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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宋史9·官宦王朝2·岳飞之“罪”
作者：高天流云
内容简介
 逃跑黄帝赵构建立南宋政权后，为何重用奸臣秦桧，设计把在前线浴血拼杀的岳飞、韩世忠等大将召回朝廷，并通过各种手段，逐步解除主战将领的兵权，分别予以陷害？岳飞之罪，真的是莫须有吗？岳飞到底犯了什么罪？ 杀岳飞之后，南宋与金媾和，换得一段时间苟且偷安的日子，然而这段时间，由于秦桧有金撑腰，遂逐步控制整个南宋朝廷，皇帝赵构，最后竟形同虚设。赵构发挥自己擅长的隐忍之能，直到秦桧死去，才慢慢重新掌握朝政。在此期间，赵构和秦桧分别耍了什么阴谋诡计，进行了哪些政治博弈？ 赵构的养儿赵昚一心想成为中兴之主，为国雪耻，但慑于赵构压力，只能隐忍不发。赵昚掌权后，曾顶住压力，重用主战派北伐。在此期间，涌现出岳飞之后的最传奇将军，多次打胜仗，雪耻有望，但为何最后却以失败告终？ 南宋后期，与金国持续对峙，互相不能吃掉对方。然而就在这一时期，成吉思汗诞生、长大了，历史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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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顺昌血战
在中国历史上具有特殊意义的宋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以一位名臣的去世拉开序幕。李纲，这位身负天下之望的抗金名臣终于死了。
他死于这一年的正月，没能目睹之后一年里的风云变幻。他所企盼的、所憎恶的、所追求的、所预言的都一一发生了，比如金国败盟，发兵南侵。
翻阅史册，每读到这一页，我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名字，春秋末年吴国名相伍子胥。子胥自杀前曾说，把他的眼睛挖出来挂在城门上，他要亲眼见到越国的士兵攻陷姑苏。十年之后他的预言成真了。他当年是那样强烈地建议灭掉越国！
如许悲愤，不如一死。
不知李纲死前会是怎样的景况。回顾他的一生，在无数北宋首相中，他只是昙花一现，匆匆的过客，毕竟任职不过才七十余天。可他在历史中、在国人心中的地位，是两宋之交无人可比的。他挽救了第一次东京危机，他扶起了赵构初建的建炎集团，他无数次判断国事，称得上每言必中，可就是没人听他的。
悲哉，李纲。
他印证了一条官场中的铁律—“重要的不是你有怎样的才华，而是看你能否为领导所用”。谁让这时汉民族的皇帝叫赵构呢。
这一年的赵构三十四岁，已经是一个成熟睿智的男人了，面对变化他总能处理得既有技巧又很从容。
五月，金军兵分四路南下。
聂黎贝堇出山东，李成犯河南，完颜撒离喝自河中（今山西省永济县）驱陕西，都元帅完颜宗弼率主力自黎阳（今河南省浚县）攻开封，既猛烈又出人意料。
实事求是地说，别说后方的文官们，就连前线的岳飞、韩世忠、张俊等人都没有预先想到这一点。寒带的游牧民族总是在深秋或者严冬时节发动攻势，这时马上就是夏季了，打仗先要挑战中暑。
金兀术来得突然，宋朝的官儿们应对得“果断”。洛阳方面的西京留守李利用弃城逃跑，南京留守路允迪投降，开封的东京留守孟庚投降，所有人没一个抵抗的。对此，赵构失落地叹了口气，这样说道：
“夷狄之人，不知信义，无足怪者。”
这是对金国败盟的评价，将他们定性为不懂事、没礼貌，属于没开化的种群，像精神病一样，不管做了什么，一律免责。
“士大夫不能守节，至于投拜，风俗如此，极为可忧。”
这是对各位留守大人的评价，士大夫临难不死节，真是太让人失望了，连基本的君臣协定都不遵守，真是让人担忧。
下面就没有了，他严苛地批评别人的投降，绕过自己的投降，把之前发生的一系列失策都忽略掉。什么，这很无耻吗？不，这是非常高明的战略。
在外敌侵犯时，保持领袖的光辉形象是非常有必要的！
即便如此，南宋还是迅速做出应对，经分析，战场分成了东、西、中路三部分。西路战场由吴玠迎战老对手完颜撒离喝；东路韩世忠部主动出击，攻击京东路一带；中路战场的形势最险峻，面临金军都元帅完颜宗弼十余万重兵临境，要由岳飞、张俊两大将合力迎战。
这有困难，两大将的防区宽阔，越是兵多将广地大，集结起来就越有难度。完颜宗弼不按章法出牌，经常搞得南宋这边人仰马翻。
这些在进行中，没有人去注意一支两万人的部队已经渡过长江，进入了敌占区。
东京副留守刘锜率领八字军从临安出发，以九百艘船装载，走水路渡长江，向开封进发。当金军铁骑进入整个北方时，他已经进入淮河流域，临近一座叫顺昌的小城。
顺昌，今安徽阜阳市。它“襟带长淮，东连三吴，南引荆汝，其水洄曲，其地平舒，梁宋吴楚之冲，齐鲁汴洛之道，淮南内屏，东南枢辖”。泉河、颍河穿境而过，是姜尚、甘茂、甘罗、管仲、鲍叔牙、嵇康的故乡，宋朝的晏殊、欧阳修、苏轼在这里为官。
听着很有名，可实际情况是城既小，墙又矮，没军械、没人手，当年就是个小县城，经过十多年的兵火涤荡，更加破败不堪。
摆在刘锜面前的选择题是，他到底是该进还是不该进呢。
不进是理智的，这时刘锜的兵力是两万左右，与金军中路战场上的十余万重兵相比，实在是悬殊过甚，无异于螳臂当车。
奋一时血气之勇，赔光南宋本就不多的一支军队，尤其是开战之初就全军覆没，这对士气是无可挽回的打击。
难道刘锜敢说他能必胜吗？
这是一个道理。可从另一个层面上考虑，上面这些都是糟粕。什么是理智，什么是大局，没有局部哪来的大局？面对侵略，必须要做到人不分老少，地不分南北，一寸山河一寸血，像几百年后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时那样，每一个中国军人都抱定随时战死的决心，才能在长江西陵峡谷的石牌村顶住日军攻势，保住中国西南方的最后一块国土。
大局是领袖考虑的，局部是军人考虑的，历史只会记录决战时的胜负，可之前的每一场角逐都是决战胜负的基石。
刘锜选择进驻顺昌，就在此地阻击金军。时间是宋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五月十八日。进城之后，刘锜真切地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说冷，每个八字军都有点发抖，顺昌城年久失修，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城防，身在淮河区域，能生存下来就是奇迹了。说热，顺昌城知府陈规是一位热血男儿，他毫无保留地帮助刘锜，除了派人立即修筑城防外，他还给了一个绝对意外的惊喜。
此时顺昌城内居然有数万斛米！这是事先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好事，最起码可以支撑八字军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军情紧迫，这时金军的前锋部队距顺昌不足三百里，刘锜不仅要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准备好攻守战备，更重要的是要提升士气，让每个士兵都有必胜必死之心。
办法很简单，刘锜把自己的家眷安置在寺庙中，在院墙外堆满了柴草，之后集合全军将士，对他们说此战必胜，如果城破的话，请弟兄们帮忙点火，他的家人义不屈节，决不做金人的俘虏！
全军感愤，连随军的女眷家属们都帮着磨刀喂马，她们说：“平常世人都看不起我八字军，今日八字军为国家破贼立功！”
在这种氛围里，顺昌城迅速变成了一座战垒。七天之后，也就是五月二十五日，金军终于逼近离顺昌三十里远的白涡口。领军的是刘锜的老朋友韩常，对，就是在富平之战中被射瞎一只眼睛，还能拖着金兀术冲出重围的那位猛将兄。
没有资料显示这时韩常知道顺昌城里的是刘锜，他按照常规打算在攻城前先缓解一下长途行军的疲劳，于是在白涡口稍事休整。
之后就出事了，刘锜是当年西军中的精锐，南渡之后多年官场的排挤并没能消磨他的锐气。只有三十里吗？刘锜在当天夜里派一千人突袭金营，韩常猝不及防，一万余人的营盘居然被冲破，被迫连夜后撤。初战告捷，金军前锋还没见到顺昌城就被击败。
三天之后，金军的后援部队上来了。领军的人物名声显赫，号称“龙虎大王”。他是谁呢？在宋史、金史里找不到具体的姓名，但是却频繁出现，此人就是与大殿下完颜宗翰同一时代的人，灭辽破宋期间非常活跃。后来据多方考证，此人很可能叫完颜突合速。
龙虎大王非同凡响，比韩常强多了，两者合兵达到三万多，他在大白天就带领金军向顺昌逼近，终于顺利抵达城下。
三万多精兵攻顺昌，回忆一下，当年破开封时，金军不过五万多而已。要说突合速的金军有什么缺陷的话，就是数百里疾驰，他手边没有重型攻城器械，抵近城墙之后，城上城下弓箭对射，金军输得一塌糊涂。他们只有后撤，到安全地方重整旗鼓。让大王和猛将以及三万多名金军都没有料到的是，顺昌城里的宋军敢冲出城来，和他们在城外肉搏！出城的是步兵，人数在五千之内。
这个数字是极限，顺昌之战宋军出战的士兵人数自始至终没有超过五千。至于为什么，这是个秘密……五千对三万，步兵冲击骑兵，怎么看刘锜都是疯了，敌军并没有伤到根本，只是稍微后退而已，这是战机吗？事实让人目瞪口呆，金军的骑兵被阵斩几千人，全军再一次败退，一直退到了顺昌城二十里开外颍水之畔的东李村。
当天夜里大雨如注，电闪雷鸣中，刘锜派五百名士兵劫营，引发金营自相残杀，乱成一团，被迫再次后撤几十里，远远地离开了顺昌。
开战之初，宋军大胜，导致金宋双方都有些神志不清。比如龙虎、猛将他们没日没夜地撤退，距离顺昌越来越远，这还算是进攻方吗？或者说，他们还是女真骑兵吗？
翻开以往的战史，金军攻掠如火，只有别人上山下海逃的份儿，啥时这样狼狈过？所以眼前这事绝对有问题，肯定是哪儿出错了。
这个问题产生在每个女真人的脑子里，最强烈的那个就是金军都元帅完颜宗弼阁下。金兀术接到战报之后暴跳起来，他恨不得立即出现在顺昌附近，杀宋人、杀刘锜、杀龙虎和猛将！完颜突合速是女真人里的败类，得杀；韩常这样的低能儿更加留不得，实在是丢脸！
他以这种心情冲向战马，率领十万重兵、携带无数辎重，杀奔顺昌。从开封到顺昌的距离很远吧，此人只用了六天就赶到了。
他赶到时，刘锜还在原地没动。这就与另一个梦境不符，因为就在这个短暂的战事间歇里，南宋领袖的命令已经悄悄抵达了。
在赵构、秦桧的心里，不管顺昌之战的开端是多么辉煌，结果都注定了只有一个，那就是八字军全军覆没。与其这样，为什么不见好就收？由秦首相执笔，盖着赵构帝印的文件上写着“刘锜择利班师”。
选个好时机，保存住实力，撤！
由此可见，临安方面工作也是很勤奋的。他们在纷乱芜杂的局面中快速准确地下达这种命令，并且不断地在各种关键时刻下达这种命令，是多么不容易啊！
可惜刘锜没听。八字军牢牢地驻扎在顺昌城里，等到了金国军方都元帅的大驾光临。六月初七，金兀术与龙虎、韩常等前锋部队会合，金军联营设在颍水北岸，“连接下寨，人马蔽野，骆驼牛马纷杂其间，毡车、奚车亦以百数。攻城战具来自陈州，粮食器甲来自蔡河”。远远望去，营盘超过三十余里。
多么壮观、雄浑、盛大、威武、配备精良的—连珠寨啊！又是三十余里，还是连珠寨，金兀术的习惯万年不改。这时他本人就站在心爱的连珠寨里，对着龙虎等人跺脚大骂。
金兀术用激烈的方式向龙虎等部下进行民族辉煌战史教育，集回顾、展望、期待、鄙视于一体，让部下既羞愧又振奋，据说效果—还是不怎么样。
回顾历史，无非就是富平之战、川陕之战、渡江之战等，每一次金兀术都积极参加了，每一次都丢人现眼了，很辉煌吗？
当年富平之战金兀术率领金军一半的兵力，被刘锜以西军五分之一的兵力完败，韩常以一只眼睛的代价才救出了他。这事四太子殿下或许是忘了！
金兀术昂然说道：“刘锜何敢与我战，以吾力破尔城，直用靴尖踢倒耳。”说着他带人出营，去察看顺昌城。
走到半路，突遇敌情，几十个宋军骑兵向金兀术冲来，可能是速度太快了，为首的将军一下子从马上摔了下来。金兀术愕然，接近之后才知道，这人叫曹成，是来投降的。据曹成说，刘锜就是个太平年月里关大将的公子哥，吃喝享乐样样精通，朝廷里关系也硬，这次是派去东京当接收大员享福的。可谁知道突然发神经在顺昌打仗。他疯，没人陪他死，这几天军队都快散光了。曹成跑得慢了，觉得还是直接投降的前景更好一些，他愿意做金军的向导加参谋。
金兀术豪情勃发，哈哈大笑。这就是宋朝的军队，这就是刘锜，这才合乎逻辑，与他本人认定的汉人形象相符嘛！
于是他传令全军，不必休整了，明天就去攻城，当天就要攻破，在顺昌城里的知府衙门里吃午饭。还有，重型攻城器械都不用带了，拖沓麻烦，根本用不着。
第二天，金军全军出营，十三万重兵铺天盖地，严严实实地把顺昌城裹在中心。突合速等大将分别负责一面，金兀术着白袍，乘甲马，率三千名精兵四面巡视，督战全军。战前他许诺，谁先攻入城内，此城女子玉帛随他抢掠。
这一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好大的一个太阳很早就出工了，视野非常开阔。金兀术对此很满意，他清晰地看见了顺昌城头上的城防配备。
他笑了。
也是难为了刘锜，六七天里能找到什么原材料呢？就算附近有深山，到老林里去砍大木头，也没时间运回来加工成战械。这时摆在城头上的，都是从民房上卸下来的窗框、门板之类的东西，拼凑在一起，勉强起到了护具的作用。
可惜了好靴子！攻城。
十三万金兵同时攻城，真是敌如海潮城似孤岛，只有两万人防守，这要如何支撑？现实逼迫刘锜从一开始就要全力以赴，不然第一波攻势都挺不下来。可这人偏偏就隐藏了实力，他始终把最精锐的五千士兵留在第二线，说什么都不派上去。
这时要说一下五千人的秘密了。这绝不是刘锜托大，留着一万五千人不用，只用这四分之一，而是只有这些能用。
八字军从临安出发时号称两万，其中夹杂了三千多的禁军，算是替补，也是一种制约。光是这样也没什么，刘锜是将门世家出身，怎样理顺军队内部，是从小就司空见惯的。要命的是八字军号称两万，里边家属占了一半多！
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妇女家眷参与磨刀喂马了吧！
面对比例明显占优的金军，刘锜能动用的机动力量最多只有五千，剩下的连同家属在内守城，就连顺昌城居民都要派上城墙参与防守。天知道这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实施，因为神臂弓等战具不是随便谁都能使用的，所以说每个兵都至关重要。
另外，顺昌城防的哪个点被突破了，都会造成整片城墙的失控。而刘锜计划中制胜的招数就是等，一直等到中午。
到那时一切才有转机，这之前，熬吧！历史文献里没有资料显示出顺昌城当天上午的攻防场面，能查到的只有两点：第一，十三万金军从四面围攻，至午前顺昌城岿然不动；第二，顺昌城南城墙的某个位置上放着一具甲胄，刘锜不时走过去摸摸它，直到它在六月的太阳下被晒得烫手。
太阳只有一个，汉人、女真人的盔甲都一样，这时城上的这具甲胄热得烫手了，下面战场上金军的盔甲也不会两样！
刘锜下令，五千人出城决战。
出哪个城门是关键，有人提议是西门，那边的金军主将是韩常，八字军干翻他很有把握。可刘锜摇头，哪怕阵斩韩常，也不过是断金军一指而已。
出南门，杀完颜宗弼。
那一天，完颜宗弼和每一个女真大兵一样，在毒太阳下面热得发昏，在烫人的铠甲里洗桑拿。当顺昌的城门打开，五千宋军步兵冲向他时，他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因为他身边是金军骑兵的最精锐部分—铁浮屠。
浮屠是佛教词语里的塔。金军铁浮屠骑兵人马都披重甲，每三匹相连，集体冲锋，在当时是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自从女真人起兵以来，在辽宋战场上一直保持全胜战绩。这时坐拥十三万重兵，以铁浮屠重重护卫，金兀术找不到半点儿危机的理由。
刘锜的步兵们逼近了，他们手持大刀长斧，看上去倒是干重活儿的样子，可凭这就想击败铁浮屠？金军骑兵手里拿的也不是柳条。可是更近些，女真人才发现宋军步兵的后背上还有东西，很像是一个个长竹筒—这是什么？
两军即将相接，一个个竹筒被打开，扔到地上，这时铁浮屠们才发觉不对，竹筒里装的都是豆子。该死的豆子，据《宋史·刘锜列传》里记载，豆子是熟的，金军骑兵的马饿了一个上午，迫不及待地低头去吃，马蹄绊上竹筒，顿时队形散乱自相践踏，乱成了一团。
我个人觉得这不大现实，想想这样的热天，铠甲都热得烫手了，那么铁甲包裹的战马就好受了吗？它们还能争着抢着去吃豆子？哪儿来那么好的胃口？但是队形散乱是一定的，该死的豆子只要出现在战场上，后果往往如此。
金军骑兵们一片片地滑倒，有被豆子、竹筒绊倒的，有被八字军大斧砍倒的，更多的是被互相勾连在一起的皮索铁链绊倒的。混乱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宋军的步兵迅速破开了铁浮屠阵容，直逼金兀术的身边。这一刻，女真族的骄傲—血腥的完颜宗弼在干什么？他应该暴怒起来，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收起他的刀枪，从马镫里抽出他的脚。
既然不能用脚踹倒顺昌城的城墙，那么就用它把刘锜的步兵解决掉吧！可惜的是，他居然—被宋太宗赵光义附体了。
他居然转身就跑。
没有任何记录显示，金兀术被刘锜的士兵近身了。刀枪武器没能接近他，他甚至没有像赵光义那样被箭射中，他就是跑了。
他身边的士兵比当年赵光义的更精锐，他面对的城池比当年的幽州城差了许多，他还有十三万重兵没怎么消耗，他怎么可以身先士卒地逃跑？可他就是这么做了，而且一旦开跑，就再也没有停，从顺昌一路跑回了开封。
逃跑的速度和来时差不多—这实在是巨大的体力支出，他累得“气疾”，且“呕血不止”。这两个词是非常明确清晰的病例，完颜宗弼先生连累带气，搞得吐血了。可为什么没有重整旗鼓，回头再战呢？既然怒到这个程度，那么回去杀人出气嘛。刘锜的步兵也不可能一直跟在他后面，从顺昌一路追杀他进开封城，他随时都能回头的。
他在逃跑路上唯一做的是下马扯下来一大把柳条，把龙虎大王突合速、韩常两人绑在大树上，狠狠地抽了一顿。理由是突合速一直在他耳边唠叨，说这次南侵实在是太失败了，根本就不该来……真若如此，这个突合速也实在是太讨厌了。
可韩常郁闷：关老子何事啊，为毛把俺一起抽，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二章 岳飞第四次北伐
顺昌之战就此结束。金军逃回了河南，龟缩进了开封城。大概有两个理由支持他们这么做。第一是刘锜的战斗力。女真人坚称这不是宋朝的军队，而是从外国借来的“鬼兵”。
从此，刘锜在女真人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阴影，直到几十年后海陵王完颜亮南侵时，这个后遗症都没能消除。刘锜作为宋朝最后一名西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给了金国巨大的压力。
第二，岳飞已经开始行动了。
鄂州方面的动作是最快的，岳飞迅速集结了兵力，派出两支军队进入了战区范围。牛皋由鄂州进军西路，在六月十三日首战告捷。十天后，岳家军统领官孙显大破金军于陈州、蔡州界。
这是巨大的威胁，如果说刘锜给金军的震撼还在可消化范围内的话，那么岳飞的行动足以震慑他们，让他们放弃主动进攻。
尤其是之后岳飞亲临战阵，发动了宋、金战争以来最猛烈的一次进攻。岳飞终于出征了，这一次赵构、秦桧以公文方式命令他这么做。之所以这么支持，不是说这两人突然间记忆力健全了，发觉自己是宋朝人。而是西南方向告急，迫使宋朝全力以赴在中路战场上主动出击，缓解那边的压力。
前面说过，金军兵分四路，其中左监军完颜撒离喝自河中（今山西省永济县）驱陕西，再一次试图由陕入蜀。这个时机掌握得太好了，就在这之前不久，川陕大将吴玠病故。
吴玠死于宋绍兴九年（公元1139年）年末，错过了宋金战争中最重要的一年。这是本该避免的遗憾，吴玠太不珍惜自己了，抑或是太爱惜自己了。回顾历史，川陕方面是金国最初的主攻方面，吴玠在富平大败西军崩溃的情况下力挽狂澜，独自主持过和尚原、饶风关等战役，不仅保住了四川，更夺回了陕西大部。
这之后，金军对川陕绝望了，很长一段时间选择性地遗忘了这里。四川成了世外桃源，川人幸福的同时，吴玠也沉迷了，他流连于声色，并且爱上了烧汞炼丹。
现代人都知道所谓的“丹”药就是硫化汞，或者氧化汞，有剧毒，谁吃谁升天，吴玠当然也不例外。
时间凝固在宋绍兴九年（公元1139年），在这之前吴玠对宋朝的意义比岳飞还要重大。岳飞是一把锐利的长刀，斩金断铁无坚不摧，长途奔袭立威异域。
这是最完美的军人形象。
可从国家的安全角度上看，吴玠是一面坚固无比并且带有尖刺的盾牌。他扼守川蜀上游，确保整个下游的安全，在稳固的同时，大批杀伤金军的有生力量。这些贡献，对南宋而言是立国之本。
这一切都在绍兴九年（公元1139年）画上了句号，他没能在最壮烈辉煌的篇章中留下一笔，可叹！军人是将身许国之人，是手操国家命运的人，他的生命、身体是有特殊意义的，并不单单属于他自己。可以说他失职了。
不过这也说不上是什么很严重的错，参照一下千古大帝李世民的死法，就会知道这在中国是一条荣誉神秘参半的人生高层次追求之路。
绍兴九年（公元1139年）之后，南宋的天空里只闪耀着一颗无比璀璨明亮的星星，那就是岳飞。这样说，会有很多人不服气，他们会问韩世忠、吴璘、刘锜呢，这些人难道都不足为道？
是，的确都不足为道。
为什么这么说，一切以事实为准绳，历史会给出最正确的答案。回到西北方面，完颜撒离喝进军神速，从河中府渡黄河入同州（今陕西省大荔县），奔袭二百五十余里，几天之内就拿下了长安。这个速度让南宋的川陕方面没法反应，实事求是地说，斥候探马的速度都不见得比撒离喝跑得快。
这时川陕的主将不姓吴了，而是原四川安抚制置使胡世将。吴玠死后一个月，临安方面的追悼词、抚恤金以及分割行营右护军的命令就打包送来了。
追赠吴玠为少师，赐钱三十万贯，谥号武安。行营右护军的军权上交给川陕一把手胡世将，具体军权下分，由三个将领负责，分别是吴璘、名将郭成之子郭浩以及右护军老行伍杨政。他们就是后来的“蜀中三大将”。如此分派，赵构很欣慰，四川终于姓赵，不姓吴了。
不姓吴的右护军反应迟钝，当撒离喝逼近凤翔时，五万多右护军分散在陕西各地，临时调度的将领们则在上任的途中。胡世将坐镇河池大本营，想召集高层开会，居然找不到人。
吴璘最先赶到，正赶上参谋们开会，中心议题是河池大本营还要吗？理由是撒离喝进军太快，右护军兵力分散，这时河池非常脆弱，撒离喝一定会以这里为目标，重点突破的—吴璘气得头晕，这帮死秀才都该拉出去砍了！
想当年吴玠把河池设为大本营，就是因为它地理位置险要，总揽全局，越是危难的时候，这里的重要性才会得以彰显。某次战前吴玠本来不在这里，都特意赶来阅兵，哪怕差点儿被金军突袭抓获，也毫不在意。河池如此重地，这时居然要主动放弃，这事从何说起？
吴璘以全家百口人的生命保证，一定要守住河池。至于下一步，就实在难说了。右护军兵力如此分散，这时撒离喝突袭入境，已经谈不上集结决战了，吴璘只能尽力地拖住金军，尽一切可能转移物资人员进四川，保住蜀口一线。
之后，一部分右护军回山原一带竭尽全力拖住了完颜撒离喝，一连三天，他们顶住了金军骑兵的无数次冲击。其间他们被强攻，顶住了；敌军绕到后方偷袭合围，他们冲出了包围圈；逃向渭州，被追击，终于崩溃……这一战撒离喝赢了，他可以喊出“我没赢过吴玠，可我战胜了右护军”之类的话，可是他也消耗得很惨，被迫退回凤翔休整。
河池订下的计划实现了，大部分兵力和物资顺利地退回了蜀川。陕西却基本上沦陷。
中原大战即将全面爆发，西北被压制在危险线之下。岳飞就在这种局面中开始了他的第四次北伐。
这时，岳家军的总兵力在十万左右，全军分为十二军，共有二十二名统制、五名统领、二百五十二名将官。其中正将、副将、准备将各八十四名。
王贵任中军统制，张宪为前军统制，分别为岳飞的左右手。岳飞不在军中时，他们可以总揽军务。徐庆、牛皋、董先是主战力量，经常独当一面。
岳家军几乎全军出击，在韩世忠、张俊两部还在集结待命时，已经兵分两路，分别从信阳、光州两个方向进入战区。这时，临安的传旨人追上了部队。这次的传旨人是三大将各自的幕僚，分管岳家军的李若虚。
他带来的圣旨激越昂扬，充满了对金国的仇恨以及求战欲望，甚至对战术本身提出了要求。赵构希望岳飞能在夏季完成进攻，别让女真人等到秋高气爽之时。
这真的很能提升士气。
不过李若虚私下里找到岳飞，说皇上还有另一份口谕，口谕很短，只有九个字—“兵不可轻动，宜且班师”。
这意思非常明确，是告诫岳飞别动辄就去前线搞事，找个机会撤回来是正经事。并且要体谅一下皇帝，之所以用了口谕，就是要保密。要以你自己的名义撤退，别让本皇帝丢脸！
岳飞沉默了，他该怎么办？无论他多么想收复失地，杀尽仇寇，可他从骨子里是无条件服从朝廷任何命令的标准士兵，那么这时他是该进兵呢，还是该后退呢？
此情此事，是多么错乱，岳飞在为家为国为赵氏征战，赵氏却在自缚手脚，阻止岳飞的努力。并且是用隐晦的见不得光的小伎俩来暗示。
很幽默，又冷又黑色。
李若虚看不下去了，他解脱了岳飞。他说：“我是传旨人，这个责任我来担当。你只管按正式的圣旨出征，至于别的，你根本就不知道。”
功勋卓著、光耀后世、激励中华民族近一千年的岳飞第四次北伐，就是这样才得以出兵的。

第三章 踏破贺兰山缺
闰六月中旬，岳飞全军进入河南。此时顺昌之战刚刚结束，金军全面退却，岳飞趁机迅速进兵，在广阔的河南境内展开了追击。
自从十九日起，岳家军每一天都在征战中度过，每一天都有军功捷报，每一时刻都会产生后世的传说。第一战爆发在颍昌府（今河南省许昌），由岳家军的二号人物前军统制张宪发起。
张宪率军赶往颍昌，在距城四十余里的地方遭遇了金军。
女真人还是不喜欢在城墙后面作战，他们自诩为马背上的民族，仍然坚信自己在野外百战百胜。至于顺昌之败，那只是一次意外，金兀术转眼就忘了。就像和尚原、仙人关等一系列的败绩一样，都是不存在的。他这样，他的部下们也是这副德行，比如韩常。
韩常挨了一百柳条之后，全身舒畅，兴致高昂，没跟着大队人马回开封，而是留在了颍昌，等待着新的立功机会。结果他等来了张宪。记录显示，这是他第一次与岳飞的部队交锋，以他开三石硬弓，与岳飞同等强度的个人武勇，每战必为先锋的胆气，不可能畏惧什么，更不会避战！
两军在旷野中激战。张宪要的不是击败哪支金国军队，他要的是颍昌城，那是金国用来拱卫开封的三大重镇之一，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它。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率领的部队已经达到了整个岳家军的三分之一。
如此军力，韩常只是个笑话。他的确勇力非凡，不过也只是逃过了被阵斩的命运。当天他带着残兵败将往回跑，刚进颍昌城内，张宪衔尾疾追，已经杀到了城外。岳家军连夜攻城，第二天，闰六月二十日攻克颍昌。一日一夜克坚城败名将，首战大捷。
颍昌既下，下一个目标就是陈州。陈州也叫淮宁府，是三重镇中的第二座。
陈州的位置与颍昌东西平行，韩常兵败之后也逃向了那里。为求必胜，岳飞派牛皋、徐庆向张宪靠拢，兵力近全军的一半。陈州之战是颍昌的加强版，张宪一路前行，连续作战，共击溃三拨金军，当他抵达陈州城下时，已经把陈州金军的有生力量全部耗尽。
闰六月二十四日，张宪攻克陈州。此时距开战仅四天，金国用来拱卫开封的三大重镇已失其二。
一天之后，岳家军另一位主将中军统制王贵发起了攻击。事实上王贵的行动要比张宪更快，张宪在颍昌血战时，他已经悄悄地越过了这一战区，向北挺进至郑州，在开封城的西面突然发起冲击。
驻扎在郑州的是金军的万夫长漫独化，此人仓促之间带着五千骑兵出城迎战，在郑州南郊与王贵部将杨成等相遇。
漫独化准备不足，兵力也不占优势，他的悲剧就此铸成。他败得比韩常更惨，郑州近在咫尺都没机会逃回去，只顾着一路狂跑，等发觉后面没追兵了，他已经逃到了中牟县。这时金军精疲力竭，惊魂不定，说什么都跑不动了。
漫独化决定休息，这时他仍然保持了足够的理智，没进县城，而是在野外扎寨。他不求别的，只希望能睡个好觉就成。
可惜他低估了岳飞部下的战斗决心。在王贵的心里，占领郑州并不是什么重大的任务，他要的是清剿这一片区域内的所有金军，如果不这样，他就不能更进一步去收复洛阳！
北宋四京中的西京河南府，名城洛阳。那里有无数的华夏印迹，是记录着悠久文化的历史名城，收复它不论是在战略意义上还是在民心士气上，都有重大意义。
金国郑州守军是在二十九日夜晚全军覆灭的，王贵派兵深夜劫寨，金军根本没有防备，之前哪个女真人会想到宋朝的军队能这样赶尽杀绝呢？事后战场上唯一的悬念是万夫长大人找不到了，死尸堆里没有他，之后的历史事件里也没出现过，漫独化从此消失了。
王贵的军队向洛阳进发。
时间稍微回拨四天，也就是攻克郑州的二十五日，那一天最重要的战事并不是郑州之战，而是发生在颍昌城北的七里店之战。
那时正是张宪、牛皋、徐庆合兵攻克陈州的第二天。激战之余，相距百里，张宪部不可能及时回到颍昌，而来的敌人是金军的都元帅完颜宗弼阁下。
四太子又出战了，他很忙很累很冲动。还没消化好被刘锜追杀的屈辱，没来得及施展遗忘大法重新恢复天下至尊、第一战神的尊严呢，就又被韩常给打扰了。
韩常先是丢了颍昌，再丢掉陈州，实在没地方可去，一狠心直接跑回开封城去见金兀术，求安慰、求庇护、求救兵。可迎面飞来的，是一条货真价实的皮鞭。
金兀术气疯了，这才几天，居然让宋军威胁到开封城了，举世无敌的女真军怎么了？很显然就是多了很多废物将领，比如这个韩常！他从来没带来过什么好消息……想到这里，金兀术再次举起了鞭子，对，不是上次的柳条了，把韩常又一次狠狠地抽了一顿。
这次的鞭疗没能像从前那样让韩常精神抖擞、意气风发，他愤怒了。凭什么啊？就算真是一条狗，也有抓不着兔子的时候，它已经尽力了好吧！有种你过去试试啊，为什么每次都是别人不对？据说韩常从这时起心里就开始向往宋朝，并且有了些许举动。
可这时他必须紧跟着四殿下前进。金兀术从开封城出发，恨不得第一时间杀到颍昌去，为了速度，他只带了六千精骑，像旋风一样刮了过去。他是这样快，以至于没有觉察到宋军从颍昌出发到达郑州，快要摸到他的老巢了。
这时驻守颍昌城的是岳家军的踏白军统制董先、游奕军统制姚政。这两支军队在岳飞所部十二军中战力偏低，游奕是巡回的意思，踏白指武装侦察，都不是主战力量。这时也只是让他们来守城，保护张宪的侧后。可就是这样两支军队，得知金军临境之后，做出的反应竟然是出城迎战。
宋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闰六月二十五日，颍昌城北七里店，岳家军的侦察巡逻兵对阵女真战神完颜宗弼、万人敌韩常、邪也孛堇所率领的六千精骑。“女真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如此威名，这样的阵容，激战一个时辰之后，落荒而逃的居然是金国的四太子殿下。
不知道他的鞭子哪儿去了，会不会狠狠地抽自己一顿？
二十九日深夜，金军在郑州的守军全军覆灭，王贵部没有停留，连夜向洛阳进发。七月初一，在距洛阳六十里处扎寨休整。
再强也是人，不可能无视疲劳。可洛阳的金军非常狡猾，没给岳家军休息的机会，几乎在同一时间杀了过来。领军的人是岳飞的老对手李成。这位汉奸哥历经刘豫、金国的连续奴役，早就死心塌地为异族人卖命了，这时决心露一手，让新主子知道当年最强游寇的风采实力。
李成趁王贵百里奔袭强弩之末时挑战，迎来的是他军事生涯里最丑陋的失败。王贵部放弃了休整，冲出营寨与他野战，李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得一塌糊涂，仅能勉强逃回洛阳城里。随即紧闭城门，把所有的希望都交给了城墙，说什么都不出战了。
纵观以上战事，可以很轻易地看到一个现象。岳飞第四次北伐时，战斗力远远高于金军，以往金兀术、李成都能与岳飞临阵对决，哪怕失败，岳飞也要付出些代价。可这时岳飞的部下们以摧枯拉朽式就足以解决他们。
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了。
反观其他战区，比如陕西完颜撒离喝对阵胡世将，江淮区域内张俊、韩世忠出境作战，战绩却与从前没什么不同。
这说明了什么？很明显，撒离喝、韩世忠、张俊，甚至金兀术、李成、韩常的战力并没有下降，而是岳飞一枝独秀，在多年的征战中不断提高，他的军队已经举世无敌，远远地甩开了当年与他处在同一水平线上的这些人。岳飞，已经威慑天下。
回到战场。洛阳被王贵部围困，名城高墙名不虚传，王贵全力以赴用了十一天才攻破了它。七月十二日，北宋西京光复了。
这个胜利意义非凡，抛开政治、心理等影响，单从军事上看，也具有决定性意义。它是一次飞跃，宋军没有按部就班地从颍昌开始一步步地强攻过去，而是越过颍昌，一下子突入到金军的腹地，从而内外同时打开金国大门。这时从地图上可以看出，岳家军对开封形成了三面包围。
西南颍昌，南面陈州，西北方郑州、洛阳都有守兵，唯独正北面空虚，给金军留下了后路。
如果金兀术也这样看，那么他就死定了。他不会想到岳飞在战场上有怎样的魄力，鹰怎么会像推土机那样强攻硬打拼蛮力呢，岳飞的触角早就伸到了黄河北岸！
还是在七月初一那一天，刚刚说过，那是王贵部与李成野战，围攻洛阳的时候。就在同时，有一支岳家军扮成平民模样，在当天晚上悄悄地潜伏在西京北路西北角的黄河南岸，于凌晨时分渡过黄河。
靖康之变北宋沦亡快十五年了，终于有汉人军队重新抵达黄河北岸。
这支军队由梁兴、董荣率领，他们过河之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这种准备早在五六年前就已经着手，名字叫“联结河朔”。河朔是岳飞的故乡，也是金国在中原势力的腹地，这里民风强悍，崇尚武勇，如果能发动起来，让金国内外受敌，对北伐的胜利会有决定性的意义。
七月初二，梁兴等人与河朔义军会合，他们先是扫清了黄河北岸的金国守军，之后立即向第一个目标绛州的垣曲县前进。
不要小看这个县城，在这片区域里，集结着至少一万五千名金军，首领的名字很经典，叫“高太尉”。
这不是玩笑，也不是疏忽。在当年的战报里，有很多高太尉、翟将军之类的人名。这些人在战争中与岳家军对垒，或死或逃，没法知道他们的确切姓名。这是客观原因造成的，只能这样。
同时也不能小瞧忠义民兵的实力，他们的前身是动辄聚众十万百万的宗泽时期的民兵，这十多年来能在金军的打压下顽强生存，素质可想而知。他们到了垣曲县，城里的金军非常警觉，很快就关闭了城门。可下一刻事情就乱了，外边的义军在爬城墙，城里的居民帮忙开了城门！垣曲县里的金军死光光了。城外的高太尉带人杀了过来，先是五千人。梁兴等人出战，从辰时杀到午时，高太尉落荒而逃，梁兴追出去十多里，抓了八十多个活的回来。高太尉愤怒，第二次带了一万多人来报仇，这次从未时杀到酉时，一万人剩下两三千人，继续逃跑。
之后高太尉便失踪了。
忠义民兵在黄河北岸迅速壮大，四处出击，牢牢地站稳了脚跟。直到岳飞北伐结束，金军仍然拿他们没有办法。
这时从全局来看，岳飞连续大踏步跳跃，像现代战争中的空投战术一样，在敌占区内的纵深处多点开花，使金军内外一片混乱。局势空前大好，只要维持住眼下的态势，金军必将迅速全面溃败，甚至连黄河北岸的退路也被截断，或许真的能实现岳飞多年以来的夙愿：“……使虏骑匹马不回耳！”
可就在这时，岳飞的侧后方突然间空了。
与岳飞战区毗邻的是淮南东路，由张俊、王德负责。这两人的资历、实力都是相当高的，不管以往怎样，在这次战役里取得的成绩非常可观。
开战以来，他们迅速推进，已经抵达并且占领了亳州（今安徽省亳县）、宿州（今安徽省宿县）。看地理位置，这两州在陈州的东边，与陈州处于平行线上，甚至更偏北一点。也就是说，他们居然推进到了比岳家军更北一点的地方。
很意外是吗？
表面上的数据的确是这样。可研究一下细节就会知道这里面充满了水分，跟海绵似的。淮南东路包括顺昌府，在大战爆发之前，刘锜曾在这里把金兀术击溃，所有金军都撤回到开封及其周边，可以说淮南东路境内没有敌人。
张俊、王德指挥大军前进，就像郊游一样，根本不是占领收复了亳、宿两州，而是接管。南宋资历最老的张大将军捡便宜捡到这种程度，应该很满足很滋润，哪怕不再进取，也要多在战场上待一会儿吧？不，没有任何预兆，他突然间率军后退，一路退回到自己的驻地庐州去了。
这时是七月八日左右，可怜的岳飞正满怀信心地给赵构写战报，说黄河以北已有州县收复，请诸路军配合他迅速北进。
没有任何官方文件能说明张俊的撤军原因。一来没有金军的攻击；二来他也没有向赵构请示，完全是他的私人行为。
联想到之前传旨人带的口谕，会明白张俊是多么体贴领导，光荣属于皇帝，丑陋留给自己，他真是称职的好干部。不过有一点，他怎么偏偏选在了这个关键时刻撤呢，早点儿或者再晚点儿不行吗？
早一点儿的话，岳飞的攻势没有全部展开，随时可以从战场上脱身。而此时，兵力全都铺开了，岂能说走就走？
晚一点儿，岳飞的攻势会转化成战绩，金兀术会因此而退缩，那时战局明朗，岳飞也会进退自如。而这时撤退，张俊恰到好处地卡住了岳飞的脖子。岳家军不是强吗？想进，得独抗金军全部；想退，也得留下一部分本钱。谁说张俊没有军事才能？
岳飞对张俊的退兵毫无知觉，他根本不会想到当大家齐头并进时，突然间同伴们会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一步，把他晾在了最前线。
他的部队向北面的纵深处不断前进，离他越来越远。他身边的军队很少，连最精锐的亲兵背嵬军都派给了张宪部。可以说，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而他的大本营位置却暴露了。
岳飞这时驻扎在颍昌府东南端的郾城县内，按理说，他的正北方有张宪、王贵两支部队遮挡，足够安全了，侧翼则有张俊、王德，再向东还有韩世忠，无论如何谈不到个人安危。可这一次金兀术的动作神速，他比岳飞先一步知道了张俊退兵的消息，更准确地掌握了岳飞的所在地。
那还等什么？突如其来的好运！金兀术用最快的速度集结了一万五千骑兵，从小路绕过岳飞的先头部队，直奔郾城。
斩首行动。
岳飞是整个岳家军的灵魂，只要杀掉他，局势立即扭转。计算精确，执行得也非常完美，一万五千铁骑昼夜赶路，距离郾城还有二十里时才被发现。这么近的距离，面对相当于岳家军全军五分之一的力量的军队，让岳飞仓促之间怎么应对？
退吗？
先不说能不能在金军骑兵的追逐下逃脱。只要岳飞选择退却，对全军士气的打击就是灾难性的。多年来战无不胜，光凭他的名字就能让黄河对岸的义军们走上战场。而他面对金军的挑战却避开的话，这是难以想象的！
这和近代史上以色列总理拉宾的遭遇是一样的。作为战争中以色列最强的将军，拉宾永远不穿防弹衣，哪怕遭遇暗杀时也一样，他必须挺起胸膛。
岳飞选择迎战，他派出了为数不多的背嵬军亲兵，连同游奕军骑兵一起迎向郾城北二十里开外的金军。战斗在下午申时爆发，在人数上占绝对劣势的岳家军面对的不只是过万的女真人，那里面还包括了金军的两大主力。
拐子马和铁浮屠。
拐子马是轻骑兵，临阵时从两翼出击，左右穿插，出没于敌方侧翼或纵深，由于速度快变化多，往往出奇制胜。
铁浮屠是重装骑兵，从战马至骑士全都裹着厚重的铁甲，这是五代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战械，按说它笨重迟钝，极大地限制了骑兵的机动性。但是反方向思考一下，如果它的敌人都是步兵，那么就算是负重的战马也仍然有速度优势吧！
在这种优势下，再把如此重装的战马每三匹用粗链连在一起，进退一致，那么它们的冲击力是怎样的？对步兵而言，它们的威胁达到了什么程度？它们是噩梦、是钢铁洪流，它们冲来时居高临下，骑士们不必动用刀枪，光是战马的重铠都能轻易地把步兵撞倒、踩死、碾碎。
这两种骑兵的配置优劣互补，形成了一个从力量到速度，从冲击到重压都非常完美的攻击体系。它们临阵时，女真人从来没有败过。
在七月闷热的一个午后，宋军步兵们举着大斧、提刀，还有长柄尖刃的麻扎刀迎着金军这支钢铁洪流冲上去了。对金军而言，这样的装备没有什么新奇，敢于直面迎战也不是开天辟地只此一次，他们见过的敌人多了，迎战的、逃跑的片刻之后都不过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没有什么区别。可当两军相接时，金军却突然间措手不及。
宋军步兵们突然间伏低了身体，冲向了铁浮屠身下大片的阴影地带。那样子很像是省略掉与敌拼杀等环节，直接往马蹄上凑。这是在搞什么，嫌死得不够快吗？可下一瞬间，铁浮屠成片地倒了下去，那些最先接触地面的铁浮屠一定会恍然大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们和岳家军的士兵们零距离接触，血肉铁甲钢刀叠压在一起，双方的士兵死了很多。唯一的区别是金军死时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表情，而岳飞的士兵们流露的是骄傲的表情！
岳飞的步兵们用自杀式的攻击发现了铁浮屠唯一的破绽。这些铁铠包裹的怪物的确坚不可摧，为了坚固、坚固再坚固，他们完全放弃了机动性，串联在一起冲锋—问题就出在冲锋这一点上。虽然他们连人带马用铁甲包裹得十分严密，甚至连眼罩都戴了，但他们却不可能让马穿上铁靴子！
这是唯一的破绽。试问要怎样接近那些赤裸裸、原生态的马蹄子？
除了压低身子靠过去，别无他法。之后一刀过去砍断了，上面一大堆铁铠就会势不可挡地倒下去，连带着用粗链拴在一起的另外两大堆铁铠一起倒下去。
铁浮屠倒下一片，迎面而来的是一把把长柄大斧。而砍马蹄的士兵们一样无法幸免—岳家军的这些士兵是用性命交换了前几排铁浮屠的倒塌。而倒塌一旦开始，就会迅速波及成片。无解的重装骑兵就这样被击破了。
铁浮屠受挫，战斗仍在继续。金兀术这次出兵的唯一目的就是擒杀岳飞，只要达到这一点，牺牲掉这支金军都无所谓。为此他下令金军使用最经典也是最强大的那一招—连续不断地冲锋。
之前撒离喝三天击溃川陕右护军，用的就是这一招。金军的骑兵们没完没了地冲击，一阵不成再接一阵，直到敌方崩溃。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比铁浮屠更无解，它没有半点技术含量，就是比拼体力，看谁更野蛮、更强悍。
金军的一个将领曾经自豪地说，马军如果不能冲击十来个回合，算什么好男儿？
七月八日这一天，金军连续冲击了数十回合，结果发现自己的队伍乱成了一团。一个宋军骑兵冲进了金军的阵容里，铁浮屠也好，拐子马也好，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他纵横战阵反复冲杀，根本没想着要冲出重围，而是往人堆的深处扎了进去，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北伐中宋朝战士最英勇的一幕出现了。杨再兴单骑陷阵，欲在万军丛中搜寻到金兀术。金军不是想乘虚擒杀岳飞吗？此时杨再兴牙眼相还，在做同样的事，只要他能阵斩金兀术，自然就会化解这次危机。
千年以来，很多人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他们不相信有人会有这样的勇气，单骑陷阵，无异于自寻死路！那么请回忆当年在陕西与李元昊激战的延州之役，大将郭遵为了掩护全军撤退，也曾单独断后，战至枪折鞭断乱箭穿身而亡。
宋朝的战士从来都不缺乏勇气！
这一天，杨再兴在金军的人堆里横行无忌，他在向全部的女真人挑战，满万的女真人、配置最高的女真人、军衔最高的女真人……可敢与他决一死战？
金兀术不敢，这位金国军衔最高的都元帅阁下在战场上又一次失踪了，没人知道当时他做了些什么，或者躲在了哪里。直到一万五千名金军精锐被击溃追杀，杨再兴全身鲜血淋漓，身中数十处创伤，手刃数百金兵归队，金兀术仍然隐匿在某个神秘的角落里，没被发现。
郾城第一战就此结束，金兀术仓促间集结的第一支精锐部队失败了，可这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第一，岳飞不可能后撤；第二，张俊不可能重回战区；第三，金国的军队远比岳家军多出无数倍。
这意味着郾城会就此成为战争的中心点。
这点谁都知道，连远在江南临安的赵构、秦桧也心知肚明。他们做出的反应堪称迅速及时，给岳飞发来了—一封嘉奖信。
信里写道：“敕岳飞：自羯胡入寇，今十五年。我师临阵何啻百万，曾未闻远以孤军，当兹巨孽，抗犬羊并集之众，于平原旷野之中……盖卿忠义贯于神明，威惠孚于士卒……陷阵摧坚，计不反顾，鏖斗屡合，丑类败奔……载想忠勤，弥深嘉叹。降关子钱二十万贯，犒赏战士。故兹奖谕，想宜知悉。”
这么感叹，这么感动，看来他们真是体贴前线战士们的疾苦，并且了解所有困境难题。那么是不是能在二十万贯铜钱之外，给点援军或者政策呢？毕竟岳飞正在你们的关怀安排下，打破了十五年来的纪录，孤军在旷野中决战！
没有，啥也没有。岳飞仍然孤零零地挺在前线，等待着一定会迅速到来的第二次攻击。还是郾城，两天之后，郾城北五里店的方向，大约一千名金军杀了过来。
只有一千名敌军，与上次相比力度差了很多，十五分之一而已。可岳飞的应对却是全军皆起，自己亲赴战场。当时他的亲兵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战马，说相公为国家重臣，安危所系，奈何轻敌。岳飞一鞭抽在亲兵的手上，只回答了四个字：
“非尔所知。”
经过第一次郾城决战，岳飞身边的将士可谓非伤即疲。他已经发现了张俊、王德的撤军，也做出了相应的对策。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时他只能依靠本部的这点人马渡过难关。形势危急，逼得他只有亲临战场，才能鼓舞士气，保持不败。
城北五里店，岳飞敏锐地发现了金军的主将。那是个很威风的女真人，在战甲外边罩着一件紫袍，在一片铁甲丛中显得是那么耀眼。很好，这人有当英雄的倾向，那么成全他。
岳家军一拥而上，追星族一样围住了这位紫袍帅哥，散开后，这人碎了。等全军追出去二十多里结束战斗回来，才在他身上、马上搜出来两块红漆牌子，上面写着“阿李朵孛堇”。
这真的是位大人物，相当于宋军里的太尉头衔了。那么问题就出现了，既然人物大牌到这程度，为什么只带了一千个人来送死？该不会是他觉得自己比四太子殿下强大十五倍以上吧？
三天之后真相显露，金兀术派这种官衔的人来送死，只是为了牢牢地把岳飞拴在郾城，能小消耗一下更好，一切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着他集结的庞大军队到位。
几天之内，他已经集结了十二万大军！
七月十三日，这支庞大的军队悄悄地绕过颍昌方面的岳家军主力，向郾城逼近。那一天天色昏暗暴雨如注，到了下午时分，他们突然遭遇了三百名巡视的岳家军，带队的就是杨再兴，地点是临颍县境内的小商桥附近。
天气阴霾，大雨瓢泼，杨再兴望着远方出现的不见边际的金军，知道了自己的命运。身边只有三百人，面前金军十二万……如此悬殊，是战是退？
当然是战。
持这种观念的人大多都看过《岳飞传》。里面的小商河一役，杨再兴如天神一般无可阻挡。他主动挑战，单人独骑杀入敌阵，连斩金军大将，逼退金兀术之后，想抄近路越过被泥雪覆盖的小商河，不慎马陷淤泥，被乱箭射死。
如此殉国，英勇壮烈。
可这些不是真实的。无论谁，再有绝世勇力也不会视万人、十万人为无物。何况杨再兴在近六天的时间里历经两次生死大战，身上重创几十处，光是劳累就已到达了人体的极限。他凭什么好战无厌，难道他像西方神话故事里的赫拉克勒斯、阿喀琉斯一样是半人半神，生来就是主宰战场的超人？
无稽之谈。
杨再兴是不得不战斗，并且必须战斗到最后一刻。金军一露面，他就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命运。这是无可奈何的，就像前两次的郾城之战一样，为了岳飞，为了北伐，不胜利毋宁死！
杨再兴就是这样，率领着三百人的军队冲向了金国十二万大军。无法想象那是一幅怎样的场景。西方盛传的温泉关之战，斯巴达王列奥尼达以三百勇士抵抗波斯王薛西斯率领的四十六个国家、一百多个民族组成的大军，听着真热血。可那要有天险温泉关作为屏障！
宋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七月十三日这一天，杨再兴在旷野中扑向了四百倍于己的敌人，除了战创遍布的身体之外，他一无所有。他全部的奢望只是尽量拖住敌人，给身后的岳飞多争取哪怕一点点的时间。
因为至少有两个方向的援军正向郾城方向火速前进。
小商河激战开始，大雨中满地泥泞，沟险渠深，杨再兴冲进了金军阵内。必死的决心让他比六天前的全盛状态时更加勇猛，金军的伤亡骤然严重，这让十二万人同时愤怒了。
被这样一小撮人挑衅，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何况这段时间以来金国的男人们一直都很憋屈。愤怒中他们作出了一个非常罕见的决定。
万夫长、千夫长出战。
这是非常少见的。据统计，自从宋、金开战以来，吴玠也好，韩世忠也好，甚至连同岳飞在内，都很少或者没有阵斩、擒获金军万夫长的记录，可这时这种官衔的金军将领扎堆向杨再兴拥了过来。杨再兴求之不得，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的好运。实话实说，要是这些万夫长躲在十二万的人堆里，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出来。
他试过，在一万五千人里都找不出来金兀术！
杨再兴的时机到来了。战场上金军箭如雨下，他每中一箭都会折断箭杆，任由箭头留在身体里，继续战斗。这一点让后世的某些人想不通，他在干什么？
为了攒箭头破纪录吗？
不，是为了战斗。箭杆不停地摇晃会扩大伤口不断流血，直到他丧失体力，和全拔出来效果一样。唯有折断箭杆留下箭头才是最佳的方法，这样他才能尽可能长时间地战斗！
在这种情况下，他迎战金军的高级将官，于激战中斩杀金军万夫长撒八孛堇，还杀了千夫长、百夫长、五十夫长百余人，灭了两千余名金军。
最后他终于力尽殉国了，他死时很可能陷进了淤泥里，或者是某条注满了水的沟渠困住了他，让他死于乱箭。但是他绝对不会怨恨这场大雨，相反，他会感到非常庆幸满意。这场雨严重地限制了金军骑兵的机动性，帮着他牢牢地拴住了敌人。在他死后，金军也没法连夜推进。
岳飞在这个夜晚是安全的。
杨再兴死了，他本应是全军的箭矢，用来摧锋破坚攻城略地，在北伐中大放光彩。可是他在死前所起的作用只是一面保护主帅的盾牌。他的死是注定的，除非他能杀光这十二万金军中的每一个女真人！这是他的荣耀，还是他的悲哀？
这是汉人的荣耀，还是汉人的悲哀……
杨再兴死后，十二万金军被困在这场大雨里。战斗的时间很长吗？不，最多不过两个小时；死伤的人数太多吗？也不是，除了万夫长、千夫长之外，只是两千多人而已；那么是雨太大吗？更不是，在遇到杨再兴之前，金军就在冒雨赶路了。
虽然金兀术杀岳飞的心仍旧没死，可十二万的庞大军团并没有再向前移动，为什么？
金兀术也是个思维健全的人，他的脑子稍微运转一下就会得出下面这个结论—杨再兴只是路上的偶遇，他已经这样难缠，那么守在岳飞身边的人呢？
这让他不寒而栗，前思后想，他决定休整一下，边休息边观望，等这场大雨过去再说。可是来不及了，他再一次低估了宋军的决心，只是一夜之后，两个方向同时有宋军迅速杀来。
一支是顺昌刘锜的八字军。
自开战以来，刘锜一直冲在战场的前沿，张俊、王德的撤退没影响到他，赵构、秦桧的班师令也没让他屈从，他始终保持着冷静独立的思维方式。当岳飞意识到在战场上被孤立之后，发现只有刘锜处于能援助他的位置上。
刘锜没有耽误，他派自己的统制官雷仲率兵北上，去郾城救援岳飞。他们的行动已经足够快速了，可是路途以及这场大雨阻碍了他们，当杨再兴拼死一战时，他们还在路上。
另一支是岳家军前军统制张宪率领的宋军。
张宪驻军在颍昌，郾城在颍昌府的东南端，而小商桥就在两者之间。他距离岳飞的帅帐是最近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杨再兴以生命为代价所争取的时间就是留给他的！
张宪在暴雨中疯狂赶路，当天夜里就赶到了战场，于次日凌晨向金军发起攻击。这是一次血腥的报复，岳家军的精锐部队大部分在张宪的手里，而所谓的精锐就是岳飞的亲兵背嵬军，他们每个人的心情都和杨再兴一样。
十二万金军在泥泞的小商河区域被击溃，张宪衔尾疾追，追过小商河，追过临颍县，再追击三十余里，才收兵回来。
回来后收拾战场，寻找到杨再兴的尸体。火化后发现里面有铁箭头两升……
这时是七月十四日的上午了，宋军在哀悼杨再兴。另一边刚刚逃脱危险的金兀术突然间心情大好。他发现自己的脑子不仅健全，还会急转弯。
谁说一定要擒杀岳飞才会让利益最大化？
比如现在这样，如果真的杀了岳飞的话，这些宋军不仅不会崩溃，反而会疯了一样复仇。那时玉石俱焚两败俱伤，金军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而他的脑子拐了个弯之后，突然间异想天成，觉得如果把岳飞比作一座城的话，那么攻城不能，可以围城打援；如果援兵太强打不下来的话，可以围魏救赵！
联系实际，就是突袭岳飞的大本营郾城，哪怕不得手，也会造成各路宋军向岳飞靠拢。这时突然杀向之前岳家军所占领的那些城池，各个击破的话，是不是机会大好成功在望呢？
这个想法让金兀术兴奋了起来，他再也不想耽误哪怕一分钟的时间。于是他当天就跑向了他认为最适合击破的那个城市。
颍昌府。
根据之前的战报，颍昌驻军是张宪所部，而张宪刚刚还带着全部主力在小商桥和他玩命，这时颍昌必定是空的。以十二万……不，就算十万吧，这样的重兵攻城，如果每个金兵围着城墙站好，一起用脚踹过去，城墙也会倒吧？
这么想没错吧，应该没错吧，肯定没错吧？错了。
实在是太悲催了！金兀术站在颍昌城下，发现自己居然错了。他怎么会错呢，他的脑子是很健全的啊，前面的推理多么正确、多有逻辑，不可能出错啊？
可他怎么就没想到既然刘锜能派援军、张宪能去救援、他能集结重兵重炮打岳飞的司令部，其他的岳家军怎么可能还在原地不动呢？
全局因为张俊、王德的撤军而动荡，岳飞迅速收缩战线，此前冲在最前方的王贵一部在张宪率军救郾城时，已经回到了颍昌城内。
这时城内有王贵、董先、姚政、胡清、冯赛等知名战将，率领着三万岳家军，并且阵中有赢官人岳云！
风云跌宕的宋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岳飞第四次北伐的焦点集中在了七月十四日的颍昌府。对比之前的几次战役，你会发现这次战斗的意义比以往都重大。
它是独一无二的。
在张俊、王德撤军前，金军要多方向防守，谈不到重点针对岳家军；张王撤退之后，事发突然，两次郾城之战、小商河之战、临颍之战，这些战斗不管过程怎样，结局如何，都是一个性质—岳军防守，全力以赴保证帅帐的安全。
双方投入的军队数量，战斗的地理位置更决定了这些战斗只是局部的，只以杀伤对方有生力量为主。而颍昌之战截然不同。首先双方第一次成建制对抗。尽管岳家军一方仍然存在着岳飞不在本阵、精锐背嵬军四处分散等种种不利因素，但毕竟背依坚城，人数三万。这是开战以来绝无仅有的。
之后要注意的是颍昌府的地理位置。
它的背后就是宋朝旧都开封城，两者之间并没有州府级城市，这决定了它既是岳家军收复旧都占据河南的最后一块跳板，也是金国方面保住河南一地的最后防线。
它是双方的天王山，谁也输不起。
至少金兀术是输不起的，他豁出去了，带来了能找到的全部兵力。其中步兵数量不详，骑兵最少三万，出战的万夫长有六人，他的女婿上将军夏金吾也在阵中，可以说这是河南境内的全部家当。
岳家军一方稍显惨淡。
兵力虽然达到三万，可细化一下实在没法乐观。岳飞所部十二军，颍昌府里共有五军，分别是中军、踏白军、游奕军、选锋军、背嵬军。其中中军主力远在西京河南府，选锋军主力在其统制官李道的率领下正赶往颍昌，背嵬、游奕两军的主力在张宪的手里，踏白军全军都在，可惜他们是侦察兵。
作为全军精锐的背嵬军只有八百骑。
当天辰时岳家军出城迎战。城防由董先、胡清率领踏白军负责，主将王贵带着中军、游奕军两部主力亲自出战，背嵬军全都交给了岳云。
决战决胜由赢官人承担。
八百骑背嵬军冲向十余万金军，这仿佛蜉蝣撼大树，片叶阻长江，双方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可就是这样，岳云居然冲破了金军的防线，深深地扎进了对方的本阵里。阵势动荡，女真人有十万余军力，居然没法压制他，这支不足千人的骑兵部队杀进杀出，予取予夺。
这让女真人震惊。一天之前他们还承受过杨再兴的冲击，以那人的勇力也不免葬身乱军，全体覆灭。这个岳云怎么能随心所欲，难道他远远强过了杨再兴不成？当然不是，这时的岳云没有在决战前的六天里经历两次生死搏杀，没有身受几十处战伤巡视防区，他与郾城第一战时的杨再兴相似，都纵横于汪洋一样不见边际的金军大阵中而锋芒毕露。
更何况他身后带着的部队与杨再兴截然不同。
汉之虎贲、唐之玄甲、宋之背嵬，这是各个时代里军队的传奇。当年唐太宗李世民手下的玄甲骑也不过才一千人左右，却能定鼎国内立威突厥，铸就天可汗的威名，到宋代时背嵬军以更少的建制面对更加庞大的异族军队，任务是必须取胜。
岳飞曾派人传令于长子：“不胜，先斩汝！”
岳云自辰时出战，过巳时，四个小时内出入敌阵数十回合，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身中战伤百余处，胜负未分，而身后有些乱了。
他的背后是主将王贵。这是岳家军第三号实权人物，为中军统制官。这人的胆略是有的，在北伐中能冲在张宪的前方，远离本部收复遥远的西京洛阳，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但此人在坚守信念上却稍显不足，这在不久之后造成了灾难性的悲剧。生死攸关之时，他却想到了后退。
背后是颍昌城，回城防守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关键时刻，充满热血的岳云来到他身旁，要求他决战到底，北伐已成孤军之势，尺寸之退必致溃堤之恨！
一语惊醒梦中人，王贵老于战场，立即明白了眼前的形势。过了河的卒子怎么可以退，只要能耗掉对面的金军，哪怕把颍昌城的岳家军都拼光，都是值得的。
一切为了开封城，为了北伐攻势的继续。
战局重新胶着，这时不只是岳家军陷于困境，金军一方的压力更大。以绝对占优势的兵力全军参战，整整一个上午过去，不仅居于下风，连都元帅的女婿上将军夏金吾也在战阵中被岳云斩杀，这让人震惊，更让人愤怒。四太子殿下已经爆炸了，国恨家仇统统都有，金兀术没有任何理由再一次撤退。那么就用人命继续去填，他不信搅肉机一样的战场会让人多的那一方输！
他想得没错，战局一直很混乱。岳云也好，背嵬军也罢，他们能劈开重重阻挡杀进杀出，可实际的杀伤人数却仍然有限，毕竟建制基数太少了，一旦对方重新整合，局面就会和上次一样。这很像球赛里的后卫所面对的宿命。
前锋失败多少次都没事，后卫只要败一次，就丢掉了一切。岳云必须时刻保持进攻的态势，他只要有一次陷在敌阵里，那么一切就都无可挽回。时间慢慢过去，已经接近正午。辰、巳、午，共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这是怎样的一种坚持。
战场上的转机出现在颍昌城的城墙上，岳家军还有一部分人马负责防守，为首的人是董先。他的名字远不如牛皋、杨再兴、张宪等人响亮，可他在历史里的印迹非常显眼，只提一点，在岳飞第三次北伐因为粮草原因不得不班师时，为全军压阵后撤的人就是董先。
他阻挡追赶的李成，几乎生擒这个当时号称伪齐第一名将的叛徒。这时踏白军出战，成了压垮金兀术的最后一根稻草。同样激战六个小时，被岳云、王贵耗尽了战力的金军再也没法坚持，潮水一样向北方败逃。而岳家军只是象征性地追击了一下，金军再也没法做出别的反应。
留在颍昌城下的东西足够多了，金军当场阵亡了一个万夫长，另一个叫粘汗孛堇的副统军万夫长重伤，抬回开封后死了。千夫长被格毙五人，活捉的女真千夫长阿黎不，汉人千夫长王松寿、张来孙及其他大小将官共七十八名。
七月十四日颍昌之战结束，十六日、十七日、十八日是岳飞转守为攻的日子，一个在传说里若隐若现，在分析里可以证实，在怀疑者的眼中纯属虚构的战斗在进行中—朱仙镇大捷。
朱仙镇位于开封西南四十五里处，在这里，六百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很多的争议。有人说，在那里岳飞以五百名背嵬军大破金军十余万众。这个说法在史书中可以找到依据。
《宋史·岳飞》卷三百六十五中记载：“……飞进军朱仙镇，距汴京四十五里，与兀术对垒而阵，遣骁将以背嵬骑五百奋击，大破之，兀术遁还汴京。飞檄陵台令行视诸陵，葺治之。”
这是正史。
看私史，南宋史家吕中在《中兴大事记》一书中记载：“……其战兀术也，于颍昌则以背嵬八百，于朱仙镇则以背嵬五百，皆破其众十余万。虏人所畏服，不敢以名称，至以父呼之。”
不太可信的依据也很有来头。
分别是《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和《三朝北盟会编》。这两部史书号称良史，是历代以来研究宋史的重要依据。这两本书对岳飞是持肯定态度的，但对第四次北伐的记录则混乱不堪、残缺不全，连颍昌之战的记录都缺失了一部分，更不用说朱仙镇了。
于是反对的人找到了所谓的依据，借此认定朱仙镇一事为子虚乌有。真的是这样吗？其实只要顺延着这条线继续向上搜寻就会知道真相。
以《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为例，它的作者是李心传。李心传于十四岁左右跟随他父亲李舜臣住在临安，李舜臣时任宗正寺主簿，掌握官藏史书，李心传近水楼台，从小浸淫于此中，长大后科考不中，转而写成《要录》一书。
不求功名者，立书之心颇正。据此看来，这本书应该可信。但是很不巧，他出生时岳飞已经被害二十七年了，他读史时岳飞已蒙冤四十一载。这段时间里秦桧等奸贼早已毁掉了几乎全部关于岳飞的资料，逼得岳飞的后代想回顾先人的英烈事迹都无法找到官方信史的支持。
这种前提下，他写了些什么、遗漏了些什么、缺失了什么，不问可知。而岳飞的事迹散布在历史的每一个角落里，没有谁能彻底抹杀，只要想找，它们一直都在。哪怕在敌人的史书里，都有端倪可查。
《鄂国金佗稡编》卷十六《临颍捷奏》中记载，七月十八日，临颍县东北，张宪“逢金贼马军约五千骑。分遣统制徐庆、李山、寇成、傅选等马军一布向前，入阵与贼战斗，其贼败走，追赶十五余里”。
这一条为近代宋史大家邓广铭先生所采信，但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字“逢”。在他的书里，是金军来犯，张宪迎敌。
这一字之差，混淆了岳飞第四次北伐攻击的最远端在哪里这一命题。临颍县的东北方正是开封城的方向，如果是“逢”敌于道，那么张宪必然是在前进的路上。
而在这次攻击中，张宪派出了四位统制官出战，那么至少是两个到四个军的兵力。参照之前的战斗可以轻易地得出结论，岳家军要搞定五千名金军，根本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如此兵力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收复故都开封。
这是临颍方向。
另一个迹象在颍昌府。《宋史》卷三百六十八《牛皋传》记载：“……金人渝盟，飞命皋出师，战汴、许间，以功最，除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成德军承宣使。”
“汴、许间”，即开封与颍昌之间。在之前的记录中我们知道，颍昌大战牛皋并没有参与。那么为什么他会因为“以功最”受赏呢？
他在何时战斗于开封、颍昌之间？只能在七月十四日之后。这证实了朱仙镇之战存在的真实性，朱仙镇正是在汴、许两地之间。
由此可见，颍昌决战击败金军主力之后，宋军曾兵分两路，分别由张宪、牛皋率领，从临颍、颍昌两条战线向开封城挺进。在朱仙镇一处与金军交战。
战斗是存在的，规模却不是很大。记录中显示得很清晰，五千人左右的金军。这与之前的第二次郾城之战何其相似，前一次的大败让金军只能派出这一点儿部队。
而这支部队在《金史》卷八十二《仆散浑坦传》中可以找到踪迹：“……天眷二年，与宋岳飞相据，浑坦领六十骑深入觇伺，至鄢陵。”
鄢陵在颍昌东北，处于开封、朱仙镇之南。朱仙镇之南对金军来说，已经是“深入”，可见岳家军当时已经挺进到了那里。
这也正符合了张宪的那次遭遇战。
种种迹象表明，岳飞不满足于颍昌之战的结果，他要实现自己多年以来的夙愿，收复开封北渡黄河联结河朔喋血虏庭！
为此他分兵进击，向龟缩在开封城里的金兀术发起了攻击。
在此时的金军一方，金兀术哀叹：“自我起北方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挫衄。”他彷徨沮丧不知如何是好，惶惑中想到了向北方逃窜。
他的部下们，如金帅乌陵思谋无法抵众，失去指挥权威，只能对部下们说：“毋轻动，俟岳家军来即降。”借此稳定军队。
部将中，“金统制王镇、统领崔庆、将官李觊崔虎华旺等皆率所部降，以至禁卫龙虎大王下忔查千户高勇之属，皆密受飞旗榜，自北方来降。金将军韩常欲以五万众内附”。
这是多么惊人的局势，是宋、金开战以来十五年中从来没有过的。另一方面，黄河以北的义军风起云涌已成燎原之势，“在磁、相、开德、泽、潞、晋、绛、汾、隰等重要州郡范围内，金人动息，山川险要，一时皆得其实。”
粮草物资方面，父老乡亲们自发地牵牛挽羊资助义军，这一点是敌占区里最关键的一点。反金迎宋的行动已经达到了“自燕以南，金号令不行，兀术欲签军以抗飞，河北无一人从者”的程度。
千载一时，万事俱备。
当此时，岳飞心神激越，壮志将酬，他难得地喜形于色，对部下们说：“直捣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这是多年以来无数汉人的梦想，一直遥遥无期不可及，今天终于要实现了。
金兀术在忙着收拾行李准备跑路，开封城虽好，也只能放弃了。就在这时，宋军的梦魇出现了，那个没法解释却总在发生的荒诞无耻的事再一次出现了。又有汉人跳出来帮他，帮助这个手上沾满了汉人鲜血的民族死敌。
一个汉人书生拦住了金兀术的马，对他说，四太子别走，岳飞很快就会撤军了。
金兀术不解。
书生说，自古以来从来没有内部权臣当政，大将却能在外立功的事。岳飞自保都成问题，还谈什么进攻？
金兀术恍然大悟。
几乎也就在同时，这个书生的话被验证了。

