日说，听得张承业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过张承业可不敢说一句废话，王启年的借鉴他还记忆犹新。
上次王启年在黄石讲话时小声咕哝了一声：“他们不是也收银子么？”
就为了这么一句牢骚话，黄石当即就翻脸不认人地把王启年从千总降成把总了。只是让他暂时先挂着加衔千总的名号，继续带队罢了。黄石还声称，念在王启年初犯，仅仅从轻处置而已。要是他再从哪个军官的嘴里听到类似的话，那个军官就不用留在救火营里了，而会被立刻送回福宁镇打入预备军官序列。
这些天黄石把他的这个观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不管这些百姓是不是收钱，他们卖东西给救火营就是人情，百姓帮救火营做的所有工作都是义举；凡是给救火营帮过忙的百姓都是义民、义士；正是在这些义士地帮助下，救火营才可以轻装行军。才可以不用自己从福宁镇运粮食来；他黄石对这些义举无以为报，只能送给这些义士市价两倍的银子，聊表寸心罢了。
随着内卫队、忠君爱国天主教和军官系统的一遍又一遍的洗脑，张承业渐渐也觉得黄石说得有些道理，而他的士兵们也都越来越对沿途遇到地百姓心存感激。
救火营官兵吃饭的时候，黄石一边让洪安通把远超过市价的银子交给村民首领，一边亲自再三向那个长老表示感谢。直到满脸不好意思的长老离开后，黄石才松了一口气并开始吃他的那一份伙食。
洪安通一边大口地咬着包子。一边赞叹道：“大帅真是礼贤下士。”
黄石笑着说道：“他们帮了我们很大忙，不是吗？我就是谢上几句也是应该的。”
“大帅高见。”
作为参与黄石决策的福宁镇高级军官。洪安通完全清楚黄石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黄石觉得除了要付双倍于市价地银子外，也应该让官兵们对百姓真心感谢。黄石还认为这世上没有傻子，一个人是不是真心感激，老百姓能感觉得出来。
洪安通曾经怀疑以救火营的行军速度，就算黄石好事做得再多，这消息也不会扩散到多远地地方。但当时黄石就笑着告诉他：“你太小看百姓们了，我向你保证，他们的消息永远要比我们行军速度快十倍。”
这些天来的情况越来越证明了黄石预见的正确，现在内卫购买粮草越来越容易，每天在前进的路上都能遇到似乎是来赶集一般的百姓。他们中有不少人天还没亮就出发，从十几里外翻山越岭赶来了，早早就呆在救火营行进的路线上，等着向福宁军推销各种农产品。
下午队伍还没有走出多久，一个内卫就赶来报告：救火营今天的晚饭和住宿都已经有着落了。前面几个村子为了争夺帮助救火营修建临时营地和提供晚餐的机会，甚至爆发了一场纠纷，最后负责的内卫干脆把军队分散开，让几个村子都能有一些买卖。
“啊，我有种预感，我们这一路会越走越舒服的。”黄石脚下不停步地走着，嘴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感慨。这一路上的百姓都很贫穷，但救火营却吃得很不错。天天早饭都能吃到鸡蛋。每天都有肉，晚上还有烧好的洗脚水：“永远不要小看人民的力量。”
黄石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开口道：“嗯，追加一条命令吧。以后每天离开前，官兵要合唱军歌给这些义民听，以感谢他们的义举。”
……
二十六日傍晚，莽古尔泰和济尔哈朗带领后金先锋部队抵达宁远城下。
后金军再一次望见宁远城墙地时候，附近的二十个关宁野战营已经奉辽东巡抚之命尽数集结于宁远了。面临大敌的宁远城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关宁军勇士。这次宁远比一年半以前表现出了更大的勇气，辽东巡抚只下令堵死了三个门，朝向大海方向的东门仍然开放。十个营两万关宁铁骑在大海和城墙之间整整齐齐地排列好了阵形，随时准备痛击来犯的敌寇。
“原来宁远这么小啊。”济尔哈朗第一眼看到宁远城堡，这是一个八百米宽、八百五十米长的卫堡：“听说上次这城里塞了七个营，还有几万男丁，他们是怎么塞下的？”
“不知道，不过上次这宁远城上反正是人站得都密了，你想啊。不算无甲的男丁，在不到一千丈地墙上光披甲兵就站了两万，那每丈就得站二十个人啊（平均每米站六个披甲兵）！”
齐尔哈朗失笑道：“三贝勒说笑了，那还不得人踩着人站啊。踩一层都还不够，嗯，得踩上个三四层了。
“所以这次他们出来了。刚才有降兵说这次宁远集中了二十个营，还有几万逃难的军户，我估计是那小城里实在是站不下了。”看着黑压压爬满一城的关宁铁骑。莽古尔泰对身边的济尔哈朗笑道：“看来我们失算了，他们似乎不打算投降。”
“嗯，三贝勒，我们扎营吧，然后派人去报告汗王。”
“好。”
莽古尔泰随即在宁远城北安营扎寨，同时向皇太极请求增援。
天启七年五月二十七日，莽古尔泰带领一千后金披甲和四万关宁铁骑对峙了一天，天黑前皇太极即带领六千披甲和两万多推车的旗丁、包衣赶到。皇太极随即把六千披甲分为九路。把四万关宁铁骑团团包围在宁远城中，然后分散抄掠宁远四郊。
当夜皇太极大军就住在莽古尔泰带领先锋修筑好的营盘里。而小车则开始把收集到的物资源源运送回辽阳。第二天六千后金披甲一面继续把四万关宁铁骑和宁远城围得如同铁桶一般，一边组织人手把宁远城到前屯之间地明军放弃的各堡焚毁一空。
二十八日，皇太极眼见再无可搜刮之物，又估计没有什么希望打下宁远堡，于是在辽东巡抚和二十营关宁铁骑的目送下转身离去，同时留下些包衣继续抢收辽西军屯。
“五哥，我们这次可算是丰收了吧？”
“是啊，这次真不错，来辽西一个多月，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莽古尔泰心情也是极好，这说明东江军差不多已经残废了，不然毛文龙绝不会不出动的。
皇太极遥指着渐渐远去地宁远城，哈哈笑道：“明国的这个辽东巡抚很有意思，我猜他肯定是熟读兵书之人啊。”
“兵书？谁？”莽古尔泰不屑一顾地冷哼道：“袁崇焕这个鼠辈，我算看懂他是怎么打仗的了，就是把所有的部队攒到自己身边，比我们全军还要多上几倍，然后往城堡里一坐。就等着我们把四周抢光后自己退兵了，反正辽西这里东西多得搬都搬不过来，谁没事愿意去啃他啊。”
“哈哈，我说得就是这个。汉人有个兵法家写过一本书，叫《孙子兵法》，里面说到要不动如山，我猜明国的辽东巡抚一定看过这本书。我们进攻朝鲜，他不动如山；我们围锦州，他不动如山；我们把宁远四周地汉人都抓走了，他还是不动如山。哈哈，明国的辽东巡抚以后就叫‘不动如山袁崇焕’好了。”
“不动如山！真是好词，这汉人的鼠辈还真是多啊，就这种鼠辈居然还敢写兵法，怪不得他们打仗打得这么臭。”
“五哥啊……”皇太极很想告诉莽古尔泰他应该多看看书，但这个话在嘴里打了一个转，脱口而出时已经变成了：“回辽阳后，我们一起去打猎吧。”
“好啊！”
……
宁远城内。
“全凭袁大人虎威，鞑子已经退去了。”
“有袁老大人在此，那鞑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还敢来送死不成？”
……
在这一片欢庆胜利的喜悦声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大吼：“袁大人，锦州还被围呢？我们不去救么？”
厅中的将军们看到上面的人做了一个手势，顿时又是一片欢呼雀跃声：
“袁大人高见，这必是鞑子的诱敌之计。”
“袁大人明见万里，鞑子是想杀我们一个回马枪。”
……
“袁大人！”那个不识时务的声音再次响起：“大人！鞑子掳走了不少商民，还在外面抢割我们的军屯，末将愿率三百家丁出战，夺还百姓和军屯。”
高居正中的人作出了一个同样地手势。
“袁大人高见啊，鞑子示我以弱，必然有诈。”
“正如袁大人所见，我们万万不能因小失大。”
“满桂将军，我问你！几个商民和着宁远城相比，到底孰轻孰重？”
……
宁远城欢呼胜利的酒宴上，一个卫兵突然冲进来报告：“启禀巡抚大人，满桂将军带着三百家丁擅自出城追击去了。”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厅中响起了一声唏嘘声：“不听吾言，必遭惨败！”
“袁大人高见，哎呀，可惜了满桂将军这么一员勇将。”
“可叹啊、可叹，满桂将军怎么不听袁大人的话呢，真是匹夫之勇。”
……
酒过三巡，厅中众人已经喝得酪酊大醉了，一个个袒胸露腹犹自夸耀争功之际：“禀告巡抚大人，满桂将军已经回城来了，他斩首二百余级，还夺还了一千多百姓。”
长时间令人尴尬的沉默后，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酒杯破碎声，大厅上霎时变得鸦雀无声。
……
天启七年六月初五，后金大军退回辽东，辽西走廊上除了拒绝投降的锦州堡、大福堡和宁远堡三城外，大明历时十八个月、耗尽白银数百万两修筑的城池、堡垒、驿站、军屯、房屋尽数为后金军所摧毁。
除此以外，由于辽东都司府无视东江镇总兵毛文龙一个月来一次又一次的警告，在这十八个月中迁入辽西走廊的大批商民、军户皆损失惨重，后金不禁获得了巨额的物资，更掳掠到了不计其数的奴隶、牲畜。
在宁锦之战以前，后金政权因为人力不足已经将辽河一带的熟地放弃足有两年之久，现在，这片农地终于可以再次开始耕作了。
得知后金军退回辽东后，辽东巡抚袁崇焕向朝廷奏称大捷，并向天启上奏疏请求为德被苍生的魏忠贤在宁远立生祠。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四十九节 豪杰
天启七年六月二十日，京师。
魏忠贤捧着奏章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脚步轻得根本没有发出一点点儿的声音，他眼前的天启皇帝正背冲着他，埋头做着刨工。但不等魏忠贤出声奏报，天启就头也不回地说道：“停！什么也不要说，等吾干完了再说。”
吩咐完了以后天启就加倍用力地刨着他心爱的木板，汗水不停地从年轻人的额头上涌出，顺着脸颊形成了两道流动不息的细流，然后滴滴嗒嗒地掉到地面上。天启努力地打着木匠活的同时，还偶尔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咳嗽声，周围的几个太监也不敢多说话，只是静静地给他打着下手。
魏忠贤不知道在皇帝身后站了多久，可能足有好几个时辰吧，天启终于疲惫不堪地停下了手下的工作，他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脸颊一下子也染上了奇异的红色。
“茶来！”皇帝先是一声招呼，然后干脆自己一把抓过茶壶，仰天把凉茶大口大口地灌了一肚子。经过这么久的劳动，他的额头却显得愈发苍白了。天启喝够了茶水后，无力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倒，双肘往扶手上一撑，把脑袋深深地埋到了两只手中。
天启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才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叹息：“说吧，辽西又怎么了？”
“遵旨。”魏忠贤捧着奏章开始复述几份奏章上的内容，从宁远背城血战、屡挫狂锋，到锦州大捷三场、小捷二十五场，从把代善、皇太极等人的儿子们纷纷打成重伤，到每天炮毙后金兵数千、重伤上万，连续杀伤二十四天。
“打赢了？”天启猛地把脑袋抬了起来，吃惊地问道：“就是说，打赢了？”
“回万岁爷。是打赢了。”
天启盯着魏忠贤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猛地一招手，就有小太监上前把奏章给皇帝取了过来，天启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扯开看了起来，手臂也不由自主地轻轻抖动。
“……今果解围挫锋，实内镇纪苦心鏖战，阁部秘筹，督、抚、部、道数年鼓舞将士，安能保守六年弃遗之瑕城，一月乌合之兵众。获此奇捷也。为此理合飞报等因到臣。臣看得敌来此一番，乘东江方胜之威，已机上视我宁与锦。孰知皇上中兴之伟烈，师出以律，厂臣帷幄嘉谟，诸臣人人敢死。大小数十战，解围而去。诚数十年未有之武功也！”
“哈哈。”天启轻声念完奏疏，舒服地向后一靠，轻松地长吐了一口大气，声音也一下子变得洪亮起来：仅锦州一地。辽东巡抚说每天就能毙敌三、四千之数，重伤垂毙者万余，连续二十四天，嗯，就是杀敌七万，重伤……嗯，七万？”
天启嘴唇微动，又在心里把数字算了一遍，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就又拿起前面的奏疏仔细看了看，又长出了一口气道：“哦，这是最多的一天，少的时候只毙敌千余。嗯，二十四天就算三万好了。嗯，辽东巡抚说得好，此‘诚数十年未有之武功也’！”
“好得很！”天启再次沉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着仰头问魏忠贤道：“那么加上宁远等斩获，这次大捷总共斩首多少级？”
“回万岁爷，斩首二百级。”
“斩首二百级？”天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吟了一会儿抬头笑道：“辽东巡抚是怕吾责备他力主议和、不救朝鲜吧，所以把战果故意说高了一些。”
魏忠贤忙不迭地答道：“万岁爷高见，这次建虏反复，辽东巡抚恐怕内心是有些不安的。”
“吾有那么刻薄么？”天启笑了一声，他现在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于是就又把几份奏疏拿起来看了看，等再次放下奏疏的时候皇帝的心情似乎更好了：“宁远众将防御时斩首一百四十余级、满桂将军又追击斩首六十级，看来确实是恶战了几场。嗯，以吾之见，辽东巡抚说大小数十仗，其中大部分应该还是输了，所以斩首不多，但也确实赢了几仗。”
魏忠贤连忙弯腰笑道：“万岁爷真是明见万里，微臣和内阁也都是这么想的。”
“这就够了，关宁军以往连出战的勇气都没有，这次敢于与建虏激战数十场，真是大有进步啊，无论胜负辽东巡抚都有不小的功劳，这是吾怎么奖赏都不为过的。你让内阁拟票吧，重赏这次的有功之臣。”
天启地决定让魏忠贤有些出乎意料，他迟疑着问道：“只有二百的斩首，这要重赏么？”
“吾不着急，只要是在进步就好，吾不强求人人都是黄帅那样的猛将。”天启把奏疏还给了小太监，站起来重重地伸了一个懒腰，大笑道：“吾打了一下午的木匠活儿，真是饿啊，快给吾上点吃的。”
天启七年六月底，大明朝廷诏告天下，明军取得了宁锦大捷。天启认为东厂提督魏忠贤居中指挥，功勋最为卓著，然后是首辅顾秉谦，再次是辽东巡抚袁崇焕，以下为满桂及关宁众将。
……
此时救火营已经走出了江西地界，正行进在湖广大地之上。
白茫茫的雨雾遮住了行人的视野，黄石手里握着一根木棍，穿着全套地蓑衣一脚深、一脚浅地奋勇前行。大雨把能见度降到了很低的水平，黄石几次都差点看错脚下的道路，遇到岔口时也得走到内卫军官身边，才能看清他们指引的方向。
黄石仔细看着脚前地道路，真是一片模糊啊，到处都是泥水横流，官道和田野已经完全无法分辨了。黄石不由自主地又放慢了一点儿脚步，生怕把身后的部队引上歧途。嗯，远处似乎正闪动着什么红色的影子，黄石紧走了两步。
“呼。”看到岔口的内卫兵时，黄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还是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那个内卫官兵身上也是一身蓑衣。但头上仍戴着那顶白色的头盔，他一手正举在耳边向黄石致意。在这个士兵背后地树上，蝮蛇旗被捆得紧紧地，犹自在电闪雷鸣中迎风舞动。
除了蜿蜒行进着地救火营纵队，旷野里再也没有一个人影了。一个内卫跑来在黄石耳边奋力大喊着：“大帅——前面有一个村子。”
“知道了。”黄石同样扯着嗓子朝那个内卫喊了回去。
眼看着那个村落从雨幕后慢慢地透了出来，黄石抹了抹脸上的水，又一次领头喊道：“勇敢！胜利！”
福宁军的鼓声一霎那间又激昂地响了起来，官兵们都迎着狂风骤雨挺起了胸膛，本来当作拐杖来用的武器也都被他们利落地抗上了肩。昂首喊着号子从村落前大步走过。就在这些官兵的身旁，当地的不少百姓涌到了村边，站在雨中朝着他们大声喊了起来。
“平蛮将军！救火营！”
……
走到了今天地预定宿营地时，救火营也走出了雨区，太阳从浓密的云层后露出了一道霞光，把福宁军地营地染上了金色地光彩。营外搭上了一道道的粗绳子，官兵们都解下沉重的衣服。把它们挂起来晾干。这些个人的物品是要装进竹笼自己背的，尽快去掉些水也能为明天减轻些负担。
一个工兵带着地图走了过来，向黄石报告道：“大帅，今天全军行军二十七里。连续三天雨中行军，我们一共走了七十五里地。”
“嗯，知道了。”黄石回头看了看忙碌的军营，几十天的长途跋涉下来，士兵们不但没有垮掉，反倒越来越显得精神抖擞。日行军速度不但保持住了，甚至还有稳步提高地趋势。很快当地的居民就把饭菜送到了营地里，救火营的官兵们对他们表示了感谢之后，彼此间还进行着热烈的交谈，虽然大家的腔调差别不小，不过连比带划地都还是聊得挺开心。
“大帅，又有人要求投军了。”
这些日子来，每天都能遇到成群结队的青壮年要求加入黄石的军队。关于救火营的传闻在沿途几省之内不胫而走。很多百姓听说一个士兵每个月挣的俸禄要比他们辛苦一年还多，再加上传言的放大效果。这个数字也被传得越来越离谱。
黄石花不了多少钱就能买到足够地物资，内陆的乡村实在是很贫穷，粮食、鸡蛋和猪肉都比海洋贸易发达的福建便宜很多。每天救火营经过的村庄就像赶集时一样热闹，周围几十里地的村民们纷纷赶来推销自己的鸡鸭禽蛋和瓜果蔬菜。救火营的厨师们除了粮食和猪肉以外，还会购买不少瓜果蔬菜，在当地一年到头吃腌菜的贫苦百姓眼里，救火营就像是在天天过节一样。
关于这支部队地传闻，惊动了江西、湖广各省农民们日复一日平淡的生活，很多自负身强力壮地小伙子就嚷嚷着要投军，和黄石一起去西南平叛。用不少人的话说就是：“过上几年这种大块吃肉的生活，就是死了，这辈子也值了。”
不过黄石当然不可能招收这些人直接加入救火营，所以他就对那个来报告的内卫士兵说道：“还是按老办法办吧。”
“遵命。”那个内卫士兵行礼退下。
内卫队很快就搭起了几张桌子，那些来报名的壮丁以为这是报名入伍了，于是就都激动地围拢了上来。福宁镇内卫问清了他们的姓名、籍贯后，就把这些资料一式两份写好，然后让报名者分别在两份表格上按上手印。
等这一切都完毕后，福宁军就会把其中的一份交给那个报名者：“如果这位兄弟真的想投军，就拿着这张纸去福建霞浦，我福宁镇已经把兄弟你登记在案，你一到福宁镇后就会被编入营伍，并授予军饷。”
这份凭据上还有福宁镇的大印，一路上投军者也可以把它当作路引，应对地方官府的盘查。
在这个年代，不少投军的人都是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信的，但也有不少只是想来混碗饭吃。所以在福宁镇的时候。所有来报名投军的人都会经过非常严格地筛选。然后编入普通军户，等扩编时再从中挑选精华补充入新兵营。
现在黄石正向西南疾行，他不可能、也没有时间在这个时候进行筛选，更不要说直接把这些毛遂自荐者编入救火营了。所以黄石就定下了这个规则，如果其中真有一些人肯背井离乡，不远千里去福宁镇投军的话，那他们应该是非常有自信心的汉子。
此外黄石也考虑到，以现在的交通和通讯手段，独自跋涉千里到福宁镇投军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而已。能够到达的人不但应该有坚强的意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而且也应该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因此黄石已经传令给赵慢熊，如果真有这样地人前来投军，那就直接把他们编入新兵营进行训练好了。在给赵慢熊的信中黄石写道：“无论是不是有我的纸条，能志愿前往霞浦投军的人必然是湖广、江西的豪杰之士，若军中尽是此等壮士，那又有何贼能当我福宁军之锋哉？”
正如黄石所料。大部分人一听要千里投军就心虚了，百分九十九的人都打了退堂鼓，毕竟大部分人连太远的村子都没有去过，更何谈独自一人跨省而行呢？
……
第二天救火营拂晓吃过早饭后就出发了。几天后。离黄石驻地不远地一个村子里，一个年轻人正和他的妹妹、妹夫告别。这个年轻人姓姜名敏，现年二十岁，上无父母、下无妻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从救火营的军营回来后就把自己的小屋子和一点儿家什都变卖了，来和妹妹一家告别时。随身除了一点盘缠外，不过还有个小包袱和一根木棍罢了。
他的妹夫反对道：“大舅，你从未离开家乡周围百里，这福建霞浦又在哪里啊？”
姜敏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你看，这是地图，一路上还有不少地名，我一路问着就过去了。”
妹夫闻言大惊，连忙拉着姜敏的胳膊道：“大舅。此去福建，一路上有了头疼脑热。身边连个熟人都找不到，又如何是好？就算到了，又怎么知道一定能投军？”
“我知道此行九死一生，”姜敏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而且还挂上了一丝骄傲：“但按我的想法，黄大帅是个盖世英雄，帐下非豪杰之辈不收，所以才要看看我姜某到底有多少分量。你看，黄大帅的兵从福建一路走来，如果我能单身走过去，那证明我力不在黄大帅这些兵之下，那黄大帅又有什么道理不收我呢？”
姜敏地妹夫还要再劝，但姜敏已经不耐烦起来：“我打小就知道，我生来就不是在土中刨食之人，好了，照顾好我妹妹，等我衣锦还乡吧。”
离开哭哭啼啼的妹妹和一脸忧色的妹夫后，姜敏迎着朝阳跨上大道。他小心地又摸了摸心口位置，然后仰天长啸一声，大步向东方走去。姜敏并不知道，此时在湖广、江西的大地上，有几百个和他一样满腔雄心壮志的年轻人，一个个健步如飞地向着福建霞浦而去。
……
“抗旨？谁？满桂将军？”
听到魏忠贤的汇报后，天启满脸都是惊奇。这次宁锦之战满桂斩首六十级，叙功以为第一，所以天启特别发了一道恩旨给满桂，把他从都督同知升为右都督。想不到天启的中使到了山海关后在满桂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满桂说什么也不肯接旨。
“抗旨都抗到恩旨上了。”天启苦笑了一声，他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的也太没有面子了，不但文官成天抗旨，现在就连武将都抗旨了：“这次宁锦大捷满桂将军叙功第一，为什么要抗旨？”
那个中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万岁爷恕罪，微臣不知，满桂将军嚷嚷着说一定要进京面圣。”
这话让魏忠贤地脸色微变，边将抗旨本来就是很忌讳的事情，而吵着要进京面圣就更没有道理。魏忠贤看天启脸色有迟疑之色，就偷偷问道：“万岁爷，如果再发一道恩旨，除了升满桂将军为右都督外。再加二百两赏银。万岁爷觉得如何？”
“嗯，这听起来似乎不错。”天启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他的厚道心肠还是发挥了作用：“唉，算了，满桂将军有大功于国家，他从来没有见过吾，既然他有一片赤子之情，吾也不好寒了满桂将军的心，反正抽空见他一次也用不了多久。今天就发中旨给山海关吧。召满桂将军进京陛见。”
“遵旨。”
……
天启七年七月二十二日，贵州布政司，都均府，平定司。
“大帅，再向前就是新添卫，过了新添卫就到了龙里卫，过了龙里卫就是贵阳府了。”说话的是教导队工兵总教官欧阳欣。他早就乘船走海路，然后北上直达桂阳。欧阳欣除了逆向为救火营部属先导站，还负责为贺定远的磐石营打前站。
“嗯，好。此地到贵阳还有多远？”眼见胜利在望，黄石心中的喜悦也是无以复加。
“直线距离是二百里，沿贵州地官道而行，此地到贵阳还有二百四十里，依照大人目前地速度，也就是七天的路程了。”欧阳欣谨慎地又问了一句：“大帅。这两天张大人应该已经到了贵阳，大人是不是先行一步，赶去贵阳拜会张大人？”
欧阳欣口里的张大人就是张鹤鸣。他是一个典型的东林君子、或者叫党棍，能为国家做的就是“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因为除了一死以外，张鹤鸣再也没有别的本事能报效国家了。
这位张鹤鸣张大人是孙承宗老师叶向高的至交，也是天启初年的内阁首辅。当年熊廷弼出关经略辽东时，叶向高和张鹤鸣设宴请熊廷弼吃饭。熊廷弼和两人交谈一番后。转脸就和别人说：“这是两个大草包，对辽事一无所知。”
从此张鹤鸣就成了熊大臭嘴的死敌。紧跟着就向天启举荐了老友叶向高地弟子王化贞为辽东巡抚。而在熊廷弼、王化贞的经抚之争中，张鹤鸣一直出死力力挺王化贞。广宁惨败后张鹤鸣虽然自请督师关外，但天启对张鹤鸣的平辽策已经倒尽了胃口，连朱批都懒得回给他。
广宁惨败后，天启把张鹤鸣踢回老家去修养了，临行前张鹤鸣又举荐了叶向高的另一个弟子，也就是天启的老师孙承宗去督师辽东。这个意思到是很符合天启的心思，于是把张鹤鸣派去南京做工部尚书，也算是给他养老。
结果张老头刚到南京没呆两天，广宁案和铸币案就先后爆发了，作为一个资深的东林党棍，当初就是张鹤鸣拼死替王化贞脱罪地，现在他又誓死保卫南京的东林党人，终于让皇帝对他张鹤鸣感到彻底厌烦了。
天启六年，皇帝送给七十五岁的张鹤鸣一个兵部尚书外加尚方宝剑，命令他立刻离开山清水秀的南京疗养地，前去西南平定奢安之乱。张老头领旨谢恩后就立刻出发，一路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了贵阳。
在黄石原本地历史上，张鹤鸣在西南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什么都不做，崇祯登基后东林党上台，张鹤鸣的徒子徒孙们赠给张老头一个太子太师的尊衔，让他离开西南回家养老去了。崇祯八年的时候，李自成部占领了张鹤鸣的家乡，八十五岁高龄地张鹤鸣不顾家人劝阻，拦住了李自成劝他归顺朝廷。
劝降不和后，张鹤鸣就对着李自成破口大骂。李自成本不打算和一个老头计较，就下令把张鹤鸣倒挂在树上，还派了两个兵看着，说他什么时候不骂了就放他下来。结果张老头骨头非常硬，他一直骂不绝口，被挂了几个时辰后疑似脑溢血死亡。
黄石虽然不清楚张鹤鸣未来的经历，可是黄石对东林党棍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南京铸币案发时，张鹤鸣正是南京工部尚书，黄石帮他处理了大批东林党制造的铜钱，南京工部欠了黄石不少的人情，两个人也算是有不错的私交了。
现在张鹤鸣督师西南，统一指挥四川、云南、贵州、广西四个布政司合力清剿奢安之乱，黄石自然要和这个人搞好关系。只是他细心思索一番后，决定还是和部队一起前行。主将和部队一起行进没有人能说什么。现在黄石已经是万众瞩目的中心。如果他单独去见张鹤鸣，弄不好有人会说他巴结文官。
当然，武将巴结文官天经地义，不过这种事情最好还是私底下做，黄石觉得张鹤鸣已经七十六高寿了，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和一个老头子处关系而招惹是非。再说张鹤鸣宦海浮沉几十年，早就是狐狸老得毛都白透了，黄石认为他完全能理解自己这点苦衷。
……
七月二十四日，京师。
满桂抵达北京后，皇帝并没有让他多等而是很快就召见了他。满桂御前对奏的时候，魏忠贤因为心中好奇就站在一边帮忙端茶送水。听了一会儿以后，黄豆大的汗珠就开始从魏忠贤地额头上渗了出来。天启地表情平静得可怕，这使魏忠贤感到了暴风雨前地先兆。
天启请满桂喝了贡茶，然后临时派人取来尚方宝剑，再把天子剑赐给满桂。同时。天启还决定不再授予满桂右都督的职务了，这次满桂将直接从都督同知升任左都督。
送满桂离开的时候，皇帝面带微笑，但他身后的魏忠贤早已经是面无人色。满桂的身影还没有完全从兰台消失。不等天启转过身来，魏忠贤就已经软倒在地，把头磕得咚咚直响：“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天启转身走回御案旁时，脸上不但再也没有一丝笑容，就连血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了。苍白得几乎和死人无异。他仿佛没有看见身边拼命磕头的魏忠贤，只是默默地坐了下来，头向胸前深深俯下，双手十根手指都叉入了头发中。
过了很久，天启艰难的低声吐出了几个音节：“钳制将士、坐视淫掠，这就是吾的封疆大臣么？吾就德薄如此么？”
这声音对魏忠贤来说无疑于皇恩大赦，他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嘶声喊道：“袁崇焕！欺君罔上、擅主议和、顿兵不战、纵敌长驱。罪当——斩首，兄弟妻子流放三千里。”
天启把脑袋从双手中抬了起来。掉头看着面前的魏忠贤。后者见状赶紧跪着膝行了几步，叫道：“万岁爷，当速发锦衣卫，立刻把袁崇焕下诏狱，穷治其罪！”
不料天启竟然摇了摇头，这些天来皇帝原本一直很开心，但现在话语里又再一次充满了无尽地疲倦：“这不是辽东巡抚一个人的问题。宁远之战，袁崇焕擅自拿满帅三分之二的首级去给关宁众将请功，这次袁崇焕又私分满帅的首级……而且他做了这么大的事情，吾竟然会一点也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啊。哈，吾竟然还下令诏告天下庆祝“宁锦大捷”，哈，天下万邦，到底会怎么看朕，他们会视朕为何物啊？”
说着天启又掉头看着魏忠贤，轻轻地问道：“除了一个忠心耿耿的满帅，朕养了这么多御史，辽东都司府这么多官员，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朕真话？为什么朕会什么也不知道？”
大汗从魏忠贤额头滚滚而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万岁爷，微臣敢请万岁爷把此案交给微臣，微臣一定穷治此案，定不让一个奸人漏网！”
“也包括你么？”天启突然愤怒地吼了一声，站起来戟指朝着维忠贤正要呵斥，却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地咳嗽来得如此猛烈，听起来就像是要把肺都喷出来一样。
周围的太监们连忙过来扶着皇帝坐下。等天启缓过这口气之后，魏忠贤又跪在地上磕头，同时还在哭喊着：“微臣罪该万死啊。”
现在天启眼前直感到天旋地转，他用力吸了几口气后感觉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腿脚仍是发软。他喘着气无力地说道：“吾就知道，那些外臣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一百个里面也没有一个可靠的，所以才重用你们这些中官，希望你们能为朕分忧，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们竟然中外勾结！”
天启的声音虽轻，但对魏忠贤来说却像是天打雷劈一样。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万岁爷。微臣一片赤胆忠心，绝无此事啊。”
“那东厂都干什么去了？北镇抚司又在干什么？”天启眼前开始一阵阵地发黑，说话地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的，但他却感到思路比往日灵敏许多：“啊，对了，前几天袁崇焕上奏疏说要给你立祠，估计也塞了你不少银子吧？”
“可是微臣没有答应他啊，万岁爷，微臣真的冤枉啊。”魏忠贤趴在地上不停地哭着。他拼命为自己辩白道：“微臣恳求万岁爷穷治此案，还微臣一个清白。”
“穷治此案？哈，朕刚刚诏告天下宁锦大捷，跟着就穷治此案？”天启嘲讽地笑了两声，突然发出了一声厉喝：“李进忠，你不要脸，朕还要脸哪！”
李进忠是魏忠贤飞黄腾达以前的名字。听天启这么称呼他，魏忠贤知道皇帝已是勃然大怒，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头上鲜血和汗水混在混在一起。魏忠祥知道天启心肠很软。只要自己拼命认错，就这样混过这一关的。
“这袁崇焕是不能用了，但这不全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你们中外勾结，他断断然没有这个胆子！所以欺君罔上这个罪，朕不能让他一个人担。这不公平。”
天启突然又来了精神，他站起来急速地转了几个圈子，昂着头对身后地魏忠贤吩咐道：“朕御宇七载，以仁心治天下，天下有罪、罪在朕躬。袁崇焕既有宁远之功，那朕这次就不追究他擅住议和、顿兵不战之罪了，按照侍郎的定制，赐他红布、白绸。让他回乡去做个安乐翁吧。”
“遵旨。”
“还有，那赵率教是条硬汉。靠着一批军屯的军户，就能守住锦州，外无援军也不气馁，当赐尚方宝剑，以为鼓励。”
“遵旨。”
天启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缓缓地转身面向西南的方向：“黄帅什么时候走的？”
“回万岁爷话，黄帅是五月初八离开的霞浦。”
在心里算了算路程和速度后，天启叹了口气：“这一去恐怕要到十二月才能到贵阳了，就是不知道黄帅几时能把西南叛乱平定啊。”
“万岁爷不必担心，黄帅勇猛无敌，用不了一年半载，奢崇明、安邦彦二贼必定束手就擒。”
“嗯。”天启点了点头，冷冷地说道：“到时候，不管内阁怎么说，我都要立刻把黄帅调回来。朕要他把那个反复无常的洪太亲手擒拿来京，再千刀万剐。”
魏忠贤的声音变得有些迟疑，不过眼下这个关头他话不敢说得太多：“万、万岁爷……”
“天下只有黄帅最让朕放心了，也只有黄帅不会负朕。”天启一动不动地看着西南，就好似他的视线能跨越这千万里地空间，直达他心腹爱将地身边一样。天启又叹了口气：“东厂倒是整天盯着黄帅不放，哼，等黄帅平定了西南叛乱之后，朕偏要给他撑腰，那个黄帅用来充军饷的平蛮大借款，朕也会替他还了的。”
……
七月二十九日，贵州，贵阳府，贵阳。
奢安之乱波及云南、四川、贵州、广西四省，其中以贵州为最，贵阳就曾遭到水西安家的多次进攻。天启二年叛军曾包围贵阳长达十个月之久，城中军民乏食，以致以人为食，贵州官员多有自杀及杀妻女以饲兵者，贵阳城中殉难者以十万计。
几年以来，贵州军民和水西安氏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安邦彦还在贵阳旁边虎视眈眈，去年叛军还曾攻到距离贵阳近五十里的威清，如果不是官军抵御得力，几乎就酿成了第二次贵阳之围。
明军刚把叛军驱逐出了云南全境，现在奢安之乱的斗争焦点就又回到了安邦彦地根据地——水西。眼下黄石的嫡系三营正向贵阳集中过来，从这里向西北一百里，就是贵州水西地区了，水西城就在距离贵阳一百七十里外。
“没想到我们救火营还是第一个。”
欧阳欣向黄石报告道：贺定远的磐石营正全速赶来，但他们还要三天才能抵达贵阳。顺江而上的选锋营一时也到不了，不过他们也会在八月五日前后抵达。张鹤鸣已经下令给福宁军在城内修了一个兵营，他认为这样地精锐部队，不放入贵阳城实在是太浪费了。
农历七月，这几天贵阳的天气令人感到很愉快。黄石订购的青篙等药材早都运到了，胡青白也早就赶到了贵阳，那些为福宁军修筑的军营都经过了胡军医的检查。
昨天在贵阳城郊休息了一天后，黄石带领部下穿上了整齐的戎装。这些衣服和铠甲都是通过长江水道运来地，一直和福宁军的先头部队一起呆在贵阳城内的军营里。昨天张鹤鸣派人帮黄石又从城里运送了出来，张鹤鸣一心要让黄石的部队全身披挂地进入贵阳城，以震慑叛军和贵州土司，这倒是和黄石的心思一拍即合。
救火营已经无声地排列好了纵队，近三个月的奔波终于到了终点。黄石一身鲜亮的盔甲，头盔上更是亮得都能映出人影来了。他看着一个个精神抖擞的部下，这支军队一点儿不像是几个月徒步走了近三千里地人：“真不愧我黄石的儿郎，让贵阳百姓像京师百姓一样为我军而欢呼吧。”
欧阳欣就站在黄石的身边，他闻言笑道：“大帅两个月带兵横跨三千里山河，张大人和贵阳百姓都称大帅为飞将军，我福宁军为神行军。”
略微一停顿后，欧阳欣又补充道：“大帅，前些时候听说我福宁军要在这几日进城后，附近的百姓这些日子纷纷向贵阳涌来，为的就是一睹大帅您和我福宁军的风采。”
黄石哈哈一笑。西南四省的军民深受安邦彦之苦，很多百姓都有亲人死于其乱，早就恨奢崇明、安邦彦二人直入骨髓。听说威震天下的黄石要来平叛后，他们奔走相告，日日盼望黄石的到来。进入贵州后，每天自发来犒军的商民络绎不绝，一路上救火营还看到许多孩子把白羽毛插在头上，玩着黄石平叛的打仗游戏。
四省十八万平叛军听说黄石率领嫡系赶来后也军心大振，几天前张鹤鸣听说黄石立刻就要到达后，他不但亲自敢来贵阳迎接黄石，还下令发邸报给四省明军，据说邸报发出后，贵阳守军就是一片沸腾。
“既然大帅来了，那奢崇明和安邦彦二贼的末日也就到了！”
欧阳欣信心十足的腔调让黄石听得连连点头。他看着眼前钢铁一般的雄师，官兵们都一脸肃穆，一动不动地握着武器和旗帜，黄石转过身面向贵阳的方向，意气风发地大喝道：“前进，重重地敲起我们的鼓来！”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节 侦查
天启七年七月二十九日，黄石带领救火营进入贵阳城，这次入城仪式比在北京那次显得更加隆重。救火营目前开发出来的军乐器除了鼓以外，还有长笛和铜号，现在就在黄石的身后，救火营还有专门的指挥官，按照一定的节奏，把手中的仪仗棒上下挥舞，指挥着紧随其后的乐手。
全营官兵在军乐声中浩浩荡荡地走入贵阳城门时，他们的两侧尽是欢呼雀跃的西南百姓。现在黄石领军用不到三个月就从福建赶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历史上浙兵从南方调去辽东，有大运河支持也走了半年多，而西南强兵白杆兵更是走了快三年才到达北方。救火营此次的行军，给官员和百姓的感觉真的有如插翅而来一般，当然，他们不知道仅仅是救火营这一营兵，黄石就花了好几万两的银子。
有识之士知道，过去这种距离的军事调动，就算是精锐部队也要一年左右；而对于那些小民来说，几千里外就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这个时代大多数的人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路程，所以众人口口相传，更是把黄石的部队传得神乎其神。
但无论对于有概念还是没有概念的人来说，他们都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军队的行军速度是和部队的精锐程度有很大关系的。从古至今，似乎很少有乌合之众能保持建制展开急行军的，反过来说，能维持高速行军的部队，也从未听说过有不能打仗的。
黄石进贵阳前还记得自己上次在北京时遇到的情况，在面对整队而来的救火营时，围观的百姓也都显得非常紧张和不习惯，当时随着东江军的开进，北京城中地百姓也渐渐失去了喧嚣。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支前所未见地铁军。还有不少人谨慎地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所以这次黄石就事先对此作出了安排，他一直大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走进城门后不久，黄石就缓缓把右臂抬起与上身平行，跟着就深吸了一口气，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领着全军齐声高喊：
“讨匪安民！”
“讨匪安民！”
“讨匪安民！”
全营官兵按照事先演练过的那样，齐步向前迈进的时候也在一直用官话朗声喊着号子……
早在走到贵阳官署前，救火营和黄石就又一次被热情的百姓包围了。他们的遭遇与上一次在北京时相比，实在是有之过而无不及，比如倒霉的李根把总。现在他是把总了，就又被砸破了鼻子，这次仍过来的是一串铜钱。
总算挤开人群回到军营后，王启年一边脱盔甲一面发牢骚道：“真受不了这些百姓了，看把我挤得这一身大汗，还把我的头盔上地虎皮都撕去了一片。”
“这是义民，义民啊。”站在旁边的张承业笑道：你这个加衔千总是不是也不想干了？”
“当然是义民了，我一直就是这么说得。”王启年以最快速度换好了戎装，他们几个人一早就约定要去城里喝酒。出门前王启年先是把整整齐齐的军服又拍打了一遍，跟着又把头盔的带子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把它在下巴上勒得紧紧的：“我是说，我上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义民啊。”
张承业一边和王启年肩并肩地走了出去，同时还大发感慨道：“其实我们大明到处都是义民，只是他们不常遇到我们救火营罢了。”
救火营官兵们纷纷去贵阳城中吃酒时，黄石正带着两个内卫走入贵阳府官署。现在洪安通已经不能时刻护卫在他身边了，因为现在洪安通地工作已经变得很繁重。尤其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为了维持军纪，内卫已经被统统散到了城里，宪兵队的总头子自然也要去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黄石对今天这样地情况倒是已经习惯了，在他前世这种狂热的场面已经见过不少了——谁说我们的民族是麻木的？他们只是没有遇到足以让人感动的真情而已。
官署内，张鹤鸣和吴穆正在等待黄石。
黄石首先问候了张鹤鸣老大人，张鹤鸣也回礼并且问候了一番。黄石然后又和几个月不见的吴穆寒暄道：“吴公公，一路来贵阳。可真是辛苦了。”
吴穆抚胸微笑道：“黄帅说笑了，咱家哪里辛苦？从南昌就开始坐船。黄帅才是真辛苦。”
等黄石坐定后，张鹤鸣咳嗽了一声，就直接切入主题：“万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在黄帅抵达贵阳之前，老夫和吴公公已经讨论过平定西南之乱地问题了。老夫是圣上钦点的西南督师，不敢不为国分忧，这二十万官兵就由老夫来统一调遣；吴公公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大使，因此这四省的粮草辎重就由吴公公调拨、分配。”
张鹤鸣说着就向吴穆那边看了过去，吴穆自然早已和张鹤鸣商量妥当，他立刻微笑着点头道：“好，咱家一定尽心尽力，绝不让前线将士遭受饥寒。”
张鹤鸣和吴穆瓜分了战略决策和后勤补给这两项权利后，跟着就又向黄石看了过来：“黄帅提督四省军务，这克敌制胜、平叛安民就全靠黄帅的虎威了。”
说完之后张鹤鸣还向黄石拱手一礼，黄石连忙避席站起来逊谢道：“不敢，张大人言重了，这全是末将本分。”
黄石早就知道张鹤鸣和吴穆会商量出来这样的一套指挥体制。自从大都督府被关闭后，大明的军事指挥基本就是这个框架的。监军文官负责大地总体战略，兵力部署、还有在什么时刻、什么地点和什么敌人打仗，也都是文臣决定的；监军太监负责全军地粮草供应、军饷的发放、以及各种辎重和武器的运输和分配；而具体的攻城、防守、排兵布阵、野战克敌这些工作都是武官的。
文官想出来地这套体制黄石一直觉得很妙，如果能打胜仗的话，首功自然是负责战略的文臣，中国自古就高度强调战略的决定性作用，尤其以文官为甚；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胜利后监军太监的功劳自然也少不了；而武将的功劳只根据人头来算。
而如果打败了的话。那这个时候文臣就不承认战略的巨大指导意义了，战败的罪责肯定要由武将来背，因为武将是具体指挥战斗过程地，肯定是这帮丘八把好好的计划搞砸了；如果武将战死了，那文官一般也能把责任推给监军太监，肯定是这帮阉竖贪污了盔甲、军饷，要不就是他们出于本能的害人习性而没有发给军队足够的粮草，才导致了失败。
不过让黄石感到很高兴的是，负责后勤补给的是吴穆。这样福宁军的补给必然能得到充分保证。让吴穆完全不贪污是不可能地，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大明的潜规则，不但太监系统要，而且文官系统也等着吴穆来分配。但只要吴穆坐在这个位置上，那黄石就无需担心他会缺了自己的补给，吴穆就是贪污也只会去贪其他将领的。
虽说吴穆地工作负担不如黄石这么重，但其实他的这摊子活也并不轻松。四省二十万明军的大笔粮草、协饷、物资，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分这块蛋糕呢。负责分配蛋糕的吴穆不但要保证大部分文官、武将都吃得满意，而且还要控制着不要让他们吃得太多，以致把大军完全吃垮了。
最轻松的工作当然非张鹤鸣莫属。打仗自然是黄石去拼命，吴穆贪污的时候也肯定不敢少了张鹤鸣的那一大份蛋糕。张鹤鸣的唯一工作就是安全地坐在贵阳城内，看着地图……或者根本不看地图地设计出各种战略计划，然后交给黄石去执行。
现在张鹤鸣、吴穆和黄石三人，就是按照大明军队的传统，组建起平定奢安之乱的新三驾马车。嗯。更贴切的比喻或许不该说是三驾马车，而是一匹马、一个车夫和一个指路人。就算指路人指的是悬崖，第一个掉下去的也是马，而后两者也都还有机会跳车。
指路人张鹤鸣分配好工作后，就开始询问马匹的意见了：“黄帅，以你之见，这奢安之乱该如何平定呢？”
事关马匹自己的生死大事，黄石当然抖擞精神。把一路上早已经反复思量过的想法和盘托出：“张老大人，末将以为。奢崇明、安邦彦二贼互为犄角，以往官军攻永宁贼，则安邦彦不是尽起其众出水西来助，就是骚扰官军之后；若官军围攻水西贼，则奢崇明必定四面出击，力图为水西贼牵制王师、并向水西运进粮秣，故此王师虽然居此数年，徒劳无功。”
黄石停顿了一下，看着张鹤鸣的脸色，只见张老大人随即陷入了沉思，大概是正在回忆过往的战争经过。良久张鹤鸣神目一张，颌首道：“黄帅记得不错，与老夫之见暗合。”
和张鹤鸣取得对战略上的共识是讨论战略问题的第一步，眼见头一关通过了，黄石吸了口气，就开始第二轮闯关活动：“张老大人谬赞了，末将愚钝，有些胡思乱想，敢请张老大人指点。”
张鹤鸣捻着胡须笑了一下，似乎对黄石的表现还算满意：“今日本就是开诚布公的商讨军务，黄帅但讲无妨。”
“张老大人明鉴，官军只要能先剪灭水西、永宁两贼中的一路，则余下的另一路也就不必为虑了，此乃分而治之之策。因为末将以为，我大明王师可取道播州（遵义），然后强渡赤水，光复赤水卫，隔绝南北，然后张老大人要想先打水西、就打水西，要想先灭永宁，就灭永宁。不知张老大人意下如何？”
张鹤鸣瞪了瞪眼，转身叫道：“取地图来。”
随从把地图送上后，黄石就给张鹤鸣还有吴穆仔细讲解起他的看法来：“西南用兵，全看粮草，若粮道不畅，纵有雄兵百万亦无能为也。故末将意图以播州为存粮大营，此地我军可以依托湘江水运粮食、兵员，甚是便捷。”
从遵义向西。沿着赤水就可以水陆并进直抵赤水卫。此地位于赤水河北岸，就好象是天然的护城河一般，形状类似一把插入叛军接合部的尖刀，正好把水西地区和永宁地区一分为二。
“张老大人、吴公公，我大明对水西、永宁两贼四面合围，此乃王师堂堂之势也，贼不动则已，动则必被四面环攻；而两贼居内，无论王师从几路攻之。其都能凭借地利拖延时日，而先集兵于一路逆袭，使单路王师寡不敌众……”
黄石说得实际就是战略包围和内线作战的各自优势罢了。和大明对后金的战争很像，奢崇明、安邦彦联盟也是利用战斗力的优势，进行着连续地内线作战，一次次化解大明地四面绞杀。而在这个时代，因为通讯手段的关系。战略包围网上的协同一直很成问题，如果战斗力具有劣势的话，很容易被内线敌人不停地打成各个击破的战果。
“若我大明王师能据有赤水卫，则我大明在内。奢崇明、安邦彦两贼反倒在外，无论他们如何窜动，都会被赤水卫看得一清二楚。张老大人也就可以先选一而消灭之，剩下的一贼也就孤掌难鸣了。”
黄石说完后就满怀希望地看着张鹤鸣，等着他的最终决断。
从武官的角度来说，黄石必然会把他心目中最好的计划奉献出来。因为这事关他的生死。但张鹤鸣的选择就比较多了，文官接受武将的看法叫从谏如流，自然是他有度量，胜利了自然也是头功；但就算不接受，那也是高瞻远瞩、睿智地发现了武将计划中的鲁莽之处。
张鹤鸣经过长期的思考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黄帅之言有些操切，鲁莽了。这赤水卫深入永宁、水西腹地，距贼近而距吾远。若事先兴大军直抵播州，两贼必能后发先至。一旦叛军设防赤水，兴兵播州不过是徒劳吾师罢了；若派一股精兵直趋赤水，就算一时得手，也会被两贼南北夹击，等吾大军至播州时，先锋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黄石早就想好了腹稿，所以张鹤鸣话音才落他就补充道：“张老大人，末将手下有三营精兵，其中尽是豪杰之士。末将以为，可派一营直趋赤水，然后通过赤水河为他们囤积粮草，他们必能抵挡大队贼军，直到王师主力到达。”
听完黄石的话以后张鹤鸣又思考了半天，还是再次摇了摇头：“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在我，后为可胜在敌，现在我大明四省协力，二十万王师把水西、永宁二贼围困得水泄不通，此正所谓不可胜之势，眼下只要安心等待两贼露出破绽，便是可胜敌之时了。”
“张老大人，奢崇明、安邦彦二贼都是土官，和四省的土司们多有姻亲关系，私下售给他们粮秣地的叛贼不知凡几，这旷日持久地围下去，何时才是个头啊。”黄石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他觉得这个包围网根本就是四面漏风，这么一大片叛军活动区，二十万明军根本就照顾不过来，更不要说这些明军中还有不少立场都很可疑。
至于张鹤鸣的不可胜在我、可胜在敌，黄石就更不同意了，二十万明军一线展开，这条环形包围网上就处处都是破绽。这里和后金面对的形势也是一样，奢崇明、安邦彦因为四面受敌所以没有时间向任何一个方向发展，但两军长期对峙下去，随时都有被敌人窜出来抄掠一番地可能。
最根本的是，张鹤鸣的通盘战略就是什么都不做，一心坐等对方犯下致命错误。在黄石看来，这根本就是观望养敌，还不要说对方养精蓄锐后杀出来时你能不能顶住，只说这么松松垮垮地坐在贵阳城里，一点军事压力都不保持那对手又怎么可能会出现破绽呢？
此时张鹤鸣仍在低头看着地图，人都快趴到桌子上了。吴穆有心帮黄石说两句话，就在一边咕哝道：“不知道湘江水量如何，也不知道赤水河水量如何，到底能支持多少兵马作战？”
黄石感激地看了吴穆一眼，冲着仍在观察地图的张鹤鸣说道：“好教吴公公得知，这湘江水量甚大，足以在一个月内囤积起数万大军所需。而赤水河水量亦不小。至少能支持三千人作战。”
吴穆大声地说道：“如此咱家就放心了。”
张鹤鸣此时还皱着眉头凝视着地图上的赤水卫，雪白的长胡子也拖到了桌面上，过了很久、很久，张鹤鸣抬起头来正色说道：“终是行险，不妥，不妥。”
见黄石又要争辩，张鹤鸣摆手道：“黄帅报国之心老夫很了解，但以老夫之见，若定要攻打赤水卫的话。最好还是先云集大军于播州，调集好粮草再一举克服之。”
“张老大人，积聚四省官军于播州势必旷日持久，怎么也要三个月以上，而永宁、水西距离赤水卫都只有几天之遥，等官军云集于播州后，赤水叛军的防御已固。攻下赤水恐非易事啊。”
“那就要看黄帅的武勇了，如果黄帅都攻不下赤水卫，那恐怕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攻下了。”
“张老大人，兵法有避实击虚之说。现在我大明官军云集贵阳、威清等地，安邦彦的主力都被吸引在这里，而奢崇明也都被川军、军牵制在西北方。末将认为还是现在以奇兵直下赤水必能成功。贼兵惊觉赶回赤水怎么也要十日以上，此时我军城池已固，粮秣充足，可有必胜之期。”
“世上哪里有必胜之说。黄帅大言了。”
“张老大人责备地是，末将狂妄了，但十者而有九胜。”
“终非万全之策！”张鹤鸣缓缓地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大摇了一通脑袋：“为不可胜在我，以待可胜之在敌，方为堂堂正道。”
“张老大人……”
“好了。”张鹤鸣不急不躁地打断了黄石急迫的辩解，语重心长地教诲道：“黄帅，不是本兵倚老卖老。实在是黄帅你还太年轻了，年轻人就是有些轻浮。唉。黄帅你就是怨恨老夫也好，这兵凶战危，实在是操切不得。”
黄石鼓了鼓嘴，终于一躬到地：“多谢张老大人指点，令末将茅塞顿开。”
……
天启七年七月，明廷一个御史弹劾袁崇焕“前不救朝鲜、后不救锦州，顿兵不战、暮气难鼓”，内阁亦认为袁崇焕“不救锦州为暮气”，袁崇焕因此请辞去辽东巡抚一职。天启下令停止继续追究袁崇焕任上的责任，按告老还乡例，赏给袁崇焕作为兵部侍郎地那份退休费，宁锦战役的余波就这样不引人注目地平息了。
随后大明兵部尚书阎鸣泰开始亲自过问辽事，阎鸣泰立刻分遣使者安抚蒙古各部，向他们保证大明绝不会与后金议和。
得到大明再三保证后，蒙古各部终于还是选择相信大明地一贯国策，喀喇沁蒙古本已经与后金公然结盟，并交换了誓书。但得到阎鸣泰的保证后，遣使向皇太极宣布盟约作废，并随即和巴彦蒙古一起出兵攻打辽北和科尔沁蒙古，后金平静了仅仅六个月的北线终于再次掀起战火。
……
八月五日，磐石营和选锋营都抵达贵阳，同时长江航运还把福宁镇一个多月前生产出来的军器运送来一些。
黄石从箱子里捡起了一个金属筒，刷地一下把它拉长，然后闭上一只眼，把金属筒放在另一只眼前，双手扶着它轻轻地调节着金属筒地长短，同时缓缓转动身体，把周围的景物尽数收入眼中。
“很好。”黄石把金属筒从眼前拿了下来，把它交给了一边的贺定远，同时让贾明河等人也都从箱子中拿起一个：“这个东西叫望远镜。
黄石一个个手把手地教他们使用望远镜，让手下们试着用它看周围的景物：“如果感觉看不清，就轻轻地把它拉长或是缩短一点，直到看清你要看清的东西为止。”
贺定远微微张着嘴，把左眼闭得紧紧地，一声不出地看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贺定远突然伸出右手往前面的空中猛地抓了一把……毫无疑问，贺定远这一把抓了个空。贺定远另一只手放下望远镜之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空的那只手，那只手此时仍握紧成拳悬在半空中：“真地就像是在眼前一样啊。那群山、树木还有小鸟。仿佛触手可及啊。”
其他几个人也都先后放下了望远镜，他们的脸上也都满是惊奇之色。选锋营的营副蒲观水率先开口道：“大帅，此物真乃军国利器啊，足可抵探马数百！”
“就是，末将也这么看。”贾明河说着又举起望远镜看了看，一边看一边啧啧称赞道：“往日要是这么远的距离，树林、草丛里有没有人根本看不见，而探马走近了，贼兵可能又会缩到草丛中去，一个不小心就发现不了。现在有了此物，敌兵根本就无所遁形嘛。”
“嗯，除非他们一直在草里躲着，不过那样他们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贺定远听贾明河这么一说也把望远镜又举了起来，他看了看树林后又调头去看自己的军旗：“大帅，有了这个望远镜后。我军地旗语也可及数里之外了，确实是好东西啊。”
“好了，把望远镜先都放回到箱子里面去。”黄石一声令下，他的部下们就把手中的装备都放了回去。这次福宁镇一共给黄石运来了十具望远镜。黄石一时还没有想好怎么分配这些珍贵的物资，但有一具的用途是毫无疑问地。
这次后方除了送来望远镜外，黄石还收到了其他一批箱子，不过现在他急着去办事，所以只有等回来以后再打开了。
前天选锋营到达后张鹤鸣又召开过一次三驾马车会议，但他还是想把黄石的三个营集中在贵阳以策万全。据张鹤鸣所说。随着黄石的到来，威清前方的叛军又增加了，因此贵阳地压力又变大了，黄石这样的猛将自然还是要留在贵阳以备敌袭。
可是在黄石看来，这根本就是对手因为自己大军到来，受到刺激而做出的应激行为。所以他再次提出要奇袭赤水卫，趁叛军的注意力被吸引在南北两翼时把他们从中一举切开。
上次会议时由于黄石的再三要求，张鹤鸣似乎也稍微有些心动。就建议召集明军主要将领对此进行讨论，但黄石坚决反对这个主意。云集于西南的明军中有太多地土司将领了。黄石对他们的忠诚一直持怀疑态度，过去作战中屡次出现土司军临阵倒戈现象，暗地里给安邦彦通风报信的人黄石相信也不在少数。
黄石把公务忙完后又来拜访张鹤鸣尚书，手里还拎着一支质量最好的望远镜。这个礼物看起来很不错，张鹤鸣对望远镜这个东西也是爱不释手，站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看了又看，把黄石晾在了一边好久。
张鹤鸣放下了望远镜后发出了一声真诚的感叹：“红夷还是有不少好东西地，很值得我们大明学习。”
接着张老头低头把手里的望远镜摆弄了一番，突然抬头急切地问道：“这是黄帅从红夷那里买来的，还是我们自产的？”
“回张老大人话，是末将……”黄石简要介绍了一下德斯蒙这个人，告诉张鹤鸣这个荷兰人已经加入了大明军籍，而且他在福宁镇也就是一个技术指导，这望远镜从镜片到外壳都是福宁镇的工匠制造出来的。
“很好，此等军国利器，终归不能控于红夷之手。以老夫之见，这望远镜应该在大明各个军镇推广，等两京工部和各个军镇都能制造它以后，这望远镜才真正是我们大明的军器。”
张鹤鸣沉吟了一下，又补充道：“黄帅，老夫见过红夷大炮，那个东西也是威力惊人。你身为闽帅，平时要多派人去刺探红夷，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好东西，我们或买或学，总之都要变成我大明的才好。”
“回张老大人话，末将的军镇中已经招募了好几个泰西人了，除了这望远镜，还有铸炮师傅，制造红夷大炮的技巧，福宁镇也知道了一些……”一旦开战迟早会被张鹤鸣发觉，所以黄石也没有必要避讳，就把邓肯等人的情况也说了说。
张鹤鸣捻须而笑：“取长补短，自古就是上上之策。蛮夷于我华夏。也多有攻玉之效。黄帅毕生与蛮夷作战，能有如此胸襟实在了不起，老夫深感欣慰。”
“张老大人谬赞了。”
黄石谦虚过后，两个人之间一时出现了段冷场，张鹤鸣又上下打量了黄石几眼，然后自顾自地走向后院的凉亭：“黄帅请跟老夫来，老夫有些心里话想和黄帅一叙。”
等四周无人后，张鹤鸣就淡淡地问道：“黄帅以为王化贞如何？”
黄石一愣，跟着就俯首道：“张老大人。末将是国家大臣，如果这问题是张老大人以兵部尚书的身份相询，末将自当直言；但若张老大人是私下问话，末将曾身受王公之恩，不愿意言其之非。”
张鹤鸣听了后连连点头，好久后才轻声叹息道：“说得好啊。”接着张鹤鸣突然又提高了声调：“那黄帅以为孙承宗如何？”
黄石又是俯身拱手，沉声回答道：“回张老大人。孙阁老胸襟广阔，乃真君子、大丈夫也，末将亦曾受孙阁老知遇之恩，此事不敢一日或忘。”
张鹤鸣听了后微微一笑。似乎黄石的回答完全在他的预料中，张鹤鸣抬起官服坐在了凉亭地长椅上，同时把袖子一抚：“黄石你坐。”
“谢张老大人。”
“以后你我私下见面，大人二字就不用再提了。”
“多谢张老。”
等黄石坐下后，张鹤鸣语气平淡地说道：“王化贞本是个人才，可惜误入歧途。唉，实在令人痛心。嗯，也是熊廷弼害了他，那个熊廷弼，真是死有余辜！”
当年广宁惨败案张鹤鸣就是主审官，黄石正考虑怎么应声时，张鹤鸣却只是一顿，就又讲道：“当年是老夫我举荐地王化贞。他虽然有负国家所托，但一颗为国的心确是好的。他提拔了你和毛帅，就足以证明这点。”
“张老说得是。”黄石低头小声答应了一句。
“孙承宗也是老夫举荐的，黄石——”张鹤鸣沉声叫了一声，黄石也闻声抬起头来，张鹤鸣正严肃地看了过来：“黄石你是我们东林的人！”
“张老说得是，末将当然是东林的人。”
“老夫已经注意你很久了，你和毛帅都能不忘本，坚决不给魏阉立祠，这就很好，说明你生性纯良，忠义双全。”张鹤鸣当然是绝对不给魏忠贤立生祠的，而且他还尽可能地阻止周围的人给魏忠贤立祠。对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魏忠贤手里既没有什么把柄，也觉得无必要和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家伙死磕，就由他去了。
“南京铸币冤案，阉竖又想趁机陷害忠良，虽然老夫誓死和他们周旋，但也有势单力孤之感。当时黄石你能挺身而出，也让老夫很感动。”
“张老真的是过奖了。”黄石听得额头上都要冒汗了。为不立魏忠贤生祠夸奖自己他觉得还算靠谱，而南京铸币案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冤案。东林党的那些钱币导致了大范围的南方百姓拒收，严重打击了国家的信用，而且那些钱黄石也都见过，质量真是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记得当时柳清扬就对黄石评价道：这种“真”钱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如果任由东林党铸造下去，那一定可以让制造伪币的人统统破产，彻底消灭大明的所有假钱。而张鹤鸣所谓的“誓死周旋”除了能说明他是一个死硬到底地老牌东林党棍外，什么别的也说明不了。
其实黄石和柳清扬都有所不知，历史上等东林党重新掌权后，崇祯一朝的钱币就是大明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批，铸造的铜钱号称比铅还黑、比纸还薄。在连续的严重拒收事件发生后，东林党还采用国家暴力机构逼商人认购“真”钱，以致当时一听说朝廷又铸钱了，两京的商人就会蜂拥逃出城去，直到风声过去后再回来经营买卖。
“黄石你立功心切，老夫是很理解的，但兵法有云：骄兵必败。老夫不让你出战，也是对你的一片爱护之心。”
“张老说得是。”
“兵法有云：士卒孰练？庙算孰多？吾由此而知胜负矣。黄石你的兵练的很好，但过于心浮气躁，所以这庙算一层，老夫定要再算、三算！”
“张老高见。”
“兵法有云：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不动如山，动如雷霆！所以黄石你一定要沉住气，不要莽撞从事。”
“张老……”
“兵法有云：……”
“张……”
教育了黄石一番后，张鹤鸣又深吸了一口气：“黄石，你若能答应老夫三件事，老夫就放你出击。”
黄石精神一振，连忙抬头道：“张老请讲。”
张鹤鸣伸出了一根手指：“第一，出兵后，不可饮酒，你能否。”
黄石先是低头沉思了一下，接着才抬头大笑道：“张老放心，末将能做到！”
又是一根手指：“第二，不可贪功冒进，凡事三思而后行，你能否。”
“末将能！”黄石毫不犹豫地点头应是。
张鹤鸣把第三根手指也举了起来：“最后一条你一定要仔细听老夫说。老夫要你先到播州安营扎寨，深根固本，先为不可胜在己；然后多方侦探，务必要确认敌军没有防备后才可出动，这叫后为可胜在敌，你可能做到？”
“张老高见，末将定当如此行事。”黄石严肃地一口应承了下来。
张鹤鸣捻须良久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于是就再次补充道：“兵法云，人死不可以复生，国亡不可以复存。黄石你若听老夫之言，必能万无一失，切切。”
黄石起身向着张鹤鸣深深一躬，双手抱拳朗声说道：“张老的金玉良言，末将一定牢记在心，等末将到了播州后，一定先侦查，再侦查，反复确认敌军确实无备后，再出兵赤水卫。”
“好，”张鹤鸣大喝一声，跟着就抚须微笑道：“如此你就可以去了……但若敌无隙可乘，黄石你切不可冒进。”
“末将遵命。”总算从张鹤鸣无穷无尽的啰嗦中脱身出来了，黄石真感到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从张鹤鸣那里告辞出来以后，黄石就一路小跑回自己的营地，跟着就立刻召集了部下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张鹤鸣会在接到黄石的进一步报告后考虑调派其他明军的问题。黄石现在能指挥的除了自己的嫡系外，张鹤鸣又从贵阳城里抽出了两个营交给他指挥。
“兵贵神速，贾明河和选锋营继续休息，我今晚就率领救火营、磐石两营和贵阳四千官军去播州建筑大营，同时向吴公公请求调拨粮草。等第一批粮草到位后，贺定远立刻帅磐石营渡过赤水，向赤水卫做大规模火力侦察。”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一节 激励
分配好任务后，黄石就把高级军官们又都召集到一起。他亲手打开了放在那箱望远镜旁的另一个木箱子。箱子里面塞得满满的全是稻草，黄石从中翻出了一个布包，再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黄澄澄的小圆盘，一松手就它就朝地面掉了下去，直到被一根亮闪闪的链子拽住。
黄石举着它给周围的部下们展示了一圈，同时说道：“这东西叫怀表，也是福宁镇军工司刚刚生产出来的高级军器。”黄石一边介绍这个东西的用途，一边告诉部下如何看表、上发条和对表。
整整二十块怀表，除了黄石自己留了一块外，他还发给了各营的高级军官和宪兵队头子几块，剩下的统统交给了欧阳欣的工兵队。黄石教会了他们如何使用怀表，有了这个东西后，军队的分进合击就会容易控制、配合，而且军事计划也可以制定得更加仔细。
除了怀表和望远镜以外，福宁镇的军工司还送来了两种其它的新式工兵用军器：带玻璃蒙子的指南针和带刻度的水泡水平仪。玻璃这种重要的军用物资被生产出来后，黄石挖空心思地回忆了这几种简单仪器出来，他毫不怀疑这些东西会为军队带来很大益处。
除了这些小玩意外，福宁军还通过长江航运发来了五百箱军用物资，其中包括几百件工兵铲和工兵锨、大批的铁制榔头、灵巧锋利的短柄手斧、整箱的铁钉、钢制的锯条和配套的锯弓等。这些物资都是刚刚扩大的福宁镇军工司制造出来的，为了满足黄石需要的各种物资，现在鲍博文已经把八成地人力都投入到这些工具的生产上了。
鲍博文还随着这批物资附上一封信，说明铠甲的生产已经慢下来了，福宁镇军工司的产能将持续向工具方面转移。根据黄石出发前的命令，一旦条件许可后，福宁镇应该尝试制造金属齿轮，以取代现在水车使用的木制齿轮。鲍博文报告说：这个工程已经启动了。而且福宁镇军工司还生产了第一批金属滑轮组。他将在三天内把这些货物给黄石发来贵阳。
如果没有在路上耽误的话，黄石知道他收到金属工兵装卸滑轮也就是几天内的事情了。现在欧阳欣的工兵队用的还是简陋地木制滑轮，无论是安全系数还是工作效率都远远不能和金属滑轮组相比。看起来随着工具生产能力的飞速提高，很快工兵的效率就会比以前提高数倍。
天启七年八月四日，福宁军救火营和磐石营急速从贵阳出发，向北沿着官道往二百里外的播州疾行。这一路上，沿途都有地方兵站负责补给物资，而辎重也由沿途驿站、官府和军队运送，因此黄石下令全军强行军。连续三天行军六十里，于第四天下午也就是八月八日抵达播州明军大营。
进入播州后黄石立刻接管了这里的驻防明军，下令动员附近的所有人力扩建播州大营，同时全力寻找、集中熟悉赤水河附近地形的向导。播州本身被湘江所环绕，周围还有仁江、洪江、落闽水等诸多河流，八日黄石立足未稳，第一批辎重就已经从水道运来了。
八月九日。动员起来地人力就离开播州向赤水河方向而行。而黄石手下的两个营则开始休息。沿途崖门关、落蒙关、楼山关等地的驻军也被黄石一起派了出去，他选定的下一个前进据点是永镇驿，此地距离赤水河只有四十里。
八月十日，有一批辎重抵达播州明军大营。磐石营的两队士兵和工兵队在上午作为先遣队出发，踏入大楼山山区。
十日下午，又有两队磐石营官兵整装出发，跟随着先遣队的脚步向赤水河流域进发。
十日夜，明军播州大营。
“明日贺游击将率领磐石营主力出发。通过大楼山区前往永镇大营。你们也会和他们一起出发，不过你们的目标不是永镇，而是沿桐梓河而行，一直北出大楼山，直抵二郎坝。”
黄石给救火营的队官张承业交代任务，今天张承业会带领本队人马和救火营工兵队在拂晓时分出发，他们的目标是占领大楼山山区北方桐梓河上的二郎坝，并在那里建立坚固地防御阵地。
“桐梓河对我军能否顺利补给永镇大营至为重要。张千总你来看看地图。”黄石一向喜欢对部属讲解战略形势，因为他认为让部下充分了解他们的作战意义。对提高他们的荣誉感和使命感非常有益。
黄石把张承业叫到了地图边上，给他看从播州到永镇之间的地形：“从我们的播州大营到永镇大营之间的道路长达一百六十里，而且要横跨整个大楼山山区，所以多是山路，如果我们依靠这条道路补给永镇大营的话，那就需要很多的人力，会大大影响到我们的行军速度。”
接着黄石又指了指落闽水，对张承业说道：“张千总，落闽水和桐梓河之间只有三十余里的陆路，本帅打算利用落闽水和桐梓河来补给永镇大营。将来战线稳定之后，我们甚至可能从贵阳直接通过落闽水运送粮草物资，不通过播州那里就直达永镇大营，所以我军要想在永镇大营集结部队和辎重，就必须保证桐梓河一直牢牢地掌握在我军手中。”
二郎坝位于桐梓河和赤水河的交汇处，这两条河流形成了凸出河套就像是一道天然的护城河，把永镇大营包裹在里面。黄石点着二郎坝对张承业强调说：“此地也掩护着永镇的侧翼，它把永宁地区和永镇地区隔绝开来，只要二郎坝在我军手中，永镇大营就不必担心会受到来自北方或是西方的攻击。而且此地除了能保护整个桐梓河运输畅通无阻外，也是赤水河的北方入口，守住了这里，赤水河就已经落入我军手中一半了，将来我军才可能通过赤水河，把辎重补给从永镇运输向赤水卫。你都听明白了么？”
“听明白了，大帅。”张承业铿锵有力地回答道，他又凝视了一会儿地图，突然提问道：“大帅，卑职有疑问。”
“张千总你说。”
“大帅，卑职觉得既然这个二郎坝如此重要，为什么不多派兵马前往，而只是用卑职的一个步队去？”
“问得好！”黄石赞了一句，带着鼓励的意味反问道：“张千总认为应该派多少兵力去才好？”
张承业盯着地图又看了一会儿，就流利的把心中的想法一口气说了出来：“大帅。卑职以为应该出动至少五个部队前进到二郎坝，这样不但可以牢牢地保护好整个桐梓河和赤水河，而且还可以牵制住永宁贼兵的异动。等我军占领赤水卫后，我军还可以从二郎坝出兵攻击蔺州，这样如果贼兵从永宁地区南下攻击赤水卫，我们就可以从蔺州出击，狠狠地打在他们的后背上。”
黄石击节笑道：“张千总说地正合吾意。现在桐梓河要给永镇大营提供补给，所以暂时无法在二郎坝维持太多的兵力。但等永镇那里的事情一了，本帅就会亲自率领整个救火营前往二郎坝，寻机越过赤水攻击蔺州。这样永宁贼就只能坐看赤水为我所有，否则他们南下救援赤水卫时，就会落入我军的罗网。”
“大帅英明。”
“哈哈，所以张千总你肩上的担子很重啊，能不能顺利占领二郎坝并巩固之，既关系到永镇大营能不能得到补给。也关系到将来我们能不能从永镇前往出击赤水，最后还关系到能不能在普氏所、摩尼所之间网住永宁贼的主力。可以说张千总你这一队人虽然人数少，却决定了我军此战的胜败。”
“是，大帅，卑职明白了，卑职一定不负大帅所命。”
……
天启七年八月十二日，铁山附近，东江军海港营垒。
白有才和孙家三兄弟正在修筑新的堡墙。上次的朝鲜之战的时候孙家兄弟和白有才都跟着毛文龙进攻镇江去了，而白爷爷则因为岁数大而留在了家里。白有才离开时他爷爷正在掏田鼠窝。所以当白有才最后一次告别时，正专心致志挖田鼠的老爷子连头也没有抬，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结果这一声就成为了永别，现在白有才在这世上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同样失去了一个亲人的孙家兄弟就把他接纳进了自己的家庭。正好白有才的年纪和孙家老三相仿佛，现在孙家老四也渐渐地喊他“三哥”而不是“白三哥”了。
从铁山到昌城，东江军和后金军一直还在交战，虽然朝鲜承诺不让东江军下海种地，但实际上朝鲜也根本无力阻止东江军的军事行动。不过现在后金军已经占据了义州，把明军战线深深地压得歪曲了进去，而且还屡次试图切断铁山到朔州的交通线。
孙家兄弟正在砍掉树木上的枝杈，而白有才拿了一把大梳子，把和好的稀泥浆仔细地涂抹到木棍上，等这些木棍晾干了以后，他们就会被用来修筑城墙，铁山堡和附近的东江军堡垒都是用这种材料修筑起来的。
午饭又是野菜和杂粮饼，不过白有才和孙家兄弟都吃得很香。白有才盘腿坐下以后，在吃之前先把肮脏的上衣脱了下来，然后把它垫在了自己的腿上，等白有才小心地吃完了面饼以后，又睁大眼睛在那块布上寻找起来，把掉在衣服上的面渣都捡了起来。
“看，又来船了。”孙家老二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白有才此时也完成了对衣服上残渣的搜索，他回头看着缓缓驶入海港的粮船，口中不禁吞咽了一大口唾液。
白有才和孙家兄弟返回去工作了，根据他们的经验，过不了一会儿后，港口营垒的大门就会打开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东江官兵会率先出来开道，他们身后还会跟着一辆辆装满粮食的手推车。不过白有才他们都知道，这些粮食绝不是给他们吃的，而是要送去朔州，然后补给宽甸东江军的。
自从后金军占领义州以来，鸭绿江天险就已经是东江军和后金军各据一半。所以朝鲜境内也不能完全放心了。这些负责保卫粮车的东江军都会发给双份的口粮。因为从铁山到朔州的这一路上，运粮队经常会遭到后金军的攻击。这些日子里为了保持向朔州粮道的畅通，东江军已经在这条路上付出了数百人的性命。
不过虽然补给朔州很艰苦，但毛文龙却固执地不肯放弃宽甸地区，正如义州是后金在鸭绿江南的桥头堡一样，宽甸也是东江军在江北的出击基地。如果放弃了宽甸的话，那鸭绿江天险就会成为后金军单方面所有，东江军在辽东就会陷入彻底的被动挨打局面。而只要宽甸还在东江军手中，后金方面就必须围绕它部署大量的兵力与陈继盛对峙。这也对东江军本部起到了非常有力牵制作用。
不过这次白有才他们显然猜错了。
船只停靠了没有多久，港口营垒里就响起了如雷鸣般的欢呼声，等大门徐徐打开后，在堡垒周围的东江军士兵们纷纷愕然站起，看着东江总兵官、还有他的大旗从港堡大门下昂然而出。
“毛大帅！”
“是毛大帅啊！”
白有才扔下手中的泥筒，口中呼喊着一跃而起，向着毛文龙的方向跑过去。奔跑过程中，白有才超过了一些人，也被身后一些跑得更快的人追上。他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道路边，贪婪地看着那面火红的旗帜。和周围的千百人一起发出了狂热地呐喊声：
“毛大帅，可是要反攻辽东么？”
“可是要反攻辽东么？”
……
从港口道铁山东江军大营这一路上，毛文龙不停地向部下官兵进行解释。幸好，那一张张又黑又瘦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失望。这次毛文龙只是来进行战区巡查的，东江官兵们搞清楚这一点后。就纷纷回头去努力工作了，他们都用行动向他们的最高长官表示：他们不但没有丧失信心，反倒因为这一次挫折和新的仇恨而变得更加士气高涨。
铁山等堡的东江军军官也都充满了斗志，七年前毛文龙带着二百人来到朝鲜龙川的时候，后金政权正如旭日东升，充满了不可战胜的威慑力，而辽东明军并无立锥之地。但七年下来，东江军已经扩展到军民数十万之众，占地上千里，成为了一支不可轻视的实力。
朝鲜战役之后。每次毛文龙激励他部下的士气时，都得到众人积极的响应，虽然东江镇现在遇到了一个低谷，不过大家都相信这也只是一个低谷而已。比如上次在海州找黄石要了一堆工兵器械的潘参将，他这次只身从义州逃了出来，也算是大难不死了。
当毛文龙在铁山堡询问潘参将对战局的看法时，这个众人嘴中的潘傻子又呵呵地笑了起来，他战意昂然地对毛文龙说道：“再艰苦，难道还有大帅当年艰苦吗？大帅当年才二百人而已，鞑子都不能消灭我们东江军，难道现在他们反倒能了吗？”
黄石已经通过商人向毛文龙提出要购买大木头了。如果军镇进行私下交易的话，那是大明官场的大忌，不过现在中间有商人转手，那就可能会好一些了。黄石和毛文龙的关系本来很密切，现在借助商人做障眼法或许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对毛文龙来说，不出木头白拿黄石的钱那是绝对不可以的，所以毛文龙此行一方面是鼓舞朝鲜东江军的士气，一边也是看看怎么把长白山的大木头转运到铁山来。
……
八月十四日，四川，播州明军大营。
前些天和救火营同时出发的贵阳本地明军才刚刚到达，而十日才从贵阳启程的选锋营，昨天就在贾明河的率领下抵达了播州大营。
黄石现在全身披挂，他即将启程前往永镇大营。从播州到永镇的路上明军已经设立了临时驿站，并安排了少量驿马，黄石和几个卫兵一路换马，估计两天内就能抵达永镇大营。
选锋营抵达播州后，救火营的最后几队兵也就没有必要在留在这里了，他们把防务移交给选锋营后会立刻启程前往二郎坝。
黄石视察过永镇大营后也要前往二郎坝的，以目前这种通讯手段。再往后的战争进展就不是他能实时操控的了。所以临走前黄石只能大略地给贾明河交代战略要点，他拿着马鞭点着墙上的地图道：
“贾兄弟，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贺游击肯定会在四天内向赤水卫方向进攻。我估计贼军现在还没有摸清我军的动向，等他们反应过来最快也要到八月二十日，所以他们不可能来得及增援赤水卫了。到这个月底，永宁的贼军就可能会反攻赤水卫。”
看到贾明河似乎有些怀疑，黄石就停下话头示意他可以发问，贾明河立刻指着地图问道：“大人。永宁贼虽然靠赤水卫较近，但末将以为，他们可能会和水西贼首先联系，然后再两面夹攻我军。”
“是的，如果贼兵知道我军的战斗力，那他们就应该这么做，但贼兵不知道。所以他们很可能认为一支孤军深入的数千官兵没有什么了不起。而且，我军一旦控制赤水河，奢崇明、安邦彦两贼就被一分为二，而且再也没有了辗转腾挪的余地。这两贼颇为狡诈。绝不会看不到这一点的。兵贵神速，我猜奢崇明会在第一时间把他的数万主力全部掉来向南方，猛攻赤水卫，力求把我军的孤军一举吃掉。”
贾明河又想了一想，点头道：“大帅所言甚是，不过就算奢崇明敢来。我们也不怕，巩固了赤水卫，这两贼也就死定了。”
“呵呵，如果他们真的智不及此，我们也就有了足够地优势了。”黄石轻笑了两声，贾明河显然对叛军的战斗力没有放在心上，所以觉得对方不敢来强攻一个营的福宁军。不过黄石想奢崇明、安邦彦既然敢举起叛旗，那他们一定还是对自己的军力很有信心的。
“在贺游击沿赤水河进攻赤水卫时。我会到二郎坝指挥救火营向蔺州进攻，等奢崇明主力出现在赤水卫以北时。我就用磐石营做铁砧，救火营为铁锤，把奢崇明的精锐聚歼在普氏所到摩尼所之间。”
如果奢崇明不能及时赶到，那贺定远的城防就有更多的时间加固，如果奢崇明狂奔而来，那黄石估计他也不会有太多辎重，一旦惨败就会变得不可收拾：“奢崇明大概会在十天后赶来，水西、永宁二贼唇齿相依，安邦彦距离虽远，但十五到二十天内也会拼死赶来，指望全歼我军，恢复内线作战的态势。”
“大帅说得是。”
“所以你要在贺游击离开永镇大营后接替那里的防守，保证救火、磐石两营补给线的畅通无阻。”
“遵命，大帅放心。”
“然后其他的各路明军也会陆续赶来，等他们抵达后，贵阳的这两营明军应该也到达永镇大营了。你就率领选锋营沿赤水河南岸西行，若是安邦彦不渡过赤水河则罢，若是他渡过了，你就要切断他的退路，把水西贼堵在赤水河北岸。这次选锋营是铁砧，而救火、磐石两营会是铁锤，把安邦彦也一举歼灭在这里。”
“遵命，大帅。”
虽然黄石很相信贾明河的忠诚，不过激励部下的工作是怎么做也不嫌多的，黄石听到贾明河恭敬而且谨慎的回答后，就把马鞭扔到了一边，郑重其事地冲贾明河拱手一礼，把后者吓得连忙跳开：“大帅，末将一定会尽到自己本份的，这个可不敢当。”
黄石直起身看着贾明河，一脸的肃穆：“贾兄弟，赤水卫乃贼之所必救，本帅断定安邦彦会全力来救。这安家从汉朝开始到今天，盘踞水西已经有两千年了，真真根深蒂固之贼，党羽恐有数万之众。如果我们要去水西老巢剿灭这些盗匪，那恐怕就要付出成千上万弟兄的性命，因此我非常希望能在赤水卫全歼这股贼兵。”
贾明河听得也是一脸肃然，他以前很少见到黄石用这样郑重其事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只听黄石又继续说了下去：“兵法有云：归师勿遏。这次安邦彦如果真的被贾兄弟堵在了赤水河北，他们肯定会拼死一搏，以求杀回老巢去的，所以我知道贾兄弟这次的担子很重、非常重，但我还是不得不把它交给贾兄弟。这次你全权负责的只是我福宁军地左翼，但其重要意义却不仅仅于此。而是关乎到几千、甚者上万弟兄地性命。”
贾明河愣了片刻。接着就一撩披风，单膝跪倒在地，俯首抱拳大叫道：“大帅言重了，若安邦彦真的赶来了，末将誓死也要把他堵在河北，以待大帅剿灭之。”
顿了一顿以后，贾明河突然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慷慨激昂地说道：“大帅尽管放心，只要有选锋营在。大帅的左翼就安如泰山。”
“好！”黄石双手把贾明河扶了起来：“我对此深信不疑。”
……
八月十六日，明军永镇大营。
这里一个月前还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驿站兼侦查岗哨，两年来这里也一直很平静，但现在像是一个轰轰作响的大蜂巢，除了磐石营全营五千官兵以外，还有数千辅兵正在永镇大营周围忙碌。川流不息地运送刚刚从桐梓河运来的物资。
磐石营的工兵队不仅早已经在桐梓河上修好了一个简易码头，昨天赤水河的工兵先遣队又传回来报告，赤水河上的码头两天前也宣告完工，工兵队正在抓紧时间扎竹筏。并开始安置沿河纤绳。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参谋长金求德一开始就跟贺定远一起来到了永镇大营，这两天大批参谋军官一直在计算赤水河的运输能力，以及建立一个以永镇大营为中心地、四通八达的驿站联络网：“暂时驿马是足够了，但在战役全面展开前，我们还需要再从贵州调拨三百匹驿马。以便建立更大范围的指挥网络。”
黄石仔细看了看金求德的计划，询问道：“你是建议把老营设立在永镇这里么？”
“是的，永镇地区目前看起来还算安全，等救火营和选锋营两翼张开后，这里就会变得更加安全，所以末将认为不必再建设播州大营了，所有从贵阳来的援军和补给，都应该尽可能集中到永镇这里来。”
“那就按你说得做吧。”
“遵命。大帅。”
黄石把自己的将印留给了金求德，以便他统一指挥即将到来的贵州援军。黄石并没有给金求德什么太死板的命令。金求德最重要的工作不是协调作战，而是负责运输补给，以现有的通讯手段来看，协调方圆百里内的军队作战无异于天方夜谭。
“看来我们是来对了，水西、永宁两支贼寇根本没有想到我军的移动速度有这么快，虽然我们是外线机动，但还是远远跑在了他们前面。”黄石已经看过了金求德等参谋军官作出的分析，水西和永宁怎么也要在四、五天后才能判断清楚明军的进攻规模和方向，等他们完成集结并发动反扑时，最快也要到这个月的月底了。
金求德对第一步攻势也很有信心：“据永镇驿的常年老兵说，赤水卫一带只有数百叛军，大部分估计都是老弱，甚至还有妇女，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精锐部队，只能凭借险要抗拒一下罢了。我们可以沿河运输磐石营的六磅炮，拿下赤水卫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唯一的问题就在于路不好走，相对于贼兵来说，这段路程倒是我们更大的麻烦。”
“也只是麻烦而已。”黄石对此持不屑一顾的态度，他冷冷地说道：“没有坚定的保卫者，天堑也是通途；有坚定保卫者的地方，通途也是天堑。”
“大帅说得是。”
……
十六日下午，赤水河畔，磐石营行营。
“赤水卫！”
向贺定远最后交代任务的时候，黄石把马鞭狠狠地抽在了地图上，随着“刺拉”一声，那张地图就被黄石捅了一个洞出来。黄石扭过头，手臂仍笔直地指向地图，看着贺定远的双眼大声说道：
“这个进攻会一举决定西南平叛战役的胜负，贼寇不是在赤水卫这个磨盘里被彻底磨干血肉，就是在老巢中坐以待毙。现在。整个西南四省都在为这次进攻挤出补给和辎重。整个西南四省的粮草、军队、马匹和协饷都在向这里运来，整个西南四省的文武、百姓……不，皇上、满朝的文武、天下的士子和百姓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决定性地一击，而——”
黄石拿着马鞭的右臂仍保持不变，左臂抬起重重地指向了贺定远：“而这决定的一击，本帅把它交在你的手里了。”
“大帅……”贺定远激动得满脸通红，气吞山河地朝着黄石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末将一定取下赤水卫，亲献于大帅帐下。”
“我对此深信不疑。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黄石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大号地图，跟着又在永宁宣抚司的地方戳了一个洞出来，他又对贺定远说到：“贼兵必倾力来救赤水，本帅会亲帅救火营从贼兵背后杀出，和贺兄弟前后夹击，先把永宁贼聚歼于赤水卫城下，然后再调头南下，和贾兄弟一起迎战水面贼。
黄石凝神看着贺定远，缓缓的沉声说道：“如果赤水卫在，敌军就是瓮中之鳖，我军进可攻、退可守。如果赤水卫失守了，我们分成三路的福宁军就会被贼兵各个击破。贺兄弟，你手中不仅掌握着西南的胜负，也掌握着我福宁军三营一万五千官兵的性命。”
“大帅放心，末将人在城在……”
“不，赤水卫不能不在。本帅不会飞剑传书，一旦赤水卫失守，我福宁军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赤水卫不能不在！绝对不能不在！”
贺定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高地昂起头：“大帅，是末将失言了，莫说是数万贼兵，便是十万、二十万贼兵，也绝不可能从五千福宁军手中夺下城堡。大帅请尽管放心。末将定能把赤水卫守得犹如金汤铁桶一般。”
“好，那你准备一下。这就出发吧，”黄石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天启七年八月十六日，下午两点四十三分整，他在一张纸上记录下了这个数字，然后抬头对贺定远说道：“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都决定着此战胜利与否，决定着歼敌和伤亡的多少。”
在黄石的目光中，贺定远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行营的棚台，下面密密麻麻站着磐石营全营五千名官兵，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仰起脖子，看着高高在上的贺定远。
贺定远双腿稳稳站住，一手叉着腰，另一手高高举在半空中，目光炯炯地大喝道：“全军出发，向着赤水卫方向，进行——威力侦查。”
“威武！”
士兵齐声发出一声呐喊，霎时各种军乐器响起，磐石营随着鼓乐鱼贯迈出营门，沿着赤水河的两侧，向着一百里外的赤水卫水陆并进……
七日后，八月二十三日，明军永镇大营。
现在永镇大营变得比几天前更加热闹了，大营警戒范围已经扩大到了方圆二十里，几个方向上也都修起了简易瞭望台和烽火台。每一刻都有大队民夫在营门进出，他们臂拉肩扛，把大批的物资整包、整包地搬到大营内。
大营内，一个参谋军官正对金求德报告说：“今天又有一千辅兵、五十匹驮马和五十匹驿马到达，现在全营已经有一万五千辅兵、一千匹马了，根据贵阳方面的来信，十天内这个数字可能还会再翻一番。”
放下报告后，那个参谋军官又对金求德报告说：“大人，您上次写信请求吴大使加速运输物资，吴大使回信了。”
“吴大使怎么说？”
“回大人，吴大使说他已经把手里的每一个民夫、每一匹马、每一颗粮食、每一棵草和每一根钉子都发来永镇大营了；吴大使还说他已经扣住了其他所有方向上的明军物资，就差拆贵阳的民房了。”
金求德听着这夸张的说法，不禁放声大笑道：“哈哈，吴大使还是那个脾气。嗯，援军呢？”
“今天没有援军抵达。永镇大营除了选锋营外还是只有四千明军。不过张老大人已经下令附近的明军一律向播州移动，现在四川、贵州两省至少有四万明军接到命令了，估计有两万左右的明军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嗯，这样大规模地军事调动不可能瞒过永宁、水西贼兵的耳目，而且张老大人的命令又是这么明确，他们也绝不会有所误判了，第一批增援赤水卫的贼兵也可能已经上路了。”金求德皱着眉头看了看地图，又挠了挠头道：“今天磐石营有消息么？”
昨天贺定远传回来的消息是已经赶到赤水卫脚下了，一路上敌兵的零星抵抗非常软弱，对五千明军来说根本不构成丝毫威胁，不过今天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下午二点。
“金将军，金将军。”一个传令兵举着一张纸条冲了进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跑进来匆匆行过了一礼，就大声念起了贺定远的捷报……
一个小时后，选锋营就已经在营外集合完毕，贾明河穿着明晃晃的铠甲，迈着沉重地步伐缓缓地走上了永镇大营的高台。他右手奋力挥舞着贺定远的纸条，冲着聆听的官兵们简短地喊道：“贺将军已于前日清晨攻下赤水卫！”
“威武！”
贾明河先让士兵尽情欢呼了一番，然后伸出手臂往下按了按，顿时全场就恢复了一片沉静，贾明河鼓着腮帮子喊道：“全军听令，选锋营立刻出发，向阿落密所方向——展开威力侦查！”
……
八月二十四日，二郎坝。
明军的中央突破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要看两翼的展开了。赤水河水运足以维持磐石营作高速攻击做战，等磐石营转入防御后，选锋营也可以使用一部分运输力维持部队机动力。但选锋营速度暂时快不起来，因为目前的主要运力还要让给赤水卫补给粮草和弹药，因为谁也不知道赤水河水运什么时候会被切断，也没人知道磐石营需要在包围状态下作战多久。
而救火营可以独享赤水河北端的水运能力，从二郎坝到蔺州，救火营还可以利用六十里的水运，从而把陆路运输距离缩短到只有六十里。现在除了救火营本部的辎重队外，二郎坝还集中了几千辅兵和七百匹马，在救火营工兵队颇有灵气的指导下，桐梓河每天在二郎坝卸下的补给量也在不断增加。
黄石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仔细地看完了驿马送来的军情，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抬起头把一封早就写好的信交给了传令兵：“把这个送去贵阳，交给张老大人。”
“出发了，弟兄们。”张承业在二郎坝大营外大声喝道：“威力侦查，方向——蔺州。”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二节 接触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二日，京师。
自从进入八月以后，皇帝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这个宽厚地年轻人完全无力应对迫在眉睫的统治危机，所以就陷入了严重的抑郁症。
天启觉得罢免官员恐怕没有什么好处，毕竟上百年来，大明内阁的人选都是廷推，然后把名单呈奏给皇帝，一般天子只有许可不许可的权利。所以天启对内阁早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可是用强力改变这个现状又和他的性格不符，所以绝望的天启除了折磨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太医诊断后就告诉皇后和魏忠贤他们：皇上这是心病，汤药恐怕没有什么用，最好能有些让皇帝开心的事情，这样身体就能慢慢好起来。
魏忠贤曾经建议皇帝去多打打木匠散心，但宁锦之战后天启就连打木匠都无法排解心中的烦忧了，所以也不想干了。魏忠贤又挖空心思编排了一些戏剧，让演员们在皇帝病榻前表演，天启带着微笑看过一遍后，对魏忠贤说：“太吵了，以后不要再带他们进来了。”
到了八月十五、六日的时候，天启曾经几次病得下不来床，随侍的太医和皇后一时都很担心，魏忠贤也在背后哭得双眼通红。皇帝体虚盗汗越来越厉害，他曾对询问情况的太医诉苦道：“每次想到国事，吾都难受得彻夜难眠，有时恍恍惚惚的几乎能睡着了，但总是猛地被惊醒，全身上下都是冷汗。”
