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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宋史10·官宦王朝3·大结局
作者：高天流云
内容简介
 赵昚退位成为太上皇后赵惇即位，妒后李凤娘喜欢搬弄是非，为皇太子妃时就已令宋高宗等对她反感，却为何能够把持朝政，赵昚和赵惇父子关系被其离间，甚至赵惇行动都被其约束？ 宋宁宗赵扩由赵汝愚和韩侂胄拥立为帝。赵汝愚出身皇族，韩侂胄是外戚。赵汝愚为相，韩侂胄与赵汝愚不和，图谋排斥赵汝愚。赵汝愚罢相，理学被打压，韩侂胄当政，这其中有多少阴谋诡计和政治博弈？ 南宋最终是如何走上灭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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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梦魇江南
南宋绍熙二年（公元1191年）十二月十五日凌晨三时左右的祭天地大典是一个超现实主义的魔幻表演舞台，在极短的时间内祭台上经历了晴空万里、乌云、大风、火焰、大雨、冰雹、晴空万里的变化。云收雨住之后，台上一片寂静。
唯一的近距离观赏者宋光宗赵惇表情呆呆的。当时人们觉得他是被吓呆了，事后才发现他是被吓疯了。
关于被吓疯的原因，很多事后总结者都认为是他本身的心理承受力实在太弱。这是无解的、先天的，比如他的大哥原皇太子赵愭就是被一群不良重考生隔着轿子“吼”死的。
因此老天爷的近距离错乱型发作，他怎么能承受得住呢？
这一点相信赵惇本人也无话可说，只是会觉得委屈。难道他快五十岁的人是吓大的吗？人家也是正常长大的爷们儿，打雷下雨收衣服每年都见过。
只不过这一次他心里有鬼。
祭祀前一晚，他老婆—南宋皇后李凤娘派人来传话，他的贵妃—他最喜欢的女人黄氏突发暴症死了。对此他心知肚明，以他对李凤娘的了解，黄氏一定是她虐杀的。
之前他随口称赞了一个宫女的手好看，他老婆就能砍下那双手，放在食盒里送给他，让他近距离欣赏。这次趁他没法回宫，那死女人还不乘机除掉情敌？
天色突变，祭坛崩坏，这一定是获罪于天，上帝怪他娶了个恶女人，降下了灾祸！相信每一个生活在古代的人都会这么想，不管他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赵惇被内侍们扶上车驾，赶回皇宫，直接陷入了重度昏迷。这时没有谁知道这次惊吓的后果是什么，以至于处理的办法只是找太医、找太上皇等传统套路。
太上皇赵昚、太皇太后谢氏立即赶了过来。到了之后，二位马上火冒三丈怒不可遏。他们所看到的是：儿子赵惇脸色灰白，神色惊悸地躺在床上，满嘴胡话，陷入了深深的噩梦里不能自拔。
而床边，却没有皇后李凤娘的影子。
这女人哪儿去了，还有比照顾皇上更重要的事吗？！口口声声说她是皇上的结发妻子，却在丈夫重度昏迷的时候玩消失！
赵昚快气疯了，他实在是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千挑万选，给儿子定了这么个老婆……不过这是他老爹赵构越层决定的，他也没法否决啊。
怒火中，李凤娘终于出现。她在一大群太监的簇拥下款款而来，面对太上皇的愤怒，这女人表现得非常镇定。
问病因。
答：皇帝很可能是饮酒过量了。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赵惇酷爱杯中物，喝起来没日没夜，谁劝也不听，包括他父亲、他爷爷。
问为什么消失。
答：去找太医，核对病情，好仔细治疗……赵昚的怒火瞬间再高涨三尺，这混账女人，居然当面撒谎，有皇帝病在后宫，皇后去太医院了解病情的吗？！
这是皇帝生病还是农民工生病？
赵昚怒斥：“你不好好照顾皇帝，使他病到这等地步，完全不顾宗庙社稷之重。”说完这句，他觉得内容不确切。这女人会把宗庙社稷放在心上吗？根本不屑一顾，要威胁就得抓到她的痛处。赵昚临走前扔下了一句狠话：“万一不愈，诛灭你李家！”
赵昚走了，他怒气冲冲地赶回重华宫，想法子治儿子。在他身后，李凤娘露出了阴险的笑容。她当然不是去什么太医院，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善后。
虐杀黄贵妃满宫皆知，她得压下去，至少不能在这时被太上皇知道。不然老头儿真的怒到暴跳，而她丈夫还在昏迷中，没人挡箭，她就真的危险了。
这时混过去，大事自然化小。
李凤娘是个悍妇、泼妇、没见识的妇、总能把事情搞到最糟糕的地步的妇，可她处理问题时还真是不含糊，第一胆子大，第二看得准，几乎生来就是虐待宋朝官方的料子。
她胆子大，什么事都敢做。
她看得准，知道只要熬过一时，最重视礼仪的宋朝绝不会公开处理她。理由无他，好面子尔，尤其是老公公赵昚，说啥都不会搞出家庭丑闻的。
她安静地坐在皇宫深处，让身边的阉货们全体出动，全力打探这几天宋廷上下内外的动静。处处都得留神，太上皇自然是重中之重，而臣子们也不可小觑。
宋朝的臣子一旦知道了她的所作所为，铁了心犯倔，一定要联名弹劾她，即使不成功，也会搞得她灰头土脸。
阉货们工作认真，很快就有了消息。朝廷上下还是安静的，因为什么内幕都没泄露出去。嗯，看来保密工作还是很到位的。
重华宫方面，太上皇的怒火已经四面八方地暴射，受创最重的是宰相留正。留正，生于公元1129年，现年六十二岁，履历我们不必去关注，正常科考，一步步熬，年过花甲升到宰执。要不怎么说政治家的工作有时就像艺术家一样—一定要长寿才成。
留正的寿命远远没有到头，六十二岁之后还有大把的岁月等着他。这时他站在重华宫里面对太上皇的怒火，表现得非常战栗。
直到他保证以后一定不惜一切地向皇帝苦谏、强谏，才被放回家。之后赵昚展开了救儿子的行动，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两个办法。
他在重华宫焚香祝天给儿子祈福消灾；再遍求江南名医，给儿子确诊治病。除这两点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出还能干什么了。
李凤娘的心情变得安稳，她知道这一关算是基本上通过了。通过了……她的邪恶本性再次浮现，太上皇那死老头儿吼她、骂她、威胁她，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聪明的女人都知道，想修理自己的老公公，还不承担任何后果，办法只有一个—通过她丈夫。那些只知道大喊大叫的女人，只会在老公公轰然倒地的同时，她自己也一身腥膻，形象尽毁。
李凤娘之前用的招数就很有这个趋势，所以她的声名逐渐狼藉，所要办的事一件不成。比如她亲生的儿子仍然不是皇太子。
此时她却难得聪明了起来。这女人思前想后，太上皇不是最疼子孙后代吗，那就从这里下手。赵惇醒过来之后，她一边向天发誓黄贵妃不是她害的，一边哭成了个泪人，向丈夫倾诉：“我劝官家少饮酒，你就是不听。现在你病了，寿皇要诛灭我李家，我李家何处不是，招此罪过？”
赵惇无动于衷。
李凤娘继续：“宰相留正得了圣语，如再过重华宫，必留住官家，不让还宫。”
赵惇神色剧变，这让他瞬间想起了最害怕的事。他的皇位是不稳的，他儿子的皇位是没指望的，如果到了重华宫，站在太上皇面前，他会被剥夺得一无所有！
这时，还没有人能确定赵惇得了什么病，病到了什么程度。无论谁，都认为他只是惊吓过度，导致神情恍惚，只需要静静地休养一段时间，就会正常过来。
李凤娘如是想，太上皇赵昚也一样，所以都把他当正常人对待，而整个帝国更是不敢去怀疑皇帝陛下的神经是不是出了问题。
赵惇的行为却与此相反，深深地感动了整个帝国臣民，让每一个人都为之钦佩。那是在祭典魔幻夜之后的半个月左右，赵惇终于断药了，他的身体极度虚弱，连每年只有三次的大朝会都没法升殿主持。
每年三次大朝会，分别是元日、五月初一、冬至日。这是国家重典大礼之日，一般来说，皇帝只要有口气，就得出面。
可赵惇病骨支离，连迈步登楼都做不到，哪能全副皇帝装地出席主持大典？没办法，只好取消。
但是在几天之后，南宋绍熙三年（公元1192年）一月二十五日，法定的每月四次觐见太上皇的日子到了，赵惇却顽强地站了起来，抱病前往重华宫。
那一天，临安城里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赵惇的车驾在大雪中艰难前行，从大内向重华宫进发。这让全临安的百姓都看到了，他们震惊于皇帝的孝道，集体认为这一届皇帝的孝顺前所未有。
太上皇赵昚既心疼又感动，本想多留儿子住几天，不要在风雪严寒中当天返回大内，以免病情反复。赵惇却表示得回去，他会每隔七天就来一次，与父亲相见之日很多。
赵昚无奈，只好叮嘱病好以前，不必再依例过宫问安了。
谁都知道，这是人之常情，父亲心疼儿子的一句随口话。会当真吗？会，至少在儿子病好之前。不会吗？这怎么也不能成为父子长年不见的凭据吧！
事情偏偏直转而下，从这次感动天地感动人民的风雪探爹行之后，整整一年的时间里，赵昚在重华宫里望眼欲穿，也没见到儿子一面。
其间包括了他的生日那天，他的孝顺儿子都没来向他祝寿。
这是自有宋以来从未有过的丑闻，让南宋国内的每一个人都不齿赵惇的忤逆。孝，乃汉民族的精神内核最重要的一个节点，无论谁与之相悖，都会被人所唾弃，哪怕他是皇帝。
皇帝呢，却振振有词。
这一年里每次应该过宫探望的日子到了，他都会抬出太上皇说的那句话，说：“我的病没好，不能，也不敢违背父命擅自探望……”这样的借口反复使用，在半年左右终于过期，臣民们都不信了，心里也从最初的感动变成了厌恶。
皇帝不在乎，他始终缩在皇宫的深处不露面，面对质疑和鄙视，他的应对之道是把理由升级。那句话有效期既然过了，就扔掉好了。下半年他每次应去而不去时，都对外宣称是得到了重华宫的命令，是太上皇命令他不必过宫问安。
这是即时性命令，是每次他都准备好了之后，才由重华宫临时传出的。所以，不是他不孝顺，不看望老爹，而是老爹没兴致，不想见儿子。
看似拙劣的谎言，偏偏无数次之后也没被拆穿。理由无他，仍然还是那个无解的症结—面子。赵昚太好面子了，他怎么能主动站出去向全世界拆穿自己儿子不孝的真实面目呢？
那样，不仅是他儿子的耻辱，更是他的失败。
养不教，父之过。他这样一个一生追求高大全伟大形象的人，怎么会教养出这样一个混账忤逆不知所谓的儿子？
那会让金国的女真人都笑话的！
于是太上皇赵昚只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默默地接受了这种始料不及更无法理解的现实，用无声来替儿子圆谎，把这事遮住了。
可是外界仍然渐渐地传开了，他的儿子、南宋帝国的第三任皇帝—赵惇的精神出了问题，似乎是成了精神病啦。
这只能怪赵惇的精神病症状比较另类，属于外露型的。如果他像北宋真宗末年、仁宗某一阶段那样，尽管有各种反常，但深藏不露彻底沉默不语，外人还是很难下定论的。可他总是在各个方面勇于表现自己是多么反常。
小的事无数，首先成年累月医生围在左右随时待命，时刻拿出救命的架势，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常年垂危。
相比医生，侍卫们更悲催。按说都常年垂危了，就安静地躺着算了，侍卫们也可以轻松些，不必每天早早起床，到宫门外列队等他。但赵惇偏不，他不请假，也就是说整个皇宫系统因为他的不请假而必须每天照常运行。
于是乎，每天黎明前侍卫们盛装列队全副銮驾等待侍候皇帝上班，而日上三竿皇帝还不见影儿。他们继续等，皇宫里终于传出命令。
陛下今天不爽，不上朝了……不必长此以往，只需要连续六七次以上，谁都会脱口而出“有病”吧。这类事口口相传，在临安、江南大地上肆意传播，皇帝的病态逐渐成了臣民们公开的笑谈。
对此，太上皇赵昚痛心且无奈；李凤娘却无动于衷，她觉得这样非常好。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了。
赵宋帝国已经不能再阻止她了！
自赵惇祭坛发病以后，南宋“政事多决于后”。只是李凤娘的执政水平实在拙劣，几件事之后搞得她自己都兴趣索然。心烦之后，她重新调整了工作方向。
李凤娘开始全心全意地为娘家捞好处。
宋制遵循西汉初年刘邦所定的“非刘氏不封王”之制，严格控制外戚的势力。开国以来，不能说完全杜绝外戚封王，但人次极少，并且基本上是在某外戚年高且病将死未死时才封，属于提前追赠一类。李凤娘打破了这一切。
李氏“三代封王”，连她的侄子都官拜节度使。她归谒家庙时，推恩亲属二十六人，授使臣一百七十二人，门客都荫补进官。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觉得家庙门前不那么恢宏，少了点什么呢？嗯，岗哨少了点。李凤娘下令增加防护侍卫。
人数比赵氏宗庙的还多！
回望皇帝本人，对这些却仿佛乐在其中、乐此不疲。他玩得很开心，主要体现在两件比较重要的事上。
第一件：宰相、皇帝两不相见多半年。
这事儿的起因是一个人的职务调动。这人叫姜特立，赵惇某天心血来潮，突然间宣布，他特别任命姜特立为浙东马步军副总管，并宣他入宫，赐钱两千贯当行装费。
这里面透出了浓厚的亲近味道。
这让宰执大臣们非常不安。
姜特立是赵惇太子府时的旧吏，陪着赵惇从少年、青年到中年一路走来，是他的贴心近人。大家都知道，精神病态里非常显著的一个特征就是没有安全感，赵惇就是这样。在他的内心世界里，父亲是随时要废掉他之人；妻子是暴戾强悍随时海扁他，动辄就搞出人命吓唬他之人；满朝大臣不是太上皇的人就是他妻子的人，总之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姜特立这样的旧人是他所渴望的、急需的。
宰执大臣们明白这一点，更看出了这里的猫腻。上任前进宫赐行装钱，两人一见面肯定就分不开了，皇帝会借坡下驴，把姜特立留在身边任职。这等同于外戚、宗室干政，必须制止。
上面是公理，私下还有些恩怨。
姜特立本就是京官，仗着皇帝宠信公开收贿，是留正把他揭发并赶出去的。这时要回来，留正当然百倍警惕。
据史料记载，留正是第一个确信赵惇精神有问题的大臣，但他不说，并且在大臣们质问时义正词严地反驳，他恪守臣子之道，绝不会公开对外宣称皇帝有病，或者直接对皇帝本人说“陛下，您疯了”。
所以他很清楚，和皇帝讲道理是没用的，他直接威胁。
“陛下，四年前是我把姜特立贬出朝廷的，现在无故召他回京，是对我当年的否定。既然这样，我请求罢相。留我还是要他，您一言而决。”
赵惇沉默。
留正等了好几天，不得要领，觉得很可能是力度不够。于是他往前迈了一步，说：“某与姜特立，实难并立于朝，请早赐处分。”
这回威胁生效，赵惇有反应了：“成命已行，朕无反悔，卿宜自处。”
留正有些傻眼，皇帝的态度很强硬。事到如今，只有比皇帝更硬才行。他从即日起给自己放假，扔下首相位置和全国政务，回家躺着休息。
名曰“待罪”。
他等待了整整七天，帝国正常运转，皇宫平静如常。真应了那句老话儿，地球少了谁都转。留正抑郁，看来力度还是不够！
他搬家，从城里搬到了城外的六和塔，在那儿继续“待罪”。又等了三天，还是啥反应没有，他无可奈何地提笔写辞职信。
按宋朝惯例，到了这步，除非皇帝连续驳回请辞，不然留正罢相是肯定的了。可赵惇有新招，他既不批准，也不驳回，不管首相大人怎么折腾，就是啥反应也没有。
接连被忽视，留正终于无法忍受了。独角戏是吧，没观众是吧，那我就唱到底！他使出了最后一招，把入仕以来历次升迁所有的任命敕令都找了出来，打包送进皇宫里，以示与皇帝彻底决裂。
这一招无比刚烈，可以说再无丝毫转圜余地。相信全帝国的人都会喝声彩，首相大人有种。可惜的是，皇宫里仍然沉默……
这该死的沉默，直接把留正玩死了。他难道真的愿意为了一个政敌可能存在的升迁而辞职吗？一辈子熬到了花甲之年才爬上了帝国首相的宝座，这可不是说扔就能扔下的！
留正有苦说不出，为了实践诺言，还得从六和塔搬出来，住到更远些的范村僧舍里，做出时刻准备远行回乡的样子。
唉，把自己顶在南墙上的人啊，想下来都难。怎么办呢？时间给了留正机会。他在范村里住着，小桥流水人家，枯藤老树昏鸦，看似逍遥实则煎熬地度过了快三个月之后，机会终于来了。
九月四日是赵惇的生日，当时名叫“重明节”，按例百官要由首相带队集体拜寿。首相，由于皇宫深处一直沉默，留正仍然保有这一职位。那么他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留正去了，他穿起了久违了一百多天的首相朝服，神态昂然地回到了议事大殿之前。迎接他的，不只是似笑非笑的百官，还有当头一棒。皇帝下令，这一次拜寿的首领不再是留正，而是时任右相，也就是副相的葛邲。
百官们的表情更加微妙了，首相大人何以自处，是不是应该拂袖而去，甚至自绝于宫门之前？
只见留正呆呆地站了很久，之后慢慢地移动脚步，他……走进了百官的队列里。没有自杀，没有离开，他沉稳地站着，非常平静。
好一会儿，有人才突然间明白过来。首相大人站的位置非常讲究，一点都没违反朝廷制度。那个位置是给少保的，留正除了首相头衔外，还有少保一职。
当天留正站在官员队伍里随波逐流给皇帝拜寿。仪式结束，他仍然出城，去了范村继续住僧舍。而皇宫深处也没有作出任何处理他的决定。
首相还是他。
时光继续流逝，转眼间又三个月过去。年底到了，冬至日大朝会上有个新节目，要给太上皇的妻子谢太后上尊号。这个仪式必须得由首相主持，再用副相，那是对太后的不尊重。这样，留正的田园生活终于结束，赵惇派人召他回都堂理政。
顺便说一句，同时宣布的命令里还有一条：姜特立仍任浙东副总管，但不必持诏入朝陛见了。
两宋历史里绝无仅有的一次皇帝、首相怄气，长达一百四十余天不见面，视国朝政务如儿戏的荒唐事件终于结束了。
天下舆论纷乱，说什么的都有。两位当事人倒是非常平静，留正像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昂昂然、飘飘然每天上朝下班，毫无骄矜更毫无愧色；皇帝神色欢愉，面对久不见面的首相晴空朗月、纤芥不存，之前互不相让的较劲都不存在了。
这件事虽然很轰动，但在政治环境里并不罕见。世人早已见惯，只要涉及政治，什么样的怪事都可能发生。所以，赵惇是不是个神经病，并不能用这件事确诊。
看第二件事：四川军权更替。
话说南渡以来军帅林立，威猛如韩世忠、奸猾如刘光世、无耻如张俊、精忠似岳飞，到头来都只是春梦一场，十余年后全部成了过眼云烟，能留下的只是一些传说而已。相比之，唯有蜀川吴氏兄弟生前游离于主集团之外，死后仍然独霸一方。
到了赵惇时代，吴家掌权人叫吴挺。
吴挺，生于公元1138年，为吴氏兄弟里弟弟吴璘的第五子，生来智勇双全胆略过人，很早就成了蜀川吴氏的第三代首领。
他很不容易，伯父死后吴家军被赵构一分为三，父亲吴璘只得了其中一份而已。幸亏之后完颜亮南侵、雍熙北伐等大战接连而起，逼着南宋必须倚仗吴璘、刘锜等宿将，这样蜀川的兵权才再度回到了吴氏手中。可吴挺照样过得如履薄冰。
他在蜀川掌权，他的儿子，准确地说是他的次子吴曦留在临安城里“侍奉”天子。谁都知道，这是人质。这就是临安与成都的关系，永远地、毫不懈怠地相互提防监视。
机会在公元1193年六月出现，吴挺死了，吴曦在江南，南宋皇帝只要按部就班地派人入川接收军权，就会拔掉这颗钉子。
这远比当年吴玠死、吴璘还在，而硬邦邦地收兵权好得多，一切只等赵惇一句话。奈何他偏偏就是不说，实在逼急了，他把吴挺的死亡通知扔到一边，愤怒地吼一声：“吴卿明明还活着，你们为什么骗我说他死了？！”
这句话雷倒了南宋全体朝臣，让每个人都欲哭无泪。陛下，就算您真是金口玉牙，也不能这样乱讲吧，吴挺明明死了嘛……
没死！
赵惇斩钉截铁，不可置疑地下了定论。
于是大家只好沉默。
这个时期正好是南宋史上最微妙的一段。太上皇每天只是发呆想念儿子，但是恪守风度，他绝不主动去大内探望，并且还是风度的原因，他绝不主动插手朝政；李凤娘醉心于为李氏宗族争利益，别人的死活，尤其是川娃儿的死活，她半点都不在意；首相……留正在范村的僧舍里装十三呢，装得极其投入，全部政务都扔到了一边。
整个南宋朝局居然是赵惇这个神经病患者说了算。
这创造了一个纪录，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纪录是由于赵惇坚信吴挺还活着，说什么都不派人去接收蜀川军权，于是在大半年的时间里，那边一片真空，没人能下任何军事命令；改变命运的那个人是吴曦，他是这件事的唯一受益人。
吴曦传承了他祖父吴璘的一些特征，性格早熟，生有大志，举止英武。这本是极可贵的，可是生在了吴曦的身上，就成了悲剧。
他年幼时的某天，父亲吴挺问他志向，小小年纪的吴曦昂然说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男儿当……”“当”的一声，他被他爹一脚踢了出去。小吴曦在地上翻滚，掉进了一个火炉里。他的脸被烧坏了，从此人们叫他“吴疤子”。这一脚踢醒了他，他再也不说那些豪言壮语了，同时也不恨他的父亲。他记住了自己的身份—人质。
人质要雄心来干什么，说出口又算是什么？！
压抑，让本来英武的心变得阴沉。人质的生涯，让吴曦对南宋皇廷没有半点的归宿感。而他的父亲突然死亡，让他焦急万分，眼看着家族基业—那些由祖父辈奋战一生才积攒下的基业就要被他人劫掠。他急，他恨，他无能为力，只能继续安静。
谁知道赵惇却偏偏让那个位置空着！
这大半年的时间，正是改变宋朝格局的关键时段。之所以关键，之所以改变了南宋的格局，是因为赵昚、赵惇这对父子之间出了大问题。
赵惇在公元1192年年初得病。这一年里他用各种借口掩饰，无论如何不去重华宫探望父亲。在年底的会庆节，也就是他父亲赵昚的生日，十一月二十八日这一天达到了一个让全体国民都无法容忍的程度。
他说自己病得太重，实在没法出宫，太上皇也体谅到这一点，告诉他不必勉强。可是三天之前，他能和老婆一起喝酒庆祝他儿子嘉王的生日，此后的一天，他又驾临经筵，和士大夫、儒生一起研讨学问。这是病得太重，没法出宫？！
不孝到这种地步，堪称冷血忤逆。
这样搞的后果很严重，比打了败仗割地赔款还让南宋臣民受不了。这时没人再有兴致劝他什么了，而是公开威胁他。
“……人心益弛，主势益轻。如有奸险之人乘机生事，则中外之情不通，威信之柄可移。即使擅传谕旨，恐怕也无从深察，或放散仪卫，或隔退臣僚，或间谍宫闱，或激怒军旅，恐陛下孤立，外延无以效忠。”
赵惇很难得地听了进去。他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三次朝见重华宫，让年老的父亲、天下的臣民们都欣慰了一下。
因为最后一次是南宋绍熙四年（公元1193年）夏历正月初一，所以，我们可以说这一年的开端还是很不错的。
可惜的是后面的一切……
赵惇的毛病又犯了，过了新春，他连续两个多月不出门，将国政家事都扔到了一边。重华宫……有人提到，他转身就走。直到注定了会在历史上留名的宗室异类赵汝愚、太上皇赵昚的嫡亲哥哥赵伯圭两方调停，他才破例开恩一样，陪着父亲去了趟公园。
那个园子是当初赵昚专门为赵构建造的奉养之园，濒临西湖，占地广阔，是临安最大的皇家御园，名为“聚景园”。
那一天是四月二十九日，赵惇陪着父亲在园子里缓步游春，赵昚欣悦安慰，在早春的阳光下容光焕发。这是他的儿子在发病后第一次陪他游玩散步。
他没有料到，这也是最后一次。
赵惇说什么都不再去重华宫，政务国事也随心所欲，闲着没事，会因为一个曾经的近臣与首相怄气，导致国家一百四十多天没首相办公。
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每月四次的重华宫觐见又算得了什么呢？至于大臣们的劝诫，根本没有半点用处，连威胁都不生效了。
赵惇就像是只害虫，用过了杀虫剂就有了抗体，得有新花样才成。
新的花样在他本人的生日—九月三十日那天出现了。使用的人不是某个大臣，大臣们的脑子早被气蒙了，得民间的高手出面才行。
这是一个叫谢岳甫的福建人，他说尽孝要及时，所谓子欲养而亲不待，是天下最伤痛的事。这时你不去见太上皇，真等到太上皇百年万岁之后，你追悔无及。
赵惇被震动了，他当场表示，明天就觐见重华宫，探望老父亲。
在场的人一片漠然，没人欢呼庆祝。这样的命令太多了，天知道明天啥情况。转眼第二天，还别说，等大臣、侍卫们在内殿的屏风前排好队之后，皇帝真的盛装出现了。难道这次是真的？
赵惇真的迈步走了出来，可是……屏风后伸出了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皇后李凤娘驾到，她走出屏风挽住皇帝，娇声说道：“天寒，官家还是饮酒去吧。”
赵惇习惯性地站住了，转身要往回走。
大臣们再也忍不住了，这该死的女人果然肆无忌惮，深宫后院里也就罢了，居然当着大臣们的面也离间父子之情！
中书舍人陈傅良走出班列，疾步上前，一把拉住了赵惇的衣裾，要他立即出宫，按原计划办事。赵惇不理会，顺着李凤娘的手往屏风后面走。陈傅良也不松手，几步之间就将其拉扯到了屏风背后。
李凤娘火了，厉声呵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秀才要造反吗？”
陈傅良无奈，只好松手下殿，放声痛哭。到了这一步，李凤娘又胜利了。她用她的蛮横泼辣，毫不顾忌皇后的体面，再一次达到了目的。她应该满足了，把大臣都搞哭了，这在宋朝已经是宫廷雌性生物的颠覆性成就。
可她还是不满意，听见陈傅良的哭声后，她立即派太监出来问：“这是什么礼？”儒家以礼治天下，大哭大闹算什么？
陈傅良冷冷地回了一句：“子谏父不听，则随之以号泣！”这是圣人的话，有书为证，有据可查，混账女人你懂什么？
说完，陈傅良直接下殿，根本不再理会什么皇帝皇后。
这下子李凤娘彻底疯了，她在屏风后面气急败坏地下令，把陈傅良的进宫议事等权力全部剥夺，立即执行。
这一切都在赵惇的眼前发生，可这个人自始至终一言未发，木然地任由李凤娘颐指气使呵斥廷臣如家奴仆辈。
从这一刻起，大臣近侍们对他最后一点点残存的敬意都泯灭了。这还是个人吗？不是！连自己的生身父亲都置之脑后。这还是个男人吗？不是！连自己的老婆都肆意妄为视其如无物。之所以大臣们还能对他参拜叩头，不过是礼法所定而已。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惇的蠢事一件件发生，包括留正的自我流放，蜀帅缺人死不承认。与之相比，每月四次的重华宫觐见都没人再提了，只是由负责起居的官员每次记档，知道有这么回事就是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这一年的十一月二十八日，太上皇生日的这一天。
这一天是躲不过去的，上一次是自己的生日，不过宫感谢父亲的养育之恩是很不孝的；这一次是老爹的生日，当儿子的再不去致敬，怎样都说不过去了吧？
官员们早就领教了皇帝的各种无耻，为了确保这一次的过宫成功，他们想到了打提前量，先期把最大的那个借口堵死。
他们纷纷上奏重华宫，要求太上皇不要再颁降免朝重华宫的旨意。
赵昚有苦难言，他怎么知道当时一句心疼儿子的随口话，会变成一条横江的铁索，生生地挡在他们父子之间，让全天下人想尽办法也拆解不开。
除非他自己站出来澄清……可他就不！他要面子，他更不能伤儿子的面子。但是这回不行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年纪越来越老，他已经承受不了了。
他想来想去，只好表了个态：“自秋凉以来，每欲与皇帝相见。卿等奏疏，己令送给皇帝了。”这等于配合了群臣，自己下令不许免朝了。
再没有借口了，赵惇仍然我行我素。第二天太上皇生辰日，他只是派了副宰相葛邲率百官去重华宫朝贺，他自己既不去也不解释，反正就是这样，爱咋咋的。
当天百官走在大内去重华宫的路上，沿途百姓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本性，邻里间谁家的孩子不孝顺，都会被大家唾弃责骂，何况做皇帝的身为天下之表率。如果说这一天之前，百官对赵惇失去了敬慕之心，那么从这一天起，百姓们也开始了对他的鄙视。
这些，都是因果，都有报应的时候！
报应的第一步是太学生们怒了。两宋间太学生们的地位是非常特殊的，自从靖康之变开始，国有大事，太学必争，太学生们以精忠无邪的热血对宋朝昏君庸臣们的败国丧邦之错有着决绝的反击，每一次都代表了公众的呼声。
这一次，两百一十八名太学生集结起来，赴登闻鼓院上书，请赵惇朝见重华宫。另外一百多名则认为这样太慢了，要走多少个程序才能传到皇帝耳边，他们要直接伏阙上书，到金殿外要赵惇立即处理。眼看着一场声势浩大的学潮就要闹起来了，赵惇也似乎恢复了些许的理智。
他对几个亲近的侍从（注意：侍从与内侍不同，不是太监）说，之所以不去朝见重华宫，是内侍陈源、杨舜等不让他去。
侍从们先恍然，继而大怒！该死的阉货，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一定要除掉他们。可是赵惇又拒绝，他反诘道：“寿皇也有他左右亲信的人。”
他仍然相信阉货们是为了他好。
种种迹象表明，这人已经不能用人类准则来规范了。那么年老的太上皇还能有什么期盼？还有谁能拯救这对父子？
还真有。
从逻辑上讲，是上天吓疯的赵惇，那么能震慑他的，也只有上天了。还真帮忙，非具象体存在的老天突然间显灵，在之后的一个星期左右，太阳出现了黑子，太白金星在白天划过天空。这两种天象是各种族历法中的最强灾变，意味着会有大灾祸发生。
赵惇了。
他立即向老爸报到，一连两次朝见重华宫，表现得非常温文、非常孝顺。赵昚幸福了，他的儿子终于来看他了，这是他最盼望的事。他是孝宗皇帝，是宋朝十八帝中最重视孝道的一个，一生中无论是事关国家民族，还是他个人的梦想，都能因为所谓的“孝”字而屈从。
他怎能忍受来自亲生儿子的不孝？
这时，他的心灵安慰了些，以为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却不料上天就是董事长，永远只会偶尔来上班，而且是说走就走。无论是太阳黑子还是太白金星，总不能永远震慑着傻儿子。
天象消失，赵惇恢复原样。
悲催的父亲承受不住这种忽上忽下的落差，病倒了。新年之初得病，到四月的时候开始严重，长达百天之久，儿子无动于衷，从来没有半句的问疾之语，更不用说探望了。
赵昚孤单地躺在床上，人们有时会听到他的喃喃自语。他说，他想去吴越偏僻之地，在那里“自泯其迹”。
他灰心丧气，觉得生活了无生趣。
另一边，儿子却焕发了前所未见的生机。还是在当月，赵惇决定带着自己的老婆、儿子、嫔妃们去玉津园游春。有大臣实在看不过去了，告诉他“老父还在，独自欢娱不是人子当所为”！赵惇置若罔闻，兴致勃勃地走出大内，去临安名园踏春。
那一天，他们欢乐的笑声传得很远。
老父亲赵昚听见了，像赌气一样硬撑了起来，在第二天也带着妻子去玉津园游玩。这是他的性格、自尊所能达到极限之后的谴责，他在用自己残存的生命向儿子控诉！
儿子没有表示，父亲却因此而病体沉重。据说，赵昚最后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是他单独一个人走到望潮露台时。
宫墙下市井民巷里小孩儿们在跑跳玩闹，嬉笑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听见孩子们在叫：“赵官家来了，赵官家来了！”
赵昚长叹一声，黯然自语：“我叫他尚且不来，你们叫也枉然啊。”他内心凄然不乐，病势加剧了。
消息传到外界，本来已经厌恶透了的人们再也无法忍耐，各方面的人都用自己的分内行动，或警示或恳求或鄙视赵惇。
起居舍人彭龟年在大殿龙墀处叩首直到血流满面，赵惇无动于衷。
太学生写了篇文章，其中有两句：“周公欺我，愿焚《酒诰》于康衢；孔子空言，请柬《孝经》于高阁。”拿中国文化礼教源头的两大圣像说事，可以说没法再升级了，赵惇没有反应。
首相留正这一次终于站了出来，他先是率领百官要求立即过宫问疾。赵惇拂袖而起，转向后宫。留正一把拉住了皇帝的衣襟，一路随行，一路进谏，啥用也没有。留正大怒，既然说什么都不听，还要我们这些官干什么，把我们都罢免了吧！
赵惇也怒了，要宰执都退出去。
宰执们和百官一起退出了城，在城外浙江亭上待罪。这回不只是没首相了，所有官员都没有了。可是赵惇仍然无所谓。
谁都没招儿了，最后只能请求让嘉王，也就是赵惇的儿子替他去重华宫探病。这总行了吧？赵惇总算是点了一下头。
南宋绍熙五年（公元1194年）六月十四日，嘉王去重华宫探病。这本是难得的好事，不料却加剧了太上皇的病情。
赵昚看着这个孙子，想到的是这个孙子的生母李凤娘。一时间悔恨交加：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又为什么要选赵惇来当皇帝！
懊悔莫及。
在这种煎熬下，十四天之后的凌晨时分，赵昚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死了。

第二章 两朝内禅
赵昚的讣闻在凌晨时分送到了东西两个首相府上，而不是第一时间交给皇宫。这很反常，但人人都理解并认可。
第一时间交到皇宫……真傻。
话说这一天非常幸运，赵惇难得地准时早朝了。首相留正、枢密使赵汝愚联袂上殿，把他老爹的官方死讯呈给他。众目睽睽紧盯着，只见赵惇很平静地看完收起，站了起来，往后宫走去。
他居然什么表示都没有。
宰执大臣们拥上去，要求他马上出宫主持太上皇的葬礼，当时的情况真的可以形容为群情激愤怒不可遏。面对此情此景，赵惇的运动神经瞬间增幅，他快速地冲出了大臣们的包围圈，消失在了皇宫的深处。群臣的手里，只有从他身上撕下来的半截龙袍。
这就是为什么不能第一时间通知皇宫的原因。
指望这个人主持葬礼看来是不可能了。大臣们想来想去，只能去请赵构的遗孀吴氏出面。吴氏这时年过八十，精力未衰。她这一生跟赵构在一起经历了非常多的波折，如苗刘兵变、搜山检海，哪一次都经历了生死大难。
熬过来之后，她的意志、见识自然与凡俗不同。
吴氏命宰执到重华宫发丧，她代行祭奠，对外宣布皇帝陛下得了急病，只能在皇宫大内服丧。葬礼在这种规格下进行，日子一天天过去，世界像是飓风来临前的海洋，平静的外表下孕育着可怕的破坏性能量。对此，赵惇一无所知。
他“安座深宫，起居服御，并如常时，视父之丧，如他人事”。也就是说，连丧服都没有换，并且“宴饮如故，宣唤俳优”。
如果不看戏的话，便在宫殿里走两步。虽然是在宫殿里，他的手里也会拿着弓箭，就像时刻会有刺客来暗杀他，而所有的宫廷卫士都不足以信任，只有他自己手持利刃，才能保证安全一样。
这一幕落在任何一个现代人的眼里，都明白他的确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受害幻想类精神病患者。
每个人都受够他了。大臣们的怒火终于在可以脱掉丧服、换上常衣的那天爆发了出来。
大家坚持不释服，一定要赵惇出来给个说法。
身为人子，既不临丧，也不视敛；既不举哀，又不成服，这何以为人？！向金国告哀的使节已经派出，对方不久就会派来吊祭使，按礼必须在皇帝梓宫的素帷前受嗣皇帝的接见，如果赵惇不出现，岂不是侮辱来使，示乱敌国？
种种焦虑，长时间的鄙视，让大臣们心里一直隐约存在却死死压制的那个念头浮了上来—赵惇，你还配当皇帝吗？！
有了这个想法，还需要彼此沟通一下。大臣们说的话是非常隐晦的，比如这样问：“今当如何？”答：“这就是独夫了。”
完活，沟通成功，都知道怎么办了。老奸巨猾的大臣们决定走正常程序，一步步地让疯子去疯人院。第一步，由首相大人出面，请皇帝陛下建储。
话说从赵惇的病历里可以知道，他之所以发病，是被老婆李凤娘杀黄贵妃配合祭坛魔幻夜吓的；之所以不敢去见老爹，是因为亲儿子没法荣升皇太子，进而联想到自己的皇位也不稳当。那么这时首相提出建储，让他的儿子光明正大升位，不是很好吗？
却不料他立即就火了：“建储，为什么要建储，一建储就会取代我，这决不允许！”他大发雷霆，把留正训了一通赶走了。
赶走是没用的，宋朝官员的第一功能是复读机，每件事都会不停地反复做。比如谢恩至少三五次，请辞至少七八次，给皇帝提建议，皇帝不听，那么更要不停地重复，才能显得素质出众、功能超群。
留正六天之后又来了，他再次提议建储，本想着还得被暴捶一通，却不料赵惇微笑着回复了两个字：“甚好。”
留正一愣，皇帝急拐弯，这是在搞什么？他当然没法理解一个精神病人的思维波动，但为达到最终目的还需趁热打铁他还是记得的。
他立即赶回都堂，集结宰执，赶制册立皇太子的文件。由于速度很快，比赵惇的思维波动的改变还要快一些，所以他再次赶进皇宫，要求赵惇签字时，赵惇非常痛快地签了。
留正捧着文件往回走，赶去翰林学士院正式起草建储诏书。一路上他忍不住嘀咕，就这么简单？事情就办成了？
他的担心是有必要的，就在当天晚上，赵惇的脑电波换了个新频道，他又写了一封御札送去了翰林院，上面写着八个字：“历事岁久，念欲退闲。”
翰林院、留正的工作马上停了下来，皇上是啥意思，白天说的建储还有没有效，是不是又反悔了。如果不是，“退闲”怎么理解？
这个疑虑让建储的程序停了下来，让留正的大脑沸腾了起来。他前思后想，想得越多心里越乱。想着想着他的脑电波居然也换了个频道，从皇家建储联系到了他个人的运气。
留正是个坚定的赵宋文人派，和赵氏一系列的皇帝一样，深信命运。他在进入官场之初，就把这一生的岁月都卜算过了。
卦相上显示，他到了甲寅年有“兔伏草、鸡自焚”之凶灾。当时不明所以，眼下则全部明白了。甲寅年，正是今年；皇帝赵惇是卯年生，属兔，意欲“退闲”，隐含了“伏草”；而他本人是酉年生人，正是属鸡，“自焚”之说……该不是说他没事找事，引火烧身，死路一条吧？！
六十多岁的留正越想心里越发毛，越恨自己为什么没在搞事之前先翻出来一生卦相看看呢。现在傻了吧，这可怎么办啊？
他每时每刻都在恐惧、懊悔的煎熬中，将官场复读机的功能开到了最大功率，反复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蠢、蠢、蠢。结果，在上朝的途中把脚崴了。
这简直是凶兆中的凶兆，不祥到了极点。留正再也受不了了，他简单收拾了下行李，跟谁也没请假，直接跑出城消失了。
两宋三百余年，第一次出现首相跑路不知所踪的事。
宋之宰执，尽在东西两府。东府的首相跑了，自然要轮到西府枢密使当家。这时的枢密使叫赵汝愚。赵汝愚，字子直，生于1140年，现年五十四岁。身世显赫，乃是宋代汉恭宪王元佐的七世孙。
元佐，赵光义的长子，那位看不惯父亲灭侄囚弟而纵火焚宫，弃天下至高宝座如敝屣的本真少年，还有人记得他吗？
赵汝愚身为赵宋皇室，本是没有资格进入东西两府的，但是此人的履历表明，不让他进，是件很不公平的事。
此人素有大志，少年时曾说：“大丈夫留得汗青一幅纸，始不负此生。”志高才更高，他在公元1166年，二十六岁的时候高中进士第一名，状元。进入官场后，先在文官系统里一路升迁，任吏部侍郎，再转修武职，出任福建军帅，又入四川，平定羌族骚乱。堪称文武全才。
赵汝愚任枢密使，没有任何一个人不服。这时留正跑路了，大臣们都聚集到了他的身边，说什么的都有，他始终保持镇定不表态，直到赵彦逾来找他。
赵彦逾是来向他辞行的。太上皇的安葬，按礼应该由首相担任山陵使，奈何留正不知去向，只好由别人代替。赵彦逾以工部尚书，专门负责国家建筑工程的部门主管中选了。他临走前决定和赵汝愚说点心里话，他也认定了赵汝愚一定会和他交心。
因为他们都姓赵，都是赵宋皇室。
同样的东西，在不同人的眼睛里是不一样的。“退闲”两字能把留正逼疯，落在赵彦逾的眼里，看到的却是机遇。
他问赵汝愚：“枢密大人，陛下写这八个字，明显是当皇帝当累了，那么为什么不如他的愿呢？你要成就一番事业，在青史留得大名，眼下正是机会。”
赵汝愚一下子激昂了起来，他说几天前还做了个梦，梦见死去的孝宗皇帝授他以汤鼎，他背负一条白龙飞上了青天。
难道命中注定，这件大事将由他来完成？！
皇亲赵汝愚在激昂的壮志中决定发动政变，激动过后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办。按计划，他们需要太皇太后吴氏的支持，以她的名义授予嘉亲王赵扩皇位。这样虽然程序上仍然不合法，可总算是说得过去。
至少宋史上有类似这样的事发生，比如北宋时强悍的奶奶高滔滔等。可是实施起来的话，有个巨大的、几乎难以逾越的鸿沟挡在前面。
赵汝愚是皇亲不假，可皇宫不是四合院，这宅门实在太大，再近的亲戚也别想随便溜达进去串门子。那么要怎样联络到吴太皇太后，并说服她，让她插手此事呢？
这事儿姓赵的人做不到。
皇族无力，国戚上场。一个能办这件事的人，一个在之后的历史里主导一切的人终于登上了舞台。他叫韩侂胄。
韩侂胄，字节夫，相州安阳（今属河南）人，北宋名相魏忠献王韩琦的五世孙。他虽身世显赫，但本人的履历上没有任何闪光点，完全凭恩荫当上了知合门事。
这个官职的官方解释是“掌皇帝朝会、宴享时赞相礼仪”。说白了，就是官员不论大小，哪怕是宰执；皇室不分亲疏，哪怕是亲王；再加上外国使节、少数民族的首相，这些大人物来觐见宋朝皇帝，见面时的礼节、告别时的仪式、吃饭喝酒时的举止，都由这个官来指点改正。必要的时候，还要充当引座员，把与会人员带到指定地点去。
皇家服务员而已。
可见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哪怕是韩琦，他的五世孙也混到了服务生的地步。那么请问，一个服务生怎么可能参与到宫廷政变里去，并且起到关键性作用？
答案很简单，韩服务员的家庭成员太给力了。她的妈妈是太皇太后吴氏的亲妹妹，他的老婆是吴氏的亲侄女。
这人可以轻松且亲密地与吴老太后见面聊天。
赵皇亲找到了韩国戚，双方的接触很成功，韩国戚同意加入到政变的队伍里。吴太皇太后这边由他负责。赵皇亲转而去鼓动下一个目标。
禁军。
自古宫廷政变必须把禁军军权抓在手里，没有这一手，搞什么都是胡闹。这时南宋宫廷禁军的殿帅名叫郭杲，他本来不想掺和进来，奈何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赵彦逾在临行前抽出时间去找他，两人翻了一下账本，郭杲就点头了。
禁军加入。
之后他们度日如年地等着原重华宫现慈福宫的消息。韩侂胄能不能鼓动得了这位久历险事见识超凡的老太太，将最终决定整件事的成败。
这时没人对韩国戚有信心。他要官职没官职，要资历没资历，眼放着那么硬的后台，这么多年下来居然只混成了一个高级服务员，这让那些精英如赵汝愚之流拿哪只眼睛看他呢？
几天之后，事情却办成了。
万事俱备，东风劲吹，至此政变基本已经可以宣布成功。赵汝愚们开始准备诏书，看管玉玺，制订政变的细节步骤。
他们没去留意韩国戚，更没在意韩国戚说服吴老太太的具体过程，要不然他们会深深地打量一下韩侂胄，然后才去造反。
韩侂胄没有亲自出面，而是鼓动了两个宫里的熟人，让他们具体执行了说服行动。他自己远远地躲在宫廷外面，这样成功了自然有他的好处，失败了……他没有亲自参与，以他的后台，谁能把他怎么着？
南宋绍熙五年（公元1194年）七月二十四日。
这一天在皇家大丧礼仪中名为“禫祭”，是除去丧服的日子。南宋所有的上层人物都要去大行皇帝，也就是到宋孝宗赵昚的棺椁前，与他进行最后的道别。
赵昚，他终于走完了人生路程，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关于他的一生，如果尽量精简地总结一下的话，我勉强归纳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的父亲赵构，做了一生的坏事，得到了所有想得到的东西；而他，尽了一生的努力去做好事，想得到的，却没有一样得到……
他是如此自尊，却没料到，连他死后也无法得到平安与荣耀。这一天，就在他的棺椁前，他的儿子就被一场宫廷政变所推翻。
不知道到了这一步，他是否还会在乎所谓的面子，然后从棺材里爬出来，阻止将要发生的一切。
当天的过场走得很匆忙，程序由枢密使赵汝愚主持。他站在孝宗的棺前，向坐在帘后的吴太皇太后陈述过往各种事情，请吴氏定夺。
如皇帝因病，至今不能执丧，更无法上朝，他亲笔批示了准许册立皇太子，还有那八个字。太皇太后，现今要怎么办？
吴氏回答：“皇帝既有成命，相公自当奉行。”
这样滴水不漏的几句问答之间，就越过了赵惇，使南宋的皇权顺利转让到了赵扩的手里。至此，南朝开国四代间，已经内禅了三次。
程序走完，新皇帝上位，却不料突然间卡壳了。
赵扩说什么都不同意，他绕着柱子躲避，一心想着逃跑，多少内侍阻拦都不管用。关键时刻，一个人影冲了上去，在最醒目的地点，留下了永恒的影子。
韩侂胄。
韩国戚抢在所有人之前抓住了新皇帝的胳膊，和他一起在柱子边乱转。这是最出彩的时刻、最具历史性的时刻，政变……呸，是内禅已经成功了，他再也不必躲藏起来，当然要及时露脸，显示自己的存在。
这两个人亲密地纠缠在一起，像是韩侂胄在拉着新皇帝，更像无助的新皇帝扯住了韩侂胄，从而得到了依靠。两者从这一刻起，有了长久的信赖和友谊。
混乱在吴太皇太后的一声断喝下结束。
她命人取过一件龙袍，喝道：“我来给他穿上！”
赵扩仍然不停地躲藏，喊着：“告大妈妈，臣做不得，做不得！”
太皇太后大声喝令他站定，取过龙袍，亲手为他穿上。她看着这位新皇帝，突然间流下了眼泪。
也算是百感交集吧。吴氏堪称南宋史的见证者，她亲历了赵构、赵昚、赵惇、赵扩这四位皇帝的上位，以及前三者的落幕，一生至此，难免感慨。
内禅结束，即日起赵扩上位。
皇宫的深处，大内寝宫里，赵惇对这些一无所知，最初通知他的人是他的亲信—阉货杨舜卿，第二个是国戚韩侂胄，赵惇直愣愣地看，硬生生地问，最后转过身向里躺去，谁也不再搭理。
这是他生命中最后六年里的主色调。
他先是牢牢地守住了自己的寝宫，无论谁说什么，他都绝不搬出去。按理，他是太上皇，要给新皇帝腾地方。而宫外面也给他选好了新家，先是在原秘书省，后是他老婆李凤娘的外第，名叫“泰安宫”，可他就是不去，于是只好让新皇帝搬家。
赵扩活得也无奈，他爸可以对他爷不孝，而他不能对他爸不孝。他决定每五天探望一次赵惇，文武百官每月探望两次。
比当年赵惇探望孝宗的法定次数还要多些。可是很遗憾，都没成功。赵惇是个始终如一的人，当年决不看爹，现在也决不让儿子看。
他每天紧紧地关上房门，呆呆地坐在角落里想着从前的是非得失。想得久了，偶有心得，他会突然间怒形于色痛骂自己，有时候伤心得没法克制，便号啕痛哭，更多时候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和很多人争论事情。每当这时，李凤娘就出场了。
这个女人终于暴露出了本色。她之前之所以无往而不利，完全是因为孝宗皇帝太在乎皇家脸面，那真是咬碎了牙齿和血吞，就为了不让外人见笑，所以她才能依仗着无耻、泼辣、尖酸、狠毒等人世间女子最丑陋的恶习占据了上风。
现在她的公公死了，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政变也好，内禅也罢，根本没有任何人搭理她，就当她是一团污秽的空气而已。
而她也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失去了一切，只能陪着她的疯丈夫困坐愁城，躲在寝宫里苦闷地熬日子。
大家都知道，生存空间的大小直接影响生存者的情绪。赵惇从前主宰整座皇宫，每天歌舞宴饮，连他老爹病重去世期间都没耽误过，何等逍遥自在！现在只能守着一间寝宫过日子，这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因为憋屈而变得暴戾了。
当年的冬天，新皇帝赵扩主持郊祀大典回宫，按礼先要去慈福宫向吴太皇太后致敬，之后才会在一片御乐声中回自己的宫殿。
音乐无国界，更无限制，它悠悠扬扬地飘过了数重宫墙，飘进了现任太上皇的耳朵里。此时正值深冬早春时节，按照赵惇的病历分析，他的精神病发作是有规律的，深冬早春他有时会正常，有限的几次看爹行为就发生在这个时段。夏秋两季就惨了，比如著名的首相失踪一百四十天、蜀帅空缺多半年，都发生在这两季。
这时是深冬，正是赵惇脑子偶然会正常的时候。
他听见了御乐声，突然间问李凤娘，这是怎么回事？李凤娘苦笑一声，她自然知道是新皇帝回宫了，可她怎么敢说。
她只能像往常一样骗他，说这是民间市井里谁家有了喜事吧。
赵惇骤然暴怒，御乐他还是记得的，这女人居然当面骗他！在这一瞬间，赵惇一生中的憋屈事是否都在闪回，这无人知晓。资料里记载的是，他暴跳了起来，喊道： “你竟要骗我到这地步吗？”一拳就抡了过去。
李凤娘被打得向后跌了出去，像传说中那样先被门撞了，再撞到墙上，从墙上再撞到门上……如此来回，她摔得鼻青脸肿痛不欲生。
这一天，是赵惇、李凤娘夫妻两人命运的分水岭。从这一天起，赵惇的愤怒变得无法克制，他经常性地有暴戾举动，动辄伤人毁物。平静时也无法像往常一样静止，他在皇宫中疯疯癫癫神色恍惚地跑来跑去。宫女、内侍都怕遇见他，都叫他“疯皇”。
挨揍之后的李凤娘仿佛变了一个人，她再也不敢单独和赵惇待在一起，更不敢耍弄她那个既疯且傻的丈夫。
她躲了起来，不停地找算命的和尚道士，询问未来的吉凶祸福。
直到这一刻，人们才发现，原来事情竟然是这么简单。这个让人生畏的女人，竟然如此容易地被制服了。
只是一拳而已，只要打得狠，让她疼，立即就会产生效果，让她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可惜的是，十余年间无论是皇帝还是太上皇，甚至太上皇的爹，都没这么做……
遭到重创的李凤娘变得悲观多疑，这种情绪下她得到的谶语卦相可想而知。这加剧了她的绝望感，她搬出了太上皇的寝宫，在大内一处僻静的地方找了间静室，每天独自居住，不见外人，除了必要的饮食洗漱之外，只做一件事—道装念佛。
穿道教的衣冠打扮，去拜佛念经。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传说中的一仆二主，佛道同修，争取所有神界大佬的保佑吗？
不得而知。
但她修炼得非常刻苦用心，一连六年，几乎都是这样度过。到了南宋庆元六年（公元1200年）七月十五日，世界终于又有了她的印迹。她的儿子—皇帝赵扩宣布大赦天下，为她祈福，因为她病了。
大赦从来不是什么良药，李凤娘在第二天就死去了。
她死得无声无息，死后却非常独特精彩。话说无论如何她是南宋的正牌太后，不管她多招人恨，也会享受到最高等级的殡葬礼仪。可是多少年里，她对南宋皇宫的凶残压制，让这一切都消失不见。
先是入殡礼服。
长御为她去中宫取入殡礼服，掌管钥匙的人从中作梗，厉声呵斥道：“凭谁之命给她穿皇后的袆翟？”硬是不打开久闭多年的中宫殿门。
没办法，入殡礼服没拿到。
按礼，李凤娘的尸体要抬回原皇后中宫去治丧，没礼服也得抬着走。没奈何，几个内侍、宫女用草席把她包裹起来抬走。正走着，突然有人喊：“疯皇来了！”
抬的人扔下尸体，一哄而散。
七月的江南炽火流金，等人们发现赵惇根本没来，只是讹传时，李凤娘的尸体都晒臭了。据说，治丧时宫人们得把鲍鱼间杂摆放，再燃起数十支莲香，才能淆乱难闻的臭味。
李凤娘死后两个月，赵惇因病去世。
两人本已分居，感情更早就破裂，可死亡时间却紧紧相连。这不禁让人想起所谓的“欢喜冤家”，或者“孽缘”一说。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呢？当然，也可以说南宋气运衰败，出了这么个极品的女人，把南宋的上层建筑搞得乱七八糟，让赵氏衰上加衰。
至于赵惇，还是不评论了。这个人在当皇帝期间没有任何建树，在当儿子或者父亲的时候连起码的责任都不担负，一个男人堕落成这样，还需要评价吗？
鄙视。
只有这两个字。