第四章 十年之力，废于一旦！
赵构的圣旨到，令岳飞即日班师。
远隔千里，中涉大江，临安城的反应迅速到这种地步。自从北伐以来，圣旨像天雷一样神出鬼没，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降临。
比如刘锜在顺昌城胜负未分时，比如岳飞兵力铺开将胜未胜时（令张、王退兵），比如这时再前进一步岳飞就将收复开封时。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难道赵构时刻关注战场，身边快马准备，发现情况立即出发吗？不是，皇帝下命令是要从全局出发，为帝国整体利益考虑的，是要走一整套合法程序的，中间要很多人、很多部门一起配合才行。
这一次令岳飞撤军，由御史罗汝楫发起。罗说，张俊、王德已撤军，刘锜也在撤退之中，岳飞孤军在外，兵微将少，民困国乏，怎能言胜。再深入的话，完全是对国有资产的不负责任。
说得有理。
整个御史台响应，提交宰执审核，上报给皇帝，请示批准。赵构考虑到大多数干部都这样想，觉得这能体现出大多数人的利益，于是批准。
以上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一场闹剧，是整个国家的上层领导都在阻止岳飞，是南宋作为一个国家，走了绝对的合法程序之后，阻止自己的军队收复旧京故都！
莫名其妙，奇哉怪也。
可偏偏就是发生了，我想我之前说过的话是不准确的。金兀术的运气的确不好，但他命好。每到危难时都有汉人帮他，且是随着危难的等级上升，汉人的帮助力度也会随之升级。比如这一次，整个汉人的最高权力层都在帮他。
为什么啊？
这个疑问八百年以后有人问，当时迷茫的人更多，最痛苦、最无助的当属岳飞。他接到诏书之后义愤填膺，怎么都想不出来为什么要班师。
他给赵构写了一封回信，摘要如下：“……金虏重兵尽聚东京，屡经败衄，锐气沮丧，内外震骇。闻之谍者，虏欲弃勘辎重，疾走渡河。况今豪杰向风，士卒用命，天时人事，强弱已见，功及垂成，时不再来，机难轻失。臣日夜料之熟矣，惟陛下图之。”
这段话一针见血，道尽了当时的形势。
一直有专家教授说，岳飞孤军深入，虽然全是胜仗，但潜力已尽，怎么能以一军抗金人全国？所以无论怎样，他都是强弩之末了，不退兵就一定会全军覆灭。所争者，不过是在何时何地以怎样的方式失败而已。
看着是很理智啊！
不过请问，金人全国的力量是什么，现在的确是只有金兀术的河南一部在对抗岳飞，他们还有河北、原辽国等其他疆域的守军、物资没有参战。但是他们能全都赶过来吗？女真人敢吗？
之所以派去守军，就是因为有敌人在。看金国的邻居们，西夏自始至终没有真正服从于任何一个国家，别说是金国，连后来的成吉思汗他们都敢在其背后搞小动作。金国敢从西夏撤军南调吗？不敢。
更远的北方，耶律大石创建的西辽已成为堪比原辽国广阔的超级大国，与金军几次鏖战，不仅不落下风，还重创了远征的金军。只是在反攻金国时，军力不足。
这样的死仇窥视，金国敢置之不理吗？同样不敢。
女真人发展得太快了，国土面积骤增千百倍，第一代的战士们却死伤老病，很多时候都是契丹、奚人等异族军队在支撑门面。尤其是在汉地，岳飞连战连捷，金兀术想征兵，根本没人答理。在这种局面下，凭什么说岳飞潜力已尽，金兀术将反败为胜？
颍昌之战，是夺河南的天王山，谁赢谁胜，这一点是两宋战史的铁律，任何人都无法扭转，因为过了河南之后，黄河北岸一马平川，直到燕云都无险可守。此时，从纯军事角度来看，岳飞已成无法遏制之势，复开封、渡黄河、收河北甚至夺燕云都在可能之中。
至于所说的物资粮草，更是不值一谈。中原大地上全是汉人，军队可以无限制扩充，物资可以每到一地随时调用，联结河朔的成功让岳飞再不用顾忌前三次北伐时的粮草问题。他的前面是一条光明之路，只要他向前，他将赢得一切。
没有谁能否认这一点，所以某些人才心慌意乱，如大祸临头，惶惶不可终日。比如赵构。按逻辑，岳飞是他的员工，工作越出色，他越得利，何来阻挠一说？
这一点很让人想不通。
其实也没什么，世间事只有故作高深，没有真正的高深。人类的麻烦，除了有限的几种天灾之外，都是人给人找的，之所以出现各种无厘头的事，说到底只有一个原因在作怪—私心。
岳飞北伐成功，赢得一切，那时江山的产权归谁？—这个问题像梦魇一样困扰着赵构。赵九弟是个具有身体和心理双重缺陷的人，他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的才能志向，全都充满了小富即安的局限。这种局限是天生的，很难在后天改变。
这是天赋。
岳飞飞扬决勇，翱翔天下，为天子夺天下之忠臣。而赵构远不是秦皇汉武一样的皇帝，他时刻都牢牢地抓着铁算盘，计算他个人的安危富贵。
岳飞再向前就会失去控制，很可能会变成南北朝时南朝的开国皇帝刘裕！这种可能性不管有没有，有多大，只要存在，就必须扼杀！
于是岳飞在宋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七月十八日一天内连续接到了十二道金字牌班师令，严令他不许辩解、不许耽搁，立即撤军。
岳飞茫然、错愕、灰心、沮丧。憋了好久好久，当他终于能说出话来时，吐露的心声却是下面这一句：
“臣十年之力，废于一旦！非臣不称职，权臣秦桧实误陛下也！”
直到这时，岳飞仍然认为他的陛下是好人、正人，是一位中兴之主，只是由于受了秦桧的蒙蔽蛊惑，才变得倒行逆施、反常错乱。
千般不情万般不愿，也要遵守皇命。岳飞在第二天班师，起兵时，附近州县的百姓都赶了来，拦住了他的马头，问为什么要走。
岳飞来时，他们戴香盆、运粮草倾力支持，岳飞突然要撤走，金人回来会反攻倒算的！百姓何辜，不忘故国却被国所累。
岳飞愧悔难当，无奈中只能取出圣旨，说：“吾不得擅留。”身为军人，他实在没法拒绝军令。但是此情此景，又怎能置之不理？岳飞下令多留五天，由他亲自断后，想跟着宋军走的百姓一起南迁。如此这般，岳飞的军队终于还是南撤了。
岳飞撤走之后，中路的刘锜、最东端的韩世忠跟着撤军，轰轰烈烈的绍兴十年北伐就此突然结束了。它的尾声耐人寻味，金军一方，注意金兀术的命令，他命令孔彦舟，也就是那位抓住洞庭湖义军首领钟相的游寇大佬，领军重占开封。
为何是重占呢？难道金军已经从开封城逃跑了吗？的确，金兀术已逃离了开封。这可不是汉人史书的记载，是《金史》卷七十七《完颜宗弼传》里的记录。
千载一时，只须前进而已！
居然就这样错过了。更让人气得吐血的是这个时候居然有一支部队逆方向冲到了前线，这是谁呢？非常耀眼，是宋军里最核心、最忠心、最让人放心的禁军—杨沂中的部队。他们来干什么？岳飞都撤退了，他们离开赵构远涉大江，为的是什么？
联想之前，答案呼之欲出，这不是来帮岳飞的，这是来监视、掣肘、制衡岳飞的！为了让岳飞撤军，赵构用了多少心思，耍了多少手段啊！从张、王撤退，逼岳飞成孤军，到十二道金牌赤裸裸的命令，这样还不够，竟然派军队准备火线内讧！
可惜的是杨沂中的运气太差，被卷土重来的金军伏击，跟后方失去了联系，把赵构差点吓晕过去。这是赵九弟手里的唯一一支亲兵，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有闪失的啊！
好在杨沂中还是逃回去了。
逃不走的是河南大地上的义军、州城。岳飞撤走后，金军迅速反攻，北伐中所得到的一切都输了回去。义军被镇压，城池被复夺，百姓被残杀。这些消息传来，岳飞义愤填膺，他仰天大叫：“所得诸郡，一旦都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他可以委屈，但百姓不能危亡；他可以失意，可江山国土不能沦丧！此时，岳飞终于愤怒，终于失控，他心里郁积了太多的东西，必须要说些什么！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这一曲《满江红》，到尾声时岳飞还是习惯性地希望着什么，可他不会知道，在临安城里等待他的会是些什么人、什么事。
战争过后，所有参战的高级将官都要回临安述职。当岳飞到达时，很多事都已经发生了，比如说张俊、王德升官发财得奖状。
这是个很诡异的现象，更诡异的是发生的过程。
张、王两人到临安城之后，完全是一副铁血军神的做派，而宋廷给予的待遇也是欢迎英雄一级的。这让整个临安城官方民间都看不惯更受不了，于是发出了一片片嘘声。之后张、王两人受了刺激，表现得更加离谱。
就像从战场上置友军于不顾逃跑的是别人一样，这两人主动向皇帝请功邀赏。
还有比这更无耻的吗？全城官民愤怒了，有官员以正式公文的方式弹劾他们，可几天之后事情出了结果，这两人两袖金风、胸配红花，得意扬扬地去西湖划船玩去了。
太荒诞了，这个世界还有公理道义吗？岳飞抵达临安之后，听到和看到这些，就此明白了官方对这次北伐的定性原则。
什么是功，什么是错，最终的解释权早就另有宗旨了。
行情有变，岳飞却不变。他在觐见之前就把赏赐都推了，选字用词间充满了棱角，让某些人坐立不安：“……区区之志，未效一二。臣复以身为谋，惟贪爵禄，万诛何赎！”
什么功劳都没有，还为自身打算，贪图钱财官位，杀一万次都不够。这样的话直指张俊、王德、秦桧，让这些人对号入座，惶恐于自己拙劣肮脏的勾当。
真以为怎么受的赏，为什么发的钱，会没人知道原因吗？岳飞一时激愤，相当于挑明了告诉皇帝、首相、大将军们，你们联手在我背后捣鬼，做了什么我都知道！并且我很介意，不想继续装糊涂，跟你们同流合污！
岳飞再次要求辞职。
赵构也拿他没办法，只好亲自写了一份诏书。里边先肯定了岳飞的成绩，“卿勇略冠时，威名服众”；再申明朝廷还是有长远打算的，“方资长算，助矛远图，未有息戈之期”；最后打出人情牌，“虽卿有志，固尝在于山林；而臣事君，可遽忘于王室”，你只顾自己逍遥自在，不管还在水深火热中的政府了吗？
如此这般，岳飞终于不再提辞职的事，走进皇宫，和赵构见面。见面时整个皇宫回响着赵构一个人的声音，他温馨、尊荣、关切地说了很多话，换来的是岳飞无可挑剔的礼仪。
除此之外，岳飞一直沉默，一个字都没回答。当天岳飞离开，在他的身后，是几道各有内涵的目光。
赵构，他微笑着从未失态，哪怕做了以上的一切，仍然雍容优雅。在岳飞、韩世忠等人走后，他以主事者的身份为此次北伐收尾，说了这样一句话：
“朕若亲提一军，明赏罚，以励士卒，必可擒兀术。”言外之意，伟大的将军们，你们能做到的，正是我所能做的，我甚至比你们做得更好。
世间应知道，朕，赵构，才是掌控一切者，才是需要膜拜的对象。
张俊毫不掩饰自己的杀心。岳飞是他曾经的部下、现在的噩梦，这人的一言一行都站在他的对立面，把他映衬得无比丑陋！
报复，报复，如果有可能的话，必杀飞！
秦桧则很忙，他不需要用怨毒的目光凝视岳飞，因为他正做着报复的事。说起来他应该感谢岳飞才是，在他从前的主子完颜昌死后，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荡无根，乃至于失去了在赵构身边立足的根本。金兀术不屑于和谈，他秦桧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非常及时，岳飞北伐，一顿暴揍让金兀术清醒了，明白了走哪条路才不会撞墙。这几天里，金国的四殿下托人带来了话：
“秦，你没白天没晚上地请和，却没办半点正事。岳飞为什么没管住？都快要抢我的河北了，还杀了我的女婿。这个仇必须得报，只要你们杀了岳飞，和谈立即达成。”
秦桧很满意。
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杀岳飞也好，搞和谈也好，都需要整体策划，都要讲究一个水到渠成。这其间不仅需要南宋动手，金国方面也得积极些。
金国的工作在第二年的正月中旬展开。都元帅金兀术率领着原班人马，不，数量少了些，不足十二万了，东拼西凑到九万，发动南侵。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失败之后必须主动攻击，当年辽国是这样，现在金国也如此，不然没法保持上位国的态势。
打是一定要打的，但打哪儿很讲究。鄂州方面是禁区，万万不能招惹；楚州方面韩世忠的战力大不如从前，但仍旧足够硬朗，本大利小，不是好生意，躲开；那么剩下的就是淮西西路一带，张俊的辖区了。多年来，相互间知根知底，这是目前唯一的软柿子。
天寒地冻，金军越过淝水，进攻寿春，没遇到什么抵抗，当天就攻破了城池。这之后，两淮地区仍旧一片平静，唯一的变化是几条主干道上，每隔几小时就出现一匹狂跑的快马。
这些马，是淮西战区司令官张俊在辖区内的最主要“战械”。
作为南宋资格最老的大将，张俊的做派是最经典的。他严格执行着遥控方针，将辖区交给了部下姚端，军队驻扎在长江南岸的建康，他本人则停留在首都临安，沉醉在西湖的旖旎风光里，随时和皇帝保持着近距离接触，学习政策，保持关系。
如此这般，才是一个大将该有的工作生活风范！
那么一旦金军杀来，辖区空虚怎么办？不急，他备下了非常多的快马，组成了“流星马斥候”，可以迅速把战报传到江南。
至于传来之后嘛，仍然不急，他可以周密细致地调动军队，再周密细致地召开军事会议，再周密细致地选择坐骑，以免再次发生赶赴前线时，掉下马摔伤胳膊的悲剧……至于前线、金军，战争已经爆发，什么事也不会耽误，刘锜将军荣升淮北宣抚使判官，带着八字军驻扎在太平州（今安徽省当涂），他完全可以先率军杀过去抵挡一阵。
刘锜率八字军再一次冲击，成为阻挡金军南侵的第一层屏障。几天之后他到了淮西重镇庐州（今安徽省合肥）。
庐州守将关师古，部下士兵两千余人。按说这比顺昌的条件好了很多，而庐州作为淮西第一重镇，它的城防设施更加完备。从理论上说，刘锜会背倚坚城，创造出比顺昌之战更辉煌的战绩。
可是他到达之后，绕着城墙转了一圈，之后对关师古说马上集合能跑路的人，立即撤！城防是一回事，金军杀来的速度更是一回事，顺昌至少留给了他六天的准备时间，现在金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快到了。
庐州大撤退，刘锜以最快的速度回缩至巢县东南方一个名叫东关的地方，那里依山傍水，形势坚固，可以结寨自保。
而此时，庐州已经被攻破，其周边的无为军、和州都受到了波及。至此，战争刚刚爆发，淮西已经沦丧大半，十天之内，长江防线都在威胁之下。
赵构慌了，不管有什么样的内幕，他都必须得保证长江防线的安全，有了这个才有谈判的筹码，才有他平静幸福的生活。他严令张俊立即从临安滚到前线去，并派出杨沂中率禁军渡江作战，之后心里仍然没底，习惯性地向鄂州求援。
赵构十万火急地发去了御札，要岳飞亲自率军渡江攻击金军，保证领袖的安全。
岳飞收到命令之后，感觉一阵阵的头晕。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淮西战区内，张俊、刘锜、杨沂中三部的军力，已经达到十三万以上。这是建炎南渡以后，第一次以优势兵力与金军作战，虽说张俊很软，杨沂中很少爷，但有刘锜在，怎么也能保证长江的安全吧！
趁此良机，应该由他出兵从鄂州直取京活。这样宋军将以岳飞部从北，张、刘、杨三部在南，形成合围之势，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全歼金国河南部精兵。如此，则一战定江山，比收复开封更直接有效。
岳飞把这个战略意图写成奏章，急报临安。赵构以更快的速度发来了回复，上面用一大堆的殷切希望包裹着一个中心议题：“……今江、浙驻跸，贼马近在淮西，势所当先。”
现在领袖在江浙一带，金兵已经杀到了淮西，这是最重要的。飞，你就别出什么幺蛾子了，快来救我！
面对赵构被吓得扑腾乱跳的小心胆，岳飞没再耽搁，放弃了这次难得的大好机会，立即领兵去淮西。这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里会变成一个经典的添油战场。
各方面不断往里加筹码，打群架，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岳飞于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二月十一日左右渡江，接近战场。可惜没等他真正靠近，事情发生了变化。淮西主将张俊给他写了封信，告诉他离远点，保持距离。
张俊、王德一起从临安赶往建康，也就是现在的南京市，在那儿与他的大部队会合之后，于二月初四渡江。过了长江之后，放眼一望，忽然找不到敌人了。
女真人不知在搞什么，只是占领了庐州、和州等地方后，就开始缓慢地撤军。在十多天的时间里，一步步把含山县、巢县、全椒县、昭关等中小城市都让了出来。张俊摸不清头脑，但是手里的兵本性很贪，有便宜为什么不占？
于是双方很默契地一退一进，在淮西平原上携手散步。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巢县以北的柘皋镇，这地方一马平川，地势平缓，女真人退到这儿之后就再也不走了。
九万对十三万，军团级决战，金军当然要选一块能跑得开马的地方。
至此，张俊等人知道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了，他们已经跟着女真人走进了对方的主场里。不过也没什么，最近几年再也不是从前宋军畏女真人如虎的时代了，在数不清的大胜战役之后，连从来没有正面击败过金军的张俊、王德、杨沂中都充满了信心。
更何况阵中还有顺昌之战的孤胆英雄刘锜。
双方于二月十七日对阵激战。挑起第一轮攻击的人不是女真人，也不是刘锜，而是临安禁军大佬杨沂中。杨沂中早年号称“血汉”，单骑入城击败满城土匪，让赵构又惊又爱。这个传统一直保持着，这么多年以后变本加厉，到了这种场合仍然敢打敢拼，抢着上头阵。
多年来，在首都执法养成的威风的确厉害啊！

第五章 岳飞战场受排挤
杨沂中率禁军冲向金军的中军大阵，推锋直入堂皇正大，真不愧是宋朝皇帝精锐强悍的—仪仗队。这票人冲得快，败得更快，没一会儿就成群结队地跑了回来。
这也算是杨沂中的能耐，此人无论怎样大败，不仅自己不死，部下们也都不死。
仪仗队退场，正戏开唱。按常规概念，这时出场的应该是战力第一顺位的刘锜。由他当炮灰消耗金军实力，再由张大将军出面一锤定音，这才是正常的官场逻辑。可惜事实不是这样，张俊泡官场、泡军界这么多年，做事早就不是正常思维了，而是超常。
让刘锜打头阵，很可能会再搞出一个奇迹，扬名立万；把刘锜留在最后，万一失败了可以当逃跑时的盾牌。这两个选择哪个好？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不然选后者！
于是去除杨沂中，排挤了刘锜，张俊是主将，绝不亲临第一线，那么剩下的就只有王德了。王德，原行营左护军刘光世手下第一将，人称“王夜叉”，是一位手段强硬的老行伍，按资历说威望，他有时敢和韩世忠叫板。当年行营左护军主将很萎，部将超强，说的就是他和郦琼。
这时王德出战，胆略非凡，选择的主攻方向是金军的右翼，那一方正是金军中的精锐部队拐子马。轻骑兵行动迅速，拐子马迎着王德冲了过来，却不料王德张弓搭箭，一箭射中金骑指挥官。战场一片哗然，王夜叉挥军鏖战，居然把拐子马给击溃了。
战局不利，金军向紫金山方向退却。张俊没有追，他率军先收复了淮西境内的重镇庐州，进城之后第一时间向临安报喜请功。
赵构闻讯大喜，传令嘉奖。
奖状还在途中，张俊觉得获奖名单要斟酌一下。这时金军还在淮西境内，战争很可能会继续，岳飞已经渡江到位，眼看着就会参战—这明显是下山摘桃子嘛，俺手握十三万重兵且旗开得胜，难道要平白分你岳飞一半功劳？
做梦，张俊给岳飞去了封信，告诉他原地不动。别想靠近了占便宜。
岳飞原地静止，没有再靠近。
这是当时军界内罕见的高素质表现，面对别人养大成熟的桃子，能忍住不伸手，是连同吴玠、韩世忠在内宋朝绝大部分将官所做不到的。
那么可以为岳飞鼓掌欢呼了吗？不，先等等，几个月之后，这件事会引发怎样的灾难，是这时谁也没法想象的。
回到淮西战场。柘皋之战大获全胜，正面击败近十万金军。这个成就不可谓不重大，一时间朝野振奋，张俊更振奋，连同后来的史书也非常振奋。宋人后来总结出“中兴十三处战功”，柘皋之战榜上有名，排在第八。
在这种局面下，没法不追击。可是怪事再次出现，张俊再一次找不到金军的去向了。他收复了庐州，休整了军队，向紫金山方向追击金军，结果发现金军去向不明。
近十万军在淮西大地上失去了踪迹。这让张俊心惊肉跳。尽管他总逃跑，尽管他总避战，可作为南宋资格最老的一个兵痞，他非常清楚这是战场上最要命的事情。
你不知道敌人是怎么消失的，就意味着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敌人会突然间跳出来！
为此他下了大本钱去搜索，而消息也如潮水一样涌来，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来自于濠州（今安徽省凤阳县东）。那是庐州的北方，金军撤往淮水的必经之路。早在柘皋之战前，濠州就被重重围困了，这时它正是金军后撤必经之路，那里的战报可信度很高。
濠州的人前来求援，十万火急。说金军自开战之初就重兵围困，眼看着更多的金军到来，会顺手屠城泄愤的。
这让张俊不爽，屠城很严重，可追上去再来一次柘皋大战—穷寇莫追，逼急了会有大损失。他下令再探。
几天后消息再来，说濠州解围了，金军从这里路过，会合了围城部队一路向北，已经渡过了淮水，进入了河南界内。像是为了验证消息的可靠性似的，有几个从金军营地逃回来的宋军信誓旦旦地保证，金军渡淮是他们亲眼所见的。
张俊一声令下，追击！
开追之前，张俊于百忙之中意识清醒，作了另外两个决定：第一，传令岳飞，让他继续原地待命；第二，告诉刘锜没他什么事了，追击任务由张俊本人和王德、杨沂中来完成，刘锜必须第一时间向南撤军，返回驻地太平州。
摁住岳飞，踢跑刘锜，如此这般，才能保住功劳只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看着很怒吧，偏偏两个当事人都听话了。不为别的，只因为张俊是淮西主将，只因为这两个人都有纪律、有原则。不然的话，两者随便哪个，都有屠了张俊的把握！
而这也要记录下来，因为它和前一次岳飞听令静止一样，会引发之后的灾难。
追击开始，张俊、王德、杨沂中三位高资历兵痞兴高采烈地向前追，想着“收复”濠州，兵临淮水，耀兵国境。这是很牛的一件事，只是在国境线上盔明甲亮地遛一圈马，回临安后就会再一次升官发财得奖状。多好的事啊，多便宜的买卖！
可惜的是，才跑了一天，前方忽然传来最新战报。金军突然出现在濠州区域，开始重兵攻城了。三位兵痞立即出了一身冷汗，停下了脚步。
有情况，把刘锜追回来，让他去打仗。
刘锜听命令，又赶了过来。四将合兵，杀向濠州。距离还有六十里时，传来战报，濠州陷落了。面对这一噩耗，四个将军各有主张。
张俊、刘锜发觉这一次金军的行动太诡谲，变幻不定，一定得慎重对待。而且濠州已经陷落，赶过去意义不大。
王德弃权，他本就不是这方面的大将，在军事会议上底气不足。而禁军的大衙内杨沂中火了，仪仗队的特色再一次展现出来，他要进攻，趁金军刚刚攻下濠州，立足未定之机全力反击，既抢回城池，也救回百姓，更趁机扩大胜利果实，打一场比柘皋之战更辉煌的战斗！
张俊等人郁闷，柘皋之战有你啥事，仪仗队长阁下？
可不管别人怎么劝，连张俊以淮西主将的身份反对，都没法阻止杨沂中的进攻决心。在守原则的人那儿，原则是锁链；在没原则的人这儿，原则、命令什么也不是。张俊还怕禁军主将随时给他打小报告呢。
杨沂中率军冲向了濠州城。
冲进濠州城毫无障碍。
人呢？城里原有的居民，还有金军，都跑哪儿去了？难道在杨将军进城前都跑光了？这让杨沂中警觉，他放慢了速度，派出了前哨，向纵深处打探。
前哨回报，全城都没人，一个都没有。
像是印证这一点似的，当天濠州全城“寂然无所闻”。有点邪门，不过仪仗队队长长期在首都领袖身边工作，各种高深理论学了很多，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等道理早就熟透了，还能被女真人盗版的空城计给吓住？这时他下令继续前进，占领全城，肃清残敌。
就在全军都进城了之后，北门突然间伏兵四起，大批的金军冲了进来。禁军仪仗队的素质再一次显露，冲锋时很猛，对决时脆败，遇伏之后慌张！他们没等真正接战，就像被枪惊着的兔子一样，一窝蜂地拥向了南门。
南门外是张俊、刘锜等率领的全军大队，这时“南奔无复纪律”的禁军们成了金军的前锋，用来冲散宋军主阵。
关键时刻，张俊难得地展示了一次军中宿将的经验，他命令全军前进，与败军逆向而行，哪怕把娇嫩的禁军挤成馅饼，也不能动摇主阵。
这个决定很有效，也很残忍，阵地保住了，同时宋军重新获得了优势，毕竟在淮西战场上宋军的战力以及数量都超过了金军。可杨沂中的部下们就没那么幸运，首尾两端的步兵们大量伤损，仪仗队严重减员。
如此一番折腾，濠州城重新寂静了。宋、金两方在城内外对峙，都保持了足够的耐心。而战争的重点在三天之后转移到了淮河水道上。
楚州方面的韩世忠派出数百条战船逆淮而上，要截断金军的退路。这是韩世忠的风格以及特长，他每一次的作战目的都是欲置敌于死地。而水军是金国永远的痛，女真人直至亡国都没能完善这一领域。这样，就形成了宋军水陆两方面前后夹击金军的态势，以军力战绩参考，完全能把金兀术困在淮西境内。
形势大好，又急转直下。金兀术没有分兵去淮河边上准备迎战，而是在旱路迎着韩世忠的水军插向了楚州方向，也就是运动到了水军的后方。
金军在赤龙洲附近停了下来，开始砍大树设水障，要把韩世忠的水军截住。金兀术的意思很清楚，你不是要断我的退路吗？我先把你的退路给断掉。想在淮西吞了我，那么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这是多年以来，金兀术罕见的勇敢表现。他实在是输不起了，再输的话金国将失去上位国的资格，他本人也会名誉扫地、身败名裂。
这也给了宋军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淮西大地上，张俊以十三万重兵挟胜势逼迫金军后退，韩世忠断水路成关门打狗之势，并且就在淮西境内还有岳飞这一终极战士随时会参战。这是自宋、金开战以来前所未有的机遇！
只要各方面正常运作，金兀术必将全军覆灭。
可各方面运作的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作战、没有流血、没有堵截、没有谁全军覆灭，什么都没有。
韩世忠得到金军设水障的消息后，就令水军撤退。水军撤得很快，本是逆流而上，只要顺水漂回去就行。张俊始终按兵不动。金兀术也没有死磕到底，带着濠州胜利赚回来的面子，顺势回国。
岳飞始终被隔离在战场之外，等这一切都发生之后，只能拿着这段时间里他收到的来自各方面的各种文件发呆。
有张俊的命令，有赵构的诏书。里边的内容错乱得让人发疯。
按时间顺序排列，金军侵入淮西，岳飞接到临安命令渡江驰援，其间有六份来往信函，分别是临安传令、岳飞申请长驱中原（两次）、临安否决要他火速救淮西、岳飞接令、临安嘉奖。
柘皋之战大胜，临安传令三军，内容是：“……捷书累至，军声大张，盖自军兴以来，未有今日之盛。尚思困兽之斗，务保全功。”
这份诏书抄送给淮西境内的所有军方人员，岳飞、韩世忠也各得到一份。意思很清楚，告诫各将军见好就收，别惹更大的麻烦。
之后张俊令岳飞离远点，岳飞听从了，也抄送一份交给临安，以此证明自己为啥不直接进入战区。临安方面非常欣赏这一点，赵构特意亲笔写了一份御札给他。
“得卿奏，知卿属官自张俊处归报，虏已渡淮，卿只在舒州听候朝廷指挥，以此见卿小心恭慎，不敢专辄进退，深为得体，朕所嘉叹。”
在赵构来看，岳飞这回没有看见金军就眼红，冲过去搞得血肉横飞，不可收拾，而是很克制地听话了，这是巨大的进步，是转变的开始，是一个令人惊喜的征兆。他要表扬这个一直倔强的部下。
接下来，诏书里的笔锋一转，他甚至难得地与岳飞有了共同语言。
“据报，兀术用郦琼计，复来窥伺濠州。韩世忠已与张俊、杨沂中会于濠上，刘锜在庐州柘皋一带屯军。卿可星夜提精兵裹粮起发，前来庐州就粮，直趋寿春，与韩世忠等夹击，可望擒杀兀术，以定大功。此一机会，不可失也。”
“庐州通水运，有诸路漕臣在彼运粮。”
“急遣亲札，卿切体悉。十日二更。”
从上面这段可以看出，这份诏书对岳飞来说简直是喜从天降。这是自从淮西兵变、刘光世的左护军叛变，导致岳飞与赵构隔阂之后，岳飞第一次重新看到了曙光。赵构在主导这次机会，要趁此天赐良机，把金兀术毁灭在淮西境内。他为岳飞铺好了所有的路，只等着岳飞杀过去！
只不过，请注意写这份诏书的日期：
十日二更。
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三月十日夜二更天。十日写信，渡长江送交到岳飞的手里，需要多少时间，有一个参考。
岳飞申请长驱中原，临安否决。一个来回是五天。当时岳飞在鄂州，信使不必渡江。这时等同对待，至少需要两天半岳飞才能收到命令。
那么是十二日傍晚。
瞧一瞧当时淮西战场上都发生了什么。三月五日，张俊开始追击，同时命令刘锜回太平州。三天后，三月八日，抵达濠州外围。九日杨沂中大败。再三天后，三月十二日，韩世忠水军受阻返航。
十二日……傍晚时分，岳飞才有可能收到赵构命令他前进的诏书。
等岳飞准备迈步的时候，战争早已落幕。有这么玩人的吗？这到底是至高无上的皇命诏书，还是发泄私愤的骗人字条，抑或是通信条件太差造成的低级失误？
很难是失误，因为还有下一道诏书。
岳飞接到上面“十日二更”发布的命令之后，回信说他将率军启程赶赴庐州。他在战区内急如星火地赶路，后面的诏书比他还快，追上了他。
诏书里写：“得卿奏。卿闻命即往庐州，遵陆勤劳，转饷艰阻，卿不复顾问，必其行，非一意许国，谁肯如此！”
“据探报，兀术复窥濠州。韩世忠八日乘捷至城下，张俊、杨沂中、刘锜先两日尽统所部前去会合，更得卿一军同力，此贼不足平也。中兴勋业，在此一举，卿之此行，适中机会。览奏再三，嘉汉不己。遣此奖谕，卿宜悉之。”
按时间计算，岳飞接到这份诏书时，淮西战区已经彻底凉了，无论是张、韩、杨、刘、王等宋军，还是金兀术，都早已散场。偌大的淮西境内，只有岳飞一个人捧着一大摞诏书发呆。
前思后想，对照此前多次北伐，岳飞越想越怒，他看了看周围的岳家军将领，实在没忍住，说了三句话。

第六章 赵构秦桧耍阴谋收兵权
“国家不得了也，官家又不修德。”
岳飞如是说。
国家当断不断，纵敌玩寇，使本在罗网中的金军逃脱。这本是最卑劣的将军们巩固自身地位才使用的下三烂招数，可一个国家居然用了。它是想应付谁，想要挟谁，想毁灭谁？！
国家公然做这样的事，前途何在，如何得了？
至于修德。
一个人总要有一颗真挚、理智、光明的本心，才会做出光明、理智的事来。看赵构前半生的所作所为，之所以倒行逆施莫名其妙，都是因为他的心术不正。
修德是很重要的。
世人的眼睛是亮的，清楚岳飞说的是不是实话，是不是对的。
这句话只是开端，淮西之战刚刚结束，各个细节都在眼前，岳飞愤懑难当，说了第二句、第三句话。他转向张宪说：
“张太尉，我看像张家军那样的兵马，你只消带领一万人去，就可以把他们蹉踏了。”
又转向董先说：
“董太尉，像韩家军那样的兵马，我看你不消带一万人去，就可以把他们蹉踏了。”
这两句话在正常状态下看来，是很不合适的，会引起中国人第一时间的反感。为什么呢？不外乎“做人”的道理。
做人要时刻谦卑、时刻低调。柔弱既然胜刚强，那么即使事实真的是那样，也不能直说！哪怕张俊、韩世忠真的退化到那种地步，你岳飞也不能这样公开评判攻击，恶化同志关系。
可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呢？张俊抛开不论，这人是什么货色，历史清楚，包括他自己都很清楚。至于韩世忠，黄天荡时的韩世忠到哪儿去了？以几千兵马截击十万金军，置生死于度外、置利害官爵金银于度外，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归还二帝、归还河山的韩世忠到哪儿去了？
应该说，他才是第一个提出还我河山的人。可是，现在这人怎么了？只是截断退路而已，就直接撤退了。他本来应该不管张俊怎样，不管临安怎样，率水军截断淮河，以一部之力断金军退路，让这场战斗不得不打起来！
时间在变，一切都在变。唯一没变的岳飞在失望之余难免口出怨言。这一次，论道理他没有任何错误。而在另外一些层面上，他却错得很幼稚。
如此三句话说完，淮西之战才算真正结束。剩下的就是老节目，去临安述职，说一下在这次工作中各自的表现。
张俊是最积极的，他没等赵构下诏书集合，就先写了份奏章。里面大篇幅展示了柘皋之战的胜利，突出了杨沂中勇于首战的英勇，以及他个人临危不乱反败为胜的指挥艺术，最后指责了刘锜的作战不力。如此会战，被寄予厚望的精锐之师居然不见作为。
不作为，是重罪！
这之后，张俊单独用一章详细论述了岳飞的问题。岳飞行动迟缓，久久不上战场，耽误了一次又一次的歼敌良机。甚至在战局不利的情况下，也不见近在咫尺的他伸出援手。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除远在川陕的吴家军之外，全体战将都已莅临战场，参与此战，唯独岳飞坐视生死，置国家利益于不顾？
这不是单纯的表面现象，联系此前岳飞一贯的好战表现，一定有深层次的原因。为国家利益出发，一定要谨慎对待，认真研究。
什么叫倒打一耙？而这只是张俊表演的开始。他长年泡在临安城里，和皇帝、首相近距离接触。一个庞大的计划在这几个人心里生成，而张俊是重要的棋子，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三大将应召入朝述职，张俊轻车熟路，最先到达，其实也可以说他从淮西战场下来之后直接就回临安了。第二个是楚州方面的韩世忠，他的距离相对近一些。
韩、张入朝，临安震动。从规格上讲，这本是一次例行的述职会议而已，是某次重大国事过后，皇帝、宰执、大将们的一次碰头会，总结一下经验教训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细心的人会发现，已经发展壮大到不讲理、不认错、不辞职等地步的秦首相居然一反常态，又变回到从前那个“甜蜜的秦桧”了。
秦桧连日设大宴款待韩世忠、张俊，与之亲切交谈，内容涉及军事、政治、家庭、生活等方方面面，时不时地还说起岳飞。
他与你们三大将最近有过什么交流吗？
这让韩世忠深深地不解，让张俊表面上迷惑。张俊当然知道秦桧这么反常是为了什么，他们私下里制订了一个大计划，要一举剥夺所有大将的军权。这样做的风险可想而知。此时此刻，南宋三大将的势力要远超晚唐时期那些割据的藩镇，如果计划暴露，三人串通谋反，临安小朝廷毫无反抗能力，会被瞬间推翻。
于是乎，夺权在理论上的第一步是保密。只有把三大将都聚拢到临安城里，才有可能实施下面的计划。可要是真的这样做的话，仍然会鱼死网破。
因为没人会坐等失去一切。要让对方接受安乐死，首先就要让对方失去反抗的能力。秦桧以一个顶级阴谋家的身份，准确地看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分化三大将内部。
他许诺张俊，只要协助朝廷收回兵权，那么从此以后，张俊将总揽南宋军事。这一提议由秦桧提出，被赵构默许。张俊仔细衡量，发现这完全是为他量身定造的。登上军权之巅，踩倒韩世忠、岳飞，还有比这更让人享受的事吗？
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这之后，赵构才宣召三大将入朝述职。张俊来了，韩世忠不明真相地来了，可岳飞还没到。这让秦桧心惊肉跳。岳飞是南宋军力之冠，他一人足以压倒全国，他没来，真的是鄂州相对较远吗？还是暗中知道了什么，或者正在准备着什么？
秦桧无法安心，他不停地试探着。
韩世忠一直都蒙在鼓里，张俊与岳飞有宿仇，两者没有交情，秦桧注定没法知道什么。他忐忑着，整个临安的上层领导都惶恐不安，直到六七天之后，岳飞终于率领少量亲兵进入临安城。
岳飞来了。他意气消沉，或许怨愤冲天；对未来仍有所希求，或者连番的遭遇让他变得麻木，这都不重要，因为他想不到下面将要发生的事。
赵构按惯例召见了三大将，场面与从前相似，语言千篇一律。不过是“爱卿们忠勇冠世，朕以社稷之重倚重你们……”片刻之后笑容满面、口干舌燥，宣布散会，三大将各回各的宾馆下榻。夜深人静之后，另一项真正重要的工作悄悄地开始了。
当晚，直学士范同、林待聘两人分别写了三份制词，用以任命张俊、韩世忠、岳飞分别为枢密院的两位正使、一位副使。
这份诏书在第二天公布，岳飞等三人即日起至枢密院办公，他们辖区内的军政事务被同时分割，具体办法是三大将主领的宣抚司被撤销，军队番号一律改为御前诸军，由原先的二三把手，如岳家军的张宪、王贵两人，各领部下独自成军，直接向临安负责。
这是分割军队，同时进行的还有切除智囊。岳飞的幕僚们，如朱芾、李若虚被调任地方官，严禁与岳飞接触。
之后是上级制衡，任命秦桧党羽林大声任湖广总领，管理鄂州大军的钱粮，勒住岳家军的生存命脉。如果这样还不够，赵构还派去了一位岳家军的老朋友。
开除原淮北宣抚判官刘锜的军职，改任荆南（今湖北省江陵）知府。宋廷规定他“或遇缓急，旁郡之兵许之调发”。
湖北旁郡，不外乎鄂州，这是以公文授权，刘锜可以视情况夺取岳家军的军权。
如果说刘锜夺权还在可行可不行，情愿不情愿之间的话，林大声对岳家军的剥夺则是强行介入的。何谓藩镇，何谓大将，不外乎辖区内军、政、财三权独立。
这时不由分说，直接夺取了财权。
对韩世忠、岳飞来说，这个打击是突然的，却没有致命。因为他们可以申诉、可以抗议，还可以搞些小动作反对。
但是真正致命的打击瞬间到来，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同为三大将，在裁撤之列的张俊第一时间表态：“臣已到院治事，现管军马，伏望拨属御前使唤。”
张俊已经到枢密院上班了！
这让韩、岳两人何以自处，是仍然反对吗？那样首先面临的就是军方的分裂对抗，三大将内讧，前线直接动荡，两位不是为国为民的忠臣良将吗，会忍心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答案显而易见。韩、岳只能沉默。
哪怕被人背后捅了刀子，也要时刻坚守底线。这就是有原则的人的悲哀，总是束手缚脚，觉得处处都是花瓶瓷器，不可以打碎，于是碎的就只能是自己！
这一切都在赵构、秦桧的计划之中。等三大将都到枢密院报到上班之后，赵构再一次召见了他们。这一次他说：
“朕当初给你们一路宣抚之权，这很小。现在把国家军事首脑重地枢密院交给你们统领，这权力很大。你们要同心同德为国家服务，要团结，别分彼此，这样我们宋朝的兵力就联合在一起不可抵御了。如此一来，像金兀术之流随时都可能扫除！”
这段话，谁能挑出毛病来吗？
一路宣抚之权，与枢密院长官相比，大小的确不同。三大将变成两正使、一副使，可说总揽军队，理论上千真万确操执军队权柄。三人同在一间办公室里上班，随时沟通，的确比从前远隔千里、互相斗气强得多。那么千对万对，哪里出错了呢？
韩、岳两人总不能直接喊出来“你们搞阴谋诡计骗人夺权”吧？
这就是政治。搞得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却有苦说不出。不是不能说，而是说出来了会更尴尬、更难堪，损失更大。
赵构十五年之后终于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超群的政客了。他对三大将说的上面那番话，并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浅薄表现，而是对下一个更重要的进程的铺垫。
三大将哑口无言之后，赵构以同样的论调向各军区的三大将原下属们发令。命令里有宣告：“朕昨命虎臣，各当阃寄，虽相望列戍，已大畅于军声。”
你们的首领已经升官当了枢密使，不回辖区了。
有指示：“……凡尔有众，朕亲统临。肆其偏裨，咸得专达。”
你们统统归我指挥，无论是大将小将偏将准备将，都有直接跟我联系的权利和义务。
有许诺：“……简阅无废其旧，精锐有加于初。”
大家不要心慌，归我指挥后不仅不会裁军，还会增加军队精锐的数量。放心吧，绝对不搞一朝天子一朝臣。
有奖励：“……高爵重禄，朕岂遐遗。尚摅忠义之诚，共赴功名之会。”
高官厚禄都等着你们，我绝不食言。只要你们都保持忠义之心，就可以成批量地升官发财得奖状！
截至这里，赵构终于完成了这一系列的夺权程序，把三大军区从长官到士兵全体拿下。其行事目的、具体手段，都跟一百五十多年前那次著名的皇宫吃请相似。所以，很多史书都称赵构这段叫“第二次杯酒释兵权”。
诚然，从目的性上说，这没错。真的很像！南宋借此收回了兵权，再一次让军队为政党服务，从政权的稳定性上说，做得没错。
但两者之间实在有太多的不一样了，根本没法相比。
赵匡胤裁撤了符彦卿、慕容延钊、韩令坤等老一辈战将，手边早就准备好了曹彬、潘美等亲信，何况他本人就是无敌将军，一生保持不败的战绩。可以说，那一次杯酒释兵权根本无损于北宋的战力。可这时赵构裁掉了韩、岳、张、刘，南宋还剩下了谁？
更何况一百五十余年前，赵匡胤只是举起酒杯稍微示意，身边所有军人立即驯服，不仅服从，而且从心里往外地感恩。
赵匡胤开历史之先河，于五代末期以不流血的方式交接权力。这是拥有伟大的勇气、伟大的仁德，外加无穷的魅力才能成功地执行的。
反观赵构这次夺兵权，事先开始算计、分化，安插内奸，之后骗人进京、连夜颁诏、先斩后奏、歪理正说，同时还派人下黑手，接管军区要害……招招用得阴损卑劣，上不得台面。哪怕执行成功了，也和部下们结成了死仇，就算部下们不记仇，他自己都不安心。
于是，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
眼下三大将都开始就地上班了。他们谁都没搬来家眷，而是显出很渴望的样子，脱下铠甲，换上长袍，每天坐着轿子去枢密院坐板凳。
这时是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四月中旬，三位前大将、现任枢密大人神色平和、动作舒缓、面带微笑，显得非常文雅。尤其是韩世忠和岳飞，两人的角色转换得非常快，迅速把文官这一角色当出了独特的做派。
韩世忠上朝，戴了一顶很有特色的帽子，准确地说是条头巾。该巾称作“一字巾”，据说以特殊手法缠在头上，显得与众不同。韩世忠每天戴着它上朝、下班，之后由几个亲兵陪着，在风景如画的早春时节，在临安城里走走逛逛，心情很好的样子。
每天他都站在桥头看风景，看风景的人都看着他。他的“一字巾”装饰了临安城，成了临安城的一景。有些人气得脸色发青……
岳飞没有奇装异服，他一丝不苟地生活，每天上班下班，很大众地混在文官群中。如果一定要说他有哪些不同的话，那就是他有时会解开衣襟，披襟雍容，很有悠闲之态。他有一笔好字，有满腹的诗书，有卓越的见识，有传奇的经历。
这些让他迅速进入了文人的世界里，并成为中心。但他很低调，每当被问及国事时，他总是说自己只想归隐山林，向往安静的生活。
以上，韩世忠、岳飞的工作和生活态度怎么样？平心而论，绝口不提国事，上缴一切权力，按时上班下班，行动不离领导的视线。
还要让人怎样，才算是合格呢？
可仍然出问题了。当韩世忠戴着一字巾招摇过市时，当岳飞披襟雍容与士大夫温颜聊天时，秦桧气得脸色发青，他非常不舒服。
我承认自己知识浅薄，对大人物们的心理变化掌握不足。因为我实在是没看出来韩、岳如此举动犯了什么错，把秦桧刺激得越来越冲动，乃至于提前实施了下面的计划。
三大将于四月中旬上班，到五月初时，一条皇命颁布—令枢密院正使张俊、副使岳飞出差去楚州，“拊循”韩世忠旧部，并把这支部队调到长江南岸的重镇镇江府。
韩、岳二人，先从韩世忠开始清洗。
至于为什么，应该很简单，只是数字化的计算而已。岳家军之强，冠于当时，以一军压全国，这是无争的事实。这时虽然岳飞在都城被监管中，可鄂州仍然是前岳家军的天下，军队还是那些军队，将官还是那些将官，如果先动岳飞，刺激到那股力量，很可能会江山变色、玉石俱焚。
与其那样，莫不如先解决韩世忠。
最近几年，韩世忠的力量在下降，韩家军的实力远不如从前，而他本人对朝廷的态度也没有最初那样忠诚了。比如他反对宋金和谈，居然敢于私下出兵伏击金使。这是岳飞都不敢做出来的事，韩世忠不仅干了，而且还连干了两次。
这让赵构把韩世忠的名字从忠臣名单上划了下去。在收兵权的全盘计划中，首攻韩世忠是早就制订好了的，在最开始就露出了苗头。
韩世忠觉得自己资格老、功劳大，尤其是有苗刘之变时的救驾之功，与众不同。于是在赵构明令三大将只许保留少数亲兵之后，多留了三十来个背嵬军。这让赵构很不爽，他亲笔写诏书，命令韩世忠立即把多留的人赶回楚州去。
在这次清洗楚州的行动之前，秦桧看似有意优待岳飞，私下里约见了一次。
这是岳飞、秦桧之间唯一的一次私下见面。准确地说，是单独见面。对岳飞而言，如果是纯私人性质的约见，他绝不会搭理秦桧。
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声称秦桧是祸国的奸臣！这让两人之间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而在秦桧，什么都是有价格的，只要值得，他不会介意去干任何事。比如约见一下岳飞，同时让脸上的表情甜蜜些。
秦首相提示岳副枢密关于此次楚州公干需要注意的事项，朝廷希望探明韩世忠历年的工作态度，搜集需要的证据，并着重强调了四个字—“且备反侧”。反侧，指不顺从、不安定。
这是指要岳飞注意，楚州方面的韩家军有可能不听话，会伤害他。也是在暗示，朝廷希望楚州出事，让那边的兵不听话。进而引申宋廷要拿韩世忠开刀，罪名就从这次楚州公干产生，由张俊、岳飞来提供。
这是赤裸裸的陷害和收买！
岳飞大怒，当场拒绝：“世忠既归朝，则楚州之军，即朝廷之军也。”这是宗旨。
“若使飞捃摭同列之私，尤非所望于公相者。”捃摭，指收集。让我岳飞收集罗织同列大将的所谓证据，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秦桧气得脸上立即变色了。
几句话让两人的裂痕变得更大，把对方看得更清楚了。双方都愤怒到抓狂，而且理由充足。在岳飞看来，他说的是公理，是这世上最正确的公理。难道平白害人是对的吗？他当然要拒绝，甚至回击，让这个无耻之徒感到羞耻！
而秦桧说的是现实，这世上最实际、最管用的玩意儿，靠这个才能活下去、荣耀下去。无数的史实早就证明了秦桧们的无敌性。
双方都气得头晕，当天不欢而散，各奔前程。
岳飞走在去楚州的路上，知道了整件事的走向。其实对付韩世忠的行动已经在进行中，有人诬告韩世忠的亲信部将耿著谋反，耿著已被关押，已经招供是受韩世忠的主使。光这一条就足以让韩世忠身败名裂，无数的罪名会不停地叠加起来，直到把韩世忠打倒。
至于秦桧私下里诱惑岳飞，不过是驱虎吞狼，进一步制造三大将之间的矛盾，让后面的事更加好办些罢了。知道了这些，岳飞的反应再一次证实了他为什么是岳飞。
韩世忠与岳飞是同等级人物，甚至资历更老、与皇帝的情分更深。他都被朝廷无中生有罗列罪名，那么从常理上看岳飞应该警醒、应该胆怯。朝廷已经在杀猴骇鸡，他就应该变得识时务。
至少要明哲保身，置身事外。
可岳飞却连夜写信向韩世忠报警，通知老韩有人在搞事整他，快想办法。信及时送到，耿著的案子还没有定性，韩世忠第一时间赶去皇宫，求见赵构。赵构在短时间里回忆了十五年间韩世忠的表现，发觉除了在抗金的态度上韩世忠不那么温顺之外，其他一切无可挑剔。于是，他大发恩典，允许韩世忠进宫见面。
是允许见面，而不是免罪。
既然是态度上的问题，那么就要用态度来挽回。韩世忠的屈辱时刻来临了，这位威风凛凛纵横一世、无论何时都以铁血面目示人的韩大将军在皇帝的面前跪下，“号泣”，举起自己伤痕累累仅剩四根且不能弯曲动弹的手指向赵构认错乞怜。
嗯，这态度还过得去。
赵构满意了，愉快的情绪有益于回忆，他想起了更多韩世忠历年的优秀服务业绩，他决定还是宽宏大量一些。
他微笑着下令，耿著一案至此了结。耿著“杖脊”，刺配海南。所谓的谋反只与此人有关，没有其他的涉案人员。
韩世忠的命保住了，至于楚州方面，一切还在继续中。
张俊、岳飞莅临楚州。岳飞直接入住楚州知州的衙门里，而张俊不同，他在城外安营扎寨，搞得像行军打仗一样。
开始办公，第一步是清点兵籍。韩世忠从军近三十年，韩家军威名震世，有太多神奇的故事流传。到底怎样，谁也不清楚。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对它的公开清查。结果是惊人的，楚州独当一面，抗金十余年，迫使金军不能渡江。这之外，还不时进军北伐，做到这些，兵力居然只有三万。
岳飞不禁感叹，韩世忠真是个非凡的人！
张俊在旁边无动于衷，他关心的是赵构、秦桧的指令。这时他掩上兵籍册，对岳飞说：“鹏举，我们得把韩世忠的军队带到镇江府，这只是命令之一。更重要的是，得把背嵬军安全、完整地带到临安城。”
岳飞不由自主地震惊了，他的神情一定瞬间变得凶狠狰狞。张俊，你要干什么？这是在私拆韩世忠的嫡系，不仅会毁了这支军队，还会毁掉韩世忠的根基！
这是军队里最大的禁忌，只有南渡初期各大将整合军队时用过这招。现在是什么时候，背后捅刀子，居然这样歹毒彻底。
而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由张俊来干。张俊、韩世忠是多年的战友，平时私交很深，是双重的儿女亲家，想不到一时的权贵利诱，就让他如此背信弃义。
岳飞再一次做出了岳飞式的回答。他说：“国家只有你我三四人能战，恢复大计全在我们身上，万一以后皇上命韩枢密复出领军，到时我们有何面目与他相见？”
张俊哑口无言，像秦桧一样气得满脸冒青筋。
当天两人气得头晕，不欢而散，各办各事。
岳飞很简单，他坐在楚州知州衙门里想心事。近期一系列的事像闪电一样发生，让他措手不及。这都代表了什么？还会再发生什么？乃至于就在眼下的楚州，秦桧一干人在已经扳倒韩世忠之余，还要再干什么？
这让他寝食难安，山雨欲来风满楼，劫难将至，大祸临头。他却想不出问题出在哪儿，还有劫难的绝望度有多大。
可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说到底，难道他能对抗皇权，对抗相权吗？