幸好，皇帝的身体又有了一些好转，天启在八月二十日又恢复了一些食欲，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几次，醒来后天启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他对衣不解带守在床边的皇后说道：“吾梦见黄帅又给吾送来报捷的奏疏了，吾又站在大明门上，面前全是欢呼的百姓。唉，吾真是有些等不及了。”
八月二十四日，从贵阳的三千里加急奏疏送到京师，魏忠贤又一次亲自捧着奏疏从司礼监跑到天启寝宫，张鹤鸣在奏疏中报告黄石已经抵达贵阳，对西南叛军的攻势也即将展开。天启此时本已经精神萎靡，听到后却犹如神助地从床上下来了。
核对过奏疏的日期后，天启心怀大畅，对周围地近侍大大称赞了一番黄石的行军速度。那天年轻的皇帝破天荒地连吃了两碗饭。还高兴地和皇后聊了好久。最后还惦记起了自己的木匠棚子，就专门打发几个小太监去好好照看，千万不要让工具被雨水淋到了。
……
二十五日，远在西南的贵阳。
张鹤鸣收到黄石的报告，在报告中黄石根本没说到自己曾经提出过一个直出赤水卫的计划来，好像他已经彻底把这件事情忘了。黄石从头到尾都在极力称颂张鹤鸣的高瞻远瞩，把整个计划说成仿佛是张鹤鸣的主意，而且把奇袭赤水卫说成是成功实现了张鹤鸣的妙计，拼命赞扬了一番。
另外黄石还着重强调了多亏张鹤鸣老大人的指点。尤其是他的先侦查后深入的思路，这个方法不但完美保存了把叛军一分为二的设想，更大大降低了受到伏击和反击的风险，正所谓“精益求精”是也。在磐石营无惊无险地侦查下了赤水卫以后，黄石对张鹤鸣的战略眼光更是感佩得五体投地，所以他说自己现在还在坚持张鹤鸣老大人的稳健作风，正谨慎地扩大着侦察搜索范围。
把张鹤鸣捧成天上少有、地上绝无之后，黄石又随信附上了现有的军事行动计划。这当然是另一封信了。在拿下赤水卫以后，赤水河的中段已经为明军所控制，中央突破阶段业已完成。目前明军自然就开始向两翼发展，一开始部署在侧翼地救火营和选锋营现在都开始侦查推进了，黄石请张鹤鸣老大人对这个计划加以指点。
张鹤鸣斟酌了一番，就又回信嘱咐黄石不要贪功、不要冒进等。待他写好回信、并且派人立即送出去以后。张鹤鸣就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得意了。他把自己的幕士、弟子都召集了起来。向他们大肆宣扬了一番黄石的来信——这么一个名震天下的武将，在给他张鹤鸣的信里语气却恭敬得有如一个小学生，诚惶诚恐地请他老人家给自己以指点。
“想熊廷弼那厮，当年还在背后骂老夫是‘草包’，哼，可笑不自量。他还说老夫和叶大学士的军略都来自于戏文和评书，只能拿出去对……拿去对婊子讲，哼，熊廷弼那厮真是斯文败类。”张鹤鸣这些年来一直不许别人提及自己和熊廷弼的那段恩怨。但现在他却主动拿了出来，而且还大谈特谈了一番。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他张鹤鸣根本不怕天下人评说。
在众人一片阿谀奉承声中，张鹤鸣意犹未尽，高高兴兴地把贵阳的百官也召集到府中，又重新说了一遍。从“分而治之”一直讲到“三思而后行”，张鹤鸣终于彻底把这份战略计划据为己有了。不过在最后他也高度夸赞了黄石的武勇，以及黄石的忠义。
据张鹤鸣所谈，这个计划他已经在心里酝酿很久了，但以前他老人家遍观西南众将，并没有找到一个能够执行这个掏心策略的猛将。直到这次黄石来了以后，张鹤鸣才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重任的人。最后张老大人给自己和黄石的配合定了调子：“老夫虽有满腹运筹，但非黄帅无人能成此大功！”
在众人皆拜服后，张鹤鸣也略微谈到了自己的一点忧虑，那就是在目前一片形势大好地情况下，黄石有可能头脑过热，所以张鹤鸣已经派人去劝黄石要谨慎从事、切莫贪功了：“兵法有言：‘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老夫实在是有些担心，所以就急忙派人去追黄帅了，只要黄帅能把老夫这番话听进去，那赤水卫就是我军的掌中物了。”
……
天启七年九月九号。
正午，普氏所附近。
一对永宁宣抚司的兄弟正坐在地上吃饭，周围一百多人都是永宁的土民。他们正把普世所的粮食辛苦地运去摩尼所。自从上个月中旬得知明军奇袭赤水卫后，奢崇明就急忙调兵遣将，准备去增援赤水。
但随后得到的消息越来越不好，四川等地的细作纷纷报告，明军这次动员规模空前强大，短短二十天里就有数万明军收到向播州进发的严令，而且这次负责指挥的据说是明国第一名将黄石。这个人率领部队八十天疾行三千里来西南作战的故事更是传得四省尽人皆知。且不说这行军速度隐含的巨大威慑力，就说黄石此人如此来势汹汹，其锐气就可见一斑了。
在二十二日前后。奢崇明把大军勉强集结好后，赤水那里就传来了噩耗，数千明军如天兵空降一般地出现在了赤水卫，城堡转眼就失守了，而这个时候奢崇明派出地最早一批援军离赤水卫甚至还有快两天的路程。
对明军行动速度惊骇不已的同时，奢崇明按常理估计这支明军的实力会非常有限，他急忙率领所有的主力赶往赤水，一路上昼夜兼程总算是在二十八日赶到了摩尼所，到这里时奢崇明已经又接连得到了几份报告。
由于奢崇明反复说明过赤水卫是水西、永宁之间的重要交通线，地理位置怎么强调也不为过。所以奢崇明派去的援军立刻就尝试夺回赤水卫，但遭到了明军的迎头痛击。第一攻击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就全面溃散了，还付出了七十多人阵亡的代价。
二十七日，奢崇明先期派出的几支援军会合休整过一段时间后，再次向赤水卫发动了攻势，但这一次比上次溃败得还快。明军竟然已经把火炮调入了赤水卫，三千多叛军在转眼间就被击毙了二百七十余人，溃逃后又被打死了上百人。
连续的惨败让永宁叛军士气极为低下，不过他们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首先他们了解到进驻赤水卫的明军确实实力不强，大概也就是四、五千人的样子；其次他们注意到明军没有扩大纵深的欲望，似乎全部力量都在尽力维持赤水河补给线了。
奢崇明因此判断明军的补给能力已经到了极致，他们无法仅仅靠一条河维持更多的部队了。这倒也很合理，毕竟明军来得太快，很可能他们准备得并不充分。不过假以时日，明军肯定会制造更多的船来运输补给，到那时恐怕就不是几千人的问题了。
本着料敌从宽的原则，奢崇明暂且估算赤水卫有五千明军。那么，根据一般规律其中应该仅有二千左右的战兵。奢崇明认为这个数字他还是能对付的，所以就急忙向赤水卫凶猛的扑过来，同时侦骑四出，打算一举切断明军的赤水河补给线，然后再吃掉这支深入的明军。
无论是行军速度还是战斗力。这支明军都是奢崇明从来没有见过的精锐，所以他认为这必然是本次明军攻势的主心骨。所以他打算抛开一切杂念，首先吃掉这支核心明军，从而在战略和士气两个方面给明军以严重挫败。
三万多永宁宣抚司的野战精锐都云集到摩尼所去了，而剩下的土民就被集结起来，拼命地把储备的粮草从永宁通过普氏所搬到摩尼所去，这对兄弟也是日前被紧急征召起来的。
“哥哥，头人说只要这仗打赢了，就要放开婚嫁。”弟弟说话的时候，眼睛中满是憧憬。
云贵地区地土官都是世世代代地主子，一千年、两千年也不会有变化，而土民永远是土官的臣民。去年奢崇明的小儿子成年了，所以奢崇明就按照土司的传统禁止土民谈婚论嫁，直到他的小儿子挑选好妻妾为止。
对于这种行为，土民是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大明屡次试图在云贵地区实行改土归流，但都因为土司的集体抵制而失败。根据大明政府和地方土司的协议和惯例，事关土民的案子只能交给土官处理，不管土民到底遭到多大地委屈，大明的流官也无权过问。
大明建国初期，曾经有土民因为忍受不了凌辱，就逃向朝廷地流官治下，希望能得到庇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朝廷在云南地武力威慑力在不断降低，土官的胆子越来越大，稍遇不顺就兴兵闹事。所以最近百多年来，如果再遇到逃跑的土民的话，这些人最后还是会无一例外地被遣送给了他们的土官，因为大明的云南、贵州布政司已经没有了和土司大规模作战的勇气，而“改土归流”也成为了一句空话。
“是啊，你有什么心动的姑娘么？趁这个机会赶快娶回家吧。”哥哥感叹了一声。因为千年以来土官的绝对权威，这些土民结婚时。新娘子地新婚之夜是归土官所有的，永宁宣抚司自然也不例外，这兄弟二人中的哥哥当年就是受害者。
因为当地千百年来都是如此，这个哥哥也没有什么反抗的念头，再说他也无力做任何反抗。前几天奢崇明为了鼓舞士气，便宣布只要这次能打赢，不但不禁止婚嫁，他们父子几人还会放弃初夜权一年。
弟弟三口两口地塞下了食物，他心仪的姑娘还在家乡等着他呢，弟弟一想起自己的心上人就全身都充满了干劲：“好。不过首先是要打赢。”
“嗯，等我一下。”哥哥看着满脸带着笑容的弟弟，也囫囵吞咽着手里的食物，准备起身去搬运粮食。
站起身来以后，弟弟眯着眼看了路旁的林子一会儿，突然大声叫道：“哥，林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嗯？”哥哥满嘴塞的都是食物，他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不过因为蹲着也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他费劲地吞咽了几下，不过失败了，被噎住后，哥哥一边拼命敲打着自己的胸膛，一边在地上满地寻找装水的葫芦。
找到了水壶之后。哥哥急不可待地打开塞子。狠狠地灌了两口，等他再回头打算和弟弟说话时，他看见弟弟已经嘴张得大大的，吃惊地看着前方，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哥哥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一个个也都呆若木鸡地看着东方的树林，接着又有一阵凌乱的响声从那个方向上传了过来，哥哥拿着葫芦站起身，斜着眼向林子那里撇了过去。
“佛爷啊。”
随着一声惊呼。水壶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了下去，哥哥看着那片老林子。那据说是一片足有六十里宽的深山老林，树叶密得几乎能挡住日头，不是本地老猎户地话，进去后肯定会晕头转向，分不清南北。更不要说里面还有难以通行的沼泽，没有人喜欢通过这片山林从蔺州走来普世所，更不用说成百上千人了。
日光从树叶的间隙射入林中，把救火营甲队官兵身上的铁甲映得闪闪发光。刚才接到探子报告走到林边后，王启年就下令士兵最后一次休息，然后披上铁甲成纵队前进。虽然对面看起来仅仅是一队运量的辅兵，但救火营还是排出了战斗队形，长枪兵一个个都把白刃挺了起来。
走在救火营甲队后面的是工兵队地先遣队，这一路除了救火营自己的工兵队以外，黄石还把福宁镇直辖的本部工兵队也带上了。他们一路逢山开道、遇河搭桥，在山堑架设了一个又一个的吊桥，还砍伐了许多木头，用它们在沼泽上搭出了一条通道，让辎重队把六磅炮也随队拖了上来。
随着王启年一声令下，甲队的重步兵就把头盔上的面具放下了，他们步履坚定地走了过来，把树枝和野草无情地踩进了泥土中。这群人无声地从树林中涌上大道。虽然救火营丙队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但他们对面的这群敌军看起来跟本没有武器，而且显然敌军都已经被吓傻了。
王启年一手握着手铳、一手拿着军刀走上官道，对面原本一百多个敌兵已经跑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都在地上缩成了一团。王启年低头看了看趴在他脚边的两个人，这两个人看起来似乎是一对年轻地兄弟，他们腿边有一个被打翻了的葫芦，还在汨汨往外涌着水，年龄稍大地那个还把年纪较小的那个紧紧抱在怀里，四只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流露出悲愤和绝望的目光。
自以为在劫难逃地兄弟俩，看着那个全身钢铁的领头明军低头打量了他们几眼。跟着就把明晃晃的长刀插回到刀鞘中去，然后昂起头大步走开了。后面的明军也都是一身亮得耀眼的盔甲，这些拥有钢铁皮肤的人形怪物们从这对兄弟面前鱼贯而过，再没有人向他们瞧上一眼，仿佛都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等兄弟俩眼睛又能转动之后，林子里又走出了更多的明军士兵，甚至还有人牵出了几匹马来。但一直没有人搭理这对兄弟，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一般，错了。是好像这些永宁宣抚司的男丁们统统不存在一般，这些明军士兵都把长枪靠在了肩上，默不作声跟着前人的脚步而行。
兄弟俩紧张地看着从他们身边越过地士兵们，他们走上了大路，然后按照奇怪的队形散开。突然，他们耳后传来一句问话声，把两心兄弟吓得都是一个哆嗦。他们回过头来的时候，看见面前时一张充满和蔼笑容的脸，还有熟悉的土话。
“打扰这两位兄弟一下，我们要到普世所去。能告诉我们怎么走么？多谢了。”满面笑容的问话人看起来是个本地人，这个本地人背后还站着一个头戴黄头盔的明军。那个明军的头盔不仅仅是颜色有些奇怪，而且上面插着的也不是白色的羽毛，而是一根高高地红缨，看上去足有快一尺长了。
这个带着奇怪的头盔的明军一身戎装，穿着酱紫色的皮甲，脖子上挂着一个黑黝黝的圆盒子，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而是拿着一根铜黄色的金属棒，注意到这对兄弟的目光后，那个明军也笑着朝他们连连点头，
……
黄石从林中走出来的时候，欧阳欣正和几个福宁镇的工兵军官围拢在一块木墩周围，弯着腰正在讨论着什么。黄石走过去的时候欧阳欣他们纷纷立正向黄石行李。黄石看了那木墩一眼，上面铺开了一张纸，还有一个头盔压着纸脚。
“欧阳兄弟，根据条例，战场是不许脱头盔的。”
“是，大帅，”欧阳欣先应承了一句，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后，他耳朵上夹着一根炭笔：“大帅。卑职也就是图个方便罢了。”
“笔可以拿在手里，头盔是不许脱下来的。”
“遵命。大帅。”欧阳欣从木墩上捡起了自己的头盔戴上，然后从脖子上解下了挂在胸前地指南针盒子，把它压在了那张纸地下面，然后随手又拾起靠在树根处的单筒望远镜，用它按住了那张纸的令一边。
做完这些工作后，欧阳欣就用炭笔指点着那张纸，也就是他们几个工兵军官刚画好的地图：“大帅，我们位于普世所和摩尼所之间，向北大约十五里就是普世所，向南四十五里是摩尼所。据俘虏们所说，贼兵的粮草大部分都在普世所，而主力则在摩尼所。”
“干得好，这次行军，欧阳兄弟当居首功。”
“大帅，虽然我们现在应该距离普世所更近，但我们还是没有直接走到它城下啊……”
黄石打断了欧阳欣的抱歉声。这次一路上全靠工兵作业来保持方向，和目标差出十几里的距离已经很了不起了，毕竟这个时代所有的地图都有不小的误差。
最头里被牵出来地几匹马都分配给了工兵，他们正沿路向南北两方前进，以便绘画沿路的地形图。
救火营先头地两个队已经向北直奔普世所而去，黄石对身后的传令兵吩咐道：“让辎重队不要管粮食了，优先把药材和大炮运上来。”
“遵命，大帅。”
跟着黄石又吩咐道：“传令给后面的丙队、戌队和庚队，他们出来后向南搜索前进，以防敌军回师。”
“遵命。”
这几天来救火营在林中轮番前进、休息，所以一开始出发在前的张承业他们都落到了后面去。这片林子虽然能出奇兵，不过大量的粮草还是要靠坚实的路面才能运来，所以黄石如果不能夺下永宁宣抚司辎重的话，那通过这片林子能补给的部队也是有限的。
这次出兵黄石带足了粮食，所以部队行进的很慢，多亏了训练有素的辎重队，他们和工兵队一起。利用各种工具总算把数十万斤粮食及盔甲、大炮等物资都拖着跟上了大部队。现在就算黄石得不到永宁宣抚司地粮草，他也能在此地支持三天以上。而且从这片林子过来的时候，黄石沿途藏了不少储粮，就算不得不再走回去，那他的备用粮食也是足够的，只要普世所到赤水卫的道路不掌握在永宁宣抚司的手里，那奢崇明和他的大军就已经在事实上陷入被包围的境地了。现在黄石的最主要目标就是快速攻下普世所，一旦普世所陷落，那么位与普世所和蔺州道路之间地永宁军就也立刻失去了补给。他们或者抛弃阵地逃走，或者等着被饿死在普世所和蔺州之间。
永宁宣抚司在普世所储备的粮食足够数万大军所需，拿下它可以大大减轻黄石的后勤压力，让他不需要急着打通到蔺州的道路来运输粮食。而且一旦拿下普世所的话，即使黄石遇到最糟糕的情况——赤水卫失守了，他也可以点一把火把奢崇明的粮食烧个干干净净，这样救火营无论如何都能安全退回蔺州去，因为没有了粮食，奢崇明和他的大军就得饿着肚子回家了。
马队这次又被抛在了最后面，因为树林里的草和树枝很多。不小心的话很容易伤到了马地眼睛，所以他们只能一直小心翼翼地前进，一时半会儿估计是没法从这深山老林里出来了。入夜前，两座六磅炮被从林子里拖了出来，黄石不再继续等待，他留下一个队向南防御，然后就把剩下的部队统统带走了。救火营会举火沿路向北夜行，争取明日拂晓能展开对普世所的攻击。
每次有一个整队的步队建制从林子里走出来以后。它就会从留守部队那里接替下防御岗位，而原先的留守部队就会立刻北上去追赶大部队。黄石把救火营工兵队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人则和本部的工兵队一起交给欧阳欣指挥。
九月十日正午，最后的三个步队和马队先后走出树林。马队地官兵在过山林的时候被憋得不行，现在总算上了大路了，他们纷纷跃身上马。向北方急速赶去。丙队、戊队和庚队则稍作整顿后开始南下。黄石留下的命令是尽可能向南推移战线，越是把敌军向南压缩，他们就越难以靠啃树皮草根逃回永宁老巢去。
“前方七里外有一道山脊，前面和背后各有一道横着流过的小溪，所以这山脊前后是一块开阔地，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足以容纳上千兵力了。”
返回的工兵汇报过地形后，欧阳欣就把地图画了出来。张承业现在是资深队官，所以也是临时的三步队指挥官。他看了地图后立刻下令加速前进：“此地一定要掌握在我军手中。
欧阳欣长久以来一直负责工兵，所以对打仗不是很了解。他见张承业急急忙忙地就要出发。就指挥工兵队跟上，同时还问道：“张兄，这个地点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啊，”虽然张承业追随黄石的时间远远早于欧阳欣，但职务上他可要比欧阳欣低了一级，欧阳欣现在已经是福宁军地准高级军官了，而张承业也就是一个中层而已：“这山脊两边都是比较狭窄的道路，只有这里可以展开兵力，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是步兵条例上反复强调要尽快拿下的。”
“哦。”欧阳欣简单地应了一声，虽然他还是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既然条例上有，那就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了，因为他们的工兵条例也是行动的基础。黄石一直想建设一支职业化的军队，所以他对福宁军官兵的要求就是尽可能地专业化，而这个目地主要是通过熟悉本职工作条例来实现的。
……
“前方发现贼兵！就在山背后。”
在距离目标地点不到两里时候，探马报告说有一支敌军已经赶到了。
“有多少贼兵？还有多远？”张承业紧张地问道。如果被对方占据了这个开阔地带，那福宁军就只能以纵队从道路上攻击呈横队的敌军，这虽然不是不可以，但恐怕会增大攻击难度。
“数百，正从对面的道路上向我们开来，看不清具体人数，离山地还有三里多一点。”
“全军跑步前进。”张承业大吼了一声。就当先跑了起来，救火营的士兵们带着头盔和武器，全军一路小跑向前。欧阳欣则连忙让工兵队让路，然后统统回转去帮辎重队拖铠甲。
等欧阳欣背着一套铠甲气喘吁吁地跑到目的地的时候，救火营地三队士兵已经在山背后展开，形成了横队，一部分火铳手已经登上了山脊，开始部署火铳阵地。
辎重队和工兵队拼命地搬运着盔甲，而步队的军官们则命令战斗兵席地而坐。做最后的战前休息。
“后退的混杂贼兵，应该是紧急向后方开过来的。”张承业走下山脊，悠闲地套上了铁甲，看得出他心情很轻松，所以还好整以暇地跟欧阳欣介绍道：“他们的行军速度太慢了，不过人数不清楚有多少，我军不用靠近对面的林子，只要守住这条山脊就可以了。”
张承业披挂好以后又喝了一碗溪水，才缓缓地向着山脊走了上去。工兵队和辎重队的官兵们站在后面，又是紧张又是好奇地议论着前面的情况。同时那几个辎重队地军官也急得直跳脚，为大炮迟迟不能拖上来而着急。
一会儿山脊上似乎传来了命令，只见留在这侧山坡的长枪兵纷纷起立，在军官的带领下缓缓走上了高地，然后跨过锋线，渐渐消失在欧阳欣的视野里，最后他只能见到无数闪着寒光的枪杆和枪刃纷纷从地平线上探出头，密密麻麻地指向天空。
过了一会儿，那些枪刃整齐地向下沉了几沉。一批一批地降到了地平线以下，接着剩下的也都向前倒了下去，转眼间欧阳欣就连一支枪也看不见了。他不禁喃喃自语道：“开始了，贼兵上来了。”
其实这个资深工兵军官又说错了，张承业只是让前排的长枪兵再向前齐步走一段，然后让士兵们把长枪放平。以免影响到后面火铳手的射界。
对面的永宁军似乎对于在这里和明军遭遇感到很震惊。他们似乎也意识到这里地型的价值，不过既然明军已经展开了，那他们就没法出来列阵了。张承业冷冷地看着对手在道路上披甲授兵，乱哄哄地作着打仗地准备。
等永宁军披甲结束后，他们就直接散到了道路两旁的树林里，张承业知道他们打算在树林里列成横队，然后跨越出来作战。这个企图让张承业只是冷笑了一下，在树林里列阵不仅耽误时间，而且会非常浪费体力。救火营全体都保持着可怕的沉默，看着对手的身影渐渐从斜下方的树林中浮现出来。和走下半个山坡的明军战线还间隔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弓弩这种武器对天气要求很高，即使是在辽东，阴天的时候弓弩也会受到很大地影响，西南这里由于气候潮湿，所以弓弩根本无法使用，所以这里使用的都是吹箭和投石。看到对方显示出远程攻击的企图后，张承业下令全体跪倒。对面抛过来一些石头，还吹出了不少毒箭，这些武器大多都达不到救火营的阵地，个别击中救火营长枪兵的吹箭和投石也无力贯穿明军身上的铁铠，只是无奈地发出了一些叮当地响声罢了。
“火铳手，射击！”
山顶上地一百五十名明军火铳手发动了一次齐射，硝烟汹涌地喷出枪膛以后，百米外的树林边缘就发出了一串惨叫声，不少永宁军扑倒在地，发出沉重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火铳手，射击！”
又是一百五十名火铳手发动了齐射，树林和溪流的交界处再次响起了撕心扯肺的惨叫声，更多的永宁军摔倒在地上，被明军火铳击中躯干的人几乎都迅速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而那些被四肢中弹的人，他们的手脚也几乎立刻就被二十四毫米口径的铅弹打折，这些伤者满地翻滚着，无助地发出垂死地痛苦声。
两次射击以后，张承业注意到对手似乎犹豫了一下，就在此时，明军的火铳手进行了第三次齐射。视野里的敌人似乎仓皇向后退去。就在张承业的对面，一个永宁士兵似乎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步履蹒跚地在明军注视下晃悠了几下，然后回头抱住了一颗大树，缓缓、缓缓地坐倒在了地面上，他抱着树的手向下移动时，在树干上留下了一道宽阔的红色长痕。
永宁军阵地上响起了乱七八糟的喊声，过了一会儿对面树林里又是人影晃动，明军耐心地等待着，这次永宁军似乎不打算再和明军对射了，他们在树林边缘处略一停顿，就从整条分界线上冒了出来。
无数双脚踏过那条溪流，永宁军把藤牌举在身前，黑压压地向着明军压了上来，看上去他们也有一千多人的样子。
张承业已经把手铳举到了耳边，这次他手里的这支可是福宁镇的新式武器，专门发给军官的燧发手铳。
嘭！
随着张承业的一声枪响，四百五十具明军火铳发出了一次威力巨大的齐射；同时，明军的长枪兵也在这次齐射后站起身来，准备在火铳手的支援下开始肉搏。
不过，他们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他们面前的敌军抛下了近百具的尸体和几乎同样多的伤员，剩下的七、八百永宁军丢弃了他们的盔甲武器，一窝蜂地逃进了树林里面去。明军又用火铳进行了一次追击，把跑在后面的永宁军放倒了一批。
碧绿的山坡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从半山腰一直蔓延到溪流前，那条小溪里现在也倒着十几个永宁军士兵，把原本清澈的河水染上了几偻淡红色。
山腰上的七百多名明军长枪手排着整齐的横队，手中的长枪密如丛林，他们背后的明军火铳手也都恢复了立正的姿态，一个个都竖着火铳目视前方。
张承业估计对面原本有一千五到两千名永宁士兵，整个交战过程不超过半个时辰，对方丢下了近四百具的尸体，却根本没有给明军造成丝毫的伤亡。两次溃败都是火铙齐射造成的，根本不需要采用白刃战。
“真的很差啊，这打的叫什么仗啊？看来是后卫的杂兵没错了。”
就在张承业大发感慨时，他背后的山坡上传来了轱辘、轱辘的碾压声，很快，两门六磅铸铁炮就从张承业的两侧探出了它们黑洞洞的炮口。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三节 赤水
天启七年九月十日，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工兵已经在周围的树林里设置了警戒的绳索和铜铃，还在敌军来的到道路上点起了一堆堆形成纵列的篝火。
张承业认为敌军也需要休息，所以趁夜来袭的可能性并不大，不过他还是严格遵照条例，制定了多个警戒哨，三队福宁军官兵今夜也会轮番执勤，每时每刻都会有一整队士兵准备迎战敌军的夜袭。
在张承业的脚下，从南坡到山脚的西路，短短几十米的山坡上布满了七百余具尸体，这些人或躺或卧，个个身体都呈现出奇特的扭曲，他们都双目圆睁，脸上的表情狰狞不已，显然都在临死前经历了一番痛苦的剧烈挣扎。
再往远处的溪水已经被尸体堵塞得形成了一个个小水潭，溪流把其中的尸体泡得发白，并把水道两侧的青草和泥土都染成了粉色和深黑色。
一边倒的战斗下午又进行了两、三次，仅从明军对面的树林就可见证其激烈程度。那里的树木不少都是生长多年的老树，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但它们也和年轻的树一样，被六磅炮的炮弹打得筋断骨折，七零八落地折断在地，炮弹擦过时的高温，还在它们身上染出黑色的烧灼烙印。
在这些树木的上下前后，还有不少永宁军士兵的遗体，从树林深处一直到明军战线前，永宁军士兵的武器和藤牌散落得到处都是。其中有一些盾牌和藤甲已经被打成粉末，碎片洒了一地，这多是六磅炮霰弹的效果，它在几十米距离上的射击，足以让当者立毙。
辎重队仍在把物资源源不断地搬运过来，而工兵队已经搭建好了临时营帐，张承业对着欧阳欣笑道：“这次多亏了你们工兵队了，不然我们不可能在几天内就走过这么一大片林子，还把大炮都拖来了。”
欧阳欣对这种赞扬早已经是习以为常。他微笑着回答道：“我们工兵队花了大帅这么多钱，当然也要物有所值了。”
一提到钱张承业就想起了上次在海州的经历，那次毛文龙手下的潘参将把救火营工兵队的工具席卷了一空，结果到了福宁镇以后，黄石又花钱重新装备了镇直属和三个营属的工兵队，而且比以前的装备更好、更豪华。
“嗯，上次在海州，毛帅、还有毛帅手下地将领都对工兵队赞不绝口，听说他们也要组建工兵队。”
欧阳欣哈哈大笑了几声。带着满脸的骄傲说道：“东西他们是拿了不少，对他们的帮助应该也不小，不过他们也就是能刨刨墙、挖挖洞罢了，工兵队可不是那么好组建起来的。”
“是啊，大帅有一整套绝活儿，就和我们步兵一样。”张承业赞同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欧阳欣几眼，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对了，这八年来，整个大明境内凡是犯事的风水先生、还有盗墓贼差不多都在我们福宁军了。别人就算想组建工兵队也没那么多人材啊。”
这话听得欧阳欣哈哈大笑起来。他被充军辽东以前，就是白天做风水先生、晚上去当盗墓贼，现在回想起当年的生活，真恍如一梦。大明的军队一向有不少罪犯，多也不以曾经犯法为耻，所以欧阳欣也不觉得张承业这话有什么冒犯：“就算其他人也能搜罗这么多人才，也绝不可能像大帅这样把工兵队建起来。”
笑过之后欧阳欣又走上山脊看了看，今天的几场战斗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地。永宁军通过这条路运来一、两千人，然后冒着明军的火力展开，最后拼死冲出来，然后又被打退……过一会又会有两千人前来送死。
看着面前尸横遍野的战场，欧阳欣好奇地问道：“赢得很轻松啊，我们杀敌有千人了么？”
张承业耸耸肩膀。脸上满是不在乎的懒散表情：“没有一千。八、九百总是有了。”
“也就是说，我们今天已经打了四、五个宁锦大捷了？”
“哈哈，是的。”
朝廷以宁锦大捷诏告天下，福宁军看到上面的二百斩首时都觉得有些可笑，那些参与金州之战的老兵更是对此不屑一顾。张承业当年也是其中之一，当时看到七万关宁军的二百斩首时，他就愤愤不平地嚷嚷道：金州之战时，大人带着五百个连盔甲都配不齐的长生兵，就打出了两个半宁锦大捷来；盖州又是一个半宁锦大捷；等到了南关。我们两个营四千战兵就打了五个宁锦大捷；就是不算我们长生军，毛帅和陈将军这些年来。也足足打了十五个宁锦大捷。
既然张承业已经拿“宁锦大捷”当度量衡单位来用了，欧阳欣也就投其所好，果然引得他哈哈大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更加融洽了。张承业笑着指了指下面地战场：“都是杂兵，永宁军的杂兵还真不少，明天我们应该就能遇到真正的考验了，奢贼的精锐也该赶来了。”
一夜平安度过……
十一日清晨，明军的辎重队把两门九磅炮也拖来了，昨天他们把这对宝贝从林子里弄出来以后，负责交通的内卫就让他们直接运到南边来。因为据说北边的攻势很顺利，黄石估计不用两门九磅炮到就可以拿下普世所，所以就让两门重型火炮立刻南下，省得白白跑路。
自从抵达福宁镇以后，黄石手下的装备就得到了迅速地强化，现在各炮队全已经达到了满编状态，每队都拥有八门六磅炮和两门新式的九磅炮。更大的炮虽然也在测试中，不过恐怕不会装备给陆军了，因为九磅炮连同炮车的重量就很可观了。更大的十二磅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跟上步兵行军速度了。
到十一日中午为止，永宁军又对明军的阵地发动了几次进攻，这次他们在更远地距离上就受到了明军的炮火打击。
通过最近的几次攻击，永宁军似乎也摸清了明军的火炮极限范围，一里多的直线距离内有四个山头要过，永宁军会在明军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到明军火炮攻击极限，然后再猛然越过山头出现在北坡。疯狂地跑向前面的南坡，躲在后面休息一会儿，再接着向下一个山头跃进。
反之，明军经过长期的试射，对火炮诸元也掌握得越来越清楚，最近这两次叛军一跃出山顶线，就会在北坡遭到明军精确有力的轰击。永宁军的士气似乎一次比一次更低落，到中午时分地那次进攻时，明军仅仅用火炮就完成了驱逐动作。永宁军只走过了三个山头就开始溃散了，他们甚至还没能沿着道路冲下最后一个北坡以进行战术展开。
明军火炮轰鸣的时候，张承业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敌军的动向，对面那支畏缩不前的队伍，连手中的旗帜都举得有气无力的，明军每次轰击都能引起剧烈的骚动。张承业眼睁睁地看着几个敌军头目模样的人在斩杀后退者，但仍无济于事，几千叛军一窝蜂地四散逃入密林中，十几个叛军横尸在大道当中，甚至没有人去把他们的尸体收起来。
“永宁贼的杂鱼也太多了吧？”张承业放下了望远镜。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声。
“怎么他们每次都是几千、几千地上来呢？”提问的人正是欧阳欣。现在不少工兵军官和辎重军官也都站在山脊上向南张望，他们这种行为已经涉嫌违反了福宁军地军事条列，他们这些非战斗部队的官兵一般是不允许上战场的，但现在明军都觉得这已经不是战斗了，所以也没有人在遵守这个条例，纷纷涌上来看热闹。
“道路太窄，他们一次也就能凑一点人出来。”张承业看着对面的几座山峰。蜿蜒的官道在上面几起几落，虽然叛军在南坡的时候能够安全地避开明军的火炮。但这种起伏的地形也拉长了他们的移动距离，每次叛军走到北坡的时候都会受到明军的轰击。而永宁军的移动主要还是在这些可见的道路上，因为他们不可能披坚持锐地脱离道路攀爬悬崖前进，更难以长距离地在树林里高速移动。
一个辎重队军官笑道：“看来只要补充足够的火药和大炮弹丸就够了。”
“不可大意，”张承业摇了摇头，他严肃地对着周围几个外行军官们说道：“这些敌军可能都是后卫部队。我们随时可能会遭遇贼兵中的精锐。那时……”张承业说着又举起望远镜向南方看去，咧着嘴沉声说道：“那时就会有一场真正的战斗。”
中午刚过，一个内卫队的士兵就骑着马飞奔而来，那个白盔士兵松开马缰，把双臂高高举到了天上：“大帅昨日已经攻下了普世所，救火营主力正在向这里赶来，入夜前就会抵达。”
“威武！”
明军士兵们也纷纷举起双臂，发出兴奋的呐喊声。
那个内卫士兵纵马来到明军临时营帐前，把一张纸条交给张承业。后者看完后又把它递给了欧阳欣。上面是黄石的字迹，他通告这条路上的福宁军全军。普世所城内的粮草、辎重堆积如山，现在已经尽数落入明军手中。从普世所到蔺州之间的叛军已经陷入了被包围的境地，他们很快就会失去阻断蔺州通向普世所交通线地能力。
欧阳欣看完后又交给了辎重队的一个军官，那个军官看完后就大声下令，让士兵们彻底停止从林中搬运粮草地工作，而要全力以赴地把炮弹和火药运出来。
“我们已经击溃了多少杂鱼了，有一万了么？”欧阳欣看着前方，很久没有永宁军来进攻了，他就问张承业这两天的总战绩如何。
“不止，贼兵来一队垮一队，前后来了快有两万了，他们的伤亡可能也接近两千了。”张承业看着欧阳欣愕然的表情，就把手一挥扫过他们南面的山头和树林：“溃散入树林的叛军就上万了，根据我福宁军的步队条例，溃散失去建制的部队是不能算战斗力的。”
“这么多？”欧阳欣大吃一惊，因为俘虏说前面只有奢崇明的三万精锐，现在张承业光杂鱼就数出来了近两万。那看来还真是网住了一条大鱼啊：“那其中有多少精锐呢？俘虏说精锐只有三万。”
“没有精锐，全是杂鱼。”张承业又摇了摇头，还是一脸严肃地说道：“所以说我们随时可能遭遇一场苦战啊。”
十一日，下午两点后，内卫再次传来通告，黄石的主力已经就在十几里外了，不过因为是山路，所以还要再走上一段时间才能到达。
已经很久没有敌军来进攻了，明军大多都在地上坐着休息。以前在辽东的时候。九月以后长生岛就会开始有结冰的情况，不过贵州这个时候还是很温暖的，对辽东兵来说正是舒服的时候，那些闽省籍的士兵也对这种天气感到很愉快。
“那是什么？”张承业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
欧阳欣顺着张承业的眼光看去，只见南面七、八座山峰外出现了一条人流，他就抽出自己的望远镜看了起来：“嗯，好像是骑兵。”
“是啊，在这个地形用马兵，真有想法啊。”张承业还眯着一只眼睛向那队永宁军张望，嘴上却啧啧称赞道：“而且人数看起来还不少。足有一千……不，足有一千五马兵了。”
欧阳欣一边看一边询问道：“这是敌军的主力么？”
“看起来是，不然哪有这么多马，不过为什么要直接用马兵冲阵呢？这种地形应该上步兵啊。”
“或许是他们没有精锐地步兵。”
“怎么可能？西南怎么会没有精锐地步兵。”张承业对欧阳欣的话渤为不以为然，他放下望远镜叫道：“没错了，看起来贼兵就是打算用骑兵冲阵。”
蜿蜒的而来的马队一直拖了有几里地长，把整条道路堵得严严实实的，最近的先锋抵达到明军的射击界限外时。他们的尾巴还落在两个山头后面。
看了一会儿欧阳欣也放下了望远镜，他诧异地问道：“这不是孤注一掷吗？贼人不是有三万精锐么？”
“看来贼兵的主力都在赤水卫，来不及调回来，所以就想用杂鱼夺回这条道路。因为道路狭窄，所以他们只能一队一千、一队两千地过来。眼看杂鱼冲不下来，这队刚赶回来地骑兵就上了。”张承业老谋深算地分析了一番。以他的估计。眼前这条路的运输能力。一天也就能让一万人到一万五千人从摩尼所赶回来，这还不要算辎重、粮草的运输。
明军的火炮开始发出吼声，张承业又把望远镜拿起来观察轰击的效果。圆形视界内的永宁军马队中不时有人落马，他们的队列中不断腾起烟尘：“贼兵似乎为了增强突击效果而摆出了非常紧密地队形，这大大加剧了他们的伤亡，嗯，这支部队看起来还可以，暂时还没有逃跑的迹象。”
欧阳欣看到永宁军仍在奋勇向前，翻到在地的人马都迅速被后面的密集队列所吞没。永宁军的马队无情地从他们的伤员身上踩过，坚定不移地向着明军靠拢过来。
“真是疯了。在这种山地用骑兵冲阵，不过我可不打算和贼兵拼人命。”张承业最后观察了一遍敌军的行止，摇头叹息了几句，跟着就大声喊了起来：“全军听令，列阵，排出空心方阵！”
……
“换链弹。”
现有的四门火炮被编成了一个临时的暂编炮队，一个资深的炮组把总担任指挥官，他昂首阔步地在几门炮后面走动着，铿锵有力地发出了大声的号令。等到永宁军越过最后一个山头，迈下明军对面的北坡道路时，九磅炮和六磅炮已经换上了链弹。
“射击！”
“射击！”
先是九磅炮，然后是六磅炮，它们向着不能躲入森林的马队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呼啸而去的银蛇把对面地骑兵整列、整列的打倒在地，在道路上搅动起了一片腥风血雨。惨叫声响彻在山谷中，一直传到了明军所在地山顶，就连此处的大风都无法把这血腥的声音吹散。
每一次命中马队后，空中就会抛起一片人马地残肢断臂，炮兵连续轰击了几轮。但仍不能阻止永宁军毅然决然的推进。他们拼命控制着胯下的战马，把犹在挣扎哀号的同伴踏入泥土中。一转眼他们就已经到了谷底的位置。
“换霰弹。”
炮兵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清膛、添药、装弹等一系列的技术动作。永宁军那边已经发出了如雷的呐喊声，打头的骑兵正沿着道路加速向明军冲来，攒动的马蹄声密得犹如雨点落地一般，但这一切都不能让明军的炮手有任何的分心。
弹珠大小的实心铅丸被一个麻布包成了一个大团，外面还用一个麻绳网兜仔细地捆着，装填手按部就班地压实了火药后，把这沉甸甸的一团塞到了炮膛里，完成了所有的程序后。装填手轻轻拍了炮身一下，向后大步退开了一步。
“射击！”
大炮剧烈地喷出了一股浓重的硝烟，整个炮身也在轰鸣中后退了一大块，炮口前永宁军的骑兵正沿着道路飞快地冲过来，炮声响过以后，他们仍向前冲了几步，然后猛地响起了一片马匹嘶鸣声。
近距离的霰弹射击对密集的骑兵队形产生了灾难性的后果，永宁军马队中传出连绵不断地骨折声，那声音密集得就像是冰雹落地一般，冲在前面的永宁士兵身上衣甲尽碎、一个个口中鲜血狂喷。和他们的坐骑一起倒在尘埃中。
“射击！”
第二门九磅炮也打响了，又是一片人马喧嚣声传来，但永宁马兵冲出了狭窄的道路，无数双马蹄踏过那道浅浅的溪流，飞溅起无数的水珠，他们又一次发出齐声呐喊，加速向明军的大炮冲来。
“射击！”
“射击！”
两门六磅炮的炮组仿佛对冲出来地永宁军骑兵视若无睹，他们堵着那道路的出口又开了两炮。然后四个炮组的士兵都扔下手中的东西，捂着头盔向着步队形成的方阵那里急奔过去。
欧阳欣和他的工兵们早已经站在了步兵地空心方阵中央，辎重兵不是向后撤退，就是也跟着一起躲了进来。
“长枪手——蹲！”
欧阳欣所在地这队就是张承业直辖的步队，随着他一声令下，最外围的长枪手纷纷单膝跪倒在地。把长枪一段支在地面。斜斜地指向前方。飞驰而来的炮兵窜入这片枪林之中，蹦蹦跳跳地从长枪兵兄弟们头上跃过，喘着粗气冲到了空心方阵的中央。
在最后一个炮兵跃入方阵后，第一个永宁军骑兵也冲到了明军阵前……
“射击！”
面对南方的火铳手把总大喝一声，这排长枪手背后的火铳手立刻进行了一次齐射，十几名冲在最前的永宁军骑兵在硝烟中翻滚下马，他们背后的骑兵则从方阵地两侧冲了过去。
“射击！”
方阵东西两侧的火铳手也在命令声中发起了齐射，又是几十人落马倒地，更多地永宁军的马匹从他们背后冲上山来。围着张承业的方阵画出了两个弧形，一直绕到了这个方阵的侧后。
“射击！”
“射击！”
另外两个步队也都列出了空心方阵。他们和张承业的步队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品”字，永宁军骑兵的战马在三个空心方阵的空隙间奔跑差，明军的三个方阵岐然不动，外围的明军长枪手紧紧靠在一起，肩并肩地吧长枪向外刺出去，成百上千个明晃晃的枪刃在阳光下发出点点寒光，比夜晚的天空中的群星还要明亮。
“自由射击！”
张承业又大喊了一声，现在他和欧阳欣都掏出军官配属的燧发手铙，两个人站在火铳手的身后，向着阵外疾驰的敌骑射出一道道的白色硝烟。
永宁军的千多骑兵就在三个方阵外往复奔驰，怒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和短矛，但没有一个人能冲入明军的刺猬阵。他们只是在阵外来回地跑着，用力把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光，喷洒着他们不能被满足的杀敌热望、发泄着他们不断积聚起来的怒火。
不时有落马地人跌跌撞撞地向着明军的方阵冲来，如果这些人没有被自己人的马匹撞到的话，他们就能奔到明军的长枪兵眼前。
“杀！”
一排明军同时发出喊声。在十把从地面上同时斜刺过来的长枪前，这个永宁军士兵身上顿时就被开了七、八个大口子。当长枪从他体内抽出后，他的生命也随着鲜血流出了体外，永宁军士兵圆睁着双眼，嗓子里咕咕作响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的声音了。
这个士兵扑通跪倒在地，右手用刀在地上支撑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而已，他跟着就一头扎入泥土中。随着脸部和大地的猛烈撞击，皮制地头盔从他头顶上滑落。滴溜溜地滚到了一个明军士兵的膝前，不过那个明军仍保持着蹲跪着的姿态，一动不动地斜挑着长枪。
永宁军还在明军的方阵外绕着圈子，而明军也还在一次次地向他们发射着火铳，随着越来越多的永宁军落马，明军的方阵前也就出现了更多全身浴血的敌兵。这些人都是些孤胆英雄，他们步履凌乱地向着明军的方阵杀来，每次都是一个人面对成群结队的长枪兵，所以他们也一个个倒在了明军的阵脚前。
马尸、还有战死地永宁军士兵，他们一层层地叠了起来。张承业和欧阳欣面前的尸体很快就聚积成了一堵墙，刚刚装好弹药的张承业连着比划了几下，终于又把手铳竖直举了起来：“换个地方吧，这里尸体多得都影响我射击了。”
欧阳欣此时也装好了弹药，听到张承业的话后，他也点了点头，掉头跟着张承业向另一侧走去。
在张承业这个方阵的正前方，一个永宁军骑兵勒马笔直地向着明军的阵线冲来。跪在地上的明军一个个都已经把头盔上的面具落下，虽然从仅剩地那一条缝隙中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在这个永宁军战士冲过来的时候，他面对的这排明军连一个人都不曾有所晃动，只是静静的向外挺着长枪。
骑兵冲过来了……近了……这骑兵胯下的战马在几排长枪外拐了一个弯，从明军的横队前斜插了过去。那个永宁军骑兵愤怒地叫了一声。全力向左侧探出了身子，臀部也离鞍而起，还伸直了马刀向明军这边划来。虽然他的上半身都倾斜的几乎要和地面平行了，但他拼命探过来的腰刀却连明军方阵的枪刃林都没有擦到。
在那个永宁军骑兵收回身体时，他胯下的那匹马已经沿着和方阵东面那条边的平行线跑了起来。张承业这时已经走到了方阵的边缘，他看着这个从右手方向跑过来的骑兵，放平手铳静静地进行着瞄准，他始终没有开火，而是缓缓转动着身体。一直等到那个骑兵冲到正前方最近点的时候才按动了扳机。
随着一声悲鸣，被张承业击中地马匹就把它背上的骑士掀了下去。跟着又冲出了两步，两条前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那个永宁军骑兵在地上连着翻了好几个滚，躺在地上好久还是一片天昏地转，他挣扎着从地上跪坐起来，竭力眨动着眼睛想驱赶开那无数地金星。
砰！
又是一声手铳的轰鸣声，那个才跪起来的永宁军骑兵脑袋一歪，头上的皮盔就被打飞了出去，血溅起了足有一尺高，那士兵又保持了片刻的跪姿，然后轰然向右倒了下去，他头冲着的方向上，无数永宁军的骑兵还在大声喊叫着冲过。
“我竟然也有失手的一天！还被你捡便宜了。”张承业一边不满地嘟哝着，一边把镗棍从手铳里抽了出来，眯起眼又瞄准了一个目标，然后射击。
虽然战场上吼声如雷，但耳尖的欧阳欣还是听见了身边的这一句牢骚，他笑着说道：“承让，承让。”说完后他也完成了装填的工作，再次把手臂笔直放平，也闭上一只眼，向阵外又射出了一道白烟。
两个军官身前的火铳手们也在不停地射击着，一阵山风吹来，把浓密的硝烟倒卷了回来，呛得欧阳欣直流眼泪。他悠闲地退后几步用力地咳嗽了几声。然后又走上来问道：“对方为什么不拼死撞我们的长枪阵？就算换不到人命，起码可以换几杆枪走啊。”
“他们倒是想——”张承业又开了一枪，他吹了吹手铳枪口的白烟，跟着又用手背飞快地试了一下，觉得枪管有点过热了，就也退后了几步，让它先降降温。张承业把手铙举在山风里，大声对欧阳欣说道：“贼兵或者想以命换命，但他们的马不肯。”
张承业用手指了一下方阵边缘。那里密密麻麻向外伸着几排雪亮的白刃，就像是野兽满嘴锋利地獠牙一样：“只要我们给马留开能跑过去的通道，那些马就一定会绕着我们的阵走。”
欧阳欣打量了那些长枪一会儿，又跟张承业说道：“要是对方都拿着一丈的长枪怎么办？”
“那也没用！”
“为什么？我们的枪不是九尺么？”
“哈，我们就是拿着五尺的短矛，只要前面的刃够亮，那就足以了。”
张承业看着欧阳欣大惑不解的样子，得意地大笑道：“欧阳兄弟你想啊，敌兵知道他们的矛比我们的长，但是他们的马不知道啊。哈哈，所以只要我们拿一根棍子，前面有够尖、够亮的刃，那么马就会绕着我们的方阵走，哈哈。”
笑过后又试了一下枪管的温度，张承业就再次开始往里面倒火药：“好了，我们再上去打他们！”
……
明军的射击演练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在几个方阵之间奔跑的永宁骑兵越来越少。很快就有人开始掉头撤出战场。剩下的马也都慢了下来，这么半天在山地上的往复奔跑让这些马也都很疲劳了。第一个明军方阵内的鼓声突然响了几声，这鼓声响过后不久，后面地两个方阵也传来了几声鼓点。
鼓点响过以后，战场上的火铳声一下子停了下来，沉寂了片刻后明军这里就是一片鼓声大作。长枪兵闻声起立。他们在军官的指挥下渐渐向阵外走去，挺着枪逼向那些势单力孤的永宁军骑兵。
现在战场上剩下的永宁军骑兵不过数百人而已了，他们的马速也都慢了下来。明军的步兵排成紧密的横队如墙而进，很快就把残留在战场上地永宁军围在了一些圆圈子里。这些圈子或大或小，最大的一个里面还有几十个永宁军骑兵，有的则只有几个人罢了。
小圈子里的永宁军迅速被从四周围拢上来的明军杀死，而最大的那个圆圈里地永宁军还在抵抗，他们的坐骑被靠过来的白刃墙逼得不断小步后退，最后几十个骑兵被数百明军长枪兵赶成了一团。他们的马紧紧拥挤在一起，个个都在拼命向后撞。想躲开一直伸到它们眼前的枪尖。
一个外围的永宁军骑兵至少要面对八、九杆长枪，无论他们怎么奋力地挥舞着马刀和短矛，都会被三、四杆长枪轻松招架住，跟着就是四、五杆长枪捅进坐骑的马腹。被垂死的坐骑掀翻到地上后，这些永宁士兵大多连再次站起来抵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更致命的是，在这些明军长枪手地后面，还有不少火铳手进行着仰射，隔着人群把高高在上的骑士直接打成筛子。
于此同时，明军的战线缓缓向山下推去，等明军的长枪手推进到路口的时候，那些之前犹豫着不肯逃走的三心二意的永宁军士兵就发现自己落在陷阱里了。这些散兵游勇无法抵抗成队涌来的明军长枪兵，他们在被逼到树林边缘后终于彻底丧失了斗志，纷纷扔下马匹，徒步逃进了密林中去。
击退这次冲锋后，明军的工兵就开始进一步构建简易工事，他们砍伐了一些树木并把它们锯成了段，欧阳欣打算收集石头和木头，构筑一道低矮的胸墙，以便对抗随时可能出现的永宁军精锐。
在欧阳欣征求张承业对这道野战工事的意见时，明军已经完成了战后清理工作，伤员也都被送到后面营帐里去接受治疗。
一个士兵过来向张承业汇报道：“我军此战九人阵亡，二十一人负伤。”
听完报告后，张承业挥挥手让那个士兵退了下去，他对身旁的欧阳欣冷笑道：“两天来这三个队伤亡总计不到五十人，而我们出兵以来，这三个队因病减员的人数就有七十多个了。”
欧阳欣还没来得及搭话，他们就听见背后响起了一片喧哗，两人连忙跑上了山脊，只看见北面远方的山头上，一支军队正蜿蜒而来……
黄石在路两边官兵的欢呼声中策马来到南线明军阵前。在北坡上已经看见不少马匹和永宁军士兵的尸体了，等黄石走上山脊后，眼前更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景象，整个南坡都被鲜血染红了，而且从脚下直到下一座山头之间，道路上一片凄惨的景象，被人马的尸体所充满，道路入口处的树木也都被打得七零八落。
“张千总，你遭遇到敌军主力了么？”
“回大帅，卑职基本没有遇到永宁贼的主力，杂鱼倒是遇到了一、两万。不过刚才遇到永宁贼用一批骑兵冲阵，他们大多都强悍不畏死，看起来似乎是主力。”
“骑兵冲阵？这种地形？”黄石面呈讶然之色，于是就把战争过程仔细问了一遍。听完后他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怎么听起来就像是垂死一搏了呢？你前面遇到的，确信不会是永宁贼的主力么？”
“肯定只是杂鱼，他们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卑职是想，永宁贼的主力一定多在赤水卫，来不及调回来了。”
“嗯，有可能，看来我们网住的贼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黄石看到天色已经不早了，就下令明军就地休息，准备明日继续向南进攻，以求尽快和贺定远会师。这条道路的运输能力实在有限，黄石一次大约也只能派出千人规模的挺进战斗群，后面就得跟随辎重部队，不然一线的部队补给就得不到保证了。
黄石在普世所抓到了不少俘虏，奢崇明在那里留下了不少民夫，黄石把这些人统统编制成自己的运粮队，还派马队对他们加以监视。除了马队以外，黄石还在普世所留下了两个步队，他们既肩负着向北防御的重担，同时也有打通从普世所到蔺州交通线的任务，当然，他们也不会是唯一执行这个任务的明军部队。
……
天启七年九月十二日，蔺州
收到黄石的命令后，驻守蔺州的两营川军开始沿道路向普世所前进，他们的任务是扫荡这条路上的散兵游勇，把这些缺衣短粮的家伙们统统赶到深山老林里去。同时他们也会把这个捷报送向永镇明军大营，而永镇大营则会在收到这个消息后，再把它发向贵阳。
天启七年九月十四日，赤水卫南方。
水西军的大批辅兵正沿着从阿落密所到赤水卫一线地道路忙碌着。这条路上的运粮队或用独轮车、或用人力抗运，辎重兵来回川流不息。一些水西军军官模样的人还手持皮鞭，不时抽向那些他们认为偷奸耍滑的人，而被打中的人也一声不吭地咬咬牙，闷头把脚步再加快一点。道路上一片紧张的繁忙气象。
在道路东方的密林中，几个头戴黄色盔甲的明军站在一个山头上向西方望来。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看去，西方的道路不过是一条在山林中若隐若现的细线罢了。至于细线上是不是有斑点，那就完全不是人的肉眼能及的了。
只是这几个明军当中的那人也装备了一个望远镜，这个人小心地拉伸着金属筒的长短以调节好焦距，嘴里同时不停地小声报出一系列数字：“……三辆粮车、又是两辆粮车，四个背口袋的人……”
这个明军身边的人蹲在地上，把同伴读出来的数字不断纪录到一张纸条上，他们就这样在这山头上一站就是一天，直到日头偏西后才收拾好东西，掉头向东方走去。他们的影子一闪，就消失在绿色的森林中了。
这几个明军官兵在林间晃动着，绕过一个又一个的沼泽和峭壁，看得出来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在这林子里走了几里地后，为首的明军军官收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铁盒子，其他几个人看着他把盒子小心地平放在了手里，然后轻轻地打开了它的盖子。
“没事，我没有迷路，只是确认一下我们一直在朝东北走。”那个明军军官一边让周围的人安心，一边把指南针小心地收了起来，然后再次大步向前走去。其他的明军也都一句话不说地紧紧跟在为首的军官身后。
他们就这样在人迹罕至地森林里穿梭，偶尔会带起一两只鸟儿的惊叫声。他们从刚才地山头向东北方向走了不到十里地，面前突然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营盘猛地出现在这几个明军面前。它隐藏在这片密林的深处，顶上还飘舞着一张张火红的军旗。
这个营地周围有不少新鲜的木桩，一看就是刚被砍伐倒的树木。营盘周围还围绕着几百名明军士兵，他们正在整理着成捆的木板，还有堆积如山的木桶和箱子。他们各司其职，除了哨兵以外，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几个刚回到营地的明军。
那侦查小队的军官也不和旁人多话，而是拿着一卷纸直奔中央的大营。他跑到门口和哨兵说了一声：“工兵队把总张岑求见将军。”
贾明河很快把张岑招了进去。张岑仔细地向选锋营的营官汇报了今天的见闻，然后毕恭毕敬地把他们队观察到的敌情报告呈递了上去。又随便问了张岑几句后，贾明河就让他退了下去。他的大营里有不少福宁镇参谋司的军官，这些参谋军官马上拿起数据开始进行计算。
“大人，敌军今天的粮食运输量有所提高，但是基本已经稳定了。赤水河对岸的贼兵大概有四万到五万。”
“嗯。”贾明河不置可否地低声应了一声。这两天来都没有观察到敌军有新的战斗部队渡过赤水河的行为，看来安邦彦主力已经都抵达了，现在看起来是收网的时候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选锋营的主力沿着赤水河走到赤水卫东面二十五里后就停止前进了。目前选锋营的主力也还集中在赤水河旁的营寨里。他们吸引住了安邦彦的主要注意力，为了阻止明军沿河西向突击，水西军还在赤水河上拦上了几道绳索。
趁着和水西军对峙的功夫，选锋营也从森林里开出了一条小路来。从来没有人认为大军可以通过森林来完成足够地补给，贾明河也同样不指望如此。他只要求选锋营的先头部队能携带足够几天所需地粮草就可以了，真正地充足补给还是要通过赤水河来运输。
一个参谋军官指着地图说道：“大人。经过我军反复侦查，水西贼在赤水河上的阻击部队并不多，他们沿河拉绳主要是防备我们趁夜偷渡，只是起一个警戒作用罢了。”
“嗯，这个我很清楚。”这几天来，选锋营同样也观察着水西贼向赤水河南的调动和补给情况。参谋司的军官估计水西的阻击在一千人左右。安邦彦认为他们只要能拖住明军的进攻就可以了，反正官道在他手中，安邦彦自认为有绝对的兵力调动优势。
为了确保这个营地的隐秘，这里是不许生火的，所有地食物都由赤水河畔的营地做好，然后再运到这里来。为了减轻运输负担，这个营地的总人数也不过千人，除了工兵队和辎重队外，这个营地的战斗部队很少，战斗部队只会在最后时刻才进入这个营地。
贾明河在丛林中设立的这个行营足以容纳四个步队的兵力，除此以外炮队已经把四门六磅炮拖了过来。这些日子以来辎重队一直忙着把物资偷运到这个秘密基地来，现在通过的道路也已经设计得差不多了，辎重队有信心在两天内把这个营地里的物资搬过这十几里的树林，以保证对突击部队的补给。
“立刻传令给后队，今夜让甲、乙、丙、丁四个步队进入这个营地，休息一夜后明天一早去偷袭赤水河渡口，然后两面夹击，打通赤水河航线。”贾明河最后仔细地看了一遍资料，终于觉得万事俱备了，就下达了通盘计划。
“遵命，大人。”
九月十五日拂晓，摩尼所。
救火营的先头部队昨日就已经抵达到了摩尼所城下，但炮兵一时还没有跟上，所以明军没有立刻对城市发动进攻。
等黄石带着翻译赶上来以后，军情司立即审问了张承业抓住的为数不多的十几个俘虏。张承业此外还接受了上百永宁军的投降，出乎张承业意料的是，这些俘虏供称被张承业击溃的就已经是永宁军的主力了。永宁军本来就只有三万左右的战斗部队，他们在攻击赤水卫的时候已经受到了严重杀伤，可能损失要超过一千人。
而在明军切断了普世所到摩尼所之间的道路后，连同被切断的辎重兵在内，永宁的总兵力也不到四万人。在得知明军出现在背后时，永宁军后卫部队认为这必然是一支轻装部队，所以他们立刻向后派出一支两千人的军队试图歼灭这支明军，起码也要牵制明军以保证普氏所的安全。
在得到警报后，永宁的辎重部队同时都向前线靠拢，所以张承业根本没有遇到过任何鱼腩部队。据那些垂头丧气地俘虏说，后卫向北方派出的第一支部队本身就是一支永宁精锐地步兵部队，在成都等地作战时，也曾有死战不退的勇敢行为。
所以在十日得到这支军队迅速溃败的消息后，永宁军的后卫指挥非常震惊。逃回来地人说部队在转眼间就损失超过两成，而且所有带头冲锋的头人、军官和勇士都在瞬间被打死。这支军队遭到地重创，已经让它彻底丧失了战斗能力和战斗意志。
到十日下午时，张承业对面的永宁军的总指挥就是奢崇明的一个儿子了。由于道路和通迅的难度，永宁军无法一次展开上万人发动进攻，所以他们就只能让几千人沿路集结，然后进入战场发起反击。此外永宁军认为明军没有多少人，几次消耗后就能使明军彻底崩溃，所以他们迫于形势也只好和张承业打一场消耗战。
可是形势的发展完全出乎永宁军的预料，战斗部队从南方一波波的赶回来助战，为了给后续部队和辎重部队腾出道路他们也就被一拨拨地派了上去，然后被明军一次次地击溃。每次冲锋一般都是头人和勇士带头，结果每次失败军队都会受到重挫。两军激战了一天后，永宁军震惊地发现他们手中大半的部队都被打散了建制。
这次永宁军为了形成内线作战，也是急行军攻击赤水卫。仓促间他们的前线储备粮食也没有多少。到十日结束的时候，部分永宁军就已经开始挨饿了。到了十一日中午前，奢崇明亲自赶来指挥反攻，但他的运气也不比他儿子强多少。明军的防御坚强得犹如铁石一般，偶尔有头人逃回来，他们都说部队几乎没有能给明军造成伤亡，这不是消耗战而是送死。
到了下午，急急忙忙往回赶地永宁军彻底断粮了，而奢崇明似乎判断这支明军就是明军的核心精锐了，所以奢崇明决定用他珍藏已久地骑兵出去火拼。除此以外奢崇明还刮地三尺，把他能搜罗的每一匹马都找了出来，连拉粮食的挽马都不放过。同时为了进一步加强攻击效果，奢崇明还把剩余部队中的头人和勇士也都拉了出来。
张承业遇到的最后一次骑兵冲阵，实际是整个永宁宣抚司的核心成员。大部分头人和他们的子侄都在其中，那些在先前攻击中大难不死逃回本阵的头人也都再次披挂上阵，为了给全军杀出一条生路而垂死一搏。
经过对几个被俘的骑兵的审问，奢崇明本人虽然不在这队骑兵中，但他的三个儿子都参加了这次冲阵。黄石立刻派人前去辨认，最后从尸体中找到了其中的两个。其他战死的骑兵似乎也都很有名，大批的头人和他们的近支都被辨认了出来。
听完俘虏的口供后，黄石就觉得这仗的北翼差不多已经打完了。永宁宣抚司的政治模式基本还属于奴隶制范畴，各个头人和他们的子侄就是永宁宣抚司的中坚力量。这些人现在就算还没有被一网打尽，那也是十者去其七、八了。没有了这些人的协助，黄石估计奢崇明已经基本丧失了对军队的控制能力。
从十二日开始，战争的发展就不断的在证实那些俘虏的供词。永宁军在明军的攻击下溃不成军，往往明军刚开始开炮，就能看到大批的永宁军士兵脱离军官的控制，四散逃入山地和森林。前两天还能发起顽强攻击的永宁军，在一夜之后甚至连防御的能力都没有了。
从十三日开始，制约明军推进速度的不是永宁军的抵抗，而是明军自己的后勤。从普世所到前线的漫长补给线让明军不得不屡次停下来等待军粮。黄石下令对永宁军俘虏进行简单鉴别，把其中的底层士兵编组成明军的辎重队，但这样明军也就不得不留下警戒部队，以对他们加以监视。
根据黄石的命令，明军禁止任何形式的屠俘行为。而且黄石不惜加重后勤负担，也要让俘虏们都吃饱饭，这道命令当然进一步拖慢了明军的前进步伐。为了向前方运输足够的粮食，就连明军的炮队也常常要给运粮队让路。
从十四日开始，大量的永宁军走出山林向明军投降。他们已经在山野里饿了几天了，而这几十里的道路都为明军所占领，他们已是无路可去。黄石这三天来一直对俘虏们宣传明军的俘虏政策，还让积极分子进山去找他们族人进行宣传。躲起来的大批永宁军士兵肚子饿，也没有了头人统领，再加上明军的宣传，不少人觉得饿死也是死，还不如出来投降碰碰运气。
等明军给他们吃饱饭以后，这些永宁军士兵就自愿地帮助明军搬运粮草了。他们以往总是受到头人的压迫，从出生后就一直过着奴隶的生活，所以他们在失去了和土司、还有头人的联系后，就都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不少人隐隐觉得帮明军干活，就算最后难逃一死，至少现在先吃顿饱饭，落个饱死鬼也比饿死在山林里或是被野兽吃掉强一些。
这些人虽然加强了明军的后勤运输能力，但是整顿他们又让救火营颇费了一番功夫。所以一直拖到十四日傍晚，明军先头部队才算是进抵摩尼所城下。
到了十五日中午时分，黄石期待已久的大炮终于运到了。在大炮的轰击下，明军很快就把一段城墙上的永宁军消灭了。明军搭起梯子爬上城墙，然后支起火铳开始向城内射击。在火铳的掩护下，明军很快就肃清了城门附近的永宁军。
其间还有一小队永宁军勇敢地出城进攻明军的炮兵阵地，但在大炮、火铳和长枪面前，这些勇敢地军队就像遇到太阳的露珠那样迅速地蒸发殆尽了。等城墙上的明军把城门孤立出来以后，黄石就命令把火炮转移到城门的正面。
没有两翼的配合，孤独的城门楼自己是没有多大防御能力的。现在摩尼所的城楼连纵深的反击也都没有了，所以黄石估计城门很快就可以一鼓作气地攻破。不过在救火营把大炮搬运到摩尼所城门前时，驻守的永宁军就开门投降了。
据这些降兵说，奢崇明昨夜已经逃走了，摩尼所仅存地一点粮食也早就吃完了。今天守城的本是奢崇明的一个亲信头人，不过头人和他的亲随都在出城反击时被明军打死了，所以城内的永宁军也就失去了所有的抵抗意志。
这些俘虏也进一步证实那天张承业的战果，永宁宣抚司的统治基础已经被明军打光了，奢崇明已经无法有效指挥残存地永宁军了，所以他带着最后地一批亲信逃去赤水卫。据说安邦彦的部队也已经到达了，而且完成了赤水卫这座城堡的包围，叛军试图通过严密地包围来战胜守城的明军。奢崇明则希望能从水西军获得补给，并借他们的力量恢复对永宁军的控制。
“永宁军已经不是问题了，他们现在或许还能守一守城市，但无疑已经彻底丧失了野战的能力。听这些降兵的说法，奢崇明的残余军队既无粮草、也无士气、连军官都严重缺乏，他们能保持行军不崩溃就不容易了，更不要说打仗了。”
黄石又写了一封信，送回贵阳报捷。到目前为止，明军的进展比预计的还要顺利得多。根据永宁军的战斗力来看，叛军要能打下有五千明军驻守的赤水卫那才真是天方夜谭呢。当初贺定远就已经做好了长期坚守的计划，给他运进去的粮食很多。如果贺定远再稍微省着点吃，磐石营坚持到十月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贺定远的弹药也很充足，当时因为担心不给磐石营运足了会让他们遇险，为了给他们补给都严重影响了对选锋营的供应。
……
九月十七日，京师。
最近天启几次遇到了危险。尽管皇后都哭成了一个泪人，但太医们都对此束手无策。京师的臣子们也在背后小声议论起来，信王也因此被招进宫问安，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天启本人很清楚自己可能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这几天来，除了信王以外，天启又把他的养母李选侍也找来说了些话。看着天启和信王这对由她抚养长大的兄弟，李选侍也难过得直流泪，结果反倒是天启安慰了他养母几句，还和他的皇八妹（李选侍之女）开了几句玩笑。但这个还是小姑娘的妹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已是危在旦夕。
昨天收到了来自云南的奏疏，黄石以惊人的速度对叛军展开了进攻。听说了此事后，天启的病情似乎又有了些起色。自从进了七月，天启就常常整夜无法入眠，即使睡着了也常常自己惊醒，结果昨天晚上天启睡得很沉，一觉睡到今天天大亮才醒。
昨夜睡得香，今天早上食欲就好了起来，天启在皇后的服侍下吃了几块点心。看着满脸喜色的皇后，年轻地皇帝温柔地笑了一下，伸出骨瘦如柴地手轻轻为妻子拢了一下头发：“等吾大好了，就再为汝做个簪子吧。不，做两个。”
皇后把天启已经枯萎了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这对年轻的夫妻就这样静静地呆着，直到太监报告说信王又入宫来问候兄长了。
信王来了以后，天启就让他把西南的地图挂起来，然后信王就对照着张鹤鸣的奏章，在地图上把黄石军队的驻扎地点一个个圈了出来，跟着又在上面描出了各路明军的行军路线。看到天启今天的神采这么好，信王也来了精神，这个十几岁地男孩站在地图前手舞足蹈，当着哥哥嫂子大谈了一通自己对战局的见解。
信王兴奋地讲着他胸中的韬略，天启就坐在床上，靠在妻子怀里，脸上带着和蔼地笑容，看着自己的弟弟在军事地图前激动不已。等信王告辞离开后，天启长叹了一声：“吾弟今年已经十七了，他自己可能还不知道，这正是人生中黄金一样的年岁啊。”
折腾了一上午，天启感到很疲劳于是就又躺下了。皇后把被子给他盖好，边边角角也都为他掖上了。
“等吾大好了，黄帅那边也该大获全胜了。”天启看着天花板，眼睛里流出了明亮的色彩：“吾还要为黄帅祝酒呢，吾还要替黄帅还那笔大借款呢。”
说完后天启低了一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皇后，又笑了一下：“等吾大好了，皇后也该给吾生个太子了。”
……
九月十八日，摩尼所南，明军大营。
几天前蔺州到普世所的交通线就已经打通了，不过出乎黄石意料的是，首先赶过来地不是明军的大批援军，而是西南督师张鹤鸣。
上次黄石送去奏捷后，张鹤鸣在贵阳宣传了一番后，觉得自己在贵阳静坐未免发挥不出四省督师的作用来，于是他就亲临明军播州大营，打算就近统筹全局，思考明军的下一步应该如何行动。吴穆在张鹤鸣的影响下也来到了播州，一时间眼看这播州要成为西南的行政中心了。
但听说黄石跨越山林成功，救火营已经插入普世所和摩尼所之间，切断了永宁军的退路和粮道后，张鹤鸣就连播州也坐不住了，他把吴穆留下继续负责粮草和辎重运输，自己则乘一顶软轿，从播州一路紧赶直达蔺州。
等到了蔺州后张鹤鸣又收到普世所光复的消息，张老大人扯出地图只扫了一眼，就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普世所，终于和增援的两营川军一起抵达目的地。
只在普世所住了一晚，张鹤鸣就再次启程去追赶黄石的部队。要知道这老头子今年已经七十六岁了，但他的身体表现简直比那两营川军里的小伙子还要强。虽说张鹤鸣这一路不是乘轿子、就是坐马车，但张鹤鸣毕竟是从播州一路赶来，他只休息一夜就能继续出发赶路还是太令人钦佩了。
把普世所的防御交给川军后，两个步队的福宁军就开始南下，而福宁军的马队则挑选精兵强将护卫张鹤鸣，终于在昨天入夜前把他平安送到了摩尼所的明军大营。
今天天亮后，黄石就陪着精神抖擞地张鹤鸣老大人视察前方阵地。赤水卫和摩尼所之间虽然地势平坦了一些，但也有四十里的山路，此时明军的一线已经抵达到赤水卫二十里外。
黄石和张鹤鸣登上了一个明军占据的山头，他把赤水卫的方向指给后者看，那座城池已经隐约可见了：“张老，那里就是赤水卫，现在赤水卫周围大概有五万到六万贼兵。”
“这么多？”张鹤鸣刚来还不了解情况，不过他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是的，昨天末将又抓到了几个贼兵俘虏，他们供称贾明河将军已经夺下了赤水卫南渡口，还放火烧了赤水河上的吊桥，从昨天开始贼兵已经下令节约口粮了。”
张鹤鸣咳嗽了一声，让人把地图拿上来。他凑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抬头对黄石问道：“奢崇明、安邦彦二贼也在其中么？”
“回张老话，据投降的贼兵说，此二贼都在。”黄石又用手画了一个大圈，朗声对张鹤鸣讲到：“不出张老所料，贼兵确实狡诈，迟迟不肯入套。末将命令贾明河将军务必要谨守张老之令，侦查、再侦查、三侦查，终于让这几万贼兵尽数入套。”
黄石的话像是一股暖流，让张鹤鸣两侧的脸颊都浮起红润的光华来。他昂起胸膛，捻着白须向南方看了一会儿，沉声对黄石说道：“黄石，这两贼若是就擒，则西南大事定矣！此次你定要布下天罗地网，决不能让这二贼逃了出去。”
“末将遵命。”黄石在张鹤鸣身后鞠了一个躬，恭恭敬敬地拱手向老人行了一个礼。
……
九月十九日。
明军继续向赤水卫方向进攻。黄石立马山峰之顶，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两军的战斗场面。现在赤水卫周围的叛军数量众多，几乎前进路上的每个山头都有叛军防守。这三天来救火营击毙的永宁军比例越来越低，而水西军的比例则越来越高。北翼永宁军的崩溃显然也对水西军构成了巨大的影响。
道路前方地山头上腾起了一团又一团地烟雾，明军的火炮正在连续轰击叛军控制的道路上的各个山头，以打乱敌方的部署。在黄石的注视下，明军排成紧密地战斗队形，小心地向着前面的一座山头爬上去。
在明军的火炮掩护下，叛军根本无法利用地利反抗，以往他们修在山头上的简易工事也都轻松地被明军的炮火所摧毁，那种木制结构的野战工事不但没有给叛军带来多少掩护，反倒因为木屑纷飞让他们增加了不小的伤亡。
明军很快就爬上了山，然后居高临下地攻击背面地叛军。随着红旗开始舞动，黄石知道背面的少量叛军又被明军的火力赶到树林里去了。现在明军一个一个山头地缓慢进攻，黄石并不需要太快的进攻速度，因为时间就是明军最好的盟军。
现在救火营之所以不停地进攻来压缩叛军的地盘，主要还是为了牵制叛军的兵力，让他们无法集中全力从南线突围。就黄石这两天的攻击来看，他认为奢崇明和安邦彦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因为北线的叛军抵抗既不坚决，也没有什么实力，这些叛军的意图似乎也就是拖住明军的攻势罢了。
等张鹤鸣再次来视察工作时，黄石已经可以向他骄傲地报告说：“张老，我们距离赤水卫还有十八里，今天就能推进到十五里以内。”
越来越多的叛军开始向明军投降，到今天为止，放下武器的永宁、水西军人数已经超过两万。和以前地政策一样，黄石只是把其中的头人阶层全部控制了起来，剩下士兵地都被派去搬运粮草，而且还可以吃饱。
黄石和张鹤鸣所在地山头，下面又是一长串俘虏被明军带了过去，同时有两门火炮则被逆向推着前行。明军要把它们部署到刚刚占领的山头上去，那个山头是个很不错地制高点，在那里部署火炮可以俯视更前面地几座小山包。
“里面大概还有水西贼和永宁贼五万人，他们被我大明王师从四面八方包围在了这个狭小地领域内。他们既没有粮食也没有船只，很快就会全军覆灭。”黄石站在张鹤鸣的身后，把道路两侧的绵延山脉和树林指给他看。这些构成了天然地包围圈：“即使他们窜入了山林，在这些山林的对面也是正在赶来的大明官军。这次，奢崇明、安邦彦二贼已经是插翅难逃了。”
黄石说完后吸了口气，大声对张鹤鸣说道：“大人运筹帷幄、深思慎行。奢崇明、安邦彦二贼除了束手就擒，再无第二条路好走了。”
张鹤鸣现在也披了一身的盔甲。虽然已经给张鹤鸣的铠甲减去了许多零碎，但怎么也还是有三十多斤重，可是老头子走起路来仍是健步如飞。自从来到摩尼所以后，看到这大好的局面，张鹤鸣更是精神奕奕，绝对称得上是鹤发童颜了。
笑着接受了黄石的恭维后，张鹤鸣也大声称赞道：“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此次若是能一举荡平西南乱事，黄石你当居首功！”
“谢张老大人提拔，末将铭感五内。”
……
九月二十日，赤水河南，选锋营大营。
几天前奇袭夺下赤水河吊桥后，贾明河就点了一把火，把桥梁彻底烧光。接着选锋营两线夹击，沿赤水河而进。一天内把水西军的阻击部队扫荡了个干干净净。因为失去了粮草补给，大部分水西叛军都逃过森林，通过阿落密所逃回大后方老巢去了。
有些小股的死硬份子还想和明军玩捉迷藏，犹犹豫豫地不想离开赤水河太远。但贾明河此举就是为了保证赤水河航运畅通，自然没有兴趣深入林子去追击他们。明军就是简单地拔除了他们悬在河道上的拦绳，然后明军的补给竹筏就开始向前运输粮草和弹药了。
这两个月来，福宁镇本部还送来了上千地补充兵。现在到磐石营的补给线不通，到救火营的太艰苦，所以金求德就一直在补满选锋营的编制。无论是之前的因病减员，还是这次战损的官兵，都立刻从永镇大营得到了补充。现在选锋营不但各队都是满员，贾明河自己手里还扣着四个把总队共二百人的补充兵，如果他有需求地话，还可以再向播州大营要。
赤水河方向不时传来枪炮声，几天来叛军不断试图强渡赤水河突围，而明军也不断地挫败他们这种企图。贾明河沿赤水河南岸部署了足有十里长地警戒哨，每里都有一个步队作为机动部队。
水流比较平静的可以渡河之处就那么几个，如果发现叛军渡河的话，很快大批火铳手就能赶到现场。大部分情况下叛军在湍急地河流里挣扎渡河时，不等渡过一半他们就会和他们的竹筏一起被明军打成碎片。
今天播州大营又运来了一批援军，现在除了选锋营外，云集此处的还有三千多西南明军，他们主要帮助贾明河负责夜间保卫工作。那几个指挥使白天主要就是带领部下做竹签，然后把它们插满岸边，指望夜里有人能够踩上来。贾明河估计这三天来，友军们已经插了数以十万计的竹签下去了。当然，选锋营也陪着他们插了一些，这些东西白天虽然不会有什么效果，不过晚上的威力却还可以。
虽然在夜里强渡和自杀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不过每天夜里都能遇上几拨疯子。明军为此在河岸上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叛军就算能战胜看不见的漩涡、激流、礁石和竹签的话，那等他们一上岸也会被明军立刻发现。
二十日的整个上午都很平静，各处都报告没有发现有叛军强渡现象。贾明河沉思了一下，就下令再次拓展警戒线。下午的时候，赤水卫方向传来了隐隐地炮声，贾明河亲自跑上山头向南观察，虽然没有看到什么确凿的迹象，不过叛军没有火炮这是一定的，想来最大的可能性应该是明军的战线正在压迫过来。
下午，有人报告正对赤水卫的渡口发现了大量叛军集结。这个地方有个水流较慢的浅滩，而且渡过后很快就能踏上官道，所以一直是贾明河最注意防守的地方，他还在此地部署了六门火炮。听到警报后他立刻就策马赶去。
正如报告所说，大批的叛军正在对岸明目张胆地扎制竹筏，整整一片林子都被他们砍倒了。贾明河见状就下令开炮。一门六磅炮不停地咆哮着，不时打倒几根竹子或是一颗树，在叛军大队附近激起一片一片地尘土。不过叛军这次根本没有什么反应，他们只是在那里继续扎竹筏。
贾明河取出了望远镜，向着对岸看了过去。几个参谋司的军官把双手背在身后，笔直地站在贾明河的背后，一个个都把胸膛挺得高高地。
“嗯，贼兵还在扎一种竹甲。”贾明河一边观察着对岸的动静，一边小声地念叨着：“似乎是一种半身的竹甲……有个贼兵做好了一件。嗯，确实是竹甲，他还套在身上试了试大小。”
叛军们仿佛根本没有顾及到不时飞落在身边的炮弹，只是专心致志地造着浮水用的工具。贾明河轻轻地把望远镜从眼睛上拿开，若有所思地望着对岸半天没有说话。
“大人，我们让六门炮一起开火，或许能把他们打散！”
一个年轻的参谋军官大声地说出了他的建议，但贾明河却摇了摇头：“你做梦呢，千总。”
“停止开炮！”贾明河猛然后退了几步，大声下令的同时把单筒望远镜用力地收了起来。他环顾了周围的军官一圈，再次大声地喝令道：“把那四门火炮也都调过来，把选锋营的防区集中到这周围地五里来，其他的防区交给友军去填补。”
当夜，赤水卫周围响起了千万人的歌声。黄石走出营帐，望着传来歌声方向地那片篝火看了一会儿，招手叫来了一个翻译：“他们在唱什么？”
“回大人话，这都是贼兵们祖传的歌谣，是关于他们的英雄、他们的祖宗和他们的神灵的，已经传了两千多年了。”
“是吗？”黄石轻声又问了一句。他静静地倾听着这万人的合唱，歌声似乎含有无限地感慨和崇敬，在星空下又隐隐含着不尽地哀伤和彷徨，只是……其中也自有一种昂扬，直上云霄。
天启七年九月二十一日，赤水河南岸。
明军的营帐之间，大批的篝火堆还在渺渺地冒着青烟，上面的木柴基本已经被烧的发白了。明军士兵利用些许火的余温，热着早饭和开水。昨天各级军官和士官就被告知今天可能遇到激战，他们也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了士兵们。
昨天晚上选锋营指挥部下令，让将士敞开吃肉。士兵们品尝着热气腾腾的猪肉，知道转天会有艰巨的工作等待着他们。营里有两千多名新兵是在福建入伍的，虽然一路来已经迭遇困苦，不过他们仍有些紧张。可是那些老兵们却都若无其事，他们放开胃口大吃着眼前的美味，主要的议论话题也是大战之后的赏赐。
吃饱喝足以后，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钻进帐篷倒头就睡，转眼间鼾声就在营地间响成了一片。他们的表现让新兵感到安心不少，也就都停止了紧张不安的窃窃私语。整个营地很快就寂静了下来，只有巡视士官的脚步声，会偶尔打破这安静的气氛。
今天一早各果长就到营里去领鱼，选锋营昨天从赤水河里网了不少河鱼，今天早上每果都可以拿走一尾做早餐。等士兵们起床后，果长们已经把鱼汤烧好了，然后就给他们一个一个分好鱼汤和面饼做早饭。
果长这些人是福宁军的士官团体，他们作为军官和士兵地桥梁，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也是福宁军最重要的财富。黄石手下的军官不用说大都是从士官这个阶层提拔上来地，也都意识到了士官的重要性。除了军官以外，黄石还希望自己的士兵也能对士官抱有足够的敬意。所以福宁军有不少帮士官赢的敬意的条例，比如负责分饭，而且还要最后一个吃。当然，这一切也都是有回报的，他们不仅有机会被提拔为军官，也能比普通士兵更容易赢的勋章，最后黄石给了他们特别的奖励：果长没有口禄，每个月除了士兵应的的一两五钱银外，黄石还会以私人名义给他们每人一个红包。里面一般会有一枚相当五钱的福宁镇银币。
吃过早饭后，士兵们就互相帮忙把铠甲穿好。贾明河已经下令重装步兵披甲预备。士兵们正忙着穿铁甲的时候，赤水河方向已经传来了隐隐的炮声，他们披挂好了之后，无声地拾起搭在一起的长枪，跟着军官开步向河边走去。
赤水河中有不少黑色的河礁，中心航道上有几块比较大的，河水在上面拍打着白色的浪花。而到了两岸河水较浅的地方，就有更多的礁石从水面下冒了出来。还有些岩石就隐藏在水面下一点点，可以透过河水看见它们若隐若现的暗影。
在赤水河的地两侧各有一个较平坦的河畔，不时有骑兵从河畔飞马而过，来回传递着情报和命令。两岸的河畔和水平面的高度相差不多，水陆交界线上有大量的鹅卵石。选锋营的工兵队正在河边忙碌，他们把砍伐下来的树枝用绳子捆成捆，然后夹上一些石头，抛到赤水河河边去。那里水的流速较缓，这些木石混杂体也不会被冲走，就都淤积在河岸边的礁石旁。
这个平缓的河畔并不算长，不远处很快就出现了一道比较陡峭的土坡，上面还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小树。在这个斜坡之上，则又是片较平坦地树林和草地。贾明河此时就正站在南岸的高坡上，身边簇拥着一群参谋司的军官。
贾明河身后的炮兵正在进行着试射，他们既是为了把火炮的角度调整一下，也是顺便打击一下叛军的士气。炮声射击了一会儿就渐渐平息了，对岸的叛军也越聚越多，很快在远方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贾明河举起望远镜看了看，那些叛军抬着大量的竹筏和木排，迈着沉重的脚步从北方缓缓而来。
一个参谋军官快步走到贾明河的身后，朗声报告道：“大人，其他各处并未发现叛军大规模造筏强渡的迹象，而且沿河各处的叛军似乎都在向我们这里涌来。”
“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参谋军官靠过来报告：“大人，选锋营集结完毕。”
贾明河放下了望远镜，回头交代了几句，立刻就有参谋军官和传令兵把他的命令四散传播开来。明军的火铳手大步走到河岸一侧的斜坡上，开始架设射击阵地。他们大多把火铳摆放在从高地面向河畔土滩的斜坡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赤水河。
火铳手部署完毕后，叛军的先头部队也抵达了对面的河岸。大批的叛军士兵从对面的高坡上跑下来，他们接触到河畔的土地后立刻就向河边奔去，卖力地清除起他们那一侧的礁石以及河边的杂物。
接着就有大批的竹筏被人从高坡上推了下来，它们带起了大团的沙石，从斜坡上猛烈地俯冲而下，重重地摔到河畔的地面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剧烈撞击声。叛军的士兵们跟在这些竹筏后面，敏捷地跃过陡坡上的障碍物直达地面，并灵活地躲闪着后面追上来的竹筏、木排。
此时明军已经报告其他地方还是没有发现大规模渡河的行为，贾明河让传令兵去通知友军，让他们加强戒备，一旦有情况立刻通知自己。他再一次举起了望远镜，对面的道路上，叛军仍络绎不绝地向这里涌来，真称的上是人山人海。
“大人，要不要卑职下令火炮射击？”一个-参谋军官看到这声势后，就在贾明河背后提醒了一句。
“当然不必。”贾明河腔调微微上扬，里面似乎还带着一丝惊奇。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先让我们的长枪兵进入阵地。”
“遵命，大人。”
明军的鼓声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全军起立！”
“前进！”
随着军官们有力的号令，明军的两千多重装步兵跟着鼓点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坡边走去，阳光洒在了这些士兵的铁甲和枪刃上，从天空上看去，就像是有一片水银在树林中流动。
这些士兵突然出现在了对面地叛军眼前，浅滩旁边一里多长的树林里到处都是银光舞动，成百上千的明军铁甲步兵从中闪现了出来。这团银光很快就流到了高坡的边缘，然后迅速地向着坡下流淌了下去，不一会儿就扑满了对面的河畔。
“见右看齐！”
“见右看齐！”
大批的明军军官背冲着敌军，向着自己的部下发出了口令。明军的长枪兵以双线站成了一个横列，就好像是为赤水河镶上了一条细细的银边。
“全军——坐！”
发布完这个命令后，明军就都坐到河畔上，同时把手中的九尺长枪高高地擎向天空。他们身前的军官们也都转过身来，一个个双手背在背后，藏在自己的红披风下，冷冷地向着对岸的叛军看过去。
河面上吹过一阵阵的风，从这两千官兵的头顶上经过。他们头盔上的白羽在风中发出细细的啸声，这也是明军阵地上仅有地响动。
对岸更多的叛军冲下高坡，他们在河边手足并用，齐声喊着号子协力要把河边的礁石推开。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赤手赤足，被礁石和杂草扎的鲜血淋漓，但一个个却仿若不觉，仍在努力地清除着渡河的障碍，就好似谁都没有看见对岸严阵以待的明军一样。
贾明河接到步兵已经部署完毕的报告后，就轻声吩咐道：“开始炮击吧。”然后就缓步走到高坡的边缘，一言不发地看着对岸的人群。
根据目前的两军距离，明军还是按照炮兵条例采用实心弹开始轰击。十门野战火炮一个个被轮流点燃，有的打在了对岸的高坡上，有的掉在了赤水河里。但更多的还是击中了人头密布地河畔、或是人流涌动的陡坡。
炮弹激起的碎石把它周围的人纷纷打倒在地，不时有人尖叫着从陡坡上滚落到河畔上。有的竹筏也失去了控制，摆脱了捆在它身上的绳索，长啸着从陡坡上直冲大地，把躲闪不及的叛军士兵直接钉在河畔的泥土里。
一轮炮击过后又是新的一轮，这次有一个平放在河畔上的竹筏被准确地命中了。这个大竹筏上的竹竿足有四层厚，它们原本被紧密地捆在了一起，看起来好似一个充满了气的大皮筏。随着这凶猛的一击，那个竹筏先是产生了剧烈的弯曲，就像是被小孩揉搓的一团废纸那样蜷缩了起来。跟着竹筏就猛烈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上面四层的长竹竿不是被震成碎片，就是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从竹筏上迸射出去。它们扭曲着身体在空中翻滚几圈，然后就尖啸着冲向地面，像一排排投枪那样深深插入了大地，竹竿上面还流淌着受害者的血迹。
炮击一轮轮地进行了下去，对面的河畔上倒下了越来越多的叛军士兵。十几个竹筏先后被炮击撕成了碎片，不过更多的人带着更多的竹筏赶来了。他们把同伴的尸体推到一边，然后拖着竹筏继续向前走去，或是紧跑两步和前面的伙伴一起下水搬礁石。
就在明军的火炮面前，这些人硬是把浅滩的河边清理出了一块平整的路面。十来个叛军士兵背着缆绳，快步跑着把一面竹筏拖到了水里。当那面大型竹筏骄傲地在河面上浮起来以后，河对岸的叛军都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欢呼。
“换霰弹——”
随着叛军的竹筏不断地开始下水，明军炮兵也换上了近程武器。当明军换弹的时候，叛军已经纷纷下水跳上了竹筏，奋力向着南岸划过来。同时还有不少叛军一手攀着竹筏，踩着水拼命把竹筏往河心里推。竹筏上的叛军一边划船，还一边唱着山歌。
虽然这里是一条浅滩，但水里的竹筏一多，就难免有的会被推到暗礁上去。还不等明军开火，就有一个竹筏撞了一下，再被水流一冲就翻了个底朝天，把它上面的人甩到了水里，有几个人就被直接拍到了河水里去。
“射击！”
明军的霰弹向水面上无处躲避的人喷洒过去，两个靠在一起的竹筏上的人一下子就有半数的人一头扎到了水里，剩下的几个人也扑面倒在了竹筏上。失去控制的竹筏转着圈地向下游急速滑去。河水反复洗刷着竹筏的表面，把上面的血水一次次冲刷下去，可是更多地血从人体下流出，把上层的竹排再次浸润在红色的液体中。
不过连续炮击显然还是不能阻止叛军的渡河决心，而且随着明军的火炮停止轰击河畔后，更多的竹筏被他们送下了赤水河。与少数登上竹筏的叛军相比，更多的人直接纵身跳入河流中，他们大多拿着武器，还有不少则把缆绳的一段绑在腰间。
虽然这里确实是一个便于通过的浅滩，但江心的水流仍然比较湍急。到了中流后，无论是竹筏上的叛军，还是水里的泳者，他们都必须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来和激流搏斗，而这个时候正是明军炮击的最佳时机。
每一发霰弹都夺走大量的生命，在这个横渡的关键时刻，即使是轻微的伤势也足以致命。明军的火炮一次又一次地射击，每次炮声过后，都能看见一批正在奋勇和河水拼搏的叛军士兵猛地停止住动作，在下一次浪花打来时，他们僵硬地身体就会被河水翻几个圈，然后卷到下游去。
一张又一张失去动力的竹筏被赤水河用力地推到黑色的礁石上，无数人的尸体在这猛烈地冲撞中被猛地抛到空中，像一张张轻薄的纸片一样，在礁石或是水面上反复摔打。等叛军度过中游后，明军的火铳手就开始射击了，他们在军官的号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轮射，每排硝烟过后，都会有一些冲过来的叛军勇士仰天翻倒到河里。
越靠近南岸，叛军的士兵就变的越小心。他们把已经空无一人的竹筏顶在身前，吃力地推着它游过来。居高临下的明军火铳手不停地射击着，在竹筏周围激起一朵朵的浪花，或者把竹筏本身就打的碎屑纷飞。
一张又一张的竹筏靠近南岸，但它们又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河水卷入下游。渐渐地，有些漂浮着的尸体被河水推到了南岸边，这些人大多都把头扎在水里，只在水面上露出一个背部，当这些随波逐流的人被南岸的树枝挂住时，他们就会停下来并越聚越多。
不仅仅是南岸这里，就连河心的礁石上也开始挂住了一些尸体。这些阵亡者有时也会被水面下的礁石挡住，他们在这些地方缓缓的积累着，逐渐连大型的竹筏也开始被它们所阻碍，停在了暗礁和尸体之间。
“贼兵损失了有多少人了？”贾明河向身后的参谋军官们提出了一个疑问，语气平静得仿佛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
“六百？”
“七百？”
“七百五？”
身后的几个参谋军官七嘴八舌地给出了他们的概数，贾明河不置可否地没有回话，只是把望远镜又拿了起来，举到眼前观察起对岸的情况来。
对面的叛军还在源源而来。不断有人拖着更多的竹筏冲下河畔，然后再齐声喊着号子把它推入赤水河，接着就矫健地跳上竹筏，带着轻松的表情开始划船。是的，正是轻松的表情，就好像是和平地踏上回家的路程一般。
江面上被挡住的尸体和竹筏越来越多，下游的河水也渐渐地染上了一缕缕的粉色，而一边倒的屠杀还在持续。最后河面上的障碍物已经变的这样多，新的竹筏都几乎丧失了通航过来的航道。不过它们身上的勇敢的水手还在奋力地寻找着道路，而且和前人一样，一边划船的同时还在用力地歌唱，唱着和昨晚一样的歌谣。
河畔上一时不及下水的人也和着这歌谣。随着时间推移，北岸上再次响起了震天的歌声。这嘹亮的西南民谣轻松地把明军的枪炮声压了下去。无数的人歌颂着他们的祖先和英雄，迫不及待地投身入水，背着武器或者缆绳，争先恐后地向南岸游来。
第一个活着用脚踩到南岸河底的叛军并没有能再多活上片刻，一颗火铳子弹在他站起身的那一刹那击中了他。这个先行者背后的同伴推开他的尸体，用手够到了明军扔在岸边的障碍物，在他喘着粗气试图挪开它时，另一发火铳轰在了他的胸膛上。这个叛军士兵大睁着双眼，口中吐着血沫向后躺倒，任由宽阔的赤水河收留了他的遗体。
在赤水河把这个人带走时，又有几个叛军站起了身。他们剧烈地喘着气，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搬明军的障碍。还有一个人从腰间解开缆绳，就想往一块礁石上套。这几个人被一队明军火铳手注意到了，他们仔细地瞄准了一番，然后在军官的指挥下进行了一次齐射。几个叛军都扎倒在他们想搬开的障碍物上，成了其中的一部分。
明军火铳手装填的时候，足有十几个叛军快步跑了过来，他们先把尸体扯了下来仍在一边，接着就合力把明军的一块障碍从河岸上拖出来了一块。就在他们再次喊着号子把它往河里拉的时候。明军的火铳又响起来了，这批叛军也倒了下去。领头的那个单手捂着胸口向后转着圈倒下，但右手还死死拉在那根树枝上，火铳的巨大冲击力也不能把它们分开。
一根缆绳被套上了河岸的一块礁石，这时贾明河背后的几个参谋军官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其中一个忍不住叹息道：“一支军队只要肯流血，它总是能前进的。”
另一个参谋军官也赞同地感叹道：“无怪奢安之乱波及四省，如此难平。贼兵虽然人少，但竟有如此坚韧之士。”
越来越的缆绳被固定在南岸附近的礁石上，北岸的叛军的歌谣也唱得越发响亮了。他们整队、整队地走下赤水河，抱着缆绳向南岸走来。
明军的障碍线前已经布满了尸体，但这条线也生生被叛军弄开一个缺口，终于有一个叛军摇摇晃晃地踏上了南岸的土地。河畔上明军军官一个个还都负手而立，看着这个精疲力竭的人蹒跚地挪动着脚步，向他们靠拢过来。在下一次的射击中，这个叛军士兵被打的向后弹了出去，成了死在赤水河南岸的第一人。
贾明河看着脚下的赤水河，这条河现在真是实至名归了。明军的火铳火力已经集中到障碍线的突破口上了，大批的火铳把总队形成了对这段缺口的轮射，这让叛军一时还上不了岸。但叛军也在不断地扩大着障碍线的突破段，眼看火铳已经不能把他们再阻止多久了.