第三章 韩国戚与赵皇亲
南宋庆元六年（公元1200年）九月十七日，宋光宗驾崩，终年五十四岁。这一年是新皇帝赵扩登基后的第六年，六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让我们回到事发前，仔细看一看。
赵扩是幸运的，太皇太后吴氏宣布垂帘听政，任命他为皇帝，而垂帘期只有一天。当天入夜，吴氏宣布撤帘，唯一的一条政治建议是回忆。
她回忆说，孝宗赵昚去世前曾说：“宰相须是留正，不可轻易。”
一个下属最重要的是得到上级的信任，像留正这样，让领导一直信任到临死前片刻，是多么成功啊。于是在光宗朝任相，像光宗一样毫无建树的留正又成了宁宗朝（赵扩）的第一位首相。
隐藏起来的首相大人被南宋官方给搜了出来，火速入朝，以便参与第二天的皇帝亲政仪式。当此盛况，受此殊荣，想想之前的临事逃跑，六十多岁的留正觉得很不好意思，前思后想，觉得一定要对新皇帝表示足够的敬意，以及亲近。
他提出了上任之后的第一个施政建议，请赵扩推恩于人，也就是施恩于赵扩在王府里的旧日侍从近人。这么做，可以说很乖很讨喜，是留正这种让领导念念不忘的好下属的看家本事。可惜他没摸准新皇帝的脉，轰然撞上了铁板。
赵扩冷冷地说：“我还未见父母，就可以恩及下人了吗？”
留正骤然脸红，这在宋廷之上等同于被当众打脸，而他这还纯粹是自找的。这让人情何以堪啊，换个稍微脸皮薄些的，恐怕会立即辞职。
留正没有，他只是因为猝不及防才脸红了一下，之后迅速恢复正常，继续扬扬得意地当他的首相。在随后的十几天里，他处理的好几件事都让赵扩冷嘲热讽，挑出毛病。
留正仍然不在乎，他继续正常办公。这有什么啊，信不信在以后的史书里，关于这一段，完全可以这样解读：新皇帝刚上任，对工作不熟悉，久经考验的老同志不急不躁、不气不恼，专心工作，让国家平稳地步入了新时期。
这是正面典型！
历史上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本来留正也会成为其中一员，只是他千算万算，再不要脸，也没看清楚一个人的真面目，掂量出这个人的真实分量，因而阴沟里翻船了。
韩侂胄。
韩国戚最近有点不安于位，他放着本职工作—皇家高级服务生不干，有事没事总去都堂转悠，还老是在首相大人面前忽隐忽现。开始时留正没理会，时间长了怒火陡然间升起。这是在搞什么，俺只是逃跑了一次，回来之后威望全都丢了吗？！
都堂成了菜市场，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溜达？
怒火中，他命令省吏往外赶人：“这不是知合每天往来的地方。记住自己的身份，哪里来的哪里去，赶快滚。”韩国戚大怒。
这些天韩侂胄本就很恼火了，政变已经成功，每个参与者都得到了好处，比如赵汝愚，据内线说这人马上就要从西府升入东府，由武转文，平步青云。而他呢，还是个高级服务员！
忒煞是欺负人，难道都忘了是谁鼓动的吴太皇太后？没有这尊神，你们能干出什么事！
可是……怒归怒，他总不能硬邦邦地找上门去邀功跑官，怎么说他也是韩琦的后人，该端着的时候还得端着！
所以他每天都去都堂转两圈，提醒大家他的存在，可是没承想被留正当众羞辱了一番。留正是吧，真当自己是三朝元老，当俺是个侍应生了……那好，就让你长长眼，看清楚了俺到底是什么人！
韩侂胄身为皇家高级服务员、数得着的后族成员，和大内的联系是亲密无间的，他有大把的机会零距离接近新皇帝。
如果把整个皇宫比作一个大牢房的话，韩侂胄有足够的能力切留正的冷猪肉。
他先是小心地观察情况，很快他清楚了赵扩非常讨厌留正。这样事情就好办了，南宋的皇室血统很有特点，自赵构开始，每一代都非常执拗倔强，只要他们看不上，无论是谁，都别想好过。忠如岳飞，奸如汤思退，个个灰头土脸，死相难看。
到了赵扩，这个特点照样存在，甚至有所加强。
韩侂胄不动声色地走近赵扩。两者的血缘关系，加上前些天慌乱中建立起来的安全感，让两者非常轻松地聊了些私人话题，内容主要是新皇帝突然上任后的得失，这很容易就转到了管理的层面上，自然而然地绕到了首相的工作上。
赵扩无法掩饰他对留正的厌恶，韩侂胄轻轻地挑拨了几句，迅速决定了留正的命运。几天之后，赵扩没经过部门审批，没走正常程序，用御笔直接罢相贬留正。
这个命令震动天下。
一来，宋代君主罢相，总是先示意本人自请罢政，之后君主准许，以示保全大臣体面，甚至为下一次拜相留有余地。像这样直接罢免，冷冰冰不留半点情面的，实在少见；二来，罢相是官场的大动作，其程序是所有官员升迁罢免的首要参照，有其不可更改和缺失的各个步骤，就连靖康时期罢免蔡京，都是台谏弹劾百官附议皇帝批准，才实施的。
像赵扩这样直接用御笔操作的，实在是极其少见。
留正被扫地出门。继任者尽人皆知，肯定是赵汝愚。他作为政变的首倡者、实施者，这点利益注定会得到的。
他几次推辞，赵扩几次勉强，他终于勉为其难地上任了。
赵汝愚执政，在很大层面上得到了认同。他的学识、资历、志向，在当时的南宋首屈一指，不管是谁，哪怕是愚悍泼辣的李凤娘，都没法否认。
赵汝愚真的有志向，他读万卷书，科考殿试第一；他兼资文武，两途为官鞭辟入里；他行万里路，江南蜀川间见多了吏治贪浊民生凋敝，这让他的正义感爆棚，使命感丛生。
他决定要倾尽一生之力，把宋朝带回到北宋中叶时的盛况。两者间相距不远，他不信人力不可以回天。他深怀感慨：“……国家自祖宗开创以来，盖历二百三十余年，如大厦焉，岁月深矣。栋挠梁折，曾风雨不庇矣。兴滞补弊，正有赖于今日。”
振兴天下，在他心中不外乎政、儒两道。政治方面，他自任领袖。精神方面，也就是儒家教派，他选择了当时的不二人选，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宗师。
朱熹。
这位在中古圣人史上排名第三，仅位列孔、孟两子之后的“朱子”，终于登场了。他被赵汝愚请出山，担任经筵，也就是帝师。
这样的配置，无论是当时，还是后世，都挑不出毛病来，堪称最佳组合。消息一经传出，天下立即沸腾了，但凡知道点儿帝国往事的人们，都把赵汝愚比作范仲淹、司马光，而朱熹当然是二程。这样一来北宋时最了不起的执政者，最伟大崇高的大宗师，都在南宋找到了投影。
这简直是天不灭中华之元气，突然间在黑暗中爆发出了光明！于是时人称这时为“小元祐”。
普天都在同庆，皇宫的深处有一个人低下了头，开始喃喃咒骂。……赵汝愚，你小子还真担得起这个“愚”字。为啥你就这么蠢呢，简直比留正还讨厌、还操蛋！居然敢这样无视老子、消遣老子！
事情是这样的，政变进行中，赵汝愚作为执行者，他对同伙们有过许诺。他说，如果成功的话，“侂胄建节，彦逾执政”。
韩侂胄从高级服务员直升为节度使，赵彦逾从工部尚书进入东府。
可是成功之后，尤其是把留正赶走之后，一切都变卦了。赵彦逾找到他，他说：“我辈宗室，不当言功。”于是赵同伙还是工部尚书；韩侂胄找到他，他说：“我乃宗室，你是外戚，怎可论功？”名正言顺地，韩同伙还是高级服务员！
那为啥你成了首相？！
韩侂胄怨气冲天，但还处在暗气暗憋跟自己较劲的阶段。以他善于观望小心谨慎的秉性，他一定会先潜伏下来，等到时机成熟，能一击制胜时才会报复。
可不久之后，一件小事却把他深深地激怒了，让他忍无可忍地选择了立即行动。
话说赵扩的宁宗朝的精英分子聚集地比较奇特，居然是知合门事这个位置。除了韩国戚之外，还有一位能人名叫刘弼。这人官职卑微但颇精权谋，平时冷眼旁观，把朝局看得是清澄见底。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业绩，这就和机遇有关了。
韩国戚那么大的后台，不也得和他在一个办公室混吗？
刘弼最近心里也有点不平衡，他自负心胸权谋在当时的江南绝对一流，连韩国戚也不在他的眼内。那么这次的宫廷政变，为什么赵汝愚选择的同伙是韩侂胄，却不是他呢？
至少可以咨询一下吧。
人有不平，必发之于口。刘弼有意无意地接近赵汝愚，像闲聊一样地问：“此次新皇登基，韩侂胄颇有些功劳，想来高升指日可待。”
赵汝愚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他又有什么大功。”
刘弼转身就把这句话告诉了韩侂胄。韩国戚大怒：“好你个赵汝愚，老子没有大功也没有过失，为什么人前背后一点体面都不给我留，你凭什么如此轻贱鄙视我？！”
但是转瞬之间他又平静了下来。
刘弼是不是在挑拨……带着这个疑问，韩侂胄决定亲自去试探一下。他郑重地前去拜谒赵汝愚，希望能有个好结果，这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是给赵汝愚一个机会。
按说政变刚刚成功，两人还是战友的关系，赵汝愚无论如何也得亲近些才是。不料新首相正襟危坐，岸然不语。
韩侂胄很快就告辞了。出来后，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刘知合没有诳我。”很好，从此之后，他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汝愚，有你没我！
赵皇亲轻轻地挥挥手，打发走了韩国戚，仿佛挥袖拂散了一只苍蝇一样，只有轻松没有不安。随后，他集中精力兴致勃勃地开始了自己的宏图伟业。
他马上就要和开天辟地以来不出一掌之数的大圣人合作，改造国朝扭转乾坤了，哪有空理会一个小小的外戚、一个皇家服务员？
这是他的心思。平心而论，他实在是太轻贱韩侂胄了，视其如小人厮仆，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半点的尊重。这样做，不仅韩同伙伤心生气，连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也有几位大人物，如工部侍郎、知临安府徐谊，劝赵汝愚厚待韩侂胄，使其心满意足，然后疏远就是，有什么害处吗？
节度使虽然恩数同于执政，俸禄高于宰相，毕竟只是一介粗官，连太监都兼职过，何必这样吝啬。
赵皇亲不为所动。
国子司业叶适也同样劝他。叶适，字正则，世称水心先生，是南宋儒家重要分支永嘉学派的领袖，在某种程度上能与朱圣人分庭抗礼，当然，后世的影响力上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的话不可谓不重，赵汝愚想了想，既然叶领袖都说话了，怎么都得给点面子。
几天之后，有旨晋升韩侂胄为承宣使。
终于升官了……效果却是火上浇油，让韩侂胄暴跳了起来。他原本是防御使，很低，升两级之后是承宣使，再升一级才是节度使。也就是说，赵汝愚仍然是卡了他一级，说什么都不让他摸着节度使的边儿，让他眼巴巴地看着，就是爬不上去。这算是什么，逗我玩儿，拿我开涮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
韩国戚怒了，他拒绝承宣使，只迁一官去当观察使。这是再明白不过的撮火行为。你不是压我一级吗，我偏偏再降一级，这样你觉得如何，高兴了吧？
消息传来，赵汝愚觉得自己是有些过分了，随后，派人去转达了一下抚慰之意。小韩，都是为国家服务，不要怄气，不要计较，要以国事为重，个人待遇是小事……换来的是韩国戚的冷嘲热讽，不逊之语。到这时，赵汝愚终于有点蒙了。
国朝史上首相刚刚上任就被小吏挑衅的事太少了。这个小小的服务生到底想干什么？怎么敢跟帝国精英叫板？
韩侂胄有自己的凭借。在他来看，他有两个非常大的优势：
第一，他是外戚。自古外戚篡权的事屡出不鲜，是很多王朝的噩梦，亦为各代当权者提防。这的确不假，可是与皇亲比起来，他就是好的了。外戚弄权是国贼，做得成功的话，会把持朝政十几年，或者一两代。可是皇家宗室成员一旦得权的话，就会导致篡位。
就像宋初时赵大猝死，赵二登基，之后一连九个皇帝都出自赵二血脉。
这远比外戚可怕百倍。
第二，双方的职务对比。赵汝愚是首相，他位高权重，与一个小小的服务员有天差地远之别。可是，换一个角度看，知合门事交通内廷，深入后宫，与皇帝更加接近，可以随时搬弄是非、挑拨离间。首相就不成了，他每一次想和皇帝相处，都会万众瞩目。史上很多大事，都会在这种情况下决定。
韩侂胄坐拥这两大先天优势，觉得有充分的体力能和赵汝愚掰手腕儿。但是真正决定动手之后，他突然有点儿茫然。
赵汝愚不是留正。留正在光宗朝有太多的劣迹让人心烦，扳倒他可以用挑拨的手段，并能迅速见效。可赵汝愚刚刚立有拥立大功，还素有贤名，这得怎么操作呢？
还用之前的办法，就算见效，也是个慢工夫……时间不等人呀。赵汝愚正在积极实施新政，等他出了成绩，再动他会难上加难。
犹豫中，有个人悄悄走近了他，对他耳语了一句话，让他瞬间茅塞顿开。刘弼，另一个皇家高级服务员。他告诉韩国戚：“您还有另外两件武器没动用呢，那才是扳倒赵汝愚的关键点。”
御笔和台谏。
台谏，御史台、知谏院。这两个部门是北宋设立起来的，用以监督百官、制约相权。到了南宋，它们在朝局中的地位更加凸显。
京官万千，只有三个圈子。第一，三省二府。即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和门下中书、枢密院，这是宰执圈；第二，给事中、中书舍人等的侍从圈；第三，台谏圈。
这三个圈子中，论权力当是宰执圈最大，国之大政，尽出其中。侍从圈也未可小觑，官阶不高，可有一样很要命的权力—封驳。皇帝下的命令不合他们的心思，这帮人就能驳回去，让皇帝重改。另外，他们与皇帝非常亲近，能随时提出各种建议，哪怕皇帝不听，也能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上述两大圈子集朝政权力于全部，建议权、决策权尽出其中，可以说两者联手，则天下尽在手中。可是，当他们面对最后一个圈子时，仍然有点儿心惊胆战。
言官，“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这帮人就像宋朝演义里的八贤王一样，上打君下打臣，打谁谁死，打错了没责任。
有宋一代权臣，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离不开台谏，都得把这个圈子牢牢地攥在手心里。
而御笔，是比台谏更直接的打击武器。
御笔，也称内批、御批。是皇帝处理朝政时的专属指令。它直接由大内发布至朝局，不经中书拟议，绕过封驳程序，避开言官论谏。可以说是把三大圈子都扔到一边，独行其是，不受任何监督阻挠的快速通道。如果想从历史上找到相似的，那就是北宋灭亡前夕的那位隐相大人。
梁师成。
梁大太监凭着这个，让蔡太师都退避三舍，礼敬有加。
刘弼的确是个人物，他一针见血地点出了这两样东西，给韩侂胄的权臣之路点亮了路灯。韩国戚沉默了一会儿，暗暗地盘算：御笔，他有把握。长期的接触，尤其是登基之前就有的接触，让他与赵扩走得很近，完全可以通过操作御笔来影响赵扩。甚至以后绕过赵扩，直接掌握御笔也不是难事。
重点在于台谏，怎样把这样独立于整个朝纲之外的大圈子抓在一介高级服务员的手里呢？这个命题荒诞到让人抓狂，就像现代社会里一个街头小贩要遥控香格里拉连锁饭店一样。可韩国戚觉着自己肯定能成功。
说干就干，他悄悄地伸出了手。
先是要把赵汝愚的好事搅黄。
赵皇亲当然知道台谏官的重要性，上位之后第一时间进行了调整，他先是把两个亲近的原台谏官提升，进行了内部调控。可是几天之后，这两位就突然被调离了。赵汝愚觉察出了反常，可是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台谏官出缺，正好安排他的真正亲信补上。
他推荐刘光祖任侍御史。
首相推荐，万无一失。可是新任的枢密使陈骙突然跳了出来，声称他早年与刘光祖结怨，如果刘光祖入台，他将受到政治打击，与其这样，不如他现在就辞职。
赵汝愚愕然。
因为根据规定，台谏官必须身世清白，与所有官员都无怨无恨，如果素有嫌隙不和，并且有人直面讲出的话，两者必须有一人回避。
回避者以职位决定，低者回避。陈骙是枢密使，谁能比他更高？也就是说，刘光祖没等上任就被辞退，赵汝愚的第一步安插计划胎死腹中了。
初战失利，赵汝愚变得警惕，他开始了积极运作。他提议，空缺的言官人选由侍从来推荐。这样做堪称妙不可言：第一，可以向侍从圈示好，使宰执与侍从携起手来，哪怕控制不了台谏圈，也能孤立台谏圈；第二，他相信侍从之中，正人君子还是多的，士大夫阶层的元气还在，选出来的言官一定不会是宫廷小人一伙。
他想的都对，选拔如他所愿，两个名额都被与他亲近的人得到。不过可惜的是，临上任之前突然间风云变幻，原本落选的刘德秀，居然硬生生地挤掉了一个名额，进入了御史台。
理由是陛下御笔内批。
这还搞什么，公平竞选变成了空降兵部队。
赵皇亲猛然意识到了御笔出了问题，成了对方手里的利器，一定得除掉。他命令言官首领之一的右正言黄度弹劾这一点。
但出手又晚了一点，黄度的奏章刚写好，还没呈上去，就突然接到了外调的命令。仍然是御笔，还是没走任何程序，命令直接生效。
黄度大怒，拒不接受调令，在原有奏章上再加了一封，弹劾御笔这种东西本身就与宋代立国法制不符，应该取缔。
皇帝无动于衷。
皇帝有权沉默，那么只有走程序。黄度上书宰执，要求宰执为此事向皇帝进谏：从前导致北宋亡国的六贼之首蔡京就以操纵御笔祸乱朝局，现在怎么还能容忍这种东西存在？！
理由充分，赵汝愚乘机带着奏章去找皇帝，要把事情彻底说清。说了半天，说得赵汝愚口干舌燥，黄度的命运却一落千丈：从外调州府变成了宫观闲职。
如此当头一棒，打得赵汝愚本人灰头土脸，更让他的班底们心惊胆战。那可是言官里的高层，说完就完了，谁不害怕！此时，赵皇亲应该想尽办法提升士气，做一两件奋起回击的狠事，才能挽回局面。可是他没有，他办了一件让人怎么都想不通的事。
赵彦逾被踢出临安，出知建康府。
赵彦逾，当初政变的真正发起者。他本是上天赐给赵汝愚的天然伙伴，两人从出身到志向完全契合，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会团结到死党的程度。可赵汝愚偏偏就不履行承诺，说好的官职不给，并且没过几天就把他贬出了京城。
这是为什么呢？
赵彦逾无论如何想不通，难道说这个命令不是赵汝愚下的？可是签发部门是都堂，尚书级别官员的调动必须经首相批准才能实行，赵汝愚肯定是知道的。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赵汝愚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赵彦逾怒了，你做初一，我便做十五。
他找到了韩侂胄，说了一句话：“内禅是我俩之力，赵汝愚不过坐享其成而已。现在他身居相位，擅作威福，视我俩如无物。怎么办？”
韩国戚立即认可了这个同伙。
这次会面很可能被赵汝愚知道了，几天之后，赵彦逾的调令有了更改，不去长江边的国防重镇建康府了，而是去四川当安抚制置使。
火上浇油，居然外调成了半流放！
赵彦逾气到头晕，再没了顾忌，他在临行前争取到了一次面见皇帝的机会，把一份名单交了上去。他说：“老奴今去，不惜为陛下言，此皆汝愚之党。”
这些都是赵汝愚的死党。
这种揭发在官场上是大忌，哪怕毁了对方，也会同时毁掉自己。赵彦逾这样做，纯粹是气到不行了，而效果也的确达到了。
赵汝愚是皇亲，很多人提醒过赵扩，宗室为相凌侵君权，是赵匡胤当年定下的国之禁忌。赵扩没信，毕竟他之所以能上位，全是赵汝愚操作的。而这时不一样了，赵彦逾同样是拥立大臣，同样是皇室宗亲，他出面指证，由不得赵扩不信。
至少，一片阴霾笼罩在了赵汝愚的头顶上。
赵汝愚连战连败，有人坐不住了。
圣人朱熹。
朱圣人是赵皇亲推荐入朝的，两人说好了协手改造宋朝，使之政治、精神双丰收，创南渡以来未见之美好局面，可以说荣辱与共。这时赵汝愚根基动摇，朱熹自然要出面。
介绍一下朱熹。
朱熹，生于公元1130年，南宋江南东路徽州府婺源县（今江西省婺源）人，福建长大。字元晦、仲晦，号晦庵、晦翁，又称考亭先生、云谷老人、沧州病叟、逆翁等。履历表里显示，他从小聪明，近乎于生而知之，对《孝经》等根性读物几乎一见即懂，懂了就有见解。
朱熹十九岁科考中举，进入仕途，没多久就重归湖海，再读诗书，开始了考问天地宇宙、思考人伦根底的大事业。
也就是在这时，他继承了北宋的二程道统。前面“北宋卷”中，曾经详细记叙过神、哲两宗时期的党派之争，洛、蜀、朔三党各有首领，各不相让，最后三败俱伤。二程是洛党，他俩以河南农村书生的身份硬生生地与国家顶级大臣分庭抗礼，对国家大政指手画脚，凭的就是学问。
即“理学”。
二程中小程更了不起，关键是活得久。他的众多弟子中有一位叫杨时，是南剑州将乐（今属福建）人，世称龟山先生。他南归时，小程高兴地说：“吾道南矣！”
一语成谶。
杨时传罗从彦，世称豫章先生；罗从彦传李侗，世称延平先生；李侗传朱熹，朱熹不称先生，称圣人。至此，小程之学终于光大宇宙，主宰天地。
当然，朱熹之所以超越自先秦以来所有人，位列孔孟之后，排行第三，凭的不只是继承，更是发扬。他认为“理”是一切，是先天地而生，为万物之先的存在，是超越现实、社会等真实存在之上的一种永恒的标准。即“天理”。
作为一个现代人，我们看这一段时觉得云山雾罩玄之又玄，不知所以。但是，从另一个角度看，可以知道它有多么伟大。
这个“理”如此牛，无敌一样的牛，还能有什么物件能超越它吗？从概念上分析，肯定没有了。作为发现它、弘扬它的人，朱熹又应该是什么地位呢？
让孔孟列在前面是出于尊重而已，他应该是开天辟地重建乾坤的盘古才对！
既然卖概念，就要有盼头。“天理”如此神奇，在朱熹的理论中，还是可以实际触摸到的。办法就是“格物致知”。
要做到“穷格”，格到了极处，天理自现。只有天理出现，世间才会有真、善、美；反之，破坏这种真、善、美的，就是“人欲”。所以要存天理灭人欲，建设出人世间和谐的完美环境。
如此伟岸的理论，如此高尚的追求，当然是珍贵无比的。于是，道学的传播变得神圣、挑剔。当时有一位叫陈亮的名士曾经为道学家们画了一幅像，非常传神，记录如下：
“因吾眼之偶开，便以为得不传之绝学。三三两两，附耳而语，有同告密；画界而立，一似结坛。尽绝一世之人于门外。”
这是说他们的自重。重到拒绝所有看不上眼的人，不是同党的人。而对于这些人，这些不懂道学、不懂他们发现的真理的人，他们会非常残忍。
“以道统自任，以师严自居，别曰是否，分毫不贷。”
也就是说，这票人不管你是否愿意，就开始按照他们的标准来评价你的思想，分析你的行为，从你的灵魂深处寻找你之所以这样的根源，然后分毫不差地处罚你，一点都不宽恕原谅。
这像什么呢？
非常像欧洲中世纪时的教廷，除了没权力把犯人绑到广场的火刑柱上烧死之外，他们什么都干了。所以后世有人说，礼教杀人，道学杀人！
朱熹时代，还只是初期。到了后面，理学家们才真正露出他们凶狠酷厉的嘴脸。但是，既然要认真地、公平地说朱熹，以及他所创立的学术，那么就一定要结合他所处的时代来评判。南宋，自从赵宋南渡之后，就一直存在着一个反思。
—为什么会失败。
北宋如此文化昌明，为什么会败给野蛮的、刚刚开化的女真人呢？！这绝对不应该。于是他们分析，寻找根源所在。当然答案有无数种，可在理学家们看来，是思想病造成的。是人的心变得贪婪，去追求财富。比如王安石等改革派，让人的心乱了，从而天降灾祸。又比如人的心残忍了，总想着打仗，与辽国战，与西夏战，与吐蕃战，搞得帝国元气大伤，最后败给了迅速突起的女真人……所以，战争是错的，也有罪。
这些都是“人欲”。所以要破灭之，根除之！然后才会存得天理，复归昌明，重新振兴华夏。
所以后世也有人认为，虽然理学有种种不妥、不近人情之处，但是也有它积极的一面，甚至是实用的一面，不能全盘否定。
朱熹在当时并不能统一天下学术，就算在理学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著名的一位名叫陆九渊。陆九渊认为“理”并不是至高无上的，与之同等的还有“心”。
“心即理”。
陆九渊痛快淋漓地说：“宇宙便是吾心，吾心便是宇宙。”宇宙万物之理就是每个人心中之理。所谓“万物森然于方寸之间，满心而发充塞宇宙，无非此理”。
这个理论一经提出，让朱熹一脉大为光火。试想，朱圣人要穷尽一生之力，玩命地格物致知，才能知道“理”是什么，才能通过“理”去涵盖万物，高于一切。可陆九渊倒好，直接就天人合一了，他就是宇宙，宇宙就是他，这还让朱圣人怎么搞？！
一怒之下，文人开始互殴，两人隔着很远很远互相交换了很多口水，有人看不过去了，索性给他们提供了个专门的大舞台，让他俩登台辩论。
组织者名叫吕祖谦，时间是南宋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地点在信州（今江西上饶）鹅湖寺，后世人称之为“鹅湖之会”。
这次大会上两派各自夸耀，互相贬低，从学问辩论到人身攻击，堪称全武行。朱熹讽刺陆九渊的学术过于简易；陆九渊反击说朱学破碎支离，无法自圆其说，还吟诗一首：“易简功夫终久大，支离事业竟浮沉。”朱圣人大怒，想再反驳，发觉自己诗文功底不够，这种大会必将万古传颂，一旦写得不好，将永留后世，倒不如藏拙，于是不欢而散。
时间可以验证一切，朱熹在南宋时棋高一招，死后十几年间就奠定了理学圣人的地位，他所提倡的理学观念也成了官学，他注释过的“四书”位居“五经”之前，成为后世历朝历代科考、官用的不二经典。
相比之下，陆九渊没这么风光，官方一直不大认可他。从根本上论，也是他的学术不那么招人喜欢。领导们一眼就能看出，朱熹的理论是以先天的“理”驾驭人心，管得民众老老实实，非常方便管理；陆九渊的心学过于注重个人心灵强度，稍不注意，就会出现思想叛逆的动乱分子。
可是，心学的先进性是无法被否定的，更是没法掩盖的，二百七十余年以后出现了一个人，终于让这一学术光耀于世间，创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
那人名叫王阳明。
回到政治上。朱熹学有所成，自然不甘寂寞。南宋四位皇帝在位时他都应召入朝，可时间都不长，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重回山野。
每一次回山，都会增加他的名望。这是不恋富贵、品性高洁的象征。
这次不同了，朱熹清楚地知道，这是他施展报复的唯一一次机会。赵构不是他能左右的；孝宗同样心性坚定，尤其那时他的学术还在完善中；赵惇是个疯子，跟谁也不讲道理；直到赵扩，第四位皇帝年纪虽小，但心智正常，而他已过古稀之年，这时不搏，一世将过。
所以他及时跳了出来，旗帜鲜明地支持赵汝愚，打压韩侂胄。在他的奏章里，不点名地把韩国戚定为祸乱朝野的小人，是使用阴险卑劣手段见不得人的东西，简直是从根本上否定了这个人。
上来就这么狠，要么怎么说道学杀人呢。
摆在韩侂胄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低头认罪，判什么罪就认什么罪。想反驳？好，你是奸邪；想反抗，更该死了。站在了道学的对立面，一定会搞得你永世不得超生，遗臭万年。
韩国戚没急，他天生就是道学家们的克星。朱熹害我，搞倒他就是，急什么。他轻松自在地想了一会儿，办法就出来了。
很快一场傀儡戏在宫廷内部上演，一个木偶在优伶的操纵下，仿效朱熹的样子讲说性理道德。
该木偶嬉笑怒骂，对国朝大政，对百官形态，对皇帝的起居日常无不横加指责，在他的眼里，世间充满了错误，谁都要接受他的斥责。
仿佛他是上帝，而其他人都是凡人，都生有原罪。
赵扩在台下看着，一言不发。他心底的怒火迅速升腾，台上演的不是戏，都是真实的生活。朱熹自从当上他的经筵官之后，的确什么都管，对一切都插手。长此以往，到底谁才是皇帝，谁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韩侂胄冷眼旁观，只加了一把咸盐。他说：“朱熹实在是太迂腐了，陛下行动必有千乘万骑，而他要求您每天朝见一次太上皇，这实在是无理取闹。”
这说到了赵扩的心坎上。
几天之后，赵扩亲书御笔，贬朱熹回乡，只授予宫观闲职。
赵汝愚第一时间知道了朱熹罢职的消息，他利用首相职权把御笔封了起来，不给别人看。之后迅速去见赵扩，希望能够挽回。
首相在皇帝榻前且拜且谏，说了很久。皇帝没有打断他，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加强了一个印象—赵汝愚，你跟我对着干。
你助朱熹不行君命！
赵汝愚失望而归，第二天朱熹罢职的御笔传遍朝野，事情开始变大发了。道学，在当时只是显学，是南宋学术界的一大主流，并没有成为官学，但受众众多，朱熹的门徒、崇拜者遍布官方民间，想罢免他，完全是在捅马蜂窝。
先是侍从圈炸了，给事中、中书舍人轮番上阵，动用封驳权阻止罢免；再是省部级高官，吏部、工部的侍郎们一起上阵，跟新皇帝叫板；最后一锤定音的人是一位负责登闻鼓院的牛人，名叫游仲鸿，他告诉皇帝：“……朱熹一去，则谁不欲去？正人尽去，则何以为国？”
上升到了这种程度，任何稍有理智、逻辑的人都能看出来，游仲鸿说的不是某位德高望重的大教授，而是国家唯一的领导人。
而游仲鸿正是最初选御史时，被御笔顶下来的那个倒霉蛋。结合在一起，赵扩就算再不聪明，都能联想到赵汝愚结党干政上去。
韩侂胄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大家都闹起来，让皇帝看一下，到底谁是忠君的，谁是另立山头的。都对号入座之后，事情就简单了。两天之后，御笔再次从天而降，直接交给了朱熹本人，让他立即滚蛋。这下朱熹彻底没话说了。只要是个人，稍有点面子，都没办法再赖着不走。
朱圣人卷铺盖回乡，距离他入朝只有四十六天。
或许他真的是位圣人，人生遭遇和排名前两位如出一辙。都是活着的时候东跑西颠，到了哪儿都不受待见。虽然身后有一大群的徒子徒孙，齐心合力地为他歌功颂德，将他推到宇宙第一宝座上去，可那要在他身后才能实现。
毕竟这时是宋朝了，圣人的待遇要比春秋战国时强很多，比如生前有太多的人为之奔走忙碌打抱不平。最先一位出面的是当时的名臣。
彭龟年。
他是光宗赵惇的亲信，曾为孝宗赵昚病危时赵惇不去探望而在龙墀上叩头见血，平时也有很多的劝谏，很是硬朗，在朝廷里以风骨著称。这人在朱熹贬职期间正好出使金国，回来后看到木已成舟，没法挽回了，一怒之下，他决定来个狠的。
他写奏章说韩国戚是小人，声称自己与他势不两立，决不共存于同一朝廷。
这一招屡见不鲜，每次出现基本都会搞得双方同归于尽。这时的彭龟年觉得自己是位殉道士，为了真理、圣人、宋朝伟业，这样做值了。
赵扩没办法，只好同意，他计划让两人同时下野。如果真这样了，对赵汝愚、朱熹一伙儿可真是天大的好事，以阵中一大将与对方主帅兑换，赚大了。
可是关键时刻赵汝愚的心突然变得柔软，他觉得每一个同志都是珍贵的，每个人的人生都应该是圆满的，他不能牺牲彭龟年！
于是他进宫跟赵扩商量，要不让他俩都退一步，别降别贬了成不？赵扩当然说好，他对韩国戚有深厚感情，对从小一直陪着他长大，动不动就对他进行“话疗”的彭龟年也舍不得，息事宁人是他所希望的。
皇帝和首相终于就一件事情达成了共识，真不容易，值得高兴。
几天之后，赵汝愚恨不得拿头去撞墙。他犯了一生中最大的，也是最后一个错误，错失了撂倒韩侂胄的最后一个机会！
没人知道这几天里韩侂胄在皇宫里是怎么运作的，本来是与彭龟年一起死或者一起活的局面，这时居然是只有彭龟年一个人外放，而他官升一级。
几番较量，赵皇亲的招数基本上都用尽了，连圣人带亲信都赔了进去，终于轮到韩国戚向他进攻了。为了成功，韩国戚搜遍官场，给赵皇亲准备了三个人。
他们分别是李沐、胡纮、京镗。
这三个人都是赵汝愚历年结下来的冤家，他们共同的特点是，都是赵汝愚积极主动结下来的。李沐，现任右正言，是言官首领。他的父亲李彦颖是孝宗时期淳熙年间的副相，他本人以大臣之子身份恩荫入官。
某次，他请假回乡为父亲办寿，正巧按例当时朝廷要赐药、茗，作为对前大臣的礼遇。这让李沐非常高兴，试想寿宴当天有御赐临席，这是多么风光。可是赵汝愚非得让他顺道把药、茗捎回去，朝廷就不另派人了。
李沐郁闷。
这是莫大的荣耀好吧，总是由特派的专员送达好吧，这样才正规，才像个样子。现在要他顺道捎回去，知道的说是朝廷不见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假的，他装样子充场面呢。这个理由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理解，可是赵汝愚不理解。
他把李沐训了一通，非让李沐带回去不可。这是第一件事，再有是几年之后，李沐想为年迈的父亲争取个节度使的头衔，这是军衔，李沐硬着头皮找到了赵汝愚。结果可想而知，帮赵汝愚成功搞定宫廷政变的韩国戚都没盼到，一个退休的老高干凭什么搞特殊？
李沐又被训了一通，从此结仇。
胡纮更悲催些，他当学生时远涉千里去建安谒见主持武夷精舍的朱圣人。圣人？朱对来访学子是一贯地冷淡，只待以脱粟饭，佐以酸泡茄子，每顿还限量，不超过四个。胡纮大为恼火，认为“只鸡樽酒，山中不见得办不到”。忒煞是轻慢人！
归途中道经衢州，他向知州借船。船是有的，可是不巧当时有位大名士叶适也要借，学子与名士，当然取后者，于是胡纮只能站在江边运气，诅咒叶适。前面说过，叶适是赵汝愚的好朋友，世称水心先生，永嘉事功学派的领袖，与朱熹、陆九渊并称。
胡纮因此把朱、叶同时恨上了。
胡纮发愤苦读，终于金榜题名，名次还很高。他当了几任基层小官之后，入朝面见时任宰执的赵汝愚，特意提了一下自己中举时的排名，希望得到重视。
赵皇亲自己曾经是状元，在他面前提排名简直是笑话，是公开地、肆无忌惮地蔑视权威。
可想而知，他像李沐一样被赵汝愚训了一通。从此，他恨赵汝愚入骨。
至于京镗，则更加无奈。两者本来没有丝毫的瓜葛，赵汝愚偏偏要打上门去。事情是这样的，京镗久历官场，不走谁的门路，一步步地熬了上来，好不容易分配去四川主政。这不是什么美缺，可也算一方大吏，从此迈上了至关重要的台阶。
关键时刻，赵汝愚不知哪根筋拧了，跳出来鄙视了一下：“京镗有什么才干，怎么配去主政蜀川？”明眼人瞬间就解读了他的心理，蜀川是他曾经管理的地方，京镗也去，难道说京镗可以跟他这个顶级皇族、状元、文武双全的奇才相提并论？
京镗郁闷，赵汝愚你嘴真臭！
综上所述可以知道，赵汝愚平时的官场为人是怎样的，可以说只知有己不知有人，从不把其他同志当人待。他非常善于且热衷于凭空树立死敌，而且之后就忘记，仿佛所有人都应该默许他的特权，而他的冷嘲热讽、他的指手画脚，是应当应分的，大家只能欣赏。
说实话，这样的二货能活下来，一直爬到帝国首相的位置，真是老天没眼。
这几个冤家聚集在一起，长期的怨愤升华出了智慧，很快几条专属于赵汝愚的罪名出现了，它们是如此完美，全部针对着赵汝愚的闪光点。
罪名一，内禅前，赵汝愚说过“只立赵家一块肉便了”，话里话外，赵扩并不是唯一选择，其他的赵家皇室也有继承权。
罪名二，赵汝愚说过“郎君不令”，即赵扩不聪慧，不是帝国的理想领导人。怎样解决呢？太学生根据他说的这四个字而上书，要求赵扩尊赵汝愚为伯父，从而监国。
罪名三，政变前，赵汝愚曾说过，他梦见前太上皇赵昚授予他汤鼎，他背负白龙升天。鼎乃国器，龙乃人君，赵汝愚应于一身，这是想干什么？！
这些罪名精准地攻破了赵扩的心理防线，哪怕他真的不太聪明，可也不妨碍他回想所谓的内禅全过程。赵汝愚是忠于他的吗？
这个问号一旦画了出来，就再也没法根除了。赵汝愚罢相，远去福州。消息传出，整个朝廷都不干了，道学家们、侍从圈、宰执圈群起反对，这在意料之中，可连韩国戚一伙儿也不赞成。
这算什么，赵汝愚体体面面地到福州主政一方，这是有罪贬职，还是正常调动？如果是后者，将意味着赵汝愚会在不久的将来重回临安，再当首相。
这绝不允许。
韩国戚尽管只是一个高级服务员，可深谙政治斗争的真谛，打蛇一定要打到死。李沐等人再次弹劾，要求让赵汝愚奉祠省过。就是说，剥夺赵汝愚的政治权力，暂停一切权力，只授予宫观闲职，全心全意地反省。
赵扩同意了。
赵汝愚从权力之巅一跤摔了下来，直达底层。至此，韩侂胄终于松了口气。他报仇了，也安全了，剩下的就是开始享受生活。
他庆祝得太早了，完全没料到刚刚惹的是什么祸。按常理来说，帝国首相的更替再常见不过，南宋自开国以来，四朝君主除了那个疯了的之外，哪个都像按季节换外套一样，几个月、半年就换一个，每次都波澜不惊。
可这一次，居然闹到了天翻地覆的程度。大臣们、太学生们、名士们、侍从们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不要官职不要性命不要脸面地群起反抗，挺赵汝愚贬韩侂胄。
震惊过后，韩侂胄迅速透过现象看穿了本质。赵汝愚何德何能，一个只当过几年枢密使、六个月首相的人，对帝国有什么贡献，对官僚有什么影响，那张与生俱来的臭嘴，外加刻薄寡恩的性情，根本让他得不到哪怕一个真正的盟友。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完全因为一个原因—道学、朱熹。
与其说这些人在挺赵汝愚，不如说他们是在为道学、为朱熹正名。意识到了这一点，韩侂胄冷笑：一群不知所谓的书生，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谁给了他们如此大的自信，面对皇帝都敢指手画脚，命令之呵斥之；面对权臣更加放肆到敢于反抗，敢于丑化！
很好，那就见个真章吧。
韩侂胄命令言官们火力全开，针对所有敢于上书言事的人，不管是官员、太学生、名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贬职远徙。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著名的“庆元六君子”，也就是被远徙的六个太学生；更出现了某官被御笔贬职流放，赵扩本人却不知道的事。
奇妙的是，韩国戚的御笔露馅了，赵扩却不追究。
到了这地步，任谁都应该绝望了，韩国戚与皇帝成了同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撼动这对组合。可偏偏事情就反常了，反对派们一点儿没，仍旧前仆后继地往上冲。
这让韩侂胄警醒，打击的力度必须加大。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继续揪住赵汝愚狠打，打到赵汝愚死。实际操作是由胡纮出面，揭露赵汝愚“自称裔出楚王元佐，乃正统所在；准备挟持太上皇赴绍兴，称绍熙皇帝”。这里的太上皇指的是赵惇。
不同于上次的三大罪名，那些是史实所承认的。这回是赤裸裸的诬陷，完全是无中生有。韩国戚达到了目的。赵汝愚在当年的十一月被贬永州（今湖南零陵）安置。寒冬时节，赵汝愚孤身上路，他先是受了些风寒，又在衡州（今湖南衡阳）受到了州守钱鍪的百般羞辱，第二年正月十八日突然死亡。
有说他服药暴卒的，也有说他中毒死的。
史料缺失，无法证明哪一种说法是对的。但他终究是死了，韩侂胄从根本上消除了来自他的威胁。皇亲与国戚的争斗告一段落，余波却远未平息，居然有无数人怀念追忆赵汝愚，并因为他的意外死亡而火冒三丈，认为韩侂胄不仅卑鄙狠毒，还毁掉了南宋振兴的未来。
这实在让韩侂胄费解，也让后世读史的人想不通。赵皇亲到底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能得到如此崇高的评价？
历数功绩，无非是内禅而已，那还是赵彦逾、韩侂胄两人跑东跑西，他坐镇中央而已。除此以外，几年的枢密使、半年的首相，从哪儿论也没什么成就。
面对一波一波没完没了的弹劾、抗议和小人、卑鄙之类的谩骂，韩侂胄终于怒了。作为一个长期在内廷工作的高级服务员，他还真的不熟悉外廷的政治生活气氛，不知道道学家是种什么生物。他居然敢于选择牙血相还，变本加厉。
第二件事，搞死朱熹。
圣人？朱被赶回原籍，闲职宫观，看似风光不再，可斯文还在，光环还在。很好，继续恶搞。言官沈继祖列举了朱熹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不恭、不谦六大罪状，再曝出来朱熹“诱引尼姑，以为宠妾”的桃色往事，以及他儿子死了多年，足不出户的儿媳妇居然怀孕了……从根本上破坏圣人形象。
很成功。
简直正中圣人这种人存在的死穴，别说是圣人？朱，就算是圣人？孔，当年不过是多看了几眼美女，学生子路就火了，搞得第一圣人赌咒发誓，如有奸情，“天厌之，地厌之”。何况圣人？朱是有前科的，他在官场上做过的事很不受人待见。
著名的南宋文人，《容斋随笔》的作者洪迈在《夷坚志》庚卷第十里记载，朱熹在孝宗时期曾任提举浙东常平仓，与早年相识的台州知府唐仲友较劲，一定要扳倒对方，罪名是与歌妓厮混，有辱官体。这位歌妓名叫严蕊，她不愿违心指认，结果被朱熹下狱痛打，再发配痛打，直到岳飞的儿子岳霖提点刑狱时巡查，才揭露出这件事。
严蕊求自便，岳霖令她以一首词为状。这首词是：“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岳霖放了她，并且许她从良。
这首词迅速流传开，圣人？朱迫害同僚，痛打逼供弱女子的恶行也随之风行天下。有这样的前科，哪怕有再多的道学门徒为他辩白，那些丑事也无法彻底撇清。
圣人？朱很痛苦，在郁闷中还得写奏章认罪，哪怕是有选择的部分认罪。他清楚地知道必须得这样做，不然赵汝愚的下场就是他不久的将来。韩侂胄是个非常合格的政客，懂得与其费死力消灭一个人的思想，不如消灭一个人的肉体更彻底。
圣人？朱很聪明地了，却没能达到预期效果。他的身体出了状况，几个月之后就生病去世。他的死应该不算什么意外，毕竟年岁很大了，年过七十。可是后果仍然很麻烦，他的众多弟子、同道者、同情者风起云涌、前仆后继地为他办丧事。
伺机报仇。
他们认定了是韩国戚害死了朱熹。圣人不能白死，韩侂胄必须为此负责！付出代价还不够，得永远地把这个敌人刻在耻辱柱上，万年不得翻身！
他们真的这么做了，很多年以后，如果有人翻阅《宋史》想找韩国戚的话，在正常的官员列传中是找不到的，要到最后几篇的极特殊人物群落里去仔细搜，才有可能发现。
卷四百七十四列传第二百三十三奸臣四，韩侂胄郁闷地待在那儿，与万俟卨、丁大全、贾似道为伍，排在黄潜善、汪伯彦、秦桧之后。在他们的前面，是两宋的各大名太监，再向前很多排，才是伟大、光明、正确的道学家集团。这些韩国戚都不知道，他被眼前的局面搞得怒不可遏，也没法遏。
想生存下去，只有与道学集团不共戴天。
作为韩琦的后人，韩侂胄不缺乏斗争基因与凶狠基因，为了根除后患，他使出了第三招—伪学党禁。
先把道学定为伪学，道学家都是伪君子。这事儿可以从孝宗时代开始追溯。那时的朱熹等人就很让孝宗恼火厌恶，直接导致了朱熹第N次的归隐。这时上纲上线，把伪学晋升到伪党，由伪党再提升到逆党，道学派全体成为了违禁品。
一声令下，天下遵从。
基层工作从科考抓起，从这一年科考起，试卷只要稍微涉及义理就成废卷，《论语》《孟子》都成了不能引用的禁书。
中层规定但凡是道学门徒一律不得担任京官，历年考进来的各科进士、太学生等要查清楚是不是“伪学之党”。官员推荐、进士结保等环节要在有关文件上特别注明“如是伪学，甘受朝典”等保证。
在高端，事情是最严重的。北宋元丰榜、元祐碑的死灵复苏，韩侂胄列出了伪学逆党名单。其中有宰执四人、待制以上十三人、其他官员三十一人、武臣三人、太学生六人，其中有三分之一以上与道学无关，之所以榜上有名，都是因为参与了反韩同盟。
这次党禁在南宋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史称对南宋的伤害无与伦比。原话是“绍熙之前，一时风俗之好尚，为士者喜言时政，为吏者喜立功名”，党禁之后“世俗毁方为圆，变真为佞，而流风之弊有不可胜言者矣”！
照这话，仿佛孝、光两宗朝里的士大夫都很积极向上，没有不作为的，更不会整天清谈。是韩侂胄的党禁之后，才败坏了天下风气，谁都不敢干工作，不敢说话了。
奇妙呀，韩国戚难道是秦相公转世？
两宋间只有秦相公才有这么大的威力。韩侂胄的所谓党禁，除了赵汝愚、朱熹两人的非正常死亡、不是时候的死亡之外，其他人都活得好好的，也没见谁进大牢受大刑，为时也不过七年，与北宋元丰、元祐党人动辄几十年不死不休的争斗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何况在斗争的后期，韩侂胄表现得非常宽容。据记载，一个叫赵令宪的官员受邀去韩府拜访，仓促间把正在阅读的经过朱熹批注的《论语集注》放入袖中，施礼时这本书落在了地上。赵令宪心惊胆战以为大祸临头，韩侂胄却只是报以一笑。
或许在韩侂胄的心中，道学之流只是些不值一提的跳梁小丑吧，痛打之后扔到一边，时过境迁不必再理会就是了。
那么，凭什么说是韩侂胄把南宋从根到梢搞到腐烂的呢？
把所有的敌人都扳倒之后，韩侂胄环顾四周，有了点小迷茫。当初只是因为心中不平，受不了闲气，才与赵汝愚叫板。谁承想开始之后欲罢不能，一路斗下来前方再没有拦路的了，于是抬眼一望，发现了个现实。
自己居然成了第一权臣！
这个结果让韩国戚有些不适应，毕竟他的官途长跑并没有从开始时就确定了权臣终点站，可是既然达到了，谁舍得再离开呢？韩侂胄牢牢地攥住了这来之不易的权柄，下定决心谁也不给。

第四章 宰相飞头去和戎
韩侂胄的权臣之路是两宋间独此一份儿的特殊存在。他的头衔很多，搞倒赵汝愚之后，他官拜保宁军节度使，终于圆了节度梦。之后开府仪同三司，封豫国公、少傅，再进封平原郡王，加少傅，再进太傅、太师。至此，他的爵位已无可再升。
韩氏一门也达到了五世建节，这在宋史中绝无仅有。
他的权力超过了蔡京，达到了秦桧的程度。蔡京并不能一手遮天，还有梁师成等人与他分权，内外之间互相依托制约。秦桧总揽天下，连赵构也退避三舍，可论到实质，秦桧是大奸臣，有江北的女真人为其撑腰才能达到这地步。
韩侂胄纯粹靠自己，没有外援就做到了。几年之间，“宰执以下，升黜在手”“朝士悉赴其门”，第一权臣地位无可动摇。
可他本身的实际职位却只是……别被上边那堆吓人的头衔震到，那些都是些荣誉，他的实际职务是衔知合门事兼枢密院都承旨。知合门事，我们知道了只是皇家高级服务员；枢密院都承旨，是军方最高机构的办事员，待遇不低，相当于六部的侍郎，可级别仍然没上去，办事员而已。
这个人就以这样的级别号令天下，导致莫敢不从。
三百年宋史中就这么一个妙人。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历代史学家大多都是用猜的，估计是他觉得这样比他亲任宰执专断朝政要妥帖些，没人说他外戚专权的闲话。
日子一天天地过，韩国戚的美好生活一直飘在云端。在工作上，首相大人会把盖上公章的空白文件交给他，随便怎么写、写什么，连复议都不看；在生活上，他在临安城里走来走去，选好地方盖宅子，发现好地段都有人住了，比如望仙桥那片儿……他总不能让太皇太后她们搬出去吧。没办法，只好再找。他继续走，结果发现了一座山，叫骆驼岭。
就是这儿了。他在这座山岭上开山伐林，建楼造馆，盖起了一座占地庞大精巧绝伦的豪宅，很长一段时间，入夜之后他都会登山入宅，歌舞达旦。
很美妙是吗？骆驼岭下边是太庙！
太庙周边隔绝人迹，一草一木都不许碰触，其敏感度高于皇宫，神圣度堪比天地，靖康之难时什么都可以舍弃，唯独太庙里的祖先牌位一定得搬走。
这可好，韩国戚每天傍晚都在山顶喝酒作乐，居高临下凭栏俯视赵家祖宗，这怎一个嚣张了得？！按说他有十个脑袋也肯定被砍了，全家流放，祸延韩琦，这都在规章制度中。可偏偏啥事也没有。
赵扩知道这事儿，脸上毫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有些人不禁猜测，赵扩是不是城府深沉，打算把韩国戚养肥了再杀？这个不得而知。不久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事，让更多的人眼镜落地。
那一次赵扩率群臣去慈福宫朝见太皇太后吴氏，礼毕起驾回宫，刚走到大门外，突然有人传报，韩侂胄驾到。就像有谁命令一样，在场的人一下子集体转身，侍从、大臣们立即折回来排成两排，手持朝笏恭敬等候，仿佛来的是天下至尊。
真正的皇帝被晾在了一边。
如此威势，当然会映射进平时的日常生活里。韩国戚的生活质量横跨时间长河，迅速进入了蔡京、秦桧等超级权臣的行列。仅取一则小记，以南宋庆元三年（公元1197年）韩侂胄的生日宴会上的礼金收项为例。那一次，内至宰执、侍从，外至监司、帅守都争送寿礼。为节约篇幅，临安城外的就不赘述了，只说说城内官员们的。
吏部尚书献上十张红牙果桌，很精致，也很节制，算是自重身份；工部尚书钱象祖是韩国戚的亲信，寿礼唯恐不重，献上的是十副珍珠搭档，光彩夺目，富丽难言，是北宋时一位长公主出嫁时的妆奁故物；知临安府，也就是杭州市长想讨好韩国戚，他的寿礼最出人意料。
他没备礼单，只捧着一只小木盒—“穷书生没什么好献，有小果聊佐一觞。”他打开了盒子，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里面是由赤粟金铸成的一座葡萄架，上面果实累累，计有上百颗，全都是上好的东珠！
的确是“小果”啊。
如此生活，不知人间还有没有更上等的档次。说到享受，他甚至比正版的皇帝还要再舒适些。毕竟他有皇帝的权力，却不必受帝位的约束限制。
日复一日，韩侂胄在幸福的海洋里荡漾，终于撞上了“幸福墙”。这是注定的，因为这个世界里的一切感知都在于“对比”二字。
幸不幸福、快不快乐，忧伤与否，都要有个参照物才能分辨清楚。韩侂胄亦不能例外，他天天吃着蜂蜜，时间长了，觉得日子很无聊。
这是人之常情。
又想起了那首诗：“终日奔忙只为饥，才得有食又思衣。置下绫罗身上穿，抬头却嫌房屋低。盖了高楼并大厦，床前缺少美貌妻。娇妻美妾都娶下，忽虑出门没马骑。买了高头金鞍马，马前马后少跟随。招了家丁数十个，有钱没权被人欺。时来运转当知县，抱怨官小职位卑。做过尚书升阁老，朝思暮想要登基。”
截止到这里，韩国戚的人生都经历过了，再没什么兴趣。
“一朝南面做天子，东征西讨打蛮夷……”
这一句才正中要害。
他不是天子胜似天子，这么多年以来唯我独尊，早已养成了睥睨天下的气势。当各种舒适的享受不再中意之后，自然要追求刺激。
男人的刺激，更有哪种可以高过征服？
韩侂胄在金楼玉宇间、脂粉腻堆间忽发雄心壮志，决定重新开启北伐，既报国仇又愉悦自己。这个决定传到外界，整个江南一片惊诧。这实在是太突然了，难道帝国的安危、人民的福祉都只在某个人的心念一转之间就决定了吗？
此举在后世也引起了长久的惊诧。因为关于北伐这个念头升起，历史给出的答案并不是韩国戚某天吃饱了撑的随手拍了一下脑袋的产物，而是某个人的怂恿。这个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都是谜，没有确切的正解。按官方的史书说，是“……或劝侂胄立盖世功名以自固者，于是恢复之议兴”。
只是“或劝”，没有具体指出是谁。
宋史的官方、私人资料是非常详细的，基本上每句话都会注明由何人在何时因为何事而说，细致处堪比圣人？孔吃饭，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点点小事都考证得清楚明白。
那么为何灭国级大政的初倡者是谁却讳莫如深呢？
不是韩侂胄自己，史书说了是“或劝”；不是韩党内部人，不然道学家们绝不会放过他，必将其铭刻于耻辱柱上万年不朽。那么会是谁呢？
呼之欲出，你懂的。
终于再次北伐。时光漫步到公元1205年左右，汉民族的群体思维早已有了新的共性，曾经拥有的奋锐之气，如神宗改革、绍兴北伐等一一失败，造成了严重的思维后果。人们再不信努力可以得到成功了，而是总结出越是努力，越是悲惨，一动不如一静，务外不如守中。
惰性、悲观接近定型。
尤其是太宗时代的雍熙北伐，历时不过几十天就输赢易位，更为上述的理论找到了佐证。这时韩侂胄提出北伐，赞成的人全国海选也没有几个，反对的人倒是不停地跳出来，公开议论，私下谩骂，写信给韩国戚本人挑衅的，都大有人在。
不一一细数了。韩侂胄操起专治大棒，劈头抡过去，很快世界变得安宁，鸦雀无声了。
可以办正事了，举国伐谋，第一要素是民心士气。史书上说韩侂胄不学无术，心粗寡谋，那都是偏见、诋毁。这个人很有见识，并且务实。针对看似虚无缥缈不可捉摸的国民气氛，他没去唱高调搞演说，只是办了几件大快人心的事。
在镇江府为韩世忠立庙。
镇江临近黄天荡，在那里南宋第一次击溃了不可一世的女真人，只差一点点就让金兀术全军覆灭。那里是南宋军威振奋的起始点，在此地为英雄立庙，其意不言而喻。
一个月后，南宋追封岳飞为鄂王。
在岳飞的追封制里，南宋官方以霍去病、祖逖相比于岳飞，盛赞其精忠报国的一生：“……人主无私，予夺一归万世之公，天下有公，是非岂待百年而定。”
岳飞终于封王，尽管时间错过得太久了，尽管岳飞生前就不在乎这些头衔，可毕竟公道自在人心，南宋官方、民间稍有良知的人都因这份追封而振奋。它是对忠诚、勇武、不屈、自尊等信念的肯定，让久违的英雄气概闪回了片刻。
不久之后，更加大快人心的消息传出。南宋官方追夺秦桧的王爵，撤回封王时的告词，降为衡国公。追夺其原谥号“忠献”，改为“谬丑”。降封制中产生了一条堪称经典的话：“……一日纵敌，遂贻数世之忧；百年为墟，谁任诸人之责。”
这让心怀忠义的人迅速与韩侂胄产生了共鸣，辛弃疾、陆游等知名人士和他走在了一起，甚至在党禁中与韩侂胄势不两立的著名道学人物叶适也重新出山，为北伐谋划。
北伐进入实质准备阶段。北宋自太宗时期开始进入战争状态后，有一个总管钱粮的部门，叫国用司。韩侂胄自任其职，为北伐后勤把关。想了想，这样仍然无法总领全局，他感觉到有必要动用那项前人无人敢于长时间把持的极特殊权柄。
平章军国事。
有宋以来，这是总领全国军政要务于一身的最高权位。它打破了东府执政、西府领军的分配，加上宋朝的君权很多时候都不能做到独裁，可以想象，它是多么特殊甚至畸形。
在此之前，只有四个人得此殊荣，他们分别是真宗朝王旦、仁宗朝吕夷简，以及两位元祐重臣文彦博、吕公著。
其中王旦、吕夷简只任衔不到半年就主动辞职，文、吕二人谨小慎微，不敢分毫动用重权。韩侂胄与他们不一样，在战前攥取之，摆明了是要大肆动用。尤其是他的平章军国事，与前面的有区别。王旦、吕夷简是无可争议的领袖，平章军国事得的是全权。
吕公著最低，是同军国平章事；文彦博也被限制，领的是平章军国重事。然则什么是重，何者为轻，这里面大有区别，文彦博想动用什么，要用概念解释。
韩侂胄的平章军国事名实相符，全须全尾。至此，韩国戚爵至封王，军已建节，在平章军国事的光环笼罩下，三省印玺都纳送韩府，他真正站在了南宋的权力之巅。
战争迫在眉睫，韩侂胄立足江南，四面环顾，精心调配着自己，也关注着江北金国。要说一下女真人了，当代金国皇帝完颜璟，女真名麻达葛，他与赵惇同一年登基，现在十六年过去了，在他治理下的金国，与南宋截然相反。
南宋权臣一手遮天，金国的皇权空前巩固。
完颜璟是金国诸帝中的一个异数，他才华横溢，不能说超过了完颜亮，但是他文能出口成章，使用汉语出神入化。另一方面，他封王时入谢，能用女真语和他的爷爷金世宗问答，这让毕生强调女真传统的金世宗非常感动，觉得找到了真正的继承人。
历史证明，金世宗错了。
完颜璟保持着女真人的辫子，骨子里却是个再地道不过的汉人。他所受的汉化教育之深，连隔江而治的南宋皇帝都不见得能比得过。在他治理的这十六年里，全体女真人都被他带进了汉族文化的氛围里。他尊孔子，即位次年，山东曲阜的孔庙就装修一新，碧瓦廊庑，雕龙石柱，极其壮观。金国全境州县开始为孔子立庙，避孔子名讳。
圣人？孔的地位终于又恢复到了东亚第一的程度，在江南江北同样至高无上了。
孔子门徒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完颜璟完善科举制度，下至童科，上至特设制举宏词科，来区别对待不爱考试自命不凡的文化人。这样没过几年，金国皇廷上的宰执队伍里就有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通过科考上位者能前后相望。
汉化加深，女真人本色消退。完颜璟废除了奴隶制度，限制女真人特权，保护封建农业，允许蕃汉通婚，并且严厉昭告天下，谁敢称女真人为“蕃”，小心翻脸。
这一系列高难动作搞下来，十六年间金国的经济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鼎盛期，人口达到了历史的最高峰值：七百六十八万四千四百三十八户、四千五百八十一万六千零七十九口，税收同样是金史上的最高值。史称：“……章宗在位二十年，承世宗治平日久，宇内小康，乃正礼乐，修刑法，定官制，典章文物粲然成一代治规。”
貌似非常了不起。
江北越是鼎盛，有人越是对韩国戚的北伐说三道四。认为在宏观的对比下，同时期的南宋比金国差远了，以弱伐强，主动找抽。
这是韩国戚的一大罪证。
可惜的是，某些人隐匿了自己的良心，或者一叶障目学识不到，看不到公元1205年左右开始的变化。首先金国的人是多了，钱也多了，可那又怎么样，会多过北宋时代吗？它的人民—国家主体的女真人，已经脱离了原轨道，视自己民族的立身之本为耻。
他们热衷于舞文弄墨，以考取进士穿长衫立朝堂为最高荣誉，以世袭猛安谋克等武夫官职为莫大耻辱。曾经的铁血精神彻底远去了，他们在北部边疆上居然不再以骏马刀枪为国家屏障了，而是去修筑像长城一样的防御工事。
他们在临潢（今内蒙古巴林左旗东南）至泰州（今吉林洮南市东北）一线，开凿了绵延九百里，深三四米，宽十余米，内侧筑有墙堡的界濠。
以此来抵御来自更北方的威胁。
这些严格地来说，是人祸。是主政者脑力不足的外部表现，是不清楚本民族内核是什么，弃本逐末，丢西瓜捡芝麻的愚蠢行为。这很严重，但还不致命。因为女真人哪怕再汉化，也没有长江南边那边原汁原味发酵腐烂来得彻底。
所以女真还是女真。
而且天灾也光顾着女真。这段时间前后，中原区域水、旱灾情频发，黄河也跟着凑热闹，连续三次大决堤，河道南移夺淮入海，搞得金国手忙脚乱。
得治水吧，得救灾吧，没赋税了吧，死人破财了吧……这些让金国的实力一落千丈。而完颜璟本人还是个享受派，单说他重新装修自己的宫殿，想加点针织品什么的，规模就让人头大。他每天动用一千两百名绣工，两年过后，才搞完了这批窗帘、被褥、坐垫之类的花边儿。
韩国戚选择这时候给他来点雪上加霜的事，难道不合时宜吗？
为期必胜，韩侂胄在战前认真回顾了宋室南渡之后历次北伐的得失细节，注意到了那个非常让人抑郁不解的症结所在。
每逢北伐，蜀川总出状况，没法配合长江中下游地区的主力作战。
比如吴玠病死，比如吴璘在决战前突然被史浩暗算等等。怎样解决呢，韩侂胄早有准备。
在他手里有众多的人才储备，包括吴家第四代的领军人物吴曦。吴曦的身世前面交代过，实在是太阴暗了些，亲生的老爹都把他一脚踢到火堆里，导致毁容。这要求他必须很早就学会怎样生存，具体到细节，就是眼光与钱。
吴家有无数的良田美地，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帛，可以说整个蜀川，或许军队有些时刻不是吴家的，可财权永远随意调用。
吴曦有不限额不透支的支票本。
至于他的眼光，也非常独到。很早以前，他就接触到了韩侂胄。那时的韩国戚低微潦倒，手里总是缺钱，吴曦慷慨从容地签支票、送支票，却从不问啥时候还。时间长了，谁都会被这样的朋友所感动。这时举国伐谋，韩侂胄需要蜀川，需要一个掌握在自己亲信手里的蜀川。舍吴曦，还有何人呢？
吴曦入川，先只是兴州都统制兼知州、利州西路安抚使。这官职一般，仅仅拥有蜀川一部分的权力，可是他迅速壮大，等到战前临安派西线主帅—原枢密副使程松入蜀担任四川宣抚使时，他已经目空一切了。他根本不去参拜主帅，而是派人过去，把程松的一千八百名卫兵收编了。
这实在是强势得过分，但并没有谁为之紧张光火。吴家四代主政蜀川，从来都是军、政、财三权归于一身，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能奋力抗金，力保长江上游不失。这时吴曦的跋扈，很容易被人解读成了英武果敢，从而对他信心大增。
蜀川能适时出战，解决了北伐的最后一点隐忧。南宋开禧二年（公元1206年）五月中旬，韩侂胄下令北伐开始。此次出兵分为三路，东路战场在两淮，由御史中丞邓友龙任宣抚使，郭倪以副殿帅兼山东、京东路招抚使，为东路主将。中路在湖北，兵部尚书薛叔似为湖北、京西宣抚使担任主将，鄂州都统赵淳兼京西北路招抚使，皇甫斌兼京西北路招抚副使为铺佐。西路的主将是程松，副将是吴曦。
战斗率先在东路打响，东路的两淮区域地势平坦，利于长驱直入，尤其是淮东，是原财迷大将张俊的辖区。战前临安还派三衙禁军火线支援，可见对它的重视。五月十四日，东线左翼宋军进围寿州，金军反应非常迅速，亳州的守将率军驰援，宋军稍微试探了一下很快撤退。
开局看似不利，不只是胜负的问题，而是金军为什么会有防备。要知道韩国戚不是韩将军、岳将军，他的斗争史里从来不看过程，结果永远是第一位的。所以，他的开禧北伐事先没有任何的官方声明，更没有惯例中的拜将誓师等活动。
偷袭才是王道！
可是战况表明，东线需要强力战将才能打开局面。由此，开禧名将毕再遇开始了他极其短暂却绚烂夺目、威震江北的军旅生涯。
毕再遇，字德卿，兖州人。他的父亲毕进是鄂王岳飞的部将，家传渊源。毕再遇不仅战力惊人，达到了“挽弓二石七斗，背挽一石八斗，步射二石，马射一石五斗”的罕见战技，为人更有岳家军的遗风。他清廉，他睿智，他不融于官场。开战前他已经年近六十，可官阶只是小小的武节郎。
一介芝麻小官。
他的军中威名却如日中天。毕再遇临战，骑黑骏马，名“黑大虫”，那不是马，而是兽。他戴铁兜鍪，覆鬼面具，狰狞凶狠，宛若北宋第一名将狄青重生。
东路副帅郭倪命他出战，他要求亲自挑选新刺配的敢死军，精中选精，只得八十七人，连他在内，不满百骑。毕再遇就这样走上了战场。
北伐第一战选在泗州，古泗州在江苏盱眙县境内，《凤阳府志》云：“泗州南瞰淮水，北控汴流，地虽平旷，而冈垄盘结，山水朝拱，风气凝萃，形胜之区也。”
这不是乱说，更没有夸大其词。数百年之后，一位重整华夏、再立乾坤的强者诞生在这附近，他成功之后，更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祖坟，从而大兴土木，建成了当时最显赫的一片陵园—明祖陵。
这些是后话，在这时毕再遇进军，所面临的问题有两点：第一，这里本是宋金两国的榷场，几十年间商贾云集，各种人物龙蛇混杂，什么事都有不确定性；第二，金军明显事先得到了消息，他们果断地关闭了榷场，连城门都用重物堵了起来，作好了战争准备。
毕再遇迎难而上，他决定加快速度，比预期早一天发起攻势。
到泗州了。这座城很有特色，像当年的澶州一样，分东西两城，跨汴河两岸。骑不满百，毕再遇无法两线出击，他直奔西城，于城下、河边陈列旗帜罗列战船，当声势高涨之后，他突然间攻向了东城。
东城的金军并不是没有防备，毕再遇率领八十七人攻城，城墙内外一片血肉横飞。当他冲上城头时，金军的尸体达到了数百具。
之后就再没有战斗了，金军的守将立即弃城逃跑。四十三年了，从上次的隆兴北伐到现在，金国人也过惯了平静的小日子，像李显忠那样的大煞星已经近两三代人没见过了，今天近距离遭遇毕再遇，女真人的小心脏再也受不了这种惊吓了。
东城既下，毕再遇一鼓作气冲向了西城。在西城下，他没再强攻，而是命人高高举起了他的将旗，那上面大书三个字—毕将军。
毕再遇在城下大称姓名，喝令城上投降。西城立即陷落，没人敢与之争锋。
东路军初战告捷，紧跟着各条战线上捷报频传。中路宋军由江州统制官许进克复了新息（今河南息县），进而又攻克内乡（今河南西峡），由金国归宋的忠义人孙成也收复了褒信（今河南新蔡南）。四川方面吴曦也出兵攻入了天水地界。
形势大好，临安一片振奋。韩侂胄觉得时机成熟，应该让北伐官方化了。
他请赵扩正式下诏伐金，同时请幕僚中最著名的笔杆子水心先生叶适为北伐写出师诏。以宋、金不共戴天的君父世仇，以水心先生与朱熹不相上下的道学大宗师身份，两者再合适不过，一定会对民心士气、对北伐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
奈何水心先生不这么想。
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人生最大职责的道学大宗师在关键时刻暴露了本来面目。哪怕他之前支持，也只是口头支持，绝不会在胜负未分之时，让北伐与自己的实际利益挂钩。
叶适说：“俺写东西超慢的，要十天半月才能搞定，这样会耽误你的大事。韩国戚，你另请高明吧。”
韩国戚无奈，请来了礼部尚书兼直学士李壁。他请对人了，李壁的出师诏名传千古，每一句都深深地铭刻着宋人近百年的屈辱仇恨，它道出了宋人群体的心声。
“天道好还，盖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助顺，虽匹夫无不报之仇……衣冠遗黎，虐视均于草芥；骨肉同姓，吞噬剧于豺狼……兵出有名，师直为壮，况志士仁人挺身而竟节，而谋臣猛将投袂以立功。西北二百州之豪杰，怀旧而愿归，东南七十载之遗黎，久郁而思奋……为人子，为人臣，当念愤。益砺执干之勇，式对在天之灵，庶几中黎旧业之再光，庸示永世宏纲之犹在。布告中外，明体至怀。”
这样的字句，道学家怎么写得出来？
出师诏颁布七日后，赵扩以伐金事祝告天地、宗庙、社稷。江北迅速作出了反应，完颜璟下诏在南京（今河南开封）恢复河南行省，由金平章政事兼左副元帅仆散揆为主帅，全权负责对宋战争。
同时升诸道统军司为兵马都统府。
女真方面，东线以山东东、西路统军使纥石烈执中为主将，中路以枢密副使完颜匡为主将，西路以陕西统军使完颜充为主将。
与南宋的三路北伐军针锋相对。
战事全面铺开，南宋诸将的攻击欲望空前强烈，出现了不等主将下令，就带兵冲向敌城的状况。这位激情哥是中路主将之一的皇甫斌，他带了一千多个大兵就去攻击河南重镇唐州。看这个数字，大家的第一反应是又一位毕将军出现了。
实战结果是：皇甫将军没见到唐州城，他先败于支池河，再败于方城，之后觉得兴致阑珊，就直接打道回府，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后来总结他的失败原因，发觉是他的幕僚们太奇葩了。这帮人是皇甫斌的激情来源，自从开战以来，每天的宣传不断，让金军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了皇甫斌可能攻击的方向。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实在是职业的问题。
这帮幕僚是一群优伶，也就是戏子。
戏子误事。皇甫斌痛定思痛，恢复了正常。他下令属下的曹统制率步骑数万人分路攻击重镇蔡州。攻击方向正确，兵力部署靠谱，眼看可以打一场正规战斗，却没料到运气突然变差。途经溱河，正好河水大涨，把桥淹了。
中路攻势停顿，轮到东路主攻战场表现。东路主将是原副殿帅郭倪。此人不是戏子，不是票友，他学问很高，爱好三国。
每次他喝酒，都会歌颂诗圣杜甫，高声吟唱诸葛亮的名作《蜀相》。旁观的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一起高声称颂：“您和诸葛亮是一样一样的……”
这导致他的病越来越重了，时刻觉得诸葛亮上身，当战争开始时，他宴别先期出发的军需官，说的话是：“木牛流马，就劳驾足下了。”
毕再遇拿下泗州，进驻帅府，时值盛夏，他本人和来客的扇子上都题着《蜀相》里的最经典句子：“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南宋诸葛亮很快展开行动，他命令自己的弟弟池州副都统郭倬、主管马军行司公事李汝翼移师西北，合攻宿州（今安徽宿县）。
了解隆兴北伐的人都知道宿州的重要性，它是宋军出两淮入金境必须攻克的第一座重镇，更是插入金国腹地的桥头堡，拿下它、守住它，北伐才有成功的可能。
李显忠只拿下了它，并没有守住，所以才功败垂成。
这支北伐军分成了三个梯队：第一梯队的先锋是勇将田俊迈，他率领步、骑二万作为箭头率先出发；他后面是镇江都统制陈孝庆；再后面是郭倬、李汝翼两部，他们的兵力在五万之上。综合来看，除了没有当年李显忠不可思议的战场能力之外，实力已经超出了当年隆兴北伐的西路军。
何况在他们背后，还有另一支扩充了编制的部队，也在悄然进发。毕再遇发达了，再不是八十七人，而是四百八十名骑兵。
他奉命攻击徐州。
回到主战场，田俊迈不负勇将之名，率兵疾进，连克虹县（今安徽泗县）、灵璧等宿州前沿阵地，一路势如破竹，只用七天即兵临宿州城下。其兵势如火，疾掠燎原。宿州城还在惊愕中，攻城战已经打响。这样的效率，让城里的金军战栗，更让城外的宋朝子民们振奋。
说一下当时的局势。这时距建炎南渡已经有近八十年，中原大地上最勇武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些。
女真人、宋军都已经退化，最强悍的是长江两岸的民间汉人。为了生存，他们只能相信自己的力量，几代人的血泪铸成了他们的铁血亡命精神，他们自己结社，或聚啸山林，或贩卖私货。他们骑马持矛游弋在两国边界打擦边球，无论谁，哪怕是金国的正规军挡了他们的路，他们都会拔刀相向，绝不迟疑。
开禧北伐让这些边民兴奋，长期积压下来的仇恨让他们急于发泄。田俊迈兵临宿州城下，他们蜂拥而至，帮宋军攻城。
边民们的实力让处于连胜状态中的宋军都瞠目结舌，眼看着这帮人顶着枪林箭雨攀城而上，巍峨的淮北第一重镇即将陷落。
历史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突然拐了个弯。天杀的宋军第三梯队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就在这时赶到了焦点地带，出现在了宿州城下。
宋朝的正规军一看边民们马上就要把宿州打下来了，这还了得？！功劳是谁的，荣耀怎么算，这么重要的战斗是老百姓搞定的，传出去简直让他们没脸见人嘛。
要说正规军的战斗意识就是强，五万大军瞬间统一了口径，齐心协力向城头……不，是城头偏下方射箭。遮天蔽日的箭雨全都射向了正在奋勇死战的宋朝边民！
背后突然捅上来这么多的刀子，谁也受不了。毫无防备的边民们成批地摔下城头，连同摔碎的还有对宋朝的信心。
边民们怒不可遏，凭着本能，他们会立即杀回去，干翻这帮败类兵痞子，可他们忍住了，没有自相残杀，没有让宿州城里的金军白捡便宜。
只不过，他们再不会为什么狗屁北伐出力。
轮到南宋的正规军攻城，强弱立即显现，宿州变得牢不可破了。没奈何，郭倬传令立寨，作久攻打算。可惜的是，南宋诸葛亮的弟弟从每个角度来看，都和白痴智障有一拼，他居然把大军的营寨设在了一片低洼地带，而这时正逢两淮的雨季，他刚钻进帐篷里，大雨跟着就下来了。
天时、地利全搞错，这仗还怎么打？
这还只是初期，没过两天，他的粮道又被金军给截了。也就是说，本来龟缩在城里惶惶不可终日，眼看就被打破的金军，居然出城偷袭了。
诸般不利，让宋军在宿州城下只坚持了十余天，就开始了后撤。近八万宋军在没膝的泥泞中向蕲县（今安徽宿县东南）方向撤退，没走多远就被金军追上。
就在蕲县，发生了两宋军史上最难堪的一幕。
蕲县，还不到符离。郭倬在撤退的速度上同样拙劣。他的军队疲惫饥饿，从某种角度上说，的确不堪一战了。他向金军乞和，要求不投降的失败。金军给出的答复是：“交出勇将田俊迈，就答应你的要求。”
田俊迈是北伐名将，此前攻城拔寨勇不可当，是宋军的先锋，是金军的死敌。这样的要求，远比当年金国借秦桧、赵构之手杀岳飞更加卑劣，更加屈辱！
稍有血性、稍有尊严的人都不会答应。
可郭倬居然照办了……他把田俊迈绑起来，交到了金营。金军放开了一条生路，让郭倬的中军逃跑，后面约半数断后的宋军全被俘杀。
东路军至此大败，与此同时，中路军曹统制的数万步骑在溱河方面也遭到重创。溱河水大涨，他坚持渡河，结果渡河将半，金军突然杀出。
渡河未半而击之—真是失败！
长江北岸的宋军全体溃败，在中原大地上狼奔豕突，向长江边逃跑。此时前军皆败，后续无兵，再没有力量能够阻止金军。
雪崩之势已成，整个江北将全部丢失，金军直抵长江北岸。
在这片溃兵大潮中，却有一支仅仅四百八十名骑兵的小队伍逆流而上。毕再遇，他率领着这支骑兵，不管局势怎样恶劣，仍然坚持着去完成任务。
在途中他遇到了原第二梯队主将陈孝庆。陈孝庆的建制还算完整，有一战之力，却随波逐流下令后撤。毕再遇挽留他一起迎战，他劝毕再遇识点时务。毕再遇大怒：“宿州虽不捷，然兵家胜负不常，岂宜遽自挫！吾奉招抚命取徐州，假道于此，宁死灵璧北门外，不死南门外也。”
这时第三梯队再次发挥了跑得快的特长，主将郭倬到了。这人下令全线撤退，谁也不许逗留。毕再遇由此再不能进兵。
他决定为全军断后，以四百八十骑人马。
毕再遇逆流而上，与金军争速，抢先抵达宿州以南的灵璧县。他刚到，迎面五千金军已经接近北城门。众寡悬殊，临阵仓促，局势极其不利。毕再遇的选择却是宋军战例中最高端的。
他像韩世忠、岳飞一样，勇于孤军奋战，善于以弱迎强。
他只留下二十骑守灵璧北门，率领其余骑兵主动冲向了十余倍于己的金军。他的战旗飘在烈风中，“毕将军”三字给女真人带来了巨大的威胁，他覆鬼面具戴铁盔持双刀与金军血战，片刻之后，金军开始了逃窜。毕再遇“手挥双刀，绝水追击，杀敌甚众，甲裳尽赤，逐北三十里”。
之后他缓缓地退回灵璧，直到后面的主力退回到淮水南岸，他才撤向泗州。
至此，东、中两路彻底溃败。临安方面震怒，具体地说，是韩国戚大怒。他在战前没想到手下的将军们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快、这么不要脸。他真的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型号的酒囊饭袋！怒火中，他做了一些历次北伐都没出现过的事。
执行战场纪律。
以前无论发生过多么卑劣的事情，比如隆兴北伐中的邵宏渊，他逃了也就逃了，战场上没人敢管他，战后也没啥大不了的处罚。于是兵越来越懦，将越来越骄，军纪荡然无存。上了战场后丑态百出，连缚送自家战友给敌人的事都做得出来！
韩国戚是不惯这种病的。
戏子将军皇甫斌被连夺三秩，再连夺五官，流放到南安军安置；三国迷郭倪的弟弟郭倬，也就是害了田俊迈的败类，被直接押到镇江斩首；其余的像邓友龙、李汝翼、李爽等都被夺官流放。一句话，在战争中出丑的、卑鄙的、战败的，都付出了代价。
责任还追究到了最高层，这么多年以来，枢密院的主管是苏师旦。这人是韩国戚多年的铁杆嫡系，政治觉悟上非常过关，指哪儿打哪儿，从不含糊。可是军队烂到这地步，他的官儿也做到头了。韩国戚把他一撸到底，再抄出他历年来卖官鬻爵得来的赃款，用作四川、两京湖、两淮战区的犒军费。
前线有了一批新的指挥官，丘崈负责两淮战区；毕再遇被火线提拔，成为高级军官，主管东路战线。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可以说，在韩国戚的领导下，南宋的军队从三十多年无战事的颓废糜烂状态下迅速苏醒，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完成改造。
时机刚刚好，金军的反攻随之就展开了，女真人在各条战线上开始了报复性打击，宋军又败。仅以两淮战场为例，丘崈勉强只收拢回三四万人，这点兵力根本没法遍及整条防线，能重点防守就不错了。结局也正是这样，临近年末时，金军推进到了和州、六合一带，最近时离长江不到二十五里远。
也正是这片区域，毕再遇在不断后退中消耗尽了金军的能量，把他们控扼于北岸边缘。中路战区也随之安稳了些，眼看这一年会在动荡中开始，以相峙结束，却突然间风云突变，西南方向，南宋蜀川的门户大散关丢了。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大散关，在宋、金战史上是不破之雄关。别说是这时退化严重的金军了，第一代女真人都止步于关下，无可奈何。
临安实在是没法理解这件事，十六天之后，答案传了过来。吴曦于蜀中自立为王，反叛南宋。这下子什么都清楚了，吴曦投靠了金国，大散关是他卖国求荣的投名状。这也就解释了之前的一系列反常战绩。
西线的战斗最初在河池（今甘肃徽县）打响。那里是吴家军的起源之地，是当年吴玠的大本营。战事伊始，川军在这里与金军激战，关键时刻，吴曦命令全军退守黑谷。川军顿时乱成一团，吴曦一不做二不休，再次下令后退的终点不是黑谷了，而是更远的青野县。
为了让川军不得不退，他烧了河池……父辈曾经的荣耀，也在这一场大火中烟消云散。之后他变本加厉，撤空了大散关的后防，让金军得以从背后偷袭，导致不破雄关的陷落。
至此，金军仍然不满足于他的诚意，直到吴曦把阶、成、和、风等关外四州无偿赠送之后，金国才答应做他的后台，支持他反叛南宋，自立为王。
金国使者在置口（今四川略阳西北）授诏书、金印，册封吴曦为蜀王。
消息传进临安，韩侂胄的第一反应是与金争利。不就是王位嘛，宋朝一样可以给。他给吴曦写信，回忆从前的交情，保证以后的前景，金国能给的，南宋绝不吝啬，你何苦平白多一个汉奸的名头？
这样做当然是权宜之计，韩侂胄一边安抚，一边下令远在蜀川的正帅程松等人就地剿伐。步骤很对头，可惜的是速度太慢了。
他的信使还在路上跑，程松已经快马加鞭飞也似地逃出了四川。这人最初极端信任吴曦，哪怕吴曦直接收编了他的亲卫队，哪怕总有人在他耳边说吴曦必反，他都一点不在意。吴曦真的反了，他手下的将官们提议，立即出兵平叛。
程松给每个提议的人送了一份丰厚大礼，送他们出川。别在这儿给我添乱，给我造祸。他自己也没耽搁，从阆州沿嘉陵江顺流而下，逃到重庆附近时猛然发觉都怪当初跑得太急，路费不够了。怎么办？急中生智，他写了封信给吴曦。
在信中，程松称吴曦为蜀王，希望蜀王殿下寄点钱来，好让他买船继续逃。吴曦没让他失望，以最快的速度寄来了一只木匣。
程松大惊失色，拔腿就跑。他认定匣里是一把剑，这是让他自裁。送匣的川兵一把把他揪回来，强迫他打开了匣，才发现里边全是钱……程松日夜兼程逃出了三峡，至此才回头面向西方号啕痛哭：“此番才算保住了头颅。”
指望这种货能成什么事儿？同样，吴曦接连摆平程松级别的官员之后，纵目蜀川已经再无敌手，他可以安心地当蜀王了。
消除异己，统一蜀川，吴曦还有点别的工作没干完。他还得剃发，梳成女真式辫子，改穿少数民族服装，才能算是金国治下的王爷。
这么搞时，他一点都不知道危险在逼近。
有个中层干部叫安丙，是原大安军的知军，文官。他本是程松的部下，严格遵守以长官进退为行止的标准，奈何程长官跑得实在太快太突然了，他没跟上，被迫滞留蜀川。这很倒霉，更郁闷的是，他刚想躲起来保平安，吴曦的一个亲信忽然做了个梦。
梦里神灵指示，只有安丙扶保着吴曦，吴曦才能平安。安丙别无选择，只能加入叛军阵容，但他从没上过一天班，天天在家装病号。
有一个底层小官叫杨巨源，是合江仓的仓监。他痛恨卖国贼，暗地里联络了几位川军中的将领，随时可以起义。他非常有远见，没起义之前，就想到了起义之后的退路。如果成功了的话，川中大乱怎么办？必须要有一个能稳定局面的人。
他想到了安丙。
杨巨源、安丙、张宁、李好义集结了七十四个人，在月圆之夜，忽然大呼着冲进了吴曦的伪宫。那座宫殿就算再小，也有近千人以上的卫队，但是当李好义高喊奉临安朝廷密诏杀贼时，这些卫兵全都扔了兵器站到一边，听任这七十四人冲向吴曦的卧室。
吴曦的梦做得正美，无论如何没有料到会有敌人直接冲到他的面前。仓促间，他被两个士兵砍掉了头颅。
这时距离他叛变称王仅仅过去了四十一天！
他为什么会死，原因是很多的，最主要的一条是他光荣的父辈们。吴玠、吴璘、吴挺，哪一个都是铁骨铮铮，与金国不共戴天，在他们的带动下，蜀川百姓也都有强烈的自尊，绝不向异族人屈膝。所以从他叛变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是蜀川的公敌。
他死时，没有人与他站在一起。
背叛的代价是巨大的，吴曦的人头被送往临安，赵扩将其献祭于宗庙、社稷，全城示众三天。吴曦的妻子儿女被处死，男子年十五岁以下者送两广州军编管。
吴璘的子孙被全部从蜀川迁出。
吴玠的子孙免连坐。
吴氏四代忠义功勋，至此化为泡影。
很多人不理解吴曦为什么要叛变。他家早就是蜀川的无冕之王，难道加上个封号就那么重要吗，值得他认贼作父，违逆天地祖宗当卖国奴去交换吗？！
这实在不等价，无法理解。
其实设身处地想想，这也很正常。想想吴曦的人生经历，从小就当质子，被扼杀理想，连一个正常男儿想奋发图强的正常心理都被残忍压制。他有什么理由不恨赵宋呢？赵宋何时视其为忠良，他何必以忠良报之？
更何况前车之鉴让人心寒。
金国的劝降书里说得好：“……且卿自视翼赞之功孰与岳飞？飞之威名战功，暴于南北，一旦见忌，遂被参夷之诛，可不畏哉！”
说得非常对，忠到岳飞的程度，不过是被冤杀而已。吴曦拿什么与武穆王比，他当然不要那样的结果。想到这些，对吴曦的憎恶有点提不起劲了。何必呢，此时的赵宋，除站到了民族道义的制高点之外，根本没有让人效忠的理由。
回头说平叛之后的蜀川。先是奖赏，其规模之大、赏赐之巨是前所未见的。有四百二十余名将领或建节，成为军阶最高的节度使，或白身授郎。全军约七万人升三阶官，少数升五阶官，统计迁转官达三十万阶。为这次群体升官，此后四川总领每年要多支钱物二百八十余万贯。
这还不包括对平叛将士一次性赏赐的金七千两、银六十一万七千七百七十两、钱八万二百五十引、绢六十一万七千匹。
如此巨赏，很让人怀疑，当初冲进吴曦伪宫的人数是七十四个，还是七十四万个呢？
再说战争本身。吴曦的灭亡是猝不及防的。不仅吴曦自己，金国方面更是毫无知觉。安丙、杨巨源、李好义等人一边向临安方面报功请奖，一方面出川进攻，收复关外四州。
阶、成、和、风，这是蜀川的屏障，双方要点所在。按常识，想收复它们会非常困难，金军当年使尽招数，也没能夺到手，这时肯定会重兵防守。
很意外，李好义、杨巨源率领少量部队，比如步骑一千人、死士两百人，就强攻下了和州。四州相继迅速收复，这是好事，眼见蜀川恢复了正常，可偏偏又出事了。
要不怎么说蜀川就是这么邪性，在此割据的，从没有能长远过三代的。攻打此处成功的，转眼就会倒霉灭亡。
此次平叛也不例外。安丙的私心不知怎么搞的，一瞬间就膨胀了。他给临安写的报功信，对外宣称功劳是杨巨源、李好义的，事实上也是，这两人既是首倡，更是实际操作者。可安丙在信里完全归功于自己，杨、李二人只字不提。
这样做会有后患，杨、李两人难免会在知情后报复。安丙为了稳妥，把杨、李应该得到的赏赐都转交到了王喜的身上。
王喜是吴曦的亲信，川军的重要将领。吴曦叛国时，王喜是附逆的军方首恶，这时摇身一变，成为了正义的代表。
王喜毒死了李好义，又设计诬陷杨巨源造反，逼其自杀。这样，蜀川权力全部落入到安丙、王喜手中，而临安投鼠忌器，哪怕知道了真相，也不敢追究，以免吴曦叛变再次上演。
好歹总算是熬过了蜀川危机，总体算来，尽管花了钱、受了惊，但对南宋来说，还是得大于失的。说钱，赏再多的钱，也是肉烂在自己的锅里，没有便宜异族人。并且给公务员加薪了，也等于间接地提升了消费力，蜀川那边的生意会加倍红火。
官衔，与加薪同解释。
更重要的是关外四州收回了，吴氏四代盘踞蜀川的隐患也解除了。杨巨源、李好义的死，纯以功利角度论，也不是坏事。
蜀川的军政大权完全掌握在正规国家职能部门、正规军手里，而不是民间力量分权，这对稳定全局无疑大有好处。
从宏观控制上说，南宋在战争中习惯战争，优胜劣汰，是一种如新生般的整合。这对一个老牌帝国而言，是件极其重要的好事。
可是韩国戚挺不下去了。
宋朝的立国之本—钱，终于告急，国库空了。皇家开始动用私房钱，比如太皇太后谢氏捐了一百万贯犒军，韩国戚本人也把国家历次赐予他家的金器，总和六千两黄金捐了出来。结果却招致一片骂声。无数国人说他故作姿态。
和平时代，以政治手段建立起来的独裁局面，终于在军事失利的大势下动摇了。没奈何，韩国戚决定派人渡江议和。
在他想来，理智分析的话，南宋不好过，金国一样在崩盘前夕，各退一步，是双方都能接受的，甚至是期盼的。
可是议和展开之后，他才发觉不对头。不仅金国坐地起价，搞得好像多想打下去一样，连内部也派系林立。他火线提拔起来的两淮主将丘崈居然要架空他，建议议和之事韩国戚回避，理由是金国认为他是战争的主谋，是罪人，要受审判的。
韩侂胄大怒，丘崈不只是背叛了他，更把南宋的利益扔到了一边。试想谈判桌是战场的延续，对方要什么，就尽量拒绝什么才对。现在谈判才开始，就应对方要求把本国的平章军国事大人踢出局了，下面的条件还用再讲吗？！
昏聩险苛，无以为甚。丘崈下课。
全江南官场海选议和人员，中选的是萧山县丞方信孺。诚然，方信孺在不久之后表现出了卓越的外交能力，可一介县丞做主管，也着实体现了当时整个南宋官场、士大夫群落对韩国戚的对抗。
方信孺进入敌占区之后，住进了一连串的牢房。面见金国左丞相兼都元帅宗浩之后，住的驿馆上都临时写了两个字—天狱。
天字号牢房。
谈判的难度可想而知。宗浩是完颜璟培养出来的新一代知识性丞相，汉文化程度一点不比江南那边低。他先是一连串的指责，之后提出了一个新要求。
“南使，我们联句吧，你对得上来，我们才继续。”他出上联，“仪秦虽舌辩，陇蜀已唇亡。”这是说，哪怕你像张仪、苏秦那样能讲，蜀川已经丢了，江南唇亡齿寒，眼见完蛋。
方信孺对：“天已分南北，时难比敬唐。”这时候再不是石敬瑭卖国的时候了，长江是天堑，试过多少次了，你们金国哪次成功了？
金国开出的条件是：一、割地，南宋割让两淮；二、增岁币；三、称臣；四、索犒师银，索逃亡人；五、缚送首谋者。
这五条中南宋对割地、称臣是绝不答应的，缚送首谋者，南宋推出三个替罪羊，分别是苏师旦、邓友龙、皇甫斌。至于岁币，只能增加到绍兴议和时的二十五万两，除此之外，再没可能。
金国大怒：“你们失信，战争是你们挑起来的！”
方信孺更怒：“是你们失信在先！”
金国愕然。
方信孺：“我们去年六月开战，你们在四月的时候诱降吴曦，原始文件都找到了，还想抵赖？更何况以强弱论，你们夺得了滁州、濠州，我们也攻下了泗州、涟水；我们打不下宿州、寿州，你们就攻下了庐州、和州、楚州了吗？五个条款里我们已经答应了三款，你们还不同意，大不了重新开战就是。”
金国继续愕然。
这就是战争实况。双方势均力敌而已，不存在谁占了优，谁吃了亏，谁必须怎样。韩国戚之所以主动求和，是国内的政局不稳，让他感受到了危机。如此而已。
尽管这样，金国仍然在加价，并且指名要求南宋另派使者，这个方信孺的头实在是太难剃了，汉人如果都这样，女真人的幸福还能保证吗？
方信孺回去述职，韩国戚亲自接待。两人的交谈很快卡在了金国第五个条款上，方信孺表示实在不敢说，韩国戚急了，你不说我就偏问你。
方信孺：“不过是要太师的人头罢了。”
方信孺被连夺三官，贬临江军居住。
这实在是韩国戚的不是了，方信孺出使不辱使命，是自绍兴以来表现最好的外交家，韩国戚出于私人愤怒就流放他，实在是气度太小。
韩国戚是真怒了，金国不是强势嘛，他必须要更强一些。在临安，他宣称“有以国毙”，大不了与宋朝共存亡，哪怕死后洪水滔天，都与他无关。在军事上，他起用抗金名人辛弃疾入主枢密院。这是自辛弃疾归宋之后施展抱负的最大机遇。可惜的是，辛弃疾刚刚接到任命就因病去世了，时年六十八岁。
这很遗憾，不过也算是幸运。
辛词宗免去身后麻烦，不必跟韩国戚一样，去《宋史》奸邪榜上排名。
落在实际战区上，韩国戚下令蜀川全力备战，要在近期形成战斗力，出川入陕，在其余两战区保持平稳的前提下，主动进攻。
做这些时，韩侂胄的心里是妥帖的。环顾南宋，军、政、财三界都是他的人，亲信中的不坚定者，都在北伐中被排除了，他的势力越发变得坚挺。
没有危险，无论怎么看都没有危险。
韩侂胄疏忽了，有一个地方他没有想到。
后宫。
这才是一个封建帝国最凶险诡秘、不测难防的地方。它对权力的掌握，从某种意义上说，要比军、政、财还要直接。
韩国戚本人说到底就是以后宫起家，按说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漏算这一点，可偏偏他就忽视了。这很可能是因为他多年以来对后宫的全面掌握，让他的安全意识淡薄了。
说一下这时的南宋后宫。皇帝还是那个皇帝，皇后已经另有他人。
韩皇后在七年前病逝，上位者姓杨。
杨皇后出身低微，生身父母、家世、籍贯等连正史都失载，她出现时的第一身份是南宋后宫乐班中的杂剧孩儿，相当于嬉戏耍乐的儿童演员。她天生是与众不同的，小小年纪，姿容秀丽也就算了，还举止得体，从不怯场，很得赵构老婆吴氏的欢心。之后又把年轻的赵扩迷住了，从一介寒微戏班女子一步登天，进入帝国后宫。她先封婕妤，再进婉仪，一年之后升至贵妃，已经是皇后之下第一人。
天赋再次显示出了奇迹。没有人教她，她自己熟读了诗书经典，还补全了自己的短板，给自己找了个武进士出身的“哥哥”杨次山。
从此，她成为了良家子女、功名在身人士的亲戚。
这些在南宋庆元六年（公元1200年）发挥了作用。韩皇后死了，皇宫需要新的女主人，竞争者有两位：一个是杨贵妃，一个是曹美人。
赵扩游移不定，都美啊，不好办。关键时刻韩国戚出现了，他不管谁美，他需要听话的。杨贵妃心机深沉，曹美人柔顺低调，选曹。
这给杨氏带来了巨大的麻烦，韩氏一门对南宋已经掌控了近两代人，她一个没根基的前儿童演员有什么办法去抗衡。
她被逼到了绝境，尽管自诩智慧女性，也只能使出最原始的那一招—和丈夫卧室说事。魅力搞定一切，她如愿当上了皇后。可她心里非常屈辱，从那一刻起，她把韩国戚恨到了骨头里。
宫廷深处还隐藏着另一个人。这个人在开始北伐前还只是个六品京官，在汪洋般的官员队伍里像一滴水一样随波浮沉，没人注意。
北伐伊始，此人升官到三品任礼部侍郎，兼资善堂翊善。从此，开始引人注目，不是因为侍郎，而是那个兼职。
资善堂翊善，皇子老师。
这个职位一来敏感，二来是因为此人的家学渊源，那是祖传的绝活儿，谁也不敢小看。他叫史弥远，他爹就是孝宗朝的名臣史浩。
史浩的一生都在致力于不断地坏孝宗的事儿。从最开始勒令吴璘退兵，搞得川军死伤惨重，到最后驳回废掉李凤娘的命令，让南宋三代君主都在这个悍妇的阴影下发抖，堪称自始至终，“毁”人不倦。
真是孝宗的好老师啊。
史弥远走上了和他老爹一样的路。眼见韩国戚把持朝政一手遮天，他没去争，而是悄悄地退到最深处，着力培养绩优股。
这个过程是漫长的，风险也很大。皇子变成皇太子，皇太子升到皇帝，是个充满了变数的过程。谁知道天上哪块云彩下有雨呢？所以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只要有了收获，就必将是无比丰厚的。史弥远知道自己的路很长，所以他平心静气，一点也不急。
奈何运气主动上门。
杨次山找到了他，替皇后带了个话儿。搞倒韩侂胄，与君共富贵。这次私下接触是历史性的，杨皇后的天赋再次决定了一切，她于万千官员中一眼就看准了史弥远，而史弥远真的是她所需要的人。
史弥远先是与她、皇子一起走上层路线，争取获得赵扩的认同，那样做什么都名正言顺百发百中。可惜此招没成功，赵扩对韩侂胄已经形成了依赖，凡事都无条件同意，没可能答应他们杀掉忠诚的韩国戚。
这就没办法了。摆在杨、史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杀掉韩侂胄，还得快下手，不然赵扩会在闲聊中把这事儿透露给韩侂胄本人。他之所以透露给韩侂胄，是因为觉得很好玩，他一点都不认为这会导致他老婆、他儿子和韩侂胄之间发生火并。
这就是赵扩的真面目，他不仅不是位至高无上的人类至尊帝王，还是个有依赖症、没心没肺、不知危险的小男人。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韩国戚存在的根本原因，有这样的帝王，就一定会有权臣存在。
时间紧迫，史弥远迅速行动。他联络了参知政事钱象祖、礼部尚书卫泾、著作郎王居安、前右司郎官张镃。这几个人中钱象祖是韩侂胄曾经的亲信，两人早已反目，其余三个各有心思。
可笑的是王居安这人竟然特别兴奋，特地跑去人多的地方，说“数日之后，耳目当一新”。
史弥远一阵阵地头晕，这可真是看走眼了，这种大喇叭会广播出人命的。事态逼着他再度加快进度，可他一介文官，从来没让手沾过血，决心不是说下就能下的。
张镃冷笑了一声，已经势不两立，难道还想回头吗？杀了他，以绝后患！
史弥远听了，不禁抚案长叹，不愧是将种，我的决心定了。
张镃是当年南渡名将唯一仅存者张俊的曾孙。张俊之所以能福寿终老，凭的就是心狠手辣，但凡是异己，哪怕是岳飞、韩世忠，也要迫害致死打压到残废。这种歹毒心肠，在南宋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永远都有市场。这一次，在南宋开禧三年（公元1207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发挥了作用。
这天的晚上，杨皇后一个人走到了皇帝的书案前，拿起御笔写了一份诏书：“已降御笔付三省，韩侂胄已与外宫观，日下出国门。仰殿前司差兵士三十人防护，不许疏失。”
韩国戚最重要的武器被盗用了，长期以来，他以御笔睥睨百官为所欲为，这一次杨皇后同样私下里瞒着皇帝用御笔决定了韩侂胄的命运。
这份御笔把他的官职一撸到底，还派兵押送外放，可以说一旦实施，会彻底终结他的政治生命。为了确保成功，杨皇后又写了三份内容相同的御笔，都盖上了刻有虎符印的皇帝牙章，一份给了史弥远、钱象祖；一份给了张镃；一份交给了赵扩母亲李皇后的兄弟李孝纯。
多方准备，仍然只是准备，实际操作才是重点。韩侂胄久持朝纲触角无处不在，政变前夕种种蛛丝马迹，比如前面的大喇叭，韩侂胄听不到才是怪事。
事实上，连杨皇后私写的御笔，韩党成员也有所察觉。有人提醒他有御笔从大内流出，却打听不出内容，形势很不好。
韩侂胄回答将以死报国。部下苦劝他想办法应对，他答应明天上早朝时动用台谏力量，像以往一样把钱象祖等贬职外放。
他仍然没有察觉到史弥远的存在。
韩侂胄把决战定于明早，史弥远把生死定在今晚。之所以选这一天是有原因的，这一天是韩侂胄三夫人的生日，韩府张灯结彩大摆宴席广邀宾客，以尽彻底之欢。史弥远派张镃入贺，整晚近距离绊住韩侂胄，防止意外出现。
酒席到第二天的凌晨五更时才散，大醉的韩侂胄拒绝了亲信的报信，固执地选择了上早朝。走到太庙时，突然前面有几十名殿帅司的士兵拦路。
与十几年前的政变一样，殿帅被策反了。这时的殿帅名叫夏震，太庙前的拦路军士首领是护圣步军准备将夏挺。
夏挺放过了韩侂胄的先头护卫，拦住了坐车，当众宣读御笔。韩侂胄大声抗议，被捉出车外裹挟至六部桥，在这里，政变军士增加到三百多人。
政变军士继续转移，直到皇家园林玉津园外围的一个夹墙里，这些人才开始行凶。韩侂胄平时软甲不离身，这时既要保存他的头颅，又得要他的命，只好用了一些下作的办法，比如用铁鞭狠击他的下体。韩太师、平章军国事大人就这样谢幕了。
与此同时，杨皇后在皇宫深处向赵扩施压。估计政变成功了，她向皇帝摊牌，赵扩大惊，马上亲自写御笔批示殿前司：“前往追回韩太师。”
杨皇后一把夺过御笔，对赵扩哭诉：“他要废我与儿子，又杀两国百万生灵！”并以死威胁，韩不死则她死。赵扩愣住，他没办法解决这种局面，于是一直愣着，直到韩侂胄的死讯传来。
韩侂胄死后，宋、金两国的和议迅速达成。南宋赔款三百万两白银，岁币增至每年三十万两，送韩侂胄、苏师旦首级过江。
金国归还川陕关隘、淮南地。
开禧北伐就这样结束了，它在历史中，严格地说，在正史中一直是负面形象，似乎一切都像杨皇后哭诉的那样，韩侂胄杀了两国百万生灵。
实事求是地说，韩侂胄以政变起家，也死于政变，在这一点上不冤枉。可死后给他扣上一顶奸邪帽子，并打入历史耻辱柱，就实在不地道了。他终生没有背叛过南宋、赵扩，所以他是权臣不假，却不是奸臣。这一点，在金国都得到了肯定。
韩侂胄的首级送至金国，金国的官员对他的评价是：“……（韩）侂胄忠于其国，缪于其身。”缪，指错误、违背、荒诞不经等，不是好字义。但这只是针对他个人而言，大前提是，韩国戚忠于国家民族。何况缪通“穆”，武功未成，曰“穆”。
完颜璟追封韩侂胄为“忠缪侯”，把他的首级安葬在其祖先韩琦的墓旁。韩琦的墓在江北，金人并没有破坏它，一直保存完好。
回过头来继续说忠奸，开禧北伐处于相持阶段，南宋自斩手脚，果断认输，并把国家主要领导人的脑袋进行高级防腐处理，送过江北，这个事情先不说开中国历史之先河，也不说是对还是错，谁让那时的宋人那么爱好“和平”呢。
只说这帮人稍后的举动。
韩侂胄斥道学，尊岳飞，贬秦桧，这些不论是在当时还是在现代，都大快人心。杨皇后、史弥远等人反其道行之，岳飞怎样，他们没敢再抹黑，而是把秦桧的丑谥又调了回来，恢复了之前的王爵、赠谥。谁忠谁奸，可见一斑了吧。
也许有人会说，韩侂胄虽然不是奸臣，只是权臣，但他舞弊弄权自作主张，大失臣道。还是对比一下吧，隆兴北伐是皇帝主持的，只打了几十天就败得稀里哗啦，丑陋到了灵魂深处。开禧北伐这不好那不好，跟金国较量了一年半，胜负未分，两国相峙。
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这样的权臣有什么不好呢，国家不需要吗？