第七章 岳飞之“罪”：莫须有
抑郁中的岳飞决定沉默。同一时间，张俊的生命却突然间变得精彩，他吓得跳了起来，差点喊出救命。韩世忠的副手，韩家军中军统制官王胜率领一支全副武装的军队在向他逼近。
这是在搞什么，逼人太紧终于要造反了吗？他在城外立寨本就是防备着这一点，可一旦发生了他还是变得绝望。
韩世忠的背嵬军和他张俊的背嵬军是怎样的战力对比，他清楚，天下所有人都清楚。只要翻脸，他铁定死在楚州。
他硬着头皮迎出去，问：“你们搞什么，为啥这样来见我？”
王胜很平静：“我是来阅军的，戴甲受阅对吗？”
张俊差点软倒，这样啊……他吼了起来：“都去甲、去剑，下马参见！”这件事过去，张俊恼羞成怒，决心把楚州拆成碎片。几天之后，他约岳飞上城头相见。
楚州的城头看着很另类。韩世忠乃当世之雄，他的根据地也应该是金城汤池宛若铁域才对。不，错了，楚州的城墙不高，还多处破损甚至坍塌。张、岳漫步巡视，很久之后张俊指着一处破损很严重的地方说：“得把这些都修好，以便防御才成啊！”
岳飞沉默。
张俊问：“飞，你的意见怎样？”
岳飞仍然沉默。
这让人不解，城当然要越坚固越好，张俊这次的出发点没错，岳飞为什么不赞同呢？甚至一句话都不说。张俊也像是很不解的样子，再三逼问一定要岳飞表态。
不得已，岳飞终于还是开口了：
“吾曹蒙国家厚恩，当相与戮力恢复中原。今若修筑楚州城池，专为防守退保计，将如何去激励将士？”
这就是岳飞沉默的原因。身为大将，韩世忠为什么不修城墙，难道你张俊一点儿都想不到？揣着明白装糊涂。再说你张俊一切都为了从楚州撤军作准备，还非得逼着我表态，你到底想干什么？
此时此刻，岳飞当然不知道张俊想干什么，他在气愤、在恼火、在莫名其妙。这真的很遗憾，很像他在战场上时，他的对手们的感觉。
在发动进攻之前，他让敌人不明所以。张俊这时就给他这种感觉，显而易见的事，为什么啰唆个没完。不修城池是因为我们已经进化到足以去和女真人野战争胜，而且也必须要野外争胜，如此才能奢望北伐。修城干什么？留退路会消磨锐气。
张俊没有被揭穿后的难堪，反而越发恼怒，没法针对岳飞，他向身边两个无辜的随从发火，下令立即杀了他们。这是赤裸裸的迁怒，在向岳飞示威。
岳飞立即低头了，他杀敌千万，可决不忍心无辜的人因他而死。他“恳救数四”，而张俊就在他的恳救声中把这两个随从给杀了。
这两个人的死，让岳飞心灰意懒。眼前的局面他至少看清楚了一点，就是他无足轻重，根本就没有话语权。从这一刻起，岳飞在楚州一言未发。
韩家军被肢解了，最精锐的背嵬军被带到临安，直接受禁军管辖。其余军队开赴镇江府，楚州则大兴土木，搞城市建设。
一切如南宋上层领导所愿。
七月间，张俊、岳飞回到了临安城述职。岳飞等别人将一大堆的报告说完之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请求南宋让他解甲归田。
这是他的心声，既然报国无门，那么不如退隐山林。官场于他何益，难道是权、钱、色吗？这十多年来，他律己极严，起居饮食仍然像是一介农夫一样，吴、张、刘甚至韩的生活做派，他从未沾染过。那么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尤其是他现在和南宋官方渐行渐远，裂痕无法弥补。与其这样，不如远远地走开，这对谁都好。他是这样想的，可赵构的回答让他再一次捉摸不透。
赵构亲笔写了不允诏书。对岳飞的辞职，他这样回答：“……朕以前日兵力分，不足以御敌，故命合而为一，悉听于卿。以极吾委任之意。”
枢密使，军方至高官衔，朕爱卿，我爱你爱到了最高境界。
“今卿授任甫及旬浃，乃求去位。有其时，有其位，有其权，而谓不可以有为，人固弗之信也。”
就任不到半个月就想着辞职，真让人失望。现在你有发挥才能的机遇、有做事的权位，却说没法按自己的心意为国效力，说出去谁信呢？
是的，你的心里有疑惑，那么我们做点实事，让你产生被重视的感觉。张俊与你不和，那么把他调出临安，到镇江府去上班。中央枢纽之地，完全由你和韩世忠把持，这样你看如何？
岳飞沉默。
韩世忠沉默。
再一次被公开戏耍了。至高无上的皇帝啊，你为什么要玩这样的把戏呢？枢密院在宋朝只是军方名义上的最高权力机构，实际上在首都有层层枷锁封禁着它的职能。而镇江府是哪儿？它是南宋长江防线的中间位置，本身聚集着张俊的全部军队，又刚刚吞掉了韩家军，岳飞在临安被管制，岳家军被分割成两个部分，这些加在一起，实际上已经让张俊控制了南宋的全部军队！
赵构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什么远调张俊，让韩、岳坐镇中枢……这让人除了沉默以外，还有什么办法。难道冷冷地一笑，说皇帝你真小人？
于是赵构所想、秦桧所思，都变成了现实。韩、岳军权被夺，军队肢解，在临安城被软禁。而国防全面交给了张俊。这时是七月末，两个多月之后，事情突然有了变化。
不在内部，而是江北。
金国的都元帅，威名赫赫、神勇无敌、征战无数、很少获胜的四太子殿下金兀术再一次领军出征，侵略南宋。这一次他选的位置仍然是淮南路，正是张俊的防区。
张俊手握近三十万精兵，与淮南一路的金军抗衡，这是前所未有的优势。他不必做出怎样周密的战术安排，只需要陈兵列阵与敌正面争锋即可。
实力决定一切。
可实际的战局走向却让每一个汉人惊愕。张俊居然坐在镇江府不动，全部精兵都固守江南不动，只是派出去一些侦察兵过江刺探军情，随时向他汇报。
淮南全境拱手送给金人，任凭其掳掠蹂躏。
这是怎样的怪异、荒诞、疯狂！哪怕是当年北宋亡国，懦弱屈辱层出不穷，也从来没有过不去抵抗！不说太原、真定等抗战名城，连开封陷落时也不是拱手让人的。而这个张俊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开历史之先河，隔江坐视江北大片国土沦丧，坐视无数同胞惨遭凌虐。
这样的人居然是当时南宋军方的最高首脑！
张俊还振振有词，他说纵观国际大势，南北就要达成和平了。这次金军侵略不过是因为上次柘皋之战丢了面子，回来出出气罢了。没必要过江交锋，很快他们就会撤退的。
言外之意，退一步海阔天空。与其冤冤相报，为何不高姿态些先让一步？为了和平，有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千年之后，这种奇谈怪论都让人气得头晕，何况是当时。一时间南宋朝野大哗，无数人弹劾指责张俊，连打定主意沉默到底的韩世忠、岳飞两人都没忍住。不为别的，哪怕从纯军事角度来看，张俊浪费了一次比从前更理想的机遇。
金兀术这次是来找死的，他不仅兵少，连辎重都严重不足。女真人的短板在这时出现，这个种族在宋、辽两国的腐朽中迅速崛起，既没有底蕴也没有规划，除了最初打仗勇猛之外，他们不懂管理，不懂经济，刚从原始社会过渡到了半封建半奴隶制社会，十几年间，很多事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这一点，他们比契丹人差远了。
在金兀术的管理下，开封城、燕云十六州等曾经举世繁华的地区一片荒芜，满目所见除了死人死狗之外全是野草，搞得他亲自出征，都没了粮草。
在淮南地区一个多月的侵略时间里，这些女真人饿得吃牛、吃马、吃俘虏，混得人不人鬼不鬼。当时，如果宋军调重兵过江，女真人将不战自溃。
天赐的良机被白白浪费，韩、岳两人忍无可忍，各自写了一份奏章，一方面弹劾张俊，一方面反对议和。这在稍有良知的人看来，都是在尽一个国人的最基本义务，可对赵构等人来说，是挑衅。
计划提前执行。
之前对岳飞的各种控制都可以收网了。秦桧组织了最高规格的弹劾队伍，由御史台、知谏院互动配合，御史中丞何铸、右谏议大夫万俟卨、殿中侍御史罗汝辑出面，搜集证据弹劾岳飞。
这是件非常有挑战性的任务，这三个人动用了一切手段研究岳飞的平生事迹，事无巨细，一一考证，最后只罗列出了三条“罪过”：
一、岳飞工作态度恶劣。“日谋引去，以就安闲”。
二、淮西之战，也就是第四次北伐结束后一年，张俊搞出柘皋大捷那次，岳飞“坚拒明诏，不肯出师”。
三、倡言楚州“不可守”。
以上三条，先不说对错，直接透露出一个真相：岳飞在绍兴十年（公元1140年）第四次北伐之前的一切行为均无可挑剔，是品行完美没有瑕疵的人。
而这三条本身也都站不住脚。第一点，岳飞是写了很多封辞职信，甚至有一次自动解职罢工。这在封建王朝皇权至上的理念里是大不敬，但是一来事出有因，每一回赵构都严重挫伤岳飞的报国之心；二来宋朝有一个宽松的政治环境，官员辞职从来都不是罪恶，很多时候都是不恋权贵的清高行为。
至于第二、三点，前面事发时早已叙述清楚，淮西之战时，岳飞被各方面的命令左右，被隔离在战区之外。楚州—相信直到这时，岳飞才知道当时张俊为什么揣着明白装糊涂，不依不饶，一定要他表态。那是个坑，早就挖好了等着他往下跳。
意识到这一点，又目睹了韩世忠的经历，他明白了七月初刚从楚州回来就辞职，赵构为什么没有同意—那时同意了的话，他们还怎么去迫害一个官场之外的人？
岳飞的心变得冰冷，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梦魇之中，这一切会是一个整体的计划流程吗？
他在回忆，弹劾已经进入到另一个层次。
赵构亲自出面发表评论，他认为，岳飞在楚州时于万军之前说楚州不可守，城防没必要修，完全是收买军人，达到加强个人势力的目的。这样的人，让国家和他怎么去信赖？
秦首相第一时间跟进，表态说，岳飞隐藏得很深，他对人说这些话，一般的人未必能洞察真意，多亏陛下揭露。
这两句话在南宋官场引起爆炸性的动荡。皇帝、首相公开怀疑帝国最强的将军、副枢密使大人的忠诚，这是之前十几年里所不敢想象的。
一时间下边说什么做什么的人都有。这就是机遇，顶级大佬们的摩擦，是重新排队的大好时机。
岳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事到如今，他必须作出决断了。
岳飞再一次辞职，他在奏章里写到自己多年的服务很不到位，有这样那样的错误，请陛下“保全于始终”，让他“远引于山林”。
有宋一代，优礼臣僚，再大的罪臣也不过是贬黜流放了事。岳飞提到保全于始终，已经充分考虑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把后果往恶劣里预计了。
这一次赵构同意了，罢免岳飞公职，改任万寿观使，有一份优厚的年薪，不再插手官场军队的事。这似乎很不错，岳飞被高高举起，又被轻轻放下，从此无官一身轻，没是非了。
但是，有两件事也在同时发生，全面联系起来，才能弄清楚岳飞此时的处境，以及赵构的真实目的。
岳飞罢官时是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八月。这时金兀术收兵回了开封，给赵构写了一封信。信里以上位宗主国的身份一通训斥、责骂、警告，把之前的战争全归罪于南宋的忘恩负义。而他是仁慈的，仍然不想毁灭一个曾经驯服的仆人，所以写了封信主动骂人。
这封信由被扣押在金国的原南宋使者带回来。赵构、秦桧接到之后表面上诚惶诚恐，暗地里心花怒放。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这个意向。
该死的金兀术，这个倒霉孩子，当年好不容易达成了和平共识，他非要打不可。结果怎样，被岳飞打残了吧？现在没人拦着都没法过江了吧？这才知道议和的好处！
赵构立即写了回信，在信里承认自己从属国的身份，承认一切错误。推卸一切错误，那都是几个前线将军自作主张搞的！而他本人是极其向往和平的，请“太保、左丞相、侍中、都元帅、领省国公宗弼阁下向金国皇帝陛下转达”。
既然议和再次摆到了日程上，那么还需要放任岳飞吗？于是岳飞下课。
这就是岳飞被罢免的外部因素，这之外就是关于岳飞的罢免诏书。中国的文字是很讲究的，中国的官场哲学是很深奥的，国手布局步步紧逼，每一个进程都是在为后续手段作铺垫。
诏书里说岳飞有“深衅”，“有骇予闻，良乖众望”，皇帝“记功掩过，宠以宽科全禄，以尽君臣之契，保功臣始终”。要岳飞“无贰色猜情，朕方监此以御下，尔尚念兹而事君”。
这些文字里处处都是陷阱伏笔，既承上，给岳飞的罢官定性为有罪；复启下，为以后可能出现的进一步处理留下了理由。
岳飞文笔佳妙，这份罢官制里的隐患明眼人一目了然，他有什么不知道的？有人劝他作些补救，比如求见皇帝进一步表明忠诚。或者罢官后哪儿也不去，就在临安城里养老，时刻处于官方近距离监视中，表示决无二心。
岳飞没有，他轻车简从上路，回江州（今江西九江）的私邸去了。
岳飞孤傲潇洒地远离了临安。在他背后，临安城不安了。这是示弱还是挑战？是从此自绝于官场军方，彻底无害了；还是心怀报复，远离帝都，在外面暗地里联系旧部？
这是没法确定的，因为岳飞在理论上仍然羽翼丰满，岳家军没有外人能介入进去，只要两方面会合，仍然有足够的力量颠覆南宋！
赵构、秦桧的行动迅速展开。第一步，先拆除岳飞的幕僚班底。
在多年征战中，岳飞的周围集结了一大批心怀忠义的文人谋士，其中的首脑当然是李若虚等人。他们早在岳飞到枢密院上班时就被遣散到地方去当官了，可还是有十一个人没走，他们哪怕被开除了公职，也仍然时刻陪伴着岳飞。
这时一纸调令，他们立即被分散到天南地北。这一点儿都不夸张。有到广南东路的，有去广南西路的，有去江南西路的，更有到南剑州的。
这让他们没法互通声气。
幕僚零散，下一步轮到了军队。这是八月的下旬，镇江府的枢密使大人张俊召集鄂州军方主管参见，要求先是王贵，再是张宪，要分批到来。这样能保证始终有一位主管留在鄂州坐镇，主持防务。
命令和顺序都无可挑剔，下属们只能服从。
王贵先到。张俊的接待是老朋友式的，两人聊了很多，话题渐渐转到了岳飞的身上。张俊回忆：“王贵，岳飞曾经狠狠地打了你几板子，还差点杀了你。现在机会到了，想报仇不？”
王贵摇头：“这是军队里常有的事，谈不到报仇。”
张俊索性挑明了：“这是秦首相的意思，只要你帮忙告倒岳飞，一切都好商量。”
王贵仍然摇头。他能成为岳家军的三号人物，能力不为不强，心智不为不坚，绝不是功名利禄所能诱惑动摇的。
这样啊……张俊笑了，那就换个方式、换个角度说事吧。王贵，某年某月某事，别以为别人不知道。王贵呆了，他并不是彻底光明磊落的人，他可以不被利诱，却没法不被要挟！历史没有记载到底是哪些隐私被张俊抓到了，可是当他从镇江府出来时，就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王贵了。
九月初一，张宪从鄂州出发，去参见张俊，与他同行的还有赢官人岳云。他们会在路上走十天左右，事情就在这期间骤然变化。
前六天里一切平静，没有谁察觉到什么。第七天到了，一个叫王俊的人突然跳了出来，拿着书面文件指证张宪、岳云与岳飞勾结，要重夺军队，要挟朝廷。
王俊是岳家军里的重要成员，是前军统制张宪的副手。此人能力突出、战功卓著，这都是他成为岳家军首脑的必备条件。而这之外，他还有一个外号，叫“王雕儿”。雕儿，指恶鸟，在鸟群里争咬生事、祸害同僚。王俊就像这种恶鸟一样，是匹害群之马。
这人用了巨大的篇幅来详细记录某天晚上他与张宪的交谈，内容是张宪对他说岳飞秘密派人送来了消息，要张宪把全部人马都调过江去，进驻襄阳府。这样会让朝廷明白岳飞的地位，从而保证岳飞的安全，甚至让他重归军队。
这实在是罪大恶极，是地地道道的谋反！所以王俊出于忠义之心，把这事儿给告发了。
由于篇幅所限，我不能把这篇告密信原文抄录。那里面有太多的破绽没法自圆其说，最显著的一点，抛开张宪、王俊之间早有摩擦，不可能把这么机密的事提早暴露之外，张宪之所以说得如许详细，居然是因为王俊一直在反对、在质疑，张宪像是要说服他一样，把各种隐秘一一告知……
滑天下之大稽！
这样拙劣的伎俩让谁看了都会摇头苦笑，连王俊本人都做贼心虚，在告密信的末尾加上了一句话：“张太尉说，岳相公处来人叫救他，俊既不曾见有人来，亦不曾见张太尉使人去相公处。张太尉发此言，故要激怒众人，背叛朝廷。”
没人来，也没人去，那么说仅仅是张宪发了一顿牢骚吗？这也是罪？
不管是不是，这就足够了。王俊把这封告密信交给了王贵，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而王贵拿着这几张纸，心里犹豫不定，他绝对不想这么做的，可是却没办法。权衡之下，他把告密信上交给了荆湖北路转运判官荣薿。
荣薿却不接这个烫手的山芋，原件退了回来。至此无可奈何，王贵只好把东西交给了秦桧的死党林大声。林大声迅速转交给了镇江府的张俊。
这时十天已到，张宪、岳云正好赶到了镇江府，走进了张俊主持的枢密院……
精确的控制，确保岳飞的嫡系、最亲近的人自投罗网。
张宪、岳云进入枢密院之后，第一时间被关押。张俊下令就地审问，如有必要，可以动刑。刑讯逼供之意毫不掩饰。
可是却被手下人拒绝了。枢密院令使刘兴仁、王应求等说，按宋朝律法，枢密院无权开设刑堂，无权对任何级别的官员动刑审问。
张俊冷笑，那就都滚吧，由本人亲自动手。
张俊等这一天很久了。长久以来他对岳飞的所有怨恨、羡慕、嫉妒所导致的发狂的病态情绪都得到了宣泄，他抓住了岳飞的命脉，亲手拷打岳飞最亲信的爱将以及岳飞的长子！
这是怎样的快乐！
张宪被严刑拷打至体无完肤，岳云也一样。可是自始至终张俊都没能得到他想要的。他那颗蠢到了一定程度的脑子里能编出来的最完美的谎言，不外乎说张宪接受了岳飞的指使，鼓动军队造反要挟朝廷，而在江西、鄂州之间充当桥梁的就是岳云，等等。
可是证据呢？张俊觉得应该有一封信。可是信呢？实在是找不着—很好，那一定是张宪烧掉了。
如此拙劣。
尽管很笨，尽管很蠢，尽管什么证据也没有，但是足够了。张俊带着这些想象中的罪名，押着遍体鳞伤的张宪、岳云去了临安，把他们投进了大理寺狱里。
至此网已张开，只差岳飞入瓮。
要怎样抓捕岳飞呢？这才真的能体现出秦桧、赵构的“智慧”。他们根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由首相下令，派禁军统领杨沂中出公差，带着“堂牒”去江西召岳飞进临安。
对付岳飞根本不必使什么特殊招数，只要正规就行。越是正规的命令，岳飞就越不会拒绝，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一样会跳下去。
杨沂中出临安赶往江西时，岳飞已经知道了些许消息。他从前的一个部将蒋世雄被远调到福建任职，在临安城里偶然得知了张宪、岳云被关押的消息，昼夜兼程赶到江西报信。
岳飞很平静，很多事从心头掠过，稍微有点动念就什么都清楚了。诱骗王俊诬告，牵连张宪、岳云入罪，最后算计到他的头上—这与之前陷害韩世忠时的手段如出一辙。
怎样应对呢？
蒋世雄劝他学韩世忠，迅速进京向皇帝求情。要么就远走高飞，从此远离一切。反正万万不能坐以待毙！岳飞苦笑了，他怎能去学韩世忠。
岳飞一生从未昧心低头，从未因生死富贵之事折腰！况且韩世忠于赵构曾有救命救驾之功，哪里是他所能比的。思索再三，岳飞平静地叹了一声，说：“使天有目，必不使忠臣陷不义；万一不幸，亦何所逃。”
老天长眼，自然护佑忠良—多么美好的愿望！
杨沂中在九月下旬的某一天到来，岳飞很平静地跟着他走了。十月十三日，万寿观使岳飞重回临安城，没能见到皇帝、首相，直接下狱。
那一天，岳飞的车轿被抬进了大理寺。岳飞惊愕，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未经弹劾、申辩就下狱。他大声问：“怎么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没有人回答他。
岳飞在大理寺门内下轿，只见四周一间间密室都挂着厚厚的帘子，没有一个人。正四顾彷徨，有人出来对他说：“这里不是相公坐处，后面有中丞相待，请相公略去照对数事。”
照对，即审讯。
岳飞不胜骇异，他为国家尽力半生，竟然落到了被审讯的地步！
他跟着来人走向大理寺深处，途中突然见到了被锁在镣铐上的血肉模糊的张宪、岳云。至此他终于知道自己是多么天真，本以为宋朝官场宽松，自己位极人臣，即有处罚也不会严苛，哪想到自己的爱将、长子竟然身受酷刑！
此时他只能继续走下去，在里面等着他的人是御史中丞何铸，此人是秦桧的亲信，不久前曾出面弹劾他，导致他罢官。
主审岳飞的是御史台长官何铸、大理寺卿周三畏。这两人问岳飞为什么要造反，以及怎样造反。
对此岳飞实在没法回答。这就像一只羽翼洁白的大鸟，被人问为什么你的翅膀是黑色的，你让它如何回答？岳飞只能笑了笑，说：“皇天后土，可表此心。”
他撕开了自己的衣衫，袒露后背，那上面有四个墨迹深入肌理的大字—精忠报国。
“精忠报国”这四个字是中华民族的图腾，它不仅凝结着岳飞的八千里云月，印刻着他十五年间的勋劳，更是激发了无数国人心中的热血。不只是当时，八百余年后中国再一次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机时，国人都以它为口号走上战场！
它是神奇的，只在一瞬间就升华了一个人的灵魂。何铸，他本是秦桧的亲信，不久前还弹劾过岳飞，对岳飞有着很深的偏见，可是这一刻，他拍案而起，结束庭审。他离开了大理寺，直接去找秦桧。
他为岳飞而辩驳，他要为岳飞脱罪！
那些所谓的证据破绽百出，不值一驳，都是假的，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面对这些，秦桧愕然，他不解这是怎么回事，何亲信怎么转眼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难道是发疯了，还是被岳飞收买了？他试着劝了几句：“还是以大事为重，陷害岳飞为重……”
哪知换来的是何铸对案情的一步步拆解，无论如何何铸都要为岳飞辩解。至此，秦桧终于拉下面具，他懒洋洋地抛出了底牌：“此上意也。”
这是皇上的意思。
他觉得这样就是结局了，何铸可以心安理得地结束了，却不料换来了何铸进一步的反击：“铸岂区区为一岳飞者，强敌未灭，无故戮一大将，失士卒心，非社稷之长计。”
秦桧终于清楚眼前的这个人被岳飞洗脑了—他拉拢这人用了好几年，岳飞洗脑只用了这么一会儿。想想真沮丧，但也只能放弃了。
何铸被任命为出访金国商量和谈的使者，立即出国。岳飞的主审官换成了万俟卨。万俟卨与岳飞早有旧怨，他担任过荆湖北路的转运判官、提点刑狱公事，贪利奸猾，被岳飞鄙视过。这人怀恨在心，投靠秦桧，视岳飞为死敌。
万俟卨与何铸是不一样的。何铸有一颗没有泯灭良知的心，知道公义道理国家利害。而万俟卨不管这些，他的眼中只有一己之私欲。从这一点来说，此人和秦桧、赵构是真正的同伙，本质上是相同的。
为了荣华前程，管什么道德良心！
由万俟卨主审，岳飞的苦难开始了。这人颠倒黑白无中生有，不仅把前面提到的三项所谓的罪名扩大化，更罗列出很多岳飞曾经说过的“造反的话”。
比如岳飞在升任节度使时说过：“三十岁建节，古今少有。”这句话就是明明白白的造反了，因为本朝三十岁建节的人只有一个，即开国太祖赵匡胤。
难道你岳飞在自比太祖吗？
比如岳飞曾在淮西之战后说：“国家不得了也，官家又不修德。”这是公开诽谤当今圣上。
再比如岳飞公开蔑视同僚，说张俊、韩世忠的军队不堪一击。还有最重要的两句问答，那是在第四次北伐不得不撤退的途中，某个夜晚，岳家军众将闷坐在一座古庙中，长久的沉默之后，岳飞突然问：“天下事，竟如何？”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张宪回答：“在相公处置尔。”
这是多么的大逆不道啊！这一问一答不仅暴露了岳飞的野心，更坐实了张宪的帮凶罪行，这一主一从是在试探众将的心，是在公开谋反！
此类言语都在这时出炉，它们的可信度也就可想而知了。而这些，居然成了岳飞的罪证，并且由于是万俟卨收集的，又被南宋官方所认可，所以在后世几百年间不断被各色人等引用。
后世纵然百口烁金，也总有心怀良知的人去维护岳飞的声望。可在当时，岳飞已然落难了，没有谁能庇护他，给予他哪怕一点点的公平。
万俟卨罗列了上面那些所谓的“罪证”，终于再次提审岳飞。公堂之上，此人赤裸裸地大声呵斥：“岳飞，国家有何亏负你处，你父子却要伙同张宪造反？”
明明对方才是奸邪小人，如今却被这小人审问自己是不是谋反。这极度的荒诞彻底激怒了岳飞。他以更大的声音反驳：“对天盟誓，吾无负于国家！汝等既掌正法，且不可损陷忠臣！吾到冥府，与汝等面对不休！”
说话间，岳飞须眉怒张，伸臂戟指，长时间的冤屈监禁，让他无法自制。就在这时，旁边的衙役忽然以杖击地，呵斥说：
“岳飞叉手正立！”
岳飞猛然惊醒，这一瞬间他彻底清醒了，一生的事迹在心头闪过，三十岁之功名、八千里的征途、十万军卒的统帅，都已经是过往。
他现在只是一介囚徒！
连一个衙役都敢呵斥他了，而下面的一幕让岳飞在清醒之余心灰若死。万俟卨说：“相公说无心造反，你还记得游天竺寺时，曾在壁上所题的‘寒门何日得载富贵’这句诗吗？这是什么意思？既写出这样的话，岂不表明你有非分之想，居心造反？”
这不是廷审，这是游戏。甚至这不是欲加之罪，而是在开玩笑。在岳飞的生死大事、忠贞与否这样的前提下，以所谓的“富贵”二字和谋反挂钩，这已经不是什么构陷，而是污辱！
你是没罪，可我就是要玩死你，怎么样？
这时，岳飞平静了下来，只说了一句话：“吾方知既落秦桧国贼之手，使吾为国忠心，一旦都休。”说完之后，他从此一言不发。
再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无法辩驳，没有公正，还能说什么，与小人、与明知在陷害忠良的奸臣说道理吗？岳飞只是忠诚，他并不天真。
万俟卨却不放过他。小人落入君子之手，最多干脆利落地一死。君子落入小人之手，想死都不容易。这些年岳飞坏了他们多少好事，怎能轻易放过，怎能让他死得轻松体面？
下面发生的事与其说是岳飞的耻辱，不如说是一个民族的耻辱；与其说是岳飞一个人的痛苦，不如说是整个汉民族的痛苦。
岳飞惨遭酷刑。
汉民族在虐杀自己的英雄，在污辱自己最强的将军。事有其因必有其果，不管这是谁、因为什么做了这些，这都衍生出了最丑恶悲惨的后果。
英雄无用武之地，英雄无法自保，英雄惨遭酷刑……于是英雄就一天比一天少，直到凋零残落。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哉！
岳飞在狱中受刑、沉默、一言不发，直至绝食，始终不承认自己有罪。而万俟卨一伙人却出于多方面原因，如时局的变化，不能让他很快就死，他们找到了岳飞的二儿子岳雷，让岳雷到狱中送饭，暗含威胁之意，逼迫岳飞活下去。
岳飞的遭遇渐渐地传到了狱外，这时的宋朝已经自残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满朝公卿大人个个居安思危，人人明哲保身，没有谁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更别提什么为家为国仗义执言，总览当时，只有寥寥几人做了点什么。
上书鸣冤的是几位文士，有智浃、刘允升、范澄之等，其中智浃还是个出家的和尚。赵构深居简出，能当面说话的只有极少数的顶级权贵，一位叫赵士衾的皇室成员以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担保岳飞绝无反心，除此之外，就只有韩世忠了。
韩世忠已经是一介散人。他在岳飞入狱后的半个月被罢免了一切官职，只以太傅的头衔领醴泉观使，每天闭门谢客，绝口不提国事，不见任何军旅旧人，或是只带着一两个小童跨驴携酒，在西湖一带闲走散心。换句话说，他在用行动表示自己的决心。
当良民，保性命。
可是当他知道岳飞的事之后，仍然怒不可遏，无法克制，他找到了秦桧，当面责问岳飞到底有什么罪，这么长时间了，到底查出了什么。
秦桧的回答是坦诚的，他的原话是：“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其事体，莫须有。”

第八章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这是句空前绝后的政治流氓话，“莫须有”，可解释为也许有、可能有等。也就是说，岳飞父子三人的罪，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但就是这样，就可以判决定性为有罪了。
与其说肮脏，不如说跋扈；与其说丑恶，不如说霸道！这是明目张胆地草菅人命，谈笑间像游戏一样就草菅了岳飞的命。
当时韩世忠无可奈何，只能愤愤地说了句：“相公，‘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乎？”就转身离去。为岳飞鸣冤的举动也到此为止。
一个民族的麻木、胆怯是多么明显，这在之前的北宋甚至南渡的初期是不可想象的。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几年以来赵构、秦桧打压风俗糜烂风骨的结果。
截至这里，是传统意义上的韩世忠为岳飞鸣冤的桥段。我总觉得里边另有味道，仔细想了想，或许是“莫须有”这句太过著名的“三字经”会有别的解释方法。
何为莫须有，为什么韩世忠听到之后立即离去。只是被气着了吗？不，换个解释听听。韩世忠问原因，一脸的激愤，而秦桧却微笑着盯着他，轻轻地说：“……需要原因吗？”
莫须有，需要有吗？
我就是要杀了岳飞，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来问，我就告诉你。需要有什么原因吗？再啰唆，明天就是你！
本就自身难保的韩世忠，除了转身走开之外，还有别的路吗？也只有在这种震慑之下，才不会再出现敢于为岳飞说话的人。
何为政治流氓，展示给世人看的是充满阳光味道的向日葵，隐藏在真相背后的才是血淋淋的尸体。
至此，岳飞成了南宋的禁忌，他被关在大理寺的重犯牢里，受酷刑、吃囚饭，不见天日，无人过问。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很快腊月近了。
南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的腊月近了。
在这段时间里，赵构并不是有意识地漠视岳飞。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他做得非常用心，在腊月将近时，事情终于接近圆满成功了。
前面说过，当金兀术写信过来骂人后，赵构心情大畅，派人过江，双方接洽各取所需。赵构的诚意很足，除了文字功夫一如既往地到位之外，还考虑到了别的细节。
他亲笔写信告诫使者，女真人最看重的就是钱财，一定要注意礼物，要分出等级来。“军前礼物不必用上等”“上等物留以待其国主”“恐左藏库无佳帛，朕处有之。向张浚在川陕每岁进奉樗蒲、绫帛等皆在，朕未尝用一匹”等。
换来的是金兀术的漫天要价以及欺骗。
金兀术给出的和平开价是以长江划界，江北尽归金国。如果实现的话，南宋的国土将大面积缩水，广阔富庶的淮河流域将全部丢失。这些年来发生过无数次血战的淮南西路、东路都不再是南宋的了。这实在是难以接受，哪怕赵构不要老爹、不要大哥、不要亲妈、不要老婆，也不要岳飞，只渴望一点点可怜的安宁也不行，金兀术可不是慷慨之人。
使者团展开反攻，讨价还价，奇迹一样，他们居然成功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杀汉人如麻的金兀术在自己的军营里怎么会被宋朝砍价成功呢？
据《金史》记载，是南宋的使者们不停地跪拜磕头，“哀求甚切，于情可怜”，金兀术才“屈服”的—还能更无耻些吗？
事关国土，居然磕几个响头就能过关，那这些年金兀术杀人的理由是什么，是宋朝的礼仪低劣，让他很不舒服吗？
稍有理智的人脑海里都会闪现出这样一个画面—金兀术高高在上，南宋使者匍匐在地，真的在跪拜哀求些什么，而金兀术置之不理，满脸高傲。
这个场景继续、继续，直到南宋使者突然抬头，说：“金四儿啊，装逼被雷劈，差不多就行了。上次不放你都过不了长江，你还真把自己当完颜阿骨打啊？”
金兀术瞬间崩溃，同意还价。
不管怎样说，当时在金军大营里两国达成了初步的和平条件。按程序，宋朝的使者团要尽快赶回临安去报喜，可是临行前像是有所预见一样，他们私下里拆开了金兀术写给赵构的信。
果然有猫腻，金兀术在里边说：“……使者许我江北矣。”
南宋充满了政治流氓，江北更有国家级无赖。金兀术把南宋使者团给诬陷了，拿着这样一封信回去，赵构杀他们满门都是可能的。
这一届的使者团堪称最彪悍，他们私拆国书发现猫腻，直接返回身找金兀术算账：“金四儿，你不地道！”
四殿下的反应间接地证实了谈判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那一幕是真实的，杀人如麻、冷血威武的宗弼软了，他因理屈而辞穷，老老实实重新写了一封信，当面封好，交给南宋的国土谈判员。
这个官员名叫魏良臣。
金国的虚弱处处侧漏，完颜宗弼本人是软蛋，他派出去的金国使者也一样。从开封出发时，他们的船上插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江南抚谕”。这很牛，没等南宋签字就摆上了宗主国的架子。结果刚到镇江府就被当地知府派人拔了下来，这可把魏良臣吓得要死，金国使者们却自动忽略，催着他尽快赶路去临安。
一切以达成议和为主。
双方都有诚意，这事就好办了。再没有波折，宋金两国在三年后达成了第二次绍兴和议，与三年前相比较，宋吃的亏更大。
条约规定，宋向金称臣，金册封赵构为皇帝；宋每年向金纳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自绍兴十二年起，每年春季运至泗州交纳；宋、金东以淮河中流为界，西以大散关为界，以南属宋，以北属金；金归还宋徽宗棺椁、赵构的生母韦太后。
上述条款，把岳飞历次北伐争回的疆土，如唐州（今河南唐河）、邓州（今河南邓县）、商州、虢州全部拱手奉敌；更西一点，当年吴玠浴血苦战之和尚原、方原山等地也都在割让之列。可以说南宋帝国在西南方面的屏藩自损大半，而在中路地段则完全龟缩于淮河流域内部。自淮至江一片坦途，除了拿人命堆之外，没有任何堡垒。
如此苛刻还不算完，金国还有一些附加的小条款，林林总总如一道道枷锁扣在宋人的头上，其中最著名的一条就是—不许以无罪去首相。
这是秦桧官途的最大保障，至此赵构突然发觉，秦桧已经失控了，他再也没有办法把这位贴心得力的首相操控于股掌之间了！
这时是南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十一月，离腊月还有近一个月。岳飞已经快蒸发掉了，他为帝国、民族所作出的贡献都丢了，而他本人也消失在公众的视线里。
考虑到之前他已经被罢免所有军职、官职，再参考自宋朝立国以来从未杀过任何大臣，似乎他的命运已经迎来了新的转折点。
他将被释放，作为一介平民或者流放的罪民，平静地在帝国的边远地区生存，直至静悄悄地死亡。这样，对帝国、对民族、对岳飞本人，甚至对赵构、秦桧等当权派都有好处。比如赵构可以被后世史书称为昏君、卖国之君，却不必顶着暴君、寡恩之君的大帽子。
这些问题后世人懂，当事人更清楚，毕竟他们是些对自身利益敏感在乎到了极点的人。于是赵构沉默，秦桧犹豫，迟疑的时间长达近一个月，直至年关将至的某一天。
那天，秦桧躲在书房里，让所有人退下，一个人吃着柑橘，若有所思。他的嘴在动，他的手在桌子上的橘皮间来回画着，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杀岳飞固所愿也，可民心怎样，军心怎样，万事都有底线，眼见议和达成，再出乱子是不是得不偿失……这时有人走了进来，看他这副样子，不禁很是鄙视。
“老汉竟然如此缺乏果断，要知道捉虎容易放虎难啊！”
说话之人正是秦桧的老婆王氏。
这个北宋名相王珪的孙女，不知是遗传了什么样的血气而生。在她的身上找不到半点当年王珪雍容得有些愚钝、温良得不分是非的影子。她阴险刻毒，斩尽杀绝，在某种程度上比秦桧还要凶狠。她以一颗毒妇的险恶私心提醒秦桧，纵然岳飞是忠诚的，但他被关了这么久，受尽酷刑与折磨，难道不会起报复心？
宁杀错，不放过。
秦桧恍然大悟，心中的乱麻瞬间理顺。他伸手取过纸笔，随意写了一张便条，派人送去了大理寺。
万俟卨心领神会，很快就交出了一份判决书。“岳飞私罪斩”“张宪私罪绞”“岳云私罪徒”。不知出何用意，给岳云留下了一条生路。
这份判决书上交皇宫，出来时却被赵构稍微改动了一下：“岳飞特赐死，张宪、岳云并依军法施行。令杨沂中监斩，仍多差兵将防护。”
赵构把一切生路切断，务必置岳飞父子于死地。
南宋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是当年的除夕之夜，狱中孤寂的岳飞突然被带到大理寺正堂，万俟卨等人拿出一份供状让他画押。
岳飞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时刻了，回望一生，注目眼前，满腔的怨愤让他提起笔来，写下了八个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乾坤朗朗，苍天在上，怎容得岳飞受此下场！天日昭昭，世有光明，但光明到底在哪里？此时，岳飞对这个世界完全失望，只有把信念、把忠贞、把自己交托给虚无的上苍来证明！
岳飞死了。
相传他被毒死在大理寺院内的一座取名风波的小亭里。名为风波，其实暗夜无声。岳飞死于彻头彻尾的阴谋里，没有一点点的公开。
没有公开的判决书，由于行刑的突然，这帮刽子手尽管掌握着国家的最高权力，也没法及时走完程序。判决书要在第二天以倒填时间的方式来补办，更没有合法的程序……不仅是他，连被依军法斩首的张宪、岳云两人也是被秘密处决的。
三位没死于战场的英雄，在这个夜晚无声无息地被自己的国家杀害……这一年岳飞三十九岁，岳云二十三岁，张宪年岁不详。
岳飞被害后，按赵构的命令，他被草草地埋在大理寺的某个墙角下，世间将从此无人知道岳飞的下落，他将被毁尸灭迹。
赵构、秦桧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还是在那天夜里，人都散了之后，有一个狱卒悄悄地返了回来。他挖出了岳飞的尸体，一路过街穿巷，出临安城西北的钱塘门，到了九曲丛祠附近北山山麓的一块平地上。
岳飞被安葬在这里，这位狱卒为他立了一座坟，坟前种下两株橘树作为标记，碑上刻的是“贾宜人之墓”。多年以后，当岳飞的沉冤被昭雪之时，这些都是寻找英雄尸首的证据。除此之外，岳飞遇害时手上还有一只翠玉戒指，是他的夫人送给他的信物。
岳飞死了，作为近千年以来强大到战无不胜，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英雄，他的死成了一个民族的心结。一个国家为了得到侵略者的施舍，会用杀掉自己最强、最忠诚的将军为代价去取悦，而当时的形势是这位将军已经将侵略者击败！
这是为什么呢？
做这样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做到如此不留余地的程度，秦桧或许可以用国贼汉奸来解释，可作为南宋皇帝的赵构为什么也会这么做，难道他也是个汉奸吗？
鉴于鲁肃理论，任何人都可以投降曹操，只有孙权不可以，能够得出结论，赵构不是汉奸，因为这不符合他的利益。可他就是这么干了。
为什么呢？
八百余年以来，各个时代的专家学者、民间精英总结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试图还原当时赵构的思维，他之所以杀岳飞不外乎下面几种原因：
第一，岳飞不听话。
可是宋朝官儿的特色就是不听话。文官能当面痛骂皇帝，能写奏章从灵魂到肉体全方面贬低皇帝，不仅不会被杀，还能既成名又得奖。至于武将，不听话就更普遍了。比如同时期的四大将之一刘光世，此人无论是剿匪还是抗金，想干才干，不想干就不干，赵构硬是拿他没办法。
所以听话与否，根本无关紧要。
第二，钱。
岳飞等四大将，再加上吴氏兄弟，成五大藩镇之势。不去说唐朝死于藩镇的前车之鉴，只说当时赵构所面临的局面。
南宋地域之小，对为一个正溯王朝来说已经不够格了。再加上连年战争不止，军费开销巨大，五大藩镇时刻伸手要钱，这如何得了？
尤其是各藩镇辖区内军、政、财三权全盘自负，各自拥有土地，并拥有酒、铁、盐等国家物质产品，如此一来此消彼长，赵构不收军权，不撤三大将，不杀不废韩、岳，眼见得国家将不国！
理由看似充分吧！
可宋朝从来都是以钱买权高薪养官，甚至拿钱养饥民成军队，全额支付军人所有家属开销的国家。这是宋朝的立国之本。
钱少了就杀人，而且杀到如此厚黑、无耻、凶残，只能说有几分道理，却不足以采信。
第三，上书请立皇太子。
这是历年总结出来的第三大岳飞致死原因。具体经过是：南宋绍兴七年（公元1137年）九十月间，也就是岳飞上庐山守孝，奉旨不得不下山领军的两三个月后。他和岳家军的随军转运使薛弼一起去临安述职。他们坐船去的，在路上岳飞很严肃地对薛弼说，他要做一件大事。
之后岳飞经常一个人在船舱中提笔写字，内容不许任何人看，直到进入临安城。
岳飞当面把写的东西念给赵构听。据记载，念着念着岳飞突然间失态，他的声音不再洪亮，他的手颤抖了，勉强把奏章读完，脸色变得像死灰一样。
这篇奏章是请赵构册立皇太子。
赵构很安静地听完，很平淡地回答说：“爱卿你很忠诚，可你是在外手握重兵的大将，这种事由你提出不合适。”
岳飞失魂落魄地出了宫殿。
薛弼在他之后觐见，一见面赵构立即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他希望薛弼一会儿下朝之后去见见岳飞。因为岳飞似乎不大高兴，需要人劝解一番。
第二天，赵构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当时的首相赵鼎。赵鼎大怒，严重鄙视岳飞的鲁莽粗陋、不守本分，更进一步断定这一定是岳飞的某些乡村秀才出身的幕僚出的主意，本想着取悦朝廷，哪知道适得其反。
以上即全部资料。
纵观上述，每个稍有历史常识的中国人都会叹一口气，唉，岳飞，这事真是办拙了啊！国之将帅关注储君，这是最犯忌的事，怎么能轻易去碰呢？纯粹是找死！
岳飞在朗读中突然失态，这证明他那时才意识到这件事有多出格，后果有多么严重。由此更能证明岳飞是多么低能，像小学生一样，送出状纸的一刹那，才知道自己的答案有多荒唐。
可是有一个细节一般人就不知道了，早在岳飞之前的六年，上虞县的县丞娄寅亮就曾经给当时正在流亡中的赵构上书，建议在宋太祖赵匡胤的子孙中选一位册立为皇太子。
县丞说得，岳飞说不得？
很多人会说，对，就是县丞说得，岳飞说不得。因为县丞手里没有兵，说什么做什么都无关大局。很好，有道理，但真正的内幕要在下一个原因中才知道对错。
第四，迎二圣回国。
岳飞天天念着要把徽、钦二帝救回来，真要是成功了，置赵构于何地，难道要把皇位让给老爹、哥哥吗？
如果不让的话，置封建礼法于何地？尤其是当初赵构就任大元帅，钦宗是命令他带兵救人的，他可好，自立为皇了，于情于理哪方面都站不住脚。
而岳飞念念不忘徽、钦，纯粹是自绝于赵构。为了皇位，赵构必杀岳飞。
这观点简直错到唐朝去了，只有唐朝人才会不知道宋朝事，稍微知道些事实的人就不会犯这个错误。事实是自从宋绍兴五年（公元1135年），宋徽宗赵佶死在五国城之后，岳飞就在任何场合、文字中绝口不提迎回二帝的事了。
那不是因为徽宗已死，没法迎回，而是当时女真人有个阴谋。他们声称要把钦宗或者钦宗的儿子赵诺送回开封，由他们重组宋朝，以此取代江南的赵构，建立所谓的宋室正溯。在此前提下，岳飞怎么可能再提什么迎回二帝之类的话？
那样，等同于配合金国，做女真人的应声虫。
因此，岳飞从公元1136年之后，在任何场合都不再提迎回钦宗的话，在文字中也精心做了处理。比如就在请立皇太子风波的南宋绍兴七年（公元1137年）的一份奏章里，写的是：“……异时迎还太上皇帝、宁德皇后梓宫，奉邀天眷以归故园，使宗庙再安，万姓同欢，陛下高枕无北顾之忧，臣之志愿毕矣。”
说得多明白，只提棺材不提活人，只说天眷不说具体人，一切终极利益都紧守赵构一人，岳飞在这方面是非常清醒成熟的。
由此更证明了请立皇太子一事的真相。在金国欲扶植赵氏傀儡上台时，岳飞主动提议赵构立养子为皇太子，这是无可挑剔的忠诚！
哪怕这会激起时值壮年的赵构的强烈不满，岳飞为了国家的安定也会一往无前地去做，并且在做的过程中绝不会有上面所说的面若死灰、手抖身颤等丑态！
为了诋毁岳飞的形象，从古至今都有别有用心的人非常“专业”地去找所谓的证据。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原因到底是什么？这时我们需要把自己的视线调整到一个新的角度，无法正面解释的，不妨先设定它成立，即岳飞幸存着，一直活了下去，直到十几年后，甚至几十年后，那时历史会怎样，赵构会怎样。
历史的车轮会一直滚动向前，就像个永动机一样，没完没了地转，直到所谓的和平条约被打破。
自有人类历史以来，两国之间从来没有永远的和平。这是条铁律。一般来说，受过高等教育的赵构应该会知道。
但是他很不情愿，他相信的是祖宗家法，以及刚刚过去不久的成功案例，即北宋、辽之间的百年和平。参照那时的历史，最初辽国也曾咄咄逼人，可是军事对冲之后，两相无利，只好互相妥协，并且一直妥协了下去。
这时金与南宋之间的强弱关系已经互换，与当年北宋、辽处于和平临界点时很像，那为什么不能创造又一个百年和平呢？
障碍就是岳飞。
前面提过北宋、辽的百年和平，是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超长期友谊，虽说也曾经被人为地破坏过，好几次滑向了战争的边缘。试问一旦南宋、金之间出现这种状况，必须说明的是，参照和平无永远之铁律，这是一定的。
如果岳飞在，局势会怎样？
这个命题不必去假设，因为它在十几年后就发生了。金海陵王完颜亮南侵，南宋屏藩尽废、耆宿凋残、国中无人，只好把老病将死的刘锜派上前线。可就是刘锜让不可一世的海陵王挨了当头一闷棍。可以想象，当时如果岳飞仍在，以岳飞之能，以他不到五十岁的年龄，战争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南宋之胜可期。
可是之后呢？
挟大胜之余威，岳飞会继续展平生之抱负，于战争中大放异彩。赵构唯一的做法仍然和第四次北伐时一样，硬生生地扼住岳飞前进的脚步……
历史真的转圈了，就算第二次阻止岳飞会成功，岳飞仍然会继续忠贞，不会借机造反报复，可总这么折腾，总踩在刀刃上过日子，谁都受不了吧！
于是问题再次回到原点。
想真正解决问题，只有杀掉岳飞！这是把目光放远，放至无极远，从根本处考虑问题得出的答案。如果想得平实些，事情就更简单了。
王氏提醒秦桧捉虎容易放虎难，这是把事情看得很透的女人。与此同时，相传还有另一个小人物也得出了同一个答案。
那是一个狱卒，他负责看守岳飞的牢房。某一天他像说闲话一样对岳飞说：“皇帝既然已经把你下了重狱，就绝没有放你的一天。”
皇帝与最强的将军一旦反目，绝没有再次共处的可能！这是另一条铁律，放之四海皆准，绝无例外。
岳飞之死是必然的，置他于死地的是赵构的偷安、怯懦、阴毒心理，更是他本身超出时代限制的能力。他凌驾于同时期的所有战将之上，无论宋、金，都找不出与之匹敌的人物。人们习惯性地把完颜宗弼当成他的敌人，把韩世忠当成他的伙伴，可这两个人从能力到品德、志向都与之相距甚远，根本没有可比性。
金兀术不用说了，一个常败将军而已，一个战场上的低能儿，说起阴谋策反什么的倒是专家。而韩世忠也让人失望，《宋史》关于他的评价是：“……世忠在楚州十余年，兵仅三万，而金人不敢犯。”
除此以外，不见他拓地复疆，不见他兵锋直逼旧都开封！愈是关键时刻愈见其软弱，根本指望不上他。所以韩世忠可以活下去，他没威胁。
岳飞就不一样了。
说到功劳与业绩，不得不提一下吴玠，他是唯一一个与岳飞相近的南宋将军。南渡之后，他是最先重创金军的人，是收复失地、阻敌于国门之外、保全南宋于上流关键地带的人。他的下场很不错，是病死的。其实就算不死，他也不会到大理寺里去吃牢饭。
因为吴玠沉迷于享乐。炼丹、女色，是他的最爱，甚至他还送过美女给岳飞，可是被岳飞拒绝了。他爱这些享乐高于生命。能英年早逝在这些东西之上的人让赵构放心，这代表他是可以收买的！而岳飞和他的军队“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宣扬“文官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这让别人怎么活呢？让别人怎么与他共存呢？
中国哪个朝代的文官没爱过钱，武将没怕过死呢？
岳飞死在自己的素质上。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他是一份过于高贵的礼物，本就不是南宋所能承受的。

第九章 一把手和二把手的明争暗斗
很久以前，我曾经放下《宋史》默默地想一件事，岳飞为什么会成为让中国人念念不忘的精神图腾，甚至是武圣人呢？
他当然是武圣人，比关二哥强多了。
关羽生于乱世，不认诸侯认皇室，千里寻兄古城相会……是很忠心、很有义气，但相比岳飞，格局就小了很多。
汉末之争无非是本民族内部的事，两宋之间则是民族危亡，两者没有可比性。而岳飞百战百胜、神武天纵，更不是关羽所能比的。
可武圣人偏偏是关羽却不是岳飞，甚至直至今日，很多人怀疑岳飞、构陷岳飞，寻章摘句罗织罪名诬蔑岳飞，却没有谁质疑关羽。关羽的塑像随处可见，他由将而侯、升王、晋帝、成神，变得至高无上，而岳飞只能屈尊于西湖边被害地附近，凝望每天的晓风残月。
这都是为什么呢？
早些年时，我也曾经得出一个当时觉得蛮高明的，现在回想起来却很惭愧的答案—岳飞之所以那么为人所怀念、所乐道，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命运是维纳斯女神的胳膊。
女神的塑像是没有胳膊的，这种残缺就像是岳飞的未竟之志。试问如果他北伐成功、灭金国、迎回二帝等愿望都达到了，那么他在历史上的地位、在中国人心中的形象，会高于他战胜金国却死于莫须有的罪名这种真实的命运吗？
我想很难，甚至是不可能的。因为赵匡胤、朱元璋等重兴汉统的伟大皇帝都没有岳飞式的神圣光环。于是我想，是悲剧的命运、残缺的美感，以及本可以成功，最后却更加悲催的南宋国运，让国人一直沉迷于追问一个可能性：
如果岳飞没死，如果岳飞成功了，如果岳飞索性反了……中国的命运会怎样？在这种假想猜测中，岳飞的地位不断上升，直到光环满身。
当年我自喜于这种发现，现在我很惭愧。
岳飞死在自己对民族、对国家的坚持上，他并不是以所谓的聪明来生活的。所以，所有想以理智的思维去解构他的想法，都注定会走向误区。
岳飞以他一生的作为，树立了一个无瑕疵的英雄形象。他在中国的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是在他个人的列传中，也不例外。史书曾以另一个人的遭遇来类比，那是南北朝时南朝刘宋的大将檀道济。书中说：“昔刘宋杀檀道济，道济下狱，嗔目曰：‘自坏汝万里长城！’”
刘宋杀了檀道济，不久后亡国。可檀道济骄侈嗜欲，自奉丰厚，对外作战也未能予北朝以致命打击，怎能与岳飞相比？
岳飞的一生是一面镜子，可以让每个时代的中国人都照出自己的不足。他是一笔真正的财富，国家民族有了这种人，才有延续下去的可能。
赵构在和约达成、杀死岳飞之后，疲惫且满足地靠在宝座上，回望十余年来的奔逃求和路，一时间感慨万端：
“朕今三十五岁，而发大半白，盖劳心之所致也。”真是不容易，终于和平了，可以恢复到靖康之前的美好日子了。
他身旁的秦桧微笑附和。
是很不容易，这一点谁都同意。但是更不容易的已经开始，赵构的新生活绝不是他当初想象的那样甜蜜美满。
就像婚姻。
赵构与秦桧的关系进入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之前赵构就像是未婚的美丽女孩儿，可以对秦桧颐指气使、予取予夺，而秦桧低声下气为博取欢心不计代价。可赵构终于选择了，他抛弃了岳飞，选择了秦桧，这之后他才发现女孩儿的待遇在婚前、婚后真的是不一样啊！
开始还不错，赵构得到了礼物。半年之后，他父亲的棺材和活着的生母韦氏回来了。这是他名义上哭着喊着不惜举国称臣自毁长城所乞盼来的，所以迎接的力度堪称巨大。
不料他亲妈就是个棒槌，见面之后对秦桧、张俊等顶级宰执视而不见，对亲生儿子也不大理会，直接问谁是韩世忠。“在北边大名鼎鼎，俺早就想见一见了。”
现场一片寂静。
好在韦太后迅速进入角色，从此之后该说的说、该做的做、该忘的全忘。比如她从五国城离开时，被掳的赵宋皇族女子集体凑钱给她饯行，她答应回去之后马上动员赵构给她们想办法，好在江南再聚；比如临行前钦宗皇帝跌跌撞撞地跑来，扒着车轮对她哀求：
“蹛之，第与吾南归，但得太一宫主足矣，无他望于九哥也。”一定要救我回去啊，给个宫观闲职就行了，我绝没有其他的想法。
曾经的九五至尊，声泪俱下、惶恐难言，谁见了谁难受。韦氏也被感动了，她当场发誓：“放心，一定帮你，不然瞎了我的眼睛！”
听到这样的承诺，钦宗才放开了手，看着韦太后的车驾渐行渐远，消失在遥远的南方天际。那是他今生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韦氏把他忘了，把北方所有的亲族都忘了。顺便提一下，后来她真的瞎了。
至于该做的是她杀了一个人。这是一个陈年旧账，很多年前还曾经抚慰过赵构孤独的心灵。那是在南宋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左右，宋军剿匪时抓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自称是柔福帝姬，也就是北宋皇室的公主。据她说，她千里迢迢逃过长江，被匪徒抓获，直到被官军解救。
经北宋皇室逃到江南的为数不多的一些旧人验证，她的确是懿肃贵妃所生的名叫嬛嬛的公主，唯一的疑点是她的脚是天足，与帝国公主自幼守持的习俗不符。对此她的解释是千里奔逃有时会光着脚，所以它回归自然了。
这让赵构的心更加悲恸，为此，他加大了抚慰这位难得的亲人的力度。他主持了柔福的婚礼，每年都大加赏赐，近十年间累计达到四十多万贯。
可韦氏归来后，声称柔福帝姬早已死在北方了，这个是假货。金国人一直为此而笑话赵构。
赵构大怒，派人审讯，结果证实韦太后说的是正确的，该帝姬是一介民女假冒。她本是开封城里的一个美貌女孩儿，逃亡中结识了柔福帝姬的一个宫女，从而知道自己长得和柔福很像，进而突发奇想去冒充，骗了所有人，得到了十余年的富贵生活。
结果，她被杀了。
这件事是不是另有隐情，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年深日久，证据泯灭，无法考据。只有两个同样是传说的信息可以参考一下：
第一，赵构为生母韦氏改了年龄，刻意加大了十岁。
第二，韦氏在北国十五年，与金将生了两个儿子。
两相对照，联想第一时间杀柔福，内幕呼之欲出。无非是一些皇家的脸面，无非是一些中国封建式的遮掩。不去说它了，毕竟只是些无证据的猜想。
从这时起，韦氏过上了好日子。她在临安城的皇宫深处唯我独尊，每顿饭少吃一点，她的儿子都会忧形于色、坐卧不安。母慈子孝矣，宋人楷模矣。至于赵佶的棺材，没经开棺验明正身就直接埋进了土里，仿佛里面有什么机密很怕人知道。
至此宋、金两国和约内的条款基本达成。两国各取所需，土地、人口都交换完毕，开始收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这一时刻的到来，某人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张俊，南宋军方唯一的大佬，他躺在杀岳飞、拆军队、坐视金军肆虐的功劳簿上，很享受，觉得皇帝、首相都离不开他，他会按照当初的约定继续统领军方，无极限地尊荣享乐下去。
这体现了张俊真正的面目。别人的生活既有A面也有B面，他是有S面也有B面！
连过河拆桥都不知道，杀了岳飞、拆了军队、签了和约，还要你这个军方大佬干什么？秦桧随便找个理由就罢免了他，让他也成了闲职人员，回家躺在银子堆里数钱。
张俊百死不足赎其辜，但这时他出事，却很难说是大快人心。在他被罢免之前，吴玠死，韩世忠废，岳飞死，刘光世早退，刘锜已转文职，牛皋被毒死，王贵不久后也失去军职……这一系列事件综合起来，就是秦桧的目的。
彻底肢解南宋的军力。
两宋之间所有中兴名将全部凋残。此后不和又怎样，想反抗只是白日做梦！
这是所谓的和平第一要务，只有先做到这一点，才能谈到长治久安。这之后，赵构的噩梦开始了，小女孩儿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平衡，赵构突然觉得自己生不如死。
他失去了一切。
国家不外乎军、政、财。军事上全灭，政治上赵构居然也全面失守。他是堂堂的南宋开国皇帝，议和前手操国家权柄，生杀予夺随心所欲，连岳飞也死得悄无声息。可是和议刚刚达成，他陡然间发觉形势变了。
秦桧头顶着上位宗主国颁发的首相豁免权，把南宋帝国最高行政长官的位置变成了不动产。这是一颗汉人官场上从未见过的妖异种子，它迅速生根发芽，长成了一大片无边无沿的罪恶森林。
先是从“秦”字本身开始，凡是与秦桧的姓氏有关的人都鸡犬升天。他的兄弟们、儿子、孙子都跻身官场，飞黄腾达，哪怕刚刚出生，还在襁褓之中就有三品官位在身。
再从秦桧的姓氏扩散出去，延至王氏妻党。
秦桧之妻王氏是北宋名相王珪的孙女，名门大族枝繁叶茂，哪怕历经靖康之难、建炎南渡等一系列摧残，仍然是皇皇巨族。王氏的叔伯辈就不用去说了，光她的兄弟就有王唤、王会、王著、王晓、王历、王晌、王晒、王严等一大堆。这些人的出现对历史研究者是件大好事。
因为他们足以解释为什么王氏如此恶毒刻薄。
王氏一族“凭恃权势，恣为不法”，“凌夺百姓田宅，甚于寇盗”。在南渡之前，他们“以城投拜”，是非常彻底的投降派；在南渡秦桧得势之后，为非作歹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南宋官场上流传着一个相当著名的段子。某夜吴县的县太爷突然派人去敲平江府知府大人的大门。半夜三更，知府大人硬是被叫了起来，问什么事，回答居然是县太爷喝多了很难受，听说他这儿有咸齑汁，来取一瓶……拿顶头上司这么涮着玩，怎么看都是找死吧！
然而，这位知府还真的忍气吞声去库房拿了一瓶送人了事。为什么呢？只因为这位县太爷姓王，叫王子溶，是王氏的兄弟王唤的儿子。
现在大家知道王氏一族有多么嚣张了吧。可是他们仍然很不开心，因为站在秦姓旁边的不止他们一族，还有另外一家姓林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秦、林之间靠得更近。
此林姓出自福建路兴化军仙游县，是名不见经传、足不出本省的乡下人，可他的儿子林一飞却远涉千里被一纸调令调到了秦桧的身边，与首相大人朝夕相处、零距离接触，随意出入内宅，没有任何禁忌地融入了秦家的生活。因为，他是秦桧的亲生儿子。
王氏一生不育，秦桧怕老婆。他的儿子秦熺是王氏哥哥王唤的庶子，在他们夫妻被掳到北方时立的养子。秦桧回来之后尽管不喜欢这个便宜儿子，但还得谢谢大舅子，因为这是在替他秦家延续香火，是恩德。可他真的就没有自己的骨血吗？想到这点，秦桧就伤心、憋气、窝火。
早些年时，他有个妾曾经怀孕，他大喜过望。王氏怒发如狂，立即赶走了这个潜在的敌人，勒令她从此不得再进秦家门，哪儿来滚哪儿去，直至天涯海角大宋帝国的边缘！于是该妾只能大着肚子远行万里去了福建，秦桧欲哭无泪，无可奈何。
此一时彼一时也，几番挣扎，秦桧已经是终身制首相，位极人臣，威压皇帝。某一天，他却悲从心中来。我这一生到底为谁辛苦为谁忙？于是林一飞来到了他的身旁，这样他才觉得生活有了光彩，有了新的动力，足以支撑他更长时间为陛下服务。
上面的三方，秦桧的家族、他老婆的家族、他亲生儿子的家族，是他的不动产。
这些人可以为所欲为，虐待侵凌长江以南所有的人、物，甚至互相撕咬，都没问题，都由秦桧摆平。而在他们之外，就变成了动产。
也就是说，没有谁是不可以替换的。
先是秦桧的敌人，这些人随时会被剔除，在漫长的岁月里，无论谁冒出来，都只有一个命运—被打倒。他们被贬到天涯海角，或自杀或病死，唯一的反抗方式就是忍着，在不知终点的路上等待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阳光。
再就是秦桧的帮手。
秦桧权倾朝野，按说他会不断地壮大自己的队伍，直到放眼望去，全是他的人，这样才是利益的最大化。不，这样想，完全是外行人的臆测。
成功的上位者一定会让手下们变成流水线，谁也别想在某个位置上坐太久。秦桧通常会提拔重点培养的新人先去台谏部门工作，去弹劾执政。
他们两三年间努力完成任务，则会迅速上位变成执政。这让下一批苗子心花怒放，看，为秦首相工作就是有前途。
于是新一代的言官上任，他们去弹劾新一代的执政……这就是秦桧驾驭官场的手段，每两三年换一届言官，去弹劾政要，继而代替政要，再去等待下一届言官的弹劾。如此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确保秦桧的形象永远高大神圣，不可接近。
当然，这样会导致曾经的亲信心生怨念，比如万俟卨。这人害死岳飞之后，又出使金国，觉得自己从内到外、从本国到邦交都已经完善，可以自立门户了，于是开始拒绝秦桧。那么结果只有一个，他被冷冻了，终秦桧余生，万俟卨绝迹于官场。
还有一些简直是无妄之灾，比如秦桧的同乡巫伋。他先言官再执政，终于熬到了权力的顶峰，终日小心翼翼生怕有半点地方触怒秦桧，却不料百密一疏，居然倒在了聊天上。
某天秦桧心烦，想和人聊点家常，这非家乡人莫属。想秦桧出身边远寒门，沉浮于乱世之中，居然位极人臣，忆忆苦，怀怀旧，是莫大的享受。于是他问，近来家乡怎样，有什么新鲜事吗？
巫伋全身僵硬，迅速计算老秦想听什么、烦的是什么，思来想去，觉得军、政、商、文都敏感，只好把话题放在了神话传奇上。
他说，最近家乡出了个术士，神算惊人，近来有所接触—秦桧突然炸毛，大喝一声：“他是算你什么时候当上首相吧？”
巫伋就此下线……
如此这般，整个宋朝的官场处在白色恐怖的气氛中。每个人都惶惶不可终日，充分地体验着什么叫活在当下。而这，也导致了赵构的前院失守。
话说中国的皇宫也不外乎就是个店铺，其格局也就是前院办公后院私宅，秦桧这么搞，赵构的办公室是改姓了，至于后院，也不大好说。
秦桧精心布置，让赵构在后院深处也能全方位透明。皇帝的后宫生活基本上有两大区域，一个是读书，即经筵；一个是嫔妃，睡觉的地方。宋朝规定，经筵官是独立的，尤其不能由言官兼职。嫔妃更是独立的，不能影响朝局，更不能结交外臣。这些都被秦桧打破了，他把言官派进了赵构的书房里，又帮助吴贵妃当上了皇后，更和赵构的私人医生拉上了关系。
这位医生名叫王继先，负责修复赵构最缺失的那部分功能，其权威性、隐私性决定了赵构对他既依赖又敬畏，不敢有半点的违逆。
秦桧、王继先组合，把赵构吃得死死的，让他在宫里宫外找不到哪怕一点点的藏身之处。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敏感到动不动就杀人的安全心理陡然爆发，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操纵于别人手中！一点都不夸张，秦桧终结了他的政治生命，王继先掌握着他的个人生死—长此以往，何以安身？
从此之后，赵构在裤腿里藏了一把匕首，理智告诉他，这不会有很大的用处，可是他需要。在幽深的皇宫深处，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生存着，这把短刀是他唯一能百分之百相信的防身工具。
除这把短刀之外，赵构看什么都心里发寒，环顾周围，他盯住了长久以来的看门大保镖禁军统领杨沂中—他，可靠吗？
难说啊！
某天他随意地挑起话题，回忆起两人之间长达二十多年的往事。想当年小杨保着他从开封逃过长江，一直都是他最贴心、最信任的人。
“小杨，我给你改个名吧！叫杨存中，好吗？要心里永远记得皇上最重要，要保住啊！”说话时赵构的心情比逃过长江时还要悲伤，杨沂中是他能活下去的最低保障！
还好，杨沂中还是忠诚的。
杨沂中改名，是赵构在绍兴议和、杀岳飞之后的十五年里仅有的两次反抗行为中的一次。通过这事，赵构希望外界知道他手里还有一些军权。而另外的那次，也就是一个笑话了。
那是关于科考的。
秦桧的子孙们出生即有官职，可这不够，秦家人要的是名利双收，眼放着状元的荣名，怎能便宜他人？秦家从长子秦熺开始参加科考，每次参与都让主考官们欢天喜地，这是他们接近首相的大好机会。
于是秦熺成了状元，长孙秦埙也是状元，在他们的后面，更有一大堆的秦氏子弟榜上有名。这在当时激起了全国性的庆祝浪潮，无数人称赞秦氏诗书传家，是有宋以来第一簪缨世族。
赵构看不下去了，状元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职称，但是轰动效应无与伦比，连年这么整，简直比秦桧独相还特例，实在是太乍眼了。
赵构把秦家的状元都往下挪了一名，状元改榜眼，美其名曰这是在显示皇权至高无上，可以随意决定任何人的功名利禄，哪怕是秦首相的子孙也不例外。
这就是赵构在长达十五年的时间里唯一一次正面反抗行为。
综上所述，秦桧已经垄断了南宋帝国的军、政两项，后面是他的财。在这一点上，秦桧应该是很不好意思炫耀，因为实在没法做到独占。
说实话，秦桧已经尽力了，可宋朝以钱财立国，哪怕只余残山剩水半壁之江山，所产出的财富仍然是其他王朝可望而不可即的。秦桧哪怕不管国计民生，尽一切手段折腾，还是没法捞尽做绝。
国财即赋税，秦桧敛财自然是先从赋税下手。
从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至二十五年（公元1155年），南宋共十五年不动刀兵，按说少了这块最大的国务支出，民间应该很轻松才对。事实却恰恰相反，秦桧密令南宋各路官吏悄悄地把各项赋税提升七八成，这样一来，每年从民间夺来的钱财比战时只多不少。
这些钱，是不会进入赵构口袋的。
赵构即使知道，也得装聋作哑，还得找各种机会给秦桧打赏。比如住宅，临安望仙桥是当时南宋帝国最高等居住区，赵构下令“别筑大第，穷土木之丽”，作为秦桧新宅。搬迁那天，有宫内宦官“押教坊乐导之”，特赐“银、绢、缗钱各一万，绦千匹，金银器皿、锦绮帐缛六百八事，花千四百枝”，连负责建筑的官儿们都升职发财了。
史书留名的建康永丰圩每年收租三万石，赐给了秦桧。永丰圩被水冲了，赵构命令“江东发四郡民三万修筑”。每年秦桧的生日，“四方竞献奇宝、金玉劝盏”“州县献香送物为寿，岁数十万”，比北宋时著名的生辰纲的规模大得多。
这导致了秦桧家的库房比赵构的左藏库的储量多出“数倍”。
比赵构有钱，不等于是南宋第一富翁，因为还有张俊。这时中兴将领们除了他以外都已谢世。吴玠早死，岳飞冤狱，隔一年后刘光世死了，再九年后韩世忠也去世。仔细算来，当年的国之少年们，只有这位起步很晚的草根才福禄终生。
张俊每年收的租米达到六十万石，一说是一百万石，抛去他家里其他项目的收入，光是这些就足以让他成为南宋第一财阀。
关于张俊的奢侈有很多版本的传说，比如那次空前绝后的盛宴，光是那些琳琅满目几乎囊括世间除了人类以外全部生灵尸体的菜品就让人瞠目结舌，若一一罗列出来，只能揭露糜烂生活的真相，对南宋整体局势的剖析并没多大的意义。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秦桧这十五年以来遭受的唯一一次重大的打击，那次他差点儿当街丢了老命。
南宋绍兴二十年（公元1150年）正月。这时距岳飞冤狱已经过去了九年，时移世易，英雄的尸骨早寒，权臣的气焰熏天，南宋早已是一潭冰冷混浊的死水。
上至皇帝下至小民，每个人都在秦桧的压制下小心翼翼地活着，最大的奢望不过是平安。
这一天晨光未露，冬季的天空还是黑暗的，上早朝的官儿们从临安城的四面八方向皇宫方向会集，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人也出了家门，乘大轿从望仙桥出发。
一路平静，直到途经众安桥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桥下的阴暗处跳了出来，持刀砍向秦桧的坐轿！这一刀是有宋以来仅有的一次，有人行刺当朝权贵闻名朝野的奸臣！
这一刀不知积压了多少仇恨，有力且突然，哪怕秦桧的轿边有众多护卫，也没能在第一时间阻止。可惜的是这人不是要离，而是荆轲。他一刀下去只砍断了一根轿杆，却没能伤到轿里的秦桧。惊醒过来的护卫们一拥而上，这人寡不敌众，被生擒了。
秦桧惊魂未定，立即回家私设公堂审问。这位刺客直言不讳，说了自己的姓名、职业。他是前殿前司的一名小军官，叫施全，至于为什么行刺，理由更是简单：“举天下皆欲杀虏人，汝独不肯，故我欲杀汝也！”
不是什么私仇，为的是民族大义。
秦桧恼羞成怒，下令在闹市中处斩施全，从此以后每次出门都带着五十个手持大棒的护卫，时刻防备被刺杀。南宋官方发布公文，严厉谴责暴徒行凶，置国家王法于不顾……这件事很快就平息了，虽然余波久久荡漾，在民间越传越神，比如施全是岳飞的部将，行刺国贼既是为国除害，更是为忠心耿耿死于冤狱的岳元帅报仇云云，之后更有施将军庙、塑像与岳武穆神位毗邻，这种种殊荣，都体现了国人的堕落。
中国历史悠久，刺客每代不绝，可惜越来越少。常见的局面是国家只有一二三四五六个尽人皆知的奸贼，他们祸国殃民无恶不作，但每个被压迫者都忍着受着，害到谁都老老实实地去死。
这是为什么呢？
我不能给出答案，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
施全行刺事件过后，秦桧大病了两个多月，再露面时要由自己的子孙们搀扶着才能上殿办公，在一段时间内很是萎靡不振。随着时间长河的流逝，刺客没有再出现，威胁不再出现，秦桧的气焰再次变得嚣张。长江以南仍然是一潭冰冷混浊的污水，直到宋绍兴二十五年（公元1155年）。
这一年秦桧的事业还是如日中天，就是不偏西，可身体却不成了，在九月时衰弱到了没法出门的地步。就算这样，他仍然在努力地工作着。
他有个大计划，要一次性解决所有遗留问题。比如处死所有的政敌，像张浚、张光、胡寅等；处死所有政敌的子孙，如赵鼎、李光的后人。这个计划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赵鼎的儿子赵汾已经被抓进牢里严刑拷打，突破口就在他身上，由他开始，这些人犯的罪都是最恶劣的叛国罪。
十五年以来，秦党操作这类事早就是熟练工人了。到十月下旬时，一桩铁案已经铸造成功，大理寺的判决书写好了，法定程序只剩下了最后一关，即秦桧签字。
可是秦桧无暇顾及这些，他本人的判决书就快颁布了。他的健康成了他的死穴，病入膏肓时就是终点站。
赵构蠢蠢欲动，秦桧真的快病死了吗？这需要试探—没等他试探，秦桧先来试探他了。秦桧几次上奏承认自己身体垮了没法工作，要求辞职。不仅自己辞职，还连带着儿子孙子一起辞职。
真的吗？
赵构没有轻举妄动，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决定亲自到秦府去探病，看看这位爱卿到底近况怎样。而秦桧唯有苦笑，被动会失势，主动会招灾，如今皇帝亲自来府探病，一个应付不对，立即全盘皆输。当此时，到底要怎么办？
这一天是十月二十一日。