“该长枪兵上了。”
“遵命，大人。”
河畔上明军的鼓声再一次地响了起来，养精蓄锐已久的明军重装步兵都闻声而起，前面的明军军官也都回头开始发布命令。他们进行了几个简单的整队动作后，就开始大步向前走去，从军官身边经过一直走到障碍线的后方去。
“立定！”
“向右看齐！”
“向前看！”
根据身后军官们的口令，明军的铁甲步兵紧紧靠着排成了战斗队形，最后排出了一个长长的三排横队，火铳手越过他们向着叛军纵深射击。压力骤然减轻后，更多的叛军蜂拥上来把障碍物一下子搬开了很多，然后就是更多的叛军士兵从河水里走到了岸边。
明军步兵都把长枪支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叛军在眼前的举动，几个、几十个、上百个叛军从浑浊的赤水河中走出来了，他们的眉毛、眼睫毛和胡子上，都不停地滴落着红色的水珠，他们的粗布衣服也都变成了黑红色。
这些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脚深、一脚浅走在河边的泥滩上。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都拧成了一团，被风吹的连连打哆嗦。叛军士兵用力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盯着眼前的明军，缓缓地、缓缓地逼过来。
“全体——下面具！备战！”
明军的重装步兵齐刷刷地用左手把头盔上的面具落下，然后纷纷拉出架子。把手里地长枪端平。
叛军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呐喊声，集中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气力，向着明军的防线猛冲了过来。
“第一排——向右刺！”
……
战斗已经结束很久了，贾明河和他身后的参谋军官还都保持着挺立的姿态，向着赤水河遥望过去。
“报告！”
一个士兵的长音在背后响了起来，明军的伤亡数字已经统计出来了。
“大人，我军阵亡八十七人，负伤一百九十五人。”
“知道了，下去吧。”
士兵敬礼离开后贾明河叹了口气。又向前走了几步。明军正在河畔上清理战场，今天的斩首无法估计，肯定有数千之数。不过更多地战死者却被这赤水河带走，今天阵亡的叛军士兵不计其数，贾明河手下的几位参谋军官都估计有一万五千以上。
看着殷红如血的河水，贾明河轻轻地把头盔摘了下来，单臂把它抱在了怀里，看着前方大声说道：“弟兄们，让我们向这群勇敢的敌人致敬吧。”
贾明河身后的几个参谋军官也都默默地摘下了头盔。他们一起望着河面上起伏的尸体和竹筏很久，有一个军官才轻声说道：“我们福宁军个个都是勇士，所以我们也最敬佩勇士。不过我们是堂堂大明王师，他们是贼寇……大帅成军以来更是所向无不摧破，绝不是对手靠勇敢就能抗衡的。”
天启七年九月二十三日，赤水卫。
赤水卫城门大开，从城门外一直到城中临时官署的道路两侧，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明军士兵。他们一个个都身披铁甲，头盔也都戴得整整齐齐。
有两个人走来，走到城外的明军队列前，然后就向着前方跪下，行了一个大拜之礼后紧跟着就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弓着向前挪上三小步，跟着就再次跪下行叩拜之礼，再起身……再叩拜……如此一直从城外走进城门，再从城门一直行礼到临时官署之前。
张鹤鸣一身大红官袍，乌纱玉带，坐在正中。这两个人看到张鹤鸣后，再也不敢起身，就跪在地上慢慢爬行过来。张鹤鸣哼了一声，握着腰间的玉带站起身来，迈开大步向前走到中门台阶前。黄石一身戎装，左手按着剑柄，沉着脸跟在张鹤鸣的侧后。
张鹤鸣满面怒容，长长的白胡子不由自主地抖动着，他左手保持在腰间玉带上，右臂前探向斜下，食指和中指戟出，向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喝问道：“奢崇明、安邦彦，你二人可否知罪？”
奢崇明和安邦彦也不答话，只是伏在地上磕头不止。张鹤鸣眼看着二人在地上把头皮都磕出血来了，才又是一声冷哼，朝着周围几个士兵挥了挥手。当即就有几个士兵出列，把奢崇明和安邦彦捆了起来。这两个人垂头丧气，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明军把他们二人捆好以后，就拖到下面关到囚车里面去了，等着械送京师奏捷。
把二人拖走后，张鹤鸣就把刚才的满脸怒色一扫而空，他大笑三声，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回中间的座位，舒服地靠在了椅子背上，手指还轻轻地敲打起桌面。黄石的位置就在张鹤鸣侧面，除了他们两人以外，大厅中此时还有黄石的两个营官：贺定远和贾明河，这两个人也都各有一个板凳坐，他们对坐在张鹤鸣和黄石的下首，像是哼哈二将一样地把住了门口。
张鹤鸣岁数大了，所以受降仪式到此也就算正式结束了。他先是再次大大夸奖了一番黄石的武勇，然后又把贺定远和贾明河也都赞扬了一通。他说无论是贺定远的死守孤城、还是贾明河地力遏归师，都是很大的功劳。当然，这也都是和黄石的领导分不开的，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嘛。
这次作战贺定远打得有些气闷。他本以为叛军会狂攻赤水卫，黄石临行前的鼓动使他抱定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今不复还”的慷慨悲壮之情。但没想到叛军根本经不住一打。这个赤水卫城本也不大，周长不到三里。五千明军在赤水卫这座城市里一呆，那真是守得密不透风。再加上福宁军的的火铳、大炮，叛军绝对是来多少死多少。
一开始奢崇明来试探了两次，明军尚未用上全部火力，就让叛军两次都碰了一鼻子灰走了。此后永宁军就再也不来赤水卫找不痛快了。后来安邦彦到了，又组织了一次试探进攻。那次敌军进攻地规模还不小，叛军围三阙一，动员了差不多一万人同时攻城。磐石营见对方来势汹汹自然也不敢怠慢，大炮和火铳敞开劲地打出去，结果水西军从此再也没有来过第二回。
其后就是漫长的持续守城时光了。贺定远虽然几次想冲出城去打反击，但临行前黄石反复交代过的“赤水卫不能不在，绝对不能不在”，还有“如果赤水卫丢失，福宁军就会全军覆灭”的警告也一直萦绕在贺定远心头。他经过几次的反复思量，觉的不能图一时痛快而陷全军于险地，所以贺定远硬是按捺住了自己的进攻欲望，每天望眼欲穿地盼着叛军来攻城。
不料还没等到叛军攻城，反倒把黄石的救火营等来了。待到贺定远和救火营接上头后，他知道再也没有什么歼敌的机会了，叛军的覆灭已经是早晚地问题了。为了争取胜利难免出现死伤。但为了个人的渴望建功而让士兵冒险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眼看战争已经没有了悬念，贺定远很高兴能让更多的士兵健康地返回家。
而贾明河对奢崇明和安邦彦则非常反感，等气氛松弛下来以后，贾明河立刻叫道：“奢崇明、安邦彦二贼骨头太软了，这么多人都为了他们而死，怎么他们还会投降，还会想着活下去呢？”
黄石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倒是心情极佳的张鹤鸣给贾明河释疑道：“这二贼怎么可能得活？械送京师后肯定是千刀万剐的下场。他们不过是想用自己的身体换取朝廷对他们族人的宽大处理罢了。”
贾明河愣了一下，他眼前仿佛又重复看到了西南叛军拼死渡河的场面。他一时心中有所不忍，就又追问道：“张大人，那朝廷会宽大处理水西、永宁二地的乱党么？”
张鹤鸣捻了捻长须，微笑着说道：“恐怕不会。如果只是二贼就擒，说不定朝廷还会招安他们的儿子。但现在水西、永宁的贼兵大半束手，水西、永宁的余党皆不足为患，老夫认为应该将这两个宣抚司连根拔起、尽屠其族，用他们来震慑其他土官才是。”
虽然张鹤鸣说得是他认为朝廷会如何，但实际上朝廷一般都会认可负责清剿的地方大员的决心，因此黄石知道水西、永宁众多军民的性命实际多半就掌握在张鹤鸣的手中。等贺定远和贾明河离开后，张鹤鸣沉思了片刻，又掉头问黄石：“黄帅，以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这几万叛军？”
这次随着奢崇明、安邦彦战败，被包围的敌人军队也一起向明军投降。其中除了他们带来的战兵外还有不少运粮的土兵，再加上以前向黄石投降的永宁军，明军一共俘虏了五万叛军，其中还有三千多壮妇，她们也是被征发来运粮地。
“黄帅此次斩首上万已经很不少了，不过这首级总是多多益善吧？”张鹤鸣说话的语气很是平淡，脸上地表情也毫无波澜。
“刚才听张老的意思，恐怕是要向朝廷上奏疏，让这永宁、水西改土归流吧？”
“不错，所以这些人留着都是麻烦，说不定一转眼就又都反了。”
黄石早就想过俘虏的问题，他也知道这么一大片土地能“改土归流”绝对是大功一件，张鹤鸣断然不会放过的。他见张鹤鸣承认有这个意思后，就谨慎地进言道：“张老，末将倒是觉得杀俘不祥，再者，这些土兵说不定能让我们以夷制夷呢。”
“哦？你说说看。”
……
天启七年十月十六日。
这几天来皇帝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昨天更几次险些窒息。今天天启似乎好了一点，他用眼色示意给皇后，让她把信王立刻招进宫来，同时还让内阁全体在殿外伺候。
午后，信王跌跌撞撞地进来后，才张了张嘴要说话，就猛地泪如雨下。虽然趴在地上行了叩见皇帝的礼节，但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皇后和伺候的小太监都见状大惊，虽然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但天启还没有归天，信王这么做绝对是大大的失礼。
倒是天启微笑了起来，青黑的脸上也再次焕发出了一种慈祥的光彩。他一边挣扎着保持呼吸，一边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字：“信王真是吾的亲弟弟啊。”
说完这几个字后，天启就再次不说话了。他努力呼吸的同时，用眼色示意近侍给信王搬来一个座位。太监把板凳搬来以后，无论怎么摆放天启都皱眉表示不满，最后一直让信王坐到病榻边他才算满意。
每次呼吸时，天启胸中都会发出尖锐的金属啸鸣声。虽然连咳嗽的力气都快失去了，但他还是把手放到了信王的手上，用指尖轻轻地在弟弟的手背上抚摸。过了一会儿，天启又把目光投向门口，眼中流露着企盼和坚持。
一直到了日头偏西，天启还在不时地向门口张望。大殿里死一般的沉寂，除了皇帝发出的如同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万岁爷，万岁爷！”魏忠贤一路大喊着向寝宫跑来，他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回廊和宫殿中。
这些天来天启只要一醒就把魏忠贤打发去通政司。听到魏忠贤的喊声后，天启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努力地抬了一下头，似乎是想坐起来，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了。
“万岁爷，”魏忠贤一冲进门就跪倒在地，捧着一份奏疏大喊道：“西南大捷！黄帅在赤水卫大破贼兵，斩首一万两千六百五十五具，生俘奢崇明、安邦彦及其部众四万五千余人。”
说完魏忠贤就抛开奏疏，以头抢地：“万岁爷大喜，万岁爷大喜啊。”
天启一下子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平躺在床上轻轻弹了弹手指，众人都顺从地退了下去，只留下了信王一个人。
天启运了一会儿气，挤出了一句话：“东林党不可信，不要听他们的胡言乱语。”
信王哭着说道：“是，皇兄。”
天启微微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嘶声说道：“好好用魏忠贤，还有黄石。”
信王一边流泪，一边拼命地点头：“是，皇兄。”
接着的几个字天启说得很简单：“善待皇后。”
信王终于放声大哭起来，他趴在哥哥的床边叫道：“遵旨。”
信王感到有一只手从他头顶摸过，而且非常有力。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模模糊糊地看见哥哥还在冲着他微笑。
“来——”天启最后的几个字说得非常响亮，好似又恢复了体力和活力，他把满腔的希望大声地吐出：“吾弟当为尧舜！”
天启七年十月十六日，明熹宗崩。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四节 狂澜
诸臣群请信王即皇帝位，信王以先帝方逝，自己哀思绵绵无心考虑名号问题婉言拒绝了；群臣遂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名，再推信王即皇帝位，信王自言德薄寡能，第二次拒绝了群臣的推举；群臣以海内圣贤无过于信王者，三推信王即皇帝位，信王言欲守孝三年，请群臣日后再提此事。
收到信王的第三次拒绝后，六部官员联署上劝进表，由内阁首辅递呈至信藩，恳请信王为祖宗江山计、为万民计，出藩承继大统。
至此，历朝历代每一位华夏天子都要经历一遍的三揖三让程序已经全部走过了，信王接受了群臣的劝进表，祭告天的祖宗太庙，即皇帝位，诏告天下，定明年改为崇祯元年。
天启七年十月二十六日，也就是熹宗去世的九天后，曾经权倾一时的魏忠贤现在就像是老了二十岁。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目前最得皇帝宠爱的两位太监是曹化淳和王承恩，那个王承恩倒也罢了，但曹化淳却是大太监王安的门生，而王安曾经是魏忠贤最大的政敌，并且也是死在魏忠贤的手里地。
当年王安是为东林党交口称赞地内相，所以曹化淳当然也是东林党人，皇帝宠信此人，自然令魏忠贤暗道不好，经过几天的观察，他认为新的天子对自己客气有加，但远远称不上亲切，魏忠贤纵横官场多年，这点眼力他自信还是有的。
魏忠贤知道自己这些年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眼看新皇帝对自己不再信任，就不由得他不考虑退身之路。所以今日魏忠贤一早起来就等在曹化淳的门外。当曹化淳才一打开房门出来。魏忠贤就扑的跪倒：“曹公公，给咱家一条活路吧！”
曹化淳见状大吃了一惊，他避开了一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去扶魏忠贤，只是连声叫道：“九千岁，这可使不得。”
魏忠贤连着磕了几个响头，情辞恳切的说道：“曹公公，求您跟万岁爷说说，咱家岁数大了。只求能出宫回家安度晚年，除此以外就再别无所求了。”
曹化淳在脸上堆起了笑容，终于走过去把魏忠贤扶了起来，还替他掸了掸衣服上的土。这期间魏忠贤低着头束手而立，就如同一个木偶般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摆布。
“魏公公……”
听到这个称呼后，魏忠贤似乎出了口气，僵硬地肩膀似乎也松动了一下，但他还是像个面对班主任时的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的等着曹化淳的下文。
“万岁爷一直在称赞魏公公，先帝临终的时候也提到了魏公公的功劳和魏公公的才干……”
十月十八日。
西南督师张鹤鸣奏疏入京师，水西、永宁各部皆降，张鹤鸣称他以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叛军既然已经投降，就不宜再多做杀戮。同时张鹤鸣还提出了他对西南局面的看法，他认为朝廷的应该对水西、永宁地区实行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有三个很明显地好处：首先，就是朝廷控制的土地和丁口都会有所增加，这当然会让四川、贵州、云南三省的财政收入上涨；其次，消除了少民的割据势力，万一日后西南又有乱事，水西、永宁地区的人力、物力都也会为朝廷所用而不是相反；最后，杀鸡儆猴，这次如果彻底把奢家、安家这种千年豪门彻底拔起。一定能大大震慑西南的其他土司。
张鹤鸣在奏疏中声称，改土归流如果能顺利实施下去。那一定能确保西南五十年没有乱事，更能福延后世，让国家享受到长久地好处。
但是……
张鹤鸣言之凿凿的谈到改土归流的艰巨性，这件事情一但有所不慎，不但容易激起民变，更容易成为少数别有用心地人作乱的借口。
因此张鹤鸣提出了一个“以夷制夷”的全盘计划。
第一步就是尽诛永宁、水西两地的头人阶层极其亲信子侄，这些人在奢安之乱的时候都是叛军的中坚力量、为祸也是最烈，所以张鹤鸣主张尽杀之，这样既能起到震慑地作用。也能让水西、永宁的少民失去可能的领头闹事者。目前张鹤鸣已经把俘虏中的这些人都找出来杀光了，他建议对水西、永宁余党也都照此办理。
第二步就是对其他的少民采取怀柔政策。张鹤鸣说他打算大赦几万俘虏，借此收买人心，而且还会把被诛杀的头人的土地、财物都平分给他们，以示朝廷的宽大。之前张鹤鸣杀这两地的头人时，也是让这么俘虏动手的，而且还组织了一个什么“控诉会”，把这些头人以往欺男霸女的事情都挖掘出来，最后让这两地的平民动手杀了他们的头人，以向朝廷证实自己的悔改之心和忠诚。
以上的处置都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张鹤鸣提出的第三点就有点古怪了，他在谈第三点之前先又大谈了一通少民对汉人的敌视，虽然朝廷实行改土归流会在事实上减轻少民的负担，但总可能有人会指责这是汉人来奴役少民，所以务必要慎之又慎。
张鹤鸣的第三步是为这些少民组织一个土官的推举，由他们自己来推举一个暂时的土官，之所以称为暂时的土官，那是因为这种土官每三年要重新推举一次，不许连任第三次，更不许世袭。张鹤鸣建议把这个临时土官维持一段时间，直到水西、永宁完全汉化，也有人考上秀才、举人、进士，并出任其他地方的流官后，朝廷再派遣流官进入这两地实行统治。
至于这样做的好处张鹤鸣也认为有三条：第一、让土官在治理一段时间，有助于消除土民对朝廷的畏惧心理，以免有人再次煽动他们作乱；第二、没有长久和世袭的土司，就不容易再次形成对抗朝廷的核心；第三、大明可以派出一种称为“观察员”的人去监督少民推举，不许他们贿选或是武力胁选，最后土官推举完成后还要报四川和贵州布政司认可才有效，张鹤鸣认为这样少民和土官都会有求于大明政府，从而不会再是铁板一块。
在奏疏中，张鹤鸣还建议为土民建立两个党派，让他们自行去争夺土官一职。他甚至连两个党的名字都替少民起好了，一个叫“民主党”——现在少民不再是土司的奴隶了，自己当家作主了嘛；另一个叫“共和党”，他们共同推举，与大明也保持着和平，正所谓“共和”也。
新继位的皇帝看了奏疏后，想了很久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声称赞张鹤鸣颇有见地，这真是老成谋国之言。就打算批准实行，同时还打算赐给水西、永宁等的三千册儒家经典，以便让这两地的少民尽快考出秀才来。
内阁倒是有人质疑张鹤鸣的这个办法，他们都说这种东西虽然听起来不错，但毕竟没有先例。大明以前也没有相似地治理方法。少年天子认为这都不是反对的理由，他慨然对臣工们说道：大明幅员万里，臣民亿兆，千里风俗，个个不同，他觉得治理方法就是不同也没有了不起的，国家这么大，少民的种类也这么多，完全可以并存几种完全不同的治理方法。
在皇帝的支持下，张鹤鸣的建议得到了通过。水西、永宁撤销世袭土官，两地从此均通用大明律。
……
天启七年十月二十日，永宁。
今天黄石亲自带着一队卫兵来到永宁地区，赤水战役后，在黄石的力主下张鹤鸣同意了对永宁采用怀柔政策，在水西、永宁投降后张鹤鸣禁止其他大队明军进入这两个地区，同时还逐步释放了被俘的几万前叛军。
在黄石的建议下，张鹤鸣也欣然采用了他的“以夷制夷”的政策，几乎把两地的土人阶层一网打尽，就是主动投降的头人也绝不宽宥，他们一生所有欺压族人的罪刑都被挖了出来，然后明军就让他们过去的仇人动手，把这些头人统统处死。
等明军把土地全部分给了土民后，土民似乎就基本把过去的仇恨放下了。等到明军再领着他们瓜分了世袭土司和头人阶层的财产后，土民对明军的拥护就基本达到了以前对土司的拥护程度。最后张鹤鸣宣布不强制派遣汉官后，土民心里的最后一份担忧也就失去了。自古以来，打了败仗地人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宽大地处置。
行走在永宁地区之间，黄石感到土民对白羽兵还是流露出了深深地畏惧，但令他欣慰地是，他们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什么仇恨了。以往明军在西南同少民叛军作战时，一旦叛军失利，明军往往就会进入少民聚集区大肆屠杀，用他们的首级换取军功，所以西南少民不叛则已，一旦起兵就必要和明军血战到底，因为他们不仅仅是为土司而战，也是在为自己和亲人的性命而战。
这次黄石的目的就是告诉这些少民，如果土司再次作乱的话，那也只是他们和大明之间的问题，和广大地少民无关。黄石策马疾行，他环顾着周围一张张带着畏惧和恭顺的面庞，心里也有不少感慨，他知道这里面又有无数人是因为自己一言而得以活命地。
到了永宁卫以后，黄石见到了临时任命的永宁土官，这个人正是第一批被救火营俘虏的那对兄弟中的大哥罗梅罗，他在明军支持下倒戈一击，亲自宰了曾经侮辱他妹妹的一个头人，从而得到赢得了明军的信任，被任命为临时的土官。今天黄石来这里就是询问是否有明军不遵号令，带兵侵入永宁地区。
得到否定地答复后，黄石就准备告辞离开。水西、永宁地区日趋平静，看到明军严格遵守军令，没有制造任何抢劫和杀戮行为后，这两地的土民也都安心下来，还开始出现了歌颂明军宽宏地歌谣，甚至还有人不少人请求立神牌为张鹤鸣和黄石祈福。
这真叫黄石有点哭笑不得。这些少民的要求竟然是如此之低，只要不去屠杀他们就能得到感谢。黄石最后又自掏腰包留下了一些工具给永宁和水西的土民，毕竟他们正面临重建家园的艰苦工作，这两个地方如果能就此彻底安定，黄石就不必担心再被派来西南公干。
“一个大毒疮被我们从大明的肢体上挖出来了，”离开永宁卫以后，黄石对贺定远、金求德等人这样感慨道，他说完后又向东北方向望了一眼：“不过还有一个更大的毒疮，也等着我们去挖呢。”
……
十一月五日，贵阳。
赤水之战以后。水西、永宁都降伏了不说，西南的其他土司也都变得非常温顺，早在一个月前黄石就向张鹤鸣提出要领军返回福宁镇。张鹤鸣也觉得已经没有再让福宁军在这里浪费粮食的必要，这叛乱看起来不会有什么大反复，就算万一有些小波澜，凭借四省的十八万明军也足以弹压。
经过张鹤鸣同意后，上个月底救火营已经开始陆续乘船沿长江南下返回福建，同时广东传来消息，今年下半年以来。闽、粤两地的海贼势力大张，官兵虽然竭力镇压，但目前海路已经宣告不通，所以黄石已经不可能从广州走海路返回福建了。
黄石拿到广东关于海贼的报告后就再次去找张鹤鸣，已经西南的叛乱已经底定。那他自然要尽快赶回福建去准备应对倭寇问题，毕竟他还是福建的镇守总兵官。张鹤鸣见这些日子来西南局势更趋稳定，也就不好再把黄石留在这里，遂许可黄石带兵离开西南。
既然广东道福建的海路不通，那黄石只有让磐石和选锋两营走陆路回福建了，这次时间更富裕所以也可以布置得更从容一些。黄石已经让先头部队出发去筹备粮草，而且有了救火营来时留下的好名声，黄石相信他还是能买到足够的食物地。
这个决定发出后，黄石就向他的忠君爱国天主教打探士兵私下都有什么反应。结果他们向黄石密报说：磐石和选锋两营的官兵虽然不敢明说，但内心里都非常希望黄石能亲自带他们走回福建。这两个营中也有不少黄石的旧部，他们虽然被调离了救火营，但并不希望就此不被看作黄石嫡系中的嫡系。
除了这些老兵外，这两个营的其他士兵也都很盼望黄石能像领救火营来一样的带他们回去，毕竟他们也不希望被看得比救火营低一头。不过虽然这两个营的士兵多有这种想法，但他们也不保有很大的期望，因为他们虽然不愿意被看作第二等部队，但救火营的资格还是实实在在的摆在那里。
这个问题让黄石思考了一番，接着他就写了一堆命令和指示给福宁镇。然后对磐石和选锋两营的官兵宣布说：他黄石会和两营官兵一起步行回福建，这样黄石就再一次的赢得了铺天盖地的欢呼声。这两营将士的士气也异常高涨，就和救火营要从福建出发时一样。
今天就要领军出发了，张鹤鸣领着西南文武前来送行，现在西南的明军将领几乎无人敢直视黄石之面，就连黄石暗暗钦佩的秦良玉对黄石也非常客气，她送上的恭维让黄石猛然明白，在自己的部队面前，他前世名震天下地白杆兵也会失色很多。
张鹤鸣一直把黄石送出数里之远，这也算是给足了黄石面子。在分手前黄石又旧话重提：“张老，末将上次说过的辽事，张老可有成算？”
自从赤水河大捷、西南乱事平息后，张鹤鸣逢人就讲熊廷弼曾骂他草包的故事。现在张鹤鸣连评价都懒得给，每次都是简单叙述这么一个事实，然后让众人自行去判断他和熊廷弼到底谁是草包。看起来张鹤鸣多年来对熊廷弼的侮辱一直是耿耿于怀地，只是之前他根本没有办法反驳，所以就更是气结于胸，以致成了一块心病。
黄石见张鹤鸣现在有这样的表现，估计他内心里一定想亲手平息辽事，于是就曾在不经意间提起过这个话头，果然张鹤鸣对此大感兴趣，还和黄石探讨过很多次平辽策。黄石发现这老头的记性不错。虽然张鹤鸣没有明目张胆的记录黄石的话，但几次交谈以后他都快能把黄石的计划倒背如流了。
不过黄石的计划里当然不会缺少自己，这也是他一直勾引张鹤鸣去平定辽事的用意所在，只要张鹤鸣还能像这次这样毫不掣肘，黄石对收拾后金还是颇有信心地。东江镇和黄石的关系不错，他在关宁军也有几个老朋友，就是统一指挥起来也不会太有难度。
更何况自打黄石镇守福宁镇以后，他的手头更是宽裕，明年训练出四个营两万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采用黄石的以海为路的策略，他很有把握和皇太极在辽中平原打成消耗战。而一旦打成消耗战，三年内黄石就有信心把皇太极赶回建州去，五年内就能把他们赶回通古斯去。
听到黄石又提到这个问题后，张鹤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以老夫之见，平定辽事至少需要六年。”
这个时间根本不是张鹤鸣想出来的，基本就是黄石和他聊天时说过的大概时间，除了把皇太极赶出建州需要的五年外，张鹤鸣还加上了把黄石调去辽东的一年时间。他一向喜欢满打满算，各方面都是料敌从宽。
“张老明鉴，六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但五年并非没有可能……”黄石生怕张鹤鸣会在竞拍中落了下风，所以就竭力鼓吹他的“五年平辽”策。黄石说他认为最大地问题就是攻城问题，不过既然一年有几百万的粮饷，那后勤应该不会是大问题：“今上英明，如果张老为了平辽而需要更多地粮饷、火炮，末将想今上一定会支持张老的。”
“慎言，慎言，”张鹤鸣不以为然的呵呵笑了起来，他语重心长的说道：“三百万辽饷对国家已经是很大的负担了，还有粮食、盔甲、火炮、城堡，这也都要钱啊。国家收支有度。急功近利是最要不得地。”
“老夫听过黄石你的家事，知道你与建奴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圣上真的垂询老夫的意见，老夫也一定会举荐你地，但这毕竟还是未知之数。你且安心去闽海平倭，不然到时候就算要调你去辽东也是调不出来啊。”
“张老教诲的是，末将鲁莽了，末将告辞了。”
“一路小心。”
“是，张老放心。”
……
自从宁锦战役之后，大阉党头目阎鸣泰就下令弃守锦州。他认为如果没有一支敢于解围的部队，那坚守要塞根本没有意义；如果没有敢于进攻的部队，那么修筑前进基的也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意义。
弃守锦州后辽东都司府一年就可以节省白银一百万两以上。自宁锦之战以后，阉党对辽镇关宁军已经彻底灰心失望了。所以阎鸣泰下令重新审核东江镇兵员，并随即把勘合兵力数目从两万四千提高到了三万六千，东江镇一年能得到军饷也从二十万提高到了三十万，给米则加倍。
同样在宁锦战役后，后金加强了对辽南的攻势并重现占领了海州城。但得到了中央加强支持后，东江镇的战斗力也随之增强。毛文龙在七年十一月在海州方向展开反攻，并很快攻到了海州城下。
天启七年十一月中旬，海州。
以包括张攀将军在内的大批将士的生命为代价，后金军刚刚补好的城墙又被开了一个大口子，不过部分守军在明军蜂拥入城前及时地从北门逃走了。
白有才和孙家兄弟站在城下，看着他们满头花白地大帅亲自举了一面红旗爬上了城头，向着他们奋力挥舞起来：
“大明万岁！”
“我东江军威武！”
攻陷海州后，毛文龙随即派人予以占领，并开始在盖州周围进行屯垦。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上，收复海州标志着东江镇控制区域达到了最高峰，大明朝廷从此开始认真考虑让毛文龙移镇盖州。
毛文龙收复海州并在此城中驻军的行为，不但标志着后金妄图靠朝鲜一战打垮东江镇的企图彻底破产，也标志着东江镇终于开始尝试在辽中平原和后金军正面作战。在这个时空里，黄石这个侵入者到了辽东又随后离开，但东江镇还是顽强的走了这一步。
在张攀将军的葬礼上，毛文龙慷慨激昂的对着他贫穷的将士们喊到：“辽东的儿郎们，我们的子孙会记得：曾经有一支衣衫褴褛地部队、曾经有一支食不果腹地部队，他们虽然饥寒交迫，但还是从蛮夷手中夺回了祖先的土地，他们终于还是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
十一月底，朝中言官对魏忠贤的弹劾越演越烈。魏忠贤上书乞求告老还乡，天子制曰不可，改令魏忠贤去凤阳守皇陵。
魏忠贤闻言大喜。认为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他连忙收拾包袱，星夜出发前往凤阳……
天启七年十二月初五，阜城南关尤氏旅店。
赶了一天路地魏忠贤让店家为自己准备盆洗脚水烫脚，水送来后他急不可待得就要把脚放进去，就在此时李朝钦突然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魏公公，京师有信来。”
魏忠贤看了看李朝钦一脸的惶急，低下头把脚放到了洗脚盆里，跟着就发出了一声满意地叹息声。他闭目养神片刻才缓缓的说道：“念吧。”
信是李永贞写来的，日前东林党弹劾魏忠贤在去凤阳的路上阴蓄死士、意图谋反，天子已经下令锦衣卫出京捉拿，李永贞在信里要魏忠贤早做打算。
魏忠贤听得嗤笑了起来。连连摇头叹息道：“东林党啊东林党，无能地人咱家那是见得太多了，可是真要无能到你们这种地步也是太难得了，十几年来，你们连构陷的罪名都不会换一换，除了谋逆还是谋逆。唉，咱家这两年来整人，这罪名从来就没有重样地，你们这一把年纪，难道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么？”
“魏公公！”
听到这一声急促地叫声后。魏忠贤抬头看了看身边的李朝钦，又是一声嗤笑：“难道咱家说错了么？挺击案。东林党说郑贵妃带着一个疯子拿着一根棍子谋逆；红丸案，东林党说元辅方大人献毒药给贞皇帝，伙同郑贵妃和李选侍谋逆；移宫案，东林党说李选侍抱着乐安公主谋逆；现在咱家一个老太监，带着几个仆人去凤阳，哈哈，居然也能谋逆！”
李朝钦听了魏忠贤说了半天也没有说道重点，忍不住第三次叫道：“魏公公！”
“酒来，今夜不醉不休！”魏忠贤大叫了一声。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初六，清晨四更。
在喝酒之前魏忠贤就让李朝钦在房梁上替他悬好一根绳索，可是李朝钦竟然挂了两根，魏忠贤看了看那两根并排地绳套，苦笑着摇了几下头，就招呼李朝钦和他一起坐下喝酒，此时魏忠贤和李朝钦二人都已经喝得酩酊大醉。
“咱家以前背着先帝收过不少钱，不过先帝从来不和咱家计较，就算知道了也就是一笑置之，曹公公曾和咱家说过，先帝大行前还对万岁爷提到过咱家，唉……”魏忠贤叹息着又端起了酒杯，脸上又浮起了犬马眷恋之色：“咱家每每思此，就指望能替万岁爷出力，以报效先帝的深恩。”
“东林党说罢免了咱家、恢复祖制，天灾就能过去，大明就能风调雨顺，嗯，咱家的这一条命本来就是先帝给地，如果真能如此的话，那咱家死不足惜，嘿嘿，只是若天灾还在的话，万岁爷难道要靠东林党去治国么？”
魏忠贤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咧着嘴大呼了一声痛快，跟着又感慨了起来：“万岁爷还是太年轻了，生于深宫、长于高墙之内，唉，万岁爷根本不知道这世上的人心到底都险恶到什么地步啊。”
“万岁爷怎么能信东林党啊？……罢了，罢了。”魏忠贤发了一晚上地牢骚，自己也觉得有些太过婆婆妈妈了，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拖着板凳就向绳套下凑了过去，魏忠贤踉踉跄跄的走到了绳套下，醉态可掬的就想爬到凳子上去，李朝钦满嘴吐着酒气。过来扶了魏忠贤一把，帮他爬到了凳子上。
“谢谢。”魏忠贤轻声说了一句，他跪在板凳上向上伸出手，死死转抓住绳套把自己拖着站直了起来。
“先……万岁爷，微臣来了。”魏忠贤把脖子套进绳套后，嘴里喃喃念叨着就要踢凳子，但就在他把眼都闭上了以后，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又睁开眼把脖子从绳套中取了出来。
此时李朝钦也已经把自己的凳子拖过来了。正晃晃悠悠的往上面爬，魏忠贤掉头对着他又大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魏忠贤就再次调转过头，把绳套第二次拉上自己的脖子，闭上了眼睛……
天启七年十二月初六，魏忠贤在阜城上吊自尽，被从人草草埋葬，后在东林党的要求下，天子下令把魏忠贤的尸体再挖出来，以谋逆罪剐三千刀，并斩首示众。
……
天启七年十二月底。
扫清阉党后，少年天子组建了一个全新的东林党内阁。东林内阁随即向皇帝建议，应该撤销掉东厂这个特务机构，因为这种监视对东林君子们的一种侮辱。继任的少年对东林君子的道德操守是很信任地，他完全相信即使没有人监视他们，文官也不会贪污国家的钱，而且会尽心尽力的做好自己的职务。所以皇帝欣然批准了内阁的这个建议，解散了大明的国家安全局。
一心要做尧舜之君的少年在解散了东厂以后，又询问他的臣子们，彼此之间还应该如何合作，才能实现他中兴大明的志向呢？东林君子们认为皇帝还应该撤销部署在各地的其他监视机构，比如各省的河道监管。
嘉靖皇帝就喜欢派太监监视治河。因为当时洪水屡治屡犯，所以嘉靖不厚道的怀疑是下面的文官贪污了治河的公款。但是他又苦无证据，所以干脆派太监出去监督治水，这种不信任让文官切齿痛恨，并在隆庆朝成功的将之废除掉。
万历天子一点也不像他懦弱的父亲，反倒更像他不厚道地祖父，所以万历亲政后不但重新派出了太监监督治水还将之大大强化，宣布治水的款项一律要经太监过目。以往发洪水的时候，皇帝拿文官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地，但皇帝拿太监却很有办法。万历规定一旦出现洪水，那他就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处死监督太监。
这个做法虽然蛮不讲理。但却极大的激发了河道监的工作热情，万历朝当春汛秋洪到来时，不少河道监的主管太监甚至会搬到河堤上去住，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太监死于万历的这条野蛮法律之下，因此文官比憎恨嘉靖皇帝更甚的憎恨万历皇帝的这条恶法。
天启朝东林党掌权后再次收回了河道太监，从天启元年到天启六年魏忠贤掌权以前，东林君子在全国范围内没有修过一次河道。这次天子既然垂询，东林内阁立刻就把河道监当作魏忠贤的恶政举了出来。
既然这条法律是在魏忠贤构陷东林君子后颁布地，少年天子就认同它肯定是一条邪恶地规则，他相信侮辱东林君子的德行就是在破坏君臣之间的和睦和信任，所以天子又欣然下令收回全国的河道监督太监。
在黄石的前世，自从崇祯收回河道监督太监以后，直到李自成攻破北京，整个大明在十七年内就再也没有修过一次河、治过一次水，无论是黄河还是长江、无论是山东还是浙江。在这十七年里就任由河水一次次泛滥，每次东林君子都借口“节约”把修河治水款搞没了。
东林内阁和朝野的东林党人为天子的英明决定而高呼万岁，随后内阁就又提出了减税地一揽子计划，他们认为天灾主要是由万历胡乱收税招来的，现在正是拨乱反正地时候，所以他们向天子建议进行一次普遍地减税，以让上苍愉悦，从而保佑大明境内风调雨顺。
在天子同意了之后，东林君子第一个提出的茶税，以往万历皇帝信不过文臣，就派监督太监去检查各省的茶园，这当然是大大地恶政。东林君子们绝不会贪墨国家税款地，天子遂收回了各布政司的监督的太监。当然，自此以后各省的茶税收入就急剧下降，文官连年报灾，茶叶岁岁歉收，到崇祯十年，仅浙江一省茶税就从万历、天启年间的二十万两白银降低到每年十二两白银！
接着就是海税，明朝文官和地方的海商本来就有千丝万缕地联系，他们向皇帝提出应该恢复“禁海”，万历皇帝开海禁派太监收税是严重违反祖制，是一个极大的恶政，而且随后连绵地天灾也证明了收海税的极端非正义性，天子再次认可了东林内阁的判断，下令各海关的太监回宫。
从万历天子兴海贸以来，海关税一直是大明财政一大支柱，也是内币的重要来源，到了万历四十年的时候，万历天子每年能得到四百万两白银的海税。从崇祯元年以恢复禁海令的名义停收海关税后，内库就再也不能从日益繁荣地国家海贸中得到一两的银子了。
然后是丝绢税，万历认为如果商人贩丝织绸一定能赚钱，所以他收工商税，东林君子认为这叫“天子与小民争利”，是招来天灾的原因之一，这次的免税计划自然也要把它废除，崇祯对此表示赞同。
还有布税，如同唐宋时期一样，明朝本来也规定了百姓和各级官员可以使用的衣服色彩，比如明黄本来就是皇帝的颜色，大红则是高官能穿戴的衣服。等要钱不要脸的万历天子亲政后，他为了多收税就放开了对百姓的衣服限制，很快在大明境内就出现了小民同官员在衣服上争奇斗艳地现象。
当时感到斯文扫的的官员就向万历提出抗议，并质问皇帝如果他现在不顾官员的体统乱搞，那有一天小民穿黄色的衣服有该如何。结果万历回答说只要织布的商人肯交税，那他觉得卖黄布也不是不可以……大明的群臣就这样再一次被皇帝的无赖打败了。
根据文臣的要求废除了各种“与民争利”并且违反祖制的税收后，新任的皇帝再次享受到了他祖父、父亲和兄长从来不曾享受过的高度赞誉，朝野的东林君子们异口同声的称赞这位少年天子是大明当之无愧的中兴之主，并向他保证，根据天人感应的道理，大明很快就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这么轻松的就得到了尧舜的美名，少年天子得意之余就决心关心一下大明的国防情况了，西南的奢安之乱已经基本平息了，辽东的乱事就变得特别的显眼。
刨除掉已经被清洗得一干二净的阉党份子，眼下似乎有两个督师人选可以考虑，他们都是文官，也都有过统领军队的经验。
“传旨，招张鹤鸣、袁崇焕入京。”
西南叛乱平定后，皇帝赐张鹤鸣以太子少师作为资历，同时还晋升黄石为左都督、少保兼太子太保、并赐蟒袍玉带。此时毛文龙因为在辽东的顽强抵抗已经被升为太保，在全国的武将当中，也就仅有他在加衔上比黄石还稍高一筹。
崇祯元年正月，辽阳。
今天皇太极来到几个兄弟面前后，冲着他们扬了扬一封信：“明国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又来信要求和我们议和了。”
“又？”阿敏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字。
“是的，去岁是十一月，明国东江军攻下海州后，毛文龙就派人来说要议和。”
“骗子！”莽古尔泰跳了起来，切齿痛骂道：“他们东江镇都是骗子。”
“五哥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皇太极把莽古尔泰安抚着坐下了，对着屋内的几个说道：“我当时也觉得毛文龙是来进行缓兵之计地，如果他想议和又怎么会打我们的海州？所以我把他的使者杀了。不过没想到毛文龙又来信了，现在他的海州城已经巩固了，我觉得似乎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地，东江镇都是骗子。”莽古尔泰嘟嘟囓囓的说道，代善和阿敏则一起瞪了他一眼，莽古尔泰斜眼看着天花板，不过倒是闭上了嘴巴。
“毛文龙这次又强调是密信，他说还没有把两次的通信上报给明廷。好像是在私下和我们沟通。”皇太极着重咬住了“私下”这两个字，因为这样地沟通太容易加以利用了，所以皇太极颇有尝试一番的意思。
阿敏和代善对视了一眼，还是由阿敏进行提问：“毛文龙提出的条件是什么？”
“我们退出边墙，毛文龙他负责钳制东江镇官兵，保证不报复我们。”皇太极面不改色的把毛文龙的条件说了出来。
“骗子、奸贼！”莽古尔泰像是被红烙铁烫了一下般的跳了起来，这个条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所以莽古尔提激动得几乎失去自制能力。他扯着脖子冲皇太极喊道：“把使者游街，然后千刀万剐，我来主刀！”
“住嘴！”皇太极还没有说话，代善和阿敏就齐声呵斥了起来，莽古尔泰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的大步走出了帐篷去，撩开帐篷门地时候他还愤愤的抛下了一段话：“你们从来不信我的。反正我告诉你们了，东江镇就是一伙儿无赖，你们尽管去和毛文龙斗心眼吧。”
等莽古尔泰离开后，代善点了点头：“我觉得可行，明国前任辽东巡抚……就是那个袁崇焕。上次他在朝鲜被打的时候，他跟明国朝廷说朝鲜的处边远，丢了也没有什么，朝鲜已经心寒。但因为有毛文龙这个恶霸在身边，所以朝鲜一直不敢显露出和我们和平共处的意思。现在毛文龙如果开始议和，那朝鲜估计就更不会有信心和我们耗下去了。”
皇太极抚掌笑道：“大贝勒所言和我不谋而合，我也建议试试看，如果我们真能让毛文龙和我们议和，那我们的处境就又会好转不少。”
“嗯，不错。毛文龙太讨厌了，每次我们和蒙古动手分不开身地时候。他就要跑来做坏事。现在他占了海州我们还拿他没有什么办法，如果能议和那是最好不过了。”
既然阿敏也表示了同意，那四大贝勒中就是三个人赞成和东江镇议和。皇太极告诉另外两个贝勒，一会儿他亲自去给莽古尔泰做工作，保证也能把他说通。
阿敏一脸不在乎地表情：“说不通也无所谓了，反正老五就是一个人，我们有三个呢，不过你可要派得力地人去，务必要把毛文龙说晕了。”
“放心吧。我会先同意毛文龙的意见地，只要东江镇肯谈就好。只要能让明国的藩属看见就好。”
……
与此同时，黄石已经回到了福建，他发现眼前的形势已经变得一团糟。福建官军同荷兰军在澎湖激战后，虽然迫使荷兰人放弃了澎湖，但福建官军也因为得到了荷兰人的具结保证而以为高枕无忧，所以也从澎湖地区撤退出来。
这样从泉州、漳州到马尼拉之间就出现了一段势力真空区，整条海上丝绸之路的北端都是不设防地，海贼就迅速兴起填补了荷兰人和明军留下的这块空白领域。目前最大地海贼头目就是郑一官，福宁镇在击败荷兰人后，就把澎湖舰队立刻解散掉了，郑一官遂出大批银子雇佣这些退役军人，几乎尽收原福宁军的海上精锐，连福宁军的战舰也被他拉走了大半。
到天启七年上半年时，郑一官开始在福建沿海设卡，规定每一条通过这条海域的商船都要向他交税。到天启七年下半年时，郑一官每月收入已经达十万两白银以上。到天启八月为止，福建的大型商船出海四十三只，被郑一官掳走了其中的十二只，获银货近二百万两，实力变得更加雄厚，并试图完成荷兰人未成的事业——彻底垄断中国同西班牙的海上贸易。
天启七年八月，福建巡抚朱一冯见海贼势大，遂命令福宁镇水师南路副将、加衔总兵官俞咨皋重新组建水师出兵讨伐。结果仓促组建地闽省大明水师在九月中连战连北。被严词谴责的俞咨皋惶急无奈，干脆建议“以夷制盗”，租借荷兰船只和水手讨伐郑一官。
十月，俞咨皋书面保证一定替荷兰人向天子申请贸易许可，荷兰人闻讯后尽数拼凑了在台湾的全部战舰。进攻福建铜山岛的郑一官。此时郑军人数已经超过两万，其中半数是福宁镇的水师老兵，荷兰水师一触即溃，七艘战船被击毁一艘、俘虏四艘，还有两艘连台湾都不敢回了，而是直奔巴达维亚而去。
击溃荷兰人后，郑一官继续花重金从福建和日本招募水手和士兵，准备完毕后他便开始进攻福建海澄。驻守的一千官兵全军覆灭，辎重船舶尽数为海盗所有，福建巡抚朱一冯哀叹道：“徒党皆内地恶少，杂以番倭骠悍，三万余人矣……”
十一月攻破海澄后，郑一官积聚近两万水兵，船只五百余艘，在十二月强攻福宁镇南路副将驻的厦门，数千官军抵抗数日后总崩溃，俞咨皋逃亡泉州。郑一官收编了福宁镇水师后继续攻掠漳州、泉州等地，闽南上万福宁军瓦解投降。郑一官把能带走的船只尽数带走，不能带走的则付之一炬。“官兵、船、器俱化为乌有，全闽为之震动”。
天启七年十二月底，郑一官从沿海攻入福建内的，“海寇结夥流突内地，如沿海浯洲、烈屿、大嶝、澳头。刘五店，中左等处焚掠杀伤。十室九窜，流离载道。”福宁镇南路崩溃时，绝望地俞咨皋派人向福宁镇本部求救。此时黄石的三营兵力还在路上，赵慢熊手头根本就没有兵马可用，所以就只能拒绝了俞咨皋的要求。
郑一官歼灭了闽南福宁军后，倒是把被俘的明军军官都好好释放了，同时还让他们带信给朝廷，表示他愿意接受招安，为大明“戍守海防”。放走了明军的军官后。郑一官就在闽南设立告示，宣布过往商贩他都要收税。出海当然也要交他一份保护费。
福建布政司奏疏朝廷：“遍海皆贼，民无片帆可以往来，商贩生理断绝。”这份奏疏抵达京师后，崇祯立刻下令逮捕俞咨皋问罪。
同时朝廷里也吵成了一片，有些人力主让黄石亲自出马，清剿闽海一带的海盗，但也有不少人主张招安郑一官，提拔他为福宁镇的海防官。眼下的局面是福宁镇南协已经崩溃，黄石虽然名声响亮，但他和他的部队也从来不以水战闻名。最后皇帝决定一边下令黄石着手剿匪，一边还打算提拔熊文灿为福建巡抚，以便剿抚并用。
但军费还是要福建省和福宁镇自己筹措，在崇祯进行了大减税以后，内库的收入几乎完全断绝，无法再对国库进行补贴，所以东林党建议加农赋。加农赋并非从崇祯朝开始，万历朝虽然把农税定为农民大约收入的三十分之一，但万历还是加了总额共计五百万的辽饷地。不过万历、天启两朝，一旦某省出现天灾，朝廷就会减免该省的赋税。
崇祯天子意图励精图治，可惜手中严重缺钱，于是就规定各省赋税一定要实收，不许地方官拖延耽误。同时崇祯和东林内阁认为应该显示出新朝气象，决议清查各省积欠流弊，以图把以往历朝落下的缺口都补上。
以陕西为例，万历朝估算每亩产粮大约能卖银五钱左右，亩税是银两分左右，加上辽饷两分七厘，共应四分银到五分银上下。在万历年和天启年间，遇到灾荒的时候不但免去这笔，而且还会有相关地赈济。
到了崇祯元年，皇帝的内库已经无法对陕西灾区进行赈济，不但如此，崇祯还下令要一视同仁地收赋税。
明朝建国初期，陕西各军镇的军粮、武器、被服都由军镇自筹，进入小冰河期以后，主要由万历收来的杂税进行补贴。现在内币的源头既然近乎枯竭，东林党遂建议按照一条鞭例，把这笔赋税平摊给陕西灾区的农民，折合每亩收两钱银，天子批准了这个票拟，
明朝建国初期，朝廷在陕西地区设马政，专门画出草场以备养马以备军用，到崇祯元年的时候，陕西马政在纸面上应该有战马、挽马五十七万匹，但事实上……连一具马骨头都没有，草场也早已经退化消失。
万历朝期间，军马主要靠内币的矿税的收入来购买。泰昌朝东林党废除了矿税后，老农出身地魏忠贤不敢在贫苦的农民身上打主意。所以就密令东厂侦查文武百官谁家有钱，然后通过赐给紫禁城骑马权的方法来收集马匹（这政策本书以前有讲，这里就不赘述了）。
打倒了万恶地魏忠贤后，东林君子立刻将这条不得人心地法令废除。可是剐了魏忠贤并不能在陕西凭空造出五十七万匹马来，但九边军镇却都还需要马匹供应。东林君子不是老农出身，他们没有魏忠贤那种小农意识。东林内阁首先把马政荒废的责任推给了魏忠贤，然后告诉皇帝现在之所以养不了马。乃是因为马场都被陕西的“刁民”霸占去种田了，所以他们建议皇帝按一条鞭例，增加陕西每亩五钱银来买马，崇祯准了这票拟。
当年张居正时期，明朝的宗室人数就已经大大增加，张居正为了省钱就只给额定供给的八成。等到了要钱不要脸的万历亲政后，部分宗室他只肯给五成甚至更少。而且万历天子还创造性的发明了不给起名字所以不给钱的方法。在他主政期间，有些明朝远房宗室一辈子都得不到正式赐名，所以也吃不到皇粮。
尧舜之君崇祯上台后，东林内阁建议他按一条鞭例，通过向农民收加赋的办法来补上部分宗室所需。崇祯同意了这个票拟，陕西因此又多了一份加赋。
此外，东林党号称要给陕西治水增产，按一条鞭例……
而且，东林党认为给甘陕军镇运输粮食的费用也不该完全依赖盐引……
还有……
原本在丰年被张居正评估为亩产收入可到四、五钱银的陕西省，天子和东林党在崇祯元年给当的农民定的亩赋税总和已经高达二两银子。
……
黄石在正月底回到福建，此时朝廷逮捕俞咨皋的命令刚刚到达，他闻讯立刻前往泉州面见福建巡抚朱一冯。等见到了朱巡抚后黄石也不客套，直截了当的说道：“朱大人。末将不习海战，如果把俞老将军下狱的话。末将更不知如何编练水师、更无法清剿賊寇了。”
朱一冯也早已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也是自身难保，更不要说去保俞咨皋了。他向黄石苦笑道：“黄帅，这次贼寇直入闽省腹地，这么大的事情，御史已经吵翻天了，这怎么可能不追究责任呢？”
“朱大人，现在至少有一万到两万贼寇本来就是原福宁镇的官兵，如果朝廷以前不撤澎湖水师。现在也不会演变到这种地步啊。”
朱一冯连连点头，随口附和道：“黄帅说得是。都是魏逆那个奸贼，如果不是他撤澎湖海防，确实不会有今日之乱，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郑一官本人希望把事情闹大以求招安，从而名正言顺的在福建设卡收保护费。而郑军中的主力也是前福宁镇的官军，所以接受招安在郑军中非常有市场。历史上熊文灿出马后，郑一官立刻就接受了朝廷的招安，成为福宁镇的海防游击。
得到大明的官身后，郑一官就和福宁镇军密切配合，利用朝廷的资源歼灭了闽海上其他各大股海寇，规定从台湾海峡过地所有船只都要向他缴税，否则就不保证商人的货船安全。崇祯八年后，郑一官每年收入在数百万两银子以上，他凭借大明官身和舰队垄断了东南沿海的贸易，养兵数十万之多。
如果仅仅是个人感情的话，黄石对郑家还是很有好感地，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去厦门时，大人曾经指着鼓浪屿的一个雕像给他看：“这就是民族英雄郑成功，他从异族人手里收复了祖国的领土，他的英名会世代相传。”
当时黄石的长辈也曾告诉他：“郑成功一辈子做地最大地错事就是提拔了一个叫施琅的汉奸。这个施琅因为贪图富贵，背弃父母之邦，把祖先的衣冠文化出卖给了异族人，用同胞的鲜血染红了自己头上的顶戴，真应该在郑成功的雕像前塑造一尊施琅的跪像！”
等黄石长大后，他才渐渐了解到，郑成功的父亲干的也是和施琅一样的勾当。等清兵南下的时候。被隆武帝依为国之干城的郑一官和满清私下达成协议，出卖了对他信任有加的大明隆武皇帝和福建的百姓。在满清残忍的屠杀沿海三十里的百姓时，身为泉州人的郑一官还卑颜屈膝的请求满清封他为“闽海王”，最后还带着自己几千万两的积蓄去北京留辫子当寓公。
而郑成功却掷的有声地说道：“父不为忠臣，则子不为孝子。”断然拒绝了满清的招降。
因为郑成功这个人，黄石本对郑家没有什么恶感，对郑家也没有杀心，不过现在黄石是官兵。而郑一官是海寇。
——这不是个人恩怨。
黄石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声，然后抬头问朱一冯道：“末将敢问朱大人，大人是主抚还是主剿？”
朱一冯当然是主剿的，但现在眼看已经剿不下去了。朝廷既然已经动了启用熊文灿的意思，那就说明主抚派已经在朝廷里占了上风。郑一官屡次声称要接受招安，看来熊文灿多半能把招安的事情办成，那他朱一冯说不定会因为“处置不当、激起变乱”而永远失去起复的机会。
这些天来朱一冯前思后想。对自己的前途已经近乎绝望，他听黄石问出这样的话后也只有报以苦笑：“南协水师覆灭，俞老将军下狱，黄帅还有什么办法么？”
“修桥铺路无骨骸，杀人放火金腰带。聚众作乱，攻掠州县，然后受招安摇身一变成为官身。天下岂有这么便宜地事情？”黄石负手冷笑了几声，大声对朱一冯说道：“朱大人，末将认为应该从严剿办，绝不进行招安。”
“黄帅好气魄，只是国朝对于内寇一向是抚办的。”
“那是对吃不上饭的流民，不是对海盗、倭寇。此次贼寇深入内地，杀害官兵、平民数万，导致朱大人和俞老将军被弹劾，俞老将军更甚至有性命之忧。如果俞老将军有了什么万一，反倒让末将和贼寇成为同僚，那末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地。”
“黄帅说得好！”朱一冯情不自禁的赞同了一声。郑一官这次攻破诸多州县，闹得朱一冯的官位也要没了，如果朱一冯丢官的同时还看到郑一官成为朝廷命官，那他觉得自己也是要被活活气死地。
不过气归气，朱一冯脑筋转了一下就又气馁了：“奈何没有粮草、船只、水手，也没有水师大将，这又从何剿起呢？”
黄石轻轻把官帽摘了下来，捧着它对朱一冯严肃的说道：“朱大人，末将愿用这乌纱为俞老将军作保。上奏疏恳求朝廷剿办海寇，不知朱大人愿意不愿意领衔上奏。”
这番话听得朱一冯又惊又喜。按说这个事件本轮不到黄石倒霉。如果黄石不吭声地话，多半郑一官也会成为他名义上的部属。以黄石现在的名义保一个俞咨皋自然没有大问题，而只要朝廷通过剿议，那他朱一冯的官位多半也就保住了。
当然，这个保住也只是暂时地，如果最后剿匪失败惩罚会变得更重。朱一冯知道自己现在激流勇退只是丢官，而如果再次剿匪惨败，估计就会有杀人之祸。他惊喜过后又是一番迟疑：“黄帅，不知剿办可有成算啊？”
“末将愿以两年为限，保俞老将军必能剿匪成功。”
朱一冯盘算了一下，两年这个时限不算太长，朝廷大概也可以接受，如果到时候局势不恶化得太厉害，自己活动活动说不定也可以调往他处。就算恶化得太厉害，说不定也不会摊上死罪，总比现在现在束手丢官强。想到此节朱一冯就对黄石的方案表示赞同：“既然黄帅有如此把握，本官就也用这项上人头为俞老将军作保。”
两个人连忙写好了急奏，然后两人就开始讨论军队问题。朱一冯当即提出：“福宁镇本有八个营的编制，以本官看来未必够，本官想可以再次上书，把福宁镇官兵扩编到十个营，营制就由黄帅全权负责。”
黄石的一营报的是五千战兵。朱一冯咬牙切齿地说道：“海寇大约有四、五万之数，如果福宁镇的官军有十营五万战兵，以黄帅的武勇，定能把贼寇赶出闽省。”
不过福宁镇说什么也养不起五万战兵。朱一冯虽然嘴上不提，但他对平蛮大借款也略有耳闻。所以他估计黄石原本打算解散现有的三营兵力以节省花销。要想支持黄石和俞咨皋打下去，那朱一冯肯定也要想办法拿出些钱来。
朱一冯问起开销问题，黄石就老老实实地报告道：“福宁镇每兵每月饷银是一两五钱，算上盔甲、粮草、器械、造船、铸炮，一个月平均下来怎么也要二两银子。”
朱一冯作为福建巡抚，福宁镇的基本数字他心里也有数：“嗯，黄帅说得不错。那五万兵一个月就量十万两银子，一年就要一百二十万两白银。募兵还要给五两银子的安家费，这就又是二十五万两。嗯，我们要尽快拿出来五十万两银子，一年之内总共需要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黄石提出可以利用军票节约一部分，如果全部用银币结算的话，一年只要大约一百万白银就够了，而且福宁镇自己还可以解决一部分。两个人算了又算，最后主要的粮饷还是福建省拿大头，第一年至少要七十万两的白银，第二处也不可能少于这个数字。
“这可如何是好啊。朝廷已经下令停收海税了。”如果不停收海税的话，福建大概还可以从漳州、泉州得到每月十万两白银的收入。这笔钱原本就有很大一笔是拨给福宁镇用来维持水师的，只是现在已经指望不上。不等黄石回答，朱一冯就自顾自地低头盘算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唯今之计，只有加靖海赋了。”
根据朱一冯的计算，他可以给商人、市民加一些额外特别税。全省一年怎么也能敲诈出二十万两来。而剩下的五十万两朱一冯打算通过靖海赋和火耗的名义转嫁到农民头上。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打算多收一点：“采用一条鞭例，每亩加收……”
黄石对这个计划没有任何好感，因为他认为农民可能根本就缴不出。而且一收几十万两白银的加赋，地方官员要是不从中盘剥一番才怪呢。实际上朱一冯也认为老百姓一年辛苦的结余可能还比不上这笔税。福建的粮食产量一直不高，沿海农民都要一边种地、一边出海打渔来维持生计。
现在为了对抗海贼，福宁军和福建布政司很可能还要对闽海衽戒严和禁海，这更会让农民和渔民受到损失。而且如果对市民和商人加征赋税的话，也会引起商业受损。加上海贼和朝廷的戒严、海禁，商人估计更会蒙受巨大的损失。
不过朱一冯认为老百姓的钱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肯挤就总能抠出来：“小民一般也都有些积蓄，实在不行也有家产可以典当。只要黄帅能在两年内平定海寇，本官想这点钱他们还是拿得出来的。”
黄石却听得暗自摇头。
现在郑一官司为了收集情报，故意做出慷慨大方地姿态，遇见书生会给些赶考的银子，遇见穷人还会施舍一些铜板。还花重金收买了不少细作，以致出现了百姓“德贼，以附贼为志”的行为。
但这种人毕竟是少数，郑军在闽海沿岸的抢劫让福建大批百姓吃不上饭，而且他还焚烧了漳州、厦门等地的大批商船，所以福建的士农工商，大多还是热切盼望官兵剿灭匪帮，还给他们太平生活的。
如果执行朱一冯的策略，那么朝廷势必大失人心，福建的父老说不定会憎恨官兵超海贼，接受郑一官招安的呼声也就会愈发响亮。
“朱大人，末将敢问，朝廷和福建布政司可不可以同意福宁镇在闽海收靖诲钱？比如根据货物或船只的大小收一定量的银子，用这笔钱来组建水师。”黄石说得就是郑一官在他原本历史上得到的权利。那时郑一官是福宁镇的海防游击，沿台湾海峡设卡收税可以一年可以得到至少上百万两银子的收入。
“不就是把海税改头换面嘛。嗯，虽说朝廷有禁海令，不过本官想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只要……”
朱一冯做了送钱的动作，黄石点了点头：“这笔银子末将当然不会独吞，就请朱大人给末将许可吧。末将打算靠这个组建水师。”
“嗯？一纸许可好办，不过这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而且现在闽海外无处不盗，我们没有水师收不到靖海税……”朱一冯说着说着就停下来了，他感觉自己的思路有一点乱。
“朱大人可是想说，我们要先有水师才能收税，而要先收税才能有水师。因此以眼下的情况来看，我们既不会有水师也不会有税。可是如此？”
朱一冯愣愣地看了黄石一会儿：“黄帅说得不错，正是如此。”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有水师，剿灭了海寇，就一定能有税了？”黄石微笑着问道。不等朱一冯回答他就抢着说：“那就请朱大人立刻给末将许可，并通告全闽，让每个商人都知道福宁镇的水师有权收这笔款子。”
“但……但我们水师的钱还没有呢？”
“借！以靖海税为抵押。”
……
二月二十一日，京师。
东林党首辅李标和次辅钱龙锡拿到黄石和朱一冯的加急奏章后，看得不禁笑了起来，跟着就拟票建议天子接受黄石的保举，听他以两年为期，对闽海贼寇采用剿策。
不料崇祯并没有立刻批准这个票拟，而是把钱龙锡招去问话：“阁老，黄帅似乎不以水战闻名啊？这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圣上，黄帅实乃我大明第一猛将。以前黄帅常驻长生岛，以臣之见，那水战自然也是相当了得地，就没有机会展示罢了。再说黄帅武勋卓著，有大功于国家。既然黄帅如此情辞恳切，一定要保俞咨皋戴罪立功，臣以为也不好驳了这奏疏。”
身披龙袍的男孩琢磨了一番，觉得钱龙锡说得不假，他点点头道：“俞咨皋本来该当何罪？”
“回圣上，臣以为俞咨皋罪该论死。不过他多年戍边，为国家收复澎湖，就算治出死罪。臣以为也该罪减一等，剥夺世职也就差不多了。”
“好，既然罪不当死，那就听黄帅保他戴罪立功吧。”
“圣上明见万里。”
钱龙锡回去就下令速发圣旨给福建，改抚策为剿策。同时扣住了罢免朱一冯、提拔熊文灿为福建巡抚前去招安郑一官的圣旨。晚上下班后钱龙锡就亲自去拜访了孙承宗。既然是阁臣到访，孙承宗自然也不敢怠慢，两个人分了主客坐定后，没几句话就同辈论交。
又过了许久，孙承宗终于问起了钱龙锡的来意，后者就把今天黄石和朱一冯的奏章讲给孙承宗听，连同内阁的决定也都告诉了孙承宗。
孙承宗有些迷惑的问道：“机山兄，这是何意啊？我从未听说黄石以水战见长，何况以福宁镇一镇兵力，如何能迅速扫平倭寇？”
“本来就是要挫挫他的锋芒！”钱龙锡冷笑了一声，端起茶喝了起来。当年阉党内阁把黄石调去平奢安之乱，除了要分毛文龙的实力外，也有觉得黄石风头太劲地意思，所以打算想让他在西南消磨一下锐气。
不料延续数载的奢安之乱，黄石到后先是神行军三千里赴援，然后就把奢安之乱一举荡平。虽然黄石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张鹤鸣，但明眼人还是能轻易看出这到底是谁的功劳。不但朝中的大臣这样想，就是京师的说书先生也都把这份功劳算在了黄石的头上，在他们嘴里，平定西南首功的张鹤鸣反倒成了一个配角。
崇祯收到奢安之乱平息后的奏疏后，当即就向内阁垂询是不是可以给黄石赐爵，这可把文臣们吓得不轻。黄石不过三十岁，现在就隐隐有锋芒盖过文臣的趋势，那再假加以时日还能得了？所以他们拼死拼活地劝皇帝放弃这个主意。一边说先帝方去不宜重赏；一边又是新帝登基当慎用朝廷名器，总算是打消了崇祯小孩的这个念头。
钱龙锡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然后又把身子往孙承宗的方向微微探了一下：“圣上已经宣张翁和袁崇焕入京，估计就是要问平辽策的问题。以我之见，这张翁恐怕会保举黄石提督辽东吧？”
孙承宗知道钱龙锡对张鹤鸣的态度不太友好。因为当年钱龙锡也曾官至兵部右侍郎，不过被魏忠贤罢官了。但张鹤鸣老头却一直是政坛的不倒翁，混得最差的时候也捞到了一个南京工部尚书的头衔。张鹤鸣的文章从头到尾做得滴水不漏，魏忠贤就是想整他也没有什么好借口，最后干脆打发他去西南，指望老头子患上水土不服就自己蹬腿。
不料这个七十六的老头子不但越活越精神，还借着黄石的大捷更上一层楼。本来像钱龙锡这种在天启朝被罢官的东林党对这个老头子就是羡慕、嫉妒加上恨，现在更是眼红不已。不过就算他们以前对张老头有所不满，现在也断然不敢发泄出来，毕竟张老头的功勋和资历摆在那里。
和钱龙锡不同，孙承宗和张鹤鸣的关系还是很不错地。除了他的老师叶向高的关系外，孙承宗在天启朝也没有怎么倒霉，而且混得还蛮不错地。因为这个原因东林党中的李标、钱龙锡之流对孙承宗也不怎么看得上，总觉得他不是共患难地自己人，崇祯朝以来东林党内阁对孙承宗也很是排斥，所以孙承宗倒是和张鹤鸣有些同病相怜。
“恐怕是吧。”
钱龙锡斟酌着说道：“有人在背后非议张翁，说他是由魏逆处得官。”
“无稽之谈！”
“还有人说黄石也和魏逆勾勾搭搭地。”
“这更是捕风捉影了，黄石一身正气，我保他绝无此事。”
“那魏逆为什么要送他们二人这么一个大功劳？”
孙承宗顿时不吭声了。这么多年下来，官场上的事情他早就看透了。孙承宗记得以前东林党就是拿着三案对骂，指责别人是逆党。现在把其他的党派都打倒了，东林党拔剑四顾心茫然，就开始互相指责对方是阉党余孽，东林各派系都举着逆党的帽子彼此乱扣。
“恺阳兄，我是支持张翁的。你看，我甚至还把召袁崇焕入京的圣旨压了一下，并没有用急件，而且圣旨上也含糊其辞，沿途安排是革员待遇。等袁崇焕接旨后再启程入京，怎么也要到七月了，到时候张翁估计也处理好了西南善后问题，说不定还能赶在袁崇焕之前到达呢？”
“袁崇焕也不是没有打过仗的人，宁远、觉华大捷，都是他的运筹之功，那次斩首两千余具，可是百年来对北虏的第一捷啊。”
“恺阳兄啊，我记得那次也有黄石在吧？”
“是的，不过袁崇焕和黄石的关系好像很糟。”
“正是如此！”钱龙锡轻轻用力一拍桌面，然后正色对孙承宗说道：“内阁已有成议，辽事不可用黄石。如果张翁不向圣上举荐此人，我们就支持张翁督师辽东，否则，我们宁可要袁蛮子。张翁一定能听得进恺阳兄的话，此事就有劳了。”
崇祯元年二月。
福建巡抚已经宣布要征收靖海税来巩固海疆，这次他为了自己的仕途也算是拼尽全力，硬是说服福建布政司将来只要靖海税的三成，这笔钱在名义上是用来给福宁镇兴修驿站和官道的。以往漳州、泉州两地的海税只是对来港口停泊的船只进行收费，每月大约有十万两银子左右。
现在黄石和朱一冯搞出来的东西与以往地海税大不相同，靖海税规定所有通过台湾海峡的船只都要交税，而且价格由福宁镇说了算，不用上报朝廷许可，所以大家都明白这靖海税的的钱比以往只多不少。
更何况以往的海税大部要解送中央，福建布政司自己能截留的一般只能有两、三成，一半还要归福宁镇所有。现在既然已经下令禁海，所以税款一两银子都不用运去南京或是北京，因此福建布政司上下官员都有不小地兴趣。
就算按照以往的海税来算，一个月布政司也能白拿三万两银子，如果黄石再提高税款，地方官认为一个月五、六万两银子也不是不可能。至于拿大头的福宁镇一年收入一、二百万两银子自然也不稀奇，这个风声很快就在闽省不胫而走，志愿加入或是嫁入福宁镇的人于是乎就更多了起来，差不多把官兵前一段失利地影响完全抵消掉了。
在这个靖海税的基础上。福宁镇终于抛出了筹划已久地靖海大借款，这是一种时期长达十二年的高息借款，从第三年开始，福宁镇会每年偿付借款额的三成银，十二年后实现还款百分之三百。福宁镇拼命鼓吹靖海大借款以靖海税为抵押，品质有绝对地保证，同时还有福建布政司给做担保。
这次黄石为了便于筹款，还专门组织人印刷精美的借据。靖海大借款的从上到下借条分为一千两、一百两、五十两、十两、一两五种模式，是一种不记名可兑换证券，黄石希望这样搞能让证券流传得更广一些，也就是多借些钱出来。
当然，防伪也是很重要地，最近一个月福宁镇军工司一直就在这方面忙碌，总算是把原始地水印、雕花都搞出来一套。最后债券上面还密密麻麻地盖满了各种印信。甚至把黄石的个人签名都雕成了版，也一口气印在了靖海债券上。
最近由于海盗闹得厉害，闽商的钱多都砸在手里花不出去，这次有黄石这样名震天下地人作保，加上一年期的平蛮大借款也偿还得不错。于是就有很多人跑来购买靖海大借款，这个时候可没有保险公司，自己在外面跑买卖有不小地风险。
现在黄石在大家面前打开了一扇神秘地大门，门后面是一条全新地致富之路，通向一个前所未见地宝库。以后大家什么都不用干了，只要在自己家院子里坐着看天空，十二年内本息就合计百分之三百，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于是不少人都趋之若骛。
二月二十日，泉州。
今天靖海大借款正式开始发售。第一批债卷黄石总共印了一百万两银子。黄石因为急于用钱，所以他这批债卷还给购买者打了两个月的小折扣。借款日期就从崇祯元年元月一日算起。结果购买情况出乎黄石和朱一冯的预料，仅仅一天，一百万靖海大借款的债卷就被人买走了七十余万两。
看着布政司外踊跃购买债卷的人群，黄石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来有必要以最快地速度再加印五十万两银子的债卷了。”
此时衙门里除了朱一冯和黄石以外，还有朱巡抚几个亲信的福建布政司官员。他们听了黄石的话之后脸色都有些发白，和欣喜地黄石不同，随着越来越多地债卷卖出去，这些地方官的心也揪得越来越紧了，万一将来还不上这笔钱。朝廷肯定要杀人做替罪羊的。
黄石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不担忧地人，他还对几个文官讲解说：“诸君放心吧。我们这叫以未来的繁荣做抵押、来渡过眼前的难关，也叫做今日花明天的钱，乃是这世上最神奇和优秀的理财方法。”
“不就是寅吃卯粮么？”一个文官在背后小声地嘀咕道，黄石闻言只是哈哈一笑。
现在朱一冯已经没有什么文官的架子了，他急忙对黄石说道：“黄帅，我们赶快建水师吧，这仗一定要打赢，不然几年内我们哪里去凑这么多银子。”
“如果能借到更多地银子，我们不就能更快地肃清海寇，然后开始收靖海税了么？”黄石满不在乎地反驳道，略一停顿后就自言自语道：“就这么定了，末将这就赶回霞浦，再加印五十万……不，一百万两银子的靖海大借款，回头送来朱巡抚这里。”
在黄石出门前，朱一冯又拉住他的衣服，满脸激动地说道：“黄帅，这仗一定要打赢啊，不然我们那里去找几百万两银子啊。”
“哈哈、哈哈，”黄石大笑几声，安慰朱一冯道：“朱大人放心，如果两年之内平不了海寇，也就不用我们来操心还钱的问题了。”
见朱一冯脸色发白，黄石又连忙安慰道：“朱大人放心，就冲着这许多支持福宁军的义民，我们也会扫平海寇，还闽省父老一个清平世界的。”
“黄帅既有如此信心，那本官就等着听捷报了。”朱一冯似乎对黄石把购买债卷的人定义为“义民”有些不满，他转过身来看了看衙门外的大批商民，冷冰冰地说道：“什么义民？明明是一帮逐利之徒。一身的铜臭气息。”
二十五日，霞浦，福宁镇本部。
“大帅，我福宁军已经将海贼大部驱逐出闽南，磐石营和选锋营的损失微乎其微。不过贼寇仍盘踞在中左所（厦门）铜山和澎湖等地，我福宁军没有水师，无法将其驱逐出去，贼寇时时登陆骚扰。我军兵力不够，一时恐怕无法顾全整个闽省。”
“嗯。”黄石看着地图半天没有说话。福宁军的水师覆灭以后，郑一官己经牢牢掌握住了制海权，上万海盗可以凭借水路来回机动，而福宁军只能靠两条腿跑。为了以防不测，现在救火营都要留在霞浦老营，根本不敢撒出去作战。面对福建漫长地海岸线。官兵的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
在黄石离开的这几个月里，先后共有五千多条好汉来霞浦投军，他们加上天一营的部队，差不多又可以凑出两个营的战斗部队，只是缺少技术兵种而已。目前教导队正在霞浦大营对他们进行训练。黄石打算先不给这两个营配属炮队和工兵队。一旦把长枪兵和火铳兵练好就派出保卫福建沿海要点。
参谋军官又强调道：“航路不通，导致闽省收入锐减，柳将军那里来信说，平蛮大借款已经不能提供太多地银子了。”
第一批平蛮大借款已经进入还款期，加上到福建的海运风险大大提高，柳清扬现在每月的利润都低于十五万两，加上兑付问题，山东那里每月能补贴给黄石的银子已经下降到了十万两以下。柳清扬再次来信抱怨，他告诉黄石黑暗理事会是一只很能下蛋的母鸡，但当前地首要任务应该是养肥它。而不是杀鸡取卵。
不过幸好“靖海大借款”办得还算成功，黄石的部队暂时还能有生存之路。这样黑暗理事会的压力也就不是很大。
二十万两白银转眼间就被黄石花了出去，十二磅铸铁炮确定了量产型，十八磅炮的测试版昨天被抬下镗床，今天就会开始实验射击。同时鲍九孙的军工司还递交给黄石二十四磅炮的生产计划，这份计划在黄石这里也就是走个过场，他签字以后军工司就会把二十四磅炮的设计和生产、测试列入计划表。
与此同时，十条战舰已经在修建中。这次黄石豁出去干脆就建一次性舰队，直接砍新鲜木头来造船，虽然这种船下水航行个十几个月就要散架。但对黄石来说这时间也基本够用，反正他也不打算同海寇鏖战个四、五年。
福宁镇的使者被派向浙江沿岸。这些人都是前福宁镇水师的军官，黄石让他们去侦察浙海沿海有没有能改造成军舰的大船，并让他们问明价格后迅速回报。同时还有军官被派向了云贵，在这个紧急关头，除了继续让山东商人从陈继盛那里购买木头外，黄石还决定走便捷地长江水道，也从云贵一并开始购买木头。
看着手下大量地生产计划和每时每刻都在增长的物资数字，黄石是最能切身感受到福宁镇充沛活力的人，他对着周围的参谋军官笑道：“朝中的文臣都等着看我们福宁镇的笑话，他们或多或少都知道我黄石已经欠了一屁股地债了，也都觉得我说什么也凑不出建水师的银子。”
几个参谋军官脸上都充满敬仰，他们几乎同时高声回答道：“他们错了。”
“是的，他们错了。因为文官也不是铁板一块，虽然有无数人想看我黄石倒霉，但同样也有大批人想从我这里分功、分银子。很快，朝中的大人们就会寄希望于我平定不了海寇，最后还是只能哭着去求他们拉我一把。”黄石笑嘻嘻地扫着他周围的参谋军官们，大声问道：“他们会成功么？”
几个参谋军官一个个把胸挺得笔直，意气风发地回答说：“不会，那些狗官绝不会得逞的！”
“是的，诸君努力！”
……
崇祯元年三月。
朝廷的使者抵达福建，俞咨皋立刻得到了释放，并让他尽快向福宁镇本部报到以戴罪立功。同时，这位朝廷的使者还带来了另外一份旨意……
三月七日。霞浦。
今天黄石、赵慢熊、金求德、贺定远、杨致远和贾明河等福宁镇高级军官都到齐了，他们都是来给吴穆送行的，崇祯天子已经下令收回全国各地的太监，其中当然也包括各地的监军太监。根据以往的惯例，文臣负责调遣，而太监负责监督粮饷，现在崇祯下令把太监的权利也移交给文官。所有地监军太监都回宫听用。
“今日黄帅和各位将军能来送咱家，足见盛情！”吴穆举着酒杯团团敬了一圈，然后就仰头一饮而尽，跟着就大大咧咧地用袖子擦了下嘴。
“吴公公请。”
“吴大使请。”
众人的声音却都很低沉，他们小声说完后，都轻手轻脚地把杯里的酒慢慢地喝完，然后慢慢地放回到桌子上。
“哈哈。咱家已经不是什么吴大使了……唉，咱家本来也不是大使，全是几位将军抬举。”吴穆现在身上只穿了一套普通地无品布衣，这次圣旨剥夺了他的官衔，还宣布他为待查的钦犯。陈瑞珂和张高升也被同时调回京师听用。圣旨里就让他们顺路押解吴穆回京。现在这两个人还像往常那样站在吴穆的身后，但此时他们都如同做错了事的两个小学生，畏畏缩缩地仿佛很不自在。
“张千户、陈千户，一路顺风。”黄石又领头向这两个人敬酒。几年前他们跟着吴穆来长生岛的时候，还不过是两个小旗官，但现在都是威风凛凛地锦衣卫千户，京师现在正在议他们二人在西南的功劳，据说很可能就要赏赐他们指挥使官衔。
“谢谢。”两个锦衣卫千户小声应道，闷不做声地把酒喝掉。
从迈上长生岛开始，那时还是三个小人物的吴穆、陈瑞珂和张高升就总凑在一起喝酒吹牛。顺便聊聊他们争取富贵的志向，这个习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改。见两个人喝完后。吴穆就如同平常喝酒时一样，大大方方地举起酒壶给他的两个押送官满上，两个人也如同往常一样地点头如啄米：“谢吴公公。”
“宫里已经有消息传来了，有好几个人举报咱们是魏公公的……”
吴穆的话才开了头，陈瑞珂和张高升就打断他，齐声大喊道：“吴公公！”
吴穆还是一脸地不在乎，他晒然一笑：“咱家怕什么？就算天下的人都说魏公公是叛逆，但咱家还是要叫他老人家一声魏公公！”
众人都沉默不语，吴穆就自顾自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宫里有人说是魏公公把咱家挑进宫的。还说是魏公公让咱家去长生岛的，还说是魏公公一直在提拔咱家……这些他们都没说错。所以这次他们构陷魏公公谋逆，就说咱家也是知情者。”
“东林党要穷治此案，要录咱家的口供，要逼咱家亲口承认魏公公谋逆。”众人还都保持着沉默，吴穆反倒哈哈一笑：“但咱家只会大声说：这不是真的，魏公公纵有千错万错，但他对先帝是忠心耿耿地。”
吴穆已经写好了一封奏疏，他把这封奏疏交给陈瑞珂，让他转呈给皇帝：“听说大部分人都说了魏公公的坏话，那些不肯附和的都被活活打死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吴穆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脑海里又回忆起了板子落在屁股上地痛楚：“咱家绝不会落在这些小人手里的，咱家是绝不会哭着求饶的。”
黄石忍不住开口道：“吴公公！”
“黄帅你什么都不用说！”吴穆猛地把右臂往前一推，五指一张就把黄石的话堵回了肚子里。吴穆制止住黄石后，慢慢地又把手臂缩了回来，双手缓缓放到膝盖上，大马金刀地坐在板凳上侃侃而谈：
“咱家知道黄帅想劝咱家忍一忍，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但咱家是不会这么办的。咱家从小跟师傅跑江湖，一开始就知道滴水之恩应该涌泉相报，如果没有魏公公的话，几年前咱家就饿死在大街上了，没有魏公公的话，咱家也不会被派去长生岛，不会有机会认识黄帅和各位将军，还有……”
吴穆又转身朝陈瑞珂和张高升抱了抱拳：“也不会有机会认识两位兄弟。”
两人都恭敬地抱拳回礼：“吴公公客气了。”
吴穆又转回来冲着黄石。一脸平静地说道：“咱家过了好几年的好日子，也攒下了不少积蓄，魏公公还允许咱家过继了儿子，祖宗的香火也保住了。咱家虽然是个公公，但却是个有志气的公公，恩将仇报地事情咱家做不来。”
黄石正色说道：“吴公公忠君爱国，义不辱身，我敬公公一杯。”
吴穆干笑了两声。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这许多年来，咱家自认为是勤勤恳恳，忠于王事的，虽然……”吴穆的声音猛地低沉了一些：“虽然咱家收了黄帅不少仪金，但……”
吴穆的声音一下子又高亢了起来：“但万岁爷交给咱家的差事，咱家时时刻刻都放在心上，咱家也从来没有拖过将士们的后腿。从来没有阴谋陷害过什么人！”
黄石亦点头称是：“吴公公能来给黄石做监军，确实是黄某的大幸。”
得到了黄石的肯定后，吴穆摇头叹息了半天，最后惨然一笑：“唉，如果咱家是一个文臣。就凭这么多年地辛苦，总能落一个善终吧。”
归根结底吴穆只是一个太监，皇帝无论如何处置他，都不会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吴穆精神略有些萎靡，跟着又振作起来，他解开身旁的一个小包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绸包，郑重其事地递给黄石。
黄石双手接过了那个绸包，方方正正、沉甸甸地。他在吴穆期待的眼神里小心地打开了它，里面是厚厚地几册书。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吴氏兵法”，一看就是刚学会写字没几年的人写地。