第五章 蒙古史诗
开禧北伐结束了，它在历史中很重要，人们记得它开始的时间—南宋开禧二年（公元1206年）六月。可是在大历史的天空下，这一年里真正的大事并不是它。
是漠北草原的统一。
这一年，孛儿只斤？铁木真扫平漠北诸雄，一统蒙古。走到这一天，路途是很漫长的，以铁木真强绝人类之巅的武力，也用了十七年之久。
回到最初的时光。
铁木真在公元1189年成了“汗”，地位很显赫，实际很微小。这个“汗”既没有特殊的、独有的称号，也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给铁木真带来的只有烦恼与仇恨。
源头是他的义兄札木合。
札木合在历史上有两面性。在很多记载里，他是个心胸狭窄、反复无常、报复心强烈的阴险角色，他见不得有人位居其上，尤其是他帮助过的、扶植起来的弟弟铁木真。所以他不择手段地去破坏，联合所有与铁木真有仇恨的人，一起去覆灭乞颜部。
不死不休。
可客观地说，札木合是当时蒙古的另一个太阳。他有强劲的军事实力，卓越的领导能力，不可思议的沟通、联络能力，不管失败到何种程度，都能重新找到盟友，再次投入战争。他无比顽强。
尤其是他的声望，他这时是“札答兰汗”，意指蒙古札答兰部的汗，与铁木真平级。不久之后，他获得了“古儿汗”，那是蒙古自古以来的共主的名位。
如此显赫的地位，让他如何能甘心屈居于铁木真之下。
战争开始，人脉充足的札木合纠集了泰赤乌、塔塔儿等部在内的十三个部落，起兵三万，分十三翼攻打铁木真。
铁木真只来得及召集部落的主战力量主儿勤族，很明显他兵力不足，人心不固。开战前连亲兄弟合撒儿、别勒古台都纵情声色，想在灭亡前尽量享乐。
没有人看好他。
漠北草原对失败者极其残酷，他将失去所有，将比童年时更悲惨，他、他的家族都将被抹去印迹。绝望中，铁木真决定迎战，直到荣耀战死。
这时一个人悄悄地在黑夜里找到他。
蒙力克。
他父亲的亲卫，他曾经的后父。一别很多年，蒙力克在关键时刻出现，带给了铁木真一线生机。他要铁木真后撤，在人生的第一场战斗里主动选择失败。
有一处绝地，名叫“哲列险地”。那里三面悬崖，只有一个出口，先把部落迁移进去，准备尽量多的食物，坚守尽量多的时间，平安就会到来。
不是胜利，是平安。
蒙力克之所以敢肯定，是因为他的儿子阔阔出是蒙古诸部落间的巫师，能在札木合的后方散布谣言，让这场战争无法长时间继续。当然，这需要利益，没人会白白付出。铁木真给出承诺，阔阔出将是蒙古部落里唯一的巫师。
而蒙力克，将是“蒙力克父亲”。
事态一如计划，铁木真的争霸之路从一场战略性失败开始，他率领部落退入哲列险地，在被围攻的煎熬下等待着机会。在煎熬中，每一天都是漫长的，他被迫向部属们立誓，他是有准备的。
很长时间之后，平安终于到来，十三翼兵马撤退了。铁木真松了一口气，他准备像童年时在荒原上生存一样，再次默默地充实自己，一点点地爬起来。熬过这一次的厄运后，一代天骄腾飞的日子来临了。
他要的只是平安，得到的却是胜利。
札木合在战争中失望，在撤退中发泄。他把抓到的敌人、与己不和的人扔进了铁锅里活活煮死。这样的恶行让他众叛亲离，很多部落投奔了铁木真。
铁木真乘势展现恢宏的胸襟气度，无论敌友，只要来的，他都展开双臂拥抱。他给每个人以公平的待遇，这让他迅速拉近了与札木合之间的差距。同时，他在另一个方面表现得足够聪明。
漠北草原当时最具实力的是克烈部的王罕，心高气傲的札木合只称之为兄，而铁木真一来因为现实需要，二来王罕曾与他的父亲也速该结为兄弟，他肯于低头，一直以父事之。
王罕与他结盟，铁木真在草原上站稳了脚跟。
七年之后，好运再次降临。铁木真最大的仇敌塔塔儿部出问题了。它与强大的宗主国金国交恶，金国派丞相完颜襄统兵进剿。
塔塔儿部并不惊慌。它是非常强盛的，在苍茫的大草原上且战且行，整个部落都在移动中，庞大的金军兵团拿它也没什么办法。
完颜襄很聪明，他命令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发兵与之配合，剿灭塔塔儿部，金军要威严，实利可均分。消息传到乞颜部，除铁木真之外，没人赞成出兵。
金国是蒙古人的死敌，不要忘了俺巴孩汗的血仇！
铁木真不这样想，仇要报，势更要借。如果能借助仇人的力量壮大自己，进而报复，岂不是一举两得。更何况塔塔儿人是害死也速该的直接凶手，大好机会，不容错过。他不仅自己出兵，更鼓动义父王罕共同出战，组成漠北草原上最强的联军。
大胜。
塔塔儿人衰弱了，铁木真得到了金国“札兀惕忽里”的官职。这个官不高，意指不详，大约是强有力的长官之类。王罕的好处更大，几乎是金国官方所承认的草原最高首领，王罕至此有了“王汗”的味道。
战争，在现代而言是一种罪恶，是人类白痴暴戾到一定程度时表现出来的某种病态的外延，而在当时只是一种劳动形式。
铁木真率领部族人积极地劳动着，吞了塔塔儿的一部分，让自己迅速壮大，消化了五年之后，札木合来了，新的机遇出现。
札木合集结了翁吉拉、塔塔儿等十一部，兴师西袭乞颜部，铁木真迎战于海剌儿阿带亦儿浑。这一次不再退却了，乞颜部独力击败了十一部联军。战后翁吉拉部，也就是铁木真老丈人的部落趁机投奔过来，札木合的实力、声望进一步降低。
札木合清楚自己的机会越来越小了，时间成了他最大的敌人，再不能让铁木真继续壮大。他以最快的速度在草原上奔驰，联络到了几乎所有铁木真的仇敌，在一年之后，集结于阔亦田。战报传来，铁木真沉默了，决战的时候到了，可他无法应对这一局面。
他只有一条路可走，仍然像从前一样，去向王罕求助。
阔亦田之战爆发，铁木真在此战中遭遇到极大的凶险。在对阵中，他选择了死敌泰赤乌人，就是他们的首领当初取代了他父亲也速该的汗位，逼迫铁木真一家孤儿寡母在荒原上生存，之后更不停追杀，差点儿让铁木真戴枷受刑而死。
此仇不共戴天！
决战的凶险无法形容，铁木真击败了仇人，在绝对优势下追击，居然被一箭射中了咽喉，摔下了马背。
这一箭让他死去活来，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他醒来时，得到了礼物。泰赤乌人的首领死了，部落投降了。射他一箭的那人名叫只儿豁阿歹，后来这个人为铁木真征战亚、欧两洲，兵锋所向，无论是党项人、女真人、西辽人，都无可抵挡，更深入至俄罗斯的斡罗思、迦勒迦河畔，大破斡罗思、钦察联军。
这人被赐名为哲别。
哲别，蒙古语中枪矛、箭矢的意思。他是铁木真的神箭，一生征战从未有败绩。另一方面，王罕击败了札木合，札木合投降。
草原上的局势明朗了，铁木真与王罕之间复杂了。两强相邻，要铁木真如何自处？像从前那样甘愿当一个义子，还是展翅高飞，把克烈部当作垫脚石？
他没有纠结很久，一年之后，克烈部让他清醒了。
王罕率军突袭铁木真于金、蒙交界处的驻地，铁木真仓促应战，只来得及孤身逃走，事后清点，只有十九名骑兵跟在他身后。
脸撕破了，剩下的只有刀锋相向这一条路。可铁木真不这样，他派人去道歉，去询问王罕：“为什么不让你的儿子儿媳安睡，是他们做错了什么吗？如果是，请命人责备。现在他非常害怕，不敢来见你，要等到道歉得到你的原谅后，他才会孤身到来。”
王罕被感动了，他觉得铁木真还是从前的那个儿子，被他的恩德收服，被他的强大震慑，克烈部已经成为了漠北草原最强的霸主。
克烈部开始狂欢庆祝，临近暮年的王罕本人更是利用好生命里的每一天尽情享乐。据说他的大帐灯火彻夜不熄，歌舞永不间断，是漠北前所未见的奢华。
克烈部在糜醉中腐烂。铁木真抓到了王罕的亲信，由这人带路，轻骑突破层层营帐，在一个黑夜与黎明交会的时段突然进攻，局势发展和之前王罕突袭铁木真一模一样。
王罕一样逃了出去，身边只有十几骑。绝境中他的头脑恢复清醒，知道唯一的希望是西北方向的乃蛮部落。乃蛮部的太阳汗实力无比强大，每一代都号称一生征战，从未让敌人见过战马的臀尾和自己的后背，永远进攻，永远获胜。
目标是正确的，实施过程是悲剧的。
强大尊贵的王罕出现在乃蛮边界上时，由于过于狼狈，被乃蛮巡逻兵怀疑，不管他怎样表白证明，还是被巡逻兵一刀砍倒。
王罕就这样灭亡。
铁木真终于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乃蛮部是他称霸漠北的最后一道障碍，而这个障碍太巨大了。一言以蔽之，如果之前草原上有霸主的话，那就是它。
乃蛮部名传各国，辽史称“粘八葛”，金史称“粘拔恩”。它初居谦河区域（今叶尼塞河上游），后逐步南迁于阿尔泰山一带。当铁木真兴起时，它东邻克烈部，西至也儿的石河（今额尔齐斯河），北抵吉利吉思，南接畏兀儿，地域达到了历史峰值。
乃蛮的特殊不只是大，而是它的文化。
很难想象，同样是漠北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为什么克烈、蒙古诸部一直在打打杀杀，说得刻薄些，除了有语言能沟通、会游牧能生产之外，与原始人没有多少区别。而乃蛮部却建立起了国家机构，有严格的军事部门、财政部门，处在部落、国家之间的分界线上。
在铁木真之前，从没有蒙古人想过要进攻乃蛮，尽管铁木真有强绝人类的雄心壮志，敢于想任何人所不敢想，但也需要认真准备。
这个过程，是威震万邦的蒙古军的基本军制的形成初期。
此前蒙古人作战，是以部族为单位，以血缘家族为维系，以将官首领的勇武为凭借，之后才是各种临战经验、智慧等。这很有效，可弊端也多。比如首领一旦战死，部族立即失散，从而被吞并，铁木真把这些都废除了，改以“千户制”。
具体方法是把所有部族打散，每十户设一个十户长，每百户设一个百户长，每千户设一个千户长，由下至上，层层隶属。千户长之上，分设左、右两翼万户长。这两人直接对铁木真负责。这既是军事组织单位，也是行政管理单位。
独裁者必须要有独领的军队。在蒙古，它叫“怯薛军”。
怯薛军即护卫军，它起源于氏族社会崩溃过程中出现的伴当，蒙语称“那可儿”。它由一千宿卫、一千箭筒士、八千散班共一万人组成。人员从各千、百户长及蒙古人的子弟中选拔。怯薛军的执事分为四班轮换，故称“四怯薛”，分由四位开国元勋，即四杰—博尔忽、博尔术、木华黎、赤老温及其子孙世袭率领。
做完了这些，铁木真向乃蛮进军。太阳罕发挥祖传特点，终生不让敌人见到自己的后背和马屁股，于是他主动迎战。
两军在杭爱山麓相遇。
杭爱山在中国很有名，就是汉代所称的燕然山。宋朝名人范仲淹的《渔家傲》中提到的“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指的就是它。
而它，已经不在现代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境内，而是位于蒙古国的中部，成西北—东南走向，长约七百公里，平均海拔三千米左右，主峰鄂特冈腾格里峰海拔四千零三十一米。蒙古国主要河流色楞格河发源于此，向北流入贝加尔湖。
它非常冷，此山以北，古中国人称之为“极北”，视为蛮荒地带。
这种环境是漠北各寒带民族的最爱。他们的马要到冬天才肥，士兵们的状态在冬天时才最好，所以寒带游牧民族的战斗基本都爆发在这个季节里。
铁木真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在1204年的早春时节出发，他的士兵比乃蛮部要少很多，他决定虚张声势。蒙古军队每晚宿营时，每个士兵都要点燃五个火堆。这样在远处看几乎遍地烽火，比天上的繁星还要震撼。
太阳罕被震撼到了，虽然还能迎战，却士气低落。这招儿怎么样？熟知中国历史的朋友很容易在孙膑、孔明等人的战绩里找出同样的痕迹。可那是集千年的战史文明而产生的智慧，铁木真大字不识一个，他是怎么搞出这一手的呢？
决战当天。
太阳罕在山顶观战，铁木真在山下指挥。自始至终蒙古人没给乃蛮人以所谓的平等机会。部落间像定式一样的集团决战根本没有发生，蒙古人从早到晚以千人队为单位不断轮番冲击乃蛮人全军，一点点一块块地蚕食掉对方的实力。
等到乃蛮人觉醒过来，想集团冲锋时，士气、实力都已天差地远。堂堂的漠北第一强族居然在决战中安乐死了！
太阳罕在逃跑中被射死，他的后背不仅让敌人见到了，还插满了箭。
最强大的敌人倒下，蒙古人终于占领了漠北。铁木真用了两年的时间消化掉各部残余势力，包括走投无路的札木合。
札木合先是投降王罕，挑起克烈、蒙古之战，再投靠乃蛮，想借太阳罕之手铲除铁木真，可惜都失败了。他在逃亡中被自己的部下绑回到故乡，重新站在铁木真面前。
曾经三次结为安答的兄弟胜负已分，铁木真替他杀了叛变的部下，提议重结安答，还是兄弟。札木合却平静地说：“祝你一切都好，让我不见血而死。把我埋在当年我们结义的山坡下，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会祝福你的子孙后代。”
札木合被装进一只大皮袋里，马群从上面奔驰而过。他死了，这个形式后来成为了蒙古黄金家族处罚有罪族人的固有方法。
南宋开禧二年（公元1206年），也就是金泰和六年，铁木真在蒙古人的母亲之河斡难河的源头，召集诸部首领召开了大会。
在全蒙古最大的巫师阔阔出的主持下，铁木真成就汗位，得长生天指示，赐名为“成吉思汗”。成吉思，蒙语大海。
蒙古人从未见过大海，新汗以大海命名，足以预示未来国运之昌隆。这让新生的漠北部落欣喜若狂，铁木真本人也极其兴奋。
他在大会上分封诸部，全部落分为九十五个千户，以蒙力克、博尔术、木华黎等为首。他的义弟失吉忽突忽为总断事官，总掌刑、政两途；蒙力克辅佐有功，允许他在议事时“坐在贵座上”，给他重赏，直至其子孙“永远不绝”。
武将中，以忽必来为首的“四狗”，是铁木真的“像猛狗似的忠实同伴”，他因此被封为国王，“坐在众人之上”。左、右两翼的万户长，是蒙古最具天赋的将才木华黎和铁木真穷困时结识的好朋友博尔术。以上这些奠定了蒙古帝国的最初雏形。
一切在顺利进行，成吉思汗成了全蒙古唯一的神……可就在这时，一个很妖的声音响起：铁木真是你们的主人，会带你们走向昌盛，可是他也会犯错，我派我在凡间的仆人阔阔出监督他，随时指正他的错误。这样，你们才会平安。
巫师阔阔出，蒙力克的长子，他居然以神灵附体的方式成了铁木真的监管人！
当时的蒙古人信奉长生天，神灵的旨意是最高指示。一瞬间他们不仅有了前所未见的神武大汗，更有了活生生的神明，这让他们快乐得发了狂。
铁木真脸色铁青，铁血打成的江山，居然有了另一个主人，这让他忍无可忍，却毫无办法。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在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被人偷袭了，最荣誉、最根本的东西被打劫，他只能干瞪眼干生气，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公元1206年时的铁木真，他的路还很长，这时他的欲望并没有长出翅膀飞越万里边疆，飞到漠北草原的外面，更不知道同一年在很远的南方，有两个种族狠狠地打了一架，不管谁输谁赢，都在为他铺路。
开禧北伐消耗了南宋的国力，也消耗了金国的国力。在历史的大天空上俯瞰，不过都是在为铁木真做嫁衣。
这些，宋、金两国都没意识到，他们沉醉在战争结束之后的轻松氛围里。煎熬了一年半，各有各的放松休闲方式。
金国先放下，说南宋。
南宋在韩侂胄死后，据说“京都士女，歌舞于市”，官方私人都乐得像结婚闹新房，还出现了一首很别致的歌谣：“释迦佛，中间坐；罗汉神，立两旁。文殊普贤自斗，象祖打杀狮王。”
韩国戚生前满朝尊称其为师王，而政变方的最高头衔者是参知政事钱象祖，多么生动贴切。
事实上谁家欢乐谁家怨一目了然，谁把韩侂胄打入史籍地狱，谁就在乐。这帮人非常善于代表民众，比如说他们自己在书房里手舞足蹈一番，高兴之余就会在小本本上记上一条：今天，外面的人民群众欢呼雀跃聚集在市中心，载歌载舞庆祝人民公敌的灭亡……
另有些人想方设法地落井下石，韩侂胄的家人全部贬职流放还不甘心，在抄家时，绞尽脑汁加罪名，可巧他们搜出了绣了龙凤图案的服饰。这下好了，韩氏早有不臣之心，按罪当灭族。
很多人叫好，大快人心。
大理寺卿奚逊看不下去了，他以国家司法部门主管的名义指出，韩侂胄擅权自有定罪，要是诬陷他是叛逆，“天不可欺也”。至于龙袍什么的，不懂就闭嘴，大臣之家平日里在宫苑走动，皇帝皇后经常把穿过的衣服赏赐给他们，名之“御退”，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凡此种种，不可胜计。
“欢乐”过后，蛋糕总是要切的。韩侂胄倒下，谁来继任？平章军国事这等阶位是不用想了，谁也不敢再动用，然则宰执、太师等尊荣到底是谁的？
万众瞩目，以官阶论，只有两个人：右相兼枢密使钱象祖、参知政事卫泾。至于史弥远，他在政变前是礼部侍郎，是卫泾的直属部下，连卫泾这一关都过不去，更何谈越过老牌宰执钱象祖。
秦桧、韩侂胄、史弥远，这三个南宋权臣按时间顺序排列，人们会得出一个好玩的印象。秦桧是个大妖精，能让山河变色，能使国家移风易俗。不管忠奸，这实在是大气魄大能力。韩侂胄主掌天下，一言决贫贱富贵，一言定灭国大政，老实说，他行使的是人主之权，已经不是臣了。这也是一时之天骄，骄横跋扈不可一世，气焰之嚣张，连圣人也低头。
这两人非常强势。
史弥远不是这样，他是一团轻柔绵软的风雾，遮迷了天地，笼罩了万物，不管他是不是借此机会腐蚀侵害了什么，从远处看，这团风雾还增加了美感。
他从不让人难堪，非常讲究“吃相”。
比如这次他的崭露头角。他先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什么都不做。这时他真的不必做什么，因为有人比所有人都急。
钱象祖。
这人暂时站在帝国最高峰，自然急于稳固地位：卫泾，你装什么好人，你当初暗地里送韩侂胄螺钿首饰的事儿别人不知道，俺清楚。
他走到官员队伍中，在大庭广众之下掀了卫泾的老底，卫泾倒台。
钱象祖趁机上位，成为左相兼枢密使。史弥远补缺，进右相兼枢密使。
这里要说一下，宋代自开禧北伐之后官场出现了最大的变局，以前相权三分，军、政、财各不相统，尤其是东、西二府，除非战时危急到国家安全，才会暂时集于一身。
开禧北伐之后，“宰臣兼使，遂为永制”。也就是说，这帮人一边到处骂韩侂胄专权揽政，一边沿着韩侂胄的路走下去，牢牢地抓住韩侂胄首创的权柄死不放手。
一边当婊子，一边立贞节牌坊。除了这一句，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句子形容了。
史弥远拜相仅一个月，家里出事了，他的母亲去世。母丧按例必须离职守孝，这样就会便宜了钱象祖，造成独相的局面。
尽管不情愿，可事实只能如此。但奇怪的是，十天之后，居然是钱象祖被贬职外放，史弥远成了独相！
这个戏法变得太神奇了，很多人搞不清状况，史弥远是凭什么在下课之前把政敌先打倒的呢？说起来，那实在是一整套复杂的组合拳。
他收编了台谏官，事隔多年后再次弹劾钱象祖在韩国戚手下时打击道学，尤其是逮捕庆元六君子的旧事。道学家们的记忆力都是非常健全的，谁得罪过他们，死了都不会原谅。同时皇宫深处杨皇后手拿御笔分发文件，皇太子也为老师说事，如此力度，只为放翻一个区区的钱象祖，真是大材小用了。
史弥远登上南宋权力之巅。
所用手段安静平和，堪称没有硝烟。一点点的血腥、阴暗之流的招数都没有显示，他非常正统地、由众多道学家们欢呼着轻松上位。
做完了这些，他还严格遵守国家制度，放弃权位回乡守孝。他走得很坚决，哪怕皇帝在京城给他特赐一座宅第，要他就地守孝，都没能留住他。
怎么样，无可挑剔吧。
这时才稍微显露出史弥远的本色来，所谓的“大奸若忠”不外如是，谁能挑出他半点的毛病？他何曾有过可以指责的半点瑕疵？让人恨得牙根发痒，却硬生生地骂不出理由，逼着敌者只剩下了一条路可走—杀。
毁灭不了这个人的形象，就只能毁灭这个人的肉体。
史弥远守孝一年之后，赵扩派人请他回临安上班。这不是赵扩犯贱，离了权臣就活不了，而是史弥远在家乡遥控朝局，每多一天势力就增长一分，一年之后几乎整个朝廷都在敦促皇帝，必须让首相兼枢密使大人上班了。
皇帝只好附从众意。史弥远在回京的路上，被人伏击了。
严格地说，是伏击未遂。动手的是忠义军统制人罗日愿。他是支持北伐派，对史弥远无耻乞和、不惜用本国首席政要的脑袋去取悦国仇的行为深恶痛绝，无路投诉，只好选择刺杀。
罗日愿想得很好，他联络了部分军将、士兵、士人、太学生、归正人、内侍，可以说除了顶级高官之外，各色人等齐全。
计划是在史弥远渡钱塘江回临安的那段路上动手，之后趁机潜入都城，劫持赵扩升朝，任命新的宰执班子，从而改变国策。
计划是否缜密暂且不说，光是刺杀队伍里复杂的成分，就足以导致失败。事实上真的有人去告密，他们全被抓了起来。
史弥远回京，三天后罗日愿被凌迟处死，同伙大半以上被判处死刑。南宋正式进入史弥远专政时期。这时是南宋嘉定二年（公元1209年）。
宋人再次沉醉在歌舞升平之中，以为宋、金之间无战事，即天下太平，可以无忧无虑。至于权臣，他们早就习惯了，更何况史权臣是最温和、最优雅的一个，他们根本看不到，也不相信在遥远的北方，宋朝的终结者孛儿只斤？铁木真已经羽翼丰满。
公元1206年到1209年，这三年里漠北草原发生了许多事，说铁木真羽翼丰满了，并不是单纯地统一蒙古甚至整合内部那么简单。蒙古人终于露出了獠牙，把马头调向了外界。
这个过程很漫长，不只是努力就能完成的，从小在死亡、阴谋、冷血、背叛、杀戮、尸山血海中挣扎出来的铁木真自诩铁石心肠，却依然心神凄楚、痛悔交集。
事情要从巫师阔阔出说起。
在蒙古很难说清楚是汗位第一，还是神权至上。这一点与世界上其他苦寒地带很相似，大概是生存的环境过于广大，自然力无法抗争的原因，再强大的人也会在苍天之下臣服膜拜。比如漠北，在这个地方，政、教往往是不分家的。
阔阔出敢于当面明抢铁木真，凭的就是天授神权，万民敬畏。他的预言、恐吓在很大程度上比铁木真的马刀更有威慑力。
更何况，此人非常阴险，懂得政治手段。
阔阔出分裂铁木真的阵容。他没向铁木真的异姓伙伴们下手，因为那些人根本没有取代铁木真的可能。他的目标是铁木真的同母弟弟合撒儿。
合撒儿神射惊人，武力超凡，在军中拥有大批嫡系，就算不是铁木真的亲兄弟，纯以战功论，也在前三之列。蒙古立国最重要的杭爱山之战，就是他射杀了太阳罕。加上他的身上流着纯正的黄金家族的血，这一切让他成为蒙古汗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阔阔出郑重地为他请示神灵，证实长生天要铁木真执政十年，之后蒙古人由合撒儿统领。合撒儿很平静，明确地告诉对方，他喜欢这则神谕，但是除非铁木真死了，不然他永远不会染指汗位。
反间不成。
阔阔出决定明抢。他诱惑合撒儿的属民转投他的牧地，属民在神灵与亲王之间选择，很轻易地抛弃了合撒儿。合撒儿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忍，要么战。
哪条都走不通。
其实，他最应该做的是报告铁木真，要他的汗兄为他做主。可惜不久前两人决裂了，铁木真借故打压唯一有实力威胁他地位的弟弟，在一个清晨时分包围了合撒儿的营地。他把弟弟的袖子拴在手上，责备之后决定处罚。
没人能阻止他，除了他的母亲。月伦夫人这时很老了，她不顾病体，坐着驼车奔驰整晚，终于及时赶到。那一刻，铁木真回望母亲，幼年时在斡难河畔举家辛苦求活的一幕幕浮上心头，这时被他拴住袖子的合撒儿，与当初的别克帖儿是多么相似！
铁木真忏悔，向母亲保证善待所有亲人。可是在离开前，还是悄悄地掳夺了合撒儿大部分的属民。他认为，这也是对弟弟好，合撒儿的实力弱了，野心也就小了。
摆在合撒儿面前的局面就是这样，他无路可走。激愤无奈中，他单人独骑去找阔阔出。结果可想而知，一位将军与一个资深神棍说理，是多么郁闷。
他居然被蒙力克的九个儿子扯下马来，绑起来吊打了一顿。
奇耻大辱！
合撒儿一生没吃过这样的亏，连成吉思汗处罚他，都只是拴住了他的袖子，而不以一指加其身。阔阔出这样，已经是对全体黄金家族的蔑视、冒犯。
合撒儿去找铁木真，铁木真非常冷淡，要他自己去想办法洗刷耻辱。合撒儿怔怔发呆，流着泪走了。铁木真硬着心肠想：这回合撒儿终于没了翅膀，从此安静了。至于阔阔出……这个小丑永远别想接近军队！这是最后的底线。
只是阔阔出不这么想，神棍先生吊打合撒儿之后又打起了帖木格的主意。帖木格是铁木真的幼弟，蒙古习俗幼子守灶，得到父亲的全部财产，帖木格因此在分封中得到了最丰厚的一份，属民达到万户。这么肥，神棍当然不能放过。
发生在合撒儿身上的一幕在帖木格身上重演，阔阔出把一副马鞍子套在帖木格的背上，命令他步行走回到自己的帐篷去。
帖木格走进了铁木真的帐篷，至此铁木真下定决心立即斩除这颗毒瘤。他举行了一场宴会，由铁木真一家宴请蒙力克一家。席间闲聊，只要阔阔出稍微显示出一点点的臣服之心，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可这人疯了，公开声称万民归心，草原应该再开大会，重新选主人。
合撒儿一脚把他踢到帐外，别勒古台和他玩摔跤。当蒙力克闻讯从后帐赶过来，只见阔阔出摔跤失败，耍赖躺着不起来。
阔阔出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他腰骨折断，死了。至此，漠北草原才真正归于铁木真一人之手。按照人生规划层次图，他也达到了“一朝南面作天子，东征西讨打蛮夷”这一关口，下面应该做什么呢？
他开始回忆。
铁木真的思绪沿着部落里古老的传说溯游而上，寻找人生指南。可是毫无效果，蒙古部落在他之前或许在唐初时期才偶然出现过强盛，可时间久远，只有查汉人的史书才可以找到蛛丝马迹，部落内肯定失传。那该怎么做呢？
当一头猛虎在山林里震慑万兽之后，遥望平原，它还是踟蹰的。它不清楚那里会有什么样的对手，不清楚自己在山林之外是什么样的等级。
犹豫中，他突然想起了不久前。
那是在覆灭乃蛮部之后，乃蛮的太阳罕懦弱愚蠢，当场死亡，可他的儿子屈出律则大不一样。这个乃蛮太子冲出蒙古战阵，摆脱了众多的追兵，连长途奔袭能力举世无双、全人类五千年之内都无可比拟的蒙古战马都没能追上他。
屈出律卧薪尝胆，与蒙古人的故事很长，不久就会再次出现。
此时，铁木真想到的是在追击这个人的过程中，曾经遭遇的另一个遥远的人种。据说，这个人种历史悠久，强悍善战，文明奢华，占地广大，拥有自己的文字，非常了不起。他们是党项人，没错，也就是久违了的西夏。
蒙古军队在追击屈出律时路经西夏，和党项人有了第一次接触。
很久没说西夏了，似乎从北宋靖康之难亡国起，就把它忽略了。这其实不是疏忽，西夏当时的君主非常出色。
夏崇宗李乾顺，这个人极其机灵，在女真人瞬间爆发击溃辽国时，他按照习惯性思维觉得契丹人仍然是东亚最大，于是曾答应援救辽末帝耶律延禧。但是被女真人随手打得鼻青脸肿之后，他立即认清形势，站到了金国一边。
它是东亚传统三强宋、辽、西夏中第一个归顺金国的。

第六章 西北落日
党项人以投靠起家，这次也以投靠获利。在金国灭辽、亡宋的过程中，它趁火打劫；辽金战争、宋金战争中隔岸观火，看准时机几乎无代价地夺取了河西千余里之地。
大势已定，金国独大之后，西夏放低身段，主动奉金为宗主国，在一片乱世中保自己平安富足。
夏崇宗李乾顺堪称是继景宗李元昊之后西夏最有作为的君主。
之后的西夏与大历史无关，它安静地躲在西北老老实实地做顺民。而金国发展得太快了，骤然间地域广袤，比原辽国还大，这让它忙于消化，更疲于消化，西夏那点边远贫瘠的土地，对它没有半点的吸引力。
西夏这些年的故事，完全是它内部的故事。
这要从它开始占便宜时说起。那一千多里的土地包括北宋的西安州（今宁夏海原），该城的通判一看都城开封都丢了，皇帝也被捉了，根本没有了努力的意义，于是主动投降。当时看这个举动很消极，事后品这人其实很西夏。多么明智，绝不自找麻烦。
他叫任得敬。
任得敬凭着本能在西夏混得如鱼得水。大约十年之后，他爬到了一个非常敏感的位置上，他的女儿成了夏崇宗的皇妃。
这还只是一小部分，十年经营，他已经能在西夏呼风唤雨了。当时夏崇宗有一个姓曹的贵妃，已经生有一位皇子，可是在皇后竞选中，硬生生地被刚刚进宫的任妃给压了下去。
任妃成皇后，任得敬是国老。
这个局面维持到夏崇宗去世，曹妃的儿子上位，即西夏的仁宗皇帝。这个皇帝之所以叫仁宗，跟政绩有些挂钩。他极端崇尚汉文化，在他的任期内，西夏全境各州县都建立了学校，学员达三千人。京内设太学，皇宫建小学，宗室子弟全上课。孔夫子在党项人这儿也成了文宣王，全国建孔庙等等。
一句话，除了发型不一样外，全面仿效宋朝。
仁宗的来历，也跟他的名字挂钩，他叫李仁孝。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与他的人生经历有关。李仁孝在国内问题上一律妥协，任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登基，他生母自然是皇太后，任家不满，任氏也升级，同样是皇太后。
任得敬想入京，这是当年夏崇宗定下的底线，外戚可以给高官，也可以有实权，但不许进京，只能限制在地方。李仁孝把这些扔到了一边，同意他的姥爷进京，在几番妥协之后，任得敬升到了国相，西夏大权一手掌握。而到这步其实也没什么，西夏的皇权除了在李元昊时期握在皇族手里之外，几乎都被母族把持。
可任得敬不同以往。
他先是病了，国内的医生都治不好。南宋离得太远，还敏感，只好去金国求医。李仁孝以自己的名义请来金国御医治好了他，在以国书形式写信致谢时，任得敬在信尾附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试探，看看宗主国的反应。
当时金国的皇帝是冷静雍，他一眼就看出来任得敬有不臣之心，这股歪风邪气不可长，冷静雍退回了信，拒不接受。
金国走不通，任得敬打起了南宋的主意。他派密使去四川与宋军联络，可惜没出国境，就被西夏边防军抓到了。按说卖国证据在手，李仁孝再“仁”也得出手了。李仁孝却没有，只是把证据上交给了金国，请完颜雍做主。
完颜雍虽然坐拥东亚最强势力，非常享受当国际警察的快感，但对这种事事请示汇报的下级没兴趣。这事儿被忽略了。
任得敬的气焰徒然高涨。
半年之后，任得敬要求夏仁宗分全国一半领土归他统治，这不只是裂土分王那么简单，而是分庭抗礼。如此跋扈，相信任何一个尚有主权的皇帝都会勃然大怒，抽刀相向，可这位“仁”宗再次让人看不透，他居然同意了。
西夏西南路、灵州罗庞岭划给了任得敬，任得敬建国号“楚”。这一刻，大家欢呼一下吧，北宋历代君主贤臣们没能完成的事，由任得敬做到，他居然分裂了西夏，得到了党项人一半的领土！
西方有句谚语：“你给了老鼠一块饼干，它就会再要一杯牛奶。”意在警告：面对要挟时决不能妥协。李仁孝就在吞食这种恶果。
领土被分了一半，任得敬还有要求。他强迫李仁孝派使者去金国为他谋求封号，使强抢合法化。李仁孝再一次同意了。
完颜雍哭笑不得，这真是开历史之先河，还从来没有哪个皇帝被如此打劫还替强盗办过户证明的。冷静雍鄙视之余，决定为同一阶级主持公道。他拒不承认所谓的楚国，在给西夏的回函中表示，如果李仁孝需要帮助的话，金国支持他。
任得敬慌了，金国的威胁让他必须迅速找到盟友，而东亚大陆上只有南宋有这个资格。他派人再次到四川去，这回运气不错，当时正好是虞允文主政蜀川，全力备战，准备再次北伐。两方面一拍即合，虞允文立即回信同意。这封信函在国境线上被西夏方截获了。
这没让任得敬觉得危险，或许是他习惯性地以为外孙子一定还会像从前一样求助于金国，把完颜雍当垃圾桶一顿倾诉，之后不了了之吧。这位楚国国王陛下继续做着扩张美梦，西夏皇族请他去说事，他也就去了。这是他人生最后的应酬。
夏仁宗命族弟李仁友于南宋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八月三十日设计捕杀了任得敬，之后尽诛其党羽，新兴的楚国瞬间灰飞烟灭。
西夏度过了一次分裂割据的危机，让党项人的事业延续了下去。这很好，可是却没法评价李仁孝本人。看结果，他用的是本国内部力量，重新统一了西夏。但是，李仁孝之前的屡次忍让，把家丑搞到国外好多次，实在让人不能理解。至少暴露了一个事实—李仁孝乃中人之资，别说开创，连守成也举止失当。
皇帝的素质是国家命运的缩影，西夏在李仁孝的管理下勉强保持着一个主权国家的形象，它没有再次分裂，仅此而已。
李仁孝死后，他的儿子李纯祐即位，是为夏桓宗。这是个命苦的孩子，在他的任期内，铁木真羽翼丰满，开始向往漠北草原之外的天空了。
公元1205年，也就是开禧北伐的前一年，铁木真称“成吉思汗”的前一年，蒙古军队追击乃蛮太子屈出律进入西夏境内。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初次体验，习惯了平静生活、全民族汉化的党项人惊愕于突然出现的漠北游牧战士，对方的强悍勇武让他们举族震惊。
严格地说，党项人从李继迁开始，甚至更早一些，就不是纯粹的毡帐游牧民族，与其说他们仰仗起家的是刀枪战马，不如说是诡诈机变无原则。这注定了党项人的战士素质永远达不到历史长河里的顶峰。蒙古人则不同，他们的智谋、管理、文化、宗教等都与最强不贴边，可只要他们上马拔刀，整个世界都会陷入黑暗与恐怖。
无一例外。
这次偶遇持续了一个月。蒙古人三月来四月走，深入河西走廊，劫掠瓜、沙诸州，像一团肆虐的狂风刮遍西夏的边城。西夏军像在狂风中低头忍受的羔羊一样，不知所措，一任蹂躏。党项人彻底慌了、怕了，以至于蒙古军队抢足了物资撤军之后，他们举国欢庆。夏桓宗高兴得把都城兴庆府改名叫中兴府。
大难不死，必将中兴！
……被吓脑瘫了，神志不清说胡话。
历史证明，不只是夏桓宗李纯祐一个人神志错乱，而是整个党项上层都颠三倒四不知所云。事情要往回说，从任得敬灭亡时开始。当时真正负责动手的是夏仁宗李仁孝的族弟李仁友，这当然是不世之大功，为国平乱嘛，他的子孙后代理所当然要得到大笔官方遗产。
可是没有。
李仁友死后，夏桓宗居然把他的儿子李安全给降级了，从亲王降到了郡王。至于理由，是对其人的感觉不好。夏桓宗认为李安全“天资暴狠，心术阴鸷”。
这就太不厚道了。你不能因为某人长得凶恶，就对他有偏见吧，这是常识。尤其是在政治生活上，只能就事论事，赏善罚恶。人家没有犯错，单凭印象就降级，这不是成年人的政治，而是成名之路的选秀舞台。
李安全理所当然地怒了，你搞我……看我如何搞你。
李安全用的办法也比较少见，他经过认真思考，决定去讨好夏桓宗的亲生母亲罗太后。让罗太后出手，去对付亲生儿子夏桓宗。
这个绕口令一点都不精彩，相信古往今来但凡看到的人都会不屑一顾。得多疯狂的脑子才会想出这种烂招数？得有多古怪的亲妈才会听别人的话，找自己亲生儿子的麻烦？
事实却让人惊掉大牙。
罗太后出面废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扶植李安全上位当西夏皇帝！这实在是太极品，太奇葩，太不可理喻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怀疑，是不是李安全才是罗太后的亲生儿子……
别管怎么怀疑，李安全上位了。在蒙古军队撤退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刚刚把国都改名叫中兴府的夏桓宗就丢掉了皇位，成了囚徒。李安全上位，称夏襄宗。罗太后对他无比疼爱，特地写信给金国，称她的亲儿子不中用，没法保有国家，所以换了个新皇帝云云。金国这时的皇帝是完颜璟，他没有当国际警察的魄力，每天提防着江南韩侂胄的入侵就够他受的了，面对这则通告，他直接同意了事。
西方人曾说，报复是神才能品尝的快感。那么李安全上位之后，应该是真的快乐了。可惜，他的命比苦命孩子李纯祐强不到哪儿去，从某种程度上说，还更悲惨了些，因为成吉思汗惦记上他了。
追击中的西夏偶遇，是处于林中的猛虎目前唯一能确定的无危险的地段，铁木真没有理由放任之。他稍微整顿了一下，就再次派兵过去。
公元1206年，铁木真称成吉思汗当年，第二次派兵侵入西夏境内。夏襄宗李安全一下子被吓晕菜了。这娃取的名字就叫安全，可见他这辈子盼的是什么。他火速调整右厢各路兵马进行抵抗，效果居然良好。
蒙古军攻克兀剌海城（今内蒙古阿拉善右旗西南）之后，就被限制在了那片区域，只有零散的蒙古骑兵四下分遣，进行一些类似骚扰的突然袭击。李安全兴奋了，他惊诧于自己的好运，进而怀疑蒙古人的实力，反正不管怎样，他的国都看上去很安全。不久之后，更大的喜讯传来，蒙古人退兵了。
党项人再次举国狂欢，这回不只是偷生之乐了，还夹杂着些许的自豪，毕竟他们限制了蒙古人的进攻。
却不知铁木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这一次侵入西夏，为的就是全方面评估党项人的战力，以及周边各国，尤其是金国的反应。
林中猛虎，哪怕遇上的只是一头驴，也会小心谨慎地试探，直到全盘摸清后才会扑上去动手。
很快第三次入侵到来。这一回蒙古军准备充分，在公元1209年三月，由黑水城（今内蒙古额济纳旗南）北的兀剌海关口突入西夏。
这是上两次入侵的故道，蒙古军从这里进攻，党项人也早有防备。夏襄宗李安全的儿子李承祯以五万之众拒敌，大都督府令公高逸副之。这在当时而言已是超级重兵，南宋大国北伐时的实际兵力也不过如此，而蒙古的全部战士加在一起，也不足五万之数。
可惜的是，蒙古军队的战力永远不能以单纯的数字来衡量，在他们出现以前，没有人会想到以一两万人的基数就能横扫整片欧亚大陆！
西夏军队在河西走廊的北端入口几乎全军覆没，主将李承祯不知去向，被蒙古人给打丢了；大都督府令公高逸被俘，宁死不降，于是死了。此战过后，西夏右厢各路兵马几乎损失殆尽，半壁江山处于不设防状态，剩下的只够扼守几座通往都城的关隘。
西夏是世上第一个与蒙古人交战的国家，它是试吃螃蟹的人，不知道要注意些什么。他们的战术从古至今就没怎么变过，一直像宋神宗五路伐西夏时一样，冲出关隘与敌野战。
这正中蒙古人下怀。
从理论上说，党项人应该知道守城的重要性，也具备这种能力，毕竟他们与北宋打了百年战争，六成以上是在城池与堡垒间进行的。
可惜这帮党项人脑袋严重僵化，根本不知道变通，知道时也晚了，至少在坐守下一个重要关隘兀剌海城时无效。
兀剌海城陷落，太守西壁讹答被俘。
至此河西走廊即将被打穿，横亘在西夏都城中兴府前面的只有一座关隘—设在贺兰山的右厢军总部克夷门（今宁夏贺兰山三关口）。
这是一座难以想象的雄关，以贺兰山险峻之势，常备军达到了七万以上，这时夏襄宗李安全又从各路增派五万援军，由名将嵬名令公率领火速驰援。
倚山建堡，十二万重兵，这是自有宋以来，各国从未出现过的超级重镇。就连号称城内常驻百万禁军的名都开封，在实际战争中也没能达到这种程度。
克夷门之战持续了近三个月，蒙古军轮番进攻强攻不止，却始终不能逾越城墙半步，战争已经陷入了消耗战的泥潭。而说到消耗，只能是蒙古军先崩溃。
克夷门背靠西夏都城，都城背后是另一半江山，无论如何在军需粮草方面是充足的。蒙古军却是客境作战，且第一次远离本土作战，两相对比，蒙古军队的劣势一目了然。
嵬名令公只需要让这种态势继续下去，连胜利都是可以奢望一下的。可惜党项人的僵硬大脑再次短路，他居然率领重兵出城与蒙古人野战……
一个连战略方针都无法彻底贯彻的将领，居然担当了驻守国门的重任，这就是西夏百余年经营之后的局面。他率领十余万重兵出城野战，导致全军覆没，本人也被蒙古军俘虏。
克夷门就此陷落，西夏都城中兴府再无遮拦，暴露在蒙古军面前。
中兴府，原兴庆府，西夏之国都，今日的宁夏回族自治区首府银川。它呈长方形，周长十八里，护城河阔近十丈，南北各两门，东西各一门。它的前身要追溯到北宋早期西北重镇灵州（今宁夏灵武西南）城的陷落，党项人得到了它，才算在当时站稳了脚跟。
李继迁死后，他的儿子李德明认为灵州是四塞之地，不利防守，在公元1020年派大臣贺承珍北渡黄河，在灵州城北方的怀远县营造城阙宫殿宗社籍田，不久迁都于此，是为兴州。之后历代夏主不断营建，至夏崇宗时趋于大成。
算来也是一百八十九年的名城了。
这些数字对蒙古军队来说什么意义都没有，这只是一圈比克夷门要塞大一些、险峻程度差一些的城墙罢了。他们要干的就是毁掉它，或者爬上去，就这么简单。
实际操作起来无比艰难。
夏襄宗李安全吓瘫了，他打定了主意一心死守，无论什么情况都缩在壳里，尽一切可能挺住。这个主意拿定之后，基本上来说他就真的安全了。蒙古兵从七月强攻至九月，中兴府城墙之下尸骨累累，可半点进展都没有。
铁木真暴跳如雷，绝不甘心就此罢手。可是老天不作美，九月的秋雨如期而至，西北骤然寒冷了。雨季中，泥泞中，成吉思汗游目四顾，忽然间灵机一动。
他看见了黄河。
中兴府依河建城，这时正是雨季，河水大涨，此时不引水灌城还等什么？说干就干，蒙古兵以百余匹战马的代价决开了黄河大堤，滚滚河水冲向了中兴府城门。
有一些不太严肃的史书，或者稍带演义的小说记载过这次决堤，在描述中蒙古人从开始时就错了。他们生存的环境里，像斡难河、怯绿连河、额尔古纳河等都水势平缓，尽管河道宽阔，但也从未有过破堤决坝一泻千里的惨况。
蒙古人不知道黄河的威力。
当他们决开大堤水势横贯而出时，先遭殃的不是中兴府，而是蒙古大营。水势比蒙古马跑得还快，负责决堤的部队根本来不及通知大营，眼见蒙古远征军就要被水流一扫而空，关键时刻，苍凉的蒙古军号起了作用，铁木真全营皆起，迁上了附近的高地。
由此，才躲过了一劫。
事实不是这样，蒙古人早有准备，他们除了驻扎高地之外，还在营外垒起一条外堤，用以阻挡水势。引水灌城从九月起，至十二月时才见分晓。
久被浸渍的中兴府城墙岌岌可危，已经处于随时坍塌的边缘。可是相比之下，那条外堤就更加不堪，它率先倒了。
黄河水浸漫蒙古军营，军械物资，尤其是随军食用的牛羊几乎全被冲跑，蒙古远征军没有吃的了。这是一把真正杀人无数的刀，无论谁都没办法反抗。
摆在铁木真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全力攻城，在全军饿倒之前打开中兴府的大门，然后祈祷里边的食物够多；二、立即撤军，尽全力迅速接近蒙古本部，同时通知本部运尽可能多的物资接济，在饥饿来临前两相会合。除此之外，再没办法了。
上面是常识，铁木真却偏偏都不选。
全力进攻中兴府根本没有胜算，兵强马壮士气高昂时尚且没能成功，何况帅老士疲战力将衰？至于立即撤兵，那才是找死。党项人只要派兵远远地跟着，等到蒙古人饿倒，那时必将全军覆灭！
既要退，更要潇洒高调地退，让党项人怕到骨子里，根本不敢追，才退。
成吉思汗遣返被俘的西壁讹答进中兴府向西夏劝降，夏襄宗胆战心惊之余最大的奢望就是能活下去，他什么都同意了，包括纳女称臣。
西夏向蒙古称臣，并把公主嫁给成吉思汗。蒙古释放了嵬名令公。
蒙古军终于北还，回望中兴府，铁木真有种种不甘，生平第一次外侵他国，居然功亏一篑。可实在没办法，他的武力有短板，在攻城这一项上缺乏手段，总不能让蒙古骑兵飞越城墙吧。
回去的路上，蒙古军分散了，军人还原成牧民、猎人。仅存的军粮不足以让大军集结，他们必须在大草原上打猎求食。
哲别不愿这样，他极端信赖手中的弓箭，他可以为百人猎食。铁木真却苦笑，哲别，纵然我们有一百个你，可是草原上有那么多的猎物等着你射吗？
只有分开，各安天命向本部移动。
这是一次极其残酷的饥饿行军，连铁木真本人也要亲自行猎，结果导致了一次著名的危机。在漫无边际的荒原上，草比人还高，铁木真策马徐行，忽然间草中有响动，蹿出了一只庞大的黑熊！这时最好的射手、武士都不在他身边，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铁木真只能独自抵抗命运，危急中他刚刚成年的长子术赤远远地射出一箭，干扰了黑熊的进攻，这之后铁木真的助力到了。
他的生死伙伴忽亦勒答儿举刀赶到。忽亦勒在此前的战斗中身负重伤，跟在铁木真身边只为休养，慌乱中只有他反应了过来，为铁木真挡住厄运。
忽亦勒与黑熊相峙，他一刀刺入黑熊的心窝，之后紧紧地抵住，阻挡黑熊最后的疯狂。当时人与熊同时号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挣扎。他成功了，他牢牢地挡在了铁木真的身前，没再让他的大汗有半点危险，而他自己则倒在了黑熊临死前的最后一掌下。
铁木真将血泊中的忽亦勒抱起，久久不放。他对赶来的另一位蒙古主将主儿扯歹说：“主儿扯歹，你要时时提醒我，以后凡是有你的一份，就有忽亦勒的。”

第七章 一战江山野狐岭
铁木真回归漠北，他无法评估自己此战的成功指数。获利是肯定的，毕竟直抵西夏都城，让对方称臣纳贡，但是仅此而已的话，参照之前的漠北诸部角逐，不过是表面的胜利。
他自己也向敌人称过臣，还当过干儿子呢。
那么下一步需要怎么做，才能真正地扩张蒙古势力，建造起像大海一样广阔辽远的帝国？这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操作，就像他不清楚，刚刚过去的这一战，他真正获得的利润在哪里。
说一下金、西夏之间的邦交。
在蒙古军决开黄河堤坝浸渍中兴府时，西夏方面曾在混乱中有人突围，向金国求援。金国是西夏的宗主国，它有义务，也有必要彰显实力，援救小弟。
之前冷静雍一直这么做，效果非常好，让金国稳居东亚头把交椅。可是这回女真人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居然不同意。
还笑嘻嘻地说：“敌人相攻，吾国之福。”
说蒙古是金的敌人还情有可原，说西夏是敌人，这是从何说起呢？党项人多乖啊，从夏崇宗开始就一直是无可挑剔的顺民。
查一下资料，答案非常简单。因为金国的皇帝换人了。金章宗完颜璟死了，继位的是他的叔叔卫绍王完颜永济。
这回不是发生了政变，是正常的帝位交接。之所以是叔接侄位，纯粹是因为完颜璟没有儿子。儿子，是他一生的梦魇，到他死后，还牵肠挂肚不好收尾。
完颜璟有两个妃子怀孕了，不知男女。他在遗诏里规定，如果生的是男孩儿，那么在卫绍王去世之后由这个男孩儿接任金国皇位；如果两个都是男孩儿，就请卫绍王皇叔帮忙在其中选个更优秀的，继承金室皇统。
想得多么美好，比北宋的金匮之盟还要完善，完颜永济不仅要把皇位还给他的儿子，还要帮他选个更优秀的儿子……一厢情愿到了这地步，比赵匡胤他妈还要自以为是。
平庸的完颜璟在人生的最后阶段智力水平急剧下滑，想出这个昏招，把两个未出生的孩子连同孩子的妈都白白断送了。
卫绍王完颜永济宣布，承御贾氏产期已过三月，不见响动，经察，是诈孕，赐自尽；范氏胎气有损，虽经调治，胎形已失，愿削发为尼。之后完颜璟的大批亲信被处死，金章宗一朝的痕迹被迅速抹平。
金国进入卫绍王时期。
按说这个卫绍王是金国最伟大的皇帝完颜雍的儿子，怎么也能遗传些老爹的优秀基因。可实际上这人缺少政治远见，他把西夏定为敌国，并非常高兴见到蒙古人到那儿去烧杀抢掠。
这个消息传到西夏，李安全怒了。他本就是个报复心极其强烈的人，连本国的皇帝稍微待其不公都忍受不了，以篡位报之，这时金国见死不救还骂人，他哪儿受得了！
夏襄宗李安全派兵进攻金国，不是说我是你的敌人吗，老子就真当了这个敌人！
有种，非常有种，只不过站在大历史的天空下，再次俯瞰，会发现继宋、金之间的开禧北伐之后，夏、金之间也开始内讧，这实在是不断地给蒙古人送礼，生生地把铁木真抬上了历史的舞台。
而在这之后，铁木真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向金国动手。因为他终于看清楚了对手，知道了这时的金国是块什么材料。
那是在金章宗完颜璟死后一段时间，金国向四面八方通报伟大的金国皇帝死了，又一位伟大的金国皇帝继位。根据蒙古在当时的国际地位，它要在南宋、西夏、吐蕃、大理、高丽之后才会被金国通告。
金国的使者携卫绍王完颜永济的即位诏书穿越广阔的漠北草原，来到铁木真的面前。按藩部礼，此时还任金国的札兀惕忽里之职的铁木真要为金使立帐，并且跪拜接受诏书。
别说跪拜，就算立帐，都是现在的蒙古人所不能容忍的，何况金使像几十年前一样傲慢无礼，骄横霸道。当时满帐的蒙古骁将立即就要杀人烧书，可铁木真出人意料地笑了。他说，为他们立帐。
立帐之日。
洁白高大的帐篷立起来了，帐口排列着众多盔明甲亮的女真战士，他们高大强壮，像金国百年以来的铁血威名一样，有着漠北游牧民族所共识的“极其强大而尊严”的气概。
对面远一些，才是蒙古部落的将士。按礼仪，铁木真要单独走进帐篷跪拜接受诏书，向新任金帝表示臣服。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铁木真真的一个人走向了帐篷。他身后的蒙古将士远远地看着，这意味着他们的大汗如果在帐篷里受到威胁的话，他们没法立即保护他。
可铁木真就这样走了进去。
帐内，面对金使，铁木真站得笔直，甚至率先发问：“新皇帝是谁？”
金使：“卫绍王。”
铁木真不禁微笑，早在大约公元1198年，他刚刚成为札兀惕忽里不久，曾按例入贡。金章宗派卫绍王在净州（今内蒙古四王子旗西城卜子村）接收。铁木真亲眼见过完颜永济既庸且懦，当时就颇为鄙薄。这时听说金国的新皇帝居然就是这种货色，心底里最后仅存的一丝谨慎立即烟消云散。
铁木真冷冷一笑：“我谓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懦亦为之耶！何以拜耶？”他傲慢地向南方吐了一口唾沫，转身向帐外走去。
这时他侮辱了面前的、南方的全部女真人，赤裸裸、无比真实地表达了自己极端鄙视的态度。说实话，这很像是找死，不管他个人勇武如何超凡，如果此时帐外的全体女真战士一拥而上，他只有死路一条。
他至少应该等本族将士赶到身边再这么做嘛。
可那样的话，他与仗势才能欺人的庸懦之辈又有什么不同？他个人的态度、他的气概是无与伦比的，满帐的女真人真的没人敢对他不敬。
铁木真昂然走出大帐，从这一刻起，蒙古誓师伐金。
南宋嘉定四年（公元1211年），蒙古伐金。成吉思汗历数多年以来蒙、金世仇，其间不只有俺巴孩汗被钉死在木驴上的贵族阶层的仇恨，更有着金兵北下灭丁的民间惨剧。
金国为了打击来自蒙古人的威胁，在很长时间里每隔三年就会纵兵深入草原，遇到蒙古人，凡是高于车轮的男子全部杀死，矮于车轮的男孩子全部砍掉拇指，让他们终生无法握住刀剑，更没法拉开弓弦。
女真人的恶毒可见一斑。
蒙古军攻击的目标是金国的都城。
金国的都城已经不是当年的上京黄龙府，而是定名为中都的现在的北京市。从草原进攻它，要穿越野狐岭、浍河堡等地，突破长城的居庸关等关隘，才能抵近中都城下。
这一条路上全是在中国历史中占有重要地位的险关重隘，每一处都充满了故事，每一个名字都浸染了无数鲜血。
比如野狐岭。它位于河北省张家口张北县与万全县的交界处，岭高险峻。从地域上划分，它是家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分界线；从军事上划分，它是通往坝上蒙古高原的一条军事驿道。如分水岭一般，横亘于蒙、金之间。
金国作为东亚最强势力，触角早已伸过这条线，成吉思汗想要接近野狐岭，要做的事还很多。比如怎样突破那条金国在北疆筑起来的长达数百里的巨长的墙。
蒙古军二月起兵，三月自克鲁伦行宫越沙漠至汪古部（今内蒙古苏尼特右旗西），四月前锋军东越界壕攻克大水泺（今内蒙古达来诺尔），再向西攻掠云内、东胜等地。这一连串的行动惊醒了金国，金帝卫绍王完颜永济命平章政事独吉思忠、参知政事完颜承裕建行省事于宣德（今河北宣化），屯军地点在桓、昌、抚三州之地。
他们的兵力达到了近四十五万。
空前的数字，自宋史开篇以来，没有任何一次战争中的一方动员了如此多的军力。
独吉思忠，本名千家奴。他率领金军主力进抵北部边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视察那条号称平原长城的巨长的墙。
这道墙西自坦舌，东至胡烈么，几乎长达六百里。很宏伟的工程，应该算是女真人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珍贵印迹。不过它作为战斗屏障，弱点还是非常明显的。
它只是一道单纯的墙，中间某些地段设立了堡垒，却没有副壁墙，一旦战斗发生，它的防御会非常单一脆弱。
金国的平章政事大人果然魅力非凡，他要在尽量短的时间里完善这个巨大的防御工事。为此他调用了近七十五万民夫日夜不停地砌墙。
他成功了，成吉思汗率军南下，这道墙变成了双层的。
如此代价，女真人觉得值得且安全，却没有料到它是个空前的笑话，千年之余想起它都让人不禁摇头叹息。六百里长又如何，难道蒙古兵是水，涌来时会平行均匀地冲击这道墙的每一寸砖面？
再长的墙只是一条平行线，一点突破则全线皆破，所谓的防御立即烟消云散。
成吉思汗就是这么做的，他先是分兵三万给自己的三个儿子，由他们去攻打金西京（今山西大同），去牵制那里的守将纥石烈执中，他自己率剩余的七万余兵力冲向了乌沙堡。这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以第一代蒙古军的军力以点破面，这点阻碍根本无法抵消蒙古战士的冲击力。
乌沙堡转瞬陷落，蒙古兵锋毫无削弱，冲向了金军下一个据点乌月营。重兵集结的乌月营根本没能发挥出数字应该体现出来的实力，它只是蒙古军刀下的一层纸。
成吉思汗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越过了这道金国前后用工超百万的平原长城，把这道六百里长的围墙甩在了身后。
战报传进中都，金国举朝震惊。蒙古人的血腥强悍早有耳闻，但在意想中还要很多年才敢向久居东亚王座的女真人展露不逊。
哪知道开战的半天就撕开了北疆的防线。
卫绍王完颜永济被吓坏了。他像每一个胆小的人一样，恐惧很快就转化成了烧向自己人的怒火。他把独吉思忠火线撤职，改由完颜承裕裁夺军事。
临战换将不能说一定就是错的，但是连自己的手下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无法原谅了。独吉思忠是失败了，可他自始至终都顶在第一线，与蒙古人寸土必争。新上任的完颜承裕呢，他太聪明了。
完颜承裕被蒙古军队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所震慑，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正面抵挡。准确地说，是无法在军事常识的攻防体系里抵挡，于是他用了个不大常见的招数。
他主动放弃了桓、昌、抚三州，直接退向野狐岭。
这实在愚不可及。
桓、昌、抚三州是金国北疆上多年经营的要塞，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运用得当的话，足以滞怠蒙古铁骑的速度。哪怕不能真的挡住，也会让蒙古战士大量减员。退一万步说，蒙古军队与之死拼，越过它直奔金国都城，那么在蒙古军队背后，这三座要塞就会变成蒙古人的隐患，会像当年辽国萧太后进犯澶渊之后，附在辽军背后的定州大阵，让契丹人不敢与宋军真的决一死战。
更进一步，如果完颜承裕把手中庞大的四十余万兵力合理分配，比如各分一半，分守三州、野狐岭的话，就会形成更有效的阶梯式防御，让蒙古人流尽可能多的血，从而使中都安全。
这些他都没有想到。
事实上，自从他下令全军退守野狐岭，就让金国的整体实力乃至国运下降了一个档次。桓、昌、抚三州富裕殷实的民生、粮食落入蒙古人的虎口还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桓州的牧监。
那是金国最重要的军马场，里面有数以百万计的精良战马，那是当时最重要的战械，没有任何东西能与之相比。
北宋丢掉灵州之后什么样，金国丢掉桓州就什么样。堂堂金国，同样以弓马起家的塞北民族，从此之后居然要为战马而发愁了。
战争嗅觉超级敏锐的成吉思汗当然不会放过送到嘴边的肥肉，他的部队像蝗虫一样扫过金国北疆三州，所过之处，一根毛都没给女真人留下。
剩下的就是退进山里的完颜承裕了。
让我们再次回忆一下关于习惯性思维的问题。西夏人在战场上百年不变，一条道跑到黑，从前怎么死现在就怎么败。
女真人也一样。
独吉思忠在几天前因为兵力平均分配在六百里的长墙上，导致蒙古军队以点破面，长驱直入。几天后完颜承裕在野狐岭有样学样，他再一次把兵力均匀地散布在这条农耕、游牧的分界岭上。
无言以对。
面对像榆木一样固执僵硬的女真脑子，成吉思汗的策略几乎是尽善尽美的。再次以点破面，突击点就定在金军的最强点—统帅完颜承裕的中军大帐。
之所以这样，完全是针对完颜承裕的弱点。这个女真人是怯懦的，放弃三州，放弃百万军马，与其说是昏聩，不如说是胆怯。他不敢直面威胁！
看准了这一点，成吉思汗等于抓住了金军的命脉，剩余的就是在战场上的表现了，而这正是蒙古人纵横世界无与伦比的地方。
完颜承裕的中军大帐设在獾儿嘴（野狐岭北山嘴）。蒙古军中最具战斗天赋的万户长木华黎请战。这位最有智慧的蒙古人选择了最血腥最简单的战术，没有其他，唯有强攻！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胜利。木华黎率领蒙古军杀进野狐岭。野狐岭，山势险峻，沟壑纵横，草木杂乱，根本不是骑马的地方。进攻的蒙古将士全体下马步战，杀向完颜承裕的中军大帐。
直到这时，完颜承裕才发现他犯的另一个致命的错误。山地还不如平地，在那道六百里的长墙间，金军可以随时支援目力所及的目标；可在山地间，他根本没有办法调集军队指挥作战！
也就是说，木华黎集中精锐进攻他，他只能靠一点可怜的亲卫、有限的部队挺着，所谓的四十余万大军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这是完颜承裕绝对没法忍受的，这人跳起来就逃，根本不给蒙古人纠缠的机会，一溜烟儿逃下了野狐岭。据说他背后尸山血海，惨呼哀号声响成一片，他的身上连一点小伤口都没有。
他像当初放弃三州一样，放弃了野狐岭，带着身边能调动的部队逃向了宣德方向。木华黎紧追不舍，他的任务就是盯紧这个完颜承裕，后面野狐岭内庞大的金军部队自然有成吉思汗以及众多的蒙古军将士处理。在这个过程之中，蒙古人显示了让人胆寒的群体策略。
他们没有僵化地执行战前方针。当战斗进行到木华黎追击、成吉思汗堵截时，两人同时作出了巨大的让步。木华黎让完颜承裕逃出了百里之远才追上，成吉思汗在野狐岭大肆杀戮，却留出了相当多的空隙，让金军士兵趁机逃脱。
当然，这也可以说是完颜承裕跑得够快，木华黎重新找马再追耽误了时间；也可以说野狐岭地势多变，蒙古军客境作战，没办法全山堵截。
可在之后就不一样了。
野狐岭至宣德这一百里的距离，是金军的死亡线。他们没命地跑，蒙古人像牧马一样在后面有节制地追，女真人疲于奔命，不得不逃，不停地有人倒下，直到这时，一百里才跑完。浍河堡到了。
木华黎已经在这里把完颜承裕重重包围。剩余的，最少还有近三十万的金军从后面赶到，木华黎瞬间让开包围圈，让所有女真人聚集在一起。
成吉思汗随后到位，十万蒙古军包围了三十余万金军。浍河堡之战正式打响。
这期间战局变幻，古时没有电话电报等通信手段，一切只能靠将帅之间的战场默契。从野狐岭突击开始，至浍河堡包围圈形成，蒙古军没有任何失误。他们把金军从野狐岭赶了出来，胜负易位后驱赶、围追、让路、包围，每一步都精确到位。
到浍河堡时，蒙古人完成了天翻地覆一样的戏法，他们居然把全部金军都压缩在了一小块区域内。纵观全局，这真是无与伦比的控制力。也是让人胆寒的群体策略。
之后的浍河堡是一个巨大的屠宰场，蒙古人不停地攻击，一点点蚕食金军残存的一点点可怜的斗志。三天之后，当金军的斗志消失时，蒙古军才开始了决战。
成吉思汗率领三千精骑亲自突击，随后蒙古全军皆起，浍河堡立即沦陷。那里成了地狱、绞肉机、修罗场……用什么形容都不过分。
因为除了完颜承裕再次成功逃跑，这次参战的金军基本全死在那儿了。野狐岭、浍河堡之战，金国失去了全部的中央机动兵力，使中原一带形成了势力真空，蒙古人纵马驰骋随意来去，再没有任何阻拦。
蒙古军进攻战前既定目标—中都。
在这条路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座要塞，长城居庸关。居庸关，是京北长城沿线上的著名古关城，关城所在的峡谷，属太行余脉军都山，地势极为险要。与紫荆关、倒马关、固关在后世称京西四大名关。其中居庸、紫荆、倒马又称内三关。
最后一道关口，蒙古军非常重视，派出哲别去进攻。可是没等开打，就有了新情况，金国居然有军队来主动挑战了。
来的叫纥石烈执中，也叫胡沙虎，是金西京留守、行枢密院兼安抚使。他率领七千精骑日夜兼程赶过来助战。
然后他趁着夜色，又日夜兼程地跑了回去……这人来的时候太急，根本不知道战况如何，到了现场才知道是这种状况。
胡沙虎正式登上历史舞台，开始了他的极品人生。
此人趁夜带着少数亲卫逃跑，天亮时分七千精锐向蒙古军进攻，全军覆灭。这时他已经快马加鞭跑到了蔚州，环顾周围，人少、没钱、缺粮，种种窘状怎么配得上他如此隆重的头衔？
胡沙虎下令，先把蔚州府的库房洗白了，尤其是库银一项，当作他的路费。再去抢官马，以保持速度，两样都到手，再杀一些平民百姓，身上沾点血，也像是从前线杀回来的样子。要说明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还把涞水县的县令拖出来当街打死了，估计是碍了他的好事。
如此这般，金西京留守、行枢密院兼安抚使胡沙虎大人终于取道紫荆关，奔向金国都城。
在另一边，居庸关方向，蒙古军开始了强攻。哲别临阵，锋锐难当，不管是他之前在蒙古草原上，还是不久之后在更远更大的草原上……也就是说，他必须在草原上，才会无与伦比。可这次是居庸关，他之前的全部战术都要重新制订。
更要命的是，居庸关上有大炮。
这时的大炮仍然是巨型的投石机—要再过四十多年，世上第一件以黑火药燃烧为动力的武器才会在南宋军队中出现。可这并不妨碍哲别被上面滚下来的大石头砸得满头包，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减少了头上起包的数量，之后他对这些大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把它介绍给自己的大汗。
蒙古军纵横欧亚大陆，靠的不只是战马、弓箭、长刀，很多时候都是大炮，准确地说是“西域炮”这种战械的功劳。
居庸关陷落，金国都城中都大兴府袒露在蒙古军面前。这座城市在唐朝时称幽州，辽代称燕京，是燕云十六州之首。经辽、金两国两百余年的经营，它已成为当时中国北部最大的军事政治中心。中都分内外两城，外城周长五千三百二十八丈，四周还建有各周长达到三里的子城，城上楼橹城堑、兵库粮仓俱在，内外两城间有通道相连，是具备立体、梯式防御的重镇。
金卫绍王完颜永济下令全城戒严，男子不得出入城门，以待蒙古军临城。
公元1211年九月，蒙古军出现在中都城下。双方在城墙内外进行了残酷的消耗战，蒙古军队意料之中地没占到便宜。
以西夏都城中兴府为例，蒙古军与之相峙数月，连黄河决堤都用上了，也无济于事，可以想见强攻金国都城对现阶段的蒙古军来说仍然不大现实。
可金国更悲惨。
不是每座金国城池都像中都这样坚固的，寒带游牧民族打仗非常精明，知道怎样从根本上削弱对方。成吉思汗兵临城下，亲自震慑金国上层，他的三个儿子术赤、察合台、窝阔台分别袭击燕云十六州的其余州城。云内、东胜、丰、净、武、朔等地相继失守之后，蒙古军的欲望无法控制，他们冲出了两河地区，东至平、滦，南迄清、沧，东北由临潢过辽河，深入女真发源地，西南至忻、代等地。
蒙古军所过之处，一视同仁，不管是契丹人、女真人，或者是汉人，都“……无不残灭，两河山东数千里，人民杀戮几尽，金帛子女牛羊马畜皆席卷而去，屋庐焚毁，城郭丘墟”。
很残酷，可这正是战争的意义所在。
通过无节制无原则的抢掠烧杀，毁灭金国最富庶的区域，这从根本上打击了女真人的实力。“两河赤地千里，人烟断绝。”这不是短时期能恢复的，哪怕用十年之功，也无法尽复旧观。
在这场浩劫中，蒙古人针对的是女真人，杀的却大多数是汉人。这是没办法的，一来战争中误伤难免，二来这时的中原到底谁是汉人谁是女真人、契丹人、奚人、党项人，是根本分不清的。托金章宗完颜璟的福，他全力以赴地推行汉化，搞得各民族真的“统一”了。
《金史？国语解》中记载了女真姓改汉姓的资料：完颜，汉姓曰王。乌古论曰商。纥石烈曰高。徒单曰杜。女奚烈曰郎。兀颜曰朱。蒲察曰李。颜盏曰张。温迪罕曰温。石抹曰萧。奥屯曰曹。孛术鲁曰鲁。移剌曰刘。斡勒曰石。纳剌曰康。夹谷曰仝。裴满曰麻……抹颜曰孟。都烈曰强。散答曰骆。呵不哈曰田。乌林答曰蔡。仆散曰林。术虎曰董。古里甲曰汪。其后氏族或因人变易，难以遍举，姑载其可知者云。
这么多的两姓人都讲汉语，完颜璟时代，不少女真人竟然称自己的母语是“蕃语”，其他的可想而知，这让突然冲进中原的蒙古人怎么分辨？
当然，这不是为蒙古军申辩什么，只是指出当时中原的实际情况。这在不久之后的中原大乱局中会起到至关重要的战略作用。
回到中都城下。蒙古军抵近城墙强攻不止，三个月之后，中都的外城被突破，而内城的防御更强，原有的兵力在更小的防御范围内更能持久，一切迹象都预示着蒙古军无法大有作为。
但是金国的上层挺不住了，卫王完颜永济遣使求和，愿意像西夏一样献出公主与成吉思汗和亲，至于称臣则绝不可能。
成吉思汗冷笑，和亲急什么，蒙古大军至此，难道没有犒劳？他提出索要骆驼三万头，牛羊各五万只做犒军物资。
金国人不傻，知道蒙古人没吃的了，要真给了这些，这些漠北野人更不会走了。他们说可以给东西，但只限于金银绢帛，还真的把数百袋丝帛送出城来。
成吉思汗大怒，瓮中之鳖还敢反抗，甚至嘲弄他！他下令当场烧掉丝帛，继续强攻，无论如何要攻破中都的内城。
可是没有进展。怒火有时可以转化为实力，却不能直接对等。
这一年的春节就在攻守之间过去。转年初，蒙古大军的粮草终于断绝，而在超级广阔的金国辖区内，各路援军也在向中都逐步逼近。形势所限，成吉思汗下令撤军。
蒙古第一次伐金至此结束，看战绩堪称辉煌，简直是无与伦比的效率。从野狐岭、浍河堡全歼金军主力四十五万，到长驱直入围困中都，再到掳掠周边，大伤金国元气，每一个步骤都做到完美。如果非要说瑕疵的话，就是中都没有拿下。
攻城，的确是蒙古军的短板，由于地域的原因，他们很少面对城墙作战，这让他们骤然面对当时世上最高大坚固的城墙时无计可施。
尽管这样，成吉思汗也没太在意。只会躲在城墙后面苟且偷生的人注定对他没有威胁，他所要做的就是尽量打碎那层坚硬的外壳而已。
如果实在不能，那就一直围着，直到里边全城饿死。这回他有经验了，大不了下次再围城时多准备点吃的，比城里边多就是了。
蒙古人在总结经验，女真人在忘掉伤疤。
中都解围之后，援军也陆续到达，一时间军队、物资都在恢复中。按说他们应该抓紧一切时间尽量多恢复，以备下次蒙古人再来。
可是金帝卫绍王完颜永济却在干着相反的事。
回首战况，一大批能力低下、品质更低下的金军统帅等着处理。比如完颜承裕、胡沙虎。这两人一个一战损失四十万兵力，导致两河、山东诸地失去屏护；一个未战先逃杀县令抢库银，败坏军纪践踏国法。从哪方面讲，都是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尤其是国难时期，正要借这种败类的人头提升民心士气。
连宋钦宗都懂的道理，完颜永济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完颜承裕被任命为咸平路兵马总管，仍然是军中大佬；胡沙虎被封为右副元帅，反而升官了……
这让女真人情何以堪啊！都是爹生娘养穿衣吃饭长大的，这么不公平，太让人生气啦！
完颜永济根本不理会这些，他正在为国防事业添砖加瓦。具体的做法是派人联络成吉思汗，看看怎样才有可能成为好朋友。
当年的二月份，消息从金国北部边疆传来，成吉思汗根本没出金国边界，就是在那儿歇一会儿。他给出了答案：金国上次答应嫁给他的公主呢？金国还要割让广大的土地。这两样做到，蒙古人才会真正退兵。
中都陷入文山会海，大批完颜围坐一团，讨论怎样还价。结果是公主可以嫁，完颜永济舍不得亲女儿，可以把前皇帝金章宗完颜璟的三女儿顺国公主嫁过去，外加每年三十万两岁币。至于土地嘛，既然完颜永济已经忘记了伤疤，就决定不给了。
成吉思汗暴怒：“不想给就不用给了，秋天时我带兵过去，到时土地、女人都是我的！”
公元1212年秋，成吉思汗亲率大军进围金西京（今山西大同）。这座城市之前被蒙古军攻占过，现在仍然在金国手中。这是因为蒙古此时的欲望全在财帛子女，还没有对土地产生过于旺盛的欲望。
成吉思汗曾说：“为什么要守，把土地留给金国，那是我们随时可以收割的牧草。所以两河区域、山东诸道攻占掳掠过后全部丢弃，让女真人去收拾残局。”
这一次蒙古军队没有去围困中都，而是选择了一条看似偏斜的路，去攻打金西京。金西京即是原辽西京，作为曾经辽国都城的陪都，作为源自北魏平城、唐代大同军故址所建的名城，它有着巨大的声誉和坐镇中原西北的实际意义。
这些让金国没法舍弃。
接到战报，卫绍王完颜永济虽然很犹豫，还是派出了元帅左都监奥屯襄率领重兵去援助，而这正中成吉思汗下怀。
事实上是，有援助，就围城打援，蒙古军野战无敌；不援助，则围攻金西京，这次粮草充足，哪怕不打只困，也能让金西京陷落。
实力是硬道理。
进程一如上面的道理。奥屯襄的援军在途中就被蒙古军伏击，全军覆没，他本人仅以身免。蒙古军随即围攻金西京，用数据推论，金西京除了被攻破、饿成死城之外，再没有第三条路走。然而这时的金西京城内的主管是金国左副元帅、兼西京留守抹然尽忠。
这人的名字很好，一颗红心向太阳，他的行为更加相符。自从蒙古军围城之后，他日夜上城全力防守，每天从城上射下去的箭从未减少。
事实上是太多了，很多很多的箭四下乱飞，其中一支不知是技术太好，比哲别也不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射中了成吉思汗本人。
有多少年没有受伤了？这些时间以来，铁木真成了成吉思汗，可并没有像赵匡胤一样坐在宫殿里遥控指挥。很多战斗的关键时刻，他都亲自领军冲锋，都锋镝无伤。这回真是中奖了，郁闷之余，他决定先歇会儿，调整一下再回来。

