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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宋史2·太宗、真宗卷
作者：高天流云
内容简介
本书讲述太宗、真宗父子一一朝。兄终弟及，赵光义成了帝国的统治者。他没有太祖的高超武艺和军中资历，却一样做得风生水起、有模有样：对外武力征服北汉，谋略灭亡吴越，并多次打败契丹；对内开科取士，确立文官政治，定下了帝国的基调真宗赵恒即位于危难之际，镇压王小波起义，签订澶渊之盟，为北宋开创了一个全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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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下不过二三事
提起历史，人们总会习惯性地说：“……历史长河……”这没错，只是不大精确。就像提到人生，人们总是用长跑来比喻一样，乍听没错，细想全错。
因为真正的人生，是短跑。长年累月的准备，艰苦卓绝的训练，都只为了关键时刻的冲刺。然后，人生定型。
历史也正是这样。
它的长河中闪烁着无数的关键时刻，这些或光明、或阴暗、或惨烈、或讳莫如深的瞬间时刻，才是我们人类的精华体现。其后所有的漫长岁月，都不过是它们的附属品，用来稀释、淡化当时的浓郁内核。
就像公元九七六年十月二十一日这一天。
这一天在宋朝历史上的分量并不是特别的重大，只不过它的个性太鲜明了，绝对的独一无二。这一天的清晨时分，宋朝所有的臣民们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突然间全体面无血色，瑟瑟发抖，就像瞬间同时看到了牛头马面给他们送来了阎王爷的早餐请柬。
一点都没有夸张。事实上，他们中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马上就回想起了十七年前，甚至是二十二年前……那时候他们活在五代十一国里，随时都会血肉横飞、妻离子散、人头落地，那是名副其实的人间地狱！
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了，似乎这十七年以来他们的富足、安定，甚至都能重新奢谈一下的尊严，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然。可是这一天的早晨，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一切都是谁带给他们的？
答案是柴荣……还有赵匡胤。
但是赵匡胤却突然间死了——就在昨天他还好好的，可一夜之后，就被宣布已经死亡！
恐惧瞬间袭来，这时候，宋朝的全体臣民们才突然发现，他们的全部福祉，还有生命的保障，竟然是这样的脆弱，完全都维系在一个人的生死存亡上。这让他们发抖，因为谁都知道，赵匡胤只有一个，是没有任何人能替代的。
但是害怕是短暂的。没过多久，一个新的消息传来，皇帝居然马上就诞生了，而且竟然不是赵匡胤的儿子，而是他的弟弟——赵光义。
历史记载，在这一天的清晨，宋朝原晋王、开封府尹赵光义在其兄长、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的灵柩前奉遗诏即位，成为了宋朝的第二位皇帝。
这时候，宋朝子民们的感觉就开始分层了。有的人选择继续迷惑，他们要猜，这到底是咋回事呢？可有的人就感到了更大的恐惧，并且这种恐惧的加深程度和他们官职地位的高低成正比，越是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大人物，越显得两眼发直，四肢麻木，随时都会昏倒。
他们眼前浮现的，不再是牛头或者马面，而是一张和蔼亲善、温文优雅的中年男子的脸。
赵光义的脸。
这张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扭曲狰狞过的脸，从此在人们的心里彻底变样。
无数的问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生成——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赵匡胤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即位的人是他，而不是他哥哥的儿子赵德昭或者赵德芳……
无数个疑问，但都没必要再追查分析。上演了千年的老剧了，再没有什么情节的哪个变化能做到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尤其是“谁犯罪，谁受益”这条颠扑不破永不失效的真理。