第十章 死亡的泥潭
秦桧病骨支离，勉强穿上朝服与赵构相见。时间凝固在这一刻，这一天秦桧六十六岁，赵构四十九岁，距他们初相见时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
距秦桧独相时已过去十九年，距岳飞冤狱时已过去十五年—这么久的光阴长河里，两个人是亲密还是提防，是制约还是死仇，万般关系交织在一起，真是满腹心事，欲说起却一字难提！
他们两人长时间地互相凝视，赵构没有说话，秦桧也一反臣态，持续沉默。好一会儿之后，秦桧像是悲从中来，突然间老泪纵横。
赵构也流了几滴眼泪，他拿出一条红色的手帕，却没有擦自己的腮边，而是递给了秦桧。这一幕让周围的人松了口气，往日里积攒下来的骄横放肆之心顿时复萌。
秦家长子秦熺凑了上来，问了他最关心的事情：“陛下，谁是下一任首相？”
这事儿的确很急，秦家之所以权倾南宋，是实际意义上的江南之王，都是因为首相这个位置。眼见着秦桧快死了，这个位置无论如何都要保在秦家人的手里。准确地说，就是秦熺的手里。
可是没这么问的，如果秦桧还有劲，铁定一个耳光甩过去，这个白痴蠢才猪头，到底是姓王的种，哪有半点秦家人的脑子？
皇帝亲自来探虚实，他病成这幅惨相，瞒都瞒不住，见了面勉强赚点眼泪钱，没想到刚刚见效换来条手绢，立即就被这猪油蒙心的蠢仔给破坏了。
果然，赵构转瞬间就翻了脸，他冷冷地回了一句：“此事卿不当与。”这事儿和你没关系！这简直是一声霹雳，这不是在说谁当首相你没有决定权，而是在直接表态，首相没你的份儿。
赵构转身出门。秦家鸡飞狗跳，秦桧失魂丧魄地倒在床上只等断气。秦熺跑出门去四下找人，把秦家控制多年的台谏官都召集了起来，要他们立即写奏章推荐他当首相。
趁着老头子还有口气，一定要把这事儿办成！
到底是个野种，没有半点秦桧的遗传。这败类把事情想得太童话了，赵构既然敢当面撕破脸拒绝他，当然不会再留情面。
赵构回宫，连夜召见了直学士写罢官制。秦家祖孙三代，从秦桧、秦熺到秦埙全体退休，别说首相了，连公职都保不住。
这份诏书成了秦桧的催命符，他在第二天咽下了这辈子的最后一口气。这个前所未有的卖国贼终于死了，这个作恶到中国历史上独此一人的卖国贼终于死了！
却没法让人高兴。
整个南宋先是陷入了一片欢腾之中，无论军政商务还是王爵庶民，每个人都酌酒欢庆，几天之后就都消停了。秦桧是死了，他家的官也罢了，可他家的人却没死。除了被王氏恨到了骨头里的林一飞被贬官岭南之外，没有任何人有什么后果。
赵构还在正式场合声明，当初议和完全是他本人的主张，秦桧不过是个办事人员。之后十五年间的政府工作也完全由他本人领导，秦桧是个忠诚本分的公务员，如此而已。
这样还让人怎么追究？还怎么判定卖国之类的卑劣行径？
很多人不理解赵构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被不间断地欺负了十五年，终于熬出头了，却还替施虐者善后，难道他是个受虐狂吗？被秦桧压制了这么多年，对方死了还意犹未尽，回味无穷？
其实很正常，赵构为了安宁是舍得付出任何代价的。可以杀岳飞，为什么不能忍秦桧？哪怕被欺负着、被禁锢着，哪怕对方死了，也要在这条路上坚定地走下去……所以，他必须宣布秦桧是好人，政策更是好政策，南宋和之前完全一样。
从这个意义上说，秦桧的肉体死了，可精神还活着。
作为一个中国人，无论谁都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可擦亮我们的眼睛，从上至下审视历史，就会发现以秦桧为分割线，封建统治者对侵略者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他之前，哪怕再昏庸无能的政府如宋徽宗、宋钦宗等，也只是在抵抗之余逃跑，被抓住之后才无耐地忍受。
秦桧之后，就算战场获胜，结局也是割地称臣。长达十五年的黑暗压制，让汉民族的精气丧尽，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有了一股奴性。
从这个层面上讲，他在中国的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堪称奴性开创者。
这位奴性开创者的名声最近一段时间很受争议。有些人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在为他翻案甚至喝彩。这些人举出一些例子证明秦桧是忠于宋朝的，所作所为完全合乎当时汉人的利益。
比如两次议和宋朝所得到的土地等，与北伐之战前没什么两样，而每年的岁贡与没完没了的巨额战争支出相比纯属九牛一毛，等等。尤其是在杀岳飞的事情上，这些人以偏概全，以点压面，说岳飞是南宋稳定的障碍，不杀不足以立国……
这些话都是躲在阴暗的角落，确定了自己不必负任何责任，没有半点儿暴露自己真实身份可能性的人说的，其目的不过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
秦桧于国取利之说极其可笑，每一个稍有理智的人都知道，国与国之间什么都可以交易，唯独土地例外。这关乎一个国家的尊严。而一点点丧失土地，会像战国时六国被秦灭掉那样，逐一被吞噬掉，更何况是把本国将士浴血厮杀夺回来的故土，再无偿地拱手送还给敌人，来换取所谓的和平！
歪理邪说！
历史已经证明，对这种行为最乐观、最轻描淡写的评价是—鸵鸟。当危险来临时，把脑袋藏进沙子里，看不到危险了，就相信自己安全了。
至于岳飞怎样，根本不是可以用“利益”两字来衡量的。他代表的是一个民族的希望，这东西万金不易，千城不换，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与之相提并论。
所以那些试图给秦桧翻案的人可以闭嘴了，连国家之间的物价标准都搞不清，根本就没有发言的资格。
回到赵构。
话说官场有言：“升官、发财、死老婆，此乃人生三大乐事也。”这也适用于这时的赵构。十五年了，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磨死了“丈夫”，重新恢复了独立与自由。
好事成双，半年之后一个更大的喜讯从北方传来。他的哥哥，那位名义上永远的、从未退位的宋朝皇帝宋钦宗赵桓也死了。
赵桓之死有三个版本。一个是正史所载。他先在五国城坐牢，后被迁到上京会宁府居住。在公元1153年，也就是秦桧死的前两年，金国皇帝自上京迁都燕京时，把他也带走了。三年之后，他在燕京病故，终年五十七岁。
金国将他葬于永献陵（今河南省巩县）。
第二个最权威。《辞海》《中国历史大事年表》等权威书籍都采信了这一版本，认定宋钦宗赵桓一直被金国关押在五国城，直至死亡。
第三个版本是流传最广的。南宋绍兴二十六年（公元1156年）六月某天，金国皇帝不知哪根筋拧了，突然想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马球比赛，由前辽国末代皇帝，时年八十一岁的耶律延禧对阵北宋末代皇帝，时年五十七岁的赵桓。
比赛开始，拼抢激烈。两位末代皇帝都看出架势不对，各自展开了自救行动，其状态与各自在亡国时的状态分毫不差。
耶律延禧当年一路疯跑，广阔的辽国大地就没他没逃过的地方。这时他八十一岁了，仍然身体健壮、马术精良，他决定再逃一次，有多远跑多远，反正绝不等死。
他纵马飞奔，结果没跑过金军围观部队的长箭，被射死了。
赵桓很镇静，哪怕死到临头，仍然视而不见。就像当年金军已经杀到城下，他还是命令各路勤王兵马都滚回原地一样，他骑在马上静等命运之神的羽翼遮住他的头顶—他在混乱中摔下了马背，死于乱蹄之下。
以上三个版本，谁也不知道哪个是百分之百真实的，哪个又是出于何种心情杜撰的。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宋钦宗死了，赵构终于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再没人能威胁到他的皇位了。
读史每到这时，总会涌起一种无力感。何谓正义？何谓邪恶？什么又是报应？都是些扯淡的废话。看人家赵构，哪怕当时万人指斥，哪怕身后骂名千载，还不是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得到了全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
我不能断言人世间是不是存在着“公平”二字，但是从逻辑上说，错事一定会带来错的结果，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所争的不过是它来得早或者晚一点而已。
宋钦宗死后的第五年，赵构的和平安逸之梦就碎了。
金国一直是南宋的宗主国，按逻辑推算，他们的每一位皇帝都应该活得比同时期的宋朝皇帝风光得多才对。严格地说，这没错，可对照一下就会发现，那实在是非常有限。
徽、钦二帝在北方为什么一直受虐待？
答案是金太宗过得和他们一样憋屈，比他们强不到哪儿去。他会无比愤恨地猜想，这俩俘虏曾经享受过怎样的神仙生活呢—可惜，这是他的想象力发挥到做梦的程度都没法想出来的！
不虐待你，这世界还有“公平”二字吗？
轮到金熙宗与赵构这一对时，情况仍然没有变化。赵构在江南被金军追得鸡飞狗跳，随时准备下海；金熙宗在北方以十六岁未成年的年龄受制于一大堆如狼似虎的叔伯辈强人，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赵构在江南剿匪、抗金、压制北伐、杀岳飞，每件事都做得艰难无比，骂声一片，几乎搞得举国成仇，身败名裂；金熙宗在北方驱虎吞狼，在夹缝中一点点地磨杀了一个个金国强人，把一个个威名赫赫的叔叔、伯父送进地狱，只留下了金兀术一家独大。
第二次议和达成后，赵构在江南主仆易位受制于秦桧，丧失全部权力，每天委屈度日，过着狼狈不堪的生活；金熙宗终于把金兀术熬死了—他的好日子来临了吗？
不，更抑郁窝火操蛋的生活开始了。
鉴于金兀术在以往十几年里的活跃表现，我们还是先说一下他最后的时光，以及他应该得到的公平评价吧！
金兀术死于安乐，绍兴议和达成，他晋升为金国的太师、领三省事、监修国史、都元帅、领行台尚书省事、越国王，可以说独掌大权、权倾东亚。他死在烈火烹油锦上添花一样的富贵中。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真的是成功人士，而且他个人的成功建立在他的国家富强的基础上。由此可以确定，他是金国的功臣，他的确是金之兀术。
女真语，兀术是“头部”的意思。
那么怎样评价他呢？个人觉得，他是麦哲伦。
葡萄牙航海家麦哲伦在人类历史上有着重要意义，他用航海证明了地球是圆的。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壮举，是有划时代意义的。所以每一个中国孩子都从教科书上知道了他是一个相貌轩昂、衣饰华丽、理想远大、重于实践的伟大人物。
实际上呢，他也是一个丑恶的海盗。
他的生平浓缩在菲律宾群岛中胡穆奴岛上的一块石碑上。这块石碑正反两面都铭刻着文字，一面写着人类伟大的航海家、冒险家麦哲伦先生在此岛逝世；另一面写着丑恶凶残的海盗麦哲伦在此地犯罪时被当地的原住民当场击毙！
完颜宗弼的一生也可以这样总结。
他对宋朝来说是一个屡战屡败、不停挑衅、没有勇气、败了就使阴招的可耻敌人。一生中极少表现出一个战士的本质，却每每以战士自诩。简直是不知所谓。另一方面，他为自己的民族利益尽了一切努力，尝试了所有手段，最终还是成功了。
如此而已吧，还能说什么呢？
时光凝固在公元1148年十月，这时金兀术终于死了，金熙宗的桎梏尽去，一身轻松，他是真正意义上的金国皇帝了。这时他二十九岁，年富力强，学识广博。顺便说一下，他从小受的是全盘汉族文化教育，师资力量比赵构当年差不了多少。这些年来，他的政府、他个人的形象都有极其明显的汉化特征。金熙宗的个性也是少有的温和，举一个小例子。他曾经外出打猎，向导把他误带进了沼泽里，搞得他步行出来，满腿污泥。就算是一个平常人，这时也不免要破口大骂。而有权势的人，肯定会动用皮鞭或者刀子，让那个混账向导用哀号声来平息他的怒火。
可金熙宗没这样做，他一笑了之，上马回家。
这是多么仁慈的心性，这是多么宽厚的胸怀！就算在汉族的贵人中也不多见吧。可是金兀术死后没多久，这个人的心性大变，没白天没晚上地喝酒，酒后更是残暴，不是用鞭子抽周围的人，就是用刀子砍。一个月之内，他居然亲手杀了他的皇后、四个妃子以及他的亲生儿子魏王完颜道济。
这种反差很显然是不正常的，其原因用现代人的思维方式来思考的话，不难得出答案。比如年龄与压力，金熙宗十六岁登基，三十岁才等到金兀术死去。十六岁到三十岁这段时光正是一个人最青春、最洒脱、最富有想象力的岁月，可他却没法享受，只能在无尽的危机、压抑、刀兵血火的算计中度过。
这会积累下多少负面情绪。
好不容易云开雾散了，却迎头撞上了一面更加坚硬的墙—他老婆。金熙宗的皇后裴满氏出自女真大族，金国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几位皇妃中就有裴满氏的族人。这位皇后从小耳濡目染，被培养成了一位杰出的全职女性，就职之后把自己的老公搞得欲仙欲死。
按说皇后的地位是非常高的，从概念上讲，她与皇帝是一体的，两者没有高低。可无论怎样这是个男权社会，再怎么强势也得让男人有点起码的面子吧？
比如说职场上，再比如说欢场上。
裴满氏她醋味极重，她的男人贵为皇帝，可只能与她一个人亲近，别说外面的野花，就连合法的嫔妃们也必须隔离；她的权力欲望旺盛，皇宫里唯我独尊远远无法让她满足，她如月的皓臂从皇宫深处伸出来，一直伸到了皇帝的宝座旁边，指指点点。
可怜的金熙宗，他工作的时候不仅要留神满殿的虎狼之臣，还得小心后宫的虎狼之妻。长此以往，哪个男人受得了？
以前是不得不受，在忍受一大堆神勇的开国完颜的同时，顺带着忍受她。可大权独揽之后，这个疯狂的女人不仅没有产生敬畏及时收手，反而变本加厉了。她觉得形势大好，她的权力地位也得水涨船高—让金熙宗怎么办？
管教、打入冷宫、废除，这是后宫的三大管理手段，身为皇帝只需要对照执行就可以了。可这不适用于金熙宗，他饱受折磨的心灵习惯性地遇到压迫就隐忍、隐忍，再忍，直到—爆炸。
金熙宗忍无可忍，剁了这位了不起的全能女士。平心而论，这实在是很血腥、很没必要，但是应该可以给他以足够的安慰。
只是他收不住手了。见了血的刀子像是一道被冲开的堤坝，积压了十五年的怨毒像洪水一样冲了出来，爆炸中的金熙宗觉得整个世界都对不起他，身边每一个人都是坏人。他受够了，再也不想忍了，只想痛痛快快地报复、报复、报复！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人血肉横飞屁股开花。注意，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权贵，以及经常出现在金熙宗身边的亲信。再注意，这些人都没死，只是被打出了血，捅了几个洞而已。
据此而论，金熙宗这个人还是心有善念的，没有借酒装疯以势压人，随便草菅人命。那么这代表什么呢？是事情还能挽回，他发泄够了之后恢复正常，金国还能长治久安？
错了，他就死在了这点残存的善念上了。
女真人立国已到三代，其本性仍然凶狠野蛮，根本没有汉人礼教中的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对于他们来说，欲望是本真而直接的，比如权力、金钱、女人和安全。这是他们的全部，无论谁威胁到了这些，都必须去死。
哪怕那个人是他们的皇帝。
金熙宗在发泄中打了一个侍卫一百大棍，该侍卫叫大兴国；打了一个亲戚一顿板子，这个亲戚叫唐古辩。至于两人是什么亲—唐古辩是他的女婿。据记载，被打的人吓得整夜发抖睡不着觉，大家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下手为强，杀掉皇帝。
南宋绍兴十九年（公元1149年），金皇统九年十二月九日夜，这帮人带刀进入金国皇宫。大兴国是侍卫，有进宫符信；唐古辩是驸马，内廷熟悉，这让一切进行得静悄悄的，他们一路摸到了金熙宗的寝宫大门外。那一天，金熙宗和往常一样喝醉了。由于他每天都会砍人，所以手边常备着一把宝刀。同样由于每天都要砍人，所以谁都躲着他。
寝宫内声息皆无。突然间大门被撞开，一群人蜂拥而入！
黑暗中，宿醉的金熙宗突然惊醒，他习惯性地向床边摸去，想抓起他的宝刀。可是什么也没有，夜是那么黑，来的人是那么急，他只在床沿上划了几下，刺客们就到了。
刺进第一刀时他仍在找自己的刀，第二刀时他倒下了。也许这时他会发现他随身的宝刀原来就在床下不远处，可什么都晚了。
大兴国是他的贴身侍卫，事先只是把刀从床上放到床下而已。之后的几刀才是真正致命的，砍他的人牢牢地摁着他，致使喷溅出去的鲜血染红了杀手的头、面、衣衫。
完颜亮。
金熙宗至死也不会相信，杀他的人居然是完颜亮。他们两人在幼年时曾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那时金熙宗六岁，完颜亮三岁，两人不仅是同血脉的族人，更有亲兄弟一样的过往！
刺客们在皇帝的血泊中喘息，他们成功了，历史记载着他们的名字：额垺楚克、完颜思恭、完颜秉德、完颜乌达、完颜坦贞、大兴国、唐古辩以及完颜亮。完颜亮在他族兄的床上坐下，确立了新一代金国皇帝的地位。这时天将破晓，他换上龙袍走向前殿。
完颜亮开工，金国一片血色。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宣召女真皇室当时资格最老的两个亲王曹王完颜宗敏、葛王完颜褒上殿。这老哥俩当天还真在一起，而且喝了一夜的酒。两个醉醺醺的老完颜见到了一群杀气腾腾的小完颜，顺便说一下，主角完颜亮这时才二十七岁。
完颜亮下令立即处死曹王完颜宗敏，理由只有一个：这老头儿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亲儿子。只此一条，必须杀了！
白发苍苍的老王爷不甘被杀，在金殿上“左右走避”躲避武士，结果“肤发血肉，狼藉满地”，就在大殿上被当场杀死。

第十一章 完颜亮很忙
血腥、野蛮、凶残，无论怎样形容都不过分。
这是前所未有的杀戮。女真人立国已经三十五年了，尽管是在尸山血海中建立的国家，尽管灭辽侵宋俘虏了三个皇帝，但从未在哪怕是异国的宫廷中见血。
这可好，杀得自家人血流成河。当时所有人都战栗着，一边害怕一边自我安慰，完颜亮也是不得已，既然篡位，怎能不以杀止乱？
可之后才发现，这居然只是开始。
完颜亮是第四位金国皇帝，他是开国皇帝完颜阿骨打的直系后人。他杀了亲叔叔，除掉潜在的竞争者之后便把杀戮行动转向其他宗族。
首先是金太宗一系，完颜亮诬陷金太宗的子孙们谋反，派人四下追捕，把散布在广阔的金国大地上的金太宗子孙自东京留守完颜宗懿以下七十余人全抓起来，一个不留都砍掉了。
金太宗绝后。
之后轮到了完颜秉德。这个人是杀金熙宗的那帮人之一，位高权重，造反意志坚定，是完颜亮的好帮手。可杀字临头，一样全家都得死。杀完之后，人家惊醒，咦，这人原来是大太子完颜宗翰的孙子哎—那好，除了他全家外，搜捕完颜宗翰的其余子嗣五十多人，也全杀了。
完颜宗翰绝后。
在这一大堆尸体里，有四个人是独立的，他们是完颜亭、完颜亨的儿子完颜羊蹄以及完颜亭的两个老婆。尸山血海，按说四个不算什么，可杀了之后金国立即动荡，什么反响都有。
因为他们是金兀术的独生儿子、单传孙子以及两个儿媳妇。怒的人说这真是疯了，杀谁也不能杀金兀术的单传子孙，那是女真人的英雄；也有人报以冷笑，说这就是报应，当年金兀术屠兄杀弟，首开金国皇室自相残杀之端，现在也让他自己尝尝滋味！
完颜宗弼绝后。
杀完勋贵杀功臣。
那天晚上合伙闯进金熙宗卧室的人，只有三个活了下来。一个是完颜亮本人，一个是大兴国，另一个是完颜亮的妹夫完颜坦贞。
大兴国升官发财，完颜亮当政期间，此人稳如泰山；完颜坦贞很久之后死于完颜亮的继任者之手，当时他和儿子们一起被砍头，孙子们却都保全了下来。其中有一个外孙大有来头，就是后来的金国皇帝金章宗完颜璟。
这是仅有的两位幸存者。其余那些人的死亡缘由统计如下：
完颜乌达死于早退。那是个阴雨天，他觉得阴冷的天气里，在松软的被窝里睡觉很享受，就提前回家了，于是全家掉了脑袋。
不，他的老婆没死，一直幸福地生活在完颜亮的后宫里……
额垺楚克死于一次占卜，也就是算命。说实话这本是当时的一件正经事，无论哪个民族的谁都在做。从最文明的宋朝到远方还处于混沌期的蒙古人都事事问鬼神，有什么错呢？可这位功臣就因此有罪，不仅全家都死了，连尸骨都被烧成了灰，丢进了河里。
完颜思恭更是匪夷所思，他之所以死，居然是因为总是向完颜亮的嫡母请安。嫡母，不是亲母，可谁让完颜亮的亲妈死得早啊！完颜亮把这位嫡母当亲妈敬，迎接时亲自捧着两根大棍子，请嫡母责打，以赎没有及早迎养之罪。
都这样隆重了，下属们能不跟进吗？可这样居然成了被杀的罪名—当然，该嫡母不久也死在了完颜亮的手里。
唐古辩是在和完颜亮闲聊时出的事。那天完颜亮心情非常好，拉着唐古辩走进了金国最庄严的地方—宗庙。他们在一排，不，也就是三个人的画像前转来转去，和阿骨打、金太宗、金熙宗隔着时空互相凝望。突然间，完颜亮像是有了个大发现，他惊喜地说：
“爱卿，你看太祖皇帝的脸，那双大眼和你长得很像啊。”
之后，唐古辩就死了。
总结一下，完颜亮杀了很多人，基本上都是男人，至于女人，据说都被他收藏了。具体的情况请参照明朝人写的画本小说《金海陵纵欲身亡》，里边的内容都是限制级的，以至于让人怀疑它的公正性。但是，又有《金史·后妃传上》与之前后呼应，那可是正史啊，是女真人自己主编的，难道也有假？
不好说，存疑吧。
综上所述，完颜亮是个没有半点人性的色鬼屠夫。没错，这就是他在历史中的定位。可是与这些相比，另一些事就被人们选择性地忽略了。
比如政治。
完颜亮一边杀人如麻，一边大刀阔斧改革金国。前面提过，金熙宗把女真祖制改为汉民族的“三省六部制”，这很好，可完颜亮不满意。因为还有官职制约着皇帝。他把“三省六部”改成了“一省六部”，三师、三公等职务都成了虚衔。元帅府、都元帅也都撤销，军权由皇帝直接掌握。
比如文化。
公正地说，完颜亮是一位文学天才，他是整个金国乃至后世的大清所有皇族中最杰出的一位诗人。
他的诗性是灵动的，他的思维是飞跃性的，他的表现是豪迈的。单以天赋论，哪怕在宋朝，也是一等一的诗才。
他曾有言：“大柄若在手，清风满天下。”他曾经作过一首《念奴娇·雪》：
天丁震怒，掀翻银海，散乱珠箔。六出奇花飞滚滚，平填了、山中丘壑。皓虎癫狂，素麟猖獗，掣断真珠索。玉龙酣战，鳞甲满天飘落。
谁念万里关山，征夫僵立，缟带沾旗角。色映戈矛，光摇剑戟，杀气横戎幕。貔虎豪雄，偏裨真勇，非与谈兵略。须拼一醉，看取碧空寥落。
他曾说：“生有三志。一国家大事尽出吾手；二帅师伐国，执其君长问罪于前；三得天下绝色而妻之。”
以上尽是男儿之赏心乐事。
完颜亮的气魄在另一件事上体现得更加强大，那就是宗教。自古以来，宗教无官方之肯定不兴，而官方在危急或虚弱关头也总是求助于宗教。
两者看似相互依存，可矛盾也会时刻发生。
历史证明，只有强有力的君主才敢于俯视宗教，使国民从心灵到肉体都服务于国家。比如后周世宗柴荣、宋朝开国之主赵匡胤，他们都是在宗教神祇面前高昂着头颅的人。
而像宋真宗赵恒、梁武帝萧衍之流，就等而下之了。
完颜亮，这个在历史里毁多誉少的色鬼屠夫皇帝，却偏偏在这方面非常像一位雄主。在公元1155年左右，磁州有位大德高僧法宝要外出远游，这是当地文化界、佛学界的一件大事，毫不夸张地说，这位大德高僧的远去，会使当地宗教界的浓郁神圣气息淡化很多。
很多人去挽留，包括金国的几位顶级大臣。这些人跪在庙里虔诚地向法宝磕头，请他老人家无论如何别走，长驻锡于此，弘法利生……
法宝还没决定什么，完颜亮就火了，他召集三品以上的官员上早朝，把当事人都抓到场，问那些大臣还有法宝：“卿等到寺庙，和尚高居正座，卿等侧坐于傍，又跪拜乞留，殊无大臣风范！如欲跪拜，上有君王下有公卿，岂有向和尚屈膝之理！”
这些官儿每人各打二十大板，法宝和尚是主角，允许他当庭陈述，可惜他软了，“战惧不知所为”。完颜亮一笑：“拉下去，给他加十倍。”
两百大板过后，法宝和尚的老屁股烂了，估计短时期内他哪儿也去不了……以上这些都是个人品味。公平地说，当皇帝有这些很好，没这些也正常。那么看完颜亮的本职工作干得怎么样。
上位之后，完颜亮最重大的决定是迁都。
金国自崛起后迅速发展，才过了十年已经是超级大国，可是连续三任皇帝，都城居然还是在上京会宁（今黑龙江阿城）。当帝国的版图已经延伸至淮水北岸的时候，它的政治中心还在遥远的东北老家，说实话，这实在是太落后了。
别的不说，一个命令传达至国土边缘，得用多少时间？
说迁都，在中国的古代是件让人发疯的事情。赞同的人各种招数用尽，把利大于弊说得头头是道，可惜得不到认同。而反对的人更是绝望，他们只是想过和从前一样的生活，这有什么错吗？为什么连最起码的要求都不能满足？
两方面的人都痛不欲生，其难度就像你定做了整套的最新款橱柜，可你的祖母大人就是要留着她年轻时用实木制成的老碗架柜，不给腾地方。
你有啥办法？
所以金国三代皇帝以后，都城还是那个乡下的小镇子。完颜亮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这个。借着声势空前的杀戮行动，他宣布迁都，目标是前辽国燕云十六州的首府燕京（今北京）。他笑嘻嘻地看着整个帝国的臣民们，问：“谁有意见吗？”
一片赞同。
于是原本就有着兴盛根基的燕京迎来了一个春天，它是原东亚大地上被战火焚毁后再次复兴得最早的一个大都会。
金国倾全国之力扩建燕京，三年之后迁都。完颜亮做得非常彻底，迁都之后，燕京改为大兴府，号中京，会宁府为北京、开封府为南京、辽阳府为东京、大同府为西京。同时，把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在内的金国“始祖以下十帝陵”全都迁到了燕京大房山营，临走前还把旧都城里的宫殿、大族豪宅全都拆平了，变成耕地。
这样，谁想回老家就得一切从头开始。
老贵族欲哭无泪，只能搬家。老贵族们还没适应新都市的新生活，完颜亮又有了新的想法。燕京还是太偏僻，无论是传统意义上，还是经济文化发展上，它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最好的那个选择人人都知道，是那个梦幻一般、富庶繁荣、通八方之水路、集南北之万阜于一体的开封！
当时的开封已经残破了，可它仍然是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名城，曾经市民百万、经营百年才建成的人间奇迹。它是当时每一个人的向往之地，更何况神思万里、野心勃勃的完颜亮。
完颜亮下令，重修开封城，它才是金国的首都。
装修最能体现一个人的追求和品位，具体到完颜亮，可以归纳成两个字—魄力。这位了不起的诗人在最醉心的两件事，即战争和享乐上，不能有哪怕一点点的遗憾。
完颜亮修开封，达到了这样的境界：
“……运一木之费至两千万，牵一车之力至五百人。宫殿之饰，遍敷黄金，而后间以五彩，金屑飞空如落雪，一殿之费以亿万计。”
这只是开始。往往完工之后，完颜亮会派人来验收，稍不满意，立即推倒重建。大家回忆这一场景是不是很熟悉？
是的，宋徽宗赵佶修开封时就这档次。当然，不管完颜亮本人多奢侈，金国国力多雄厚，他也没法重现汴梁昔日的辉煌，最起码他们没法复制艮岳。
修完燕京修开封，搬进这座传说中的名城之后，完颜亮对居住环境满意了。环顾整个世界，还有比他住得更好的人吗？
没有。
很好，开始做下一件事—战争。战争是他的另一个梦想，而战争的指向则是梦想中的精华。他是一位诗人，平生作了很多诗，更读了很多名家的词，里边有一首深深地打动了他。
柳永的《望海潮》。
柳永，字耆卿，北宋仁宗年间福建人。他很可能是仁宗一生里唯一一次刻薄行为的受害者。柳永本是进士，本应有个不错的官场开端，可惜写的词太著名，有些名句到处流传：“凡有水井饮处，即歌柳词。”碰巧，皇宫里的人也得喝水。
仁宗也听到了，其中有一句“忍把浮名，都换了浅斟低唱”。真是潇洒，荣华富贵算什么，一时的小感慨比它们重要多了。就是这句话断送了柳永一生的官途。仁宗在他的试卷上批了一句：“且去浅斟低唱，要浮名作甚。”
于是，宋朝第一位职业词人诞生。除了写词之外，他再也没有别的工作。而柳永的词才，的确冠绝当时，堪与苏东坡匹敌。两人一个开创了婉约派，一个开创了豪放派。
《望海潮》是柳永的一首代表作。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好词否，当然好。柳永并不是一味地靡靡悱恻，不是永远陷在温柔乡里不知死活，单以这首词论，用作杭州市旅游宣传词怎么样，还有比它更好的吗？
完颜亮被它迷住了，江南、钱塘、临安……拥有！他要以最豪迈的声势、最伟大的举动，把这颗明珠据为己有。
完颜亮下令在金国辖下的各族及诸路州县中籍丁充军，凡是二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都要从军。在这种力度下，集结起来的军队达到了传说中的级别，很多版本都没法确定到底是多少。
按完颜亮自己说，他南征的军力是五百万。
据宋史大家王曾瑜先生考证，此次南征完颜亮自将中军十七万人，浙东水师七万人，西蜀道、汉南道共七万人，合计三十一万大军。
就算只有三十一万吧，看一下这对当时的金国意味着什么。按照《中国人口通志》里的数据，金国当时的人口总户数是五百五十万户，计人口为三千六百万左右。于是可以得出，这次战争，金国约每一百人养一个兵。
怎么个养法呢？
首先是马。金军上阵一般是一人配两匹马、三匹马。此时金国内部的契丹大起义还没有爆发，养马地很安全，又经绍兴议和后十余年的休养，马的集结在原则上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在实际运作上困难重重，竭尽全力连公务员的专用马都没收了，也只搜刮到近六十万匹。
运输途中损耗了十分之一左右，这样等到临战前，部队的含马量远远达不到要求，最多只有八成。
还有粮。
三十多万大军，按每人每天一斤的饭量算，每天就是三十多万斤。按宋时亩产量一百二十斤左右，那就是每天要吃掉几千亩的产量。
跟百年不遇的大蝗灾差不多了。
有人会说，粮食每天都要消耗，这些人哪怕不当兵一样得吃那些东西，所以这账算错了。不，这里有个最根本的区别。
金国的军队不是府兵制，不是平时种地战时出征。他们平时是纯粹的手工业者、农民，可以养活自己，向国家缴税。可当了兵就是兵，开始了纯粹的消耗。
一出一入之间，造成了国家成倍的负担。
以上还只是小投入，只是维持着军队最基本的生存，最大的开销—武器还不包括在内。说到金军的武器，它们是非常有特点的，某些方面做到了中国历史上的极致。
他们的弓箭很简陋，甚至很原始。史籍中记载的最强弓不超过七斗，既不美丽，也不强劲，其式样可以参考现沈阳故宫十王亭里陈列的清军弓箭，那简直就像是土著用的。
七斗？岳飞的弓力是三石！
这就可以知道为什么在和尚原等地，宋、金两军对射的时候，女真人溃不成军了。弓力不强，箭支也很少，女真骑兵上阵，通常携箭不超过一百支，最多时大约三百支。这根本无法与后来的蒙古军队相比。可就算是这样，乘以三十多万的庞大基数，其数量也是极其惊人了。
“……金方建宫于南京，又营中都，与四方所造军器材木，皆赋于民。箭翎一尺至千钱，村落间往往椎牛以供筋革，以至鸟、鹊、狗、彘。无不被害，境内骚然。”
这是女真军队的短板，再看一下他们的强项。
金军骑兵的特点在于一个“重”字。他们披重甲，其重量合五十八宋斤，约合今七十斤，加上一顶只露出眼睛的头盔以及披在马身上的马甲，重量会超过一百斤。这还只是普通的骑兵。如果是全副武装的精兵的话，他们会是“人马皆披甲，腰垂八棱棍棒一条或刀一口，枪长一丈二，弓矢在后，弓力不过七斗，箭支不满百”。
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在当时都是专业作坊才能做出来的高端产品，它们都是钱。
乘以三十多万基数的钱！
以上还只是标准配置，真正的特殊工具还得另算。比如攻城要用云梯、鹅车，水军要用海鳅、楼船，行军要用帐篷，运粮要用民夫……已经消停了十多年的金国一下子极速运转起来，怎一个“难”字了得！
所以这就要求完颜亮必须进行外交接触。
完颜亮读书有成，非常清楚他们金国是怎样从宋朝那儿赚取到最大化利益的：从来都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外交上。公元1159年的年底，完颜亮派出了他的第一拨使者。为首的是前北宋进士，现任金国尚书礼部侍郎的施宜生。
施宜生心怀故国，本不愿出使，到了江南之后像闲聊一样，对南宋使者张焘说：“今日北风甚劲。”张焘不解，施宜生拿起桌上的笔，敲了敲桌案，又说：“笔来！笔来！”
这时张焘猛醒，这是在暗示金军必将南侵，而且为期不远。
这个暗示的代价极其沉重，施宜生回到金国之后被全家抄斩，他本人被扔进锅里活活煮死。如此惨烈，宋、金两国的官场却都波澜不惊。
完颜亮的心情好得很，他派去的这支使团在公务之余走遍了江南山水，为他带回了第一手行军路线图，还有大量的杭州湖山美景、仕女图。他诗兴大发，让人把美景绘成屏风，他在上面提诗曰：“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诚然是好诗！
在南宋，赵构很认真地观察了金国近期的所有动态，联系了施宜生以全家性命为代价传递的信息之后，很悠然地说：“天下并无事，庸人自扰之。”修燕京、修开封、集结军队嘛，都只是盖几所离宫而已，多了些护驾的军队罢了……
无心肝以至于此！
在这种麻木中，南宋终于迎来了金国的第二拨使者。那是在南宋绍兴三十一年（公元1161年），金正隆六年四月发生的事情。
这一次的使者是宋、金议和以来的唯一一次特例。十几年来，女真人变得很辽国，金、宋双方每年互派的使者都像当年宋、辽建交时那样彬彬有礼。比如上次，能隔着桌子谈论笔墨，能游山玩水、绘画制图、附庸风雅。
这一次不同，金国使者上殿，面对赵构时声色俱厉，提出的条件仅比当年北宋都城开封即将陷落时差一点点。
完颜亮声明，他对之前的绍兴议和条款非常费解，考虑了很久，也不知道当时的金国统帅金兀术是咋想的，更不明白东昏王（即金熙宗，完颜亮把他降职了）为什么十几年之间也不作更改。现在，他向南宋提出新要求：
第一，淮河流域归金国。
第二，宗主国要重新调整施政方针，江南下位属国立即派大臣们来开封报到，参加学习。大臣的人选不许滥竽充数，由金国指定。南宋现任首相陈康伯、次相汤思退、枢密使王纶、禁军统领杨存中这四人必须来开封。
第三，天水郡公死了。
赵构听清了前两点，第三点选择性忽略了。死了个人？天水郡公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他眼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难得出现的怒火。怎么说我也是皇帝吧，怎么说这些年来我对金国还算恭敬吧，为啥一点面子都不给，突然赶尽杀绝？
抛开整片淮河流域的土地不说，光是四个顶级大臣，尤其是心腹杨存中，这些人去开封纯粹是羊入虎口。越想越怒，赵构冷冷地说：“金使出身名门望族吧，怎么一点儿礼仪都没有？”
却不料该金使跳了起来，以更大的声音吼了一句：“赵桓已经死了！”
满殿死寂，所有人都呆了。天水郡公原来是指赵桓，也就是宋钦宗。宋、金相隔遥远，宋钦宗又是个顶级政治犯，他的死讯时隔五年才由官方传了过来。这一时刻，绝大多数的南宋官员第一次确认了被虏皇帝的死亡信息。
赵构脸色大变，立即起身走进后殿。他身后一片大乱，金使还在不依不饶，继续高喊。他是来交涉两国大事的，为什么不理睬他？
文官们集体寂静，像是在第一时间向钦宗皇帝默哀。关键时刻，禁军将领李横站了出来，止住了这个金使。
另一位将领则提醒首相陈康伯，这个金使带来了先帝的死讯，按例应有的茶酒礼遇应该全免了。首相面无表情，说：“这事你自己去和皇帝说。”
说完，他继续默哀。
这个将领绕过了大殿的屏风，发现皇帝就在不远处。赵构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体弯曲，大滴的泪水不断地往下流。
对这一幕，大部分史书解读说是赵构怕了。他受到空前的威胁，加上亲人的死亡，让他恐惧得无法自制，导致当场大哭。
我个人认为不会，赵构怯懦不假，可套用一句老话，这孩子是吓大的。从青少年时代起，他每每都是踩着刀刃过日子，在死亡悬崖的边缘上跳舞。他什么没见过，一句威胁就吓倒了？这不现实。他哭，是因为终于从官方得到了兄长的死亡消息。
徽、钦二宗是他的心病，只要这两个人还活着，他就是赝品，是篡权者、冒牌货。这些年来提心吊胆，在江南有人提起迎二圣，他得微笑赞许；在北方，金国时不时地拿赵桓说事，更让他寝食难安。这是公开的秘密，谁都能体会到他心理上的煎熬。
可是钦宗终于死了……多年前的兄弟情谊陡然间涌上心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然他是个天性凉薄之人，也难免会悲伤。
这，应该是他作为一个人来说，最后表现出来的一点点残存的人性。
回到政治上，赵构至此仍然对和平抱有幻想，他紧急派人带着礼物过江去拜见完颜亮，争取那根本不存在的侥幸。
使者们怎么去的又怎么回来。完颜亮很忙，声称自己要去北方边疆清剿蒙古人，没空搞什么接见，南宋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马上把那四个点名要的大臣送过来，参加学习班！
赵构终于头撞南墙掉进黄河死了心。