第八章 天亡此仇
蒙古军从金西京城下撤退，抹然尽忠一时风头尽出，华丽地进入中都城内，成为官方树立的女真英雄典型，用以鼓舞士气。
这时是公元1212年的秋冬之间，回到大历史的天空下，蒙、金之间彻底决裂开战，眼见着天翻地覆，大乱已成，曾经的东亚第一强国摇摇欲坠。如此巨变，南宋、西夏却无动于衷，各自忙着各自的小事情。
先说一下西夏。
西夏的皇帝又换人了，靠取悦老妇人得以上位的夏襄宗被堂侄李遵顼推翻，一个多月后不幸暴病而亡。李遵顼自立为帝，改元“光定”，称夏神宗。
这是一次标准的宫廷政变，政变原因很可能是夏神宗看不上堂叔的颠三倒四。为了国家利益，为了皇室永存，所以他铤而走险。
从资历上看，他完全可以这样想。夏神宗是西夏诸帝中最有文采的一个，他是夏桓宗天庆十年（公元1203年）的廷试进士第一，也就是西夏当年的状元。说实话，这真是历史上少见的奇才，以汉人五千年历史来算，也没一个皇帝达到过。
全世界都期待着这位状元皇帝的表现。
再说久违的南宋。
不是忘了说它，而是实在没什么好说的。新上任的权臣史弥远实在是太卓越了，他迅速进入角色，干得比曾经的韩国戚高明得太多。很多人想不通，一个没经历过什么巨变，没有过血泪发家史的中下级干部，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达到权臣的最高境界呢？
通过秦桧，我们知道权臣的最高境界是—把国家搞沉默。看似平静祥和，实则一潭死水，没有任何不同的声音发出。
至于他是怎样达到的，就和秦相公不同了。秦桧与女真人联手，压制南宋整个国家，连皇帝在内也不敢不从。这是强迫。史弥远却是阴柔狠毒，不动声色，必要的时刻，他还懂得妥协。
比如就在这一年里，在他的推动下，南宋颁布命令，圣人？朱撰写的《论语集注》《孟子集注》作为太学读本。以后官方科考的取才高下以此为标准。
理学界、道学家们一片欢呼：权臣，史圣明！！！
这就是南宋在天地如此巨变的大势中所作出的应对。完全是鸵鸟行为，把脑袋扎进土里之后，就觉得天下仍然太平，可以安然高卧。
再强调一点，南宋对刚刚发生的蒙、金之间的战争并不是一无所知。开禧北伐结束之后，南宋还像从前一样每年都派使者在各个特殊日子去金国访问，最近几次因为战争没能进入中都，回程时两河、山东地区的惨状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南宋无动于衷。
江南的天空笼罩在粉红色的桃花雾中，旖旎悱恻；塞北的风云继续变幻，凛冽的寒风从最北方不断地吹来。一年之后，公元1213年秋天，成吉思汗的箭伤好了，复仇之念大炽，决定再次出兵。正巧，同一时刻金国的东北方出现震荡，兵力为之分散，这让蒙古军平白获得了额外的助力。
那是成吉思汗在金西京城下中箭的前后，金国皇帝卫绍王完颜永济不知哪根筋扭到了，突发奇想，在整个国土面积上寻找潜在的危机，觉得辽东那边最紧迫，准确地说，是辽东方向的契丹人。
辽、金世仇。
为了防止契丹人借机报复，完颜永济下令每一户辽民由二户女真人夹居。这是赤裸裸的怀疑、猜忌、歧视、威胁，本就长期处于民族压迫的契丹人再也忍受不了了，他们选择反抗。
辽籍金国千户耶律留哥出逃，在隆安（今吉林农安）一带聚集契丹军队，很快达到了十几万军力。作为现役高级军官，他非常关注国际形势，在第一时间派人与蒙古联络，效忠成吉思汗。
后院真的起火了！完颜永济在佩服自己的远见卓识之余，迅速派出大军平叛。原以为这些辽国遗民祖辈忍辱偷生，都只是些蛇鼠之辈，肯定手到擒来，却不料起义之后的农奴焕然一新，比金国的正规军强多了，耶律留哥大败金军，在辽东割据称王。
金国的发源之地空了，蒙古人趁机发动了第三次灭金战争。
蒙古军卷土重来，走的是上一次的旧道。他们出野狐岭、经怀来，直奔中都。一路顺畅，拔宣德，克德兴，进兵至镇州（今北京延庆）。
镇州处于野狐岭、居庸关之间。
蒙古人之所以选这条路，在于做熟不做生，曾经去过的，总是有把握些。可是这一次金国是有准备的，一共加强了两道关卡。
第一关就是镇州，第二关是居庸关。这两关防住，就会阻蒙古军于中都城外，连带着两河、山东诸道也变得安全。
说镇州，虽名不见经传，这时却成为空前重镇。金国权元帅右都监术虎高琪率领三十万军队驻守，金廷又命尚书左丞相完颜纲率十万人马来帮忙。
一座要塞，屯兵四十万。
这不是金国的兵多，而是一种全新的战略。不再是上一战野狐岭兵力分散，让蒙古军各个击破，而是逼迫蒙古军进行集团军决战，以人海战术压倒对方。
想得不错，实施起来却犯了两个大错误：
第一，术虎高琪和完颜纲两人职位相当，谁也管不了谁。小小一座镇州，出现两套领导班子，听谁的，不听谁的？
第二，术虎高琪的三十万兵力是杂牌军。杂牌军的成分很复杂，基本上由非女真人的金国籍将士组成，比如前面的耶律留哥。这些人当年都是女真人所征服的奴隶，想让他们在女真人大难临头时出力，是何等的异想天开。
本应出现的第一次蒙、金两国的集团军决战，却成了一触即溃。杂牌军根本无心应战，连带着把完颜纲的十万大军也夹裹在一起一哄而散。
战火瞬间烧到了居庸关前。
居庸关不是一年前的居庸关了。这时它城上有炮，大门以铁锢死，关前远近布满了铁蒺藜，哪一种都针对着蒙古骑兵。
而蒙古军却没有质的提高，攻城继续是他们的短板。连平地筑起的高墙都没法逾越，更何况建在崇山峻岭之间的纯军事要塞。
居庸关任凭蒙古军强攻，始终不破。
蒙古军被迫拐了个弯，他们暂时放弃了居庸关，转向西行，取道飞狐口，南入紫荆关。这次变向非常突然，充分发挥了蒙古骑兵机动力举世无双的特点。当金廷知道消息，派兵去堵截时，已经来不及了。
紫荆关既破，华北平原一路坦途。
蒙古军却没有趁势前进，而是派出哲别率领轻骑飞袭居庸关的背后—南口，同时派另一支人马悄悄绕回居庸关正面。当蒙古军前后夹击时，史书记载：“……金鼓之声若自天下，金人犹睡未知也。比惊起，已莫能支吾，锋镝所及，流血被野。”
居庸关再一次倒塌在蒙古军的马前。
历史在重演，每个女真人眼前都浮现出上一次的惨境。蒙古人再一次让他们失算了，成吉思汗并没有立即挺进中都城，而是突然间散开了队伍。
他命令客台、哈台两人率军围攻中都，其余大军分成了三路：术赤、察合台、窝阔台为右军，循太行山以东南下；合撒儿、斡陈、拙赤锄、薄察为左军，循海岸线向东；成吉思汗本人携幼子拖雷率中军深入燕南。
战争在这三路大军征战的路线上铺开。
术赤等右军十月陷涿州，掠邢、洛、磁、相等州，转年正月陷怀、孟、卫等州后抵达黄河，进入晋东南地区，掠泽、潞，沿太行山西侧北还，三月拔石、岚等州；
合撒儿等左军蹂躏整条海岸线；
中路成吉思汗与拖雷出中都之南，十一月陷河间、沧、景，进入册东，第二年正月陷济南，进而分兵陷益都，远及于登、莱、沂等州。至三月，大军还驻于中都北郊。
直至这时，才对中都下手。可以确定的是，这时金国再没有任何军队能支援其都城了。
成吉思汗可以很悠闲地坐在中都城下，等着女真人作出决定。可是他却等不着老对手完颜永济了，这个激起他反抗之心，进而南侵金国的“庸懦”之人，已经成为了历史。
这要从居庸关陷落时说起。那时中都大门骤失，上次的惨痛让完颜永济彻底慌乱。他忙不迭地调集所有兵力来护卫都城，这其中就包括上一次造成恶劣影响，还被他委以重职的胡沙虎。
胡沙虎权右副元帅，领兵屯驻中都城北。
这人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做，只是打猎喝酒。完颜永济派人去责备他，敦促他赶快备战。他突然间暴怒，一把摔死了正在调教喂养的鹞鹰，带着军队就冲进了中都城。
胡沙虎直入皇宫，把完颜永济给揪了出去。完颜永济就此下台，一个月后暴毙，新皇帝是金世宗完颜雍的孙子、金章宗完颜璟的哥哥完颜珣。
完颜珣称金宣宗，胡沙虎要挟他把完颜永济废为庶人，以便为其抹去弑君的罪名。金宣宗觉得不错，这样也正好表明自己的上位很合法。
这就是为什么前面提到完颜永济的时候说他是“金国皇帝卫绍王完颜永济”，此人当了五年金帝，却没有庙号、谥号，金国不承认他是正统，和从前的完颜亮差不多。
这时是当年的八月末，成吉思汗还在纵兵四野，中都城下只是蒙古军的一小部分，胡沙虎决定主动出击。还不错，他本人出战居然打赢了，可是脚却扭伤了，估计是非常疼，所以他回城养伤，部队交给从镇州城败回来的术虎高琪，严令其必须取胜。
—“胜则赎罪，败则斩汝。”
术虎高琪被逼上了绝路。蒙古军是那么好赢的，居然只能胜不能败？！苦闷中术虎高琪回忆起不久前两人还是平级，这时居然被对方呼来唤去，这是为什么呢？
无非是造反……很好，照搬。
十月间，术虎高琪率军杀进中都，让皇城第二次流血。胡沙虎被杀，军政要权落进了术虎高琪的手里。成吉思汗转年回到中都城下，城里的敌人已经更新换代。
金宣宗、术虎高琪根本不敢应战，金国求和，把卫绍王完颜永济的女儿岐国公主嫁给了成吉思汗，并以金帛、童男女五百人、绣衣三千件、御马三千匹为献。
蒙古满载战利品回返漠北，在他们身后是更加残破的中原大地。如果说上一次战争金国是元气大伤的话，这时几乎元气尽失。
眼下的中都城，仿佛是汪洋中的一只孤独小船。城里自都统到谋克，高级军官不下万人，这非常像后世纳粹德国覆灭前的柏林，士兵基本没有了，抵抗的全是军官。不同的是，这时的中都城内人心涣散，“将帅皆不肯战”。
不想打还是小事，重要的是生活都成了问题。
中都城周边远至千里之外都成了大片的焦土，河南、河北、山东全被烧掠一空，连粮食都没法支援都城，何谈效忠？
金政权名存实亡。蒙古军还在塞外虎视，朝发可夕至，这样下去，简直是坐以待毙。中都城无法再支撑下去，这已经是定局。
金廷遂出现迁都的提议。
中都弃守分为两派。以左丞相徒单镒为首的抵抗派认为固守中都才是上策，因为山陵、宗庙、百司、庶府全在于此，况且地势有利，野狐岭、居庸关、紫荆关等天险要塞只要防守得当，完全可以挡住蒙古军。反之如果放弃中都，则北路尽失，中原就失去了一多半。
逃跑派以元帅左都监完颜弼为首，他们认为放弃中都才是理智的，而迁往南京府，即北宋原都城开封，则南有淮水，北有黄河，西面是千古天险潼关，足以防御以骑兵为主要战力的蒙古军。
两边相持不下，新皇帝完颜珣没法决断。关键时刻一个消息传进中都，金国派去征讨辽东耶律留哥的四十万大军败了，女真发源之地失去了控制！
金廷再也无法淡定，不只是蒙古，连契丹人都在卷土重来，这还商量什么，逃，立即逃。公元1214年五月，金宣宗留右丞相兼都元帅完颜承晖、尚书左丞相抹然尽忠辅佐金国太子完颜守忠留守中都，他则带着百官、后宫仓皇南窜。
开封做国都到底好不好，百年北宋早是明证，这根本不必再论。但限于眼前形势，金廷再固守中都，不必蒙古军攻城，估计都会饿死。
这就是现实。
只有逃跑，以生存的名义。但是要跑就好好跑嘛，金国的皇帝不知怎么搞的，接二连三的不管谁上台，都有各种的不着调。
完颜珣凝视车外，忽然想起随行的军队有很大一部分是杂牌军，这些都是正在造反的异族人，危急关头还带在身边，并且武器装备齐全，是不是太不安全了呢？
他下令缴回杂牌军的马匹、铠甲，勉强留给他们兵刃。
这个命令让本就军心不定的杂牌军立即哗变。他们杀了下令的女真军官，全军返回中都。中都城的完颜承晖闻变，派军封锁卢沟桥，防止叛军进城。杂牌军非常熟悉地势，他们分兵悄悄渡过桥南，两面夹击，大败中都守军。
之后他们联络辽东的耶律留哥，向北进发投降蒙古。
种种因素叠加，成吉思汗知道时机成熟了。他根本不必再次亲征，只需要派几员战将，就足以了结金国的中都城。
成吉思汗以金国南迁败盟为理由，派大将三木合拔都及契丹降将石抹明安率军与中都杂牌军会合，南下围攻中都。
同时，西夏新上任的状元皇帝夏神宗李遵顼也终于显示出了他的才干。此人严格遵守蒙古、西夏的主仆关系，派兵联蒙伐金。
四面八方的坏消息，让金宣宗在开封城里也心惊胆战。他日思夜想，非常周到地考虑了局势之后，作出了一个决定。
把皇太子从中都城调出来，火速送到他的身边。
这让中都城，乃至于整个金国都明白了政府的潜台词—彻底放弃中都。城里的人心立即散了，之所以还能支撑，完全是因为留守完颜承晖是个坚定的金国主义者，誓死抵抗，再加上抹然尽忠这个及时树立起来的抗蒙英雄，提供了充足的抵抗热情。
仅有这些是不够的，连金宣宗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迅速调集军力、物资向中都靠拢。金国元帅左监军完颜永锡率领中山、真定两州兵马，元帅左都监乌古论庆寿领大名军、西南路、河北众军兵马，御史中丞李英负责运粮，在参知政事大名行省孛术鲁德裕居中调遣下，图救中都。
这些人都是去送死的，离中都还很远，就被蒙古军聚歼。粮食被蒙古军运到了中都城下，当场焚烧，加速了城内女真人的绝望。
即使这样，中都城仍然坚守了近六个月。可以想象，这时的中都城内会是什么样的悲惨状况。没错，人吃人，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以人肉为食。
再也挺不下去了，抹然尽忠趁着还能行动，及时南逃；完颜承晖服毒自尽，与中都城共存亡。至此，由金海陵王完颜亮迁都伊始，近六十年的金国都城陷落。
这不是一座城的问题，它牵扯了整个江北大局。以此为契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系列的变化随之而起。包括河南、河北、辽东、山东，各种势力，连同民间的土豪、农民、流民等，都或主动或被迫地参与了进来。
从北向南，先从最北端的辽东说起。
耶律留哥战胜了庞大的金国讨伐军，自称辽王，进而攻破金东京辽阳府，尽有辽东州郡。他的部下劝他称帝建国，重立辽国。
这是契丹人百年以来的夙愿，也是他进一步收拢民心、趁乱树立国际地位的好时机。千载一时，他需要做的就是接受。
可他竟然拒绝。宁愿众叛亲离也要拒绝。他带着儿子薛阇去遥远的漠北草原投奔成吉思汗，声称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食言叛蒙。
成吉思汗大为欣赏，漠北之外无数人对之鄙视。这样好的机会都不愿意直立行走，真是个天生的奴才。不是金国的奴才，就是蒙古的奴才。
说这些话的都是数学不及格的人。多么简单啊，这时辽东的契丹人能战胜四十万金国主伐军，实力相当不俗。可这又怎样呢，真的能和金国相抗衡吗？
根本不能。
而金人举全国之力，仍被蒙古军摧枯拉朽般战胜，这意味着叛蒙必死，毫无前途！就是这么简单的对比，认识到了，算是明智；被所谓的千载一时迷了眼的，只能算是愚蠢。
历史的进程证明了这些。
耶律留哥父子在蒙古重新起家，几年后重回辽东，之前抛弃他的部下那不厮此时已经称帝了，却被蒙古军一扫而平。进而另一股找不到上级领导，孤独地在辽东立国的女真人蒲鲜万奴也被搞定。这个功劳被记录在蒙古大将木华黎的名下。
木华黎是蒙古军人中的另类。他似乎不是在漠北草原上土生土长的蒙古人，他不粗鲁。成吉思汗在对待敌人时经常会蔑视地骂人、吐唾沫，可他不会。他温文细致，安静理智，仿佛是在汉地留学深造过似的。
连他的战术，都层次分明，有着与漠北寒带民族野战截然不同的策略。于是他在蒙古开始攻入金国时就被成吉思汗委以重任，单独负责了超大面积的攻击权、治理权。
如此被重用。他的出身却只是奴隶。
如果说蒙古人的崛起是因为他们无与伦比的勇武，是因为有铁木真这样少有的大天才，那么木华黎也毫不逊色，像是个奇迹。不识字的塞外潦倒贵族，不识字的奴隶天才将军，这些都是无法解释的，可实实在在地存在，他们改变了人类的历史。
木华黎的身影笼罩着辽东，很快就会向南发展，进而拓展整片中原地带。在那之前，再说一下河北、山东等地区的民间起义。
久受女真人压迫的各民族，尤其是汉族，在金国中都陷落、金帝南逃的情况下，爆发了金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民间起义。起义军大多以“红袄”为号，史称“红袄军”。
起义的原因很简单，生存。生存问题，多年以来一直存在。比如金章宗完颜璟时期为了享乐，使“腴田沃野尽入势家，茔墓井灶悉为军有”，将民间财富搜刮殆尽，底层的怒火早就点燃了，之所以没烧起来，只是因为那时金国还是东亚最大而已。
此时金军虽然崩溃，可老百姓的日子更加难熬。一点都不夸张地说，那时黄河以北中原各地是真正的地狱。
即使不为仇恨，只为生存，都得拿起刀枪。
红袄军起义，规模较大的有益都杨安儿、潍州李全、泰安刘二祖、济南夏全、兖州郝定，其余的小股部队星落间杂，不下数十支。
这些起义部队在蒙古军的攻击中产生、壮大，在蒙古军撤退之后，大部分被消灭，因为金国腾出手来了，可以分出军力去平叛。
金国下了血本，派出了最精锐的、连国都危在旦夕都舍不得动用的花帽军。这是一支建制不大、战斗力达到传奇程度的部队，不久之后他们会与蒙古军在战场上相遇。
花帽军的战略目的很明确，先集中兵力狠打红袄军中的一支主力，立威之后再招降其余。杨安儿第一个向前冲，他的部队达到十万以上，可是一触即溃，他本人从慌不择路到无处可逃到乘船入海，直到逃离了陆地才喘了口气。
可惜他上错了船，那年头一个划船的都不是良民。堂堂十万之众起义军的大首领，居然被船家陷害掉进海里淹死了。
杨安儿死后，余部数万人由其妹妹杨妙真率领，与李全合军继续抗金。
花帽军第二步，招降刘二祖。很可能是因为杨安儿一役没能斩草除根，所以刘二祖根本不怕，此人殊死抵抗，一年后兵败被杀。
郝定收编了刘二祖、杨安儿的部分余众，达到六万人。此人心气特高，只有这些力量就急吼吼地自称大汉皇帝，设署官府，大肆封官。他的结果可想而知，花帽军正愁找不到重点，立即全力剿杀。郝定被抓到了开封城杀头示众。
起义军剩余部队归附李全，李全成为最后一支有实力的红袄军。现实让他变聪明了，他不再和金国硬碰硬，而是伸长了手脚，在蒙古、金、南宋之间不断游移，寻找生存壮大的机会。
李全在夹缝中求生存的过程很有代表性，可以在史书中开一个单章。那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努力，而是众多势力合纵连横的大舞台。蒙古、金、南宋都在他的身上折射出了各自的战略政策。
稍后说他。
最后看南宋。世间大乱，天翻地覆，长江以南却平静如昔。针对蒙古的兴起、金国的衰落，宋人的态度是“天亡此仇”！
非常高兴，非常有诚意的幸灾乐祸。宋人从来没有淡忘对女真人的仇恨，多年以来一直在谋求着以战争的方式讨还血债。这时金国在蒙古军的攻打下濒临灭亡，他们希望越快越好、越惨越好。
至于说有人提出金国横亘于南宋、蒙古之间，应该适时地支援金国，让女真人始终为宋人挡灾……这种声音刚刚露头，立即被人围攻。太学生们俯阙上书，要求立斩此人以谢天下！
再没人敢乱讲话了。
宋廷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暂不出兵助战，加速金国的灭亡。并且停止岁币，坐山观虎斗，让国家置身事外，让所有的异族人自相残杀，彼此削弱。
这样，南宋的利益能达到最大化。
站在历史的大天空下审视这个决定，绝大多数的后世人嗤之以鼻，这和当年女真人兴起时，宋人联金灭辽，以报复百年间辽人的欺压何其相似。忘了前门驱虎后门进狼，忘了能灭掉旧仇的异族当然比旧仇更强，之后直接接壤，被欺负得比之前更狠。
不长记性。
可反之就一定好吗？
支持金国，是出钱支持，还是出兵支持？不管是哪一种，哪怕既出钱又出人全方位支持，就能阻挡蒙古军队了吗？
何其天真。
这就像当年如果大宋支持辽国，可辽国动辄一战损军失地成天文数字，北宋要怎样支持，才能挽回这种颓势？
这样说，并不是助长异族威势，散发颓废、不作为、必亡言论，而是冷静客观地反向思维，目的在于设身处地地以南宋的视角去看待具体问题，而不是事发几百年之后，拿着史书看结果，居高临下地去嘲笑、鄙视。那太无情了。不公平，也不理智。

第九章 西域传说
不管南宋政府有多少劣迹，在蒙、金战争期间所作出的决定，实在无可指责。支持金国，或者不支持，区别只在于蒙古灭金之后，蒙古、南宋之间战争的道义制高点不同而已。
支持了金国，蒙古师出有名。
不支持，蒙古师出无名，但无名就不会有战争吗？！就不会鸡蛋里挑骨头，挑出个名吗？！
天下大势如此，看进程，蒙古军会毫不犹豫地乘胜追击，攻克中都之后渡黄河进逼开封，让当年北宋靖康时的惨况再现。这是最佳选择，也与蒙古军的战例相符，他们从来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
奇怪的是，蒙古人突然间放缓了速度。
成吉思汗返回漠北，临行前把中原交给了木华黎：“太行之北，朕自经略；太行以南，卿且勉之。”等于裂土封王，把广袤的中原赐给了蒙古第一智将。
这是怎么回事？是漠北寒带游牧民族没见过大世面，容易满足吗，还是说仇恨被足够多的鲜血浸泡，蒙古人已经不再想着把女真人灭亡？
不然没法解释成吉思汗带走了绝大部分兵力，把大好局面留给最智慧的将军，而这位将军只有一万五千名蒙古本族的战士。
这样，金国不仅会有喘息之机，还可能反攻倒算，杀回黄河北岸。
冒着巨大的风险，当然是要干更重大的事情。成吉思汗是不世出的自我完善型的枭雄，他这样做的唯一可能就是，新兴的蒙古帝国面临了比金国更加强大、危险的对手。
花剌子模。
这个国家的名字并不陌生，托香港古装武侠电视剧《射雕英雄传》的福，我们知道了成吉思汗曾经西征过这个国家。郭靖在悬崖之巅飞跃而下，夺得其都城撒马尔罕。这很不错，也算是普及了历史知识。
只不过，港产电视剧的编剧导演们不大细心，把它叫“花剌子模”。
历史中真实的花剌子模是伟大的，它的起源、生存、壮大是人类历史长河中的一首壮丽史诗，一点也不比其他种族差。
花剌子模古国，旧译火寻。它位于中亚的母亲河阿姆河的下游、咸海南岸，今日的乌兹别克斯坦及土库曼斯坦两国一带。在蒙古人没有兴起之前，它也随波逐流地活着，在铁木真发迹之时，这个国家出现了一位了不起的大人物。
摩诃末。
摩诃末的祖先是塞尔柱突厥帝国算端（皇帝）的突厥奴隶讷失的斤？哈耳察。起点如此之低，想发展只能靠自己奋力挣扎。讷失的斤？哈耳察以一生的时光奋斗，在死之前给儿子留下了一个好出身，其子忽都不丁？穆罕默德受任为花剌子模地区的行政长官，袭用“沙”的称号。
到摩诃末掌权，花剌子模仍然随波逐流，它虽然已经是个国家了，可有很多同等级的竞争对手，以及一个宗主国。这个宗主国家我们很熟悉，就是西辽。由辽国的后嗣—杰出的耶律大石所创建的第二辽国。西辽是辉煌的，它抵御了第一代女真人的进攻，在沙漠中与金军分庭抗礼，它的疆域之广大，绝不在曾经的东亚第一强国辽之下。
花剌子模是它的属国。
摩诃末即位，先击败了古尔朝，势力大长；进而挑战西辽，一战而胜；之后又兼并了斡思蛮，占据阿姆河中游地区，迁都撒马尔罕城；再灭亡了古尔汗国，占据哥疾宁全境；再进攻报达（今巴格达）。在整个过程中，他只受挫于阿撒答马忒山的大风雪，不得已退兵。
在铁木真统一蒙古、进攻金国夺取中都时，摩诃末已拥有整个波斯、伊拉克、呼罗珊、阿富汗以及河中区，成为雄踞中亚的超级强国。
纵观其上，摩诃末的功业、发展的速度一点不亚于铁木真，两者雄踞亚洲的各一端。平心而论，如果蒙古帝国是东亚最强的话，那么中亚甚至西亚第一非花剌子模莫属。
相比于兴起于寒带闭塞地区的蒙古帝国，摩诃末的花剌子模在文明程度上要领先，尤其是在与外界的交流上。
花剌子模主动去接触蒙古。
公元1215年，成吉思汗夺取中都时，花剌子模的使者找上门来。这批使者亲眼见到了尸堆如山、血流成河的中都城，见到了千里凋敝、荒无人烟的中原大地，顿时对成吉思汗肃然起敬，觉得是可以交往的同类。他们心底里一直存在着的，却没敢做，更不敢说的那点欲望就此打住。
在他们之前，中亚从来不敢奢望入侵汉地。摩诃末纵然非同凡响，也没有飘飘然到这地步。他的使者提出了愿望。
通商。
与东亚强国进行贸易，是每一个中亚国家的最大愿望，那会带来源源不断的巨大的财富。因为，中原汉地出产的手工艺品举世无双。
成吉思汗也有此意，蒙古帝国同样对财物充满欲望。他厚待了花剌子模使者，命其带去自己的决定。蒙古承认花剌子模是西方的统治者，正如他自己是东方的统治者一样，双方地位平等，和平友好。
通商成立。
第一批商团由花剌子模出发去蒙古。开门大吉，按说不管是不是世袭的奸商，在最开始的几笔买卖上都会做出童叟无欺的样子，可是中亚人的“吃相”太难看了，第一次接触就把蒙古人当傻子忽悠。
花剌子模商团漫天要价，一块只值几个银币的织物，居然要到金子的价钱。成吉思汗大怒，当蒙古人好骗吗，还是看不起人？！
这个商人的货物全被没收，之后成吉思汗命令打开仓库，让花剌子模人看看蒙古帝国都有些什么。中亚奸商们傻眼了，要知道蒙古人刚刚抢劫了大半个金国！
这帮奸商再不敢提什么价钱，而是说他们带来的货物都是献给蒙古大汗的礼品。一听这话，成吉思汗的怒火顿时消失。他是个强者，是个屠夫，但不奸诈，更不贪婪。他下令给花剌子模商团的货物统一定价，每段丝织品给值一金巴里失（约等于七十五第纳尔），每段棉织物给一银巴里失，并把之前没收的那批也计算在内。
不管是多么挑剔的史评者，面对上面的事也要承认，成吉思汗是大度、宽容、慷慨的。他充满了君主的尊严，绝不允许他人冒犯，可是也不赶尽杀绝，只要对方适时地尊重。
花剌子模商团满意而归，轮到了蒙古商团上路。
成吉思汗非常重视这件事，他下令后妃、宗王、大臣、万户、千户们都各自派三名左右亲信，带着金银货物去花剌子模做生意。
实心眼的蒙古人，自己遵守了合同，就觉得对方也会一样。他们五百人组成的商团一路跋山涉水过沙漠，终于到了花剌子模国境线上，刚刚看到对方的城墙就出事了。
花剌子模边境城市讹答剌的守将亦难赤是个难以想象的财迷钱痨。很可能是因为在边疆站岗一直没什么油水，所以当他看见从东方来的巨型商团时，根本没去想两国的法令、蒙古人的刀枪、中都城的死尸，他的两个眼睛金光闪闪，落在蒙古人的货物上拔不出来了。
他决定独吞。
亦难赤杀了全部蒙古商团，吞灭了所有货物财产，只有一名商团的驮夫逃了出去，逃回蒙古草原报告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大怒，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以公正待人，却被蔑视欺侮到这种程度！尽管如此，他的理智仍然占了上风，他决定派使者去质问摩诃末，这是怎么回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成吉思汗难得一再忍让，反而让花剌子模上下集体鄙视了。他派去的使者马合木非常硬气，绝不向不讲信义的强盗低头，结果在花剌子模王廷的金殿上站着被砍了头。随行的四个伙伴也被烧光了胡须赶回漠北。
铁木真瞬间沉默了，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喃喃自语：“我的勇敢的马合木！”很久之后，他流下了眼泪，独自向山顶走去。
蒙古大汗在山顶上解下腰带，摘下帽子，光着头，将脸贴在地面上，不断地祈祷、号泣，断食长达三天之久。之后他站了起来。
征讨花剌子模！
东西方最强帝国的碰撞非同小可，成吉思汗仔细思量，尽量把每个步骤都完善。封木华黎为国王，代他伐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更重要的是，他的年岁也不小了，这时已经五十七岁了。在这个年龄段，李世民、赵匡胤已经去世。虽然他是塞外种族，身体相对强壮些，却也到了考虑下一代接班人问题的时候了。
成吉思汗在出征前召集帝国所有王公将帅，开口第一句话是埋怨：“博尔术、木华黎，兄弟们，你们一直不提醒我身后的事，而我也像是永远不死一样，忘了做安排。”
怎样安排，按说可以由他一言而决。但他用了另一个办法。
成吉思汗询问长子术赤，立谁为汗最好。
术赤沉默。
这让他怎么说，他是长子，理应有第一顺位的继承权，但是当年孛尔帖被世仇蔑儿乞人抢走，回来的路上生了他，全蒙古都知道这件事，都怀疑他的血统，这时让他怎么表态？
果然，他的二弟察合台立即愤怒了。察合台大声叫道：“父汗为什么要问术赤，要派他做什么？难道我们要受这个蔑儿乞杂种的管辖吗？！”
出于察合台的感受，这无可厚非。毕竟世仇难解，这时整个蔑儿乞部落都毁灭在成吉思汗手下，又怎能让术赤变成蒙古大汗，那简直是绝大的讽刺。更何况察合台认为自己才是长子，他不愿屈居人下。
术赤忍无可忍，多年以来的歧视让他一下子爆炸了。他跳起来抓住了察合台的胸口，叫道：“父汗从不把我当外人，为何你总是跟我过不去。你什么事强过我了？我和你比箭，要是我输了，我割掉两个拇指；我和你比武，若是输了，我倒在地上永远不起来！请父汗下令。”
察合台性如烈火，当场反抓住术赤，两人眼看着要火并。
蒙古两位万户长木华黎、博尔术上前分开了他们，另有大臣以孛尔帖的名义规劝，术赤、察合台都安静了。最终的结果是，这两人都放弃了继承权，连同四王子拖雷在内，他们推举仁慈宽厚的三王子窝阔台做蒙古未来的大汗。
内部稳定，开始四处征兵。成吉思汗不小瞧任何一个对手，何况是西方第一强国花剌子模，他传令蒙古各部精锐集结，随他西征。同时向畏吾儿、哈剌鲁、西夏征兵。
畏吾儿、哈剌鲁很有当小弟的自觉，同意了。西夏却不一样，反复无常、只认眼前小利的种族遗传病再次发作，他们拒绝为蒙古人出力，并且声称成吉思汗如果无力征战的话，就放弃吧，别硬撑着累着。
成吉思汗大怒。
也许西夏人说的是实情，可是他们忘了，蒙古人倾巢远征，实力一空，怎能放任他们这样一个已经表现出不逊的后患留在身后？为了远征后的安全，也得狠狠地教训西夏一番。
蒙古军队立即翻脸，再次进攻河西走廊，攻破西夏半壁江山，围困都城中兴府。夏神宗吓晕了，有样学样，像金宣宗一样提前逃跑，扔下国都，跑到了西凉府。
等蒙古军终于退走，这人主动派人去求饶，说主人这回真的是派不出兵了，都被你们蒙古军杀了……
蒙古西征开始。这次成吉思汗带去的兵力大约有二十万，成员和装备与之前大有不同。不再是纯粹的蒙古军人了，西征大军里近半数以上是汉人、契丹人、奚人等。军种也不再是从前单一的轻骑兵，而是炮石、火器、战船、桥梁架设、攻城器械以及医疗卫生多元化。
这都是成吉思汗攒下的家业。当蒙古军纵横两河、山东地界，动辄屠城时，他们总是先把居民集中，把里边的手工业者、年轻妇女筛选出来，才大肆杀戮。
手工业者让蒙古迅速提升了文明进程，年轻妇女让无数的新生儿诞生，组成新的蒙古军队。要特别指出的是，蒙古人并不以人种论，只要忠心，只要努力，只要干出了成绩，不管什么种族，都会得到认可，变成蒙古人。
以上这些，都是蒙古西征军的实力所在，但都是表面的、常规的。成吉思汗有一个还不为世人所知的秘密武器，就隐藏在他的身边。
这个武器的名字叫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生于公元1190年，契丹皇族，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的九世孙，字晋卿，号玉泉老人，法号湛然居士，蒙古名吾图撒合里。
他对蒙古帝国的重要性怎么说都不过分。
成吉思汗和他的兄弟、伙伴、儿子、孙子们用足够的武力开创了疆域，这非常了不起，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大的奇迹。可是要把它们转化为一个国家，那么就需要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是蒙古帝国的灵魂，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作用不比成吉思汗本人小。他的祖先世代生存在中都城，中都陷落之后，成吉思汗发掘了他。
万事俱备，只待西征，可是在与花剌子模一决雌雄之前，还有另一个敌人要先期扫平—西辽。当年由耶律大石所创建的超级大国现在已经沦陷了，就在蒙古人穿越沙漠进攻金国前后。
原因是乃蛮部的太子屈出律。
屈出律率领乃蛮残部、蔑儿乞残部逃向西北，辗转投奔西辽的皇帝直鲁古。直鲁古非常兴奋，他的西辽国势江河日下，花剌子模日渐兴起，正愁没办法，屈出律从天而降。直鲁古认为这是上天保佑，在危急关头赐予他强援。
直鲁古把女儿许配给屈出律，并授予其汗的称号。
如此厚待，屈出律感恩戴德。他主动召集了更多的残部，全体效忠西辽，发誓一定延续耶律种姓的辉煌，让它焕发新生……甜言蜜语说个不停。之后他转过头向千里之外的摩诃末说了一句话“现在可以了，抄家伙，平分西辽”。
摩诃末、屈出律精诚合作，西辽灭亡。
花剌子模由此坐大，屈出律也得以重新开始。只不过这人刚刚成功，脑子就秀逗了，他居然在原西辽强制推广宗教，激起了当地人的强烈反抗。
在西征花剌子模之前，成吉思汗决定先拔掉这颗钉子，他派哲别率领两万骑兵为先锋，征伐乃蛮残余屈出律。
哲别升官了，他不再是从前只知弯弓射箭、拔刀砍人的勇将，而是进化成了一位方面大将。进入西辽境内，他没忙着开战，而是先颁布了一条命令。
信仰自由。
只此一条就把屈出律逼上了死路。屈出律出战，被哲别一战击败，之后他想退进城去，可是城门紧紧关上了。
屈出律开始了逃亡，沿途每座城都拒绝他进入，不仅如此，他在各地城池里的乃蛮士兵也被杀光。蒙古军穷追不舍，最终把他擒杀。
西辽、乃蛮、蔑儿乞残部全部肃清，再没有任何障碍横亘在蒙古、花剌子模之间。成吉思汗已经从蒙古本部出发，摩诃末也从西向东，逐渐接近花剌子模的东端。
摩诃末是机敏的，他的情报网撒得非常远，早早地捕获了蒙古军的动向。不只是成吉思汗坐镇的中军，连最前锋的小股部队也尽在掌握中。
速不台、脱忽察儿率领一支近万的部队，正在追击蔑儿乞残部，已经获胜，正在返回主力军团。摩诃末挥军疾进，迅速靠拢，在对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接近了以行动迅速、诡异著称于世的蒙古骑兵。
这里边有出其不意的成分，但是考虑到花剌子模是全军皆在，其难度仍然是惊人的。这意味着花剌子模的军队拥有巨大的移动优势。
骤然遭遇花剌子模皇帝，虽然速不台是当世名将，也不免有些惊慌。为了不影响后面的大决战，他决定敷衍。
速不台宣称，成吉思汗并没有命令他与花剌子模交战，他们是为别的任务而来。
摩诃末冷笑，蒙古人想骗人是可以理解的，但实在拙劣，在这里把你们截住难道还不能清醒些吗？他没再废话，直接开打。
可是真的打了起来，他才知道谁是真正拙劣。摩诃末率领着花剌子模大半精锐亲征，遇到的只是蒙古军前哨的部队，居然被对方压住了狠打。
速不台迅速在庞大的战阵中确认了摩诃末的中军位置，之后蒙古铁骑放任其余一切敌人，全力猛攻摩诃末本人。
这完全出乎摩诃末的预料，在他、在花剌子模、在所有稍懂军事的人心里，他本人可以稳坐钓鱼台，观赏蒙古军怎样被庞大的花剌子模军团围追堵截，直至全军覆没。这才合乎逻辑，这才符合对比。可蒙古铁骑在开战之初就进入了死拼状态，不顾一切地猛扑花剌子模全军的核心。
这是找死。
只要摩诃末稍微顶住，接着大军合围，速不台必将崩溃，被淹没在无法抗衡的人海之中。但这仍然只是常识，适用于蒙古军团没有走出漠北草原之前的世界。蒙古铁骑是怪物，他们的战斗力决定了他们的特殊性、唯一性，他们的很多举动让整个世界愕然。
摩诃末在蒙古军孤注一掷的狂攻面前很快就动摇了。他的中军—整个军团的核心所在变得支离破碎，他本人在他的长子扎阑丁的拼死护卫下，才得以活着逃离战场。
在他身后，汪洋一样巨大的花剌子模军团群龙无首，陷入了茫然失措中。他们仍然有着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仍然可以凭借人数就把蒙古军灭尽，可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花剌子模的所谓精锐就是这个质量。要强调的是，这是花剌子模开国第一代的创业精锐。当天的战斗在摩诃末逃离战场之后停歇，在入夜之后见了分晓。
停歇时，蒙古军一直滞留在战场上，仿佛战意正浓，想在第二天扩大战果。入夜了，他们燃起的篝火声势浩大，经点数，花剌子模人分析确认在傍晚时分蒙古人的增援到了。
一夜忐忑，心灵饱受折磨。第二天清晨时分，花剌子模人发现蒙古军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个未曾燃尽、尚有余烬的火堆。
蒙古人早就撤退了。
在战场上一败涂地，在智商上也被侮辱，花剌子模人的心灵扭曲了。此前他们很高傲，哪怕知道蒙古军队在东方杀到尸山血海也仍然不在乎，说抢劫就抢劫，说抵赖就抵赖。正所谓弱国无外交，欺负的就是蒙古人既原始又弱小。
可真正交战之后，摩诃末本人都战栗了。蒙古的一支前哨小部队就让他近距离体验到了死亡的滋味，那么后面的蒙古大军呢？成吉思汗本人呢？！
这些问号纠缠着他，让他失魂落魄。他开始慌乱、忧愁，进而后悔。有记录显示，他连正常的睡眠都做不到了。偏偏花剌子模的御用占星师也来凑趣，警告他说：“眼下凶星潜伺，你要慎重避免与敌人遭遇……”这让人咋理解？
不与敌人遭遇，只能是望风而逃。
真要这样的话，还会有花剌子模存在吗？相信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会嗤之以鼻。摩诃末身为开国之君，更应该第一时间砍了这个乱讲话的，以振奋士气。
可是花剌子模国内迅速形成的应对之道，居然是下面三种：第一，阵重兵于锡尔河，以逸待劳，拒蒙古军于国门之外；第二，让出前线，让出巨大的国土，在乌浒水（今阿姆河）一带修筑防线，以确保伊剌克、呼罗珊；第三，继续后撤，在蒙古军没有入境之前，就远远地退到哥疾宁。如果那里也支撑不住，直接撤向印度。
第一条是消极防守；第二条是企图以国土纵深来消耗蒙古军的冲力，看似有预谋，代价会非常巨大；第三条是听了占星师的话，直接逃出国境。
堂堂花剌子模，雄踞中亚，国土面积相当于整个印度次大陆，是迅速腾飞的超级大国，是主动挑起战争的有准备有预谋一方，稍微接触之后，居然胆怯到了这种地步。
更让人震惊的是，摩诃末的选择竟然是第三条。
他把四十万花剌子模大军留在了突厥斯坦与河中一带，分城踞守，同时把家眷送出花剌子模去祃桚答尔（今伊朗北部马赞德兰）。他本人匆匆忙忙逃离国都撒马尔罕，前往那黑沙不（今乌兹别克斯坦卡尔稀）。临行前他下令把撒马尔罕城的城墙加厚加固，走到壕沟旁时，他突然间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将士们说：“蒙古军每人扔下自己的鞭子，这条壕沟就会被填满了。”
当他逃到了那黑沙不时，又向当地的人宣称，蒙古军是无法抵抗的，你们自谋活路吧。
综上所述，让人怀疑这位超级大国的开创者—与成吉思汗对峙东西的大皇帝是不是个白痴。他的行为、言论实在让人费解，仿佛本人已经死掉，替代他的是个蒙古奸细。
其实也很正常，这个人就是心太细了。把问题考虑周全之后，知道自己面临绝境，才一边逃命，一边哀叹，既折磨他自己，也折磨他遇到的所有人。
一切，都因为他妈妈—秃儿罕？可敦。
前面说过，花剌子模的皇族是突厥人，母族则是康里族伯岳吾部族。婚姻上升到了国家程度时，往往就不附带亲情了。像小户人家强调的嫁鸡随鸡什么的根本不适用，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都始终牢记自己的本血亲族，为之流血争利，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点，在成吉思汗的身上也有体现。他嫁女儿的时候，给女儿的临别赠言就是—你要时刻心向黄金家族，只有黄金家族强盛，丈夫才会看重你，时刻在你身边。
秃儿罕？可敦也是这样，她把康里族的利益放在了第一位。她私人的懿旨与摩诃末的圣旨同时颁行于整个花剌子模，往往两份命令同时抵达同一地区，涉及的事是同一件，可处理决定截然相反。这让当地官员怎么处理？
也有办法，花剌子模的官员们私下里商量了一下，得罪谁都不好，那么就以速度快慢为准。摩诃末和他妈的命令谁先到，就听谁的。
据说这让花剌子模的马得到了充分锻炼，速度提升了很大一截。
光是这些摩诃末还能好受点，民政嘛，在国政里算是基层权力，丢掉些不影响大局。可他妈的欲望真是不得了，这女人的手伸向了花剌子模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重中之重的军队。
康里族的将领们把持了花剌子模全军的绝大多数军权。
军权之后是财权。可以这么说，摩诃末冲在前面东打西杀，干掉西辽挑战巴格达，打下了大片基业，可全被他妈的族人在后面给接收了。
如此混账，还趾高气扬，摩诃末他妈的全称是—世界与信仰之保护者、宇宙之女皇秃儿罕？可敦。
有这样一位极品老妈，摩诃末再面对成吉思汗这样的对手，他不慌不乱才真是有鬼了。实事求是地说，他是前面有虎，后面有狼，内忧外患。又不忍心直接砍了亲娘，注定了只能得过且过逃跑了事。至于说为什么当初急于亲征，之前为什么主动挑衅，那就是主观之罪了。
他久经沙场，杀敌无数，动辄灭国。在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对手，也从来没想过世上会有蒙古铁骑这种怪物存在。
闲话少说，回到花剌子模边境。成吉思汗的西征大军在公元1219年九月抵达讹答剌城，也就是把五百名蒙古商人杀死夺货的地方。城中亦难赤率两万精骑防守，粮储充足。战争爆发前夕，后方的哈剌扎汗又率领一万名骑兵驰援，这让蒙古军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花剌子模号称中亚的埃及，土木建筑非常有特色，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不比中华民族的逊色。尤其是他们地处中亚，木材很少，土石众多，他们的房屋宫殿、城池战备在千年之后偶然出土，都让世人惊叹。这些在当时都转化成了蒙古的难题。
拆墙，有时比砌墙更费事。
讹答剌城的墙非常不好拆，成吉思汗试了一下，难度不比中都小。那么简单了，按照惯例，它会被全军甩在身后，当花剌子模其余的土地全都沦陷之后，它会变成一座孤岛，进而变成一座死城。
省事干脆，本小利大。
但由于城主的特殊，讹答剌城的命运也随之微调。成吉思汗决定把它夷为废墟，踏成平地，以雪商队被杀、蒙古被辱之耻。
成吉思汗留二子察合台、三子窝阔台以及亦都护所领畏吾儿军围攻此城。其余军队分为三队，长子术赤领右军，取锡尔河下游的毡地；大将阿剌黑、速客、塔海为左军，进取上游的巴纳克忒、忽毡；他本人携幼子拖雷率主力直扑不花剌，以断绝摩诃末与河中的联系。
河中处于花剌子模的中心地段，此地失守，花剌子模全境散成一片，各处受攻的城池将各自为战，无法互援。
战区广大，战况复杂，先回到讹答剌城。这座城不愧是边境重镇，不论是城池本身，还是军队的素质，都达到了极高的强度。
五个月，他们足足坚持了小半年的时间，才被攻破。这时在他们的后方，一小半的花剌子模已经沦陷，变成了蒙古军铁蹄下的焦土。
历史留下了亦难赤的另一个印迹，此前他是无可救药的钱痨财迷，为了一点财物就把花剌子模拖进了战争的旋涡，这时他有了另一个名字—抵抗者。
这个人誓死不投降。外援逃了，他坚守；外城破了，他坚守；内城破了，他仍然在坚守。最后时刻，他身边只剩下了两名士兵，城市也没了他立足的地方，他爬上了一座高楼，箭射没了，揭下瓦砾继续向蒙古军投掷，被抓到后，宁死不屈。
这真是个奇异的人，有点不好归纳，他是贪婪的勇士，还是死不悔改的抢劫杀人犯？不好界定。无论他是什么，都具备了足够的硬度。
人性是复杂的，由他可以参见。勇武有时并一定与高贵、廉洁等美德共生。
战争临头，一个民族最需要的就是强者，哪怕这位强者不那么磊落。可惜的是，国土庞大民众亿万的花剌子模全境，这样的人寥寥可数。
右路的术赤横行千里，动辄屠城，所过之处一片哀号，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最好玩的一幕发生在终点站毡地，蒙古军竖起长梯，从四面八方蚁附攀登，居然也没遇到抵抗，轻轻松松进了城。史料记载，城民“对蒙古人用来攀登城墙的方式感到惊奇”。
他们在惊奇中丢了自己的城市。蒙古人则信守了诺言，只要不反抗，即无屠杀。
左路的阿剌黑遇到不少麻烦，他的全部军力只有五千人。他先是强攻巴纳克忒，第四日城陷，蒙古军尽屠降卒，直扑忽毡。在这座城里，他们遭遇了灭里可汗。
灭里可汗在《元史》中留名。
他先是率军在城中死战，不敌之后带领一千名精锐退守锡尔河中的一个岛屿。这座岛离岸不远不近，刚好在箭程之外。蒙古军仓促之间找不到船，百般进攻无效。然而时间一长，孤岛上的给养物资消耗殆尽，灭里可汗只有一条路可走。
逃亡。
灭里可汗驾乘七十条船，满载伤员辎重，顺流西走。蒙古军夹岸追击，很快超越了船队，在锡尔河的上游设下了拦河铁索，控扼了河道。可这并不能阻止灭里可汗，他斩断铁索继续西逃，直到河水变浅，不得不在巴耳赤邗登岸。
麻烦降临，有马蹄处即是蒙古军的主场。蒙古军主将阿剌黑那颜终于得到了机会，他率军追上了灭里可汗一行，在追杀中不遗余力。可是仍然没能达成愿望。忽毡城的花剌子模士兵在追杀中被杀戮殆尽，灭里可汗却单人独骑冲出了重围，逃入花剌子模深处。
这个人注定会卷土重来。
焦点当然集中在成吉思汗所在的中路。他与蒙古四王子孛儿只斤？拖雷永远拥有最强的兵力。他们率军在严寒中渡过结了冰的锡尔河，在一些突厥人的引领下，穿行一条鲜为人知的秘密商道，穿过库齐勒昆沙漠，突然出现在讷儿城下。
这条秘密商路后来成为著名的“汗路”。它带给了成吉思汗巨大的荣誉，以及花剌子模人巨大的耻辱。
讷儿城富庶，城内的居民机灵，直接拿出海量金币，成吉思汗一笑而过，没杀任何人。下一站是花剌子模的重镇不花剌城，它集商业、宗教于一体，是仅次于国都撒马尔罕、旧都玉龙杰赤的核心城市。
公元1220年二月，蒙古军围城三天之后，守城将领率军突围南逃，蒙古军追击，只有少数人渡过阿姆河逃走。第二天，不花剌城投降。
铁木真的心很有可能是自有人类以来最坚硬冷酷的一颗，他给出的罚单非常残酷。不花剌城全城的财富被搜刮一空，城市街区全部焚毁，他们以发石机、石油喷射器集中毁掉宫殿高楼，至于全体居民，都被赶到了城外。那一天有至少三万男子被屠杀，妇女、儿童变成奴隶，剩余的青壮年被编入“哈沙儿”队，即敢死队，随军向东杀去。
撒马尔罕是历史名城，早在花剌子模出现之前就存在，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枢纽，连接着波斯帝国、印度、中国。
直到蒙古人出现。
在这之后，它也继续繁荣着，随着帖木儿帝国的兴起，它再一次被建成一座比之前更加壮丽的旷世名城。在那里堆积着从亚洲各国劫掠来的奇珍异宝，世界各地的能工巧匠聚集而来，建成了传说中最辉煌的宫殿和清真寺。
直到公元1868年，它被俄罗斯帝国吞并。
中国人对它不算陌生，看过《射雕英雄传》的人都会记得。在遥远的中亚地区有一座坚城，它有守军十余万，粮草堆积如山，城墙的厚度号称天下无双，其中的一面即由一座高耸入云常年冰封无路可攀的高山构建。蒙古军对它束手无策，连成吉思汗最钟爱的孙子—二王子察合台的儿子莫图根都被射死在城下。
那座山是关键。
在这座山上，郭靖和黄蓉重归于好，郭靖率领着他的勇士们身负帐篷缝制的简易降落伞从山顶一跃而下，飘入撒马尔罕城中，才让这座旷世坚城陷落。
小说永远是奇幻的，真实的历史中没有那座山，没有郭靖与黄蓉，莫图根也没被射死在这里，没有人飘落入城打开城关。
与之相符的是守军的数量的确有十余万之众，其中六万是骁勇的突厥人，其余是大食人，即波斯人。另外还有二十头战象。
城池也的确坚固异常，花剌子模的建筑水平在这里达到了巅峰，当时不管是其他人还是成吉思汗本人，都确信如果强攻的话，必须得有若干年的岁月，才能攻克。
从不轻敌的成吉思汗为之作了充分的准备，他先是把撒马尔罕城的外围周边城镇全部扫平，又把掳掠来的奴隶派上战场当作敢死队，当一切准备就绪，蒙古士兵的斗志也被调动起来，突然一个消息传了出来。
摩诃末根本不在城里，早就逃跑了……这让全体蒙古军泄气。国都里没有皇帝，这算什么事啊！没接战就逃跑，连懦弱昏庸的金卫绍王都不如！
撒马尔罕的被关注度立即下降。成吉思汗分兵三万，由哲别、速不台、脱忽察儿三人率领，星夜出发追击摩诃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这个祸根铲除。
撒马尔罕城之战展开，然后迅速落幕。或许是摩诃末的逃跑、自我恐吓起了作用吧，如此坚城众兵居然只支撑了四天。
第三天时，两军交战，花剌子模的失利是可以预料的，出人意料的是失利之后他们立即崩溃。当天就有大批的康里族，也就是摩诃末他妈的族人出城投降。树倒猢狲散，一人降万人降。第四天时，全城大门洞开，蒙古军几乎是唱着歌进的城。
花剌子模的都城就这样陷落，不，准确地说是坠落。它的失守比之北宋末年时面对金军的开封城更狼狈不堪，虽然开封的抵抗也不是那么英勇。
所以，撒马尔罕的命运更加悲惨些。
蒙古军入城之后，尽毁城垣堡塞，所有居民，除法官、掌教及其与宗教有关的人士之外，被尽数驱赶至郊外。蒙古军在城中劫掠，所有财富被洗劫一空，清真寺、皇宫等主要建筑被焚烧，投降的三万康里族军士尽遭屠杀，居民也被杀戮过半。幸存者中被挑出各色工匠六万人，一半分赐给蒙古诸王子、族人做奴隶；另一半组成一支新的敢死队，以备下一次战争。
蒙古军启程，临行前环顾城中，发现还有活人存在，于是他们命令这些人交出二十万第纳尔的买命钱，之后才离开。
史记，这次战争之前，撒马尔罕城有居民十余万，屠杀过后，仅存四分之一。
至此，成吉思汗一路毁灭，并没有遇到灭里可汗式的人物。他想继续追击摩诃末，毕其功于一役，可是盛夏到了，生于寒带的漠北民族无可避免地出现了懒散懈怠。
酷烈的阳光，闷热的天气，蒙古军队开始了驻夏，除非受到等级很高的威胁，不然，他们要到秋风吹拂大地时，才会重新骑上战马。
这是花剌子模和摩诃末的天赐良机，貌似也只有这段日子才能让他们重新集结力量试图抵抗。可是摩诃末还在狂奔中。
他严格地遵守着最初订下的计划，从前线逃往河中，从河中逃向哥疾宁，如有必要，继续逃出国境，逃到印度。
成吉思汗在驻夏，对摩诃末来说，意味的只是跑得更加顺畅些，不必太担惊受怕时刻警戒而已。
这样跑，他收获了古往今来以及当时所有人的鄙视。他妈的族人，也就是康里族的贵族官员们首先受够了。当花剌子模算端（皇帝）大人东征西讨如日中天的时候，他们都敢违逆、都敢鄙视，何况这时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的摩诃末？
祸起身边，总算末日临头的摩诃末保持了足够的机警，他没住在自己的大帐内。当第二天清晨返回御帐时，发现他的御帐射满了箭，跟刺猬似的。
差一点就成了完颜亮第二。
众叛亲离让摩诃末逃得更加坚定，何况哲别、速不台的追兵紧跟不舍。他一口气逃到了里海的一个小荒岛上，到了这里应该是彻底远离了陆地，以当时的条件，蒙古军基本上不可能再抓到他。可是他仍然觉得不安全，每天患得患失、忐忑不安，想来想去，似乎只要还活着，就有危险。
那么只好去死了。
公元1220年底，摩诃末死于不知名的荒岛。临死前，他把皇帝之位传给了一直不喜欢的长子扎阑丁。扎阑丁身材不高，面色黝黑，勇武过人，母亲是印度人，是花剌子模灭亡前仅存的两名硬汉之一。
花剌子模地域广漠，无法一一细数，但几个要点分布得非常协调，可以瞬间明白战局的关键。撒马尔罕作为花剌子模的新国都，地处帝国中央。旧都玉龙杰赤位于它的西北端，八鲁湾在它的东南端，再向东南延伸，即达到吐蕃。
蒙古军从东方入侵，摩诃末向西方逃去。西方，即是呼罗珊等地，再向西伸展，即是摩诃末病死的无名小岛。
扎阑丁要从这里出发，目的地是旧都玉龙杰赤。那里有庞大的军队、丰裕的物资，是他掌握巨大力量的最直接方法。
但是难度也相当大。他不仅要穿越重重蒙古军队，更要面对自己的奶奶，那位“世界与信仰之保护者、宇宙之女皇秃儿罕？可敦”。
秃儿罕？可敦坐镇玉龙杰赤，在蒙古军西征之前是儿子摩诃末的心头之患，在蒙古军西征之后变成了成吉思汗的障碍。他派人去劝降，这位宇宙女皇沉默，既不同意也不反对。当蒙古使者离开之后，她瞬间跳了起来，带着摩诃末所有的妻子儿女、金银财宝开始了逃亡。
知道摩诃末的逃跑基因从哪儿来的了吧。
她逃到了祃桚答而山里的亦剌勒堡中，这里地势隐秘，是西方典型的贵族避难所，一般来说，足以让她躲过危机。
可惜的是，哲别、速不台等人满世界地抓摩诃末，办法用尽一无所获，怒火攻心中突然想起了她。花剌子模不是一国两制嘛，抓不住儿子就去抓他妈。
宇宙女皇和绝大多数花剌子模皇族被生擒，至此摩诃末一脉只剩下了扎阑丁以及他的两个弟弟作为算端的直接继承人。
如此身份，按说只要顺利抵达玉龙杰赤，就可以得到城中所有。可出人意料的是，扎阑丁挨了迎头一棒，几乎死在自家的都城中，不得不再次开始逃亡。
问题仍然出在内部，玉龙杰赤城内的突厥、康里两族的将军们习惯性骄横，拒不相信摩诃末的死讯，更不接受扎阑丁的继承。
扎阑丁被迫率领七十余骑穿越沙漠，向八鲁湾方向逃亡。事后总结，他唯一的收获是得到了灭里可汗的信任，两人一起逃向帝国的东南方。
城里的将军们如愿以偿了，他们终于摆脱了摩诃末父子的统治，终于让他们所蔑视的“怯懦”血统滚得远远的。之后他们迎来了蒙古军队的攻击，蒙古之王成吉思汗的长子术赤、次子察合台、三子窝阔台同时率军兵临城下。
光是察合台、窝阔台所部人数就达到了十万以上，作为长子的术赤更是在征伐花剌子模的战役中迅速壮大了自身，为以后早作打算。
如此重兵，本应迅速结束战斗，像撒马尔罕城一样。可是一连七个月，玉龙杰赤居然岿然不动，相反蒙古军队在城下屡遭败绩。
不是城里的突厥、康里诸将神勇，而是城外大王子、二王子的宿怨爆发，没有成吉思汗本人的现场压制，术赤、察合台没有立即翻脸火并，已经是很给未来的大汗窝阔台面子了。
成吉思汗闻信大怒，令人传令一切听窝阔台的，不从者立斩！玉龙杰赤的命运就此确定，蒙古军几乎是当天就狂攻进城。之后的战斗在玉龙杰赤城内的每一条街巷里展开，连妇女、儿童都奋勇参战。
花剌子模终于在玉龙杰赤之战中证明了自己的勇气，让后世翻阅史书的人能正视这个曾经一度极致强盛的中亚大国。
这是荣耀，只是代价惨痛。玉龙杰赤的毁灭比之撒马尔罕更加彻底，它的人口全部消失，除少数儿童、少女、工匠之外，全部被杀，城池被决河灌水，消失在一片汪洋之中。
玉龙杰赤从此在史书中除名。
战后的蒙古军也在这里分裂，令人心寒的歧视让术赤彻底绝望。再留在蒙古军中，宣称自己的忠诚还有意义吗？他是长子，既得不到诸弟的友爱，更无法得到父亲的认同—全军的主帅是窝阔台，这就是他的地位！
术赤尽取城中财富，率本部军马向锡尔河北部进发。他一路向北，向遥远的、不可知的地域前进，他要建立自己的国家，哪怕在名义上仍然是蒙古人，可在实质上，他一定要得到自由和尊重。
历史作证，他做到了。
回到当下，术赤远行，察合台、窝阔台没有阻止，甚至坐视兄长带走玉龙杰赤的全部财物。他们并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不只是窝阔台，哪怕是以残暴凶狠著称的察合台也有着他严明的一面，他是蒙古军中威望最高的裁决者，凡有纠纷，由他决断，总是很公正。
可惜的是，术赤的问题与公正无关，血脉的联系是人类最基本、最强大的一面，谁让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多年以来，察合台三兄弟一边与长兄拥抱，心里自然生成一奶同胞的温暖，可同时也会狠狠地在心中咒骂，该死的蔑儿乞人！
但是，他们的祖母，所有蒙古人心中的圣母月伦夫人也是蔑儿乞人……也就是说，哪怕没有术赤，没有那次抢劫，他们的身上、他们伟大的父汗身上，也流着蔑儿乞人的血液。
人生的滋味就是这样复杂难辨。
术赤远走，察合台、窝阔台回到成吉思汗身边，他们合军一处，沿阿姆河向呼罗珊、哥疾宁进发。那是花剌子模最后的一片土地，在那里，准确地说，在八鲁湾附近，蒙古军遭遇了扎阑丁。
八鲁湾在现今的阿富汗喀布尔附近，扎阑丁竭尽一切努力，终于在成吉思汗的大军到来之前积攒下了一些实力。当蒙古军的前锋部队抵达附近的瓦里延堡的时候，他突然出击，消灭了这支部队。
遭遇扎阑丁时，成吉思汗懒得派任何一名将军去，而是顾念旧情，让自己的义弟—当年月伦夫人的养子失吉忽突忽率领三万精骑去征讨。
失吉忽突忽是蒙古帝国的大断事官，负责掌管民户分配、审断刑狱、惩治盗贼、察伪施刑，在帝国中位高权重，在最早确立的九十九个千户那颜中排名第十八位，享有九罪不罚的特权，是第一等的蒙古贵人。成吉思汗之所以派他出征，完全是蔑视摩诃末家族，想把这最后一击的荣耀赠送给义弟，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失吉忽突忽出征，连同他本人在内，都忘了一个事实—他是个民事官，不是个职业军人。当时的每一个蒙古人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风险，因为自漠北起家以来，蒙古士兵们只要骑上了马，弯弓搭箭之后，就再没有什么敌人能保持着尊严离开。
贪婪到愚蠢、怯懦到变态的摩诃末家族凭什么能例外？蒙古军不必由哪位名将临阵，只需要保持着蒙古士兵们的正常状态，战力就足够了。
抱着这种想法，三万蒙古精骑进抵八鲁湾，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等待他们的居然是全军覆没！这是个让世人震惊到无法相信的战绩，是蒙古起兵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败，甚至翻阅蒙古战史，这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失败。
由扎阑丁所创造，由花剌子模人所缔造。
限于史料的缺失，时至今日没有谁能清楚地知道当时扎阑丁是怎样指挥的，凭什么创造了这样的奇迹。我们能知道的，只有两点：第一，八鲁湾很可能并不是喀布尔以北喷赤哈尔河谷中的那个八鲁湾，而是喀布尔以南卢加尔可源处的八鲁湾城；第二，战场上，扎阑丁命令部下下马，把马缰绳拴在腰带上，与蒙古军作战。
关于第一点，不管是哪个八鲁湾都无关本质。蒙古军已经不是当年只熟悉草原作战的部落游骑，多年征战，他们在丘陵、高山、河流、平原、城池等全部地貌都取得过辉煌的胜绩，所以地形不是限制他们战力的因素，而且所有资料都没有显示出他们是中了埋伏。
第二点更像是一个传说，充满了不懂军事的想当然。下马是为什么，是为了节约马力，等待蒙古军战马疲惫，后发制人吗？
马缰绳拴在腰带上，是为了腾出双手，甚至以战马为盾，便于作战吗？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如果下马步战都可以抵挡住蒙古骑兵的冲击，甚至一直等到蒙古骑兵疲惫，那么直接上马力拼不是更简单吗？何必如此费事。
至于以马为盾，或者怕马跑散了，更是无稽之谈。真要是这样，身为马背民族的蒙古战士还能不加以利用？
所有一切的背后都只有一个真相，那就是扎阑丁、灭里可汗的惊人战力，以及宁死不降、奋战到底的斗志。是这些，加上失吉忽突忽非专业低能，造就了这场世界军事史上的唯一奇迹—从蒙古崛起成建制到覆灭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失败。
事实上，直至蒙古在中原建国，元朝成立之后，渡海东征日本之前，蒙古军从没有这样失败过。东征日本的失利，也是败在海啸上，而不是输给了日本军队。
消息传来，蒙古全军震惊，连同成吉思汗在内，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直到失吉忽突忽逃回。成吉思汗立即结束其他战场的战斗，召回主力，直扑八鲁湾。
全力消灭扎阑丁！
没料到去的路上也非常不顺。蒙古大军自塔里寒南进，逾大雪山进围范延城，察合台的长子莫图根就被射死在这座城下。成吉思汗素来钟爱此孙，说来察合台是他真正的长子，莫图根就是他的长房长孙！居然丧生在这座城下……成吉思汗下令昼夜强攻，不拔此城誓不罢休。
范延城下尸积如山，蒙古军是踩着这些尸体攀上城头的。城破之后，城中所有生物，从人到牲畜，全数被蒙古军屠绝，真正做到了鸡犬不留。
赶到八鲁湾，却找不到扎阑丁。说起来上一次举世震惊的空前胜利，带给扎阑丁的不是荣誉和威望，而是众叛亲离。战后分赃，为了一匹蒙古骏马，统帅集团里居然内讧到火并。花剌子模人的劣根性真是没法说了。
扎阑丁只能再次出逃，这一次山穷水尽，只好去投奔他妈的娘家—印度。在他背后，乌云一般的蒙古铁骑蜂拥而至，在申河（印度河）边追上了他。
前有波涛滚滚的两国界河，后有残暴凶狠、绝世战力的追兵，扎阑丁、灭里可汗再一次展示了宁折不弯的硬汉本色，两人战至一兵一卒不剩，仍然苦斗不止。灭里可汗在哲别的刀下逃生，向遥远的下游单骑逃去。扎阑丁则在二十余万蒙古铁骑的注视下，手持花剌子模战旗，纵马跳进申河水中。
在灭里可汗身后，成吉思汗命令蒙古战士不得放箭。他欣赏这个永不低头的年轻的敌人，想放他就此逃去。当目光不可及之后，他派两万铁骑横渡申河，直入印度，抓捕扎阑丁。
扎阑丁的故事没有结束，他从印度到波斯终于积攒下反攻的本钱，之后十年间辗转攻战，或胜或败，始终不屈，直到灭亡。
与其说他是败给了蒙古人，不如说他的能力严重不足。扎阑丁在战场上是不屈的硬汉，并且极富号召力。可是在治国方面他实在是太差劲了，花剌子模的人民从没有在他的治理下得到过幸福，哪怕是幸福的影子都没看到过。
申河一战后，成吉思汗意兴阑珊，在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反抗者了，长时间的无敌让他寂寞，他想到了两件重要的事，应该足以愉悦自己。
第一，他传令所有的亲王、大将向他靠拢。他要庆祝，进而举行一场规模无比浩大的狩猎。很快，蒙古西征部队的上层人物从四面八方赶到了，除了他的长子术赤之外。
术赤借口正在向遥远的北方进军，要去开拓更大的领土，实在没空前来。为了表示歉意，他派兵驱赶了海量的野兽到猎场。
成吉思汗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他早已养成天地万物都必须对其俯首听命的霸道，受不得半点违逆，哪怕是他的儿子。
最终，雄才伟略的理智占了上风。他在大会上庄严宣布，术赤擅自离去，从此之后没有资格继承他的任何财产。但是术赤仍然是他的长子，从此向北方无尽的远方开拓疆土，将永为蒙古帝国北面的屏藩。成吉思汗许诺，术赤以及术赤的后代可以用黄金装饰帐顶。
金帐汗国的名字即由此而来。
狩猎如期举行，蒙古人尽欢而散，上层贵人回归自己的部队，开始进行撤离前的最后清剿。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是察合台，他受封于此。此时，察合台以及别的人都没有觉察出别的味道，他们能想到的只是蒙古本土已经是帝国储君窝阔台的，拖雷将永远站在成吉思汗身后，那么察合台受封这片广阔的异国土地，于国于他，都是最好的选择。
没人能把察合台汗国与金帐汗国联系起来。
做完了这些，成吉思汗陷入沉思，他像是重新回到了西征前，那时他有感于生命的无常，无人永生的遗憾，安排了帝国的后事。
可是，走出蒙古眼界渐宽，他知道了世间有些人是超脱于生死之外的。这种人在各民族各国各地之间屡有出现，现在以他之名望之地位，应该也必须去接触了。
如果能长生不死，才是真正立于世界之巅！
至此为止，蒙古人所经历的土地是蒙古本土、中原北部、花剌子模，三者的风土人情各有千秋，若说到文明，无疑汉民族首屈一指。
长生，宗教，本就是文明之一。
当成吉思汗想到这个问题时，能解答的人只能出自于中原。具体到一人一事上，最好的选择只有一个—全真教，丘处机。
全真教由咸阳人王嚞于公元1159年创建于陕西终南山。它像一切事物一样，是应运而生的。它名“全真”，意思是不尚符箓，不事黄白之术。即不画符驱鬼，不炼丹求长生。这和导致北宋亡国的一个主要原因—信奉道士，装神弄鬼，连开封外城门都因之而洞开划清了界线。
在教义上，全真教提倡三教合一，声称三教同源，本是一家。以道教《道德经》、佛教《波若波罗密多心经》、儒家《孝经》为主要经典。
在行为上，王嚞与他的弟子们救黎民抗异族，史称“重阳之教以无为之事而行救世之实”。这让它迅速得到了北方百姓的信仰，全真教得以名传天下。
王嚞传七名弟子，马钰、谭处端、刘处玄、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他们分别开创了遇仙派、南无派、随山派、龙门派、嵛山派、华山派、清静派等七个分支。当成吉思汗在花剌子模境内开始找神仙时，全真教的代表人物是排名第四位的丘处机。
丘处机，生于公元1148年，字通密，道号长春子，也名邱处机。之所以改姓，据说是为了避孔子的讳，这也不奇怪，儒家也算在全真教的圣人范畴内。
丘处机一生接到的高档宣召很多，金国的、宋朝的皇帝动不动就会邀请他去喝茶聊天，可他都不同意。这让他在世俗的声望里添加了很多清高，甚至民族至上的光环。事实真是如此吗？不见得，他也分人。像金国最杰出的皇帝金世宗完颜雍，也就是冷静雍、智慧雍，他就应邀去主持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清事。
再比如这时，他接到成吉思汗的宣召，不顾七十二岁的高龄，立即启程，奔向遥远的西方。
公元1220年秋，丘处机率弟子从山东莱州动身，经宜化（今河北宜德），越野狐岭，朝东北行至呼伦贝尔进入蒙古草原，再沿怯绿连河向西，穿越蒙古高原，攀越阿尔泰山，进入新疆北部，经阿力麻里（新疆霍城东），渡塔刺思河，过塞蓝（今哈萨克斯坦奇姆肯特）进入花剌子模。再过锡尔河、撒马尔罕城、玉龙杰赤城、阿姆河，沿蒙古西征军征战的每一个区域，到达大雪山（今阿富汗兴都库什山），与成吉思汗相见。时间已经是公元1222年初夏。
近两年过去了，这一路风霜雨雪、黄河大漠，连渡世界级河流，丘处机的西域之行，不论是难度还是长度，都不在唐时名僧玄奘之下。而此行的意义，除了宣传宗教的根本目的之外，比玄奘当年更加复杂了些。
玄奘在探索，丘处机在探索之外，还要与世间最强大、最残暴的人打交道，甚至是交换。
成吉思汗要寿命。有资料显示，他先要永生，被明确告知没可能之后，进而降低至增加百年、数十年、二十年的寿命。他有信心，只要再有十余年的光阴，他将把蒙古疆域拓展至世界的尽头！
回应他的，是丘处机轻轻摇晃的雪白的头颅。
丘处机能给他的只有两句话—“敬天爱民为本，清心寡欲为要。”能做到这两点，寿命会自然而然增加，心情也会变好。
这样的答案没法让人满意，可以想象成吉思汗有多么失望。但是永远不要低估一位世界霸主的智商，对比一下中国历代皇帝，甚至诸位大帝在追求长生时的表现，如秦始皇被方士所骗，不断寻找仙方、派人出海等，可以清晰地映衬出铁木真这个既化外又野民，且一字不识的蒙古大帝的不凡之处。
他在得到答案后，当场就冷静了下来，表示对丘处机所说的非常满意，认为这是诚实、善意的，进而对道教和丘处机本人进行了封赏。
丘处机被尊称为“神仙”，东归后受命在燕京太极宫主管天下道门，死后遗骸葬于白云观（今北京宣武区）。全真教也因之受益，在元朝拥有崇高地位，哪怕连续两次主动挑起与佛教的争辩并失败，也仍然被官方认可。
丘处机西行一事由他的弟子李志常写成了一本书，这本书大有来头，不仅是记录了一场道教盛事这么简单，还在后世用来佐证道教的至高唯一性。
这本书用来支持道教的“老子西行化胡”传说，宣称道教是佛教的祖师。
它的名字叫《长春真人西游记》。嗯，不知道怎么搞的，在中国想成为一位了不起的传奇大修行者，都得去西边旅游一次才成。
宗教的是非，凡人无法界定，回到西征的蒙古大军身上。成吉思汗终于志得意满地扫平花剌子模全境，决定东归。
长生梦碎，帝国却终于成形。两年多时间吞并同样大小的花剌子模，让蒙古帝国已经屹立于世界之巅，即使没有灭亡金国，也没有征服南宋，它仍然成为自有人类历史以来疆域最广袤的帝国。