“这是咱家几年来的心血。”吴穆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那套书册，目光温暖地就好似看着自己的儿女一样，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咱家常听人说什么‘万古留名一卷书’，唉，咱家不可能有子嗣，就总想着能留下点什么，也算是不白来这人世走了一遭。”
“黄帅，咱家想请你看看这书，如果有什么小纰漏。也请帮咱家改改，将来可以让咱家的儿子来出版。”
吴穆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期待。黄石轻轻点了点头：“吴公公放心，我一定会把它改好的。”
“如此多谢黄帅了。”
和告别长生岛前的那次宴会一样，吴穆最后喝了个酪酊大醉。宴席中他又一次为福宁军众将大唱了一番戏。喝完酒以后吴穆要陈瑞珂扶着他，摇摇晃晃地向着押解他回京的船走去。
黄石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就紧跑两步追了上去，把魏忠贤送给自己的那把佩剑解了下来，递到了陈瑞珂手里，眼睛却看着吴穆说道：“这把剑是吴公公递到我手里的，上面也不知道染了多少生人之血，吴公公就带去防身吧。”
陈瑞珂愣了一下连忙把剑接过收好。吴穆向来有些迷信，总是担心自己阳气不足，死后会有妖孽来侵犯他的陵寝，不但让他死后不宁，还会对他收养的儿子前途不利。吴穆常常说黄石这把剑罡气十足，黄石便送给他，做为陪葬也好保佑吴穆。满身酒气地吴穆冲着黄石又是一拱手：“咱家今生能与黄兄弟结识，足矣！”
上船后张高升帮吴穆在腰间拴好了绳子和一个铁球，吴穆先向两人告别，然后就冲着岸边的黄石等人挥了挥手，扭过头纵身向船外跳去……
锦衣卫千户陈瑞珂、张高升奏报：崇祯元年三月十一日，钦犯吴穆趁人不备，畏罪投水自尽，尸体已经打捞起来，送回京师验明正身。
……
三天后，三月十日，夜。
这两天来黄石每天晚上都会到书房把吴穆的手册拿出来看一会儿，刚开始的时候黄石还颇有耐心地帮着他修改一番，但第二夜黄石就变得有些不耐烦。等今天晚上再翻开吴穆的遗书看了两页黄石终于哀叹起来：“这改写比重写还要累啊，吴公公是完全不得要领啊。”
发完牢骚后又过了片刻。黄石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审察起来，他手中册子里的字虽然都写得七扭八歪，但却一点儿也不潦草，每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芶。通篇看下来全书竟然没有一处涂改，这又让黄石叹息了一声，这本书的主人到底打过多少次草稿可见一斑。
黄石把吴穆的书轻轻合上，并用绸布仔细地扎好，接着他就从自己的书箱底拿出几卷书。这正是黄石亲手写下，一直秘不示人的练兵心得，其中还夹杂着他起兵以来的大量战例。黄石摩挲了书皮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的心血翻开，就着烛光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那是黄石历次作战的指挥日记，里面详细记录着黄石对战局、战场的预判，还有他选择相应战略、战术的原因。熊廷弼对这些战场下的评语和分析也都收录在内。这几卷书稿都是用整整齐齐地工笔小楷写成的，每一次战斗都配上了地形图、以及指挥官的自我得失检讨。
黄石运笔如风，把其中很多第一人称叙述都改成了两个人的对答，看起来就像是吴穆通过对话从黄石那里收集来地一样。金州之战这一章很快就修改完成，黄石又从头检查一遍。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类似地修改只要仔细一点就不会有破绽。
撕去原来的封皮，黄石又给自己的书稿加上新的空白书面，然后工工整整地在上面写下：“吴氏兵法、吴穆撰”。
……
自从东江军取得海州后，崇祯朝的内阁就一直在讨论让毛文龙移镇盖州的问题，毛文龙对此坚决反对，他声称东江军大半的粮饷都取自朝鲜，如果移镇盖州的话，那朝廷就得负责养活数十万东江镇的兵民。
转天，三月十一日。辽东。
皇太极向东江镇派出的使者今天抵达镇江，这位使者名叫阔科。是皇太极的心腹之人，他到达镇江后立刻试图和毛文龙取得联系，并请求开始进行议和谈判。
十三日，毛文龙得知此事后马上命人将阔科送来铁山，并在同一天急不可待地向朝廷发出塘报。在十三日的塘报里毛文龙绝口不提他曾经派使者去辽阳一事，只说皇太极畏惧东江镇的武力，所以派人前来请和。
随后毛文龙又在十五日和十七日连续发出东江塘报，反复向朝廷强调皇太极请和一事，并坚称这是后金方面在东江军的军事压力下的主动行为。同时毛文龙为了加强声势。还急忙请朝鲜派遣使臣来观礼。
二十日，在朝鲜使臣抵达东江岛后。毛文龙打开辕门，两边士兵林立，在阔科递交了皇太极的书信后，毛文龙义正辞严地表示这是他绝不能答应的条件，“你既跳梁犯顺，积有年纪。今欲纳款请和，理宜听许。既受命在外，唯贼是讨是俺职分。况天朝时未许和，俺决难经先处断，姑待朝廷处置可也。”
这份声明自然把阔科听了个一头雾水，毛文龙也不多讲，他坚称阔科是“下人”，和他说也说不清楚，很快就把阔科又送回镇江，同时还让阔科带回一封书信，信中要求皇太极“归还旧地，誓告于天”，并在下次派个大官来谈。
忙完这个活计后，毛文龙紧跟着又发塘报给朝廷，说在东江军的威胁下，后金政权已经是危如累卵，如果朝廷不给足粮饷就强迫东江镇移镇盖州的话，那可能会影响东江镇继续杀敌的能力。
四月四号，大明户部的官员抵达东江岛开始清点东江镇的兵员。
四月二十六日，阔科带着皇太极的第二封信来到镇江。两天后毛文龙收到消息后，立刻在二十八日再次报告了朝廷，同时还哀叹阔科官小，毛文龙说他之所以上次将其放回，是想要吊出更大的鱼，“大海及奴子合干，结果没有成功”。
五月初一，阔科抵达东江岛，毛文龙这次不但又把朝鲜使臣请来了，还让户部黄中色等官员一起观礼。据户部黄中色的报告说，毛文龙把后金翻译官、汉奸马通事绑起来后，很快就被东江军民活活打死。而阔科则被毛文龙绑到户部的船上。
五月初六日，毛文龙再发塘报给大明，详细叙述了他生擒阔科的前因后果，并借此机会又把东江镇的意义论述了一番，还自称“臣非敢侈以为功”。
五月十三日，皇太极见使者久久不回，就又派人来鸭绿江打探消息。毛文龙急忙在十五日的塘报里汇报此事，同时还让人给皇太极送一封信去。信中根本没有提及阔科的行踪，但却警告皇太极：大明户部有人在东江岛，秘密议和非常危险云云。
五月二十二日，皇太极从朝鲜方面得知阔科被抓，勃然大怒，直称毛文龙为“无赖”，后金和东江镇的第一次议和谈判宣告破裂。
……
崇祯元年六月底。京师。
今天回到京师后，张鹤鸣才进屋子歇下，就有门子来报告孙承宗求见，张鹤鸣自然立刻让门子把人请进来。孙承宗进屋后向着先师叶向高的老友行了后辈礼。张鹤鸣笑道：“恺阳你来得好，坐！”
张鹤鸣这次立下大功，一时间真是风头无限。
孙承宗坐定了以后，就小心地问道：“张翁，明日圣上可能会询以平辽之策，不知张老可否已有成算？”
张鹤鸣又开始捻须，思虑良久后方反问道：“老夫尚无定策，恺阳可有以教我？”
孙承宗毫不犹豫地说道：“张翁此次平定西南，奏疏黄石为平乱第一功，如果张翁督师辽东的话。吾以为黄石不可用。”
“哦。”张鹤鸣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会儿，才追上“这又是为何呢？”
“张翁。这次黄石立的功劳已经太大了，圣上本有意赐他伯爵，朝臣们费了很大地气力才说服圣上打消了这个念头。”孙承宗不引人注意地微微摇了一下头，洪亮地嗓音也低沉下去了不少：“张翁，黄石才三十岁啊，从军也不过数年而已。”
张鹤鸣和孙承宗对视半响无语，最后张鹤鸣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拖长了音调说道：“不过……”
“黄石确实是大明中兴第一名将，”孙承宗迫不及待地抢着说起话来。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洪亮：“但他实在得意得太早了，锐气过盛、失之稳重。才三十岁皇帝就考虑给他赐爵了啊。现在有张翁在自然没问题，吾也能勉强压住他一头，但再有三十年下来，小一辈的文人谁还能敌过他的锋芒？”
张鹤鸣又点了点头，再次拖着长音说道：“不过……”
“张翁，”孙承宗不安地在板凳上挪动了一下。皇上似乎有些急功近利，而且对黄石似乎也很看重。但武将一旦失去控制，那很可能就会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所以孙承宗觉得他还是要肩负起三朝托孤之臣的责任来：“现在闽海倭寇气焰正嚣，以晚辈之见，还是先让黄石做好他的靖海备倭总兵官，圣上那里也自有晚辈去说，张翁只要不在圣上面前提及黄石就好。”
张鹤鸣微微颌首：“恺阳担忧的是。”
……
七月三日，大内。
自张鹤鸣入京后，崇祯连续召见了他两次，君臣相谈甚欢，皇帝很喜欢这个精神奕奕地老头，张鹤鸣对兵法的见解也很让崇祯钦佩。
今天崇祯又第三次召见张鹤鸣，听老张头把平定西南的过程娓娓道来，期间少年兴奋得几次从龙椅上站起身来，每次惊险过后还会发出天真地叫好声。
“张老就不能给朕一个准信么？”听完了故事后，崇祯又谈起了辽事，他热切地看着张鹤鸣：“若是朕让张老主持的话，这辽事用不用地得了十年？八年？”
张鹤鸣不紧不慢地说道：“圣上，老臣还是那句话，兵法有云：先为不可胜在己、后为可胜在敌。”
崇祯又急迫地问道：“怎样才是不可胜，又怎样才是可胜呢？”
张鹤鸣眯眼沉思了一下，轻轻捻了一下雪白地长须，淡淡地说道：“圣上，兵法有云：兵形像水，水避高而趋下、兵避实而击虚。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崇祯显然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意，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张老，您的平南策那么精彩纷呈，怎么这平辽策却一点儿实的也没有呢？总说要随机应变，难道就不能事先有所筹划么？”
张鹤鸣又是淡淡一笑，他微微一欠身：“圣上明鉴，岳王说得好，这用兵之妙。存乎一心。”
崇祯虽然听得有些气馁，但张鹤鸣的功劳是实打实地，而且这两次召见张鹤鸣以后，崇祯都会把两个人之间的答对说给内阁听，那些阁臣个个都称赞张鹤鸣是“老成谋国”。
崇祯亲自把张鹤鸣送出兰台，然后又把内阁召集来讨论今天的对答，钱龙錫他们都对张鹤鸣的意见赞叹不已。众口一词的说张老大人真乃国之干城。
“朕也觉得张老精于边事、长于军务。”崇祯赞同地下了定语，他吩咐内阁道：“不过袁崇焕昨天已经到京师了，明天朕也姑且见上一面，如果这个人也可以用的话，就让张老出任督师辽东。袁崇焕为辽东巡抚，赞画军务，助张老一臂之力。”
“圣上英明！”
转天，袁崇焕以革员身份陛见天子。向崇祯行过君臣之礼后，袁崇焕一抖袍服，就在皇帝赐给他的板凳上坐下，大大方方地略分开双腿，把两手握拳轻放在膝盖上，昂首挺胸地看着少年天子。
“袁卿家，汝可知朕此次召你入京。所谓何事？”
“微臣以为，圣上召臣必定是为了辽事！”
虽然崇祯也知道袁崇焕肯定知道这一点。但袁崇焕说得并不是标准答案，按道理来说，臣子应该表示谦虚地故作不知，然后等着皇帝亲口点醒才是。
崇祯有些惊讶地轻轻颌首：“不错。”
袁崇焕高昂着脖子，冲着皇帝微微一笑，全然一副智珠在握的风采，他朗声说道：“微臣此次入京，就是为解圣上东顾之忧而来！”
登基近一年来，少年见惯了臣子们只磕头不拿主意的场面。现在面前人散发出的锐气真让崇祯有一种又惊又喜的感觉，他略略想了想后连忙欠身追问：“袁爱卿可有平辽策？”
袁崇焕嘴角浮现起一丝傲然地微笑。仿佛皇帝问的只是一个太简单不过地问题；他眼睛里似乎还染上了一丝不屑，似乎在说这世上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情；他脸上更透出一股坚毅，能给人以绝大的信心：
“臣能五年平辽！”
……
袁崇焕结束陛见离开后，李标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空荡荡地文渊阁里，只有钱龙錫坐在一边静静地喝茶。
“圣上连内阁都不问，就坚持要让袁崇焕……不，袁大人为蓟辽督师？”
钱龙锡抿了口茶水，颌首道：“不错。”
李标侧过身子，向钱龙錫的方向探了探：“钱大人，是督师蓟镇、辽镇、莱登镇、天津卫，共三镇一卫，整个京畿地区的军队都交给袁大人一个人啊。”
钱龙錫觉得茶水有些烫嘴，他一边吹气一边连连点头：“是啊，李大人你说得不错。”
李标再次把身子往前凑了一下，一条手臂也按在了两人间的桌面上：“钱大人，袁大人刚才要求圣上不派监军，不设巡抚啊！”
历来明制，凡在外统军的人必要设定他官加以牵制，尤其是粮饷分配更是要多人过目，以防情弊，但袁崇焕向崇祯要求不设御史，每年六百万两银子的军饷分配由他一言而决，换言之，就是他自己可以决定朝廷七成的财政支出，不需要别人监督。
“是啊，圣上准了。”钱龙錫感叹了一声，然后继续往茶杯里吹气。
“袁大人还要求撤销其他辽东官员的专折奏事权。”
袁崇焕希望崇祯在辽事这个问题上只听他的话，只相信他一个人，所以最好根本不要让其他人有说话的机会。
“嗯，除了毛文龙。”钱龙锡指出崇祯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百分之百地答应袁崇焕，天子只是收回了满桂、赵率教和三镇巡抚、经略们的尚方宝剑。让他们有话都去跟袁崇焕说。崇祯表明了他只听袁崇焕的一面之词的姿态，明确告诉大家不要来告御状。
李标继续向钱龙錫那边探过去，人都快趴到桌子上了：“今天陛见前，袁大人还只是一个革员，他还给魏逆请立过生祠，圣上最恨魏逆了！”
钱龙錫刚刚又喝了一小口茶，所以他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不管进来地时候怎么样、不管以前做过什么、不管大明是不是有过先例。反正现在袁崇焕已经是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领尚方宝剑的蓟辽督师。
李标猛地从桌子上挺了起来，腰杆也绷得笔直，他重重地一拍桌子，百思不得其解地大叫起来：“钱大人，袁崇焕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正在喝茶的钱龙錫脸色一沉，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发出了比李标拍桌子更大地声响。钱龙锡看也不不看飞溅得满桌都是的茶水。怒气冲冲地对着李标高声喊道：“李大人，你这是在问我吗？”
……
大明受过去近五十年的小冰河期的困扰，国家正常的二百万两农税一直多有拖欠，部分灾民在万历、泰昌、天启三朝被减免的农税高达三十年以上，崇祯元年七月。为了完成“五年平辽”的壮举，“尧舜之君”崇祯除了每年二百万两的正常农税一分也不能少外，而且要把过去的拖欠一并追回。
除了追回欠税外，崇祯更决心把辽饷征到七百三十三万两，而且他严令各省地方官绝对不许农民拖欠赋税。根据崇祯皇帝的命令，凡是能收齐税银的官员均可以参加当年的考绩，而凡是拖欠的一律降官、罚俸。
崇祯皇帝雷厉风行地执行着他的政策，那些不忍心向灾民收税的官员迅速受到了处罚，有的七品官被一连降了十几级，还有的官员被一口气罚了上百年的俸。大批地方官员自认为没有能力干下去。天子许可了他们的辞职，因为大批预备官员正摩拳擦掌地等着上位去榨干农民的最后一滴血汗。以便向天子证明他们的能力。
以陕西为例，各地官员普遍采用对欠税农民三天一打的方法来催逼税款，所以很快这些地区的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龙，一开始老实巴交地中国农民都按时到衙门来挨打，然后再回家去继续耕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陕西很快出现一种新兴的职业，就是所谓的“替人挨板子”，一开始这是各个村子里的自发行为，因为一个村子里几乎所有地青壮劳动力都要每三天挨一次打。所以每个村子都会推举出几个人专门去替全村人挨打。到后来这遂发展成一种固定职业，陕西的标准是替人挨一次打两个铜板。
这个职业迅速流传向山西、河南、山东、北直隶……其中河南省在万历、天启年间曾遭遇到连续不断地大旱。最严重地一县曾有八年不雨的记录，甚至一度出现过人相食的惨剧。但在天启皇帝卓有有效的赈济下，河南省始终没有出现流民。而此时河南布政司向崇祯乞求赈济的时候，崇祯皇帝的回答是：知道了，但税还是要收。
八月时黄石正让俞咨皋负责操练水师，新水师已经拥有战舰五十余艘，官兵近一万人，当这个法令传到福建的时候，黄石默默走出福宁镇的大营，遥望福建省的大地。
福建省的沙土地自古就产粮稀少，所以习惯多是妇女种地，男子冒着生命危险出海打鱼，但无论如何，江南的收成总要好过遭受大灾的北方。所以历史上，随着北方烽烟四起，崇祯天子就会把越来越重地税加在这些还没有发生剧烈叛乱的国土上。
福宁镇的官兵正在校场上训练，黄石看见附近地小孩子嘻嘻哈哈地在校场周围玩耍，这些小孩有时还会向士兵讨几个馒头或者是一碗馄饨吃。但黄石知道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很快这种军民和睦的情景就会不复存在。
崇祯朝福建的田赋节节上升，最后出产不到五钱银的土地倒要交十两银子的税。到那个时候，每逢交税时节农民就会结寨自保，而福建布政司则会派福宁军出动强行征粮，把农民的寨子打破，把他们的财产和妻女拖走冲抵赋税，每年福宁军都会和福建农民发生无数起这样的激烈交战。
在空无一人的旷野里，黄石喃喃自语道：“如果我不做些什么的话，这些贫苦农民的怒火最终就会变成不可遏制的洪流，横扫中原大地。”
自从大明定下天子守国门的国策以来，中原大地已经有两百年不曾遭遇战火了。亿万百姓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他们向国家提供着赋税和兵员，保证大明帝国能在对外战争中一次又一次地重振旗鼓，这亿万百姓、还有这和平的大地正是国家的元气所在。
“狂澜，狂澜就要来了……而我能力挽狂澜么？”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五节 水师
上个月毛文龙把阔科送到了京师。因为此人是皇太极的心腹牛录，所以锦衣卫从他嘴中问出了不少有价值的口供。很快，朝廷就对毛文龙进行了通令嘉奖，并认可了黄中色的勘合，承认东江镇的兵员有三万六千之多。不过因为辽镇问题，所以朝廷暂时还不能给东江镇足额的军饷。这三万六千人的月饷银仍然是辽镇的一半，也就是每人七钱，全年付东江镇二十四万两。
等到这个结果后，毛文龙在塘报中骂户部昧良心太甚，他首先声称自己对为什么东江镇的兵只能领一半的军饷完全不能理解，其次毛文龙又揭发黄中色只点了东江岛的三万六千兵就当做全镇之数，他坚决要求户部派人再去旅顺、金州、长生岛、盖州、复州和铁山、宽甸等地去重新点过。
毛文龙声称只给三万六千人的半饷会让东江几十万人陷入饥饿，所以坚决反对移镇盖州。鉴于毛文龙反应太过强烈，朝廷决定暂停关于移镇的讨论，允许毛文龙继续坐镇辽东，朝鲜贡道也还设在东江。
朝鲜方面对此当然非常不满，朝鲜国王再次派出使者向大明诉苦，根据大明惯例，进贡是要给回赐的，但八年来毛文龙只给了朝鲜一半的回赐。最近两年就连这一半的回赐，毛文龙也在用大明宝钞付账。不过阁臣认为东江镇比朝鲜更重要，所以也只能用好言安抚朝鲜使者，移镇之事终于不了了之。
……
九月十日，福建，霞浦。
福建大概是全大明最不缺贫苦渔民的一个省。靠着黄石开出的高饷，俞咨皋很快就又拉起了一支水师。以前裁撤澎湖水师时也有部分人没有去当海盗而是回家种地，现在听说福宁镇重组水师后，这些人就又纷纷赶来投军。
近大半年来福宁镇军工司玩命一样地生产大炮，共生产九磅炮五百二十门，十二磅炮一百五十余门，就连十八磅炮都生产了十几门出来。福宁军现有的五十艘战舰上都被装备多门火炮，四十艘小船有四、五门，十艘大舰则有二十门。福宁军水师炮组采用十人制，为了操纵这些火炮黄石还紧急培训了三千多名水战炮兵出来。当然这些人的素质还很不过关。
水战炮手虽然素质不过硬，可是福宁军一贯的大炮组传统倒是对这个问题有不小的帮助。十个人的炮组毕竟还是人多力量大，俞咨皋说目前每门炮的射击速度和准确率也算勉强及格，只是福宁军最缺乏的不是水手而是船长。
黑岛一夫和施策虽然提供了一些水手和船长，但俞咨皋认为那些船长只适合干走私贩子和运输舰船长的工作，现有的大部分船长都是俞咨皋紧急提拔起来地老兵。用俞咨皋的话说，无论怎么训练，都解决不了船长的实战问题。合格地水师终归还是要靠打出来的。
福宁镇的水师固然令人伤脑筋，但福建省的整体局面已经趋于稳定。这八个月里福宁镇本部加班加点地训练士兵，现在福建的陆战官兵已经达到近三万人，在所有的千人规模以上的地面冲突中，海寇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其中一场战斗是磐石营一个步队对抗上三千余名海寇，结果郑一官的军队仍然遭到了失败。现在海寇已经完全放弃正规战的念头，专心致志地和官兵打游击。
自从今年三月福建布政司连续断然拒绝郑一官的招安请求后，海寇就知道他们要做长期对抗地打算，于是就开始在他们的海外据点储备粮食和物资，而福建布政司和福宁军也针锋相对地推行着越来越严格地海禁。
“大帅，沿海各地的戒严令基本都得到了不折不扣地执行。”一个参谋军官把八月的报告呈递给黄石过目。为了断绝海寇的补给，福建布政司已经下令沿海的渔民暂停出海打鱼，也绝对禁止任何船舶出海。
一开始郑一官请求招安遭到拒绝后，闽海其他的海寇是抱着看笑话的姿态的。觉得这是郑家自己的事情，觉得他闹得太厉害了所以把福建布政司惹怒了。这期间甚至还有几家海寇派人来福宁镇试探招安问题，希望能趁机披上虎皮，从海寇摇身一变成为福宁镇官兵。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福宁镇总兵黄石的态度异乎寻常地强硬。福建布政司和福宁镇连续几次公开宣布，朝廷只接受海寇的投降而绝不会招安。海寇头目如果及早投降可以得到特赦，但他们的船只将会被一律没收，部队也一定要接受福宁镇整编，更绝对不会赏赐给各海盗头目以官身。
这种硬梆梆地态度让各大海寇渐渐清醒过来，这次官兵颇有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念头，所以就连郑一官的老仇人刘香七都放下个人恩怨，到厦门和郑军合流。黄石之所以表现地如此强硬，主要是因为他不愿意重蹈熊文灿的覆辙。历史上熊文灿为郑一官披上了虎皮。十年里他就借福宁镇的力量剿灭了包括刘香七在内的各路闽海海寇，形成了一家独大的局面，最后福宁镇就再也无法控制住郑一官。
在黄石看来，利用海寇整海寇这种策略，无非就是把郑一官轰走，变成王一官、李一官罢了。所以他一心要组建完全控制在福宁镇手里的官兵水师，奉行对海寇绝不妥协的强硬路线。福建朱一冯为此和他大吵了好几次，只是两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既然倔不过黄石那朱一冯也就只好妥协。
现在福建省近三万陆面官军中，两万官兵是属于救火、磐石、选锋、天一四营的野战部队，剩下地一万将士则是海防部队。福宁镇把生产出来的大批九磅炮运输到福建的各大港口，建立起一个又一个的海防炮台。和水师一样，福宁镇的陆军炮兵也是发展最快的兵种，短短几个月福宁镇就拥有两千多人的海防炮兵。已经超过了海防部队的十分之一。
黄石的策略就是建立一系列地海防据点，用这些据点来监视河流入海口等适合海寇登陆的地点。它们主要凭借炮火进行自卫，小股海寇拿他们没有办法，就是在大队海寇面前也有坚持一段时间的能力。
这样福宁镇四个营的野战军就可以部署在二线，如此他们就可以得到休息的时间，也可以随时出击救援那些被大队海寇攻击的据点。五月，郑一官和刘香七就曾联合攻击漳州附近的官军据点。结果远在啃下官兵的乌龟壳前，驻扎在漳州的天一营就闻警赶来，登陆的海寇也就只有再次落海而逃。
自从福建布政司和福宁镇发出绝不妥协地宣言后，海寇的迅猛发展也就得到一定地控制，甚至还有个别混迹于海寇中的前福宁军官兵也偷偷溜回家，然后辗转投奔新建的福宁水师而来。到哪里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既然朝廷看起来不愿意赦免海寇，那么其中的一些人自然也不肯在没有前途的地方混下去。
“嗯，非常好。”黄石看过这份报告感到很满意。这几个月来福宁军在大陆沿海设立起越来越多的海岸警戒哨，但他们发现的违禁出海事件的总数却变得越来越少。根据军情司的汇报。盘踞在厦门、铜山等岛屿的海寇的粮食储备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什么增加，或许逆转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
朱一冯本打算用行政命令迫使沿海人民内迁，整个计划除了不杀人以外，黄石觉得和满清的禁海令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他当时就问朱一冯如果有渔民恋栈家园不肯离开怎么办，而朱一冯的回答就是出动官军拆除他们的房子。然后把他们当作盗贼押解往内地。
黄石坚决反对这个计划，因为很多福建渔民就靠打鱼糊口，强迫他们内迁就是让他们的老婆孩子挨饿。黄石认为这样肯定会把大量地良民驱赶到海寇那边去，所以他就又向朱一冯推广他的“义民”论，黄石把所有响应福建布政司号召撤向内地的渔民都定义为“义民”，然后从靖海大借款里面提钱养活他们和他们的家人。
朱一冯当即就觉得黄石已经不可理喻了，这个计划一旦实行，那拆迁费就要以十万两计算：“如果一个月平不了海寇，黄帅就打算养他们一个月；两个月平不了海寇，黄帅就打算养他们两个月？”
“对，一年平不了就养一年。两年平不了就养两年。”
“那要花多少银子啊？一个月至少要五万两银子。”
“就按十万两算吧，”黄石一张口就把数字翻了一番，他不打算只给渔民糊口的饭菜：“他们都是义民，我们要让他们吃的比平时还好才是。这个事情不要福建布政司来做，我福宁镇来负责，免得有人趁机鱼肉百姓。”
“黄帅，我们没有那么多银子！”
“借！”
看到朱一冯脸色变得惨白，黄石就寸步不让地大声提醒道：“朱大人。如果这些老百姓吃不上饭，他们就会去投海寇、或私通海寇卖给他们粮食、或大量地跑去给海寇通风报信……那么，我们两年里无论如何也别想靖海了。不能靖海我们就收不了靖海税！只要能收上靖海税，我们现在多借些钱也能还上，收不上靖海税，我们借得再少也还不上！”
到崇祯元年九月上旬，泉州的朱一冯派人通知黄石，他已经把第三批的一百万靖海债券又都卖光了，到目前为止靖海大借款一共已经借到了二百五十万两银子了。
“太好了。”听到这个好消息后黄石高兴得长出了一口大气。以前借到的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已经被黄石差不多花光了。
朱一冯最后还是心有不甘地同意给老百姓发放补偿银了。等福建布政司发出安民告示后，福宁军就根据黄石的命令行动起来，凡是沿海的渔民愿意内迁，福宁军一律要用高价买下他们的渔船和农舍，破旧的渔船按新的价钱算、茅屋按土屋算、土屋按砖屋算。
而这些居民内迁后，福宁镇还会发给他们每人一套义民证。凭着这个证件他们每月都可以到指定的地点去领银子，无论男女老幼每月发一钱银。结果不但计划中要搬迁地区的渔民踊跃响应内迁号召，就连福宁镇认定的安全地区内的百姓，也都强烈要求迁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在福宁镇拒绝了他们的要求后，一些激动的群众甚至自发地在福宁镇的据点前游行示威，驻军好说歹说才算把他们遣散掉。
“大帅，福建百姓都坚决支持我军，海寇的人力补充已经接近断绝，有了百姓的支持。海寇的细作现在已经变得非常显眼，这两月来海寇的情报应该也几乎中断了。”
“当然了，如果不是迫于饥寒，百姓谁愿意同官府作对？”黄石对这个结局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中国的老百姓一向胆小本份，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怎么敢和朝廷的军队抗衡？
另一个参谋军官一脸严肃地向黄石报告说：了一个新的问题，非常严重。”
“哦？什么问题。”
黄石在几个参谋军官和俞咨皋的陪同下检查了一番己方的战舰。船底的木头已经开始变形。这批用新鲜木头造出来的船，不过才用来训练了几个月，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的负荷，可是就已经接近解体。
俞咨皋拍了拍船帮，这上面的木头也微微有些变形：“大帅。最多再有两个月，这船就要散架了。”
“看来只好再造新的船了。”
“大帅，末将觉得是进攻厦门的时机了。”俞咨皋指了指停泊在港口里的五十艘战舰，它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用新鲜木头造出来的，大部都撑不过三个月以上：“趁着它们还能用，我们去打海寇，如果打赢了不就省得造新船了么？”
这个念头到是让黄石也颇有些心动，一旦造船就又是一大笔银子，这次就算不彻底消灭海寇，只要能收复了厦门也能让禁海地区域大为缩小。这一进一出就是几十万两银子：“不过，训练水师、铸造大炮都花了不少钱了。如果打输的话，我们亏的就不止是几条船钱了。俞老将军可有致胜把握？”
“大帅放心，上次败给郑寇，那是因为兵备废弛。这次末将有了一万水师、还有这么多战舰，收拾郑寇易如反掌。”
俞咨皋看起来是信心十足，听口气还不是很看得上郑一官。不过黄石对郑一官可很看重，他犹豫着问道：“俞老将军。您上次不是说我们的船长不行么？”
“有末将在，我们的船长、水手也就差不多了。郑寇手下的那些贼寇也多是末将训练出来的，末将还不知道他们的底细么？”俞咨皋仍然是一副信心十足地模样，他看黄石还在犹豫，不禁愤怒起来：“大帅莫非是信不过末将？”
……
最后黄石还是同意了俞咨皋的计划，把一万水兵尽数交给他全权指挥。除了那五十战舰外，黄石把买来的二十艘海船也都毫无保留的全部拨到俞咨皋帐下听用。俞咨皋的计划是先把水师从闽北调到泉州，然后进驻漳州。等水师海战得胜后就把磐石营运输到厦门登陆。
俞咨皋帅队出发后，黄石还是隐隐感到有些担忧。对他这个不通水战的人来说，郑一官给他的压迫感丝毫不比当年地皇太极差：“真郁闷啊，穿越到这个时代先是和皇太极打陆战，好不容易混出头了，又被逼得要同郑一官玩海战了。”
但俞咨皋也是一代水军名将，几年前大明闽省水师也是威名赫赫，黄石过了两天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彻底想通了：“唉，我就不要瞎想了，还是让这些专业人士去做判断吧，对于郑一官的能力，俞咨皋肯定比我更有发言权。”
……
九月底，毛文龙派手下督司苏万良等人前往辽阳，在第一次谈判破裂的三个月后，毛文龙再次主动向皇太极伸出了“友谊之手”。他表示要和皇太极重修“旧好”，再次开展议和谈判。至于上次的阔科事件，毛文龙在这封信里给出了正式的解释，他说：
阔科等人是自己“误入”大明户部的粮船，结果就被黄中色阴差阳错地绑走了。不过他毛文龙是一个很仗义的人，事发后自己掏腰包行贿了朝中大臣四万两白银，已经把阔科的死罪压下来了。毛文龙还向皇太极保证，一旦时机成熟，他一定会出面把阔科从锦衣卫镇抚司的诏狱里捞出来。
毛文龙表示他不希望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影响到东江镇和后金之间的信任。他更希望皇太极能迅速再次派出使者来东江岛洽谈议和问题。
……
九月二十五日，福建，霞浦。
俞咨皋在港口上岸后立刻派人前去本部大营报信，而自己则先取水洗澡，然后换上一套干净地新衣服，外面也套上整齐地戎装盔甲。
俞咨皋的一个亲兵有些不安地催促道：“大人，我们还是赶紧去拜见黄帅吧，不要让他等得太久了。”
“没有什么区别了。”俞咨皋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手下的动作倒是快了起来。他把头盔擦拭得雪亮，头发和胡须也梳理齐整。俞咨皋长叹了口气：“君子死，冠不免，反正我这条命也是黄帅保来的，好歹也算是晚死了几个月。”
俞咨皋和他的一小队亲兵走到本部大营外时。听到消息的黄石已带着卫兵抢出来迎接他们，不等俞咨皋说话，黄石就一个跨步跳过来扶住俞咨皋的双肩：“俞老将军平安就好，俞老将军平安就好。”
黄石又把俞咨皋上下打量一番，跟着就拉着他的手道：“俞老将军快请，我已经让人备下酒饭和热水，你们先洗澡好了，然后饭菜就该热了。”
这番举动让俞咨皋越发不安起来，他退后两步就欠身谢罪道：“大帅，末将损兵折将，还请大帅惩罚。”
“先洗澡、吃饭，然后我们再慢慢说。慢慢说好了。”
这次俞咨皋领着水师南下后，福宁镇的水师很快就被海寇集团发现。等官兵水师到漳州后海寇也完成集结，迅速前来挑战。出战前郑一官和刘香七等闽省巨寇就竭力给部下鼓劲，告诉他们这是争取招安的重要一战。海寇都相信官府拒绝妥协就是因为官府认为能依靠福宁镇水师重夺制海权，所以只要打垮了福宁镇水师那就容易让官府重新考虑策略问题。
头目们反复向海寇们强调，只要这仗能大获全胜，那他们面前就不再是死路一条。他们这种宣传极大地激发了海寇们的士气。而且最近几个月来海寇在陆地上连连碰壁，从上到下都憋了一肚子的气。但福宁镇水师一直忍在闽北不出来，所以他们也没有东西好撒气，这次看到福宁镇水师的主力后，海寇也都摩拳擦掌打算一展身手。
而在另一方面，俞咨皋世代将门出身，又是戎马一生的老将，本来就打心眼里瞧不起这帮海盗，上次的惨败他也总是归咎于朝廷裁撤水师经费。这次俞咨皋手下有了一支大军，所以他见海寇云集后不但不稍避锋芒，反倒积极地接受了对方的挑战。
郑一官、刘香七他们出动了包括西洋巨舰在内的大型战舰和福宁镇水师作战，在用舰炮远程对轰的这个阶段官兵倒是没有怎么吃亏，毕竟福宁镇的舰队一共拥有四百多门炮和近三千炮手，加上距离远心理上也比较放松，就仗着人多炮多和海寇打了个旗鼓相当。
可是等到海寇出动纵火船后福宁军就开始吃力，大部分炮手因为紧张技术不过关等原因根本无法阻止敌军靠近。海盗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要让官府知道知道他们的厉害，而官兵大多没有这种战斗意志，所以等到海寇大批小船冲上来接舷战时福宁军就崩溃了。
仗着俞咨皋指挥海战多年经验丰富，他一见大事不妙就当机立断下令撤退。俞咨皋看出海寇似乎是认为官兵会逃回漳州，所以他就指挥全军拼命向北跑，虽然又被海盗一通狂追猛打，但是他还是领着部分船只成功逃离战场。
“我军一共损失了大舰四艘，小舰十一艘。官兵损失三千余人，大人给的二十艘海船也都被贼人抢去了。”最后神色黯然地说道：“末将本该自裁才是，但总想着要把得失报告给大帅……”
“幸好，幸好！俞老将军能平安回来，真是我军的大幸。”黄石连忙安慰俞咨皋一番。整场战斗他从头到尾听了一遍，看起来主要是官军经验和斗志问题，此外还有就是火炮的威力不够大。俞咨皋虽然犯了轻敌等错误，但看起来他的指挥能力并不落在下风。
“俞老将军您放心。银子和船我会去想办法，很快俞老将军就能再与海寇一决雌雄，尽管放心好了。”
黄石说得越是客气，俞咨皋心下就越是不安：“大帅，军中有功必赏、有过必纠，才能……”
“俞老将军，说实在话，我根本就不会打海战。我能做的只有想办法铸炮、造舰，其他的就全都靠俞老将军了。”黄石说得也确实是大实话，让他去指挥水师和郑一官打，那是断无生理的。而他手下的其他人恐怕也没有这个本事，比如贺定远什么的，让他们去指挥水师和谋杀毫无区别。
“俞老将军。我黄石的前程性命、福宁镇数万官兵的生死、还有闽省百万父老的安危福，都要指望俞老将军。我这就动身去泉州找朱大人商量银子的问题，我一定能重建水师，俞老将军不必操心。”
“大帅言重了，末将一定加倍用心操练水师。”
等送走了俞咨皋后，黄石又把施策叫来。他这次把施策安排和俞咨皋同船，以便就近观察和学习俞咨皋的指挥。黄石把无关地人等遣开，直截了当地问道：“施兄弟，你觉得俞老将军这次战败到底是能力问题，还是轻敌情绪、水兵经验和火炮质量？”
施策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轻敌，太轻敌了。以往训练的时候就对海寇不屑一顾，出兵后更是觉得官兵一到海寇就会作鸟兽散。”
“不是能力问题？”
施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绝对不是。”
“那就好。”
除了施策以外，黄石还在舰队中安置了内卫、忠君爱国天主教和福宁镇的狼人（前身就是长生岛的狼人），他们都各自写了关于战败的分析报告上来，黄石看过后就交给参谋部拿去制作海军条例，然后启程前往泉州。
……
二十七日，泉州。
朱一冯听说水师惨败，舰队、水兵损失三成后，手里的茶杯顿时就滑落到地上摔成了千万片，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朱大人、朱大人、朱大人……”
黄石叫唤半天才算把朱一冯的魂魄勾回来。福建巡抚发觉自己这些日子来的噩梦变成了现实。如果能时光倒流的话，他宁可三月份让熊文灿来接这个烂摊子了。
“黄帅，我们还是考虑招安吧。”
“为什么要招安？我们应该重建水师，再次出兵清剿海寇。”
“可是……可是这又要好几个月吧，这期间还要养着大批地搬迁百姓，我们的银子恐怕会不够啊。”
“不是恐怕，是肯定不够了。”黄石冷冷地打破了朱一冯的幻想。来泉州之前他已经算过了帐，黄石一甩手把账册抛到了朱一冯面前，后者忙不迭地翻开看起来，看着看着额头就开始涔涔地往下流汗。
“重建水师大约还要六个月，每个月军民维持费要十五万两银子，六个月就是九十万，而现在我们账面上的银子也就是这么多了。”朱一冯一边看，黄石一边给他报数：“而重建水师还要造舰、铸炮、消耗弹药进行训练。嗯，大概还需要五十万两银子，我们料敌从宽，就再卖一百万两银子的债券吧。”
朱一冯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黄石，半天也没有挤出一个字来。黄石知道这目光后面的意思，于是就给他鼓劲道：“朱大人，现在海寇气焰更嚣张，势必要提出有关海税的要求来，如果我们不答应肯定无法招安，如果答应了……我们没有靖海税怎么还钱？”
朱一冯也知道现在是骑虎难下。自己和黄石联名上书保俞咨皋，又撺掇福建布政司为靖海大借款作保，这几个月又是禁海又是练兵，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还欠了这么多钱。如果最后还是招安了事，这恐怕就不是仅仅仕途走到头的问题，而是要人头落地了。
经过片刻的软弱后，朱一冯咬了咬牙，双眼如同赌徒般地赤红了起来：“黄帅，这次只是轻敌，不是俞咨皋无能，也不是海寇太难缠。对吧？”
“对的。”
“好！”朱一冯狠狠在桌子上一拍：“接着卖债券，这次把本官的名字也刻上去，本官也以福建父母官的名义和黄帅一起借！”
“还有一个邸报问题。”在明朝时期，各省都开始发行邸报，这种东西类似后世的报纸。上面的消息除了摘抄自朝廷的诏令和塘报外，还有一些街头巷尾的传言，是大明子民了解动态的重要方式之一。
“邸报怎么了？”
“朱大人，末将估计很快就会有邸报说王师败绩，这恐怕会对我们卖靖海债券不利。”
“唔，黄帅说得是，我们要抢先予以否认。”
“不，朱大人，这样邸报上不就打架了么？末将认为我们还是抢先承认为好。”黄石认为矢口否认没有什么好处，明朝的邸报不都是官办，完全堵住很难做到。
“那不就没有人来买我们的债券了么？百姓们恐怕会担心血本无归。”
“朱大人明鉴，流言这个东西最难阻止。现在我们的债券已经流通到浙江和南直隶去了，如果百姓看见我们矢口否认，而又开始卖新一轮的债券，那大多数人都会怀疑我们确实是败了。百姓们又不傻。”
黄石的话让朱一冯低头思索起来，他沉吟半响反问道：“黄帅的意思是，一旦百姓们开始怀疑，众口铄金，说不定倒把三成损失传播成全军覆灭。”
“朱大人高见。末将就是担心这个。以末将之见，我们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承认损失，然后说明我们决不妥协的立场，并指出我们这次只是轻敌。嗯，是我黄石轻敌了，下次一定能赢回来，到时候把借的银子一并归还。”
看到朱一冯还在犹豫，黄石就又进一步劝说道：“朱大人，如果百姓怀疑我们的诚实，那就肯定不会有人再买债券了。这次我们坦率地承认失利，就等于告诉百姓我们是诚实的人，末将想这还是对我们卖债券有利的。”
朱一冯木然良久，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发出了一声长叹：“唉，但愿如黄帅所料！”
崇祯元年十月初，郑一官和刘香七再次放回了一批被俘的官兵。正如黄石所料，他们提出了更苛刻的招安条件，要求两人都并肩为福宁镇海防游击，并把厦门、铜山、潮州等地划归为他们的防区，同时全权负责海贸安全。
“鼠辈，痴心妄想！”朱一冯冷哼一声，就把来信团成团扔到了地下，让手下把海盗的使者乱棍从衙门中打了出去。
黄石和朱一冯联名的请罪书已经发向了北京，他们都估计京师顶多是严词斥责。第一，这只是王师小挫；第二，这还在两年期限内；第三，福建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没有人愿意来接手福建巡抚这个冤大头的；最后，黄石的名气也还能顶一气。
十月，初九，清晨。
朱一冯手里拿着一张新印出来的靖海大借款凭证，指尖在自己的名字上轻轻地抚摸着，黄石等了一会儿，轻声叫了一声：“朱大人。”
“知道了。”朱一冯把那张债券扔到了箱子里，冲着衙役们一挥手：“打开中门，开始吧。”
两天后，一百万靖海大借款的债券又卖出去了五十多万。黄石一面指挥军队把银子运走，一面对朱一冯大发感慨：“福建的义士、义民众多，全是朱大人教化有方啊。”
“义士……或许吧。”今天衙门外来购买债券的人仍川流不息，不少以前购买过债券的人听说福宁军要重振旗鼓后，也都来追加投资，还说不能让阵亡将士的鲜血白流。不过朱一冯似乎并没有怎么被感动：“可是本官觉得，他们可能是怕以前的钱血本无归……靖海大借款这条贼船好上不好下啊，本官对此深有体会。”
“哈哈，朱大人说笑了，末将这就去重建水师了。”
……
十月十五日，霞浦。
福宁镇吸取以前的教训，决定这次造十艘更大的战舰。在原定计划中每艘都要装备十门十八磅炮和二十门十二磅炮，取消舰首炮和舰尾炮，在两侧各部署十五门大炮，每舰搭配十五个炮组一百五十人，外加其他一百五十名水手和水兵，统统装备火铳和长刀。
最近一批十八磅炮的质量已经稳定下来，各种指标都超过在觉华时的测试数据。今天鲍博文向黄石和俞咨皋展示了福宁镇军工司的新式兵器——二十四磅炮。
“大帅，俞副将，此炮如何？”
演习结束后，鲍博文志得意满地向两个人询问道。
以前的各种火炮不是借助西方人的力量，就是在友军那里得到原型，但这次的二十四磅炮从头到尾都是福建军工司自己搞出来的。
“这种炮能应用在我们的新式军舰上么？”
“回大帅，可以。末将建议新式军舰增加两门中线炮座和两个炮组，就采用二十四磅炮。”
“好吧，你和俞老将军商量着办。”
“遵命。”
“遵命，大帅，此外军工司建议开始试造三十二磅炮。”
“把报告递交上来，如果没有问题我今天就会批准。”
“是。”
……
崇祯元年十月十七日，毛文龙的使者抵达辽阳，要求皇太极展开第二轮和谈，同时他还声称朝鲜已经和他达成协议，同意建立一支数万人的军队来配合东江军作战，准备大举进攻镇江和沈阳。因此皇太极和他毛文龙和谈是有益无害地。
皇太极拒绝向东江派出使者，而是让苏万良送回一封信。在这封信中皇太极显得极其愤怒，他指责毛文龙道“人不食言，是乃真德行；势力所得，是乃真英雄。若以虚言诱致差人几名，有何好处？”同时还挖苦毛文龙的虚张声势道“若事不成，或攻山海，山东。各处攻取，我肯令尔知道？”
毛文龙在十一月九日收到信件后，立刻在同一天把它塘报给大明朝廷，并在十五日派守备刘得再次前往辽阳。这封信中毛文龙宣布他早有叛明之心，“无论尔取山海关，我取山东”，并和皇太极约定“两面夹攻，则大事即可定矣”，同时还着急地劝说皇太极赶快派心腹使者来东江岛详谈。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六节 重建
崇祯元年十二月十三日，毛文龙再次给皇太极去信要求议和，这封信在崇祯二年正月送抵辽阳。
“东江又来信了，这次他们解释说是马秀才登上东江岛的时候被几个仇人发现了，然后这几个仇人去向毛文龙诉苦，毛文龙自认没有帮他们的报仇的意思，还鞭打了他们。于是这几个人一怒之下就去向明国户部官员黄中色报告，黄中色就抓了马秀才，嗯……”
皇太极说道这里就停顿下来，他又仔细看看上下文，继续给几位兄弟念道：“前面就是这样说得没错，后面接着是毛文龙从明国户部那里把人抢回来的，但事情也就此暴露，所以只好把阔科交给黄中色带走了。”
“啧啧！”旁听的阿敏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声，皇太极话音刚落他就慢条斯理地分析起当时的情景来：“文龙真是太不小心了，明国户部的黄中色四月四日就上岛了，文龙明知这是秘密谈判，还非要把阔科从铁山接到东江岛去……嗯，文龙的脑子看来也很笨，马秀才的几个仇人去他那里告状，他竟然只是鞭打了一顿逐出，丝毫没有想到这些人会去找黄中色告状，也不去通知阔科他们。”
“不错，信上说就是这样。”
阿敏哈哈笑了几声，发出了更多的赞叹：“文龙知道和我们商谈议和、叛明的事情不能泄露，负责翻译的马秀才可能会走漏风声，所以他派出军队把马秀才从明国户部那里抢了回来，然后立刻杀人灭口。但文龙肯定又转念一想，这样太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了，所以他就把知晓全部内情的阔科抓起来交给黄中色，以向明国证明自己的无辜。文龙原来这样笨啊，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皇太极点头称是：“还不仅如此，毛文龙说他行贿明国朝臣四万两银子才保住了阔科的命，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锦衣卫能从阔科嘴里问出东西，而且他更不担心黄中色会出卖他，也不解释他为什么会等到户部抓人之后又去抢人、送人……那黄中色和毛文龙的关系一定很好，好得和亲兄弟一样，但黄中色却会擅自抓毛兄弟地人，而毛文龙则刚刚才对明廷大骂他的兄弟黄中色昧良心太甚。只点了皮岛的三万六千兵。”
“而且文龙看人的眼睛还很毒，那黄中色还真的没有出卖他，明廷还因为文龙把阔科绑去而奖赏了他。”阿敏又打了几个哈哈，然后笑嘻嘻地问皇太极：“那我们还等什么呢？为啥还不把文龙的使者游街，然后千刀万剐？”
“因为毛文龙这次又说要和我们夹击明国了，他在信里自称东江军去打山东、南京易如反掌，然后就会和我们南北夹击山海关。”
阿敏嗤笑了一声：“这不是胡扯么？要我说应该派人把这封信贴到北京的大明门上去，或许更有用处！”
“当然是胡扯，不过我们就算把这封信交给明廷也没用。我估计毛文龙早就把这封信塘报给明国了，所以不会有人能因此说他谋叛或是通敌的。”皇太极猜得一点错也没有，毛文龙确实已经把这些信件一早就通知了大明朝廷，还跟朝廷解释说这是麻痹后金的手段，黄石前世在东江塘报和国榷中也看过毛文龙的这些奏报。
而等到双岛事变的时候，袁崇焕同样觉得无法说毛文龙通敌，因为没有通敌的人会把和敌人的通信及时上报给朝廷；袁崇焕似乎也认为说毛文龙谋叛有些过于无耻了，因为脑筋正常的叛徒肯定也不会把叛乱计划通报给朝廷。
所以袁崇焕给毛文龙安的罪名是在给后金的信中用词不当，而且把这种信件老老实实上奏更是扰乱清听：“尔奏有牧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语，大逆不道，无人臣体，三当斩”。袁崇焕认为这个罪名很合理，一定能得到大明朝廷的赞同，所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嘛，因此袁崇焕认为不需要把毛文龙送去诏狱走法律流程了。念完罪名后他就立刻把毛文龙先斩后奏。
阿敏想想觉得皇太极说得也有道理，毛文龙身处是非之地，断然没有胆子隐瞒不报，否则肯定要被御史参得七死八活，他就问道：“那你想怎么办才好？”
“毛文龙胡言乱语多半为的就是再骗我们一个使者绑走，我这次还是把他的使者放回去，让他带信回去告诉毛文龙我们同意继续和谈，毛文龙必然大喜坐等我们派去使者，我们就趁他麻痹的时候挥军掩杀，偷袭东江军铁山大营。我听说毛文龙最近又想反攻辽东，在那里储备了不少粮草。”
“嗯。此计甚好，就这样吧。”一直没有发话的代善终于也表明意见，今天皇太极又把大家召集来商量事情，看起来就是为了这个。
莽古尔泰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发表意见。皇太极把军事问题安排妥当以后，就又提高嗓门说道：“还有一件事情，是关于辽西的，明国新任蓟辽督师袁崇焕已经到了宁远了。”
莽古尔泰眼皮一翻，不屑一顾地说道：“不就是那个鼠辈么？以前的辽东巡抚，听说他这次又靠吹牛上台了。”
“是的，袁崇焕对明国新君保证能‘五年平辽’，所以一口气拿到了三镇一卫的指挥权。”
“哈！”莽古尔泰发出了响亮的大笑，脸上满是鄙夷，把左拳举到面前，小拇指向屋顶直直地挑着：“五年平辽！凭什么？就凭不动如山袁崇焕的那张嘴么？他敢来我一根小拇指就捏死他！”
阿敏听得连连摇头，满脸同情地叹息道：“不动如山袁崇焕，唉，你们真是太损了，我都听不下去了。人家不就是个大忽悠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迟早会自食其果的，你们不但不同情反倒还要损人家。”
“袁崇焕似乎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上任几个月来什么也不干，就是一门心思地向明国新君要东西，显然是想找借口为自已许下的大话解套。不过明国新君似乎对袁崇焕特别有信心，袁崇焕要权给权、要钱给钱。听说袁崇焕已经要了六百万多万两银子了。这么荒唐的要求明国新君不但答应他了，还同意银粮不受核、不设监臣，由袁崇焕独断专行。”
阿敏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我还以为只有袁崇焕一个二百五，原来明国新君也是个白痴，他们这真是君臣相得了。嗯，一年六百万的银子不受核，明国的文臣、武将还不红了眼睛地上啊，袁崇焕不分银子给大家那是不想活了。唉，就是可怜了明国辽镇的士兵了。”
代善也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说道：“明国新君听说还是个小孩子吧，还不懂得看一个人，关键不是看他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
皇太极见莽古尔泰没有发言地意思。就继续讲了下去：“袁崇焕在军国大事上扯下了弥天大谎，事后不但不老老实实地补救，反倒靠更多的谎言来掩盖，明国新君为了满足他的荒唐要求，甚至加征了大批的农税。一旦这事情被捅破，他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所以袁崇焕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的机会到了。”
“什么机会？又是靠和谈来拉拢蒙古人？”
“是的，这是最起码的，不过我们也许可以做得更好，比如让他帮我们把毛文龙这个癞蛤蟆拿掉。”
皇太极说完以后，四位贝勒的议事厅里出现了一阵寂静，莽古尔泰几次欲张口说话不过都自己咽了下去。阿敏脸上仍挂着一副玩世不恭地笑容，不过嘴角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最后还是代善开口：“很难吧，他本来就做不到五年平辽了。你还要他替我们去对付毛文龙，这怎么可能呢？好比一个人打架已经处于下风了，又怎么会自断臂膀呢？”
“袁崇焕这个人刚愎自用，而且一向做事做得很绝。现在他自知没有武力平辽的机会，所以我们只要说可能议和，那就是给了袁崇焕唯一的机会，我猜他一定会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撒手的。”皇太极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信心十足的表情：
“宁远、宁锦两仗下来，我已经把袁崇焕这个人看得很清楚了。我们只要放出风声，说我们早有议和之心，只是担心退出边墙后遭到东江镇报复；也可以说我们和毛文龙仇深似海。所以有毛文龙在我们就不敢放心议和，那袁崇焕很可能就替我们去把毛文龙除掉。”
阿敏拍手笑道：“哈哈。你想得不错，但我有一个更好地。你去跟袁崇焕说，就说我们想议和，但是明国朝廷不肯，所以他最好放我们入关一次，直抵北京城下，这样就可以议和成功了，哈哈，这不比收拾一个毛文龙强？”
皇太极像是没有听出阿敏话语中的讽刺意味，他语气淡淡地说道：“这也不是不可能。”
阿敏收起了笑容，上下打量了皇太极两眼，冷冷地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那么，你们同意我派人去宁远试探一下么？我们要先看看袁崇焕是不是很急于议和才是。”
崇祯二年正月十三日，也是原本历史上的同一天，皇太极派人下书宁远，开始了与袁崇焕的第二次议和。皇太极提出的条件有：明国一次性给予黄金三十万两、银三百万两为议和款，除此以外每年还要给予后金岁币黄金十万两，银百万两。作为交换条件，后金可以退出边墙、归还辽东。皇太极声称这个和平条件已经很便宜，问袁崇焕对此有何看法。
这封书信立刻得到了袁崇焕的热烈回应，除了他派出的使者以外，他还让一向周旋于蒙古各部之间的李喇嘛做中间人，以证明自己议和的诚意，在回信中袁崇焕提出的不同意见只有一条：“乞稍减岁币。”
……
二月十日，东江岛。
“哈哈。”毛文龙看到皇太极的回信后大笑不止，手掌在膝盖上拍个不停。
一边的孔有德看毛文龙笑得开心，就忍不住问道“义父，建奴又要派使者来么？”
“不是，你真当建奴都是傻子么？”毛文龙略微收敛了一些笑容，这本来就是他苦思冥想出来地计策，因此他甚是得意地给孔有德解释道：“建奴必定以为我又想哄骗他的使者，但这次我只是为了麻痹他而已。现在他既然和我议和，必定防备有所松懈，我们这就去偷袭义州吧。”
二月十五日，毛文龙率部袭击了驻扎在朝鲜境内义州附近的后金军，后金该部主要属于后金蒙古右翼。是役后金军惨败，明军斩首四百五十具。
放在过去地历史上，仅这一次四百五十具的斩首就相当于辽西军在宁远、宁锦两战中地首级数目总和，也就是过去八年大明朝廷花两千余万两白银养出来的关宁军的全部战果。在这个时空虽然因为黄石的存在让辽西军面子上好看了一些，但东江军此战也还是算战果颇丰，四百五十具首级送到登莱镇检验后，文官承认这批首级“颗颗为真。”
不过毛文龙返回东江岛后正欲置酒庆祝，却听说后金军以使者为掩护，在二月十四日偷袭攻破东江军铁山大营。杀死东江军二百余名士兵，还抓走了东江镇百姓数百，并放火烧毁了毛文龙地铁山仓库。
听说数千人的口粮毁于一旦后，毛文龙急怒之下就忘记了自己刚干过的事情，立刻派遣使者去辽阳见皇太极。信中毛文龙对皇太极破口大骂；“岂知你奸计百出，一面与我讲和，一面又来偷抢我人民。似此颠倒反复，良心何在？天理何在？”
三月一日皇太极收到这封信后，就回信提醒毛文龙他也在干一样的事情。收到回信时毛文龙的火气也已经过去了，于是他再回信里地口气也就宽松了一些，不过毛文龙认为皇太极的手也不干净，“我固然有错，然在彼处，尔之过失亦不少也……屡行欺诈，反复无常，贤人未有似此特力妄行者。”
最后毛文龙大度地表示他既往不咎了。如果皇太极愿意地话，他还是希望继续和谈下去，但是皇太极拒绝继续议和，至此东江镇和后金的第二次议和终于宣告破裂。
……
崇祯二年三月十五日，霞浦。
经过五个月的整编，福宁镇的水师终于再次成型。正月的时候福宁镇军工司制造出来了第一门二十四磅炮；同月底，完成了第一艘十八炮战舰。经过反复的修改。这种十八炮战舰装备有两门二十四磅炮、八门十八磅炮和八门十二磅炮，战舰落成下水。
这艘战舰全重五百五十吨。每舷各有四门十八磅炮和四门十二磅炮，两门二十四磅炮则部署在中线上，这样整条战舰就需要十个炮组，以操作八个舷炮位和两个中炮位。每个炮组仍然采用六人制，并配属四个搬运手。经福宁镇的具体测试，海战炮组达到六人后再增加人也不可能提高速度了，而四个搬运手可以保证有足够地人力替补上炮位。
这条船上的编制共有二百二十名水兵，除了十个炮组的一百士兵外，剩下的士兵主要进行操帆和接舷战的训练，所有的士兵都配属火铳和长刀，同时还每人发给一套胸甲。
和最初的设计相比，这艘战舰的炮位大大减少了，舷炮从三十门减少到了十六门，这主要是为了提高船只的航行速度，同时也是为了加快船只制造速度并降低生产成本。三十二炮船的重量大概要超过八百吨，一次性战舰造这种大船黄石还是觉得有点不值。
这种小一号地战舰制造速度也确实要快上许多，到三月的时候，福宁镇已经完成了十二条一次性战舰，还生产了一批一次性小炮舰做辅助用，除此以外，黄石又从浙江购买了二十条小型海船准备用来登陆。
天启七年初购买来地大木头已经风干了两年多了，根据船匠的计算，到今年底最早的几根应该就可以拿来生产船只，不过黄石宁可再多等等，他觉得反正已经等两年，那再多忍一年也不是不可以。
“这是我们福宁镇军工司的新式兵器。”
黄石说完后就示意鲍博文把东西递给俞咨皋。老将军笑呵呵地接过了兵器，笑呵呵地说道：“鲍游击真是能干，我们福宁镇总是有新式兵器出现。”
俞咨皋举起了鲍博文呈上来的火铳，前后翻看了一会儿，奇怪地问道：“这个火铳地火绳在哪里？”
“这是燧发步枪，不用火绳的。”
经过长期的改装，军工司总算是完成了燧发步枪，这种兵器因为不需要火绳，所以在战场上拥有更高的击发率，尤其是在海战中。更因为燧发枪不使用明火。所以可以拥有更快、更高地装填效率。俞咨皋装填好弹药，根据黄石的提示把机扣板开，然后照着无人的地方开了一枪。
“非常好用，看起来比那种需要支架的火绳火铳强。”俞咨皋下达了自己的判断。
“俞老将军说地是，我也这么看。军工司已经生产了五十支步枪，想请俞老将军把它们带上战场，看看效果如何。”
“好。”
……
霞浦、宁德一带是福宁镇的水师训练基地，而且也是官兵势力最雄厚的地区，附近根本不用指望得到任何补给。自然没有大批海寇出没。而随着福宁镇水师的重建，小股海寇很快也都被官兵赶出了这一带海域。
三月十六日福宁镇水师再次倾巢出动。上次海战剩下的战舰已经全部报废掉，这次福宁镇出动新造的大舰十二艘、各种小舰八十余艘、运输海船二十艘，官兵共一万两千余人。出兵后官军很快就进入福州府左近海域，对妈祖列岛周围的海寇哨所进行了一系列扫荡作战。在梅花所稍作休息后，就又直奔兴化府平海卫。
三月二十五日抵达泉州以后，黄石就下船走陆路直奔泉州府，而俞咨皋则带领大舰队继续南下前往永宁卫，准备进攻金门所和中左所（厦门）。
自从郑军盘踞在中左所以后，漳州的海贸就宣告断绝，而且从海澄到同安整个地区都不得不进入禁海状态，给福宁军以巨大的经济压力。黄石和朱一冯都急于夺回中左所，除了军事意义外，也是为了早点把这个大包袱卸下来。
据福宁镇的军情司侦查，中左所海寇的物资和人力最近都出现了缓慢下降的趋势。郑一官和刘香七不但招募不到新兵，而且似乎也没有了招募新兵的兴趣和能力。最近一段时间，郑一官和刘香七都遣散了一些新兵，福宁镇参谋部认为他们这是处于节约物资的目地。
而同时海寇喽罗的逃亡事件也变得越来越多。大部分人当年投奔海寇不过就是为了混饭吃，但自从黄石回到福建后，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官兵在闽南的力量每天都在增强。从崇祯元年初黄石下令禁海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又两个月，海寇渐渐陷入了看不到尽头的正规战和消耗战。禁海以后这片海域上的商船也已经绝迹，海寇既无法抢商船，又屡屡为官兵在陆地上击败。而获得的补给、资源和情报也都越来越稀少，这大大影响了海寇们的士气。
今年二月底和三月初。郑一官和刘香七又代表闽海的大批海盗两次派遣使者到泉州，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收起了去年海战得胜后的嚣张气焰，海寇表示他们只希望得到中左所为基地，除此以外他们还表示不能接受整编，因为他们要为几万兄弟地性命着想。
朱一冯听完后就冷然回答道，如果他们真是为几万兄弟性命着想的话就应该立刻无条件投降，听凭官府处置。说完后朱一冯就又一次命令手下把海盗使者乱棍打出，同时还把他们的这些请求、连同朝廷的拒绝一起发在了邸报上。虽然明知很丢脸，但海寇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再次派来使者，这次他们表示愿意在海贸问题上让步，只要“朝廷能给他们兄弟一口饭吃”就行。
而三月初的时候朱一冯已经知道水师重建工作即将完成，这就意味着他总算要从苦难日子中熬出头了，心情大好的朱巡抚这次不但没有打人，还赏了使者一杯茶。然后朱一冯就和颜悦色地告诉使者：对抗朝廷、死路一条！
朱一冯宣布没有什么“赏口饭吃”一说，福建的土地都是皇上的土地，福建地海也都是皇上的海，官府只接受无条件投降。海盗地使者来之前就有了挨打的心理准备，这次来人见朱巡抚似乎态度还算不错，就急忙解释起来，表示他们愿意回归皇上治下，朱一冯有什么要求尽管可以提，他们海寇会慎重考虑地。
不料这话让朱一冯勃然大怒：“谁跟你们讨价还价了？你这贼当衙门是你家门口的菜市场么？”然后就喝令衙役把海盗使者乱棍打了出去。然后把双方的对话又发到了邸报上。
这次听说官军再次大举讨伐中左所，海寇就鼓起勇气再次前来迎战。郑一官等人对官府的窘况也有所了解，大家都知道这种快速建立水师的行为肯定花费巨大，而官兵一天不能夺回制海权，福建就一天没有海贸收入，所以他们还是希望能让官府感到剿灭自己得不偿失，从而能赢得谈判的筹码。
四月一日，泉州，这次俞咨皋进入泉州的时候真是万人空巷。这三天里官军在福泉所和永宁未之间连续与海寇进行了三场激战，头两场都不分胜负，而第三场则是官军小捷。
这次训练的时候俞咨皋就比上次谨慎了很多，而且船长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后也都成熟了不少。五个月来俞咨皋一直和官兵吃喝在一起，他抱定了卧薪尝胆一雪前耻的念头。除了俞咨皋和军官的因素外，这次福宁军水师里的士兵也普遍成熟许多，有更多的前澎湖水师官兵归队效力。再说福建本来也不缺航海的水手，上次作战主要还是新兵太缺乏经验，各级军官之间也没有什么默契。
现在官兵的精神状态一旦好转，海寇马上就感觉很吃力。毕竟官兵有压倒性的装备优势，他们近百艘的战舰上装备着六百多门大炮，所以这三次海战最开始的炮战海寇都是被压着打。但前两次海寇出动纵火船后，官军都小心地后退避开它们的锋芒，然后凭借众多地火炮把他们击退。这样的结果就是海寇虽然气势上不输于人，但实际却吃了不小的暗亏。
等到第三场海战开始后。俞咨皋觉得海寇似乎已经驴技穷，就没有再进行后退。结果纵火船队被越来越适应战争的官兵打得一败涂地。因为官兵的旺盛火力，海盗的接舷战也不太成功，很容易就被打散队形，而最后的接触战中，官兵几乎人手一个的火铳也给海寇造成了惊人的杀伤。
最后因为天色已晚，所以双方没有分出胜负就各自退出战场。但这场战斗官兵只是损失了几艘小舰而已，反倒击沉了海寇二十多条大小船只。据俞咨皋估计海寇的损失在两千人左右。官兵地火炮优势实在太大，尤其是抵近射击的时候，每次大炮齐射过后海盗船上都是血肉横飞。
而这次福宁军伤亡不过三百余人。这对一万多官兵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只是火药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就开回泉州来补充。
黄石简要地问了一下，听起来俞咨皋确实是射击得够猛地。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毕竟是新练出的水师，俞咨皋还是不太敢进行接舷战，怕部队会崩溃。黄石觉得他的处置很对，这银子只要花得是地方就不能叫浪费：“火药消耗大没有什么，我们是官兵，我们有的是火药，相对来说还是士兵更宝贵。我们以前就是上过战场的士兵太少了。”
“不错，不错，本官马上让人调拨火药。”朱一冯听过战斗过程后，立刻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朱大人、大帅，这次贼寇如果敢在中左所和官兵交战，老夫定能将其全歼！如果他们逃窜，老夫就追去铜山，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不仅仅是俞咨皋，就是黄石和朱一冯也都对攻下厦门很有信心。三个人欢天喜地就要宴饮一番，当然也没有忘记下令杀猪宰鸡，犒劳福宁镇水师官兵。
喝过酒之后朱一冯兴高采烈地回家去了。到了家之后他兴奋得一时睡不着觉，就走到院子里赏月。饮过两壶茶后，朱一冯就又一步三摇地走回书房口授了一份文章，准备发在明天的泉州邸报上。
做完文章以后，朱一冯又和儿子下了两盘棋，才笑容满面地回屋睡觉去了。这一觉是朱一冯一年来睡得最香的一觉，连屋外的风声都没有能打扰到他。第二天凌晨时朱一冯从睡梦中惊醒后，他先是紧张地坐起来，抓起床边地衣服嗅了嗅。闻到还残留在上面的酒气后，朱巡抚舒服地长叹一声，又重重地倒在了枕头上驰然而卧，睡了一个香甜地回笼觉。
……
崇祯二年四月一日夜，海寇夜袭泉州港，几乎全部的官兵都上岸喝酒去了。等俞咨皋和黄石挣扎着跑到港边时，福宁镇水师已经半数变成了灰烬。
上万水师士兵和他们的大帅、将军一起被风吹了个透心凉，俞咨皋呆若木鸡地看着沸腾的大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几天前击退了海寇后。俞咨皋骄傲大意的老毛病就又发作了，他打心眼里就从来没有看得起过海盗，经过简单搜索认为没有海盗跟踪后，福宁军并没有把警戒程度提高到最高等级。最后还是黄石最先反应过来，他强笑着对俞咨皋说道：俞老将军。天有不测风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
“末将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不必说得，海贼趁夜而来，确实很了不起，退兵吧。”
“大帅，我军还有半数战舰，足可一战！”
“不必再说了，将士们平安就好，俞老将军平安就好。我这就去和朱巡抚商量银子的问题，我们定要重建水师。”
黄石走到朱一冯的家门口时。就听见里面一通嘈杂混乱，连门子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院子里还有几个下人大呼小叫地在风中乱跑，在几个厅之间穿梭。黄石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就上前拉住了一个人，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下人的回答把黄石吓了一跳，原来朱一冯上吊了，现在生死不知。黄石听后顾不得礼仪和体面，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跑了进去。一路上连问了几个下人，直接就跑到了朱巡抚的后堂去。
朱家的人知道事情严峻。所以也不怪黄石唐突，只是让女眷连忙躲闪起来，把黄石一直领到了朱一冯的床前。他儿子则在站黄石身后，一五一十地叙述起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来。原来朱一冯一直睡到下午才醒，他一听说海岸起火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打发仆人去海边探察。
等仆人慌里慌张地回来报告后，朱一冯面如死灰，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向书房，半路上他儿子连声呼唤父亲，但朱一冯却失魂落魄地充耳不闻。等他走进书房后就反锁上了门。朱一冯的儿子担心出事，就一直趴在门边把耳朵贴在缝上偷听里面的动静。
果然，没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了一声沉重的咣当声，朱公子再不犹豫，从地上弹起来就撞开了门，他家老爷子果然已经踢翻了板凳，正在房梁上吊着晃悠呢。
被抢救下来以后，朱一冯好半天才悠悠地醒来睁一下眼，跟着就又昏厥了过去。黄石在朱一冯身边坐了些时候，朱巡抚终于再次醒过来，他一睁眼看见黄石，就不禁垂泪道：“黄帅啊，这真是天亡你我二人啊。”
“朱大人何出此言？水师没了我们再建就是，何必自暴自弃。再说还没到两年期限，只要我们一直在努力，朝廷还是会给我们机会的。”
朱一冯大哭道：“如何再建水师啊？已经没有银子了。”
“借！”
黄石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简短。
朱一冯老泪纵横，呜咽着说道：“黄帅啊，我们已经借了三百五十万两了，连一钱都没有还过，闽省哪里还有银子可借啊？说句实在话吧，能借到三百五十万两银子，已经大大出乎老夫的预料了。”
“朱大人过虑了。这怎么可能没有银子呢？”黄石微笑了起来，信誓旦旦地说道：“别说三百五十万了，我们就是三千五百万两也借得出来。”
“哦？”朱一冯疑惑不解地抬头看着黄石，脸上尽是茫然不敢相信之色。
“朱大人，我们借来的银子并没有扔到海里去啊，我们用借来的银子买下了百姓地渔船和农舍；用借来的银子付给义民去吃饭；用借来地银子向商人买熟铁和木材；用借来的银子付军饷，而士兵又拿这些银子去向百姓买东西。银子转了一个圈又都回到闽省百姓手里面去了，我们怎么可能会借不到银子呢？”
“哦……黄帅你且慢，容老夫仔细想一想。”朱一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猛地一拍手道：“对啊，老夫先前确实是想岔了。嗯，老夫还听说很多内迁的渔民没有土地可以耕种，就把发给他们的义民银攒起来，买成了靖海大借款。对啊，我们手里没有银子了，那就说明银子全回到他们手里去了。”
“正是如此，朱大人，只要百姓一天还信任官府。只要他们一天还愿意支持我们，那我们就能一次次地重整军备，即使失败一百次也是一样。”
“可别一百次，可别！那得借多少银子啊！”朱一冯又想了一会儿，再次发出了苦笑：“但我们先是战败。然后又被偷袭，一败再败！百姓就算有银子，难道还会买我们的债券、触霉头么？”
“朱大人怎么说起法家的话来了？”
“哦？”
“法家认为小民都是绝对的趋利避害，所以可以靠单纯的赏罚来驱赶他们。大人是名教中人、圣人门徒，难道不信教化之功么？”
“教化？嗯……嗯……希望如黄帅所言。”
朱一冯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暗暗奇怪这黄石怎么比自己还要书呆子。
儒家和法家最大地区别就是儒家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大义”存在，就好似天地间地浩然正气。所以孔子对法家那种彻头彻尾地功利主义是不以为然的。孔子相信这世界上有一种办法能够让人愿意为“义”而付出，比如人们可以自愿为国家利益而作出牺牲，并不一定非要用严刑峻法强逼着小民去这么作。
可是朱一冯琢磨了一会儿，认为闽省的教化工作也不比外省强到哪里去。让百姓“舍利取义”恐怕还不大现实。
……
福宁镇的水师又一次被重创后，福建布政司决心再次发行新的、也就是第四批靖海大借款债券。朱一冯和黄石把这次的灾难上报朝廷后。也公告于全闽百姓。在邸报上福建布政司坦承福宁军再一次遇到的危难，所以只有在此求助于全省义士、义民，请他们解囊相助，帮助福宁镇重建水师。
告示发出后不久，就有许多商人前来询问福建布政司何时会再次发行债券。仅仅这些商人就打算认购几十万两白银的债券，这让朱一冯大为吃惊，因为这次商人显得比上次还要积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是谁带地头，突然有店铺在门口挂出了“接受第四批靖海债券”地牌子，而且这股风潮一下子就吹遍了整个泉州城。随着福建布政司的邸报流传。这种现象也大量出现在福建省各地，就连镇间道路上地小吃店也纷纷表示客人可以用即将发行的第四批靖海大借款地债券、或者是福宁镇的银币付账。
而且各地的福宁军也向黄石报告。大批内迁的义民表示，他们愿意接受第四批靖海债券为义民费，那些向福宁军供货的商人也都通知福宁镇，一半货款可以用债券抵偿。
接连不断的好消息让朱一冯几乎不能相信这是真的，而且他也确实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第四批靖海大借款又是一百万两，发售的前一天晚上就有外地人赶来等着购买，甚至夜里就在布政司衙门外排起了长队。
朱一冯透过窗户看见队列里还有老人，于是赶快命令衙役出动，给民众搭起避风的帐篷来，为了避免骚乱，朱一冯也亲自走出大门监督衙役工作。
当朱一冯走出大门口后。门外的百姓们都齐声欢呼起来：
“朱青天！”
“朱青天！”
一个在前面排队地老汉望着朱一冯就拜，朱巡抚只觉得一头雾水、脑子里稀里糊涂的，于是他就走过去亲手扶起那老头：“老人家，去帐篷里睡吧。”
“多谢青天大老爷。”
“这……本官不敢当。”朱一冯感觉自己更糊涂了。他身为一省巡抚，很少断案子地，而且这些年来老百姓的例钱他一点儿也不少收，从来没有什么清廉的名声，所以实在不太明白这个“青天大老爷”的名号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
但门口这么多人都这么喊自己，朱一冯决定还是要把这个事情问问明白。于是他就亲手把这个老汉扶到了一边的帐篷里。同时打探起自己名号的由来。
见到朱青天这么谦虚，来排队买债券的人都激动起来，他们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以往战火蔓延，多是百姓受苦。居民迁移的时候，也多有被贪官污吏欺压的事情。但朱大人来了，不但高价买百姓地房子，还给口银，让百姓人人免受饥寒，此乃千古未有之事！”
“官府剿灭海寇是为了还闽省子民一个朗朗乾坤。虽然官府缺银子却体恤百姓，不加一分的赋税，借钱剿匪，还讲明要付给利钱……”
“无论形势如何，无论官府如何急需银子。青天大老爷都不在邸报上欺众，以诚待人、童叟无欺……”
“青天大老爷既有如此爱民之心，我等也一定会全力支持官府！”
朱一冯好容易才和衙役们把热情地百姓安置好，等他默默地走回衙门中时，黄石也已经闻讯赶来了。朱一冯和黄石轻声打过招呼，默然良久后突然蹦出了一句：“闽省的义民竟如此众多，吾未尝知也、吾亦未尝闻也。”
“全是朱大人教化之功。”刚才黄石已经从一个衙役那里听说了外面的故事，他微笑地看着朱一冯，顿了一顿后又说道：“朱大人真乃当世鸿儒！”
朱一冯楞了一会儿，又盯着黄石看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问道：“黄帅一定也是念过儒学的了？”
黄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广宁之战后，末将和故广宁知府高公一起退向山海。路上高公曾经指点过末将一二，还送了末将几本书。”
“老夫但饮高公香名，可叹不得一见。”朱一冯抬头看了看月色，沉吟着说道：“黄帅，嗯，不知道黄帅现在有没有兴致，愿不愿意和老夫切磋一番。”
“能得朱大人赐教，末将不胜荣幸之至。”
……
崇祯二年四月。
凭借又一次靖海大借款的顺利发行，福宁军再次重振旗鼓。无数的火炮和船板源源不断地从军工司流出。俞咨皋也已经带着一万水师官兵返回霞浦，一路上福宁军始终处在福建百姓欢呼声的包围中：“福宁军，我们福建的子弟兵！好好干，别让父老失望。”
回到宁德水师基地后，官兵就立刻开始了紧张的操练，他们随时准备再与海寇一决雌雄。
而闽海海寇在狂欢数日之后，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因为这次作战之前，郑一官、刘香七等人为了鼓舞士气，向部下们信誓旦旦地保证官兵经不起再一次的失败了，但看眼下这个架势，就是他们再把福宁军击败一百次，福宁军也会第一百零一次重建的。
进了四月以后，郑一官再一次请求招安。这次郑一官不要求官身了，只要求特赦并且允许他们保存手中所有地船只，另外要求得到商税上的优惠。自然遭到福建布政司的再次拒绝，不过这次朱一冯没有动手打人。
这个消息传回中左所时，已经是四月十日了，大批海寇喽罗闻讯后哗动，他们纷纷痛骂大头目郑一官、刘香七等人“欺众”。
经过一番极力弹压，这场风波总算是平息下去了，但暗流却仍在人群下涌动。身心俱疲的刘香七走到厦门港前，无奈地想散散心。目前厦门和大陆的联系几乎全面断绝，闽省百姓都自发组织起来支持官府禁海。刘香七冲着大海发出了不解的愤怒喊声：“明明是我们打赢了啊，是我们一直在赢啊，怎么士气反倒会跌落到这种地步啊？怎么全闽的百姓商民个个都不看好我们啊？”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七节 屠杀
朱一冯和黄石的请罪奏折再次递到了北京来，内阁再次拟了一个“严责”的票，少年天子看过之后就下令把值班的阁臣和兵部尚书招来进行御前会议。今天在文渊阁内执勤的正是李标和钱龙錫，他们闻讯后急忙和兵部尚书王洽一起赶来面圣。
“朕早就说过，这个俞咨皋不堪大用，闽省官军已经把海寇从陆面上肃清快一年了，就差直捣虎穴、一举成擒，可这个俞咨皋每次都损兵折将，真是无能之至！”
“圣上英明，只是黄帅这次又把全部的罪过都揽过去了。”李标向皇帝表示内阁也有苦衷。黄石说是他把俞咨皋拉去喝酒的，所以要处罚也只有先处罚黄石。而黄石力主剿策以来，官兵在陆地上所向无敌，很快就把海寇赶到海岛上去了，最近半年来海寇甚至已经丧失掉骚扰地方的能力，所以黄石的功绩还是很明显的。
而且最近海寇连续请求招安，语气也越来越谦卑，那个刘香七还曾跑去广东要求招安。但福建布政司态度异常强硬，所以广东布政司也拒绝了他的要求。这一切都让皇帝和阁臣觉得形势大好。兵部尚书王洽也附和着说道：“圣上，闽海之事以臣观之，黄帅有操之过切的嫌疑。如果同意招安的话，恐怕早就平定了。”