于是在那个清晨，人们看着赵光义在他哥哥的灵柩前悲恸欲绝，痛哭流涕，要宰相薛居正等国家重臣再三请求，才勉强答应做皇帝。然后为了感恩和尊敬，他在《即位赦天下制》里宣布——太祖“猥以神器，付与冲人……凡开物务，尽付规绳，予小子伋绍丕基，恭禀遗训。仰承法度，不敢逾违，更赖将相公卿，左右前后，恭遵前旨，同守成规，庶俾冲人，不坠宏业。”
“冲人”——小孩子。他以三十八岁的实际年龄，深自谦抑，表示自己什么也不懂，要“尽付规绳”，完全踩着他哥哥的脚印走下去，并且要依赖“将相公卿，左右前后”，一定要做到“不坠宏业”。
就这样，宣言报告在继续，加冕典礼在继续，一个个法定的程序在继续，一个新的、名正言顺的皇帝在一步步地生成……没有异议，没人反对，全票通过。于是，在那一天的漫天大雪里，至高无上的皇冠落到了赵光义头上，其他人的头上和身上落的都是惨白色的雪花。
包括原来的皇长子赵德昭、皇次子赵德芳，以及盛殓着赵匡胤尸体的棺柩。
那么就真的没有怨气，没有反对，没有仇恨了吗？！
可是有或者没有，还有什么意义吗？不管那时的现场到底发生过什么，至少在历史上没有任何的记载能够证明在那一天，或者在那之后，有谁反对过赵光义登基即位当皇帝，就算我们能彻底不负责地戏说一下，假定那天全开封城里每一个人都想要赵光义死，都只能更深刻地证明一件事——赵光义无所不能。
这是千真万确的，以后二十二年里所发生的事情都将证明，这位新皇帝无论面对什么事都有他解决的办法，不管局势多么恶劣，有多少人——不管这些人是宋朝人、契丹人、党项人，给他出了多少难题，都从来没有让他真正的走投无路过。
所以眼前的这点小事，实在是不值一提。而且就从这时开始，人们就可以观摩欣赏，赵光义是怎样极为迅速而又有条不紊地把天下万物都收入自己囊中的。
先安内。
首先是皇族，只见一连串金光闪闪的头衔被赵光义扔了出去，落到他亲爱的族人头上。
封——先帝赵匡胤的皇后宋氏为开宝皇后；
封——原皇长子德昭为武功郡王，由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封为永兴军节度使、京兆尹兼侍中，位于宰相之上；
封——原皇次子德芳，由贵州防御使升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
封——皇弟赵廷美（先匡美，再光美，再廷美。为两个哥哥避讳）由永兴节度使兼侍中升为开封府尹兼中书令，封齐王，位于宰相之上。
并且由即时起，先帝赵匡胤的儿子和现齐王赵廷美的儿子，享受和现任皇帝赵光义的儿子们同等级待遇，并称为皇子，三者的女儿们并称为皇女，以示存亡一体，永无二心。
以上的条件怎么样？不管背后的那根大棒是否存在，达到了什么级数，至少胡萝卜的吨位是够了吧？平心而论，赵光义已经把能让出去的都让出去了，除了自己的皇位，连自己儿子的未来继承权都没有保留。而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安静。
在现存的史料中，查不到当年赵家内部有过任何的纷争，尤其是最敏感的德昭、德芳、廷美三人。事实上，他们是空气，彻底人间蒸发了，那一段的历史中甚至没有他们的任何出场白，或者哪怕一个现场动作。
下面轮到了诸位朝中高官，每人都有赏，闷声发大财，就算是宰相这种没法再升的职位，都可附加上一些额外好处。
原宰相薛居正加封左仆射，沈伦（原名沈义伦，避讳去义）加封右仆射；参知政事卢多逊升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枢密使曹彬加同平章事；枢密副使楚昭辅为枢密使；潘美虽然不在家，也加封为宣徽南院使。其他的大小官员依次加官晋爵，严格做到人人有份，见者有份，就连大牢里的犯人都不例外——大赦。哥儿几个可以出去透口气了。
忙完了这些，京城里基本安定了，赵光义是不是可以松一口气，进皇宫参观一下自己的新家了呢？但是人们却惊奇地发现，这人的表情还是那么的奇特。想象一下，一张脸上既要保持住二十年如一日的优雅庄重，还要表现出发自内心的悲痛万分、生不如死，一边哭着一边微笑，那是张什么样的脸？
仁德是那么好修炼的吗？刘备是那么好当的吗？
但这都是必需的，赵光义的局势还远远没有稳定，环顾当时，还有一样东西是那时的他所搞不定的。
一股力量，它可怕并且敏感，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只要有一个稍微异常的冲动就会把它突然点燃，而一旦它发作了，就会让宋朝的天下瞬间四分五裂，无论谁都没法收场！
是军队，此前完全听命于赵匡胤本人，除了赵匡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调动一兵一卒的宋朝军队。
两个月之前，宋朝征调了绝大多数的禁军分五路进剿北汉，也就是说，在赵匡胤暴死，赵光义越侄登基时，开封都城内的军力是空前薄弱空虚的。