第十二章 完颜雍杀死完颜亮
当年的十月，完颜亮集结金国能召集起来的全部军队，对外号称百万，史料记载六十万，专家分析有三十一万，浩浩荡荡地向南方出发。
如此军力，分成了三条战线。其中最东端是浙东水师，由完颜郑家奴苏保衡率领，共七万余人，由海上进军直入两浙海域，突入内海，在临安登陆，直接进攻南宋的首都。
中路主要在淮南战场，也就是当年中兴四大将之一张俊的战区。那一片地域广阔，大多是平原地带，有利于大兵团的展开。这一路由完颜亮自将，是全军的主力，至少占全军的百分之八十。
最西端照例是川陕一带，完颜亮划分出了中西部西蜀道、中部汉南道两块战区，分别有五万、二万兵力，领军的人叫徒单合喜。
顺便提一下，我们的老朋友，那位泪腺过分发达的完颜撒离喝将军已经死了。他倒在了完颜亮的皇室大清洗之中，并且毫无例外是全家死。至于罪名，需要吗？真的需要吗？
完颜亮终于带着他的梦幻大军，开始了他史诗一样的征途。他是中心，所以进程也围绕着他叙述。在淮南战场上，他的对手是南宋建康府都统制王权。建康府是现在的南京，在长江的南岸，与江北的淮南重镇比如庐州距离很远。
这个战区内的传统由张俊开创，就是坐在江南指挥江北。
王权的传统观念非常强，简直是张俊的翻版。面对金国空前强大的军队，他没有经过任何的犹豫，没有进行半点的抵抗，完全相信了探马汇报的数字。不论是一百万、六十万，还是三十一万，他的反应都是一样的，那就是—跑！
王权连弃庐州（今安徽合肥市）、和州（今安徽和县）等淮南重镇，让金军毫无阻碍地越过了南宋的第一条防线淮河。
金军在涡口（今安徽怀远）渡淮河，之后兵分两路，迅速攻陷滁州、扬州等江北重镇，兵势直逼长江北岸。
军情传入临安，南宋举朝震惊。有人想到了逃，有人坚持抗战，有人吓得失态，等等，唯有一个人很冷静。
赵构。
他一生中经历了太多的危难，所谓久病成医，已经对这事儿很精通了。他理智地对比了一下现状和从前，知道大势已去，他，可以亡国了。
如果说当年的北宋在精神上有灭亡的道理，在物理上却没有必亡的参数的话，现在的南宋是实实在在地满足了必亡的一切条件了。
南宋的军事体系从公元1141年杀岳抑韩之后，已经崩溃了二十年。这期间中兴名将全部凋残，曾经的精兵也早已老朽，在秦桧的管理下，根本谈不到后继之人。
民心士气更加不用提，还有人心怀故土想着报仇、北伐吗？连岳飞的名字都成了禁忌，还能奢望什么志向与抱负。
整整二十年了，这个世界终于变成了赵构所希望的样子。他真的成功了，可突然间他一无所有。因为他的主子、他的宗主国不想再养他这条狗了。就是这样简单，他所有的努力、坚忍、付出、杀戮都失去了意义！不知这时他作何感想，他会怀疑自己的智商吗？
他连两国之间绝对没有永远的和平这一说都不知道吗？
或许他会一直记着宋、辽之间的百年好和，但是，他没那个命，也没那个福分，最重要的是他脑子钙化了，忘了宋、辽之所以能一直和平，是因为宋真宗亲征檀渊，逼得辽国不得不和，不敢不和！这和他的摇尾乞怜截然不同。
和他不惜自残臂膊、冤杀功臣来摇尾乞怜截然不同。
反正这时他清醒地意识到完蛋了，除了逃跑之外再没有办法了。那么去哪儿呢，四川—还是大海？他在犹豫，周围的一些人帮他下了决心。
首相陈康伯、禁军统领杨存中建议先打打看。他们提醒他，至少国内还有几个人是可以期望的。比如李显忠，这是新一代宋将中仅见的敢战者；比如张浚，这位曾经的军事第一人沉沦了二十多年，可一直不断请战，现在可以让他试一下。
二十年，赵构有些恍惚，很多人和事在他脑子里飘来荡去，一个个人名闪来闪去，他们都死了。还剩下谁？
张浚吗？不，那并不是他要的。赵构想起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二十多年前，正是这个人拉开了最辉煌壮丽的北伐篇章！
刘锜。
这是个已经快被遗忘的名字，甚至绝大多数人都不能确定他是生是死。这位曾经飞扬勇决、耀武于百万军中的青年，曾经独挡金军，决胜顺昌，置十余块班师金牌于不顾，我行我素、坚持操守，已经成了往事和传说。
他近二十年来的记录是两任荆南（今湖北江陵）知府、一任潭州（今湖南长沙）知府，之后被秦桧迫害丢官罢职，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线中。
如今大难临头才想起他，却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还活着。
赵构的运气非常好，派人去查了一下，回报居然是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刘锜这年已经六十五岁了，重病卧床，饭都没法吃，每天只能喝些稀粥。
赵构沉默了。
沉默之后派人再去一趟，告诉使者什么都不必讲，只要说当前的形势就成。效果是神奇的，刘锜立即挣扎起来，请命领军出征。
时隔二十年，重病缠身、鬓发苍白的刘锜出征了。那一天他没法骑马，只能坐在轿中离开临安。道路两旁是无数焚香列队送行的百姓，他们向上天祈祷这位老将的健康。他们清楚，如果南宋还有救，那么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人。
中兴名将仅存的刘锜。
刘锜渡江，江北已经不可收拾，他刚刚领军进驻清河口（今江苏淮阴西），金军的大股部队就蜂拥而来，另一边赵构的命令也到了。
令他弃淮守江。
这意味着整个淮河流域都必须得放弃。对此刘锜有心无力，他不是当年那个他了，当年他有八字军、有顺昌城，形势虽然恶劣，但战士强悍，自己正值壮年，一切无可畏惧。可这时金国是倾国之兵，而他……刘锜下令后撤，但要尽量滞缓金军的速度，把能撤过江的军民物资都带过去。
按照这个思路，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扬州，那是江淮地区最繁华的城市，有太多的东西要抢运。
四天后，十月二十三日，刘锜带着庞大的辎重、人口撤向附近最大的长江渡口瓜洲。在他身后，扬州城空了，城外的民居都被灭掉了，城里更是什么都没留下，多出来的是一条条写在墙上的标语：“完颜亮死于此！”
这在当时怎么看都是出于气愤的一点小诅咒，没谁会把它当真。却不料在不久之后，就是这几个字影响了整个南宋的命运。
瓜洲渡口位于扬州古运河下游与长江交汇处，距扬州城约四十里远。这点距离在平时不过是行军半日而已，这时却变得非常遥远，金军的前锋部队已经杀到了身后。来的人是万户长高景山，这个人就是上次在南宋大殿上宣布钦宗死讯的金国使团正使。
这人在江南皇廷上耀武扬威，接着又领兵南下，真是把宋人从上至下都欺侮了一遍。看着是位暴戾牛人了吧，可他心里也非常痛苦。
他觉得自己是女真人立国打仗以来，最憋屈悲摧的一位先锋官。
在人们的常规意识里，完颜亮在金国内部已经杀得满世界全是血，那么对江南会怎样呢？估计会敲骨吸髓、收集人皮当纪念品吧。当他的先锋官，一定要以最快的效率杀得尸山血海才成。
不对。
完颜亮是一位追求完美的浪漫主义豪放型诗人。修宫殿要求极致效果，打仗更要突出品位。他是个进化后的女真人，再不能像从前的爷爷叔叔们那样野蛮粗陋了。他下令此次南征，是一次体现文化的战争，要不烧、不杀、不淫、不抢，要让宋人深切地体会到，做金国的臣子是幸福的。
据记载，有个金军小兵习惯性地将火把扔进了一户宋人民居，造成了一起小型火灾，导致完颜亮大怒，下令砍头示众。
这么有品位，让高景山情何以堪啊！他只好把全部的精神都用在了行军上，以空前的速度席卷江淮大地，赶在刘锜抢渡江北百姓过江之前，把宋军追上了。
地点是皂角林（今江苏江都县南三十里）。
这片树林紧挨着扬州古运河。这条河名声显赫，就是那条让隋炀帝倾家荡产，便宜了后来李唐的京杭大运河的扬州段。
这一段是整个运河体系中最古老、河道相应最窄、植被最茂盛的一段，也可以说是地形最复杂的一段。当天高景山远远地看见一群宋兵望风而逃，他高兴了，这些天玩命地追赶终于有了效果，前有大江后有追兵，看你们往哪儿逃？！
他忽略了他与宋兵之间还隔着些别的东西，那片皂角林，以及林子边上的古运河。
宋兵死命地往那片林子里跑，仿佛进了林子就会安全。高景山兴致勃勃地追，终于在入林之前截住了他们。激战开始，全骑兵的金军先锋团团把宋兵围住，从四面八方往里边砍。从形势上说，这群宋兵死定了，铁定会全军覆灭。
危急中，这支宋军却很反常。
他们没有乱，很一根筋地按原方向挺进，连阵中的主将都弃马和部下们一起向不远处的那片林子里冲，那样子不像是在逃命，而是在攻击，一定要攻进这片林子！
高景山没看出这一点，庞大的金军先锋骑兵也没意识到，结果他们一连犯了两个错误。先是没挡住，让这伙宋军冲了进去；之后又继续不依不饶地追，觉得双方的力量是这样的天差地远，进林子和不进林子没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一大片强劲密集的箭雨！
能射出三石以上重量的宋军神臂弓的箭雨。这种打击是第一代金军战士都无法承受的，在和尚原、仙人关，在各个战场上这都是金军的噩梦。
金军立即调头就跑，按说全是骑兵兵种，想逃的话不是问题，可他们忘了这是在哪儿。古运河沿岸地貌弯曲狭窄，冲进来时可以一窝蜂地前进，想调头，尤其是全军调头往回跑，那就很难了。身后皂角林里的宋军冲了出来，反过来追杀他们。
直到这时高景山才意识到上当了。他是被引诱过来的，这里是一片天然的狙击骑兵的战场！
进了窄胡同的公牛是悲剧的，这支金军骑兵以惨败收场，逃出去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连主将高景山都死在了皂角林外。
战斗结束。说实话，公平地讲，这场战斗在完颜亮侵宋的整个战争中只是一次很小的遭遇战，一片大潮中的一朵小浪花而已。非得说意义的话，它是开战以来南宋的第一场胜利，能让在恐惧中颤抖的宋廷君臣们稍微好过那么一点点罢了。
就连指挥这场战斗的刘锜本人都没怎么乐观。有什么好激动的，只是给大撤退争取了一点时间。他继续按原计划向江北撤军，同时病情加剧，再也没法支撑了。
刘锜倒了。这消息传到江南，引起一片哀叹。最后一根梁塌了，还有谁能拯救宋朝？
当时，谁也没意识到皂角林一战真正的意义所在，它让整个战场悄悄地向西转移了。这个决定是完颜亮本人作出的，他总结了皂角林之战的得失，得出一个结论，扬州、瓜洲渡口一带无法展开大兵团作战，如果他带着倾国之兵杀过去，很可能会重演刚刚那一幕。
长江如此辽阔，何处不能突破？于是战场西移，向中游开阔地段移动。这一次他显然做足了功课，选择的突破点很有历史感，是当年赵匡胤灭南唐时，曹彬所选的那片江面—采石矶。
完颜亮觉得，从概率上分析，金国远比当年的北宋强大，而现在的江南却比不上南唐时的江南。这样对比，加上采石矶曾经成功的例子，无论如何南宋必将灭亡。
可是他忘了些别的数据，比如南宋的后方。北宋灭南唐之前先灭掉了南汉，抄了南唐的后路。这时南宋的后院却一片安静，半个金兵的影子都没有。
比如四川。北宋先四川而后唐，先确保了上游的胜利。这时的四川还在南宋的手里。完颜亮派去的徒单合喜遇到了吴璘，败得比高景山还要惨。吴璘已经创出了宋军在战场上最先进、最复杂、最合理的以步克骑的阵形，其法如下：
临战时第一排是长枪手，以半蹲势踞坐，不得起立，形成一道矛墙。第二排是最强弓，第三排是强弓，第四排是神臂弓。相距不远，是另一块相同配置的阵地。阵四周以拒马为障，以铁钩相连，遇敌百步远时神臂弓先发，七十步时两队强弓再射，骑兵则隐藏在两翼。
这种配置让宋军走出了掩体，可以在旷野平地上与金军骑兵争胜。徒单合喜正中铁板，不仅没进去四川，反而被吴璘反攻倒算，收复了秦（今陕西华县）、陕（今河南陕县）、虢（今河南灵宝）等州。
金军西北方面大败，可比起最东端的战局来说，还算是好的。东部战争发生在海面上，早在完颜亮大军开拔之前的一个月，金军浙东道水军就完成了集结，开始向临安方面运动。
他们的对手是南宋治海提督李宝，这位李将军之前声名不显，可他有一个举世震慑的身份—岳家军曾经的战士，岳飞的部下。
这些年他被秦桧一党贬到了海上，远离了政治军事中心，却不料阴差阳错地给南宋保留下了一股珍贵的元气。战争爆发前，他手边的兵不满五千，船不过两百艘。
在军力对比上，他能守住临安海域，就已经堪称奇迹了。
李宝本人最早的打算也是这样，在全国都在奢望防守成功的前提下，根本就不可能进攻。可是形势突然间变化，让他觉得不进攻就是犯罪！
这个变化完全由一个人造成，他叫魏胜，字彦威，宿迁（今江苏宿迁西南）人，出身农家，这一年四十一岁，曾经当过弓箭手。
这是一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档案了，作为一个身体健康的南宋男性公民，几乎每一个人都有相似的出身和经历，等到年过四十变得消沉低调，直到默默地衰老死去—而魏胜正好相反。
这人是块生姜，越老越辣。当他听说金军二十年之后又要开战了，第一反应是今天的阳光真灿烂啊。他站在地上向四面八方嗷叫了一嗓子，大约有三百多个男人听见了，于是大家一起操起家伙冲向了淮河。
三百多人的民间武装临时集结起来，在一位中年大叔的率领下，渡过了淮河，冲向了金国水军重镇涟水。
怎么看都是找死，可居然一战成功，他们把涟水军打下来了！这得怎么解释？全世界都搞不清状况了。
南宋方面没反应。金国方面大怒，具体人物是附近的最高长官海州（今江苏连云港）知州高文富。高大人大怒，这还了得，立即派兵去收复！
金军的收复军队迅速杀向了出事地点，凭经验一定得快，不然这帮人就跑了。现实再次让人冒汗，魏胜没跑，就在涟水军等着他们呢。
金军的收复军队再次大败。
败了之后他们比来时更快地向回跑，这不是他们跑出了惯性收不住了，而是魏胜不依不饶，正在后边追他们！
金军做梦都想不到有这样一天，几百个中年汉人彪悍到如此地步。高文富更是没想到，他坐在海州城里等消息，等到的是涟水军还在丢失状态中，而劫匪已经冲进了他的城里！
那一天，魏胜带人冲进了海州城，全城的汉人都疯了一般，一起满城追杀金兵。当高文富逃出来时，城里边已经死了一千多个金军。
光复海州，消息传到了李宝的耳朵里，他那颗好战的心蠢蠢欲动了。拿后脚跟想都能想清楚，下一步金军一定会出动大军去围剿海州，魏胜那点人再狠也顶不住。而他李宝有兵、有船……海州临海。那还等什么？
李宝亲自率领三千多人，乘一百多艘战船离开临安海域，杀向了金国境内。他到得非常及时，刚巧赶在金军围剿海州时到达，他与魏胜里应外合杀了万余名金军，稳定了海州局势。
克名城，杀万余敌军，这是巨大的战绩，可以说连当年的中兴将领们都会满意。可李宝、魏胜两人碰头之后，事情就彻底失去控制了。
兄弟，海州其实不算啥。
同意。
再北点有个地方叫胶西，在山东附近，听说过没？
没。
那儿有大批的金国水军，要杀到临安的—两个中年大叔互相凝视，眼睛里冒出一连串的火花。他们带上所有的队伍杀向了胶西，那边正准备开拔的金国浙东道水军猝不及防，在一片火光中全军覆灭。
东部战事金国输得很惨，貌似也没法更惨了，已经全军覆灭了啊！可是比起北端出的事，东部战事的局面还是比较容易被接受的。因为北边是指金国大本营的北面。
而出的事，是造反，并且成功了。
这要从最北边说起。完颜亮这次举国出兵，是人人有份，除了女真人之外，奚、契丹等少数民族也都在内。这些本来已经很苦的亡国人被逼着走上战场，当苦难感、死亡感堆积到一定程度之后，反抗自然就出现了。
契丹人最先行动，辽国的遗民们在咸平府（今辽宁开原附近）起义，攻向金国五京中的东京（今辽宁辽阳），之后攻克了辽国的故都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这让基数庞大的契丹人心气大增，也让金国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事情到这步还没什么，金国实力庞大到无视一切反抗的地步，派个人去镇压就好了。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派这个人去。
东京留守完颜雍。
完颜雍，女真名乌禄，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之孙，在金熙宗时代受封为葛王。他和完颜亮是同一个祖父，在全国性贵族大清洗中得以幸免，还能镇守一方，看来着实很幸福。事实却不是那么回事，他一直活在危险和屈辱里。
完颜亮没有杀他，也没优待他，而是发配他去边远地区中京（今内蒙古宁城）站岗反省。完颜雍深知危险临头，到任之后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给族兄送上奇珍异宝以讨欢心。这很有效，时间不长完颜亮被感动了，派人来下了一道命令。
令完颜雍的夫人乌林答氏进京。
完颜雍蒙了，全世界都知道完颜亮是色中恶鬼，妻子进京只能有一个结果。可不去行吗？百分之百全家抄斩。他的夫人很镇定，跟着使者走了，在临近京城时上吊自杀了。
坚贞的妻子，痛苦的丈夫。
可据说最难受的是完颜亮，这么个美人近在咫尺，居然说死就死了！
难受就要报复。完颜亮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完颜亮又有点小尴尬，毕竟强奸不成逼死对方再杀人家老公，这有点说不过去。
好吧，继续发配打压完颜雍，暂时留他一条小命算了。
完颜雍开始了漫长的北方巡游站岗期，他被迫从一个城迁到另一个城，一步步向遥远的更北方迁徙。契丹人起义时，他正在事发地附近—东京（今辽宁辽阳）。既然他赶上了，而且完颜亮正在伟大的南征中，那么剿匪的任务自然就落到完颜雍头上了。
这也没什么，相反会在一定意义上削弱完颜雍的实力，毕竟剿匪也是要死人的，死的都是完颜雍的人。何况完颜亮早就在他身边安插了两个眼线，一个是完颜亮的老丈人高存福，一个是心腹李彦隆，确保完颜雍的一举一动都在控制之中。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从前线败下来了很多金军，有些是完颜雍以前的亲信，他们都找上门来了。这让完颜雍既凭空多出了数量庞大的军队，还知道了近期发生的情况。
完颜亮临行前又杀了一大批人，除了所剩不多的金国皇室之外，北宋被掳皇室全杀了，辽国剩余的皇族也全杀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一定不会杀他完颜雍。
各种仇恨、各种危险加在一起，完颜雍决定造反。他这么做从表面上看是迫不得已，不想安乐死罢了，但往深里想一些就会发现，他必将成功，而且会非常轻松。
完颜亮以谋反得国，一直都在防着有人学样。他杀了那么多的皇室人员，南征时带走了全国绝大多数军力，都是为了保证后院不乱。可这也决定了除非不乱，只要有人敢干，立即就会不可收拾。
空虚到极点的金国内部除了对完颜亮的刻骨仇恨之外，什么都没有。完颜雍用刚刚得到的兵力迅速杀光身边的监视者，第一时间称帝。这个消息像一点火星落进了火药桶里，金国一下子炸开了。报复、报复、报复！完颜亮这个色鬼屠夫狂人战争贩子，金国人早就恨他恨得牙痒痒了—完颜雍成功了！
完颜雍称帝的消息传到前线，正值瓜洲渡口前皂角林大战结束，金军向采石矶一线运动。完颜亮震惊之余保持了足够的清醒，下了两个命令：
第一，严格封锁消息，不许扩散，绝不能让南征的士兵们知道。
第二，谨慎估算这次造反的能量。他要算清楚完颜雍的破坏指数，以便决定是立即起兵回国平叛，还是继续进攻南宋。
历史证明直到这一刻，完颜亮和他的幕僚们仍然没有正视完颜雍。或许在他们的眼里，完颜雍是个胆小如鼠的公子哥。理由是，这人在金熙宗时期受封王爵，无所事事，毫无建树；在完颜亮时期贪生怕死，老婆被逼死都毫无反应。
这样的人何惧之有？
所以他们的分析结果是，先不要理会国内，那是个陷阱。如果回兵的话，无论是全军都撤，还是留些人继续保持攻势，都会造成一个结果—军队解体。
完颜亮上位以来，纯粹是以威压人，以杀服众，没有半点恩德。如果不能保持这个势头，稍有颓败的话，比如此次亲征，没有实质性的胜利，立即就会全民皆敌。何况完颜雍手里握着军队的家属，这是无解的撒手锏，再精锐的军队遇上也得低头。
不能后退，只能前进。他想到了一个光明的前景，如果强行、快速地渡江，征服南宋，完成之前历代金国皇帝都没能完成的伟业，那时全军回城，局面会怎样？
小小完颜雍，不过疥癣之患，举手之劳尔！
作上述决定时，完颜亮忽略了两个问题。一个是长江。他想得没错，如果真的能快速渡江平定江南的话，或许真的能以摧枯拉朽之势、以灭国之威回城平叛，搞定一切。
可问题是如果不能过江呢，或者过江缓慢呢？那时国内的完颜雍已经养成气势，南北皆敌，他可怎么办？更不用说万一失败会如何！
再就是完颜雍。这个人一直被低估了，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以后会有几十年的时光来验证，那真的是非同凡响。
其实就算是现在，他的身上也充满了亮点，只是别人的视角有问题，没有发现罢了。就比如上面之所以蔑视他的那两个理由。
完颜雍比完颜亮还要小一岁，年纪轻轻受封王爵，并不是谁都能做到的，这无论如何不是劣迹。至于胆小怕事—女真人不缺少的就是胆魄，一个个不是被金兀术砍了，就是被完颜亮砍了，只能说明他们都是些政治小白，一点厚黑低调的潜质都没有。
活下去才是政治家的第一要素。
完颜亮下定决心先南后北，拿下江南之后再雷霆万钧般回国分大小，这就要求他一定要快，于是他想到了最近发生的最成功的例子。
曹彬渡长江那回。
那一次发生在采石矶，那么他也去。重温下地形，采石矶位于现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五公里处的长江南岸，看记载它和岳阳城陵矶、南京燕子矶合称长江三矶，号称峭壁千寻、突兀江流，有“千古一秀”之美誉。很美是吗？看那些旅游手册的介绍，根本无法了解那地方长啥样。
首先它是一座山，名叫翠螺。这山从江边突入江水，临水这面是块一百三十一米高的峭壁，这一块就是采石矶。看到这些大家会问，数据显示真的很险很难爬啊，为什么长江那么宽，一定要跑到这里来登陆呢？
问完颜亮，他会说曹彬就是这么干的。
问曹彬，曹彬会说科技的力量是无穷的。当年那条梦幻的、横跨长江两岸的浮桥必须架在这附近，谁让樊若水测出来的那条浅沟就在这片儿呢。
以浮桥渡江，省掉多少战船，让当年南唐强大的水师完全成了摆设，这是多么神奇的设计！
那么回过头来问完颜亮，请问那条水道在哪儿？造浮桥的巨大物资你有吗？回答是没有。那么水军的船呢，这个总该有吧？完颜亮沉默。船，他真有，可都在海面上，浙东道的水师—早就被李宝、魏胜烧干净了。
他有的只是数量不多的小型战船，要用这些把数量庞大到几十万的部队运过江去，这任务实在是艰巨，而他还把艰巨程度提高到天险采石矶上—这到底是什么型号的脑子啊？
不管怎么说，在北岸已经有了完整的思路和装备，现在去看看南岸。
江南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着，先是换人。刘锜病重，无力支撑，由成闵替换。王权渎职，换李显忠出战。而整个江防重任落在了一位枢密院高官的手里，这个人叫叶义问。
叶义问火速赶到了镇江府（今江苏镇江市），在那里成立了临时指挥所。他下达的第一道命令是征集尽可能多的民夫去江边做防务。
他让民夫们掘沙成沟，中间栽上树枝充当荆棘，准备用这些抵挡金军冲上滩头阵地。这些人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赞叹叶枢密的想法真高。这些工事干得就是快，白天干完，夜里涨潮，沙子挖成的沟、树枝垒成的路障一冲全垮。但没关系，明天还可以再挖再盖！
叶义问就是这种货色。
江南的命运可想而知。两相对比，南宋这边的脑子更傻！在南北对比大脑容量的比赛中，有一个看似局中人，却一点都不重要的角色，正快速赶往采石矶一线。
他叫虞允文，职务是中书舍人兼参谋军事，干的活儿在近几年来看就是个跑腿的。比如说出长差，到金国去当使者；出短差，像这次到芜湖催李显忠走快点，到前线来交接军权，之后顺道一起去采石矶巡师犒军。这样的差使，再加上他的年龄—已经五十一岁了，就可以知道他的官途实在是不怎么顺畅。
这是肯定的，在秦桧当政时能官运亨通的都是些乌龟王八蛋。
虞允文不招人喜欢。南宋、金国都一样烦他。首先他相貌堂堂，身高六尺四寸，相当于现代的两米多。这实在太不低调了，别说宋朝这边，连女真人见了心里都觉得烦。
出使金国时，在一次宴会上，女真人拿了张弓过来，笑嘻嘻地说：“来，高人，射一箭看看。”
明显是想看南宋文人的乐子。长得高怎么样，一样的文弱废物。却不料虞允文接过弓来，搭箭就射，正中靶心，坏了一大堆女真贵族的好心情。之后虞允文在北方看来看去，回到江南后额外报告说金国必将在近期发动战争，那边儿全都准备好了。
这把南宋贵人们的好心情也给坏了。
虞允文注定了只能当个跑腿的小官，尤其是在战争爆发时，他只能在前线跑来跑去。这看上去很惨很炮灰，但虞允文干得很来劲儿。像以往一样，他总能趁机做些让某些人难受他自己快活的事。这次也不例外，跑着跑着，他就跑偏了。
按程序，他应该先去芜湖接李显忠，可他先奔向了最前线的地段采石矶。历史证明这次的跑偏有多重要，因为在最前线的某些人和他一样，都没按规矩出牌。
王权。
这个至今只知道一路撤退，从淮南一直撤到江北，一战都没打过的逃跑将军，没等李显忠到位就又开始跑了。这时的采石矶一线处于权力真空状态，没有人负责。江南最危险地段的江防官兵像放风的囚犯一样懒散、随意、拖沓、无责任。
虞允文在采石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官兵三三两两地坐在道边，马鞍子、铠甲扔得遍地都是。这哪里是兵，纯粹是从北边逃过来的难民！
也就是完颜亮没有望远镜，不然会立即渡江，保准成功。意识到这些，虞允文那颗让当政者厌烦的心再一次蠢蠢欲动了。
他决定做点什么。
冷静客观地分析的话，支撑他做出这一举动的全部基石，当然是贯穿了他一生的强烈的爱国忧国之志。可真要实施起来的话，他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他钻了一个小空子。
采石矶一线没有军方的统一指挥长官。
虞允文以犒师前线的文官身份召集将领们开会。外面这群一路只知败退的散兵游勇，任何一个有逻辑思维的人都不会对他们报以什么厚望。可是虞允文只能依靠他们。
怎么办呢？
先动之以情。虞允文用他个人认为最重要的方式试着和这帮大兵沟通了一下，发觉忠君爱国的思想在岳飞死后二十年还有些市场。
这帮军人激动了些，可还不够热情。
那就动之以“利”。
虞允文抛出了自己的权限。他是来犒师的，也就是带着各种好东西来前线慰问指战员们的。这些好东西包括钱、布匹、委任状。他把这些东西都搬了出来，告诉军人们，只要立功，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
军人们一下子干劲冲天，全都着火了，个个嗷嗷叫着请求立即决战。
这真是对症下药，宋朝的军人是中国历史里的特例，除了岳飞等极少数个例之外。荣誉、国家、民族什么的是他们心底深处不变的操守，这没错，可要论到怎样激发斗志，金钱永远是最重要的，没有质疑！
这帮人能在战场上短暂的间歇里提着敌人的首级找长官邀功、要官、要钱，哪怕因此被反攻战败了也在所不惜！
就这样，爱咋咋地。
于是在这一天，虞允文成功地把他们刺激到了。在一片欢腾热烈的气氛中，虞允文想着下一步要怎么做。这时有人悄悄地走到他身边问：“你是来犒军的，不是来督战的。这么搞是不是越权？万一战败了，难道你不怕负责任？”
虞允文的回答是：“危及社稷，吾将安避？”这八个字像是冰冷的雪水，静静地浮沉在周围一片被物质、富贵所激起的火海之中。这一刻，他仍然是不合时宜的，哪怕只有他才是真正做对了的那个人。
不管怎样，虞允文像闪电一样迅速地把尽可能多的战斗力团结在了一起，为同一个目标战斗。他成了采石矶前线的最高长官，他清点了一下人数，此时共有军力一万八千人。
他命令全军于江边列阵，成防御阵形。派五支大船出港，其中两只沿江边游弋，一只在江心待战，剩下两只藏在江畔小港里，伺机而动。
以上就是虞允文为这次决战作的所有布置。这无论如何都显得单薄而仓促，尤其是南宋资以立国的江防水军居然只有五艘战船！
当然不止这些，采石矶周边是重点防御地段，有建制庞大的水军力量，由姓韩、姓蔡的两个将军统领。可人家就是不出战，你能奈何？
就算动之以“利”都不成，还能怎样？毕竟虞允文没有军职、没有任命，没法真正砍了他们。这是单薄的原因。至于为什么这样仓促，是因为江北岸。
完颜亮站在刀刃上，没有谁比他更急，虞允文刚到前线那边就开始渡江作战了！运气再一次抛弃了完颜亮。
完颜亮杀马祭天，按传统习惯战争会在第二天进行，可就在这时，虞允文到了……当天虞允文隔着宽阔的江面，看到北岸上筑起了高台，台下有绣旗招展，台上的金国皇帝手里挥着一面小红旗，之后一大片金国水军船只冲向了南岸。
时值农历十一月，深冬天寒，北风大起，金军出动了数百只中小型战船顺风漂向南岸。这天的风真的好大，大到让完颜亮满意，他的旱鸭子军团可以不用划桨操橹就能快速冲过天险水面，哪怕南宋水军在江心布置了拦截船只也不起作用。
七十余艘金军战船抵达了南岸，其余的在江心打转，抵达只是时间、地点的问题。这些金军很快从船上跳了下来，冲向了虞允文布在江边的江防大阵。
时隔二十年，宋军再一次在江边遇到了女真人。时光是白开水、是稀释剂，能让曾经铁血的女真人变得松软，也能让本来整体硬度就不够的宋朝人变得更加松软。七十多艘战船，最多不过一万余人，这群人在晕船的痛苦里举起刀枪冲向了比他们人数多很多的宋军，后果是南宋军队的阵形散乱，开始了零星的溃退。
典型的一触即溃！
这片江岸滩头阵地是南宋的立国之本，任何一点小退却都是灾难性的，而江心中还有三倍于此的女真人随时都会登岸，谁都知道那时会无法收拾。
虞允文真的急了，他至少不能让敌人在第一波进攻时就得手！
他冲入阵中，找到了统制官时俊。虞允文把手放在对方的后背上，说了一句改变战局、扭转国运的话—“将军，你以胆略勇武名震四方，这时怎么能像个女人一样站在阵后？”
这是一句很朴实的话，没有什么大道理，就是一个男人在告诉另一个男人，在打架的时候像个爷们儿，别像个娘们儿！
于是被告诫的那个人受不了了，大吼一声，拔刀就冲了出去。他身边的宋军被带动了，全都猛醒了一样收回了逃跑的脚，跟着他冲向了准备追杀的女真人。谁怕谁？开封陷落时女真人或许很猛，搜山检海时南宋人或许很软，可是自从和尚原、仙人关、黄天荡、顺昌、郾城之战后，谁是草包谁知道！
历史证明了南宋的军队只要站稳了脚，敢跟女真人面对面，胜利就不是什么奢侈品。战局很快扭转，上了岸的金军被反压回江边。
上面这一切很热血、很本真，没有什么大道理。它也让人感觉到南宋还残存着一点点血性，有了这些就绝不会亡国。
回到战场，长江南岸上战局逆转，江面上金军的水师战船也遇到了麻烦。这些船开始在江心打转，想靠风吹到南岸很难，更不堪忍受南宋水师趁火打劫。
南宋军方的船很少，只有三艘，可都是巨型的海鳅战船，他们进攻时没用常规手段里的弓箭、火箭、靠舷跳船近战等，而是直接用船去撞。这就是装备上的差距，三艘大船在一片洗澡盆里横冲直撞，很快江面上堆满了底朝天的舢板。
局面大好，可劳动量实在是太大了，毕竟对方是数百艘，而南宋只有三艘。悬殊的对比只会让南岸的压力越来越大。
因为毕竟吹着强劲的北风，所有的船又都向南岸漂！
时间在这种威胁下一点点地过去，到天色将黑时战斗仍然没有结束。也就是说，南岸的金军背水死拼，被渐渐削弱，江心处南宋水军竭尽全力抵挡，战线却慢慢靠近南方。日暮将近，公平地讲，南宋的局势越来越恶劣了。
因为陆地战场上金军没被肃清，而金船终究会漂到南岸边的。
绝境中一件偶然的小事，一个不起眼的机遇被虞允文抓住了。有一队大约三百人的淮西溃兵从和州方向逃了过来，虞允文纵观全局，离着很远就派人过去拦住了他们。让这些人重新着装，高举战旗从战场的另一端，即一片山崖后面冲了出来。
激战一整天的金军绝望了。他们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江心的援军身上，可关键时刻居然是南宋来了援军！这个打击结束了当天的战斗，南岸的金军四散逃跑，虞允文命令追击，强弓劲弩追着射，一片片的金军倒在了夜幕中。战后清点，金军横尸四千余具，其中万户长两名，千户长五名，活捉女真五百余人。
基本上南岸的金军全军覆灭。
江面上金国水军们的技术突然变好了，他们拼命地往北岸划，很多艘船居然都逃了回去。战斗结束，夜色下两岸都是灯火通明，各自忙得热火朝天。
南岸虞允文杀猪宰羊，犒赏三军，席间的娱乐活动是抓来那两个龟缩在水寨里不出战的水军统领，各打一百军棍出气。
在北岸，完颜亮更加忙碌，他气得差点自燃，忙着连夜杀人。当天出战的全部金军，一部分死在了南岸，一部分死在了江心，逃回来的这些全被他宰了。理由是，谁让你们逃回来的，不过江就是罪，有罪必杀！
这是完颜亮一生的做事方法。他是个零容忍的人，不达标就只有死路一条，没有谁能例外。
正是这一点，在不久的将来，把整件事推向了让人炫目的高潮。
当夜，完颜亮忙着杀人的时候，虞允文也没闲着。他清楚地知道江北岸的数十万大军绝不会因为初战受挫就收兵，第二天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虞允文命令南宋水师的大部分战船连夜起锚驶向上游，在杨林口一带埋伏。这是他能作的唯一准备，而这个准备还要得益于刚刚结束的宴会上那两百记血肉横飞的军棍。
南宋水师的正规军终于能够上阵出战了。
第二天，金军果然发起了又一次冲锋。北风依旧，战船依旧，仍然是大批量蜂拥而出，并且这些大兵的决心比前一天更大。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在这位皇帝的率领下，“不胜利毋宁死”。这句口号绝不仅仅是句口号，它会成为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一点都不热血，非常屈辱，但绝对是真的！
压力变成了动力，可动力在半天之后变成了江面上随波浮动的一片片碎木板。这一次没有一个金兵能踏上长江南岸。当南宋水师从上游顺流而下冲入金军船队后，一切都结束了。三百余艘金军战船被焚烧击沉，整片江面上漂满了女真人的尸体。
完颜亮又一次失败了。他想杀人，可是站在江边，他没等到一个逃回来的金兵。这很郁闷，但也不能坏了规矩。他命人把三个人押过来，砍头了事。这三个人中有两个是负责造船的，剩下的那个叫梁汉臣，就是这个倒霉蛋鼓动他在采石矶渡江的。
见血之后怒火更旺，完颜亮看什么都不顺眼，一转头看见了自己的龙凤辇—把它也烧了！烧完了这辆豪车，完颜亮冷静了点，他决定江还是要渡的，必须快渡，不过得另选个渡口。
金军向长江下游移动，把渡江点选在了瓜洲渡口。那里在皂角林之战过后，已经掌握在了金军的手里。南宋方面自从刘锜病倒之后，全面退到了长江南岸。
完颜亮的御营扎在瓜洲镇龟山寺。
这里风光很好，有利于完颜亮临江赋诗，也有利于军事指挥，更适合鼓舞士气。皇帝亲临第一线，这是自从完颜阿骨打之后第一个这么搞的金国皇帝。每个女真大兵都知道这位皇帝不是来激励他们的，而是来监督他们的。
谁不死在前线，就得死在他的手里！
同一时刻，完颜亮也是满肚子的牢骚。以为他喜欢瓜洲渡口吗？愿意落脚在和尚庙里吗？这都是一连串的不得已。
按说他该进驻扬州，那里才适合做指挥所。可是那儿满城里都是诅咒他必死于此的标语，看得他心烦意乱。他那颗敏感、诗性的小心脏不由自主地展开联想，会变成事实吗？不会变成事实吧？打仗是要有口彩的啊……他决定无论如何也不住在扬州。
这时，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进抵瓜洲渡口，完颜亮整顿军队，准备尽可能快地渡江。可是他很快接到了战报，说南宋方面主动进攻了，很多海鳅战船从南岸起航，正驶向瓜洲渡口。
完颜亮火速赶到江边，正看到南宋的战船在水面上行动如飞，直逼北岸。他的军队迅速作出防守准备，却见这些船在岸边画了个优美流畅、分外风骚的弧线，又重回了江心。等他们放松了警惕，觉得没事了，这些船又冲了回来，速度、弧线再一次上演。
流畅依旧，风骚更甚。
这种情况一连发生了三次，北岸的金军集体瞠目结舌。他们从来没想过在风高浪急如此宽阔的江面上，会有船划得这样随心所欲。
沮丧不可遏制地出现，眼前这一幕让前两次水上大败的金军感到深深的无力，面对这样的技术，就算有船又能怎样，何况现在连大船都没有。
危急中，他们听到了一个充满了乐观主义、浪漫精神、仿佛洞彻了所有秘密的声音说：“不要慌，这些船都是纸—做—的。”
完颜亮如是说。
不带这样忽悠人的！
当天江边上几十万金军泪流满面，又一次被这个叫完颜亮的皇帝“强奸”了。无可奈何，只好悻悻然散了，留下完颜亮一个人独立江边。
完颜亮的心很乱，他隐约感觉到大事不妙了。采石矶无法突破，转攻瓜洲渡口，这能行吗？军队还是之前的军队，所差者是士气愈加低落。战船还是那些战船，差的是数量更少了，两相对比，瓜洲渡口之战比采石矶之战更加没有把握。
而国内叛乱改朝换代的消息再也捂不住了。完颜雍变着法儿把消息渗透进前线，每天都有逃兵出现，这种势头只会越来越严重，直到南征大军解体—完颜亮不寒而栗，到那时，他将如何是好？
之前有退路而不退，这时想抽身而不得。
后悔更是没法奢求的东西，完颜亮只有孤注一掷强渡天险了。他坚信，只要他的数十万大军踏上了长江南岸的土地，天下就还是他的，他还是会成为统一南北胡汉的一代大帝。
绝望与奢望交织，危机与梦想同步。完颜亮一会儿像坠入了冰冷的深渊海底，浑身发抖万劫不复；一会儿又灵魂升腾，自觉金冠加顶无上尊荣……他在悬崖绝壁的边缘上下了这样一道命令，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令：
转天即渡江，军士有临阵逃跑的，杀蒲里衍（小队长）；蒲里衍逃跑的，杀谋克（百夫长）；谋克逃，杀猛安（千夫长）；猛安有逃的，杀其总管！
命令下达，全军一片哗然。这是在干什么？全军连坐，也就是全军皆仇了？这个念头在女真大兵们的心头闪过，被压抑了很久的怨恨猛然爆发！
军队是个非常特殊的东西，从它出现之日起，就被要求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任何命令。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它有隐患，它会不服从命令！
完颜亮一步步地把他的军队逼上了绝路，让这种隐患浮出了水面。
完颜亮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渡江成功上，却不知即使这时顺利渡江，也谈不到什么建功立业了。他的机会只停留在采石矶，那两天过后，好运已经先他一步站到了南宋一边。
金军从采石矶撤军东进之后，李显忠才带着生力军赶到，这里的防务立即充实。
虞允文准确预判下一个战场是瓜洲，他向李显忠借了一万八千名士兵，赶赴与瓜洲隔江相望的京口，途中顺路拜访了刘锜。
刘锜已到弥留之际，他拉着虞允文的手说：“我的病没有什么可怕的，朝廷养兵三十年，最后大功居然出自君辈书生之手，真使我辈军人愧死！”
虞允文感叹，安慰了几句，匆匆赶往了前线。刘锜不久便病重身亡了。这位老兵死了，其实他完全不必感觉惭愧。
“朝廷养兵三十年……”
我个人觉得，这句话很可能出自宋人史官的捏造。南宋官方在这三十年间做了什么天下皆知，杀功臣、散军队、败坏铁血军魂，哪一点称得上“养”？
尤其刘锜是当事人，他像岳飞一样连续接到过十余块收兵金牌，唯一比岳飞幸运的是躲过了一刀毙命而已。
满腹怨怼，怎可能生出半点惭愧？
虞允文赶到了京口，在这里他瞬间就放松了。这里有大批的战船，外加大量的修补材料和工人，他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改装甚至赶造战舰，加强江防力量。
而他真正的底气还在陆地上，南宋军方终于完成了集结，在最初的混乱恐慌之后，杨存中、成闵、邵宏渊等诸路军队已经会集到京口一线，军力达到了二十万以上。这等规模，哪怕金军渡江成功也将遭遇严重的挑战，到时以久疲怀怨之军，面对被逼至绝境的守军，金军凭什么敢说必胜？
这些完颜亮都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了也会强迫自己不知道。他眼下能做的就是向全军施压，逼着军队像他一样变得疯狂，必须杀过长江去！
这种压力把很多金军高级将领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为了活下去，他们走进了金国兵部尚书、浙西路都统完颜元宜的帐篷里。
这个人官儿很大，职正当位，是官方的军队主管，可这并不是这些大兵走投无路之后来找他的原因。
完颜元宜，本名耶律元宜，他爸耶律慎思是反水的那一代耶律里的佼佼者，他作为权二代一直平步青云。
可遗憾的是，他还是姓耶律，哪怕已经叫完颜元宜。
一群满手血腥的亡命徒聚在有叛变血统的世袭亡命徒的帐篷里，全都是走投无路的命运，不需要很长的时间，血腥味立即浓重。
局面很简单，前进是江水，是宋军的固防；后退是陛下的屠刀。前进后退都是死，那么谁去死？这个答案只有一个—完颜亮！
哪怕他是皇帝。
说做就做，挡在他们面前的难题有两个。一个是士兵，需要立即鼓动起来。耶律元宜先从本部士兵下手，他宣布了完颜亮的“最新命令”。
令全军明早出战，都下马游过江去，攻击南宋江防阵地！
军营立即爆炸了，谁听见谁反。
第二个是完颜亮的护卫亲军。那是金国军队里最强、最精锐的五千名兵，他们精于骑射，万里挑一，身披名贵的茸丝软甲。其中紫茸为上，青茸为下，对外统称为“紫茸军”，又称“硬军”或“细军”。完颜亮常说，平定江南有这五千人就足够了。
几十万军队造反，五千人当然不算什么，可拖延时间制造混乱出现变数却不得不防。为此耶律元宜于傍晚时分亲自去了亲军营，对精锐们说，宋人在江东的财产全都集中在海陵城，皇帝有诏命你们马上去取来。精锐们马上信了，皇帝的钱当然要由他们去取，取时自然要收取车船劳务费。这是特权，更是本职，向来都由他们来干。
精锐们马上出发。
这时完颜亮的御营被孤零零地晾在了瓜洲镇龟山寺附近，漂浮在夜幕下数十万军队的海洋里……
当天晚上，完颜亮像往常一样入睡，没人知道他在南北受敌、前进受阻、后退无路的局面下能否入睡。
但是他熄了灯，上了床。这本身就是很强的素质，很强的心理修养。可以考证的是，当天晚上他的床上没有女人，他并没有用发泄来抵御焦虑恐慌。
夜幕渐深，直到晓色初现，光明就要重临大地了。据说这个时段正是人类睡得最深沉的时候。就在这时，完颜亮突然惊醒。
他听见了喊杀声，声音迅速逼近，几乎没有阻碍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下一刻弓弦的嗡鸣声大作，有羽箭射进了他的大帐内！
完颜亮愕然，他起床亮烛，拿起那支箭，震惊于那是他的军队、金军士兵使用的羽箭。史料记载他叹息了一声，说不是南宋劫营，是自己人造反啊！
他的内侍劝他逃跑，完颜亮苦笑，能跑到哪里去？皇帝不是富有天下，就是贫无立锥，今天他十死而无生。这样想着，他没有束手待毙，而是摘下壁上的弓箭，准备拼死一搏。
他没有机会，那天他的大帐外聚集着近两万金军，人手一弓，向大帐内射箭—每人只射一箭，也足够让他千疮百孔。
神奇的是，当叛军冲进皇帝的御帐时，完颜亮还在地上抽搐着没有咽下最后一口气。这让叛军们惊喜且满意，这些人用手里的弓弦送了皇帝最后一程。
以弑君得位，以被弑终局，中间贯穿以无数杀戮，这就是完颜亮作为金国皇帝的一生。实在想不出什么新鲜的词汇评价他，一个典型的只以满足个人欲望为目的的独夫而已。可以说，在他的心灵深处，皇帝的定义是很怪的。
皇帝自称“寡人”，意思是寡德之人，这是古代贤君时刻提醒鞭策自己不要缺德的称谓。而在完颜亮的心里，他肯定是这样定位的。
皇帝之所以称寡，是因为天下无双，只此一位。所以他为所欲为。

第十三章 南渡以来仅见的锐气
这是完颜亮一个人发动的战争，也随着他的死去而烟消云散。剩下的都是些收尾工作。
于金军的前线部队而言，收尾工作是迅速向南宋军队表示善意，重申和平，快速向北方撤退。同时有一支部队要火速脱离主阵，赶往开封，去杀完颜亮十二岁的儿子—金国皇太子完颜光英。
这是向新皇帝效忠的最好表现。
于南宋而言，完颜亮突然死亡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江南，很多人猛醒一样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只是由于太突兀了，做得很生硬。
前线立即组织人马渡江追击。这是对的，两国刀兵相见，你死我活。谁说你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南宋军方没理会金军谄媚讨好的笑脸，第一时间在淮河流域展开反击。
只是物资、心理准备双不足，追击搞得像护送一样，眼睁睁地看着金军渡过了淮河，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战斗。更大的举动出现在后方。
赵构亲征了。
皇帝陛下带着皇太子一行人从海边的御舟旁出发，勇敢地进抵与完颜亮死亡地点很远的建康府，在那儿享受欢呼，展示威武。
这些都是应有之事，不足为奇。当时眼光独到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江北齐鲁一带，那里才是天下大势所在。
这时距离靖康之变北宋灭亡已经过去了三十四年，江北沦陷已久，可中华汉民族无与伦比的向心力并没有减弱，反而因为完颜亮的南征，引发了风起云涌的民间起义。这股浪潮趁着金国内部空虚迅速地发展壮大了起来。
主要代表人物是山东一带的耿京。
耿京，山东济南人，出生日期不详，农民。他起义的过程比前面的魏胜还要传奇。魏胜需三百余人才能渡江立功，耿京起步时只有六个伙伴。
他们的攻击目标是莱芜、泰安……这些都是山东境内的名城。尽管完颜亮几乎带走了全部的金军，可就凭六个人就想攻占这些城市？
耿京成功了。
成功之后环顾四周，数一下壮大之后的队伍，得出的部下人数是一百多个。耿京不惊慌、不气馁，继续向周边发展。三个月，也就是完颜亮发动战争至瓜洲渡灭亡这一段时间，耿京的起义军数量增加到几十万。
事情的发展就是这样不可思议，当这股力量核裂变一样迅速膨胀之后，金国慌了，耿京自己也迷茫了。
刚上任的完颜雍惊慌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手边有一些兵，可是完颜亮刚刚死，他根本不敢动。连北边的契丹大起义正在进行中他都不敢理会，更何谈什么派出重兵远赴山东平定汉人的叛乱。他像之前的完颜亮一样南北受敌，再加上南宋这个固有的世仇，局面之恶劣，可以说在江边的完颜亮之上。
耿京也一样不适应。
他有胆魄造反，却没有掌控像滚雪球一样壮大至梦幻般的部队的能力。他只是一个有尊严、敢反抗的农民，就像另一位农民出身的天才将领岳飞一样，拥有战争天赋，可是他没有和岳飞一样的成长经历，所以他迷茫，他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很符合自己身份的办法—找上级。
既然不能开发一片新天地，自己做主人，那么只好去找名义上最正统的那个主人—南宋朝廷，也就是赵构。
完颜亮死后一个月左右，耿京派人渡江，主事者名叫辛弃疾。
辛弃疾，字坦夫，改字幼安，别号稼轩，生于公元1140年，历城（今山东济南）人。辛氏家族庞大，累世为官，可以追溯到唐朝初建时。
靖康之乱，宋室南渡，辛氏为家族的庞大付出了代价。他们没法迅速转移，被迫在金国的统治下生存。辛弃疾就是在这之后出生长大的。
他长在敌占区，家族里还有人当着金国的官，可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把女真人恨到了骨头里。他抓住一切机会造反，终于在二十岁刚刚出头时，站到了耿京身边。耿京非常看重他，把起义军全体人员的命运都交托给了这个热血沸腾、英姿勃发的年轻人。
辛弃疾南渡长江找到了赵构。赵构当时在建康府心情良好，问了一下事态经过后，来了个原件抄送。也就是你们要什么，我就给你们什么。
起义时耿京自称天平军节度使，赵构让这个官儿在官方注册。至于起义军下一步做什么，赵构的命令是，过江到他身边来。
江北，尤其是淮北，仍然必须放弃。这个消息让辛弃疾愕然，让虞允文愤然，这位刚刚力挽狂澜于既倒的帝国英雄再一次忍不住向赵构提出异议，得到的回复是：先不说，等起义军的事告一段落。辛弃疾壮志而来，郁郁北归，除了一些官职之外，他没带回来任何实际有用的东西，而迎接他的是乱成一团分崩离析的起义军。
耿京死了，他被叛徒张安国刺杀，队伍立即乱了，跑路的、投降的、观望的比比皆是，每个人都被打回原形。
没经过深层次思想培训的起义者是需要领导的，这是一个真理。辛弃疾也不是个领导人物，但他有志气、有血性，敢于去做他心里想做的事。
他决定立即展开报复。
辛弃疾带着几十个义军出发，沿途追了下去。他带的人是如此少，追的人是刚刚叛变的亡命徒，而且有可靠情报显示，张安国的目标是金营。也就是说，辛弃疾很可能会直面数量众多的金军。
他没管，一直追了下去。哪怕途中知道张安国已经进了金营，都没有停下来。
辛弃疾冲进了金营，数十骑马踏连营一直冲到了叛徒的面前。当时张叛徒正和金将喝酒庆功，辛弃疾就在这次的酒宴上杀金将、擒叛徒，又重新冲了出来，带着活生生的张安国一路向南，渡江到达南宋，重新回到了赵构的身边。
想当年，气吞万里如虎！
张安国在建康府被斩首。耿京的仇报了，辛弃疾的名扬了，他的壮举、他的诗词像一道狂飙突进桀骜明亮的光芒，照亮了久在昏暗中茫然度日的宋人的眼睛，激起了很多久违的血性志气。这很可贵，并且持久，真的是辛弃疾为家国作出的大贡献。
可是奈江北何。
回到前面虞允文的愤然质疑。赵构在这样大好的局面下，弃江北、淮北如敝屣，完全不屑一顾，更视金国新皇帝内外交困南北皆敌，内部整合前很容易就跌倒的事实于不顾，习惯性地继续为曾经的宗主国服务，实在是把虞允文给气晕了。
虞允文再三再四分析目前的情况，要求帝国哪怕不趁机出兵进行军事常识上必须进行的报复，也得合理利用在敌占区自动出现的反抗力量。想一想以辛弃疾才完成的壮举为号召，以南宋官方为依托，怎么样都可以给金国制造出更大的麻烦……
他说了很多，赵构回答得很少，只有一句话：
“知道了，你且去吧！”
上面一幕证明了虞允文的历史功课没有做足。他要赵构珍惜，这个命题本身就不存在。赵构一生都是超级挑剔的美食家，连岳飞提供的食材都不惜罕，怎么会珍惜一伙骤聚骤散的民间力量呢？
虞允文只好走远点。
此时此刻，赵构很忙，他真的对虞允文的喋喋不休很不耐烦，因为他在想“正事”。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陷入了深思。思考过往，展望将来，为他一生的幸福绞尽脑汁。
他没法不去想，但凡是个人都有点脸皮，哪怕很少很薄。他苦恼，虽说他一点儿都不在乎这些虚的，可他毕竟是皇帝，对于彻底不要脸的事还是有点小心理障碍的。近二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鼓吹友邦亲切论、女真可爱论，用杀岳飞散军队来保证绝对不会发生战争！
结果完颜亮这个耳光抽得无比响亮干脆。
这让赵构颜面尽失。想到以后的艰辛岁月，想到只要有事他就会再次被摔在风口浪尖上，他害怕了，觉得必须得想办法了。
生活不外乎享乐，地位不外乎稳固。此两点是赵构的思想核心，这么多年以来，南宋发生的所有事都为这两点而服务。那么可推理出，如果出事了别人担着，享乐、稳固由他来做，这日子是多么理想啊！为此，他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身边那个一直把他当亲生父亲的孩子。
赵玮。
这个孩子早就长大了，一直恭谦谨慎，没有半点让他不满意的地方。当然，刚刚结束的战争中是有过那么一点点的例外。当时赵构逃跑的本性发作，连四川都因为有理论上被捉的可能性而不敢去，一心一意想着重新漂到海上去，脚不沾大陆才安稳。赵玮突然爆发，申请率领一支军队出征。
赵玮身上流的是源自宋太祖的骄傲血脉，对逃跑、怯懦、投降、自毁等龌龊行为有天然的厌恶。这时他真的是忍无可忍了，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逃？他一次次地问自己。难道他也要这样做下去吗？不，他要的是反攻。
皇太子请战，对南宋的冲击比完颜亮打过来还严重。赵构当时就火了，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赵玮是他从小养大的一条小狗，怎么能违背主人的意思自作主张呢？简直是大逆不道。好在他的愤怒并没有保持多久，一份赵玮的最新报告打过来了。
赵玮不再请战，而是请求跟在他的身旁，他去哪儿赵玮就去哪儿，继续当最恭顺的那道影子。赵构老怀大畅，觉得又坐在了世界的中央。
多年以后，当赵玮去世后，世人为他定的庙号之所以是“孝宗”，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赵玮的一生都是矛盾的。他的理想是对的，无论是站在列祖列宗还是民族大义上，都没有谁能反驳这一点。可是，他还是个“儿子”。
赵玮陪着赵构向北推进至建康，一路上江南的深冬飘着雨雪，赵构坐辇，赵玮骑马，雨雪打湿了他的衣衫，他的表情始终安静平淡。
在建康，赵玮亲自照料赵构的生活起居，每天无微不至，夜里还要亲笔给后方的皇太后、皇后写平安信。
当一切结束，赵构回到临安皇宫之后，皇后指着一个小箱子给他看，里面全是前线的平安信。由此可见，儿子这份工作已经被赵玮做到了什么程度。
赵构缓缓坐下，继续深思熟虑。很久之后，他觉得可以做下面这些事了。
赵构决定退位。
把赵玮推向前台去遮风挡雨，他退到后方只管逍遥享乐。这不仅符合他的个人利益，还能缓和眼下的政府信任危机。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说，之前对金国的妥协政策的确是错的，而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连皇帝都不当了，你们还有什么怨气？
有百利而无一害，唯一的隐患是存在于理论中的安全问题。赵玮这个便宜儿子到底能把“孝”字做到什么份儿上？
经过长达三十年左右的观察，赵构对此还是很放心的。可是要怎样实施呢？权力的交接过程是政客生涯里最重要的课题，这一步做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变了味道。
李世民是百分之百的优秀储君，拥有一切上位资格，可屠兄、杀弟、逼父，让他千古一帝的光环总有抹不去的黑子耀斑，算是不及格。
赵光义于风雪之夜在万岁殿登基，两个皇侄在北伐失败后神秘死去，每个人都怀疑他做了什么，可都没有行凶的确凿证据。综合来看，只是吃相难看，算是过关，但不优秀。
仁宗传位给英宗，传者所托非人，接者心理变态，两不相宜，不评论。
徽宗国破家亡时紧急传位给长子，自己逃跑了事。从这一点来说，和赵构眼下的局面很像，是最可类比的一例。那么分析一下，为什么之后钦宗反客为主，把徽宗隔离在后宫，连父亲亲手斟的酒都不喝，相当于人伦惨变了呢？
在赵构来看，完全是吴敏、李纲等人别有居心，以下制上，以臣胁君造成的恶果。要避免这一点，一定要吸取教训，杜绝这种情况发生。
第一，要找准办事人。
第二，控制舆论，严禁事态扩大，不许过多的臣子参与，连讨论都不准。
赵构要尽一切可能让赵玮、公众意识到，皇位是他主动给予的，甚至是以父亲身份施舍给赵玮的，绝不是形势所逼，不得不给。
赵构把这项任务交给了首相陈康伯负责，由陈康伯和缓地向舆论、军方解释，慢慢地征求意见，尽量使这个过程轻柔化、和谐化。
这样就没法强调进度了。陈康伯用了近半年的时间才把事情做到完美，这让赵构非常满意，禅让的事水到渠成。
宋绍兴三十二年（公元1162年）六月十一日，赵构先正常上朝，赵玮在后宫等候。赵构在前殿发布退位诏书，一次全面总结之后，他总算公开承认了一次错误，他说：“朕在位失德甚多，更赖卿等掩覆。”之后他离开正殿，进入后宫。
后宫的赵玮，不，这时他又改名了。三十多年间他从赵伯琮改成了赵玮，又从赵玮改名为“赵昚”，这就是他作为南宋皇帝的官方姓名。
“眘”音、义都与“慎”同，意为谨慎、慎重、实在、确实、千万、切切等。顾名思义，这是升格为高宗的太上皇对新任皇帝的殷切希望，希望孝顺的儿子一定要反复思考每一件事，一定别自作主张。
赵昚终于当上了皇帝，他在金殿上三番五次地拒绝，走完禅让的规范流程，标准地完成了每一个步骤，包括在雨天里亲自搀扶着他老爸出宫，让其坐上太上皇专辇，去皇宫外的新家定居。
第二天，他再率领全体官员去太上皇的新家问安。
太上皇的新家隐于都市，缥缈于仙山。纵观古临安，它东畔西湖，西临吴山，山是浙北天目山余脉，馥郁青葱，世称其有“清淑扶舆之气”。山势直入城中，尽头处立一山门，名“朝天门”。门前有山溪流过，溪上架一小桥，从桥上回望吴山，可见云雾中“如卓马立顾”。
这桥名为“望仙桥”。
没错，就是这儿，秦桧的故居。临安城里最好的住宅地段，当然要住着权力顶峰的那个人。毫无例外，赵构一定会选这儿。
六月的南宋上演着赵昚登基，赵构荣升太上皇的大戏。在北方的金国，这个时段发生了更重大的事件—契丹大起义被镇压了。
完颜亮南侵时契丹人趁机反抗，队伍很快发展到了五万人，收复了原辽国都城临潢府，义军首领移剌窝斡称帝，建元“天正”。考虑到辽国灭亡不过三十余年，种氏庞大，不说在金国内部会像滚雪球一样迅速壮大，即使事有不顺逃向西方，都能找到同源的西辽。
他们根本不用求助于南宋，就能让金国焦头烂额。
此时，契丹、南宋、国内贵族这三方面的压力是金国建立以来最大的，而受力者又是一贯软弱的完颜雍，从哪方面看，他都承受不起。
可奇怪的是，挽救局势的偏偏就是“软弱”的完颜雍。
完颜雍先派人去南宋提请议和，希望恢复绍兴议和条约中的全部条款。不管怎样，先稳住江南。对国内，完颜雍春风化雨，专门提拔了一些完颜亮的前嫡系，借此告诉国内的骑墙派、犹豫派、反对派，所有的罪都是完颜亮一个人的，除他以外，全部赦免。
饱受摧残，在血海尸山里泡了十三年之久的女真人哪受得了这个，立即扑向了完颜雍温暖宽厚的怀抱，把他当成了再生的阿骨打。
最后是契丹。
辽、金是世仇，几百年间纠缠不休，近年来矛盾激化，按说绝无回旋的余地。可完颜雍的姿态低到了不能再低。他亲笔写了圣旨，所有起义的契丹人，凡自愿投降的皆不问罪，奴隶身份的升格为平民。这道诏书具有历史性的意义，它展示了女真人破天荒的仁慈。尽管它当时没起什么作用，铁了心造反的契丹人宁死不降，可完颜雍的形象却建立起来了。
契丹大起义被镇压过程中，金国的实力不仅没有被削弱，还增进了内部团结。而战事结束后，完颜雍让这种团结第一时间再次升级。
他宣布，凡是参加完颜亮南征的中原部队步兵全部遣返回家，山东汉人起义聚集地的农民们只要回家归农种地，罪名一律赦免，移居中原汉地的女真人，父兄子弟都参军的，免一人解职回家。
金国的形势迅速逆转，终于抢在南宋皇位禅让前实现了安定。这让荡漾在山水佳居间的赵构沉静地微笑，让赵昚低下了刚刚戴上皇冠的头颅，一阵懊恼。
郁闷并不能解决问题，赵昚整理了一下思路，决定做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组建新政府班底。老的绝对不能用，都是些缩了水的秦桧，既不能振作国家，还离心离德。他决定来个利索的，全部赶走，一个不留。这个计划很好，只是在实施中遇到了一点小阻力。
望仙桥那边传来了一张小字条，要求在国家的某些部门里保留一些老同志……赵昚忍，但是最重要的权力他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
文官方面，他任命史浩为宰相。史浩是他的老师，多年的师生情谊，让他百分之百相信这个人。
武将方面，他任命张浚出任枢密使，全权都督江淮军马，全权负责对外战略。张浚，他终于再一次站到了国家军事架构的顶峰，成了军方的第一人。
南宋全境一片欢呼声！受难者、激战者—壮怀激烈的张相公终于出山了，南宋的脊梁—汉人的荷尔蒙复苏了！
不知为什么，这人当初做的那些操蛋事，都没人记得了。怪不怪？
新一代政府班底开始工作了。张浚是积极的，他这时六十五岁了，在当时是标准的长寿稀有老人家，这些年他一直生活在苦闷打压中，他的健康肯定是负值。可他完全不管这些，理想，他壮志飞扬复国复仇的理想，只能由他完成的理想在等着他，他必须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
但是资料显示，还是有人比他更有工作热情。
新宰相史浩。
这位帝师先生快速收集各种信息，发现了一个对帝国安危影响极大的隐患。他以数十年的圣人学术为根基，判断出一个结果，必须立即阻止吴璘。
吴璘一直处于进攻状态中。完颜亮南侵时，他击败了试图由陕入川的金军后顺势反击，这时已经收复了秦凤、熙河、永兴三路共十六个州军。这是空前的胜利，进兵速度之快，得地之广，唯有二十年前岳飞的第四次北伐才可与之媲美。
可史浩认为，这是个天大的错误。
孤军深入，这是中国汉文明军事史上最大的禁忌，遇到了，唯有迅速后撤这一条路可选。这是铁律，只要稍微认字的都知道。
认字多的更是头头是道，他们会举例子说，远的如战国时期秦国的战神白起，孤军深入赵地，不是被召回了吗？近的有第四次北伐的岳飞，深入江北，也是被紧急召回。于是孤军与召回是紧密相连的，除此以外任何举措都注定是错误！
哪怕白起挟长平之战大胜余威，哪怕岳飞百战百胜复国在望，都必须得撤回来。
赵昚习惯性地听从了老师的分析，严令吴璘立即撤军。
吴璘不是刘锜，事实上近两百年，也只有刘锜在班师金牌面前挺直了腰。川军开始撤退，金军顺势反攻，之前所有夺回来的州军都丢失了，还在撤退途中被掩杀数万人……活着回到蜀地的川军只有七千左右。灾难就这样发生了。
赵昚对此一无所知，他坐在皇宫里构思着北伐复国大计，觉得西南一隅无关大局。他认为川军先回来整顿，之后配合中路北伐大军出击，这才是正途。他在展望中，一个在帝国四周再次开始来回跑的人回来了。虞允文十万火急地赶回来给新皇帝上课：“您的老师是个书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西南必将因此付出血的代价！”
像印证虞允文的警告一样，川陕大败的消息随即传来。赵昚呆了，他连声哀叹：“史浩误我，史浩误我！”接着紧急下令给吴璘，许他借机行事，西南方面可以重新展开攻势。
吴璘冷笑，这都是些什么命令。不是读书人吗，难道不知道白起收兵之后是什么结果？秦王命他再次出征，白起说什么都不去，哪怕被贬至士卒，流放外地，被逼自杀，都不奉诏。至于岳飞，他仰天长啸时说了什么还言犹在耳：
“所得诸郡，一旦都休！社稷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第十四章 雍熙北伐
吴璘拒绝出征。
刚刚登基的赵昚就晕菜了，他积极寻找阳光的一面，发觉还是有收获的。比如他发现了虞允文，这个人证明了之前的采石矶奇迹，这不是偶然现象，而是真的很有眼光。
虞允文从此进入了南宋的决策层。
南宋绍兴三十二年（公元1162年）七月之后，赵昚振作起精神，开始一一实施他对帝国的改造计划。
先是净化空气。
这么多年以来，南宋的国民被赵构、秦桧压制得变态了，充斥着黑幕、贪污、腐败、奴性等恶劣的气息。在精神层面上，这个帝国已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赵昚很聪明，他做了两件事就把这个局面扭转了。第一，为岳飞平反。这时距风波亭冤案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岳飞之冤天下皆知，可谁也没办法做什么。赵昚也一样，他在十四岁时曾经在资善学堂见过岳飞一面。就是那次见面，让岳飞大喜过望，认为江山得人，转身就向赵构建议早立皇储。
结果赵构心生杀机。
三十五岁的赵昚回望前尘，从心底里怀念这位英雄，他是上天赐给宋朝的礼物。他下令恢复岳飞的名誉、官职、封地，接岳飞父子的家眷回原住地。他们终于在临安城西北钱塘门外九曲丛祠北山山麓的那块长着两棵橘树的坟里找到了岳飞的尸骨。
英雄被官方隆重地迁葬，赵昚以百万贯巨资为岳飞建庙立祠，赐名“忠烈祠”。
当年曾经参与构陷岳飞冤案的秦桧走狗等，还活着的一律处罚，死了的—就死了吧！
第二，平反扩大化。
近二十年来被秦桧一党迫害的人，如李光、赵鼎、范冲、朱震、辛次膺、胡铨等被恢复名誉。已死的追封，还活着的进京，加入新朝的政治班子，共同改革国家。
这些人是秦桧的重点打击对象，老百姓是秦桧的普遍打击对象，赵昚提拔了重点对象，于是普遍对象的情绪迅速高昂。
国民的正义感、荣誉感回归了。赵昚的噩梦也随之开始了。这些人基本上都去御史台等言官部门上班，也许是在长期的流放途中修炼成功了，也许是过度的迫害使他们的正义感、尊严感升级，这些人的精气神变得超级旺盛，从上班开始，就全力以赴地—挑毛病。
只举一个例子。
有官员向赵昚提议增加言官数量，赵昚一听脱口而出，说了句心里话：“最近出厂的士大夫太傲慢、太自大了，达到了目空一切的程度，想挑出适合上岗的很不容易啊！”
那官儿立即拉下了脸，开始教育新皇帝：“直言上谏是士大夫的合法权利，你必须接受，而且要从心里往外很高兴、很享受地接受。只有这样，国家才有希望富强。”
赵昚沉默。
该官儿下朝。
这事被胡铨听着了。胡铨是这批殉道士里的名人，这时也是言官的精神领袖。他正愁队伍不够壮大，一听赵昚居然反对，这还了得？
胡铨立即进宫质问皇帝：“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吗？真的是这么说的吗？为什么要这么说？”
赵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实在是集阴暗丑陋于一身，被劣质猪油蒙了心，于是连连道歉，说自己的本意不是那样的，毕竟绝大部分的言官还是好的嘛。他只是希望，大家以后说事时要就事论事，别太随意发挥—请他们不要误会啊！
皇帝都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胡铨那颗因为长期饱受折磨变得过分敏感的心灵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他满意地走了。
第二天，另一个愤怒的言官杀到。这位言官很严肃地要求皇帝解释一下之前的言论到底是啥意思。赵昚脾气非常好地复述了一遍，并着重申明，他不是厌恶言官犯颜直谏。他说：“你看，爱卿，你不就是正在这么做吗？朕很高兴。朕只是说，要言之有物，不要乱发脾气。”
多有礼貌的皇帝！
哪知道言官更加愤怒了。
该官员认为皇帝简直是屡教不改，避重言轻。什么叫言之有物？什么叫正确与错误？言官的天职是只提问不回答，只挑错不纠正，只做事不计后果！如果计较言官的谏言是否合理，视合理者为尽职，不合理就是高傲自大，那和拒谏没有分别。
有点强词夺理吧！
赵昚的反应是站了起来，很严肃地表示敬意。以上这件事并不是证明赵昚有受虐狂倾向，或者说被赵构长期压制，有被压制的爱好。他非常正常且理智，知道哪怕这些言官的态度有问题，观点不正确，可目前的南宋帝国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南宋的官场烂透了，经济也快崩溃了。贪官与污吏横行，百姓被压榨到了几乎每年都有起义造反的程度了。这样下去国家就会从内部灭亡，还谈什么收复故土，杀回北方去？
所以赵昚在忍，哪怕并不认可，也要支持这些人做下去，帮他把国家清扫干净，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国力，好支撑他梦想中的北伐。
北伐需要军队，军队更是亟须改革的地方。完颜亮南侵给南宋敲响了灭亡的警钟，挺过去之后很多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都浮出了水面。
有绝望的，比如高级将领们。以前线最高指挥官叶义问为例，这人昏庸到有人向他报告：“金军近日以添生兵。”
他疑惑地问：“生兵是什么兵，难道还有熟兵？”白痴都知道，生兵是生力军！至于无耻就更加精彩了，他把部队丢在前线，自己一个人逃回大后方。而在一切都结束后，他还能扬扬得意地回临安城上班，并且什么处罚都没有。
这是什么样的军队，什么样的世界啊？
赵昚把叶义问撤职查办，发配到饶州（今江西鄱阳）编管。这看起来很解气，却于大局无关紧要。试问全国军队都是问题，处理个把指挥官能起什么作用？
问题似春天的荒地，杂草丛生种类多样，数不胜数，有着各方面的意想不到。看成色，南宋军队的起点本来极高，在岳飞、韩世忠时代，已经横扫江北，经常性地击溃东亚最强的金军。这个标杆高到让人骄傲。可随之迅速没落。
秦桧、赵构有计划、有组织地摧残他们。到完颜亮南侵时，谁都承认南宋死定了，可虞允文只是在采石矶前线拍了拍一个大兵的肩膀，战争居然就打赢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赵昚相信，这是薪尽火传。
哪怕燃料都烧净了，可火种仍然在。于是他决定尽一切可能迅速地把散落在军队各处的火种都找出来，点燃整个南宋军界。
这是必须的，也是可能的，可也是最缓慢的。刚刚过去的战争表明，真正能迅速见效带来惊喜的，还是民兵。
像魏胜，三百余民兵渡淮，连战连捷创造奇迹；像耿京，星火燎原，仅仅一个多月就聚众数十万以上。这是南宋官方绝对做不到的。
尤其是这两个现象一点儿都不偶然。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屡屡发生下面的一幕。战争中正规军衣甲鲜明、武器齐全地站在后面，前方是打着赤膊拿着简易刀枪的民兵。民兵们血肉横飞卖相惨烈，正规军仔细观察小心判断。
占优势了吗，快成功了吗？好，冲过去，抢！
占劣势了吗，快失败了吗？好，马上退，撤！
战后，以胜利为例，正规军得到一切好处，而民兵们连政府当初信誓旦旦答应的免租税不服徭役之类的都得不到。
何其卑劣，何其丑陋，何其可怜……赵昚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他只需要极少的代价，就可以得到大批现成的比正规军强得多的军队。
只需要他对子民们稍微善待一些。
军队有了，装备要跟上。说装备，南宋军队的装备也是种类繁多，数不胜数，有着各方面的想不到。账单上写的每一项都会让皇帝抓狂。
汉人的军队历来都由国家来武装，不像游牧民族那样，战马、刀枪、弓箭、盔甲，甚至粮食全都自备。让赵昚抓狂的是恐怖的支出，单说铠甲这一项就足够让人崩溃了。
宋制标准铠甲披户护臂要五百零四片甲叶，每叶重二钱六分；甲身用三百三十叶，每叶重四钱七分；战裙用六百七十九叶，叶重四钱二分；头盔主体重二斤十二两，头盔护甲用三百一十叶，叶重二钱五分；全身共用甲叶一千八百二十五片，另有串线重五斤十二两五钱一分。
这是多么精细的工艺，之后的制作基数是三十万套以上……这还只是铠甲一项而已，配上刀枪，还有弓箭，得是什么数字啊？
都有记载。
一把战刀是三千三百钱；一把手弓两千七百钱；一支手箭七十四钱；一支弩箭六十五钱；一只战鼓六千五百钱；一副军帐六万九千八百钱；一副铠甲四万零一百钱；一副挡胸一万七千三百钱。
这些的基数要远远大于三十万，以弓为例，通常是赶制一百万张。
要让万病丛生、刚刚死里逃生的帝国迅速运转起来，服从刚登基的儿皇帝支持北伐，这个命题不大好做。为了成功，赵昚决定从多方面着手。
先树立偶像。
当年绍兴北伐时的名将只剩下了吴璘与张浚。吴璘—先算了吧，那么只有张浚，立即召见他。张浚被请入临安，除枢密使外，还加封江淮东西两路宣抚使，统领两淮前线诸路军马。这满足了张浚平生的愿望，他当年不惜搞出淮西军变来，快要夺得的全面指挥权终于到手了。
赵昚还破格加封张浚为少傅，进封魏国公。
这相当于提前给出死后追封了。宋朝有制度，除皇室成员外，外姓大臣只有位列使相以上才能进封国公，且只能以小国、次国、大国的顺序次递进封。张浚在绍兴时期解职削爵前是右相和国公，属最初一级的小国，而魏国公是顶级的大国爵。
未有尺寸之功，先官升两级。
这还不够，对张浚的支持必须要体现在政策上。作为新上任的儿皇帝，赵昚非常清楚这个国家是谁的，于是他去找爹。
赵构。
赵构现在每天在望仙桥悠然自在，已经修炼到了八爪大章鱼的境界。他坐在屋子里逍遥，触角牢牢地吸附在帝国的每个角落里，时刻监管全局。
赵昚得不到他的支持，一切都名不正言不顺，并且不孝顺。话说每个月总有几天，赵昚要去看他爹，最近他去时总会情绪激昂，对爹讲帝国最新的可喜变化。而爹的反应却是淡淡的，仿佛不关心，仿佛很放权，仿佛真的退居了二线。
赵昚不甘心，终于在某天下定决心跟爹讲：“俺要北伐！俺是说最近—立即北伐！”却不料爹突然间勃然变色，清晰地对他讲：“大哥，待老夫百年后汝再行此事。”
除非我死了，不然你别想挑事，搞什么北伐！
当天赵昚神情恍惚地出了德寿宫，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北伐是不讨喜的，做下去很可能会导致皇位不稳，至少也会被人骂不孝顺……可是不做呢？之前三十五年间凝结了宋朝皇室数不清的屈辱，甚至是汉文明有史以来最大的屈辱，任何一个稍有血性的人都无法忍受，何况是他赵昚！
赵昚有着巨大的荣誉感，这种感觉很可能来自他的血统，源自于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的骄傲的血脉。但也可能是他天生的独有个性，在两宋十八位皇帝里，唯他骄傲到了敏感的地步。
为了尊严，他能去做任何事。
他思前想后，决定不顾一切推行北伐，而这就要更加强硬地支持张浚。从这时起，赵昚坚定地站在了张浚的身后，他先是写了一篇《圣主得贤臣颂》送给张浚，给张浚定性。接着在皇宫深处的内祠中立下了张浚的生辰牌位，每次宣召张浚议事前，先要到祠堂里恭敬参拜一番，然后才会召张浚入宫。
这叫“示以不敢面诘”。
这是亘古未有之礼遇。
传到了外界，说什么的都有。有的人赞叹赵昚不愧厚德载物如大地，于国难当头时，比当年周文王礼遇姜子牙做得更到位，宋朝必将因此中兴；有的人摇头哀叹，这都是什么事啊，张浚何许人，有过啥建树，难道是富平之败、淮西军变吗？凭这些都能成中兴之贤臣，受不世之礼遇……这皇帝傻到底了。
传到了赵构的耳朵里，当爹的心里一哆嗦。这是真要重用张浚啊！为了他自己最后这段生命的舒服着想，是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先是制造舆论，平缓矛盾。赵构很清楚政治斗争有时像儿女们的婚事，父母越是反对、越是压迫，越能逼着俩孩子走到一起。如果和缓些，还有可能让双方互相看到对方的缺点，从而散了。
赵构决定不逼张浚。
他找来张浚的儿子张栻，动情地追忆了和张浚几十年间结下的“深厚”友谊：“孩子，你父亲最近如何，吃得怎样，脸色好吗？你妈妈呢……哦，她去世了。真遗憾，时间过得太快了，当年你父亲再婚时还曾经找我咨询意见，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回去带话给你父亲，我很想他！”
“……朕与卿父，义则君臣，情同骨肉。卿行奏来，有香茶与卿父为信。”
这次会见之后，外界一片哗然，严重怀疑当年淮西军变张浚下台后，赵构的那句“宁至覆国，不用此人”誓言的真实性。
赵昚非常兴奋，这在他看来是重大转机，他爹开始支持他了，开始给政策了。在又一次的见爹日，赵昚以张浚为话题，展开了新一轮的北伐建议。他以为一定可以和爹产生共鸣，由认同张浚开始，转为认同北伐。却不料这一次爹的话是这样的：
“儿子你要长点心，认真仔细地观察臣子做事。比如张浚，他常备一个记事本，凡有士大夫拜见他，都会记在本子上，私下许诺以后予以举荐。到了军队里，他又拿国家的金银财宝分给手下士卒，以笼络人心。不知官职是谁的，金银又是谁的！”
赵昚愕然。
前后的反差太大了，赵构先是肯定了与张浚的交情，又鄙视了张浚的工作方式。这说明了什么？是先扬后抑，比较常见的政治手段，还是说这是在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
难道张浚真的是表清里浊的两面派？
一颗有毒的种子顺利地在赵昚的心里生根发芽，他不由自主地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这不怪他，他受过专业的政治培训，这些都是本能反应。
之后他迷惑、思考、分析，终于下了结论。赵构不北伐，他想北伐，而张浚三十年如一日倡导、计划着北伐，有这个定式在就足够了。
可那颗种子只要种下，就再也没法彻底拔出来。
赵昚找爹要政策的事泡汤了，很郁闷，但也是在意料之中。他振作起精神想别的渠道继续往高里抬张浚，为北伐树大旗、造影响。
他决定从大臣中找帮手，第一人选理所当然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帝师—史浩。顺便说一句，这位史老师依然非常坚挺地存在于朝中。之前一个昏招让国家失地十六州，损兵近三万，仍然没有断送官场仕途，甚至连降级的处分都没有，连失去皇帝信任的危机都不存在。
这时赵昚非常渴望老师的共鸣，可老师偏偏还是很拧。史浩明确表态，他一如既往地不支持北伐，并且严正告诫学生：“你被别有用心的人骗了。至于是怎么被骗的，老师给你现场示范。”
史浩要求和张浚进行廷辩，在金殿上，在皇帝、文武百官面前把事情说清楚。
张浚不得不应战，这也算是他的述职吧，毕竟他想北伐，只有举国之力，每个官员都得配合才成。于是他从江淮前线赶回了临安，他满心希望能把这次的廷辩变成一个积极的誓师大会，把敌对派、骑墙派都争取过来，甚至变成他的手下，一起为北伐努力。
这件事再次证明了张浚是位乐观主义战士，他在每次的斗争来临前都信心满满，是强敌的，他轻视；是战斗的，他觉得是游戏。
比如这次。
史浩是个官场新丁，新皇帝登基前只是教育系统里的官儿，履历表上填的是温州教授、太学正、国子博士，这和张浚怎么比？张浚在靖康之变前的开封城里都比这些头衔大得多。
所以张浚不以为这是场战斗，他很轻松地走上朝堂，就差点儿当面问下皇帝：“你今天到内祠里参拜过我的生辰牌位了吗？”转而再问下史浩：“皇帝都这样，你是不是也应该有点表示？你想随便就和我说话吗？”他是昂扬的、正义的、神一般的，史浩也认可了这一点。于是他得先开口论述他的北伐大计。
张浚说：“皇帝应该下诏亲征，第一阶段先到建康……”
史浩反对。
史老师问：“皇帝去建康是以什么名义？是亲征，那么率先挑起战端，于仁不寓；如果是以巡边的名义，那么花费是多少你知道吗？完颜亮南侵时太上皇亲征，沿途各州县耗费的巨资不算，光是朝廷内库支出就达到了一千四百万贯。现在朝廷是不是还能支出这些，你自己去查账本。当然，你可以直接提议把都城迁往建康，那样花费可以打进正常开销里，毕竟朝廷在哪儿都花那些钱。可是建康没有皇宫，怎样安置皇帝？皇帝可以将就，怎样安置太上皇？如果皇帝单独亲征，那么禁军必将分成两部，一部留临安保卫德寿宫，一部去前线。这样单薄的兵力，万一金军突袭，你怎样保证皇帝的安全？”
一系列的问号，搞得张浚哑口无言。这些都是事实，哪怕很愚、很腐、很厚黑，可毕竟都是现实状况。想了半天，他决定回避。
他强调：“皇帝应该有勇气，想想汉高祖刘邦以微不足道的泗水亭长之职转战天下一统江山，何其壮哉，我皇当有汉高祖的气概！”
很激昂—史老师很生气，说：“这根本就不能类比。刘邦是什么人？趁秦末大乱逞一时大快的亡命徒罢了。胜则得利，败就去死，宛如一次赌博。这时我皇上承二百年祖宗基业，怎能与之相比？帝王之兵，当以万全，你如此轻率，是想陷皇帝于死地吗？”
张浚再一次无言以对，他忽然间觉得眼前这个老学究很难缠，谈理论、辨对错非常拿手。这不行，得换个话题。
张浚提出，中原沦陷已久，再不收复，江北会有豪杰趁势而起，那时整个北方将不会再为宋朝所有，这是比金国更大的隐患，一定要尽早尽快地处理。
言下之意，有条件要北伐，没条件也得北伐，刻不容缓。
这是个大命题，涉及赵宋家的天下，已经到了军事、政治的层面上，想来老学究不擅长，也不敢乱讲话。何况立军界，他张浚三十年间执牛耳，就算史浩想讲什么，他也能用各种盘外招硬生生地压倒了。
却不料史老师这样讲：“江北根本就没什么豪杰，要是有，为何金人没被赶走呢？”多么巧妙，没有什么专业依据，可就是言之有理。
可见会吵架的人绝对能跨行业去吵。
张浚火了：“你到底知不知道实情？江北的百姓被严格编管，人人手无寸铁，这让他们怎样起义造反？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我们北伐，给他们武器，立即就是战斗力！”
史浩更加不解：“这就是你说的豪杰？手无寸铁就无法反抗吗？想当年强秦暴虐，收天下之兵铸金人于咸阳，陈胜、吴广起义时有什么兵器了？不都是手无寸铁吗？一样声势浩大、纵横天下，那才是豪杰。由此可见，你纯粹是危言耸听，江北根本不会出现另一个汉姓天子。”
张浚气得要爆炸了，跟这种人怎么说理，没发生的事就是不可能的，可一旦发生了呢？难道会有谁提前通知，比如老天爷写一份地契换人公告，说赵宋完蛋了，要换谁谁谁？
历史证明，张浚这时是真的有理。几十年后的襄阳就是这样，一直被攻击，挺了很多年，可是当权者认为它牢不可破，根本不用担心。所以襄阳真的沦陷时一点后手准备都没有！这是后话。
可问题是张浚是文官里的武将，英武逼人总占上风；在武将堆里又是文官，先天上占足了便宜，别管面对的是谁，都敢横挑鼻子竖挑眼。出道以来基本上从没落过下风，造成了他脾气大、口才差，和人吵架时总是出丑。二十年前被岳飞顶得恼羞成怒，这时一个老学究也能虐到他完爆。
张浚实在讲不出什么了，他索性转过头去向赵昚做慷慨激昂状：“陛下当以马上成功，岂可贪于苟安，坐失良机！”
赵昚被深深地打动了，北伐当然困难，他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思考这些，可难道有困难就不做了吗？当然不！他以更加激昂的态度回应了张浚：
“公既锐意恢复，朕岂独甘偷安？”
一时间，南宋临安金殿上充满了激昂慷慨的霸王之气。相传很多人都被感染了，无数道崇敬的目光在张浚、赵昚的身上凝聚，给他们镀上了荣耀的金边。
可不包括史浩。
史老师无比坚信自己的理念。哪怕造成川军死伤数万、国家丧地十六州他都不在乎，更何况眼前这些小气氛。他穷追不舍论战不已，和张浚一连辩论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两人的战场一会儿在金殿上，一会儿在府堂上，一会儿在饭桌上。
史浩可以驳斥，可以嘲讽，吵到一定程度，理论数据方面也不含糊，他指出国家现在能动用的军力，最多只有六万人主战，请问信心从何而来？
严重打击之后，史浩又情意绵绵。他深情地说：“张都督，我生平几十年的愿望就是为了持鞭前驱听从指使，您是我的偶像，可没想到现在我们俩意见如此相左。为了您三十年之大名不坠，国家元勋大旗不倒，您可千万要谨慎冷静些啊……”
张浚大怒，这个该死的老学究视其如婴孩儿，居然敢软硬兼施！这是对他最大的蔑视，他决定绝不容忍。他大怒拂袖离朝远去，回江淮前线去视军。
他走得是如此决绝，赵昚立即心虚，十万火急地请他回来，并且明确表态：“朕倚魏公若长城，不容浮言摇夺。”
这也算是最高指示了，可惜谁也不把他当回事。还是史浩，这位新任的副宰相就敢明目张胆地拆台。前方张浚百般筹集军备，能就地解决的绝不麻烦中央，可经费实在是不足，没办法，向赵昚求援。赵昚下旨立即支持，可史浩不同意。
刚刚登基，还没有施恩于民，就横征暴敛，不怕搞出民变吗？那时失地没收复，江南都会有危机。
史浩说得冠冕堂皇，嘱咐有关部门留旨不发，拒不执行。
赵昚急了，这是军务，耽搁不得！
史浩很镇定，要不您撤我的职，反正我不同意。相持的结果是赵昚再一次妥协，无论是张浚还是史浩，都算是他的贴心人，走了哪个他都心痛。
难道他还要起用赵构、秦桧时期的那帮垃圾蛀虫吗？
万般无奈，赵昚决定谁也不得罪。史浩可以继续反对北伐，不分场合、不分地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张浚去北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钱，赵昚灵机一动想到了一块闲地，每年都要准备进贡金国的岁币，刚刚不是才打完仗，两国交恶吗，那还给敌国干吗？就用这笔钱支援张浚做军费。
终于解了燃眉之急，赵昚却没法欢喜，他更着急了。北伐是个巨大的工程，需要全体官员去支撑无数的环节，难道每一次都得这样拆东墙补西墙吗？
必须要动员起来！
可是向爹要政策，向老师要支援全都泡汤了，还搞得狼狈不堪，白白地多出了负面影响，长此以往，如何了得！
赵昚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办，只好使出了最后一招，他亲自出马，以身作则，以帝王之尊亲自号召国民行动起来。
他在皇宫内部开辟出了一块场地，带着宫伴、禁军等在里面做各种军事运动，阴雨天都不停，上面遮上油布，下边铺上沙子，每天准时出操。
没几天效果就出来了，文官们集体看不顺眼，提议皇帝稳重点，不说形象问题，万一伤着哪儿了，还能正常工作吗？
赵昚充耳不闻，他要的就是影响，哪怕是反对的声音，只要传出去就好。他接着操练，结果有一天出事了。那天他在打马球，这是集马术、杆法、急停冲刺等复杂动作于一体的高难度运动，一直以来在军队里非常流行，可以在玩的同时练出非常好的马术基础。
赵昚精力充沛，兴致勃勃，玩得高兴时忘了马的死活。他骑的那匹马被反复折腾得头晕目眩，一时激动跑偏了方向，向场边低矮的廊房狂奔而去。
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一干侍卫、禁军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马冲向了矮房。以矮房高度计算，皇帝肯定要一头撞在房檐上。
祈祷吧，让赵昚在这一刻被老祖宗赵匡胤附体，脑袋瞬间硬度超过铁炉子，哪怕骑马撞上城墙，也啥事没有。
奇迹通常都是孤品，没法复制的，赵昚有自己的故事桥段。他在就要撞到房檐的一瞬间突然离鞍跳起，迅速伸手抓住了房檐，全身挂在空中，松手落下，整个过程神色不动、镇定自若。之后他牵过一匹新马，翻身跃上，重新操练。
一片寂寞，全场欢呼。
“我皇威武，我皇从容，我皇万岁！”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翔在南宋的天空下，赵昚尚武的形象初步确立起来了，连带着人们开始关注起北伐。
趁此机会，赵昚第一次以官方名义发布北伐令，宋朝将在二十年之后重新以战争的方式收复失地。消息传出，举国动荡，先是德寿宫地震了，赵构在望仙桥上咆哮如雷，喊赵昚立即过来解释。“不，你啥也不用说，马上去宣布之前是口误，是昏迷，是喝酒了乱讲！”
赵昚沉默不语。
这是他反抗的极限，他不可能和赐予他皇位的“父亲”作口舌之争，进而翻颜相向，横眉冷对。那都是不可想象的，事实上他只需要紧紧地闭上嘴，沉默到底，就足以说明他的决心。
赵构喊累了，与其说他是在宣泄怒火，倒不如说他是在释放恐惧。这软蛋被女真人吓出了真正的器质性病变，这种病每时每刻都折磨着他，提醒他永远别忘了谁是主人谁是孙子。
这时他当着金国的“孙子”，却管不了儿子，更没胆子重新坐到最前台去面对问题，折腾了好一会儿后，只能挥挥手让赵昚滚蛋。
赵昚自由了，从德寿宫出来之后猛然间天高地阔、乾坤明朗，他终于能做自己最想做的事了！他回宫之后，绕过了一切官场阻挠，把三省、枢密院都扔到一边，直接向江淮前线的张浚下令，北伐开始！