现在闽海的海寇只求特赦和保留船只，以前的嚣张气焰已经全消。李标觉得如果他是福建巡抚的话，这样的条件完全可以接受。只是黄石和朱一冯都坚决反对，他们二人毕竟是地方文武大员，具体的招安条款总要由他们来定。在这个问题上内阁也不好多说话。现在听到皇帝问起，李标就清清嗓子启奏道：“圣上，福建巡抚和黄帅都说海寇地船大多是抢掠来的民船，现在赦免他们恐有鼓励他人为盗的后患。他们持论甚正，所以内阁也无法批驳。只是海寇自度不能幸免，就垂死挣扎以致迟迟不能靖海成功。”
“是啊，黄帅一向主张除恶务尽，这个朕是知道的，朕也是很赞同的。归根到底还是俞咨皋无能，一开始就是他把半个闽省都丢给海寇了。现在黄帅把全闽都平定了，区区几个小岛他就迟迟拿不下来。”崇祯先是发了一通牢骚，最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如果你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的话，那就再饶俞咨皋一次吧，朕总得给黄帅一点面子。”
福建持剿策以来，福建布政司唯一的要求就是截流本省两年税款，正税加辽饷总共差不多是六十万两银子，崇祯倒也不觉得太多。而且黄石把西南给他平定了，这样朝廷不但不用再向西南投钱，而且还可以从那里收税。不过让皇帝感到奇怪的是，福建不但没有额外加赋，就连其他省都加的辽饷也没有加，这两年朱一冯只收了张居正当年给福建定下地正税。统共还不到十万两银子。
因此少年天子对福建搞的那个大借款产生了不小的兴趣，看过最近的福建布政司的报告后，皇帝更觉得大借款是件很神奇的事情了：“朕一直听说福建这个省多山少地，结果福建巡抚和黄帅居然随手就能借到四百五十万两银子，而且看起来还远远没有枯竭，这闽省哪里穷？根本就是富甲天下嘛。”
李标小心地回答道：“圣上说得是，不过这个借款总是与民争利……”
崇祯兴致勃勃地说道：“确实是与民争利，不过朱大人和黄帅都说了，不消灭海寇就不能让商民安心进行海贸，渔民也无法安心出海打鱼，所以只有先借后还。再说福建巡按御史不是说闽省百姓都踊跃借钱给黄帅嘛。”
福建的巡按御史已经连续弹劾黄石、朱一冯和俞咨皋好几次了。不过俞咨皋倒是一堵挡风的墙，这两次大败后俞咨皋差不多承担了御史八成以上地火力。有他在，黄石和朱一冯基本没有受到什么攻击，翻来覆去也就是说朱一冯和黄石识人不明。既然黄石出死力保俞咨皋，那御史也就没有什么办法。
福建巡按御史不停地攻击巡抚的同时，倒也提起了一次又一次的靖海大借款。福建百姓踊跃购买债券的行为也算是巡按御史的另一发炮弹，他认为既然军饷充足，那迟迟不能解决问题自然是朱一冯无能。
不过御史弹劾归弹劾，他们也承认闽省的局面在不断好转。海盗的士气一蹶不振。从四个月前开始，海盗从福建本土获得的补给开始降低到五成以下，不少东西都是刘香七从广东运来的。虽然从广东运输补给价格又高量又少，但毕竟还能帮海盗吊着一口气，因此御史现在骂福建布政司和福宁镇的时候，一般也都带上了肇庆镇和广东布政司，说他们如果像福建政军部门这么坚定的话，那海盗早完蛋了。
虽然黄石很厚道地没有把黑锅往广东那边扣，但朱一冯请罪的奏章中却已经暗有所指，话里话外地想把不能速胜的责任推给广东。朱一冯也一直在力保俞咨皋，他和黄石都有尚方宝剑，说话的嗓门显然要比福建巡按大，既然这两人不拿俞咨皋当替罪羊，那么只要福建省的局面持续好转，朝廷就不可能硬要处理俞咨皋。
李标连忙顺着崇祯地话说了下去，他知道皇帝对朱一冯和黄石的工作还是比较满意地：“圣上说得是，福建巡抚虽然有些自视过高，但总的说来边才尚可。目前看起来两年期限内海寇还是能平的，而且福建巡抚此次抚平闽省，不费朝廷一钱银子，也是有功的。”
“当然有功，而且是大功！要是各省巡抚都有福建巡抚一成的才能，朕就不用加赋了。嗯，如果福建巡抚真能把这借款还上的话，朕看他就不仅仅是边才尚可了，而是颇具相才。”崇祯沉思了一下，就把内阁的票拟递了回去：“这票内阁拿回去重新拟过，此次水师失利朕以为还是小挫，不宜大加鞭挞。”
“遵旨。”
从大殿退出来以后，李标和钱龙錫并肩走回文渊阁。路上李标若有所思的说道：“黄石从福建去贵州、然后又从贵州走回福建，来回路上没有发生一起军民冲突。黄石还为沿途四省无数官员请功，说他们教化地方得利，结果有上百个官员因此得了考绩优等，对吧？”
“当然了。以往客军过境无不扰民，沿途无不叫苦连天。军队每过一地，留下的纠纷几个月都完不了。黄石这一路军民井水不犯河水，地方官当然都有教化之功，嗯，黄石不也得到了治军得力的嘉奖了吗？”
李标点了点头，伸出指头数了起来：“黄石从属东江镇那段不用提。他援助觉华那次，蓟辽督师就捞到大大的边功，那可是百年来对北虏第一功啊；然后黄石调去平定奢安之乱，张鹤鸣就加了太子少师，现在圣上又赐他一个武英殿大学士，把他留在北京时时垂询；从南到西黄石走了一圈，结果沿途各省的地方官都得了考级优秀……”
“嗯，”李标停住脚步，掰起了最后一根手指，然后抬头看着钱龙錫说道：“朱一冯给他监军的时间最长，已经有一年多了，现在不但朝野皆称朱一冯有边才，今天圣上还评价他颇有相才！”
“李大人你想说什么？”
李标直愣愣地看着钱龙锡：“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到底是黄石有相才，还是朱一冯有相才。”
……
崇祯二年正月，皇太极下书给袁崇焕以后。双方之间的谈判热度迅速升温，宁远、辽阳之间往来的使者不绝于道。双方通过几位著名的蒙古喇嘛为见证和中间人，围绕着岁币的问题进行着激烈地讨价还价，这交易也就随即在蒙古各部中传开。
一年前大明兵部尚书阎鸣泰信誓旦旦的绝不议和言犹在耳，明廷就又一次背叛了自己的盟友和诺言。很快，因相信阎鸣泰诺言而背弃后金的喀喇沁蒙古、喀而喀蒙古、朵颜蒙古等三十六部蒙古先后和皇太极会盟，至崇祯二年四月，仅仅四个月间，一度战火纷飞的后金西北边境就得到了完全的和平。
而且，随着蒙古各部的纷纷倒戈，后金政权不战而攫取漠南大片领土，并获得了男丁超过四万的盟友。至此，后金政权在西方取得重大进展。领土扩大了近一倍，并开始与大明的另一个军镇——暨镇接壤，喜峰口等地终于暴露在了后金军的威胁下。
在另一个方面，与后金开始议和后，袁崇焕遂迅速在三月初七上书朝廷，要求获得对东江镇的粮饷控制权。得到皇帝批准后，袁崇焕便中断了向东江镇的军饷和粮草供应。随后袁崇焕再次不通过大明礼部（外交部），越权直接下书给朝鲜国王，宣布朝鲜的贡道不再通过东江，严禁朝鲜再提供给毛文龙粮草和补给。
毛文龙猝不及防之下，一边上书控诉袁崇焕贪污东江镇的粮草和军饷，一边急忙向山东等地求救，希望山东商人能卖给他或者賖给他一些粮草和布匹，以便救急。和皇太极开始议和地一个多月后，也就是崇祯二年三月，袁崇焕下令给天津卫、登州、莱州各地，严令各地实行禁海，不许有一船一板下海，更绝对不许商人卖给东江镇一米一豆！
面对朝廷的严令，莱登镇官兵、各州府如临大敌，所有违禁下海的船只都会被收缴全部货物，敢于运输粮食和布匹给东江镇的商人都会被投入大牢。面对这种险恶局面，山东商人都拒绝再提供物资给东江镇，就是柳清扬的黑暗理事会也对此无可奈何。
三月底，东江镇放弃海州及其近郊；
四月初，东江镇左协放弃盖州及其近郊；右协放弃了坚守八年之久的宽甸等堡垒，十万军民尽数奉命撤向朝鲜朔州，随后左协又放弃了连云岛；
四月中，宽甸背后的朔州也被东江镇放弃，毛文龙下令在朝鲜的全部东江军向东江岛撤退；
同时毛文龙上书崇祯皇帝，弹劾袁崇焕贪污克扣东江镇军粮。还控诉了袁崇焕给山东、天津下达的针对东江镇的禁海令：“……臣读毕，愁烦慷慨，计无所出，忽闻哭声四起，合岛鼎沸。诸将拥至臣署，言兵丁嗷嗷擦以至今日，望粮饷到，客船来。有复辽之日，各还故土。谁知袁督帅将登海严禁，不许一出海，以至客畏法不来。且山东布政使及青登莱三府官粮竟无影响，故尔各兵慌忙，云是‘拦喉切我一刀，立定必死’。况兼饥饿无食，不得不苦！”
四月底，东江镇放弃复州、瓶山；
闰四月初。毛文龙下令东江军尽快撤向海外，放弃除旅顺、铁山外的所有陆地领地……
闰四月十八日，金州附近。
李乘风带着几个家丁最后离开了金州。这里虽然是辽南的南大门，但东江军也已经无力坚守了。这次南关等地也都将被放弃。在计划里东江镇将只保有旅顺桥头堡，这样就不会有路面运粮的问题了，无谓的粮食消耗也就能被降到最低。
李乘风只要自己还有吃的，就不会让身边的家丁们挨饿，所以这几个人虽然也都无精打采，但每个月还能保证五斗米，比普通士兵的三斗还是要强上不少，更不用说和那些老弱病残比了。
虽然李乘风两年前就离开金州被派去前线了，可是这里毕竟是他生活过四年的城市。所以也是李乘风最有感情的一座。这次东江镇左协大撤退，李乘风一路断后。把各处城堡一一点燃，但以前还从来没有那座城市能跟今天这座相比，
金州城楼上腾起了熊熊地火光，这座李乘风曾立志要誓死保卫的堡垒是他自己亲手点燃地。他看着渐渐化作灰烬的堡垒，双眼中跳动着明亮地火焰：“张盘将军、章肥猫将军、张攀将军……将士们百死而夺下来的一座座城市，黄大帅亲手把它们交在了我的手里，最后我却不经一战就把它们都烧了。”
“这不是大人您的错，我们回旅顺吧。”家丁们看李乘风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问题，就连忙宽慰了家主几句。然后一起拉着他上路了。
一路上李乘风还在长吁短叹：“真窝囊啊，我宁可它们都是被建奴功下地。也比自己烧了强啊，多少将士用血换回来的土地，竟然白白送给了建奴。”
抵达南关之后，李乘风见居民、驻军都离开了，就把它也放火烧毁。这一路上到处能见到新坟，南逃的难民把他们的亲人草草掩埋后，就又匆匆向着旅顺赶去。
偶尔还能见到一两具裸露在旷野里的尸体，李乘风看得心痛不已，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后他都会和家丁停下来掩埋尸体，给那些死难者一个长眠地栖身地：“这都是跟随我军征战多年的百姓和兄弟，怎么能让他们暴尸野外，任由野狗分食呢？”
“停。”李乘风再一次叫住了部下，他跳下马跑到路边，观察起了一个新鲜的土坑，李乘风狐疑地把它打量了一番：“这明明是个新坟，谁又把它刨开了？”
说完后李乘风就又围着那坟转了几个圈，沿着一条痕迹和两排脚印走向路边的树林，地上的痕迹显然是两个人在拖动什么重物，李乘风心里沉甸甸的，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了没有多远，李乘风扬起鼻子在空中用力地嗅了嗅，“有臭气。”，他小声地自言自语道，脚下也变得越发轻盈起来，蹑手蹑脚地继续向前走去。
很快那气味就变得更浓了，其中还夹杂着炭火的味道，李乘风小心翼翼地躲在树后慢慢地靠进，他不知不觉地手心中冷冷的满是汗水。
前面林中有一个小小的空地，中间烧起了一堆火，两个人正埋头坐在火边狼吞虎咽着什么东西。李乘风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悲愤的一声嚎叫，随着这声大叫他从林中一跃而出，手里已经抽出了腰刀。
两个人都身穿着东江镇的普通军服，他们身边还摆着一具死尸。身上也和他们一样都穿着左协的军服。那两个人听见人声后愕然抬起头，红着眼睛地李乘风已经冲到了他们跟前，他一挥刀就把一个人砍翻在地。
“你们这两个畜生！”李乘风狂怒地吼着，跟着又是一刀捅进了另一个人的腹部。
这时李乘风地家丁们都也冲近他的身边，只见那第一个人已经被李乘风一刀砍断了脖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死去了，死者脸颊深陷，一双无神的眼睛犹自睁得大大的，而另一人捂着肚子上的刀。却一时未死。
这时李乘风才看清眼前的垂死者不过是一个年轻的孩子，脸上连胡须都还没有长出来。李乘风和他的家丁们都沉默下来，他又回头看了看第一个死者，看起来这两个人是一对父子。李乘风无力地松开了刀柄，那孩子向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孩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吐出一团团的血沫。
李乘风跨上了一步，那孩子仰面看着凶手地眼睛，脸上充满了羞愧和不安。“大人，我饿、饿……”
孩子嘟囓着为自己辩解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小，随着他体内流出来的血一起消失了。李乘风蹲在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头。失魂落魄地反复发问：“我都做了什么？我这都是做了什么啊？”
“大人。”经过了长久的沉默之后，一个亲兵跨上一步，试图把李乘风搀扶起来。
李乘风甩开亲兵的手一跃而起，仰天长啸了一声，然后又低头看了看他刚刚杀死的一对父子：“辽民不畏艰险，千里来投我东江军，所求的不过是一口饭而已，所图的不过是能保全性命罢了。结果我不但不能保境安民，反倒亲手断了别人家的香火！”
“大人，这不是您的错。毛可义、毛可喜将军都没有办法，您又能如何？”
“别跟我说两位毛将军。我以前的上官是张盘将军、是章肥猫将军。”李乘风顿了一顿，又把目光投向那把还插在孩子肚子上的刀：“我曾跟黄帅说过，吾必定扼守辽南门户，绝不负黄帅所托，唯死为止！”
崇祯二年闰四月十八日，李乘风在南关郊外自尽。
……
同时，在朝鲜的东江军也在向铁山退却。白有才和孙家三兄弟都是今年被编入战兵部队的，被派向了宽甸。这次撤退途中，因为粮食有限。所以每人每天只发给两个小饼子。东江镇右协十万军民从长白山的深山老林里走到了朝鲜北部，然后又挣扎跋涉在朝鲜北部地山脉上。希望能早日抵达铁山。
“忍忍吧，走到铁山就有粮食了！”
因为饥饿和劳累，几乎每天都有人倒毙路边，一开始大家还都涌上去抢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都习以为常，再也没有人会向横尸路边的那些不幸的兄弟们多看上一眼。三天前孙家老大也饿昏过去了，当时孙家老二、老四和白有才都以为他也死了，所以就开始给他挖坟。
不料等到他们把坟墓挖好后，孙家大哥竟然又苏醒了过来，三个欣喜若狂的兄弟试图把大哥扶起来，但他只是软绵绵地瘫在地上，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一言不发，呆滞的眼睛里只有深深的饥饿。孙家大哥醒来的时候已经发过饼子了，当时发饼子的人也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就没有留给他的那一份。
白有才让孙家兄弟照顾他们的大哥，自己则跑去负责伙食的军官那里，恳求他们把那两张饼子补发下来，带队地军官把几个证人叫过来问明情况后，也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可以补发食物，所以就塞给了他两张饼。
“忍忍吧，走到铁山就有粮食了。”
等白有才把两张冰冷的死面饼拿回来以后，一直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的孙家大哥从地上一跃而起，扑过去三口两口就把两张饼子吃到了肚子里。白有才嘴里叫着：“慢点吃，慢点吃”，心里却浮现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来。
吃完饼子没有多久，孙家大哥就突然捂着肚子在地上打起滚来，脸上的表情痛苦已极，被吓坏了的孙家兄弟和白有才连忙去找郎中。随军郎中来了后只瞅了一眼就问道：“是不是吃土了？”
孙家老二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没有，没有吃土啊，是吃的饼子啊！”
“哦，知道了，”郎中怜悯地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孙家大哥，他正被三兄弟死死地按在地上：“饿地太厉害了，胃口已经不行了，饼子把他肚子里面扎破了。”
三兄弟拼命按着地上地孙家大哥，后者还在剧烈地挣扎着。几次险些从兄弟们的手下摆脱出去：“那该怎么办哪？”
“给他一个痛快吧。”
最后，还是白有才狠了狠心，动手给了孙家大哥脑后一棍子，然后他们就把他埋到了挖好了地坟墓里……
崇祯二年闰四月二十三日，袁崇焕和皇太极开始议和已经三个月了，对东江镇的经济封锁还在持续。户部的官员登岛回来后报告说，作为东江镇本部所在地的东江岛也遭受着前所未有的饥荒，到处都是骨瘦如柴、面如土色的人，就连毛文龙亲兵的口粮配给都下降到了每月三斗。
袁崇焕再次向朝鲜强调，绝不许再提供给毛文龙粮食。朝鲜官员看到东江镇正在全面败退，朝鲜境内饿毙街头的东江官兵比比皆是。到闰四月底的时候，毛文龙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了，他下令东江军准备撤出朝鲜，自天启元年毛文龙帅二百士兵反攻辽东以来。这是东江镇第一次正式下令放弃辽东大陆。
白有才和孙二狗一左一右地夹着孙家老四行进着，在他们身后，上万东江官兵和百姓再也站不起来了。从宽甸到铁山，东江军士兵的坟墓和骨骸铺就了一条路标，指引着后续者继续向本部挣扎前进。
“坚持，坚持，我们马上就要到铁山了，到那里就有粮食了。”白有才和孙二狗一边架着老四把他拖着往前走，一边反复地给他打气：“我们这么远都走过来了，别在最后一步停下！”
闰四月二十四日。老四终于再也走不动了，白有才和孙二狗轮流背着他前进。很快这两个人也累得气喘吁吁。
“二哥、三哥，就在这把我埋了吧。”老四发出了含含糊糊的话语声。
“胡说！我们眼看就到铁山了，到了铁山就有粮食了。”
下午队伍行进到了距离铁山只有几里远的地方，孙二狗和白有才真的已经是精疲力竭了，老四也已经昏厥过去了。
“二哥啊，”白有才累得趴在地上直喘气，现在他的体能已经彻底垮了，每次背着人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前面就是铁山了，我去领粮食。你在这里看着老四。”
“嗯，快去快回。”
“知道了。”
白有才鼓起余勇。晃晃悠悠地向着铁山方向走去。孙二狗抱着弟弟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就起身去找水，他满满地盛了一大葫芦回来，把水小心地倒进了一个破碗里。跟着孙二狗就把弟弟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把水碗抱在怀里想让它变得热一点。孙二狗琢磨着一会儿白有才要是又领回来饼子的话，就可以用这碗水把饼子泡软了再给弟弟吃。
孙二狗把衣服脱下来盖在弟弟身上，不时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向西张望，突然他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呼唤：“哥哥。”
“嗯，感觉好些了吗？”孙二狗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弟弟的额头。
“好些了。”老四的声音听起来大了不少，他的眼睛也又一次明亮起来，老四躺在哥哥腿上转动了一下颈部，迷惑地问道：“三哥呢，他干什么去了？我们快到铁山了么？”
孙二狗微笑了起来，这是苦尽甘来的微笑，其中散发着无尽的喜悦和骄傲……就在孙二狗正要告诉弟弟他们的苦难已经走到了尽头的时候、就在他正要和弟弟一起欢庆他们终于从死亡行军中挣扎出来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疲惫低沉的喊声：“二哥！”
孙二狗闻声抬起头，白有才就两手空空地站在不远处，冲着他缓缓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孙二狗脸色一滞，跟着就又恢复了正常。他低头微笑着对弟弟说道：“快了，我们很快就要到铁山了。”
“嗯……”孙家老四点点头，又闭上眼睡着了过去。
白有才慢慢踱到了孙家兄弟身边，他轻声说道：“我们继续背着他走，东江岛有船接我们上岛，那里有粮食。”
孙二狗还没有来得及回话，他们身边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哀号，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个少女拼命摇晃，接着又用力撕扯着自己头发。一个看上去是她丈夫的人站在妻子和女儿身边，一个接着一个地打着寒战。
“朝廷！”那个女人趴在地上用力地拍打着大地，直把两只手掌在土石上拍得血肉模糊：“朝廷是要饿死我们吗？”
她丈夫一言不发地蹲下把妻子抱在怀里，轻轻怕打着嚎啕大哭地女人。等白有才回过头来的时候，他看见孙二狗正在试弟弟地鼻息，接着又是脉搏，最后孙二狗轻轻拿衣服盖住了他四弟的脸庞，现在他也和白有才一样是孤身一人了。
孙二狗抬起头，盯着白有才的眼睛严肃地问道：“为什么？朝廷到底为什么要饿死我们？”
……
崇祯二年闰四月。毛文龙再三上书弹劾袁崇焕贪污东江军饷，并切断东江粮道。在他最后的一封控诉信里，毛文龙全面驳斥了文官对他的污蔑，首先是军饷问题：“其收本色一百二十万八千有奇，折色一百四十万一千三百余两。名实不相应！日夕借粥芶全性命。一切米豆布帛之类，不得不转贷四方之商贩，饷到而偿之，而岁饷竟无音耗！”
八年来拿一百四十万银子和百万石米，平均到每年只是给七千人的军饷和粮食，毛文龙争辩说，东江镇几十万军民拿七千兵的饷粮，根本就连吃都吃不饱，又怎么可能贪污？随后他又质问户部勘合兵员后只肯给东江镇半饷：“且一兵给月银一两四钱，米一斛。此定额也。乃计部有一军减半之说。臣以为同一士兵，而关宁与东江作两视。不知作何主见！？”
洋洋洒洒一份奏章中，毛文龙又尽情地喷发了一次怒火。最后他甚至把矛头指向了整个文官阶层，冲着崇祯皇帝怒吼道：“实在是文臣误国，而非臣误国；诸臣独计除臣，不计除奴，将江山而快私忿，操戈矛于同室。”
崇祯看完奏章后，就把这份奏章转给辽东都司府。让袁崇焕作出解释。
这个时候袁崇焕已经和皇太极进行了长达四个月的议和，还写信给兵部尚书王洽寻求支持：“关东款议，庙堂主张已有其人。文龙能协心一意，自当无嫌无猜；否则，斩其首，崇焕当效提刀之力……”
袁崇焕对毛文龙的指控先是故作惊讶一番，表示他根本不知道东江镇遇到困难了，还当着众人的面大言不惭地声称文官应该和武官通力合作。“文官不肯体恤武官，稍有不合，便思相中，成何体统。既乏饷，何不详来？”
当着中使和众人说完这段冠冕堂皇的话后，袁崇焕就命令把天津运来地粮饷拨十船发给来人，并写了一封亲笔信慰问毛文龙，还随船带犒赏银两，猪羊酒面之类。
除此以外，袁崇焕还公开上书为毛文龙请饷。因为东江镇这两年的军饷、军粮已经被袁崇焕贪污掉了，所以这次他要求皇帝再责令户部重新为东江镇凑十万两银子出来，这个条件被满足后，袁崇焕就向毛文龙发出邀请，约他到双岛讨论军饷问题。
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上，袁崇焕在杀了毛文龙后得意洋洋地吹嘘道，这番话、这批粮食以及其后的种种布置都是他迷惑毛文龙地计谋：“凡此，皆愚之也。”
……
崇祯二年五月二十日，辽阳。
莽古尔泰进来的时候，皇太极和阿敏正弯着腰细看地图，听到脚步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跟着就直起腰来笑道：“五哥，今天不去打猎么？”
“这两天看你总也不出帐篷，就过来看看你。”莽古尔泰大步流星地走到皇太极身边，歪着脑袋也瞅了那地图几眼：“又在看这里，这叫什么地方来着？蓟门，对吧？”
“五哥好记性，正是明国的蓟镇。”
莽古尔泰留恋地看了一会儿地图，发出了一声深深的感慨声：“还是八弟你有办法，从今年正月到现在才几个月啊，我们大金的领土扩大了三倍。披甲兵也增加一倍还多。在战场上得不到地东西，竟然靠议和得到了！”
“东征朝鲜，西控蒙古，饮水不忘挖井人，大金之友袁崇焕。”在袁崇焕出任辽东巡抚前，后金被东江镇和蒙古各部压缩在辽中平原，而在袁崇焕当上蓟辽督师几个月后，后金军已经挫败朝鲜，和漠南蒙古会盟。把势力扩展到明朝的暨镇咽喉。阿敏阴阳怪气地说道：“三贝勒以后不要乱给袁崇焕起外号。唉，世上竟有这样的英雄豪杰，真让人悠然神往，恨不能与其把酒言欢。”
“你们确定要打蓟镇？”莽古尔泰仔细看了看地图。皇太极和阿敏在上面画了好几个圈圈点点，还重点标出了几条道路：“可是毛文龙虽然滚蛋了，但我们一走他说不定又会回来。”
“当然了，文龙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他那点小爱好我们谁还不知道啊？”阿敏悲哀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身边皇太极的肩膀：“可惜四贝勒有一个叫袁崇焕的好朋友，文龙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皇太极轻笑了一声：“出兵蓟镇，本来有四个难处：第一，漠南蒙古与我是敌非友。这个袁崇焕帮我们解决了，我们面前的路打开了；第二，蓟镇总兵赵率教是个硬汉，绝不会投降更不会逃跑。袁崇焕已经把他和他的四千家丁都调去山海关了，还把蓟镇剩下的兵力裁撤了三成，喜峰口一带已经形同虚设；第三，宁远总兵满桂颇有胆色，如果我们深入蓟镇，他可能从旁杀出切断我们的粮道和归路。现在袁崇焕已经把他踢去大同了，我们的侧翼安全了。”
皇太极伸手向着东江岛一指：“毛文龙在辽东历时三十年，其中有十一年都在和我们大金为难。他有三百族人死难，收聚了逃民数十万。战功最大、苦劳最重……这样的人如果不得善终，那么全明的将领，包括那个黄石在内，难道还会有人自信能得善终吗？”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八节 勾结
崇祯二年九月，毛文龙做出了他在历史上最后一次警报。他直接向崇祯天子报告，说他已经探听到后金的行动计划，皇太极有意要从蓟门破口入关。毛文龙在奏章中还给出了具体的时间，他认为这次空前的入侵计划大概是在十月中旬左右。
毛文龙在奏章中把后金匪夷所思的计划再次归咎于袁崇焕对他的经济封锁、以及随之而来的东江镇瓦解。
无论是这个历史还是黄石原本的世界，在崇祯元年下半年，明廷都在议论是不是该把东江镇移镇盖州，是不是应该支援东江军直攻辽阳，这个时候后金正龟缩在辽中平原，大概绝对不会有人想到他们竟有一天能突袭关内。
可是袁崇焕开始议和仅仅数月后，东江镇就放弃了百分之九十九的陆地领土，几乎彻底丧失了牵制能力。而后金不出一兵、不发一矢，就夺回了东江镇无数烈士用鲜血换回来的土地，从东到西领土扩大了近三倍，披甲兵也翻了一番。
在历次给辽西的预警中，毛文龙对宁远之战的预测和后金实际出兵时间仅差了一天，宁锦之战则仅差了两天，这次毛文龙对蓟门有险的警报比真正遇险提早了五个月，是算命先生毛文龙一生中最超前的一次预言，不过也是他误差最大的一次。毛文龙预测的时间是十月中旬，而皇太极出兵破口的时间是十一月初二，前后差了有十几天之久。
毛文龙在他发出的最后一次警告中，竭尽全力地向崇祯天子呼吁，请求明廷停止对东江镇的经济封锁，让辽东子弟能够免于饥寒。毛文龙情辞恳切地向皇帝保证说，只要东江军能吃上饭，他们一定会为保卫国家出力的。和黄石原本的历史一样，文臣对毛文龙地这次警报嗤之以鼻，声称这不过是毛文龙讨饷的“故伎”罢了。
幸运、抑或者是大不幸？后金的战车正沿着毛文龙预言的轨道疾驰，五个月后皇太极在毛文龙预言的时间段里、在毛文龙预言的地点进行了第一次对大明腹地的入侵，毛帅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明廷原本还是有机会作出针对性安排的。
幸运、抑或者是大不幸？正是毛文龙用毕生精力与之斗争的敌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毛文龙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想着要警告他的祖国，还在想着要为国出力。当毛帅最痛恨的敌寇用蹂躏他祖国腹地的行为来证明他的忠诚时，一直被诬蔑、践踏、讽刺、侮辱的毛帅若是九泉之下有知，他是会痛哭还是会愤怒呢？
……
五月初五，东江岛。
毛文龙收到袁崇焕的信件后，立刻就准备动身离开东江镇本部，前往双岛为自己的部下们讨粮食。
毛承禄、孔有德等人闻讯急忙入大营。最近蒙古各部的谣言传得满天飞，从四月底、四月初开始，蒙古各部就不时有人在传说，皇太极给袁崇焕提出地议和条件中包括一条“以文龙首来，方可议和”。
见毛文龙仍要动身去双岛，孔有德焦急地说道：“义父，现在蒙古各部哄传，说袁大人要对您不利，以证明朝廷和建奴议和的决心。”
毛文龙一脸不以为然的神色。满不在乎地说道：“永诗你过虑了，议和这么大的事情，朝廷不点头，袁大人如何能做主？”
“伯父，”毛承禄是毛文龙身边最后一个活着的侄子了，他也发急道：“黄帅前不久还来了好几封密信，要伯父见袁崇焕的时候定要布置刀斧手，以备不测。”
“黄石还是那么荒唐。他一向敌视袁大人，这次估计又听到了什么风声，就担心起我来了。”毛文龙摇头大笑了几声。黄石不惮以最阴暗的想法揣摩袁崇焕的用心，这让毛文龙觉得有些过分了。所以黄石来的那几封信他和几个心腹看完后便都烧掉了，免得给黄石招惹是非。
“吾乃钦差平辽便宜行事挂先锋将军印东江总兵官，赐尚方宝剑、大明太保。”毛文龙说完后傲然抿一抿嘴，对孔有德和毛承禄说道：“我是钦差大臣、总兵官、平辽将军、太保，还有尚方宝剑，没有皇上首肯，谁敢动我一根毫毛？”
孔有德和毛承禄对视了一下，最后还是由孔有德喃喃地说道：“黄帅一次又一次地来信，还是小心一点吧。让袁大人来东江岛好了。”
“不行，这样说不定袁大人就又找到贪污我东江军饷的借口了。”毛文龙叹了口气。
黄石虽然有心帮助东江镇。但他还是没有胆子敢于明目张胆地从福宁镇拨给东江镇军粮。何况就算黄石肯拨，毛文龙还不敢要呢，两个军镇私下进行沟通，这世上决不会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容忍的：“看看我们东江镇吧，每天都有人饿死，我一定要去双岛，我不能给袁大人贪污我们东江军饷的任何借口。”
崇祯二年五月二十五日，袁崇焕从宁远出发，浮海去双岛同毛文龙讨论有关军饷事宜。
在几天的会谈中，袁崇焕反复让毛文龙交出军权，但毛文龙却拒绝私下交出军权。毛文龙认为东江镇乃朝廷所有，他无权把军权私下交给某个人。
六月五日，袁崇焕进行突然袭击，痛斥毛文龙有十二项大罪：
第一、不肯让文官来管理东江镇的钱粮；
第二、八年来从来没有立过任何战功；
第三、奏章上的语气不够恭敬严谨等；
第四、八年来从来没有发给过士兵军饷和粮食；
第五、不经文官同意，擅自向天启皇帝请求开马市，和蒙古人卖马也从来不让文官插手；
第六、认了大批干儿子、干孙子。总数超过千人；
第七、欺骗商人钱货，欠账不还；
第八、生性好色；
第九、不给辽民吃饱饭，导致无数人饿死；
第十、瞒过天下人的耳目，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岛屿上偷偷给魏忠贤立生祠；
第十一、曾经在战报上吹过牛，掩败为胜；
第十二、八年来从来没有收复过一寸土地，浪费国家粮食还观望养敌。
说完十二项大罪后袁崇焕就向北京方向叩拜，表示他要遵从圣旨把毛文龙立刻斩首。毛文龙听闻是皇帝地旨意后，面冲北京方向而跪，束手就戮而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杀完毛文龙以后，东江众将抚尸痛哭，岛上兵丁汹汹。袁崇焕觉得这样可能不利于自己的形象，就在第二天主持了对毛文龙的祭奠仪式。在祭奠仪式上袁崇焕声泪俱下地大哭了一场。难过得瘫在地上半天都站不起来。袁崇焕把一切罪责都推给了崇祯天子——那个无限信任他的少年，他声称自己昨天杀毛文龙乃是“奉旨行事”，是“国家大法”，而今天自己大哭一场，乃是“同僚私情”。
不得不承认袁崇焕的演戏功夫还是一流的。从此以后东江镇普遍认为是崇祯下密旨令袁崇焕杀人。在黄石原本的历史上，后来孔有德跑去做汉奸后，就打出“南朝君昏臣奸，陷害忠良，毛帅既忠且勇，尚遭屠戮。”的旗号，当孔有德等几大汉奸打着这个旗号进攻旅顺等地的时候，大批东江军官兵都望风而降，竟然都跑去参加了汉奸军。
……
崇祯二年六月十二日，毛文龙死后七天。辽阳。
“毛文龙死了，已经确认了。”
皇太极说完双岛之变地过程后。四大贝勒的议事帐中竟然出现了片刻地沉默。过了一会儿阿敏开腔道：“文龙虽然多年与我们为难，狡计百出，但他毕竟是一个豪杰，竟然就这样死在一个小人的手里，真是……真是……”
阿敏说了两个“真是”后就打住不说了，似乎他也找不到特别合适的形容词。莽古尔泰楞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到：“你不是老说大金之友袁崇焕么？怎么今天你也叫他小人了。”
“我养了很多条狗，我很喜欢它们，就像是我的老朋友一样，不过它们还是狗。”阿敏脸上竟有一丝的忧伤。不过微微咧开的嘴上还浮着那抹玩世不恭的微笑：“文龙是我的敌人，几年来文龙给我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烦、不知道杀了我们多少妇孺族人。我只恨不能亲手把他千刀万剐，但这不影响我说他是一个豪杰。”
代善发出了低声的一句感慨：“可惜父汗没有看到这一天。”
帐篷里的气氛变得更沉重了。皇太极突然朗声说道：“我们这就去祭奠老汗王，告诉他毛文龙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很耻辱，父汗一定会很欣慰的。”
剩下三个人都点了点头，皇太极突然轻松地吐出了一口大气：“好了，我们整旅西征吧。”
……
六月十五日，毛文龙死后十天，后金方面已经确定了这次出兵的计划，皇太极和莽古尔泰出兵入关，阿敏和代善留守。
这次的进攻方向是大明富饶的京畿地区，各旗都希望能分一杯羹，所以皇太极也就从谏如流，下令所有地牛录都参与出兵，以保证大家都能尝到甜头。
“每牛录出披甲兵或十人、或十五人，先到喀喇沁蒙古的地盘上，然后破明国边墙，长驱直入。”皇太极和莽古尔泰两人正在商议出兵的问题，前者正向后者叙述着这次出兵的总兵力。
在努尔哈赤统治时期，后金有二百余牛录，每牛录理论上会有三百个从十六岁到六十岁的男丁，根据每三丁抽一甲的原则，后金大约有两万披甲。等皇太极继位后，他把每牛录的理论编制降低到了二百男丁，全后金共有三百牛录，而每个牛录则提供八十披甲。
这一时期，后金政权除去蒙古军和汉军，满洲八旗披甲兵约有两万四千人。这次进攻北京。皇太极从每个牛录中都抽出十到十五个白甲兵，组成了共计四千人的精锐突击部队，剩下的甲兵则继续分散在后金各地负责治安和防御。
除了四千人的战斗部队外，皇太极还动员了大约一万人左右的无甲旗丁和包衣，他们仍像宁远、宁锦两战一样负责去推手推车，以便把抢劫到的物资搬运回后金的地盘，这样后金自己出动的嫡系部队大约为一万三千人到一万五千人。
“等到了喀喇沁蒙古那里，我们还有会一些盟军。”想让蒙古人相信大明是彻底地欺软怕硬，这次袁崇焕不惜靠杀死主战派将领来乞求议和。正是皇太极用来说服蒙古人和他结盟的最好武器：“我们大概要先后和三十六部蒙古会盟，他们也会出动五千披甲和数千男丁来搬运东西。”
莽古尔泰显得有些不满，这样后金军总兵力不过在两万五千人左右：“这么少，才一万多蒙古人啊。”
“没办法，这是第一次嘛，他们对大明还有所忌惮，认为是一个不好惹的庞然大物。不过等这些狼尝到了血味，他们就不会松口了，只要我们能保证蒙古各部都抢到足够多的东西。下次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参加我们了。”皇太极显得信心十足。
林丹汗现在对大明已经彻底丧失了信心，也开始进行无视大明的兼并工作，并试图像后金一样以武力胁迫大明来给岁币。
“只要我们赢了这一仗，这三十六部蒙古就都和我们绑在一起了。”
蒙古地区也承受着天灾地影响，所以蒙古人同样渴望掠夺。不过在第一次破口前他们还是打算为自己留下些退路。除了铁了心跟后金混得喀喇沁蒙古外，大部分蒙古部落还在观望，或者是把部落的旗子隐藏起来，偷偷摸摸地派一些人来和后金会师。
但皇太极相信只要这次能成功地掳掠大明最富庶地京畿地区，那么其他蒙古部落、甚至包括林丹汗在内，也就都会加入或者仿效后金。只要能得到足够的财物，皇太极也就有办法从几家晋商那里购买急需的粮食和其它各种物资。大明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皇太极相信他总是能找到一些黑心商人的。
“只要我们这次能够成功，以后大明边墙以外尽数皆是敌国。大明上万里长的边墙。他们如何防备得过来啊。”皇太极感慨地看着地图，打量着明帝国这么大地一个庞然大物。后金政权苦苦挣扎多年，但土地旋得旋失、人口不断减少。他们几位贝勒看上去还算风光，但实际却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终于，我们就要出头了，以后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黄石呢，黄石还是会回来的啊。”虽然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但莽古尔泰还是无法抑制自己心中那份恐惧，明明知道八弟眼下兴奋，但莽古尔泰还是忍不住泼冷水道：“如果形势太坏，黄石还是会被调回来的。”
“这次破口以后，就是黄石回来也没有用了。”皇太极轻笑起来。他随手指了指地图上一望无际的蒙古草原：“他一个都督总兵，手下撑死能有一万战兵吧。以前我们地不过数千里，被困在辽中平原这么一个小笼子里，暂时容他猖狂一番。等这次破口大掠之后，漠南蒙古尽入我大金掌握，他一万步兵能做得了什么大事？这关山万里，我们随处都能直入大明腹地，他靠着一万步兵就能都堵住不成？”
“嗯，八弟你说地是，等我们拉拢了蒙古各部，隐隐就有了和明国分庭抗礼之势了。”莽古尔泰看着地图憧憬着未来，心中也被巨大的喜悦所充满，这苦日子终于就要到头了。
“不过这是我们第一次拉上蒙古人，所以还是不要打什么硬仗为好，人也是死得越少越好。”皇太极担心损失太大会让蒙古人心寒，这次入关一定要起到一次模范作用，以便让盟友更加死心塌地跟随自己干下去，也能让另一些保持观望态度的蒙古人加速投入后金的怀抱：“两万到三万兵力，一万的披甲，说多也不多，但说少也不少了。只要能应用得当还是大有可为的。”
莽古尔泰赞同地点了点头，跟着又问道：“喀喇沁那里的粮草准备得怎么样了？”
过去后金根本无力占领辽河以西地土地，攻破广宁之后也就是把东西搬运回辽阳，因为他们的粮食已经快不够吃了，所以更加无法维持大军在外。以往宁远、宁锦两战他们都是从右屯吃起，而大凌河、而杏山，一路靠的都是关宁军的军粮。后金的战术和毛文龙相同，只带上最开头的一部分粮草。然后就是把敌人的东西往自己家里搬了。
所以等到阎鸣泰执掌辽事后，阎鸣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锦州等地的东西都搬运回宁远，阎鸣泰地理论就是要让后金“野无所掠”，结果后金立刻就丧失了去抢劫关宁军的能力。而天启七年和崇祯元年这段时间内，后金军对东江军和蒙古的进攻也非常无力，因为这哥俩都是穷鬼，后金不可能靠抢他们两地发财致富。
在黄石原本的时空里，这也是东江镇地盘最大的一段时期，毛文龙背后好歹有个大明。后金军也对进逼到海州的东江军也没有什么反应，实在是因为和东江军死磕什么好处都没有，白白消耗粮食和人命。正是在这种局面下，朝臣们在崇祯元年时纷纷主张把毛文龙移镇盖州。
现在毛文龙死了，东江镇也放弃了海州、盖州、复州、金州，一路退回到旅顺去。但这并不意味后金军不需要考虑粮食问题。第一、辽阳也没有余粮；第二、以现在后金政权的经济能力，把粮食转运两千里送去喀喇沁蒙古那里也不是它能做到的大工程。
从漠南蒙古征集粮食更不可能，因为崇祯二年漠南草原又遇到了大旱，蒙古各部把小羊羔都吃了，还是有大批的人饿死。所以皇太极只好另想办法筹备军粮，他的计划就是向袁崇焕购买明军的储粮。这个计划非常具有可行性。因为崇祯为了保证袁崇焕能实现“五年平辽”，所以就把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大批粮食运到宁远。现在袁崇焕手里拿着明帝国一半以上的国库存粮。
喀喇沁蒙古旁边就是蓟镇，把军粮放在那里的话，等后金军队入侵明朝腹时候就直接可以用了，真是再方便也不过。自打开始议和以后，皇太极就派了几百人去喀喇沁蒙古那里，这些人和喀喇沁蒙古一起到袁崇焕那里去购买明军的军粮，然后储存起来，以备入侵时提供给部队使用。
“以前购粮的事情一直进行得不错，最近还没有派使者来报告情况。不过有袁崇焕在，应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皇太极淡淡地说道。
……
崇祯二年六月二十五日。霞浦。
现在福宁镇面临着越来越大的经济压力。原本江南一石上好大米的价格大约是三钱银，一石粗米的价格大概是两钱银左右，而杂粮一钱银就可以买一石。所以黄石原来定下的指标是每个搬迁的渔民，包括家里的婴儿每月都有一钱银地补贴，这样他们在内地随便再干点零活，生活就不会有大问题。
但随着福建几次大借款后，粮价不断上扬，现在价格已经接近翻番。除此以外，随着长期禁海，失业问题也越来越严重，黄石给的补贴也就只好节节提高，现在已经超过每人每月两钱了。因此黄石不得不去朱一冯商量，两个人遂又借了五十万两白银，现在他们已经欠下了五百万两银子地债。
看到平蛮大借款的偿付工作基本顺利后，柳清扬就被黄石调来福宁，全权负责对闽商的工作。自从福宁军再次宣布重建水师后，闽商集团对福宁镇也变得更加热心起来了，据黄石看来，他们的出发点和那些小民不同。
淳朴的普通百姓只是简单地认为朱一冯是个为百姓作主的青天大老爷，所以他们就要响应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的号召，但闽商则彻底看明白了，只要官兵一天不把郑一官消灭，那他们就永远不要想做海贸了。
所有人都看到经过二次海战失利，朝廷还在支持福建布政司和福宁镇，大家也都明白对朝廷来说。招安不过是能节省一笔军费、并能避免乱事扩大罢了，所以只要黄石一天还稳稳地控制着大陆、只要朱一冯一天还能自己解决军费问题，那朝廷对福建政军的支持就不会改变。
而只要朝廷一天还在死挺朱一冯和黄石，那他们俩就能一次次借来军费重建水师。黄石所说地重建一百次的确有点夸张，但重建个几十次还是没有问题地。而且按照这个势头下去，整个福建省的民生、经济难免都会被绑上朱一冯和黄石的战车，这哥俩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也肯定会一条路走到黑，那么万一黄石真的被罢免了。闽省的经济也会瞬间崩溃。
闽商看明白这点以后，就彻底抛弃了幻想，他们绝对不能让黄石被罢免这种情况出现，必须全力支持黄石打败海寇，而且越快越好。所以第三次重建水师后，不少闽商就前来购买靖海债券，等到黄石正式开始重建水师后，更多的闽商就跑来要求给福宁镇助饷，他们一致表示愿意全力支持官军早日消灭海寇。还闽省父老一个朗朗乾坤。
今天柳清扬召开了一个大会，邀请前来助饷的商人全来参加。他首先领着商人们参观了正在建设中的战舰，然后又带着他们参观了大炮工厂、炼钢、炼铁厂和大批附属工厂，比如铁钉、榔头、锯条等。
柳清扬领他们参观福宁镇军工司地第一个目的，就是强化闽商集团对黄石的信心。让他们意识到福宁镇的强大和福宁军决不妥协的战斗意志，这个目标得到圆满完成，参观的闽商都对福宁镇的军备赞不绝口，甚至还有些人想买几个工匠走。
这个条件当然不可能被满足，黄石竭尽全力地想打破工匠的人身依附关系，可是商人提起这个话题让柳清扬很高兴，因为这可以通向他今天想要达成的最主要目标。
在几百万两银子地催肥下，福宁镇军工司已经膨胀成为一个可怕的怪物，现在工匠总人数已经超过了两万，正向三万奔去。他们一个月就要拿走黄石几万两的工资，这真有点让他不堪重负。因此黄石急于找人来帮他背这个大包袱。
柳清扬又一次表示福宁镇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捐款，因为来帮助福宁镇的商人都是“义商”，帮助“义商”获利是福宁镇应尽地本分，所以福宁镇绝不会白拿他们的钱。当然，福宁镇现在确实很需要帮助，所以柳清扬抛出了一个叫“租借法案”的东西。
“简单地说，就是想请各位义商租借我们福宁镇的工匠，每月付给他们工钱，然后生产我们需要的货物。无论是船板、船帆，还是钢铁、玻璃、望远镜。我们都需要。”
柳清扬耐心地解释福宁镇的意思，商人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听明白，黄石要求他们优先雇佣福宁镇的工匠，建立起符合福宁镇标准的工厂来，然后生产福宁镇需要的货物，福宁镇也会因此向他们的产品付账。
黄石不介意商人把福宁镇工匠的薪水打在商品成本里，此时黄石想扮演工会地角色，从而避免封建壁垒再把工匠圈起来。这些工匠们都是福宁镇的军籍，那么他们也就可以在这些企业里流动起来。
除此以外，黄石还打算趁机收个人所得税，让租借出去的工匠上缴一部分工钱充做福宁镇的军费，这不也是一笔财源么。这些商人不可能只为福宁镇生产货物，只要他们雇佣的都是福宁镇训练出来的工人，那黄石就开辟出了一块新的税源。
最妙的是收这笔税还可以轻松地绕过大明律。从理论上说，福宁镇的军户本来就是福宁镇的财产，黄石把他们租借出去的所得当然是军镇所有，根据黄石设计出来地条例，工人的所得税平均下来大概会在百分之四十左右，但谁不得称赞一句“黄帅厚道，把租借费的六成都赏给工匠了。”
“我们福宁镇最迫切需要的肯定是船只，不但现在需要，而且以后也需要大量的海船。”柳清扬随即就交代起福宁镇的所需，造船会带动其他的行业，比如船板、船帆和钉子。这些又会带动起木材、锯条等。总之，福宁镇现在地两万多工匠干的活都是有用的，柳清扬希望闽商能开办各种工厂，把这些工匠统统租借走。
闽商交头接耳了一番，在他们看来这个条件除了麻烦以外，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福宁镇还给出了一个很诱人的条件，那就是技术免费转让，租借工匠的时候福宁镇会把这么多年的科研结果统统白送给商人，而且福宁镇还提出了一个“专利”概念。以保证各位商人的利益。
“以后福宁镇的所有订单，都只下给租借军镇工匠地老板，哪怕是一张桌子、一条板凳，只要有老板卖，我们就绝不跟外面买。”柳清扬抛出这个保证后，商人们已经开始心动了，自古以来就是做官商最有赚头，何况黄石的信用一向很好，看起来花销也很大。
不过柳青杨的包袱还没有抖完，黄石给他的命令是要把闽商也统统绑上黑暗理事会这条船，所以柳清扬就有开始推销起理事会来了。
“凡是参加这个理事会，那就要让理事会免费入五成的股。”柳清扬这话一出，顿时把在座的商人都惊得直打哆嗦，这白拿走的股份未免也太多了吧。不过他们都有礼貌地等着柳清扬把条件都说完。
“如果一年的纯利在一百万两银子以上，理事会就要拿走五十万两，如果一年的盈利没到一百万两，那理事会就不拿五成地股了。”
柳清扬说完后众人脸色都轻松下来，一个白白胖胖的商人还打哈哈道：“柳将军说笑了，不要说一年挣一百万，就是一年五十万，不，只要您有办法让我一年能挣上三十万两银子，我都情愿和柳将军平分。”
“哦。刚才我说错了，理事会拿股是分段制的……”柳清扬解释了一下分段制的意义。就是如果盈利一百万以上，一百万以上的部分理事会要一半；五十万到一百万这部分要四成；三十万到五十万这段要三成，十万到三十万要两成，十万以下理事会只要一成。
在座大部分商人一年也就是万两白银地纯利，至于一百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天文数字，他们觉得给黄石一成干股也不算太多，当然，这还要等黄石再拿出好处来交换，所以大家就纷纷开始发问。
“请稍等。这个我一会儿再说，我先说一下理事会的要求。”见柳清扬还有下文。商人们就有礼貌地闭上了嘴，静静地听着：“入了这个理事会的商人都要遵受两条义务，第一就是优先购买本理事会的货物，原则上只要一种东西理事会内部有商人出售，那就不得向外部购买；第二，内部竞争也受到限制，不得恶意降低货物价格来挤垮同在理事会内部的同伴。”
这两个条款还有很多细则，不过这都是以后要说得，柳清扬跟着又拿出了一些鲁商的人名单，向闽商稍微展现了一下这个组织的现有规模。虽然这些商人对这种组织还没有概念，但他们也模模糊糊感觉到了些什么，不少商人心里都出现了一股莫名的兴奋感，这让他们自己心里也暗自奇怪。
黄石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太多年了，初中的政治课本也忘得差不多了，不过他隐隐约约记得所谓地帝国主义就是金融寡头和国家武力的结合体，而金融寡头似乎需要靠一个“拥有极大特权地垄断集团”来造就。
现在垄断集团已经有了个雏形，柳清扬接下来的工作就要赋予它以“极大的特权”了。柳清扬首先拿出了一个税收细则来：“诸君，这是黄帅亲自拟定的靖海税收费标准，请大家过目。”
万历皇帝的海税收费标准是丈抽法，船阔一丈六尺者，每尺抽银五两，以后每加阔一尺，加征银五钱。在这个标准下，一丈六尺船就是八十两银，一丈七尺船是九十三两五钱，一丈八尺是一百零八两银子……最大的两丈六尺船则是十两一尺，每船该抽银二百六十两银子整。
不过黄石不打算按照这个标准收税，他最钦佩万历皇帝的一点就是要钱不要脸，因此黄石决心把这点发扬光大。柳清扬一面把收费标准分发给众商人，一面高声诵读道：“一丈六尺船。靖海税银一千两，一丈七尺船，靖海税银一千二百两……两丈六尺船，靖海税银六千二百两。”
座中几个以经营海贸为主的商人们一个个都看得面如死灰。黄石和柳清扬早已经精心计算过，即使抽这样高的税，海贸大概还是有赚，不过大概一半左右地利润就被福宁镇拿走了，反正靖海税收多少由福宁镇说了算，到时候把台湾海峡一堵。凡是查到漏税地就没收船只和货物。
“柳将军，这个靖海税实在太高了，会有大量地肖小铤而走险，一旦他们漏税成功，正经商家根本无法和他们竞争的。”
柳清扬知道这几位商人说得很有道理，这样疯狂的抽税肯定会让不少人豁出命去走私，这种走私集团虽然也会冒极大的危险，但老老实实的商人利润率实在太低，再加上海贸可能面对的海难等风险。大概六成到七成的利润都会被福宁镇抽走，他们根本无法同走私集团竞争。
长此以往正经商人就会渐渐减少，而走私商不断增多，最终海贸利润还是会流到走私商人手里，福宁镇也无法从中受益。福宁镇需要靠海税来发展水师。而走私商也会用盈利来组建私人武装，最后迟早发展成暴力抗税。如果正经商人太少，走私势力太猖狂，那就会造就出新的大股海寇来，而且是能得到无数商人在背后支持地海匪。
“理事会拿到的干股都会冲做军费，所以凡是加入理事会的都是义商，黄帅是绝对不会忘记了诸位义商的。”柳清扬说着又拿出了第二份税单，商人们看到这份税单上的税费只有第一份的三分之一左右，最小的一丈六尺船收三百六两银子，而两丈六尺船要收两千两银子。
这个价格虽然还是很高。但总比冒风险被福宁镇抄没船货强不少了，几个做海贸生意的商人对视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只要福宁镇水师够强大，估计九成以上的商人都会选择交税过境。
“敢问柳将军，这份税单和前一份为何有如此大地差距呢？”
“这份税单是给义商，也就是给理事会成员的好处。黄帅认为，凡是购买义商船只的商人也都是义商。因此我们福宁镇设计了这两种税单，凡是购买理事会成员船只的人，就适用第二份税单，凡是使用理事会以外商家制造的船只。就适用第一份税单。”
这个政策也是黄石苦思冥想出来地，柳清扬一听就连声叫好，现在底下的商人多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很多人都还皱眉苦思里面的含义，柳清扬就大声给他们解释起来：“诸君，等我们消灭了海寇，然后开始收靖海税的时候，你们认为全大明的商人会到哪里来买船呢？”
这话说完以后，下面终于有人开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很快这种猛醒就分化为狂喜、激动和骇然等众多表情，柳清扬又笑着说道：“诸君，到时候不要说全大明的商人，就是四海的红夷也都会来和诸君买船啊。”
先让众人消化了一下这话里包含的巨大信息，柳清扬又进一步解释道：“黄帅还说过，既然诸位老板愿意雇佣福宁镇的工匠，那我们就有义务帮他们找到买家，大家请想一想，等到全大明地商人、四海的红夷都来和诸君买船地时候，那些做船帆、做铁钉的老板，还会愁货物卖不出去吗？”
下面顿时又是一片哗然，很多人本来只想到做福宁镇的买卖，但如果一切真如柳清扬所说得话，那等黄石开始收靖海税后，他们做的可就不只是大明天下的生意了。对黄石来说，他自然也希望这些商人买卖能越做越大，除了靖海税以外，黄石还等着抽商人和工人的个人所得税呢。
“诸君、诸君，请注意。”柳清扬伸出了一根手指不停地晃动以引发众人的注意，众人都被吸引得前探着身体，屏住呼吸听他说话。柳清扬朗声说道：“千万不要忘了，一旦加入理事会，原则上就只能购买理事会内部的货物。而且不得恶意降价，所以诸位老板地销路和价格都会有保证的。”
商人们又是一顿点头，他们中间心急地已经开始向柳清扬讨要黑暗理事会地细则了。其他的人也都沉不住气了，纷纷和熟识的朋友小声议论起来。柳清扬也不想打扰他们，就要离开这沸腾的屋子，让他们先自行商议一番，只是在出去前又煽动了一句：“诸君，我们理事会制订了年盈利百万两白银以上的条例，并不是为了定着好玩的。”
等柳清扬带着施策重新回来的时候。商人们已经议论得差不多了。柳清扬先把施策介绍给诸位认识：“这位是施策施将军，现任的福宁镇海防游击，也是俞咨皋俞老将军的副手，将来他负责指挥福宁镇三分之一地水师。施将军将直接负责收缴靖海税，并清剿闽北的海盗。”
商人们顿时就是一片阿谀之声，施策先是用福建话跟大伙儿客套了几句，接着就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起来：“兄弟我本来就是闽北人，叔伯长辈原本也都是闽北的海匪。十年前我们被俞老将军的澎湖水师剿灭了，我因为年纪小就被充军辽东。在黄帅帐下听令，这次也算是重返故里了。现在我奉大帅令，和俞老将军一起围剿海匪，谈起十年前的情形时，我们也都很是感慨。”
商人们听到这曲折的经历后。也都对施策和俞咨皋之间的友谊发出唏嘘之声，然后他们就问起了一些黑暗理事会条例中的细则，比如很多人就对“最惠”这个词感到不解，而这两字偏偏经常出现在黑暗理事会的条例中。
“所谓‘最惠’就是指自动享有一切优惠条件。比如所有理事会成员都是福宁镇的最惠商家，那就是说，如果福宁镇给任何商家一个优惠条件，那么所有理事会成员都会自动享有这个优惠。”柳清扬说到这里向施策看了一眼，又补充道：“靖海税也有一个最惠问题，这个就请施将军来介绍吧。”
施策踏前一步，挺着胸说道：“诸君。理事会成员制造的海船自动获得‘最惠’靖海税资格，除了现有和未来可能会制定出来的免税优惠外。这个‘最惠资格’还附带一个减税比例，那就是理事会制造的海船所需缴纳的靖海税，应该是理事会外船只地三分之一，也就是不管具体的最惠船只税款如何提高，其他的船只需要缴纳的税款永远是最惠船只的三倍；而不管具体税款如何降低，最惠船只所需要交纳的税款也永远都是最低！”
施策说完后就后退站好，柳清扬满意地点点头，又调头问各位商人：“诸君还有什么问题么？”
一个老商人捻着长须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柳将军。老夫担心十年之内、最多不超过二十年，其他各地的造船厂就会纷纷倒闭。大明治下的还好。要是红夷也提出类似条例，海商就面临两难局面了，不是在这里多交税，就是在马尼拉多交税，买谁的船都得走私一头啊。”
柳清扬笑了一下，又侧过头对施策说道：“施将军，还是请你来说吧。”
施策背着手，又雄赳赳的向前跨上了一大步，中气十足地大声说道：“诸君，我们福宁镇相信全天下地商人都是平等的。当然，理事会内地这部分商人是义商，所以会比其他商人更平等！”
“总之，福宁镇反对一切形式的不平等竞争。如果有蛮夷企图把不平等竞争、或是不合理收费强加在大明义商头上的话……”施策保持着双手背在身后的姿态，腰杆也还是挺得直直的，他缓缓转动着身体，用不容置疑的沉着口气说道：
“我代表黄帅和福宁镇向诸君保证：我们一定会进行武力讨伐，以保证大明义商的平等权利不受侵犯！”
……
“剿灭海匪，还闽省一个朗朗乾坤！”
大明的商人们本来一向胆小斯文、彬彬有礼，可是今天他们离开福宁镇时，却纷纷发出了义愤填膺的呼喊声。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五十九节 回头
崇祯二年七月二十日，霞浦。
刚从日本北海道回来的贺定远急吼吼地来找黄石。
贺定远冲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的桌旁坐满了人，黄石正和李云睿、金求德和赵慢熊三个人商量进攻厦门的计划。看见贺定远满脸通红，黄石不用问也是知道他是为何而来的，所以只是轻声地叹口气，示意门口的卫兵把门紧紧关上。
“大帅，你要上书为毛帅鸣冤啊。”
李云睿、金求德和赵慢熊都把嘴紧紧闭上，各自低头开始看手中的文件。黄石无力地往椅子背上一靠：“贺兄弟，我有什么办法？”
“皇上身边有小人，大帅你不能看着毛帅被冤枉啊。”
“我也不想，但是这超出了我的管辖范围，我是福宁镇的总兵，不是御史言官。”
贺定远呆立片刻，喃喃地说道：“毛帅披荆斩棘，活民数十万，皇上怎么会这么狠心啊，连一条活路都不给……”贺定远猛然地双拳下击，重重地砸在桌面上，悲愤的大吼起来：“这凭什么啊？”
金求德他们充耳不闻，还在各自看着手里的东西。赵慢熊当时正在写字，贺定远这一砸让他登时就写歪了一个字，赵慢熊头也不抬地随手换了一张纸，又继续写了起来。
倒是黄石心中有所不忍，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可能不是皇上的意思，我觉得这是袁狗官矫制。”
贺定远对黄石的话嗤之以鼻，他快速地说道：“大帅，某知道你想替皇上辩解，但古人有云：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人皆见之；改之，人皆仰之。皇上这次就是听信了小人的话，所以大帅你于公于私，都应该上书为毛帅力辩，让皇上为毛帅平反。”
“怎么平反？袁狗官胡扯了一通罪名然后就把毛帅害了，根本没有经过有司穷治，朝廷既没有剥夺毛帅的官身也没有宣布毛帅地罪名，根本就没有定罪，何来平反一说？”
双岛之变后，崇祯只是把袁崇焕给毛文龙定的罪名在朝廷的邸报里重发了一遍，通知大家一声就算完了。崇祯给袁崇焕的回复里倒是表示了安慰，让他继续去“五年平辽”。
但从严格的大明律角度来说，崇祯在圣旨里的安慰和给袁崇焕进行政治背书并不意味着这事情已经结束，恰恰相反，一天没有通过刑部对毛文龙案件进行定论，那袁崇焕杀毛文龙这件事情就只是中止，或者说暂时冻结，而不是结案。
黄石说得很慢也很仔细。贺定远一言不发地默默听着。嘴角抿得紧紧的，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贺定远刚刚回来，听说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后就急忙找黄石来了，所以很多细节都不知道，黄石就从头给他叙述了一遍过程。以及朝廷事后的处理。
“就是这样，贺兄弟，所以我认为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不是皇上地圣旨，而是袁狗官矫制害了毛帅。如果是皇上密旨的话，按说袁狗官不会接受一个含糊的‘文龙通夷有迹’，而是刑部正式的确认，毛文龙有还是没有那十二项罪，毛帅到底是‘通’还是‘没通’建奴。”黄石说完后把两手一摊，无可奈何地说道：“所以我为毛帅上书鸣冤是不可能的，因为根本无冤可鸣。”
“大帅。您的意思某听明白了，”贺定远明亮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黄石。语气平缓有力：“您认为是袁狗官矫制，但皇上却打算先看他能不能‘五年平辽’，再确定这个案子该怎么判，对吗？”
“是的。”
贺定远挺了挺胸膛，深吸了口气：“大帅，这就是说，本没有小人蛊惑皇上，皇上也明知毛帅是冤枉的，但只要袁狗官能‘五年平辽’。皇上就要帮他一起冤枉毛帅，是么？”
黄石微微叹气。轻轻点了一下头，同时非常急促地小声说道：“是的。”
“昏君无道！”贺定远愤怒欲狂地发出了一声大喝，他再次奋力地拍打一下桌面，其中竟还传出一声清脆的骨折声。黄石一惊就站了起来，李云睿就坐在贺定远不远处，他立刻跳了起来，但贺定远却有如不觉，跟着又一下，几乎把手掌在桌子上拍碎。李云睿抱着贺定远的腰把他从桌边拖开时，贺定远又大喝了一声：“君昏臣奸！”
……
黄石叫心腹卫兵把双手血流不止的贺定远拖去胡青白那里，他刚才把自己左手的小指骨拍断了一根。等愤怒不已地贺定远被拖走之后，屋子里的气氛又沉寂下来。黄石叹了口气，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右手搁在额头上，轻轻地捏着鼻梁。
另外三个人也坐回自己的座位上，他们全都失去了继续讨论进攻厦门的兴致。毛文龙被害的消息传来后，这些日子里大家嘴上虽然都骂袁崇焕和内阁是小人，但心里却都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想法，今天贺定远这么一闹，就算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现在虽然有不少人相信袁崇焕得到过皇帝的密旨，但屋里的这三个人也都认同黄石的分析，他们全相信这是袁崇焕擅自做主，先斩后奏让崇祯背书。而崇祯也认为死一个毛文龙没有什么大不了地，只要袁崇焕能把后金打垮，他完全可以不计较这件事情。
见黄石低头不语，赵慢熊先和金求德交换了一番眼色，然后又盯着李云睿看，后者咽了口唾沫，小心地说道：“大帅，或许贺将军说得是，皇上确实受到小人蛊惑，然后下密旨给袁狗官，让他害毛帅，不然……不然……不然……嗯，皇上英明，应该不是无道之君。”
黄石低着头冷笑了一声。懒散地回答道：“李兄弟，还有你们两个有话尽管直说，今天你们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传出去的。”
金求德看了赵慢熊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先帝在时，虽然我们武将一直受到文官欺负，但那是文臣蒙蔽圣听，一旦先帝知道我们的委屈，文臣就会倒霉。所以也不敢欺压我们太甚。但……但皇上此行，说明在今皇心中，我们武将不过是一群狗，毛帅出生入死为国操劳、孤悬海外尽忠报国十数载，但看来在皇上心中，毛帅也不过是一条老狗，杀了就杀了，皇上不会为他伸冤、更不会为他报仇的。”
“不管皇上怎么想毛帅，关键是这种事情太可怕了，赵慢熊一边说一边环视着周围人的脸色。他义愤填膺地说道：“万一……我是说说万一，有一天福建巡抚把我们害了，然后告诉皇上他能两年靖海，皇上也不会为我们伸冤的，而只要朱巡抚真能两年靖海成功。我们也就白死了。”
李云睿连连点头：“是啊，赵大人说得是。比如那福建巡按不过是七品御史，他天天上书弹劾大帅和朱巡抚，而大帅和朱巡抚都有尚方宝剑，按律能对五品以下地官员先斩后奏，那以后要是福建巡按再对福宁镇多嘴，我们是不是也能把他杀了啊？”
以前东江镇听说天启会派太监来监军时，全镇官兵都非常高兴，就是因为相信皇帝是公正的。无论武人受文官再多的气，他们都不会把这口气撒到皇帝身上去。他们都相信皇帝顶多是被蒙蔽了，但只要把是非对错清清楚楚地摆在皇帝面前。那总能得到一个公正处理的。
可是这次崇祯把武将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打破了，崇祯明白无误地告诉天下人：只要你能把差事办好，那么冤枉几条人命、饿死几万边军官兵都没有啥大不了地，就算你公然违反法律，我也能给你撑腰。
金求德淡淡地说道：“连毛帅都不得善终，皇上连毛帅都视做猪狗，那我们又算什么呢？我们的功勋苦劳，怎么比得了毛帅呢？”
以前双岛之变对黄石来说不过是一个历史故事，但这件事情真实地发生后。黄石突然意识到这再也不是一个和自己完全不相关地事情了，而是关乎自己的生死存亡。再说历史上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了。比如贺定远的族长贺人龙也是一个例子。
贺人龙脾气很不好，屡次公开辱骂监军的文臣，洪承畴督师甘陕的时候，对贺人龙始终礼遇优容。贺人龙身为秦军总兵，无论是和蒙古作战还是同闯军对阵，无论是老闯王高迎祥还是新闯王李自成，他就从来没有打过败仗，每仗必率领家丁冲锋陷阵，还因此得到了农民军赠送的外号“贺疯子”。
因为贺人龙在边陲多年，功勋最重、名气最响，所以孙传庭二次督师秦军的时候，他就把秦军总兵贺人龙杀了来树立威信。崇祯对此也表示无所谓，他觉得文人杀武将、特别是靠杀军中有名望、有大功的宿将来立威整军再正常不过了，只要孙传庭能够平定李自成，他也不会计较。
贺人龙死讯传出后，闯军弹冠相庆，自李自成以下皆谓：“贺疯子既死，取关中如拾芥也。”随即与秦军进行决战，大败孙传庭，破潼关、西安，活捉秦王。
黄石可以永远带着卫队防备着袁崇焕，也可以防备着孙传庭，不过他总不能永远带兵防备着所有人吧？以前做官做到黄石这个位置，那也就算有了生命保障，大明境内应该不会有人敢动他，因为杀黄石无异于自杀也。但现在崇祯已经把明帝国运行的规则打破，黄石也开始觉得没有安全感。
以后如果有哪个文臣想树立威信，很可能就会借黄石头一用：“看看，黄石我都敢杀，你们一定把招子放亮些，老老实实听话。”
黄石想到此处也不禁一阵苦笑，他已经隐隐听出部下们的言外之意了，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他们说得还是很有道理地：“我不想拥兵自重，但我也不想白白地送死，让狼人向福建布政司渗透吧，无论谁想对付我，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金求德、李云睿和赵慢熊他们三个又对看了一眼。同时低声回答道：“遵命，大帅。”
……
自从福宁镇把工匠都租借出去了之后，福建的造船工业就得到了进一步的大发展。黄石名义上拿了动态地干股，但实际上这更类似于后世的商业税，黄石根本无意干涉各商家地生产经营决策。结果这些商家在拿到了技术和工匠后，不约而同地开始追加投资、扩大生产，这些闽商都非常希望能尽快击溃海贼重开海贸。
这些商人生产出来的物资大大超过了黄石的想象，水师以惊人的速度开始重建，但同时也把黄石手里的银子迅速花光了。七月中旬黄石又收到了朱一冯来信。说市面上发现了伪造的靖海债券，虽然制造得非常粗糙，但还是有一些偏远地方的山民上当了。
这种情况当然影响到了靖海债券地流动，有一些人不太愿意接受靖海债券作为流通物了，何况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债券的真实价格似乎开始高于纸面价格，这同样也影响到了靖海债券的流通。
黄石经过深思熟虑后，又让柳清扬利用黑暗理事会去和商人们沟通，最后他们又和福宁镇达成统一决议。福宁镇发行一种新的军票，称为福宁票，这种军票将是一种纸质印刷品，黄石在没有银子地时候可以先用这个抵债。
黑暗理事会不但允许它在理事会内部流通，而且福宁镇也接受商人用这种军票来缴纳靖海税和所得税。实际上就是用靖海税和所得税来保证这种军票的信用。而且黄石还保证，即使这种军票流出了理事会，那外面的商人也同样可以用它来付靖海税、或是向福宁镇和理事会成员购买物资。
同时黄石还复信朱一冯，为了闽省百姓的福建，应该成立一批证券交易所，急需银子地人可以在证券交易所里把证券变现。证券交易所负责检验证券的真伪，当然，交易证券也要收交易费用，大约是百分之一的印花税——黄石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朱一冯认可了这项便民措施，不过他觉得黄石要收费有些不可理解。黄石解释说这是为了维持交易所的日常开支。朱一冯便提出由福建布政司出这笔开支。就不用收交易费了，但黄石不同意。他说行政费用都是民脂民膏，不应该挥霍。
现在当惯了青天大人的朱一冯认为黄石说地很有道理，就同意了这个建议。因为黄石告诉朱一冯这个证券交易所要天天开，所以朱一冯很担心黄石会往里面贴钱，而且每天都得贴不少银子进去，毕竟黄石还要养一批鉴定师和拍卖手。所以当黄石问朱一冯这个税怎么分配的时候，朱一冯就吃惊地表示由黄石全权处理了。
可是黄石一定要塞给朱一冯干股，说福宁镇拿九成，剩下地一成红利归朱巡抚。朱一冯哈哈大笑了半天，先别说可不可能有盈利了；就是一年就算能有几百、上千个铜板的毛利，那一成也不过几十、上百个铜钱，他堂堂一省巡抚还没有放在心上。
朱一冯觉得百分之一听起来似乎有些少，急于出手债券的人一定是穷人，手里也不会有几钱银子，还不一定天天有人来，一天收的印花税可能就是几个或几十个铜板而已。这个想法与黄石的正好相反，黄石倒是认为穷人反倒不太会亏本卖债券，另外朱一冯不要干股肯定会后悔的。
如果真是只有几十个铜板的话，那朱一冯当然不可能放在心上，朱巡抚的法定工资包括米、布等各种杂物，变卖成银子地话年薪也就相当于一、二百两银子，黄石私下估计而朱一冯每月的实际收入则大约在三、四百两白银左右。
不过不管朱一冯说什么，黄石一定要塞给他一成干股，朱一冯最后也就哭笑不得地收下了。反正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年底绝对不要黄石的那批铜钱，他堂堂一省巡抚丢不起这个人。
崇祯二年八月十七日，中左所外海。
碧海蓝天之间，一队战舰扯着饱满的风帆，向着金门岛驶去。这支舰队中有三十八条战舰。八条还是上次的五百五十吨级的老式战船，还有十五条是福宁镇新式的四百二十吨战舰，装备有十八门九磅炮和六门三磅炮，这种二十四炮舰每船有官兵一百八十名水手，这种船吃水较小，而且火炮也更轻便。
剩下地战舰则都是福宁镇或购买、或粗制滥造的海船，不过上面也都装备了大量的火炮，除此以外这些船上的水手也不少，他们的主要装备是步枪和长刀。明军这次也做好了肉搏战的准备。凡是这种一次性地海船，福宁镇都抱着能省就省的想法，整条船上只保留必要的零件，其他地东西一概不留。
俞咨皋的旗舰是一艘五百五十吨的大船，现在福宁镇的自产战舰都是清一色的西式软帆和外龙骨船体，根据黄石的命令，这些船都加上了一只船首像。那是一条正屈身跃出水面的白海豚，官兵们对这个船首像都很满意，也相信它能给全体水手带来好远。
最后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福宁镇水师就在大明的军旗上绣上了一只白海豚，这白海豚旗也将作为福宁镇的正式海军旗。据官兵们说，每次他们一看到妈祖鱼在高高的桅杆上飘动，他们就会感到特别安心。
“前方发现海贼大队！”
桅杆上的瞭望哨发出警报后，俞咨皋立刻掏出望远镜看了看。在瞭望塔叙述的方向上，渐渐出现了桅杆的地尖顶，很快，越来越多的桅杆从海平面下升上来，就像是突然从海面上长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树林一般。
“来得好！”俞咨皋一边眯着眼观察敌军的队形，一面随时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着命令。
这些日子以来，海寇的日子变得愈发难熬起来，刘香七几次提出回广东老家去，但郑一官坚决反对，他认为第一广东养活不了这么多海寇。第二官兵也不会放过他们的。郑一官还引用了《三国演义》中的一段话，说他们现在正好比曹孟德的官渡时期。是以“至弱当至强”。
现在海寇虽然已经无力登陆上岸，但只要他们一天还控制着厦门、金门、铜山等地，那福建水道就一天不会通畅。用郑一官的话说，这正是掐住了福宁镇的咽喉，让黄石呼吸不畅，空有一身的气力却使不出来。
刘香七想了想也觉得郑一官说地很有道理，虽说郑一官是福建人有私心，但刘香七之所以尽弃前嫌来支援郑一官，也是因为黄石过于咄咄逼人。一副要把闽海寇一网打尽的姿态。现在福宁镇已经很可怕了，要是让黄石开始收海税敛财。那么官兵肯定更声势大张，到时候黄石肯定要兵发粤海来找自己的麻烦。
虽然郑一官也说不出来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但刘香七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心竭尽全力地支持郑一官。如果掐着黄石的喉咙都不能让他同意招安的话，那放开手后显然更是死路一条，所以刘香七这几个月一直不惜赔本从广东运输补给来厦门，咬牙死撑下去。
不过因为补给有限，所以海寇实际上已经把大半个闽海的制海权都放弃掉了。这次福宁军水师从霞浦出来以后，海寇连决战境外的念头都没有，他们的补给不足以支撑他们再发动一次远程作战，所以唯一的指望就是在厦门做本土防御，把官兵打退了事。
刘香七和郑一官现在已经不说打赢就能招安地话了，他们鼓舞士兵的新口号是坚持两年，黄石号称两年靖海地奏疏已经传出了一些风声，所以闽海、粤海的海寇双雄就鼓舞他们的喽罗说，只要能坚持两年以上，那么朝廷就会罢免黄石和朱一冯，而后来的巡抚和总兵也就会选择招安。
其实刘香七也知道这个念头不太靠谱。现在他们俩被打得在大陆上无立锥之地，在朝廷眼里，黄石和朱一冯肯定已经算基本成功了，就算罢免也得从俞咨皋开始，现在这老头子还活蹦乱跳的，显然罢免黄石、朱一冯就更是遥遥无期了。
只是刘香七已经是骑虎难下，不久前郑一官和他又派出联合使者去泉州，这次他们只要求保留一半的舰船，而且两个人都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做、而且只做老老实实的海商。刘香七和郑一官还让使者跟官府说，只要同意招安，他们哥俩再多吐出几只船也不是不可以的。
福建巡抚朱一冯对使者非常客气，甚至没有对他们恶语相向，但朱一冯却坚决地回绝了郑一官和刘香七的要求，他说闽、粤海寇双雄地船只都是掳掠来的民脂民膏，所以福建布政司是不会同意他们保留船只的，不过他们二人如果投降的话，性命还是可以保住的，顶多是充军或是坐几年大牢。
刘香七挣扎半辈子才算混到今天，让他去当乞丐那是想也不要想，所以他只有坚持下去，继续苦苦等待着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的转机。现在海寇储备的物资已经快见底了，但刘香七却不能停止喽罗们的挥霍，因为大家来当海寇本就是为了吃个大鱼大肉，而不是来受苦的，尤其现在形势这么恶劣，刘香七更只有拼命撒钱来维系士气。
几天前听说福宁军抵达泉州后，刘香七和郑一官就检修船只准备迎战。这次他们的计划仅限于让官军知难而退。根据刘香七的经验，官军的战舰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散架，所以只要官军啃不下厦门，那官军的这次攻势差不多就是又失败了。
刘香七和郑一官制定了抵近作战的计划，因为火药和弹丸都很贵。福建水道禁海一年多，把闽粤双雄都饿瘦了。官兵的大炮他们倒是缴获了一些，不过他们浪费不起弹药，所以也根本没有进行训练，只有指望抵近攻击的时候去蒙了，当然，他们更希望能靠白刃战解决战斗。
看到官兵的大型战舰威风凛凛地开过来时，刘香七心里也是一阵阵发紧，官兵的装备一次比一次好，船一次比一次大。而海战地消耗最为惊人。估计他和郑一官也就还能进行两到三次的正常水战，然后就只有跳帮拼刀子了。
俞咨皋率领的水师仍排成一条直线向海寇的阵列开去。而他的对手则是一道长地横列。海寇前排是大批船头部署着火炮的大型海船，这些船的身后则是成批的纵火船，再后面是装着大批海寇的运兵快船。从高空看下去，这态势就像是一根长矛笔直刺向着一面厚厚的盾牌的左边缘。
这次出兵前福宁镇的海军条例已经被制定出来，根据黄石的命令，参谋部向俞咨皋详细询问了各种航海注意事项，已及各种防备敌军偷袭的经验教训。这些资料都已经被编写成册，以后不管俞咨皋是不是忘了命令，水师地参谋军官都会自动地执行相关的安全条例。
海寇已经靠得比较近了。俞咨皋再次举起了望远镜，他身边地传令兵大声吆喝着。后面的舵手迅速地打了一个右满舵，战舰微微一侧，就开始在逼近的海寇面前开始调头。同时桅杆上的旗手也快速地打着旗语，跟在俞咨皋旗舰身后的海船也纷纷掉头，官兵的水师在海面上画出了一个弧线。
装满水兵的官兵战船已经退到了阵后，二十三条一次性炮舰很快就转了九十度，用侧舷面对着冲过来的海寇。旗舰领头从海寇阵前驶过，各艘炮舰侧舷上的正方形挡板一面接着一面地被推开，然后用支架支好。
“一，”
“二，”
“三。”
一艘二十四炮舰底层甲板下地水兵喊着号子，把黑黝黝的铸铁炮车推前，让冰冷地九磅炮口从方窗探出，指向那一望无际的大海。
炮长把脸贴在窗户的左侧，竭力向右手方向望去，很快海寇的船阵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头也不回地招招手，装填手立刻掏出一根细铁，从大炮的火门上猛地扎了下去，把里面的火药口袋扎了一个大口子，然后装填手就掏出一个布口袋，把引药倒到了火门里。
这种西式军舰内部的火炮舱间没有隔板，一个水师军官大步地在各门炮后面来回走动着，脚下的靴子把木地板踱得砰砰直响。
“目标，一点方向、挂白蓝旗的两丈海船。”上甲板的一个传令兵探头下来，大声传达着船长的命令。
“嘿，确认目标！”那个军官洪亮地喊了起来。
“敌船确认！”
“敌船确认！”
各炮炮长一个接着一个地大声回话。船长为目标挑选了几个很明确地特征，各炮长小心地调整着自己负责的火炮，把炮口瞄准了敌舰。
此时这条船的船长站在舰桥处，一面看着对面正冲过来的敌舰，一面等待着前面一艘战舰开始炮击。
随着俞咨皋的一声令下，旗舰侧舷喷出一团团的火光，整个战舰也被震得向右舷歪去，在旗舰刚刚射击结束后，紧跟在它背后的第二条战舰也开始齐射。然后又是第三艘……隆隆的炮声如同一声声闷雷，在海面上连绵不断地响起。
看到前面的战舰开火后，这条二十四炮船地船长也叫了起来：“射击！”
“射击！”
这命令从上甲板传了下来，通过中甲板直达底层，底层的军官静静等待着，直到听见上层传来第一声炮响后，他才奋力高呼：“射击！”
“射击！”最靠近船头的那门炮长立刻响应起来。
“射击！”
“射击！”
“射击！”
……
这声命令就如同接力棒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地传了下去，从第一门炮一直传到了最后一门。二十四炮战舰左舷的十二个炮窗。井然有序地向敌军喷洒着炮火，虽然炮火已经分散开，但整条船还是随着猛烈的左舷齐射而向右一歪。舰桥上的船长也随即向后一仰，视野里的敌舰已经中了几炮，不过它船头的火炮仍保持着沉默。