这时就没法不佩服或者羡慕赵光义了。说佩服，是说他眼光独到，选择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来做他生命中这件最重要的事；如果说羡慕，就是他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他哥哥暴死的时候，居然正是国都军备空虚的时候，没有几个握刀的人能对他跃跃欲试。
这时分析一下赵光义的能力组成元素。他强在哪儿？弱在哪儿？
赵光义二十岁刚出头时就当上了开封府尹，此后一直在首都行政部门里主持重要工作，至今已经有近十六年之久。他官场经验丰富，全国一盘棋，甚至比他哥哥都熟悉，是当时宋朝的第一号能吏。但可惜的是，他瘸腿。
军、政不分家，他只有一手硬。
赵光义致命缺陷就在军队。他没有资历，更没有军功。而军队是个奇妙的世界，想在那里称王，你必须要有实打实的能耐，“钱压奴婢手，艺盖当行人”，是骡子是马，你得拉出去遛遛！
偏偏赵光义是个斗智不斗力的人。
这怎么办呢？想想当时的宋朝北征部队，以党进为首，潘美、郭进、杨光义……个个都是桀骜不驯，满手血腥的人，但那时每一个人都对赵光义非常的客气，原因只有一个，他是赵匡胤的弟弟！
除此之外，这些人还在乎他什么呢？这些赵光义都心知肚明，于是这些人就都得远远地隔断在北汉境内，既要面对太原城里的北汉部队，更要扛着已经赶到的契丹援军。明明知道了国内已经天翻地覆，连皇帝都换人了，可就得原地待着。
因为没有命令让他们回国。
但小心着，这些人的职业就是整天盘算着怎么杀人。赵光义的举动他们都懂，甚至怎么做的他们都能猜出来，而他们也真的不敢反抗，谁让他们的家小都在开封城里呢。但是这要有一个前提，就是千万别给他们那个机会。
一切都取决于一个机会——一个人是否会突然到来。
还记得《角斗士》吗？那里面罗马的老国王被亲生儿子活活闷死在胸口，然后新国王立即出去干掉自己的皇位威胁者，那位飞兵团的将军蒙特西莫斯，请问将军这时的活路在哪里？
怎样才能让他在当时的绝境中死中求活，甚至夺取更大的利益？
这位伟大的将军选择了逃避，他杀了来行刑的军人，自己单身逃回故乡。但是什么都晚了，罗马恺撒的手可以伸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沦为奴隶，变成角斗士，最后用民众的呼声，迫使皇帝走上角斗场和他一决生死。
很动人，很震撼，但很愚蠢。
这一切完全可以避免，当初就有一线生机，让他既能保全自己，更能保住妻儿的性命。那就在老国王被害，新国王派人来杀他时。那时他正在军营里，他完全可以利用军心（他沦为角斗士时才想起了这点），就算真的是他杀了老国王，他都能混淆黑白，让新国王死。
当时宋朝的军队也是一样，赵匡胤近三十年的恩德与积威让这些军人肯于，甚至习惯于为他去死，他们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借口，一个人——德昭，或者德芳。
只要他们其中的一个突然出现在远征军的军营里，出示一个哪怕是伪造的赵匡胤被害的证据，这些人都会为他起兵，杀回开封，夺回皇位。
想一下，在事过三年之后，远征北汉、燕云的军队都会找机会拥立德昭为皇帝，从而让赵光义起了杀心，这时赵匡胤在军中的余威有多大，就可想而知了。但让人郁闷的是，开封，甚至整个宋朝国境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每一个人都乖得出奇。对此，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去猜了，赵光义的手段要高明到什么程度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然而历史证明，这些这都不算什么，紧接着又发生的一件事，才真正地证明了这个人的特色——无所不能。
他先是把自己的名字改了，起名为“炅”。这个字很棒，日下之火，光华灿烂，似乎比“煜”字还要稍好一些，但不管怎样，改名字是他的自由，也是五代以来做皇帝的传统习性，无可厚非。但是他紧接着就把他哥哥的年号给改了。
公元九七六年十二月以前，是宋开宝九年，在十二月以后，是宋太平兴国元年。
这事很小吗？
也许什么都不算，毕竟它改不改都不会天塌地陷。不过，要留神，这么搞就算没有天灾，人祸是少不了的。我们中国是忠孝礼仪之邦，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万世之根基，不变之人伦！
要知道就在距今一百七十余年前，这还是我们的立国之本，就算是以外族身份征服中原的清朝，也要遵守这样的规矩。其中就有一条，“父死，子不改其规三年”，在中国的历史上，除了改朝换代外，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交接上岗的皇帝敢在当年就改变上一代君王的年号。就连著名的干掉老爹、杀掉大哥的暴君代表隋炀帝都不敢。
何况赵光义是以弟承兄，本来就名不正言不顺。可他就是干了，而且照样朝局稳定，没有任何人反对。记着，历史可以证明，没有任何人反对。