第十五章 最传奇将军
消息传出，没等友邦惊诧，没等军心振奋，先把士大夫们给惹火了。文官集团怒不可遏，战争爆发了？南宋挑起的？
这还把他们放在眼里吗？
这伙人在近二十年以来集体进化了，变得……很西晋。西晋士大夫清谈误国，导致五胡乱中原，开汉人第一次半境沦丧之先河。这实在是荒诞、浑蛋加三级，按说稍懂历史的话，谁都不会重蹈覆辙。可中国历史的特点就是螺旋式上升，发生过的事总会没完没了地再次发生，于是士大夫再次悠闲自在，不管世务。
究其原因，西晋清谈是因为司马氏压制汉魏贵族，不允许其参政、议政，哪怕闲聊时出的错都可能让法场先弹琴再砍头，于是大家都要学会怎样说话不着边际、不着调。南宋也差不多，秦桧当政二十年，但凡有血气者都会憋气窝火致死，那么剩下来的呢？
除了阿谀奉承，就是清谈聊天。要不然还能再干点什么？
可这只是表面，这种生活无疑是非常舒适的，谁过上了都不想再改变。谁要是敢打扰到他们，这帮人立即就会变脸。
悠闲、清雅、高洁、手不沾钱、口不言利都不见了。他们会集狠毒阴损于一身，能赤膊上阵，能口吐莲花，能做出一切人类难以想象的丑事。
这在不久的将来都会让赵昚尽情品尝，至于眼下，这票人在帝师副宰相史浩的率领下集体造反，偏偏理由还正大光明。
史浩说：“我辈虽位处宰执，而朝廷出兵竟不得闻，如此留我辈有何用？”大家都辞职吧！说这番话时史浩的底气还是很足的，赵昚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这好比一头大象如果从小就被拴在一根小木棍上的话，拴到成年，也会认为自己挣脱不开。于是不管走到哪里，只要将一根小木棍插到土里，将大象拴在上面，大象就不会动了。
同理，史浩相信赵昚会再一次不顾一切地挽留他，像上次哪怕损兵失地也不处罚，一定要留住他一样。可惜这次他错了。
赵昚能顶住爹的压力，难道还会在乎一个老师？
史浩成功地把自己给辞退了。他走时孤零零的，并没有大队人马跟着他一起回家种地。这很不符合之前文官集团的如火热情，好像雷声大雨点小似的。
可史浩很满意。
同志们都很成熟啊，知道一时怄气是幼稚的，保住了职位才能在关键时刻做事！这一定会在不久的将来，给他的学生上一堂新课。
回到江淮前线。马上就要北伐了，看一下张浚的准备。江淮之间的军力号称二十万，这与完颜亮南侵时南宋在京口附近集结的兵力相当，按说是可信的。但是，同人不同命，同事不同时，什么事都会有变化。上次是赵构下的令，所以是二十万；这回是赵昚，数字也勾兑了。
正兵八万，民夫五万，这就是这一次北伐的全部军力。
看着很少，但已经是张浚竭尽全力集结的了。为了这些，他招募两淮地区十八至四十五岁的青壮组成神劲军，驻防建康；招募福建、两浙等地的青壮组成忠勇军，驻防临安；招募北方南下的流民组成忠毅、忠顺、强勇、义胜等军，分驻建康、镇江、淮南、四川等地，以换取当地的正兵出战。
国势如此，张浚也算辗转腾挪尽一切可能地拼凑了。
兵不多，将就必须强。此次北伐兵分两路，两位主将分别是李显忠、邵宏渊。
李显忠，绥德军青涧城人，生于公元1109年，初名世辅，至南宋时赵构赐名叫“显忠”。世人尽知，终宋一朝，“北宋缺将，南宋缺相”，这是导致南北两宋始终无法振兴的根本原因。而这也变相地证明了南宋时名将如云的现实。
名将如云，韩、岳、吴、张、刘、杨等不可胜计，可要论身世的传奇性，首推李显忠。在这一点上，连从士兵开始崛起的韩、岳、张三人都无法相比。
李显忠家世极其显赫，是唐朝皇室后嗣，唐代宗李豫次子昭靖王李邈的后人，世袭苏尾九族、都巡检史，典型的边疆贵族。
入宋之后，李氏继续借重他家长久以来的边疆势力，在陕西西安一带守边。李显忠的父亲叫李永奇。李显忠的传奇人生从出生起就开始了。
李夫人临产时一连几天不顺利，李显忠说啥都不落地。这时有个游历的和尚路过，说这是位奇男子，要把剑、箭放在产妇的身旁，他才会出生。
果不其然，李显忠由此问世。他出生时就能站立在自己的母亲身旁。李显忠长到十七岁时，宋、金交恶，金军攻到了西军的地盘上，李氏父子隶属于鄜延军，当时的经略使是王庶，李显忠由此介入战争。他很勇敢，少年从军，初战即夜斩十七人，夺马两匹，剩余的无法带走，全被他砍断马蹄变成了废物。
再大的能人，也会在时代的大潮里浮沉。西军一直游离在北宋灭亡的大势之外，直到富平决战时才与金军开战。
一战输了，从此退出舞台。
川陕之王吴玠在蜀口外重立乾坤。而整个陕西沦陷在金军的铁蹄下，李显忠父子也不例外。他们是痛苦的，尤其是李永奇，他当着金国的官，时刻想着复国。当赵构逃到江南，金国立刘豫当儿皇帝时，机会来了。
刘豫命令李氏父子带兵进开封城，组成当时儿皇帝的军事班底。之后他们就沉默了，直到伪齐覆灭鄜延，李家都没有半点作为。
消灭伪齐的是金兀术，四太子当时踌躇满志，想要越过长江统一全中国。欲渡江先渡淮，某天金兀术率领万骑驰骋于淮上，跑着跑着临近了河边，而李显忠就在他的身旁。
李显忠悄悄地和自己的亲信吴俊说了几句话，吴俊离开队伍跑向了淮河边。他去替李显忠探了一下河水的深度，如果能骑马渡水的话，李显忠要生擒金兀术渡过淮河直奔长江，回归南宋！
吴俊回来得很快，李显忠纵马过去小声问，才知道吴俊遇到了麻烦，他的马在河边被竹子刺伤了，根本没能下水。
时机真是稍纵即逝，金兀术不可能待在原地不动等着被抓，这个机会就这样错过了。李显忠被金兀术任命为承宣使、同州知州。
要是没有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刚才这一幕就会显得很假很龌龊，没一点点的事发迹象。光凭意淫就想当英雄啊？
可是李显忠真的马上就动手了。
他主管的是同州，这是金人往来的驿路，一条条“肥鱼”时不时就会游过去一大群。李显忠很挑嘴，他选的是最大最肥的那一条。
金军陕西主将完颜撒离喝。
这是地位仅次于金兀术的金军大将，大家都知道他，吴氏兄弟的死对头，大名鼎鼎的啼哭郎君，金人开国第一代将领。
李显忠决定干一票大的，陕西境内还有比完颜撒离喝大的官吗？他趁完颜撒离喝某次路过时突然袭击，抓了就跑。他选择的路线是渡洛水、渭水，经商州、虢州进入南宋。同时他的父亲李永奇会在陕西延安附近起事，夺粮杀官造反。
后路早就安排好了，这些年他们一直暗地里和四川吴氏有联系。这时里应外合，能迅速颠覆金人在西北的统治。
想得周全，干得利索。李显忠挟持完颜撒离喝直奔第一站洛水，渡过去就算成功一半，这条河至少也能绊住追兵一天半夜。
可恨的是，先被绊住的是他自己。他手底下的人像上次的吴俊一样不靠谱，明明白白约好的渡船却延期误点了！
偏偏就误了。
后边追的金军都快疯了，那是他们的陕西元帅、最大的领导，说劫就劫了，这还了得？这帮人玩命地追，终于在洛水渡口追到了人。
双方血拼。忘了说，李显忠的特点就是战斗时超级凶猛，看战斗风格以及战绩，他很可能和韩世忠在同一水平线上。当时双方在洛水渡口开战，李显忠的人很少，可每战皆胜，一直从渡口杀到了陕西的某片高原上，完颜撒离喝仍然在他的手上。
只是追兵越来越多，并且只会越来越多，从陕西的四面八方会集到这片高地的下边。李显忠知道，他把天捅破了，为了陕西主帅的安全，金军会不惜一切代价。
至此他清楚，挟持、突袭已经失败。如果直接干掉完颜撒离喝，事后金军的报复会让整个陕西变成尸山血海。
李显忠有亡命徒的特质，更多的却是大将的全局观。他选择和完颜撒离喝交易，他可以放人，条件是撒离喝事后不许杀同州人，不许杀李氏族人。
啼哭郎君全答应了。
李显忠挺坏的，放人时选了个悬崖峭壁，就把完颜撒离喝推了下去。可怜的元帅阁下一路翻滚，下边的金军全体大乱，抢着过去救人，李显忠趁势杀出了重围。
话说想让女真人守信用，比让母猪上树都有难度。李显忠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迅速逃离陕西。
他带着同州的家眷赶向鄜延，离老家很远就派人去通知父亲。李永奇带着老家全体族人与他会合，一起逃亡。结果他们像在洛水渡口时一样倒霉，天降大雪，严重阻碍了他们的行程。
金军果然追了上来，李家全族两百余口人只逃出了二十六人，李显忠家破人亡。
以前是国仇，这时有了家恨，李显忠疯狂了！他心里只有立即报仇这一个念头，他没有办法忍受哪怕多一点点的时间！
他没有按原计划回归南宋。当时是南宋绍兴八九年间，宋、金正在讲和，理智告诉他南宋绝不会允许他去搅局，更何谈帮助。
李显忠选择了西夏。他带着二十六名骑兵冲进西夏，求见西夏皇帝。他向西夏保证，如果能借给他二十万骑兵，他将杀回陕西生擒完颜撒离喝，以陕西全境回报西夏！
西夏皇帝很动心，只是思前想后觉得不妥。“这样吧，来个投名状，你是不是真的有这种能力，先证明一下。”
当时西夏境内有个造反的部落首领，外号叫“青面夜叉”。这个夜叉拥兵自重，西夏国拿他没办法。李显忠的投名状就是砍了这个酋长，灭了这个部落。
李显忠只带了三千骑兵就出发了。漫天大雪，他昼夜疾驰，杀到夜叉的帐篷外，带回来的不是夜叉的人头，而是活的夜叉以及整个部落的服从。
西夏皇帝如获至宝，这是难得一见的战将，更是党项人的幸运星。他当场拍板，借给李显忠二十万骑兵，去赌一直卡在西夏咽喉上的陕西五路！
李显忠回来了，带着二十万党项骑兵，回来和完颜撒离喝死拼，回来报仇来了！可是临近延安，却发现城头上站着的是宋朝人。
第一次绍兴议和成功了，这时的陕西五路已经归还了南宋，不再是金人的土地了，城里边也没有女真人的士兵，这让李显忠怎么办？
难道他率领西夏人马去攻打南宋的城池吗？！
那天李显忠在延安城下大哭。时局变幻，他和他的家人在时代里浮沉，谁能想到之前拼尽全家为国尽忠，转眼间一切都颠覆了。
情绪稳定后，他意识到有一个大麻烦产生了。这二十万党项骑兵，他千辛万苦借来复仇的军队，现在成了一块必须迅速甩掉的大包袱。请神容易送神难，尤其是比金国人更不讲信义的党项人，百余年里哪怕有蝇头小利都会扑上来，何况这时金军退走，南宋只派了文职官员过来接收。
完全是送到西夏嘴边上的肥肉。
果然，党项人非常坦诚地告诉李显忠他们不走了。如果李显忠自己不能履行合同把陕西五路拿给西夏，他们可以自己动手。
先动手的是李显忠，地点是当时说事的现场—西夏军方的主帅大帐里。李显忠拔刀就砍了过去，西夏的主帅躲得快，跑出了帐篷，副帅被他一把抓住，变成了人质。
这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利益当前的党项人什么都舍得付出，一介副帅随时都可以舍弃。转眼间大帐外人马调动，久负盛名的西夏王牌骑兵铁鹞子登场。
这是明摆着欺负李显忠人少，他当初逃亡时只有二十六骑，近日旧部回归也只聚集到八百余人，对比外面整整二十万党项骑兵，怎么看都不值一提。
可账不能这么算，李显忠的勇猛跟韩世忠有一拼，这辈子打的就是以少胜多的仗。他手舞双刀，带着自己的八百多人就冲了过去。当天与他对敌的有两三万以上的铁鹞子，他居然破开重围杀透铁壁，像赶鸭子一样驱赶他们冲向了西夏的主阵容。
这很可能是自从李元昊创建铁鹞子骑兵之后，这支王牌骑兵军团的最劣战绩。他们败得不是凄惨的问题，而是过于丑陋。
铁鹞子当场死亡过万人，接着人马踩踏导致整个大军败退，跑得那叫一个狼狈，并且在安全之后也没敢再回头挑战，非常利索地回家吃饭，再不提陕西五路的事了。
这还不是全部。如果他们在逃跑中能回头看上那么一眼，或许结果就不是这样了。因为李显忠的队伍也变得很累赘。他有八百多人，却在追击过程中抢劫收拢了四万多匹战马！马多了，但很混乱，能保持着队伍不散架就谢天谢地了。
天知道他是怎么在一片乱战中做到这点的，不过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根据马上就会发生的事情来看，李显忠在西夏大军主帅帐里拔刀砍人时就预想到了这一点。
他不只是要赶党项人回家，彻底消灭党项人对陕西的想法，还要借党项人的物资，做他最想做的事—报仇！
手里有了四万多匹优等战马，李显忠底气十足。他向周边州县放榜招兵，只要参军，立即就给一匹马。十天左右，他就有了四万名部下。
借此兵力，李显忠快意恩仇，把当年在鄜延帮助金人陷害他家族的人全抓到了，血祭亲人。之后兵发耀州，那里是金军主帅完颜撒离喝的驻地。
李氏与金贼不共戴天，必杀之而后快！
李显忠气势汹汹地杀了过去，憋足了劲要和撒离喝拼个你死我活，却不料再一次砍在了空气里。啼哭郎君想起了悬崖峭壁自由落体的事，直接选择了回避。
完颜撒离喝躲了。李显忠快速追击，他打定了主意，跑出了陕西那就进河南，总有追上女真人的时候！但是，命运又一次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他之前单枪匹马想怎么干都成，可一旦兵力过四万，还全是骑兵，就足以影响到国际形势了。尤其是他这么疯狂地追人报仇，一旦真的把完颜撒离喝砍了，让金兀术情何以堪，让赵构情何以堪？
于是狂奔追人的李显忠被人以更快的速度追上了。南宋四川宣抚吴玠的信使到了，带来了临安的最高指示：“两国见议和好，不可生事，可量引军赴行在。”
这就是结局。
李显忠归宋，先是吴玠接见，再是赵构接见，得到很多的歌颂和肯定，比如“忠义归朝，惟君第一”；比如他的名字，从这时起，他才叫李显忠；比如在镇江府有了大批的赐田……李显忠的军籍、辖区在淮南西路一带，具体隶属于张俊部下。
淮南西路是金军南下最频繁的地段，张俊是南宋中兴将领中最油滑的一位，两者加在一起，就注定了李显忠在南宋早期军事生涯的尴尬。
他有大把的交战机会，却总是被限制。有时眼看着金兀术在周边晃来晃去，却没法做出反应。他—得—听—命—令。
第二次绍兴议和成功，南宋杀岳飞、禁韩世忠、收兵权散家军。在这一系列举动中，说实话，李显忠本是受益者。他是张俊的下属，是唯一被提拔的军方主管的属下。他本人在赵构老娘回江南时觐见了一次，加封到保信军节度使、浙东副总管，可以说是军区副司令员了，前程无限远大。
可惜，他仍然时刻想着和金国人死嗑。
李显忠是老军务，宋金战场的死穴在哪儿他非常清楚。从川入陕，或者由陕入川，这决定着中原大江南北的国运走势。
这是中国古代战争的铁律。
他的仇家在陕西，他要回去杀完颜撒离喝。为此他精心炮制了一个作战计划呈上去，准备国恨家仇一起报，两全其美。
当时秦桧还活着呢，赵构也正不死万事足，李显忠突然搞了这一出，实在是站到了国家民族的对立面，成了现行的破坏社会安定团结的罪犯。
李显忠被剥夺了一切军职，只挂了个宫观使的闲职，下放到台州居住。等他重新复职时，已经另换了一片天地，秦桧死了，赵构老了，完颜亮上位，南侵开始。这时南宋才重新想到了他。在完颜亮主力大军开动之前，李显忠到了淮河前线。
第一战，李显忠率两百余名骑兵与五千金军遭遇于大仁洲，关西将军勇不可挡，首战大胜。之后金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开到，很快达到一万。李显忠稍有增援，却难以相比。
还是寡众悬殊，还是主动挑战。远离军营十多年的李显忠宝刀不老，率领骑兵冲击刚刚渡过淮河的金军。战斗从破晓时分一直延续到正午，李显忠是愈久气弥盛，“以大刀斫敌阵，敌不能支，杀获甚众，掩入淮者不可计”。给了完颜亮一个干脆利落的开门撞山。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李显忠之强，不下于中兴名将，甚至个人之武勇要超过张、刘、杨、两吴，直追韩、岳。
只是在全局掌控上一直没有体现出深浅来。
张浚主持北伐，李显忠是他点的头一员大将，也可以说是北伐的主将。而北伐大举不能只靠一个人，张浚为他配了个副手。
邵宏渊。
邵宏渊是河北大名府人，早年是韩世忠的部下，在淮南东路一带和金军见过很多阵仗，不过真正露头还是在最近几年。
准确地说，是南宋三十一年（公元1161年）完颜亮南侵时。当时金军的中路主战场策略是兵分三路直击江淮。
第一路由万户萧琦率领十万骑兵由花靥镇出发，经定远县、藕塘关、清流关、滁州、真州，最后的目的地是扬州。之后夺取渡江口，袭击建康，从而进占江南。
其他两路跟邵宏渊没关系，只说萧琦。
萧琦在金国众多武将中名不见经传，在《金史》中都找不着他，看资历是原辽国贵族，萧太后那边的人，在金国勉强混上了个万户，是个很边缘的人。可以说，要不是完颜亮把金国皇室杀得太狠了，搞得没有人用，即使萧琦再有能力，也轮不到他当中路先锋官。
十万金军临淮南，先是攻陷藕塘关。这在意料之中，可下一步萧琦就让人刮目相看，此人仅派出几百名的骑兵去进攻滁州的西大门清流关。
想当年宋太祖赵匡胤在后周时期一日一夜破清流克滁州，一共带了五千精兵！可是时移世迁，现在的清流关与滁州坚城再不是从前那样了，几百名金军骑兵便攻克了清流关天险，之后十万金军进迫，滁州守将不战而逃。
滁州之后是真州。
欲抵真州，先过滁河。这条河的宽窄适中水流颇急，要过去是小有难度的。萧琦站在岸边正在想是找船还是拆民房搭浮桥呢，有个当地人主动过来带路了。这人叫欧大，很好心地说没必要又拆又建的，那样耽搁的时间太久了，有条旱路可以绕过这条河，直抵真州。
欧大的表情很汉奸，萧琦信了。
十万金军从竹岗镇绕道过滁河，过河之后发现前方是六合县—路是没有错，只是走了个弓背路，绕大圈子了。
萧琦恼火冲天，很惊讶地发现南宋官方零抵抗逃跑之余，还有百姓敢阻挠金军，他正犹豫着是要杀了这个欧大，还是将其当珍稀品收藏呢，前方来报，突然遇到了南宋正规军的凶狠抵抗。
来的人就是真州守将，名叫邵宏渊。
在这之前，邵宏渊的履历表和萧琦的一样粉嫩苍白，都名不见经传，找不出什么光辉业绩来。战争开始后两人也有些相像，他们都出人意料。
萧琦长驱直入，破天险克名城，如入无人之境，让完颜亮非常惊喜。这一方面是他战力颇强，更多的是南宋军方集体堕落，以王权为首，临战即逃。
这时萧琦的部队跑得正欢，努力地奔向最重要的关口扬州，突然间，他的先头部队被狠狠地阻击了。地点是真州城北门外的胥浦桥。
胥浦桥在今江苏省仪征市西北七里处，邵宏渊把自己的绝大部分部队都派到了这里，由三名将官负责，尽全力阻击金军前进。
这是开战以来所罕见的，在一片懦弱龌龊不知所谓的畸形败退大潮中，这显得非常醒目。不仅阻击，而且还出城阻击，这很有主动挑战的味道。
萧琦应对得非常果断，他命令全军压上，先是铺天盖地般的箭雨射击，压得宋军无法抬头，紧跟着大量的稻草被抛进河面，很快就没有河了，金军的铁蹄直面邵宏渊的部队。
邵宏渊是有一定硬度的，在十万金军的重压前，他一直坚持到三位领军将官全部阵亡，军队减员惨重，才下令退出战斗。
真州城是不能回了，那里的军力差不多全部顶到了胥浦桥，这时回去等于坐以待毙。邵宏渊率领残部退向海边。
获胜的萧琦也迅速脱离了战场，真州近在眼前，可他视而不见。他的任务是以最快的速度打通江淮通道，为后面完颜亮的中军主力夺取入江口。扬州才是他的目的地，真州以及前面的所有城池，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
萧琦一路向前，直抵扬州。在那里他逼迫刘锜让步，把扬州城拱手让出。之后他穷追不舍，不仅想夺取入江口，还想趁机彻底击败宋兵主帅，消灭刘锜数十年威名，报当年顺昌城之仇。于是他追，一直追到了皂角林……
宋兵主帅制造了一生中最后一役胜利，同时逼迫完颜亮转移战场到上游的采石矶，为虞允文之胜奠定了基础。
回头说邵宏渊。综上所述可以知道，他打了一场很硬的仗，如果要形容一下的话，是硬得不能再硬了，不愧是韩世忠的兵！
可惜的是，他没有韩世忠的霸气，韩世忠一生不讲理，可总是赢！这是没法复制的，他像老领导一样能硬碰硬，却失败了。
金军没挡住，自己伤亡惨重，基本丧失了战斗力。
从这一点来说，他是个不合格的将军。国难临头，只知一勇拼之，往好里说，是精神可嘉；往坏了说……这根本不是个指挥大兵团作战的料嘛。
可是几年过去，这一场战斗的结果乃至于意义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胜负结果变了，邵宏渊从失败者变成了胜利者。
“绍兴三十一年十月，步司统制官邵宏渊拒虏于真州之胥浦桥，获捷。”
很高明的文字游戏，亮点不只是最后的“获捷”二字，还有“拒虏于真州之胥浦桥”的“拒”字。单看这句话，明明邵宏渊以一城之众抗十万金军，使金军远离真州，连城门的边都没沾上。怎样，凶猛吧，偏偏还就是符合史实。
萧琦还真就没杀进真州城去。
看意义，这是南宋鼎鼎大名的“中兴十三处战功”中的第十战，成了永垂青史、万古流芳的英雄楷模事迹。究其原因，很多人会轻易地得出结论，比如几年后赵昚需要提升士气，要罗列出一些数字，而数字在中国古代最出彩的一般就是“十三”。
像《孙子兵法》十三篇、汉分十三州什么的。
所以要有“十三处战功”，并且赵昚他老爹有严令，谁都可以上榜，唯独岳飞不行，哪怕已经平反昭雪了，仍然不行！
所以东拼西凑，无中生有，把邵宏渊给弄进去了。那么请问，为什么芸芸众生，三十余年来无数的战役，一个小小的邵宏渊能排进这前十三名，能和中兴名将如吴氏兄弟、韩世忠等比肩齐名？
答案应该只有一个：
嫡系。
这是南宋官方所认可的人，需要树立英雄榜样的时候，总是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于是邵宏渊发光发热，荣耀千古，光辉夺目。
之所以提到这个，是要给此次北伐的两位主将作一次深层次的分析。北伐前，李显忠明显比邵宏渊高出三四层楼。官职、家世更是显赫得多，比如连名字都是御赐、镶着金边的。可是他在最重要的一点上有先天性缺陷。
李显忠不是嫡系。
陕西李氏威猛强悍、胆勇无双，是无可挑剔的战士。可他和他的家族先降金再降伪齐，不管内幕怎样，不管过程怎样，这都是铁打的历史，无可更改。回归南宋之后和官方也只有短暂的蜜月期，转眼间就和秦桧、赵构相忤，被打入冷宫。
如此经历，说得刻薄点，李显忠就是个壮丁，需要时才被拉出来顶上去。官场是现实的，无数雪亮的眼睛都看清楚了这一点，于是北伐还没出征就出事了。
邵宏渊造反。
邵嫡系把自己和李显忠对比了一下，发觉哪怕能力差出去几条街，都没法掩盖住他先天具有的优势—嫡系。于是他不平衡了。
凭啥一定要让他给李显忠打下手，当二当家啊！
邵宏渊抗命，直接向张浚提出了条件，他也是主将，一定要与李显忠平分秋色，不分大小。按说这是在找死，临战违命，完全可以使用战场纪律，轻则罢免，重则砍头。尤其主帅是以强势著称的张浚，他当年能把岳飞硬生生地压制下来，这时一个小小的邵宏渊算什么？
找死就让他去死好了。
可怪事发生了，张浚居然收回成命，让邵宏渊独领一军，允许其借机行事。也就是说，从这时起邵宏渊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谁也没法约束他了。
而当初的命令是皇帝赵昚下达，由总指挥张浚颁发，向北伐全军公布的。
北伐军的军纪从最开始就败坏了。很多年以后总结经验教训的时候，这一条被重点提了出来，觉得这是胜负之间的最根本原因。
我个人认为，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要看全部的细节，比如此次北伐的兵力组成以及进攻路线。此时南宋的军队兵种与北宋时不同了。北宋时开封城内随时保持着编制庞大的禁军，边关上囤积着正规部队，比如西军，民间有厢军以及民兵。
南宋军队主要分为驻屯大军、禁军、厢军、土兵、弓手五种。由于历史原因造成，驻屯大军是全国最精锐的部分，它们的前身是中兴诸将的直系；禁军沦为第二等，平时不上前线，实战的机会很少；厢军不值一得，相当于保安民警；反而是土兵、弓手等民间组织时常会带来惊喜，比如魏胜等神奇大叔们，他们的战斗力不比驻屯大军差。
这次北伐的军队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由江淮都督府张浚下辖的建康、镇江、池州、江州四支驻屯大军；二是临安禁军中殿前司、侍卫马军司两部合军。
追溯一下源头，建康驻屯军是原“油锤将军”张俊的部队，镇江驻屯军的前身是“韩泼五”韩世忠的部队，池州驻屯军是“草包衙内”刘光世的部队，殿前司是“髯阉”杨存中的部队。
熟悉宋史的人一眼可以看出，南宋最强的两支部队，鄂州、四川方面的两支部队都被排除在外，没有参与这次北伐。
鄂州是出于历史原因—岳飞是南宋永远的伤疤，无论哪位皇帝，包括赵昚在内，都是能回避就回避。而且当初肢解岳家军时南宋官方做得很完美，岳飞的部队已经是回忆，再不是当年那支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军队了。
四川方面更是一个死结。
这是个很怪的现象，几乎每次南宋要举倾国之力北伐时，四川都会突然出事，导致无法出战。比如岳飞的第四次北伐，那时壮怀激烈军力鼎盛，岳、韩、张、刘同时出兵，在广阔的中原大地上展开战场，如果不是内讧的话，金国注定了顾此失彼千疮百孔。
如果那时四川也出兵的话，金国的侧后方会压力陡增，导致中原的防守薄弱。可那时四川主将吴玠突然猝死，无可奈何。
轮到了这一次，四川本来在吴璘的率领下长驱直入连胜拓地，可是史浩挖坑赵昚就跳，搞得吴璘把川军的老底子都输了大半。
川军只能转入防守，能保住西大门不破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四十多年以后，这样的一幕还会再次上演。还是与吴家有关，理由和效果更加充实，局面扩大到了四川兵变，差一点和南宋划清界限。
这是后话，回到眼前，张浚纵然雄心万丈，也要受实际条件制约。北伐军总共有八万余正兵，里边还包括了火头军、辎重兵等两大块非作战人员，张浚的兵力不过六万出头而已。
这样，决定了战线无法全面铺开。
南宋军队兵分两路，李显忠自定远（今属安徽）渡淮之后，攻取灵璧（今属安徽）；邵宏渊自盱眙渡淮攻击虹县（今属安徽）。两军各达目的后，会师攻取宿州。
看今天的地图，战争的初级阶段控制在安徽省境内。翻宋代地图，可以知道很多史书记载错了。前人说张浚的北伐路线选择在淮南东路，理由是盱眙在淮南东路内，而定远也在淮南西路的东端，紧靠东路。于是断定，战争爆发在原韩世忠的辖区内。
这不准确。
宋军由此出征，攻击的目标却都在淮南西路的北端，那是当年张俊的防区，远远地离开了韩世忠的控制范围。
张浚在战前作了详细的调查，了解到金军的重兵都集中在河南一带，两淮相对空虚，并且水军在完颜亮南侵过程中被李宝打残了，至今也没恢复。
那么以淮南路为陆地总攻方向，东路水军给以辅助，才是最合理的配置。当年五月四日，李显忠率西路军率先渡过淮河，进抵陡沟。
这时他作了两手准备：一个是拔刀出鞘等待厮杀；另一个他会搬出一把椅子，安静地坐下来，等着金军的主将带另一把椅子过来，两人可以面对面地聊聊天。
因为对面的金军主将是萧琦。

第十六章 宿州七日，血流成河
没错，就是前面完颜亮南侵时金军中路的先锋官，统领十万金军贯穿两淮，击败邵宏渊的那位前契丹人萧琦。回到上次战争时，采石矶的战斗结束后，金军向瓜洲渡口移动，李显忠曾率领一万余宋军渡江挑战，尽复淮西州郡，在横山涧附近与金国射雕军激战，大胜而还。
陕西李氏的威名立即在金营轰动，让很多金军将领陷入了回忆中，其中就有萧琦。
萧琦始终是个契丹人，即使在金国再受重用，也心向故国。正巧当时完颜亮被杀，契丹人大起义，萧琦灵机一动，为何不在前线与南宋暗中勾结，里应外合搞垮金国，趁机恢复辽国呢？如果成功，南有宋朝，中有契丹人的起义，北有西辽故地，更何况金国还在自相残杀，无论如何都大有机会！
萧琦暗中派人联络李显忠，要实现这个计划。
李显忠很高兴，他不管萧琦的愿望能不能实现，他只需要萧琦配合他渡淮、入金，由宿州进濠州，直趋旧京开封，由开封通关陕，回到他的老家鄜延就可以了。在那里他的威名代表一切，汉人会立即响应，像当年一样迅速集结起数万军力。
那时单凭他自己，都可以尽复陕西五路。
北伐开始，李显忠的路线与当初的设想基本一致，他的前方正是盟友萧琦，就看这个契丹人是不是说话算数，有没有临战变卦。
李显忠觉得变卦的可能性较大，理由是时间。如果当时就操作的话，萧琦肯定没二话，直接就当金奸了，可这时契丹大起义被扑灭了，完颜雍的皇帝当稳了，西辽那边估计连信儿都不知道，再让萧琦守合同，简直是不近人情。
如他所料，萧琦来时骑着马，带着一大群拐子马。双方在陡沟开战，说实在的，李显忠的武器库里没有太多的花样，他就是个关西汉子，像曾经的西军那样敢于冲撞、勇于野战、善于驰骋。
他在陡沟与拐子马野战，在剧烈的冲撞中大获全胜。之后紧紧地咬住败退中的金军骑兵，让他们不敢在野外立足，逼着他们向最近的大本营灵璧撤退。
灵璧是金军在这一片区域内最大的辎重据点，城池高大、粮草充足，是北伐部队计划中必须拔除的钉子。当天李显忠衔尾疾追紧紧地咬住了萧琦，驱赶着金军到达灵璧城后，开始了第二轮激战。
攻城、杀敌二合一，把事情一次性做完。
当天这事儿就真的做完了。灵璧城外一战，是萧琦一天里第二次大败，他部下的拐子马像当年西夏的铁鹞子一样被李显忠打残了，连退进城门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城墙下开始了四处逃窜。
这让城里的人情何以堪，拐子马是金军的王牌，萧琦是金军首屈一指的战将，这两根支撑女真人心理底线的柱子就这样被李显忠当众打断，他们立即就崩溃了。
灵璧城的城门大开，女真人列队出来投降。
李显忠入城，他向全城百姓许诺，只要拥护南宋，保持稳定，他保证每一个人都会活得好好的，这一条同样适用于女真人。
灵璧城变得平静，仿佛已经被李显忠治理了很多年。
同一时间，北伐的东路军陷入了—不是苦战，是尴尬。邵宏渊率领数万重兵渡过淮河，按计划攻击虹县。虹县城矮兵少，只有区区几千名金军，这是明摆着的开胃菜，照顾一下嫡系将军，顺利打出个开门红，鼓舞士气。
按说以邵宏渊的硬度，当年韩世忠部下的素质，数倍以上的优势兵力，无论如何都会轻松拿下，之后追上李显忠的脚步，合兵围攻宿州。
这才是原神武左军的老兵！
可惜的是，事情没按照这个规律发展下去。邵宏渊在如此优势之下把仗打得一塌糊涂，一连攻击了好几天，虹县居然岿然不动。
消息传来，李显忠沉默。刚开始就这样，还能期待以后吗？可北伐需要协同作战，单兵团作战哪怕强如当年的岳家军，也一样无功而返，何况是他？
形势要求西路军必须去拉一把，不然会影响围攻宿州的大计。李显忠同意了，却没有分兵支援，他只是派去了一些灵璧城的金军降卒，在他来看，这就足够了。
李显忠目光如炬，一眼就看穿了虹县的本质。那里的金军能顶住邵宏渊，凭的就是一口气。邵宏渊的刀把子太软，砍不断这口气，而他李显忠则不一样，根本不必动手，只需要带个口信过去，一切就会了结。
事实也的确就是这样，灵璧降卒一到，虹县金军立即就垮了。这帮人出城投降，放弃了抵抗。
终于过关了—邵宏渊气得要死。打不下城来已经很丢脸了，被人帮忙更是没脸，而帮的方式居然是降卒劝降，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他的脸被李显忠抽得啪啪响，整个军营都能听到。
人是丢大发了，可事情还是要办。东、西两路北伐军得统一行动，两位主将少不得要沟通，结果刚见面就出事了。
还是女真人，有个降卒似乎觉得李显忠很亲切，抽空汇报了个情况，说邵宏渊的手下抢了他的一把佩刀。这个事要怎样理解呢？抢了一把佩刀，这个在国际惯例上似乎不算犯错，战场收缴武器，很正常的啊！有人会说，有区别，因为虹县的金军是主动投降的。
缴枪不杀呀！
问题是也没杀啊，就是变缴为抢。难道必须允许这帮世仇、死敌投降之后还保留随身武器？以上，是我对这件事的分析。我是想不明白这个金军降卒为什么要告状，为什么觉得自己受到了冤屈。
重要的是李显忠的反应。
李显忠大怒，他立即派人去问邵宏渊，有这事吗？如果有，马上把人交出来！
邵宏渊把人交出来了。
按说这样很给面子了，军队都是护短的。不护短，哪个大兵愿意给你卖命？或许是邵宏渊觉得自己最近很矬吧，在李显忠面前抬不起头来，所以很听话地交人了事，连护短原则都扔到了一边。
却没料到李显忠把那人一刀砍掉了事。
经前面的分析可以知道，这件事连谁是谁非都不好定性，何至于杀头？尤其是李显忠在处理灵璧降卒时都可以用仁慈来形容，为什么对邵宏渊的部下这样苛刻狠辣？
很多前人的解读是为了军纪。
东路军之所以迟迟打不开局面，在小小的虹县外被拖延，绝大部分的原因就是军纪士气的低下。邵宏渊无法整顿，那么李显忠就必须代劳。
不然北伐大业注定成空。
有道理，可除此之外可以想得更深一些。邵宏渊战前提条件，不甘屈居于他之下，非得搞到平级不可。这是挑衅，是军队里最犯忌的事，要解决的话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压服。只有彰显出个人权威之后，才能令行禁止，号令如一。
李显忠不屑于权谋算计，他用的是战将之间的办事方法，派降卒破城，以实力去羞辱，再杀人立威。就杀了你的部下，怎么着？
邵宏渊沉默。
他没法反抗。两者对比，李显忠的名望他比不了，实力更是天差地远。实战效果，邵宏渊的脸被打得啪啪响，论到哪一步都是个屈辱。
那就索性闭嘴吧！
邵宏渊从此不说话。李显忠问他下一步怎么做，他不说；问他什么时候行动，还是不说；告诉他西路军要按原计划进攻宿州，邵宏渊仍然不说。
这不犯法吧，你管天管地再凶再狠，老子沉默还不行啊？况且说到底，你没法命令我，因为咱俩的官职一样大。
至此，李显忠才看清楚了邵宏渊的真面目。这人不是硬汉，只是块滚刀肉，是个兵痞子！军队里谁强服谁，或者像当年岳飞向韩世忠示好那样，立即可以得到回应，从此英雄爱好汉。可惜的是好汉重英雄之类的事根本和邵宏渊不搭边。
奸诈黏牙，滚刀不烂。
李显忠只好单独行动，他率军从灵璧城出发，挥师向北，进攻宿州。宿州是安徽境内金军最重要的据点，由于它地处淮北，临近河南，更是金国军事政治中心的边境线，一旦突破这里，立即可以威胁到一大片要害地段。
向西北，是河南；向东北，是山东，哪边都够金国喝一壶的。
西路军迅速抵近宿州，宿州之战展开。金军一如既往地骄横，这是特质。从金兀术时代就这样了，别管面对的是谁，曾经输成啥样，他们总是会在开战之前默念“我最强”，然后出城迎战。
很少会躲在城墙后面纯防守。
这正中李显忠下怀，他巴不得战斗就在野外解决才好。当天两军在宿州城下决战，李显忠不出意外地击溃了守军，可接着就遇到了大麻烦。
宿州城宁死不降。
这里是安徽的重镇，河南的前沿，城里女真人多汉人少，已经彻底的金国化了，李显忠要冒着枪林箭雨去爬城墙，才有可能征服它。而这还只是第一步，当李显忠的西路军攻破城墙杀进城里，才发现面对的是满城的刀枪！
巷战开始。
这真是全套的战争三部曲了。截至这时，只有西路军孤军奋战。邵宏渊在哪里？东路军在哪里？据可靠情报，他们还在虹县休息。
李显忠就当他们不存在，就当北伐只有自己这一路人马好了。可是事到临头，他发觉邵宏渊真是有才，这人干出的事，比一直躲在后边看热闹还可恨。
一直不出现，偏偏在宿州城门被攻破，西路军冲进城时，邵宏渊神奇般地现身了，尾随着李显忠的部队毫不费力地冲了进去。
谁说没参战，这不是来了吗？
这就是邵宏渊的胆子，赤裸裸地摘桃子，又怎样？士兵夺降卒的佩刀你敢砍头，老子当面夺你的战功，你试试把老子也砍了？
一样高的军职，一个嫡系，一个杂牌。今天你敢砍我的头，哪怕你北伐成功了，也别想有好结果。你比岳飞怎样，啥错没犯也不一样被处死了吗？！
李显忠只能忍了这口气，全身心投入到战争里去。当天的巷战极其惨烈，宋军方面的阵亡名单里包括了统领级军官王珙，而金军的伤亡更大，死数千，被擒八千，也就是说参与了巷战的金军至少接近两万。
战后在尸山血海般的宿州城里，沉默的邵宏渊终于说话了，他向李显忠笑了笑，貌似恭维地说：“真关西将军也。”
关西将军，这是一个极其荣耀的称呼。于当时的宋军而言，中兴大将们除岳飞以外，全部是关西将军！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吴玠、吴璘，每一个响当当的名字都深深烙印着陕西、西军的字样。于后世而言，关西将军更是变成了一种传说，哪怕国破家亡、全境沦丧之后，仍然承载着汉人的希望。
可此时此刻，李显忠大出风头之后，邵宏渊以“关西将军”赞叹他，意图却很不单纯。关西将军神勇，嗯，您真神勇；关西将军很威风，对，您威风极了—可这是赞叹还是怨恨呢？
邵宏渊是韩世忠的人，韩世忠是关西将军，而邵宏渊本人却是河北大名人，他的冤家李显忠偏偏是个关西人。
这些叠加起来，邵宏渊还能淡定地赞颂一下，内容就是“关西将军”四字。这里饱含的忌妒可见有多么强烈。
邵宏渊的本性就是阴暗。
这些李显忠应该能够感觉得到，可是他管不了。战争还在继续，征途才刚刚开始，他根本没有余暇去理会这些阴晦的小心思。
更何况巨大的胜利之后，带来了巨大的荣誉。从后方迅速传来嘉奖令，把整个事件推向了另一个高峰。看细节，此次宿州大胜，是南宋近二十年以来主动出击所获得的空前胜利，朝野上下一片欢腾，自赵昚以下振奋欢悦不可自制。
传令重赏前线将士。升李显忠为开府仪同三司，淮南、京东、河北三路招讨使；邵宏渊为检校少保、宁远军节度使兼招讨副使。所夺州县全部战利品可以随意处置。
连张浚都得了彩头。赵昚亲笔写信给他，赞美此次大胜，肯定了张浚的识人之明。
这些都是好事吧，可惜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坏种有搞砸任何好事的天赋，比如邵宏渊。
面对升赏，邵宏渊大怒。凭什么又要让我当李显忠的副手？凭什么，凭什么啊？
明白人都会瞄准他的脑袋砸去一块砖头，告诉他清醒点。看看你干的那点事，虹县是你打下来的？宿州是你攻下来的？北伐以来你干过什么？居然升官发财了，居然还耻于当副手，你以为你是赵构的私生子啊？
这些责问没有一条出现在邵宏渊的脑子里。这人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和李显忠死磕到底。
在职务方面，他继续向直属上级张浚提出抗议，一定要把他的级别调到与李显忠等高的位置，尤其是独立职权这一块，他绝不能忍受任何人的管辖。
张浚郁闷地思考，到底同不同意？
那边邵宏渊已经开始做实事了。先是住房问题，尽管宿州不是北伐的终点站，可是打了半天跑了很久，既然城已经攻破，里边有大批的宅院，那么舒舒服服地休息一下，是非常必要的吧！
邵宏渊决定把自己的东路军拉进宿州城。
李显忠反对，北伐刚刚开始，怎么可以骄奢起来。城里有各种诱惑，铁血的军纪立即会散乱，到那时想重新收拾起来，会非常麻烦。
这等同于出战时不能带家属，驻地旁不许谈恋爱。
大家都是老军务，邵宏渊知道自己有些理亏，进而转入下一个议题。他说要打赏，临安远在江南，车船劳顿，费时费力，没法及时把奖金运到淮北。所以赵昚的命令很灵活，说的是前线所夺战利品可以随意处置。这让邵宏渊很高兴。
宿州是金军在两淮地区最大的据点，军资重地所在，钱粮金帛堆积如山，油水多得不可想象。如果来个前线分赃的话，相信会非常幸福。而且事后有圣旨做盾牌，朝廷也拿他们没辙，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提出这一条时，邵宏渊还真的觉得心安理得。
没想到李显忠再一次反对。他的决定居然是前线官兵一视同仁，每三人平分一千文钱。也就是说，每人只得三百三十文左右。
命令传出，全军失望。
宋朝军队的惯例是有胜即赏，小胜大赏，大胜—有危险，很可能丢官罢职吃牢饭，例子参见韩世忠、岳飞。
北伐到了这一步，说实话怎么赏都够了，尤其是不用朝廷花钱。东西都是战利品，为什么不给呢？难道是李显忠想独吞吗？
这个念头在北伐军内部迅速生成，再由邵宏渊火上浇油，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西路军还好些，东路军的军官们拿着赏钱站到了路边，当众把钱扔到了路边的水沟里，老子不差这几吊钱，老子不受这个赏！
这是严重挑衅主帅的威信。李显忠怒了，换作是从前他在陕西时，这种部下除了立即砍了之外没有别的处置办法。
这个该死的邵宏渊，他到底想干什么？
怒火中，李显忠决定强硬，无论是进城还是赏钱，他都命令邵宏渊必须听令。因为现在他是招讨使，邵宏渊是副职，必须听他的！
两人大吵一架，邵宏渊不得不听令。表面上是李显忠赢了，可是一个兵痞子有足够的手段能让胜利变质霉烂，李显忠的命令被执行了，换来的却是所有大兵都对他充满了怨气。与之对立的是，大家都觉得邵副帅是个好人，充满了人情味，是大兵的贴心人。
至此，西路军浴血奋战，斩关夺隘，北伐以来所有功勋都出自于率领他们的李显忠，可扯后腿的邵宏渊却以另一种方式脱颖而出，主导了士兵的情绪。很多人会说，这是李显忠的领导艺术不够，为了些非原则性的问题，把队伍带得离心离德了。
事情不能这样看。
岳飞的军队贪图赏钱吗？之所以能纵横千里、所向无敌，军纪的严明、战士的操守，是先决条件。至于是否进城休整，更是不必探讨的，“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这是宋代战神的治军名言。李显忠以此要求，并不是很过分。
李自成为什么会失败，他的军队攻破明朝都城之后，都是带着巨款财富重上战场的，几乎每个士兵都带着金饼子，试问谁还会再玩命拼杀？
都想留下一条命好去享受。
这就是为什么不能在战争进行中给军队实赏，而是记功，回家之后再兑现的原因所在。那么现在很清楚了，不是李显忠不会做人，而是邵宏渊成功地利用了南宋军队近二十年以来养成的操蛋习性，非要拉着军队重回糜烂泥潭不可。
至于会不会导致北伐失败，大家看到了这里，应该明白邵宏渊的脑子里根本就没这个概念。而此时此刻，危险正在迅速向宋军逼近。
金国终于做出了反应。
公平地说，北伐开战以来，南宋军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已经渡过淮河，夺取了大片金国占领区，这跟李显忠坚定的执行力有关，而更大的是张浚的战略意图的正确。
金军在两淮区域内兵力空虚，海面上则是兵力真空，这绝对是可乘之机，张浚敏锐地把握到了这一点。李显忠的执行力非常完美地保证了他的作战意图的实现。开战以来，宋军像闪电一样迅速攻克了一座座城池，推进到了金国的三路交界线处。
可这已经是极限了。
广阔的边境线，注定了只要是灭国级的战争，就必须利用上所有的空间。无论是南侵，还是北伐，都得数路齐进，互相呼应，才有胜道。
这时四川、鄂州两方面都无法出战，导致金军可以迅速判断出宋军的主攻方向，毫无压力地转移兵力。从这方面讲，张浚的战略意图已经到头了。
这只是个局部的突击战而已，根本无法复宋灭金。除非张浚的军队能以压倒性的优势在战场上正面击败金军的所有挑战，不然，北伐根本不可能成功。而这样单路挑战的硬性胜利，是当年岳家军以十余年的积累，近乎主将临战的实战，才勉强可以在理论上达到的。
李显忠虽强，和岳飞还是有相当大的差距。
金军行动迅速，先到的前锋部队由大将纥石烈志宁率领。这人是金国军系中的异类，按理他早该死很多次了。
他出自名门，父亲是开远节度使纥石烈撒八，老丈人则名震寰宇，是地球人都知道的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
由完颜亮展开的皇室清洗风暴中，女真战神完颜宗弼家族是重要目标之一，他的直系亲属全部死光光。可纥石烈志宁偏偏逃过去了，走的路线和完颜雍很像，都是到边疆站岗。之后风云变幻，完颜亮南侵受挫，导致后院起火。
完颜雍乘势而起，号召所有被压迫的人反抗，可纥石烈志宁就是不支持。这就很古怪了，完颜亮是女真公敌，搞得全民皆反，为什么纥石烈志宁还貌似拥护他？
回家连老婆这一关都过不了吧！
可原因一挑明，金国每一个官员都变得沉默。纥石烈志宁的理由是，完颜亮是皇帝，而皇帝不容侵犯。只要完颜亮还活着，他绝不造反，最多保持旁观。
他说到做到，不管局势怎样恶劣，直到完颜亮在江北毙命，他才向完颜雍效忠。之后被委以重任，去平灭契丹大起义。
从这份简历可以看出，纥石烈志宁很不简单。他有着女真人所罕见的坚定信念，认准的事情绝不游移更改，属于不要命型的一根筋动物。并且还在相对平静的年代里有着实战经验。平灭契丹大起义是件不比冲击南宋长江防线轻松的事，一样血流成河，且一波三折。
纥石烈志宁率领一万金军为前锋，临行前向完颜雍预计了一下战果。他说，陛下不必忧虑，此战必胜，所期待的是能不能活捉李显忠而已。
完颜雍沉默。李显忠的传奇人生在当时金、夏、宋三国之间独一无二。无论是在北宋西军时代、金时代、伪齐及西夏时代，他都横行千里所向无敌，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血雨腥风。当时更是击破两淮防线，进逼河南旧京重地，从哪一点上来看，都让人心惊胆战。
想活捉？
几十年来很多人都做过这个梦，可醒来时都是鼻青脸肿，一身冷汗。
在纥石烈志宁的背后大约一天行程处，是河南境内主帅孛撒率领的近十万金军主力。有了这种配置，完颜雍的心情才稳定了些。
金国皇帝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金国家大业大不假，可每一个角落都必须留兵镇守，黄河以南物产丰富，是金国的财帛重地，绝不容失，可是能派出的兵力也就只有这些。此时的态势，已经和当年岳飞北伐时相似了，开封区域内的兵力都已派上了前线，如果再被宋军击败，那么就会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南宋军队如果长驱直入，恢复旧京，直至黄河南岸，那是刚刚站稳了脚跟的完颜雍所无法承担的恶果，影响会迅速波及金国其他区域。
当年的五月二十一日，纥石烈志宁抵达宿州。后方的皇帝急得要死，他却稳当得出格，仿佛忘了他是前锋官一样，不去挑战，只顾着把营盘扎得牢牢的，等后面的主力到达。
稳定，认准了就绝不动摇的一根筋。
第二天，等孛撒的十万大军到位之后，纥石烈志宁才出战，而且绝不是单独只带自己的那一万人，而是全军皆动四面围住宿州城，在南城门外列大阵，拥主将孛撒临战。
和以往金军自我感觉良好，不管对手是谁都轻慢骄横的做派完全不同！
李显忠出城应战。
这是关西将军的惯例，更是李显忠的风格。多年与金军打交道，他深知两军初遇时的战绩，绝大多数将主导整个战役的胜败。
一句话，对付女真人，必须首战大胜。
宿州城南门外，金军骑兵向李显忠的西路军发起冲锋。这是女真战史上的经典招数，一波接一波永不休止地冲击，即使不能击破，也要耗垮对手，何况这时金军数倍于李显忠的部队，可以轮番出战，消耗西路军的战力。提到冲击，要说一下数字。
金军骑兵一般连续冲锋十余次，足以结束战斗。通常这也是他们的极限。
这一天的战况是金军连续冲锋达到了数十次，这个数字是女真建国第一代军队里都少见的。轮番出战的效果显著，南宋将领的怯懦如期而至，军官李福、李宝带领部队想逃跑。李显忠跃马赶到，亲手挥刀立斩了这两人，才稳住了阵脚。
后退者死！
李显忠用血淋淋的将官人头告诉全军，这是一场敌死我活没有余地的战斗，只有胜利才能平安走下战场。没有比这更有力的命令了，每一个南宋士兵，不管他是勇敢的，还是怯懦的，都被或激励或恐吓出了惊人的勇气。
首战大胜。
在金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冲锋数十回合的战况下，北伐西路军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当天李显忠收兵回营时的心情应该是愉悦而轻松的，从以往宋金战史来看，之后的事情会容易很多。首先金军会后撤，其次接下来的战斗难度会锐减，再没有第一战这么艰难了。
可是他错了，仅仅隔了一个晚上而已，当第二天的太阳刚刚升起，金军又抵城挑战了。李显忠觉得不对头，战局在向异常转化，单凭他的西路军很可能解决不了问题。为了保险，他硬着头皮去找邵宏渊。
他建议两军同时出战。
邵宏渊拒绝，给出的理由是，据东路军观察，金国近期还会有建制巨大的军队增援，加上宿州城外的敌人，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北伐军的承受力。我们应该理智些，考虑—退守。
不仅不出战，还想撤退！
李显忠怒火升腾，忍了又忍，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事后很多年他反省这一切时，最恨的就是这一刻自己为什么还要忍耐，后退者死！他应该像昨天在战场上砍掉那两个懦夫的脑袋一样，砍了邵宏渊这个败类，这样，就不会有后面那些更操蛋的事发生了。
可是这时他没法知道未来，只有愤愤地扔下了一句话：“我只知有进，不知后退！”就带人冲出了宿州城，率西路军与金军决战。
这一天的战况激烈程度比前一天更高。金军在纥石烈志宁、孛撒的驱动下创下了宋金交战史上的纪录，他们居然连续冲锋了百余回合！
这还只是在一个上午完成的。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度，十一万金军轮番上阵，而西路军不足四万人，结果居然是金军被阵斩左翼都统及千户、万户数人，五千左右金军尸横疆场。
临近正午，烈日当头，空气闷热，疆场上每个人都剧烈喘气，金军最后一次发动了冲锋。史料记载，这一次李显忠后撤了，他的部队背抵城墙，以克敌弓远射逼退了金军。
很明显，西路军已经快被挤干榨尽，战力所剩无几。好在金军同样如此，他们退了下去，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平静。
西路军没有回城，就在城外就地休整。一眼望去，数万人解甲坐地，战创遍体，浑身是汗，在烈日下艰难地喘息。
斗志仍在，体力不济了。
这是急需援军的时候，大家都若有若无地关注着身后的城门口，要是那里冲出来一支养精蓄锐的东路军，那该多好。
居然心想事成，城门开了，真的有士兵从里边跑了出来，后边跟着的居然是邵宏渊本人！惊喜，一时间战场的焦点都聚向了这里，邵宏渊是中心。
只见此人骑着马，在战场周边巡视，看了很久，等关注度达到顶峰后，终于说了一句话：“当此盛夏，摇扇于清凉犹不堪，况烈日中被甲苦战乎？”
这么烈日当头的，摇扇子乘凉都来不及，居然还有人披甲作战打个没完没了！
这句话瞬间传遍沙场，每一个打得浑身是伤累到吐血的南宋大兵都气得头晕，之前他们浴血奋战坚定不屈，表现得越是勇敢，越感觉自己傻。再没有比自己认真做事，却被嘲弄更让人泄气的了。而有些所谓的“有心人”更是听出了话外之音。
这么热，众寡悬殊，还出城决战，为的是什么呀？如果不是主帅李显忠只凭自身激情，贪图一时之功，哪会像现在这样不顾将士们的死活？
联想到之前不许队伍进城休整，不分发战利品，大兵们看向李显忠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之前英勇伟岸战神一般的无敌形象顿时大打折扣。
说完了这句话，邵宏渊施施然骑马回城了。外面的太阳依旧毒辣，五月的艳阳天下，金军重新集结，又一次冲向了李显忠的西路军。
人，还是那些人。上午时还血贯瞳仁杀伐无惧，让金军创下了纪录，而他们打破了纪录。他们是南宋史上当之无愧的硬汉铁军。
可中午过后，一切都变了。铁军们无精打采，铁血铸成的心被蒙上了一层阴暗可耻的幕布，变得犹疑、迟钝，甚至逆反。
邵宏渊的话对战局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这一刻，他真的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很多人都相信，一定是秦太师附体了，才让他把汉奸这个工作做得如此到位。
人心散了，李显忠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他只能亲自冲锋，他要以行动带动后面这些灰心丧气的士兵。他坚信，北伐是他报仇的机会，也同样是后面这些士兵报仇的机会，他不信他们都像邵宏渊那样自私卑劣！
他赌对了。
在他的感召下，仍然有足够多的南宋士兵冲了上去，帮助他再次抵挡住金军的攻势。而这也是金军的极限了，片刻之后，中午时出现的对峙状态再一次出现了。
两军对峙，谁也无力主动挑战。太阳逐渐偏西，直至黄昏降临，眼看这一天就要过去，可变化突然间发生了。
宋军，还是南宋这一方。在李显忠的背后突然响起了一片嘈杂刺耳的锣鼓声，更多的杂乱声随之而起，像是很多人马在急速移动。
李显忠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查阅资料，那是中军统制官周宏鸣散播谣言，说金军新增大批援军马上就要到了。一时间鸡飞狗跳，宿州城里人喊马嘶，最有身份的一群人开始逃跑了。
多古怪的场景，以宿州城城墙为界，城外的部队与金军对垒，死战不退；城墙里边连块砖头都没扔过的部队居然开始逃跑了！
逃跑的人里边就有邵宏渊的儿子邵世雍。
逃跑迅速波及城墙外，本就觉得吃亏上当受骗的西路军顿时炸营了。士兵们乱成了一团，军官们则反应各异。
统制官左士渊、统领李彦孚直接拍马就走，逃跑前还不忘带上所部人马一起跑路。眼看着溃兵大势将成，再过片刻就会不可收拾，李显忠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回城。
这个命令是当时能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唯有让集体慌乱的士兵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区域内，才有可能阻止全体逃跑的可能。
可命令永远可能被执行走样。这回一大批中级军官，共十九人违抗了命令，他们以主将不和无法再战为理由，拒绝入城，纷纷抛弃了部下，各自逃命。西路军顿时乱上加乱，失去建制指挥的士兵们只知道跑，他们有的跑向了别处，有的争相入城，几乎是一瞬间就把城门给堵死了。
拥挤践踏尸体狼藉，本是一个完整战线的西路军像噩梦一样自我崩溃了。对面的金军喜出望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啥情况，可并不妨碍他们趁火打劫。
十余万金军逼近城墙，要把西路军置于死地。这时宋军的特殊能力派上用场了。汉人都是生活在城墙内的动物，每个朝代的军队都非常精通于守城、攻城，尤其是宋军，他们爬墙的功夫绝对让辽、金、西夏乃至后来的蒙古军队都望尘莫及。
金军只来得及放箭，射死一些爬墙中的宋军，眼看着西路军集体爬上了宿州城墙。等金军开始往上爬时，情况就变得糟糕了。
李显忠大怒若狂，打仗打到这地步，这简直是他一生的耻辱！进城之后他立即开始防守，这时他的兵力比原来更少了，可是有了这道城墙，也足以消除刚才造成的劣势。
他仍然冲在了第一线，手举大刀连续砍断金军的攻城梯。他的部队这时最需要的就是感召，他一定要做出表率来，主将越勇猛，士兵才会越镇定。
事实如他所料，西路军渐渐地恢复了过来，当天夜里他们打退了如潮水一般的金军，等战斗结束，金军的尸体在某些地段堆得和城墙几乎一样高！
深夜，金军暂时退去，李显忠终于见到了邵宏渊。这是经典的一幕，杀得血染战袍精疲力竭的人站得很直，要求并肩与敌决战。盔明甲亮，整整一天摇扇乘凉无所事事的那个却萎了，说啥都不同意。
好吧，那么帮忙一起守城行不？
仍然不行，邵宏渊振振有词：“金添生兵二十万来，倘我军不返，恐不测生变。”这人一定要逃跑，且理直气壮。二十万金国生力军啊，就算皇上站在跟前，这个理由也天公地道。
李显忠大怒，还有比这个更丑陋的吗？他再也无法控制了，发泄一样说出了下面一番话：“若使诸军相与掎角，自城外掩击，则敌兵可尽，金帅可擒，河南之地指日可复矣！”
这是他的抱怨话，也是这次战争的争议点。就在宿州城外尽歼金军河南的军队，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吗？战争打到了这份儿上，谁都知道李显忠能做到，只要兵力多一点点就成。
而整个东路军一直袖手旁观，坐视不管。这已经不是渎职了，而是叛国！身为高级军官，邵宏渊不会不知道，可他就是干了。
对了，他儿子早就先于他干了。
面对这样一对父子，李显忠能怎么办呢？难道他能执行战场纪律，立即杀了这个腌臜泼皮，夺东路军军权为己有吗？
这种事在整个宋史里都没发生过。
李显忠只能仰天长叹：“天未欲平中原耶？何阻挠如此！”他所能做的，只有让理智迅速回归，趁着战争间隙，立即率军后撤。
宿州城外的金军达到了十万之众，城里的宋军也在四五万之上，如此规模的撤退哪怕再静默，也没法不让敌方察觉。
北伐军后撤的方向是符离（今安徽宿县北符离集），那里有大批的辎重，一来必须带走；二来可以凭借之稍作抵抗。这在理论上是当时的最佳选择，可是在执行中才发现这是个更大的错误。
西路军久战疲惫有心无力，东路军全体软蛋一溃千里，这样的兵想脱离危险，只有片刻不停地全速逃跑，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至于辎重与防守，难道符离会比宿州更有利吗？
金军与北伐军脚前脚后赶到了符离。仓促之间，北伐军只来得及组织一些薄弱的防线，金军趁势四面合围，把符离围得水泄不通。
只支撑了一个白天，夜晚降临时北伐军的极限就到来了。事实上早在宿州之战时的下午，北伐军的极限就已经到了，能支撑到这时，完全是由于李显忠的个人感召力。而到了符离，身在绝境中，东路军不仅没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迸发出临死前的反抗，反而动摇了北伐军的阵脚。
这帮人继续抢先逃跑。
黑暗中全军溃散不可收拾，将领们扔下部队独自逃生，士兵们丢铠弃甲，怎么方便怎么逃。一个个“奋空拳，挥赤臂”，四散逃生，“蹂践饥困而死者不可胜计”。
到天明后，战场一片狼藉。
北伐军全不见了，连同随军民夫在内的十三万人被金军横扫一空，损失殆尽。符离储备的大批战械物资，包括一万二千匹绢，六万余石粮食，十七万条布袋，五万缗现钱，数万两金银，数额巨大的军衣铠甲、酒等，全部被金军缴获。
唯一幸运的是，黑暗中不辨敌我不知方向没有随从，北伐军的两位主将李显忠、邵宏渊都安全逃脱，没有被金军生俘。
战争结束，南宋输掉了能输的一切。这不同于金国方面的两淮失守、宿州失守，那时金军有巨大的纵深空间可以撤退，有编制健全的生力军，而南宋的北伐军至此损失所有，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这时距离宿州大捷，才仅仅过去了七天而已！