虽然包括炮长在内的六个炮手都用力拉着大炮上捆着地绳子。但在开炮的一瞬间后，九磅炮还是把他们扯得连连后退，在底层甲板上发出沉重的滚动声，等船摇摆回来的时候，白色的海浪出现在炮窗之外，还把靠近炮窗地炮长溅洒了一身水。
这个时候九磅炮虽然向着炮窗撞过去，但却被炮手们死死拉住，火炮像个不甘心的野兽，在甲板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后就停止了移动。它立刻被炮手向后又拉出了一段，装填手把掸子插进还冒着烟的炮口里。立刻开始清理炮膛中的残渣。
每门炮都有四个搬运手，分成两组从火药库往炮组这里搬弹药。清理好炮膛后。炮手们就从搬运兵手上接过火药包，直接把它塞到了炮膛里，然后一直推到底。前面的人塞好火药包后就开始填炮弹，而另一个人则又一次抽出铁锨，从火门伸进去把药包捅破，然后倒好引药。
一切完毕后炮长就拍拍炮筒，对着底层甲板的炮兵军官叫道：“完毕！”
“完毕！”
“完毕！”
六声完毕喊过之后，军官就敲了敲他手边的一根铜管，同时也仰头向上层甲板大喝一声：“准备就绪！”
很快射击的命令就再次被下达。整艘战舰再一次进行齐射，齐射过后海盗的船队就靠得更近了。
“自由射击！”
在底层甲板的狭小空间内。六门大炮一次次地进行着射击，渺渺的白色硝烟弥漫在炮窗附近，各个炮组成员身上很快就透出汗来，二十几个搬运手更是往复飞奔，一个个都跑得汗流浃背。
对面地海盗船也开火了，偶尔底层船舱里的人也能听到一、两声沉闷的撞击声，那就是船被敌方的炮弹击中了，不过并没有听到木材破碎声，这说明对方的火力一直不能击穿这条船的外壳装甲。
船长双手一前一后地举着望远镜，第一个目标船看来已经离自己远去了，被远远地抛在了船尾方向，明军整条战舰纵队上都在不停地喷吐着火焰，海盗船阵里面到处都是炮弹激起的水柱。
海寇船靠得更近了，船长身侧就是操舵台，他微微侧身向舵手那里望了一眼，舵手仍一脸平静地看着前方，手臂稳稳地握住船舵，保持着既定的航向。船长满意地回过头来，又观察起敌军的动向来。
底层甲板，看到窗外逼得越来越近地纵火船后，火炮纷纷换上了链弹，一发又一发的链弹朝着对方地桅杆激射而去，它们尖啸着把大块地船帆从敌船桅杆上扯下，或者干脆就团团转圈，把对方的硬帆抡得粉碎，不时有敌船的桅杆被链弹击中。它们先是一歪、跟着就无可奈何地断折翻倒，带着满身的绳索一头扎入海中，激起大片白色的浪花。
链弹完毕后就是霰弹，如果一个炮手对这个顺序没有认识，那他一定不是福宁镇训练出来的炮手。九磅炮的炮口不断被压低，一直等到炮长能够看清对面举着火把的海寇脸上的胡须时，它才把满腔地弹丸喷洒过去。
信号已经传了过来，“右满舵。”
战舰纷纷开始在海面上转圈时，上甲板的水手们也全都抄起了燧发步枪。一起涌到船帮边，他们肩并肩地排成一排，开始向着企图靠上船舷的海寇轮番射击。
等船只转过半身以后，底层船舱里的炮手们已经把左舷的大炮都牢牢地拴在了炮位上，同时也都把窗户关上拴好了。
“右舷。快！快！”
随着军官的急促口令，炮手们完成了手中的工作后立刻掉头向船的另一侧跑去，几个炮手忙着把右舷的火炮从炮位上松开，而炮长则轻轻地撩起了炮窗地挡板，波涛起伏的碧绿大海、广阔的天空、还有它们之间的海寇舰队，又一次出现在福宁军炮口之前。
……
等到第二次开始转向时，不少的广东海寇就掉头退出战场，然后扯帆向外海逃去。刘香七死命叫骂了一通，但这种局面他也无可奈何。就是他手下地几个老弟兄也劝他扔下郑一官逃跑。
很快明军后面的海船也开上来助战，现在轮到明军主动靠上来做接舷战了。他们站在船帮上居高临下，排枪如同泼水一般地打将下来，战舰侧舷的火炮一刻也不曾停止，它们激起的水柱有时就能把海盗的登帮小船掀翻。
很快福建海寇也开始溃败，一部分船只还停止抵抗，扯旗投降。经过快两年的作战，福宁军在海盗中赢得了不错的信誉。福宁军官兵从来没有杀过战俘，哪怕是被俘虏的头目也没有被拖到菜市口去砍头，听说都还好好地关在了福宁镇的大牢里。至于普通海寇士兵更是待遇从优。据说福宁镇在释放他们前还会发给一些遣散费让他们好回家。
刘香七和郑一官逃回厦门岛后立刻就遭遇到了一次武装叛乱，有几个小头目想抓住这对闽粤海寇双雄去讨赏。不过还有一小支忠于他们的部队，这两个曾经拥众数万地东海巨寇，最后身边只剩下了几百铁杆，他们抢了三条海船仓惶从厦门逃走。
郑、刘二人既然逃走，厦门岛上的抵抗也就随即瓦解。当第一批天一营的部队登上厦门岛时，迎接他们的是成群结队要求投降的海盗。
……
自从交易所开市后，靖海大借款一直走势低迷，因为黄石又印了五百万两的福宁票，他们消耗了闽商的大量资金。不过八月二十三日明军海战大捷的消息传回泉州后，当天泉州交易所的靖海债券就开始上涨。第二天又传回来官兵收复金、厦的消息，一下子就涨停板了。
几天后官兵收复铜山等地的消息传来后，黄石又同时宣布证券所接受福宁票进行交易，结果连平蛮大借款也涨停了。黄石见机不可失，就鼓励大批地福建工厂主和鲁商上市，收集资金来兴建更多的工厂。
黄石的证券所就修在福建布政司对面。自这天起，常常都能看见一批福建布政司的官员穿着官服，步履匆匆地往来于巡抚衙门和证券所之间。最近的一次牛市让朱青天在几天里就挣了一千两银子，老头子在月底拿到钱后也立刻入市了。从此以后朱青天每天在衙门里都坐立不安、无心公务，老头子连吃饭的时候都要端着饭碗站在窗户旁，边吃边向证券所方向张望。
……
大捷的消息传回来以后，黄石和朱一冯一面向朝廷奏捷，一面全力打探郑一官和刘香七的下落。到九月初，黄石终于得到供词。这两个巨寇已经逃亡粤海，手下已经四散，基本不足为虑了。
“朱大人，我们可以考虑招安了。”
黄石这话让朱一冯楞了一下，他回过味来以后反问道：“黄帅，现在还招安做什么？广东布政司也要痛打落水狗了，可能还会要求我们一起出兵。这二人的党羽已没，已经是丧家之犬，迟早会被我们捉住。到时候把他们斩首弃市，以儆效尤！”
“朱大人所言极是。可是这两个巨寇都是生性狡诈之徒，如果他们和我们在海上捉迷藏，没有个几年也捉不住他们，趁着现在他们肝胆俱裂，赦免他们的性命应该就能招安过来。再说这二人纵横闽、粤外海多年，应该对水文地理很熟悉，在两省应该也还有些人脉，我们此时把他们招安了就可以永绝后患。”
黄石并不打算再和郑一官、刘香七打下去了。这两个人在日本、福建、广东混了这么多年，怎么也会有些朋友。如果真的继续当海盗，他们未必不能东山再起，组建起上千人的海盗团伙来。而这两个人如果被逼得太紧，难免会咬牙切齿地和黄石死拼到底。现在黄石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他也就不打算再为自己树立敌人了。
朱一冯拿了黄石不少钱，所以也不好反对，就点头同意道：“那就如此吧，一切都交黄帅全权处置。”
“谢朱大人。此外，我还有一事。”
“黄帅请讲！”
……
九月十日，福建的奏报传到北京后，李标看着奏报叹息道：“凡是跟黄石沾上边的算是都发达了。这次朱一冯不费朝廷一文钱就平定了海匪，看来入阁拜相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了。唉，边功也就算了，居然还能捞到一个‘相才’的评价！”
钱龙锡闻言失笑道：“李大人说笑了。黄石不过一介武夫，朱一冯这次借了他的边功没错。但这个借款地首功肯定还是朱大人的。”
钱龙锡知道李标还在为上次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过钱龙锡倒是不认为黄石有这么大的能耐。听了钱龙锡的话后李标呆立了片刻，摇了摇头道：“嗯，或许是你说得对。不过话说回来，我算是明白张鹤鸣为什么喜欢黄石了，要真是能把黄石调去辽东的话，我都想去给他做监军，自请督师辽东了。”
……
九月二十五日，霞浦。福宁镇本部大营。
走进黄石的大营后，刘香七和郑一官纳头便拜。皆口称死罪。
“来之则未晚矣，请起！”
这两个人倒也干脆，他们随着黄石的一句话就一跃而起，真是干脆利落，没有一点扭捏之意。
“请坐！”
黄石吩咐后，两人对望一眼，然后先是口中称谢，跟着就双双坐下。
这次黄石开始地条件是赦免二人死罪，并且不会让他们蹲大牢或是充军。黄石还宣布允许他们登岸补给，做一个本份良民，不过需要缴纳一定数额的赔款。
这二人本来自度必死，心存在海上挣扎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听到有这么好的条件后真是喜出望外，就都赶来接受招安了。
“两位壮士真乃海上蛟龙，黄某不及两位远矣。”
黄石这话一出，顿时就把刘香七和郑一官吓得跳了起来。黄石轻轻地挥手表示他们不必客气，说了几句话后黄石就喊来施策和几个参谋军官，他们手里还带着记录海军条例的本子：“两位壮士，可愿与我探讨一下这两年来征战的得失？”
两人见黄石似有招揽之意，就抖擞精神，把胸中所藏吐露出来了不少。黄石听得很是满意，不过他最后还是表示无法把两人纳入麾下：“两位壮士，你们杀伤福宁镇颇多士卒，若是我福宁镇这就收了你们，那本帅又置福宁镇那些将士于何地呢？”
郑一官的表情变化不大，但刘香七已经露出了很明显的失望之色。黄石也不着急，把主意徐徐道来：“再说两位壮士也是我行我素惯了的，本帅担心军旅生活也不适合你们。”
伸手阻止住郑、刘二人的争辩，黄石拿出了两份委任状：“这个叫私掠证，你们拿去看看。”
黄石在这份委任状里承认他们二人是福宁镇的编外人员，有权使用福宁镇的港口，也可以从这里得到补给，甚至购买船只组织舰队，他们也还可以干他们海盗这份老本行。但是他们购买船只必须得到福宁镇的许可，他们销赃应该销给福宁镇，而且他们不可以抢劫福宁镇不许可抢劫的船只。
“比如你们都是福宁镇的编外人员，所以不可以互相攻击、火并。除此以外如果有一天福宁镇需要你们的武力，你们也要响应号召来为我效力。无论如何，只要你们好好为我尽力，我就保证你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黄石重重地咬了那个‘我’字，他相信对面地两个人都听明白了：“总有一些活儿是我不好自己动手的，你们愿意替我干吗？”
……
送走了两个人以后，卫兵都从书房里退了出去，现在又只剩下黄石自己一个人了。他晃悠着新做出来的安乐椅，双臂交叉着放在胸前。
明末有三大祸患：
西南的奢安之乱，它波及四省，崇祯朝花费每年五百万两军饷才勉强压服了下去，但也就是招安而已，土司的叛乱仍屡伏屡起，从天启二年开始前后长达十几年之久。这个问题黄石已经解决了，而且比历史上要强不少。以白羽兵之威，数十年内西南不会有敢言叛的土司了。
福建、广东的海寇，还有荷兰东印度公司，他们为垄断大明同海外的贸易而彼此争斗不已，连绵的战争不但让大明海贸收入锐减，而且还影响了福建、浙江地造船业。现在这个问题也基本解决了，随着福建造船业的蓬勃发展，大明对外地海贸不但不会减少，反倒会进一步激增。除了对外贸易以外，这些富裕的运输力迟早会使用在其他的海域，对整个大明都会有明显的好处。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这也是明帝国身上的最后一个大脓疮。自从到了南方以来，黄石一直拼命地赶时间，希望自己能在辽事縻烂前赶回辽东。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地念叨着：“这三年来我的目光一直在向南看，从此以后我就后顾无忧了，从今天起我就要看着北方了。”
“往北看什么？”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黄石身后响起，卫兵胆敢不通报就放进黄石书房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哦，不，是有两个。黄石用力地向后仰了一下身体，看着一个身影绕了个圈从他身旁走过。接着就有一个沉甸甸的身子压在了他的腿上，把木制的安乐椅压得吱吱作响。
一面低头查看他心爱的安乐椅是否损坏，一面小声嘟囔着：“你们娘俩可真够沉的。”
那人笑道：“你敢嫌弃我们母女？”
“不敢，不敢。”黄石也笑着伸出手环拢过去，一个小姑娘已经爬到了他的肩膀上，奶声奶气地撒娇道：“爹爹——抱。”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六十节 开关
天启六年，辽东都司府第一次同后金议和后，喀喇沁蒙古与后金结盟。天启七年，阎鸣泰赌咒发誓不和后金议和后，喀喇沁蒙古又与后金背盟。看到喀喇沁蒙古一直在大明和后金之间游移不定，崇祯元年，大明遂大举赏赐喀喇沁蒙古和察哈尔蒙古，共三十六万两白银，以刺激他们前去同后金交战。
但察哈尔蒙古和喀喇沁蒙古自相攻伐，大明对此束手无策。喀喇沁蒙古几次请求大明居中调节，但大明一直不愿意惹怒察哈尔蒙古，因为他们还希望察哈尔能够前去攻打后金。
崇祯二年正月，辽东都司府再次和后金议和后，对前途彻底失望的喀喇沁蒙古、喀而喀蒙古各部再次与皇太极会盟。
其中喀喇沁蒙古投奔后金的脚步最快，到崇祯二年二月底，喀喇沁蒙古已经编定旗分，后金迅速完成了对其的收编工作，除了满洲八旗外又设立了蒙古八旗。不久，明廷册封的“顺义王”卜失兔投奔后金，蒙古八旗已经有了两旗。
崇祯二年塞外大饥，蒙古各部纷纷要求大明开边市米。喀喇沁蒙古、也就是后金的蒙八旗也提出了类似的要求，举朝皆以为不可以卖米给后金的军队。
袁崇焕先是向崇祯请求发七十万两银子的内币，崇祯表示他没有这么多钱，因为海税、矿税等工商税都停了，茶税也大大减少，至于今年的盐税也还没有收上来。袁崇焕不依，说不发内币关宁军有哗变的风险。
这个说法激怒了内阁的温体仁，自从崇祯把工商税都停了以后，以往靠内币支持的宁夏、宣大各边军都失去了军饷来源。温体仁争辩说：平凉镇积欠军饷七十万两、西安积欠军饷八十万两，秦军不哗变；延绥积欠军饷一百五十万两，士兵已经二十七月没发过军饷了，可是三边不哗变；宣大军已经十三个月不发饷了，其中宣镇连军粮都停了五个月、宣大军仍靠向商人借贷度日而不哗变；关宁军拿走了国家财政收入的七成，他们倒要哗变！这凭什么啊？
不过崇祯驳回了温体仁地票拟，还是又千辛万苦挤了三十万两银子给袁崇焕运去了，勇于任事的袁崇焕遂借口军饷不足，再次先斩后奏下令把宁远军粮卖给后金军，并且没有向朝廷报告。
三月初，边境各地流言四起，众口一词地声称喀喇沁蒙古正在储备南下的军粮。翰林院编修陈仁锡正好巡视边关，他急奏朝廷，喀喇沁蒙古部落一万男丁，其中八千在宁远关外运输明军军粮，其中还有四百多后金的满八旗男丁。
对此毫不知情的崇祯闻讯大惊，他立刻下旨严责蓟辽督师袁崇焕，“据报西夷市买货物，明是接应东夷。藉寇资盗，岂容听许？”崇祯命令袁崇焕立刻中止卖军粮给后金军的行为，并对他的行为作出解释。
袁崇焕则毫不犹豫地抗旨，他一面封锁东江镇想把毛文龙饿死。一面大卖特卖军粮给敌人，同时还信誓旦旦地替后金蒙八旗向崇祯保证道：“这些人哀求备至，愿以妻子为质，保证不敢诱奴入犯蓟辽。”
明廷接到奏报后，崇祯再次下令严禁卖粮给后金军，“西夷通奴，讥防紧要。奏内各夷市买布帛于东，明是接应，何以制奴？着该督抚严行禁止。”自从袁崇焕保证五年平辽以来，崇祯皇帝还没有一次驳回过袁崇焕的奏章。所以崇祯皇帝就又给袁崇焕开了一个小口子，允许袁崇焕计口给粮。但不许进行贸易，否则以“通夷论处”，而袁崇焕则再次抗旨不遵……
此时在明帝国的西部，陕西省已经一年没有下过一场雨了，百姓多以树皮为食。到九月树皮吃尽以后，百姓就开始吃土石解饱，不数日则纷纷肚皮下涨而死。杨鹤请求崇祯皇帝拨十万两白银赈灾，结果为天子所断然拒绝。
同岁河南大饥，人相食。和陕西一样，河南饥民很快就开始吃人肉。并用人骨头烧火炖汤。河南布政司和陕西布政司恳请崇祯皇帝至少免去灾区地赋税，天子回复“知道了”，但税还是要收，如果收不上则地方官官员一律罢官罚俸。
在崇祯皇帝的严厉命令下，陕西、山西、河南各布政司出动边军进行征粮、征银，硬是从灾区百姓手里抢到了九成的赋税额，完成了天子交代下来的任务。崇祯皇帝竭尽全力地搜刮民脂民膏后，跟着就把这些沾满百姓血泪的粮食运往宁远，然后再由袁崇焕卖给后金军。
随着辽东都司府坚持不懈地和后金军进行贸易，袁崇焕卖给后金军的粮食数量已经无法统计，这次空前的大规模粮食贸易导致辽东都司府“边储始渴”，关宁军和辽东都司府卖粮一直卖到了自己的储备都不够维持军事行动。
……
十月九日，京师。
前些日子收到福建靖海成功的消息后，皇帝就下令嘉奖朱一冯和黄石，此外皇帝还把朱一冯的奏章翻来覆去地看了三、四遍。
朱一冯在他的那份奏章里把自己的功劳又吹嘘了一番，而且他说靖海税一旦开始进行，很快就能偿还欠百姓的钱。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胡乱吹嘘，朱一冯还主动表示愿意再多干几年福建巡抚，一直到把欠债还清以后再把位置干干净净地留给下一任巡抚。
这种充满自信的奏章让崇祯感慨了很久，当时内阁拟地票是“优诏以闻”，但崇祯尤嫌不足，皇帝对内阁说道，他最欣赏的不是朱一冯的信心，虽然这个在大明朝也不多见了，不过也不是朱一冯独一份。最让崇祯感动的是朱一冯的责任心，数百年来大明官员大多都是糨糊匠，在任的时候不惜挖墙角来粉饰墙壁，但人走后留下地全是烂摊子。像朱一冯这样勤勤恳恳的老实厚道
人可实在是太少见啦。
结果皇帝就大大地嘉奖了朱一冯，还勉励他好好干，等再过两年还钱也都顺利的话，崇焕很可能会提拔他为户部尚书或是直接选拔入阁。
今天轮到温体仁和李标正在文渊阁内办公，为各地来的奏章打着票拟。其中朱一冯这份让温体仁来了兴趣。朱一冯以最快地速度回奏了皇帝地圣旨，同时态度坚决地表示自己不能胜任皇帝的提拔。关于上次地靖海大借款问题，这次朱一冯又发挥了一番，自称如果不能亲手“还上义民的的最后一两银子”地话，他是会寝食不安的。
除此以外。朱一冯还告诉朝廷海事可能还会有反复，现在海寇方定，人心还不是很稳，所以朱一冯觉得国家还是让他再干些时日为好，以免节外生枝。除了以上的理由外，朱一冯还说自己才能不足，也就是巡抚的水平了，恐不堪大用，绝不可能胜任户部尚书或者阁臣这样的重任。
最后朱一冯还说自己身体有些毛病。大夫说需要福建的一种特殊地海沙虫做药引子才能治疗，而且这种海沙虫还必须是刚刚从海底泥土里挖出来的活物，出水一个时辰以上就不灵了。朱一冯的千言万语其实可以总结为一句话，那就是他不想离开福建，死也要死在福建巡抚这个岗位上。
温体仁把朱一冯的长篇大论念给李标听完。然后哈哈笑了起来：“别的人都是削尖了脑袋想做京官，而这个朱大人却拼命推辞，对六部和内阁唯恐避之不及，这个福建巡抚有这么好么？”
“福建山多地少，粮食从来不能自给自足，一向都要靠从浙江、江西或湖广进口，嗯，福建比起北方或是还行，但在江南绝对是个穷省。”李标说完后就又核对了一下几个省的农税，其中以福建最少。农税少自然趁机揩油的机会也少。不过，就算农税多如湖广、浙江。也没听说巡抚就不想着入京啊。
那就只剩下一个理由了，李标评价道：“黄石也很能干，朱一冯想捞边功。”
温体仁诧异地问道：“海寇不是平了么？朱一冯已经把能捞的边功都捞到手了啊。”
“哦，温阁老有所不知。上个月朱一冯又来过一封奏章，是恳请出兵讨伐日本萨摩藩地倭寇。”上次这份奏章的票就是李标拟的，所以李标知道得很清楚，而这封奏章来的时候温体仁正好生病了所以不在：“皇上已经准了。”
温体仁一听就来了兴趣：“可是日本是不征之国啊。”
跟着他又一皱眉：“这又要花多少银子啊。”
“一钱银子都不花，是福建布政司自己筹备，而且不会耽误了明年的赋税。”李标也不太明白为啥朱一冯那么能捞钱。内阁几个人一直都不明白朱一冯是从哪里刮出来的那么多银子：“不是进攻日本。是去保护琉球。”
“哦？”
“朱大人的奏章里说，具投降的海寇交代。还有很多倭寇盘踞在琉球，其中以日本国萨摩藩的倭寇为多。为了保证福建水道畅通，朱大人就又下令福宁镇水师出击了，而且琉球又是我大明的藩属，福宁军师出有名，打胜了也足以弘扬国威。”
这件事情是又有面子又有里子地事情，而且还不用花朝庭的银子，所以崇祯和内阁立刻就批准了。黄石可以从霞浦出兵，整个军事行动由朱一冯统筹，同时还给山东、浙江等地行文，允许福宁军临时停靠，补充淡水和粮食。
“这就难怪了，黄石所向无敌，打几个倭寇还不是跟玩一样？”温体仁点了点头，这么说起来这奏章就合理多了：“看来朱一冯不把军功全捞到手，他是不肯走啊。”
……
此时崇祯皇帝又召见了武英殿大学士张鹤鸣，最近内阁纷纷提醒皇帝注意蓟镇，皇帝把毛文龙以前地两份奏章交给张鹤鸣看：
“职思宁远固奴所必攻，而其捷径尤在喜峰口、一片石、潘家口、墙子岭等处。需亟亟于等处相其要害，张设疑兵。如不听职言，虏一至。如入无人之境，祸岂独朝廷忧哉？”
张鹤鸣读完毛文龙奏章，捻须思虑一番后说道：“圣上，毛帅生前之语，也不过是猜测之词，并没有说建虏一定会攻打蓟镇。”
“这里还有一份。”崇祯说着就把毛文龙生前另外一份奏章递上来，这份说得就确定得多了。毛文龙直接报告说“……四王子发兵西去，欲往喜峰、一片石等路犯关是实。”
张鹤鸣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道：“圣上。具老臣所知，蓟辽督师一贯认为建虏不会绕道蓟镇，对吧？”
“嗯，袁督师说喀喇沁蒙古忠心耿耿，是蓟镇的坚实屏障，也是朕的‘肉长城’，而且袁督师还说过，论者都担心建虏席卷西边蒙古，越辽而攻山海、喜峰等处。他们岂不知道有此奇道可走？但奇道同时也是险道。从他们起兵以来，非万全之策不举，袁督师料定其断断不会越过关外去进攻其他地方。”
“然奇道亦险道也……料其断不越关外而他攻。”张鹤鸣轻声把袁崇焕以前的奏章念了一遍，跟着就低头品味起几份奏章中地含义来。
崇祯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张鹤鸣一句实在话，就又着急地把其他人的奏章拿了出来。在这些奏章中。大多都提到了后金军兵锋直逼蓟门的严重性，张鹤鸣慢条斯理地一份份看了起来。崇祯满怀希望地盯着他，过了好久才问道：“张老有何高见。”
张鹤鸣沉吟片刻，然后又抬头问道：“圣上，蓟辽督师现在还坚持辽镇比蓟镇重要么？”
“是啊，袁督师把赵帅的四千亲军都从蓟镇调去山海关驻守，还裁减了蓟镇一万士兵，并停发刘镇的粮饷供给辽镇。”
张鹤鸣当即点了点头，连声称颂起来：“圣上英明，蓟辽督师还是把赵帅从蓟镇调去山海关。说明在蓟辽督师心目中，山海关比蓟镇更危险。但蓟辽督师人在宁远。前有锦州等堡，后有前屯，山海关已经是腹地，所以蓟辽督师肯定认为蓟镇是万无一失的了。”
崇祯耐着性子听张鹤鸣说完，才赔笑着说道：“张老说得好，朕也是这么看地，不过朕想知道的是，张老怎么看蓟镇和辽镇，而不是袁督师怎么看。”
“这个……”张鹤鸣又捻了捻雪白的长须。深思熟虑了一番后侃侃而谈：“圣上！兵法有云，不动如山。动如雷霆，蓟辽督师把雄兵集于辽镇，有猛虎在山之势，建虏忽左忽右，意图寻隙而入，此正乃狭路相逢勇者胜，勇者相逢智者胜也！”
“张老所见极是，可是到底蓟镇有没有被兵地可能呢？张老以为蓟辽督师的安排是否妥当？”
“圣上，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时因势而动者，可谓用兵如神者也！”
“嗯，张老说得是，不过朕就是想知道，把赵帅从蓟镇调去山海是不是妥当，蓟镇的防守是不是已经足够。”
“圣上，兵法有云，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
皇帝亲自把张鹤鸣送出了皇宫，他走回来的时候颓然坐下，片刻后突然问身边的曹化淳道：“张老大人的平蛮策朕看过好几遍，真是精彩绝伦啊。黄帅对张老大人也是极尽称颂，说张老大人事先算无遗策、处处料敌先机，内阁的人也都对张老大人赞不绝口……嗯，怎么朕一问起他来，张老大人总是这么云山雾罩呢？”
曹化淳陪着小心地说道：“万岁爷，微臣斗胆猜测，是不是张老大人借了黄帅的东风了？”
“绝无可能！”曹化淳才一开口，崇祯就断然否决了他的意见：“黄帅朕是见过的，绝不是阿谀逢迎之人。嗯，黄帅的才能和袁督师也在伯仲之间，唉，可惜，他们文武不合，等袁督师五年平辽后，朕再为他们做个和事佬罢。”
说完之后崇祯又把眉头皱了起来。他重新细细回味了一遍今天和张鹤鸣的谈话，遗憾地摇头说道：“每次都是这样，每次朕说得不多，张老引经据典说得不少，但事后仔细一琢磨，好像就只有朕一个人在说话，张老什么都没有说过。”
……
十月十日，朱一冯在泉州宣读了朝廷地圣旨，然后把它郑重其事地交给了黄石：“尔倭寇。无故犯我藩属，今朝廷明令讨伐，黄帅勉之。”
“是，朱大人放心，末将一定耀国威于海外，不负朝廷所托。”
黄石一身戎装，大步离开福建布政司官署。泉州的百姓不少都站在门外，向着黄石高声叫好：“黄帅，好好教训那些倭寇。让他们知道我们大明的厉害！”
现在福建已经恢复了正常，解除禁海令以后，黄石就命令福宁军全军出动，帮助百姓重建家园。而且黄石还下令动用靖海大借款地余款，从黑暗理事会的工厂那里购买红砖来给临海渔民盖房。当然。黄石和朱一冯也在邸报上大肆宣传了一番他们的德政，宣布这是为了感谢义民两年来对福建布政司政令的支持。
以往渔民很少有住得起砖房的，他们的屋子大多都用木板和泥土修起来，现在福建新开了两个砖厂，黄石用砖给老百姓盖房子既对百姓有利，对支持砖厂建设也是有利的。
短短几个月黄石已经发行了价值一千万两白银地福宁镇军票，这当然迅速引起了通货膨胀。不过这大量的货币也让福建省内地以物易物行为频临绝迹，因为闽商普遍接受纸币，结果它也就一下子在百姓心中建立起了威信。
福宁镇军票本来就是以靖海税和其它各种税收为抵押的，因此外省的商人也可以用福宁镇军票来偿付靖海税。为了扶助福宁镇军票流动。黄石还宣布靖海税用福宁镇军票偿付时可以打折，这更让军票变得坚挺。
因为所有的银锭都有一个成色问题。所以福宁镇在收靖海税等各项税收时，成色不足的银锭都要进行折算，而军票则含银量十足，比最纯的九成五以上的官银还要值钱。所以到十月初的时候，想用一两银锭兑换一两福宁镇军票已经做不到了，成色较差的银锭甚至要三两才能兑换到二两福宁镇的军票。
这当然让不少最早购买军票的商人和百姓受益，军票地信用也因此节节攀升，随着兑换比的出现，黄石相信废两改元的日子也不会太远了。现在朱一冯青天地名声叫得更响了。听说朱巡抚最近已经打算停收或少收属下的仪金了，手握交易所一成干股的朱青天现在已经不太看得起几两银子的小钱。
这个干股黄石只可能付到朱一冯任期结束。朱巡抚对此也是心知肚明，所以他最近一直在拼命运动，希望能永远留在福建做巡抚。除了朱一冯以外，福建布政司的官员们也都哭着喊着不肯离开，因为靖海税里有三成是给福建布政司的，他们盼望这笔外快已经盼望很久了。
因为黄石控制了福建水道，所以实际上福宁镇就把全大明的关税都收了。除了关税他还可以收到大批的海贸商税。靖海税预计每年能达到五百万两之多，福建布政司的一千多个官吏就能分到一百五十万两之多，在这个巨大的糖衣炮弹地攻势下，整个布政司的官员都变成了彻底地斯文败类，他们和福建巡抚朱一冯一样死命为福宁镇保驾护航。
这样福建布政司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外人，那就是福建巡按御史。
巡按是一个完全没有实权的官员，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油水。大明运转了几百年，各种潜规则都已经成熟，什么钱该收什么钱不该收官场上也都有了规矩。所以巡按也没有太多弹劾的把柄，正常情况下，朱一冯和黄石既然扫平海寇，那也就不太怕巡按能把他们参倒了。
可是朱一冯和黄石都知道现在福建省的情况很不正常，如果听任巡按一天到晚横挑眉毛竖挑眼的话，他们俩就得整天跟朝廷解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的问题了。不过各省巡按的工作就是弹劾，他们也很热爱这个工作，虽然这不是什么肥缺，但如果巡按不整天给巡抚挑毛病的话，那他就连挣名声都做不到了。
福建巡按自然也是一样。别看他只是一个七品地御史，但朱青天和黄帅还都得对他很客气。每次见面地时候这巡按地鼻子都扬到了天上去，见了黄石除了冷哼就是冷笑，除了挖苦讽刺外几乎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和朱一冯说话时也总是阴阳怪气的。
等七月收到了靖海税以后，黄石立刻派人给这位强项令送去了三千两银子。据使者回来后报告，福建巡按吓得都快跪下给黄石的使者磕头了，那位御史大人说什么也不敢收下这么一大笔钱，最后好说歹说才留下了三百两。
这个倒是不太让黄石感到奇怪。当年他想送给方震儒五两银子，结果方巡按都不肯收。在大明这个时代，送一千两银子的礼金，就已经够阁老级别的贿赂了。一省巡抚收一年的仪金也就能收个几千两，而且大部分都是大家默认的灰色收入，这次黄石送他几千两，摆明了是有非同小可地事情要他帮忙隐瞒。
黄石知道这位七品御史大人按说也就是个十两、十五两的分量，所以他第一次就肯收三百两是件很了不起的勇敢行为。不过福建巡按不敢都收下不等于黄石不敢继续送，既然知道福建巡按胆子比较大。那黄石就连着送了几天，总算让对方把三千两银子全部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不过福建巡按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虽然收下了黄石的银子，但仍然坚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从八月开始，福建巡按就开始声色俱厉地弹劾朱一冯和黄石的生活作风问题。今天一个风闻、明天一个流言，勤勤恳恳地把各种小道消息收集起来汇报给朝廷，把奏章写得有如一个专门刊载花边新闻的小报一般。
黄石曾有幸看到过其中的几篇，随后一直替这位巡按大人感到遗憾，他没有生在二十一世纪去当狗仔队记者真是可惜了他的才华。以前黄石还在泉州证券所碰到过这位大人几次，顺便邀请他吃过晚餐，总的说来福建巡按是一位很健谈的儒雅绅士。
这个月初黄石又去泉州证券所时，一下子碰到穿着青衣的福建巡抚和巡按两位先生，三个人如同老朋友一般地喝了点酒，交换了一下关于证券和靖海税收益的看法。总之。大家聊天聊得很尽兴，最后分手时。黄石又递给了福建巡按厚厚地一个红信封，里面装着五千两福宁镇军票。
有过几次交流经验的福建巡按也变得老道起来，他随手打开轻轻点了点，然后就行若无事地揣到了怀里。第二天福建巡按上弹劾奏章时，又说他风闻朱一冯和黄石结伴去喝花酒，还喝得酪酊大醉，无人臣体。崇祯因为相信文官的操守，所以登基后把东厂在第一时间裁撤掉了，锦衣卫也不派出京师。所以福建巡按的胆子也越发地大了起来。
……
随着黄石不断地发行福宁军票，整个闽省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工厂被修建起来。更因为黄石设置的关税壁垒，仅仅两个月，就有无数外省的人跑到福建来要求购买船只，到十月初听说都有西班牙人开始来打探福建有没有海船卖。
除了闽商以外，鲁商也有不少人南下来福建办厂，毕竟这里要比山东方便得多。朱九爷就是其中之一，他不久前也变卖了在山东的生意，跑到福建来办了一个造船厂，这个造船厂还没有开工前，朱九爷就接下了三只海船的单子，也都按外省规矩付了一成地订金。
等工厂正式开工后，朱九爷又把三个客户找来，让他们竞标来决定先开造谁的船。其中一个客商直接付了全额地定金，赢得了第一条海船，而同意付三成定金的商人只落了个第三名，气得他满处打听怎么加入黑暗理事会。
而朱九爷在拿到订金和订单后又跑去了证券所，以此为抵押为他的小工厂发行了一小批债券，准备进行扩大再生产。
因为黑暗理事会要求各成员优先雇佣福宁镇的军户做工人，所以很多人也就跑来福宁镇挂一个军户的名字，然后好去找工作。鲍博文根据黄石的命令开办了一批技术学校，这些新加入的军户都要进行集中训练。以便把他们培养成福宁镇和黑暗理事会需要地工人。
柳清扬的班子也在急剧膨胀，他们制定出来地各种商业条例几乎是一天一变……一切都很混乱，每天都有崭新的问题冒出来，新生地商业集团充满朝气，全身上下都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走在泉州的街道上，黄石看到了一张又一张信心十足的面孔，黄石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变化：
福建四周地山民会开始涌向沿海地区，勤劳的百姓努力地工作着，然后把工资存起来买成永远上涨的股票和债券。分散出去的资金又一次聚拢起来，于是就有更多的工厂被修建起来，更多的农民放下锄头到城乡附近来找工作。
随着福建沿海的物价飞涨，广东和浙江的商人也都把粮食和布匹运来，他们就是缴纳高额的靖海税也还有赚头，反过来也会进一步刺激福建地造船业，等等。
黄石相信人们的观念很快就会开始转变，如同他前世曾经经历过的那次一样，一旦踏上这条路。那以后就是一场越来越快的加速跑。
这次听说福宁镇又要出兵之后，有不少百姓都互相询问黄石会不会又卖债券。从巡抚衙门到泉州港，路上的百姓纷纷朝着他叫嚷，一个个豪气十足地表示他们口袋里有钱，他们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用行动来支持福宁军地欲望。
黄石在市民自发的欢送会上登上海船。在他离开泉州港时，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那些百姓的热情话语：
“黄帅，我们都是义民！”
“黄帅，我们支持官府！”
……
歌颂祖国的人民吧，他们是历史和财富的创造者；信任这些普通的百姓吧，他们是军队和国家的坚强后盾；去向你身边的父老寻求帮助吧，若你能得到他们的支持那就能战无不胜！
“是的，这就是我从小受到地教育，我对此深信不疑，保卫他们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崇祯二年十月十五日。黄石下令福宁镇水师全体出动，搭载救火营、磐石营和选锋营出发。赵慢熊留守。和上次出兵西南一样，贺定远仍然是磐石营营官、贾明河也还执掌选锋营，除此以外黄石还让杨致远做救火营营官，他现在有意开始培养属下独当一面地能力，全军随后向舟山群岛进发。
……
在舟山稍作停留后，黄石又借口躲避外海台风挥师北上山东。启程后黄石把高级军官和参谋部召集来开紧急军事会议。走进旗舰大厅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蓟镇地图。等全部军官都坐下后，黄石冲身边的金求德点了点头，后者站起身来走到了地图边。开始做战略简报。
“袁崇焕名义上还是我大明的蓟辽督师，但他今年以来做的事情近乎不可理喻。就我们这几个月收集的情报分析来看。他的军事调动无法用平辽这个理由来解释。”战舰上的船舱大厅内，金求德挥舞着一根教鞭，正对着满屋子地军官讲解着他的看法。
“显然，如果是以进攻为目地，那么就应该把辽镇兵力抽调到锦州、宁远一线，当然更不能去加害毛帅。虽然我并不认为关宁军有可能进行一场进攻作战，不过袁崇焕如果真的想尝试五年平辽的话，他至少应该试着进攻一次，哪怕一次也好，而不是在一年半里全然按兵不动。”
屋子里的人都用无声表示同意。金求德吸了口气，信心十足地大声说道：“大帅，诸君，我也不认为袁崇焕的军事调遣可以用试图防御来解释。首先，东江镇的强弱，对辽西承受的军事压力大小有决定性作用。从宁远到东江消息往复要近一个月的时间，从军事角度上讲，根本不可能存在统一指挥的可能，而且即使袁崇焕真像他所说得那样，杀害毛帅是为了统一事权的话，那他也不应该用断粮的办法来削弱东江镇的战斗力，这从军事上是根本解释不通地。”
“其次，满帅本来为宁远总兵，他的位置能有力地支援东江，同时还能震慑喀喇沁蒙古和喀而喀蒙古。如果袁崇焕有心牵制后金兵力，那就不应该把满帅轰去大同，这会让后金自由行动而无所顾忌。”
“最后！”金求德嗓音洪亮，语气慷慨激昂：“山海关前面是前屯，前屯前方是宁远，宁远前方是锦州。关外辽西走廊四百里。我大明堡垒林立，拥有马步战兵十一万五千人，山海关可以说得上是安如泰山。而蓟镇喜峰口外五十里就是喀喇沁蒙古，三边总督今年四月就报告过，喀喇沁蒙古已经加入建奴成为一旗，建奴兵锋已经逼近到大明的咽喉之处，这个时候怎么可以把赵帅及其四千亲军调去山海关呢？这怎么可以呢？”
大厅里一片安静，黄石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金副将说得很有道理。继续说下去吧。”
“遵命。”金求德向黄石微微一欠身，然后又挺起胸昂首说道：“以上还有一个可能的解释，那就是袁崇焕根本不会打仗，他是彻底的无能，所以全部都是瞎指挥一气。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袁崇焕的军事部署应该是一部分对建奴有利，一部分对大明有利，而不应该是清一色地有利于建奴。”
“我提出一个假设，仅仅是一个假设！”金求德在众人面前缓缓地晃动着右手食指，跟着急速向地图上的宁远方向一指：“我假设袁崇焕是要放建奴入关，直逼京师以迫使朝廷同意议款！”
除了黄石、赵慢熊等几个人外，众人脸色都微微变化，但最终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那么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袁崇焕所有的行动都可以得到充分地解释。首先，他先尽全力削弱东江镇的军事实力。使得东江镇再也不能完成牵制作用，然后他杀害毛帅。挑拨东江镇内斗，从而解除建奴的后顾之忧。”
“其次，他需要把满帅及其亲军家丁哄到大同去，这样建奴进攻蓟镇时，就不必担心宁远守军从锦川营、新立台杀出，从而切断建奴的粮道和退路，也不必担心他们掳掠到的人丁和财物不能安全地从辽西军眼皮底下运输回辽阳，如此，建州没有后顾之忧后也没有了侧翼威胁。”
“第三个问题就是蓟镇本身的问题。袁崇焕把赵帅从遵化调到了山海关，把蓟镇的军饷都抽去辽镇导致蓟镇停饷。今年满朝都是关于蓟镇的报警声。面对皇上的再三垂询，袁崇焕只语气平淡地说过一次他也觉得刘镇有些问题、值得忧虑，然后随便推荐了一个叫林觉的人为蓟镇总兵，说皇上只要任用此人为蓟镇总兵便可高枕无忧。”
金求德冷笑了一声：“当时皇上询问这个林觉是谁时，内阁竟无人能答，一个连军功都没有的无名小卒，如何能被直接提拔到总兵一职？更如何能胜任保卫蓟镇这样的重任？皇上自然没有同意他的请求，从此袁崇焕也就绝口不提此事。调走赵帅后蓟镇只有五万营伍兵了，袁崇焕还要再把遵化等地靠近边墙的一万兵力裁撤掉，现在喜峰口等地已经是不设防状态。”
“最后一个问题，建奴如果必定要从蓟镇入关的话，他们还需要大量的粮草。前年、去岁辽东两年大旱，辽阳一石米值银八十两；今岁漠南大旱，蒙古人相食，入寇的兵粮从何而来？因此袁崇焕要开市卖粮，有了大批粮食以后，漠南苦于饥荒的蒙古人肯定会纷纷到喀喇沁蒙古这里来讨食吃，建奴就可以趁机招募到大批人丁，跟着一同入寇关内。”
金求德结束了长篇大论的叙述，扫视了厅里的军官们一眼：“大帅，诸位同僚，如果用这个理由来看的话，袁崇焕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非常有意义地，一件不多、一件不少，这些条件缺一不可。”
在一片寂静过后，杨致远举了一下手，然后平静地问金求德：“可是你不知道袁崇焕到底是怎么想的，对么？”
金求德坦然地承认道：“是地，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这只是推论。”
黄石这时候也开腔道：“金兄弟。这里虽然都是自己人，但你的这种指控还是非常严厉的，你是在指控统帅三镇一卫、钦差大臣、督师蓟辽、莱登、天津的朝廷重臣叛国。”
“大帅，末将认为，当其他一切解释都不合理时，那么唯一合理地解释不管看起来是如何的荒谬，我们也只能相信。”
杨致远又争辩道：“可是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
“是的，我们没有，我们不可能知道袁崇焕到底心里都在想些什么。”金求德说完后又停顿了一下。他再次看向了黄石：“大帅，我请求您允许参谋部以袁崇焕叛国为假想条件进行战术推演，我希望能因此得到可能发生的各种军事形势，以便非常之需。”
黄石也深吸了一口气，用镇静地声音问道：“谁赞成？谁反对？”
贾明河第一个举起了手：“我赞成！”
贺定远也跟着举起了手：“我赞成！”
杨致远苦笑了一下，也把手举了起来：“大帅，我赞成就此进行参谋作业，但不赞成这么早就用到这个罪名。”
“杨兄弟说得好，我们参谋作业就是为了应付各种可能地情况。”黄石表示了对杨致远慎重的肯定后，又对金求德说道：“一线指挥官全体通过，参谋部可以以‘袁崇焕叛国’为前提，进行战场推演了。”
“遵命。”
……
崇祯二年六月，毛文龙死后皇太极立即宣布起兵伐明。十五日。喀喇沁蒙古地布尔噶都到辽阳和皇太极商谈向导问题。同时喀喇沁蒙古奉皇太极所命开始大肆制造木船，以备运输物资所用，面对如此的异动，辽东都司府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随即皇太极又招来束不蒙古，他们一直讨论到八月初八才完成了一起具体细节，九月二十二日，布尔噶都最后一次来辽阳，向皇太极报告粮食已经准备就绪。入侵，已经就在眼前，辽东都司府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十月初二。皇太极大军于于辽阳起行。此次后金出兵披甲兵四千人，无甲兵一万余。攻击一万五千嫡系兵马。
初四，扎鲁特蒙古与皇太极主力合流，一同前往喀喇城。
初五，奈曼蒙古和敖汉蒙古赶来同皇太极会师，全军继续前进。
初六，巴林蒙古来会。
十五日，科尔沁蒙古大部共二十三贝勒领兵前来与皇太极会师，每贝勒带骑兵一百人，共甲兵两千五百余。
扎赖特蒙古虽然得到皇太极的邀请。但走到半路后终于还是畏缩不前了，头人于是遣使道歉。率领部落返回家乡，而其他一些受到邀请的蒙古部落则根本没有派出兵力。
十月二十日，皇太极进入喀喇城，喀喇沁蒙古各部都前来会师，共有甲兵两千。当日，皇太极在喀喇城主持会盟仪式，各部前来投奔皇太极的头人都祭天盟誓，从此与大明是敌非友。
至此，皇太极完成了数千里、涉及到蒙古几十个部落的广泛动员，参与者上万，知情者也以数万计，而辽东都司府此时仍保持沉默。
二十四日，后金大军开始向龙井关进发，全军拥有后金嫡系甲兵四千，蒙古甲兵八千，此外还有仆役、包衣、无甲兵共计一万三千人，全军总兵力计有两万五千人以上。
直到这个时候，明军辽东都司府似乎仍然没有丝毫察觉，蓟镇也依然没有得到任何警报，明军最后的机会也就随之失去了。
二十七日，后金军前锋开始进攻龙井关……
从今年四月底到十月初，皇太极就进攻大明蓟镇进行了大规模的军事串联，十月初二以后又带领数万人马在明国辽镇的眼皮底下从辽中一直前进到喀喇城，仅仅行军就走了快一个月。而且皇太极此时从这一路行来，后金甚至还没有充分掌握漠南地宗主权。
尽管有如此众多的不利因素，但皇太极还是于崇祯二年十月二十七日创造出了一个军事奇迹，后金竟然成功地形成了对蓟镇的奇袭！
同日下午，后金军肃清喜峰口沿线残余明军抵抗，皇太极中军开始进入边墙。如果根据两点一线的原则，沿着地图上从喜峰口画一条线到大明京师的话，那么在喜峰口西南八十里外的大明边塞重镇遵化，就是从喜峰口通向大明京师的第一站。
在喜峰口通向京师的这条直线上，加上遵化一共有三个点，其背后是蓟州，然后是三河，而通州则是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全长三百五十里地。除了遵化这个关键点外，蓟镇和辽镇的交通枢纽三屯营也不过是在喜峰口左近五十里外。从三屯营到山海关之间二百六十里，中间经过迁安、抚宁，三屯营此地正是辽镇通向蓟门的最近路线，一旦夺取此地便可切断山海关向蓟镇增援的高速通道，解除来自侧翼的威胁。
在二十七日后金军大举进入边墙后，遵化和三屯营两个重要的军事要点就已经暴露在后金军的兵锋之下。但二十八日全天，后金军只行进到距离喜峰口二十里远的汉儿庄，后金各部均诡异地停止了前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
同日，跨越了千里的大陆和海洋，遥远的东海上有一支舰队正在向着山东疾驰。黄石在旗舰上再次召开了军事会议，首先发言的还是金求德，黄石和三位营官都坐在下首等着参谋部的推演报告。
“大帅，诸位同僚，大帅的旗舰会在三天内到达登州。根据我们估算，这个时候建奴可能已经完成了破口。如果没有的话，我们也可以找些理由拖延一段时日，一旦传来建奴破口的消息，我们就可以主动请缨，前去同建奴交战。下面，就是参谋司做出地交战计划，请大帅和诸位同僚过目。”
金求德把四份简报交到黄石和三位一线指挥官的手里，然后又举起教鞭开始在地图前做起了讲解：“本次推演，参谋司是以袁崇焕叛国为前提的。众所周知，赵帅是袁崇焕从蓟镇调去山海关的，所以此人必定属于袁崇焕心目中不可靠的人选。”
金求德回头在地图上又点了点喜峰口这个点：“从前一段的部署看，建奴几乎一定会从喜峰口破口。毛帅生前也几次上书朝廷，说建奴有从此地入寇的计划。那么建奴破口之后，直趋京师的路线只有一条，那就是从喜峰口到遵化、从遵化到蓟门、从蓟门到三河、最后是通州，然后直抵京师城下。”
嘴里飞快说着话，金求德手里的鞭子就在地图上沿着官道画出了一条直线，接着金求德看着这条直线叹了口气：“其中遵化是入口。蓟门是后门，度过蓟门之后就进入京畿平原。但如果官兵坚守三河、通州地话，建奴仍然不得进逼京师，这样袁崇焕和建奴就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这一路奔驰而来，建奴肯定没有能力携带攻城器械。赵帅只要能坚守蓟门或者遵化，建奴这次的破口便不得深入，如果赵帅能坚守三河或者通州，那么建奴进展仍然有限，所以……”金求德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判断：“赵帅必须死，他的部队也必须被消灭。”
金求德环顾了屋里的人一圈，所有的人神情都非常严肃，但并没有提出异议，于是金求德就又回头看着地图，在蓟镇右翼沿官道画了一条直线说道：“从山海关。走抚平、永宁、迁安、三屯营到遵化，这是从辽镇援助蓟镇的最近道路。袁崇焕一定会让赵帅走这条路。”
“啊！”贾明河和杨致远同时发出了惊呼声。金求德立刻闭上了嘴，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二人。贾明河先举了一下手，然后遥指着地图问道：“这不是送死么？喜峰口距离三屯营只有五十里，骑兵朝发夕至。而山海关到三屯营足有二百五十里以上，就算一人双马，并在沿途驿站不断换马、补给，骑兵也要三天三夜不睡觉才能从山海关赶到三屯营，三屯营肯定早就陷落了。”
“是的，这就是送死。不过参谋部不认为三屯营会过早陷落。因为三屯营一旦陷落，从辽镇通向遵化的捷径就被堵住了。”一旦后金控制了三屯营。那么辽军就只能原路退回永平府，然后走徽州、开平中屯卫进入京畿平原，然后再绕大圈子走宝、香河、三河、蓟门然后再去遵化。
金求德颇有信心地说道：“虽然三屯营距离喜峰口不过五十里，遵化距离喜峰口也不过八十里，但如果想歼灭赵帅地话，那三屯营和遵化就万万不可能过早拿下。如果我是奴酋的话，我会故意留着三屯营和遵化不打，放赵帅通过三屯营向遵化，这样他的亲军就会在我的主力军阵前横着跑过，这个时候我把三屯营通向遵化的官道同时两头一掐，赵帅和他的亲军就一个也不要想跑掉。”
“太想当然了，”杨致远也摇起头来，他冲着地图说道：“赵帅难道不看地图的么，怎么会走这条道路？建奴距离遵化八十里，山海关距离遵化三百多里，而且是建奴先出发，赵帅后出发，他怎么肯去和建奴比速度？而且从三屯营到遵化之间只有三、四十里，骑兵转眼间就冲过去了，遇到敌军也可以迅速后退，建奴怎么抓得住赵帅呢？”
金求德淡淡一笑：“如果没有袁崇焕，当然不可能，但我们假设的前提就是袁崇焕叛国。首先，他完全可以强令赵帅走这条捷径去送死，同时建奴会默契地不攻打三屯营和遵化。如果赵帅不肯去，那就是畏敌如虎，袁崇焕当场就可以把他拿下。如果赵帅去了，三屯营和遵化又没有丢，那赵帅凭什么撤回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贺定远这时开始发表意见了：“仔细想想，这也不全是送死。如果我遇到这种情况。那也只有以最快的速度设法冲过去，赶了三百里的路，离目标只有三十里了，怎么也要试试看。嗯，按照常理来看，就算被建奴探马发现，但我全是骑兵，在建奴探马回报再大军出动的时候，我早已经从建奴前面冲过去了。”
“正是如此。这是最合理的判断。”金求德立刻接上了贺定远地话茬，跟着发出了一声感慨：“不过我认为建奴不是靠探马来侦查赵帅动向的，他们早就知道赵帅一定会走这条路，所以他们早就设好了两头堵地包围圈，等在赵帅前面的一定是建奴地伏兵！”
见有人脸上还存在着怀疑之色，金求德又加强语气反问道：“话说回来，喜峰口到三屯营的五十里路、还有它到遵化的八十里路，如果建奴四天都走不完的话，那他们还是我们所知的建奴吗？”
屋子里又沉默了下来。黄石环顾着几位心腹问道：“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大家都不出声，只有杨致远轻声发了一句牢骚：“不可思议地想法，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袁崇焕叛国的基础上。”
“那天杨副将你也同意了啊，”金求德笑了一下，又大声说道：“参谋司认为这个计划很完美。就算赵帅遇难，袁崇焕也可以说是他自己心急不注意侦查。”
黄石又扫了周围的人一圈，这次已经没有反对的声音。黄石就回头和金求德讲道：“好了，继续说下面地吧，说和我们有关的，我们的预期战场在哪里？”
“应该在京师城下，或许京师已经陷落了。”
“胡说，”贾明河大吃一惊之余，跟着就激烈地反对起来：“京师怎么可能陷落？建奴根本就不可能打到京师城下。我们主力一旦到达山东，很快就可以投入作战。遵化本来就是重镇。蓟门天险更号称一线天，建奴大举西来必定无法及时打造攻城武器。后面还有三河、通州。怎么可能都这么快陷落？”
“可以用内应。”
“一座、两座可能，但四座要塞都用内应就不可能了。”
金求德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这个内应是蓟辽督师，那一切都有可能。”
大家再一次沉默下来等着金求德的下文。金求德又说了下去：“歼灭赵帅应该只是第一步，下面就该拿下遵化和三屯营了，它们已经没用了，这样后金侧后的威胁就彻底解除了，同时也往前走了一大步。但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蓟镇应该已经动员起来，不仅仅是蓟镇。真定镇的军队和边军也会向蓟门开来，很快三河、通州、蓟门一线就会勤王军云集。”
一旦北京受到直接的军事威胁，紧急的勤王令就会被立刻发出，几天内加急的动员令就会传出北直隶，而山西、陕西和山东的勤王军都会立刻动身出发。这个时候地明朝腹地还是一片太平，各边军还没有和农民军杀做一团，所以勤王令下达后各地军队肯定会立刻响应，收到勤王令的总兵都会带着家丁和亲军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京师。
“这次是建奴第一次入寇，和他们结伴来到的蒙古人多半还都心存疑虑，指望他们跟着建奴一起抢劫、打打顺风仗没问题，但指望他们跟大明的要塞死磕那是绝不可能的。就算蒙古人突然犯病愿意拼命攻打要塞，先不要说他们打得下来打不下来，就算他们能打下来的话，等建奴一个一个堡垒啃到三河时，没有一个月是绝不可能的，那时秦军、鲁军也都会纷纷抵达京畿平原。”
下面的听众都连连点头。金求德刚才说得正是战争地正常推演，紧跟着金求德话锋一转：“但是我们假定蓟辽督师已经叛国了，那局面就会完全不同。首先他会走安全的昌黎、徽州线，避开和后金军交锋的危险，然后通过香河直奔三河。嗯，参谋司认为在正常情况下建奴不太可能强攻下蓟门天险，所以这个时候蓟门很可能还在，蓟辽督师就会亲自赶往蓟门，接过蓟门天险的战场指挥权。”
“接下来。”金求德又转过身指点着地图上三河、通州、京师这三个位置：“蓟辽督师统领三镇一卫，蓟镇正是他的直辖军镇。参谋司扮演建奴方推演时，认定强攻蓟门、三河非常不合理，损失会非常大，所以最佳方案是由蓟辽督师下令，把云集在蓟门、三河、通州的勤王军调离这条入侵线路。”
“调去哪里？”杨致远又忍不住喊停了，他高声问道：“调去哪里？顺义么？”
金求德停下来看看地图上杨致远说得位置，摇头反对道：“唔，顺义恐怕太近了。几十里路，一旦京师遇险马上就能赶回来。”
“顺义还近？那怀柔呢？”杨致远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恐怕还是近。”怀柔比顺义又多离开京师五十里，但金求德显然还是不满意。
“那调到哪里？昌平还是密云？”杨致远的音调变得更高，语速也更急促了。
这次金求德看起来似乎满意了，他点头赞同道：“我看密云似乎是个不错的地方，这样就远远地离开了三河、通州一线，而且也容易找借口，比如说防备后金从密云方向进攻京师。”
“胡说！”杨致远生气地站了起来，他指着地图大叫道：“这种理由怎么说得出口！建奴已经到了遵化。他们要想进攻密云，就需要先顺着来路从喜峰口退出边墙，然后在漠南绕几百里的路，再去进攻古北口，等攻破了古北口后才能威胁到密云。建奴有这么傻么？”
金求德双手握着教鞭，正面冲着杨致远面不改色地说道：“建奴应该没有这么傻，不过你不能否认他们有发傻的可能性，这么调动至少比调去怀柔更说得通一些，而且也能调得离京师更远。”
杨致远一时说不出话来，金求德就不再理他，扭头又看了一眼地图：“嗯，其实昌平也不错，那里毕竟是国朝历代皇陵所在，万万不能有失，我看也可以把直隶周边的勤王军调去昌平。这个理由也很好。”
“这就更是胡说了，建奴在京师以东。你却要把勤王军调去京师的西面，”杨致远一听就又生气了，他再一次愤愤地反驳道：“守住蓟门一线、建奴就不能窥视三河，守住三河一线、建奴就不能窥探通州，守住通州京师就安然无恙，而只要京师不丢，那怎么也不用担心更西边的昌平啊。”
“我没说我担心昌平，我一点儿也不担心昌平，我只是说这个理由完全拿的出手。保卫皇陵不受惊动，不正是忠臣义子首先要考虑的问题吗？”金求德脸上还是一幅坦然地表情：“你是站在大明的角度来指挥大明的军队。而我说得是如何站在建奴的角度来指挥大明的军队，两者当然差距极大。”
“你这是在妄想！”
“参谋司是以袁崇焕叛国为前提进行推演，这个前提那天杨副将你也同意了。”
杨致远长叹了口气，又缓缓地坐下了：“金副将继续说吧，但我觉得这还是不行。如果袁崇焕想调走勤王军，那他自己就要派军队接防通州、三河、蓟门，或者还有一个遵化。所以等勤王军调走以后，除非他直接叛乱，否则建奴还是无法攻入京畿地区。”
“这个就更好解决了。我可以借口御敌于国门之外，调走勤王军后再把所有的辽军都调去蓟门，中间一个兵不留，然后就开关好了。”
“开关？”
“是的，最好还不要立刻叛变，参谋司认为开关纵敌是最好的方法，因为中间地军队都调走了，所以建奴必然能长驱直入京师城下。袁崇焕再带领一支心腹精锐赶在其他勤王军到达之前赶来勤王，进入京师后就与建奴来个里应外合。”
金求德见杨致远脸上又开始聚集怒气，就抢在他之前说道：“参谋司是以袁崇焕叛国为前提来进行推演，这个杨副将你那天已经……”
“是的，没错，那天我是同意了，”杨致远不耐烦地打断了金求德，他大声地质问道：“但我现在想追问一句。你说袁崇焕到底图什么呢？”
“这个按说本不属于我们参谋司的工作，我们只是提出假设，然后开始推演。”金求德耸耸肩，用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说道：“不过既然杨副将问起，那么我就说两种我的私人意见吧。第一，皇上还小，就这两年亲政地表现来看，皇上恐怕不是什么圣君。”
金求德本来想把崇祯比作隋炀帝，不过他想想还是没有说出这种大不敬地话语：“袁崇焕或许认为皇上很容易被吓倒、很容易被哄骗。一个长于深宫的少年天子，可能一惊就会同意议和。而如果后金真的同意议和的话，那袁崇焕的名声大概就和单骑退胡骑兵的郭子仪差不多了吧？”
杨致远觉得这个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崇祯这一年来的表现确实是颠三倒四，无论是向灾区征税还是纵容袁崇焕杀毛文龙，都说明这个孩子根本不懂起码的治国要领。一个组织最重要的就是秩序，组织里地人的行动和结局应该有因果关系，遵守秩序地人起码得有一条活路。
崇祯皇帝向灾区收税，这个就是在挑战遵纪守法的百姓的底线了。以往不管把中国的老百姓压迫得多么苦，只要敬畏官府的人能勉强活下去。那大部分人就不愿意豁出去命去和官府对着干。而纵容袁崇焕杀毛文龙这件事情也是一样，以往无论武官如何被文臣欺压，但他们至少知道只要遵守一些游戏规则，自己的这条命总是安全的。但现在崇祯不惩罚悍然破坏法令地袁崇焕，那以后他就不要怪武将开始玩拥兵自重、听调不听宣了。
“依我看。皇上很可能就同意议和了。”金求德觉得这样耳朵软的天子多半也是软骨头，崇祯没有什么见识和主见，所以金求德估计后金军一旦兵临城下，崇祯一吓多半就妥协了：“如果皇上这样还不肯妥协地话，那袁崇焕也就只好清君侧了。”
贺定远和杨致远同声吼了起来：“那他就是天下第一叛逆！”
“鱼死网破罢了，反正袁崇焕知道自己五年平辽是大话，横竖都是死，还不如一搏。嗯，或许他可以另立一个新君，看看能不能当上曹操。”
贺定远大叫起来：“凭什么？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唉。这里面的东西就很多了，他肯定不会说是自己和建奴里应外合，多半还会说是自己杀退了建奴，夺还了京师，嗯，里应外合地罪名就扣给别人好了。”金求德转了一下眼珠，随口说道：“比如皇上身边地那个曹化淳曹公公，我看推给他就不错，嗯。就说是曹化淳开的门，放敌兵进来了。反正这些士大夫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亡了国就赖皇上，打了败仗就赖公公。”
金求德这话其实倒也没有污蔑东林党君子们。在原本的历史上，等顺军攻占北京后录用降官时，东林党人九成都跑去要求继续当官。顺军官员看见不少老态龙钟的官僚也来报名要求录用，就让白胡子的人回家去养老，东林君子们当然不干，说“只要用了我，胡子就会黑起来的”。
这些东林君子还争先恐后地跑去阿谀顺军手下，说崇祯是“独夫授首，天诛地灭”。崇祯死前敲景阳钟让大臣入宫护卫，东林党人没有一个去的。后来李自成问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说不是他们不去，而是崇祯的太监堵着门不让大臣们进去为皇帝殉死效忠。这些君子们明明知道负责宫禁地王承恩陪皇帝一起上吊了，但仍要把黑水泼到王公公头上去。
后来东林党发现曹化淳没有死，就开始编造谎言说是曹化淳开的北京城门，可是那个时候曹化淳明明在老家服丧，根本就不在京师，但他们也不管。总之一句话，文臣们都是好地，国家全是太监搞坏的，出卖皇帝的也都是太监而不是文臣。
“因此，参谋司建议以最快的速度驰援京师，与建奴决战于京师城下。不然万一皇上答应了议和，或是袁崇焕动手清君侧，我们福宁军弄不好反倒成乱贼了。”金求德一面说，一面把参谋司拟定的最后计划交到了黄石手里。
“还有一个满帅，”贾明河看着金求德的计划书。突然又发问道：“我见过满帅这个人，刚直不阿，而且和袁崇焕有仇，他既不会附逆也不会听袁崇焕瞎指挥的。”
“唉，一个总喜欢冲锋杀敌在前的好汉。”金求德不以为然地说道：“打倒一个好汉地办法太多了，一杯毒酒、一把匕首、一支冷箭，在战场制造个意外太容易了，满帅总不能一天到晚防贼似地防着关宁军吧？”
……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二，登州府。
黄石今天率领先头部队乘快船抵达登州以后。立刻就前去拜会登州知府甄雨村。听说黄石突然到来后，甄雨村感到非常意外，连忙出了衙门来迎接。
“甄大人，我奉旨出海讨贼，大军不幸在海上遭遇风浪，所以特意前来山东避风。”黄石一面说一面就拿出出兵诏书和兵部的命令，把它们交给甄雨村核对。
甄雨村连连点头称是，把黄石请到衙门大厅上奉茶，自己则开始检验黄石的关防。黄石坐在客座喝起茶来。一面耐心地等待着甄雨村办公。检验过圣旨无误后，甄雨村又叫人取出兵部地备检印信加以核对，证实黄石给他的文书都是真件，兵部确实许可黄石出兵，还让包括山东在内的几省对黄石的军事行动进行协助。
“嗯。文件都没有问题，下官知道了，不过还有几张文书需要麻烦黄帅一番。”甄雨村小心地把文件抄了一份下来以后，又让黄石在上面用印盖章，这将来可以作为黄石在登州府停靠过的证据。除此以外甄雨村又吩咐拿出账册伺候，如果黄石要从登州府调拨钱粮的话，这些也都需要黄石用印，才能入账以备朝廷查询。
黄石在第一份文书上欣然用印以后，甄雨村一面郑重地把这份材料收好，一面笑着问道：“黄帅此行前往琉球，去靖海卫或是威海卫调拨钱粮岂不是更近，怎么拐到下官的登州府来了？”
靖海卫、威海卫都在山东半岛探出去的顶端上，而登州府则在渤海湾内。黄石拍手叹息道：“甄大人有所不知，我也想过去靖海、威海两卫补充粮食和淡水，怎奈此次大军出发，兵马十分众多，这两卫的储备根本就不可能够用啊，所以只好来登州府城求援，估计还要从商民手里购买一些才够。”
甄雨村闻言吃了一惊：“不知黄帅此次出兵，共有兵马几何？”
黄石伸出了两个手指晃了一晃。哀声叹气地说道：“马、步、水师，共有两万众。不知道登州的钱粮够不够啊？”
“嘶——”甄雨村听了立刻倒抽一口凉气，黄石出兵的规模大大超乎他的想象。他赶紧叫身边的师爷把帐册翻开，手指急促地在上面翻动起来：“黄帅稍安，容下官好好看看。”
过了一会儿甄雨村又轻声叹了口气，头也不抬地问道：“不知黄帅需要多少粮食？”
“两万马、步、水师，三十天所需。”
甄雨村闻言又是一惊：“怎么会需要这许多啊？”
“这些日子为了避风走了不少冤枉路，而且为了保船还丢弃了许多淡水、粮食，所以大军的储备已经所剩无几了。”
“原来如此。”甄雨村缓缓合上帐册，抬头抱歉地说道：“黄帅，府库连一半都没有，恐怕需要从周围各县和莱州府调拨了。”
“也罢，反正我的船队都被吹散了，我已经让他们陆陆续续地赶来登州府了，路上大概也要些时日，等福宁水师重新聚集起来，唔，怎么也要过上十来天了，甄大人二十天之内应该差不多有粮食了吧？”
甄雨村心算了一番，觉得时间还是有些紧张，就笑道：“下官尽力而为，不过黄帅最好也去一趟莱州府，到那里再调拨些粮食，不然恐怕会拖累了黄帅的行程。”
“如此就拜托甄大人了。”
“黄帅客气了，这也是下官本份。”
黄石出门前交给甄雨村一份仪金，内有白银五十两，甄雨村素知黄石大方，也就欣然笑纳。他客客气气地把黄石送出了衙门，同时吩咐衙役准备驿馆。
按照常理，农历十月刮台风的情况不太多。不过这外海上的天气变幻谁又能说清楚呢？舰队中除了黄石以及他的核心成员外，普通军官、战士都不清楚上层到底在做什么决策，他们都被告知前哨发现海上起风，所以整支舰队都要规避。
本来黄石有点担心贺定远大嘴巴会惹祸，不过这次贺定远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无旨擅入别的军镇驻地，形同谋逆作乱。这个罪名一旦确认可是要掉一堆人头的。所以贺定远一再向黄石保证，他会把这个秘密一直带进棺材里去。
对于参谋军官集团，黄石倒是比较放心。金求德管辖的地盘从来不给黄石捅篓子；贾明河的心思全用于巩固自己的选锋营山头，一向跟黄石跟得最紧，也绝不会给黄石找麻烦的；杨致远既是老兄弟，也是军法系的老大，泄露军事机密的罪名有多重，他最清楚了。
福宁镇的派系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建立起来了。在现有地体系内，贺定远是军校系的老大，金求德是参谋系的老大，赵慢熊看起来似乎地位很超然，其实和李云睿、鲍博文还有柳清扬这些他推荐给黄石的人都有联系。
最近两年来，李云睿他们哥儿三个似乎打算自成一系，要和赵慢熊划清界限。黄石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赵慢熊的自保之策，还是他们三个人的自保之策。不过既然他们能明智地看清形势，黄石也就装聋作哑、难得糊涂，好像对发生的派系分化一点也没有察觉。
从黄石开始，福宁镇各山头都懂装不懂，施策似乎认为黄石的真实态度是鼓励派系分化，所以最近他也开始搞什么闽北水师派。这些人虽然明面上一个个都大大咧咧的，但就是直率如贺定远，也绝对不敢朝内卫系统和忠君爱国天主教里面渗透，起码他从来没有提过要由福宁镇教导司来训练内卫和那些牧师。
根据黄石的计划，福宁镇的水师会不断前来登州停靠。从参谋司的推演来看，后金对大明蓟镇的入侵已经迫在眉睫。黄石打算在这里找借口拖延些时日，一旦后金大举入关，黄石就可以立刻帅军增援京畿，击退皇太极的入侵部队并设法重创之。
同日，三屯营外。
“启禀大帅，三屯营安然无恙，据报建奴已经逼近遵化，但遵化也还没有陷落。”
“真是好运气。竟然让我们赶上了。”赵率教听到这喜讯后真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袁崇焕收到后金军进犯蓟镇的命令后，立刻让赵率教火速出发，走抚宁、迁安这条路线赶往三屯营。要他务必在后金走完从喜峰口到三屯营的五十里路前，跑完这条二百六十里的路，抢在后金头里冲过即将闭合的封锁线，直接进入遵化城进行防守。
“建奴这次的行动真是慢啊，我本来以为赶不上了。”赵率教觉得自己比后金晚出发一天，距离又是敌军的五、六倍，所以一直担心自己会白跑一趟。但没有想到后金在四天里竟然连五十里的路都没有走完，明军眼看就能把后金敲开的防线重新合拢上了：“看来建奴是粮草不济了，所以才走得这么慢。”
三天三夜来，赵率教的四千家丁、亲兵人不卸甲，马不解鞍，一人三马地从山海关一路赶来，连马都跑死了一大半了，现在他们离目地地只有三十里了：“儿郎们，我们不用再体恤马力了，冲啊，冲进遵化城去！”
赵率教信心十足地带着亲军冲出三屯营官道，直奔遵化而去。虽然从敌军阵前横掠而过很危险，不过不体恤马力的话，三十里路也就是一眨眼就跑完了。等后金军探马回大营报告敌情，对方问明情况后再组织兵力出击，那怎么也来不及了，再说对方说不定还会再派探马核实一遍自己军队地人数和旗号呢。
初二，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在遵化和三屯营间遇伏，四千骑兵全军覆灭……
歼灭赵率教的军队后，后金军一反四天来按兵不动的态势，主力迅速西进。
初三凌晨，后金军抵达遵化城下。城内的内应立刻打开城门引后金军入城，明巡抚王元雅自杀殉国。
同时后金军还对三屯营发起了雷霆万钧的攻势，并在一个时辰内破城，封闭了后路侧翼地战线缺口，并随即向西发展，沿着赵率教的来路疾行而进，行动再也没有一点缓慢的样子。
初四，后金军两天两夜强行军西进一百里，攻陷迁安。兵锋威胁永平、抚宁。
这时袁崇焕已经率领二万关宁铁骑入关，他看也不看右翼正受到威胁的永平、抚宁一眼，取道昌黎、徽州，直奔宝、香河而去。
……
同日，京师。
崇祯紧急召见武英殿大学士张鹤鸣，破口后张鹤鸣一直劝皇帝稍安毋躁、谋定而动，而从二十八日到初二，连续四天后金军一直都没有进一步地军事行动，所以皇帝一颗吊起来的心也渐渐放平下来。京畿周围地勤王部队正在赶来，看来边墙缺口很快就能得到封闭。
但这两天形势却急转直下，蓟镇巡抚王元雅自杀，山海关总兵赵率教战殁，遵化、三屯营尽数沦陷。喜峰口附近的局势迅速溃败。
张鹤鸣才一进屋，崇祯不等他老人家慢悠悠地跪下行礼就急忙喝道：“张老免礼！赐座。”
“谢——”
张鹤鸣的话刚开了个头，崇祯就急不可待地叫道：“张老，这形势怎么会变得如此糟糕？”
陛见之前张鹤鸣就已经看了一些奏章，边墙附近地警报如雪花般飞来，到处都是要求增援的呼吁声，每一处的地方官都认为自己的管辖地会是后金军的下一个进攻目标。
张鹤鸣开始捻胡子的时候，崇祯又焦急地叫了一声：“张老！”
“圣上，兵法有云：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所以老臣以为。当今之计，唯有以不变应万变，暂且静观其变啊。”
崇祯本来是站起来要听张鹤鸣说话的，听到这个答案后他就缓步走回了御座，慢慢坐下后又问道：“现在东虏犯边，袁督师有可能还没有入关，张老可愿意为朕分忧，暂且督师蓟镇？”
“这个……”张鹤鸣又捻须一番：“圣上，臣闻兵法有云……”
“武英殿大学士孙承宗到。”门外一个太监拖着长音喊了起来。不等这声音结束，一个气宇轩昂的红衣老者就大步入殿。
孙承宗走进殿内就利索地一个下拜：“吾皇万岁……”
“孙卿家平身！”崇祯急忙叫了一声。他也已经派人急忙去找孙承宗来。在崇祯的心目中，他认为孙承宗、张鹤鸣、袁崇焕三人中，以袁崇焕水平最高，张鹤鸣略逊一筹，但孙承宗地意见也能凑和着听听。毕竟孙承宗也曾督师辽东几年，也不算是全然愚昧无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孙承宗充耳不闻地低着头山呼万岁，结束后才又朗声说道：“谢圣上。”
孙承宗站起身来以后，崇祯又吩咐道：“赐孙大人座。”
“谢圣上！”孙承宗一抖袖口，挥舞着右拳如洪钟发声：“圣上！兵法有云：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必攻也！”
这时小太监已经把板凳搬到了孙承宗背后，但他却顾不得坐下，直视着御座上的皇帝铿锵有力地说道：“建虏此番犯阙，则蓟门、三河、通州三地为其所必攻者也，吾欲守而必固，则须以重兵分驻蓟门、三河、通州，守建虏之所必攻，则京畿必无忧矣。”
崇祯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张鹤鸣：“张老以为如何？”
“孙大人之言甚善。”
“嗯。”崇祯听完后又把头低下了，似乎在想些什么。
“圣上！”孙承宗以为崇祯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全力坚守喜峰口到京师一线的官道，就又着急地喊了起来：“圣上，臣愿前往蓟门，督促蓟军和勤王军作战。”
“不然。”崇祯似乎已经打定了念头，他大声否决了孙承宗的提议：“孙大人若离开京师。谁可为朕赞画军务？”
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五，孙承宗代帝调兵，名总兵尤世威急出兵向通州，沿河组织防线，兼派哨探向两翼展开，侦探从顺义到香河之间的各处渡口，并发动乡兵准备配合官兵戒严。
蓟辽总督刘策自打上任开始，袁崇焕就不许他染指蓟镇的军务，所以这七个月来刘策一直呆在保定不曾北上去过蓟镇。听说后金军从蓟镇入关后。刘策觉得那是他的防区，就急忙点起保定、新乐一带地军队，星夜赶往京师勤王。
孙承宗命令刘策立刻帅军赶往蓟门坚守、将功补过，同时分出兵力进驻三河，在通州防线前再组织起一道河流防线来。孙承宗还特别交代要派出侦骑搜索平谷到宝之间的渡口。同时孙承宗还交代说，如果蓟门没有失守，那刘策就应该带领主力去坚守蓟门。
刘策领命之后急忙东进，赶去蓟门、三河两地布防，等孙承宗部署好一切后。崇祯也出了口大气：“多亏了爱卿了，不负朕望。”
“为圣上分忧是臣的本份，不过排兵布阵实非臣之所长，臣也不清楚这样是不是便恰当了。”孙承宗神情严肃地又看了看地图，老老实实地对崇祯说道：“圣上。臣也不敢说一定就能守住或者不能守住蓟门，臣也不知道三河防线是不是保险，所以就多布置几条，这样虽然兵力有些分散，但想来防守还是会容易一些，而且连续三条防线，就算有个万一也不会措手不及。”
“嗯，那孙爱卿可知谁擅于用兵么？”
“圣上，臣保举马世龙。”
听到孙承宗提到这个人以后，崇祯脸上顿时有些不快。当年耀州之败马世龙可算是把孙承宗拖累苦了。还导致他为此丢官。孙承宗为保住马世龙的性命和官位不惜辞官不做，但马世龙在孙承宗倒台后立刻就改换门庭。跑去投奔魏忠贤了。
马世龙不但给魏忠贤行贿，还伙同其他的将领一起给魏忠贤立生祠，尤为可恶的是，马世龙见孙承宗似乎要倒霉了，就倒打了恩人一，把耀州等地的失败尽数推到了孙承宗头上，算是给魏忠贤送上了一份投名状，从而保住了自己的地位。
天启意外地早逝，等到崇祯上台后马世龙立刻被解除了军职。着锦衣卫捉拿进京，扔到了诏狱里穷治他战败、贪污、行贿、立祠等罪名。最后判了一个斩监侯，现在正在监狱里等死，皇帝勾朱后马世龙就会被送上刑场斩首。
“孙大人怎么会保这种无德小人？”
“圣上，马世龙将门出身，没有受过圣人教化，士大夫投入阉党地尚且不计其数，又怎么好苛求他一个武将呢？”孙承宗顿了一顿，又苦口婆心地说道：“圣上，耀州一战实非马世龙之过，主要还是老臣无能，让军中有了分歧不和。马世龙乃是宁夏宿将，积功至都督同知，后来老臣亲自为他请了右都督和尚方宝剑，看中地也是他的才具而不是德行。”
“既然如此，朕就依孙卿家所言，让那马世龙出来戴罪立功吧。”
“老臣先代马世龙谢圣上恩典，他一定能为国出力的。”
在历史上，马世龙倒是再也没有让孙承宗失望，他出狱后很快就开始给孙承宗出谋划策，在重新稳固京畿态势中也出力不少。遵永战役结束后，孙承宗又保举马世龙回到甘肃去抵御蒙古入寇。在那里马世龙也屡立大功，曾一年而告三大捷，共斩首一千八百余具。数年后马世龙病死时，他已经积功为太子少保、左都督了。若孙承宗无此胸怀度量，马帅又岂能重振官声，安享天年呢？
十一月初五，崇祯诏令山西、陕西、河南、山东各处军队勤王。
此时在登州，福宁军的船队正在陆续到来，已经有一万陆战部队抵达，黄石借口补充物资，待在登州等待着直隶方面的消息。
“杨兄弟，你还在怀疑参谋司的推断么？”
私下里金求德又聊起这个问题，杨致远晒然道：“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打个赌如何？我赌袁崇焕会开关纵敌。”金求德笑了一下，杨致远和张再弟的赌约他也有所耳闻，金求德晃动着一根手指：“你要是真的不信，那敢不敢赌一百两银子？”
崇祯元年十一初六，京师。
马世龙出狱后的第二天就赶来拜会孙承宗。他进了门后看见孙承宗亲自出来迎接他，当即就跪在地上叩头：“阁老，罪将给您见礼了。”
“请起，世龙请起。”孙承宗一把将马世龙从地上揪了起来，笑呵呵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多说了，世龙赶快跟老夫进来吧。”
孙承宗一手拉着马世龙就往屋里走。马世龙很有些不好意思，跟在孙承宗背后喃喃地说道：‘阁老，罪将以前多有冒犯，还请阁老恕罪。”
“吃一堑、长一智，世龙你记住教训就好，以后朝堂上的事情你少掺乎，武将么，还是靠打赢仗、凭自己本事说话才是正途啊。”
“阁老教诲，罪将一定铭记在心。”马世龙这次受了不少罪，坐了一年多的大牢，还几乎被斩首，人也变得憔悴起来。
孙承宗带马世龙进屋以后，简要地交代了一下当前的局面，然后就坦然说道：“世龙，以你之见，当如何处置为好？”
马世龙昨天被放出来的时候就听说是孙承宗保的自己，而且他也知道孙承宗找他大概所为何事，因此马世龙在来之前也做了一点准备。不过很多军事上的机密情报事先马世龙还是不知道，现在孙承宗告诉他以后，马世龙又思考片刻才回答说：“阁老，以末将之见，当集中兵力紧守蓟州、三河为第一要务，通州反倒尚在其次。”
“嗯，说说看。”
“阁老分兵把守通州、三河、蓟州固是妥当，但现在援军尚未大至。官兵兵力尚少，我们最重要的就是把建奴大军堵在蓟东，然后把守三河周围的各个渡口，以防建奴小股游骑流窜。”马世龙发现目前能调动的军队比他想象的要少得多，不禁有些急躁起来，忍不住问道：“阁老，守辽必守蓟，此戚帅所定之成法，怎么现在蓟镇竟然削弱如此啊？”
拿房子来打比方的话。山海关是房门，辽西走廊就是房门前面地长厅，宁远、锦州则是辽西走廊上的门户，而蓟镇则是这幢房子的墙壁。如果蓟镇瓦解，那么山海关不过就是一扇破门罢了，辽西走廊也就成了悬于境外的孤军。
现在关外兵已有十一万五千马步，而蓟镇不过四万，还都是老弱，精锐已经被尽数抽调去辽镇。马世龙感叹道：“若是蓟镇有失。那就算守住关外之地又如何？削弱蓟镇加强辽镇，这是舍本逐末啊。”
孙承宗对此也是有些看法的，他本人就是守辽必守蓟的主要支持者，如果蓟镇残破，那么山海关本身的作用都大受影响。更不用说前面的宁远等地。不过这个涉及到很多因素，其中已经不仅仅是军事问题了，当年议弃锦州的时候庙堂上就争论不休，文官背后也隐隐有军饷分配地影响。
现在辽镇军饷已经涨到一年五百万两，孙承宗自然也知道这里面的水很深，一个小举措都会影响到无数人的利益，因此孙承宗也不愿意和马世龙明说，这种事情他自己回去好好想想自然也能明白过来：“世龙认为当以蓟门为第一要务？”
“阁老明鉴，蓟门扼东北入京之要冲，控中原与坝上之险塞。此乃兵家必争之地，建奴不得此地不能窥南。我不得此地无以北进。，无论是现在防守，还是将来勤王军大至，我们都不能丢掉蓟门。”马世龙知道现在京畿兵力捉襟见肘，所以就想集中兵力于蓟镇和三河之间，把后金军牢牢堵在蓟东。
“世龙说得和老夫之意暗合，只是若建奴舍蓟门西进，又该如何？”
“阁老，蓟门天险素有一线天之称。官兵只要移营城外，便可牢牢堵住建奴西进的道路。建奴就算有几个游骑能够强渡，那他们粮草何来？又如何能掳掠东归？末将说在三河设兵站，严守渡口，就是为了防备建奴游骑流窜。”
蓟州东面有大湖，还是盘山、九龙山和八仙山的交汇地，燕山山脉在这里好似拧了一个疙瘩，只在蓟州留出了一条细细的通道门户，所以此地又称蓟门，有畿东锁钥之称。这条通道在燕山山脊中蜿蜒而行，最窄处仅能容纳双马并肩。在道路上行进时，人的两侧都是巍峨高大的燕山，只能隐隐看见头顶上地一道蓝天，故此地又有“一线天”之称，是通向京畿平原的最后一道天险门户。
“世龙可愿随老夫陛见，在圣上面前再把这番话说一遍？”
马世龙欠身抱拳，感激地说道：“阁老提携之恩，末将没齿不忘。”
“呵呵，如此就好。”
孙承宗随即和马世龙入宫面圣，崇祯已经明令孙承宗主持京畿防御，他再次肯定了孙承宗的策划，下令京畿明军全力经营蓟门，兼以防御三河一线为要务。
初七，崇祯皇帝的宠臣袁崇焕已经抵达香河，天子闻报大喜，立刻解除了孙承宗的指挥权，颁下圣旨让袁崇焕统一指挥勤王军。袁崇焕本来就是蓟辽督师，有了这份新地任命后，整个京畿地区的部队就全都归他一人指挥。
袁崇焕领旨谢恩后帅军前往蓟门，同时又对赵率教的悲剧作出一番解释。
刚一开始袁崇焕矢口否认他给赵率教下过命令，他坚称赵率教是“奉勤王圣旨”去遵化的，但这个圣旨并无第二人佐证，而且也不能解释赵率教为何不去北京勤王反倒要去遵化勤王。
除了袁崇焕自己以外，所有的证人记录都说明是袁崇焕给赵率教下令，赵率教正是奉袁崇焕帅令出发的。甚至包括袁崇焕自己的心腹部将周文郁，也承认是袁崇焕向山海关下达将令，“先令赵总兵率教所部援遵（遵化）；飞檄祖总兵大寿精简辽士入援”。而且周文郁还证明袁崇焕给赵率教下命令时不在宁远，早在后金二十七日起兵进攻喜峰口前。袁崇焕于二十四日就提前离开宁远大营向山海关方向移动，所以他能在第一时刻就从前屯发令给山海关的赵率教。
后来袁崇焕对自己的证词稍作修改，辩解说他让赵率教不要轻敌，不过赵率教不听他好言相告以致身死。同时袁崇焕还把责任推给已经战死地朱总兵，说他隔着几百里听说朱总兵好像没让赵率教进城。
既然赵、朱两位总兵都已经死无对证，皇帝自然也无法在这个节骨眼上追究责任。