第十章 最愚蠢权臣
蒙古西征大军终于北归。他们的根终究在漠北寒带草原，他们的心灵深处，最想做的仍然是消灭世仇女真人。
近三年过去了，中原大地同样天翻地覆。这个变幻莫测的乱世，像一个巨大的、永不停止的旋涡，每个人每个势力都身不由己地被它夹裹着，奔向不可知的明天。
乱世也有主动方，史料证明逻辑学是强大的，因为让中原乱上加乱不可收拾的那个主导者，就是百余年以来最善变最没底线的民族—西夏党项人。
由于判断错误，夏神宗被成吉思汗在西征前腾出手来一顿胖揍打得晕头转向，好容易躲过了风头，趁着蒙古人找摩诃末的麻烦去了，他慢慢地手扶着后腰挺直了身子，决定做点什么。
日子再也不能这么过了，蒙古人过于凶残！他对比了一下，这些年来女真人比他更惨些，那么看在难友的分上，两家能否重新和好，共渡难关呢？
西夏向金国伸出了友谊之手。
金宣宗在这只手上放了堆垃圾，推了回来。凭什么啊，你小小的党项人，一条女真人养了百余年的乖乖狗，居然想打就打，想和就和。难道蒙古人敢欺负女真人，你党项人也跟着狐假虎威吗？！
从人性的角度来看，金宣宗的反应是有道理的，作为曾经的挑衅者，西夏想和也不是不成，但至少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比如赔礼、赔钱。
可夏神宗是谁，唯一的状元才子皇帝，所以他的反应更另类些。面对金国的拒绝，他决定报复，世界广大，国家众多，不远处就是南宋。他派人去联络，咱们宋、夏联手，一起消灭金国如何？
这个提议一直等了三年，南宋才给出了答复—同意。
之所以会等这么长的时间，完全是因为白痴是种可怕的传染病，女真人被党项人传染了，作出了让世界更加瞠目结舌的事。
话说金国在蒙古的进攻下千疮百孔，元气丧失殆尽。现在放弃了整个河北，退到黄河以南，以大河为天堑，以潼关为篱藩，从理论上讲，足以再次支撑很多年。可这一切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下—钱。
国家无钱，万事艰难。
钱从何处来呢？人民杀光大半，土地丧失大半，连吃饭都成问题，怎能谈到国防开支。于是女真人的大脑急速转动，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南宋的岁币。
自从蒙古、金开战以来，南宋有好多年没给岁币了，加在一起，已经是个很大的数字。女真人看着账面，眼睛里泛出来数不清的金星，钱—一个超级强大的逻辑生成了，蒙古人在北方给金国造成了巨大的损失，金国完全可以在南方，从南宋的身上找回来！
以这个名义，向南宋开战。
金兴定元年（公元1217年），战争同时在两淮、京湖、川陕三条战线上打响。金国作了充分的准备，除了声势浩大兵力众多之外，还难得地暂时原谅了西夏，宣布两国结束敌对，转入战略防御。这让天才的搅屎棍夏神宗得到了喘息之机，为以后的激情演出埋下伏笔。
长江南北，宋、金两国一边操家伙走向战场准备砍人，一边在国内展开空前激烈的辩论，开战是对的吗，是对的吗，真的对吗？战争开始了。
争论仍然继续。
金国国内有两种声音，像之前是否迁都一样，双方水火不容。一方提议停战，尽一切努力向南宋微笑，博取好感，赢得信任，争取双方联手对抗蒙古。这才是生存之道，才是当下最重要的；另一方嗤之以鼻，回敬四个字—白日做梦。
宋、金世仇，比当年的辽、金世仇都深。当年辽国只是每年收几斤东珠，分季节白吃白住白睡而已，比起金国侵其土灭其国掳其族辱其皇奴其后，并且每年收海量保护费怎样？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死仇，还想着联手！小心宋、蒙联手，一起做掉金国！
何况远水不解近渴，当下最重要的是钱，是被压缩了一半的生存空间，这些只能向南宋掠夺，还必须快，趁着军力仍在、大国威严未散时动手才有胜算。
吵来吵去，没有定论。金国皇帝，号称呆中之呆的金宣宗像长年静坐似的，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说话的是金国权臣术虎高琪。
这是一个权臣的时代，北边的权臣术虎高琪说，开战！南边的权臣史弥远说，应战！于是两国全身心地投入到战争之中。
这场战争打了近五年之久。也就是说，站在历史的大天空上，你会发现成吉思汗远征西域，蒙古军力空虚，在这极其难得的重要时刻，金、西夏、南宋，不仅没有联手互保，以求生存，反而进一步自相残杀，争先恐后地帮蒙古人挖坑，再自动跳进去。
似乎除了蒙古人以外，其他种族都已经疯了。疯到了极致，除了灭亡以外，还有别的路好走吗？当然从逻辑上讲，这一切正好可以顺利推导后来历史的走向。
如果真这么想，就犯了研究历史时经常会犯的“理智冷漠罪”。
每个年代能攀至人世顶峰书写历史的人，就算不是人中之杰，也都各有长处，怎么会蠢到自取灭亡。比如上面所说的金国开战派，诚然宋、金联手，生存概率大增，可有实际意义吗？宋、金可能联手吗？！再比如南宋，站在本国的立场上，根本找不出之前的国政方针有什么问题。
北方大乱，蛮夷互斩，那就杀好了，打得越狠死得越多越好。要是长江以北全部死光光，大宋疆土自然光复，就实在太理想了。
难道要为他们调解，促进世界和平吗？还是在一片混乱中，选一个临时的盟友，把自己扔进血腥动乱里去？
这才是真正的脑残。
所以说，历史是不能理智冷漠的。它是人书写的，是人就有感情，就有主观能动意识，就会受各方面的引诱制约，根本没法做到真正的冷静、理智，完全从利益角度出发。哪怕他们本身就是智者。
每个人都只是在潮流里沉浮，在大海的浪涛中躲避大鱼，猎杀小鱼，去尽力地生存，能依凭的，根本不是什么才智或者勇力。
而是命运，或者说是运气。
能理解这一点，才能公正地看待后面发生的历史。反之，难免会一边看一边鄙夷地冷笑，把一连串的不得已，解读成种族群体精神分裂大发作。
一场战争打了接近五年，光是时间就说明问题了。五年之久，爱情长跑都会脱力，何况举国征伐，每天金山银海地扔军费。
旷日持久地打，波澜只起过两次。一次是刚开战时，金军突然进攻，南宋措手不及，在三条战线上都吃了小亏，旋即全力反攻，战局爆出了火花。
其中最炫目耀眼的一朵姓孟，名叫孟珙。
孟珙，字璞玉，随州枣阳人。生于公元1195年，他的曾祖孟安、祖父孟林都是岳飞的部将，父亲孟宗政在开禧北伐时崭露头角，到孟珙这一代已经四世从军，是南宋的将门世家。
这场战争爆发时，孟珙二十二岁，随父镇守京湖重镇襄阳。
他有谋，事先料定金军必定先攻襄阳的子城樊城，建议父亲事先渡过济河埋伏。果然金军来犯，孟宗政趁其渡河未半时出击，大获全胜，斩首过半数。他有勇，父子同陷敌阵，万马冲突中他发现重围中有个人白袍白马，便大叫：“此吾父也！”跃马入阵，救父出险。
两年之后，二十万金军逼近襄阳，孟珙独立城头引弓毙敌，箭无虚发，成为一时盛誉。这在当时已经很轰动了，但没有人能预料到孟珙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历史给出了答案，在某些层面上分析，他堪与岳飞比肩！
战争不久就陷入了泥潭，输赢难分，南宋、金两国都苦不堪言，更没法收手。试想南宋求和，地位更加低落，金国割地赔款的勒索答应还是不答应？金国更难，想打胜是千难万难，想罢手……除海量的军费开支打了水漂之外，国际地位比南宋还要尴尬。不仅在蒙古人那儿灰头土脸，连传统软蛋南宋都没法收拾了。
思前想后，唯有硬到底。金兴定四年（公元1220年），金国趁着战场小占上风，派出使臣，试图逼迫南宋议和纳币。南宋憋了一肚子火，躺倒都中枪就够衰的了，居然还要认错赔钱？！一怒之下，干脆拒绝金使入境。这下把金国逼上了绝路，它只有忍住了心慌，把战争进行到底。
金国派出名将仆散安贞为全军统帅，正式下诏伐宋。注意，战争打了好几年了，居然才正式“开始”。金军分成三路：一路攻黄州、麻城；一路犯和州；一路出盱眙，破全椒、来安，攻克天长、六合，前锋游骑直抵长江防线的滩头阵地采石矶。
兵锋锐利，建康府震动，临安府动荡。
金国能突然发力，全是仆散安贞个人的能量。他家三世名将，祖父仆散忠义、父亲仆散揆，都是当时女真军人的核心人物。轮到他，不仅在战场上战力惊人，在政治上也非常成熟。他深深地知道金国是没法和南宋彻底分输赢的，所以万事都留了一手。
比如不轻易发动渡江战役，去威胁南宋的底线；不杀俘虏，尤其是在俘虏中发现有南宋皇室成员的话，他都严密保护，送到后方给金国朝廷。
这一举动，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里，哪怕是宋朝，都会博得君主的欢心，这样的枪才真正地握在了朝廷手里，多好的同志啊。
该死的是，问题就出在这上面了。
金国的重要衙门尚书省不知哪根筋拧了，成心找仆散安贞的毛病，弹劾他通敌谋反。消息传出，仆散安贞没当回事，大兵们也一通哄笑，尚书省这群白痴，什么都敢说……可紧接着金宣宗说话了：“前日之俘，随时诛戮，独于宋族，曲活全门。”这的确是通敌谋反！
仆散安贞就这样被赐死了。
长江南北大兵们的下巴掉满地，兵当到岳飞那样不听话是谋反，当到仆散安贞这样听话也是谋反，这个职业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仆散安贞是当时金军唯一的将才。此人一死，战争立即崩盘。历时五年的找钱之战结束了，发起方事后盘点，发现不仅没按计划在南宋身上占到便宜，反而军费开支庞大耗尽了国库，连军队本身都“兵马折损，十不存一”。
实在是亏大了。
并且与南宋的仇恨变本加厉，为不久的将来蒙古、南宋联手灭金埋下了伏笔。
战争结束，金、南宋欲哭无泪，或主动或被动或脑残或不得已，反正是国力大伤，军力大损。可国防还不能扔下，甚至必须更强才行。
于是，它们不约而同地把眼光投向了同一性质的武装—义军。
其时天下大乱，国已不国，除了南宋一直稳定在长江以南之外，北方的百姓根本无所适从。国境线随时在变动，政府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换人，剃光头留辫子的跑了，戴毡帽穿皮袍的来了，搞得他们朝不保夕心惊肉跳。
想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拿起刀枪，结社自保。
越是艰险苦困中成长起来的力量越是强大。他们虽说是民间的，可历史证明，草根永远是最优秀的，他们迅速地壮大起来，形成一股股可怕的力量，让蒙古、金、南宋都争先恐后地扑过去示好。
封官许愿，博取欢心，让义军们看到利益，才能为其所用。
老实说，金、南宋两国在这件事情上落后太多了，蒙古人已经早在几年前西征大军刚出发时就开始操作了。蒙古史上最杰出的将才木华黎只有一万五千人的嫡系，现在逼迫他必须早下手，联合一切可能的势力对付尚有半壁江山的女真人。
木华黎有天然的优势，义军绝大部分都是汉人，与金国有百年不解之死仇。蒙古人兴起，是威胁更是机遇。面对木华黎的招降，很多人动心了。早期的最典型人物是青乐社首领史秉直。
蒙古人是慷慨的，他们的招降有两大原则：第一，如果是有官职的，比如金国的官员、将领，在金国时是什么衔到蒙古仍然是；第二，只要有实力，哪怕是白身人，也会重封厚赏。史秉直投降，木华黎隆重对待，他本人天赋有限，他儿子史天倪非同凡响，木华黎直接封其为万户长。
史万户旋即率领其私家部下与蒙古军合力攻破金辽西重镇北京大定府（今辽宁宁城西南），之后史家军又攻灭大定府以南的各地义军，整合成了一支更大的部队。
这让木华黎更加另眼相看，他给了史家人一个极其重要的机会，命令史家军与中都的蒙古精锐会合，一起攻打河间府、大名府、沧州、深州等河北、山东的大州郡。史家人乘势而起，成为蒙古体系中的汉姓名臣。
蒙系汉姓，起始史、张。史家的发达一帆风顺，张家人就要波折些，因为他们最初只是部下，并且最早投靠的是金国。
张柔，字德刚，生于公元1190年，易州定兴（今河北保定定兴）人，世代务农。他工骑射，尚气节，喜游侠，从小就不安分。这在乱世中是非常优秀的性格。当河北义军蜂拥而起时，他投奔的是最大的一支—河北义军，其队长是苗道润。
苗道润经过缜密分析，觉得还是投靠金国薪水更高，于是这支义军助金抗蒙。义军的实力在战场上得到了印证，面对金军无法战胜的蒙古人，苗道润的义军连战连捷，一口气收复了金国五十多座城池。苗道润本人因功被金国封为中都留守兼经略使。
相当于把河北全境都封给他了，并且肩负起收复金国故都的重任。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一条真理，“不当胡子不当官”。说的就是在乱世中，敢造反的就有机会走上国家政府的高层。苗道润成功了，可又迅速衰败。他被副手刺杀，对方取而代之。这样的内讧金国当然不管，也没法管，于是内讧在继续。
张柔的机会来了。
张柔为苗道润复仇成功，顺势成为老大，接着继续向蒙古人进攻，争取更大的业绩。只是经过了内耗，义军的实力迅速滑坡，他被蒙古军击败俘虏。张柔立即投降，第一时间转身攻打金国，他的地位在蒙古军中得到保障。他的一生始终在升官发财，无论是为蒙古人杀女真人，还是为蒙古人杀汉人，都干得兢兢业业、兴致勃勃。
他和史秉直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儿子比老子强。他的儿子比史万户还要业绩彪炳，在史书上留下了永恒的印迹。
他的儿子名叫张弘范。
金国在南方捞钱运动中损失惨重，在北方圈人运动中也大幅度落后，这让金廷方寸大乱。混乱中，金宣宗的谋臣们给他想了个在当时号称切合实际、一劳永逸的好办法—封建河朔。
河朔，泛指黄河以北；封建，所谓“封土地，建诸侯”。金廷决定封建河朔，指的是借助实际上已经裂土拥兵的黄河以北的义军，或者规范化称之为“地主武装”的汉人首领来为金国服务，保守国土。
代价是承认这些汉人拥有辖区内绝对的军、政、财大权，即所谓藩镇。
具体落实到了山东、河北、山西一带的九个势力最大的义军头目身上，他们一律被封为“公”。名单如下：
王福，原任沧州经略使、权元帅右都监，封沧海公，势力范围清州（今河北青县）、沧州（今属河北）、景州（今河北东光）一带。
移剌众家奴，原任河间路招抚使、权元帅右都监，封河间公，赐姓完颜。辖区在献州（今河北献县）、蠡州（今河北蠡县）、安州（今河北安新南）、深州（今河北深县南）、河间府（今河北河间）一带。
武仙，原任真定经略使兼知真定府事，权元帅右都监，封恒山公。主管中山府（今河北定县）、真定府（今河北正定）、沃州（今河北赵县）、冀州（今河北冀县）、威州（今河北井陉）、平定州（今山西平定）一带。
还有六位，就不一一列举了，大家的履历差不多，地盘差不多，封建前后的头衔差不多，唯一能区别的只有各自的下场。
这些人有的一直稳定地为金国服务，跟蒙古人死磕到底，如移剌众家奴、张开；有的真的磕到死了，被蒙古人击败杀掉，如靖安民、燕宁；有的投降了蒙古，不过这些人反被蒙古人杀掉，如张甫、胡天作；有的没顶住，先投降了蒙古，找机会又回归金国，如武仙；有打着打着找不着人，成失踪人口的，如郭文振；还有看风向不好，干脆不在蒙古、金之间玩儿了，去南宋也没门路走，一时情急，投降了真正的义军大佬—红袄军的，如王福。
综上所述，这九位“公”都是些过渡性产品，在历史的长河里连朵小浪花都不算，本不应该成为一种现象来着重解读。可是，他们代表了一个时代的开始。
金廷封建河朔之举意味着对黄河以北的区域彻底失去了控制，藩镇林立，它连名义上的统治都做不到了。尤为失策的是，这一举动，与蒙古军队招揽汉人武装有着本质的区别。
区别就在于各自的实力凝聚点。
金廷在黄河以南，这么做最大的意义就是给蒙古人添乱；而蒙古军队的主帅木华黎本人就在河朔地区，那么他所得到的，就一定会变成真正的助力。很快，女真人就真切地品尝到了这一恶果。
术虎高琪、金宣宗都完蛋了。
先是北方权臣阁下。术虎高琪自从杀了纥石烈石中夺得大权之后，变得非常有创意。他的运气非常好，正赶上了蒙古西征花剌子模，这几年里北方压力不大，于是可以尽情享受。这个金廷是不在意的，哪个权臣不奢侈？
但是不能乱想、乱做。
享乐中术虎高琪想到了安全，蒙古人总有一天要进攻开封的，必须加固。金廷赞同，居安思危的好权臣啊。慢着，高琪想了想，钱很少，外城的死老百姓需要保护吗？只强固内城就好了……金廷同意，节俭实用的好权臣啊。慢着，听说北宋就没守住开封城，四面平原，水路畅通，防守起来太有难度了，不如我们找一座山寨，好好经营，在那种环境下一定会安全……
终于有人暴怒，跳出来对高权臣说，到山寨里或许能活下去，但还是一个国家吗？！
高权臣罕见地沉默了。他认真地思考，自己是怎么想到这一命题的，作为一个长时间为政府工作的国家干部，这不应该啊……但是并不妨碍他进一步脑残。
常言云：富易妻贵易友。以高权臣之富贵，难免会看老婆不顺眼。这很好解决，冷淡之，退货之，再娶之就是，要么就干掉，隐蔽无声地干掉。这些都是富贵者们的常规动作，可换成术虎高琪阁下，这白痴居然唆使一个家奴把他的原配老婆给杀了。
杀完之后，必须灭口。试想北方权臣阁下的威力连金国皇帝都敢怒不敢言，杀谁只需要一个眼色，杀一个家奴，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可他的办法竟然是让开封府代劳。
消息传出，举国轰动，顿时就笑场了。之前他越恐怖，这时就越幽默，谁都不再怕他了。这货一定是老年痴呆提前发作了，大家趁此机会干掉他！
术虎高琪被公开处死。

第十一章 最成功权臣
金宣宗终于大权独揽，这是自蒙古人崛起之后两代金国皇帝所没能享受到的美妙滋味了。可惜的是好景转眼即逝，他居然紧跟着就死了。
金元光二年（公元1223年），金宣宗在开封病死。纵观他的一生，浓缩点就是他当皇帝的这些年，所作所为很有赵佶、耶律延禧当年的风采，一连串精彩的组合动作挖成了金国的墓地。
普遍意义的历史评论说，他做了三件大错事：
第一，放弃中都，迁都开封。这丢了女真人的百年基业，丢掉了可攻可守占尽地利的燕山山脉，直接把金国变成了北宋，蒙古铁骑像当年的辽军一样千里平川乘势而下，金国注定灭亡。
第二，不打蒙古，反攻南宋。无可救药的钱痨，不可思议的愚蠢，把本就有限的国力、军力消耗在南方战场上，与在西征中获利巨大的蒙古相比，此消彼长，更注定了灭亡。
第三，封建九公。没有比这更狠的自虐方式了，这时候怎么就没见着有汉人冲上去告诉他汉文化里的核心经典“宁与友邦，不与家奴”呢？实事求是地说，这绝对加速了金国的灭亡。
郑重声明，上面不是我的观点，是普遍意义上的、经过长时间验证的、写进教科书级别书籍的历史观点，我不想对之横加指责，只想逆向思维一下。
不放弃中都，一直守，守得住吗？蒙古军当时已经把河北、山东全境杀光抢绝，四境汪洋，中都小岛，要怎么守呢？
放弃中都，注定灭亡；死守中都，转眼即亡！
拆东墙补西墙，谁都知道这么干很傻。如果东墙不是自己家的院墙，拆之何妨，更何况宋、金死仇，根本没有联手的可能性。至于抛开一切，专心跟蒙古人死磕，这看上去很专业，可军费哪里来？女真人还保持着或者说急于证明自己仍然是东亚大国，可以随时在两条战线上作战，并且还是和一直处于弱势的南宋作战，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呢？
封建九公，史书给出的罪名是承认割据，集权不再，中原瓦解。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所谓的强权，从实质上看是凝聚在刀枪武力上，具体表现在政府机构上，却牢牢地扎根在所辖区域内人民的心灵归属感上。
金身不破时，哪怕万敌环绕，臣民们也觉得安稳，认可它的统治；一旦失败，并且认栽，分割出一部分统治权，那么立即树倒猢狲散，甚至倒打一耙。
所以，有句治世名言大家一定要牢记：倒驴不倒架。
金宣宗死了，这个完颜被史书定义为把金国搞垮的人，而不是他的儿子金哀宗。这有些道理，也没有道理，就像宋之灭亡，找原因能追溯到赵匡胤那儿，难道赵大要负全责？妙就妙在这个“全”字上，每个人都有责任，不过是多少而已。
金宣宗活得混乱，死时也糊涂，他的儿子们上演了一出真正的宫廷大戏，才争到了金国最后一位皇帝的宝座。
他有三个儿子，长子完颜守忠是皇太子，既然身为国储，当然要承担重任，被老爹留在了中都当字据，证明绝不放弃。几个月后他从中都逃回开封，连吓带病，就此死去。这也算是为国捐躯，奖励是国储仍然是他家，由他的儿子继承。
没想到小孩子也死了。
剩下的是二儿子完颜守纯，三儿子完颜守绪。按原则，嫡长子、长孙死了，继承权在次子，可是三儿子得天独厚，是被久不生育的皇帝养大的，所以后来居上，被立为皇太子。
这让二哥非常恼火。
金宣宗死的那晚，皇太子殿下睡在温暖的床上进入梦乡，他二哥提前进入皇宫，封锁宫门，只等第二天天亮矫诏，宣布合法地位。关键时刻，三弟醒了，带着三万东宫卫兵直闯宫门，把二哥囚禁，才登上了帝位。
金国皇位交替不久之后，长江之南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南宋的皇帝宋宁宗赵扩死了。赵扩的一生在这本书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交代。
要交代什么呢？
赵构为万世唾弃，是因为他有一个盖世权臣秦桧存在。赵扩更上一层楼，前期有韩侂胄，后面有史弥远，两大权臣排排站，哪有他什么事。
宁宗“宁”，真是大有学问，极其贴切。所以死也就死了吧，不解释。而南宋在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也很少，最刺激的也不过是几个孩子争糖果的故事。
头一个孩子叫赵与愿，是宋太祖赵匡胤的长子德昭的九世孙，入宫时年仅六岁。这个孩子先被赐名为，再更名为恃，又改名为询。叫恃的时候被封为皇太子，到询时结束。他二十九岁病死，谥号景献，葬在杭州的太子湾。
也就是今天的杭州西湖太子湾公园所在地。
第二个孩子名叫赵贵和，是沂王赵抦的儿子，入宫时已在十五岁以上。少年人有了自己的好恶，早在入宫前就对史弥远深恶痛绝。史弥远迅速发觉后，安排了一个后手。
后手是第三个孩子，名叫赵与莒，是一个宗室远族的微末子弟。他出生在绍兴府山阴县虹桥里，他的父亲赵希是山阴县的县尉。要查非常久远详细的族谱，才能确定他是德昭的十世孙。当宋宁宗广召赵宋宗室十五岁以上子弟入宫筛选时，他已经十八岁了，正在母亲的娘家由舅舅抚养。
赵与莒，不仅出身微末，还幼年丧父。
这个孩子沉默低调，有着两宋皇室间从所未见的坚忍。这种素质同样被史弥远迅速发现，他决定推荐这个孩子去给沂王赵抦当世子，以代替入宫的赵贵和。
赵贵和被赐名为“竑”，赵与莒被赐名为“贵诚”。
贵诚的生活在沉默低调中继续，哪怕一步登天当上王爵的世子，也没有让他改变。天知道他从哪里学到、养成的大地一般深沉厚重的理性，在深渊般不可测的大贵之家中保持着平静。
竑则截然不同。
这位曾经的王爵世子，如今的帝国皇子表现出了卓越的才智、高雅的情趣以及鲜明的爱憎，真是一位受过优秀教养的良品少年。
在皇宫深处，他保持独立思考，清晰地记着在外界所看到的史弥远专政的恶果，决心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登基之后，为帝国彻底铲除这一毒瘤，为宋朝还一片朗朗乾坤！多么伟大、正义的理想，环顾四周，他还缺什么呢？
缺一个美丽的倾听者。
一朵美丽的解语花适时出现在他身边，这个美人精擅音律，每每与他单独相处在花园深处，静静地听他不凡的抱负，比如他在地图上找到海南岛的琼崖说，今后如得志，必绝配史弥远八千里，到这里编管……史弥远转眼就知道了。
那美女就是权臣阁下派来的。
之后的岁月继续安静，每个人都像往常一样生活，直到宋嘉定十七年（公元1224年）闰八月，宋宁宗临死前的那一晚。史弥远先派人通知沂王世子赵贵诚作好即位的准备，然后把宰执大臣、专司草诏的翰林学士都隔绝宫外，另召直学士入宫，替他矫诏。
一夜之间，伪造诏书二十五道。
废立皇太子是个系统工程，涉及的方方面面实在是太多了，只说其中最关键的三道诏书。第一道，改立贵诚为皇子，赐名赵昀；第二道，进封皇子赵昀为武泰节度使，成国公。
截止到这里，赵昀与赵竑的地位已经平等。注意，赵竑此前是皇子，并非皇太子。政变成功之后，史弥远命人把这两道诏书的签发日期前移四天，造成是宋宁宗亲自决策的假象。
第三道诏书则是给皇子赵竑加官晋爵，封他为济阳郡王，出判宁国府。
准备妥当，却不能静等天亮，皇宫深处除了已经死了的宋宁宗，还有那位扳倒韩侂胄，杀得韩国戚身败名裂、党羽尽散，头颅都被砍下来送过江去当和谈信物，再另立一个权臣史弥远的强势女人—杨皇后。
要征得这位女士的认可，行动才能开始。
史权臣秉承其一贯的传统，万事礼仪深执，哪怕杀人放火灭人九族，都要雍容典雅，做得风轻云淡没烟火气，绝不去亲自劝勉、威胁。
他派杨皇后的侄子们去沟通。这个工程是很浩大的，侄子们一共往返了七次，杨皇后都没同意。第八次，侄子们哭了，说再不同意，杨氏一门就全完蛋了。
杨皇后沉默，才想起来这不是十五年前了。那时史弥远不过是她选的搭档，而这时，她是史弥远所利用的配角！
天终于亮了。公元1224年九月十九日的凌晨终于来到，南宋都城临安的皇宫重门被一道道地打开，百官鱼贯而入，里面有压抑不住兴奋、认定自己马上可以大展宏图的皇子赵竑。他怎么也没能想到，等待他的居然是梦魇般的一幕。
他站在百官中间，听见的遗诏是—“皇子成国公赵昀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垂帘同听政。”他看见他亲生父亲的养子、他名义上的弟弟堂而皇之地走向了天下至尊的宝座！
这噩梦般的一幕让赵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遍察两宋至此二百余年，图谋皇位者有之，阴谋诡计者有之，各种传闻者有之，但从来没有事到临头突然换人这样的硬伤场面。
赵竑直挺挺地站在金殿上，拒绝向“新皇帝”参拜。
曾经手刃韩侂胄的殿帅夏震再一次出现，这条皇家豢养的恶狗，每每向皇亲国戚下手时都兴高采烈、勇往直前，他抢上去摁倒了赵竑，强迫他低下了头。
第三道诏书就在这时颁布，晋封皇子赵竑为济阳郡王，出判宁国府。数日后，改封济王，赐第湖州，即刻启程。
新登基的皇帝赵昀，就是后世所称的宋理宗。他的事情要在整整十年之后才开始，这时他像当沂王世子时那样一直沉默、淡泊。
说赵竑。
赵竑到了湖州就被编管了起来，按此前惯例，他还会相对正常地生存一段时间，直到时间淡化了他的印迹，他才会以更加悄然的方式消失。可是一个意外发生了，湖州方面的百姓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对他抱以历史罕见的同情。
历代落架的凤凰实在太多了，百姓哪懂得去同情，哪敢去同情。可这时湖州两个姓潘的兄弟，分别叫潘壬、潘丙，他们联络了大批的太湖渔民、湖州巡卒，密谋拥立赵竑称帝，保着他杀回临安，除邪扶正，重夺皇位。
这实在太童话了，像欧洲中世纪的骑士传说一样正义得虚假。既然这样虚假，那么为什么渔民们、城管们会被鼓动呢，这可是杀头造反的大事。
理由说来也简单，与一个人有关。
李全。
这是个传奇人物，他的性质与前面说过的投靠蒙古的史、张两家，金国封建的九个公爵一样，都是民间自发武装，俗称土匪。可是规模、事迹则截然不同，那些人不过是纯投靠，再大也只是小偷小摸的贼，而他却是明火执仗敢于打家劫舍的大盗。
此人是游离于蒙古、金、南宋三者之间，能火中取栗的第四方势力。
潘氏兄弟派人去淮北争取李全的支持，李全满口答应，双方定好了进兵日期，湖州方面立即觉得心里有底了。他们有皇子赵竑这张牌在手，再得到李全的支持，那么江南尽可裂土封王，另成一个世界。可惜的是，李全的事太忙，等到了行动日期，淮北方面连根马毛都没出现……
事到临头，没法缩头，潘氏兄弟如期造反，他们杀进湖州城里，强迫赵竑跟他们合伙。结果可想而知，他们死了，赵竑也被他们连累死，史弥远名正言顺地了结了这一切。

第十二章 李全之殇
南宋再一次陷入到史弥远的节奏中，成为和宋宁宗时代一模一样的死水泥潭。这时，唯一的亮点除了几个孩子争夺的糖果之外，就剩下了李全。
他实在值得仔细端详一番。
李全出身农家，做过弓手，以弓马矫健，尤其擅使长枪，时称“李铁枪”。在红袄军起义爆发之初，他并不是很耀眼的角色，在第一波主角谢幕之后，他才骤然蹿升，迅速进入历史舞台。
那是金国最后一位帅才—在金国向南宋展开捞钱战争中被冤杀的仆散安贞率领花帽军镇压杨安儿、刘二祖、郝定之后。
花帽军，这个传说中的超级强军在历史中瞬间闪烁出了刺目的光辉。它刚刚结束了对蒙古军队的第一场胜利。
那是公元1215年秋天，金国被迫迁都开封，成吉思汗返还蒙古克鲁伦河畔的行宫，战争好像要进入平静期，可有一支蒙古军队悄悄地南下，突破了黄河天险，进入金境。那是蒙古大将三木合拔都率领的一万精骑，他们由西夏入关中，东出潼关，连破嵩、汝等州郡，直逼开封城郊的杏花营，在这里，他们遭遇了金国火速从辽东调来的花帽军。
花帽军建制很小，也不过万余骑。他们突然出现，激战万里奔袭久战疲惫的蒙古铁骑，居然不分胜负。紧接着大批金军蜂拥而至，三木合拔都大败北逃。
花帽军一路追杀，直至黄河岸边。这时已近初冬，按时令黄河之水彻骨冰寒，是最凶险的时段，眼见得蒙古军全军覆没，却不料临到岸边，他们突然发现河面已经结冰。走投无路的蒙古军全体下马，踏冰渡河，居然全军北返。
击败蒙古精兵的花帽军旋即南下剿灭红袄军。空前的战力使最初起义的汉人义军土崩瓦解，首领们被杀戮一空。
剩余的二线人物开始自谋生路。
杨安儿的妹妹杨妙真是红袄军里真正的传奇人物，她战力惊人，号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她哥哥死后留下了数万人马，她整合起来，当成了嫁妆。
嫁给李全。
李全从此跃升为首领级人物。红袄军自起义时宗旨就是抗金，这时被花帽军剿灭，更是仇恨升级。为了生存，更为了报复，他们决定投奔宋朝，变成联宋抗金。李全得到南宋的军饷物资，队伍迅速壮大，在短时间内纵横河朔，连夺海、莒、密、青诸州。
如此实力，南宋封他做京东副总管。
当然，这只是空衔，李全毫不在意，专心为南宋工作，他仅带数人跟随，入敌城劝降金国将领，进一步控制了山东十二座州府，之后他把版籍户册全部上缴给了南宋。这样的忠诚比国家的正规公务员还要无可挑剔，换来的是官升一级。
在盱眙，当地南宋官军长官贾涉把他的军队一分为五，吞并了其中近六万人，淘汰赶走三万余人，剩下的少数人马留给李全，并在其周围常屯官军六万，时刻戒备监视。
李全从这时起知道了自己在南宋官方的命运，他永远不可能得到信任与宠爱。那好吧，从此换一种活法。
李全是天生的枭雄，两年时间内他诬陷贾涉的亲信谋反，整乱收编军队，再挑起义军内部矛盾，使之自相残杀，自己迅速坐大。
他终于得到了南宋的笑脸，史弥远亲自为他定性，要求军方对其“姑示涵空，惧激他变”。在这种主导思想下，南宋任命李全为京东路镇抚副使，进拜保宁军节度使，赐犒军钱三十万贯。
这就是南宋的国策，赤胆忠心只能换来冷遇、凶险，存心不良造反生事，反而加官晋爵，名利两得。认清了这一点，李全的人生观从最初的投奔故国、心无他念，转变成了拥兵自重、冷淡观望。这时，他还没有想过与南宋决裂。
直到一个二货出现。
贾涉被李全反客为主，南宋新派了一位“强力”人物来代替。这人名叫许国，官衔是淮东制置使，驻地楚州。
上任伊始，许国第一时间开始强力。李全来庭参，他大模大样地坐着，众目睽睽之下，坦然接受李全的跪拜。
李全大怒！
李全是节度使，许国是制置使，官衔上必须下拜。可是宋朝官场有惯例，“节使当庭参，制使必免礼”，从来没有真正跪下去的道理。许国这样做，纯粹是恶心他，玩低劣的下马威游戏。他是个职业匪徒，这些有什么不懂的？
很好，你要玩儿，那就玩儿吧。
李全当天平静地下拜施礼，无可挑剔。许国很骄傲，目的达到了。之后李全变得更乖，只要见面，必施礼必谦恭，让许国始终飘在软绵绵的云端，直到李全安全地离开了楚州帅府。不久之后，李全派自己的部下潜入楚州发动兵变，把整个楚州—这个淮东区域的中心城市洗得干干净净。
许国在混乱中流了满脸的血，顺绳子逃出城去。这位强力大人跌跌撞撞地向南奔跑，稍微清醒了些之后，在路边选了棵长势良好的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逼反李全，丢掉楚州，回临安也是死罪，何况路上还有被土匪抓回去的危险，还不如自己了断。
这个白痴让李全对南宋彻底寒心，就此走上了一条与之敌对的路。而这么做的后果，是全世界都对他露出了笑脸。
南宋史弥远对他更加温柔体贴；金国也适时出现，以各种优惠条件招揽；蒙古人暂时没消息，估计是隔得太远，没法接触。
世界是多么奇妙啊，他变得越坏，这个世界居然越爱他！那还等什么，李全决定变本加厉。他颠倒黑白，声称兵变是爱国，因为许国之前已经叛国。他是正义之师，第一，国家应该表彰他；第二，周边其余的义军必须全部归他所有。
南宋沉默，说实话官方只需要他表面上的臣服，最大的要求不过是让他继续扮演挡箭牌竖在长江以北，挡住女真人，以及可能打过来的蒙古人。
除此之外，罪名、功劳、官衔、粮饷，都无关紧要。
可同在两淮区域内的别的义军不干了。另一股义军的首领彭义斌与之恶战，居然占了上风。江湖地位决定说话地位，彭义斌和李全分别上书临安，指证对方是叛徒，要求官方处罚。
南宋继续沉默。
互相泼脏水行动不分胜负，李全保持淡定，他早就看透了南宋官方。彭义斌就不行了，他急于证明自己，居然展开了实际行动。他率军冲向了金国境内，不是说我是叛徒吗，让你们看着我是怎么杀敌的。
彭义斌整军北上，围东平，克真定，击败金国封建的九公之一恒山公武仙，吞并其部，军力骤增至数十万人，进而继续北上，与蒙古军激战。
这时全世界都知道了他不是叛徒，可南宋方面仍旧沉默。一直到他被蒙古军击败，被困在赞皇五马山，不屈而死，南宋还是沉默。任其自生自灭，不加半指援手。
之前彭义斌所收复的河山、山东州府全落入蒙古军手里。
李全冷眼旁观，对局势认识得更加清晰。抛开一切谈利益，这个结果对他并不坏，他成了两淮区域内唯一一支未归属蒙古的武装力量。
游离于南宋、金、蒙古之外，自成一片政权。不投降蒙古，始终与金国敌对，不进攻南宋。他守住这三条原则，无论是在当时，还是在后世史书中，都足以告慰天地祖宗神明。
他不是汉奸。
这种局面被蒙古军打破，南宋宝庆二年（公元1226年）七月，蒙古军纠集河朔附近蒙古武装向李全的老巢青州（今山东益都）进攻。李全历大小百余战，无法取胜，终至弹尽粮绝，不得不向南宋救助。南宋终于打破了沉默，下令淮东方面即刻着手剿灭李全余部。
李全在青州与蒙古军死磕，几十万人拼到只剩数千人。南宋官方下令乘机剿灭他在楚州的家小余部。这就是当时的现状。
新任淮东制置使刘琸负责操作这件事，他的帮手是江北义军里的两个中层人物夏全、时青。在他们来看，李全被围，军队零散，楚州城里的李全家小不过猪羊耳，生杀予夺，随心所欲。
事情进展也的确是这样，夏全进城后忽然间艳遇临头，义军中的传奇女士—那位“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的杨妙真打扮整齐约他赴宴。
宴席间杨妙真神色凄楚，听闻三哥（指李全）已死，她一介妇人怎能自处。愿以身家性命、全城财帛相托，连她本人，都是夏全的。
夏全大喜，进而宽慰，他觉得这很正常。李全的确走投无路，必死无疑，而他趁机吞掉李全所有，成为第二个淮北强人，正当其时！
夏全立即行动，突袭楚州帅营，新任长官刘琸仅以身免，这座淮北军政中心城市再一次变成了匪巢。当天夏全志得意满，在夺权取财之后策马回府—曾经李全的府，去见已是他的女人的杨妙真，可等他的却是全副武装的梨花枪。
他被杨妙真耍了，以财色动其心，搅得他们窝里反，轻易地打散了南宋朝廷的龌龊阴谋，让李全集团哪怕军力衰竭、主将危难，可老巢仍然牢牢地握在手中。
南宋官方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们隔着长江，安静地看着江北的乱局，等着看会出现什么样的结局。反正事不关己，所以他们不急。
李全却到了山穷水尽之境。青州之战，他在庞大的蒙古军队面前足足支撑了一年之久，这是个空前的纪录，足以让他傲立史册，面对任何一位名将，都可以挺直了腰板说话。
可是一年之后，青州城里已经开始人吃人了。到了这一步，一介土匪还有什么好坚持的。并且敌方是蒙古人，并不是女真人，与这时的汉人并没有什么民族不解之恨。
李全投降。
依蒙古惯例，李全投降之后仍然主管山东全境。这时淮北变成了一个非常古怪的形势，李全是蒙古军一员，他的家小部下还在楚州，名义上还是南宋的。
两者互不相干。
这让很多人产生了想法，尤其是楚州城内原李全匪帮的高级匪徒们，他们决定内讧。几天之内，楚州城里血肉横飞，李家人再次成为了赢家。可是后果却非常不妙，南宋官方对楚州彻底失望了，从这一刻起，淮北不再设制置司，防线从淮河一线后撤至和江一带。改楚州为淮安军，视其为羁縻州，像当年的党项李继迁那样，不再等同于国土。
当然这也就彻底断绝了当地义军的粮饷。
这一招被证明是最凶狠的，义军一下子就乱了。他们本就是饥民，被战乱、饥饿所折磨，在生死之间没办法才选择了造反，不过为了混口饭吃。此时断了最大的钱财来源，让他们彻底暴乱了起来，不再听任何人的命令。
楚州空前疯狂。李全的家小亲信再也没法摆平，李全的弟弟李福、儿子李通以及李全的妾等人都死在了暴乱里，只有杨妙真乱中突围渡过淮河逃生。
南宋朝廷对此惊喜异常，还真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他们立即命令官军进驻，重新掌控楚州以及周边，趁势收复大片淮北疆域。
这些消息传到山东青州，李全能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南宋主导了这一切。是南宋官方以断粮饷为手段分化了义军，再以官军进剿收拾残局。好手段，搞得他家破人亡，败军失地！再没什么好犹豫的，李全怒火攻心，断指立誓以取信于蒙古，回楚州报仇。
李全杀回来了，南宋官方在他面前摆下了两条路：第一，派当时的主战派赵范、赵葵两兄弟分别节制镇江、滁州两路军马，严阵以待；第二，授予李全彰化、保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京东镇抚使兼京东忠义诸军都统制之职，可谓高官厚禄，无以复加。李全的回应是一阵冷笑。
南宋把我当小孩子了，哭两声就塞个果子过来。
进兵！
李全终于走上了与南宋兵戈相向之路。
作为一个有着十四年左右工作经验、成就极高的职业造反者，李全一但行动起来，每一步都会非常凶险且有效。
他一方面带着蒙古的两个宣差来恐吓南宋，要挟南宋提供大笔物资军械，以换取边境安全；另一方面招兵买马制造战船训练水军，积极准备进攻江南。在准备期间也没闲着，他派了一个叫穆春的亲信，带人潜入了临安城，在南宋首都放了一把大火，把一座大型军械库给烧成了白地。
此举让南宋朝野心惊肉跳，很多人真的怕了，觉得李全是中世代的跨国恐怖分子，没法根除那就屈服吧，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让他安静点儿。可还有一些人，比如副宰相郑清之、枢密院使袁韶决定加大出兵力度，给赵氏兄弟真正的前线决断权，彻底消灭李全。
赵范、赵葵兄弟的父亲是赵方，赵方是孟珙的父亲孟宗政的老上级。这两家人是南宋后期的军界主流，而赵家还要比孟家发展得早一些。
赵氏兄弟出身将门，李全当了多年的匪首，对战争都不陌生，尤其非常清楚在淮北作战，楚州是核心，可战争的目标如果是渡江的话，争的却是扬州。他迅速起兵，可是却被部下误导，先去攻打通州、泰州，之后才奔向扬州。
这时赵氏兄弟已经进驻扬州。而长江之南传来的最新政讯是，史弥远再一次对李全微笑，承诺他只要退回楚州去，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一万五千人的粮饷。
李全哭笑不得，嗤之以鼻。都刺刀见红了，还想着这种假招数，无耻到可笑。
扬州之战爆发，李全的兵力远在二赵之上，他重兵围城，再以数十万民夫修碉建堡，绝断外援，想以此活活困死扬州全城人。这在当时是无解的，以二赵之力无法自行解围，想南宋渡江支援，别说军力能否达到，即便支援，也要提防蒙古军、金军突然出现。
李全在南宋绍定三年（公元1230年）的岁末围困扬州城。扬州是个神奇的城市，虽然地处传统印象里柔美旖旎的南方，可在历史上却以罕见的铁血面目存在。
这座城市几乎从不屈服！
在历史的长河里，它屡经战乱，屡遭屠戮，可随即会以更加强悍的姿态重新站起来。可以这么说，它从来没有被征服过。
李全围住了扬州，时不时地在城边的小山上开音乐酒会，愉快潇洒，像是非常享受每一天。实际上他很闹心。城，攻不进去；粮，渐渐不够，还要提防着二赵突然冲出来，每每这时都会让他的军队流很多血。长此以往，怎样了局？
两个月后的一天，机会终于来了。李全在城外高地上，迎着深冬的寒风，貌似轻松惬意地喝酒，突然发现扬州城门大开，一支几千人的小部队冲了出来，看旗号都是曾经的手下败将。他立刻兴奋了起来，生怕对方又缩回去，带着身边的几百人就冲了过去。
事反常即为妖。急昏了头的李全没意识到这是个坑，他被这几千人挡住没有去路，后面又被官军堵住，只来得及向北方逃走，而北面是新塘。时值深冬，新塘决水之后，地面变成了泥潭，表面上因为战尘飞扬看着像硬土地，实则泥潭已经有数尺深。
李全连人带马陷了进去，后面南宋追兵赶到，李全连忙高喊不要杀他，他是头目……转眼间几十杆长枪戳来，把他活活刺死。
李全死后，二赵率军乘胜追杀，很快收复了盐城、涟水、淮安、盱眙等城，把义军的残部赶过了淮河。至此，南宋终于“战胜”了义军，结束了共十四年的动乱，维护了正统地位，彰显了国家威力。
实在是了不起啊。
这在当时是杰出的成绩，作为年度重点事项写进了南宋的政府报告。不管是军界还是政界，都为之欢呼喝彩歌功颂德。
在一片欢腾中，没有谁去翻阅陈年账本，回忆李全是怎样一百八十度大变身，从忠诚到叛变，走到与南宋不死不休的地步。
关于那段岁月，官方在讨论，史书在懊悔，说南宋是多么需要一道拦在宋、蒙之间的坚实可靠的屏障。为了屏障，都恨不得把记忆抹杀，和不共戴天的世仇金国联合。其实有那必要吗？需要那么调动情绪忍辱负重地借重女真人吗？
眼放着近百万的河朔义军，同种族共血脉的强大战力不用，却试图去抚摸沾满了同胞鲜血的仇人的手，这是什么思路、什么样的脑子呢？！
十四年间血肉横飞，在临近灭亡，清晰地闻到了更北方蛮族的血腥杀气之前，还动用一切手段砍杀本来真心归顺的自己人……
不过南宋朝廷当时是不会这样反思的，他们认定李全乃至所有义军都是毒瘤，用了十四年的光阴，损耗了巨大的国力才终于切掉了，是件大幸事、大快事。至于金国，尤其是蒙古人，都还是遥远的传说。就在剿灭李全后的几年里，蒙古内部大动荡，东亚西北大动荡……乱成了一锅粥。
此乃逍遥自在享乐无极之日也！

第十三章 亡西夏
我们把历史的指针向回拨几个刻度，去跟踪黄河以北的各种变动。
还是从西夏说起。这个由怪异的种族组建的怪异的国家总是会出各种各样的幺蛾子，这一次那位状元皇帝夏神宗终于把自己玩死了。
这人趁着蒙古西征，先是要联金抗蒙，被拒绝后又联宋伐金，没等有成果，蒙古中原之主木华黎突然率军西征，攻打西夏。大兵压境，夏神宗一下子就萎了，他第一时间低头，说永远臣服于蒙古，马上就帮忙出兵去打女真人。
如此出尔反尔，他儿子—西夏太子李德任都看不下去了，对他说金国的兵力还是有的，不如与其约和，共守国土。
状元皇帝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大叫：“你什么都不懂！”
直到这时，状元皇帝才吐露了心声。他是有才的，想到了很多很多的往事。西夏历史上最成功的皇帝可以说是开国之君李元昊，但是另一个人的成就也很高—夏崇宗。
这个皇帝在金灭辽时迅速看准形势，依附金国，在金灭辽、金灭宋的历史大变革时期火中取栗，让西夏不仅平安度过，还得到了大片土地。此时与那时何其相似，夏神宗摇摆不定，不外乎就是想趁着蒙古灭金，同样发一次夹缝财。
难道不可以吗？！金、辽是世仇，金、蒙也是世仇，只要运作得当，西夏完全可以复制上一次的幸运。只要运作得当！
所以他就不停地运作……他唯一的错处，是不了解成吉思汗—孛儿只斤？铁木真，这人与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不一样。
不知是怎么搞的，在中国有个传统的思维方式，总是把铁木真、阿骨打，或者铁木真、努尔哈赤联系起来，仿佛他们是一个等级的。
这完全错了。
阿骨打也好，努尔哈赤也好，都只是参与了中国历史，与周边其他国家没有交集，而铁木真则完全不同，他是世界历史的重要一分子，他的业绩、他的目光远远高于古代历史的任何一个人。不管他是善的，还是恶的，这个高度不变。
这样一个人，不会死抱着祖先那点儿仇恨不放，不会把灭掉金国当成唯一目标。事实上，蒙古的首攻点是西夏。因为西夏处于蒙古发展的肋部，不灭掉它，总让蒙古军队不敢真正发力攻击远方。所以，从宏观角度上看，不管谁怎么运作，西夏的灭亡是注定的。
夏神宗不了解这些，他在为西夏的生存尽一切努力，谁反对他这一点，谁就会成为他的敌人，哪怕他是太子。
这位太子在郁闷中表示不干了，愿意避位出家为僧。他老爹满足了他，把他禁闭在灵州城里，然后不顾国破民弊，调集人马攻击金国，尽可能地讨蒙古人的欢心。
这注定是徒劳的。西征归来，史称成吉思汗灭国四十，他本人的气魄、见识、心性都达到了人类有史以来最高峰的程度，回望中原、河套一带的局势，依然很乱，但成吉思汗的内心是轻松的。
因为所有的难题都能找到答案。
关于西夏，成吉思汗下令夏神宗必须退位。状元皇帝虽然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地去创造另一项纪录，他成为了西夏历史上唯一一位太上皇。
西夏的新皇帝是他的次子李德旺。太上皇在三年后去世。
李德旺是个现实的人，没有他老爹那么高的智商。根据形势，他派人去金国结盟，没等金国同意，这边就单方面急吼吼地以兄弟相称了。他急，催的蒙古人也加速进攻西夏。河朔地区，与西夏距离最近的蒙古军木华黎部率先动手。
这时木华黎已经病死，这位上天赐给铁木真的天才将领没能亲身灭亡金国，可他走过的人生之路是完美圆满的。从奴隶到将军，从将军到国王，征战一生，堪称辉煌。
他的战绩要超过当年金国初建时的常胜将领完颜娄室。他的政绩更凌驾于战绩之上，天知道他怎么能以一万五千人的本族部队，在广阔复杂的异族区域内建立起稳固的不断扩张的新帝国雏形。
攻打西夏的部队由木华黎的儿子孛鲁率领。蒙古军势如洪水，很快攻克了西夏重镇银州，之后大加杀掠，留下蒙古守军，却没有进一步攻进西夏腹地。那是留给成吉思汗的礼物。
西征归来，成吉思汗意识到自己老了。他曾经在回来的路上从马背上摔下来—就是在那场著名的声势空前浩大的围猎聚会上。这对一个蒙古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事，尤其是不应该发生在神勇天纵、举世无敌、永不衰老的成吉思汗身上。
它发生了，意味着他老了。
回到蒙古本部，成吉思汗长时间地思索着一个问题—既然他不能永远生存，那么他应该怎样去世。难道要像蒙古老人那样穿着厚厚的衣服，坐在阳光下晒太阳，等着死亡降临吗？！
绝不，他宁愿死在战场上。
灭亡西夏，与其说是为了蒙古大业，更不如说是他一生征战的终点纪念。公元1226年，也就是蒙古结束西征花剌子模的次年春天，成吉思汗征讨西夏。
那一年，他骑上战马又一次离开故乡，他频频地回望春天里的怯绿连河，那里有他早年的记忆，有他一生的开始……这时，他奔向自己一生的终点。
战争在当年二月爆发，被十万蒙古铁骑淹没的第一座西夏城池是黑水城，之后兀剌海、肃州（今甘肃酒泉）、甘州（今甘肃张掖）相继陷落。入秋之后蒙古军攻克了西夏重镇西凉府，至此河西走廊被打穿。与此同时，被打穿的还有西夏皇帝李德旺的生命。
李德旺被吓死了。
马背民族的皇帝居然因惊扰而死，实在是独一无二。不过考虑到党项人就是朵奇葩，所以也不必奇怪。他的弟弟南平王李睍继位称帝，史称夏末帝。
秋季到来，蒙古军重新启动攻势。成吉思汗兵分两路：东路攻占夏州（今内蒙古乌审旗南）；西路则从西凉府进军，穿越沙漠，进抵黄河九渡，下应理（今宁夏中卫）等县，完成了对西夏首府中兴府和灵州的合围。
西夏集全国精兵于灵州，共十万人，由名将嵬名令公率领，与蒙古军决一死战。
这一战是蒙古开国以来历次征战中少有的惨烈的一战。面临亡国灭种之祸的党项人自知走投无路，难得地爆发了一次。
那一天灵州城外的旷野上二十余万人舍生忘死地厮杀，战斗在日出时分开始，日未落时就结束。成吉思汗驻马高坡，瞩目战场，一道道指令由亲卫们传达下去。他身边的人都深信，随着这些命令，这位人间的速勒迭（蒙古战神）会轻易地带来又一场胜利。
灵州陷落。
当地之所以还能有些许的活人，全靠成吉思汗的妃子耶遂的一句话。成吉思汗许诺将西夏的土地赐给她，她问：“大汗你把人都杀光了，要赐给我一片荒地吗？”
成吉思汗的回答更经典：“没什么，亲爱的，人太多，就没了牧场，你会没有羊肉吃的……”
灵州陷落之后，成吉思汗的身体急剧衰弱。他全身酸软烦躁不安，又值盛夏来临，他决定远离战场，去六盘山避暑。
另一边，战争的进度已经到了围困中兴府、灭亡西夏国都的地步。
西夏已不足虑。成吉思汗在海拔两千多米、树木葱茏空气清新的清洁世界里只关心着三件事。
第一，南宋。
这个国家是一定要征服的，这与征服欲望无关，而是必然的事实。它的疆域已经达到了人类前所未见的庞大程度，从帝国中心骑马向四面八方前进，都要一年的时间才能到达边境。到此地步，吞并已经是趋势，哪怕自我克制都无法收手。
更何况为什么要克制。
在此次灭亡西夏的战争刚开始时，南宋宝庆三年（公元1227年）二月，另一支蒙古军队进入四川境内，克阶州（今甘肃武都），围西和州（今甘肃西和），下文州（今甘肃文县），一路势如破竹。南宋四川制置使郑损下令放弃关外五州，退守三关。
蜀川防卫在于五州三关。五州在川外，分别是阶、成、西和、凤、天水军。三关是七方关（今甘肃徽县、陕西略阳之间）、仙人关（今陕西略阳北、甘肃徽县内）、武休关（今陕西留坝县）。三关是蜀之门户，五州是蜀之屏藩，郑损未经接战轻易放弃，让蒙古军长驱直入。
好在五州易得，三关难破，蜀川的复杂险峻地貌是蒙古军前所未遇的新战场，很多地方战马都无法驰骋，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让蜀川暂时安全。
这一年是丁亥年，宋史中称之为“丁亥之变”。
对于蒙古来说，这是一次可虚可实的试探。如果南宋很软一触即涂的话，蒙古不介意就此攻克蜀川，控扼长江上游，随时东下扫平江南；如果进展不顺的话，也可以切断西夏在南方可能存在的退路，保证灭夏一役斩草除根。
第二，金国。
不管史书上怎样强调金宣宗弃中都保河南是多大的败笔，如何该死，但至少给蒙古人设置了足够的障碍。
以黄河为险，以潼关为堡，山河之固无以复加，蒙古人想强逾这些天险不是不能，可代价之大会让任何新兴的帝国都承受不起。
成吉思汗胸有成竹，只是时间未到。最高的军事机密只潜藏在他个人的心里，这才是最保密的、最有突发性的。
第三，他的儿子们。
世界广大，民生众多，成吉思汗当年对后嗣们许诺过，要尽量开拓巨大的领地分赐给他们。当时他觉得，这就解决了分家产这一老大难问题。可事情出现了意外，准确地说，是术赤。这个倔强的儿子长年受气，终于不辞而别远走高飞，在天边一样遥远的钦察草原上打下了几乎不次于蒙古本部大小的领地。
问题出现了。蒙古帝国的共主会产生在哪里……
所以他把原花剌子模区域赐给了二儿子察合台，希望他能够挡住术赤回归的路，把钦察草原的影响力永远地隔绝在阿姆河以北。
同时，他悄悄地对未来的蒙古大汗窝阔台、最小的儿子拖雷说，永远记住，不可以让钦察草原的金帐汗国和察合台汗国合而为一，那样的话，蒙古的和林将再也不是发号施令之地！
做完了这些，成吉思汗仍然不放心，他要在健康还能允许他主导这个帝国的时候，把可能的隐患扼杀在摇篮里。他派人去召长子术赤来见。
术赤再一次拒绝。
成吉思汗的心转向了阴沉，他怀疑自己的担忧成为了现实。术赤，这个不是他亲生的孩子终于还是有了异心，不再以蒙古人自居。那么，他更要让术赤走回正轨！这样想时，成吉思汗的身体到了崩溃的边缘，有生以来第一次无法骑上战马。
他无可奈何地躺在毡帐中，身下铺着五层毛毯，仍然觉得像躺在大地上一样僵硬冰冷。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一个消息适时传来。
远在万里之外的钦察草原上，他那身经百战而锋镝不伤正在壮年的长子突然死了。
术赤死了，他的死在历史上是个谜。有记载说，在成吉思汗征召他时，他真的正在生病，并不是心生怨恨而抗命。
成吉思汗已经命察合台去拘捕他，大军正要成行时，他的死讯传来。这让成吉思汗的心灵大受打击，回望一生，他的长子从来没有真正地快乐过。
成吉思汗的病由此变得更重。
还有另一种说法，成吉思汗的征召令到达钦察时，术赤正在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围猎。当夜色降临篝火燃起时，所有人都到了金顶大帐，唯独宴会的主人缺席。
人们在一片长草中发现了他。术赤死了，他的腰骨折断，躺在草丛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凝望着黑色的天空。
他死于暗杀。
是谁的主旨？谁能做到？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答案。可没有证据，更何况所有的蒙古人也拒绝那么想。
术赤死时年仅四十岁，继承钦察草原汗位的是他的嫡次子孛儿只斤？拔都。这个刚刚进入少年期的孩子骑着他父亲的战马伫立在高坡上，像他爷爷当年那样，向蒙古战士们许诺，他将率领他们越过高山、沼泽，越过一切阻碍，去征服怯懦的种族，直到瀚海边缘！
这个孩子说到做到，他是所有蒙古黄金血统中长子的儿子，他的征战欲望会书写出举世浩大、空前辉煌的征服者史诗。
成吉思汗知道了这些，心情激越而复杂，他祝福这个孙子，并派蒙古军中硕果仅存的老将速不台去钦察草原，帮助年幼的拔都站稳脚跟。
成吉思汗到了最后的时刻，真的走到了自己的终点。这一时刻，陪着他的有心爱的妃子，有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拖雷，他还等到了最想听到的战报。西夏最后一座城市—都城中兴府终于撑不下去了。党项人像是被上天遗弃了一样，厄运接连而至：外面围着如狼似虎的蒙古军，城里居然发生了强烈的地震……
地震过后，中兴府内瘟疫横行，人畜倒毙，成了一间巨大无比的病房。再也撑不下去了，夏末帝李睍主动请降。
投降有一个附加条件，李睍请求蒙古给予一个月的宽限时间。如果同意，届时他将亲自去六盘山谒见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冷笑，准降。但是投降之日，即是西夏亡国灭种之时。他恨透了这个反复无常、无胆无勇、两面三刀的无赖种族，像牛皮糖一样斩不断扯不烂。他深信，哪怕这时吓破了党项人的胆，可是危机过后，这个种族仍旧会在背后搞小动作。
天性如此。
成吉思汗死于当年的七月，蒙古军封锁死讯，秘不发丧，直至党项人开城投降。蒙古军冲进城去，杀光了所有人，烧光了一切东西，把大地上所有关于党项的一切印迹都抹平。立国一百九十年，经历十位皇帝的西夏至此灭亡。
千年以后，能证明西夏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只剩下了几座孤零零耸立于戈壁荒漠上的西夏皇陵。对于这个结果，笔者只有两个字的评价—活该。
至此，蒙古军才为成吉思汗治丧。他的灵柩要千里迢迢运回蒙古故土，在他生前自己选定的地点下葬。那个地点是神秘、神圣，不许外界知道的。为了保证这一点，路上所遇到的所有生物全都杀掉，到了墓地，以整棵树挖空作棺材，外面以三道金箍扎紧，挖出巨大的深坑，挖出的土层严格区分，怎样挖出来的，再怎样填进去。
落葬之后，纵万马在其上奔驰踩踏，与周围浑然一体。留五百名士兵守护一冬，至第二年春天青草长成时才离开。
离开时选一头母骆驼与它的幼崽，杀幼崽，留母骆驼。一年之后，只见茫茫草原四野无涯，纵目所见毫无区别，而母驼走到一处悲嘶长鸣踟蹰不动，那里就是当初杀幼崽的地方，也就是成吉思汗的葬地。这时再杀掉母驼。
从此之后，再没有任何线索能找到那片墓地，那里就是蒙古人所称的“起辇谷”。
成吉思汗驾崩，世界暂时停转。这是一个定律，每当蒙古铁骑纵横大地四处肆虐彻底失控时，只有一件事情能让他们立刻消停。
时任蒙古大汗去世。
这意味着巨大的权力出现真空，所有人必须马上回家去投票。政治无处不在，利益每多纷争，没有谁能置身事外。
成吉思汗生前有过遗嘱，蒙古大汗的继任者是他的嫡三子窝阔台，可是说到底这是个无可奈何的打折决定，窝阔台本人是嫡系四子里能力最弱的那个，连脾气都温和得不像个蒙古男人。至于说什么唯其温和才能团结，那只是宣传口号。
成吉思汗自己都不当一回事，他把汗位传给了三儿子，所有的精兵却都留给了四儿子拖雷。孛儿只斤？拖雷在蒙古享有盛誉，被称为“仁侠”。他几乎集蒙古男人的美德于一身，他强悍得百战百胜，动辄屠城；他仁爱，为了父兄儿女可以做任何事；他公允，在他的统治范围内，没有谁敢仗势欺人。
这么说吧，蒙古史里曾有记载，如果不是因为限于蒙古习俗，幼子必须守灶，继承父亲的帐篷、领地、财富，那么蒙古汗位应该是他的。
于是公元1227年八月到1229年八月之间长达两年的时光里，蒙古军政界出现了畸形，虽然拖雷不是大汗，可大事小事都是拖雷说了算。他是名副其实的摄政王，时称“监国”。
在这段时间里，蒙古权力金字塔的顶峰处于一片真空，没有谁能做什么决定。窝阔台是不敢；而拖雷，他没办法放弃手中的军队，因为那样后果会不堪设想。并且他的天性也不允许自己鸠占鹊巢，真的把三哥架空，乃至于赶下台。
整个世界也因此而受益，蒙古铁骑安静地收起了刀枪，等待着下命令的那个人出现。而这个人的出场注定很难。
公元1229年八月，全体蒙古高层，包括术赤的儿子们、远在中亚忽牙思的察合台在内，从四面八方赶往位于斡难河、怯绿连河一带的成吉思汗的斡耳朵（王帐），他们要在那里举行蒙古习俗中最神圣的选举大汗的聚会。
这次聚会在蒙古历史上的意义无比重大，它奠定了一个帝国的真正根基—制度。成吉思汗在世时，他是无可置疑的唯一领袖。那是凭借他本人崇高权威及个人魅力所得到的。说白了，他做出了神一样的事迹，于是他的子民们就给予了他神一样的待遇。
可他的继任者呢，怎样保证之后的蒙古大汗继承他的权力？都去PK成吉思汗的在天之灵吗？根本不现实。
所幸蒙古人拥有耶律楚材。
聚会在蒙古黄金氏族高层们的主持下进行，而耶律楚材则站在相对低调的位置上提醒他们怎么做。聚会中，他们一再宣读成吉思汗的遗诏，一再重复当年术赤、察合台、拖雷在成吉思汗及所有贵族面前立下的拥立窝阔台为大汗的誓言。
而窝阔台始终推让。这不仅仅因为习俗，他必须谦逊，也因为他实力不足，蒙古全军近九成的实力握于拖雷手中！
可拖雷的心里有层层枷锁，他是完美的蒙古男人，集所有美德于一身，当然不会去破坏传统。他没用谁暗示，主动拥立三哥。
窝阔台终于成为蒙古大汗。
那一天，蒙古黄金氏族成员脱掉帽子，把皮带扔向肩后，察合台引着窝阔台的右手，斡赤斤引着左手，代表着全体宗亲把窝阔台拥上了至高无上的宝座。
拖雷举杯奉觞，宣誓忠诚，大会尊奉新汗为“合罕”，意指大汗。史书里其全称为窝阔台合罕。之后是最重要的一幕。
由耶律楚材提议，以察合台为首，率皇族及臣僚向窝阔台合罕跪拜。“国朝尊属有拜礼自此始。”蒙古的内部问题解决了，开始向外部延伸。
在这两年里，外部还是发生了几件“小事”。尤其是公元1228年，也就是成吉思汗去世的第二年，金、蒙边境上出了件事，涌现了一位跨越时代，搜遍东亚、中亚都难找的猛将兄。