第十七章 男儿到死心如铁
如此巨大的转折，当事人没法预料，大后方的人更加无法相信。消息传入两淮都督府时，张浚第一时间认为这是谣言。
他坚定不移地拒绝相信。
可是很快残兵败将就逃了回来，尤其是李显忠出现，当面向他陈述战况历程……张浚茫然了。一生经历过富平大败、淮西军变的人，心理足够承受任何打击，可失落难免，他精心谋划付出一切的北伐大计，居然就这么铁血又荒唐地失败了！
太超现实了吧，太荒诞了吧！
可事实摆在眼前，他只有写奏章向临安请罪。这是题中之义，必须的过程，作为主策者，他必须为失败负责。
从这一刻起，他知道除了在被撤职查办前尽一切努力组织防线，阻止金军趁势进攻之外，再无法做什么了。战场，已经从前线转移到了后方。
那些该死的主和派会不遗余力地搞破坏，清算之前的旧怨、出卖国家的利益，以继续过蛆虫一般的苟活日子……一想到这些，张浚又忍不住鼓起了斗志，他真的不想就此罢手。试想他请罪辞职是为了对失败负责，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是他打了败仗一走了之，留下烂摊子让皇帝收拾。
爱名如他，怎能如此？
而赵昚的回应更是让他感动，皇帝绝口不提责任，反而全力辟谣。他明确表示目前边关战事仍然由张浚一人全权负责，要与张浚同进共退，始终一事：“……前日举事之初，朕与卿任之，今日亦须与卿终之。”
张浚既感且愧，至此只有拼死向前将身许国这一条路可走了。
事情如果真的是这样发展的话，还算不错。哪怕打了败仗，但君臣一心共渡难关，经此波折还能增进团结，也算是一大收获。可是张浚太小瞧经过秦桧调教之后的主和派官员了，这帮人远不是前辈所能比的，与他们相比较，连蔡京那辈人都已经落伍了。
宋史造谣之风自此兴起。
前面造谣也曾搞出过一些经典桥段，比如神宗、王安石、司马光、高滔滔等人的生平、正邪等。这些有个统一特色—事后造谣。
哪怕大逆不道，揣着明白装糊涂，也都是背后、过后才编瞎话。
可从这时起，宋朝的官场流行的是—造谣进行时，当面造谣！秦桧二十年的精心改造成果是巨大的，宋朝的官员们想达到某些目的时绝对会动用一切手段。历史作证，当面造谣都是轻的，造大臣的谣更是轻飘飘的，必要的时候，连皇帝都是一盘小菜！
这一次张浚中奖了，临安城里的主和派们传出了一道幕后消息。说符离兵败之后，两淮空虚，金军长驱直入，张浚眼看就要被活捉了。之所以没捉到，是因为张浚怕死，窘极无耻，伪造了圣旨，说是愿向金国投降，重回绍兴议和。
张浚差点被气死。
公平地说，张浚这个人有这样那样无数的缺点，可是这人的骨头之硬是不容置疑的。富平之败的确伤到了宋朝的筋骨，直接导致江北再无光复之可能。但是，张浚至少全力以赴地努力过了。
淮西军变最诛心的罪名也只是张浚个人贪念过重，夺兵权之心高过国家利益，而与投敌卖国软骨头什么的不搭边。
之后秦桧专权，张浚毫不妥协，哪怕被贬谪岭南二十年也不曾稍移志向。这一切都证明了哪怕他真的被金军活捉了，也会像个烈士一样去死。
这一点绝无疑问。
全宋朝的人都相信这一点，张浚本人更是以此为傲。他是南宋的脊梁，怎能容忍这样的污蔑谣言？
张浚大怒，立即言辞激烈地向临安质问，并且极力要求辞职。
这很冲动，也很愤怒，但身在官场，谁都知道这是个程序。有这样的谣言，他必须主动辞职表明心迹，证明自己的品行。而皇帝要做的就是继续支持，以更大的力度挽留，这样就会为张浚做出证明。皇帝都信了，谁还不信？
可奇怪的是，赵昚居然同意了。
前两天还力挺，几天后居然就同意辞职。这个转变实在是让人不知所以然，可之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证明，这不过是开始。
张浚被撤销都督府职务，降为宣抚使。他还保留着公职，对周围辖区有专管权力，却失去了之前的统一指挥权。
这是应有之义，战败必罚。
可是后面，主战派的幕后主将—参知政事辛次膺被罢免；另一主将御史王十朋被贬出临安；李显忠先是被降为清远军节度副使，再降为果州团练副使，最后罢免一切职务，抄没所有家产，押赴潭州（今湖南长沙）管制。
给这一连串的政治地震收尾的最强音是，皇帝赵昚下了罪己诏，承认这次北伐准备不足，他急于求成，酿成了败局。
这就给此次北伐定了性，它是错的。也就是说，主战派错了，所以要全体下岗。
与之相对应的是求和派迅速复苏，先是秦桧时期的老资格宰相汤思退在赋闲两年之后重回相位，接着求和派主将周葵任副手，一大批应和者纷纷上位，连在宿州、符离大败中应该负全部责任的邵宏渊都跟着受益。这个败类居然只是降了一级而已，去名城建康做都统制。
上哪儿去说理呢？这就是政治。至于为什么会变得这样突然，分析一下，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是符离之败的统计数字终于传进了临安城。赵昚知道了这不是什么暂时受挫，而是全部军力、战械、粮草都损失殆尽。这样还怎么继续？二是心态。赵昚是宋太祖赵匡胤的直系后嗣，拥有骄傲、决绝的性格，这促使他每时每刻都想着怎样复仇。可是想与做到做好之间却有着巨大的差别。
复国是那么简单的事吗？比当初得国时还难，怎能奢望一蹴而就？这中间得经历多少波折，要熬过几许艰难，都不是从小当皇子的壮志少年能突遇而接受的……
心智还不够坚韧的赵昚在重大挫折面前犹疑了。战与和之间，就像世间的黑与白，除此即彼，没有第三种选择。这是他当时的认知。
他不觉得错。在很多事情发生之后，经历才会告诉他，在黑与白之外，这个世界非常缤纷，什么颜色都有。可那时，已经时过境迁了。
回到当时，赵昚既然决定议和，自然要派出使者，带去条件。汤思退新上台，他以宰相之职，决定派一个叫卢仲贤的官去金营议和。顺便说一下，北宋的宰相权力每况愈下，而南宋在秦桧当政之后，以相权凌君权，地位高到前所未有，致使他之后的宰相们也非常强势。
惯性使然。
卢仲贤以胆小怕事著称，没法想象他能挺直了腰杆和金人叫板。临行前，主战派、张浚都提醒赵昚，小心卢仲贤有辱使命。
赵昚千叮咛万嘱咐才让卢仲贤上路。
怕什么来什么，卢仲贤渡淮进金营，吓得变成了鹌鹑。女真人说什么是什么，半点讨价还价的胆子都没有。他带回来了金人的四项要求：
宋军退出海、泗、唐、邓等完颜亮南侵失败后所夺得的边地州县；每年如数按期交纳岁贡，并补全完颜雍上台后所积留的；宋帝向金主称臣；遣散叛臣。
这完全是回到了绍兴议和的老版，等于南宋白白承受了完颜亮撕毁议和、南侵失败一系列的苦难。辛辛苦苦干两年，一夜回到解放前，难道只是因为北伐受阻吗？
毕竟此时此刻南宋仍然把疆界推进到了金国境内！
赵昚火了，女真人的上位者意识太强了，这分明是靖康之变开始，一直视宋人如奴仆的主人感发作，把他赵昚也当成了受辱之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愤怒中赵昚下令撤销卢仲贤的一切职务，扔进大牢听罪，同时恢复了张浚的都督府职务。
将张浚升职的同时，赵昚也做了一系列反省。比如说李显忠，赵昚对他是爱之深恨之切，当初对李显忠有多高的期望，破灭后就转化成多重的怨念。
可现在赵昚知道自己错了，个人情绪夹杂得太多。他把李显忠召回，授以浙东副总管之职，赐银三万两、绢三万匹、绵一万两，发还家产，在绍兴为其建造府第，以示补偿。
随后还把张浚从前线召回了临安。
这一半是迫于主战派的压力。因为符离之败后，南宋前线兵力空前空虚，把张浚放在那里，完全是种邀请，是在引诱金军渡淮杀过来，活捉这个抗金资格最老的汉人。赵昚想了想，那就召回来吧，正好可以面对面地探讨一下形势。
张浚来的路上，正巧赶上卢仲贤辱命，宋廷欲战。这让汤思退等人大为恼火，怎么可以再战呢？怎么可能再战呢？
双方展开廷辩，十天里口吐莲花唇枪舌剑，骂了很多脏话，也没能分出胜负。最后一锤定音的还是太上皇。
赵构说：“要和平，要再派使者，我方一定要表示出足够强大的诚意，让金人无法拒绝。我提议，以个人的身份备一份大礼，送给金军主将。”
赵昚叫停，要是这样的话，还是由他出面吧！老爹继续养老，千万别再掺和进来。于是，第二名使者产生，这回是求和派的主将，汤思退的亲信—王之望。
王之望迅速启程，速度之快让主战派措手不及。他走了快五天了，临安城里才反应过来。之后主战派群情激奋，历数求和派无耻劣迹，警告赵昚这次的使者比卢仲贤还要卑劣，注定了丧使辱国！
赵昚猛醒，派快马去追，在边境线上把王之望叫停，让他原地待命，不准乱走。这一时刻，赵昚仿佛有所预感一样，严格地限制出京人员的行动自由。历史证明这是非常明智的，可仍然不够，赵昚还是把这些人看得太简单了。
南宋另选了一个叫胡昉的小吏去金营探讨议和条款，这会让事情有所转圜。毕竟只是个小吏，哪怕出错也不伤国体。
却不料这回可真是伤了国体啦！金军特别干脆，就是之前开出的四个条款，一条都不能更改，如果不答应，金军会马上渡过淮河，进抵长江。
为了证明强硬，金人把胡昉给扣押了。
这般强硬，让赵昚刚刚熄灭的怒火再次升腾，欺人太甚！不过是进攻受挫，金人便这般猖狂，真是悔不该错失完颜亮大败时的良机溜走。那时进攻，何来今日的窘困？
天子一怒，风云变色。赵昚诏告天下，立即重新启动战争机器，与金国再见输赢。他命令途中的张浚加快速度，马上赶到临安来，他以右相、枢密使身份相待，决心再次北伐。
主战派喜出望外，求和派傻了。他们以及金国都没有料到赵昚的反应会这么激烈，其实在谈判中做个姿态，表现强硬之类都是常见手段，没必要马上见血你死我活啊！
汤思退组织人手全力向赵昚进谏，请千万不要冲动，要和平、要稳定、要发展……
赵昚的回答是，他已经答应了张浚的提议，将立即启程去建康，亲临长江前线鼓舞士气。与金一战，在所难免。
汤思退苦闷，这是头犟驴嘛。看来劝是没用，得找根鞭子。他使出了之前百试百灵的那个办法，要赵昚向太上皇报告一下再作决定。
这是必杀技，赵昚必将妥协。
不料这一次赵昚勃然大怒，以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斥责之：“金人如此无礼，卿尚欲议和。今日敌势已非秦桧专权时可比，而你等却日夕言和，真比秦桧都不如！”
汤思退大惊，再一次没料到赵昚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马上低头认罪，从心灵深处挖掘自己的卑劣意识，做出了深刻的检讨。总之，他面对赵昚这个曾经的乖儿子，表现得非常乖孙子。
可是转身出宫之后，他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沉。“毛嫩的瓜娃子，这是你逼我出狠招！”
一辈子以阴人搞事为工作特长的政治高官汤思退迅速抓住了赵昚的软肋，那就是张浚。无可否认，张浚真的成了一面旗帜。
在他的感召下，主战派才能抱成团，赵昚才有北伐的底气。那很好，除掉他。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求和派来了个造谣大动员，轮番上阵，各种各样的捏造铺天盖地地把赵昚给埋了。这些职业政客一会儿说江淮前线守备混乱，兵民不分，将帅无能；一会儿说海、泗等州孤悬在外，无法防守，代价过于高昂；一会儿举出无数例子证明张浚专横跋扈、目空一切、眼高手低……更用超长篇幅介绍金军如何强大、无可抵御。
赵昚刚刚激奋的心渐渐从高高的云层上降落下来，返回到符离大败之后的纯军事对比上。他知道张浚自从符离战败后一直没有放松战备，现在已经召募了山东、淮北流民，精选一万二千人，充实建康、镇江等要塞；召集淮南、江西等地强壮兵力万余人驻守泗州；两淮关键地点都筑城、设寨，严加守备，又大造战船，加强水军。
近七十高龄的张浚日夜操劳不息，可以说殚精竭虑了。
可事实是无情的。以上这些都是临时抱佛脚的应急手段，哪一样都不是正规军队的规模，真要是顶用的话，国家军事建制就都可以作废了。
恰在此时，金国方面松口了，那边放回来胡昉，带来了金国皇帝完颜雍的口信，说和谈可以继续，条件可以商量。
两相叠加，赵昚顿时轻松，不用硬撑着冒险啦！这样好，这样好。他派出使者确认消息，对外宣布不再亲征建康，下令江淮前线的部队陆续撤退归营。这一系列的动作做下来，金国那边知道了和谈重来，张浚知道了北伐无望。
精疲力竭加上天性高傲，让张浚选择了再一次辞职。而赵昚同意了，并派钱端礼、王之望分任淮东、淮西宣谕使，去前线接管军事。
钱端礼、王之望，这是两个多么好的名字。单从字面上看，礼仪人望正是中华儒家推崇的精义所在，而他们本人也是当时的高官，在儒林里也享有盛名。
下面看一下他们的作为。
这两个求和派干将快马加鞭赶向前线，效率超过以往的所有文官。到任之后先是遣散了所有召募来的义勇“效用”军士，禁止前线接纳收留北方的叛臣，把张浚拼手抵脚修筑起来的各种防守设施全部拆毁，下令各地不许再建，解散万弩营，停造战船，削减水师，缩小骑兵规模。
如果有爱国主战的将领拒不执行，那真是正中他们下怀，“抗命不遵，贻害国家”这八个字足以让这些将军撤职查办，甚至逮捕入狱。
就连名重一时的虞允文也不能幸免。虞允文这时驻守唐、邓两州，命令传来，令他立即弃守，回临安述职。虞允文大怒，拒不执行，结果被撤职查办。
这是刚刚才挽救国家将覆大难的英雄，居然被这样对待！
这些事可以说是钱端礼、王之望干的，可赵昚一定知道，他默许了这些事的发生，并且推波助澜。他命令撤销江淮一线的守备，退出海、泗两州，任命汤思退为江淮东西路、建康、镇江府、江阴军及江、池等州各路军马都督。
长江中下游的军事大权完全掌握在汤思退之手。奈何这人一点军事都不懂，也不怕，派老牌保皇求和派干将杨存中为副都督。
如此这般，南宋一方尽一切努力促成议和，金国方面也十分重视。史料证明，这一切的变化都是金国处心积虑搞出来的。完颜雍就是要以战迫和，他的金国比之前辈差太多了，根本就没有南侵的可能，他所有的愿望就是尽力压制南宋。
必须要让南宋主动示弱，从此服软。这是很高明的策略，越是虚弱越不能示弱。就像当年三国蜀汉最弱，可绝不能坐待魏国来攻，一定要主动出击，才能保持安稳。
完颜雍的算盘打得叮当响，他还有众多的后续手段来确保计划成功。却没料到根本用不上，因为钱端礼、王之望给他送了份大礼。
汤思退暗中下令，为了确保议和必成，现在要做的是与女真人联手压迫赵昚，要赵昚不得不和，不想和也得和！
具体做法是派人去联络金兵，要金人迅速南下，只要敢于进攻，那么必将势如破竹。接受过各种各样汉奸帮助的女真人第一时间信了。他们立即起兵渡过淮河，所到之处一马平川，根本没有堡垒路障，那些全都拆了；也没有军队阻拦，能打仗敢作战的都被关进监狱了。
金军前锋迅速抵近长江北岸。
什么叫通敌卖国？什么叫大逆不道、丧心病狂？
这就是求和派的真面目。当年绍兴议和时，秦桧敢让人冒充百官上朝请求赵构议和，这时汤思退更上一层楼，直接和敌国联手来暗算自己的皇帝。
消息传来，赵昚大悔大怒，他想起了张浚关于金人议和的总结：“金强则来，弱则止，不在和与不和。”一语中的，那根本就不是个讲信义的国家，完颜亮毁约南侵就是证明。他怎么会一时昏头听信了汤思退等人的花言巧语呢？
面对进攻，赵昚发誓：“朕有以国毙，不能从也！”哪怕亡国灭种，都别想威胁我服从金国。他下令各路军马立即开赴前线，使者所带的礼物金帛全部赏给士卒。
可是命令发出去，前线根本不执行。
都能通敌出卖你了，还会听命令毁了之前的安排吗？这是多脑残的奢望啊！有证据表明，这一时刻赵昚并不清楚真正叛变他的人是谁，甚至不知道前方已经里通外和出卖了他，他只是强烈地、剧烈地反抗着，要不惜一切代价反击。
反击需要人才。他火速召回了前首相陈康伯，又召回了救火队长虞允文，任命这位奇迹先生为副相兼同知枢密院使。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组织兵力上前线，而他自己也将御驾亲征到江边。
唯独没提张浚。
因为张浚已经死了。
严格地说，张浚在符离战败之后，完全是凭着一口带有浓重的个人英雄主义，同时也包含着深深的爱国之心的气息挺着，才勉强支撑着操劳做事。
他不仅要与金国争，更要与后方的求和派战，这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当听到赵昚决定与金议和，并破坏他在前线的所有举措后，他连最后一点生存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的死是悲凉壮烈的。
他在去职临行前表示，哪怕再受迫害，也绝不会随波逐流坐视奸臣当道。他说：“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吾荷两朝厚恩，久尸重任，今虽去国，犹日望上心感悟，苟有所见，安忍弗言。上如欲复用浚，浚当即日就道，不敢以老病为辞。”
可见其壮心不已。
可惜走到半路时就体衰无药，耗尽了生机。弥留之际，他写了最后一封信给赵昚，然后向次子—未来的理学大家张栻说：“吾尝相国，不能恢复中原，雪祖宗之耻，即死，不当葬我先人墓左，葬我衡山下足矣。”这是他对自己的评价。
可见人之将死，其心自平。张浚，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张浚的一生污点多于亮点，他以一介儒生在乱世中迅速上位，最初的几步实在是让人厌恶鄙薄到了极点。李纲抗金，力保开封城不倒，他弹劾李纲；韩世忠威勇无敌，是当时宋军的军魂旗帜，他弹劾韩世忠。而他自己，则在抗金之初毫无作为，开封城死难无数、节烈无数，不知这人藏在了哪里，才留下了一条命。
之后苗、刘哗变，张浚得以一步登天。仅仅以所谓的救驾之功，就得到了整个西南西北的军政大权。之后就是富平大败，毁了西军百年的威名、实力。
直到淮西军变为止，张浚没做过任何与国得利的事。再到赵昚登基，他发动北伐，导致符离之败。可以说，他一生中占尽了南宋的气运，富平、淮西、符离，他让南宋总是在即将登顶的时候一脚踩空。这是命运吗，还是说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
绝对是张浚的问题，他大事糊涂且嫉贤妒能。害曲端、迫岳飞、拆李显忠的台，这才是他的领导艺术的体现。
精细计算的话，他一生中唯一能值得称道的就是气节。自始至终对外锐意抗金，对内不屈于秦桧，哪怕颠沛流离二十年，也决不低头。
这绝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即使张浚德行不足、能力不够、私心过重，但他不失气节，仅凭这一点也足以让人肃然起敬。这就是我不忍再说什么的缘由。
他实实在在是为国操劳而死的。立足于这一点，我们原谅他，并且向他致敬吧！那些“浚征战一生，未获寸土与国”“志大而量不弘，气胜而用不密”之类的精当评语都选择性忽略吧！
张浚的死让汤思退等败类如愿以偿。这帮从头坏到脚无可救药的民族罪人欣喜若狂，成批量有建制地上书，要赵昚尊重客观事实，尊重过往的历史，别再作没有意义的抵抗，直接放弃两淮地区，退守长江南岸。马上遣使向金国乞和，这才是眼下免于国家沦亡的唯一方法……
不止赵昚大怒，凡天下有血性者皆大怒。很多前线发生的隐秘事情传回了后方，求和派的叛国行为逐渐露馅了。
民心沸腾，除了主战派人士外，民间知名人士、太学生集团同时请愿，要求严惩卖国贼，为张浚报仇，为前线将士雪恨。而赵昚知道了这些，不禁无地自容。于他而言，这不是所谓的游移、中计或者浮浅稚嫩就可以说得过去的。枉他自诩中兴明君，正干着复国大计，居然搞得天怒人怨，忠臣死于眼前还不自知！
何其羞窘。
羞窘化为怒火，烧向了汤思退等人。这帮人按着惯性向自己的皇帝施压，以为有了秦桧的前例，那么照搬一些也无所谓。
这种心理很像是中唐时武则天篡位，之后韦后也想着照搬，结果弄得灰头土脸。利益当前，成例在前，基本上谁都会忘了自己是半斤还是八两。
汤思退被免去一切职务，削夺一切爵位，押赴永州（今湖南永州）管制。
如此重罪，还不砍头，这让全天下人不服。抗议像潮水一样涌来，这让政治新兵赵昚明白了过来，汤思退等人一样是他的敌人，不杀之，不仅会遗有后患，还会让后来的奸臣加倍地肆无忌惮，更会削弱眼下抗战中的民心士气。
赵昚下令把求和派一锅端，王之望、钱端礼、尹穑等全部罢免流放各地，主战派人士陈俊卿、陈良翰、王十月、张栻等人上位。
汤思退走在半路中，得知消息后直接吓死了。这就是败类的本质，有胆子败坏国家民族，却没种承担半点罪恶的后果。
以上动作大快人心，南宋的士气也随之高涨了些。可惜，军事实力是个独立的现实单位，与士气挂钩，却没法因之改变。
长江两岸的实力对比，比完颜亮南侵时更加悬殊。赵昚这时哪怕真的“男儿到死心如铁”，也没法去只手补裂天。
他的怒火随着求和派的全部覆灭而熄灭，心气随之消灭，觉得议和应该还是可以接受的，之前所强调的祖宗陵寝地、四州、国体互称等似乎也没啥大不了的。赵昚悄悄地派使者过江，重提议和。金国见好就收，两国迅速和好了。
南宋隆兴二年（公元1164年）闰十一月，宋金达成和议，主要内容有三条：
一、南宋皇帝对金主不再称臣，改君臣尊卑为叔侄大小。
二、双方疆界恢复到完颜亮南侵前，即以淮河至大散关为界，南宋在采石矶之战后收复的海、泗等地悉数归还。
三、改岁贡为岁币，每年金额由原来的绢、银各二十五万匹（两），减为二十万。
以上，史称“隆兴和议”。
这就是自采石矶之战、隆兴北伐之后南宋所有的“收获”。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从过程上来说，赵昚的运气之差无与伦比。
他遇到了空前的叛徒，他的宰相、前线司令官都背叛了他。可这不是借口，他缺乏最起码的争夺之道，他永远都只盯着自己。
自己有复国的愿望，那么不管实际情况怎样，都一定要打；受挫之后，不看金国的情况怎样，面对威胁就急于求和。
他的争夺理念从根本上就有缺陷。而这也很正常，也不看看他是谁培养出来的。赵构给他请的老师是史浩，这类人难道会真的教他帝王之道吗？会教他怎样开疆拓土，一统天下吗？
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说过也就算了，重要的是经过这些之后赵昚感觉还可以接受。
仔细算一下，他这番努力还是换回了些许好处。与他的老爹赵构相比，他的国际地位提升了，再也不是别人的臣子了；每年交出去的钱也不叫贡了，而是馈赠品，还少了近五分之一。
这也是成就啊！
当他找到了抚平自己伤痛的理由时，他的一些东西就丢失了。那些东西是不可以用来妥协、计算的，比如国恨家仇，比如沦丧之苦。这些怎么可以去讨价还价！
还要再过些日子，赵昚才会从危险过后的庆幸中走出来，感觉到自己变了，直到渐行渐远，与最初的他背道而驰。那时，他会发现机会离他更加远了，因为长江的对岸，有人比他看得更准，做得更稳。
完颜雍。
是时候说下这位金国皇帝了，他是很纠结的矛盾体。他温和，他不侵略，他甚至还讲道理。与完颜亮相比较，他实在是太不女真了。
从这个层面上看，无论如何，作为隔江而治的南宋都会选他做邻居。可历史证明，就是这个人，让赵昚绝望，远比完颜亮让他绝望。

第十八章 亡国之象
话说中原自五代起直到元朝建立，都是乱世，其间宋、辽、夏、金谁也没能做到统一，这一点谁也无法反驳。于是，从宏观的角度来看，谁也不是正溯，谁都应该遵守乱世中的生存法则。
即争斗之道。
这一点是无可置疑的，历史给出了肯定，看蒙古人，直到统一天下，一直都处在争斗中。那么依照这一准则，明明完颜亮才是时代的宠儿，完颜雍是边缘庸才才对。
可是在大一统的机遇出现前，正确与错误往往逆向。
完颜雍人如其名，看似温吞水，实则雍容宏漠、从容不迫。这人该低头时能忍得住，连老婆都送得出门；该决断时绝不犹豫，称帝造反一言而定。面对南宋挑战时，始终镇定。该谈判了，几次命令进兵、停止、和谈、再进兵，成功调动了南宋君臣的神经。
这是非常有名的策略—以战迫和。
可以说，自从完颜亮南侵起，完颜雍一直在走钢丝，走错半步就会跌下万丈深渊，可他就是不出错，直到整合内部，压服南宋，保持住了金国最强的局面。
而这只不过是他的开端而已。
完颜雍一生不出错，以这种可怕的稳定性为基础，他让金国既迅速又稳定地开始了大变化。先是与民休息。对宋战争一结束，他仅留下了六万常备军，其余的都放还故乡。
仅此一条，即功德无量。
他还调整阶级关系。
金之初，因为仇恨深重，也因为见识不够，金国把原辽国的经济自由人、寺院等二税户都贬为奴隶，完颜雍下令赦免。因在战乱、饥荒中典卖的妻子儿女，由官方出钱赎买，放归亲人；再规定，凡放良之奴，限内娶良人为妻，所生子女即为良民。
凡此种种，不见宋朝哪位皇帝做过。
相比于治国，善行不过是小德。完颜雍在大的方向上把握得更加精到，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经济向汉族学习。
女真人自立国起，直到完颜亮南侵失败，一直处于半奴隶半封建制的低端时代。只知道烧杀掠夺，至于抢到手之后怎样发挥出应有的效益，他们一概不知。这就导致了他们总觉得吃不饱，总想着再去抢。而当年的赵匡胤在立国时，宁可放慢脚步，也要得一地繁荣一地，让经济民生迅速升腾。
完颜雍有见识，他通检推排，平均赋税差役，逐渐削夺女真贵族的特权，像宋一样把全国百姓分成若干等级，按级服役。
二是精神内核女真化。
这个问题很有时代特色，不只发生在南宋时代的金国，在明末清初时也一样出现过。
清初时八旗子弟席卷天下，创立大一统国家，可成功后不久就堕落成了一堆只知花天酒地吹牛皮的废物。从康熙晚期到乾隆中期，这些人别说披甲执锐上战场，就连戏台上演戏杀人，一刀砍下个假人头顺带着喷出来一腔鸡血，都会被吓得在台下一片惊呼。
历史是个大轮回，这些问题早在金国的完颜雍时期就出现了。完颜雍本人的太子都不知道女真风俗，宗室亲王们不能用本族语言交流，女真人除了梳着一条大辫子之外，已经找不出和汉人的区别了。
完颜雍下令设立女真学，选金国贵族子弟三千人入学，设女真进士科，颁行女真文译本的五经、诸子，与汉文儒生并列成两个对立体系。
禁止将女真姓改为汉姓，如完颜氏改姓王；禁止侍卫讲汉语；禁止女真人穿汉服，如果发现，重者处死，轻者取消世袭的女真爵位。
别的方面也取得了重大发展，比如榷场。宋、金国境线上再不像从前一样，只有一个每年交接岁币的区域，而是在广阔的大地上，从东方海岸线附近的泗州（今江苏盱眙西北）、寿州（今安徽凤台）直到西北的凤翔（今陕西凤翔）、秦州（今甘肃天水）、洮州（今甘肃临潭），都是两国贸易的窗口。此外密州胶西县（今山东胶县）是宋金海上贸易的平台。
这些地方的交易极大地提高了女真人的生活水准，他们基本上不用打仗也一样可以得到美好的东西。若不然，他们抢来的金银钱币算什么呢，不过是废铁。
当然，这也走上了当年辽国的老路，辛辛苦苦打仗赢回来的岁币都在榷场上流回了宋朝。每年金国用来买茶叶的钱就需三十多万两白银。
很无奈，可是东边吃亏西边补。金国还有与西夏的榷场，与更北方的少数民族，如蒙古族的榷场。在这两块地方，女真人继续扮演着原始形象，输打赢要欺行霸市。
收获很大。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完颜雍始终稳定，对内政策始终如一，对外更是滴水不漏，哪怕南宋方面几次处心积虑地下圈套，也被他化解到波澜不惊。
这种稳定一直持续了近三十年。
这人直到临去世前还在说：“趁我还健康，有政令未完善的、法令不统一的，都应该提出来，修改订正，我不会懈怠的。”
完颜雍让宋人绝望。在长江的南岸，赵昚像是面对着一团软绵绵的空气一样，他每一次发力想击碎些什么，都发觉打空了，造不成任何后果。
完颜雍带动着、强迫着当时所有的人一起跟他过和平稳定的生活。于官场而言，尤其是对南宋而言，这扼杀了宋人很多梦想；于百姓而言，无论是金国的还是南宋的，都会很庆幸，因为平安。终完颜雍一生，战争再也没有爆发过。
完颜雍，庙号世宗，在位二十九年，“……世宗久典外郡，明祸乱原故，知吏治得失。南北讲和，与民休息，孜孜求治，得为君之道，上下相安，家给人足”，时称“小尧舜”。
金国有多好，隔江望去，真应了一句老话：“隔岸看风景，总是那边好。”所以不管完颜雍做出了怎样的成绩，赵昚都是不服的，稍有理智的宋人也都不服。
因为皇权的力度。
完颜雍在北方一言九鼎，言出法随，从没有任何人敢于打折扣。在这一点上，几乎古往今来所有的汉人皇帝都达不到。
以秦皇之威酷，得焚书坑儒之后才威加海内；李世民虽强，也总有人不断地叽叽歪歪，比如魏征；赵匡胤就更不用说了，被各种人以各种方式抵制。
隆兴和议之后，赵昚在国外是侄皇帝，在国内是儿皇帝，放眼望去，几乎到处都是阿猫阿狗，每一只都敢跳出来狂吠几声。
可现实又不容许赵昚什么都不做。客观地讲，赵构留给他的江山，比完颜亮留给完颜雍的烂摊子还要垃圾，几乎综合了全部的政府危机。
先是官吏腐败。
在临安城内，顶级高官们整天无所事事，办公桌上的文件越积越多，哪怕真的堆成了山，他们也视而不见。因为要办公的话，会被人看不起的。
那是烦琐、具象、低级的表现。
在外地，各级官吏们只干两件事：钻营投机，以便升职；巧立赋税强取豪夺，以便贿赂。
其他的，举个例子：
某一年夏天，两淮大旱，蝗虫成灾。注意，这两点加在一起，不仅让人类活不下去，连虫子们也受不了。夏季本就没多少庄稼，蝗虫们铺天盖地找食吃，结果灾情严重的地方一根草秆都看不着，于是成片的虫子只能委屈地抱住各种干枯的枝条去死。
这让当地的官员们喜出望外。一个叫姚岳的人动作最快，他兴冲冲地写奏章报告赵昚，说蝗虫自淮北以来，皆抱草木自死。这是千古未有之嘉瑞，足见陛下治国有方，感动上苍、感动大地、感动鬼神……必须隆重地庆贺一番，并载入史册纪念。
赵昚拥有很多这种臣子，是多么让人“羡慕”啊！而更加可喜的是，这种官员的规模每时每刻都在迅猛地增长。
在京官员，伟大的仁宗朝时不满两千人，北宋末期赵佶时代最多时不超过两千七百人，而这时临安城里有近四千人。
这还只是在职的。各种候补官员保持在八千人左右，时刻准备着加入公务员队伍。
地方官员的数量无法统计，只是浙东路七个州的不完全统计，在册官员就达到了临安城的总和。可以想象，整个长江以南，会是怎样的官员泛滥景象。
在这些基数上，官员的数量还在失控地增加着。每三年一次的科考人数比北宋时更多，最多时达五百人。这之外荫补、任子等恩典更是每个官吏乘以五，即有五个子孙后代可以得到名额。这还只是少的。官员们本着无私的爱国精神，还可以随时向朝廷推荐不计数量的“白身人”，即没功名没资料没出身的平民百姓。
这些人的工资是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俸禄，北宋初全年不过一百五十万缗（成串的铜钱，每串一千文），平均每月不到十三万缗；神宗时每月增至三十六万缗；赵构的绍兴时代增至每月八十万缗，轮到赵昚时，达到每月一百二十万缗。
地盘缩水了，土地变小了，官员反而增加了，工资变得膨胀了！而这还只是基本工资，不包括各种各样超级丰厚的封赏。
至于军队，就变得更加离谱。篇幅所限，不多赘述，只提一点，号称兵强马壮的四川宣抚司统兵七万余人，各级将官达到一万七千七百人，平均每个军官领的兵不到四个！
而军费的支出则是另一番景象，淮西诸军费用一千一百万缗，湖广诸军九百六十余万缗，淮东诸军七百余万缗，四川最多，每年支出达三四千万缗。总计大约五千七百六十万至六千七百六十万缗。
终赵昚一朝，国库岁入最多的一年是六千五百三十万缗。
凡此种种，都是亡国之象。在北宋，只有在英宗时代才出现过这种现象，逼着神宗大刀阔斧地去砍，最后才重新振作起来。这时南宋才历经二世，就糜烂到这地步，试问赵昚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他做得很认真。
吏治方面，限源裁人一起抓，短时间内官员队伍就缩水了。财政方面就没这么简单了，他每走一步都会撞上重重大山。
比如他爹赵构。
国家财政如此紧张，赵构带头捣乱。某天赵昚正查账本，发现有人私自造酒。酒，是国家重要的收入来源，属特供特销物资，别说是私造，就连私卖都是犯罪。可是赵构偏就在他的德寿宫内开了酒作坊，每天公然抬进搬出，把大批量的酒输入市场。
御史台专门就此事上报，赵昚觉得头疼，要处理吗？不处理吗？真不处理吗？正在纠结，他爹先爆炸了。赵构大怒，派人来质问儿子：“这事是真的，你想怎么样？”
赵昚孝顺神经发作，酒的事忽略，御史台有关人员开除。他觉得这样才能彰显他无可挑剔的孝道，要知道这万里江山都是爹赐给他的，一点点的酒税又算得了什么？
忘恩负义白眼狼，永远别想和他贴边。
可是下边的人不干，宰相带头反对，撤职诏书被扣发，不予执行。赵昚急火攻心，这不是陷他于不孝吗？他找来宰相严词责问。宰相说：“德寿宫里的办事人都是些阉人，懂得什么国事大体？为了他们就撤言官，以后谁还会为国操心？”
说得好，正中赵昚要害。皇帝陛下立即心情大好，收回成命，御史不必下岗了。私酒的事也不了了之，他决心再不追究。
他想不了了之，赵构还不干呢。几天之后，德寿宫召见，请儿子喝酒。酒上来后，赵昚发现瓶子上有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德寿宫造。
请皇帝喝私酒，百官、皇子都跟着，看你喝不喝。
赵昚一生喝下过无数杯勉为其难的苦酒，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杯而已。有什么为难的，仰头咽下就是。
他爹的酒好喝，臣下的怒难抑。说到财政，这是南北两宋最重要的国脉支柱，比外敌入侵更加要紧，赵昚无论如何都得治理下去。
简言之，南宋此时的财政混乱到了极致。先是机构重叠，各不统筹。例如，中央一级的财政管理机构是户部左藏库，这是国家明文规定的只此一家的负责部门。可是还有左库南库、左藏封桩库、内藏库、三省枢密院激赏库、合同凭由司、修内司、国用司等部门，一旦国家赋税收上来，全都伸手要钱，哪一个都绝对独立，不听约束。
比如左藏南库，它是秦桧当政时私下创置的，他以各种理由从户部划一大部分赋税收进库里，供其个人消费。秦桧死后，赵构把这个库连同望仙桥秦宅一起归为己有，成了太上皇小金库，试问有人敢拦它的道、敢撤它的编吗？
现实种种，逼着赵昚想各种不是办法的办法。他任命宰相、参知政事等组成一个专门的理财部门，统一管理各级税务收入。
这从理论上说是可行的，宰相、副宰相是国家级别最高的官员，由他们联袂出手，足以打压管理各种库藏，整理国家财务。
可是，第一，宰相也没法搞定所有人，里面不仅有赵构，赵昚本人也是阻力之一。左藏封桩库、内藏库就是他设立的，也是从税收里随手支钱的主儿。第二，宰相们太忙了，本身国家事务就多，再压上来无数本账簿，这任务太繁重了，多少年积压下来，谁来也没辙。最要命的是第三，这个部门本身就与户部左藏库这个国家唯一理财部门相对立，还是宰相、副宰相任职，老实说，它搅乱国家金融秩序的力度是空前巨大的。
困难很多，赵昚绝不气馁，他想起了他的七世祖，也就是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曾经做过的事。赵匡胤曾努力存钱，说以二十匹绢买一名契丹战士的人头，彼精兵不过十万，两百万匹绢就可使大事告成。
时隔世异，价钱肯定是涨了，可赵昚决心向太祖看齐，尽量多攒钱，完成灭金复国的大事。在这个大愿望的推动下，赵昚在糜烂腥臭的吏治环境里，在千疮百孔处处伸手要钱的财政泥潭里努力挣扎，让钱一点点地多了起来。这实在是不容易，不断出现的中小级麻烦就不用说了，动不动还会有天灾降临。
他爹赵构会不定时地伸手，把他辛苦攒下来的钱掏走。
至于理由，则很光明：儿子，最近我零花钱不够；儿子，你瞧我快过生日了；儿子，你妈最近也要过生日了；儿子，你二姨娘也要过……
每一笔都是巨额数字，稍微提一下，让大家开开眼。每个月必须的花费是向德寿宫进钱十万贯，每年四十八万贯另算，是赵构的零花钱，再有宫内各色人等的开支也都由官方负责。除了上面提过的各种生日、节日的进献外，有时赵昚也嘴贱，喝多了会向他爹许诺，“过两天给您二十万贯钱，聊表孝心”。
酒醒后赵昚一身冷汗，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他决定装傻，酒话嘛，过两天大家就忘了，难道爹还会认真不成？
他太低估赵构的脸皮厚度了。赵构会很认真地问他，为什么不兑现？赵昚哑口无言，以皇帝之尊，以孝宗之孝，难道会赖账吗？
可真是没钱啊，好不容易攒点，交出去真是肉疼。最后还是太皇太后吴氏出面圆了场，代替他交出二十万贯了事。
德寿宫是赵昚的梦魇之地，他不想去、不敢去，却不能不去。那里边装修得像人间仙境一样，比如宫内开掘大池，注入西湖之水，号大龙池。岸边叠石为山，名为万岁山。
听着像不像艮岳？
实际上，德寿宫就是赵构根据记忆，按照繁华壮丽的北宋皇宫园林造出来的微缩版。宫内亭台楼阁无数，夏天时“堂前假山、修竹、古松，不见日色，并无暑气”。
宫内池塘假山旁的亭、桥是由吴璘所进的四川石料砌成的，“莹彻如玉，以金钉铰”“四畔雕镂阑槛”“桥中心作四面亭，用新罗白罗木盖造，极为雅洁”。
桥下是千叶白莲，御榻、御几、瓶、炉、酒器等，都是用水晶雕琢而成的。此外，德寿宫里还“甃石池以水银浮金凫鱼于上”。
如此美妙，可在赵昚的眼里，就像是吞钱的魔窟，搅碎了他的梦想，搞砸了他的事业，没给过他半点帮助！
很多年后他才会清醒地意识到，他爹这么厚着脸皮只知道要钱，并不是无耻症发作，而是在帮他。赵构认为，只有搞得这小子手里缺钱，才能保证江南的平安。
千难万难，好在勤劳的汉人无论在怎样艰苦的环境里都能从事生产，于是托百姓的福，赵昚的钱包还是一点点地鼓了起来，允许他去做一些有关尊严的事。
隆兴和议，最让他觉得屈辱的并不是汤思退等人的卖国行为，也不是李显忠、邵宏渊的符离之败，而是两件看似与国家实利无关的“小事”。
第一，河南始终没能收回。
这不只是收复故都开封，打回到黄河边的激昂口号，而是因为赵宋的皇陵在那儿。除徽、钦二帝之外，北宋所有皇帝都埋在那儿。从常理上来说，每年都不能去给先人扫墓，是汉民族所没法忍受的可耻之事。从实际来说，赵宋不仅失败，还把祖宗给连累了，并且时刻处在被挖坟掘墓的威胁下。
这事赵构无动于衷，赵昚却寝食难安。他决定和金国讲讲道理，别的地盘先不说，河南必须交还给南宋。
第二，受书礼。
这是个政治仪式，是绍兴议和时定下来的。规定每年每次金国使者到江南宋廷说事时，宋帝必须离榻降阶走到御座下面，亲手接过金国国书，以示君臣关系。
这种礼节赵构、秦桧做得非常到位、非常开心，满朝文武拦都拦不住，谁拦谁死，绝不留情。很大程度上，韩、岳的悲剧就在于此。
极品奴才。
赵昚继承了江山，也得继承习惯。好在他上岗时正赶上完颜亮南侵，君臣打架大失体统，几年之间断绝邦交，谁都没提这个事。
可隆兴和议达成了，这些就躲不过去了。每年金使到来，他得降阶恭迎，并以侄儿的身份问叔叔平安。对一个立志复仇，并且曾经复仇却失败了的人来说，还有比这更难堪的吗？
赵昚羞愤欲死，从第一次起就以种种理由拒绝，软的有生病了、不爽了等，不跟金使见面；硬的很干脆，直接说“不喜欢，老子不干”！
可是，爹还会瞬间出现。赵构的耳目遍布朝廷，发生了什么事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他会勒令儿子按规矩办事，不然他亲自去金殿行礼迎接。
孝—无违曰孝。
孝，就是得听话，不能跟长辈顶着干。赵昚难道能让爹出来受辱吗？其实这娃也是个憨货，他就始终不懂，他那变态老爹是多么喜欢这种场合啊！
长话短说，到宋乾道六年（公元1170年），他再也忍不住了。正好国家税收走上正轨，手里也攒了些钱，他决定立即就做。
这时虞允文独相，抗金英雄终于走上了前台，他推荐了两个人选出使金国，希望先礼后兵，让金国自动答应归还河南并取消受书礼。
这两人一个是秘书少监兼起居舍人李焘，一个是起居郎范成大。李焘是所有研究宋史的学者的老师，真正的宋史达人。他一生著述颇丰，有《巽岩文集》《四朝通史》《春秋学》等五十多本书，大多散佚了。
今存的有《续资治通鉴长编》五百二十卷、《六朝制敌得失通鉴博议》十卷、《说文解字五音韵谱》十卷。这些都收进了《四库全书》里。
一点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李焘的书，那么人们将无法研究宋史，他是一位实实在在的历史大家，至少在记录这一块，是中华民族名副其实的一件瑰宝。
可在本职工作上，他就和另一位宋代历史大家司马光一样，非常好玩。
平日里他义正词严，好为天下先，这让虞允文对他赞赏有加，觉得这是位精读历史、胸有热血的好男儿。于是在出使金国、为国为君争利的大关头，虞允文第一个推荐了他。本以为李焘必将慷慨成性，舍家为国。却不料李焘把这事儿想了想，说了一番非常具有逻辑的话。
“丞相啊，你派我去改约，金人一定不肯；金人不肯，焘必将与之以死抗争，那样—焘就死了。丞相此举实乃杀焘。必死之局，为什么一定要让焘去？”
虞允文觉得脸红。自己是一国之长，百官之首，居然没看清楚这人竟有这样的一面。失职啊，不应该啊！“李焘，滚到外地写你的历史书去吧！”
范成大则有另一番逻辑。
范成大，字致能，生于1126年，时年近五十岁。官职方面只是个小小的起居郎，如果说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话，那就是他的诗文。他与杨万里、陆游、尤袤合称南宋“中兴四大诗人”。
范成大一口答应出使，并且非常镇定。他说：“这次出使并不是为了开战，所以没有生命危险。但所提的内容有挑衅性，估计长期扣留是很有可能的，那就相当于长期出差在外，京城里的家小有陛下照料，我还担心些什么呢？”
同一件事，不同的看法，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从普遍意义上讲，大家认为读史可以明志，可以提高灵魂质量，有利于成长为正面人物。却不料在这件事上，浪漫的诗人和严谨的历史学者对调了。所以，从古至今，激情永远都是人生第一要素。
按规定，范成大被提升至资政殿大学士、左太中大夫、醴泉观察使兼侍读、丹阳郡开国公的位置，出使金国。按规定，他必须先向金廷通报出使的理由，到金国后，由金方陪同官员查阅有关国书，之后才正式举行进呈国书的仪式。
可未按规定的是，走上金国皇廷时，他的衣袖里藏着另一份国书，那才是他此次出使的真正目的所在。
这也是不得已。前面那些法定程序环环相扣，该做什么事，能做什么事，早就在最初阶段规定好了，别想钻空子。
如果他在第一时间报告说，有这样一份关于受书礼、河南地的国书，金国直接就会拒绝，根本提不到日程表上来。
当天，金国皇廷接待宋使的程序在按部就班地走着。完颜雍平静地坐在皇座上，似听非听，神游物外。这不奇怪，作为上位国的君主，他可以一言不发，可以大发雷霆，想怎样都随便，不必像南宋那边小心翼翼，时刻等着接招。
可是这一天注定了是他的郁闷日。本来觉得该收工了，突然间宋朝那个使者重新施礼，从袖子里拿出另一份国书，不等呈递，立即高声宣读国书内容。
范成大声音洪亮，申述南宋要求归还河南祖陵墓园地的理由，并质问两国已经不是君臣关系，而是叔侄关系，那么仍然像从前一样行受书礼，这合适吗？
金廷一片寂静，紧跟着就爆炸了。别人不说，完颜雍腾的一下从皇座上站了起来。据史料记载，这是绝无仅有的，这个完颜和从前那些不一样，从来都雍容淡定、从容不迫。只是这时他真的气急了，这是对他、对大金国的极大侮辱！
女真人建国以来，都只是欺负别人，从没受过任何外来的蔑视。尤其是懦弱胆怯的宋朝人，今天居然敢自作主张，到他的皇廷来定规章制度。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完颜雍怒吼：“这朝堂上难道是你擅自献书的地方？从来没有一个使臣敢如此放肆！”他命令范成大自动收回国书，下殿请罪。
范成大不在乎：“此国书不奏达，我回去必死。与其有辱君命而死，不如死在这里！”
完颜雍大惊：“尽管你这样的少见，不过还是得守规矩，拉下去，老实请罪。”这时金殿上一片大乱，当皇帝怒吼时，每一个金国大臣也都开始咆哮了。范成大一介江南文臣，被淹没在一片怒火汪洋里，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镇定。
范成大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能说到做到，他宁死也不收回国书，哪怕死在金国的皇廷上，也绝不辱命回国。这么倔，按说根据完颜们的传统习性，他基本上是死定了。
当天也的确有一大批金廷武士拥到了他身边，只等一声令下，直接就把他变成江南特产肉酱。
可是却迟迟等不到命令。完颜雍怒火冲天地站在皇座前，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神色逐渐平静了下来。这人叫完颜雍，史称冷静雍、理智雍、从不出错雍，他的心性气度绝对超出了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完颜雍下令收下南宋这两份国书，放开范成大，让他下殿回驿馆听信。
回到驿馆关上门之后，范成大才开始后怕。谁也不愿意死啊，何况是死在异国他乡，并且是仇敌之手，这与光荣有关，却和愿意与否挨不上。
他写了一首诗，表示自己有点怕，但是绝对挺得住。他早就作好了和西汉名臣苏武一样在异国囚禁的打算，绝对不向异族敌人低头。
他多虑了，几天之后传来消息，完颜雍放他回国。至于使命，他传到了就是，成不成功与他无关。严格地说，此行他让金国官方正式接受了受书礼、河南地等两项国务诉求，如果以后能探讨成功，那么他就是首功之人。
范成大很高兴，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去，可是临行之前突然又出事了，于他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
灾情从西夏来。很久没有提到党项人了，一来从地域上讲，他们与南宋也不是邻居，没有交集；二来那边很让人厌烦，无论是从封建时代的标准来看，还是从现代人的审美情趣来说，都让人提不起兴致。
这次是一个叫任德敬的大臣搞篡位，刺王杀驾没能成功，反倒被皇帝灭门。灭门行动中自然是要抄家，翻出来的东西里有一份与南宋四川宣抚司签订的合同，约好篡位成功后南宋、西夏联合起来攻打金国。西夏国王拿着这份合同想了想，任德敬死了，南宋和西夏没关系，金国和西夏紧挨着，金国很强……他迅速得出结论，卖了南宋，向金国示好。
完颜雍指着这份合同上南宋四川宣抚司的公章问范成大：“这是咋回事？你们南宋太不地道了吧，总在背后搞小动作，是不是想再次开战啊？”
这超出了范成大的职权范围。他可以不回答，他也无权回答，因为他不了解内幕，更何况如果答错了还会造成国家损失，所以通常情况下，闭嘴是最佳应对方法。
可范成大偏偏没这样。这人很淡定地面对金国皇帝的怒火，说了一句很不官方的话：“帝王的玉玺都能伪造，四川宣抚司的公章就一定是真的？”
这纯粹是街边吵架逻辑。完颜雍是向他质疑，要求南宋一方给出解释，他反过来要金国先证明这公章是正品，不是的话那就跟南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是明摆着只给完颜雍两条路走，要么穿越到现代，找出证明此公章的正品制造工艺证据；要么就蛮性发作：我说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不管对错，先干掉你再说！
冷静雍、理智雍再次出现。完颜雍把那张来自西夏的合同随手扔到一边，这事儿一笑了之，就当不存在。
范成大顺利回国。这一次出差，在外将近四个月，他干了应该干的事，摆平了不该他负责的事，连他在内全使团的人都安然无恙。看记录可以发现，这是宋室南渡之后绝无仅有的一次成功外交。赵昚、虞允文大喜过望，重新正视了他。
几年后，范成大任参知政事，进入宰执行列。
这件事干得漂亮。可是回头看，只是给之后的进程搭了个桥，金国什么都没有答应，赵昚还得再派人去交涉。
没等人过江，完颜雍先给出了答案。河南地不要幻想了，你们不是要祖坟吗？这个简单，你们来人也行，我们帮你们也可以，把北宋皇帝们都搬到江南去住，那不就得了。
赵昚急火攻心，原是要收回祖陵，这回要变成破土迁坟了，这是对祖先最大的不孝！一定要阻止。正好两个月之后是完颜雍的生日，赵昚以贺金主生辰的理由再次派出使者，一定要和金国争个清楚明白。
这次派去的人叫赵雄，出使前职务是中书舍人。这位在宰执办公室里上班的科室人员是个比范成大还要强硬的牛人，他在金国皇廷上的表现被金国的大臣们记录了下来，很多年之后还被传颂，他们称之为“龙斗”。
顾名思义，赵雄跟完颜雍掐起来了。
两人唇枪舌剑辩论了很久，限于篇幅，不多赘述。如果有人要求一定要赘，对不起，我不干。理由？和金国大臣们传颂这段的原因一样。
完颜雍赢了。
他要没赢的话，女真人吃饱了撑的，传颂一个南宋使臣。
完颜雍说得合情合理—汝国为什么一定要谈河南地？难道是为了所谓的祖陵吗？如果是这样，眼前放着宋钦宗的棺材都不收回，还谈什么祖陵？说来这件事已经拖得太久了，于情于理都会损坏名誉，要是你们还不为宋钦宗下葬，我来安葬他。
至于受书礼，签订绍兴和议时你们同意，签订隆兴和议时你们不提，这几年也一直遵行，现在突然提出来，请问信义何在？此事不必再说。
赵雄欲辩无辞。
回到临安之后，赵昚、虞允文也没找出来什么辞。这根本就没法说，难道要说绍兴和议时是赵构做主，跟他没关；隆兴和议时他被卖国贼设计，被赵构强迫，只能同意？至于宋钦宗的尸骨安葬—赵构还活着呢，赵昚怎能隔着锅台上炕呢？
千言万语只能憋在心里，至此赵昚才明白，外交已经彻底绝望，想争得起码的尊严和地位，只有战争这一条路可走。
他想打，完颜雍比他还想。赵雄前脚刚回江南，江北立即传来了战报，说金国以送宋钦宗灵柩之名，起重兵三十万，欲平江南。
临安立即慌了，前线也一夕数惊，战报频传，要求增兵支援。当时，只有虞允文镇定，他断定金国只是虚张声势，有完颜亮惨败身死的教训，金国绝不敢贸然出兵。
果然如他所料，金国的军队没来，来的是金国的使者。
金国的使者憋足了劲想在南宋皇廷上也来一出“龙斗”。这位上位国的使者气势汹汹地走上金殿，直逼赵昚的御座，要赵昚下阶，向江北的“叔叔”问安。
却没料到南宋这边根本不给他机会。
赵昚端坐不动，虞允文走了上来。他先请赵昚回宫，然后告诉金使，大驾已回内宫，今天不会再临朝，你明天随班上殿观礼吧！
这也是创了纪录了。自从南宋立国之后，金国的使者从来都是宋廷的大爷，像今天这样被晾在一边儿丢人，还是破天荒头一回。
金使悻悻而去，可想而知金国必将勃然大怒。上位国的气焰要如何保持？只有铁与血、战与火！宋、金关系再一次空前紧张，眼见一场风暴袭来，却突然间又平静了。金国并不计较，理由非常充分，金使受辱记里的主角虞允文被罢官了。
从军、政大权集于一身的首相被贬为四川宣抚司，虞允文的地位一落千丈，消息传到了金国，足以平息一大堆完颜的怨气了。
这是怎么回事？赵昚的脑子再一次短路了，还是赵构重新掌控了朝局，把虞允文搞成了岳飞第二？都不是，这一次是赵昚谋而后动，给金国挖了一个很深的坑。
北伐复国是一定的，可方法要重新设定。隆兴北伐为什么会失败，方方面面的原因很多，邵宏渊等败类直接导致了北伐的失败，可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张浚的战略意图不对以及准备不足。
只看见了金军在两淮空虚，却看不到河南囤积了大批金军主力，随时可以南下驰援。四川方面更是形同虚设，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这一次，攻击的重点就设在了四川。两淮地区、鄂州方面将阵兵威胁，虎视中原，牵制住金国重兵，宋军由川入陕，从侧后方攻击河南腹地。
这个战略是最理想的，可是却没有最理想的人去实施。川中吴璘已经病故，西军最后一个老兵也走了。就算蜀川在这几年里元气有所恢复，也不会对战局有太大帮助。
在这个前提下，想实施这个战略意图，只有派虞允文入川。
四川是个神奇的地方，它是最懒散、最悠闲的，这是基本气氛。只要战争稍微离得远一些，立即歌舞升平、浅酌低唱，可是如果战争临近，只要给它一点点的适应时间，它会骤然转型，变成一座集物资、士兵于一体的堡垒加仓库。
可战，也可支援。
赵昚刚登基时出昏招导致川军元气大伤，吴璘只能收缩在蜀中隐忍不动。几年时间过去，蜀川的神奇功能重现，它再一次物资充盈、民力可持，有潜力担任反攻的前锋了。
虞允文入川，就是要把这种潜力发挥出来，整合成可战的实力。而赵昚坐镇临安，更要大张旗鼓，频繁调动，造成北伐的重心仍然在长江中下游沿岸一带的假象，牢牢地拴住金国中原的重兵。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赵昚短时间内阅兵三次，规模一次比一次大，赏赐一次比一次多，参阅兵力最多时接近三万。
这是庞大的兵力，更是庞大的开支。赵昚做着这些时心情激越，越飞越高，觉得和九天之上自己梦中的目标越来越近了。他总是不断地和虞允文通信。
内容只有一个：催促。
要到什么时候才出兵？是长江中下游地区先出兵，还是按原计划蜀川先出兵？虞相、虞爱卿，你一定不要让朕失望啊！
他曾这样和虞允文约定：“若卿出兵而朕犹豫，是朕负卿；若朕在江淮举兵而卿不动，则卿有负于朕！”
这样的话不可谓不重，于韩世忠、岳飞、虞允文等人来说，简直重若泰山，无可抵御。无论是他们本人，还是悠闲于历史长河里闲看两宋风澜波动的各年代人，都会认为虞允文将会欢天喜地无法遏制地迅速出兵，绝不会出现让皇帝等得着急的情况。
可偏偏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虞允文入川一年零五个月，居然一直按兵不动。
赵昚等到怒火中烧，怀疑四川的军政环境，并怀疑虞允文的本质本性。这位虞爱卿还是几年前挽狂澜于既倒、敢独身屹立于残暴金主面前的那个虞允文吗？
所有知道内情的人也这样想。
直到南宋淳熙元年（公元1174年）二月，虞允文于蜀川病故。师未出而身先死，南宋丞相比当年的蜀汉丞相还要悲剧。
没人为虞允文悲伤，包括赵昚在内，南宋帝国对虞允文的死报以不解、郁闷。这是为什么呢？是四川那个地方邪，每次北伐都会拖南宋的后腿，还是虞允文把大家都骗了？
想到了骗，赵昚的怒火里夹杂着无数痛苦的回忆。为了再一次北伐，他作出的努力实在是太多了，比如节省每一枚铜钱以增厚国库，还因此被臣子们嘲笑：“陛下不过被数文腥钱作使，何不试打算得几番犒赏？”
讽刺他攒下来的钱别说支撑北伐了，连给军队打赏都不够。天可怜见，他攒点钱容易吗？
比如他以身作则，带动全民练武。他先是射箭，成绩很好，一连几个月都保持高中靶率。直到某天突然间用力过猛，把弓弦拉断了，反弹回来的弦把他的眼睛都打肿了，半个月没法上朝。
还有就是他突然间有了个习惯，开始拄拐杖。那是一根颜色深沉、造型古朴的木杖。赵昚宽衫拄杖而行，姿态儒雅、颇具风度，这让文士集团非常欣赏，很想效仿。
某天，赵昚出行很急，突然想起木杖没带，连忙派人去取。去的是太监，本想着一根木杖能有几斤，很容易就能带走，结果入手才发现，重得惊人。
那是铁杖。
赵昚无时无刻不忘砥砺自己，要身体健壮、意志坚强。从自身出发，以支撑北伐的消耗。
再比如他为了理顺内部，每天处理海量的公务。某天他实在是累到极限没法再沉默了，对身边的臣子说了一句：“朕每天都要游行全国一周啊！”意指全国公文每天都要处理一遍。
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可虞允文把一切都耽误了！怒火难遏，赵昚做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举动，对虞允文之死，南宋官方不赐谥、不赠官。
其实单以采石矶之战，虞允文就该终身享受英雄待遇。他死后的待遇如此差，让人不禁想起了符离之战后，赵昚对李显忠的处罚。
剥夺一切职务，没收一切财产，收回一切荣誉。直到气消之后回头看，才明白处理得太过了，再给予补偿。
虞允文的身后事也是这样。赵昚在四年之后检阅四川军队时才发现全都是精壮士兵，军械物资也极其充沛，才意识到虞允文入川干了多少实事。
虞允文不是不想北伐，更不是拖延时间，而是要做的事太多了。为了战争必胜，为了在整体国力不如金国的前提下必胜，虞允文不能允许自己没有把握只凭热血。
一生尽忠过劳死，死后真相无人知。
整整四年过去，赵昚才明白自己的决定是多么蠢、多么伤人。宋廷遗赠虞允文为太傅，赐谥号忠肃。
虞允文死后，赵昚举目四望，看不到半个能理解他的人，更不要说支持帮助云云了，这让他举步维艰。时间长了，他渐渐变得懒散了。
不懒散又如何，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没完没了地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搏杀中体会到乐趣的。时间是最可怕的杀器，搞得久了，谁都会体力不支。
从这时起，赵昚的心收了起来。他会专注地凝视自己的三个儿子，精心比较他们之间谁更加像自己一些，进而精心地给他们选媳妇，再精心地对比他们生下来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孙子们，谁更加优秀。时不时地还会去探望他的老爹，陪着赵构在天竺寺、玉津园等临安著名旅游景点散步。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宋、金之间越来越和谐美好，中原、江南、塞北一片平静，大理、西夏、吐蕃一片平静，这个世界几乎陷入了一个梦境一样的理想国度，仿佛战火、鲜血、死亡等丑陋的东西都统统不见了。这可能吗？
它们去了哪儿？
世人不会知道，在这片无比广阔的平和之外，还有一个男孩儿在受苦。这个男孩儿远在极北之地的苦寒草原上，他名叫孛儿只斤？铁木真。