袁崇焕前往蓟门时随行地共有两万关宁铁骑，初九袁崇焕的大军开入蓟州，从刘策手里接过了蓟门的指挥权。这些天来后金军被明军挡在蓟东，一直不能西进一步。
“刘大人。你立刻率部前往密云驻守。”
这个命令把刘策听得呆住了，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督师，建虏就在城东二十里外扎营，为何要下官去密云啊？”
“刘大人你是蓟辽总理，而蓟辽总理的驻地就在密云，所以本部院让你归还驻地防守。”
自从七个月前刘策被任命为蓟辽总理后，袁崇焕就不许他插手蓟镇的任何军务，所以这七个月来刘策一直呆在真定镇，从来没有踏进过蓟镇一步。朝廷见刘策太轻闲。又给了他一个保定总督的职务，所以刘策干脆就呆在真定镇管理那边的军务了。
这次后金入寇以后，朝廷就责备刘策一直在后方躲着，结果刘策急忙点起真定镇的军队勤王，两天前他才第一次踏入蓟镇地界。
刘策路过京师地时候。孙承宗告诉他皇帝对刘策非常不满，觉得他一直躲在安全的后方不上任，刘策听后吃惊不小，连忙请求孙承宗代他美言几句，而孙承宗就让他星夜赶来蓟门坚守，以将功补过。
这几天来刘策领着真定镇的军队小心布防，把后金军阻挡在蓟门以东，心里有些沾沾自喜起来，觉得自己这次立功不小，将来勤王军云集把后金军赶出关外。自己怎么说也是第一等地功劳了。
所以听到袁崇焕的命令后，刘策就忍不住争辩起来：“督师。是孙阁老吩咐下官坚守蓟门地，孙阁老说蓟门万万不可以有失啊。”
“蓟门怎么会有失？本部院这次带了两万关宁军前来，自然能把这蓟门守得固若金汤，刘大人速速启程，前往密云去吧。”
“督师，孙阁老说要以防守蓟门、三河为第一要务，”刘策还是有些不放心，就又说道：“有督师在，蓟门自然安如泰山。那下官愿前往三河，为督师后劲。”
“刘大人尽管放心。本部院也会派人去防守三河的。”见刘策还要争辩，袁崇焕怒道：“本部院是蓟辽督师，这蓟镇如何布防自然是本部院一言而决；此外圣上要本部院统一指挥勤王兵马，刘大人所帅真定军自然也归本部院节制，刘大人你到底是听本部院的，还是听孙阁老的？”
刘策无奈地答应了下来，然后问道：“不知督师要下官何时出发。”
“立刻出发，马上前往密云布防，防备西虏趁机滋事。”
“遵命。”刘策无力与蓟辽督师对抗，于是就立刻收拾行装，领着真定军和蓟门原来地驻防部队离开。
出发前他最后向敌阵方向望了一眼，从遵化来的后金军已经遥遥在望，他们就在城东二十里外，营帐都能隐隐看见。
“袁督师是怕我分功么？可这功劳明明是我的啊，是我辛辛苦苦地从保定赶来，把建虏堵在这里的啊。”刘策伤心地走下城头，垂头丧气地领着真定军出西城门，背冲着后金军离开。一百里外是通州，刘策会在那里掉头向北，远离京师而去。
从通州还要再走一百四十里才到密云，刘策一想到要走这么远的路就心里不平衡，心头不禁一酸，差点掉下委屈地眼泪来：“真不甘心啊，这功劳明明是我的啊。”
倒霉的刘策还不知道他丢掉的将不仅仅是功劳而已。很快后金军就会从蓟门直入京畿平原，直逼京师城下。明廷事后追究责任地时候，认定刘策有两项罪名；身为蓟辽总理却让后金从蓟镇破口，不听孙承宗的命令擅自放弃蓟门、三河。
刘策下狱后极力争辩，说他事先一天也没有到过蓟镇，从始至终都是在做保定总督，而后金军破口后刘策又是第一个带领勤王军赶来蓟镇的，所以刘策觉得他不应该有罪。不过朝廷不认可刘策的这个解释，因为他慑于袁崇焕而不去蓟镇密云上任本身就是失职。所以不能作为脱罪的理由。
数个月后刘策被判斩立决，听说了对自己的宣判后刘策更是嚎啕大哭，跟审判官员诉说：“我有蓟辽督师的手令啊，我有手令啊，离开蓟门、三河去密云是奉命行事，难道奉命行事也该死么？”
……
同日，通州。
昌镇总兵尤世威的军营里也到来了一位使者。
使者一边把一张指令交给尤世威，一面飞快地说道：“下官程直本，这是蓟辽督师的手令。要尤将军立刻启程，前往昌平。”
尤世威细心检查过手令后，确认是蓟辽督师的手令无疑，他迟疑着问使者道：“建虏在东，为何要末将西去啊？”
程直本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将军乃是昌镇总兵。拱卫昌平皇陵自然是将军职责所在。”
又低下头仔细看了一遍手令后，尤世威再次质疑道：“程大人，末将在此把守通州，建虏在前面，京师、昌平在背后，这也是孙阁老交代的啊。”
程直本不耐烦起来：“这个下官就不知道了，不过这是蓟辽督师的命令，通州隶属蓟镇，蓟辽督师自有安排，就无须将军过虑了。”
“那是不是等蓟辽督师派军队来接防通州。末将再行离开比较妥当呢？”
程直本厉声喝问道：“尤将军！你虽然不是蓟镇武将，但圣上已经下旨。勤王军一律归蓟辽督师节制，你可知晓？”
尤世威低声回答道：“末将知晓。”
“那便去吧，下官还要回蓟州向蓟辽督师复命，如果尤将军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下官这就告辞了。”
“程大人请。”
“那就请将军尽快出发吧。”程直本匆匆回了一礼，一甩袖子昂然而出，径直离开军营走了。
等程直本走远后，尤世威问身边的师爷：“此人是谁，一个七品小官竟然如此无礼。”
“东家慎言。此人是蓟辽督师的心腹。”师爷平时就收集了许多大人物的情报，这次尤世威奉孙承宗的命令来到通州。袁崇焕又赶回来接过全军指挥权，他的师爷自然会打探袁崇焕周围人的情报，这个程直本是袁崇焕身边地红人，所以师爷赶快让尤世威注意言辞。
“这位程大人连秀才都没有考上，本不过是个童生罢了。但他抱上蓟辽督师的大腿后，很快就被授官，平时也总为蓟辽督师出谋划策，还以蓟辽督师的门生自居。”程直本没有经过科举正途，所以本来是不可能当官的，但他几次去求见袁崇焕，被连续拒绝了三次后终于求见成功，从那以后就当上了山东布政司地一员小吏。
其后程直本一直以袁崇焕的学生自居，出入必云“吾师”如何如何，很快就跻身袁崇焕的心腹之列，平时接受过袁崇焕很多金钱的馈赠，这次袁崇焕从辽西紧急出兵时，也仍然没有忘记带上程直本，并让他为自己赞画军务。
“原来是个佞进之徒，”尤世威哼了一声。不过不管程直本有没有考过秀才，反正他现在是文官，而且还是自己顶头上司的心腹：“准本拔营启程，我们回昌平去。”
等尤世威宣布了这个命令后，他的军营中也是一片哗然：
“回昌平？”
部将们人人吃惊，他们纷纷追问道：“我们刚从昌平赶来，怎么又要回去？”
“这是蓟辽督师的命令，而且严令我们立刻出发，不许耽误。”
听了尤世威总兵的话。宣镇的官兵们顿时都哑口无言了。袁崇焕蛮不讲理的名声他们也都有耳闻，一品地钦差大臣他也说杀就杀，而且事后皇帝还不予追究。
初十，驻守通州的明军奉命放弃通州防线，沿着他们刚刚地来路西行回到京师，跟着又离开京师，向京师西北的昌平行去。
就在把勤王军尽数调离蓟州、通州、京师这条大道的同一时刻，袁崇焕再次向皇帝上书，让崇祯完全不必担心蓟镇的形势。“……入蓟州稍息士马，细侦形势，严备拨哨，力为奋截，必不令敌越蓟西！”
见到袁崇焕保证必不令敌越蓟西一步后，崇祯相信全局形势已经彻底稳定了，他立刻回信慰问袁崇焕：“有卿如此，朕复何忧？”
……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日，登州。
“昨日京师传来消息，建奴自喜峰口破口、陷遵化，皇上诏令天下勤王。”
黄石面前的将领们一个个都神情严肃，人人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黄石身侧的甄雨村也是满脸的焦虑。藏在袖子里地双手不安地屈伸。
“自嘉靖朝以来，国朝已经数十年没有听说过这种事了，竟然让北虏突破边墙，威胁京畿腹地。”
嘉靖朝蒙古破边也是明封疆大吏招惹来的风雨。当年地仇鸾认为蒙古犯边就是为了抢东西，只要把东西给足了他们自然也就不来抢了，所以仇鸾一直奉行送货上门的政策，蒙古人要米他就给米，蒙古人要布他就给布，后来蒙古人要盔甲、武器，仇鸾竟然也给了！结果蒙古人就大举入侵。发兵攻打北京。
“君忧臣辱，传我将令。福宁军立刻整军出发，在天津登陆，然后直向北京勤王。”黄石虎着脸看了他的手下一圈，大喝道：“诸君，我们定要把建虏打回老家去。”
福宁军军官们一齐攘臂高呼：“我们定要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黄石下令准备出发后，突然外面卫兵报告有两个登州小兵求见。内卫本来不想让他两个见，但他们说是前东江兵，而且抱着黄石的辕门说什么也不肯走。
听说是东江本部的士兵后，黄石略一沉吟就决定见上一见。毛文龙被害后。黄石派人去北京见过毛承斗，还送上一份奠礼。黄石对毛文龙及其部将是很有感情的。反正现在还有一点时间，黄石一面让内卫把人带进来，一面让人准备几块碎银子。
进来的正是白有才和孙二狗。他们本来是登州外地运粮兵，昨天返回登州时正好看见黄石的蛇旗，他们二人在海州之战的时候见过黄石的旗帜，也曾在万军之中看见过黄石的面容，等到他们看见营地里地白羽兵时就更加确信这是黄石的部队，所以急忙赶来求见。
两个人这次来本来是有事相求的，但白有才进帐后一看到黄石的面孔，竟然脱口大声问道：“黄帅，您这是回来反攻辽东了吧？一定是要反攻辽东了吧？”
听到这话以后，孙二狗一时也愣住了。他们兄弟二人虽然逃上了东江岛，但仍念念不忘要再次跟着毛文龙返回大陆。等毛文龙遇害后，东江军就开始人心涣散。后来袁崇焕要裁减东江军，陈继盛也无力维持几十万辽民的生计，就劝手下将领带着部属、百姓去山东登州。
这道命令一出，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明白，一旦踏上去山东的船，那这辈子恐怕就没有机会再回故乡了。于是渐渐就有人开始逃亡，这些人逃去哪里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但破口大骂的话语却仅在嘴边打转，都感觉自己无法骂得很理直气壮。
不过陈继盛也是东江人，在东江军中也算素有威望，大部分战兵最后还是选择跟着他留下。而其他一些军户则踏上海船，跟着长官来到山东这片陌生的土地。白有才和孙二狗就跟着潘参将上船，来到山东登州讨生活。
“黄帅，我们想跟着您反攻辽东。”
看着两个人脸上的热切期盼之色，黄石感到心里也是沉甸甸的：“是地，我是回来打建奴的。”
两个人脸上都显出轻松欣喜地表情。在片刻的松弛和兴奋过后，白有才突然失声痛哭起来：“黄帅，毛大帅……大帅不在了，毛大帅不在了啊。”
孙二狗刚刚的欣喜顿然消失，听到白有才的哭声自己也悲从中来，抚地痛哭起来：“黄帅，毛大帅救了那么多的人的命，可皇上也不为大帅报仇，听任小人冤枉大帅、冤枉我们。”
……
等两兄弟平静了一些以后。黄石才知道他们还有一件事情要求自己帮忙，那个潘参将带领一万多辽民来登州生活，但前些日子潘参将又被捉拿了起来，说是他要谋反。
白有才很快把潘参将以前的亲兵队长马鼎找来。马鼎见了黄石也是惊喜交加：“黄大帅，有您主持平辽大业，那反攻辽东定是指日可待了。”
黄石微笑了一下，就让马鼎把事情经过讲一讲。黄石早就知道潘参将是山东人士，但他不知道潘参将曾经是山东一个举子家的逃奴，等潘参将在东江镇立功晋升后。毛文龙觉得此人憨厚老实，就两次派他回登州押送粮草。
期间潘参将去见过他的熟人，不过现在他已经是堂堂武将，以前地那个举人老爷自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潘参将既然奉命押送粮草，自然全新全意为东江镇着想。他这个人又认死理，说什么也不同意登州克扣东江镇的粮草，因此就在文官中落下了一个跋扈地名声。
毛文龙死后，潘参将带着上万兄弟到登州来，他仍是一副耿直的脾气，每次粮饷都据理力争，不肯和贪官同流合污，所以就被登州兵备道的几个官员嫉恨。最后登州兵备道的官员就借题发挥，既然袁崇焕说毛文龙有攻打山东之意，那潘参将来山东两次显然就是来侦查地形的。再加上此人本来就是举子家的逃奴，品行恶劣。遂请求朝廷剥夺潘参将的官声，下牢穷治其罪。
“兵部和刑部都批准了山东布政司地弹劾，那些狗官就把潘参将下狱了，请黄帅务必要救潘将军一命。”马鼎叙述完这个故事，脸上已经都是愤恨之意。
白有才和孙二狗也同声请求道：“敢请黄帅一定要救潘将军一命。”
“好，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这就去和登州知府说，他应该会给我一个面子的。”黄石对那个总是笑呵呵的潘参将还是有些印象的，那个耿仲明、孔有德嘴里的“潘傻子”是个老实人。黄石觉得自己不能看着他被冤死。
……
“这个潘一刀地事情下官确实不知道，这个案子也不是本官经手的。不过既有黄帅作保。那下官想一定是误会了。”甄雨村倒是很爽快，他查了查案件的卷宗，发现潘参将还没有被定罪，随手就批了一个条子，让下面的人胡乱找个理由结案，把潘一刀放出去：“既然是黄帅的朋友，那今天就可以派人去接走了，后面的善后就不用黄帅操心了，下官一定会亲自过问的。”
“多谢甄大人。”
“黄帅客气了，举手之劳。”
黄石出来后就把条子交给了千恩万谢的马鼎他们，还告诉他们自己临走前会去看看潘一刀，至于这次勤王黄石就不带他们几个走了。
收到勤王令以后，甄雨村觉得黄石这次肯定能立功，所以他也想借此赢得一份功劳。甄雨村这几天差不多把登州府库翻了个底朝天，总体效率要远远高于前些日子，很快就给黄石凑出了供一万五千陆军食用十天的粮食。
黄石觉得这些粮食暂时也够了，等他登陆以后还可以从地方得到补给。不过直到现在为止，后面选锋营有些船只还没有到达，而且有些部队刚刚登岸，不能立刻投入作战。黄石决定先让救火营和大半个磐石营出发，随后的部队也可以缓缓跟进。
除了部队战术展开地问题外，黄石关心的另外一个重要问题是关于情报保密，他很希望能给皇太极一个“惊喜”。从对手地角度看来，福宁军没有一个半月到两个月是无法出现在正面战场上的，所以黄石相信皇太极根本没有把自己计算在内。
金求德和参谋司地人都认为皇太极不太可能知道黄石已经抵达山东。因为黄石前来山东并非作战。看上去不过是一次意外的停靠补给罢了，这种塘报属于优先级最低的朝廷信件，从山东布政司一级级走上去，就是过上两个月才到北京都不奇怪。
现在后金破口入寇，京畿一带的驿站网络大概都用来传递紧急军情，估计各种加急报告满天都是，像黄石这种低级的塘报肯定会被积压下来，所以参谋司认为一时不会有人注意到静悄悄来到山东的福宁军。
参谋司的判断很有说服力，黄石相信自己大军地出现一定能让皇太极大吃一惊。想象中皇太极震惊不已的样子给了他很大地快感；“我真想看看他第一眼看到蛇旗时的表情，那一定会非常有趣。”
黄石已经下定决心，明天一早救火营和磐石营的一部分就启程出发，五天内就在渤海湾内侧登陆，而磐石营余部和选锋营也会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主力。参谋司已经开始就黄石的这个战略决心进行工作，这次黄石是在自己人的地面上行军，侦查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
不过行军速度也和补给状况关系很大，黄石还是打算奉行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来迫使地方官府妥协，他手里有尚方宝剑和银令箭。知府以下的地方官如果硬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而如果他们好好配合的话，黄石也不介意多分他们一些功劳，想来这些人还是能分清利害的。既然补给能从地方兵站获得，所以黄石就下令要把行军速度提高一个档次，争取在官道上达到每天强行军六十里以上。平原地区更要提高到八十里以上。
部署好军情后，黄石就带着几个卫兵去看潘一刀，他估计以潘一刀那个脾气，很可能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因此还让卫兵带上了一份福宁镇的特制伤药，还有两只活鸡和一些补品。
走到马鼎的营帐门口后，黄石就笑着和门口地白有才打招呼，但白有才的神色严肃异常，他欠身抱拳，脸上没有丝毫的欣喜：“黄帅！”
黄石扫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几个人。他们一个个都把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黄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快步走到营帐门口停下，黄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撩门走进营帐中。
马鼎站起来向着黄石鞠躬行礼：“黄帅。”
黄石已经没有心情回礼了，他缓步走到床前，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在潘参将耳边轻声叫道：“潘兄弟。”
“黄帅，潘将军已经听不见了。”马鼎的深沉的声音在黄石背后响起。
黄石伸出手想抚摸一下潘参将的额头，将要触及他的脑门时却停住了手，黄石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头也不回地问道：“马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黄帅话，我们兄弟几个已经打听过了。”马鼎的声音微微发抖。今天他们把潘参将抬回来后。全营地兄弟都愤怒了，登州府的牢子也不愿意惹祸上身，就把潘一刀的遭遇告诉他们了，不过一直强调是兵备道官员干的，和他们这些牢子无关。
“……那些狗官要逼潘将军承认他来登州督粮是假、为毛大帅侦查地形是真，潘将军当然不会出卖毛大帅，那些狗官说……那些狗官说皇上都承认袁狗贼做的对、做得好，他们问潘参将是不是想翻皇上的案……”
黄石看着床上遍体鳞伤、已经半死不活的潘一刀，轻轻地问道：“潘兄弟一向说话耿直，他大概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了吧？”
“黄帅明鉴，潘将军会说什么话？潘将军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毛帅冤枉’。结果那些狗官就坏了潘将军的眼睛，又刺了他的耳朵，但……但既便如此，潘将军还是不停地喊‘毛帅冤枉’，结果……结果那些狗官就把潘将军的舌头也割去了。”
黄石缓缓单膝跪倒在潘参将地床边，轻轻地为他整理了一下额头上的头发。一直静悄悄地潘一刀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使劲地攥住了黄石的手臂，拼命地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黄石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分辨出来潘一刀一直在喊什么：
“毛……帅……冤……啊，毛……帅……冤枉啊。”
潘一刀那健壮如牛的身体已经变得单薄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但他抓着黄石的手却仍像他挖掘海州城墙时那样有力：“毛……帅……冤枉，毛帅……冤枉啊。”
黄石一言不发地把嘴唇抿得紧紧的，他只感到自己的胸膛正在越来越迅速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感到有热辣辣的东西直从体内窜出来。
“潘将军看不见，也听不见了，我们没办法让他明白已经被救出来了。我们请好几个大夫看过了，大夫都让我们准备后事，说也就是这两天了。”
黄石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马兄弟，潘兄弟还说过什么？”
“没有了，潘将军只是不停地为毛帅喊冤，希望能给毛帅鸣不平，潘将军到现在还认为皇上只是被小人蒙蔽了。”马鼎地语气还是非常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和他完全不相关的事情。
黄石一直不忍心拔出手来，但潘一刀含混的声音嘎然而止，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异响，头一歪垂向旁边。折磨潘参将已久的痛苦终于离他而去。这个不会哭的男人啊，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潘一刀还咧着嘴做出了一个滑稽的笑容，呼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淡淡叹息。
黄石默然良久，曾经战友的手虽然渐渐变冷，却还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自己的手臂，仿佛还有千言万语不曾诉说，黄石突然紧紧地抱住了尸体，急促地大声地说道：“潘兄弟，你的冤屈我知道了，毛帅的冤屈我也是知道的，我一定为你们鸣冤报仇。我发誓，我发誓。我发誓！”
……
崇祯二年十三日，蓟州附近，黄昏时分，黑色的人群正从东北方拥入蓟门外地一线天通道，这道洪流急速地向前流动着，很快就流动到了蓟门的脚下，
在蓟门的背后，从这里到京师的大道上，曾经云集其间的勤王军队已经被统统调走了。蓟辽督师袁崇焕在这里只留下了他的嫡系部队——关宁铁骑。
在蓟门后方，是一个又一个的村庄。从嘉靖朝后期开始。这片大地已经有数十年没有遭遇到战火了，几代人和平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过着他们普通人的平凡生活。
一棵光秃秃的树后，一个穿着花棉祅的姑娘抬头遥望了一眼远处隐约可见的燕山山脊，接着又把头羞涩地垂下。在这个年轻姑娘背后，一个同样穿着鼓鼓囊囊棉祅地年轻人正在向心上人吹嘘他的财富：“俺养的两只小母猪特别地健壮，上次去赶集的时候有人想用高价买，可俺还不肯哩！”
那青年说着又拍了拍两人旁边的大树，像个男子汉一样挺直了胸膛：“等这颗树发芽的时候，俺就去找你爹提亲。”
“嗯，”姑娘垂着头小声应了一声，还细声细气地说道：“当家的。”
少年情侣背后就是一个小村庄，一个白胡子老头坐在村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手忙脚乱地招架着一大一小两个幼童的进攻。那两个幼童也都各自拿着一根枝条，两张小脸绷得紧紧地，严肃地对爷爷发动着攻势。
“来得好！”爷爷大喝声中侧身一闪，让开一个小孙儿的直劈，然后在他屁股上轻轻抽打了一下，同时还威严地叫了一声：“少侠，看仔细了！”
村子里，一家中年妇女正和女儿一起烧水准备做饭，而父亲则正在后院喂牛。牛站在那里慢慢咀嚼着干草，男人在用力帮牛擦着身体，等他把耕牛清洁好后，男人后退了两步，欣赏着自己这位全身光鲜地老伙计，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好家伙，真壮。”男人在他的老牛身上轻轻拍打了一下，然后又顺着牛的背轻轻抚摸起来。那牛也暂停进食，抬起头来用大眼睛看了看主人，发出了一声温柔的叫声作为响应，然后又再次低头开始吃它的干草。
……
黑色的洪流还在向前迅速的流淌，涌动着从蓟州堡旁边流出一线天狭道。这洪流似乎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又开始加速。伴随着不绝于耳的马蹄声，洪流满溢过燕山山脊，然后继续地奔腾着，淌向燕山背后的京畿平原——在那一片已经不设防的广阔平原上，布满的尽是安静地村庄和毫无戒备地老百姓。
马蹄声过去后，随即是无数车轮的滚动声，成千上万留小辫的人正用力地推着手推车，喘着粗气奋力向西前进。他们都专心致志地推车前行，几乎没有人向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的蓟门关看上一眼。
马蹄声、车轮声还有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回荡在燕山的山岭间，群山似乎也被这嘈杂声惊醒了，它们嗡嗡作响着发出低沉的回声，这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大……如果你仔细聆听，它们好似正在发出质问：
袁崇焕，袁崇焕！
金銮殿上，拍着胸膛向天子许下“五年平辽”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兰台对奏中，亲手接过皇帝双手奉上的尚方宝剑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来到蓟门之后，满口向朝廷保证“必不令奴越蓟西一步”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以一言而系京畿万千百姓安危，以一行而致亿万生灵福祉的人，难道不是身为蓟辽督师的你么？
你为什么不抵抗？为什么不抵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抵抗？
你到底为什么不抵抗啊？
只是所有的人都行色匆匆，顾不得去细心分辨群山的呼声。
一个梳辫子的人把小车推出蓟门谷道后，停下来擦汗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蓟门——那上面甚至连烽火都没有点燃！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三日，后金军队兵不血刃渡过蓟门天险，侵入大明京畿平原。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六十一节 重任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三日，后金军度过蓟州进入京畿平原，一路如入无人之境。从蓟门到三河的广大土地上，沿路所有的村庄都在燃烧，白天是直冲云霄的滚滚浓烟，夜晚是映红了黑夜的弥天火光，向着京畿四方的百姓宣告着浩劫的来临。十四日后金军占领三河后，他们就打开了通向京师的大门。
而这个时候袁崇焕则报告说他刚刚才知道后金军“潜越”蓟西，为自己不拦截、不报警的行为进行辩解。
蓟门一线天天险的出口大约三里宽，其中适合战马和手推车通过的中央平坦通道大概是从西山山脚到东面的湖泊，这段距离约一千米宽，蓟州县城的城墙则正对着这个一千米宽的出口。两者间距离不超过两里，关宁铁骑如果移师城外去堵口的话，平均每一米可以站二十个人。
因此在袁崇焕到来以前，刘策指挥的五千真定军一直把后金军的主力死死地堵在蓟东。毕竟刘策是指挥部队出城防御，平均每一米也可以站五个人，所以后金一直没有找到“潜越”的机会。在袁崇焕到来之前，刘策对堵住后金的进兵之路也一直很有信心。
关宁铁骑到来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放弃了城外真定军的营寨和工事，不过就算他们不敢出城迎战，那站在城上肯定也能看见后金军队从两里外经过，毕竟这是数万大军而不是一、两个小贼。如果没有特殊地理由肯定无法解释为什么关宁军不点燃烽火报警。
袁崇焕的心腹程直本和周文郁，事后都以见证人的身份为袁崇焕辩护，程直本说两万关宁铁骑一直在同后金军对峙，而且对峙了五个时辰之久，所以后金大军“潜越”蓟西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周文郁也附议程直本的说法，他说袁崇焕勇敢地下令两万军队出城，如同之前刘策的五千真定军一样打算认认真真打仗、老老实实防守。但不幸后金军使用了一种类似障眼法的计策，派了二百骑兵来和两万关宁铁骑对峙。
参照程直本的说法，就是这二百骑兵同袁崇焕在城外对峙了五个时辰，然后在袁崇焕下令开炮后，这队骑兵就离去了。周文郁还感慨道，自从这二百骑兵从两万关宁铁骑面前撤退后，“竟日无一骑复至，使我欲战而无可战。”
大概是因为袁崇焕太过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这小队后金兵身上了吧。数万人地后金主力部队就趁机从袁崇焕和两万关宁铁骑身边几百米外“潜越”过去了。在袁崇焕、周文郁和程直本等人奇怪后金军为什么不“复至”，导致他们“欲战而无可战”时，后金军已经开始在三河周围奸淫掳掠，搞得烽火弥天。周文郁对朝廷解释说，直到此时，袁崇焕才“乃探奴大队潜越蓟西矣”。随后“督辽将士西追”。
一千米外走过了数万敌军。不管袁崇焕和两万关宁铁骑是因为重大失误而确实没有看见；还是因为某些原因而设法看不见；抑或者是看见了却装没看见。总之，皇太极再次完成了一次军事奇迹，带着马匹、辎重和大批的小推车从重兵布防的天险上飞了过去。
……
十一月十五日，京师。
一个太监冲进来喊道：“万岁爷，通州方向已经看见烽火！”
崇祯、孙承宗还有曹化淳顿时都变了脸色。
“通州，可是通州已经没有兵了啊。”崇祯紧紧地盯着地图上通州的位置。好似要把那厚厚的地图看穿一样。但他也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生，因为现在北京的兵力都已经不足。崇祯已经下令京师戒严。现在京师三大营的两万军队和三千锦衣卫都已经进入城防坚守，不过这漫长地北京城墙，靠着两万多军队防守还是有些太单薄了。
“孙阁老，现在该怎么办？”崇祯无助地看着孙承宗，仿佛期盼着后者能给他变出十万军队一样。
孙承宗也没有太高明的军事才能，他只有跪下叩首道：“圣上，老臣愿意帅子侄登城，保卫京师！”
崇祯呆呆地说不出话来，这时又有一个太监跑进来，冲着天子叫道：“万岁爷，微臣去过张老家了。”
这两天崇祯有些不太待见张鹤鸣，所以也就不再招他进宫。而张老头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前天还上书称病，崇祯也就准他不朝。可是今天事态如此危急，崇祯就又派人去宣张鹤鸣觐见，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想看看张鹤鸣手里有什么办法。
“万岁爷，”那个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仍毫不迟延地飞快说到：“张老腿病发作，都下不了床了，据说举步维艰，恐怕来不了了。”
“这厮……”崇祯怒气勃发地喊了半句话，手也高高举起差点就要拍到桌面上，只是他也就是瞬间的失态而已，很快崇祯就恢复过来，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周围的人都低着头假装没有听见。皇帝清了清嗓子，温和地对那个小太监说道：“传旨，派太医去给张老看病，同时赐张老两颗人参，并代朕予以慰问。”
“遵旨，万岁爷。”
这个太监刚刚下去，又有一个太监跑进大殿：“圣上，蓟辽督师有奏。”
“快呈。”崇祯一面让人把孙承宗扶起来坐好，一面连忙接过了袁崇焕的奏章，双手哆嗦着把奏章打开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崇祯生气地叫了起来：“不先行侦防，竟被虏骑偷越，袁督师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孙承宗连忙问道：“圣上。蓟辽督师的兵马现在何处？”
“正日夜兼程地追击奴骑。”崇祯放下了袁崇焕的奏本，有些恼火但也有些欣慰地说道：“蓟辽督师虽然有失误，但朕相信他绝不会负朕的，回信的时候轻轻责备一下就行了，朕许他戴罪立功。”
……
十六日，清晨，顺义。
“启禀大帅，通州方向发现建奴。”
探马脸上满是焦急。宣镇、大同的兵马正急忙赶向北京勤王。他们本以为道路上应该都是明军，结果宣镇的三千兵马在行军中猛然遭遇后金军，一下子就损失了千余人。
满桂听后脸上一片茫然，嘴里不解地自言自语道：“朝廷邸报没有报告过蓟州失守啊，怎么一下子这内地就变得烽火连天起来了？而且通州怎么能转眼就陷落了，那里应该有重兵拱卫京师啊。”
十五日后金军攻破通州后，下午便。遇到了从延庆、昌平、怀柔、顺义一线急行军赶来勤王的两营三千宣府兵。两军随即爆发了接触战。面对拥有一万二千披甲兵的敌军，三千宣府兵在顺义南面与后金军激烈野战一天，仗着天黑才脱离包围逃回顺义，这一天宣府兵就损失近半，元气大伤。
十六日。满桂带领地大同兵也赶到顺义。这时后金军分兵追击宣府兵而来，现在后金是想夺取顺义以切断明军南下的增援通道。一千七百多宣府兵一边抵抗，一面急忙派人向后方地大同兵求救。
“大帅，我军当如何应对？”
“那还用说么？”满桂一夹马腹，高声喝道：“儿郎们，杀奴啊。”
“杀奴！”
“杀奴！”
满桂的四千亲军跃马扬刀，争先恐后地跟着满桂向顺义杀去……
这四千军队加入后，宣大军一共有了近六千人，他们和后金军围绕着顺义发生了连番激战。满桂意图突破后金军侧翼，直接插入到后金军前方堵截住后金军向京师地路线。而有这么一支部队在。后金军也无法安心西进，皇太极不得不连续派出援兵。和侧翼的宣大军战成一团。
十六日下午。
“大帅，建奴越来越多了。”
“不错。”满桂点了点头，幸好是内线作战，宣大军的伤兵可以不断地送到地方官府那里去治疗，所以满桂此时地负担还不算很重。只是经过一上午的激战，宣大军又折损了数百军士。
“但敌众我寡，不能在野外多做停留。”满桂指挥宣大军且战且走，和后金一起向通州方向并肩而行。
满桂喝了一大口水。随手擦去了胡须上的水滴，就又抽出腰刀大叫道：“杀奴，杀奴！儿郎们，我们要从这里挤过去！”
“杀奴，杀奴！”
宣大军紧紧排成密集的战斗队形，呐喊着向前冲去，战斗变得更加白热化了。
袁崇焕指挥的九千关宁铁骑抵达三河，风闻宣大军和后金军在西面激烈交战后，袁崇焕立刻指挥大军继续向西奔向通州。当夜关宁军驻扎在距离通州十五里外。第二天天一亮，袁崇焕就急忙指挥关宁铁骑从通州南方渡河，一踏上河西地土地后袁崇焕就急忙督军直奔京师。
此时满桂还在通州北方指挥着他的几千宣大军同后金主力激战，他利用后金军需要兼顾各个方向的弱点，顽强地和后金军进行着平行运动。皇太极现在身处充满敌意的领土，所以要兼顾大军的四周，一时无法抽调全部兵力来抓满桂，因此后金军的脚步也就被宣大军拖慢，两者都以每天十里左右的速度，并肩向着大明京师方向移动。
十七日夜，袁崇焕率领九千关宁铁骑抵达京师外广渠门，他当即就要求连夜入城休息。皇帝没有答应关宁铁骑进城的要求，但仍再次大大夸奖了袁崇焕的神速，他三天三夜跑了一百五十里，以平均每天五十里地速度从蓟门疾驰来京师救援。
十八日清晨，崇祯皇帝派遣太监去关宁军中查看。然后命令户部和兵部讨论奖赏问题，等户部把军粮运输到袁崇焕的军中后，崇祯皇帝又拿出内币，派遣司礼监太监吕直颁御前青盐千斤，禄米百石，酒十坛，羊百只，银万两犒劳袁崇焕的关宁铁骑。
袁崇焕随即又提出要入城防守。崇祯好言安慰了他一番，但仍然没有同意这个要求。
此时，满桂还指挥着他的五千宣大军和后金军厮打成一团。下午皇太极集中兵力吓跑了满桂后，指挥中军从通州渡河，进一步向大明京师靠拢过来。满桂随即又从背后追了上来，于是两军再次在通州东北发生交战。
在关宁军吃饱喝足嚷嚷着要进城的时候，宣大军正在通州左近和后金军舍死忘生地激烈战斗着。后金军从顺义一路杀到通州。曾经富庶的京畿平原上，现在到处都是冒着青烟的废墟，无辜百姓的尸体随处可见。
见到眼前后金军的旗号又多了起来，满桂连忙又带领自己的亲军退开。按说后金军本该是孤军的，但这一路行来。满桂却什么友军都没有看到，结果他自己反倒成了孤军。所以宣大军也不敢和后金军主力纠缠，满桂一直奉行打了就跑地策略，来回来去和后金军兜圈子。因为对手要保卫自己的辎重和掳掠到地子女，所以满桂虽然吃力，但仍能勉力周旋。
“霍，霍，好家伙，刚才差点就被建奴捉到了。”满桂退开数里后开始下马休息，宣大军的主力跟随在满桂的亲军背后。为他们提供掩护和一个躲避地点。满桂在临时营帐匆匆吃过午饭，然后就又提着马槊大步走向一匹新地战马。跳上马后他给副将交代了下一步的行军地点，宗旨还是要保持和后金军不即不离的局面。
“还是看不到勤王军啊，儿郎们，我们再去厮杀一番。”满桂叫着就又出发了。他估计勤王军还在路上，所以就尽力要给京师争取时间。直到今天，崇祯皇帝还是在让袁崇焕统一指挥各路勤王军。而满桂根本不知道，到现在为止，被分散到各处的勤王军仍然没有得到向北京集结的命令。
此时两万京营禁军紧张地守卫着首都地城门，京师九门每个门都放上了两千兵马。锦衣卫也都贯盔穿甲，沿着京师的道路来回巡视。千户张高升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关宁军营地。不安地问道：“陈兄弟，这些辽兵可靠么？”
陈瑞珂诧异地反问道：“怎么了？”
“通州那里听说一直在激战，怎么他们就干看着不去赴援呢？”
“这里是京师，我们兵力不够守城啊。”陈瑞珂倒是没有想得太多。通州传来烽火以后，崇祯天子下令把内库打开，招募京师百姓上城协助防守，但北京这么大，上万壮丁铺在这条城墙上就像是把一滴水撒到了沙漠上，转眼就不见了。几天前有人向天子推荐了一个流氓头子，崇祯都当即召他陛见，还赐给他一个游击的职务，让他带着兄弟参与防御城墙，这说明大明的兵力实在是很窘迫了。
“那为什么不让这些辽军进来协助守城？”张高升又指了指城下的部队，数千关宁军今天一直鼓噪着要求进城：“是不是朝中有大人认为他们不可靠？”
“不会吧？边军不许入京，只能在城外屏蔽城门，这是于少保定下地规矩，嘉靖朝也一直如此行事。”当年于谦不让边军入京是为了避免边军扰民，也是为了避免边军不出力死战。而只要边军贴着城门安营扎寨，那不但北京的城门必然安全，而且敌军也无法切断外军和京师的联系，他们总能得到京师的补给和火力掩护。
张高升若有所思地琢磨了片刻，又问陈瑞珂道：“如果是黄帅的兵，那么皇上一定会欣然放他们入城吧，百姓也会欢迎他们的吧？”
陈瑞珂听得哈哈大笑，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变得苦涩起来：“如果有黄帅在，还会被北虏打到京师城下么？”
说着陈瑞珂又是一声冷笑：“也不知道朝中的大人们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这位蓟辽督师是怎么督师的，五年平辽居然快平到京师城下来了！”
……
十一月十九日。
袁崇焕在广渠门外修筑好了临时地营寨，同时又有五千关宁铁骑抵达广渠门，袁崇焕的兵力已经达到一万四千人。崇祯要求袁崇焕在那里保卫城门，袁崇焕对此很不满意，再次要求入京，但再次遭到了崇祯婉言拒绝。
十九日上午后金主力从通州渡过河后，前锋离京师还有三十里。满桂从后金军背后追来，试图尾随后金军渡河进行追击。宣大军和后金军随后又围绕着通州附近的各个渡口发生激战，今日后金军仍未能抵达京师外。
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日，老龙头。
哨兵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握着枪保持着站岗的姿态。
在远方的水天交界处，慢慢地冒出了一个桅杆地尖头，接着又是第二根、第三根。
这三根桅杆上各有一面旗帜在飘扬，正中的高桅杆上是一面火红地大明福宁镇军旗。旗帜边缘处地留白上写着“福宁镇总兵官”六个大字。前面稍微低矮一点的桅杆上也有一面军旗，上面绘着一条在云纹中翻滚腾挪的蝮蛇。最后一根桅杆的军旗上，则是一条屈身跃起的海豚。
这艘战舰划开波涛，在镜面一样的渤海上划出两道白色的水纹。它身后跟着一艘又一艘地海船，一直排到了天边去。
“大帅。老龙头！”
“嗯，我看到了。”黄石端着望远镜，眯着眼睛看着那渐渐浮出海平面的大地，万里长城的开端，就在他舰首的正前方显现出来。
杨致远站在黄石身边，他最后一次复核道：“大帅，我们到时候就说迷路了，对吧？”
“对，我们就说本想去天津卫，但在海上没有判清方向。结果跑到山海关来了。”黄石收起了望远镜。看来今天入夜前就可以在山海关登陆，军队最多休息两天就能够恢复战斗力。然后就可以开始进行作战计划。
黄石接到的勤王令只是号召周围军队入援京畿，并没有指定勤王军应该直趋京师。从理论上讲，命令只是要求勤王军尽快投入与入侵军队作战，但是这种作战一般都是以保卫京师和天子为目地，比如真定军和宣大军的作战就都符合这个精神。
金求德一开始拟定的作战计划是在大沽口登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京师入卫，将后金军击退。
但黄石最后却下令军队直趋山海关而不是大沽口，他打算走抚平、永宁、迁安线，首先封闭住喜峰口再说。黄石认为一旦发现自己的蛇旗，皇太极的战略目标肯定会立刻转为如何把部队平安带出关外。那么凭借蓟门一带的地形和对手的指挥水平，黄石相信皇太极还是能把大部分军队和战利品带走的。
所以黄石不愿意走大沽口这一条路，他希望至少能把皇太极的主力留下一半来。只要封闭了喜峰口，那么皇太极就只能选择回师一战、或是转向其他方向突围。转向其他方向突围当然很困难，这就好比斯大林格勒地德军试图向西伯利亚突围去日本一样。当然，以明军的战斗意志，黄石承认皇太极还是有不小地可能成功突围出关。
但这个成功必定是要建立在没有福宁军在背后紧紧追击的情况下。这次皇太极在京畿饱掠一番，带着这么多辎重在充满敌意的土地上行军，黄石相信后金主力的日行军速度不会超过二十里的。更何况福宁军的来到也会给其他的勤王军打上一针兴奋剂，他们一定会热情地开始围追堵截。所以黄石觉得皇太极没有几个月恐怕很难破边而出，而在这几个月里，他们早已经不知道被福宁军追上多少回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大陆，黄石充满信心地叹道：“好了，只要能封闭喜峰口，那建奴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奴酋或许会抛下蒙古人和辎重，一路狂奔从宣大镇杀开边墙冲出去。”金求德在黄石背后补充了一句。他作为参谋长，这些日子可没有闲着，对战况作出了各种各样地分析。
黄石微笑着说道：“或许吧。但那样建奴也就完蛋了。这次他们连哄带拉地拐了一大帮蒙古人进来，就是要证明我大明不堪一击。他们不过是一个强盗联盟罢了，不要说奴酋扔下蒙古人逃窜，就是抢不到东西回去，这个强盗集团都得散伙。”
“大人说得是。”
“我不打算去京师，还因为我担心我们反倒会给袁狗官帮忙。”黄石深知崇祯对袁崇焕的信任是非理性地。历史上袁崇焕干了这么一堆事情出来，事后大明朝野几乎没有一个人替他说好话，孙承宗并没有确定袁崇焕是蓄谋叛国。但也认为袁是个超级军事白痴。
可是崇祯却仍然信任袁崇焕，几次在朝臣面前替袁崇焕开脱，还公然宣布“平辽就是得靠袁蛮子”。要不是罪行太确凿，崇祯说不定就顶住压力替袁崇焕翻案了。虽然黄石不知道袁崇焕到底都忽悠了崇祯小孩些什么，但他知道即使有许多确凿无疑的罪证，崇祯仍然把惩罚降低了一等，最后赦免了袁崇焕的家人。
“如果我在京师城下把建奴赶跑。我敢肯定皇上还会继续用袁狗官。别跟我讲什么道理，皇上就是喜欢他、就是信任他、就是要想尽千万百计地替他开脱。”对于金求德和参谋部关于准许议的担忧，黄石倒是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崇祯虽然不是个英明之主，但他的倔脾气黄石还是很清楚的。
比较需要黄石担心地是，他选择的行军路线显然不太在乎皇帝的个人安危，看上去好似拿朝廷和皇帝做诱饵一般。金求德等人因此对黄石的选择颇有些微词，他们认为黄石的计划不是一个军事错误，但却是一个政治上的错误。
“大帅，出于末将的职责所在，我必须要最后再说一次。”福宁军地规矩就是有话随便说，但命令一定要不折不扣地执行，所以对金求德来说，按照黄石的构思制定军事计划和犯上建言并不矛盾：“大帅，将来您的政敌一定会在这个问题上面竭力攻击您的。无论如何，皇上就算口上不说。心里也有个疙瘩。”
“我知道，我很清楚这一点，不过京畿搞成这个样子，不是我的错，我问心无愧。”黄石知道这次会有很多百姓被掳出关去，夫妻骨肉分离，从此任人奴役：“但如果我明知能救下至少几万人的性命，却因为个人的荣辱得失而不去做的话，那我以后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
除了这方面的原因外。黄石还有军事上的考虑：“如果让建奴安然退出关外，而且还带回丰厚的战利品的话。那西虏恐怕也会眼红得很了。”黄石不打算让皇太极有机会建立起一个巩固的军事同盟来，如果皇太极成功地收买了蒙古，那后金就再也不是一个旦夕可灭的小型叛乱。
更何况黄石一旦回到北方来指挥作战，那部队地军饷和粮食就又得依靠朝廷供给，而且朝廷也绝对不会让黄石一家独大，肯定会安排一些友军……多半就是关宁军来和他共事。
“嗯，让东林党负责长期的、也可能是几年征战地后勤，然后和辽西军并肩作战，去深入大漠和洪太这样的人打长期战争。”还有一个更大的担忧黄石不好说出口，那就是坐在帝国宝座上的尧舜之君崇祯，他的急功近利和目光短浅也是黄石要面对的巨大威胁。
想到自己手里的这把烂牌，就算黄石有两、三万嫡系精锐也不是很保险的工作。他苦笑了一下：“这可真是全面的考验啊，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要是不小心被洪太再次破口大掠，我就没活路了。”
金求德见黄石决心已下，也就不再多做劝说。
……
二十日又有两千关宁铁骑抵达广渠门，袁崇焕在广渠门外地兵力达到一万六千人。当天下午后金军和宣大军撕扯着一起来到大明京师近郊。经过从十六日到二十日的连续野外激战，满桂和宣大军成功地拖住了后金军地脚步，让他们在五天里只前进了六十里。
随后满桂就指挥宣大军和后金军脱离接触。跑到德胜门外扎营准备休息。崇祯当即下令开门放宣大军入瓮城休息，今天天色已晚不必自己费心建设营寨了，皇帝同时还下令赐给满桂蟒袍玉带，以示奖赏。
听说数千宣大军入城后，袁崇焕再次进城面见崇祯皇帝，坚决要求能同满桂例，至少也放关宁军到瓮城里面休息。崇祯赐袁崇焕银两和酒食，再次对他好言安慰。不过还是没有同意放关宁军入城地要求。
送走袁崇焕后，崇祯就又和孙承宗商量起作战的问题来，就在两人商议的时候，太监报告张鹤鸣求见。
张鹤鸣进来以后，崇祯和颜悦色地笑问道：“张老的腿可是大好了？”
“谢圣上挂念。”张鹤鸣今天本来还在家养病，但一听说后金军先锋已经到了京师城下后，老张头就急忙赶来面圣。他站起身后惶急地叫道：“圣上，速调黄石进京勤王，速调黄石入京！”
……
二十一日，后金军主力逼近大明京师城下，满桂率剩下的五千军马出城。于德胜门外扎营……
黄石抵达山海关后，立刻让守军给福宁军腾地方，幸运的是，黄石在山海关遇到了一个老熟人——姚与贤总兵。
这次姚与贤总兵没有跟随关宁军大部队入京，而是被派来临时负责山海关的防御。金冠副将现在也在山海关做事，自从当上副将以后金冠也显得越来越年轻了。有了这两个人帮忙，黄石很快就把部队安顿下来。
“黄帅，建奴已经越过了迁安，正在逼近一百五十里外的永平，他们是要掐断我们辽镇的后路啊。”姚与贤满脸都是焦急。从永平再向南五十里就是薇州，那里也是关内通向山海关的补给官道。
不过黄石对此倒不算很担心。因为他觉得有海运在，后金军无法切断辽镇的补给，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后金军也暂时还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和能力。
永平府是青龙河和滦河的交汇处，这两条路都通向关外，其中滦河通向关外的出口就是喜峰口。就黄石的个人意见而言，后金军想取得永平主要还是出于运输上的考虑。几个月前毛文龙死后，皇太极就下令蒙古各部赶造船只，显然早就有利用这两条河水力的打算。大概皇太极指望将来春暖花开后还能用永平的河流运东西。
不过听起来姚与贤和金冠的这种心理倒是可以利用一下，黄石就慷慨地对他们拍胸脯保证道：“按说我该迅速前去京师。不过我的军队一时还都没有到齐，所以我稍微晚几天走也没有关系。这样吧，我稍作休息后就率领这一个营去解永平之围，然后伺机打垮迁安，断了建奴东进的念头。这段时间里我的后续部队差不多也该休息好了，我再兼程赶去京师好了。”
黄石的豪侠举动让姚与贤和金冠都吃惊不小，他们过了一会儿才犹豫着问道：“这么办不会对黄帅有什么大碍吧？”
“本来我是要去天津大沽口的，现在到了山海关还遇上你们，那只能说是天意了。再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既然在这里遇上了建奴，那也只有先打垮他们了。”黄石接着就提出了一些粮草上的要求，希望姚与贤和金冠能尽力协助，这两个人自然是满口答应。
同时黄石还让他们尽可能地替自己的到来保密，姚与贤满口答应，严令山海卫加紧戒备，不许闲杂人出没。虽然消息走漏是迟早的事情，但黄石还是希望皇太极知道得越晚越好。昨天他抵达山海关后连信使都没有立即向北京派出，而是借口天色已晚，一直拖到今天才出发。
……
崇祯二年二十二日。
今天皇太极亲自指挥后金一万主力不对进攻德胜门外地五千宣大军，同时让莽古尔泰率领两千军队去进攻广渠门外地一万六千关宁铁骑和两千京营。
崇祯天子在内殿里来回来去地踱步，不时有太监跑进来汇报城外的战况，崇祯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身边地孙承宗、钱龙錫、李标等人也都神色严肃，大气都不敢透出来一口。
兵部尚书王洽早已经因为蓟镇被突破而被皇帝下狱，所以现在有什么军事问题崇祯就会直接询问孙承宗和内阁的意见。据德胜门上的文官监军报告，皇太极和满桂打得甚为惨烈，两军一度发展成了白刃混战，以致部署在德胜门城楼上的大炮都发生了误伤，几次打入了宣大军中。
战斗到下午的时候，满桂的宣大军终于还是被击败了，就缓缓退向广渠门，希望能得到关宁铁骑的支援。
孙承宗迟疑着说道：“满帅尽力了。”
“朕知道！”崇祯发出一声怒气冲冲的大喝。他站住脚步厉声问道：“那关宁军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看？”
根据广渠门外的监军报告，前两天在后金军抢劫北京郊外地老百姓时，关宁军也跟着一起去抢，完全没有保护京畿百姓的意思。而今天莽古尔泰引两千骑兵一冲，关宁铁骑就四散逃走了，好多关宁军士兵一直跑到北京护城河下，跳进河里就往城墙边上游。气得城墙上地北京百姓直用砖石砸他们。
驻守在广渠门外京营的部队也同样报告说，广渠门外的关宁铁骑一触即溃，似乎根本没有和后金军交锋就跑了，但京营自称主动出击，抵挡住了后金军的攻势并将其击退。
在德胜门和广渠门之间的监督文官报告说。后金军和宣大军交战时，关宁铁骑站在一边看着。
……
陆续地报告接连不断地传来，崇祯皇帝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阴沉。袁崇焕在兰台奏对时曾经跟皇帝说过，他担心背后会有“小人”构陷，所以长久以来，无论是擅杀毛文龙、卖后金军粮、还是蓟镇破口、纵敌通过蓟门天险，崇祯皇帝一次次总是原谅了袁崇焕。
直到袁崇焕赶到北京城外后，除了不让关宁军入城外，崇祯天子还是尽力安抚，赏赐给袁崇焕金币、华服。但现在崇祯实在有点坐不住了，他喃喃自语道：“总不会全京师的文武、中官，个个都要诬陷蓟辽督师吧？”
不过崇祯虽然怀疑，但最后还是忍住没有发作：“朕要效法先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等崇祯刚刚把怒火压下来以后，袁崇焕自己的奏报也就送入了京师。在这份奏章里袁崇焕罕见地第一次不提胜负，只是说他请求移营，搬到更靠后面的地方去扎营。
“万岁爷，关宁军在广渠门外的大营被建奴烧了。”
身边小太监的低声轻语传入耳中后，崇祯拿着奏章的手也忍不住哆嗦起来了。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大殿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
程直本和周文郁两人后来都著书为袁崇焕鸣冤。
程直本大书特书北京人没有亲眼看见过的宁远和宁锦之战。但对广渠门外发生的事情则仅仅一笔带过，仿佛根本不值得一提。
周文郁则承认关宁铁骑一上来就全跑光了，但周文郁坚称袁崇焕和他都没跑，他们带着一百兵马奋力厮杀，最后两千多后金兵退去也是被他们打退的。
周文郁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说，袁崇焕身先士卒，全身上下被弓箭射得有如刺猬一般，不过幸亏袁崇焕身上穿的甲厚，所以连油皮也没有擦破一丝。周文郁还说，后金士兵的钢刀都险些劈到了袁崇焕的脖子上，也只是恰好被卫士拼死挡开，在这样地危机关头，袁督师仍骑在马上大呼酣战……哦，是在袁督师本人被弓箭射得像刺猬一样的时候，胯下地坐骑还能活蹦乱跳地驮着袁崇焕大呼酣战，把后金军杀了个大败。
可惜周文郁的书在这一时刻还没有写好，多疑的崇祯皇帝终于对袁崇焕开始起疑心了，他又来回走动了几步，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用人不疑的原则了：“嗯，看起来最好是宣蓟辽督师入城，由朕亲自问个明白才好。”
崇祯皇帝刚刚打定了主意，外面就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都督满桂，求见万岁爷。”
很快满桂就全身浴血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五根羽箭。满桂看也不看两边的内阁还有孙承宗一眼，一头就扎到了崇祯的脚前：“皇上，袁督师要射死微臣！”
……
满桂指挥宣大军和后金军激战一天不敌，于是就退向关宁军的方向，不想对方就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箭雨飞来，杀害了众多宣大军士卒，满桂也中了五箭。满桂地甲显然没有袁崇焕身上的甲好，所以他虽然远远没有被射成一个大刺猬，身上却已经开了大血口子。
满桂解开衣甲给皇帝和阁臣们展示过伤口后，崇祯也彻底傻眼了，他有些手足无措地问阁臣：“众卿家可有什么见解？”
满桂一听就又在下面嚷嚷起来：“皇上，袁督师这是存心要射死微臣啊，他已经害了毛帅和赵帅了，现在就轮到我了。”
孙承宗和几个阁臣此时也已经傻眼了。自大明开国以来，袁崇焕已经干下了太多惊世骇俗地事情，上次是擅杀钦差大臣、一品节将，这次竟然被总兵官当殿控告谋杀，实在是闻所未闻：“圣上，臣以为，还是让蓟辽督师来和满帅对质吧。”
十一月二十三日，崇祯把袁崇焕招来和满桂当着内阁的面对质，袁崇焕不能答，多疑的崇祯皇帝终于爆发了，让左右锦衣卫把袁崇焕下诏狱，“朕以东事付袁崇焕，乃胡骑狂逞，崇焕身任督师，不先行侦防，致深入内地。虽兼程赴援，又制将士，坐视淫掠，功罪难掩，暂解听勘！”
这段话崇祯皇帝自己感觉挺满意，里面既夸奖了袁崇焕的功劳，也没有给他定下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最后也说明这个解任是暂时的，等问题说清楚了还是会让他复职的。不过崇祯自我感觉良好还不到一个时辰，一个中官就急匆匆地赶来报告：
“万岁爷，祖大寿一回营就煽动士兵哗变，旗牌官周文郁则劫持了督师宝剑、印信私逃，现在关宁军他们已经反出京师去了！”
在关林军叛乱后，崇祯终于大发雷霆，下令彻查袁崇焕在京作战中的指挥。很快蓟门一线的指挥部署就被交到了皇帝面前，几天前袁崇焕纵敌入关后，崇祯还亲自为他辩解，说袁崇焕只是“不派侦防，竟让敌潜越。”
只是，几万人从一个人面前潜越过去可以解释，一个人从几万人面前潜越过去也可以解释，但几万人从几万人眼前潜越过去实在不是人类所能理解的了，尤其还要加上袁崇焕事先还把刘策、尤世威的军队都从后金军的通行路线调开。
等放后金军入关后，袁崇焕和关宁铁骑又绕大圈，置通州、顺义等地的友军于不顾，一门心思的往京师撤退，放任京畿地区被敌军铁蹄蹂躏。崇祯震惊过后就是狂怒：“避敌不战、纵敌长驱，传旨，立刻将刘策、尤世威锁拿进京，穷治其罪。”
曹化淳愣了一下，小心地建言道：“万岁爷，他们都有蓟辽督师的手令。”
“这种荒谬的命令也能执行么？”崇祯已经气愤得失去理智，他忘记了到底是谁曾给袁崇焕撑腰，以致会有这样的后果：“避敌不战就是避敌不战，立刻把这两个人下诏狱。”
“遵旨。”曹化淳见皇帝气得厉害，也就不再劝说了，后来这两者都论罪死、斩立决。
孙承宗没有替袁崇焕说话。而是向皇帝建议由他写一封信给关宁军，把这些叛军召回。孙承宗是第一任辽东督师，在关宁军中一向有威望，崇祯怒气稍消：“如此，就有劳阁老了。”
袁崇焕被抓、关宁军叛乱后，后金军也开始撤离京师，第二天就解围转向其他方向。京师解围后百姓民谣曰“投了袁督师，东人跑一半。”
后金军在京城郊外掳走颇多百姓，崇祯皇帝随即命令满桂追击，将百姓夺回。满桂以“敌众援寡，不可轻出”为由希望皇帝收回成名，崇祯不听，加满桂武经略衔，要他全权负责从后金军手中夺回京畿百姓。
满桂遂率领宣大军出城追击后金军，经过连番苦斗后，满桂夺回了百姓数千。可是几经奋战后，满桂身上地箭疮迸发，可能是汗水引发了伤口感染、也可能是有什么衣甲上的脏物进入了伤口。他终于还是死在了关宁军留给他的箭伤下。
满桂病死后宣大军大乱，后金军趁夜袭营，将宣大军击溃，此后再也没有一支野战部队还能对后金军进行追击。
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京师。
满桂的死讯传回北京，崇祯的大殿内顿时又是一片死寂。几天前在张鹤鸣的建议下，派向福建的紧急使者已经出发，皇帝估计黄石会在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以后才能抵达京畿。内阁这次几乎无人反对调黄石北上，张鹤鸣请求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养腿病，然后便愿意出马督师辽东。
内阁对黄石到底应该在在京畿留多久还是有争议的，有些人认为只要用勤王军把后金军驱逐出边墙就算告一段落，以后地工作还是要靠关宁军来干。用一部分内阁成员的话说，不能哪里出事就让黄石往哪里跑，这样就会乱了大明的军镇制度。
当然，另外一种声音也开始在朝中响起，东林党的李标、周延儒，还有无党派人士温体仁都不反对把黄石彻底调回北方来，他们认为可以把黄石的军籍重新隶属于辽镇之下。这样就算万事大吉了。而且李标、周延儒和温体仁不约而同地流露出自己有督师辽东的意向。
但另一派觉得这是换汤不换药，他们追问如果将来西北再出事，那是不是又要把黄石和他的一众部下调去秦军落户呢？钱龙锡等人认为这是拿大明边军制度当儿戏，而且黄石带着一大帮人飞来飞去，很容易引起地方军镇的内部纠纷。
总而言之，崇祯希望知道的平辽策略还是一点影子也没有。现在后金军还在大明京师附近祸害地方百姓，但文臣们倒一直在为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后地大明军镇隐患而争论不休。在听到这一片争议声后，张鹤鸣也恢复了低调，绝口不提他督师辽东的要求，似乎要看一看风向再做决定。
朝堂上寂静了一会儿之后，朝臣们又开始争吵不休，互相推卸责任，谁也说不出到底怎么办才好。
“圣上，臣愿意保举马世龙为左都督，统一指挥勤王军队。将建虏赶出关外。”孙承宗听到这个满桂的噩耗后，就再次对皇帝建议使用马世龙。他称马世龙也是一员征战多年的宿将，应该比旁人更懂得打仗。
崇祯看了看其他的文官们，一个个都说不出任何有份量的话，于是就无奈地说道：“那就传马世龙吧。”
马世龙来见过天子后，崇祯勉励了他几句，然后就让马世龙和孙承宗去讨论军务了。他们走后崇祯又看了看死气沉沉的大殿，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那样的难受，他忍不住在心里想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看来平辽还是要靠袁蛮子啊。”
不过这话崇祯并没有宣诸于口，袁崇焕捅下的篓子太大了，朝野议论纷纷，有不少人都直指袁崇焕通敌。京师城内竟爆发了一次谣言，数万人哄传袁崇焕要为后金军开门。锦衣卫厉行弹压，后来抓住了制造谣言地人，那人是城北的一个木匠，锦衣卫查明没有人在他背后指使，崇祯才下令把人放了。
崇祯虽然没有什么好说得，可是他也不打算就这么退朝。于是满屋子地阁臣、元老就静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和天子大眼瞪小眼的耗时间。
“万岁爷，万岁爷——”司礼监秉笔王承恩欢呼雀跃着跑进来，他双手捧着一份刚到的奏章，喜形于色地大声报告道：“万岁爷，福宁镇总兵官黄石，已经在六天前抵达山海关，正统帅部队星夜赶来勤王。”
这声音顿时在阁臣、元老们中引起一片嗡嗡声，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他们都对黄石的出现感到不可思议。崇祯猛地从御座上跳起来，急匆匆地接过奏章看了起来。
黄石首先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山东，然后又为自己在大海上迷路而谢罪一番。黄石声称他的军队没有足够地补给，也需要休息士卒以蓄养体力，所以不能立刻出发入京。除此以外，黄石还给自己找了些其他的借口，比如自己的军队到山东时就已经大量掉队，在渤海上迷路后，军队更是分散开来。到了山海关后只有一船的上百贴身卫兵，因此黄石表示他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抵达京城。
现在山东、陕西、山西、河南各路的勤王军纷纷向北京涌来，各路总兵、副将众多，所以黄石一个勤王总兵的奏章也不会有什么太高地优先级。当然，凭借黄石的名声，他本来可以设法把自己的奏章变成八百里加急文书，但黄石这次很本份、老实，没有走后门，这样他的奏章传递速度就变得非常慢，不断有各种等级的加急奏章跑在它前面。
尤其是祖大寿带着关宁铁骑叛变出京，他们把从京师到山海关之间的驿马掠夺一空，这样黄石的奏章就变得更慢了，足足跑了六天才传达到京师。
“不知道黄帅现在到哪里了？”崇祯又把奏章反复看了几遍，跟着就让人摊开地图，自己走到旁边仔细看起来：“不知道黄帅的军队有没有集结完成？”
崇祯话音未落，就看见张鹤鸣起身奏道：“圣上，臣愿星夜出京，前往山海关。督师击退建奴！”
李标一面在心中暗骂张鹤鸣这老匹夫手脚忒快，一面也忙不迭地站起身来，“圣上，张老忠勇可嘉，只是年事已高、腿上还有病，臣想还是由臣前去山海关督师吧。”
“圣上。老臣的腿已经大好了，老臣和黄帅也共事很久了……”
“圣上，此次建虏入寇，臣身为元辅也有很大罪责，伏乞圣上准许臣戴罪立功，前往山海关督师。”温体仁也撕开面皮，跳出来和张鹤鸣、李标争抢起来：“臣愿以四个月为限，定把建虏赶出边墙，五年平辽！”
“臣愿以三个月为限，驱逐建虏出边墙！四年平辽！”
“老臣愿以两个月为限逐退建虏！四年平辽！”
“臣……”
“众卿家一片忠君忧国之念，朕深为感动。”崇祯连忙中止了他们的平辽大竞拍。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大殿里现在已经变得一片沸腾。崇祯心中已经有了定计，首先对温体仁和李标说道：“两位爱卿忠勤王事，但汝等乃是朕的元辅和次辅，须臾离京不得，这督师一事，朕看就罢了吧。”
听到这话后张鹤鸣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得意之色，只见天子又转向他道：“张爱卿老当益壮，朕躬甚慰。只是张卿家腿病尚未大好，朕看张老还是在家安心养病吧。”
张鹤鸣焦急地解释道：“圣上，老臣的腿病确实已经大好了啊。”
“不，朕觉得张老的病还没好，朕觉得张老病得还很重。”崇祯微笑着说完，感觉自己算是出了一口胸中的恶气。如果不是魏忠贤把廷杖制度废了，这些天来崇祯好几次都想动手打人了。东林党人总说魏忠贤做地全是恶事，崇祯这几天来总琢磨着是不是该把廷杖制度也恢复起来，这个念头越琢磨对他的诱惑力就越大。
温体仁随即问道：“圣上，那督师一职，可否要内阁推举？”
天启朝的督师、经略都是从文官中推举出来的，但崇祯现在不喜欢这个主意：“不必了，朕自有打算。”
不等阁臣们再问。崇祯就负手而立，朗声对王承恩说道：“黄石万里勤王，忠勇可嘉，赐荣成伯，世袭五千户。”
“遵旨。”
荣成位于山东半岛地顶端，地处威海卫的东南，是山东布政司的辖区。
这个任命让阁臣们的脸色瞬间大变，赐爵以后黄石的地位就不再是一个普通武将，他的地位要高于文官。如果皇帝在赐给一个武将爵位后还不剥夺他的兵权的话。那就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果然。
崇祯在王承恩记录下赐爵的圣旨后，又毫不犹豫地大声宣布：“晋荣成伯同知枢密院事、挂征虏大将军印。”
王承恩大声回应道：“遵旨。”
“赐征虏大将军金令箭，地方三品及以下官员，无论文武，一律归征虏大将军节制。”
“遵旨！”
“圣上。”虽然大家都知道皇帝对他们很恼火，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些天来内阁地无所事事让皇帝倒尽了胃口，但此事实在太过重大，温体仁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臣恳请圣上三思。”
崇祯收住了话头，冷冷地扫了一圈屋子里的阁臣、元老们。其他地人脸上也都有不甘心之色，可是众人都不愿意跳出来触怒皇帝，现在人人知道天子的心情已经坏透了，对他们也都失望至极。崇祯在心里又冷笑了一声，语气淡淡地说道：“朕意已决，重开大都督府。”
说完这句话后崇祯就再也不理温体仁，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授荣成伯大都督府左都督，加大都督衔，掌大都督府、参掌五军都督府、总六军军务。不得干预六部九卿事。”
崇祯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的命令交代完：“武官五品以下，由大都督府考成，四品以上武官任命，由大都督府呈送司礼监批红，钦此。”
王承恩立刻应道：“遵旨。”
阁臣、元老们还是一片死寂，随着皇帝的眼光扫过，他们也纷纷跪伏在地：“臣等遵旨！”
……
昌黎。
黄石在望远镜里看着对面越来越近的旗帜和人马，轻声喝道：“准备作战。”
“遵命，大帅。”
救火、磐石两营已经展开形成战斗队形，随着军官的大声喝令，炮兵纷纷把引药装填好，炮手举着燃火把。神态肃穆地站在九磅炮背后。在一字排开的九磅炮后，是整齐地步兵横队，几千步兵擎着旗帜，排着密集的方阵，鼓手都把手稳稳地摆在鼓面上，静静地聆听着军官地命令。
在福宁军方阵背后两里远，则是山海关的数千友军部队，黄石骑着马立在两军之间地一个高地上，他的身边是满脸紧张的姚与贤和金冠。
姚与贤脸上露出不忍之色。小心翼翼地问道：“黄帅，能不打还是不打为好吧？”
“姚将军。本帅也不愿如此，不过我身为福宁镇总兵官，唯贼是讨正是官兵本份。”
“黄帅说得是，说得是。”金冠在黄石身后连声附和。
对面开过来地是祖大寿等人的叛军。昨天山海关的部队刚开到昌黎，就遇到了祖大寿的先头传令兵，他们表示要回宁远去，让姚与贤立刻把路让开，不然他们就要夺关而出。
姚与贤本来已经答应了，但黄石很快就赶到滦州，他闻讯后立刻让姚与贤再派使者去追，言明滦州绝不会让祖大寿的关宁铁骑通过。黄石义正词严地告诉姚与贤，不服从朝廷命令就是叛乱，而放叛军出关就是叛国，所以姚与贤不但不能放前面的叛军过去，而且要配合黄石堵截叛军。
不过黄石为了照顾姚与贤和金冠的情绪，就让山海关的部队留在福宁军阵后，他觉得这样姚、金二人就不可能有机会和祖大寿交锋。现在这两个人正眼巴巴地看着从南方大路上开来的部队，一副心乱如麻地表情。黄石看到后就又安慰道：“姚将军、金将军，他们是贼兵，我们是官兵，自古哪有见贼不捉的官兵呢？”
两人听黄石的语气里似乎有些不满。生怕他会参自己一本，就连忙大声赞同道：“黄帅说得太对了！”
黄石一笑也就不再说话。
看到前面的敌军快进入射程后，一个白盔骑兵右手举着蝮蛇旗，一抖缰绳就纵马向前奔去，很快他就跑到叛军纵队之前。这个骑兵在大队叛军前缓缓拉住坐骑，把马身侧过来横在官道上，用身体左侧面对着叛军，右手稳稳地举着战旗，向着大队敌军笔直平推出手臂。作出了一个阻拦的手势：“止步！大明福宁军命令你们止步，否则你们将被毁灭。”
对面地马队温顺地停了下来，很快人群分开，一个将领在亲兵的簇拥中从分开的叛军中骑了出来。他看了看前面一脸傲慢的骑兵，目光跟着移到那个士兵背后的旗帜上，凶猛地毒蛇正吞吐着长信，似乎要择人而噬。
那个将领叹了口气，跳下马徒步向着福宁军的内卫走去，一边走一边把头盔摘下来。把它双手捧在手里。福宁军的内卫也收回了左臂，一手叉在腰上，纹丝不动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走到马前的谦卑武将。
“罪人祖大寿，求见黄帅。”
……
祖大寿把双手自缚在身后来见，头盔冠冕也都被他自己取下。见到黄石后祖大寿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罪人求黄帅慈悲，放某手下九千儿郎一条生路。”
黄石翻身下马慢慢地走到祖大寿身前，祖大寿还低着头看地面。一动不动地跪得笔直。黄石知道祖大寿在历史上很快就会成为一个食人魔，等吃光大凌河、锦州两城地老百姓后，这位食人魔就会哭喊着要求加入后金正黄旗，然后凭借着夜以继日地给关宁军将领写劝降信这份功劳，祖大寿食人魔终于把自己和祖家几百口人都变成了满族同胞。
不过黄石觉得自己既然都能和孔有德拜把子，那他也就不该歧视祖大寿，所以他双手把食人魔从地上扶起来，第一次近距离地端详了一下这位能在关宁军中排名第一的长跑健将。嗯，上次黄石见到祖大寿还是在广宁之战呢。当时这位食人魔绝尘而去，把通敌地孙得功和知情者黄石都远远抛在身后。
“祖将军，你已经用行动救了你手下儿郎的性命了。”黄石说着就亲手为祖大寿松开了绳索。祖大寿一个人在宁远、锦州等地就有上万家奴，朝廷是一定会赦免这种大军头的，所以黄石也就不妨做个顺水人情：“回头是岸，祖将军既然有悔改之心。那黄某自然会力保祖将军无事。”
“多谢黄帅，此恩此德，祖某没齿不忘。”食人魔死里逃生，心里地一块大石头落地，语气也显得格外诚恳。
“眼下黄某要去拿一份大功劳，不知道祖将军愿不愿意分一杯羹？”
……
孙承宗知晓崇祯的决定后，不禁向内阁急得大叫起来：“圣上下这种旨意，你们怎么不拼死拦阻呢？”
温体仁一脸丧气的说道：“几十年来从来没有人攻入京畿，圣上震怒不已。内阁一直束手无策。圣上自然不信任我们。”
内阁都知道崇祯现在已经进入准狂暴状态，所以没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去送死。因此内阁已经打算在崇祯重开大都督府的圣旨上附署。温体仁对孙承宗解释道：“阁臣们都讨论过了，圣上现在正在火头上，来日方长，我们也可以从长计议。”
“什么从长计议，你们要害死黄帅么？”孙承宗急得都出汗了。大都督府的权利太大，就是开国皇帝朱元璋都感觉难以驾驭，现在一旦重开大都督府，那以后还怎么控制黄石，迟早会出现君臣相忌的问题。
而且重开大都督府会彻底破坏以文御武的固有模式，现在兵部对武将的大部分权利本来是大都督府的权利，此外大都督府在出征时还可以自掌后勤，兵部对军队的控制也就仅仅剩下了装备和兵员核查，其他的权利一旦交还回去，武将就不太怕兵部刁难。
最重要的是，这样不但没有文官能从黄石身上分到功劳。以后就是从其他武将身上分到功劳的机会也会大大减少，因此黄石和大都督府势必成为文官心目中的公敌。刚才温体仁说到来日方长，意思就是迟早可以再把大都督府关闭。但孙承宗明白，捧得高、摔得重，到时候关闭大都督府肯定又是一场大狱，黄石十有八、九要倒大霉。
“不能副署，绝不能副署。”孙承宗在文渊阁大闹一通，总算成功激励起内阁的一点士气：“如果圣上怪罪，老夫一力承担。”
不出温体仁所料。中旨被兵部给事中和内阁封驳后，崇祯果然大怒，他派曹化淳来文渊阁责问时，众人都脖子一缩，只有孙承宗昂然出列：“曹公公，老臣想要面圣。”
孙承宗见到崇祯的时候，从后者的眼中看到跳跃着的阴冷火焰，里面全是深深地怀疑。
“圣上，这大都督府不能开啊。老臣愿意督师辽东，一定能扫平建奴，解圣上东顾之忧。”
崇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孙承宗，飞快地吐出两个字：“多久？”
“圣上，兵凶战危，这如何能有一定之数啊？”
崇祯冷笑了一声：“孙阁老，您打赢过什么仗么、或是有什么必胜的平辽策？能让朕把东事尽数相托？”
孙承宗心中一紧，他确实没有说得过去的军事才能，不过他仍苦心劝道：“圣上。越是紧迫地事情越不宜操之过急，圣上以前把东事尽数托付给袁崇焕，连监军都不设置一个，现在又尽数托付给黄石，又不设监军牵制……”
“为什么要牵制？朕为什么要牵制黄帅？”崇祯怒气冲冲地叫了起来声音也变得高亢尖锐：“如果一定要朕信一个人的话，朕宁可信黄帅也不信你们。”
“圣上，黄帅才具无双。但祖宗制定律法，为的就是大小相制，决不能让人臣权利过大。”
崇祯不耐烦地反驳道：“黄帅是绝不会负朕的！”
“圣上两年前，是不是也这么想袁崇焕的？”
孙承宗话音才落，就看见崇祯的眼睛猛地盯了过来，少年天子的双眼中喷发出怒火，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蓟辽督师没有负朕。他顶多只是运气不好。”
这话把孙承宗听得愣住了。崇祯的额头变成了青色：“再说，袁崇焕说‘五年平辽’，这不是还没有到五年么？以朕看，说不定五年一到，袁崇焕就能把后金平了，这都是不一定的事情！”
“圣上……圣上……”孙承宗一时也想不出说什么好了，眼前地这位天子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律法的意义，国家运转总要有规矩可循。如果凡事仅凭好恶而肆意破坏规矩，那国家很快就变成一团糟。
“朕的决心，绝不会改变。”
“圣上。内阁一定不会附署的。”
崇祯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变得加倍明亮起来，他咬牙切齿地冷笑了一声：“好个强项地孙阁老，内阁不副署没关系，那朕就直接下中旨给黄帅好了。”
在孙承宗心目中，黄石是一个公忠体国的人，同时黄石也是一个很懂得轻重、没有太多个人野心的人。所以孙承宗坚信黄石绝不会接这种中旨，他很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人，所以就摇了摇头轻声叹息道：“圣上，老臣担保黄帅绝不会接旨的。”
“不，黄帅一定会接地，黄帅是绝不会负朕的。”
二十九日崇祯就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山海关发出中旨，同时还在京师的邸报上的公布了这个消息。
“黄帅来了！”
“鞑子的末日到了！”
“黄帅长命百岁！”
百姓的欢呼声一直传入宫中，文渊阁内的几位官员听到外面的隐隐欢呼声后，都不约而同地放下笔和手中地工作，皱眉凝神思虑起来。
……
崇祯二年十二月初一，滦州。
清晨孙承宗的手书率先送到滦州，他在书信里保祖大寿等将领可以得到赦免。食人魔见到这个以后更感到安心。有了孙承宗和黄石联名做保，食人魔觉得自己的这条命肯定是绝对安全了。剩下的就是怎么跟着黄石混，好分到一份战功了。
“建奴现在应该还在京师脚下，在外省的勤王军开入京畿以前建奴是不会舍得走的，他们肯定要大掠一番，然后凭借这些财物拉拢更多地蒙古人，并彻底打垮察哈尔蒙古。”自从知道袁崇焕下狱后，黄石就不担心北京会有什么问题，现在他琢磨的就是如何重创后金。
过去后金虽然屡战屡胜。可是大明因为巨大的国力优势，总是能让战略态势自动恢复到大明战略进攻，而后金战略防守的位置上。这就好比两个人下象棋，一方上来就没有两个车，那么他即使是国手，对方只要是个普通人就能把他逼得险象环生。
可是一旦让后金把蒙古拉入他的军事同盟，那就等于给后金一方补上了两个车，双方就必须要水平相当才能对垒攻守了。历史上明朝再也没有出现过能和皇太极相提并论地军事家，从此明朝和后金就攻守易势。黄石怀疑那个时候就是把孙承宗换成熊廷弼也未必能扳回来。
现在黄石虽然有了一支超越时代的军队，可是他还要和东林党这种政治集团共事，所以黄石还是希望不要让皇太极有机会拉拢到蒙古同盟。黄石决心要让皇太极付出代价，跟着皇太极进来抢劫的那些蒙古人更是要多留下来一些，免得其他的蒙古部落也觉得大明好欺负。
听黄石说完计划后，几个将领默默无言地看着他。黄石笑着说道：“我本来只是想先解永平之围，然后最多攻击迁安来保护侧翼。但我后来又一想，如果我们真能攻下迁安，那又何不趁机封闭掉边墙上地各个关口呢？我们武将需要敌人的首级。只要能把建奴封闭在关内，我想这次地斩首不会少于两万吧？”
姚与贤点头赞同道：“只多不少。建奴从喜峰口破口后，恐怕这些日子不断有西虏跟着涌进来趁火打劫，这两年漠南大旱，西虏也有很多牧民快过不下去了。”
金冠跟着补充道：“阿敏和代善都还在辽阳，建奴还要防备整个辽东，所以东虏人数不会有太多增加。”
“据祖将军说，洪太带进关来的都是清一色的白甲，对吧？”黄石估计后金的白甲兵也没有几千。皇太极这次抱着兵贵精、不贵多的想法，也没有什么兴趣打硬仗。他的蒙古同盟再多一些黄石也不太怕，蒙古军的战斗意志和装备恐怕都不能和后金白甲兵这种核心精锐相比。
“是的，看起来怕是有三、四千吧。”食人魔小声说道。皇太极本次不是按旗行动，而是把每个牛录中的精华都抽调出来组军，这四千人的部队差不多就是后金全部的核心精锐。
“好了。只要我们能及时封闭蓟镇边墙的各个关口，那辽事也就一战而定了。”黄石知道他的几个同盟担心什么，他们都怕不赶去北京会遇到麻烦：“此次战功首级与诸君平分，万一朝廷怪罪，我黄石一人承担。”
黄石的信誉非常不错，姚与贤等人连忙大叫不敢，不过心下却也都跃跃欲试，黄石所向无敌，如果真能及时把几万北虏堵在关内。那每人分到的首级肯定少不了。
几个人商议妥当后就探讨起何时拔营出发。黄石的选锋营今天才刚刚全部到达山海关，所以他本打算明天再出发。这主要也是出于保密的考虑。他估计自己一旦出现在后金军面前，那对方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报告皇太极，所以黄石认为自己事先最好充分准备，一旦出手就要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虽然黄石向朝廷报告自己到来，可是黄石并不太担心朝廷那边走漏风声。因为就算皇太极听到这种风声，他也会怀疑是明廷故布疑阵。现在蒙古同盟们正抢得起劲，如果皇太极闻风而逃，一路狂奔出关外才发现上当受骗的话，那他的蒙古同盟又会怎么看待他呢？
几个人正要把启程日期敲定，却听见外面人马喧哗，很快就有一个内卫在帐外大声报告：“大帅。有中使到，说是带来了皇上的中旨。”
姚与贤他们几个人脸上马上露出了羡慕地表情。无须内阁附署的中旨一般都是些赏赐，眼下黄石这还远远没有到达京师，只是向皇帝报告一声就有赏赐好拿，这份皇恩真是其他武将无法比拟的。别的勤王军就是赶到京师城下，都不一定立刻有皇赏赐下，而给黄石的竟然不远百里一直送到军前，看起来也不会是很轻的赏赐，否则就太小题大做了。