第十四章 百年最强了无痕
那一年蒙古军驻西夏边境部队闲极无聊，决定做点什么。他们在蒙古大将赤老温的率领下向大昌原（今甘肃宁县西南）运动，逼近金国国界。
从兵力、战械配备上看，这次无论如何不是要灭亡金国的顶级战争，但一来领军的是赤老温，这人与木华黎、博尔术、博尔忽齐名，为蒙古“四杰”，世任怯薛军之首，十大功臣之一，世袭“答剌罕”称号，享有九罪不罚特权。
这样的人领军，谁敢小觑？
二来蒙古刚刚灭亡西夏，东亚格局为之改变，这样动辄灭国的妖孽部队让人绝望到产生错觉，似乎只要一百多个蒙古军人集结在一起，就能随心所欲破坏一切了。而这次来的接近一万，这些加在一起，女真人空前重视这次被入侵，他们调来了金国总帅平章政事完颜合达。
头衔很显赫，资历出身更加不用说，但是对面的赤老温一定会嗤之以鼻，甚至会轻蔑地吐口唾沫。什么将门之子、女真英雄，这个完颜合达曾经在战争中被蒙古军俘虏过，狼狈不堪想尽办法才免当奴隶，回归金国。这样的人，让赤老温拿什么眼睛看他？
当两军对峙战斗爆发时，赤老温面对冲过来接战的女真人，再一次抑郁了。他是堂堂的蒙古名将，怎么会遇到这种垃圾？
冲出来的人五花八门，如果保留原种族服装的话，会鲜艳夺目非常漂亮，像时装展览会一样。统共才四百来人，居然是回纥、乃蛮、羌、浑以及中原被俘虏过来的、犯罪避罪过来的汉人组成的。这么个杂牌部队，取的名字还叫“忠孝军”。
再看一下领队的人，赤老温更加不屑一顾，为自己高贵的身份不值。
忠孝军为首的人叫完颜彝，字良佐，小名陈和尚。沿袭宋人对异族的称呼习惯，比如辽国最伟大的皇帝辽圣宗叫耶律文殊奴，所以没人叫他完颜彝，而是完颜陈和尚。
完颜陈和尚出身军人世家，父亲完颜乞哥死于金、宋战争，他和他的哥哥完颜斜烈参与蒙、金战争，全被蒙古军俘虏，连同他们的母亲一起供役于蒙古大帅帐下。
很惨，成了战俘加奴隶。
时年完颜陈和尚二十岁刚出头，他生性刚烈、自视极高，尤其在乎名声。这个特点贯穿了他的一生，他真正做到了宁叫身死不叫名灭。这样的人绝不会忍受被俘为奴的耻辱，他要逃。一年多之后，他和哥哥完颜斜烈杀了看守，带着老母亲一起逃亡。
逃亡之路充满艰辛，蒙古军沿途追捕，他们被迫弃马走小道，兄弟二人以鹿角车载着年迈的老母亲，一路逃回黄河南岸。
这件事让人肃然起敬，自古非孝子不忠臣，这是衡量一个人本质的唯一准则。完颜兄弟宁死不弃老母亲，不仅为他们赢得了巨大的声誉，更是他们一生忠勇事迹的源头。
高傲的人不能被激怒，更加不能被侮辱。完颜陈和尚重回军队，对蒙古人的怒火无法抑制，哪怕金国分派给他的是杂牌部队，仍然被他训练成了一支硬到难以想象的铁军。这时他率领着四百骑冲向了蒙古人，对面的赤老温无法想象，完颜陈和尚是抱着怎样的信念。
战前，完颜陈和尚沐浴更衣，像对待一场宗教盛典一样对待这场战争。
这世上永远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身份高到没有海拔指数的赤老温，声名显赫到位居人类历史之巅的蒙古军队，都倒在了这支由前战俘率领下的充满了复仇欲望的杂牌军脚下。
赤老温坐拥八千蒙古战士，败给了四百名金国忠孝军！
消息传来，金国上下空前振奋。这是自蒙、金交战以来女真人取得的第一场大胜仗，别说什么参战部队不是女真嫡系，也别强调蒙古军大意轻敌准备不足。胜利是硬道理，胜利是奢侈品、急需品！一时间，完颜陈和尚的大名蜚声中外。
而蒙古人漠然视之，算你小子幸运吧，真正怎么样，等俺们大选出结果了再看。
大漠深处的大选结束，蒙古灭金战争正式提到日程，可具体怎么行动，内部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个来自于去世两年之久的成吉思汗，他曾经在死前秘密地告诉了两三个人，他个人制订的灭金计划。他们是窝阔台、拖雷，或者还要加上耶律楚材。
成吉思汗的计划是：金精兵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难以遽破。若假道于宋，宋、金世仇，必能许我，则下兵唐、邓，直捣大梁。金急，必征兵潼关。然以数万之众，千里赴援，人马疲弊，虽至弗能战，破之必矣。
这个战略不像是蒙古人制订的。印象中蒙古铁骑以纯粹的战力碾压一切，不必用什么阴谋诡计，就可让全世界臣服。
这不过是一种偏见。相比于战力，蒙古人的智慧更加出色，后世人们只看数据的话，会找出哲别、速不台以两个万人队横扫呼罗珊、波斯、阿哲儿拜占、阿拉伯伊拉克，逾太和岭（今高加索山）向北，击败阿速、勒思格、薛儿克思、钦察合台诸部联军，再灭亡涅培儿河（今第聂伯河）流域内的斡罗思军等一长串匪夷所思的战绩，一定以为蒙古人神勇天纵，是天生的战士。
这没错，可其间哲别等人频繁使用反间计、离间计，一次次从内部瓦解了敌方联军，这才取得了上面辉煌的胜利。
所以产生自成吉思汗头脑中的灭金计划，必然是智取，绝不会只使蛮力。既然这样，人类历史长河中首屈一指的战术大师订了计划，还有必要存在别的说法吗？蒙古人像神一样崇拜他，又怎么会有反对的意见呢？但真的就有。
新任大汗窝阔台。
越是资历浅薄的领袖就越急于证明自己，他有新的点子。继位的第二年，他亲自出征主持灭金大计，所制订的计划与成吉思汗的借道宋境、迂回埋伏正相反，他要强攻卫州（今河南汲县），进而强渡黄河，之后直面开封。
打下开封，就可以灭亡金国，这多省事。
窝阔台合罕认为凭借着蒙古战士无与伦比的肱二头肌可以搞定一切，那么战争机器就要以这个思路开动。这位蒙古大汗二世命令蒙古汉族系统里的史家大将史开泽进攻卫州。
金国在上一场大胜里沉醉，好多年没有舒展过的心灵变得强健。蒙军来犯是吗，打回去！金国皇帝给完颜合达增兵至十万，完颜合达给完颜陈和尚增兵至三千，渡黄河支援北岸的卫州。
战争变得简单粗暴，像是回到了蒙古初期、金国初期的时代，两个少数民族拔出刀子来聚众互砍，看谁先扑街……既然是这样，那么人数翻倍的忠孝军成了战场上的太阳，完颜陈和尚复制了不久前在大昌府的奇迹，他再一次击败数倍于己的蒙古军。
之后，世界突然间安静了。
蒙古军居然一败之后全军退走，没有再纠缠卫州。为什么会失败，女真人想不通。难道成吉思汗死了，蒙古人武功全失？
武功全失的是窝阔台合罕，他被迫回到了他老爸的思路上去。铁一样的事实让他清醒，他真的不是他老爹，而他老爹也真的没把蒙古帝国完善。
成吉思汗拥有至高无上的管辖力度，在本族内部予取予夺随心所欲。他则不行，他对于蒙古帝国，尤其是军队，基本上只有征调权，而没有领属权。这个折扣非常大，打得蒙古大汗很是自哀自伤，他还算是主人吗？行动只要一不顺，下属们立即强迫他回到老路上来。
执行成吉思汗的灭金计划。
当年五月，窝阔台合罕下令蒙古军分为三队，他自领中路军攻河中府，下洛阳；斡陈那颜率左路军攻济南；拖雷率右路军由宝鸡南下，借道宋境，沿汉水出唐、邓诸州，从侧面迂回至金国后方。三路军相约第二年春季会师开封城下。
左路军、中路军没有什么好说的，无论是济南府所在山东道，还是位于山西永济县附近的河中府，都是蒙古人常去的地方，木华黎早就一遍一遍又一遍地杀人放火了，以蒙古大汗之威亲征，一点难度都没有。有难度且受人关注的，是拖雷率领的右路军。
难点首先在于“借道”。
成吉思汗觉得行，是因为“宋、金世仇，必能许我”。可惜的是，他不清楚关于仇恨，各个民族各个时代的沸点不同。
他可以因为一位祖先被女真人钉死在木驴上，就跟金国不共戴天。女真人能够因为几斤东珠、几条人命、几位姑娘的名声，就跟辽国死磕到底。可他不清楚世上还有赵构、秦桧之类的“人”，对全体家眷被虏为奴都不在乎。
那么还何谈所谓仇恨呢？
所以拖雷想借道宋境，去抄金国的后路，本身就有先天缺陷。果然，拖雷率军南下，先攻下了天水军（今甘肃天水南）、成州（今甘肃成县）、西和州（今甘肃西和西），再向前就接近了南宋的军事要塞沔州，拖雷决定展开政治攻势。
他派使者去沔州陈明利害，无非是给俺闪条道，俺替你砍仇人，决不动你家一草一木之类的，得到的回应是—南宋沔州统制官张宣把该使者砍了。
理由很充分，你带这么多人想进我家之前抢劫了俺家好几座城池，还保证一草一木都不动，当南宋人这么好骗吗？！
金国你们想打，连南宋也不放过，这才是你们的真心吧。之前的“丁亥之变”早就印证了这一点，贪得无厌的东西，别想从俺这儿占便宜！
平心而论，张宣的决定没错，这么想更没错。蒙古人从始至终打的就是这种主意，之前是打西夏不忘南宋，这次是打金国不忘南宋，总之只要蒙古帝国存在一天，那么吞噬就永不停止。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凡有点理智的人都能想明白。
拖雷火了，以抢劫起家的寒带种族本性发作，不让道是吧，那就武力借道。蒙古军全力攻陷沔州，之后兵分两路：一路迅速向东攻击兴元府（今陕西汉中），夺取饶凤关，这是原定的行军路线；另一路南下，一路抄掠蜀川腹地，直到果州（今四川南充北）。
看样子拖雷很像是被激怒到头晕的程度了，他扔下战前策略专心和南宋较劲，其实这正是他精明的地方。如果不想在每一座城池前都陷入苦战，一路和南宋死磕，那就只有在最开始进攻时就凶猛无比，让南宋不敢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他得逞了，南宋四川制置司被迫供应粮草，提供向导，送瘟神一样沿途详细指点，保证这帮蒙古大爷不走错路，不砍错人。
拖雷有吃有喝沿汉水东下，出邓州，施施然对开封城形成了战略包围。
金廷慌了，新上任没几天的金哀宗完颜守绪面无人色，大后方告急，所倚仗的天险成了摆设……他骤然觉得末日临头。紧接着蒙古大汗窝阔台亲自近距离给了他迎头一棒。窝阔台合罕的中路军攻陷郑州，前锋游骑已经出现在开封城下！
十万火急。
再也顾不得许多了，必须调精兵回防。而精兵在哪里……潼关，完颜合达、完颜陈和尚都在那里，集结重兵有十五万之众。
金国就是这样陷入了成吉思汗给他们挖好的泥潭，无可奈何。虽然他们知道这时从潼关调兵回防是饮鸠止渴，也没法不这么做。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他们能眼睁睁地看着都城被攻占？
金国十五万精兵，其中骑兵两万、步兵十三万，在公元1232年正月的严寒大雪中千里狂奔救开封，他们真的是不顾一切了。首先是倾巢出动。潼关几乎成了一座空城，也就是说，连潼关都不要了。第二为了速度，只带了几天的粮食，彻底轻装上阵。就为了尽快冲回都城。
金国版破釜沉舟。
这样的速度，真的似乎赢回了转机，他们在邓州境内的禹山（今河南邓县西南）就堵住了蒙古右路军。拖雷也变得被动，他被迫兵分两路，使本就居于劣势的兵力更加分散。一部分甩开金军，继续向既定目标挺进，去与窝阔台合罕、斡陈那颜会师围攻开封。另一部分与金军纠缠，但是效果不好，金军没有被截断，连方向都没被扰乱，仍然在向开封城尽全力运动。
这是那个时代里最艰苦的一次行军，金军行动仓促，衣衫单薄、粮食缺少，恨不得一步迈到都城，哪怕立即接战，也能喘口气。
可实际情况是，他们连眨眼都是奢侈的。蒙古骑兵仗着马快弓劲，时刻与他们保持着距离，他们行军时随时会被偷袭。每当他们要安帐休息时，都会有蒙古骑兵突然间蹿出来，黑暗中一阵箭雨，射得金军帐篷千疮百孔，等他们操家伙冲出来时，人早跑得没影了，现场连根蒙古马毛都没剩下。
金军没法休息。
形势很快变得更加令人发指。蒙古兵不仅在晚上骚扰，连金军白天埋锅做饭时都要来骚扰。这群寒带草原战士在冰天雪地里玩得很开心，时间久了，女真人发觉出不对劲。
这到底是谁在堵截谁？
之前十五万金国精锐从潼关不顾一切地急行军回救都城，拼死拼活在禹山把拖雷堵住，之后两军纠缠在一起，怎么看都是蒙古人假宋灭金的意图落空了，可现在看来，味道怎么品怎么不对。
金军真的堵住了拖雷吗？
拖雷分出的一部分兵力仍然向开封进军。
金军敢就地歼灭拖雷大部队，不受这种疲劳战术的损耗吗？
当然不敢，威胁到开封城的不只是拖雷这部分，蒙古大汗窝阔台亲征，游骑已到开封城下，那边十万火急，哪怕再大的损耗也得受着。这就造成了金军咬紧牙关不吃不喝不睡觉，时刻承受着巨大的折磨，在冰天雪地里迅速筋疲力尽。
而蒙古军像狼群一样环伺周围时隐时现，控制着行军的速度、疲劳的程度，精确地掌握着那个临界点。开始时金军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等他们走到了钧州（今河南禹县）以南的三峰山时，才猛然发现不对。
此时，他们已经陷入绝境。
拖雷近三分之二的兵力一直和他们纠缠，其余的急趋开封，窝阔台也已临近开封，所有的情报都直指开封。可在三峰山，金军猛然发现不仅拖雷那三分之一的兵力突然出现，连蒙古大汗窝阔台都挡在了他们的前头！
直到这时，女真人才如梦初醒，蒙古人的攻击点到底在哪里。哪儿是什么开封城，根本就是潼关这支金国仅存的精锐部队。所有的调动都只为了这一个目标而服务，怎样调他们出关，怎样逼迫他们，怎样使他们疲劳，怎样掌握住节奏，使包围圈形成，形成时正是他们筋疲力尽之时。
这些，蒙古人都做到了，就在河南境内的三峰山一带。
禹县附近的三峰山，地势非常一般，只是低矮平常的三座连在一起的小山头，在全国各地都有类似的地貌。如果一定要说这座三峰山有什么特殊，那就是独一无二的历史人文传说。此地是钧州，相传有钧台，是华夏第一王朝“夏”开国时，夏禹王举行祭典的地方，后来又成为夏桀囚禁商汤的地方，这些都是华夏文明的源头之处，意义非同小可。
可在公元1232年的冬雪中，这里充满了绝望和暴力。十五万饥寒交迫的女真士兵面无人色地在寒风暴雪中瑟瑟发抖，他们的手甚至没办法握住比寒风还要冷、结满了冰凌的刀枪。蒙古军在外围围而不战，分批燃火烤肉。一阵阵的香气飘了进去，那比致命的毒气还要毒，让女真士兵们饿得发狂，却没有勇气，更没有体力冲出去决一死战。
直到这时，蒙古兵仍然没有发动最后一击，他们还在算计，要怎样才能以更加小的代价，覆灭这支金国仅存的精锐。
蒙古军放开了一条通往钧州的“生路”。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一步，蒙古人还不集体冲锋，把三峰山变成屠宰场，杀光被围困的金军。他们不是纵横世界无敌手，动辄毁灭数十万人的敌军吗？这么想应该没有错，过往无数次战役，世界各种族都深受其苦，可是这里面有些内幕并不是谁都了解。
蒙古军惯于以弱胜强，两个万人队横扫欧亚，可是东亚的对手与女真人不同，女真人毕竟雄踞世界之巅近百年，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眼下这十五万精兵，仍然是世间不可侮的强大力量。
蒙古人对之不敢小觑，不仅借道南宋，还出动了四万骑兵。
这个数字怎么看都有些不着调，且不说是不是过分小觑了女真人，至少也是太不把蒙古大汗本人当回事。才四万，领军的又是大汗又是监国亲王，这不是君子自处险地，没事找死吗？
可查资料能得到答案，蒙古人基本也就能派出这么多人了。
蒙古军开国时期全部兵力大约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这时家大业大地跨欧亚，哪一处都得留人，导致的后果就是大汗亲自出马砍人，也只能凑出区区四万的兵力。
好在蒙古军完美地制订了计划，完美地执行了计划。
这时满山冰雪中，蒙古军闪开了一条小道，饥寒交迫的金军明知凶险，明知后果是怎样的，可还是开始了逃亡。
教科书般的一幕出现，“道路”闪开，重围中最生猛的一小部分金军冲在最前面，他们向北面的钧州跑去。蒙古军没理会他们。
落在后面的、反应迟钝的都是精疲力竭苟延残喘的，这些人占绝大多数，他们被蒙古军斩成几段，分割屠杀。
血色三峰山，除几千人之外，十五万金国潼关精锐都死在了这里！
逃出去的命运更加悲惨。先是完颜合达的副手移剌蒲阿，他跑得最快，目标不是钧州，而是原定的目的地金都城开封。也就是说，不管情况怎样，他一定要去拯救京城和他的皇帝，哪怕是败了，也要冲到那里才行。可惜的是，他在半路被追上了。
移剌蒲阿被俘，遭劝降，答以“我是金国大臣，只应死在金国”。不屈被杀。
完颜合达在完颜陈和尚的保护下冲破蒙古重围，逃进钧州城。蒙古军随即杀到，城池几乎立即失陷。完颜合达在乱军中被杀，身份确认后，首级被送至开封城下，向金国京城示威。
战斗逐渐平息，没人发现完颜陈和尚。
这时完颜陈和尚已经杀出了蒙古军包围圈，如果想逃，他能逃走；如果要隐藏，他能静悄悄地活下去。可是他没法容忍这些。
宁让身死，不让名灭。
如此大战，金军最后一支精锐之师全军覆灭，他身为全军名将，怎能默默偷生！思前想后，完颜陈和尚觉得生无可恋。难道说，金军还有重新振作反攻蒙古的可能吗？没有，那么何必活着。
完颜陈和尚单骑来到蒙古军前，自陈身份，要求见蒙古主将。蒙古军如临大敌，层层围住，押送他去见拖雷。
完颜陈和尚见拖雷不跪，朗声说道：“我乃大金忠孝军统领完颜陈和尚，大昌原、卫州、倒回谷之胜皆我为之！我如死乱军中，人将谓我负国家，今日明白来死，天下必有知我者！”
蒙古人爱的就是这样的硬汉，拖雷亲自劝降，可以想象，他被拒绝得有多么冷傲。蒙古人的另一面随即出现，只要是敌人，哪怕是札木合也要被铁木真杀掉。
完颜陈和尚被先后砍断膝、胫、足，他怒骂不绝，蒙古人用刀把他的嘴划开，一直割到了耳际。他“血而呼，至死不屈”。
如此忠烈，让蒙古人也收起了刀。自拖雷起，蒙古人围在完颜陈和尚的尸体周围，以酒洒地祝祷：“好男子，他日再生，当令我得之。”
完颜陈和尚是女真人的英雄。他的死不应以胜负论之，不能以得失论之，更不能以聪明、愚蠢论之，甚至于英雄也不应该有国界之分。
纵观女真发迹百年间，大人物出过很多，战争狂人更是不计其数。以“女真战神”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为例，他再怎么样，也无法让人敬佩，更弗论赞他一声英雄。
因为他无信义、不勇敢、无原则，只是一个在满足国家的大前提下满足自我杀戮享乐愿望的强盗罢了。完颜陈和尚截然不同，他不只是由于悲情而感染我们，更重要的是我们人生的精神内核。由女真人所修的《金史》中记载，此人每每于军中读《孝经》《论语》《春秋左氏传》等儒家经典，“军中无事，则窗下作牛毛细字，如寒苦之士，其视世味漠然。”
这样的人与汉人何异。不管其他种族的人怎样看他，汉人认可、敬佩他的所作所为。
三峰山之战结束，蒙古人得到了所有想要的，蒙、金之间的分水岭出现。三峰山这边瓜熟了，开封那边的蒂也落了。
蒙古军从四面八方堂而皇之地向开封城挺进，他们攻克了饶凤关，进占没有了兵力的潼关，只在洛阳城下受到了阻力。
洛阳城里只有三千余名三峰山残卒、百余名忠孝军余部，留守官撒合辇病重无法出战，绝望愤郁中自投护城河而死。金将强伸领军，率士卒于冰雪寒风中弃甲裸身死战，又命令数百名壮士在城头上奔跑呼喊，声势与数万人相似。再创制了一种叫“遏炮”的发石器，击毙数千名蒙古军。
洛阳城被围困三个月，蒙古军始终无法破城。
当然，这也与洛阳无关紧要，不足以影响大局。蒙古军像洪流一样南下，直扑开封，主导这一战的是蒙古名将—曾横扫中亚的速不台。
为什么不是拖雷？
孛儿只斤？拖雷刚刚完成三峰山之役，为蒙古帝国征服东亚奠定了坚实基础，这时他应该乘胜前进，进一步建立不世功勋才对，怎么会突然在战场上失踪呢？
他不是失踪，而是死亡。
那一年的五月间，窝阔台合罕突然间病了，病得很重，眼看要死了。按蒙古惯例，蒙古最高档次的巫师登场。该巫师竭尽全力终于得到了病因，他说，是历年以来蒙古人杀生太多，长生天降罪，山川泽林生怨，所以蒙古大汗必死。
拖雷当时侍病在侧，问怎样破解。
巫师给出答案：必须要由黄金家族的直系亲王代替，蒙古大汗才会安全。
成吉思汗子孙众多，然而真正的直系只有四人。术赤早死，窝阔台本人生病，察合台远在中亚，只有拖雷近在身边。
仁侠的拖雷没有半点迟疑，直接问要怎样代替。巫师要他去野外向天地祈祷，之后喝下了一碗据巫师说从他三哥身上洗涤下罪孽的水。
拖雷一一照办。
孛儿只斤？窝阔台的病随即痊愈，孛儿只斤？拖雷死亡。
哪怕再单纯的人，也会从上面的事情里嗅出阴谋的味道。甚至可以说，这根本就称不上是什么阴谋，而是赤裸裸的谋杀。
最重要的战役打完了，拥有全蒙古最强军力的拖雷还需要活着吗？作为新一代大汗，难道要永远仰四弟的鼻息，时刻在四弟的威胁之下战栗吗？
无论谁都忍不了。
那么拖雷看不穿这些吗？身处乱世，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枭雄怎么会不懂这些。他完全有能力拒绝，甚至以此为由，与窝阔台决裂，索性就真的当一回大汗！
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喝下了那碗水，让混合着阴险、龌龊、痛苦、犹疑、毒药的液体流进自己的身体，他用多年的回忆去沉淀过滤，让这些只剩下亲情。
拖雷死了，年仅四十岁。
随着他的死亡，窝阔台安心了，合罕陛下从战场上退了下来，返回熟悉的漠北草原。在那里，有无数的各族美女、醇酒在等着他，幸福的生活开始了。
金国的苦难正式到来了。
大批蒙古兵在黄河北岸游弋，到处、随时制造灾难。开封城下，主将速不台下令强攻。灭金的过程中，蒙古人保持了一贯的特色，在暴力之余，展开了诡计。
以窝阔台合罕的名义，要求金国投降。条件是一份几十人的金国大臣及其家属的名单，并要求将绣女、海冬青等特产，一起送到漠北。金帝完颜守绪喜出望外，还有这种好事？！他立即册封被他软禁的二哥完颜守纯的儿子完颜讹可为曹王，送出城去当首席人质换和平。
可是蒙古攻城部队在同一时间内骤然加强了攻势，速不台下令驱赶抓来的开封附近的居民，不分老幼一起背负土石去填开封城的护城河。海量的百姓在刀枪的逼迫下冲向了护城河，“顷刻平十余步”。之所以能这么快，是因为动作缓慢的人会和土石沙砾一起被倒在河中当填充物。
情况紧急，守城的金军部队理所当然地举起了武器，比如弓箭，要去射杀威胁到开封安全的人。这很自然吧，却被人第一时间叫停。
金国宰相完颜白撒。
这个完颜是个妙人，他是皇族，目不识丁，手不握刀，属于文武两废那一类，可是深通宫廷生存之道，以及享受。此人每天都要带着大批精美食物器具进宫，理由是宫里准备的宰相工作餐实在难以下咽。
这位公子哥这时紧急叫停，据他本人解释，是非常有必要的。
因为两国正在议和，尤其是蒙古大汗已经开出的条件，金国皇帝准备全盘同意，这时怎么可以反抗呢？那样诚意何在！
在护城河急剧缩水之时，完颜白撒向速不台喊话，声明依据窝阔台合罕的最高指示，两国正处于谈判中，不能开战。
速不台冷笑一声，俺只受命攻城，没听过其他命令。攻城，攻城！
城下蒙古军磨刀霍霍，只等护城河变平地。城上金军干瞪眼，连举起武器自卫的权利都没有……这么说吧，当年北宋灭亡时也没出现过这样浑蛋的一幕。逼得没办法，满城的军民一起号叫，直到皇帝陛下听见了，跑出来看情况。
那一天开封城里雨雪交加，大地泥泞，金国皇帝完颜守绪一路步行，来到州桥附近。百姓跪满一地，有些人动作太猛，误碰了他的龙体龙袍。完颜守绪沉痛地说，他知道现在很危急，也尽了最大的努力去换和平，比如他舍了自己的儿子—曹王殿下（那是他儿子吗）去蒙古当人质；还有大批的金银财宝，也都不要了，希望能保佑你们平安。
如果这些都不管用的话，那时你们再死战护城吧。
天知道那一天女真人的动作有多快，他们冒着城门大开、蒙古军一拥而入的危险，把曹王、各色人等礼物送出城去，满足了窝阔台合罕开出的条件。
和平没有来。
开封保卫战才正式展开。
这场战斗一直发生在城墙内外，所以拼的不是马刀弓箭，而是各种攻防器械。由于此时距离北宋亡国时已有百余年，所以科技也着实先进了一些。
双方都有新家伙登场。
金军先动手，他们向城下扔石弹。每弹大约一两斤重，不太沉，可以迅速不停地扔，算上重力加速度的话，实战效果应该挺好。
蒙古人回敬以更大的石头。他们抬出来当时世界上最可怕的抛石器—西域炮。这种巨大的抛石器在蒙古西征途中攻城略地，把中亚一带的人都砸服了。这时在开封城四角都集中了几百架之多，而且炮弹充足，从周边搜罗到了足够多的石碌碡，也就是石头大磨盘。
大家想一下，得用毛驴等大牲口才能拉得动的石头大磨盘从天而降是啥情景。在当时基本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遮挡，尤其是城头上的木制防守器械。几天之后，开封城头全是碎木头、碎骨头，而石碌碡“几与里城平”。
所幸开封的城墙岿然不动，由后周世宗柴荣皇帝所督建的外城墙，墙土皆取自虎牢，“紧密如铁”，巨大的石碌碡砸上去，只是稍微凹下去一点点而已，没有半点开裂崩塌的迹象。随后金军又想了许多应对的办法。比如在城头上用麦秸、马粪裹住尚存的器械，用索网、牛皮作为悬空防护减低大磨盘的冲击力，暂时让情况好转。奈何蒙古人在破坏方面着实有天赋，他们不用石头了，而是发射燃烧着的大木头。
大块木材上浇上从西域带回来的石油，金军仓促间根本没法用水扑灭，开封城就此陷入一片火海。好在城墙并不怕火。
这条城墙既然这么牛，近三百年了还这么无解，那么就先解决它。蒙古人想出新办法，为了防备城头上砸下来的小石头，以及一些火器，他们用大量的生牛皮围成了一条通道，直达城脚下，立即开挖，挖出一个能容三四个人的小洞穴。
有了这个洞穴，里边的三四个人像土拨鼠一样，很快就挖出了一条地道。几天之后，地道多至上千条，只等一声令下，就能挖通城墙，进入城里。
等来的不是速不台的命令，而是金军的新办法。女真人在南方住的时间长了，智慧增长也很快，他们推出了一种新武器—震天雷。
就是用大铁罐子装火药，点燃引信之后，用抛石机扔出去的武器。“其声如雷，闻百里外，所爇围半亩以上，火点着铁甲皆透。”
金军把它顺绳子悬至蒙古军挖的小洞穴近旁，轰隆一声巨响之后，“人与牛皮皆破迸无迹”。
挖洞至此失败。
金军开始反击，他们使用了“突火枪”。这物件像近代的喷火器，“注药，以火发之，辄前烧十余步，人亦不敢近”。蒙古军实在也拿这东西没辙。
攻城战整整进行了十六昼夜，蒙古军使尽招数，不能攻克开封，而城里城外死伤者无数，“内外死者以百万计”。
百万计应该是夸大了，可实际情况的惨烈可以想象。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速不台本人也知道短时间内奈何不了这座坚城，而蒙古军主力返回漠北，也不可能迅速得到补充。速不台派人进城允许金国求和。金国上下有死里逃生的感觉，立即同意。
金国付出海量珍宝、犒军物资，速不台率军后撤，蒙古军散布在河洛之间，休整以待时机。
开封城里陷入狂欢状态。死里逃生的感觉是那么美好，金廷百官入宫庆贺，金帝完颜守绪本人也及时向上天谢恩，减御膳、罢冗官、放宫女，上书不得称圣，改圣旨为制旨等一大堆的做派，让人搞不懂他是女真人的皇帝，还是汉人的皇帝。
老天爷似乎被这些举动弄糊涂了，郁闷之余给了完颜守绪一个回条。你丫的既然不办实事，那就给你个最起码的结果。
由于城里城外死尸太多，没有及时处理，开封周边瘟疫流行，两个月内又死了近百万人。
不讲卫生，后果是严重的。
公元1232年的蒙古人和公元1127年的女真人一样，在和与战之间毫无诚信。居住在开封城里的一方，一次次没完没了地受骗。
早春时节以极大代价送走了瘟神速不台，才到了八月间，蒙古草原深处就传来了新的价码。窝阔台合罕又说话了，他要金国的皇帝陛下亲自去漠北草原深处，和他面对面地敲定和平条约。
完颜守绪直接就“病”了，声称连床都下不了，绝对没法长途跋涉。
蒙古人心实，真的病了吗？俺派人近距离看看。派来的人叫唐庆，唐使者在历史中声名不显，做起事来却非常认真。他来到金国的大殿上，发现对方的准备工作很到位，一张大床摆在殿上，完颜守绪躺着，等待他的检查。
这真的是彻底放低了身段，想当年北宋灭亡前夕，赵佶父子也没这样迎接过金使。可惜这对唐使者无效，唐庆作为一个汉人，在成吉思汗时期就出任蒙古军职，历任万户、元帅左监军、龙虎卫上将军，主持过上一次曹王入质，怎么看都是个狠角色。
狠人自然办狠事。
唐庆围着金国皇帝的御榻来回转圈，边转边看，边看边问，几次三番强迫金国皇帝从床上爬起来，跟他出城去漠北。
完颜守绪躺在床上说啥都不起来，装孙子装得那叫一个地道。你蒙古使者再凶，总不至于把他硬拎起来提出城去吧？
唐庆当天没这么做，总要再观察一下再说。他约好第二天继续观察，然后下殿回驿馆吃饭睡觉。睡到半夜出事了，一大群女真人拥了进来，把他和其余随行人员全部砍死。金国除了像完颜守绪这样的怯懦版滚刀肉之外，还是有些倔强凶狠不自侮的男人的。
事情发生了，完颜守绪再害怕也没法追悔。他下令对此沉默，不追究，也不向蒙古方面解释。当然他更清楚，这事大发了。
几年前，有个伟大的国王叫摩诃末，他杀了蒙古的使者，后果是国家被灭，家族离散，亲妈都没保住，自己更死在了无人荒岛上。
完颜守绪思前想后，知道前途暗淡。危急中又有人报告，说开封城里的粮吃光了，已经把老百姓的粮食都搜刮了上来，也没有几斤。这让本就惊悸的完颜守绪再也坐不住了，他的眼前闪现出了他伟大光明的父亲的身影。
沿着老爹曾经的路走吧—逃出京城。
只不过当年他老爹金宣宗完颜珣逃出中都可以去开封，他这时逃出开封要去哪里，半点目标都没有。宰相完颜白撒提议去归德（今河南商丘），说那里久为北宋西京，城防出色；元帅完颜官奴说去卫州（今河南汲县），那里有粮，至少能吃饱。
皇帝本人想去的是汝州，可是全体部下都被吓着了，提醒他那是开封的西边，那个方向三百里以内连个活人都找不着！
完颜守绪低下了沉重的头颅，再也没法抬起。可是总归是要走的，哪怕不知道去哪儿，也得离开开封城，鬼知道什么时候蒙古人又冲到了城墙外面。
年底时，金帝率领半个朝臣班底，带着数万军队逃出了他的京城。临行前，他与太后、皇后、公主等宗室痛哭告别。之所以不带这些家眷走，一来是要安定开封城内民心；二来实在是带不走，巨大的后宫会把他拖成龟速。
金帝的逃亡之路第一站是攻击卫州，这主意是元帅的，领军的却是宰相，多么完美的和谐之道，军政双方都照顾到了。
卫州里是金国的军民，之所以造反，都是因为粮食。开封城饿疯了，官方派人来强抢，卫州城的人也要活着，当然会反抗。
反抗的结果是金国皇帝亲自带人来抢。
兵临城下，卫州城城门紧闭，完颜白撒大骂城里人无君无父罪该万死，正骂得来劲，蒙古军到了。速不台知道金帝出逃之后，一边调集人马重围开封，一边火速追击，终于在卫州城下把金帝最后的一支军队堵住。
战斗在卫州城下展开，在白公庙结束，除了完颜白撒本人身先士卒以光速逃跑成功之外，数万金军全军覆灭。金帝完颜守绪在稍远处的魏楼村傻等，直到完颜白撒跑来报信，才知道死到临头。
完颜守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继续逃跑。
目标归德。
夜幕下，金国皇帝、宰相一行六七人爬上一条小船渡过黄河，逃往归德。当时的主战场上金军已经完败了，可还有零星的战斗和抵抗在进行。金帝的逃亡使一切立即结束。
完颜守绪好不容易逃到归德，聚拢了些人马，所有军民都忍无可忍，要求处死完颜白撒。金帝也早就受够了这个皇族公子哥，痛恨之下，给他安排了一个别致的死法。
把完颜白撒关进一间空屋子，不给饮食，整整七天之后，这个总嫌宰相工作餐不可口的顶级纨绔子弟终于被活活饿死。
卫州之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河朔大地，也传进了开封城里。民众终于知道他们被抛弃了，恐惧绝望转化成了愤怒，发泄目标当然是政府，具体的倒霉对象是留守的两个宰相完颜珠颗、完颜奴申。这或许是人类情绪的自然表露，却不料带来的是真正的地狱。
民心永远可用。
这一次用的人叫崔立。崔立，时任金国西面元帅，他带着两百名甲士杀掉京都里两个宰相及部分高级将领，自称太师、军马都元帅、尚书令、郑王，他的弟弟崔倚当平章政事、崔侃当殿前都点检。一言而蔽之，他总揽金国大权。
面对鲜血、暴乱，百姓很高兴，终于出了口气，终于有强人站出来了，有希望了。崔立给出的希望是身着御衣，出城与蒙古军主将速不台议和，条件是蒙古人立他为儿皇帝。
北宋的张邦昌是不得已而为之，皇冠落到头顶上时痛不欲生，崔立则欣欣然努力争取。面对送上门来的“儿子”，速不台微笑着表示赞赏。崔立精神大振，回到开封，立即着手去做他盼望已久的赏心乐事。
破坏，永远是人类的原罪，永远能勾起人类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快感。
崔立回开封，第一时间下令烧掉城墙上的各种防御器械，宣布这是蒙古人接受投降的最基本条件，而他就是蒙古人授权的受降监督人，开封城的死活，全在于他是否满意。
怎样满意呢？
破坏。
崔立下令搜捕跟随金帝出逃的官员的家眷，抓到之后拷打玩亵无所不为，全部家财都搜刮殆尽。这种恶行迅速波及城里的每一个角落，上至金国皇室、公卿贵族，下至各级官员、平民百姓，全都被轮番胖揍，直至吐出每一个铜板。
民间的钱、皇宫的钱，都流进了崔立的私宅。
搜刮得差不多了，崔立才想起了蒙古爸爸。他把金国两宫皇太后、梁王、荆王及宗室五百多人押进三十七辆大车里，送俘北行，交给了蒙古大军。金国皇室一锅端了之后，他又选三教、医流、工匠、绣女各色人等送出城。
凡此种种，除了贡品里缺了两个落难皇帝之外，公元1127年北宋灭亡时的情况宛如重现。这一幕如时空倒流一般，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这是报应吗？这是报应！当年北宋只是没有遵守几个小条约罢了，就被女真人空前残暴地欺侮，天理何在。
遗憾的是，不是宋人亲手还报而已。
回到开封城，崔立的风光转眼即逝，因为蒙古军还是入城了。蒙古人是很有黑色幽默天赋的，他们进城之后，没有第一时间铺开军力，扑向满城的平民百姓，而是集中人手，先去了崔立的家。
速不台从中亚打劫到东亚，是位资深强盗，非常精通怎样用尽可能少的精力，抢到尽可能多的财宝。何必费力去亲自搜刮呢，先让崔立忙，把好东西都集中在崔宅，之后一锅端，多省事。
连同崔家本来的财产，一起被蒙古军搬走。崔立欲哭无泪，想讲理没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离他远去。至于他的下场同样是悲惨的。
蒙古人抢完他家，对之彻底放弃，开封全城的百姓一拥而上，他、他全家全部变成碎块。
老窝被端时，在外的金帝完颜守绪也正忙着，他在最后仅存的几个部下中间巧妙斡旋，成功地使之互相残杀，丧失金国最后一丝元气。
事情是这样的，“金国政底”抵达归德，人员共计如下：皇帝一名，完颜守绪；元帅一个，蒲察官奴；统兵元帅一枚，马用；大臣一只，李蹊；马军总领一只，纥石阿列里合；还有一个是归德府当地的知府兼武官石盏女鲁欢。
大猫小猫三两只，矛盾仍然深深深几许。
先是石盏女鲁欢，作为坐地户，他深深地感到了危机。这么多的大佬驾临，置他于何地？这都什么时候了，哪有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骨子里的化外野人气息发作，他最先想到的就是机遇。
把皇帝老子据为己有，进而号令……另外那几个。
石盏女鲁欢以城里粮少为理由，要求这些天里陆续集结的兵力分散出去，到外围自己找食吃，只留下元帅蒲察官奴统领的四百五十名忠孝军、马用嫡系的七百名步兵。对于这事，军方倒没什么反感，这是正常反应，平时也会出现。
军队争权嘛。
可金帝陛下郁闷了，他找到元帅蒲察官奴，小声说：“爱卿，这个石盏女鲁欢把咱们的军队分散了，你要小心些啊。”
蒲察官奴怒了，他想到自己高贵的身份—元帅！不是什么西面元帅、统兵元帅，是元帅！他早就看石盏女鲁欢不顺眼了。当然还有马用也不甘寂寞，现在皇帝有了暗示，那还等什么！他立即行动，目标是鼓动皇帝跟他走，离开归德去海州。
金帝不明所以，反应迟钝。元帅大人不悦，行为举止开始反常。金帝的心里再一次出现波动，莫非元帅也有了异心？他派马军统领纥石阿列里合去监视一下。不料该统领是元帅的亲信，转身就把这事挑明了。金帝既惊且愧，决定表现一下风度。
完颜守绪派大臣李蹊摆下一桌酒席，请蒲察官奴、马用去赴宴，希望他们以国事为重，都大度些，一杯酒解恩仇，一笑了之吧。
很男人的感觉。
马用喜欢，他欣欣然赴宴。蒲察官奴也去了，他带了把刀……酒宴上血肉横飞，马用、李蹊全都被砍死，事态紧接着扩大，蒲察官奴再接再厉，把石盏女鲁欢也捆翻，搜刮其家所有财产之后，一刀砍倒，接着又屠灭其家族。
做完了这一切，蒲察官奴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此时才真正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元帅。金帝完颜守绪吓得魂飞魄散，一顿饭居然吃出了这等后果，实在太崩溃了。好在他的元帅大人体会到了他的心情，把他关进了一座独门独院的大房子，名叫照碧堂。
让他在里边享清福。
军政大权由蒲察官奴一手掌控，他也干得着实有声有色，不出一个月，居然大败蒙古军队。事情的起因是上一次卫州大败的时候，蒲察官奴的老妈也被蒙古军俘虏了，他以此为由，暗中与蒙古军联系，要以实际行动救他妈。
蒙古军欢迎这种孝子，多次接触中逐渐放松了警惕，在端午节这一夜，蒲察官奴突然率领忠孝军四百五十人登船，偷袭了蒙古军的驻地。战果非常辉煌，蒙古军主将撒吉思卜华败死，三千五百名蒙古军掉进河里淹死，被杀的也超过三千之数。
蒲察官奴得胜归来，更加趾高气扬。完颜守绪在照碧堂里长吁短叹，以泪洗面，哭诉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难道一直要受这个奴才的挟持？左右亲信侍卫适时出现，给他出了个主意，陛下先是吓了一大跳，之后细想，似乎除了这么办之外，也真没别的法子了。
某天，金帝约元帅聊天。元帅很傲然地来了，他问心无愧，眼下虽然跋扈了些，但绝没有叛金降蒙的心思，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至于说皇帝的感受，乱世啊，再考虑那些心情礼仪什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他是强人，就要起到强人的作用。
蒲察强人被皇帝陛下亲自拔刀砍中，紧接着侍卫们乱刀齐下，变成了蒲察肉泥。
金帝完颜守绪终于结束了归德之旅。他重新带上人，嗯，比之前少了太多的人，去心目中更好的地方蔡州。如果说归德之旅有什么收获的话，就是他成功地把身边随行的所有大臣都玩儿死了。
一路无惊无险到蔡州。这一带很安全，蒙古军的兵锋顾不到。当金国皇帝策马进城时，满城的百姓都哭了。
不是感动，是可怜他。堂堂大金国的皇帝陛下，居然只带了几百个随从，五十匹马，满脸菜色，衣衫褴褛，像逃难似的躲到这地界儿来了。
他们出于习惯，给金帝以全城最好的吃住待遇。做着这些时，他们不知道迎来的是些什么怪物，会带给他们怎样的厄运。
蔡州，今日的湖北枣阳市西南。虽说是历史名城，能追溯至隋朝，可从战略上来说，远远不如归德，至少有四处致命缺陷：一、归德四面环水，有天然的护城河；蔡州没有；二、归德粮虽少，但水产丰富，不怕久困；蔡州粮储有限，只能坐吃山空；三、蔡州是金国的南部边疆，与南宋相距不过百里，万一蒙、宋联手，瞬间就会被围攻；四、归德如果不保，可以顺水路去蔡州；蔡州如不保，还能去哪里？没到最后时刻浪费了最后一招，相当于慢性自杀。
这些完颜守绪都不管，他受够了。在开封时受够了蒙古人的欺压，在归德受够了本国臣子的“欺压”，好不容易逃到了蔡州，他才不管后面会怎样。人，总是要活在当下的。
他安定下来之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是洛阳陷落了。那边强伸孤军死战，面对强敌不说，还被友军出卖，败亡是注定的。
对此，完颜守绪表示完全没有压力。洛阳很重要吗？开封都丢了呢。难道他要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死殉城吗？开玩笑。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三个月过去了。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完颜守绪进入蔡州城之后，这个世界居然风平浪静，再没有发生任何战乱。
蔡州，真是避风塘啊。
完颜守绪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好，开始想起自己是谁了。他要求当地为他修筑宫殿，尤其是要先盖一座见山亭，以便他闲时游憩。
大臣完颜仲德脸孔抽搐，陛下啊，蔡州的装修是比皇宫差多了，可总比露宿街头强。现在亡国在即，还大兴土木，您不怕人心离散吗？
扫兴。
几天之后，完颜守绪另一个欲望升腾起来，派亲信外出，在城里为他物色美女，尤其指出，他只要处女。
大臣完颜仲德都快哭了：“百姓无知，神不可不畏！”
您可以随便折腾自己仅存的臣民，可上天会怎么看，在开封时至少还知道减御膳、散宫女做些面子工程，这次居然赤裸裸上阵，什么都不顾了。
真扫兴。
完颜守绪被连连限制，只好在蔡州城里悠悠然混日子。三个月转眼即逝，该来的终于来了。来的不只是蒙古人，还有南宋方面的孟珙。
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蒙古人与长江南岸取得联系。窝阔台合罕派使者过江，南宋迅速同意联手灭金。很多人，包括绝大多数的史学家都判定南宋这个举动，和当年北宋联金灭辽一样，只顾着眼前小利，却招来了日后大祸。
其实不然，这一次南宋的决定半点错误都没有。首先蒙古约宋灭金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南宋一直没有同意，为的就是不想走老路。至少不想在敌方互噬胜负未分之前选合伙人。可这时不一样了，金国灭亡在即，哪怕完颜阿骨打复生也绝无转机。
开封都已经陷落，国土只剩下长江北岸一线，如此绝境，再加上百年间的不世血仇，不痛打落水狗更待何时？！
蒙、宋联手的消息很快传过长江，被完颜守绪知道了。这位金国末代皇帝给宋朝写信，里边说得倒也透彻：“……蒙古灭国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必及于我，我亡必及于宋。唇亡齿寒，自然之理。若与我联合，所以为我者亦为彼也。”
这个道理很浅，相信谁都能理解并且想得到，可这时让南宋与马上灭亡的金国联合，共同对抗本来没有怨仇的蒙古，难道南宋疯了吗？
更何况，完颜守绪说着这些话，做着相反的事。他悄悄命令秦州元帅粘哥完展进攻饶凤关，他本人也随即向蜀川方向移动，双方合力攻击兴元府，进而谋取南宋的四川之地。
这就是金国的诚意。
哪有什么唇亡齿寒、合则两利，都是些政治上的说辞，都是些终生以骗人为生的强盗杀人犯！金国计划的真正实施人是当年封建九公中的恒山公武仙。这个汉人对金国的忠诚度无与伦比，远远超过西面、东面、北面等元帅。为了金国，哪怕所有的完颜都往后躲，他也会往前冲。
武仙集中兵力猛攻南宋川陕重镇光化。历史证明，他真不是一般衰，光化区域的守将是孟珙。武仙非常准确地踢中了当时南宋硬度最高的那块铁板。武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死伤惨重往回跑，孟珙不依不饶穷追不舍。
双方在马蹬山再次大战，武仙输掉了所有筹码。孟珙击破了他九寨重兵，阵斩之外降七万金军，武仙本人只带了六七个人仓皇逃走。
金国偷袭四川失败，挖南宋的肉补自己的疮的美梦就此破碎。
万般无奈，完颜守绪使出了女真人传统中的最后一招。他率领金军跑到蔡州郊区，摆开香案，向上苍祈祷。
很显然这没用，蒙古军很快到来。主将名叫塔察儿，是蒙古黄金家族中的显赫人物。他的爷爷是成吉思汗的幼弟铁木格斡赤斤，父亲名叫只不干。这一支的人出生就注定了啥也不用干，什么好事都会从天而降，每一次的封赏都比别人多三倍。
幼子守灶，天然优势。
塔察儿很聪明，出兵之前先与南宋官方打好了招呼，选的人也非常讲究，是襄阳知府史嵩之。史知府本身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伯父无比高大—史弥远。权二代之间的沟通非常顺畅，史嵩之立即派兵调粮，支持蒙古灭金。
九月，蒙古军兵临蔡州城下。十一月，南宋以孟珙为主将，领兵两万，运粮三十万石，相继抵达。塔察儿热烈欢迎，孟珙满脸微笑，双方划定围城地界、主攻方向，约定互不侵犯。另有小道消息，据说两人互相看着都觉得对方英明神武，于是结成了兄弟。
这样很好，便于互相配合攻城。
这时蔡州城里金军的实力比三个月之前要强很多，散落在江淮之间的败兵们向金帝身边会集，已经达到了万人之上。
阴冷的寒风中，蔡州之战开始。数万蒙、宋联军分地段向城里猛攻，大体上蒙古军主攻西门，南宋军攻打南门。不过战场瞬息万变，总有些时刻比较特殊，让一些郁闷的事在不经意间发生。
某一天，塔察儿命令蒙古汉系大将张柔率领五千名精兵强攻。张柔工作认真，身先士卒，冒着枪林箭雨奋勇先登。结果很遗憾，当天的雨下得大了些，他身中数箭从半空中摔了下去，眼看这位“蒙古人”就要死在城下，南宋的前锋军突然出现，把他救了出去。
张柔活了，很多年之后，无数的汉人都痛心疾首地追悔，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救这个人？！
这是公元1233年，张柔要在公元1238年才能生出他那个著名的儿子—张弘范。就是这个张弘范率领蒙古军进攻南宋，擒文天祥，败张世杰，在崖山逼得陆秀夫背负宋末帝蹈海自尽，灭亡了南宋。
早知如此，当时在蔡州城下，会有多少把南宋的战刀，把张柔砍成肉泥！
战争在继续，蒙、宋联军先后决开了柴潭、练江之水，使蔡州失去了本就不深的护城河，之后合力齐攻西门，蔡州的外城就此陷落。这时距开战仅过去了一个月。
内、外城之间被金军挖出了一条深壕。这条战壕让很多事有了发生的时间。先是金帝完颜守绪的哀叹。他深知大势已去，对内侍叹息道：“……我为金紫光禄大夫十年、太子十年、人主十年，自知无大过恶，死也无恨。所恨者神宗传祚百余年，至我而绝，与自古荒淫暴戾之君同为亡国之主，唯此让人愤愤不平！”
这番话让他在历史上赢得了不少加分，元代名儒郝经就发出了“天兴不是亡国君”的感叹。哈哈，真是这样吗？
逃跑家族的遗传，搞死所有高级将领的事迹，灭亡前也不忘享受的无耻，这些都是谁干的？
这人发完感叹之后，仍然想突围，哪怕外面的天地再没有金国的半寸土地，他仍然要把逃跑进行到底。可想而知，他被堵回来了。
蔡州内城变得比当初的开封城还像地狱。被围三个月之后，城内物价飞涨，粮食断绝，居民只能以人畜骨和芹泥充饥，最后的一次盛宴是完颜守绪杀了五十匹厩马、一百五十匹官马给守城士兵吃，老百姓眼看着没份儿。想当初，迎金帝入城，可曾想过有这一天？
公元1234年正月，戊申夜，南宋主将孟珙下令对蔡州发动总攻，蒙古军也把蔡州西门凿开了五个通道，双方几乎同时杀进内城。
同一时间，金帝完颜守绪召集百官，传位给金国东面元帅完颜承麟。完颜承麟，金皇族，前宰相完颜白撒的弟弟。
蔡州临时宫殿里，场面肃穆庄重，金国君臣并没因为灭亡在即而慌乱，他们有条不紊地举行着仪式。完颜守绪让位，完颜承麟推辞。
完颜守绪说：“朕体素肥，鞍马驰突不便。爱卿敏捷有将略，万一能免，能保我大金国祚不绝，也了却朕的心愿。”
这话让完颜承麟没法拒绝，金国最后一位皇帝就此诞生。
大礼刚毕，四面喊杀声已迫在眉睫。完颜守绪立即走回后院，在幽兰轩自缢身亡，史称其为“金哀宗”。这个皇帝哪怕有万千错谬，可国君的本分已经尽到。“国君死社稷”，面对亡国之祸，他不乞求，不投降，更没有被绑缚献俘，殿庭受辱，这份硬气让他远远超出了其他的亡国之君。
比如北宋的徽、钦二帝！
金末帝完颜承麟在外殿听闻金哀宗死讯，没有急着突围，而是率群臣入内殿举哀。“哭奠未毕，城溃。”大家七手八脚地忙着焚烧金哀宗的遗体，可这也是蒙、宋联军所必得的战利品，全城的焦点瞬间就凝聚到了这里。乱兵杀入，金廷权贵刹那间全成肉泥。
金末帝完颜承麟死，这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一位皇帝，大约只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城里的战斗仍在进行，大臣完颜仲德率领一千金军精锐与蒙、宋联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直到金哀宗、金末帝的死讯传来。残兵只剩五百余人，他们在完颜仲德的率领下集体投汝水殉国。至此，金国灭亡，立国一百二十年。
这个崛起自白山黑水之间的塞外种族在最后时刻保持了铁血风格，却无法改变灭国时的惨痛经历。说它的建立，起于反抗，过程神勇，让人不自禁地为之鼓掌叫好。事实上我们也这样做了，一如当时为完颜阿骨打的喝彩。
可是穷人乍富之后就迅速迷失了自己，为了利益最大化，压西夏灭北宋，残酷荼毒无所不用其极。赵佶父子哪怕再有错，就真的该用困饿污辱、杀戮灭国来报复？还有那些皇族的无辜女子，她们又有什么不对？！说到底，女真人无非是举世无敌之后兽性发作而已。
人在江湖，有时是要信命的。人在做，天在看。一切都有报应。说没有？看事实。当年宋太祖赵匡胤平定天下，不杀一降王。轮到赵光义，杀李煜，逼小周后毒钱俶，杀德昭、德芳、廷美，坏事做尽。开封沦陷时，北宋皇族，也就是他的直系后代的命运众所周知。
金国怎么对北宋的，蒙古人就怎么还给了他们。
而元世祖平灭南宋，免去宋帝系项牵羊的俘囚之礼，授上司徒，封瀛国公，日支羊肉一千六百斤供养南宋皇族，可称丰厚。即使后来有宋人以宋帝旗号造反，蒙古人也没有借机加害。对世仇金国，窝阔台合罕的命令是：“除完颜氏以外，余皆赦免。”可见杀戮的对象只是金国皇室。
日后朱元璋兴起，元顺帝逃归沙漠之后，其子孙数百年绵延不绝，这难道不是证据吗？冥冥天意之中，谁敢说做了坏事不用埋单？！
金国灭亡了。实事求是地说，除了女真族之外，没有谁怀念它。它留在史书中的印迹，除了鲜血、暴戾、破坏之外，很难找出其他的闪光点。最起码不像蒙古，蒙古人在史书中留下的印迹，除了鲜血、暴戾、破坏之外，还有广阔的胸襟、恢宏的气度、不改变被征服者的衣冠、不限制宗教。而这些，也同样适用于辽。
金？
让人不愉快。
至于说文化贡献什么的，就更加可怜了。大金国百余年间雄踞东亚，是世界最强国。在四百余年后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居然又回到白山黑水间，过着和完颜阿骨打早期一样的日子了。这说明了什么？没文化真可怕，在刀枪上输了之后，只能被打回原形。
金国无文化。

第十五章 端平入洛
蔡州之战结束，塔察儿和孟珙重新强调了友谊，平均分配了战利品，包括金哀宗没有烧完的尸骨，各自回国交差去了。
于蒙古而言，塔察儿带回来的东西很一般，全在意料之中，只需要签名查收就可以了。对南宋则不然，南宋举国上下欢庆若狂！
金哀宗的尸骨被奉献于太庙徽、钦二帝的遗像前，算是为两位“落难”祖先报仇雪恨。孟珙还顺手牵羊抓回来金国的参知政事张天纲，赵昀派人去羞辱之：“有何面目至此。”同时祭扫河南祖宗陵园的准备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一切都预示着南宋的春天到了。
不只是灭掉了金国，更重要的是赵昀终于亲政了。十年，整整十年的时光，他一直坐在皇帝的宝座上沉默着，一语不发，作垂拱状。
这时，史弥远终于死亡。
史权臣死了。对于他的死，笔者无言，南宋也无言。他做得实在太成功了，不仅让整个国家沉默，也让任何想诅咒、想痛斥的人说不出什么。他在任期间外部发生了那么多事，他都很清醒地应对了。历史证明，就像直到蔡州之役时才答应蒙古联合灭金一样，他的选择总是那么恰到好处。
不吃亏。
能指责他什么呢，无非是把南宋搞得更加文恬武嬉、死水一潭。可说到底，这又不是自他而始，他最多只有连带责任，不必论杀论剐地上纲上线。如果实在要给他加罪名的话，是压制。史弥远听任外部世界千变万幻，他只冷静旁观。
现代人都知道，不能与时俱进的，只能被时代淘汰，南宋看似在紧要关头痛打落水狗，既灭了世仇，还与蒙古交好。
其实，大谬不然。
这些都是后话，南宋这时的主题是庆祝，是自豪。尤其是赵昀本人，他雌伏十年，早就有了自己的全盘打算，正好一一实施。第一，确立史弥远的历史地位。这至关重要，要知道他之所以能当上皇帝，完全是史弥远一手策划的，如果史弥远是错的，那么置他自己于何地？
所以当有人弹劾史权臣时，赵昀统统不听，反而为其歌功颂德，将其树立为南宋的政坛偶像。
反对声很快就平息了。因为史权臣的敌人本就不多，基本上都在活着的时候被他本人处理了。至于世间所有事物的估价者道学家们，也对他没什么恶感。
史弥远一生不与道学为敌。
于是乎，史权臣比之前的韩国戚要幸运得多。名列宋史的正臣栏，不必去与秦桧、张邦昌之流为伍。怎么样，生前身后都妥妥当当。
真聪明也。
赵昀也很聪明，他保全了史弥远，却狠抓史弥远的党羽。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朝廷的中下层干部成功大换血，权柄快速回到了皇帝本人手中。
可以开始办点实事了。
一个重要的议题摆上桌面，由一个投降的金国将领提出，简称为“据关守河”。具体指的是把南宋的国境防线从淮河、大散关一线，向北推进至黄河、潼关一线。这样北宋的三京—东京开封、南京归德、西京洛阳都会重归版图。
如果能成功的话，会大致上恢复北宋当年的疆域。
这太诱人了，尤其在报仇雪恨自信提升的当下。每一个南宋人都心痒难耐起来，这真的可行吗？朝中很快分成主战、主守两派，并各自列举了一大堆理由。
主守的人是史嵩之，他有那么点私心，不愿意在他伯父之后有人迅速立功，成为新一代权臣。他说，中原早已残破，军队北进无法自给自足，完全要从南方调运。眼下南宋本就国力空虚，根本无法支撑，尤其此举是与蒙古争利，无异于虎口夺食，恐为蒙古南侵制造理由。
平心而论，他说得有些道理。可千载一时的机遇出现了，真的要眼睁睁地放过吗？军方赵范、赵葵兄弟，新任宰相郑清之都提议当机立断，马上出兵抢地盘。
支持他们这一观点的，是蒙古军队近期诡异的动向，他们静悄悄地向更北的北方运动，对中原大片土地视而不见。
蒙古贵为大陆有史以来版图最广袤的国家，其领导人要下的棋实在是太大了。黄河流域、长江流域诚然是大片土地，然而却不能始终只关注这一块区域。
首要的世仇大敌金国被消灭，已经完成了蒙古的宏观意图。现在，他们必须得把目光投射到其他的区域里去。
比如高丽，比如钦察。
说来高丽纯粹是无妄之灾，它好好地在朝鲜半岛上过小日子，突然间一伙金国败兵逃了进来，紧跟着蒙古人也到了。
高丽国王住得很偏，对市场行情却很了解。他第一时间向成吉思汗效忠，带人帮着蒙古人把金国逃兵给灭了，同时检查国库，决定每年给蒙古人上贡。这让成吉思汗很满意，高丽顺利渡过险关。可随后就被一个偶然事件打破。
高丽的治安差了些，蒙古使者在路上被强盗杀了。高丽方面集体冒冷汗，商量的结果地球人都知道，他们理直气壮地宣称啥也不知道。恰巧当时花剌子模不顾一切向蒙古挑衅，蒙古军除少量留守之外倾巢出去西征，连木华黎都只有一万多嫡系，哪有空理会既偏又远还穷的高丽！
一连七年信使不通。
窝阔台上任，派人一连攻下高丽四十多座城，高丽人又服了。蒙古留下七十二个官员后撤军。一年后，七十二人全部被杀，高丽人又不服了。蒙古人再打过去，很不巧，主将居然被流矢射杀了。这下子高丽人心气大增，居然冲出朝鲜半岛，杀进了蒙古人的辖区。
这事刚好发生在公元1233年，也就是蒙、宋联手灭金时。小小的高丽人在背后舞刀弄枪，蒙古人快气疯了，他们当然得先解决这些。
同时得兼顾钦察草原。
术赤死得太早太突然，金帐汗国的压力大增。身在异域，不进则退，蒙古人为此召开全族大会，商量怎样解决。
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态，或许都是草原地貌的原因吧，蒙古人对中亚、钦察一带地区的兴趣明显比黄河、长江流域内的汉族聚居区浓厚。
这次全族大会定下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决策，为了西方，蒙古黄金家族的所有支脉、万户以下所有那颜的长子全部聚集出征。
引用《元朝秘史》中的原话是：“……其诸王内教巴秃（拔都）为长，在内出去的教古余克（贵由）为长。凡征进去的诸王、驸马、万千百户，也都教长子出征。这都教长子出征的缘故，因兄察阿歹（察合台）说将来：长子出征呵，则人马众多，威势盛大。闻说那敌人好生刚硬，我兄察阿歹谨慎的上头，所以教长子出征，其缘故是这般。”
这种语言风格很有特色，元朝百年之后，到了明朝初年，朱元璋他们说话也这个味道。限于篇幅，不然把朱元璋立在太学里的一块训诫碑原文录上来，可以互相印证。
长子西征名义上以长子中的长子拔都为主帅，实际上的前军主帅是横扫欧亚，不久前还随成吉思汗攻掠过那片土地的速不台。
这场声势空前浩大的西征要在公元1235年才展开，可准备工作要提前很多，至少兵力都在向西方集结。
远在江南的南宋不见得能迅速知道这些机密，但随着蒙古兵力向西集结，整个中原地带变得空虚起来的事实，却再清晰不过地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赵昀赞叹曰：“中原好机会！”
宋廷决意北进，以据关守河、收复三京。为此赵昀大展帝威，办了件在宋朝前所未见的狠事。他把之前的主守派，从史嵩之开始全体罢免，都放假回家，彻底杜绝这些反对派在后方搞小动作。之后任命赵葵为收复三京的主帅，赵范为两淮制置使兼沿边制置副使，节制两淮人马，策应入洛部队。
六月间，宋军开始了北进。打头阵的是原淮西置制使全子才，他率领万余名淮西兵自庐州出发，目的地是原北宋旧都开封。
一路上，仿佛人间地狱。
再没有传说中市民如织的城镇，统计中不会少于一百个人口一万至十万之间的城镇，已消失不见，沿途只有“茂草长林，白骨相望，虻蝇扑面，杳无人踪”。宋军在这样的环境里北进，不愉快，但也没有任何的阻碍，就收复了原南京归德府（今河南商丘）。
沿途没有敌军。
蒙古人像是消失了一样，任凭宋军进入河南。全子才没有停留，他率军直奔终极目标开封城。在他身后，主帅赵葵也尽起两淮精兵，带着众多器甲战械，向开封运动。
先收复三京，再据关守河，这是地理所决定的必然步骤。
全子才在七月上旬入开封。
开封也已是一座死城。宋军鼓噪呐喊进城，城里一片寂静，回应他们的只是空旷的回音。经点查，偌大开封城，曾经出现居民百万的人间奇迹，现只剩下了不到三百户人口。这就是金国百年经营的结果，这就是蒙古人入侵之后的局面。
仍然不见蒙古军，按说全子才应该继续进军，直抵黄河南岸，完成既定目标。可是他就此按兵不动，直到半个月之后，主帅赵葵也抵达了开封。
赵葵大怒，既而狂怒，再而沮丧。
大怒是因为全子才，如此良机，坐殆尽失，按律当斩。可是他巡视一圈之后，发现入城的宋军早就没有粮食了，半个多月只吃蒿草和面做的饼，这样怎么能去打仗？
狂怒是为了运粮。
计划中由京湖区域运送的粮草迟迟不到，经查是因为某些人的小动作。是史嵩之，这个北进的反对派哪怕被停职了，仍然在搞风搅雨，教唆京湖制置司在运粮上阳奉阴违，着实该杀！
可是转瞬间赵葵又变得沮丧。关于运粮，也许是史嵩之暗中下绊子，可一路北行，走的是什么路他比谁都清楚。
那根本不是人走的路。
在蒙、金战争中，蒙古人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决开了黄河寸金堤，黄河泛滥成灾，道路水深至腰，有时甚至会淹没脖颈，健壮的士兵带着军械走都万分艰难，更何况牛马人力所拉的运粮车？！这不是谁能用鼓动教唆就能达到的阻挠，更不是谁能用鼓动命令就能克服的困难。
还能继续北进吗？
理智点，应该让军队休整了。可三京已复其二，黄河近在眼前，只差临门一脚的事，谁能舍得这千载时机？赵葵命令立即挺进洛阳，就此把黄河南岸的要塞都占领，之后再休整也不迟。宋军旋即以徐敏之为监军，率领一万三千人进取洛阳；杨义领兵一万五千为后援，搜尽开封城，为他们各自携带了五天的口粮。
粮食，再一次成为了最重要的战略物资。
七月末，徐敏之进入洛阳城。至此，宋军拼尽全力，终于达到了原定目标，所差的只剩下一座潼关了。可他们再也没办法前进一步，连在原地生存都是件高难度的事。洛阳城里一粒米都没有，有的只是蒙古军刚刚撤走的各种迹象。
一阵寒风在宋军心头掠过，洛阳城里的蒙古军去了哪里？
很快，消息传来。作为后援部队的杨义在洛阳城外被蒙古军偷袭，一万五千人死伤殆尽，近一半落入滚滚洛水之中，杨义本人仅以身免。蒙古军终于出现了，直接把入洛宋军分成两段，入城的画地为牢，野外的尽数歼灭，至此宋军进退两难。
每一个宋朝大兵都清楚了眼前的局势。蒙古人之所以大量撤军，让出整个河南区域任凭南宋北进，完全是挖了个大坑。千载一时的机会要不要，不要，那是两百余年的盼望，谁舍得；要，就会像眼前这样，战线漫长，无法供给，主动送上门去，让蒙古军各个击破。
而蒙古军只需要一支编制很小的部队，就足以实施这个计划。
八月一日，洛阳城里的宋军终于绝粮。绝粮的意思是所有能吃的都已经吃光，包括战马。第二天，宋军决定撤退。
洛阳距开封不远，距南宋边境很远，可徐敏之根本不敢向开封撤，那会把火引向己方大部队，而所谓的大部队也早就筋疲力尽。
徐敏之率部向南突围，蒙古军追击百余里，宋军死伤惨重，很多与其说是战死的，不如说是疲劳饥饿而死。主将徐敏之身中箭伤，在三百余名残兵护拥下苦战七天，终于逃回南宋边郡光州。
消息很快传到开封，赵主将最初决定立即增援，可部下们劝他正视现实，别说开封城里的宋军到底有多少战力，光是洛阳城的条件，就会让它变成个填不满的坑。趁现在没饿到徐敏之的程度，马上后撤吧。马上的意思是，第二天一早立即启程。
消息很慢才传进临安。
南宋的皇帝陛下忙着把先前颁发的各种嘉奖令，甚至派去河南祭奠祖陵的指令都收回来。之前一直是进展、喜报，谁知道形势急转直下，宋军已经一溃千里。更加郁闷的是，后方的粮食此时终于运进了河南境内，可是再也运不出来了……
这件事发生在南宋端平元年（公元1234年），进军的终点站是洛阳，史书称之为“端平入洛”。行动持续了近两个月，以轻率出师始，以仓皇败退终，留下的是一片荒唐可笑的印象。临安城里刚刚开始亲政的皇帝啊，您还真是天真、纯洁、可爱。
事后盘点一下，端平入洛有三个直接后果：第一，物质伤害。南宋国防力量被急剧削弱，军民死伤十余万人，近百万石粮草遗留在敌境，战械辎重损失无数；第二，心理伤害。南宋由刚刚的联蒙灭金提升的士气瞬间全没了，从此彻底丧失了与蒙古主动争胜的心气，变得被动消极起来；第三，给了蒙古南侵的合理借口，连起码的道义之争都彻底输掉。