第十九章 成吉思汗登上舞台
蒙古高原自秦汉以来，一直是中原汉人的梦魇之地。那里遥远，远到只有最强悍的将军、最精锐的士卒才敢于梦想着去奔袭。那里苦寒，传说只有最坚忍的狼和最凶残的人才能生存。但是不管中原的王朝怎样进化变幻，秦、汉、晋、唐，无论是谁，那里都有与之相应的强悍种族出现。
如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回鹘、黠戛斯以及蒙古。
据学术界目前占主导的意见，最早的蒙古人源自东胡，唐朝时移居望建河（今额尔古纳河）之东，形成室韦蒙兀。蒙古即蒙兀的汉文音译名。
在中原两宋之交期间，这片高原上一片混乱，在今贝加尔湖以南，长城以北，阿尔泰山之东，兴安岭以西的广阔地域内，没有哪个种族能统一大漠南北。不管他是操蒙古语，还是突厥语；不管他是游牧打猎的，还是采集渔猎的。
蒙古族只是其中一支而已，长久以来活得很是艰难。这不仅是因为环境的恶劣，更是由于长期以来绵延的仇恨。
最长久的一个死冤家，就是塔塔儿人。
塔塔儿人在任何方面都是蒙古人的劲敌，比如住得不远不近。这两个民族各自的居住地各挨着一条河，蒙古族是斡难河，塔塔儿族是克鲁伦河。两河都发源于肯特山麓，斡难河在北，克鲁伦河在南，几乎平行着流向东方。
只是出了山区之后，两条河就大不一样了。斡难河一直保持了山区河流的特点，它的左岸一直是泰加森林。克鲁伦河正相反，它变成了一条草原河流，在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上缓缓流淌，在注入阔连湖（今呼伦湖）时，河面仅宽二十米至四十米，最深处不过两米。
塔塔儿人就居住在阔连湖的河口，再向东到兴安岭的这一片广大区域内，与斡难河流域的蒙古人遥相呼应。两者离得近了，势必会互相吞并且一定吞并成功；离得远了，没办法交集，自然就没了那些说不清楚的恩怨。
关于地理，最后一点要强调的是，塔塔儿人离金国近，蒙古人离金国远。这就造成了两个民族截然相反的命运。
塔塔儿人很聪明，一直很小心地讨好金国，长久以来很殷勤、很狗腿，相应地得到了很多好处。蒙古人很直很倔，发现蒙古包里缺粮缺钱之后，只会骑马举刀去抢劫，而且抢劫时只看对方有没有钱，从不看对方有多少人马刀枪。
那还有比金国更理想的吗？
于是历史轮回的规律出现，南方的人总被北方的人抢。而这个北是相对的，堪称没有最北只有更北。相对于金国，蒙古就是更北的北。
蒙古马来去如风，抢完就跑。女真人拿他们实在没办法，就是女真战神金兀术殿下亲自带着八万精兵去讨伐，最后的结果也只是与蒙古诸部议和，把西平河以北的所辖之地割与蒙古，并且每年都要送过去些牛羊米豆绵绢之类的礼物。
蒙古的战力可见一斑，而那时的蒙古还处于散沙状态，金国却已经达到了顶点。
长此以往，金国把蒙古恨到了骨头里，而塔塔儿则非常聪明地利用了一次蒙古族首领非常罕见的善意心肠，既报了自己的仇，也让它的主人金国雪恨。
这要先说一下塔塔儿与蒙古的恩怨往事。
据可查的史料记载，两族最初还算友好，好到塔塔儿人去蒙古部落出诊看病。那时蒙古部落的首领是合不勒汗，病人是他的小舅子，请的医生是塔塔儿部落的巫师。很显然这是一次高档次的出诊，如果成功的话，非常有助于提升两个部落的外交和友谊。
问题是合不勒汗的小舅子死了。
医者无绝对，这是常识。可是病人死了家属一定悲愤，这也是古往今来各地都一致的。蒙古部落对这个巫师大失所望之余，认定是该巫师出工不出力，有意把病人给治死了。
合不勒汗的部下追上去，在半路上干掉了塔塔儿巫师。两个部落因此成仇，仇恨一旦生成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至造成毁灭一切的大雪崩。这个过程在中原一般要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会实现，而在漠北草原上，两代人的遭遇就足够了。
合不勒汗死后，继任的蒙古首领是俺巴孩汗。这个蒙古人的心灵是厚道的，他知道之前塔塔儿是受害方，于是想到了弥补。
他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塔塔儿部的一个贵族，结婚时自己亲自送亲，随行的还有合不勒汗的长子斡勤巴儿合黑。这是多么大的诚意啊，尤其是还带着合不勒汗的长子，这是非常明显的赔情道歉。可落在聪明的塔塔儿眼里，就全都变了味道。
蒙古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聪明的塔塔儿人要最大限度地利用这次蒙古人的一厢情愿。仅仅是杀了俺巴孩汗还有合不勒汗的长子吗？那太简单了，与其那样，为何不送给大金国的皇帝？
那可是金主梦寐以求的礼物。
就这样，蒙古的可汗被押送进了金国的都城，当时的金国皇帝是一直当傀儡、先后受制于权臣、后妃，积压了一生怨愤的金熙宗，不难想象这人会怎样残暴恶毒地对付送上门来的仇敌。他把俺巴孩汗、合不勒汗的长子一起钉在了木驴上，使之辗转惨死。
史载俺巴孩汗临死前，曾设法派人转告诸子以及合不勒汗最为强大的儿子忽图剌，说：“我，蒙古人之最高首领，送亲女至塔塔儿部，为塔塔儿人所擒。汝等当以我为戒。当今之际，汝等纵令弯弓秃尽汝等之五指之甲，磨尽汝等手之十指，亦当誓报此仇！”
在咽气前，俺巴孩汗对金熙宗说：“我之子侄甚多，必有可怖之复仇。”
这句警告在当时没有引起多少波澜，围观行刑的金国权贵们只是一笑置之，甚至鼓掌，把这个北方苦寒地带的野蛮民族的酋长的怨恨当成了行刑快感的增效剂。
还有什么能比仇人的惨叫咒骂更让行凶人快乐的呢？
但是塞北大漠上的蒙古人们都听到了。从此之后，他们每个人都牢牢地记住塔塔儿不可信，金国人是死敌这两点，在以后的岁月里无数次与这两个民族交战。直到孛儿只斤？铁木真出生，长大到八岁左右。他的父亲，蒙古的新一任首领，有勇士之名号的也速该犯了与俺巴孩汗同样的错误。
也速该是一位强者，强大的武力让他在四面骏马所及之地所向无敌，同时也拥有一种近乎于宽厚的博大胸怀。
这种胸怀在后来的大蒙古帝国缔造的过程中时有出现，它隐没在蒙古铁骑的超强战力，以及动辄屠城灭种的残忍里，只有少数有心人才会发现，而被更少的一部分人所承认。
比如蒙古军队所到之处允许宗教信仰自由，比如平定江南时远比金军要温和得多，等等。那时蒙军铁骑所向之处，可以非常负责任地说，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们了，所以他们可“自出洞来无敌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随心所欲。
可在俺巴孩、也速该时代，这种宽厚与博大就另当别论了。宽厚让他俩犯了同样的错误。这事要从南宋绍兴三十二年（公元1162年）正月初二说起。这一年对南宋、金两国都很重要。完颜亮刚刚兵败身死；赵构也让位给儿子，去当太上皇。
这都不是当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正月初二这一天，在遥远苦寒的漠北草原上，蒙古族乞颜部落的首领也速该有了自己的长子。这个男孩儿降生时右手紧握，等他张开时，才发现里面有一握赤血。史料记载其色如肝，其坚如石，样子像蒙古战旗顶端的纛徽。
这一天刚好也速该外出作战大胜而归。作为一个男人，外战得胜长子出生，他还需要什么样的快乐呢？兴奋中，为了纪念，他以此次俘虏的敌方首领的名字命名自己的长子。
孛儿只斤·铁木真。
铁木真，在蒙语中的意思是“铁之变化”。
铁木真在漠北草原最优越的环境下长大。作为最优秀的男人的长子，他有很多特权，其中之一是可以和草原上最优秀的美女结婚。在他八岁时，也速该带着他去著名的美女部落翁吉拉部挑媳妇儿。此行很成功，他与翁吉拉部族长的女儿孛儿贴定了亲。根据习俗，他要独自在女方家里生活一年。
也速该心满意足，动身回家。在路上，他遇到了一群正在宴饮中的塔塔儿人。
两族本是世仇，不可解之仇。见了面即使不拔刀就砍，也得视而不见吧！可是塔塔儿一反常态，对也速该非常热情，主动邀请他去喝酒。
这情景，中原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儿都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也速该应该做的是冷笑一声，打马就走。
可他偏偏像俺巴孩汗当年一样，觉得凶拳不打笑面，冤家解了是好兄弟，一个强大的男人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他下马喝酒了。
酒里有毒。
也速该及时发觉，快马加鞭地赶回到家里，只来得及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一个叫蒙力克的侍卫，就死去了。等铁木真连夜从翁吉拉部赶回来时，世界已经黑屏。
部落有了新首领，也速该的遗孤们彻底孤独。人们离开了营地，把他们抛弃到了旷野里，任其自生自灭，这就是也速该为什么会把妻小托付给一个亲信的原因。蒙古部落有着严格的传承规则，贵族是恒定的，他们称之为“黄金家族”。可首领是变动的，谁强谁当。
只有八岁的铁木真，无论如何跟“强”字都不贴边。
从这时起，在斡难河畔无人的旷野里，铁木真一家开始了艰难的生活。他们有两位女性家长，分别是也速该的正妻月伦，侧房术赤吉勒。她们各自的孩子是铁木真、合撒儿、合赤温、帖木格、女儿帖木伦；别克贴儿、别勒古台。
两家中男丁最年长的铁木真也只有八九岁，其余的都是些幼儿园同学。可想而知，要活下去是怎样的困难。他们没有牧场、没有牛羊、没有马匹，连帐篷都没有，一切都要从最原始的状态开始。
每天他们在“穿着百结的衣服，扎着破乱的裙子”的母亲的带领下，拾野果、掘草根、挖野鼠洞的草籽度日，运气好时能在斡难河水里钓上几条鱼来。
这几条有限的鱼，引起了铁木真家族内部第一次流血事件。
别克贴儿好几次抢走了合撒儿钓上来的鱼，合撒儿大怒，声称如果再抢，就会与他比箭。合撒儿是蒙古军队里最强的神射手，与后来举世闻名的神射将军哲别不相上下，这时他虽然很小，但已经能挽硬弓、射长箭了。
铁木真很警惕，一直留神弟弟们。可是某天事情还是发生了，合撒儿的鱼再次被抢走，合撒儿搭弓上箭喝令别克贴儿停步。
等来的却是别克贴儿率先射来的箭，合撒儿躲了过去，随即还射。这一箭正中别克贴儿的要害，而铁木真的箭也到了，他本意是想射别克贴儿的肩膀，让别克贴儿的箭射偏，却不料也中要害，加速了异母弟弟的死亡。
事发瞬间，少年和孩子们都吓呆了。很多年之后，铁木真成为举世无双的大汗，威名震慑大地，可临死前仍然记得弟弟死时眼中的恐慌。这是他一生杀戮的开始，死者居然是他的弟弟，原因只是一条鱼而已！
事后母亲的责备、自己心灵的折磨，让他在野外跪了一天一夜，他发誓会对另一个异母弟弟别勒古台像同母弟一样好。
心灵似乎升华了。可另有一个传说，当他站起身走向帐篷时，轻轻地对合撒儿说，以后我们就要这样对待敌人，不等他拔箭，先射死他！
这就是上天赐予铁木真的路，与赵匡胤是何等不同！赵匡胤一家历经最黑暗动乱的五代十国，连契丹人都曾经攻破过他家居住的城池，可自始至终一个家人都没死。这让赵匡胤的心境平和，能理智地对待自己和敌人。可怎能要求铁木真也这样宽厚仁慈？
他早年每隔一段日子，就要经受一次剧烈的折磨。
杀弟之后不久，继承也速该位置的部落首领带人围住了铁木真一家。因为有黄金血统的铁木真快成少年了，等他长大，必将觊觎蒙古汗位，为了安全，一定得把他扼杀在萌芽之中。
为了保住家族，铁木真单人独骑冲出包围，逃进了一座深山。按常理，他安全了。山之广阔，山之出产，足够他在里面藏匿、求生，可见鬼的是，这座山里居然连一朵蘑菇都找不到！铁木真一直坚持了九天，九天之后他决定冲出去。
哪怕战死，哪怕被捉，也决不毫无声息、腐烂一般地死去！
少年铁木真被捉住，带回到部落首领的营地。这些人要在一个明月高照（每农历月的十五）的晚上，歌舞欢饮之后杀他。
铁木真戴着沉重的木枷，沉默地等待着命运，直到外面的敌人都在狂饮中昏乱，看守他的人也渐渐地睡倒，他用枷打昏了看守，逃了出去。
这一劫过后，铁木真一家迁移了牧场，远远地躲开了仇人。铁木真在长大，快到青年了，他需要结婚了。只是当年的孛儿帖会等着他吗？他是一个破落的流浪者，孛儿帖却是整个蒙古部落都珍视的明珠。命运给了他惊喜，翁吉拉部和孛儿帖一直等着他，不仅如约婚娶，还送给了他丰厚的嫁妆。
命运似乎在对他微笑，可转眼间就让他知道了，那是嘲弄的笑容！
新婚没多久，他家的世仇三姓蔑儿乞人夜袭，抢走了他的妻子、庶母。铁木真怒不可遏，却无可奈何。从道理上讲，这事儿他没啥可怒的，蔑儿乞人应该抢他的老婆，因为他老娘月伦当年是蔑儿乞人的新娘，他爹也速该硬生生地从送亲队里将其抢来了。
可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孛儿帖抢回来。为此，他去求也速该当年的结义兄弟克烈部的王汗，以及他自己的结义兄弟札达兰部的札木合。这两人起兵为他夺回了妻子，还给予了他一部分牛羊、奴隶。从此，铁木真过上了与黄金家族血统相匹配的生活。
他却无法兴奋。
孛儿帖在回归的路上生下了他们的长子，这孩子到底是不是铁木真的骨血，谁也说不清。而铁木真给长子取的名字叫“术赤”，这等于是间接地证明了某些事。
术赤，蒙语的意思是客人。
从这时起，铁木真走上了争霸之路。只是当时谁也没有把他当回事，因为他所做的，只是带着全家人、全部的财产，投奔到义兄札木合的帐下。
非常像一个被打怕、抢怕了的小富即安的落魄贵族子弟，去寻求勉强存活的安全。
未来一统中国的“汗”，这时安静地生活在一个蒙古大型部落里，每天牧马打猎、喝茶饮酒，悠然地看天，豪爽地大笑。
似乎每一个草原上的男人都是这样生活的，可铁木真的大业就在这一天天看似平常的日子里，点点滴滴又沛然无可遏止地发展了起来。
他像一个裂变的细胞一样，把札达兰部的牧民们感染了，无论谁接近他，都会被他同化。这是无法解释、没有道理的天赋。
就像刚刚离家出走的赵匡胤一样，他无论到了哪儿，极短的时间里就会赢得周围无数人的忠心爱戴，哪怕城墙上射下了雨点般密集、房檩子般粗细的巨箭，都会有人扑到他的身上替他挡住。
铁木真做得比赵匡胤还要出色些，赵匡胤的第一站没能站住脚，在随州被当地的衙内董遵海挤走了。铁木真却在札木合的营地里落地生根，进而鸠占鹊巢，悄无声息地夺了札木合的大半产业。
在公元1189年前后，札达兰部开始了一次迁徙。这是例行的，牧人逐水草而居，每年都要转场，不可能只吃一块草皮。札木合作为部落首领走在了最前面，在他的背后，他的部族突然间分岔了，一大部分人没有预兆地拐弯，走上了另一条路。
这一群人里包括了铁木真一家及也速该从前的部属、兄弟近支，他们远远地离开了札木合，在草原的深处举行了“库里台”。
蒙古汗位不是世袭的，每当新旧交替时，都会集合所有族人，搭起高台，亲眼看着贵族们当众选出最强的人。作为现代人，我们知道，这种选举很正确，比中原汉族的以嫡以长建储的方式先进很多，除了被选举人固定在贵族圈子里这一条外，几乎和近现代民主国家的选举法差不多。
当然过程和近现代的也很像，有望当选的都各使招数，尽量打动人心。据史料记载，铁木真一家全体出动，连最小的妹妹帖木伦都在各个蒙古包里活动，终于确保了没有为别人作嫁衣。
铁木真成了“汗”。
就任仪式上，他的部属们这样对他起誓：“……你当了可汗，我们杀敌走在前头，掳来的美女骏马奉送给你，出外打猎，获得的野兽奉送给你。听你的号令，如有违反，你可以撇弃我们的美女，没收我们的财物，把我们的头颅抛在荒郊野外……”
铁木真则许诺，他会保证每一个蒙古战士都衣锦绣、跨骏马、食珍馐、挽娇娃。
历史证明，他许诺的都做到了，而他的部属们的誓言则打了很多折扣，尤其是在他刚刚上任的那段时间里。
这个汗位实在是太脆弱了。不说外面有多少仇人，连本部族内部—所谓英雄中的英雄所生的主儿勤族都不服。
主儿勤族骁勇无比、功勋卓著，却永远只有听命令的份儿。因为他们血统太低，英雄中的英雄就是战士里的战士啊！
这帮人根本不服没有真正班底的铁木真，他们要趁这个汗没站稳之前迅速造反，至少也要捞到足够的好处。这就是铁木真在公元1189年的生活。
现在把目光重新投回到南方，看看金国、南宋的局势。公元1189年是一个大时代的开始，不仅仅是铁木真上位当上了蒙古本部的汗这么简单，宋、金两国也同样发生了几个动摇国势的大事件。
在金国，完颜雍死了。
冷静雍、理智雍终于去世，留下的金国一片稳定。在邻国关系上，金国东亚最强的格局非常牢固，彻底消除了完颜亮南侵失败带来的阴影；在国力上，也逐步复苏，把财政从完颜亮连续迁都，强行发动战争造成的泥潭里拔了出来；政治也算清明，没有动辄出现的大清洗、大流血事件发生，甚至连迅速退化的女真特色等都得到了缓解。
总而言之，他似乎是没法做到更好了。

第二十章 赵构终于死了
在南宋，赵昚宣布退位，当太上皇了。
自古只有太上皇，而无太太上皇。赵昚升级了，他上面那位自然只能是升天了。没错，两年之前，南宋淳熙十四年（公元1187年）十月八日未时，赵构死了。
这个“人”终于死掉了，多么漫长，多么漫长，多么漫长！赵构居然活了八十一岁。每一个中国人都应该记得，在他的统治下，中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与憋屈里。
生不如死。
整个时代因为这个人的懦弱、无耻、阴狠酷厉而变得压抑、懦弱、无耻、阴狠酷厉。这是怎样的命运啊，让中华民族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怪胎！
回顾一下赵构的死亡过程。就像是吃鱼的鱼、吃兽的兽都特别能熬耐活一样，赵构死得拖拖拉拉、磨磨叽叽。此人发病时正在给他老婆过生日，从上午至下午一直在吃吃喝喝，觉得不舒服了，他把药拿出来，继续大吃大喝。
赵构服药时是非常惊人的，他“一气服牵牛丸四十粒，他人如何可及”。而这是他的保健办法，长年累月不停地吃。
之后集结全临安的名医给他开药治病，反正他能吃，三四种更有思路的药他都能吞得下去，直到吃得五脏不固、四肢不动、梗着脖子倒气，非常无奈地死去。
死了也不是结束。首先医生们要倒霉，统统打板子流放；其次钱库倒霉，各内库、封桩库全部出血还不够，再加印了七十万道钱票子，才够发送他；还有百姓倒霉，紧急给赵构盖坟，前后也花费近百万贯钱，这些都要加到绍兴府会稽县永思陵附近的百姓身上，连施工人员的饭都包括在内。其中皇宫来的督察人员“每顿破羊肉四百斤，泛索尤难应付，如田鸡动要数十斤”。
等等，不一而足，赵构的老婆还不高兴，因为送葬下棺时的队伍不够豪华，老太婆大怒：“吾百岁后，只用四人扛板！”
赵昚惭愧，恨不得自己去扛棺材。
热热闹闹地送走了赵构，貌似赵昚终于可以轻松自由地完成理想了。回想多年以来，精确地说是二十五年，他的激越昂扬的理想被死死地压制着，这回终于可以一飞冲天了吧！
甚至于压力越大，弹性越强，他一定会百倍千倍于隆兴时代的努力，去完成复兴宋室的任务！
这只是一种逻辑。人世间从某种程度来说，是一个报废了的重力场，力量随时拐弯，永远都不会只按照所谓正确的方向运行。
被压制了二十五年，相比上面提到的强力反弹，更有可能发生的是—习惯了。赵构死后，赵昚的头一个决定是，老老实实不打折扣地为老爹守孝三年。
他是帝王，是可以化繁为简，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的。而且历代宋帝没一个像民间孝子一样，为父守足这三年苦孝。
赵昚偏要这么做，无论谁劝都没用，一定要完成最后一点对他爹的敬意。那就守吧，反正被压抑得太久的人已经习惯于苦逼，如果一定要让他自由、飞扬、洒脱，他还会不适应。
三年的时光很长，会发生很多的事情。连赵昚这等意志坚定、发誓要排除一切阻拦为爹守孝的高尚人也没法做到八风不动、坚守一心。
第二年，他宣布了退位诏书，把自己升格为太上皇，让儿子当皇帝了。至于为什么，南宋官方有各种各样的解释。比如年龄论。
公元1189年，赵昚六十三岁了。在两宋皇帝中，除了他爹赵构之外，他是位独一无二的高龄皇帝，无论是太祖、太宗、仁宗，哪一个也没他在位的时间长。而孝之道博大精深，研究到极尽之处是匪夷所思的，它会延伸到死人那儿去。
谁说对活人尽孝才是孝？要对一切祖宗尽孝才算到位！其中之一就是子孙们要对过往的祖先们保持足够的敬意，要处处都谦让着些。
不能比祖宗活得更久，不能比祖宗活得更牛，尤其是在工作业绩上，绝对不能超越！实际的例子，往近代数，有清高宗乾隆，执政到了六十年就一定要去当太上皇，声称绝对不能超过他爷爷清圣祖康熙的上班纪录；往宋代数，赵昚是著名代表，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比列祖列宗活得更久，尤其是还能活着上班。
这些都是假的，真正的原因在北方。金国的完颜雍死了，继位的叫完颜璟。璟是雍的孙子，而按照宋金隆兴议和条款，赵昚得叫雍叔叔，这时璟即位，叔叔的尊称也得延续。
璟这一年才二十二岁！
六十三岁的赵昚得叫二十二岁的女真小青年叔叔，而这个叔叔还是之前那个叔叔的孙子，这样论下去，赵昚的辈分得滑坡到什么程度？
是可忍孰不可忍。要知道赵昚有着连受书礼都没法接受的超级自尊，怎么能接受这么屈辱的地位。于是乎，他只有把皇位让给儿子，自己躲到望仙桥的老宅里去混日子。
如此避世逊位，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想开了其实也没什么，反正多年前曾经火热滚烫的血早就冷却了，何苦还挺在这个高位子上受苦受累呢？还连累子孙们到自然登基时早就是老头儿了。
事实上，这时他的皇太子也真的不小了，是位四十九岁的—中青年干部。
详细说一下赵昚的家庭。首先他是位优秀的丈夫，罕见的程度和第二次统一中国的隋文帝有一拼。杨坚平生只有独孤皇后一位正妻，所有孩子都由这一个女人生养，所以平时总是很得意地说，他家绝不会发生骨肉相残的事儿，都是同父同母一奶同胞的啊！
赵昚也如此。
赵昚有三个儿子，都由郭皇后所生，分别是长子赵愭、次子赵恺、三子赵惇。赵昚称帝之后，分别受封为邓王、庆王、恭王。
自古立储先嫡后长再贤。按这个顺序，长子赵愭是当仁不让的，可是南宋却偏偏很长时间没有皇太子。这事儿很反常，但也好理解，还是出于赵昚无可挑剔的孝顺。
他不是赵构的亲生子，在赵构的有生之年当皇帝都满心愧疚，那么再把皇位早早地传给自己的儿子，还能以人类自居吗？
赵昚的三个儿子就这么拖着，个个从少年长到青年，结婚，直到赵昚的孙子出生之后，才算争出个高低名分。那就是著名的南宋产房时钟快慢事件。
那是在南宋乾道元年（公元1165年）七月初一。皇长子赵愭的长子诞生，邓王府以公文的方式向朝廷申文报备，证明这个孩子是嫡长子的长子，即皇嫡长孙。
这是天大的喜事，且符合法定程序。
举国即将欢庆，却被突然打断。三皇子那边反对，说他和王妃李氏的儿子早在两个月前就生了，连名字都取好了，叫赵挺，所以这才是皇嫡长孙。
可是为什么没向朝廷申文报备呢？面对这个问题，恭王府方面不予理会，而是抓紧时间在当天就把文件程序走完。也就是说，除非对比时辰，要不然这两个孙子就是同一天出生的。赵挺无论如何也不比邓王府那边少什么。
这只是开始。
要争就争个清楚明白。第二天秘书少监、恭王府直讲王淮去见参知政事钱端礼。对，就是隆兴议和时在前线把赵昚卖了的求和派大臣。那时南宋暂时没设首相，他这个参知政事代行首相事。王淮对他说：“五月二十六日恭王夫人李氏生了皇嫡长孙，请讨论有关典礼。”
钱端礼大怒！
宰相为百官之首，你这个小小的亲王府管事居然敢命令我怎么做，简直大逆不道不知所谓！往小里说这是狗仗人势，一副亲王家豪奴做派；往大里讲，这是在蓄意压制官场，混乱宋室血统继承，是欺君灭伦的重罪；再往近些说，就更让宰相大人受不了了。
邓王的夫人姓钱，钱端礼的钱，他就是刚生的那个孩子的外公。这个恭王府的管事居然要他去办理拆外孙子台的文件，简直是当面嘲弄，是可忍孰不可忍！
作为可以成功暗算皇帝搞垮本国战备的知名坏蛋，钱端礼是很有内涵的。他没有当面暴怒，而是把王淮带来的申请文件留了下来，第二天上交给赵昚。他引用中国封建时代社会制度的最大基石《礼经》中的话给产房时钟事件定性。
嫡庶之分长幼之序不可违。
在这条天地法规一样的准则的压制下，三皇子无话可说，他连同他背后的那位南宋最具传奇性女士都哑口无言。钱端礼乘胜追击，两个月之后，把女婿扶到了皇太子的宝座上。赵愭赢了，皇长子成了皇太子，谁都挑不出毛病，连赵构都只能微笑鼓掌。
至此，南宋皇廷的配置终于完善了，太上皇、皇帝、皇太子、皇太孙，四世同堂个个健康，可以说是有宋以来最兴旺的时候了。
再不像北宋时期的真、仁、英、神、哲五代君主，不是晚年发疯，就是中年发疯，不是晚年生子，就是中年无子。
这种局面持续下去，无疑会带来长时间的稳定，这对急于振作的南宋、赵昚实在是太重要了，堪称中兴之必不可少。
可惜好景不长，只维持了不到两年。时间定格在南宋乾道三年（公元1167年）的早春时节，皇太子赵愭替皇帝去原庙主持国忌日上香仪式。一切按规范进行，近中午时皇太子一行人回家，走到贡院，也就是每次科考的考场时出事了。
那天贡院的门前人山人海，堵得水泄不通。这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可对于皇太子一行来说，什么事都没有，只要前面的人堆里没有太上皇、皇帝这两个人，那么这条道必须迅速为皇太子让开，所有人一律闪在路旁躬身避道。
这是帝国的铁律，所以皇太子仪仗里的执金吾举杖呵斥，做得理直气壮。却不料一下子捅了马蜂窝，对面那群人居然冲了过来，把皇太子的车驾团团围住，连吼带推，让太子殿下瞬间陷进了暴动般的激情里。
赵愭是个文弱的男子，平生喜欢、崇敬的都是儒家人物，他从来没想过在儒教的圣地之一、国家科考取才的重地—贡院门前，居然会有这样的遭遇。
这实在是赵愭的不幸，他没打听清楚就从这儿过，纯粹是自己找麻烦。这一天是科考不成功的举子们补考的日子，挤在他前面的像抢最后一根骨头而咬破头的那群人，就是传说中的不良重考生。
这群人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谁还能再保持冷静？偏偏这时候有人喝令他们让道，他们除了拥上来以更大的声波吼回去以外，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
这一事件再一次证明了宋朝是读书人的天堂这一不二真理。皇太子在车驾中被吼得魂不附体，立即重伤了。回去之后“惊愕得疾”，怎么治也治不好，拖到夏天之后还很不巧中了一次暑，于是他死了。
南宋的皇太子殿下，就此憋屈落幕。
帝国继承人问题再次浮出水面，按说二皇子、三皇子重新看到了机会，可是还有皇太孙在，自古以来太子死得早，太孙直接上位是成例，用来保证长房永远的优先权。
而这时，皇太孙非常健康，那位与皇太子争产房时间的三房长孙却已经病死。可以说，南宋皇室的长房系统仍然坚挺。
那就只有捣鬼了。
大半年之后，三皇子赵惇的神奇老婆再一次启动，她又生了，是个儿子，而且生之前她声称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一轮红日从天而降，落进她的院子里，而她身手敏捷，迅速地用手托住了太阳，之后她才怀孕、生产。
这个梦在宋朝是一个巨大的荣耀传统。
宋太宗赵光义他妈梦见一位神仙捧给她一轮红日，她接受了，才生下的这位宋朝二世祖；真宗皇帝他妈梦见一轮红日下落，她以裙裾托着，才生下了真宗。
对比一下接受太阳的方式，赵惇的老婆是用接的，明显高于真宗的妈，比太宗的妈杜老太太差一点儿。可想而知，这个孩子的前途无比远大！
该小孩儿名叫赵扩。
这个出生前奏被宋朝官方认可，并出示文件存档编入国史，向全世界宣布，这是真事！

第二十一章 十年主角李凤娘
历史会证明，这个梦做得是多么伟大。所以，我们应该关注一下这个善于做梦、勇于宣传的产妇了。这女人姓李，在中国历史上独具特色，奇妙之处连武则天、叶赫那拉氏等强力女士都比不上。她叫李凤娘。
李凤娘的出身很一般，她爹是庆远军节度使李道。一个武职人员，节度使官职。说实话，这在宋太宗后期就已经拿不出手了，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可是她家的家传功夫就是会造势，她的儿子出生前她能做梦；她出生前的场景是梦想照进现实，她家的门前突然间从天空降落下来一大群黑色凤凰！
从后面发生的事来看，当天有鸟降落是肯定的，黑色也是肯定的，至于凤凰肯定是假的，那一定是一大群乌鸦。
这种家风可想而知，一定会和各种各样的灵异人物长期挂钩，有频繁的互动。在李凤娘十多岁的时候，也就是快成年要嫁人之前，她家来了一个当时非常著名的道士，叫皇甫坦。这个道士看见李凤娘后立即震惊，下断言说，此女贵不可言，一定会母仪天下。
皇后。
这两个字映进李家人的心里，立即折射出无限的激情。可是怎样操作才能达到目的呢？就算宋朝的皇后大多出身一般，也不等于只要一般就肯定能中奖吧！
这就要继续借助于灵异人物。
皇甫坦是南宋的林灵素，进出皇宫，面见皇帝，就跟饭后串门聊天一样随意。某天，他去德寿宫见赵构，开门见山地说：“臣给陛下做媒来了。”
赵构愕然。
皇甫坦微笑：“臣走遍江南，给陛下寻得位孙媳妇。”他用各种专业知识详细地论述了李凤娘几乎每一处长相都代表着极致的富贵与端庄。
当年林灵素的妖言把赵佶放翻，导致其沉迷于声色犬马，最终在金国劳动改造至死。现在对赵构也具有同样的杀伤力。赵构马上就信了，没去征求赵昚的意见，直接拍板定案。
李凤娘嫁入宋室，成了皇三子赵惇的老婆。
这和母仪天下只是贴了点边儿，却还离着十万八千里。从嫁过去那天起，李凤娘就看着她的老公发愁。嫡，占了，可上面的两个哥哥得怎么办？
唉，退而求其次吧！做不了老板娘，只好去做老板的娘。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在皇太孙的事上争一次。可惜，产房时间表计划没成功。天照应，赵愭居然如此脆弱，被不良重考生集体吼了几声就咽气了，这简直是上天给她开了一道方便之门，就看她怎样利用了。
前面说过，她拿出了家传本领，加上肚子争气，生出了一个与宋朝皇位继承人流程精确吻合的太阳儿子。历史证明，这一招是决定性的。
要反向思维才能明白这女人的强大，相信每个人都清楚，这婆娘在说谎。天上掉下个大太阳，她用手接住了—实际上天上无论掉下来什么，女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的嘴上，然后尖叫。
可问题是谁能拆穿，谁敢拆穿？这事儿不言自明，心有多大胆，身有多大产，只要敢说，就没人敢不信。
李凤娘赢了！
凭借着这个太阳之子，她的丈夫迅速在父辈的眼里升温。三年过后，南宋乾道七年（公元1171年）三月十五日晚间，她如愿以偿了。
三年期间，她的丈夫越发形貌稳重，符合宋室皇子的身份，她的儿子也证明了自己的健康，没有像他的哥哥那样年幼早夭。于是宫里宫外的大人物们都开始忙碌了。
为了让皇三子越过二哥上位，赵昚先暗中咨询当时的独相虞允文，再在当夜由翰林学士锁院起草相关诏书，还把德寿宫也拉了进来，由赵构亲自出面召二皇子入德寿宫过夜，把这个苦命孩子绊在了皇宫外面。
第二天，文德殿里百官齐聚，册立皇三子赵惇为帝国储君，二皇子赵恺进封魏王，出判宁国府（今安徽宣城）。
消息传出，几人欢喜几人怒，赵恺无法压抑委屈，他质问皇爷爷：“爷爷留我，却让三弟越位做了太子！”
赵构难得地惭愧了一次，安慰道：“儿道是官家好做？做时可烦恼呢。”
呸，当年你还打破了头去争！
四月八日至十二日之间，赵惇往来于显灵宫、太庙、德寿宫等地，向列祖列宗、现存的祖宗致敬；赵恺则在最美的园林玉津园中与两府宰执喝酒。
首相、枢密使为魏王送行。
席间，赵恺向首相虞允文举杯：“还望相公保全。”他已经认命了，此次出京就再也不想回来，不想卷入任何政治风波之中了。
虞允文答应了他。
赵恺先在宁国府就任三年，之后改判明州（今浙江宁波），在这两地他穷心民事，颇有政声，可是心情始终郁郁，九年后就死了。
消息传回临安，赵昚潸然泪下。悲凄中他说：“当初就是看出这个孩子富气不厚、年时不永，才不立他为储君，谁料到居然走得这么早。”
由此，南宋的皇长子、二皇子都死了，赵惇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帝国铁定的接班人。这个班，就在公元1189年，他父亲六十三岁，他四十二岁时接过来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赵惇成为了南宋开国以来的第三位皇帝，却难以产生快感。他真的是太成熟了，头发胡须都已经斑白。为了提早上位，他把胡子亮给父亲看，他多次请皇祖母—赵构的最后一位皇后吴氏吃饭，帮忙说情，都没能提前登基。
这让他对自己的父亲积怨甚深。
这一点赵昚有所察觉，但没往心里去。人总是用己心映彼心，以为自己是怎样做的，那么就会相应地得到怎样的回报。
尤其是中国传统意识里的因果报应，更是深入人心。所以赵昚是镇定的，他以天下少见之至诚对待赵构，他的亲生儿子怎么会对他不好？
这绝对不可能。
这样想着时，他忽略了一个人和几件事，认为那些不值一提。那个人叫黄洽，时任官居枢密院使，是军方的主管。
那是在内禅的前夕，赵昚留下了东、西两府的宰执人员，最后一次咨询他们的意见。与会者都交口称赞皇太子非常完美，内禅意味着更好的明天。
唯有黄洽沉默。
赵昚问他为什么，黄洽才说：“儿子是好儿子，儿媳妇却是个祸根，李凤娘根本不足以母仪天下。”赵昚怒形于色，大不以为然。
黄洽立即辞职。临行前说：“异日陛下思臣今日之言，欲复见臣，亦不可得矣。”
这句话让赵昚觉得有些凄凉，觉得这位大臣既清廉复高傲，半点都不留恋权贵，难道是自觉不久于人世，再没有相见之期了吗？
他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不复相见，不只是黄洽会死这一个可能性。也没有想起这些年里发生的关于李凤娘的一些事。
李凤娘是一种很难界定的生物，她的存在，是辽、金、西夏、蒙古、北宋、南宋加在一起也独一份的。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每个理智健全的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在做某件事之前，都会先考虑一下自身的实力、家族的实力、身份……一句话，要量力而行。
可李凤娘不是这样的。
这女人出身一般，家族没有半点可以支撑她的地方。而她自己的实力，根本谈不到。她没法结交外臣，自始至终，没有哪位宰执人员与她内外勾结，形成利益链条。至于她的身份，也不能带给她想要的那些特权。
试问她丈夫没登基之前只是皇太子，上边有皇帝外加太上皇，她有婆婆还有太婆婆，她是个地道的封建社会小媳妇，这身份能让她干吗？
常看电视剧的人都知道李凤娘的家世，她只能成为经典后宫戏里的受虐女主角。可这女人就是有本事把一切都颠倒过来，去虐待别人。
包括赵构、赵昚、赵构的老婆、赵昚的老婆……
李凤娘在皇宫里行走，走到了公公赵昚的面前，向他诉说皇太子也就是她丈夫的亲信部下有很多不是。具体呢，就是没有按照她的指示去做。
赵昚很烦，让她滚远点。皇太子的亲信也是朝廷命官，办的是公家事，要你后院女人说什么三道什么四？何况那都是我配备给儿子的，他们做事，都是我指示的！
李凤娘高高地昂起了头，没有像从前那样装鹌鹑，仿佛被她出生时那种黑鸟附体了一样，款款地走出了皇帝公公的视线。
她没回她的院子，而是坐车出宫，去德寿宫。
第一，她私自出宫；第二，她未经宣召就去觐见太上皇。这都是莫大的犯规，足够她停职反省的了。可李凤娘就是不在乎，她来是向赵构反映问题的。
她的老公公皇帝赵昚的问题。
皇帝简直糊涂，给她丈夫找的贴身公职人员个个不称职，她忍无可忍，去申请调换一下，居然被拒绝了。
这—这太奇怪、太说不过去了吧！
赵构默默地注视着这个由他所选择的太子妃、孙媳妇儿，心里暗暗咒骂职业骗子皇甫坦。都是这个道士骗了他，这样的女人居然是上天注定的母仪天下之人？当然，他绝不会埋怨自己的。因为这一切，他才是始作俑者，他甚至亲自出手绊住二皇子，才让这女人的丈夫上位。
岳飞都可以冤杀，这样的小事又怎么会扰乱他的心理平静。
赵昚的反应就激烈得多了，他真的没有料到，一个小小的后宫女人，一个太子妃而已，居然敢越级向太上皇反映皇帝的所谓失误。
赵昚大怒，警告李凤娘：“以后要向皇太后学习，要雍容大度、待人以宽，再插手政务，小心废掉你！”
这话不可谓不重。废掉之后，就是幽禁、赐死！相信每个后宫生物都会在这种力度下瑟瑟发抖。可李凤娘不这样，她毫不畏惧，仍然我行我素。
没有任何一个历史学家能分析出来她不害怕的理由。她凭什么呢？家世、地位、内应、外援、钱财、军队，哪一样都没有。
可她偏偏就是不怕，反而是愈演愈烈。
她丈夫赵惇当上皇帝之后，她的行为已经上升到肆无忌惮、主动攻击的程度。某次她闹得实在不像话了，赵昚的皇后，当时的太上皇后谢氏好言相劝，要她注意与身份相匹配的礼仪风度，不要做出格的事，不要干预政务。
小户人家的婆婆训示，儿媳妇也得乖乖地听着，何况婆婆是太上皇的老婆。可李凤娘不，她立即反唇相讥：“我是官家结发之妻，名正言顺，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赵昚怒不可遏，谢氏脸色苍白。这实在是太伤人了，赵昚一生有三位皇后，元配郭氏早死，只活了三十一岁。第二位夏皇后也没能始终。这位谢皇后本是赵构的吴皇后赐给赵昚的一个宫女，逐年第及由贵妃而至皇后的。
名虽皇后，毕竟不是原配，更谈不到结发之妻。……有这么揭人短的吗？就是不顾忌宫女出身的婆婆，也得顾忌一下太上皇老公公的感受吧！
赵昚真火了，决心废了这个混账婆娘。这时他住的地方是原德寿宫，现改名为重华宫，这里照例成为了南宋政权真正的核心之地。他找来了当年的老师，此时整个南宋年最高、德最盛的前首相史浩。史浩这时快八十八岁了，这是个空前的纪录，比赵构高，甚至高于整个两宋官场。
他就是不死，一定要做完这件事，才会闭眼。
史浩颤颤巍巍地走进皇宫，最后一次帮助自己的学生。说李凤娘这个女人啊，真是该废、该杀、该冷冻，可是，现在新皇刚刚登基，就废掉皇后，这是原配皇后，让天下百姓怎么看、怎么说呢？
皇家的礼仪脸面是重要的，是全国乃至外邦的表率，是世间文明程度的一把尺子，是绝对不能有瑕疵的。
赵昚默默地听着，心灵深处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再次发作。他是要面子的，但凡与脸面有关的事，比如复国、复仇、受书礼、叔侄年岁相差太大等，他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抹平。为了面子，连皇帝都可以不当了，何况忍受一个小小的女人呢？
李凤娘再次逃过一劫。
这对李凤娘来说，都习惯了。雷声大雨点小，赵家都是些手不见血的男人，她早看透了，所以从心底里往外地不怕。之后更加我行我素，想方设法地丰富自己的人生。
这对赵昚来说，只是为了体面人生而作的一点点妥协，哪怕之后他变得死要面子活受罪，也没什么了不起。
只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罪他到底受不受得起，他的国家、他的皇子到底受不受得起！那时他当然想不到这些，在重华宫的旷世美景里，他觉得日子像从前一样，太上皇待皇帝以慈，皇帝报太上皇以孝。
如此，天下更有何事？
本来也没什么事，只是多了个李凤娘而已。话说自从赵惇登基，南宋的军、政、财三事都很平静。南北无战争，政治也稳定，钱财永远告急又永远丰腴，这个怪圈一直到南宋灭亡前不久才被打破。赵惇需要做的只是摆各种姿态。
他向臣下求言，大家可以就军国大事以往和以后的举措随便说。
这是题中之义，每个皇帝上位后都会如此这般一番，求个好名声。之后的各种换臣子、任亲信、更新吏治等手段才会展开。
赵惇没能熬到“之后”，求言还在进行中，他就出事了。准确地说，是李凤娘出事了。她被册为皇后，刚刚得意了没几天，突然间被刺激得发狂。
她的周围出现了海量的美女！
这实在是对她最大的挑衅，让她忍无可忍，却又说不出什么。因为她丈夫的地位提高了，皇太子转正，当上皇帝后自然要加大服务力度。皇宫深处，佳丽如云，都是赵惇的标准生活配置，她再怒再烦，又能怎么样呢？
两宋皇室内部，无论是皇后还是皇太后，都以仁慈面目示人。像明、清两代，几乎每天都有被打死的宫婢、太监尸体从宫中拖出去的事，在宋朝从来没有过。
所以按规矩、看传统，李凤娘除了忍受之外，没有第二个办法。
李凤娘的一生从来就没忍过谁。在她的观念里，但凡让她不愉快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所有人都别想愉快！
不只是当事人倒霉那么简单。
针对美女成群事件，李凤娘处理得非常果断。她先是非常安静地观察，像鳄鱼一样一动不动，直到猎物出现。一个宫女中奖了。
那天赵惇要洗手，这个宫女捧着金盆过来侍候。只见金盆映清水，双手似柔荑，雪白粉嫩得很。赵惇一时兴起，不禁赞了一声，好一双白手！
几天之后，李凤娘派人送了个食盒，赵惇很随意地打开，往里一看，差点没吓晕。里边哪儿是什么食物，竟然是双雪白粉嫩的人手！
四五十岁的一对老夫妻，吃飞醋居然做出如此残忍恶毒的事来。可恨、可恶，亦可笑。但效果是良好的，从此之后，皇宫里哪怕再新添多少美女，都远远地躲着皇帝，再不敢显露半点风情。
赵惇也深受教育，时刻提醒自己目不斜视、非礼勿做。
李凤娘虎躯一振，霸气侧露，震住了整座皇宫。之后闲来无事，想起了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话说南宋的宫廷是别有特色的，当了皇帝并不算什么，一定要禅让，当上太上皇，才算是爬到了世界之巅。比如赵构，比如赵昚。
女人也一样，皇后的身份明显不如皇太后那么耀眼。
为了让自己的荣耀长久化，李凤娘想到了自己的太阳儿子赵扩。每当想起这个名字，我都深深地为南宋整个宫廷的文明程度折服。太有才了，居然给最有培养价值的皇子起了这么个不大吉利的名字。
长平之战没人不知道吧！
哪怕同音不同字，这也够瞧的。
太阳儿子现在的爵位是亲王，封号“嘉”。这和当初他爸一样，地位很尴尬，身为皇帝之子，却不能顺理成章地过渡到皇太子。因为还有太上皇在。
天下没有不疼儿子的父亲，早于李凤娘，赵惇已经就此事请示过了，可惜没通过。太上皇的答复是：“当初按例本应立你的二哥，因为你英武像我，才越位立你。你说皇太子吗？现在你二哥还有儿子在。”
意思很明白，像北宋开国第一任太后搞的金匮之盟里兄终弟及，约定宋太宗百年后，皇位回归太祖儿子一样，赵昚想补报自己的二儿子，让皇位转向传承。
可怜天下父母心，赵昚爱每一个儿子啊！当然，这里面还有另一个说法：嘉王，也就是太阳儿子赵扩很早就被鉴定为弱智。
让一个智障者治理国家，何其荒唐。
赵惇也知道这有些过分，于是没怎么坚持。消息传到后宫，李凤娘开始心烦。太上皇怎么可以这样呢，难道这至高无上的宝座只是暂时性的，时间到了还得上缴？
不行！
她和谁也没说，悄悄地准备了一番，等到了一次三世同堂的家宴。这样的机会很多，赵惇上位之后，有每月必须四次去重华宫觐见的规定，双方几乎每个星期天都见面。
这次照常吃了顿团圆饭，吃了一半，李凤娘突然向太上皇正式提出，要自己的儿子当皇太子。赵昚大为不悦，后宫议政是国之大忌，一国之母怎么这样没分寸。他当场拒绝。
太上皇的回答有理有据，无可挑剔。可李凤娘居然立即就火了，这女人脸色阴沉，当面质问赵昚：“妾，六礼所聘；嘉王，妾亲生也，何为不可？”
这话明着是质问，暗地里是骂人。
六礼所聘还情有可原，亲生—这是在当面嘲讽赵昚当年当皇太子时的艰难，因为他不是赵构亲生的！天下有没有这样的女人，当众抽老公公的脸。
赵昚怒不可遏，有心说什么，儿子却在身边；有心做什么，孙子却在身边，他只能强忍怒火拂袖而去。到这一步，别说一个皇帝之上的皇帝了，就是对一个平民百姓来说也是奇耻大辱了吧？
赵昚却没采取任何惩戒手段！
李凤娘更加得寸进尺。赵昚没有当面痛斥、严厉处罚她，让她加倍地觉得赵家是好欺负的，既然如此，干吗不把欺负进行到底？
从这一刻起，李凤娘开始了通杀赵宋皇家所有男丁女眷的行动。对于赵昚夫妇，她不停地提要求，不停地展示蛮横天赋。
简单粗暴，非常有效，气得老两口要死不活。
对她的丈夫赵惇，这女人仍然是这一招。其实说起来她也只有这一招。她的本质只是个泼妇而已，除了这个还会什么呢？但问题是，一旦一个女人真的很泼、很蛮、很浑的话，她基本上是无敌的。不管是在家庭里，还是在社会上，她都无往而不胜。
态度决定一切，这也算是一个例证吧。
李凤娘在蛮横中逍遥自在，某一天好运从天而降，她的能力升级了。这来自于一群太监，这群太监发迹于赵昚时代，他们曾经给赵昚带来过亲人般的温暖，同时在外界得到了赵昚亲人们的权力。顺便说一下，赵昚的一生都对身边人非常体贴、宽容，众所周知的例子就是史浩。不论这位老师做过些什么，是丧师辱国，还是阻碍他的理想，都不会激怒他，更不会得到什么惩罚。
太监们的好日子在赵惇上位后结束。赵惇讨厌这些好搬弄是非、贪钱捣鬼的太监。某天脱口而出：“等过几天手闲了就把他们都砍了。”
太监们的信息网四通八达，瞬间就在皇宫的各个角落里知道危险临头了。怎么办？四下张望，发现唯一的靠山在宫墙之外好几条大街外的重华宫里。只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哪天变成死尸了那边都不会知道。危急中，他们迅速找到了另外一个救星。
李凤娘。
这很符合逻辑，哪怕之前李凤娘没有表现出半点对太监们的怜悯或者说好感，但皇宫里唯一一个能迫使皇帝让步的人就是她，那么救星也只能是她。
双方一拍即合。
太监们渴望活命，向往富贵；李凤娘需要羽翼，需要触角。她必须能每时每刻监控丈夫以及皇宫的每个角落和无数个美女。
还有比这更合适的组合吗？
太监们迅速露出了卑劣的本来面目。他们在赵昚的手下平步青云，投奔李凤娘之后，没有半点耽搁地给了赵昚背后一刀。
这一刀源自赵昚的爱心。赵惇自从登基以来身体就出了点问题，主要是心脏方面。赵昚遍访江南名医，寻到一个古方，制成了一丸药，据说吃了心脏病就能痊愈。
赵昚满心期待，等着儿子再次觐见时当面看儿子吃下去，好亲眼看到儿子病愈。这是深深的父爱！尽管自己年过花甲，儿子已过不惑之年，但是人世间的骨血亲情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至少赵昚是这样，不管他是不是一位好皇帝，他一生都实打实地做到了对父孝、对子慈。
多么好的一件事，可落在卑鄙无耻的人的眼里，立即就会变成另一副样子。
太监们把药丸的存在告诉了李凤娘，李凤娘经过卑鄙基因加工之后，转告给了赵惇。她这样说：“上次家宴时太上皇不同意立嘉亲王为皇太子，就是打算要废掉你。现在重华宫准备了一颗药丸，等你去吃，万一你吃后有个三长两短，要我与嘉王怎样生活？”
说完李凤娘非常罕见地哭了，周围的太监、宫女立即配合，一时间皇帝的寝宫里悲声一片，往赵惇的心灵里注入了大量的泪水。
赵惇沉默了，他或许不疼李凤娘，但疼儿子。老爸想剥夺他的生命他无话可说，可剥夺儿子的继承权这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一颗毒草在赵惇的心里生了根。这时他可以用理智、孝顺等世间公认的公理来压制它，可它在不停地疯长，直到机缘到来，突破他的心灵壁垒。
这次突破仍然来自于李凤娘，这女人寻找一切机会圆满她自己的人生。事情发生在南宋绍熙二年（公元1191年）十二月十五日。这一天是赵惇的大日子，他登基之后第一次祭天地。这是历代皇帝都极其重视的隆重大典。尤其是宋代，它上升到了一个让皇帝都得加班工作的高度。
十五日主祭，十四日赵惇就离开了皇宫。他必须率领皇室成员去太庙受誓戒。流程非常复杂，沐浴薰香等都只是前期的准备工作而已，做完了这些，他还不能回家。因为后宫佳丽无数，万一皇帝把持不住呢，难道让他第二天带着一身的胭脂粉香去祭拜上天？所以，在祭祀活动结束前，皇宫里只剩下了李凤娘一个主事者。
李凤娘等这一天很久了。赵惇前脚刚离开皇宫，她立即宣布后宫进入紧急状态，所有嫔妃不许擅自走动，除黄贵妃外。
提一下赵惇的后宫情况。女人迅速布满了赵惇周围，可有独立院落的只有不多的几位，分别是黄贵妃、张婉仪、武才人、潘夫人、符夫人、大张夫人、小张夫人。最尊贵的当然是唯一的一位贵妃—黄氏，她的出身特别，虽然不算高贵，但他却是南宋第一太上皇赵构当年赐予赵惇的，哪怕是出于尊重，也注定了位居后宫之巅，只在皇后一人之下而已。
更何况她非常可爱，让皇帝着迷。
这让李凤娘情何以堪，她的眼前不停地出现一双双洁白粉嫩的小手。她很奇怪，她砍了赵惇只赞叹过一句的宫女的手，可为什么女人们还不离她丈夫远一点呢？
尤其是这个黄贵妃，仗着身份特殊，总围着赵惇转，赶都赶不走。那好吧，现在赵构死了，赵昚在重华宫，赵惇在主祭前夜不回来，看看这时谁还能阻止她李凤娘。
李凤娘在皇宫深处虐杀了黄贵妃。
注意，是虐杀。据史料记载，其残酷程度可以与历史上最著名的两次后宫虐杀—汉朝吕后虐杀戚夫人，唐朝武则天虐杀王皇后、萧淑妃相比。
杀完人后，李凤娘心情舒畅，向丈夫通报结果，说黄贵妃得病“暴死”。这大概是示威的意思，能让她的快乐升级吧。然后，她走出皇宫，去著名园林玉津园散步游乐。
赵惇在斋宫中接到消息，他没法相信半天前还活生生的黄贵妃会无疾暴卒，自己的婆娘是什么动物他很清楚，这一定是李凤娘搞的鬼！他一时间痛悔交集、五内如焚，可是限于祖规，没法回宫，只能默默地哭泣，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
祭天地大典在下半夜丑时七刻开始。当时夜色明朗、星月璀璨，天地一片祥和。赵惇身着冠冕，手执玉圭，走上了祭台。这情景非常的天人合一，像是上天也对南宋的第三位皇帝露出了微笑。
但是，不知为何，突然之间狂风大起，飞沙走石，祭台上的灯烛全被吹灭，四周瞬间漆黑一片。没等人们反应过来，一两片火星飞到了台边的帘幕上，火焰升腾，祭台一下子被火焰包围了。接着巨大的帷幕倒了，火舌遍地，迅速蔓延，变成了势不可当的大火。
赵惇惊呆了，他站在主祭的位置上，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事发突然，没有人能反应过来赶到他的身边。
而狂风烈火愈刮愈烈，像是一定要把他烧死在祭台上。关键时刻，大雨夹杂着冰雹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
如此这般，乌云、大风、火焰、大雨、冰雹……这绝对是魔幻大片嘛。好不容易风停雨歇，终于看见了星斗微光，陪祀人员清醒了过来，他们终于想起了皇上，却发现四周一片狼藉，乱成一地的祭品中间，赵惇惶恐无助地跌坐在地。他衣衫零乱、神情木然，连手里的玉圭都不知去向，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侍从们一拥而上，扶起他退下祭台，赶回皇宫。这时没有谁知道，宋朝历史的转折点到了。赵惇的人生已经拐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