黄石一开始和姚与贤他们想得也差不多。他估计无外就是金币、银两、盔甲、华服一类地东西，就很坦然地出去跪下接旨。但使者念了几句后，香案前陪着黄石接旨的人就都吓傻了，等到一篇圣旨念完之后，黄石竟然没有马上谢恩接旨。
“恭请天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半晌后终于听到黄石这句话，那中使脸上紧张地表情一下子显得轻松下来，但马上他又把面皮一绷，威严地回答道：“圣躬安。”
黄石严肃地跪直片刻。然后又是一个大礼拜下：“恭谢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恩浩荡——”
“大帅！”不等中使说完这句话，站在左右的金求德和李云睿就同时扑上前，他们齐声大叫道：“大帅，这旨不能接啊。”
两个人不由分说地就一左一右把黄石从地上拉了起来。他们一面拼命地跟中使道歉，一面把黄石拉到了一边。金求德着急地说道：“大帅，一旦接了这个旨，大帅您就是朝中文官的公敌，甚至可能成为天下文官的公敌！”
“是啊，大帅。不接旨最多是——”李云睿挑眼看了看中使那边，又把黄石往远处拉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大帅，不接旨最多是让皇上有点小不高兴，但只要我们能打胜仗，皇上的这点不快也就过去了。可是一旦接旨，那大帅你就是文官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黄石叹息了一声。
崇祯这次给了他指挥京畿军队的全权，而且要求他尽力去把百姓抢回来“勿使奴得掳我一民出关外”。黄石本来打算偷偷摸摸地去堵皇太极后路。还一直担心会被文官监军强令撤军，现在只要接下这个旨，黄石就可以展开光明正大地军事行动了，完全不必担心会有任何人来瞎指挥：“皇上要我去救百姓，这个命令与我心意暗合，我不能为了明哲保身而负了这些百姓。”
远处的中使已经气得脸色铁青，几乎要拂袖而去。杨致远正在中使身边苦苦说着好话，还不时往黄石这里望过来一眼。姚与贤他们也都陪着杨致远跟中使说好话，食人魔则满脸堆笑，伸手拦着中使，挡住他的去路。
金求德和李云睿又对望了一眼，他们再次齐心协力地拉了黄石一把，把他又远远拖开两步。
“大帅——”金求德从牙缝里挤出了极其细微的声音，就是在他身边的黄石也不过勉强听清：“大帅。您今天接了这个旨，日后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真到了那个时候，大帅你会束手待毙么？”
李云睿也凑到黄石身前，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问道：“大帅，真到了那一天，大狱一起，我们这些追随您的人也会跟着一起粉身碎骨啊，大帅您今天不负百姓，那就是负了我们啊。大帅，我们还有父母要奉养，有妻儿要抚养啊。”
黄石回头看了一眼，杨致远正挤在人群里说着什么，四周大批头带白羽的军官，也都用信任的眼睛向着自己看过来。黄石吸了一口长气，对身边的两个人说道：“我今天不负百姓，以后也绝不会负你们。”
金求德和李云睿轻轻地松开了手，黄石转身大步走回了香案前，乱作一团的军官们也都赶紧跑回自己的位置上，黄石再次大礼叩拜下去：
“臣，黄石，永服辞训！万岁、万岁、万万岁。”
……
“元帅！”
“元帅！”
中使走了以后，福宁军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他们的最高长官终于达到了大明武将的顶峰，坐上了徐达和李文忠曾经坐过的位置。
金令箭被黄石郑重地收起来，有这个赐物在手，就是巡抚也要服从黄石节制。一万福宁军、一万五千关宁军、以及上万的辽西军户壮丁已经在营外排好了队列，黄石在众将的簇拥下走出营外，准备立刻带领他们向永平进发，现在保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剽窃是可耻的，不过我这次也只好用一用了。”黄石看到关宁军的士气远不如福宁军高涨，就把几个内卫叫过来耳提面命一番，这几个内卫随即欣然领命而去。
部队沿着道路派好后，黄石就开始策马检阅整装待发地大军，而几个内卫则拿着铁皮喇叭，紧跟在黄石背后，扯着脖子向着这几万明军官兵大声质问道：
“是谁在金州——以六百兵大破八千建奴？”
无数福宁军官兵热情地回答道：“是元帅！”
“是谁在盖州——把建奴打得不敢出家门一步？”
更多的士兵大声回应起来：“是元帅！”
“是谁在南关——打得奴酋丢盔弃甲？”
这次数千关宁军士兵也一起和福宁军高声喝彩道：“是元帅，是元帅！”
“是谁在复州……”
“是元帅！”
“是谁在觉华……”
姚与贤奋力地挥舞着拳头，他已经快把嗓子都喊哑了：“是元帅，是元帅，是元帅！”
“是谁在海州……是谁在赤水……是谁在福清……是谁在……”
内卫齐声大喊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是谁跃马辽阳，格毙奴酋？”
“元帅！”
“元帅！”
“元帅！”
……
数万人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黄石径直策马来到军队的最前方，他轻轻摘下头盔，吹了吹上面的白羽，然后尽力伸直手臂，把自己的头盔高高地举起，好让更多地人看到它，接着黄石就用力地把头盔左右大幅度晃了两晃。
身后的声音一下子沉寂了下来，黄石把头盔挥到脑后，然后向着身前——也就是永平的方向笔直地指了过去，一夹马腹就当先向北行去。
嘹亮地鼓声同时响起，大队明军迈着坚定的步伐，紧跟在黄石背后浩浩荡荡地向着永平进发。
黄石在马背上摊开了一张地图，给几个外系的武将讲解他们要面对的局势。
“从京师到遵化，建奴需要沿路走大约二百七十里。他们这次掳掠了大批百姓、钱粮和财物，我估计他们走不了太快，每天顶多十五里，所以需要十五天到二十天才能到遵化。也就是说他们即使三天前就开始撤退了，他们的主力到达遵化也要在十天以后。”
皇太极这次入侵后，后金军主力的平均日行军速度是十四里，这还是他们在开始进行掳掠之前的行军速度。想来现在只有更慢、没有更快的道理，而且这次入侵已经持续了几十天，黄石估计后金军的马匹经过连番作战也开始掉膘了，主力急行军的速度也不可能太快。
黄石将手指向左移动一下，指向了现在的所在地永平，然后沿着官道一直滑行到遵化，抬起头来看着周围的几个外系将领：“诸君，我们有一百六十里要走。过了永平以后，我们就要进入建奴的控制区，我们需要攻克建奴占据的堡垒、需要保证后勤线、更需要应付建奴不断的骚扰，但我们一定要在五天内抵达三屯营，在建奴主力返回前攻击遵化，封住建奴的退路。”
“元帅说得是。”
“几天前得到汇报，建奴的部队正从从喜峰口方向向着迁安方向开来，似乎是想进攻永平。毫无疑问，建奴为了他们大队主力地安全，一定会尽可能地扩展他们的侧后纵深。这股部队大概会有一、两千之众，我需要一员猛将为本帅击退他们。”黄石并不打算过早地出动嫡系部队，他打算让自己的部队一直蓄养体力并保持建制，作为最后的战略预备队，直到最关键的时候再予以投入。
“元帅，末将愿为先锋。”
“元帅，末将愿意飞马去支援永平。”
“元帅。末将愿戴罪立功。”
黄石在几个慷慨陈词的人身上看了看，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姚与贤身上：“就由姚将军前往吧。”
说着黄石便抽出一根令箭交到姚与贤手中，又叮嘱道：“姚将军，兵贵神速，本帅不管姚将军用什么办法，总之一定要尽快赶去永平，并尽可能地向迁安方向推进，夺回官道以免耽误了大军的行程。”
“元帅放心，末将今夜就不睡了。这就督促军马上路。”
“好，有姚将军这句话，本帅今夜便可高枕无忧了。”
姚与贤领了令箭后就兴冲冲地离开了。黄石对另外两个面有不甘的人笑道：“金将军、祖将军，本帅还有重任要交给两位去做。”
金冠和祖大寿听后都是精神一振，连忙拱手道：“元帅尽管吩咐，末将绝不敢推辞。”
“姚将军星夜赶去永平，明日午后肯定就要休息了。所以本帅还需要一员大将去攻打迁安，同时还需要一位神行太保，马不停蹄地越过迁安，直向三屯营，为本帅探明敌情。”黄石现在已经能操控全部的明军，所以就不打算逼着自己的嫡系两营强行军了，而是想利用其他的明军为自己分忧。
而这些明军将领也都非常愿意被黄石委派，现在金冠考虑的不是胜败问题，而是能从中分到多少功劳，他立刻大声请缨：“元帅。明日凌晨，末将初更造饭；二更出发，然后一路急行军前去迁安，定为元帅取下此城。”
虽然食人魔祖大寿知道扫荡三屯营是一件危险得多的工作，但他清楚姚与贤、金冠这两个人和黄石的关系不一般，他要想在分功上不吃亏的话。那就必须要挑下一件重任，以便给黄石留下好印象。
因此听到金冠要求去打迁安城后，食人魔也觉得和他心中的算盘暗合，也就慨然说道：“元帅，不是末将夸口，单论急行军的速度，若是我祖某自称第二，那十万关宁军中就没有人敢称第一！如果元帅不弃，末将愿意拂晓出发。统领辽镇各铁骑营直趋三屯营，为元帅前驱。”
黄石当然知道飞将军祖大寿确实不是夸口。他不跑则已，一旦跑起来那绝对是快逾奔雷。黄石见他自告奋勇心下也很感宽慰：“如此甚好，那就有劳两位将军了。”
“元帅言重了，末将等不敢当。”
黄石勉励了几句，就拉着他们一起吃晚饭。黄石已经要求把金求德、杨致远、贺定远等人都平调到大都督府做同知都督，估计皇上也不会驳这个奏章。这几个人自然也过来一起吃饭，金冠和祖大寿对黄石的这几位心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晚宴上几位高级军官谈笑甚欢。
几个人正吃饭地时候，门外的卫兵报告有人求见黄石。
撩开帐篷后，一员战将满脸堆笑地快步走了进来，冲着黄石点头哈腰道：“元帅，末将是胡一宁啊，元帅还记得末将吗？”
“怎么会不记得胡兄。”黄石赶快起身，离开饭桌和胡一宁见礼。听说风尘仆仆的胡一宁还没有吃饭，黄石又急忙叫人添一张椅子，然后拉着他坐下。胡一宁谦虚了一番，美滋滋地在祖大寿旁边坐下了。
胡一宁本是前屯副将，听说黄石在山海关登陆后，他就急急忙忙收拾行装即刻出兵，四天前在前屯誓师入关勤王。胡一宁到达山海关后发现黄石已经率军离开，就赶紧继续南下，结果到了昌黎发现黄石又走了。
胡副将干脆抛下步兵和辎重，沿着官道一路狂奔。到了滦州后，胡一宁听说黄石刚刚过去，就不顾马匹的死活，带着家丁紧追慢赶，连饭也顾不上吃。一路跑来，总算是追上了黄石的大部队：“听说皇上下了诏令，末将就急忙入关勤王，胡某庸碌不能，也不知道能不能为元帅分忧。”
黄石笑道：“胡将军能前来相助。本帅只是如虎添翼啊。”说着就和众人一起给胡一宁敬酒。胡副将来者不拒，豪迈地连饮五碗水酒，这才坐下开始吃饭，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饿得眼前都冒星星了。
转天凌晨，大刀金冠拔营出发，急急忙忙向迁安方向而去，福宁军则充分休息一夜，黎明后和飞将军祖大寿一起帅军队出击。他预计会在下午时分追上金冠。如果那个时候金冠已经攻破迁安，那祖大寿就可放马向着三屯营疾驰。
才开始吃早饭，官兵们一个个都不紧不慢的。黄石并没有心急火燎地逼着部队出发，这附近一带都是山地，黄石打算本部军队慢慢地走以免浪费体力，同时不停派出探马与前线的部队保持联系。
……
永平城北，一队满蒙混合部队踏着黎明的晨光，沿着官道缓缓而来，其中只有一百多后金满兵。剩下的一千多人都是新近加入地蒙古牧民。现在皇太极还在朵颜地区散发粮食，以吸引蒙古牧民和小部落前来，然后把他们组成部队入关参战。
向永平前来的这支部队一路所向披靡，虽然他们没有攻城武器，但几十、上百的边境小股地抵抗力量还是挡不住他们的脚步，大部分明军都弃城逃跑。当年名将戚继光精心修筑了蓟镇这一带，沿着各处险要建立了复杂的警戒和防御体系。可是如果没有人去保卫它们的话，再坚固的城堡也没有意义。这支后金部队已经破坏了边墙周围大量的防御工事，迄今为止还没有遇到明军的有力抵抗。
这种情形让新加入的蒙古牧民放心了不少。本来后金对他们宣传明军会望风而逃时。这些牧民心中还有些将信将疑，现在他们也入关作战十几天了，前方的明军经常把完好地堡垒和仓库遗留给他们，就连明军的背影也很少能看到。
所以他们最终向永平进发时，这支部队的士气非常高涨，他们身上都穿上了明军丢弃地盔甲。那一百满兵更是得意，向着新附的同盟军吹嘘道：“对吧，我们可没有说谎，一旦入关，这些好东西还不是由着我们随便搬么？”
“嘘！”
前面的后金牛录听到探马的报告后，突然发令让大家安静下来，前面的一个山坡上发现了数百明军，看起来他们似乎打算决一死战。牛录让大家加快步伐向前，很快那队明军就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后金牛录眯着眼望了望对面的旗号，发出一声轻蔑地哼声：“明国的关宁军。他们也敢出城了么？”
等这个牛录走的更近一些之后，对面武将的姿态让他感到有些迷惑，看起来对方打着一战的主意。“关宁军什么时候这么有胆色了？”后金牛录心中奇怪地很，他凑近再次看了看那面旗帜：“没错，是山海关的旗号啊。”
姚与贤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马扎上，左手捻着胡须，右手端着一碗水酒，他看也不看前面正在逼近的后金部队，只是自顾自地低头浅饮，一直等到后金军在对面排好阵势后，姚与贤才猛地一仰头把满碗的酒灌进了肚子里。
痛饮过后姚与贤把碗猛地往地下一摔，人斗然站起，大红披风和脖子上地红巾随即开始在风中飞舞，姚与贤左手扶在腰刀上，右臂猛然前伸，并指向着对面的后金军怒喝道：“建奴，是来送死的么？”
随着这一声威风凛凛的怒吼声，沉重的脚步声就从姚与贤身后响起，数千赶了一夜路的明军结束了战前休息，浩浩荡荡地开了出来。
一转眼眼间，后金军就发现从对面地山梁后、还有正前方两侧的树林中冒出了几千甲士，他们身上的铠甲鳞片、还有无数的兵器白刃，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凛凛地寒光。这些明军士兵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敌人。仿佛就是在看着一群会走路的银子。
“杀啊！”
“杀奴啊！”
随着气壮山河的呼喊声，无数人一起发足急奔，把大地震得微微颤抖，姚与贤面前地山脚下很快就被厮杀声和金戈交鸣声充满，姚总兵凝神看了一会儿局势，突然拉过战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把宝剑猛地抽出剑鞘，带着自己的亲军就纵马向山下冲去：“追啊，不要让鞑子跑了！”
……
中午时分，金冠的部队就追上了正在打扫战场的姚与贤部。
“老金，我斩首三百！”
姚与贤冲着马上地金冠大声喊道，金冠也大声回应道：“知道了，别忘了元帅的吩咐。”
“知道了，不会忘的，一路小心！”姚与贤走之前黄石就交代过，他下一步的主要工作就是封锁青龙河周围的边墙，阻止敌军渗透、并掩护明军的交通线不受骚扰，姚与贤已经为此制定了相应的计划。他很快就要统军北上，重新控制冷口以东的边墙。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金冠在北风中大喊着，带领本部军队马不停蹄地向迁安赶去。
上午一战后蒙古新附军已经丧胆，有一些胆小的人连城都没进就径直向喜峰口逃去，还有一些胆大地打算再看看风声再说，他们觉得还没有抢够。但这些人一口气还没有喘匀，金冠就紧追着他们的脚步抵达迁安城下，下午赶到迁安后金冠连水也顾不上喝。立刻组织攻城。
守军看见这拨明军气势汹汹，刚到城下就开始打造梯子，而且还注意到这队明军打着另外的旗号，和上午的那帮人显然不是一回事。城内本来还有上千后金军，但其中至少八成都是蒙古人，明军这气势一看就知道显然不好惹，人也多得出乎意料。上午那批有三千许，这批又是三千多，后面更不知道还有多少。
这些蒙古人本来就只是些零散户。比一开始陪皇太极入关、向北京进攻的那批还没有组织性和纪律性。他们之所以入关也是抱着捧场的态度来的，有东西自然不抢白不抢，但要他们为了皇太极和后金政权去与十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明军官军死磕那也是绝不可能的。
结果在金冠打好梯子以前，就有一批蒙古人开北门逃走了，这个口子一开，城里地蒙古人顿时就跑了一大半。金冠老成持重，他一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也没有派人去抢门。等金冠终于搞清楚因果后，城内的满兵把城门又关上了，这真把金冠气得直跺脚。
不过这时金冠也得到了好消息，有几十个蒙古人出门后没有向喜峰口逃去，他们觉得既然入关了就不能白来一趟，怎么也要为家乡的老婆孩子挣些家用钱回去。所以这些蒙古人就跑来明军阵营这里，问金冠愿不愿意雇佣他们给明军打工、当几天探马，他们每人要十两银子做酬劳。
金冠和他们一通讨价还价，最后以每人五两银子成交。还给了领头的首领一个鞑官的身份。成交后这些打工仔把身上的后金号衣一脱，穿上明军军服就成了“明军探马”。不过他们去四周侦查前，也把城内的虚实向金冠和盘托出。
听说城内只有三百多人后，金冠就下令三千多明军四面围攻，务必要让守军应接不暇。
不过蚁附攻城的效率还是低了些，明军几次想从城墙上攻上城楼，但都被据守城楼的后金兵打了下来，城门一直迟迟不能打开，把金冠急得抓耳挠腮。
“父亲，祖将军已经在十里外。”金士麒走到金冠身边，小声汇报后面传上来地消息，虽然黄石说过一天打不开官道和补给线不要紧，但金冠却迫切地想在黄石面前立功，因此他一定要以最快速度拿下迁安。
“唔，知道了。”金冠一伸手就抓过自己心爱的青龙偃月刀，一声大喝就把它在空中划了大大的刀花，接着就大步向迁安城走去。
“父亲，父亲。”
金士麒连忙去拉金冠，但却被他父亲一把推开：“小子，我这辈子能不能混上总兵，就看今天这一举了。”
勇敢地金冠第一个登上了迁安的城楼。就在三千多明军的面前，金副将站在城墙地边缘，舍死忘生地挥舞着他的大刀，和后金士兵展开了激烈的苦斗。金冠亲自带头登城极大地鼓励了明军的士气，他生生用大刀挥舞开一个微小的空隙，他的儿子、家丁和后面地明军连续不断地从这个空隙爬了上来。
迁安后金军的垂死挣扎终于被压垮。在迁安大门一个个被打开后，远处也传来了万马奔腾的声音。一眼望不到头地骑兵纵队已经开始加速冲来，为首的那员明将浓眉大眼，满脸地落腮胡须根根炸起，正是飞将军、食人魔、宁远总兵官祖大寿，只见他弓身紧紧伏在马背上，当先冲入迁安城的南门。
在城头上数千明军的欢呼声中，祖飞将和他身后的骑兵发出雨点般地马蹄踏地声，一刻也不停留地冲过迁安堡的中心。直出奔北门飞驰而去。
城楼上的金冠向着祖大寿大叫了一声：“祖将军一路小心。”
这话喊出来的时候，祖飞将正对着金冠跑来，但话才说出一半，祖飞将就已经冲过金冠脚下的门洞，金冠急忙掉头向城外方向看去，把最后几个字向着祖大寿的背影送了过去。
而祖飞将的回应也被北风远远地送了回来：“此次聚歼建奴的首功，定然是我祖大寿的了！”
金冠望着绝尘而去地祖大寿，哈哈大笑起来，大队的关宁铁骑正从他脚下的城门中滚滚而出。刚才金冠这一转身，他肩膀上的伤口就挣开了，金士麒连忙跑过去给他父亲包扎伤口。
“好了，这种事让别人去做，”金冠从后面叫来一个亲兵，那个亲兵给他扎绷带的时候，金冠又对着儿子叫道：“你赶紧去元帅那里，尽快向元帅奏捷！”
“嗯。是，父亲。”金士麒低声应承了一声，转身拔腿就要走。
“且慢，我还没有说完呐。”金冠一把揪住他儿子，追问道：“见到元帅怎么说？”
“当然是父亲当先登城……”
“糊涂！”
金士麒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金冠截口打断，他恨铁不成钢地叫道：“糊涂啊，当然是你当先登城，遂破迁安。”
“这，儿子哪能……”金士麒一愣神，跟着就有点明白金冠的意思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愿意抢占父亲的功劳。
“唉，你老子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不需要太多的军功了，但你一定要给元帅留下一个好印象。”虽说四品及其以上的武将大都督府无权自行任命，但只有黄石提出人员名单，司礼监才可能批红。再说具体人员的功绩还不都是大都督府报告给司礼监的。
金冠抓起了他那把心爱的青龙偃月刀，就是在最危急的时候——比如被后金军追得绕着宁远城跑圈时，金冠都没有丢下它。现在金冠将这把沾染了血迹的大刀郑重地交到了儿子手里：“诺，你就是拿着它攻下迁安的，你就拿着它去见元帅吧。上次觉华大战，你老子用它砍倒了正和元帅搏斗地一个建奴。元帅这人很是念旧、赏罚也最公平，我想他一看见这把刀，就会给你记一大功的。”
金士麒双手接过了父亲的大刀，金冠又继续嘱咐起来：“记得去看看一个叫欧阳欣的福宁军游击，他是元帅面前的红人。我昨天打探到他还没有聘妻，就当机立断把你妹妹许配给他了，你这次可别忘了去拉拉交情。记住！你这辈子想升官立功，就要紧紧抱住元帅的粗腿。”
……
初二，黄石的部队越过迁安，金冠已经帅主力北上，前去封锁冷口北段的边墙。金冠的战绩让黄石感到非常满意，就把他儿子金士麒留在身边，跟着自己一起向三屯营进发。
刚越过迁安不久，后面就有一队骑兵大喊着追上来，内卫问明情况后就赶来向黄石报告：“元帅，宁远参将张国青奉旨入关勤王。他请求受元帅节制。”
“好，让他跟上部队吧。”黄石对这位仁兄也有印象，上次他就是和金冠一起被后金骑兵追得围着宁远堡绕圈地两位仁兄之一。
张国青让部队入队后就急忙上来和黄石套近乎：“元帅，末将听说元帅在山海关登陆后，就急忙点起本部兵马，特来元帅军前效力。”
“张将军高义，本帅深为感动。”
张国青脸上笑开了花，又欠身拱手道：“元帅折杀末将了。”
黄石和张国青好久不见，两人就闲扯起分别后的见闻来。说了一会儿后，后面地内卫又拍马赶来，大声向黄石报告道：“元帅，觉华参将吴玉奉旨入关勤王，已经到了我军阵后。”
“让他来吧。”
“遵命！”
上一仗张国青的难兄难弟吴玉赶到后，就急忙对黄石表白道：“末将听说元帅在山海登陆，就决心追随元帅马后，一同进京勤王，只是觉华凿冰。所以一时上不得岸，故拖延到今日。”
觉华一战后，每到冬天吴玉就发了疯一样的凿冰，所以这次他无论是收到消息还是动身出发，都比张国青晚了一点，黄石听后笑道：“凿冰正是万全之策，吴将军真是大将之才。”
“元帅谬赞，末将愧不敢当。”
初二下午，内卫兵又跑来汇报：“大帅。长山岛游击尚可义，率亲军赶来勤王，请求元帅节制。”
“让他跟上。”
“遵命。
……
“元帅，鹿岛游击尚可喜率领亲兵赶来勤王，特来请求受元帅节制。”
“让他进来吧。”
“遵命。”
黄石启程去山海关后，他抵达登州的消息才传到尚家兄弟耳朵里，他们不约而同地派人前往登州打探，等确认黄石已经趋向天津勤王后，他们便急匆匆地率领本部精锐向天津出发。到了天津大沽口以后，他们就在天津卫看到天子诏令黄石开大都督府的消息。
这对兄弟于是就急忙向山海关奔来，他们在徽州拐弯北上，一路打探着追寻黄石的脚步而来，结果尚家兄弟直到在黄石这里碰面后，才知道彼此都派出使者通知对方。估计他们俩的使者现在还在路上奔波呢，他们两人也是一通好笑。
崇祯二年十二月初三，黄石的部队还在不断扩大，大批知名的和不知名的莱登镇、辽镇、蓟镇、东江镇将领纷纷带着家丁赶来黄石这里勤王。
“元帅，广鹿岛副将毛承禄帅亲军赶来勤王。”
……
“元帅，旅顺游击孔有德、守备耿仲明兄弟帅亲军赶来勤王。”
和孔有德他们一起来的还有莱登镇的海防游击和几个将领，现在黄石的队伍中，仅各军镇的将军就有十几个，他们带来的精锐亲军也有两千余骑。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中。这次孔有德带来的几个心腹军官中，还有季退思、肖白狼等人。这些人见到黄石后也都分外激动，当年听说黄石格毙奴酋后，他们都盛赞黄石果然言出必诺。
毛文龙死后，尚家兄弟、孔有德和耿仲明都恢复了原姓，黄石此时见到孔有德和耿仲明兄弟赶来，就跳下马对孔有德抱拳道：“大哥，许久不见啊。”
黄石的举动吓了周围的将领一跳，孔有德也大吃一惊，连忙深躬回礼：“元帅，末将怎敢在军中受元帅这个称呼。”
虽然孔有德还是老老实实地称呼黄石为元帅，但他这么一说众人皆心下了然，此人定然同黄石关系很不一般，孔有德背后的耿仲明更是面有得色。
“大哥怎么受不得？这不是还没有到战场上嘛。”黄石笑着对众人讲起自己和孔有德相遇的时的场景，那时的孔有德是一个保护难民、对抗强暴的爱国将领，孔有德也正因为这种所作所为而被黄石引为知己。
“若无大哥，小弟早已死于道路，岂能有今日之成就。”黄石毫无保留地给众人讲了两人一路上的艰辛，还有自己被孔有德打得落花流水地旧事：“正是孔大哥地传授。让我得窥为将之道，八年前的彻夜长谈，仿佛就像是昨天一般。”
众人唏嘘了一番，孔有德脸上一阵兴奋过后，突然叹息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兄弟现在的兵法韬略、武功成就，愚兄今生是无法企及的了。”
“今日当与大哥共谋一醉！”虽然现在两人地位差距很大，但既然孔有德改回原名，那黄石也就可以重提两人当年的结义之情。自从东江一别，两人已经有七年没有用过这个称呼了，接着黄石又笑道：“不过等到沙场之上，小弟还是会一视同仁。”
“这个自然，愚兄心里有数。”孔有德见黄石这么多年下来仍没有忘记两人共患难的情景，心里也是感慨不已，全然不知道黄石说这话却是大有深意。此时黄石心中也在暗自庆幸，孔有德的历史总算是改变了，自己也就不用和他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酒宴上孔有德发现前屯副将胡一宁和自己很对脾气。几杯酒下肚后两人就熟络起来：“不知孔老兄可有子女？”
孔有德失笑道：“某家贫，连妻室都讨不起，怎么可能有儿女。”
胡一宁大吃一惊，连忙追问道：“孔老兄身为东江游击，怎么连妻室都讨不起。”
孔有德又干笑了几声，东江镇因为贫穷，军官一直没有口俸，所以孔有德一直没有成家，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和耿仲明等人的老婆还是在登州之乱时抢地。
“吾有一女，嫡出，年方二八，尚待字闺中，也算是将门之女吧，不知道她有没有福气高攀孔将军？”胡一宁和孔有德岁数差不多，但儿子、女儿都有，他一张口就把本来想许配给孔有德儿子的女儿说给孔有德了。
孔有德心下大喜，嘴上却连道不敢。这位胡一宁已经是辽镇副将，世袭将门富豪之家，能看上自己这个穷鬼自然是他孔有德高攀。
……
十二月初三，凌晨。
一个亲兵快步跑到食人魔祖大寿身边，双手递上一份文书：“大人，元帅有急件。”
黄石在这封信里问前锋跑到什么地方了。离三屯营还有多远，祖飞将眯着眼读着手里的信件，然后捻着胡须转头看了看脚下的城池，摇头晃脑的说道：“回报元帅，祖某已经站在三屯营的城楼上，静候元帅地大军。”
初五，三屯营外，
祖飞将带着九千关宁铁骑出城数里迎接黄石的中军，黄石一马当先来到祖飞将身边。跳下马大笑道：“祖将军真乃飞将军也，两日驱驰近二百里。一日而下三屯营，当居首功！”
“元帅谬赞，祖某一点菲薄苦劳，原也不必放在心上。”祖大寿说完后又向身边看去，指着一人对黄石说道：“此次末将能下遵化城，全靠这位壮士相助。”
“哦？”黄石掉头看着这位陌生人，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位壮士姓甚名谁，有何功勋，快说与本帅知晓。”
那人听黄石发话，当即就扑头跪倒，先磕了三个响头，才恭恭敬敬地说道：“罪人刘兴治，叩见元帅。”
这次入侵行动中，刘兴治属于后方第二波动员部队，负责把掳掠来地人口和物资运出关外，并把零散的蒙古牧民组织成部队。他本已经是后金满洲正红旗旗人，但听说黄石亲自督军后，刘兴治的脑子就又活络起来。
几天前迁安方向的蒙古人开始逃回，说明军大举反攻，刘兴治心中断定这必定是黄石的主攻方向，因此他就自作主张没有向遵化方向报警，等祖飞将的兵马赶到三屯营外后，刘兴治就带着亲信暴起伤人，为明军打开了三屯营的城门。
城中本来就只有二百满兵，刘兴治还带着几十个满兵反正，剩下地蒙古人正慌乱间，祖飞将已经带着九千关宁铁骑杀了进来，三屯营就此易手。
“哦，原来你就是刘兴治啊，快快请起。”黄石哈哈一笑，就把刘兴治扶了起来。现在他身边的大汉奸已经成群结队。关宁那边来地除了祖大寿外还有几个也都是未来会入旗的，而三顺王更都到齐了，多一个刘兴治不算多，少他一个也不算少。
黄石立刻委任刘兴治为喜峰口游击，让他立刻出发前去设法封闭喜峰口东侧边墙，同时还授给他主动出击的权利，允许他越过边墙，攻入朵颜地区：“喀喇沁蒙古阳助建奴，理应讨伐。刘将军可便宜行事，不为擅开边衅。”
“遵命，元帅。”
三屯营有八百多蒙古人向明军投降，刘兴治说服祖大寿不动手杀人，现在他想把这些降兵收编为自己的部队。
“此次若能留住洪太，本帅定当保举你为参将，正如以前给你的保证那样，好做。”
“元帅厚恩，末将铭感五内。”
当天晚上黄石就下令给祖大寿庆功，同时让部队开始扎营休息，结果当天晚上祖大寿就和贺定远拉上了关系，贺定远为自己的儿子聘下了祖大寿的小女儿。 不仅仅是贺定远一个人，黄石身边的其他红人也都成了外系将领的重点关注对象，唯一让黄石欣慰地是，暂时还没有人来打自己女儿的主意。
初六。
刘兴治才走了不过一天，他就又带着他哥哥刘兴祚回来了。后者一进帐篷就趴在地上：“罪人刘兴祚，叩见元帅，死罪、死罪。”
“请起。”黄石坐在位置上随便说了一声，如果这位刘兴祚没有带来什么大功，黄石觉得自己也不必对他太过客气。
“谢元帅。”刘兴祚起身后，他弟弟又出去从外面拖进来了两个五花大绑的女人，他用力一推，就把这两个女人推得摔倒在了地上。
刘兴祚指着萎靡在地上的两个女人说道：“元帅，这就是奴酋洪太的两个小老婆。她们是科尔沁蒙古头人的一对女儿。”
刘兴治立刻猛扑过去，抓着两个女人的头发把她们的脸仰起来给黄石看。
“这个大的叫海兰珠，这个小地叫大玉儿。”
黄石打量了这对姐妹几眼，点了点头：“刘兴祚你立下了大功一件，放开她们吧。”
刘兴祚一松手，科尔沁蒙古的一对姐妹就又瘫倒在地上。她们嘴里都捆着一根绳子，所以只能听见细细的呜咽声。
据刘兴祚说，这次皇太极入侵时还带着他的这对姐妹花，但前些天皇太极已经下令全军撤退，他自己坚持要大部队先走，就让人把这对姐妹先送出关外。刘兴祚在喀喇沁蒙古的地盘上负责后勤运输，等她们出关时刘兴祚正好听说明军已经到了三屯营外，就横下一条心带领手下杀了几个护送人员，劫持了这对姐妹跑了回来。打算和弟弟刘兴治一起反正。
刘兴祚和他的几十个手下在喜峰口东边翻越边墙，进来后就直奔三屯营而来，正好遇上了他弟弟刘兴治。
“元帅，奴酋洪太已经闻知元帅返回京畿，建奴精锐正日夜兼程地赶回来，打算死守遵化和喜峰口以掩护大队人马出关，他们到达遵化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这么快？”
“是的，听说洪太只留下了很少地人保卫后队，主力则抛下大队全速回师。他还让喀喇沁蒙古地盘上的地部队准备整军入关，协防遵化、喜峰口。”如果抛下大队不管，战斗部队一日能行进的距离应该在五十里以上，不过刘兴祚告诉黄石沿途没有这么多的补给，那些马队不可能进行连续的长途行军。
刘兴祚这些日子一直在喀喇沁蒙古地盘上工作，所以皇太极的底牌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恶狠狠地朝着地上的两个女人一指：“元帅，她们应该也知道不少。”
刘家兄弟不知道黄石打算如何处置这对女子，所以一直也没有对她们动粗，不过他们都建议黄石刑讯逼供，撬开她们的嘴，从她们这里得到想知道的情报。
“我不会向妻子询问如何杀她们的丈夫，嗯，我也不会向女儿和妹妹询问如何对付她们的父亲和兄弟。”这次科尔沁蒙古的头人和几个儿子也都跟着皇太极入侵，他们科尔沁一族就来了二十三个贝勒，超过两千披甲兵。
刘家兄弟显示出迷惑不解的眼神，黄石不顾他们的疑惑，叫来了几个医护女兵，让她们把两位蒙古女士搀下去，还吩咐务必要给她们准备好洗澡水和舒适的住宿条件。当然，这两位女士身上可能用作武器的东西都要没收，同时还要派人严加看管，绝不许她们自杀。
交代完工作后，几个医护兵就把那对姐妹带下去，黄石回过头来地时候，看见刘家兄弟脸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黄石微微一笑也不打算解释，此外他们也看见自己的女兵了，这个时代在军中带妇女本来就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洪太就算进了遵化也未必能把建奴运送出去，不过那样他们至少能逃走一部分。”黄石打开地图看了一下，他打算先攻击遵化。然后只要部分军队坚守遵化，他就可以安心地掉头攻击喜峰口，而不必担心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等遵化、喜峰口和三屯营都落入明军手中时，皇太极的大队也就注定无法从这里出关。而在更广大的范围上，秦军、汴军、鲁军甚至西南的白杆兵也都在向北京赶来。三个月内京畿周围勤王军就会超过十万，半年内就会超过二十万，皇太极就是想和黄石玩捉迷藏都是不可能的。
“喜峰口有多少守军？”
“回元帅话，一千到一千五蒙古兵，都是喀喇沁蒙古的男丁，多是老弱，临时征召起来地。”
“好，这个先放一放，他们没有救援别人、或是长期坚守的可能。嗯，三屯营五十里外就是遵化，遵化有多少守军？”
“回元帅话，里面有满兵披甲五百，无甲三百，蒙古兵一千左右，守将叫范文程，是洪太新提拔起来地一个汉人，据说以前还是个秀才。”
“范文程，范文程。”黄石咀嚼着这个名字，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接下来就要打进遵化城，活捉范文程。”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第六十二节 背叛
黄石记得范文程这个大汉奸也被吹嘘得很厉害，拥有智多星、再世诸葛等种种称号。这位范文程先生本来是辽东的秀才，努尔哈赤时期后金对汉人秀才大开杀戒，本来范文程也属于不能幸免的人，但因为他身材高大，看起来颇有点气力，所以他就没有被和同伴一起活埋而是送去正白旗做包衣种地。
喜欢汉学的皇太极对范文程青眼有加，等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就把范文程从种地包衣中正式提拔为正黄旗满人。据刘兴祚的情报，现在范文程已经是满八旗正黄章京，全权负责保卫皇太极的后路遵化，兼署理后勤运输问题。
对于皇太极的看人眼光，黄石一直还是很钦佩的，不过这个时候的范文程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没有得到过什么军略方面的锻练。黄石虽然相信这个人是一个可造之才，但他就算能成器也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现在按说不应该是什么太棘手的人物。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盛名之下无虚士。范文程在历史上能留下大名，自然也是智力卓绝的人物。黄石一向自认中人之资，所以他还是打算走猛虎搏兔的老路。绝对不自大，更不和历史上的名人斗智，他决心出动拥有压倒性优势的大军，堂堂正正地拿下遵化。
“如果放过了皇太极，只打死了范文程这条忠狗，那就太不值得了。”黄石记得范文程还是一个对皇太极赤胆忠心地人，历史上多铎强抢了范文程的老婆，范文程仍然任劳任怨地尽着自己的本份，这种像老狗一样的忠诚让黄石都有些赞叹。
赞叹归赞叹，遵化还是一定要拿下来的，眼看就把皇太极的主力尽数收入囊中，对方唯一的逃生就是死守遵化和喜峰口，掩护部分军队和逃出关去。黄石可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不过无论范文程拥有怎么样的军事天资。他总不能平白变出几万军队和盔甲、大炮来吧？”
黄石相信智谋在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他反复想了几遍也没有想出范文程还能耍什么花招，而他地参谋部也根据地形图进行了攻防推演，他们也认为遵化几乎没有能守住的可能。得到这个结论后，黄石就满意地下令召开军事会议，准备分配接下来的军事任务，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参谋部都显得信心十足。
就在黄石计算遵化守军可能的反应时，被他算计的人也已经定下了作战策略。
现在遵化城中，后金第一智将范文程正静静地就着烛光看书。脸上一片如痴如醉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把逼近的明军大军放在心上。
“主子。”
一个后金牛录的轻声呼唤把范文程从书中拉了出来，他轻叹一声，恋恋不舍地从书本上移开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刚进来的后金牛录：“我要的马尾巴可割好了？”
“割好了，主子。”那个后金牛录忙不迭的答到，双手捧着把一条长长的马尾巴呈了上来。
范文程轻轻抚摸了一下这条松软的马尾，脸上露出一种智珠在握、一切尽在胸中的自信微笑，他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平静、波澜不惊：“来，帮我磨墨。”
“是，主子。”
后金牛录磨墨的时候，范文程就又询问起木、石、箭矢、以及城内兵马的情况来，他正皱眉苦思时，突然又有一个后金士兵跑进来报告道：“主子，城外有人叫门。”
“是谁？”
“回主子话，是阿哥多尔衮，他带领四百白甲、一千蒙军星夜赶回来增援遵化，以确保退路。”
“好！”范文程大叫一声。连忙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快迎、快迎。”
……
多尔衮昼夜兼程地赶到遵化协防时，三屯营的明军大营里也是灯火通明。听说对手不过是一个秀才，而且城里只有八百满兵后，祖大寿又再一次主动请缨：“元帅，末将愿帅本部军马前去取遵化城。定为元帅取来范贼的首级。”
“元帅，末将也愿意一同前往。”
“元帅，也给末将一个立功的机会吧。”
军帐里顿时就是一片争夺出战机会的喊声，最早出声的祖大寿遭到了一致的鄙视，大家都对他企图独占功劳的行为极为不满。祖飞将脸红脖子粗地争辩说，这并不是僧多粥少他不厚道的问题，而是他祖某人还要靠这些战功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所以祖飞将坚决要求还是由他去进攻遵化。
这话引起了更大地哗然声，大家都说祖大寿的军功已经足够他戴罪立功了。现在大家都是千辛万苦地赶来勤王，很多人连战功的影子边还没有摸到呢。说什么也不能再给祖大寿占去了。
可是祖大寿的优势就是他有九千本部军队，另外两个指挥大批部队的姚与贤和金冠都没有跟上来，而剩下的众将一般每人也就是几十、上百个亲兵，所以祖大寿的底气足、嗓门大，气得好多人几乎要与他老拳相向。
最后黄石只好出面调解，给祖大寿两个备选方案：一个是他独占夺回遵化和三屯营的功劳，但以后分首级的时候他要多让给其他的将领一些；另一个是他放弃夺城的功劳，但以后如果有首级，黄石会多分他一份。
祖大寿咬牙切齿地想了半天，期间还几次吞吞吐吐地表示他都想要，但遭到了大家的同声谴责和黄石的坚决拒绝。最后祖大寿哭丧着脸表示。他要夺回城市的头功，以后分首级就凑和给点吧。
黄石的福宁军不在乎首级的赏钱，而且黄石自己也有办法给部下弄出来一份，所以黄石就慷慨地表示，这次无论有多少斩获，黄石都只替自己的手下要三成，剩下地则交给有功之士做奖赏。这个宣布自然又顿时引起了一片欢呼声，帐里的将军们都大赞黄元帅果然是英雄了得。
不过黄石同时也明确告诉他们，他计算功劳的方法不是根据首级来地，而是根据这些将领是不是服从黄石的命令、是不是努力去执行黄石的要求来判断的。黄石一直就觉得按首级计功非常不合理，这样大家都愿意吃肉，而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啃骨头。
所以从上次在觉华开始，黄石就是事先把问题说明白。服从命令的，黄石肯定不会让他吃亏；而自己擅自去抢、或者想私下占便宜的，黄石也一定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现在黄石身为大都督，自然他的嗓门最大。众将无不表示一定谨遵黄石的将令，绝不自行其是。这次如果能堵住后金军的大队，斩首估计不会在两万以下，所以众将人人踊跃，他们都知道“吃粥还是吃肉”就看自己在黄元帅面前地表现了。
黄石要三成首级主要是为了给自己的嫡系部下升官用，至于他本人对首级已经无所谓，黄石现在已经是大都督府左都督，这次只要能迅速把后金军赶出关外，那肯定要实授大都督府大都督。作为实授的大都督。皇帝至少也要给黄石一个侯爵才能算和他的地位相趁。
所以斩首多少其实对黄石来说已经无所谓，他很快就要升无可升。更何况无论是黄石的嫡系还是旁系，只要斩首就要算到黄石的头上。黄石少为嫡系部队要些战功，也是为了拉拢旁系的人出死力作战，利益均占是黄石长久以来的处世哲学。
目前抵达三屯营的福宁军只有救火、磐石两营，选锋营正在开往三屯营在路上，头两个营的四十门九磅炮已经到了二十五门，剩下的十五门也会和选锋营差不多同时到达。而选锋营的炮队也会在三天内抵达。
“祖将军、两位尚将军、毛将军……”黄石一口气点了祖大寿、尚可义、尚可喜和毛承禄等人的名字，把他们编组为勤王左翼，由祖大寿统帅前去进攻遵化。而胡一宁、张国青和孔有德、耿仲明兄弟们为右翼，由胡一宁带领着去进攻喜峰口。
前来黄石这里报道的蓟镇将军黄石也把他们打散了编入左右翼中，而黄石的本部则还留在三屯营，作为勤王军的总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两翼。
知道黄石的精锐本部就在自己的身后，其他地勤王军也都变得充满信心，因为他们都知道黄石不会不顾他们的死活。而黄石的主力不出动抢功，也是给他们一个表现的舞台。众人都明白自己升迁主要取决于黄石的喜好，而黄石则告诉大家，这次打完仗以后，各人的功劳会进行公议，他绝不会进行黑箱操作。
众将离开后黄石就又和心腹们闲聊起来。他对杨致远说笑道：“杨兄弟真是逢赌必输啊，这次又输了金求德一百两银子。”
金求德对袁崇焕地推算与随后发生的事情基本符合。杨致远也只能愿赌服输，听到黄石的取笑后杨致远一晒：“其实赵家那事按说该算我赢，不过算了，不和小弟计较了。这次金求德确实是赢了，不过我想皇上还是不会给袁崇焕定通敌卖国罪。”
“杨兄弟还认为袁崇焕没有卖国么？”
“这个我可没说，末将只是说皇上恐怕不会给袁崇焕定卖国罪，只要袁崇焕自己咬死不承认，这个罪就定不下来。”杨致远除了精通福宁军的军法，同样对大明律也非常熟悉：“如果在我们福宁军，毫无疑问这就是卖国，因为我们福宁军只看一个人做了什么而不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根据大明律，一个人要被扣上卖国的帽子，除了有卖国的罪行外，还必须得到他亲口承认他确实想卖国。”
“那按照大明律。杨兄弟认为袁崇焕会被判什么罪！”
“如果皇上不死保他的话，嗯……”杨致远低头沉思起来，然后慢慢地说道：“以前的种种失职都不说了，皇上最后把保卫京畿的责任交给他，而袁崇焕也保证过不让敌军越过蓟西，但敌军就从他的眼皮底下过来了，一个付托不效是跑不了的……几次上奏保证说会和毛帅精诚合作，数次隐瞒和建奴私下议和地行为，偷偷买米给建奴。朝廷不问就不提，说他专恃欺隐也不为过。”
黄石插嘴补充道：“他杀害毛帅是为了和建奴议和，这点你忘说了。”
杨致远挠头道：“如果有证据……”
“就算有吧。”
“那还要加上以谋款则斩帅；嗯，几万军队从几万军队眼前一天通过必然是故意的，因此还有纵敌长驱这条罪；建奴十三日过蓟门，走三河、通州直线到京师，袁崇焕十四日出发，号称追赶敌军，但却绕河西务避敌不战，竟然比走近路的建奴还早到京师三天，差不多已经可以算上临阵脱逃了，只说一个顿兵不战绝对不过份。哎呀，太多，太多了。”
黄石惨然笑了一下：“继续说，还有什么？”
“遣散勤王部队也是一罪；还有坚请入城，这又是和临阵脱逃差不多；而且听说袁崇焕一直到了京师城下，还不忘记打着议和用的喇嘛。如果是平时这倒也没有什么，但眼看建奴蹂躏京畿、荼毒百姓，他不但不义愤填膺地与建奴死战，反倒还带着喇嘛要求朝廷议和，这就太令人发指了，不能不让人怀疑他就是引敌入关，以此胁迫天子。”
杨致远打了个响指：“如果袁崇焕自己不承认有通敌行为的话，能定下来的罪就是‘付托不效，专恃欺隐。以市米则资盗，以谋款则斩帅，纵敌长驱，顿兵不战，援兵四集，尽行遣散。及兵薄城下，又潜携喇嘛，坚请入城。’差不多就是这样。”
“以大明律当何刑罚。”
“罪当剐，亲族十六岁以上斩首，十六岁以下为功臣奴，女眷入教坊司。”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黄石轻声赞同道，历史上崇祯皇帝试图释放袁崇焕让他再去平辽，但内阁和刑部都反对，但崇祯最后还是特赦了袁崇焕的家人。亲族皆不问，兄弟妻子也只是流放而已。看来直到最后一刻。崇祯还是觉得袁崇焕情有可原啊，并没有想到到底有多少百姓死在他的手下，更不知道未来中国会有多少百姓因他而死。
但金求德他们都认为袁崇焕还是有出来的机会的，这次如果在喜峰口全歼建奴，崇祯心里一高兴说不定就把功劳又算到袁崇焕头上了。无论是杀毛文龙还是擅自买米给后金，还有不设监督机构等等行为，崇祯都表现出了对袁崇焕近乎偏执的信任。
黄石想到此处忍不住又发牢骚道：“如果他能出来，那真是太不公平了。”
杨致远奇怪地看了黄石一眼：“大人好像很痛恨袁狗官啊？”
“是的，我痛恨袁崇焕就如同我痛恨秦桧一样。”黄石又暗自在心中加上了汪精卫、施琅等人的名字：“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奸侫。我们还有子孙，其中也还有会不肖之徒，所以我们需要为秦桧立跪像，所以我们需要让袁狗官被凌迟处死，这样我们就可以指着他们教育我们的子孙：小子们看仔细了，这就是卖国贼的下场！”
……
初六。
莽古尔泰清晨就起床了，他跪冲着东方升起的太阳，虔诚地祈祷着，良久后他又熟练地画了一个十字架，缓缓地站起身来，膝盖已经跪得又酸又麻。听说黄石已经回来后，莽古尔泰的第一个感觉就是整个世界都崩溃了，皇太极很快就定下策略，立刻班师出关。
这次的收获已经够大了，抢到的金银足够后金军购买数年粮食所需，而抢到的人口也有十几万之多，辽中有大批荒芜的土地等着他们去耕作。所以皇太极走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地。但坏消息跟着到来，那个黄石不但没有入京，反倒直奔他们的后路去了。
皇太极听说后连连摇头，直说黄石这是两败俱伤之道，摆明了会惹起明廷物议和猜忌，但他们也不得不为此加快了脚步。济尔哈朗等人对黄石倒是不是很怕，相反还显得有些跃跃欲试，但莽古尔泰却根本不想看见黄石的蛇旗。他甚至建议皇太极绕道走居庸关或者古北口，从那里破边墙而出回漠南。
但是皇太极却反对这个提议，本来在满桂死后，京畿地区的明军都躲得离后金军远远的，可是听说黄石出任大都督后，现在他们虽然还是不敢进攻，但却纷纷靠上前来，他们的攻击欲望明显有所提高。
如果从大明京师去古北口的话，就要在大明境内多走几百里的路，而且还要从没有受到破坏地边镇筑垒地区通过。速度可想而知会很慢。皇太极估计现在已经有二十万明军响应勤王令，开始向大明京师方向开来，后金军如果不赶快出关，估计黄石不上他都走不掉。
皇太极担心走古北口同样会被黄石追上，福宁军在明军境内移动，速度上的优势比后金军大的不是一星半点。而且皇太极还怀疑哪怕是一帆风顺地从古北口破口，他们也不是一了百了，因为他们还是要走漠南，从喜峰口前经过回辽阳。
这次后金军入关让明廷大为震惊。皇太极觉得黄石很可能会从喜峰口出关，堵住他们的退路。一旦这种情况出现，皇太极和他的同盟军就得推着手推车去翻大沙漠了，先不说能活着过去几个，就算过去了他们也还要面对虎视眈眈的察哈尔蒙古及其同盟军。
今年来林丹汗已经不愿意同后金打仗了，因为他每战必败不说，而且还觉得大明不可靠而且软弱，所以林丹汗似乎也已经有效法后金去掠夺大明的意思。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如果皇太极被明军逼得犹如丧家之犬，只好去爬大沙漠的话，皇太极相信林丹汗还是会嗷嗷叫着扑上来报仇的。
因此，皇太极最终还是决定强行从喜峰口夺路而逃，后金军一路上已经走得很急，但至少还要三天他们才能抵达遵化。后金军不能靠马匹强行军离开，否则两万五千大军至少要丢下六成。眼下又是冬天。野外缺少草料，马队不跟着辎重队一起走地话，到喜峰口时坐骑也就死得七七八八了。真到了那个时候，就算皇太极想靠走路回家，也要先问问明军和林丹汗答不答应。
“多尔衮应该已经赶到遵化了，而明军大概会和我们差不多同时到。”皇太极掰着指头替黄石算着时间，他认为黄石应该是靠自己的力量一路从永平打过来的，所以他的军队必然疲惫不堪：“就算黄石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城下，范文程颇有谋略。他和多尔衮同心坚守遵化，一定能坚持到我们到来。我们且战且退，冲出关外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嗯，八弟你说得也有道理。”莽古尔泰平静下来以后也同意了皇太极的看法，如果一仗不打撒丫子就跑地话，那蒙古人的人心也就散了，他们中地不少恐怕会开小差想从喜峰口逃走。这样下去的话，等大军到了居庸关或古北口的时候恐怕也就只剩下一半了，能不能破口而出很难说，前路更是渺茫，远不如和黄石抢时间的把握大：“八弟你放心吧，我已经很虔诚地祈祷过了，上帝一定会保佑我们平安的。”
皇太极苦笑了一下但没有说话，相比萨满巫师，他还是更信任多尔衮的勇气和范文程的智谋。
“多尔衮、范文程，你们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皇太极如是想着。
……
选锋营的炮队在初六傍晚赶到三屯营后，黄石就下令救火营第二天拔营出发，准备向遵化方向前进，福宁军士兵经过短暂休息后士气变得更加高涨，体力也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黄石计划让救火营用正常的速度行军，赶到祖大寿背后为后劲。
黄石估计祖大寿一定出死力攻打遵化城，这两天下来遵化城的守军也已经非常疲惫。等救火营到了后，祖大寿的左翼部队就可以休息一天，黄石希望救火营可以轻松战胜已经苦战两天的后金守军。等救火营休息时，勤王军的左翼就可以恢复战斗力，做好防御敌军进攻的准备。而磐石营则会向喜峰口进发，他们同样会替下开始疲惫的勤王军右翼部队。现在明军兵力优势如此巨大，当然要靠轮番上阵来保持军队的士气和体力。黄石自己跟着救火营出发，毕竟来自这个方向上的威胁还是比较大。而选锋营则开始休息，并准备根据需要投入战场。
初七凌晨黄石就跟着救火营一同出发，但才走了没有多远，对面就跑来了祖大寿的传令兵，那个传令兵兴奋地向黄石报告：“元帅，勤王军左翼已经攻下遵化！”
这个消息真把黄石打蒙了，根据他的计算，祖大寿的左翼六日清晨出发，六日傍晚先锋抵达遵化城下。怎么也要到七日才能发起进攻。可是眼下告捷的使者就在眼前，那就是说祖大寿一抵达遵化城下就发起猛攻，当夜遵化就宣告失守。
——这食人魔未免也太猛了吧？
黄石虽欲不信，但事实就在眼前，不由得他不对祖飞将刮目相看。
……
救火营还在后面缓缓前进，而黄石则带着几个卫兵飞马赶到遵化。当他赶到时已经是初七傍晚。祖飞将脸上都笑开了花，这次他又把大功捞到手了。到时候公议军功的时候，祖飞将相信别人再也说不出什么废话了。
其他的明军将领也都很高兴，这次从出兵以来，明军所向披靡，后金军侧后宽达二百里的战略纵深，被明军风卷残云一般地打穿了。
见到黄石前来，数千被救出来地百姓一起向他跪拜叩谢：“黄元帅长命百岁，高侯万代！”
这些百姓多是京畿一带的平民。袁崇焕纵敌入关后，这些百姓家中老人、儿童都被残害，然后被后金军掳掠起来送向关外。今天被明军解救后，这些百姓都恍如隔世，他们想起惨死地父母长辈，不禁抱头痛哭、大放悲声。
在这场浩劫中，也有大批地父母失去幼年的子女，他们尽情地释放了压抑多日的感情后，接着就齐声痛骂袁崇焕卖国。这铺天盖地的大骂声让祖大寿等人不禁有些尴尬，但百姓们都没有和关宁军计较。看到他们来拯救自己后，百姓都选择了原谅和宽恕。等到他们听说袁崇焕已经下狱后，几千百姓齐声发出怒吼：“剐了袁狗贼，剐了袁狗贼！”
在这感谢声、悲声和怒吼声交织的背景下，黄石大步走进遵化明军中军大营，两侧明军众将一起鞠躬行礼：“元帅。”
在正中的座位上坐稳后，遵化破城的大功臣就被召了进来。范文程扑地连磕了几个响头：“罪人范文程，叩见元帅。”
遵化城内共有范文程部和多尔衮部共两千余后金军。其中范文程有五百披甲、三百无甲，其中有不少是他心腹，多尔衮则有四百白甲兵和一千多蒙古兵。而勤王军左翼共有一万多战兵，其中有两千是家丁、亲兵这种精锐。
昨天祖大寿的先锋才刚到了城外，就接到了范文程的秘使，当夜范文程就带着心腹在城内四处纵火，然后引兵杀散了东门的守卫，接应明军大军入城。入城后两军混战大半夜，其中以范文程部出力最大、斩首最多，满城的后金军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多尔衮也被生擒活捉。而押运物资出关的李永芳也适逢其会停留在遵化城中，自然也和多尔衮一起被明军捉住。
黄石看着眼前人的一头黑发，迟疑地问道：“你就是范文程？那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启禀元帅，罪人就是范文程。”说着范文程就一把扯下自己的头发，露出一个光秃秃的脑壳：“元帅，罪人不幸，苟且偷生于贼穴，被逼剃发。每每思此，无不痛彻心肺，所以就偷偷为自己做了这个假发。几年来夜深人静之时，就偷偷戴上对着镜子照一会儿，却感到心窝里痛得是更厉害了。”
范文程伏在地上哽咽着说道：“罪人的家人、同年，多被奴酋所害。罪人之所以一时不肯就死，就是想忍一时之辱，寻觅机会报效王师，今天罪人总算是等到了，就是死了也能瞑目了啊。”
言毕，以前的后金第一智将范文程就嚎啕大哭起来，声音中满含哀伤，闻者无不恻然。黄石两侧的明军将官脸上也都是不忍之色。
范文程嚎哭了一会儿，就又把用墨水染的马尾假发戴到了头上，抽抽噎噎地说道：“全凭元帅威武，罪人今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戴上这假发了，想想这么多年来的屈辱生活，真是悲从中来，不可断绝啊。”
黄石看着范文程的一头黑发，和他口中的恳切情辞，一时间真有种荒谬地感觉。片刻后，黄石从自己的迷惑中清醒了过来，这样不是很好么？飞将军祖大寿高歌猛进，关宁众将争功不落人后，三顺王也都在大明这边得到了富贵和前途……既然范文程这大汉奸都戴上了长发，那中国的百姓自然也就不会再有留辫子的可能。
这个预兆很不错，让黄石心里一下子舒坦起来，心里也不禁为自己以前的想法感到好笑。指望范文程这样的汉奸为皇太极尽忠，真无疑于缘木求鱼：“范文程，以后你有何打算？”
黄石并不打算收幕僚，他的参谋部已经足以胜任各方面的工作，所以他本打算送范文程一笔仪金，让他重新去参加科举正途。不料范文程却另有打算，他打算投入祖大寿帐下，做祖大寿的策士，以后也要博取军功当一个武官。
见他主意已定，黄石也就不勉强了。他好言安慰了范文程几句，告诉他尽管放心，如果他真能在国防事业上做出成绩来，大都督府也不会歧视他的。
范文程的事情了结后，卫兵就把李永芳拖进来给黄石验身。曾经不可一世地抚顺驸马现在哆嗦得如同寒风中一片树叶，脸色苍白有如死人一般。黄石让卫兵松开李永芳嘴边的绳子，感慨道：“驸马爷，辽阳一别八年，总算是后会有期。驸马爷在开原、铁岭、广宁造下诸多血债，总算是天道好还。”
李永芳自知必死无疑，横下一条心破口大骂起来：“狗贼，当年固是爷有眼无珠，但你这厮也太奸猾。狗贼行卑鄙无耻之道，窃忠信仁义之名。欺世盗名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天下罕有了。”
周围的明军将领都变色喝骂，李永芳也毫不示弱地反唇相讥，从辽阳的细作商人开始、到在孙得功之间穿针引线，把黄石骂了个狗血喷头。黄石连连摇头叹气，不发一言地听李永芳歇斯底里地骂了一会儿，才挥手让卫兵把人带下去，即刻械送京师。
李永芳之后就轮到多尔衮，卫兵才把多尔衮嘴上的绳子解开，他就嘶声大叫起来：“元帅，元帅，奴婢早有归正大明之心，蓄意反叛朝廷的是奴婢的父兄，和奴婢全然无干啊。”
如果黄石早一点听到这话，说不定他会大吃一惊。但刚见识范文程赤胆忠心的表演，现在多尔衮已经不能让他太惊奇了：“你就是多尔衮？”
“正是奴婢。元帅，元帅，奴婢真的无心反叛啊，奴婢一直在劝说父兄投降，可他们就是不听奴婢的啊。”
也不理大喊大叫的多尔衮，黄石又掉头问范文程：“确实无错？”
范文程急忙点头：“回元帅，确实没错。”
黄石也微微点头，就要挥手让士兵把人拖下去，那多尔衮一直在下面留神观察黄石的神色，见状不仅大急起来，他奋力一挣就向前扑过去，虽然身上捆着粗绳子，但多尔衮拼起命来，两个卫兵竟一时揪不住他。多尔衮硬生生地向前挣了几步才又被按倒。
多尔衮向着黄石狂呼道：“元帅，元帅啊，奴婢发誓一直心向大明，奴婢这么多年来，不要说人，就是汉人的鸡都没有杀过一只啊……苍天啊，厚土啊，元帅，奴婢真的偷偷放过很多汉人逃生，元帅，奴婢要是说一个字的谎，情愿让雷给亟死！”
黄石虽然已经抬起了手，但是听到这话后就一下子没能挥下去。多尔衮知道如果这样被解送京师，那定然是万无幸理，他大嘴一咧就哭出声来：“元帅啊，奴婢也想当个普通明人，那也比当鞑子强啊。但这由不得奴婢选啊。奴婢真的没有杀过一个明人。上天有好生之德，求元帅就放奴婢一条生路吧。奴婢愿意给几位兄长写信，劝他们立刻投降元帅。”
见黄石还是沉吟不语，多尔衮身子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就把头一摇，把脑后的辫子甩到眼前，呸呸的大声吐了几口唾沫：“元帅，奴婢一直觉得这辫子就好似一条猪尾巴，奴婢每次拖着这条猪尾巴走路时。一想到雍容华贵地大明衣冠，就又是羡慕、又是难过，就算一定要杀奴婢，也请元帅先把奴婢的这条猪尾巴剪了，奴婢绝不愿意带着它去死。”
黄石哈哈大笑起来，悬在半空中的手也收了回来，营帐中的人不太清楚黄石为何发笑，都以为黄石只是在笑多尔衮贪生怕死，也就都凑趣地跟着笑了起来。
多尔衮见黄石态度有所缓和。眼珠子一转又大叫起来：“如果元帅不杀奴婢，那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爹，爹，爹……”
多尔衮一边喊，一边在地上咚咚地拼命磕头，把头门上都磕出血来了。
黄石摇了摇头，感叹道：“真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果然有乃父遗风。”
“老奴，害了奴婢全族。”多尔衮又恨恨地骂了一句。还往地上又吐了口唾沫，紧跟着又大声喊了起来：“听说爹宰了那老奴的时候，奴婢别提有多开心了，那老奴早该死了，爹杀的好，爹杀得好啊。”
现在黄石算是明白辽帅李成梁怎么会对努尔哈赤心软了。估计努尔哈赤当年也是在李成梁面前这么痛骂自己的父亲和祖父吧，黄石淡淡地对多尔衮说道：“大明有律，叛逆十六岁以下可以赦免，十六岁以上不赦，你命不好，岁数实在是太大了。”
多尔衮又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拼命仰起头扯着嗓子高喊：“爹，奴婢是化外野人，什么时候出生的实在说不好。奴婢最多也就十七，实在大不了多少。奴婢真的早想归顺了，爹一定要救奴婢啊。”
黄石又冷笑了一声：“十六岁以下的赦免，不过是阉了入宫罢了，也没什么好的。”
多尔衮闻言后，脸上竟浮起一层喜色，他笑道：“爹，奴婢愿意、愿意！爹有所不知，奴婢从生下来就讨厌女人，奴婢情愿入宫伺候天子，哎呀，那真是天大的福气啊！爹，快送奴婢去吧，奴婢根本就不想做男人。”
一边的范文程突然插嘴道：“可是你早早就娶老婆了，而且好像有了两个侧福晋。”
“不错，但奴婢从来没有碰过她们。”多尔衮急忙分辩起来，他又拼命抬头冲着黄石狂喊：“爹，苍天厚土，那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奴婢从来就不碰女人，爹你看奴婢身边有女人，但明明没有一个怀孕，就是因为奴婢根本就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啊。”
黄石回忆了一下，历史上多尔衮也没有孩子，看来他很可能确实是同性恋不假，多尔衮还在下面一声声地哀嚎，黄石凝思片刻突然展颜一笑：“好吧，本帅可以送你去宫里，不过你这个名字不好用了。唔，你很聪明、也很理智，就叫睿吧。哈哈，以后再见就是睿公公了。”
“多谢爹赐名！”睿公公多尔衮连忙大声感谢起来。
黄石又挥了挥手，让人把睿公公带下去：“派人送他入宫吧。”
“谢谢爹，谢谢爹，谢谢爹……”多尔衮被拖出营帐后，他还一路大声感谢着，洪亮地声音遥遥地传了过来、不绝于耳。
处理完了遵化的事情后，黄石就让祖大寿留守，剩下地兵马则去进攻喜峰口，那里集中的后金部队比黄石想象的多，胡一宁他们的进攻并不顺利。
……
第二天清晨。
张再弟陪着黄石急急忙忙又向喜峰口方向赶去，现在他也被黄石带出来在军旅中历练。攻下遵化后大家都本以为能松一口气，但黄石却仍是一副忧心忡忡地模样，看起来一点也不轻松。张再弟就对黄石笑道：“大哥，眼下建奴已经是插翅难飞，不用这么紧张吧。”
“基本上是，但他们还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把辎重扔在遵化城前，骑兵拼死冲过我们的堵截，然后从喜峰口夺路而逃。”喜峰口不拿下来的话，黄石总是担心皇太极会带少了量心腹冲出去。
不过谁都知道这样就算成功，能逃走地也顶多就是少量心腹。张再弟哈哈一笑：“大哥过虑了，先不说他们能不能冲出去，就算这样狼狈地逃走了，他们又能逃出去几个人？还不是苟延残喘罢了。”
“我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总还是有那么一点纰漏。一天不把它补上，我就不能安心。”
见黄石这么执着，张再弟也就不再劝说了，不过脸上微露出一点不解之色。
黄石并没有回头看，他淡淡地对张再弟说道：“小弟，还记得你父兄把我救回来的时候吧。”
“是，记得。”
黄石长长地叹了口气：“在我醒来之前，一直在做着一个很恐怖地梦——在我的噩梦里，建奴入关了，他们把整个华夏大地沉浸在一片血色中，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黑暗……地上的血色从来没有消失，只是天空实在变得太黑了，让它几乎不为人所见。”
张再弟小声笑了几声：“原来如此，大哥过虑了，就凭建奴这点人，他们能有几天蹦头？”
“是啊，原本不该如此地！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以致我都不敢相信它只是一个梦。”黄石轻声附和道。张再弟看到黄石一脸的严肃，也就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只听黄石还在继续说下去：“这个噩梦我已经做了八年了，现在它终于要离我远去了，我一定要亲手把自己从噩梦中解放出来。”
……
十二月初十，遵化。
祖大寿威风凛凛地站在城头，戟指冲着城下大骂：“建奴，此处就是尔等的丧身之所！”
范文程就站在祖大寿身旁。他现在连头盔都不带，让漆黑的假发顺着肩膀一直披了下去。听到祖大寿的骂声后，范文程也连连点头，跟着一起冲着城下大吼：“奴酋，我恨不能食汝肉，寝汝皮，方解吾心头之恨！”
听到这骂声后皇太极静静地叹了口气没什么反应，但却惹恼了一边的莽古尔泰，他指着范文程怒吼道：“你这奴才贪生怕死，反复无常。若是让我捉到你，定要把你千刀万剐，心肝下酒。”
面对莽古尔泰的愤怒，范文程只是哈哈大笑不止。
莽古尔泰骂了范文程几句，又调头大骂起了祖大寿：“懦夫，真真狗仗人势！若无黄石在，你这狗也敢正眼看人么？”
祖大寿闻言大怒，一声断喝：“来人，备马，本将要出城杀敌，亲手撕烂这奴的大嘴！”
范文程连忙叫到：“大人且慢，元帅要大人坚守此城，大人重任在肩，又何必与这建奴一般见识？”
祖大寿抚须沉吟不语，似乎隐隐有不甘之意。
范文程见状又大声苦劝道：“大人虽勇猛无敌，但须知建奴狡诈，此正乃激将之法也，千万敢请大人明察。”
祖大寿做恍然大悟状，回头深躬谢道：“先生高见，令本将茅塞顿开。今日若非先生，祖某几坠建奴计中。”
范文程连忙躬身回礼，朗声称颂道：“将军不因怒兴兵，洞悉建奴之奸计，真乃此城大幸，国家大幸也。”
祖大寿和范文程在城上一唱一和地时候，皇太极已经下令军队继续前进：“多派哨骑侦查四方，再留四百兵堵住遵化四门，震慑祖大寿。”
没出数里，前方就有探马来报，对面发现明军堵截部队，他们头上飘扬的旗帜是三种蝮蛇旗，人数大概有六、七千人。
皇太极一言不发地催军前行，很快明军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皇太极亲眼看了看对面的旗帜和军容，一时竟然再也说不出话来。
“撤吧，我们去古北口。”莽古尔泰很快就清醒过来，他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这话把皇太极的目光从凝视中拉了回来，他回头看了看莽古尔泰，冷冷地说道：“撤？撤去哪里？我们今天就要和黄石决一死战。”
“打不赢的，我们走吧。把大队都抛下，只带轻兵精锐，一定能杀出一条血路，重返关外。”
“不可能的，而且扔下大队和盟友，我们就是能逃出关外又如何？”皇太极手中的马鞭向着对面的明军一指：“与其不战而亡，何不拼死向前，一决雌雄？”
“这是送死！”
“前进或有一线生机，后退则断无生理。不用别人来打，我们自己的军心就散了。”皇太极双手合十向天，口中喃喃祈祷了几句。然后又把目光投了回来：“明军看似人多势众，其实不过都仗了黄石的势。只要我们拼死向前，一举取下黄石的人头，那么明军再多也会作鸟兽散！现在我军已在死地，必能人人奋勇向前，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说完皇太极就扭头大声下令道：“通告全军，如果不想死在这里。那么就必须打垮对面的敌军。我们的老家就在几十里外，打垮了他们我们立刻就能回家，立刻就到家了！”
莽古尔泰一把扯住皇太极，逼视着他的眼睛：“如果打不垮呢？那我们就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们已经没有了，”皇太极猛地一把甩开莽古尔泰的手，继续对自己身边的人下令道：“把驮马都卸下来，每一匹马都要上战场，每一个能拿得住刀地人都要上战场，后面只留最少的人看俘虏……”
“不行。”莽古尔泰大喝一声打断了皇太极。他一把揪住皇太极的马缰就把他地坐骑往后拉：“我们撤，另外找路。”
“五哥你撒手。”皇太极高声叫着，和莽古尔泰争抢起缰绳来。
莽古尔泰不管不顾地用力扯着缰绳向前，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道：“八弟，以往哥哥总是听你的，但这次你也要听我一回……”
莽古尔泰的话嘎然而止。缰绳从他手中滑落，他缓缓回头，眼光下移在那把插在自己腰间的刀上盯了一会儿，又慢慢地抬眼看着自己的弟弟，弟弟眼中的神色变得非常陌生，莽古尔泰好似从来不曾认识过这个人一样。
皇太极紧绷着嘴角，攥着刀柄用力一扭，随着刀刃的搅动，莽古尔泰嘴里喷出了大团的血块。皇太极再把刀使劲向外一抽，莽古尔泰嘴唇动了几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仰天向后倒去，重重地跌落到大地上。头一歪撞在地上，大睁着双眼死去了。
皇太极把刀上的血迹擦去，然后把它笔直指向地上的尸体，对周围的人厉声喝道：“敢后退一步者，与他同罪！”
……
两营的马队已经交给贺定远指挥，他和其他的大批明军将领都呆在步兵的后方，两营的马队加上几十个将领的亲兵队，共有近三千骑兵。一旦后金军开始溃败，他们就会开始进行无情地追击。
这次贺定远专程从北海道运来了一匹巨马，一千二百斤的大马把其他地明军武将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纷纷要求贺定远把马借给他们配种。贺定远先是把他们馋了个够，然后慷慨地表示数年后送他们一人十匹巨马。当然，这些马都是和土马杂交出来的，那些纯种的大马黄石不说贺定远也绝舍不得拿出去送人。
黄石让贺定远负责指挥追击，同时提醒他务必小心，贺定远哈哈大笑道：“元帅算无遗策，建奴已入死地，某又有这么好的宝马。元帅尽管放心吧，末将连寒毛也不会掉一根的。”
选锋营被黄石分成了两部分。大部分留在了喜峰口，如果有小股敌军流窜到那里，贾明河也保证绝不放他们出关；小部分被黄石放在了三屯营，杨致远会制止向另一个方向流窜的可能。
而黄石自己则选择一片山坡布阵，贺定远说这片地上就是他也不能蒙着马眼驱驰。后金的大股马队在他面前缓缓集结起来，黑压压地铺满了山野。
救火营和磐石营的四十门九磅炮已经一字排开，八百名炮兵精神抖擞地站在他们的岗位上。在炮兵阵地后面，十六个步队的六千四百名步兵列着方方正正地队形，无数的旌旗在他们头顶飘扬，静静地看着远方如乌云般地骑兵大队。
黄石骑马站在万军之前，也静静地看着对面黑压压的后金骑兵，看上去没有两万也有一万五了。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黄石了解到的披甲兵的数目，看来对方正在极力动员准备进行最后一搏。
“我从来没有感到肩上的负担像今天这样重。”黄石身边没有旁人，面前的蛮族部队是他最切齿痛恨的敌人，现在他们已经落入罗网，黄石相信自己就要打倒他最想打倒的敌人了。
对面跑过来一个孤零零的骑士，他在黄石阵前很远就跳下马，几个内卫迎了上去，搜过身后这个使者恭敬地缓步走到黄石马前。使者带来了皇太极的恳求，他请求黄石在关键时刻放他一马。只留下部分蒙古人和部分包衣。皇太极说如果黄石点头的话，那他就不会决死冲锋，而会刻意安排部分蒙古人送死，让黄石平安得到丰厚的功绩，还有他哥哥莽古尔泰的首级。
皇太极的最后通牒中说得很露骨，他直言不讳地点破了隐藏在黄石胸中的野心和警惕，皇太极对黄石说：无论是出于保全自己的目的、或是梦想登上更高的位置，黄石都应该给后金留一条活路，皇太极称后金政权既是黄石的保命符、也是阶梯。
听到这曾经令自己不敢仰视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后。黄石胸中升起地竟然不是骄傲而是悲哀。他尽可能地委婉拒绝了皇太极的使者并提出了自己的反建议：“回去告诉你的汗，为了他的族人、也为了他自己，放下武器投降吧。只要他不让我的手下流血，我就会为此报答他。我保证不滥杀一个人，也会尽力保住他的性命，让他能和他妻子重逢。”
使者转身离去前，黄石又叫住了他：“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无论如何，我对他的胸襟和才能都一直敬佩有加。”
黄石面对的是几千年来汉族最凶恶的敌人——入关后满清把近两亿汉人屠杀到了四千万，在以后的近三百年来，大规模的屠杀更是一起接着一起，受害者比以往两千年历次屠杀加起来都要多。
他面对的也是蒙古族有史以来最凶恶的敌人——满清对蒙古族厉行减丁政策。蒙古各部只要超过男丁上限，那么就要靠抽签来杀死多出来地男丁以进行减丁。这种无差别屠杀甚至包括爱新觉罗家族的铁杆科尔沁蒙古，科尔沁蒙古的男丁上限是八万，奴酋福临和儿子奴酋玄烨屠杀起科尔沁来也是一样不客气。短短四十年里，仅科尔沁蒙古的男丁，他们父子俩就屠杀了三十万。
他面对的也是回族的敌人——满清对回族各部进行了持之以恒的种族灭绝工作，并制定了“以回牵汉，以汉制回”的政策，极力挑拨种族仇恨，鼓励回汉种族仇杀。
他面对的也是苗族的死敌……
他面对的也是彝族的死敌……
黄石面对的正是几千来生活在这片大陆上所有民族最大、最凶残的敌人，他身后的几千官兵身上肩负着未来亿万无辜百姓的生命——从来没有这么少的人。决定着如此多的人幸福！
使者已经跑回对面的阵中，再也没有出来，敌军开始缓缓向前……
黄石面对的也是华夏文明的敌人：
明朝有着辉煌的音乐艺术成就，比如十二平均律就在明朝被提出，直到黄石原本的时代，这还是现代音乐的奠基石——但在它却不能生存在它出现的母国大地上，因为它被满清禁毁了。
明朝的医学正在努力发展，比如中医也第一次提出人是用脑而不是用心在思考——不过它失去了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因为这些新的理论被满清禁毁了。
明朝翻译了几何原本……明朝的妇女都知道地球可能会是圆的并为此展开争论、还为此写下笔记……明朝有人准备写下技术书籍，介绍如何炼钢炼铁——这些书籍都被满清禁毁了。
奴酋福临平均每年发动一次文字狱，他儿子平均每五年一次，他孙子平均每两年一次，而他重孙子弘历，竟然平均每年发动两次文字狱！
奴酋弘历还编写四库全书，宣布华夏只有三千本书是可以存在的，禁毁而留书名则有近七千本，至于禁毁而不留书名的更是不计其数——天啊，不要说煌煌两千年华夏。仅在明朝、仅天启皇帝批准刊行的书籍就有两万余本。
在黄石的个人印象里，翻开满清的历史，除了“屠杀”外能看见的就只有两个词：愚昧、卖国——从满清开始，直到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前，世界史上再也没有一个中国籍科学名人、没有哪怕一项属于中国的技术发明；这个政权在二百多年地统治期间，竟然签了一千一百个卖国条约，平均每年要签三个！
敌军又一次停下开始布阵，黄石知道大战终将无可避免，就拨转马头看着他忠勇的部队——他全盘西化的军队。黄石更有全盘西化的制度，他还有全盘西化的思想。
——我华夏祖先创建的伟大的文明，已经被摧残到这个地步，以致它都无法靠本身的力量复苏了，它不得不靠从外来的文明中汲取营养才能再次站立起来。
——无数地书籍被湮灭在这一片黑暗中，我甚至都不知道我祖先到底都创造过什么；在建奴污蔑大明是和他们一样的愚昧国度时，我甚至都找不到足够的具体理由来反驳。
……
“我大明忠勇的将士们，我现在不是以福宁军总兵官的身份和你们说话，我也不是征虏大将军的名义和你们说话。我更不是以大明大都督的名义给你们下命令。”
黄石驱驰着他的坐骑在救火、磐石两营的官兵面前跑动：“诸位兄弟、诸位与我黄某人在长生岛共患难地兄弟们，请像从前一样把我看作长生岛督司，请助我黄石一臂之力！”
黄石在阵前跳下马，在马的臀部拍打了两下，然后大步走到了他的士兵之间。
对面的敌兵开始加速，一声、又是一声，炮兵开始向敌军射击了。
黄石轻轻拔出了他的佩剑，天启皇帝把它赐给黄石时，曾说过定要让这把剑痛饮乱臣贼子之血。贼子好办，但乱臣呢？
——我只是一个武官，我可以尽我最大的努力去东征西讨，我可以挖掉大明帝国肌体上一块又一块的毒疮，但我也就力尽于此了。无数的贪官就像蛀虫一样，他们盗窃着国家的根基。把祖国弄得千疮百孔。
——我平定了奢安之乱，我平定了闽粤海匪，今天，我又会在这里给予建奴以毁灭性地打击。按说，大明不应该再有狂澜了，中原无数的百姓可以除去加赋，国家也该有钱赈济灾民、有经费整治河道了。但是，窃明者不可理喻。
——但是，如果……如果百姓还是要揭竿而起的话……我黄石是绝对不会对饥民挥舞屠刀的。我建立这支军队绝不是用来屠杀无辜百姓的，我和我的军队绝不是窃贼们用来屠戮百姓的工具。
——对面的敌军后面是无数的百姓，因为袁狗官卖国而遭殃的百姓。如果我不在这里的话，他们无疑就会被掳掠出关，从此悲惨地生活在奴隶主的皮鞭下。袁狗官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损公肥私的国贼，他们的罪恶让国家倾覆、让文明湮灭、让百姓遭受苦难。
——是的，我背叛过很多人，无论是孙得功、孙小姐、皇太极，他们都曾信任我、和我推心置腹。但我就是要辜负他们，因为我不能辜负我的民族。无论是崇祯还是天启，他们对我都称得上是恩情深重，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也一样会背叛他们，我不在乎后世的史书会如何评价我的一生，因为我不能站在亿万百姓的对立面。
——从我小学识字起。老师就教育我：永远热爱你的民族、永远热爱祖国的人民。孙得功、孙小姐、皇太极，他们的愤怒眼神我都见识过了，以后或许还会加上那个天真地少年。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不知道我用不用在死后再去面对我背叛的人的责难。但我无论是面对天上、还是人间的法庭，我都可以直视着法官的眼睛，对他说：我之所以是一个这样的人，乃是因为我的祖国把我教育成了一个这样的人。
黄石猛地把佩剑重重地插入了地下，用尽气力大喝道：“今天，没有一个百姓能被带出关，也没有一个敌人能够冲过我们的防线。”
……
队官宋建军看着越跑越近的敌军，冲着自己的部下们沉声说道：“诸君，我为能和你们并肩战斗而感到骄傲。”
鼓声响起，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喝道：“全队——列空心方阵，前排——上刺刀！”
“杀！”
队伍中的独孤求和战友们齐声用呐喊回应着命令……
万马奔腾！带着踏碎山河的气势，黑色的洪流咆哮着冲向北方，平原上地一切：官道、灌木、房舍……一切的一切，都在这洪流前颤抖着，被它转瞬吞没。黑色的大军，犹如沸腾的熔岩，尖叫着要把面前一切阻碍都燃烧成灰烬……挡在黑色洪水前的无数个福宁军空心方阵，斜斜的从坡底一直铺到顶峰，就如同山峦一样的巍峨！
《万仞指峰能担否》全章完
《窃明》全书完

第十一章 万仞指峰能担否 外传 《太祖实录》
太祖晚年，江南有庄氏修《明史》。
太祖御览其书，其谓上久怀操莽之志、罔顾两代君恩、挟持幼主、狼子野心……狂悖忤逆之言，枚不胜举。
时太子、秦王侍卫于侧，皆怒发冲冠。然国朝不因言罪人，徒呼奈何。
太祖释卷大笑，后忽悲声太息，竟有泪下：此书能流传于世，朕愿足矣。
太子、秦王愕问其故，太祖笑答曰：朕之一生行事，何须向尔等小子解释。
后太祖崩，遗命竖无字碑、丘高不过两尺，随葬物止三件：明熹宗所赐尚方剑一口、毛文龙所赐长生岛督司印一方、庄氏明史一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