第十六章 南方天空最后一抹晚霞
端平入洛既然失败，亲政的皇帝自然要作出新的举措来证明自己，那就是“端平更化”。更化，就是振兴图治。端平更化，就是端平年间一直在振兴图治。
端平一共有三年。
很多史学家认为这不准确，说赵昀的振兴持续了很多年，从端平开始，历经嘉熙，直到淳祐年间才结束，一共有十九年，所以应该是“端平—淳祐更化”。
不管怎么说吧，他在入洛行动失败之后立即选择了振兴，就像蒙古人在入洛行动之后立即选择了报复一样。公元1235年，蒙古军从漠北老家起兵，向整个世界四面八方同时发动进攻。
向西，浩大的长子西征开始了。以拔都为首的蒙古第三代战士从这一年起，至1241年，连续攻灭了不里阿耳、钦察、斡罗思、也烈赞等区域，进而破莫斯科、罗斯托克、阿速国、乞瓦、伽里赤，兵锋直入马札儿（现匈牙利）。
公元1241年春季开始，长子西征进入爆发期，第三代蒙古战士彻底熟悉了沙场。他们攻入西里西亚境内，与捏迷思（德国）军激战于里格尼茨，获压倒性大胜。在冬季，他们把战线推进到了维也纳多瑙河一带。这时漠北传来了必须撤军的命令。
长子西征结束，拔都率军北还，在伏尔加河下游的营地立国，建萨莱城（今阿斯特拉罕附近）为国都，统有东起也儿的石河，西至斡罗思的辽阔地域，史称其为钦察汗国。
向东，蒙古东征高丽，狂妄的高丽人这次惹了大麻烦，不仅被赶回老家，还被一连攻破大半国土，最后只好把太子送去当人质，表示永久性真诚臣服。
向南，蒙古人非常重视南宋，窝阔台合罕的二皇子阔端率西路军攻打四川，三皇子阔出率中路军南下荆襄，大将阿术鲁率东路军进攻两淮。
战斗在南宋的三个国防区域—四川、京湖、两淮同时打响。
先说四川战场。蒙古人是有备而来的，他们似乎认真了解过中原历史，知道欲取江南，必先取四川，之后顺流而下，无所阻挡。
窝阔台合罕的二皇子阔端负责这一战区。攻川必先取蜀口，两军都直奔要害，在蜀口、沔州一带展开激战，四川战区最高长官制置使赵彦呐被击败，兵困青野原。危急关头，宋军都统官曹友闻率部死战，冲破重围，终解青野原之围，把蒙古军挡在阳平关、鸡冠隘一线。
这只是开始。
第二年的秋季，阔端再次出击，他已经探明了四川的虚实，知道了决胜点在哪里—曹友闻。曹友闻全军覆没于大安军，赵彦呐带头逃跑，蜀口守军立即一哄而散。四川门户大开，蒙古军长驱直入。川北重镇剑州、利州、潼州、阆中、顺庆相继陷落。
十月，成都的受难日到了。
蒙古军化装成宋军混进了成都，成都失陷。残忍的阔端下令血洗锦官城，城池被烧毁了，民众被屠杀，有记载一共死亡了一百四十万人。
南宋的上游重镇尽失，国都安全顿时下降，可以说蒙古人掌握了灭亡南宋的钥匙。
中路京湖战区同样惨淡，蒙古军自河南南下，唐州、邓州、均州相继投降。枣阳、光化、德安先后被攻陷，这些州县除了道士、儒生等极少数人之外，全被屠杀。次年二月，蒙古兵临京湖区域最重要的据点襄阳，这里由宋军统帅赵范亲自坐镇。
大敌当前，赵氏兄弟的本质暴露。威震一时的名将、一奶同胞的兄弟连内部问题也处理不好。“北军”出事了。北军，是金国灭亡之后投降南宋的女真军队，他们与蒙古人有灭国之恨，会真心为南宋出力。可赵范居然在各种小问题上一错再错，搞得北军叛变。
襄阳丢了。
襄阳城非同小可，城里有着自岳飞开始就一直积攒的战械、粮草，这些数十年如一日的积累，都毁在了此时。
南宋京湖防线崩溃，阔出率领的蒙古军直线突破，随州、荆门、郢州等城相继失陷，江陵（今湖北沙市）近在咫尺，最后一道防线长江也已触手可及。
四川陷落，京湖崩溃，三大战区只有两淮一线由于长年备战，防御体系完善，尚能与蒙古军抗衡。国家形势之危急，是南宋开国以来之最矣。宋廷上下真的慌了，他们找不出任何可以挽救危机的办法，最后只能选一个理论上最靠谱的试试。
孟珙。
毕竟是联蒙灭金的现场实施者，他应该有些能力。可是之前由于种种原因，比如他是史嵩之的部下，一直被隔绝在战场之外。
然而事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最急迫的是京湖。它离临安太近了，蒙古军渡过长江，南宋将立即灭亡。孟珙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到位之后心里一片冰凉。缺兵，少船；而敌人却兵强船多！战争说到底是力量的对抗，这种局面会让任何一名战将绝望。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事急用奇，兵危使诈。
孟珙下令封锁江面，用疑兵之计，列烛照江达数十里。煌煌烛火下，宋军军队来往频繁调度，旌旗服色各自不同，像是有巨大的兵力在疾速集结。对岸的蒙古军迷惑了，他们变得小心翼翼，放慢了进攻的速度。可孟珙却突然间不顾一切地提升了速度！
他派兵到对岸把蒙古军的战船一把火都烧了，彻底断绝了蒙古人渡江的可能。
京湖危机暂时解除，换作其他宋人，或许会得过且过，只要能守住就很知足了。孟珙不然，他得到补充之后迅速渡江，夺回了襄阳等城镇。战略要地回来了，可里边的物资战械全部损毁，面对超级大烂摊子，孟珙要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南宋朝廷变得理智，他们发现了孟珙的才能，所以尽量使用。京湖一带完全交给了他，总原则是：在这一块区域没有安定之前，孟珙不派他用。
京湖安危在三年之后—公元1238年左右彻底得到了解决。孟珙找到了一个人，他叫杜杲。杜杲，字子昕，邵武人。出身刑狱世家，走上战场，纯粹是一个偶然。
宋、蒙战争初期，杜杲所在的位置在两淮区域。
公元1236年，杜杲在安丰军（今安徽寿县）。蒙古人在年底寒冬时围城，各种蒙古传统战术统统出笼，比围攻蔡州时更上一层楼。没人期盼杜杲能有惊艳表现，一介文官能有什么作为。可整整三个月里，安丰军的城头战械毁了一批又一批，杜杲能保证城上的防御始终不懈；安丰军的城墙被摧毁了一块又一块，杜杲能让它们迅速修补，保证强度。
蒙古军蛮性发作，派出敢死队，头戴金属面具，身穿牛皮厚甲，爬墙仰攻。杜杲命善射之人专以小箭射其目，使之无法得逞。
三个月之后，援军终于到了。这时连蒙古人都没有预料到，杜杲居然还能保持住出城野战的实力、士气，派人里外夹攻，大败来犯之敌。
蒙古军在安丰军城下损兵折将达一万七千余人。
到公元1238年，杜杲因战功升任淮西安抚使兼知庐州（今安徽合肥）。城大了，敌势更大。蒙古军在城外堆起了一座高于城墙的土坝，在上面安装火炮、投石机，日夜不停地攻击城内。仗打到了这地步，传统的弓箭刀枪等依靠人力使用的武器已经失效了，难道杜杲能派人出城，一手拿刀，一手拿铁锹，把土坝拆了吗？
杜杲在城里同样筑起一座更高的土坝，在上面同样安装火炮、投石机，两军隔着城墙互相对射，南宋大胜，蒙古军的战械都被焚烧砸碎。
安丰军城外的一幕重现，杜杲乘蒙古军势竭，出城追杀数十里，毙敌两万六千余人。这是宋、蒙开战以来南宋军方取得的最大胜利，同时也开创了城市保卫战的成功先例。
他的战术，非常像南宋初年镇守蜀川的名将吴玠。
杜杲的及时出现，让孟珙腾出了手脚，可以去重铸蜀川防线了。这时的蜀川已经支离破碎，曾经超级稳固的蜀口防线完全失效。
蜀口，在与金国对战时，指的是秦岭弧圈上的大散关、黄牛堡、皂郊堡，这是第一道防线。其中大散关、黄牛堡控制着陈仓道，皂郊堡控制着仙人关。这一关二堡，就是史书中经常提到的“蜀口外三关”。
外三关以南的阶、成、西和、凤等州，以及天水军，是蜀口的第二道防线。
第三道防线是武休关、仙人关、七方关。其中武休关控扼陈仓道入汉中的道路，仙人关控制着从仙人关入汉中的道路，七方关控制从阶州入汉中的道路。这是史书中所说的“蜀口内三关”。
第二道防线中的四州一军是内三关的前沿阵地，称为“关外五州”。
蜀口外三关分布在秦岭的南北弧线上，很难被敌军迂回，在历次战争中损伤较小；内三关的小道和斜径很多，很容易被敌军迂回偷袭，吴玠就吃过大亏。宋、金当年在这片区域内一共爆发过四次重大战役，导致内三关严重损毁，不可修复。
在吴玠时期，蜀口兵力在十万左右。到宋、蒙交战时，兵力最多时为七万上下，几乎全是步兵，战马只有几千匹。
如此兵力，如此残关，遇到蒙古纵横天下百战之师，结局可想而知。至公元1139年前后，蜀口关隘全部被拔除，四川成为不设防之地，东、西两川任由蒙古军出入。而蒙古军在这一年的秋天，更是调集重兵，对外号称八十万，攻重庆，破开州，抵万州，直达夔峡。
下一步很显然，是占据长江上游，顺流而下，直破江南。
南宋彻底慌了，赵昀不再只是调孟珙入川，而是命令孟珙以最快的速度率领本部军马入川。哪怕让京湖一带空虚，也要先挡住蜀川敌军。
孟珙火速沿长江逆流而上，在归州、巴东一带与蒙古军交锋。他是那个时代最神奇的万金油，不论是在陆地，还是在水面，不管是川中，还是平原，都百分之百有效。
孟珙顶住了蒙古军！
他一路顶着号称八十万的蒙古大军，使其一路沿原线返回，沿途连想停下来攻克重庆都做不到。这一战持续到了第二年的初夏时节，蒙古史书里宣称是因为天气的原因，所以蒙古战士回家度假了。
战争告一段落，工作才刚刚开始。孟珙要把蜀川修复一新才行。
原来的蜀口关隘不合时宜了，孟珙提出了新的三关概念。他要在夔州设置制置司副使，调关外都统司驻防，负责涪州、万州以下江面，成为第一道防线；以常德府、澧州一带作为第二道防线；以辰州、沅州、靖州、桂阳军、郴州作为第三道防线。
这套方案能防御蒙古军从川东侵入，又可以抵御蒙古从云南、广西方向迂回穿插。历史证明孟珙的眼光有多么独到老辣，不久之后这两个方向都如孟珙所料给南宋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破坏如果只需要一秒，那么建设或许要经历十年。孟珙入川百业俱废，要一点一滴做起，这实在是太难了。而这时他还要肩负南宋三分之二战线上的国防事务，真的无法全身心投入到一时一地的建设上。
得另找人。
非常幸运，余玠适时出现了。余玠，字义夫，衢州开化（今属浙江）人，侨居蕲州（今湖北蕲春东北）。自幼家贫，不务正业。史称“落魄无行，喜功名，好大言”。曾先后在沧浪书院、白鹿书院就读，中途辍学。
一般资料里找不到余玠辍学的原因，仿佛讳莫如深有多少内幕似的，其实是很简单的一点小事。子曾经曰过：少年戒色，中年戒斗，老年戒得。余玠少年求学，却犯了“戒斗”这一条。
某一天，余同学去喝茶，很可能是当天风和日丽让他精神愉悦，一不留神和茶博士吵了起来。双方都是死催的，火越烧越旺，于是决定动手。
余同学年少力薄，初战失利。但余同学狠辣强悍，决定再来。他操起了一根木棍……对方死了。余玠只有辍学逃亡。
去当职业匪徒呢，还是选个类似的？余玠选择了后者，他投身到淮东制置使赵范门下，当了一名幕僚。时也命也，正赶上宋、蒙交战，余玠立即脱颖而出。
前面提到的杜杲成名之战—安丰军之战，杜杲固守三个月之后得到外援，里应外合大败蒙古军。那位外援，就是余玠。事后在余玠的功劳簿上静静地躺着一个显赫的名字—蒙古军主帅叶国大王，他被当场击毙。
次年，公元1238年寒冬，余玠守招信军，与蒙古军血战三日，身负重伤，保住城池不失。
再一年，余玠的伤好了，越想越生气，决定报复。
蒙古人家大业大手笔大，入驻开封之后，把早就淤塞的河道都疏通开了，开始大造战船，预谋水陆并进攻打江南。每一个宋朝人都知道这有多危险，当年宋太祖赵匡胤就是这么干的，强极一时的北宋水军就从这里开始起步。
余玠突然间率兵启动，出两淮入河南，在敌占区穿插自如，奇袭开封城，一把火把蒙古军的造船厂烧成一片废墟。做完了这些他仍然觉得不过瘾，顺势又威逼归德府，等蒙古军终于反应过来，向归德府集结时，他突然转向，猛攻宿州。
宿州被他攻破了。
这之后，余玠才全军南归，安然回到南宋境内。这番壮举是南宋几十年以来所未见的，一时间余玠声名远播，广为传诵。
赵昀亲自接见他，据说仔细看了他很长时间，决定把蜀川交给他。
余玠是个划时代的人物，他对蜀川的理解，超出了当时所有人，包括孟珙。因为他发现了宏观方面的大差异。在整个东亚，甚至欧洲，蜀川都是极特殊的一块区域。
它是山地。
蒙古军横扫世界，不外乎战马、弓箭、投石器这三样武器。它们足以毁灭军队与城市，却没法征服高山与大河。
高山、大河，正是南宋所拥有的。具体到蜀川，就是高山。此前蒙古军攻破蜀口，肆虐两川，记录显示的全是成都被攻破、开州被攻破、重庆被威胁等，这就是问题所在，都是城池受损，那么山呢？
和平岁月中，没人愿意放弃平原，去山上居住，导致蜀川的山地还处在原始状态，余玠要把它们利用起来。为此，余玠把治蜀的任务分成了两步走。
第一，聚统人才。
蜀川多杰士，只要用心，自古不缺。余玠细心搜寻，得到了王坚、张钰、张实、冉琎、冉璞等人。前三者在日后大放光彩，成为南宋战将群落里的璀璨明星，支撑着汉民族与蒙古军死战到底。后面的冉氏兄弟更具有决定性作用。
没有他们，就没有蜀川。
冉氏兄弟帮助余玠完成了蜀川中独特的山城防御体系，其中的代表作是处于重庆合州附近的钓鱼城。钓鱼城石壁陡峭，山势耸立，相对高度达三百余米，山下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水环绕，南、北、西三个方位临水，只有东面可以登临。
山水之利，足以固险；山水之便，可以通达蜀川各地。如此雄关，地处如此要害，正是上天赐予蜀川的天然要塞。
可是当时却没几个人赞同。传统思维是人类的共性，千古以来只有极少数的人杰才能破除之。余玠想在原有的钓鱼寨上扩建钓鱼城，上下一片哗然，觉得新来的长官真是不着调。眼放着现成的城池不加固，跑山顶上去喝冷风？
余玠力排众议：“城成则蜀赖以安，如果不成，我一个人独自上钓鱼城就是，不用你们跟着。”
钓鱼城城墙高数丈，用石块垒成，全城开八个城门，分别有外廓、皇城、内城三道防线。南北各构筑一个一字城与嘉陵江相连，以便补给，同时能阻挡敌军城外运动，还可以与外城形成立体攻防。
钓鱼城的成功带动了周边一系列山城的兴建。成都、篷、阆、洋、夔、合、顺庆、隆庆八州府共建有云顶（今金堂县）、运山（今篷安县）、大获（今苍溪县）、得汉（今通江县）、白帝（今奉节县）、青居（今南充市）、苦竹（今剑阁县）、钓鱼城八座山城。
这些山城因山形而筑，“棋布星分，为诸郡治所，屯兵积粮，为必守计”，同时金州都统司迁至大获城，以守护蜀口；沔州都统司移至青居城，兴戎都统司移至钓鱼城，共同防御蒙古军沿嘉陵江南下；利戎都统司移至云顶城，阻挡蒙古军进扰川西。
以上八城与嘉陵江、涪江、渠江合称“三江八柱”。
三江八柱是蜀川的防御核心，以此为基础，南宋先后在岷江、沱江、长江、通江、南江、巴河等流域建近百座山城。今可考地址的共四十四处，绝大部分是余玠治蜀时所建。这些山城一般选择不是很高的山崖上，但崖势一定要陡峭，这可以大大减弱蒙古骑兵的冲锋力量。同时依江傍水，既能借水利增山势，更能发挥南宋水军的优势，并与外界取得联系。
山顶一般有几十亩或几百亩的土地，可以种田、伐木、捕猎，还必须要有泉眼。以上足备之后，山城可以自成体系，不必外界给养，就能长期生存。
余玠还总结了一整套与蒙古军作战的经验。一、以逸待劳，不可轻战；二、聚保山险，不居平地；三、多用夜劫，不可昼战；四、收聚粮食，毋以资敌。这些让蜀川形势空前大好，“军得守而战，民得业而耕，士有处而学”。
做完了这些，余玠再一次觉得蒙古人面目可憎，他决定继续报复。
余玠选择的时机非常好。他打算反攻蒙古时，正赶上蒙古的衰弱期。
余玠在公元1243年左右入蜀，修筑山城需要时间，都准备好之后，大约过去了两三年，这期间蒙古的乱事很多。
首先，公元1241年时蒙古合罕窝阔台死了，据说是饮酒过量。这人的一生在功绩上看很不错，灭掉了世仇金国，对南宋完成了压制，可在大历史的角度上看，他只是个过渡角色。他一生最大的业绩，与其说是拓地灭国，不如说是完善了一些制度。
比如在全境内设置驿站。
相反，他的死对整个世界意义重大。分布在半个地球上杀人放火的蒙古人立即停战，从四面八方赶回蒙古老家—号称世界中心的和林。这需要时间，而蒙古内部兵力空虚，尤其是窝阔台一系，他的儿子们参加了长子西征，还在赶回来的途中。
事实上全蒙古贵族们的长子都在赶回来的路上，这就给叛乱造成了极好的机会。成吉思汗的幼弟斡赤斤率领精兵突然杀向了窝阔台的大斡耳朵（蒙古大汗的驻地）。他是第一代的守灶幼子，有着巨大的实力，如果得逞，蒙古大汗立即产生。
关键时刻，窝阔台系的长子贵由及时赶到，斡赤斤悻悻退兵。大会如期举行，盛况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宏大的，汉地、中亚、西亚地区都有蒙古贵族到会，连罗马教廷都派来了著名的教士加宾尼等高层。“广阔的原野变得狭窄，大斡耳朵内无容身之地，更没有地方可以下马。”
如此盛大，折腾了好几个月，除了给窝阔台定下了庙号“太宗”之外，什么事也没办成。因为选举大会选择窝阔台的长子贵由当大汗，可长子中的长子拔都不同意。
术赤系一贯被排挤，连带着拔都在同代兄弟间也没地位。贵由在西征中公开叫板，说他是“带弓箭的妇人，胸前教柴打他”。拔都当时忍住了，把情况说给三叔听。三叔大怒，痛责贵由：“这下等的，听谁的言语，敢将哥哥毁詈？舍了你，如弃一鸟卵。如今教去边远处做探马赤，攻取坚城，受辛苦者。”
有这样的旧怨，拔都当然不希望贵由上位。
选举大会终于落幕，贵由不仅当上了大汗，还让全体蒙古人立誓，从此以后，蒙古大汗只在他的家族里产生。这相当于断了其他所有蒙古人的升天之路，破坏了蒙古人最古老神圣的习俗。贵由不管这些，他再接再厉，在二叔察合台死后，把手伸向了中亚。
察合台原本把察合台汗国的汗位留给了长孙哈剌旭烈，贵由说：“儿子还在世上，孙子怎么能当继承人。”把汗位硬生生地夺走，给了与他交厚的察合台的儿子也速蒙哥。这种事，除了他的爷爷成吉思汗之外，他爸爸、他叔叔谁都没有做过，它会引起蒙古的内乱。
贵由很干脆地死了，只当了一年多的大汗。
这一次选举大会没有再召开，窝阔台的老婆乃马真和贵由的老婆斡兀立海迷失决定自己做当家人。这两个女人倒行逆施，很多蒙古人被活活气死，其中包括蒙古的开国宰相耶律楚材。这样的局面一直延续到公元1251年。
这之间，南宋方面发生了很多事，除了余玠的报复之外，太多的人和事都改变了。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蒙古人内乱，影响了前线的战局。
余玠先是防守，公元1246年，蒙古军四路攻蜀，受阻于运山城（今四川蓬安县东地附近山地）下，蒙古四川都元帅汪德臣部惨败，汪德臣的弟弟汪直臣被击毙。两年之后，蒙古军企图从藏地南下，迂回攻宋，余玠派俞兴西征，大败蒙古军于大渡河畔。
随后余玠主动进攻，收复了蒙古军在四川最重要的据点兴元（今陕西汉中），将战线推进至接近原蜀川外围的防区。
局面大好，突然就倒。余玠的好运终止于首相郑清之的病逝。郑清之欣赏他，信任他，他可以在蜀川大展拳脚。郑清之死了，一条锁链从临安横越千里套到了他的脖子上。
新上任的首相谢方叔早就看他不顺眼，天天在赵昀的面前碎碎念，说余玠专制一方，有不臣之心。时间长了，加上之前蜀川吴曦的叛变，哪怕没有证据，赵昀也对余玠起了疑心。
赵昀召余玠到临安自辩。余玠惊怒交加，在动身之前病倒，最终忧愤而死。也有另一种说法，他是服毒自尽。
余玠死了，“蜀人莫不悲之”，临安却无动于衷。接任的余晦快马加鞭来上任，大力清除余玠亲信，以达到首都对四川的管制。州西路安抚使王惟忠，被诬以通敌罪杀害。不久，宋廷又追削余玠官秩，使这位忠臣的死后也被算账。
然则，余玠首创的山城守蜀之法无可动摇，尤其是钓鱼城，它被扩建了，变得更加完善，尤其是城内的水井达到了九十二口，绝对不会有水源问题。
这些，都会在不久的将来为南宋的生存带来巨大的依托。与之相比，孟珙的成绩仍然要更高一筹。蒙古军奉行的先蜀川后江南的战略，以及余玠在蜀川的成功，让京湖地区的压力骤然减弱，孟珙不再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孟珙收复了襄阳、郢州、荆门军、光化军等重镇，使原岳家军防区的前沿阵地复原。时机大好，孟珙希望临安能支持他，派重兵驻扎襄阳，巩固赵宋的根本重地。可惜，赵昀在临安城里考虑了一下，还是蜀川、两淮更重要吧，毕竟京湖已胜利，那边在防守。
于是不派兵。
孟珙无奈，只能再一次专注于防守。公元1240年左右，河南境内的蒙古军调动频繁，在边境线耕种屯粮，积木造船，目标直指荆襄。
孟珙有吴玠的遗风，防守时更注重突如其来的攻击。他悄悄派兵进入河南，数道并进，有的去毁掉蒙古军的粮库，有的去烧蒙古军的造船厂。几路人马同时发动，每一路都大获成功。
烧完了敌人的物资，孟珙叹息了一声，觉得前途暗淡。
赵宋一向以财力雄厚示人，与辽战、与金战，都在物资与人数上填补实际战力的差距。可是近三百年过去，一切都变了。蒙古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种族，南宋偏安半壁江山，什么事都得精打细算，才能勉强支撑。限于时局，孟珙决定屯田。
京湖驻军在长江沿岸耕种大面积的军田，不仅粮食自给，每年还能补给临安。
时光在这种稳定中流逝，孟珙走到了公元1246年。这一年里他很不开心，他计划了很久，也实施了很久的一件事终于有了回报，一些在宋、蒙之间摇摆不定的汉族武装，终于选择了南宋。这对没钱更没人的南宋来说是及时雨、强心剂。
可是皇帝陛下赵昀不喜欢。他觉得这是自找麻烦，像从前的李全一样，今天归宋，明天附蒙，于国何益？
孟珙在巨大的失望中病倒。重病中的他深深地叹息：“三十年收拾中原人心，今志不克伸矣。”九月三日，理宗时代最杰出的统帅在江陵府逝世，时年五十二岁。
孟珙的离世，使江南近一半的防区出现真空。他是真正意义上的统帅，其稳定性无人可以替代。然而赵昀是个好命的人，他在享受幸福生活之余，还得到了额外的奖励。
话说赵昀日后的庙号是理宗，顾名思义，乃理学大成之宗。该宗恨不能与朱熹活在一个时代。在他的统治下，理学家的春天到了。
理宗陛下非常醉心于为儒家清理门户。

第十七章 阎马丁当，国势将亡
赵昀先是来个大扫除，像杨雄，因为附会王莽篡夺汉室，那么毁掉他在孔庙中的塑像，撤去从祀的位置等。
再增加些席位，让儒家神像变壮观。如追封孔门弟子等，程颢、程颐、张载三位先生“得孔孟以来不传之秘”，自然要与孔夫子、孟夫子近一些，站到孔庙，得从祀之位。
这些还只是理宗陛下早些年的创举。到了宋、蒙交战，国家危殆时，他的脑筋更加灵活，向往更加深远，为理学的建设更加来劲了。
大体上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追封已故著名理学家的爵位。除圣人？朱早就封信国公外，周敦颐追封为汝南伯，程颢为河南伯，程颐为伊阳伯，张载为郿伯。
第二，取消王安石从祀孔庙的席位。南宋以官方诏书的形式确认王安石是“万世罪人”，赵宋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地步，全是王安石的责任。
第三，“新学”代表王安石，“蜀学”代表苏轼，文学泰斗欧阳修，以及孙复、胡瑗等非理学人士全部迁出孔庙，各派学术被压制，理学正式独尊于华夏。
面对这样伟大慷慨的陛下，理学界感激涕零，集体思考，只能把世间最光辉的名词回报之，于是百年之后，赵昀被称为“理宗”。
而理宗陛下也坚持着理学式的生活，对外，他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君臣大义。时值蒙古不停进攻，他调兵遣将四处补锅很忙活。另一面，他的生活中时刻不能缺少美人。其实对一个帝王来说，这似乎不是什么毛病，但看得详细具体一点的话，就会发现那实在是……太理学了。
赵昀登基之初，两位女士走进了他的生活。一位是先朝宰相谢深甫的孙女谢道清，一位姓贾。谢道清端庄有福相（估计很胖），相貌平常；贾氏非常漂亮。
作为一个男人，谁都知道怎么选。问题是老妈不同意，宁宗的杨皇后看中了有福相的谢道清，贾氏只好去当贵妃。
这位贵妃带给赵宋帝国最后一位大人物—贾似道。
贾似道，字师宪，号悦生、秋壑，天台人，进士出身。他的故事很长，这时他还没有上路，只是有了些许的苗头。
他的姐姐，准确地说是异母姐姐对他非常好。活着时最重要的事，是给他以皇帝小舅子的头衔。死时，非常遗憾，贾贵妃去世非常早，但时间卡得极其精确，是公元1147年，也就是孟珙去世后的一年。这时贾似道已经真的上路了，得到了京湖制置使的职务，可以主政一方。
要是死在了孟珙的前面，事情还真就不好说了，因为赵昀一日不可无美人，小舅子会频繁更新换代。
贾贵妃之后是阎贵妃。阎美人爱的不是弟弟，而是名誉。理宗陛下为她打开了国库，造了一座功德寺，规模居然比赵家列祖列宗的功德寺还要大，比临安当地的千年名寺灵隐寺还要堂皇，一时称之为“赛灵隐寺”。
赵昀的后宫超级庞大，有夫人名号的至少有一千多个。慷慨的陛下对她们的赏赐力度完全达到了力与意合的至高境界，也就是说，心情有多好，力度就有多大。结果他的意志力实在太浑厚了，一千多个女人仍然没法满足他。
他走上了社会，在烟花柳巷内寻找快乐。当时临安城内色艺双绝的官妓唐安安在元宵佳节之夜入深宫，与陛下共度良宵。陛下非常愉悦，意志力爆棚，花费巨资捧红了这位本来就很红的角儿。这件风流韵事广为流传，有大臣实在看不过去了，上书说：“坏了陛下三十年的自修之课。”
陛下立即传旨，爱卿闭嘴，不要扩散。
向外部辐射影响力是每个人类的本能，无论男女，都会这样办。区别只在于辐射的远近罢了。阎贵妃得宠之后，开始干预朝政，于是一个太监也应运而生，毕竟她本人没法亲自去外界指手画脚。
该太监名叫董宋臣。
多好的名字，这人揽权纳贿，无恶不作，人称“董阎罗”。官场对他无可奈何，史称：“庙堂不敢言，台谏长其恶，或饵其利，或畏其威，一时声焰，真是动摇山岳，回天而驻日。”
很准确，回天之力就是董太监的独门武功。往往赵昀下的命令，他都有能耐改回来。当然，有时他也需要帮手，比如朝臣丁大全。
丁大全，字子万，镇江（今江苏）人。他长得“蓝脸鬼貌”，所谓相由心生指的就是这种人。在私人方面，他给儿子聘妇，发觉女孩儿很漂亮，就夺媳为妻，收入房中。公事方面，丁大全做到了御史，觉得宰执近在咫尺，可以盼望一下。
于是他去巴结当时的宰相董槐。董槐自认清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直接赶走。丁大全大怒，当天夜里私用御史台牒，调动一百余名禁军，手执利刃闯进董府，抓出董宰相，呼啸出城，到了野外，扔下就走。董宰相只好半夜三更一个人慢慢往城里走。
天亮了，终于熬回了临安城里，罢相制也颁布了。董槐下课，连职务加名誉，被双重打击。之后丁大全堂而皇之地上位，如愿当上了宰执。
这就是理学盛行时期的南宋。试问理学家都在干什么？理学的正确性、纯洁性、监管性都在哪儿？！理学，好一个笑话。
阎贵妃、马天骥、丁大全、董宋臣，这四个坏人在赵昀的中后期祸乱南宋，朝堂上的公务员对他们无可奈何，民间更伤不了他们半根毫毛，只能用些小手段发泄怒气。有人半夜在朝门上大书了八个字“阎马丁当，国势将亡”。
小手段起了大作用，赵昀被这八个字震动了。事实上这也正常，很多位可以俯视众生如蚂蚁一样的大人物，之所以总是那么淡漠、无动于衷，都是因为蚂蚁们的淡漠、无动于衷。
你不去触动他，他怎么会知道你？
赵昀开始注意起身边的人或事。马天骥被罢免，丁大全被罢免流放，在押解去海南岛的途中，他被押解武官故意推入水里淹死。阎贵妃病死。唯有董宋臣这个死太监一直好运，赵昀非常疼爱他，一直活到了赵昀死前几个月，这奴才才完蛋。
赵昀还追赠了一份节度使头衔的临别礼物。
以上是赵昀个人原因导致的南宋朝政紊乱。所谓的理学名家与理学皇帝会给一个国家带来什么样的局面？回到最为重要的战场上，他的好运倒是没有结束。小舅子非常给力。
贾似道是个早就被定义了的人物，他坏，他笨，他贪，他懒散，他爱斗蟋蟀……历史记载了他最初走上战场时的风采。
他比绝大多数的宋朝官员强太多了。
贾似道上任京湖置制司之后，继续推行孟珙的屯田政策，每年的粮食产量比孟珙时期更高，可以向临安反补粮食三十万石。战场上的表现也很出色，姐夫陛下很高兴，决定让他进步。
在管理京湖区域的基础上提一步，过长江到两淮区域去管理。京湖置制司交给了原广西经略安抚使李曾伯。李曾伯，字长孺，号可斋，祖籍覃怀（今河南沁阳附近）。在宋史中人们一般把他定义为词人，因为他的词写得的确卓然大家。
实际上他是位出色的建筑师。
李曾伯上任，开始大力修整工事。经三万将士历时数月，原本战毁多处的襄阳、樊城各自成为周长九里、四里半的军事要塞，尽复岳飞以来的宏伟旧观。
来日国难，襄阳篱藩，曾为赵宋抵挡了多少年的蒙古兵火。这份功劳，自李曾伯始。

第十八章 云南桃源
时间进入公元1251年前后，宋朝人在忙于建筑之余，忽然间发现边境那一边，蒙古人似乎也在忙着砌墙，很多的城池要塞拔地而起。
西起四川，东至淮东，在南宋的全部边境线上，遍布蒙古人的军城。
蒙古军修筑的著名要塞，在蜀川有沔州城、利州城、成都城，在京襄有光化城、毗阳城、枣阳城，在两淮有亳州城、海州城。
屯田的力度更大，地广人稀的河南大地上重新出现了庄稼。这远远大于南宋京湖一地的屯田面积。对此南宋并没有很好的办法，只能是尽量添乱。比如利州城，南宋四川守将全力以赴不停骚扰，让蒙古人建了整整五年才把这座城盖起来。
可毕竟它还是盖起来了。
宋、蒙新一轮的战争随即爆发。蒙古军在所有盖了军城的地方展开攻击，也就是四川、京湖、两淮全被波及，结果灰头土脸，半点好处也没捞着。尤其是在嘉定、扬州、襄阳三大要塞，堪称损兵折将。蒙古人痛定思痛，觉得住了几千年的帐篷，突然学着汉人盖城，实在是颠三倒四。
蒙古人集体思考，准确地说，是蒙古新大汗用心思考，怎样征服南宋呢？是的，这时蒙古已经有了新的主人，他就是孛儿只斤？蒙哥。蒙哥是拖雷系的长子，参加过长子西征，功勋卓著。贵由死了之后，窝阔台的老婆、贵由的老婆，加上窝阔台指定的继承人—年幼的失烈门的妈妈，三个女人争先恐后地添乱，终于把全体蒙古人都惹火了。
长子中的长子拔都提议，重新召开选举大会，这次不在和林老家，而是到钦察草原来，在他的监督之下，由他保证公正。
三个女人都怒了，蒙古人要重视誓言，上次发誓说蒙古大汗永远产生于窝阔台一系，什么时候轮到术赤系的人说三道四了？！
孛儿只斤？拔都用事实教会她们什么才是蒙古人。他在中亚地区设帐，窝阔台系、察合台系很多人没来，他照样选出了新一任蒙古大汗，与他交厚的蒙哥。
女人们在和林反对。
拔都冷笑，他派重兵送蒙哥回和林，同时集结大军在中亚边缘，随时会进入窝阔台一系的领地。在这种压力下，蒙哥终于成功登顶。
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察合台从小敌视欺侮长兄，窝阔台害死幼弟，这两人祸及子孙，从此蒙古帝国的君主之位再没有他们的份儿。
在历史的综合评价里，蒙哥得到的四个字是“刚明雄毅”。仔细想，好像都不是什么好词。刚，此人上位之后杀尽所有祸根，比如窝阔台系的三个女人；明，相对而言吧，比贵由之流要强一些；雄，指他迅速恢复了向外扩张，很有蒙古人作风；毅，这个可真不好说，根据后边的事态发展，很可能是赞美他做事一根筋，头脑不是一般的硬。
一根筋的证据还有一个，就是他认真地思考怎样征服南宋，费了很大的劲，想出的办法毫无新意。看名词，叫“斡腹”，是迂回穿插腹地的意思，搞得像很尖端的新战术，其实和成吉思汗灭金的计划如出一辙。当年正面进攻金国没办法，只好借道南宋抄金国后路。现在正面进攻南宋没办法，蒙古人把主意打到了云南大理国的头上。
终于要说一下大理国了。
之所以一直都不提它，是因为它对南宋无害，对吐蕃无害，对西夏无害，对金国无害，对蒙古无害，它最大的优势就是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不让任何人觉得不舒服。
如此纷乱的乱世，或者百年和平的盛世，谁去理会它呀。
大理国区域的政体说起来要从南诏论起。南诏，是以乌蛮为主体建立的西南民族政权，立国一百六十五年。在唐天复二年（公元902年）被权臣郑买嗣取代，改国号叫“大长和”。传了三代之后，被东川节度使杨干贞推翻。当时天下大乱，进入五代十国，杨干贞觉得自己出头不保险，于是把白蛮（白族的祖先）大姓赵善政推到前台，建立“大天兴国”。
那个时代节度使是最牛的一群人，随时可以称王称帝割据一方。估计杨干贞在圈子里被严重嘲笑了，他深觉羞耻，在十个月之后干掉赵白蛮，自己登基坐殿，国号“大义宁”。
他这样粗暴地对待当地老乡，算是犯了最大的忌讳。白蛮有人不干了，是他的属下通海节度使段思平。段思平自称祖先是西北武威郡人，在西南落地生根好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他联络了东方三十七个部落，会师于石城（今云南曲靖），把杨干贞灭了。
他建立的国家取名“大理”。
这一年是公元938年，比赵匡胤立国要早了二十二年。大理国的疆域基本上与南诏时差不多，包括现在的云南全境、四川西南等地，建都大理，中心地带在洱海周边。所辖共有八府、四郡、三十七部。八府四郡是直系政区，三十七部各有世袭的部长，非常独立。
段氏得国之后，吸取经验教训，对国内子民部众非常友善，比如三十七部的徭役是全免的。这样的作风宋朝很欣赏，对它也比较友善。这种日子就一直安宁了下去，直到公元1080年前后。那时王安石正在忙着变法，没空理会这个与世无争的西南小国。
就在这时，大理出事了。权臣杨义贞发动政变，第十二世大理王段连义下台，大臣高智升命儿子高升泰起兵攻灭杨氏，拥立段氏后嗣段寿辉继位。十四年之后，段氏让位给高昇泰，高昇泰立国，国号“大中国”。也许是这个国号实在太大了，他承受不起，没过两年，人就死了。
王位重新回到段氏手中，国号改为“后理国”。其后高氏世代为相，称“中国公”。从这时起，段氏的权力名存实亡，国人称高氏国主，波斯等商人往来，都是先见国主再见国王。大理的国风也变了，三十七部不再倾心归附，多次发动战争。
世外桃源，再没有从前的清静平和。
蒙古人的“斡腹”，就是绕道云南灭亡大理，从背后包抄南宋。实施这个计划的是蒙古大汗蒙哥的弟弟忽必烈。
孛儿只斤？忽必烈是拖雷系的四王子。以蒙哥为首，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可都是拖雷所生的同母兄弟。必须承认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有所谓的气运存在，别的国度里民生凋敝，政治昏暗，出产的人物一个比一个浑蛋，就连蒙古内部，也接连出现贵由这样的废物。
可拖雷系实在太可怕了，这几个兄弟个个雄霸一方。蒙哥不用说，是蒙古共主，此前功勋炫目；忽必烈是谁，全世界都知道；旭烈兀征服西南亚，建立伊儿汗国；阿里不可的故事也很颠覆，后面到时再说。一个雄踞世界之巅的种族，突然间有这样一群人出生于同一父母，让人没法不感叹造化的奇妙以及无情。
这样的组合，注定要让周边一切受到威胁。
公元1252年九月，蒙哥命忽必烈由金莲川大本营出发南征。当年底，抵达黄河上游，次年夏天从甘肃深入藏地，再九月，整整一年之后，蒙古南征军到达了四川若尔盖县边境的忒剌，由此兵分三路进攻大理。抛开正义与否，这是人类历史上史诗般的一次远征。
难度才刚刚开始。
蒙古南征军渡过大渡河，辗转山谷两千余里，面临了天险金沙江。没有船，没有桥，蒙古军含泪杀了自己的战马，以马皮充气做成皮筏渡过了这最后一道障碍。天险既破，大理必亡，它的战士面临蒙古军时几乎没有抵抗就投降了。
大理国王段兴智逃往善阐（今云南昆明）。公元1254年春天，忽必烈留兀良哈台驻守云南，他自己北归蒙古。
兀良哈台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平定大理，俘获段兴智。至此大理灭亡，共三百一十七年，历二十二王。

第十九章 上帝折鞭处
“斡腹”成功，蒙古人想迅速得利。办法是不出动蒙古本部的战力，以兀良哈台一部从云南入四川，打通直下江南的道路。
如果成功，南宋的京湖、两淮战区全都成了摆设，蒙古军可以直入临安。南宋京湖、两淮的军队敢回防的话，蒙古灭金时的三峰山之战将重演。
南宋会死得更难看。
兀良哈台在灭亡大理之后迅速出兵，从云南北上，同原驻扎在利州、兴元一带的蒙古军合力进攻四川。他们的遭遇比较惨，因为进攻路线上有座山城，叫钓鱼城。
斡什么腹嘛，孟珙当初设的三道防线里早就预判到了来自云南的攻击。到这时蒙古自然也知道了，但他们不在乎。他们视之为征服事业里的艰难过程，通常会在史书里增加歌颂他们的材料，会让他们比古罗马那些初级傻帽强一点。
我来了，我看见，我征服。
听着是很威武，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会不会是自己承认那时的征服超级简单，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有，带几千个人就可以横行世界了？
公元1257年春天，蒙哥下诏伐宋。蒙古全军分为三路，蒙哥自将右路军，率领四万精兵攻打四川，都元帅纽磷是他的前锋；左路由灭亡金国的塔察儿率领，进攻京湖；云南蒙军由兀良哈台率领，进攻广西、湖南。
预期三路大军会师于鄂州（今湖北武昌），再合力攻打南宋都城临安。
全世界的焦点凝聚于蜀川。这时南宋在蜀川的兵力有五万左右，大体上稍微优于蒙古军。可是地域广阔，兵力分散，具体到某一块区域的争夺上会居于绝对的劣势。
纽磷率军自利州沿嘉陵江而下，过阆州大获山，出梁山军，直抵夔门，破宋军于云顶山，接连攻破彭州、汉绵、怀安军等要塞，完成了蒙古大汗亲征的先期准备。
蒙哥的主力军团终于出动，七月入大散关；十月，攻破剑门西边的苦竹隘，再破潼川府治所长宁山城，迫降阆州大获城守将杨大渊；十一月青居城、运山城、大良山城相继献城投降，蜀川安危所系的三江八柱中的四柱已经沦陷。
转年二月，蒙古军兵锋直抵合州钓鱼城。
下瞰重庆、上控三江的钓鱼城如果再被攻破，全蜀皆平。
此时蜀川方面南宋所能控制的实际上只剩下川东。为了确保一战定蜀川，蒙哥下令前锋纽磷在涪州蔺市造浮桥，“夹江为营长数十里，阻舟师不能进至浮桥”，以阻止川外宋军从水路援助蜀川。
决定世界历史的钓鱼城之战爆发。
在当时，于蒙古人而言，他们根本不相信这块弹丸之地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山水之险也要人员之固，之前的那些山城难道很差吗，不还是一样投降。有这个思维存在，在开战之初，蒙古军没派军队，而是派来了一个劝降的。
南宋降将晋国宝施施然上山，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对钓鱼城守将王坚、张钰说“蒙军托我给你们带个话”。
晋国宝被拉到校场当众斩首。
蒙哥大怒，纵横世界的无敌霸主被赤裸裸地打脸，是可忍孰不可忍，进攻！蒙古军从鸡爪滩渡过渠江，进至石子山扎营，与钓鱼城的东新门相对。这时的蒙古人大概有些头晕。钓鱼城与地面的角度接近垂直，九十度，三百多米高，走遍全世界这样的堡垒也没几个。
蒙哥的“毅”字诀神功发作，他坚信蒙古人的蛮力会解决一切，下令强攻。先主攻钓鱼城的一字城墙（横城墙），再转攻东新门、奇胜门、镇西门等。这样子非常像是蒙古军在山地也发挥了传统上的骑兵优势，动作大，范围广，飘忽得很。
蒙古人很郁闷，每个地方他们都啃不动。于是找下一站，下一站依然没处下嘴。钓鱼城“地势险峻，炮矢不可及也，梯冲不可接也”。
三百多米高，九十度仰角，蒙古大兵们得有什么样的长梯才能爬上城墙；得用多么先进的火炮，才能打得上去？
尽管如此，蒙哥的“毅”字诀仍然威猛绝伦，蒙古军在他的指挥下连续强攻了近两个月，毫无进展的成绩煎熬着每个蒙古大兵的身心，最终还是天气救了他们。
四月到了，雨季来了。
就算有全套的现代户外顶级装备，在雨季里顶着大石头、箭雨去爬三百多米的陡坡也不是人干的活儿。蒙哥下令休整。
四月末，雨季结束了，蒙古军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他们似乎有了经验，一度冲上了外城，杀伤很多宋军，可终究还是被赶了下去。王坚随即还以颜色，趁夜色突然出击，把蒙古军营给劫了。这让蒙古人恨得牙根痒痒，这时他们才想起来，孟珙烧粮毁船时派出去具体实施的人就是这位王坚。
四月至五月，蒙古军轮番强攻，士气逐渐低落。一个消息适时出现，把他们的警惕性再次提了起来。南宋增援了。
南宋两湖、京西、四川宣抚使贾似道奏请宋理宗赵昀下诏表彰钓鱼城将士，同时命令四川制置司副使吕文德率领千余艘战船沿江溯流而上增援钓鱼城。
吕文德是一个要详细介绍的人物，他的出身和他的成就非常奇异。说出身，他貌似没法再低了，一个樵夫。这个职业他干了很久，乃至于他显赫之后，还有人取笑他，叫他“黑灰团”。发迹之始，源自于名将赵葵的某次闲逛。
赵名将一眼看中了这个又黑又壮、长着一双超级大脚的樵夫，把他带回府中。一般来说，这种人只配当个合格的亲兵，可吕文德到了赵府之后，立即呆呆地盯着墙上一幅孔夫子的画像发愣。赵名将发笑，逗他说：“这是圣人，为何不拜？”
吕樵夫直愣愣地回答：“他又没教过俺，俺拜他个啥？”
憨直讨喜。吕文德起步，看起来遥遥无期，但他竟然在一段相对来说不算长的时间里建起了一个吕氏军事集团。这个集团在南宋晚期举足轻重，因为它最大。
吕文德率领刘整、曹世雄等战将趁江水暴涨，猛攻蒙古军前锋纽磷设在涪州江中的浮桥。历史再一次证明进化是需要时间的，造浮桥、城堡这些技术含量很高的事儿，蒙古人暂时望尘莫及。
浮桥被冲断，吕文德部溯江而上，进入重庆。
蒙哥怒了，钓鱼城必须孤立，如此坚城，攻不进去就只有困死，有了外援那还了得。他命令蒙军汉系部队的史家主将史天泽出击，务必拦住吕文德。
这着棋很高明，以汉制汉，吕文德的军队迅速被扼制住。蒙哥趁势猛攻钓鱼城。这一次他有样学样，没派蒙古军上阵，而是派出了蒙军四川主将汪德臣。久居四川的汪德臣对付山地的确有一套办法，钓鱼城的马军寨被他攻破了。
形势危急，马军寨形成了突破口，源源不断的蒙古军顺着云梯往上爬，大有趁势抢城的架势。关键时刻王坚赶到，双方拼死搏杀，王坚仅仅能遏制汪德臣的攻势，却没法把蒙古军赶下城去。局势越来越恶劣，人力不可及时，上天突然来帮忙。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降临。
在雨中，久居南方的宋军战士如鱼得水，把汪德臣部赶下了城墙。汪德臣失望之余，以己心推断王坚，觉得这时的王坚应该识些时务了，毕竟刚刚差点就城破身死。
汪德臣给出了足够的诚意，他单人独骑到了钓鱼城下，向上喊话：“王坚，我来活汝一城军民，宜早降……”
回应他的是像暴雨一样猛然砸下来的大石块，汪德臣几乎被击中，注意，是几乎。他逃了回去，生命没有半点受损的迹象，可是半夜时分突然发病，不久就死了。根据医官鉴定，他是被吓死的。
时间进入七月，江水再次涨潮，吕文德率领三百艘战船突破重围到了合州，驻泊黑石峡东，与钓鱼城近在咫尺。蒙哥大怒，命令史天泽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击败吕文德。史天泽夹江列阵，近三万蒙古军在江南狭窄段向南宋水军攻击，吕文德再一次功败垂成。
种种迹象都表明，钓鱼城气数已尽，尤其是增援部队都能看见了却无法接近，这对士气的影响可想而知。作为一个合格的侵略者，蒙哥决定发动最后一击。
在七月二十一日，蒙哥亲自登上一座高坪，瞭望指挥攻城。很显然，他是个历史盲，不知道早在二百五十三年以前澶州地段有个叫萧挞凛的人是怎么死的，千万千万别在阵地前沿露脸！
钓鱼城的某个角落里，王坚像当年澶州城头的威虎军军头张绬一样，发现了趾高气扬挥斥方遒的蒙古大汗。他悄悄命令城上的炮手，用发石器瞄准这个空前巨大的猎物，发射！一块谱写史书的石头飞了出去，没有证据证明它当场准确地击中了蒙哥，那样战斗会立即结束，但是蒙哥在战场上消失了。
事后据说那块石头在蒙哥身边坠落，坚硬的石头在坚硬的山石上崩碎，巨大的动能让那些碎片像弹片一样四处横飞，有几块碎片切入了蒙哥的身体，哪怕这位蒙古大汗身穿当时最昂贵的铠甲也无济于事。
蒙哥重伤。愤怒让他丧失了一切理智，有将领劝他放弃这座城，别再跟石头们较劲了，战争不是这么打的，没必要死磕。
可是他本人以及更多的蒙古将军深信“攻城则功在顷刻”，只差临门一脚而已。于是再次强攻，接着再次失败。
来自宋军最强的反击是张钰扔下去的东西，那不再是石头，而是鲜鱼和面饼。城头上的宋军向下喊：“尔北兵可烹鲜食饼，再攻十年，亦不可得也。”
手捧鲜鱼，蒙古人灰心丧气。南方的七月天气，鱼这种东西半天就臭了，可这居然是新鲜的。这说明城里的食物、水源绝对充足。
这还怎么打呢？“功在顷刻之间”，像是个笑话一样！直到这时，他们仍然不知道钓鱼城的概念。钓鱼城城周十余里，参见平原地带的重镇襄阳，重建之后也不过才周长九里。
蒙哥不知道这些，他只有憋气窝火，不久之后他得病了，不得不选择退兵。他像是有所预感，下令说，他之所以得病都是因为钓鱼城，要是因此有所不测，他日若破此城，必将屠之。
蒙古退兵了，行军至金剑山温汤峡时，孛儿只斤？蒙哥死亡，时年五十二岁。蒙古军加速后撤，沿途以屠杀泄愤，两万多南宋平民被无辜杀戮。
钓鱼城之战改变了世界历史。按照惯例，蒙古大汗死亡，全世界各处征战的蒙古军必须立即停战，回来抢汗位，或者见证大汗的上位。
旭烈兀的西征就停止了。这时他已经攻下了巴格达城，屠杀了该城几乎全部居民，西南亚随之近乎全部陷落。蒙哥的死讯传来，旭烈兀当即停战，留下一部分军队留守之后，率领主力东返。

第二十章 暮色襄樊
在南宋境内，战争的时钟却没有马上停止，因为忽必烈出现了。
这时要提一下忽必烈的特殊性。他与全部的蒙古人都不同，尤其是和“刚明雄毅”的大哥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蒙哥是传统型蒙古人，信任刀马与弓箭，他的“刚”字诀让他无法去接受并奉行其他民族的生活理念。比如汉族的，哪怕再先进，能带来更多的财富，他也不会接受。
蒙古人可以击败、奴役所有民族，难道还要去向那些“劣等”民族学习？！天大的笑话。
忽必烈却不这么想。
蒙古人的战力，加上汉族人的思维，具体是对财富的管理，才会强强结合，达到完美配置。他在自己的漠南领地，包括汉地的河南一带，放弃了传统的蒙古式管理法，转而放权给汉人，很快得到回报，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
让其他的蒙古人看红了眼睛。
蒙哥本人都怒了。辛苦抢劫的蒙古人还不如坐享其成的蒙古人，简直是大逆不道。尤其是四弟的财富比他都要多，这绝对不能容忍。
蒙哥下令调查忽必烈的汉臣手下是否擅权、奸利。以此为由，一个庞大的纪检组织从和林出发，到忽必烈的漠南区域内进行审计。
很快，纪检列出了一百四十二条违纪事件，忽必烈的大小幕僚全部落网，几乎一个都没剩下。蒙哥趁机解除了忽必烈对漠南汉地的统军权。
忽必烈遭遇了他人生里最大的危机。黄金家族的主系成员不可能没有军权，无军权之后很快就会无生命，会迅速淹没在历史长河里，连个水花都别想溅起。
被逼无奈，忽必烈尽一切可能取信他的哥哥。
他带着全部家眷北上和林入觐。非常明显，他是要把全体家人都交给蒙哥当人质，以此证明他的忠诚。可就是这样，蒙哥仍然不相信。
蒙哥命令他把家眷都留在和林，自己单身入觐。忽必烈都答应，蒙哥才勉强放他回汉地去休息。他的军权没了，他的汉人机构没了。
忽必烈在历史上暂时消失。
以上事情发生在“斡腹”云南成功之后，蒙哥南征之前。当钓鱼城激战正酣，蒙哥汗“毅”字诀大显神威的时候，东路军主将塔察儿打得一塌糊涂，这位灭亡了金国的蒙古名将寸土未得。蒙哥大怒，扬言必将严惩，哪怕是守灶家族也别想幸免。
这时忽必烈适时出现，他请求大哥给予出征的权力。蒙哥想到了四弟的英勇善战，在这方面老四还是非常蒙古的。很好，忽必烈出征，代替塔察儿负责东路军。
蒙哥死在金剑山温汤峡时，忽必烈已经取得重大进展，他的军队渡过淮河，强攻大胜得手，进至黄陂，抵达了鄂州江北，饮马长江了。
与南宋一水之隔，蒙哥的死讯传来。
大汗死了，战争必须立即停止。尤其是忽必烈，他是有望竞争汗位的人，越快赶回蒙古本部，成功的希望越大。
可忽必烈不这样想，他需要一场浩大的胜利，尤其是蒙哥汗亲征都没有得到的胜利，有了它之后，他才能在竞争中真正获得优势。若不然，他之前还被停职，就差流放了，让他拿什么威服骄横成性的蒙古人？
忽必烈下令渡过长江，围攻鄂州。消息传进临安，南宋朝野空前震动。这是自金兀术搜山检海捉赵构以来前所未有之危局。
蒙古军居然已经渡过了长江！
是逃是战，摆上桌面。主张逃跑的人是首相吴潜，这人非常强硬，对赵昀也不那么温顺，经常自己处理完了文件，才把结果报告给赵昀。两人之间的矛盾早已激化，激化点在赵昀的继承人方面。
宋理宗没儿子，唉，好色之报啊。他打算立弟弟赵与芮的儿子忠王赵禥为太子。吴潜不同意说：“臣无弥远之才，忠王无陛下之福。”
硬生生地揭了赵昀最痛的伤疤。
这时他劝赵昀逃跑，赵昀问：“你跟着跑吗？”吴潜答：“我将死守临安。”赵昀立即抢白道：“你想做张邦昌吗？”如此君臣，当面骂街，吴潜自然罢相。
逃跑的动议也被否决，南宋决定应战。先前在蜀川遥控战局的贾似道从汉中发兵，在行进中被任命为右丞相，火速赶往鄂州总领战事。比他更近的是吕文德部，从重庆起兵助战。战云密布的鄂州城，曾经是岳家军大本营，现在再一次成为全世界的焦点。
贾似道是这次战役的总指挥，不管这人以后是怎样的，这时与这之前，他是个完全合格的军人。虽然他是文官，但在战场上的表现足以配得上推荐他的那个人的名誉。
他是孟珙所选择的。
贾似道以最快的速度向鄂州进发，途中接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命令。临安方面要求他先去黄州报到，因为那里才是所谓的军事要冲。可军队还要向鄂州继续进发，也就是说，他必须独自上路。这简直是要他去送死。有记载，这是吴潜罢相前的最后一道命令。
贾似道大怒，从此把吴潜恨到了骨头里。可他没用皇帝小舅子的身份叫屈喊冤违抗命令，而是由宋将孙虎臣率领七百名士兵送他上路。
路上猛然遭遇了蒙古军，贾似道长叹一声：“死矣，惜不光明俊伟尔。”他一点都不怕死，只是觉得死得默默无闻，死得没有价值。
孙虎臣很硬气，立即领兵冲了上去，想给贾似道争取些时间逃跑。杀过去才发现，对面是一大群被俘虏的江南百姓，押解的是南宋降将储再兴，手下只有几十个蒙古的老弱残兵。孙虎臣冲上去，很快把这一伙人杀散。
贾似道安全进入黄州。
显然这是在恶搞。鄂州方面危在旦夕，主事者居然置身事外。贾似道通过关系，撤销了那条混账命令，重新回到军队里，向鄂州进军。
他到晚了。忽必烈的军队已经在攻城中，他必须冲破重围，才能进去。他做到了。进去之后在一夜之间就把蒙古军已经打破的两处城墙补全，并用大木栅环绕城墙一周。这种效率前所未见，把城外的蒙古军吓了一跳，忽必烈不由自主地感叹，为什么他的手下没有贾似道这样的能人呢？
忽必烈的感叹是发自内心的，他的军队轮番强攻多日也攻不进鄂州，急切中，他命令留守云南的兀良哈台以最快速赶来支援。兀良哈台立即行动，可是在潭州（今湖南长沙）城下被向士壁拦住。至此形成僵局，蒙古无法得手，而鄂州日渐吃紧。
忽必烈非常苦恼，北方的消息不妙。往常要筹备很长时间的选举大会不知怎么回事，很快就要召开了。他的妻子天天派人催他北归，甚至把话挑明到明说的地步：“大鱼的头没有了，在剩下的小鱼中，除了你和阿里不可，还能有谁呢？你快回来好不好？”
他的幕僚也警告他，哪怕攻下了整个南宋，阿里不可如果当上蒙古大汗的话，你也只是个臣子。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为什么还要犹豫不决？
忽必烈再也沉不住气，正准备撤军，突然间鄂州城派出了使者。
贾似道要求和谈。
很多史书很多人鄙视贾似道在这种关头抢先和谈，给蒙古人搭桥，主动丧失利益。这让人说什么好呢？白痴才会这么想！
贾似道知道蒙古内情吗？不知道；他有没有守住鄂州？守住了；坚强抵抗之后提议和平，在长江天险丧失之后，这难道不是一个很适宜的决策吗？
忽必烈派人进鄂州，装腔作势要巨款岁币，贾似道只答应每年二十万两白银，这比当年澶渊之盟时还要少三分之一。蒙古使者当时就郁闷了，我们现在过了长江好吧，就这个价儿？可是一扭头，正看见蒙古军中竖起了帅旗，他急忙下城回去。
忽必烈告诉过他，帅旗一举，马上回营，全军要北归了。这次的和谈，只有蒙古使者匆忙间扔下的一句活话：“他日复议。”
蒙古军急吼吼奔丧似地撤军，让贾似道闻出了些怪味。他派人追击，杀了殿后的乌兰哈达部蒙军一百七十人。贾似道把这一战功夸大，报了上去。
不管怎样，空前的危机在他的主持下被化解了。南宋上下一片庆幸之声，进而对贾似道本人充满了感激。宋理宗赵昀本人亲笔写了一份诏书，进行官方感激：“……似道为吾股肱之臣，隐然殄敌，奋不顾身，吾民赖之而更生，王室有同于再造。”
这至高无上的赞誉给贾似道带来了巨大美好的前程，他成了南宋一颗急剧攀升的政治明星。从这时起，贾似道以及南宋有八年的时光在悠游快乐之中度过。
回望漠北。
忽必烈在北返的同时称汗，建年号“中统”。这是开蒙古之先河的创举。在这之前，蒙古的纪年一律是“成吉思汗元年”、“窝阔台汗十年”、“贵由汗二年”或者“海迷失后称制元年”之类，只有名称加时间，从来没有过年号。
可见忽必烈是如何向往汉学，在蒙古人的眼中，他又是多么的另类。没过多久，漠北深处的和林，阿里不可也随之称汗。
两汗对峙，各自指责，开战在所难免。
要说一下他们双方各自的实力。阿里不可作为拖雷系的灶主，继承了几乎全部的遗产，手里握有六十多个蒙古千户，拥有浑都海六盘山的四万铁骑，拥有散处在川陕区域内原蒙哥的一部分军队；忽必烈的军队要少得多，但长年出征，战力强盛，个人威名远超阿里不可。
最重要的是忽必烈的地盘。他拥有的是漠南、辽右、乐浪、朝鲜、燕云、西夏、秦陇、贵滇以及吐蕃。两相对照，他简直是当时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阿里不可在这方面输得一败涂地，他的地盘“地穷荒芜，阴寒少水，草薄土瘠，大抵皆沙石也。”这样的破地方，能有多少物资出产，去供养庞大的战场消耗？
最开始时阿里不可没发愁，他觉得兵强马壮就足够了。可是蒙古的先辈们从来没有凭财富打仗的，从来都是越富越胆怯。
四年之后，阿里不可投降。蒙古帝国重新统一，有了新的共主。忽必烈成为世间最大帝国的新主人。空前的猛兽出笼了，不知南宋为之做了些什么准备。
也就在这一年，南宋改天换地，宋理宗赵昀死了。这个人的一生被理学家们歌功颂德，基于中国人的最大民性—崇拜权威、服从权威，所以历史对他评价也非常高。说他这样了不起，那样不得了，站在理学家们开天辟地唯一真理的肩膀上，他也神圣无比。
其实他就是命好。
孟珙、余玠、杜杲、王坚、张钰、向士壁都在他的时期内出现，再加上贾似道、吕文德、刘整、夏贵等人的鼎力相助。
有了他们，想亡国也难。
看功绩，比如说灭金。他的运气更是好到没道理，等于是蒙古人把肉包子递到了他嘴里，只要上下牙合拢就成功。
好名誉、大功绩，加上他几十年如一日的享受，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女啊，还有极其一般的身世，却登上了人间帝皇的宝座。这么多的古怪加在一起，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个穿越人士吧，带着外挂的人生？！
赵昀死了，他选的继承人是个白痴。
一点假都没有，这白痴是胎里养成的。宋度宗赵禥的妈妈，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怀他的时候吃了过量的堕胎药，生生地把他搞得大脑发育迟缓，七岁时才会说话，手脚都是软的。
赵昀非常看好他，逢人就说：“这孩子资质内慧，聪明着呢。”
为什么要选个白痴当皇帝？也实在是迫不得已。赵禥是赵昀弟弟赵与芮的唯一儿子，也就是说，赵昀两兄弟只有这一根苗。只有这根苗当了皇帝，才不会追究当年的宫廷政变，赵昀的帝位合法性才能万古长存。
看到了吧，满嘴仁义道德天地人心的理宗陛下，置万民于何地，置国家于何地。从始至终，他考虑的都是他自己。
理学，呸！
赵禥当上了皇帝，在政治上很有自知之明，彻底撒手，什么也不管，一门心思躲在后宫做他最重要的工作。
传宗接代。
他创造了一个纪录。宋朝宫制，嫔妃侍寝，第二天清晨要去合门谢恩，由宦官记录年月日以备日后怀孕有据可查。某一天早晨，人们惊愕地发现，去谢恩的女人居然有三十多个，这是很辛勤的，导致他在别的方面，如政治生活上全盘推掉。
赵昀最后五年的南宋和整个赵禥的南宋都是贾似道的天下。
权臣已经见过很多了，从秦相公到韩相公到史相公再到贾相公，各有特色各有所长。具体到贾相公，他有点综合了韩侂胄、史弥远两人所长的味道。
韩侂胄北伐，想为国立功，也是想给自己树丰碑；贾似道以解鄂州之围，以及之前众多战功树立了威名。史弥远对内部整合的手法居南宋权臣之冠；贾似道做得也非常到位。
他先是把死对头吴潜流放加毒死，以解当初黄州之恨。再揪住皇后谢道清娘家的骄横外戚谢堂一顿胖揍，一搞到底，扔到宫观当闲人之后，还立下了“外戚不得任监司郡守”等行政部门长官的规矩。这样，文官、外戚连同皇宫深处，都被他震慑住了。
转向武将。
战争越频繁，武将的地位越高，这帮大老粗相应的就犯老毛病—不把文官当人。说来赵匡胤扬文抑武也是有道理的，武官们有时真的是不着调。
比如鄂州之战。
贾似道的表现堪称无可挑剔了吧，可是几乎全体武将都拿他开涮。每一次作战之先，都要在城门口大喊大叫，要贾似道出来鼓舞士气。那就来吧，贾似道不逃避，带着足够的诚意和热情迎面而来，却被武将们集体叫停。
贾相公，你戴着个文官的帽子能干什么？还是闪一边儿去，别耽误事。
没这么欺负人的吧？！
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又一次，贾似道的心灵渐渐黑暗，都找死是吧，很好。也每每就在这种时刻，总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解围。吕文德，这个樵夫策马而出，大声呵斥军卒，不得对贾宣抚无礼。
贾似道都记在了心里，这时算账的时候到了。
贾似道并不是无缘无故地找碴儿，而是直指武将们的无耻之处—贪污。他实行了“打算法”，也就是核对军费开支。这些将军平时虚报开支大吃空额，把国库当提款机用，到哪儿也说不过去，岳飞复活也得砍他们脑袋。当然，贾似道要砍的脑袋只是对他非常无礼的那几颗。
赵葵、高达、李曾伯、杜庶、向士壁、曹世雄、史岩之等，除了赵葵、高达被赵昀保下来之外，其余都被扔进大牢里接受再教育。教育不成功的，如向士壁、曹世雄，直接死亡。成功的都心神恍惚，重新做人。
还有第三种情况的武将存在。惹不起，逃。潼川路安抚副使刘整是个货真价实的倒霉蛋，打仗时有功被压榨，打完仗查账他账目不清。
不可能清嘛，难道贪银子的时候还记账？！
眼见账目不清的同僚或生不如死，或直接去死，他一狠心以泸州十五州府、三十万户投降蒙古。这在当时严重改变了宋、蒙双方在这一区域内的力量对比。而这还只是小事，再过几年，刘整会把整个南宋葬送！
贾权臣的计划都完成了。从此之后，他在南宋树大根深无人可抗。赵昀死了之后，他的地位更高。
整个朝廷都要像奴才一样向他表忠心。
某次，他召集百官议事，突然厉声道：“诸君不是似道提拔，怎么能到这地位？”礼部侍郎李伯玉火了，大声回应：“伯玉殿试<b>第二，平章</b>不提拔，也可以到这地位。”
李伯玉罢官。
这样的事很多，最后欺负到了白痴皇帝的头上。赵禥尊他为“师臣”，入朝不拜，退朝时赵禥总是站起来目送其出宫门。让一个白痴这样已经很不人道了，贾似道偏偏还三天两头撂挑子，逼白痴给他更多的权力。
某次贾似道再次辞相，白痴吓哭了，当廷连连磕头下拜，求他不要走。执政江万里再也看不下去，这实在有悖君臣大礼。他说：“陛下不可拜，太师不可再言去。”贾似道才借坡下驴。
如此江山，乱糟一团，不亡何为？
权倾朝野，贾似道的神仙生活开始。他每天不用上班，自有三省把文件送到他在葛岭的私第里，由其门客廖莹中、翁应龙处理，他不过在纸尾画押而已。他每天在葛岭的楼台亭阁间与姬娼尼妓寻欢作乐，或者在初秋时与君妾趴在地上斗蟋蟀。
蟋蟀宰相的名头就是这样来的。
或者去西湖上划船。“朝中无宰相，湖上有平章”，据说这样也能促进文化艺术的发展。某一天，他与众姬游西湖，一姬偶然见到两位少年公子，脱口而出赞叹：“美哉，二少年！”平章大人一笑：“你愿嫁他，我就让他们来聘你。”
潇洒，大度。
不久，他召集众姬，说是少年送来了聘礼，打开一看，里边居然是那个喝彩姬女的人头。这就是后来《红梅阁》《李慧娘》的蓝本。
贾似道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出事外任为国分忧的了不起的国之小舅子了，他成了一个败类。而敌人，远在漠北的蒙古人则变得更加强大。
忽必烈终于整合了内部，开始向外扩张。所谋求者，不外乎南宋。在当时的世界版图上，在蒙古人马鞭所及之地，也就只有这片土地还坚持着主权。
对此南宋倒是毫不在乎。
贾似道不仅不再把蒙古当回事，甚至早在宋理宗赵昀还没死之前，就开始调戏蒙古了。当时忽必烈与阿里不可争斗正酣，无力南下，就先派了个使者来要岁币。使者名叫郝经，是忽必烈的重要谋士，可以说，这次的和谈蒙古人是有很大诚意的。
可是贾似道的回应是把郝经扣押，对内不宣称，对外不承认，跟没这回事一样。南宋内部对此当然不敢多说什么，何况知道的人本来就少，忽必烈不干了，他派人来问：“我的使者呢？”作为半个世界的主人，他自己觉得无论谁都得马上回答。
贾似道置之不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了公元1275年，那时南宋灭亡在即。郝经通过最原始的鸿雁传信的方式，让蒙古人知道他被关在南宋真州的忠通军营里，才被救了出来。
这简直是外交史上的一大怪事。在中国，尤其是在宋朝这个极端讲究礼仪的时代里发生，让人觉得真是既黑色又荒诞。
至于说为什么会这样，贾似道给出的答案是，不这样当年鄂州主动求和许岁币的事不就露馅了吗？那会毁掉俺的高大形象的。
忽必烈为人谨慎周密，每次行动前都要有完善的计划。这一次伐宋，他采取了全盘的进攻方案，与之前先蜀川再江南截然不同。
这来自于南宋叛将刘整的建议。
刘整，字武仲，京兆人。曾以十八骑袭破金国信阳城，军中称其为“赛存孝”。中国民间传言，“王不过霸王，武不过存孝”，可见其个人勇力之强。历史证明，这人最值得称道的还是他的眼光。刘整投降蒙古，给忽必烈带去了一个建议。
与其千里辗转去“斡腹”—先云南再四川再江南，尤其是钓鱼城已成天堑，连上一任的蒙古大汗都饮恨城下，何不攻破荆襄，直面江南？
很多人都会很奇怪，以中国大地之广阔，长江流域之绵长，何处不可渡江，哪座城不通临安，为什么只限于这几点？好像除它们之外，就没有路可通临安了。
还真就是这样。
南宋三大战区，非蜀川，就剩下了京湖、两淮。两淮是南宋兵力最雄厚的地区，一度高达二十多万。这里湖泊众多，水寨星罗棋布，很像是蜀川的山城，蒙古人曾经竭力进攻了三次，都以惨败收场。水，对蒙古人来说，远比山还要可怕。
欲破江南，唯有荆襄，具体指的是襄樊。
襄阳、樊城是两个互为依托的城池，它们据长江最大的支流汉江而建。这里的整体地貌是襄汉平原，非常便于骑兵运动作战。在历史上它的作用非常奇妙，要看当时是什么形势。如果是大一统时期，它非常普通，没有任何显眼的地方。
如果是南北对峙，它的重要性立即凸显，它是南船北马的分界点。北方政权拥有它，可顺势吞并东南；南方政权有了它，可以图谋西北。
何况，除了这里，忽必烈也没有什么可以突破的地方了。所以忽必烈开始给吕文德下套。
吕文德的吕氏集团这时已经建立起来了。贾似道虽然打压了几乎所有的武将群落，但是仍需扶植一些起来，好支配南宋的军队。
吕樵夫当时在鄂州的良好表现带来了巨额的回报，他成了贾似道的亲信。襄阳就在他的管辖下。前线重镇钱粮无数，吕文德名利双收。七八年的和平岁月里，他渐渐变得贪婪、迟钝。值此享受岁月，蒙古人给他来了封信。
建议在襄阳附近展开双边贸易。
这是巨大的商机，主管者每天都会收入巨额的税金，还能顺势产生很多的隐性财富，何乐而不为？尤其是目前的和平时期。
吕文德同意了。蒙古人又很合情合理地提出，为了保证蒙方商人的安全，请求修一座非常小的堡垒。吕文德想了想，也同意了。
贸易站修在樊城东面的白河口，堡垒建在了襄阳东南三十里的鹿门山。这两个工程开动之后，立即有人发觉不对头。
吕文德的弟弟。大将吕文焕亲自去见他哥，提醒吕大樵夫别忘了襄阳的地形是怎样的。
当地民谣有“铁打的襄阳，纸糊的樊城”之说，指的是樊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而襄阳两面阻江，分别是北面和东面的汉江、西面的檀溪，也就是三国时刘皇叔骑马极限飞跃的那条溪水。两面环山，分别是城西方向的万山，城南边的楚山、岘山、百丈山等群山。
守襄阳，其实守的就是这些水和这些山。一定要阻敌兵于山水之间，敌军一旦突破了这些山水，襄阳不过就是座孤城而已。
蒙古军修堡垒的鹿门山更加重要，它处于汉水折南入襄阳时的对岸，正是水路的咽喉。这里被蒙古军占据，早晚是祸害。
吕文德哈哈一笑：“弟弟，你之所以是弟弟，正是因为你只知忧，不识战。让蒙古人去修，如果真的开战，只等雨季，那里会变成我的制胜之地。”
雨季，汉江涨水，吕文德赖以成名的水军会骤然杀过去，不识水战的蒙古军注定悲剧。这个理论好像是无懈可击千真万确的。
其实错到了吕文德的姥姥家。
刘整是后来文天祥等人公认的亡宋第一贼臣，这么尊贵的称号当然不只是因为他提了个建议就能得到。刘整还改造了蒙古水军。
蒙古这时的水军士兵达到七万以上，大型战船近五千艘，不论在数量、质量，还是在素质、战术上都已经全面超过了南宋。
所有这些准备工作都在北方静悄悄地进行着，长江之南一点都不知道。
有了这样的底气，加上襄阳方面的麻痹，蒙古人一开工就没完没了，鹿门山的堡垒修成，白河口又添了两座，紧接着万山上也修起了一座，襄阳城外围的屏幕山峦几乎都落入了蒙古人之手。
兵不血刃地就丢了这些战略要地！
吕文德急红了眼，立即上书朝廷申请支援。以他和贾似道的良好关系，援兵很快到了。三月，“宋末三杰”之一的张世杰率军赶到，他没去理会襄阳，心高志大的他直接去了更北端的樊城，在平原旷野中与蒙古军决战，欲一战定襄樊。
成功的话，他的确功业彪炳，自樊城北端解除隐患，那么建在襄阳周边的蒙古军寨全都失去依托，会被逐一击破。
奈何心高志大腹中空。在樊城的旷野上再次证明了一件事：在北宋之后，能与异族人野战每战必胜的，只有岳飞。
张世杰大败。
七月，沿江制置副使夏贵率水师驰援襄阳，在虎尾洲遭遇蒙古名将速不台的孙子阿术。刘整训练水军的提议就由阿术来具体实施，可以想见，夏贵突然遭遇比南宋水师还要强大的蒙古水军时有多惊愕。他败了，带着巨大的恐慌逃回江南，随即整个江南震动。
吕文德在这一年的岁末发病死亡。作为一个有实力的指挥官，他非常清醒地意识到襄樊间的麻烦大了，局面很快就会演变成南宋举倾国之力来挽救襄樊，而成功与否无法知晓。
甚至襄樊会变成一个超级恐怖的大包袱，让南宋不断地投入人力物资，直到把国家元气耗尽！
这一切都源于他的自大疏忽。吕文德在悔恨自责中死亡，临死前长叹：“误国家者，我也！”可惜这时说什么都晚了。
接任襄樊守务的是他的弟弟吕文焕。主持救援襄樊任务的是新任京湖安抚制置使李庭芝。李庭芝，字祥甫，祖籍福建清流县四堡里。早年时主动参与战争，投奔名将孟珙。孟珙全才，其中识人之明为南宋中晚之冠，多少人都在他的领导下腾飞，为国效力。
李庭芝是孟珙发现的人才中很另类的一个。他聪明，早就意识到纯粹的军人出身绝对无法主持一方，他的理想也就无法实现。
为此，他暂时扔下刀枪，拿起书本，顺利地考中了进士。他重新规划了自己的人生，抢在国家民族大难临头之前迅速在官场上爬升。这时他担任了京湖区域的最高长官之职，以解襄樊之危为当务之急。可是却有了点小麻烦，绊住了他的脚。
范文虎。
在上一次夏贵赴援被击败的战事里，范文虎是参战一员、逃跑一员，可以说全程参与了整件事。这时他表现得非常积极，给贾似道写了封信。
他有这个资格与贾权臣近距离交流，看职务，他是临安禁军殿前司的副都指挥使；看关系，他是吕文德的女婿，和贾相公亲近着呢。
他说，只要给他数万兵马，他就能解襄樊之围。只是希望不接受制置司的命令，能自由发挥。成功之后他不要名利，全都给贾相公。他之所以这么做的全部原因，一来是对贾相公无限的崇敬热爱；二来是为了救襄阳城内的吕氏宗族。
毕竟他的夫人姓吕。
多好的孩子啊，贾似道非常满意，全都答应了。于是救援襄樊的重大任务中，出现了两个主事者。李庭芝、范文虎，谁听谁的？
李庭芝欲快速进军，范文虎很忙，他一边打马球，一边喝酒，回复说正在等旨，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怎么也得贾师臣亲笔批示吧。
时间一天天过去，蒙古军在罐子滩等险要地段不断设栅栏，断绝了襄樊东、西两方向的水上通道，使襄樊两城的物资供给彻底断绝。
虽然此前襄樊号称积有十年之粮，可真正消耗起来谁知道有什么变数，一场大火，一场大雨，都会瞬间改变格局。
时间一天天过去，公元1271年到了，蒙古人在漠北建立了元朝。元，取自《易经》中的“大哉乾元”一句。说实话，从出处论，从字义析，中国历代中的国号，还真的少有其比。忽必烈下令改元“至元”，后世称其为元世祖。
至此，救援襄樊的命令下达了一年多了，李庭芝、范文虎两部还在停留观望中。
元军的动作一贯快速，忽必烈命令蜀川、两淮区域内的元军分别出战，牵制阻挠宋军向襄樊靠拢。这在战略上是对的，可面对范文虎时就错了。
你老老实实地不管他，范文虎会一直打球喝酒直到天长地久。可你为什么要出战嘛，他一下子惊醒了。元军来了，我们要动起来！
这笨蛋没跟李庭芝约进兵时间，自己带着十万水师就冲过去了。这人的一生……这么说吧，他总有机会率领超级庞大的水师去攻打超级重要的地方，结果每一次都是打出千古遗恨级别的大败仗来。
这一次，他在鹿门山一战近乎全军覆没。
鹿门山是蒙古人最早忽悠吕文德时建的夹江要塞，是南宋最应该注意的地方，范文虎偏偏就败在了这里，你拿他有什么办法呢。
别生气，这人率领水师出战时的白痴程度在后面才更加彰显功力深厚。好多年以后，他率领空前庞大的元军水师远征日本时，居然能选在飓风期出战。可见白痴症不仅是传染病，更会经常性地复发。
范文虎大败，李庭芝成孤军之势。这时如果出兵不是救援，而是往虎口里钻，主动送死。他在外围稳住形势，等待机会。
襄阳城里的消耗是没法等的。这时元军围城已经有整整五年，粮食的储备还有不少，食盐、布匹都用尽了，必须马上想办法送进去。
李庭芝将帅司移至郢州（今湖北钟祥），准备招募勇士，护送物资进襄阳。这几乎是必死的事，十万正规水军都冲不破的重围，想让民兵去干，怎么看这逻辑都太混乱。可是当时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好去试一试。而这也非常符合官方的行事标准。
编制外人员的死活不重要。
一共选了三千名敢死队员，为首的两位都姓张。张顺，外号竹园张；张贵，外号矮张。这两人心怀忠义—实在想不出别的词来归纳形容他们，只能笼统地说，他们很有家国观念。不过要强调一下，像汉民族这样基数庞大的种群，如果有半数以上的人都有家国观念的话，那么其家其国将永世强盛，绝不为外族所侮。
两位张平民敢。临出发前，他们训话：“此行有死而已，如非本心，即可退去，别坏了大事！”对面的三千个平民伙伴哈哈大笑，大家都清楚为的是什么，说什么退，说什么坏与成！
各位平民一共有近百艘战船，以三船为一舫，中间的那一条里装着盐和布匹，旁边两条是空的，各有三十名平民防护。
夜过三更时，百船挂红灯，张贵领先，张顺殿后，逆汉江而上，冲击襄樊外围的元军防线。这时战云密布，水道上不止是元军建制庞大的水师，更有很多条拦江的铁链。三千多个平民持巨斧，断铁链，一夜转战一百二十里水面，天明时分，终于冲破重围，抵达襄阳城下。
重围五年，密不透风，终于有支援抵达城下，这对士气的影响可想而知。然而付出的代价也相当惨重。战后清点人数，殿后的张顺不见了。
数日之后，张顺的尸体溯流而下，身中四枪六箭，手中不放刀箭，怒气勃郁一如生时。
吕文焕想留下张贵守城，在他来想，来时难出去更难，张贵与其他平民只有助他守城这一条路可走。嗯，他真是位高官，天生不懂平民们的想法。
张贵先派了两位平民回郢州，向范文虎求援。两位平民出得去，也回得来，带回的消息是范文虎计划派五千人出战，更与张贵约好了接应地段，这些士兵将由张贵率领，再杀回襄阳。
非常幸运，那一天的晚上风雨大作，罕见的巨浪在汉江中翻滚。张贵放炮发舟，破围突进。如此风雨中，元军水师猝不及防，被张贵一路冲杀，顺流直下，到了龙尾滩一带。此处，严格地说已经出了元军水师的势力范围，这也是张贵与范文虎约好的接应地段。
暴雨如注，巨浪腾雾，纵目远观，隐约可以见到更下游的方向有一片灯火，火光中战舰的轮廓若隐或现。应该是范文虎的船队。
张贵命令靠过去。抵近了才发觉那是元军的水师！
范文虎派来的援军因为风暴，退后三十里，失约不至。元军的水师反而获得了情报，等在这里让张贵主动上钩。
突陷重围，张贵拼死力战，终于寡不敌众被俘，他宁死不屈被元军杀死，尸体被抬回襄阳城下。元军指着尸体向城上喊：“认识矮张吗，这个就是。”
襄阳大惧。
正规军败不成军，需要平民帮忙；更因为正规军的浑蛋，累死平民，这就是当时的南宋。至此，援救襄阳行动彻底失败，城里是多了些盐，多了几匹布，可民心士气更加滑落。
元军可以从容地选择襄樊两城的突破点。樊城都首当其冲。元军先斩断了襄阳与樊城之间江中的木柱，烧毁架在木柱上的浮桥。第二年，即公元1273年正月，元军向樊城发动了总攻。
之所以这时才动手，不是因为蒙古人武力衰退，在三代之后步了女真人的后尘，而是忽必烈经过精密考虑之后，在时机之外，还在等一个人和一种武器。
这个人叫亦思马因，西域旭烈人，他制造了当时威力最强的抛石器，当时称为“西域炮”。抛石器中外都有，各时代都有，到他手里，发射的射程、石头的重量都有了极大的提升，而且它发射的石块里还藏有能爆炸的火药。
武器需要实战的检验，襄阳、樊城是最好的实验场。
樊城的外城被直接轰破，元军像潮水一样涌了进去。樊城守将范天顺精疲力竭，无法支撑，仰天长叹“生为宋臣，死为宋鬼”，以死殉国。他的副手牛富率死士巷战，杀到以血水止渴，身负重伤，投火而死。樊城陷落，襄阳危在旦夕。
古怪的是临安始终没有作出什么重大反应。
白痴皇帝的幸福生活在继续，从来没有半点的改变，只是某一天，他突然间问贾似道：“听说襄阳已经被蒙古人围困好多年了啊。”
贾似道毫不在意：“是，围困过，好几年前的事了，陛下从何得知。”
白痴回答：“某宫女说的。”
几天之后，该宫女死亡。
从此之后，再没人敢对前线战事说三道四。这种局面截至樊城陷落，消息是再也瞒不过去了。危急关头，贾似道要维护自己军政强人的形象，只有主动求战一条路可走。
贾似道申请上前线，暗地里串联百官，让他们上书挽留自己，说是朝廷不可一日无贾太师，如此柱石，只宜镇守国都。
那么只好另选能人了，按资历看实力，勇将高达是不二人选。可是贾似道另有一个账簿，里边是他在武将系统里的冤家，无论是鄂州城里要他难看的，还是他准备往死里整的，高达都高居榜首。这样的人怎么能担任如此重要的领导职务呢？
贾似道声称，用高达，置吕文焕于何地？
吕文焕立即在襄阳城里呼应，声称他打了一场大胜仗，襄阳的局面已经大好，根本不需要什么援军，更不需要高达。
他的大胜仗，不过是捉了几个蒙古哨兵。
这一轮政治斗争仍在进行中，西域炮已经从樊城推到了襄阳城外。蒙古人没再跟吕文焕废话，直接放炮轰城。时值二月，天气阴冷，元军“一炮中其谯楼，声如轰雷，城中汹汹，诸将多有逾城降者”。元军大将阿里海牙适时单骑出现在城下，许诺不杀城中一人，投降者重赏。
吕文焕投降了。
襄阳城在坚守六年之后终于陷落。与其说敌人太强大，不如说己方太弱小。于国家生死存亡之要冲，没有投入全国之力防守，其间还自乱阵脚昏招不断，怎能不失败呢？
贾似道是有话说的。
他向白痴皇帝抱怨说：“臣屡请帅兵行边，陛下不许。如早听臣出，何至今日！”昔日的边境大帅威名，半点都不因这件“小事”有损。
白痴一如既往地信以为真，更加离不开师臣了。
由此及彼，既然师臣都不在意这件“小事”，那么因之而获罪的那些人也就没必要追究了。
比如误国的吕文德、投降的吕文焕。如此重罪，按宋律吕氏家族全体都要完蛋，连妇女都要像梁红玉那样被卖作官妓。
可是在庐州为官的吕文焕的三个哥哥，在静江府为官的侄子，全都免罪，连官职都不变。罪大恶极的误事王范文虎只是象征性地降了一级官。
做完了这些，白痴皇帝觉得世界再次美好，他继续投入到水深火热的卧室运动中。大约半年之后，因运动过度死掉了。
宋度宗赵禥死了，时年三十五岁。和他的前任赵昀一样，他的命非常好。在山河巨变种族沦亡的前夕，居然还能一直风花雪月，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一点烦恼一点心事都没有，尽管这是托了发育迟缓导致大脑不健全的福，也实在不愧为极品人生了。
享受之余，他的本职工作也完成得不错。

第二十一章 伯颜下江南
赵禥天天泡在女人堆里，总共生出了三个儿子。杨淑妃生的赵昰七岁，全皇后生的赵四岁，俞修容生的赵昺三岁。
有嫡，自然立嫡。
四岁的小孩子登基坐殿，成了南宋的第七位皇帝，史称宋恭帝。赵昀那位端庄的皇后谢道清垂帘听政。
军国大权仍旧掌握在贾似道手中。
南宋的防线已经从淮河、汉江一线收缩到长江一线，按蒙古水师的力量，随时可能突破长江天险。贾似道也急了，他分兵派将固守这最后的安全底线。
命汪立信为京湖安抚制置使兼湖广总领，赵溍为沿江制置使兼淮西总领，殿前都指挥使陈奕率水师守卫鄂州至黄州的长江防线，李庭芝、夏贵分任淮东、淮西安抚制置使。
汪立信是其中比较特别的一位。
汪立信，进士出身。这人难得生就一颗理智平常心，在如此的乱世中，当国家危亡于呼吸间的紧要关头，看得清理得顺天下大事。他给贾似道提出了三条建议，以应付南宋危局。
第一，将内地，包括江南以及原两淮区域的兵力尽量抽调至长江北岸，组建起一支五十万人建制的抗元大军。这些军队在长江防线上划地防守，百里一屯，屯有守半，十屯一府，府有总督。这是上策。
第二，礼送郝经回国，按鄂州大战时所答应的岁币给付，哪怕算上这些年的陈欠加利息，也要干脆利落地付清，以图延续战期，赢得时间。这是中策。
第三，投降。虽然是下策，但战败而降，和不战而降的待遇还是有差别的，尽量往好里争取吧。
身在局外，每个现代人都能看出汪立信这三条建议的好坏。身在局内，作为贾似道来说，汪立信这个人就太坏了。
不识抬举，念丧经！
汪立信有一只眼睛是坏掉的，贾似道一把摔了汪立信的信，破口大骂：“瞎贼，竟敢如此胡说！”汪立信立即下课。
江南的领导人因为口彩吉利的问题把重要干部罢免了。在遥远的漠北，元帝国的领导人任命了平灭江南的重要干部。
主要负责人叫伯颜。
伯颜，生于公元1236年，时年三十八岁，蒙古八邻部人。他的曾祖父述律哥图、祖父阿剌是成吉思汗的部下。他本人生于伊儿汗国，信奉也里可温教，也就是基督教。伯颜本来是蒙古派系中旭烈兀的人，跟随这位西南亚的征服者进行了远征。有一次旭烈兀派他回蒙古本部向四哥汇报时，忽必烈留下了他，做自己的近臣。
每一位划时代的人物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识人。伯颜带给忽必烈的绝不是每一个蒙古人都能作出的贡献，可以说，伯颜在某种程度上是忽必烈的微缩版。
两人都不嗜杀。
公元1274年七月，元朝灭宋的最高统帅伯颜殿辞南下，忽必烈叮嘱他要学宋初平定江南的曹棚，不许滥杀无辜。九月，伯颜分南征大军为两路。一路由他本人和大将阿术率领，由水路从汉水入长江，前锋是南宋降将吕文焕；一路由中书右丞博罗欢、参知政事董文炳率领，从陆路由京湖东攻两淮，前锋是南宋降将刘整。
两位先锋官都是南宋的顶级将领，熟知地理，通晓布防，由他们带路，实在是最好的选择。
由襄阳出发，进入汉江，伯颜把自己的大军又分成三路。一路由枣阳趋司空山；一路自老鸦山趋荆南；一路由伯颜自己、阿术水陆并进，杀奔郢州。他们的前锋是著名的蒙籍华人张弘范。
张弘范这一年三十六岁，由他打头阵不只是看中了他的能力，更是因为对手—郢州守将是宋末三杰之一的张世杰。
这两人是族兄弟，张世杰还曾经在张弘范老爹张柔的手下干过几天。蒙古人这些年收复的汉人军将太多了，觉得有这层关系在，郢州有可能不战而降。
张世杰拒绝。
张世杰决心抗战到底，郢州是襄阳的后院，堵在长江北岸，他精心备战，这里成了一个非常类似襄阳、樊城的军事要塞。
郢州在汉江之北，新郢州城在汉江之南，两城夹江而建，城墙都以江畔巨石垒起，坚固无比。江水间遍立木柱，铁链密布，间杂以数量庞大的战船，两岸再广布弩炮，从各项配置上看，这里比襄阳、樊城的双子城结构还要可怕。
元军如果按原计划进军的话，与啃襄阳、樊城时的难度相差无几。对江南来说，会再赢得不少弥足珍贵的时间。
可惜的是，某个被抓来的当地民夫给蒙古人出了个点子。为什么要强攻郢州呢？先打下游的黄家湾嘛，那里有条大沟，直通藤湖，从大沟拖船入湖，走三里水道就能重新绕回汉江，并且绕过了郢州，可以出汉江入长江。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元军顺利进入长江水道。
南宋失去了最后一道天险，从这时起，它剩下的只是一座座人为的关隘，比如鄂州—当年岳家军的核心要塞。
当年十二月，元军水师抵近鄂州。在这之前，蒙古人攻破了号称“江鄂屏障”的阳逻堡。在阳逻堡一带南宋集结了宿将夏贵率领的庞大水师。夏贵，论资历堪比余玠，论战绩不下于高达，由他与元军争胜，是这时的不二人选。
伯颜选择从汉口突破，夏贵挡住了；伯颜选择从沙芜口（今湖北黄陂县东南）入江，夏贵挡住了；伯颜选择从汉阳突破，夏贵火速调沙芜口守军冲了过去。汉阳很安静，半个元军都没有。沙芜口空了，元军不战而胜。
这是必然的结果，久守必破，谁也禁不住没完没了地调动。
阳逻堡之战时值寒冬，满天飞舞着鹅毛大雪，元军趁夜溯流而上四十里，出阳逻堡之后，前后夹击，阳逻堡陷落。
夏贵立即跑路，败还庐州。
京湖段长江流域空了，元军水师挟裹俘获的大量宋军战船施施然渡江。阳城立即投降。鄂州要麻烦一些，他们先是把三千余艘宋军战船烧了，江面上“烟焰蔽天”，之后派吕文焕到城下喊话招降。
鄂州投降。
吕文焕随之成为了元军最强大的攻城武器。被贾似道信任的吕氏集团都按插在沿江所在的重要城镇里，如吕文德的儿子吕师夔守江州、吕文德的女婿守安庆府，蕲州守将吕师道等，这些人都第一时间降元。吕氏集团，汉奸集团！
这时仁德宽厚的谢太皇太后、英明神武的贾权臣才如梦初醒，传檄天下，声讨吕氏之罪。可有什么用呢，这时元军已经在吕氏集团的指引下迅速向临安进军了。
南宋拼死一搏，派出了他们的大杀器，十余年里无所不能的贾似道上战场。公元1274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贾似道奉谢道清之命，出任都督天下各路军马抗元。声势浩大，都督府却设在了临安。至于为什么，他非常忌惮刘整。
这个汉奸对南宋知根知底，知梢知叶。南宋现有人才哪个对上去都没有把握。偏偏刘整居然及时地死了。刘汉奸是这个时代某种人的代表，绝大多数投降了元朝的南宋将军在南宋时都很懒很滑很没用，但只要投降过去，也不知怎么搞的，立即洗心革面勤奋工作，不让干活儿能郁闷出病来。
刘汉奸一直建议伯颜由他领军，直袭临安。伯颜不听，非要稳步前进，这时传来消息说吕文焕招降了鄂州，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他大叫一声：“统帅制约我，不得首功。善做者不必善成，果然也！”不一会儿就气死了。
贾似道一听喜出望外，立即调集十三万大军出征。师出临安，盛况空前，“金帛辎重，舳舻相衔百余里”。一路浩浩荡荡向北，走到安吉州时，贾似道本人乘坐的超豪华指挥巨舰忽然搁浅，一千多名士兵拖纤，纹丝不动。贾似道只好悻悻然换乘普通船继续前进。
大军进至芜湖，与元军主力遥遥相望，看似大战一触即发。可惜的是，贾似道不再是从前的一方主帅了，现在他是位政府官员，提倡争端要和平解决。
他派人去找已经投降元朝的吕师夔，托吕汉奸走关系与元朝议和。再找来一个受伤被俘的元朝小兵，好吃好喝金银款待，派该兵带着荔枝、黄柑等土特产去元军大营馈赠伯颜，提出建议，只要议和，条款按当年在鄂州时谈的来。
伯颜回了八个字：“宋人无信，唯当进兵。”
贾似道绝望了，他比谁都清楚彼此的实力差距，而汪立信的到来更加重了这一认识。汪立信重新被起用为江淮招讨使，贾似道与之相见，痛悔不用其言。汪立信惨然一笑，说：“瞎贼今天再说一句，我去寻一片赵家地上死，只要死得分明！”
汪立信启程去建康（今江苏南京），他将在那一片区域里等待命运的结局。在他身后，贾似道有过短暂的清醒。
“……死矣，惜不光明俊伟尔！”十年之前的话突然响在耳边，他也曾经是汪立信这样的人，是什么让他改变，到了今天这一步的？
时间不允许他沉思，战局立即开启，元军攻破了池州继续东进，逼迫贾似道作出反应。贾似道派孙虎臣率领七万精锐进驻池州下游的丁家洲（今安徽铜陵东北），夏贵率领两千五百艘战船封锁江面，他本人统领后军屯驻鲁港（今安徽芜湖西南）。
这个布置让宋军再次陷入混乱。
夏贵怒了。
孙虎臣只是当年护送贾似道去黄州的一介中下层武官，只因为救了贾似道一命，才平步青云。这时让夏贵给孙虎臣打下手，作为南宋老牌名将，夏贵觉得对他是空前羞辱，无法容忍。
丁家洲之战爆发。这是南宋最后一次集结兵团级战力的战斗，任何有理智的人类都会在绝境中尽一切可能奋力挣扎。
而南宋，居然平静地等待着元军来进攻。至于原因，只是一只放满了木柴火具的竹筏。元军声称要用这个去烧南宋的水军，于是南宋军队提高了全部的注意力来关注这只竹筏什么时候点火、什么时刻起航。直到伯颜觉得元军休整已毕，可以进攻了。
元军步骑混杂沿江夹岸而进，阿术率战舰对垒孙虎臣部。压制半个世界的元军武器充足丰富，他们把西域炮都用到了水陆战场上来了。重一百五十余斤、落地能砸出两三尺深坑的巨石从天而降，宋军的辎重营帐等中坚地带被瞬间摧毁大半。
其中受创最重的是孙虎臣。
这位步军主帅被吓傻了，不知道有多少块巨石砸到了他的脚边，他在惶恐中迅速失去了理智。阿术开始了冲锋，数千艘元军小船“乘风直进，呼声动天地”。孙虎臣的前锋姜才挺枪接战，毫无惧色。他是南宋危亡期间最英勇的一个人。
可在他背后，孙虎臣奋力从恐惧中挣扎了出来，什么国家、民族、危亡、职责统统都被他抛在脑后。他的心里只剩下了最重要的两件东西—生命、小妾。这两件东西离他不远，只要跳上一条载着他小妾的船。步军统帅再不迟疑，想到就做了。
主帅的一举一动都被全军看着，这时激烈交锋的战场上出现一片喊声：“步帅逃了！”七万大军顿时混乱，跟着统帅一起逃。
水面上的战斗宋军本来是占优势的。元军多是小船，宋军的战舰既高且重，双方数千艘战船混战，胜负绝不会在短时间内产生。
心情抑郁中的夏贵同样跳上一只小船逃跑了。
夏贵身边一名老水兵，划船速度非常快，抢在元宋双方的前面最先到达了鲁港，途经贾似道的坐舰，夏水兵向上面高喊：“敌众我寡，势不支矣！”
贾似道非常感谢提醒，立即鸣金收兵准备后撤。现场一片忙乱，没有任何人敢于迎敌，而元军的战船紧跟着就到了。
局面是灾难性的，十三万宋军狼奔豕突各自逃命，军械辎重全都扔掉，当天长江的水都是红的，漂满了尸体。贾似道本人亡命逃跑，逃出一百多里之后才终于脱险。
夏贵随后赶到，贾似道连忙召上船来议事，没说几句，孙虎臣也到了，这人捶胸顿足大哭大叫：“我军无一人用命抵敌！”
好像他玩命厮杀了一样。
夏贵见状哈哈大笑，心情变好：“我可是血战了一场，打了好大一会儿。”
贾似道此时再没了权威感，甚至不敢责问两人的战败责任，只是连连发问此后怎么办。夏贵哈哈一笑：“军队都这样了还打什么，您召集溃兵退守扬州，保着皇上去海上避难吧，俺去死守淮西。”说完扬长而去。贾、孙两人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只好驾船去扬州。
第二天，上游的溃兵沿江而下。贾似道大喜，连忙派人举旗去召集。不料没一个人响应，溃兵们指着船破口大骂，要不是贾似道跑得快，很可能会被自己人干掉。
丁家洲之战结束，南宋输掉了所有，连最后一张安慰牌贾似道也失效了。神圣无比的师臣成了江南笑柄，有人还特意作了首诗：“丁家洲上一声锣，惊走当年贾八哥。寄语满朝谀佞者，周公今变作周婆。”
失败使人失去一些东西，比如权势、地位；失败也会让人得到一些东西，比如理智、清醒。贾似道战败，他的官途之路是断了。临安城里一片喊打喊杀声，曾经对抗丁大全的太学生领袖陈宜中上书谢道清，要求杀贾似道以正其误国之罪。
谢道清拒绝，她认为因一场战争失败了就杀大臣，是宋朝所没有过的事，太血腥、太过分了，“失待大臣礼”。同时，她也拒绝了贾似道从前线费尽周折传回来的信。
贾似道建议她立即解散临安朝廷，马上坐船出海，在海上重新建立政权。他的大脑重新恢复了些许的理智，经过亲身接战，确信南宋再也无法挺过这次劫难。
谢道清再次拒绝。
这个老妇人的心理是绝对传统的，之前皇室没有发生过的事，她绝对不会去做。不杀贾似道如此，不迁都海上亦如此。
作出下面这个决定，还是如此—传诏天下兵马勤王。
多么的传统啊！谢道清还以为这是从前的世界，甚至是北宋灭亡时的世界。很快，现实让她震惊到呆滞，拥有半壁江山的南宋，居然只有三支部队应诏。
一支是郢州张世杰；一支是湖南提刑李芾，兵很少，只有三千多；一支来自赣州，应诏者名叫文天祥，带来了近一万名士兵。
文天祥，公元1236年生人，时年三十八岁。初名云孙，字履善。进士出身，中状元之后，改名天祥，字宋瑞，自号文山、浮休道人。顶级履历表并没能让他仕途顺畅，这人与每个时期的权臣作对，一次次地被贬官、罢免、下岗。元军渡江，临安勤王时，他任赣州知州。
回到现实。发明创造了人类有史以来最正确最伟大的理学，并贯彻执行了几十年的南宋，比起北宋末年时更可怜，太皇太后亲自下诏喊救命，全国只有三个人伸手。可悲乎，可怜乎，可笑乎？
与之对应的是，读圣贤书满口仁义道德的各级官员纷纷降元，广德军、岳州、滁州、宁国府等州军皆降，最终连坐镇江陵府的南宋京湖宣抚使朱禩、湖北制置副使高达也投降了……有他们带头，江南几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全倒。
大江南北，只有一个地方还在坚持。李庭芝、姜才，扬州。
贾似道、孙虎臣早就离开了扬州，这座陷在元军汪洋中的孤城，将是宋人最后仅存的两座象征性标志之一。
贾似道被贬去了婺州安置。婺州的百姓听说他要来，贴出了好多的大字报来驱逐。这一次民众的意愿被满足了，陈宜中借题发挥，极力要求重处贾似道，不杀也要贬得远远的。谢道清焦头烂额之余再不愿为这件事折腾，同意了。
宋廷贬贾似道为高州团练副使，循州（今广东龙川）安置，籍没家财，即日出发。这个处罚从表面上看仍然太轻了，可押送贾似道上路的人很有内幕。
会稽县尉郑虎臣。
郑县尉的父亲曾经因莫须有之罪被贾似道发配充军，郑虎臣早就有心报复，这次临安居然点名把这件事交给他做，真是天赐良机。
郑虎臣欣欣然赶去押运，先把贾似道的家人驱逐一空，再把贾似道坐的轿子去了上盖，南方秋天的毒太阳顿时直射贾似道的脑袋。就这样一路晒着向广东进发。一路上，轿夫杂役们“唱杭州歌谑之，每名斥似道，窘辱备至”。
贾似道不为所动，坚持着不死。
行至南剑州（今福建南平）黯淡滩，郑虎臣说，此处水甚清，何不自投其中以死？贾似道摇头，太皇太后许我不死。
这就难办了，违圣杀命官，是犯死罪的。可是郑虎臣不管了，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贾似道死，不惜任何代价。
当走到了漳州木棉庵时，贾似道得了痢疾，一日大泻数十次，搞得奄奄一息，可仍然不死。郑虎臣火了，他闯进了茅房，抓住贾似道一顿拳打脚踢，好一番运动之后，发现贾似道还是没死。奇怪加郁闷。郑虎臣举起贾似道狠狠地往地上摔，这一次，他的愿望终于达到了。
贾似道死了，他是死在国家大义上，还是死在私仇报复上呢？这个有目共睹。顺便说一下，不久后郑虎臣也死了，被真正的幕后黑手陈宜中杀了灭口。
当此存亡之际，杀奸佞都暗箱操作，比北宋灭亡时杀六贼的闹剧都低劣。
很多人把南宋的灭亡归结于贾似道，更多的人举手赞同。贾似道专权误国，贾似道置襄阳于不顾，贾似道……
到底怎样，用敌人的话来验证吧。
南宋灭亡一段时间之后，元世祖忽必烈在元大都（今北京）召见原南宋的一些降元的重要将领，问了一个他不解、历史也不解的大问题。
你们为什么这么容易就投降了？
诸将义愤填膺，集体怒骂：贾似道专国，礼优文士而轻慢我辈，臣等久积不平，故而望风降附。
忽必烈何等人，英明神勇绝不在中原历代开国明君之下，岂能被几个常规级马屁放倒。他哈哈一笑：“贾似道确实是看不起汝辈，就算这样，也只是他一人之过。宋国主可曾亏欠过汝辈？何以如此轻易辜负宋恩？依我之见，贾似道看不起汝辈，实在应该！”
一语道破根底。贾似道有千百般不好，也不能掩盖抹杀他早年的功绩，更不能为其他汉奸卖国贼埋单。各说各的事，贾似道一人怎么会导致整个民族的沦丧？！

第二十二章 一片降旗出临安
元军继续南下，在焦山南北宽阔的江面上遇到了强大的抵抗。张世杰率领平江都统刘师勇、知寿州孙虎臣以万余艘战船横遮江面，并且约李庭芝出瓜洲、张彦出常州趋京口，三路夹击元军。
种种原因，张彦、李庭芝皆失约不到，张世杰以一旅孤军，与南侵元军的水师对决。张世杰久在军旅，心怀忠义，有着第一流战将的某些素质，可是致命的弱点同样让人无语。
他是陆军，水战是彻底的外行。
此战他以必死的决心出击，下令把战船以十艘为一个单位用铁链拴在一起，为了平稳，再集体下锚，非有军令严禁起锚，违令者斩。
他一定没读过罗贯中的小说。
罗贯中是明朝人，《三国演义》成书要在一百二十年之后。要张世杰临战穿越取经，着实不近人情了。可偏偏对面的纯陆地动物蒙古人瞬间就看出了门道。
元军水师主帅阿术哈哈大笑：“彼可烧而走之也！”
当年曹操的军队是怎么死的，这时南宋的水军就是怎么完蛋的。元军善射者乘巨舰抵近，火矢雨发，宋军“篷樯俱焚，烟焰蔽江”。想战，无从战起；想逃，张世杰牌铁链、铁锚稳如泰山。除了部分及时跳水、水性高强的，其他都被烧死在江心里。
张世杰大败逃走。
此战过后，战争的态势明朗了，南宋再没有成建制的机动力量阻止元军。元军再次分工，伯颜率主力直扑临安，阿里海涯攻湖南，宋都带攻江西，一举断绝南宋东西纽带，阿术折返向北攻扬州，阻止宋军从淮东方向援救临安。
重点永远在临安。
伯颜的主力大军风卷残云般掠过江南大地，一路上攻无不克、招无不降，见证了传说中天堂一样美丽富饶的桃花世界，更陶醉于砍瓜切菜一样轻松愉快的进攻之中。忽必烈要他慎杀，没有什么可杀的嘛，这回可真是我来、我见、我征服了。
直到临近常州城。
常州知州姚訔、通判陈炤、都统王安节死守常州，宁死不降。伯颜惊异之余命令元军攻城，结果大失所望，用正规手段攻了好多天，毫无进展。
战争屠夫本相暴露，还没到临安，实力不能过度损耗，伯颜下令搜捕常州周边百姓，命令他们背土到常州城墙下筑垒。常州宋军面临选择，城上不阻止的话，土会越堆越高，直到与城等平；阻止的话，就得先杀光这些江南百姓。
这是多么残酷。
的确是低估了元军的残酷。他们根本没有时间也不愿意等着土与城平，一旦江南百姓把土背到城下，便被他们连人带土一起埋了进去。
工程进度非常快。
同时伯颜命令元军抓捕汉人，扔进锅里熬出膏油，再把滚烫的人油扔进城去。元人之残暴，可见一斑。常州坚守两个月之后被攻陷，姚訔当场战死，陈炤与王安节收拾残兵奋力巷战。有人劝陈炤说东北门还没失守，可以逃出去。
陈炤大怒：“去此一步，非我死所！”终因众寡悬殊战死。
王安节挥舞双刀血战，因臂伤被俘。元军问他姓名，王安节大叫：“我是王坚之子王安节！”王坚，钓鱼城击毙蒙古大汗蒙哥的王坚，他的儿子怎么可能投降。
王安节被杀。
种种一切，让伯颜恼羞成怒，他下令杀光城内的成年男人，偌大常州城，只有七个人藏在一座桥的下面才躲过了这次屠杀。
常州的壮烈，没能激起南宋的同仇敌忾之心，反而把软蛋们吓得更软了。比如七天之后的独松关，守将张濡弃关逃跑。这软蛋是害死岳飞的主谋之一张俊的五世孙。这种软蛋遍地都是，临安终于绝望，他们派出了使者求和。
使者名叫柳岳。到了元营之后先道歉，从伯颜下江南开始，南宋不断求和，元军有时也会同意，派几个元使南下，可是都被途中各地州县的守军给杀了。这种出尔反尔，像诱杀使者似的，怎么说都理亏，南宋唯有道歉。
柳岳乞和，充满了诚意。他说，南宋嗣君年幼，服丧未满，自古以来礼不伐丧，元朝作为当世第一大国，不该做此等量小之事。况且之前都是贾似道专权误国，两国多有误会。
伯颜冷笑，他熟知南朝历史，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汝国杀我使臣，大元才兴师问罪。吴越钱氏纳国，南唐李氏出降，都是你国家以兵威逼迫所至，这时有何话说？汝国得国自后周柴氏小儿，今天亦于小儿失国，天道如此，尚何多言！”
柳岳无言以对，相信每一个宋人都无言以对。他狼狈赶回临安，临安高层集体苦思冥想，想到了另一个高招。
追封吕文德为和义郡王。
汉奸家族的已故族长升官了，郡王，不仅让人想到了前广阳郡王童贯。说来童郡王不管真假还是收复了燕云的，吕樵夫对国家有什么贡献呢？他毁了襄阳、樊城。南宋当局当然没有失心疯，他们看中的是汉奸家族在元的地位，盼着汉奸们为南宋说点儿好话。
脑残至此，夫复何言。
这番举动无效之后，临安大臣开始了逃亡，连左宰相留梦炎也在逃跑之列。太皇太后谢道清惊怒之余，派人把他追了回来，痛加斥责。留梦炎表示自己真是浑蛋，逃跑的技术含量如此低下。与其相比，西府枢密院的同志们就高明得多了。
枢密使文及翁、倪普两人暗中指使言官弹劾自己，启动罢官程序，这样走就名正言顺了。
谢道清既惊且怒，她的心灵深处那些绝对不变的真理原则崩溃了。她不解，她生气，于是她写了份诏书，立在了大殿上。
上写：“我朝三百余年，待士大夫以礼。吾与嗣君，遭家多难，尔大小臣工，未尝有一言以救国者。内而庶僚，畔官离次，外而守令，委印弃城，耳目之司，既不能为吾纠击，二三执政，不能倡率群工，方且表里合谋，接踵宵遁，平时读圣贤书，自许谓何？乃于此时，作此举措，生何面目对人，死亦何以见先帝！天命未改，国法尚存，其在朝文武官，并转二资，其畔官而遁者，令御史台觉察以闻，量加惩谴。”
这位有福的、端庄的女士觉得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但凡稍微有点廉耻之心的人都会幡然悔悟，进而为宋朝抛头颅洒热血，竭尽全力扭转乾坤。
还有人这么想吗，这么想的人都死了。
活在梦里的人，没有资格生存。
谢道清自理宗晚年一直把持朝政，连自己身处什么样的世界都不了解，连身边的大小官员的精神内核都不了解，她不死谁死。
她领导的政府不死，谁该死？
高层该死而不死，死的自然是底层。先前与文天祥一起勤王的李芾以湖南安抚使、潭州知州的身份死守潭州，阿里海涯强攻近三个月，潭州城一直在顽强抵抗，甚至将阿里海涯本人射伤。三个月之后，城里的武将们心虚了，他们试探李芾，说城里的百姓会在城破后被屠杀，考虑到这个，是不是应该……李芾断喝道：“国家平日厚养汝辈，正为今日！汝辈只管死守，勿思其他，再有敢言降者，定杀不饶！”
时值南宋德祐二年（公元1276年）正月初一，潭州城在兵火中迎来了新年。按宋礼，这时应该做很多有特殊意义的事，比如冠礼。
衡州知州尹榖全家都在潭州城内，得知元军在初一大举攻城，城防将破，他不动声色仍旧为两个儿子举行冠礼。有人劝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做此迂腐之事。尹榖淡然一笑，正是想使儿子辈以冠带礼服见先人于地下啊。
礼毕，尹榖积薪遍户，身穿朝服，望临安方向朝拜之后，纵火自焚。全家老幼数十口，壮烈殉国。
李芾闻讯赶来，以酒祭奠，慨言道：“务实（尹榖字）好男儿，先我就义。”他在当晚大宴宾佐幕僚，纵酒诀别，以“尽忠”为当夜号令。
潭州在第二天凌晨时分陷落，李芾唤来亲信将领沈忠。要沈忠先杀李家全家，最后杀其本人，李氏不受亡国被俘之辱！
李芾集全家于庭院，告以举家殉国之意，他以酒相劝，尽醉之后，沈忠依令杀李氏全家，最后一刀，含泪砍下了李芾的人头。
潭州陷落，之前常州陷落的一幕重现。宋人没有被英烈之气感染，群起抵抗，而是被吓着了。袁、连、衡、永、郴、全、道、桂阳、武冈等州县全部投降。
临安迫在眉睫。
绝大多数的蒙古人主张全速前进，一鼓作气拿下南宋都城，一个汉人不同意。元朝汉人郎中孟祺说：“如果大军马上压境，宋帝室必将远逃闽南，那样临安城内会盗贼蜂起，临安百余年的积蓄将焚荡无存。为今之计，要先安抚宋室，令其不会因惧而逃，假以时日，定会全取临安。”
伯颜非常赞赏，还是汉人想事情周全。
临安方面的汉人更能想事情，时局至此，仍然充满了美妙的幻想。宰相陈宜中无论如何都觉得希望还是存在的，他派宗正少卿陆秀夫出使元军大营乞和。条件低至纳币称侄，甚至称侄孙也可以。
伯颜不满意，但也没拒绝。
太皇太后谢道清发布最高指示，只要南宋可以作为政治实体继续存在，称臣也在所不惜。
伯颜同意了，双方约在长安镇缔结和平。为了正式，伯颜要求南宋派出最高级别的官员，比如宰相。陈宜中作茧自缚。
终于要直面蒙古人了，这个以忠义面孔无畏反抗走上台面的前学生运动领袖，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全。怎么办？
不急，第一招，失约。
缔结和约时间到，陈宜中失约不至。伯颜傻等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点小傻，转念之后心里变得平和，因为南宋才是真傻。
蒙古人所要的不过是缓和气氛，南宋却在积极准备，谁得谁失？伯颜下令进军，前锋抵达皋亭山（今浙江杭州东北郊），游骑已出现至临安城北门外。
大难临头，各有活法。此前一直游移在南宋中上层官场无足轻重的文天祥没有像人们想象中那样，和与他一起勤王的李芾一样致力于殊死抵抗。
文天祥是有原则的人，有至高理想的人，同时也是个现实的人。他能够平静地分析敌我实力，承认己方面临的绝境。
这时他的官职是知临安府，相当于南宋首都市长，他建议谢道清趁着临安还没有被围困，把宋恭帝的两个兄弟送往更远的南方，以保留最后的火种。
赵昰被封为益王，逃往福州；赵昺被封为广王，逃往泉州。驸马都尉杨镇和二王的舅舅，以及陆秀夫组成了王府班底，保护他们离京南下。
陈宜中在失约之后想到了逃跑，鉴于他的地位，他希望能组团逃。事不宜迟，他马上带着群臣去皇宫，劝谢道清迁都避祸。谢道清本不想走，架不住整个朝廷都想走，此时此刻，她毫不怀疑再拒绝的话，本就快走光的朝廷大臣立即就会抛弃她。
谢道清命令宦官宫女立即收拾东西，当夜就走。可是一切就绪之后，陈宜中等人却没了动静。谢道清顿时大怒：“老身本不想走，大臣数以为请。今我欲行，众人又不至，是欺我这个老妇人吗？！”
急怒攻心，太皇太后一把扯下首饰，摔在地上，把房门紧闭，谁来都不开。
其实陈宜中倒也不是骗她，而是家财太多，整理打包太费时间，想在第二天一早走。忙晕了头忘了通知老太太了。
而老太太在如此生死关头耍上了贵妇脾气，就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了，尤其是连文天祥都被连累。元军逼近，文天祥和张世杰觉得唯一的出路是全体朝廷成员火速登上杭州湾里的战船，把战斗引到元军相对薄弱的海面上去。
奈何谢老太太怒不可遏，把所有大臣都恨上了，再怎么说都不离开临安皇宫半步。
陈宜中的表现也加倍古怪，迁都与出海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躲避元军，他应该是赞同派，可他却反对。文天祥与张世杰成了少数派，没有人响应，谢道清更不理会他们了。
最后的机会就这样白白溜走，元军终于兵临城下，南宋朝廷想逃也逃不出去了。
宋人就是聪明！此时再不提什么议和，而是直接出城献传国玉玺、降表，正式向元朝投降。降表云：“宋国主显谨百拜言：眇焉幼冲，遭家多难。权奸贾似道，背盟误国，至勤兴师问罪。显非不欲迁避以求敬全，奈天命有归，显将焉往。谨奉太皇太后命，削去帝号，以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二广、四川、两淮见存州郡，悉上圣朝，为宗社生灵祈哀请命。伏望圣慈垂念，不忍三百余年宗社遽至陨绝，曲则存全，则赵金工子孙世世有赖，不敢弭忘。”
文章写得很好，伯颜很满意，只是人员很不正式，只是个使者。伯颜要求南宋首相出城亲自再读一遍，以便在法律效力上达到正规。
奈何谁都找不到陈宜中了。
临安城内众目睽睽，临安城外大兵压境，这人竟然有本事突然间失踪，谁也找不到了。等到好一阵子之后，他在温州清澳一带重新出现，人们才知道，他是逃亡了。
逃跑宰相陈宜中，名不虚传也。
杭州湾里张世杰灰心失望，率水师离去。他的部队从此之后在南方海域散落，等待机遇。
与元军接洽的事，落在了文天祥的头上，这时他成了宰相。文天祥一行出城，在明因寺见伯颜。他身为状元宰相，唯不愿向异族低头，甚至想以言辞辩驳迫使伯颜退军。他问：“本朝承帝王正统，衣冠礼乐之所在，北朝将以本国为属国，还是想毁我社稷宗庙？”
伯颜很放松：“社稷必不动，百姓必不杀。”
文天祥道：“北朝若有意保存本朝，请退兵至平江或嘉兴，再商议岁币犒军之事。如此，北朝可全兵而返，彼此有益。如北朝欲毁我宗庙，灭我国家，则淮、浙、闽、广等地尚在宋属，成败还未可知。如此，兵祸连绵，胜负难料！”
伯颜惊异，终于开始认真对待眼前这个宋朝人了。
亡国宰相居然这么强硬。伯颜随旭烈兀在西南亚拓地千里灭国无数，见过太多俯首胆怯之辈，这时遇到文天祥，惊讶之余，想逗逗他。
伯颜变色大怒，威吓文天祥。
刚刚还强硬，瞬间会软掉吧，那样才好玩。可是他失望了，面对威吓，文天祥的强硬度随之高涨：“我乃南朝状元宰相，但欠一死报国耳，刀锯鼎镬之逼，又有何惧！”
伯颜正视文天祥。
这个汉人很特别。伯颜想了想，理智人做聪明事，他不杀文天祥，但也不放他，干脆扣起来，每天废几斤粮食而已。
文天祥开始了他的第一段囚徒生活，更是第一次远距离看着南宋的灭亡。公元1276年二月初五，宋恭帝率百官“诣祥曦殿望元阙上表”，举行了投降仪式。伯颜取南宋太皇太后谢氏手书的降表，“谕天下州郡降附”，南宋至此在实体上已经灭亡。
实事求是地说，元军很宽容了，没有像金军那样欺压北宋君臣，也没有像北宋灭亡时举行传统的牵羊受降之礼，连军队都屯驻在临安城外，只派一小部分元军进城入驻大内皇宫。
三月，伯颜入临安，元军满载着南宋的户口版籍、册宝仪仗、车辂辇乘、礼乐祭器、图书珍玩等器物，押解着宋恭帝、全太后、两宫后妃、外戚、宗室、大臣、太学生等几千人北上元大都（今北京）。
名单里没有太皇太后谢氏。
谢道清以老病为理由，在原皇宫内暂留。说来也是奇迹，自从被陈宜中气着了自闭于寝宫之后，她真的哪儿也不去，连南宋灭亡了也岿然不动。
五个月之后，谢道清抱病去大都，七年之后病死。
宋恭帝北迁元大都，被忽必烈封为瀛国公。六年之后，被元人迁往更北的元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青年之后，为避祸自愿出家为僧，去吐蕃精研佛法，修订翻译了《百法明门论》等佛经，终成一代高僧。晚年时偶有所感，作了一首小诗：“寄语林和靖，梅花几度开？黄金台下客，应是不归来。”
有人持诗上告，元廷疑他有召贤复国之意，遂下诏赐死，时年五十二岁。
南宋已灭，元军决定班师，有人不同意。元军汉人体系里的第一大姓史家，大汉奸史天泽的长子史格坚决要求追杀南宋余党。蒙古人毫无兴致，元军汉人体系里的第二大姓张家接了这个活儿。
张弘范任主帅追杀南宋逃亡小朝廷。
当年的六月，南宋小朝廷到达了福州，并且聚集了全部班底。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遭遇，都费尽了千辛万苦，才会聚到了南宋正溯的两位亲王身边。
先说亲王的逃亡。
益、广两王被范文虎追杀，关键时刻，是杨镇独自断后，牺牲了自己，才给他们争取到了逃亡的可能。途中逃亡者们无马无轿，徒步逃跑，最狼狈时他们躲在山中七日，几乎饥渴而死。
陆秀夫是单独行动，可怜一介文官带着一家老小逃出临安，千里奔波，居然最早找到了赵昰与赵昺。茫茫人海，兵危乱世，这不是奇迹更不是偶然，而是陆秀夫对宋室的忠贞，而产生出来的竭尽全力的追寻。
并且他发现了陈宜中。
这个逃跑宰相被陆秀夫挖了出来，他居然有脸乞求谅解，而陆秀夫也真的原谅了他，带着他去见南宋皇室。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更荒唐的是南宋皇室不仅不追究他之前的各种混账行为，居然还承认他是宋朝的首相……
之后来到的是张世杰，他带着庞大的水师到来，给小朝廷以真正的安全感、存在感。
文天祥的到来是最坎坷最艰难的。他被元军押解去大都，走到镇江段时逃跑，一行六七人连夜逃到了真州（今江苏仪征）。真州守将苗再成开城迎接他，两人密谋以淮西军南下，趁元军不备反攻临安。这就要求两淮宋军通力合作，具体是李庭芝与夏贵。
可怜战时混乱，文天祥、苗再成都不知道夏贵的现状。
夏贵以淮西之地投降元朝。
夏贵时年已经八十岁，若是为贪生、贪富贵，又能有几天享受？可他就是降了。因为他的投降，他在宋史中无传，在元史中无传。他一生中近二十余年与元军角逐，攻略八方，战阿术、败董文炳、斗刘整、敌伯颜，南宋能以半壁残山剩水苟且偷安，他出的力着实不小。
一切都化作云烟。
降元之后只多活了三年，所为何来？
时人有诗一首纪念他：“享年八十三，何不七十九！呜呼夏相公，万古名不朽。”
整个江淮区域里的大将只剩下了李庭芝还在抵抗中，他的扬州是文天祥唯一的希望。可是李庭芝的回应是遗憾的，他密令苗再成杀了文天祥。
理由很充分，文天祥曾参与议和，又有江南宋兵逃入扬州，说元军会派一个宋朝宰相来扬州招降。这些因素加在一起，与文天祥出现的时间、身份非常吻合。
苗再成左右为难，只好把文天祥送出真州，临别时出示李庭芝的命令，让其自谋生路。分开后，苗再成仍然不放心，他派了两路士兵跟上去接触文天祥，如果文天祥真的劝他们投降的话，立即杀掉。三方相遇之后，文天祥强烈的爱国之心迅速感染了这些士兵。
这些士兵没有回去复命，而是直接保着文天祥去扬州。
扬州之行仍然是遗憾的，他们根本没能进城，城周四面贴满了悬赏捉拿文天祥的告示，李庭芝许诺不论死活都有重赏。
文天祥开始了漫长多难的南返之旅。他们在烧毁的荒村中躲藏，在树林中躲藏，随从被元军捉到，一行人饿得奄奄一息，被樵夫救活，由高邮稽家庄帮助，从海路到达了温州，找到南宋小朝廷。
至此文武齐备，众人拥立益王赵昰为帝，是为宋端宗，改元景炎。进封皇弟赵昺为卫王，升福州为福安府。以陈宜中为宰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兵马。张世杰为枢密副使，陆秀夫为直学士，文天祥为枢密使同都督。流亡小朝廷下诏各地，图谋复兴。
朝廷虽小，五脏俱全。哪怕在流亡途中，工作仍然在继续。首相陈宜中以身作则，打响了内讧第一枪。他看陆秀夫不顺眼。
临安时期，他是首相，陆秀夫是宗正，天差地远的身份。福州时期，他已隐身成功，混迹于茫茫人海，陆秀夫把他挖了出来，再次水深火热。这仇就不是一般的大了，偏偏陆秀夫天天喊抗战，大有不战到最后一人绝不罢休之势。
很烦啊。
陈宜中指使言官弹劾陆秀夫，务必要把他赶下台，不然有太多的事根本没法做。陈宜中在福州的陆地上做着非常熟悉的本职工作，却被从海面上传来的一个声音给打断了。
唯一的军方大佬张世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这一套，恶心不？！”
陈宜中泄气，放过了陆秀夫。
紧跟着张世杰又看文天祥不顺眼，两者之间几乎什么都正拧。张世杰打算向南方发展，没有最南只有更南，最初的打算是在广州落脚，成立政治新中心。文天祥主张北上，开府永嘉（今浙江温州），这样才能勉强称之为国家。
谁对谁错没有答案，问题是广州突然间投降了，张世杰必须改变计划，于是他顺带着“同意”了文天祥，可以为国家出力了，你去南剑州（今福建南平）开府，在那儿建立根据地。
文天祥启程，尽管这与他的初衷不符，也仍然坚决执行。可张世杰还是后悔了，文天祥一呼百应，影响力迅速飙升，这会置他于何地，他还会是最有力的实力派人物吗？！
文天祥你不要去南剑州了，去汀州（今福建长汀），有事直接向我汇报，没有召唤不许入朝。文天祥就此被隔离在外。
后世将张世杰、文天祥、陆秀夫评为“宋末三杰”。三者杰则杰矣，各自的软肋弱项也着实明显。于此国家沦丧种族危亡之际，三位仍能坚持本我毫不妥协，但张世杰除了本职业务方面短板严重之外，那颗心也着实不大平整。
流亡小朝廷忙着内讧，元军已经南下。十一月中旬左右，元朝陆军自浙入闽，逼近福州。小朝廷的反应是不去看敌我双方的战力对比，不考虑胜负可能，直接逃跑。
全体登船，目标向南。
当天雾满沧海，浓得不像话，他们在不知不觉间躲过了危险。元军的水师也已经到了，与他们擦身而过，真是险过剃头。
船队南下泉州，这里有他们的既定目标—蒲寿庚。这是个阿拉伯大商人，任提举泉州市舶司，三十多年里掌管着南宋的海外贸易，是大商人、大官人，更是个大军阀。眼下小朝廷物资严重缺乏，尤其是战船，而这些正是蒲寿庚囤积无数的。
面对小朝廷的要求，蒲寿庚满口答应，不仅如此，还希望小朝廷留在泉州，把这里当成行宫。这是多么好的同志啊，如此时局，如此诚意，千载难逢。
张世杰摇头，一来这与他的计划不符，泉州还不够南，他还要继续南下；二来蒲寿庚一直在元和南宋之间摇摆，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时南宋已经亡国，此人还这么热诚，物反常必为妖！
张世杰趁蒲寿庚回泉州内城的机会，把外港的战船都洗劫了。尽管这样做很下作，可非常时期非常事，也是迫不得已，更何况还是君父洗劫子弟。
蒲寿庚大怒，大商人、大官人嘴脸收回去，大军阀面目暴露，他纠集势力扬帆出海，把小朝廷打得落荒而逃。要知道小朝廷这时的总兵力在三十万之上。
蒲寿庚于次月降元，不久之后尽杀赵宋宗室子弟数万人，崖山海战之后更远赴重洋追杀赵宋遗孤。如此狠毒，不知是为了什么。说到天大，不外乎流亡小朝廷抢了他些钱，值得这样报复？！坏事做绝终有报应。在元朝，这条狗在几十年之后变得不听话了，蒙古人可不像宋人那么手软，直接灭了蒲氏家族，所有蒲姓人都被砍头。
到了明朝，明太祖朱元璋深恨蒲氏卖国求荣，下令将蒲氏一族剩余人等充军流放，为娼为奴，不得登仕籍，永不能为官。蒲氏从富甲一方变成贱族达数百年之久，到清朝时都没能翻身，可见恶有恶报。

第二十三章 千古悲恸难言处
流亡小朝廷扬帆远去，不去理会身后发生了些什么事。他们的路还要走很远，先潮州再惠州，在第二年的四月到达了官富场（今香港九龙南），才勉强停了下来。
这里足够南了吧，张世杰觉得安全了，他下令上岸盖房，在这里长期居住。
奈何七个月之后，就被迫再一次上船出海。元军又追过来了，这一次张弘范亲自领军，发誓追小朝廷到天涯海角。从这时起，两支宏大的船队几乎形影不离，从广州到秀山，从秀山到香山岛（今广东中山），双方且战且行，吃亏的永远是小朝廷一方。
香山岛一役，小朝廷在战斗中减员不少，在飓风中损失更大。首相陈宜中率领的八百艘战船全都翻了。据可靠记载，只有一个人活了下来，其余的都被淹死。
这人的命可真够长。
落汤鸡？陈受够了，他再不想飘来荡去，死去活来。他提议大伙儿去占城（今越南中南部）过海外陆地生活。
没人响应。
陈宜中热情高涨，说他去给大伙儿打前站，先去占城探路，就走了。这是他在历史中出现的最后一幕，当他的船开远了，有人才想起来，这人从前就逃跑过。
陈宜中逃跑一个月后，小朝廷的船队到达了井澳（今广东中山南海中），他们再次遭遇了飓风，大约十分之四的船翻了，同等比例的人淹死。这些船里就有宋端宗赵昰的船，赵昰本人连淹带吓得了重病，在次年的四月病死。
接连翻船，连续死皇帝，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群臣多欲散去”。关键时刻，陆秀夫站了出来：“度宗皇帝有一子尚在，将置其何地。古人有以一旅以成中兴者，今百官有司皆备，士卒数万，天若未欲绝宋，此岂不可立国？！”
他的话唤醒了一直都坚定存在的南宋忠义之心。能一路追随直到现在的，都是难忘故国、绝不屈膝异族的忠勇刚烈之人，谁愿意沉沦灭亡，成亡国之人呢？
众人立赵昺为帝，是为帝昺，改元祥兴。杨太后继续垂帘听政，张世杰任枢密使主管军事，陆秀夫任首相，他每天亲自书写《大学章句》，为年仅八岁的帝昺上课。
且行且战，临近东亚大陆的最南端，张世杰屡败之余决定开辟基地。最初他选择的是雷州（今广东海康），大致相当于雷州半岛一带。
公元1278年五六月间，张世杰遣将与元军争雷州，这座之前一直是北宋发配重案罪官的城市成了小朝廷的噩梦，败绩再一次降临，现实逼迫他们继续向南逃跑。
下一个目标，崖山。
终于到了崖山！
崖山位于今天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南约五十公里处的崖门镇。银州湖水由这里出海，海面上东有崖山，西有汤瓶山，两山环抱，延伸入海，阔仅里许，故称之为“崖门”。门内是天然的避风良港，每天潮起，可乘潮出战；潮落，可据险而守。从地势上看，是绝佳的战略要地。
张世杰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立即命令士兵上岸，造行营三十间，建军屋三千间，作出了长期驻守的打算。
追击的元军很配合，隔了大约半年之后，在公元1279年正月间，从潮阳（今属广东）由海路赶到了崖山。领军的还是蒙古汉军都元帅张弘范。
几天之后，副帅、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李恒也从广州率领一百二十艘战船赶到。这样，元军整体军力水陆两军共约三万左右，战船大约四百艘。
崖门内，张世杰拥有战船近千艘，兵力达二十万以上。
两相对比，南宋的优势是压倒性的，没有理由再失败，何况抢先占据崖门，坐拥天险，元军的水师只能漂在海面上。种种优势都在预示，南宋如果抓住机会获得大胜，不仅不会灭亡，反而会借机在南中国站稳脚跟，哪怕只是两广一隅之地，至少也是五代时南汉的根基。
可这只是表面上的数字参照，不为人知的是，南宋二十万大军之中，存在着大量的宫女、内侍、官员家属、军兵家属，以及大量的文官。
除去这些非战斗人员，宋军的战力不过几万人而已。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屡战屡败、不断逃亡的原因。
更重要的是，张世杰的心里变得烦躁。他不再像从前一样，开战之前作两手准备，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连续败连续逃，让他受够了。
张世杰放弃了崖山海战中独一无二的最关键地段—崖门。他把一千余艘战船背山面海围成方阵，以大索勾连，四周围起楼栅，其结构像陆地上的城郭一样。帝昺的座舰就居于这座方阵正中间。他决定以堂堂正正之师，与元军决一死战。
他的口号是：“连年航海，何日是头，成败就看今天！”
元军水师非常欢迎他这么做，非常配合地集结了全部实力与之对阵。这边战云密布，海面上几十万人动辄生死相向，而在不远处的另一端海面上，却是歌舞升平欢声笑语，当地居民正在举行每年一度的海上元夕夜竞渡。
这几天正是元宵佳节，国家兴亡，赵家兴废，不足以让所有汉人陪着去死去活，老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回到战场，元军水师发现张世杰又把战船绑在一起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面的宋军主帅是俺们的卧底吗？！
四年前焦山水战时，张世杰只是将十船连成一舫，这回居然是一千多艘绑成一座大城，这要是不放一把空前大火的话，真是枉费了张世杰的好心。
这些烦人事是没法干扰到张世杰的，再一次绑船并不是他失忆了，忘了之前的惨痛教训，而是他早有准备。为了防火，他让士兵们挖了海量的烂泥上船，都厚厚地涂在船外板上，再用长木杆做阻挡，防止敌船来撞。为了生存，他还在船上准备了足够所有人吃半年的粮食。
做完了这些，张世杰非常确信已经万无一失了。他自信可以直面战争，等待胜利，或者持久的对峙。
这两样他都没等到，胜利、失败暂时还看不出来，宋军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致命的新问题。
元军水师在张世杰放弃崖门背山面海时，第一时间抢占了崖门，掐断了宋军重回岸上的可能。这看似没用，海战嘛，与陆地何干？但是张世杰给船队上的二十多万人准备了半年的粮食，却没办法准备哪怕一个月的淡水！他每天都得派人回崖门内取淡水，取烧水做饭的木柴，这些都在元军抢占崖门之后丢掉了。
仅仅十天过后，宋军淡水供应就出了问题。南中国海上炽烈的太阳下，口渴难耐的宋军士兵只好从海中提起一桶桶的海水勉强喝下去，结果谁都知道，那就跟喝毒药一样，他们立即开始上吐下泻。宋军的战斗力锐减，并且只会越来越弱。
这时元军才开始了攻击。
元军在崖山西山头上架起西域炮轰击船阵中间帝昺的御舰，几炮之后御舰上迅速作出反应，张起了巨型布帘遮挡炮石。效果相当好，据记载巨石击中布帘，御舰岿然不动。因为宋军船阵的选择地点非常欠抽，居然离主动放弃的崖门不太远，炮轰不奏效之后，张弘范决定用火攻。
一艘艘满载着柴草的小船被点燃，直冲南宋的船阵。
宋军水兵用长杆抵住火船，不让靠拢。偶有漏网的，涂满了湿泥的船外板还真的顶用，火焰没法立即燃起，随即被南宋水兵用海水浇灭。
相持不下，这么说并不准确，元军根本不担心宋军有哪怕一点点的进攻。一千余艘木制战船绑在一起，得用什么样的发动机才能推得动？
一座不动的船城，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攻击力！
张弘范决定再一次劝降，他早有准备，随船带来了张世杰的外甥。该外甥三次进入船阵劝降，张世杰不为所动，回答得铁骨铮铮：“我知道投降能活命，且能富贵，但忠义之志绝不动摇！”
公元1279年二月初六，元军发起了总攻。那一天乌云密布，海浪汹涌，大海表现出了它狂暴的一面。元军水师兵分四路，从东、南、北三面向崖山外的宋军船城进攻。张世杰率众力战，从黎明时分直到黄昏降临，历经涨潮、退潮两个时段，士兵和船阵先后崩溃了。
士兵们疲劳饥渴、上吐下泻，加上一整天的激烈战斗，早已不可支撑。看似坚固的船城只能防守无法反击，永远立于不胜之地，解体只是迟早而已。
元军摧毁了宋军外围的七艘大舰，突入船城内部。到了这个地步，张世杰才下令砍断大索，各船逃生。这让当时的海面乱成了一锅粥，张世杰本人居然无法接近他最应该保护的对象—帝昺。当时黄昏降临，暮色四合，风雨大作，张世杰遥遥望见帝昺的御舰，他没法亲自去接，只好派人架小船过去。
操船者不顾一切地在激烈交战中的战船间划行，奇迹般地接近了御舰，并且爬了上去。
宰相陆秀夫唯恐来人是元军假冒的，断然拒绝把帝昺交给来人带走。
这种担忧绝对是有必要的，国亡在即，无数可耻的投降者挖空心思想找进身之阶，此时帝昺无疑是最好的投降礼物，怎么能随便就交出去？！
接应者无奈，只好退走。远处停在外围的张世杰无奈，只好率领十余艘战船，保着杨太后，顺着退潮的海水扬帆远逃。
帝昺的御舰被围在战场中央，无论怎样都没办法逃脱了！
或死或降，别无他路。陆秀夫在黑夜中决定以死殉国，他仗剑把自己的妻子儿女都驱入海中，他的妻子死死拉住船舷不松手，他长叹一声，喝道：“都去！还怕我不来？”
陆夫人松手，沉入了大海。
陆秀夫转身望向年仅八岁的宋帝赵昺，流亡至此已近三年，航海逾万里，所为者何来？难道只是为了活下去吗？！
他抱起了帝昺，对这个孩子说：“国事至此，陛下应为国死。德祐皇帝受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说完，他紧紧抱住他的皇帝，纵身跳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宋帝国至此终于灭亡，不管它是否软弱，不管它是否屈辱，它的最后一位皇帝和宰相，以世间最决绝的方式为它画上了句号。
崖山之役，南宋全军覆灭。据载，第二天凌晨，“浮尸出于海十余万人”。这些人和陆秀夫一样选择了决绝，选择了尊严。
在远处的海面上，张世杰的船队终于逃出生天。杨太后听到帝昺的死讯，痛哭道：“我忍死到今，只为了赵氏一块肉啊，现在没希望了！”随后，她也投水自尽，为赵宋殉葬。
张世杰不久后死于一场海上飓风。
至此，流亡小朝廷全体覆灭。后人翻阅这段史书，感叹者有之，摇头者有之，愤怒鄙夷者更有之。比如有人评论说，陈宜中能逃而不能死，陆秀夫能死而不能战，张世杰能战而不能谋……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们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何至于远逃万里，在崖山与敌死拼？
一家一姓的天下历经了三百一十九年，因为上位者大都是些或庸碌无才或无耻贪婪之辈，注定了元气尽丧。所以，国家灭亡是无可避免的。
所争者，只是灭亡的方式。
在这一点上，赵宋之亡，除了陈宜中等无耻之徒外，陆秀夫，哪怕是张世杰都可以无愧于史册后世。崖山之战结束了，除了参战的元军之外，还有一个人亲眼目睹了战斗的整个进程。
文天祥。
文天祥早已被俘。
他被张世杰排挤出小朝廷之后，选择了回自己的老家江西抗元。公元1277年，文天祥率兵于雩都（今江西于都）大败元军，收复了兴国、吉州（今江西吉安）等地。他在兴国建立大本营，江西各地抗元义军四面来投，形势一度大好。
但是他终究是个文官，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准备不足，大胜之余忘了戒备。元朝江西宣慰使李恒，也就是率水军支援张弘范进行崖山海战的那个人，率重兵偷袭兴国，文天祥应战失利，大败至空坑（今江西永丰南）一带。
败退中，队伍零散，文天祥的妻儿、幕僚都被俘虏，他本人因为有义士替身受捕，才幸免于难。
纵遭大败，文天祥仍然百死不回。他收拾残部转战广东东北部的南岭地区。情况越来越险恶，文天祥知道事不可为了，他向小朝廷请求归队，可是张世杰再一次拒绝了他。
此时此刻，文天祥孤身在外，声名外显，等待他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投降；另一个是败亡。除此以外，别无他途。
能战而不能谋的张世杰，有忠义却无心肝的张世杰！
公元1278年十二月，文天祥在广东海丰五岭坡被俘，自杀未成，被押往崖山战场。这一路是文天祥的炼狱之旅，身在敌营，睹物思人，如此锦绣山河，统统落入敌手，而他空怀满腔忠义报国之心，却无可奈何，连自己也成了被俘之人。
到崖山战场，张弘范要他写信去劝降张世杰。文天祥冷然相对：“我不能救父母，难道还会劝人去背叛父母吗？！”
他取过纸笔，录下了不久所写的那首《过零丁洋》：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投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替死敌去劝降？张弘范笑了笑，连称“好人，好诗”，命人把文天祥带下去，绝口不提劝降的事。
文天祥随着元军水军出航，近距离亲眼目睹了崖山海战。这对他的摧残是难以想象的，他竭尽全力、倾尽所有想保存的，就在他的眼前毁灭！
崖山海战之后，元军南征大军的全部工作只剩下了一件，找到南宋传国玉玺。几天之后，这项任务也半真半假地完成了。有人宣称，在一具男孩儿浮尸的脖子上找到了它。可这具明显比玉玺更重要的尸体，却偏偏下落不明。除此以外，就剩下了文天祥。
要怎样处置这位亡国宰相？
张弘范在进行各种庆祝，包括在崖山之畔的山崖峭壁上刻字：“镇国上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之余，还是很想保全文天祥的。他觉得，留一文天祥也无关改朝换代的大局，反而更能衬托出元朝开国的恢宏气度，何乐而不为？
忽必烈也这样想，他特意批了份文件下来，说“谁家无忠臣”。命专人押解文天祥去大都。文天祥的北上苦旅开始了，他名扬中华，为华夏千年民族魂的光荣之旅也就此启程。
当年五月，押解队伍进入南安军（今江西大余），文天祥的故乡临近了，他计算时日，估计八天之后会到达老家吉安。他开始绝食，相信八天之后到达时会饥饿而死，他可以饿死桑梓、尽节故里了。可天不从人愿，绝食八天他没有死，而故乡已过。
文天祥决定恢复进食，以便在虏廷从容就义，更有价值。
一路北行，元人并不禁锢文天祥的视听，很多战时信息一个个传入，文天祥发现他真的成了一个孤单的人。扬州、钓鱼城都已经陷落了。
说扬州，李庭芝在误解中赶走了文天祥，随即被元军重兵围困。扬州城在十个月期间弹尽粮绝，城内达到了易子而食的程度，但仍然死战不降。
临安陷落，宋室投降。谢道清向全国州郡发归降手诏，元军派人持诏书到城下招降。李庭芝说，我只知奉诏守城，没听说过以诏谕降的！
副将姜才发弩射退来使。
不久，得知元军押解宋恭帝一行赴大都，正途经扬州。李庭芝与姜才率兵四万夜袭瓜洲渡口，试图夺回宋室一行。激战三个时辰仍未成功，只好退回扬州城内。
元军再次拿着谢道清的亲笔诏书到城下招降。诏书云：“今吾与嗣君既已臣伏，卿尚为谁守城？”问得很符合程序，这个世界都是姓赵的，俺赵家都投降了，你还守什么城，这不是在妨碍正常的财产转移吗？
说得多么理直气壮，李庭芝一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在沉默中一箭射死元军的使者，以行动拒绝投降。至此元军明白只剩下强攻一途了，之后半年之间双方苦战不休，蒙古人在扬州城下围起了一道长墙，以城外之城彻底封锁了扬州。
忽必烈适时送来了最后一次召降信，他许诺只要扬州投降，之前的抵抗、杀使者等行为全部赦免。李庭芝有些心动了，恰好姜才冲出重围，去附近州县筹粮回来，他凛然道：“相公不过忍片时痛而已！”李庭芝幡然悔悟，人生除死无大事，与那片时之痛相比，他们有更在乎的东西。
十个月之后，福州小朝廷任命李庭芝为左相，派使者来召唤。李庭芝命副手朱焕留守，他与姜才率领七千名士兵北上泰州（今属江苏），准备从那里南下。
李庭芝前脚走，朱焕立即就投降了。扬州陷落，元军全军开拔追击李庭芝部，终于把他们围堵在泰州城内。
李庭芝、姜才终于力尽被俘。元军主帅阿术责问李庭芝为什么不降，姜才大叫“不降者，是我”！
阿术犹豫，蒙古人是重硬汉的，李庭芝、姜才无疑硬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当此天下已定的大势，实在没必要多杀。
一边的朱焕说话了，扬州积骸遍野，皆他们所为，不杀何待？
一句话勾起了之前十个月里的杀戮怒火，阿术下令将李庭芝斩首，姜才剐杀。临刑之日，原南宋江淮主将，那位应该七十九岁就死，非要活到八十三岁的夏贵特意赶来观刑，姜才受刑中冷然发问：“老贼，你看着我不感到惭愧吗？！”
扬州世代忠烈，闻听李、姜被害，全城百姓无不流泪。这股忠义刚烈的气息一直留存了下去，直到数百年后明末清初时，这座硬到不可思议的城市，在与李、姜一样忠贞刚烈的史可法的率领下，与清军死战，誓死也绝不投降！
壮哉，扬州！
茫茫神州，只剩下了独钓中原的钓鱼城。至南宋小朝廷灭亡之时，钓鱼城的主将已经换了三任，当初让蒙哥城下饮恨的王坚第二年就被召回临安，不是为了嘉奖，而是贾似道等朝臣猜忌他，把他排挤到了普通州县去当地方官。
公元1264年，崖山之战前十五年，王坚在和州知州任上郁郁而终。
钓鱼城的第二任主将是张钰。张钰是王坚的部下，一个在某种程度上比王坚更加强悍坚硬的人。他接手钓鱼城之后，不只是固守，而是适时出击。当临安陷落时，他派部将突袭青居城，抓获元军安抚使刘才；三个月后，派兵驰援重庆，合力攻克凤顶寨，再之后收复泸州，捕杀叛将梅应春与元将熊耳，抓获熊耳夫人。听说小朝廷在福建称帝，他在钓鱼城内辟建皇城，派出百余人南下寻访，准备接来长期独立。
当然，这百余人没法横越神州，再越过百万元兵，把小朝廷接到钓鱼城里来。
公元1275年十二月，涪州降元，重庆告急，张钰按捺不住，留副手王立守城，自己率军攻入重庆，接任制帅之职，旋即克复涪州。过了正月，张钰大会西南众将，联合忠、万两州军力连破元军十八砦，解大宁监之围。
一时间，西南震动，宋军在这一片区域里大有复兴之势。
天下大势如此，张钰注定只是昙花一现。元军集结重兵围困重庆，用的是扬州之战同样的战术，结局却没那么严重。
张钰的身边没有姜才，他的部将出卖了他。张钰在巷战之余选择出逃，逃到涪州时被元军抓获，被押解到安西（今陕西西安），软禁在一座庙里。
回头说钓鱼城。
天下事，难说没有运气的存在。南宋灭国，神州沦陷，钓鱼城天险也变得脆弱，原来自成体系，可以永远生存的山城，居然连续两年干旱，城里农田颗粒无收。据当地县志记载，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剧。金城汤池，非粟不守，到此地步，钓鱼城终于投降了。
这座从公元1240年由四川制置副使彭大雅始筑，至公元1279年正月最后一任守将王立出降，共抵抗元军整整四十年，前期以击毙蒙古大汗蒙哥而光耀史册，后期独自支撑巴蜀危局被誉为独钓中原的旷世坚城，现在终于倒了。
张钰在陕西听到消息，以弓弦自缢身亡。
钓鱼城投降的次月，流亡小朝廷在崖山全体覆灭。这两件事接踵而至，南宋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文天祥在这样的局势下被押解进元大都。
忽必烈的气度横贯胡汉，远不是传统印象中异族酋长的蛮横模样，他下令以上宾之礼接待文天祥。当然， 这是有目的的。
他希望文天祥投降，做他的臣子。
第一个出场的人是留梦炎。留梦炎，公元1244年的南宋状元，公元1275时做到了南宋首相，看资历他与文天祥是那么的一致，元朝觉得他们会很有共同语言。
只是他们忘了，留梦炎在临安将破时选择了逃跑。
两人相见，文天祥身着南朝衣冠，面南而坐，意示绝不向元朝屈服。留梦炎则一身元朝高官的服饰，早成了异族的鹰犬。
文天祥戟指喝骂：“你好歹是一个状元宰相，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留梦炎绝无羞惭，大恨而去。第二个来劝降的人让文天祥痛断肝肠，居然是被降封为瀛国公的宋恭帝。几年过去了，宋恭帝长成了一个小小少年，不知道北地生活是否让他忘记了江南，还记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那个身份。
文天祥让宋恭帝坐下，自己面北跪拜，痛哭流涕，连称“圣驾请回”。姓赵的少年人在慌乱局促中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离开。
这之后，元朝想不出还要由谁来劝文天祥，按级别，总不能把谢道清请出来吧？
第三个人是元朝的重臣平章政事阿合马。大人物出场声势不凡，加上礼遇期已过，要来硬的了，阿合马直接命令文天祥跪下。
文天祥冷笑，南朝宰相为何要跪北朝宰相？
阿合马加倍趾高气扬，问道：“何以至此？”你一个南朝宰相，怎么到我北朝宰相的地盘来了，既然输了土地，那就等同于输了地位。
文天祥越发傲然：“南朝若是早日用我为相，北人到不了南，南人更不会到北方。”
阿合马冷笑，提醒文天祥他手握生杀大权。文天祥得其所哉，“亡国之人，要杀便杀！”这正是他所求之不得的。
阿合马悻悻然走开。
文天祥被关进了土牢里，简陋、肮脏都不足以形容这种囚室。蒙古人的用意非常明显，他们不信以软弱著称的宋人中，变节最多的文人能挺住生活的折磨，尤其是文天祥从前的生活以奢侈舒适著称。
一个月之后，元朝宰相孛罗提审文天祥，地点定在了元朝军方重地枢密院，陪审的人是崖山海战的元军主帅张弘范。
困苦之后加以威凌，蒙古人不信文天祥不屈服。
文天祥见孛罗，长揖不拜。孛罗立即大怒，同样情形下，阿合马只是言语调侃，孛罗命令士兵强摁文天祥下跪。
元朝士兵们“或抑项，或扼其背”，文天祥始终不屈。他昂首高言：“天下事有兴有废，自古帝王将相，灭亡诛戮，何代无之！我文天祥今日忠于宋，以至于此，愿求早死！”
孛罗见硬的不行，又自恃汉学功底深厚，可以在言谈中压倒文天祥。他问：“汝谓有兴有废，且问盘古至今日，几帝几王，为我言之。”
文天祥不屑，这种小儿科问题不值一提：“一部十七史，从何处说起？吾今日非应博学宏词、神童科，何暇泛论。”
孛罗更加不屑，直指问题中心：“汝辈弃德祐皇帝，另立二王，这是忠臣所为吗？”
文天祥正色回应：“德祐失国，不此之时，社稷为重，君为轻。另立二王，为社稷计，当然是忠。”
孛罗一笑，满是讥讽：“汝立二王，竟成何功？”
这一句问得文天祥不由得不悲怆，数年间流离逃战、艰辛苦困，真的是一无所获吗？他黯然自问，很快昂然回答：“立君以存社稷，存一日则尽一日臣子之责，何言成功！”
孛罗得意了：“既知其不可，又何必为之？”
文天祥忍不住泪下沾襟：“譬如父母有疾，虽不可疗治，但无不下药医治之理。吾已尽心尽力，国亡，乃天命也。今日文天祥至此，有死而已，何必多言。”
孛罗再没有话说，他建议忽必烈干脆杀了文天祥，杀得宋人逾千万，多此一个难道很特别，会丢天下不成？可很多人反对，包括张弘范。这个亲手灭亡南宋的人上书忽必烈。加一句，张弘范病了，崖山海战之后这人很快病倒，快死了。
他说元朝应有新气象，应该与南宋相反，提倡节操，文天祥越是忠贞，就越要降服他，这会对新国家有极大的推动作用。
至于如何降服，优待、威吓、劝说、困苦都用过了，当此时，似乎只有继续困苦还能有效，于是文天祥被押回到土牢中。从这时起，这座土牢是文天祥两年多时间里的囚室。
文天祥在这座低矮潮湿的土牢中备受折磨，每个人都认为他会痛苦，可事实上痛苦与折磨有时并不是一回事。
某些人的生存信条是：心安乐才能身安乐。
文天祥用诗歌记录了这段生活，那就是名传千古，也必将传至永恒的《正气歌》。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当此夏日，诸气萃然：雨潦四集，浮动床几，时则为水气；涂泥半朝，蒸沤历澜，时则为土气；乍晴暴热，风道四塞，时则为日气；檐阴薪爨，助长炎虐，时则为火气；仓腐寄顿，陈陈逼人，时则为米气；骈肩杂遝，腥臊污垢，时则为人气；或圊溷、或毁尸，或腐鼠，恶气杂出，时则为秽气。叠是数气，当之者鲜不为厉，而余以孱弱俯仰其间，于兹二年矣，无恙，是殆有养致然尔。然亦安知所养何哉？孟子曰：“吾善养吾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作《正气歌》一首。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行。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在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阴房阗鬼火，春院闭天黑。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如此再寒暑，百疠自辟易。哀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悠悠我心忧，苍天曷有极！哲人日以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文天祥恪守忠义，置个人生死于度外，于困顿斗室中甘之如饴，自觉除死无大事，却不料世间仍有扰乱其心神之事。
他忽然接到了长女柳娘的信。信中得知，失踪三年多的妻子儿女都承大都城中，被元人禁锢。这封信很明显是暗示他，如果投降，全家安好；不降，后果不可言。文天祥必须要在骨肉亲情与忠义名节之间作出选择，这是何等艰难痛苦。
文天祥在回信中写道：“……人谁无妻儿骨肉之情，但今日事到这里，于义当死。可令柳女、环女好做人民，爹爹管不得。泪下哽咽，哽咽！”
于是，文天祥彻底抛弃了一切所珍爱的。他是南宋的宰相，他治下的无数人民都在战火中失去一切，他不想例外。
文天祥的决心让元朝绝望，其间曾经有过几次转机，如张弘范临死前的遗嘱，希望保全文天祥，为新朝立节义榜样；比如以福建降元的王积翁联名十名南宋降臣保文天祥还乡，允许其余生出家当道士。这些都由于种种原因搁浅了。
需要指出的是：王积翁的保文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那位同样是状元宰相的留梦炎的极力反对，他非常渴望文天祥去死。
时间到达公元1282年底，中山府（今河北定县）有数千人起义反元，起事者自称南宋幼主，要去大都劫狱救出文丞相。这件事成了文天祥的催命符，他是生是死必须要有个了断了。十二月八日，忽必烈在大殿召见文天祥。
文天祥仍然长揖不跪。
忽必烈亲自作最后的努力，他许诺：“汝以事宋之心事我，当以汝为宰相。”
文天祥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面容清癯，囚衣褴褛，朗声回答道：“天祥受宋恩，为宰相，安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
决裂如此，再无转圜，然而忽必烈还是犹豫了。他命人把文天祥押回囚室里，他还要再考虑清楚。可是元朝胡汉大臣群起上书，要求同意文天祥的请求，允其为赵宋殉国。
再留已经无意义，文天祥对元朝只有负面作用。
公元1283年一月九日，忽必烈下令公开处斩文天祥，下令之时他犹自叹息：“好男子，惜不为我用！”
当天文天祥被押至大都柴市刑场，他身着南宋衣冠，憔悴清瘦。多年的土室囚禁让他的方向感彻底丧失，他向周围的百姓询问哪里是南方。有人指给他，他重整衣冠，向南方他的故国、他的国都跪拜。
最后一次向心中的坚持致礼之后，他索取纸笔，留下了一首诗：昔年单舸走淮扬，万里逃生辅宋皇。天地不容兴社稷，邦家无主失忠良。神归嵩岳风云变，气入烟岚草木荒。南望九原何处是，关河暗淡路茫茫。
写毕，他向行刑的刽子手说：“吾事毕矣。”乃从容就义。
文丞相时年仅四十七岁。
他死后，有人在他的衣袖间发现了一张纸，那是他的绝笔书，上面写着非常简单的几句话。这几句简单的话，在其后数百年间，成为无数坚持本我、抵御外侮的汉家子孙的座右铭—“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一个人，要活到至死无愧，是多么不容易……文天祥的死，代表着赵宋帝国的彻底覆灭。南宋成了历史的一页，成了故纸堆里的传说，成了几百年间无数人的向往和叹息。人们追忆它的繁华和美丽，又痛惜、痛恨它的软弱和糊涂。
我何能例外？

第二十四章 崖山之后看中华
数年之间，宋史事无巨细，全程书写，心里的问号总算是比从前少了些。时值南宋覆灭，元朝初兴，华夏第一次全境沦陷之日，追根溯源，我个人只有一个观点能确认。
到底祸始于何处。
始于赵匡胤与赵普所定的“强杆弱枝、崇文抑武”赵宋国策之时。
他们这么做，是因为唐灭于藩镇，五代武人横行，国人相杀无止无休，政权更迭如同儿戏。尤其是文人一点地位都没有，哪怕是宰相，都随时有被武将斩杀的可能。这样怎能治国，何谈发展？
所以赵匡胤、赵普这样做了。
从当时的情况看，他们是对的。赵宋之繁荣，赵宋之平安，乃至赵宋国之绵长，都是自两汉以来最久的。可是从长远来看，简直是愚蠢至极！
武人亡国，民族血气不衰，国内互斩，终究能产生一代雄主；文人亡国，就如赵宋一般，民族气节丧尽，再无尚武之风，其他随便哪一个民族，强如蒙、金，次者契丹，更有甚者，连一介区区党项，都能让堂堂中原狼狈不堪。
终于全境沦丧，全体成了亡国奴。
这个恶果在元朝之后仍然在发酵，取而代之的明朝在国民性格上已经失去了大国的雍容感。代表着先进知识、节义忠孝、富贵堂皇的士大夫阶层没有了，新兴的掌权者极力压抑商业，刻板掌控农民。对内血腥杀戮，功臣全部杀光；对外强硬到底，皇帝亲自守边……充满了报复感，充满了急切的证明欲望。
而整个国家内部，更谈不到从容大度。朝堂之上动辄互相谩骂，当场厮打，官员们被剥掉裤子打屁股，动辄打死一批人……这还是汉族人吗？
这还是中华礼仪之邦吗？！
一个民族，不能正视自己的问题，不能允许他的子民们谈论自己国家民族的问题，那么，它的前景仍然是暗淡的。
要说的话，就是这些了。宋史，别矣。

后记
近六年以来，我只做了一件事—写宋史。时间真的很长了，我居然一直在写一本书。而今，终于完成。这一刻，我真的很累，还没有心情体味久已盼望的轻松。
这套书一共十本，大约三百万字。
这些数字我要回想计算才能得出，因为之前根本不愿去想。想想都烦，都累。却没有半点的成就感、幸福感。
我想：那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慢慢地出现吧。
是的，我重视这套书，它不仅是我的心血，更是我的人生。在写它的这几年期间，我恋爱，我失恋，我的父亲去世，我的奶奶去世，我的母亲生病，我去买药，我照顾她，直到她走了……我的爱人来到了我的身边，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每个周末都从一百公里之外的城市来陪我，我恋爱，我卖掉了房子，去她的城市，我买楼，我安家，我结婚。
我在东北的沈阳城开始写它的开头，在中国的最南端海南岛写完它的结尾。
回头望去，这是我的人生之路。
说到宋史，我喜欢读史，从小就是，可从来没想过写历史书。之前我出版过小说，写过剧本，真的从来没有想过我能、我配写历史。
直到某天我走进书店，随意翻了下书架上的历史类书籍。我无意评论他人写的东西，我只是觉得，看了之后我有太多想说的话。
中国的史书写作方式有巨大的缺陷存在，以宋史为例，写宋、辽之间，那么宋与西夏之间就会单独拎出去写。可是三国并立，互联互抑，每一件重大事件的发生、发展、结果，都是各方面复杂关系共同作用的结果。
就像星际间的万有引力定律一样。
怎能分开来写？那样怎能清楚明白地还原历史真相？于是我花了个笨工夫，把所有的事都按时间顺序推进，尽可能地让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还原到本色阶段。
以这种篇幅，做这种事情，让我了解并首次提出了王安石变法的真正目的，那个神秘的产业链条的存在；让我知道了传唱千年的岳飞北伐的真实过程；让我知道了杨再兴为什么一定要在小商河战死，等等。
我喜欢这些，我充满了发现的快乐，这是其他史书里没有的。因为这些，让我满足，让我在以后的时光里，能偶尔翻阅自己写过的东西，并面露微笑。
高天流云
2013年2月18日14：30，是为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