这样的出类拔萃，我们真的应该膜拜一下。
做完了这些，赵光义下令远征军回国。等潘美、党进等人回到开封之后，他们发现不仅要面对一个在名分上无懈可击的新皇帝，连顶头上司都换人了。
曹彬，任枢密使、同平章事；枢密副使则是以前的三司使楚昭辅。
潘美等人唯有仰天长叹，彼等生而幸运啊……像他们这样千里奔袭，异国争战，除了沾了满头满脸的北汉灰土之外，还得到了些什么？可曹彬先生就不一样，他在京城里悠闲享乐，高官厚禄就不求自得。
还有那个楚昭辅，当年陈桥兵变时当众说假话的神汉，居然变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但你上哪说理去？关键时刻，你不在关键地点……去诅咒命运吧。
军队被搞定了，宋朝全国都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样不会有大规模的流血了。但就在庆幸中，皇宫的旁边就突然有人流了血。
死人了，有人白昼当街杀人，而且杀完就逃，不知去向。
事情是这样的，开封城里物业繁华，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商人，也有乞丐。这一天，就在靠近皇城根儿的一家大店铺门前，一个乞丐堵着店门破口大骂，污言秽语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骂得精彩，听的人多，无论店主人怎样赔礼道歉都不好使，最后好不容易大家伙儿才听明白，这位嘴特臭的乞丐之所以这样激动，就是因为主人家施舍给他的东西不合他心，而且数量不够。
群情激愤，这丫真是欠抽！不过骂归骂，乞丐扬扬自得，乞丐怕什么？除了大狼狗，啥也不怕。于是该乞丐的骂声铺盖面更广，在场所有人的家属都被他问候了一遍。突然从人丛中冲出一人，拔刀就捅了他个对穿。没等现场的人反应过来，这人扔下刀，冲出人群就跑了。
大快人心，不过这事也捂不住了。第二天，开封城的官员就上报给新任皇帝赵光义。赵光义大怒，立即上纲上线——这是五代时随意杀人的陋习，一定要抓到凶手，立即严办，刹住这股歪风邪气！
有关部门不敢怠慢，全力办案，很快就把结果上报——杀人的是店主人，动机是实在气不过。
赵光义很高兴，说爱卿，你能如此用心办案，真让我欣慰。不过，你最好再复查一遍，可别冤枉了好人啊。下次把那把杀人的刀拿来。
几天之后，该部门把凶器、狱词一并呈上。程序走完，赃、供俱在，这案子结了。
赵光义却再一次问，真的审好了？
该官回答，审好了。
赵光义突然转头对身边的小内侍说：“取吾鞘来！”
片刻之后，小内侍拿来了一只刀鞘，直接下殿，把那只杀人的刀放入刀鞘，严丝合缝！
赵光义拂袖而起，怒视那个目瞪口呆的官员：“如此，宁不枉杀人！”
一边派人去杀人，一边严令下属去查案，赵光义在庙堂之上瞬间就戳穿了手下人屈打成招、草菅人命的小把戏。
一举数得。
先是明白无误地告诉所有属下，我的眼睛是雪亮的，谁也别想在我面前玩花样。第二，发出信号，给所有人提个醒，我再不是以前那个好说话的晋王了，我、是、大、宋、天、子！从此都把位子给我摆正喽。第三，我要刷新吏制，新朝需要新气象，各部有司注意了，从此要清白做人，努力做事！第四，如果真的有第四的话，就更加妙不可言了。
开封城里的命案，归谁管——开封府尹。这时的开封府尹是谁啊？赵廷美！
小三啊，别看我给了你个官儿当，可得小心办事哟……不然别怪二哥没给你打预防针。
要整顿官场，光凭这一件小事，死了一个区区的乞丐还远远不够，要震慑天下，就要选一个大官来开刀，谁呢？赵普。这太妙了，于公于私，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赵普都是最好的，唯此一人的目标。
为了效果，同时也为了快乐，赵光义选用了上乘的官场手段，一切都进行得公平合理，了无痕迹，但是绝对会达到目的。
他派了一个叫高保寅的官去做怀州的知州。怀州，正是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赵普的辖区。高保寅刚一上任，几乎连怀州衙门里有几棵树都没数清，就立即上奏——赵普犯规了！他什么事都管着我，我请求按照太祖定下的规矩，“罢节镇领其支郡”！
好了，赵普就算有心理准备，都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不是别的，罢节镇、收支郡，恰是他当年给赵匡胤出的好主意，结果没想到他自己也有当节度使的一天……啥也别说了，作法自毙！
但是别忘了，他叫赵普，历史可以证明，如果赵光义是“无所不能”，那么他就是“总有办法”。别管局势怎样恶劣，甚至连皇帝都想做掉他，他都会有办法。
赵普主动申请把支郡权交出去，把自己的节度使头衔彻底变成荣誉衔，这都不算，他还作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堪称找死的决定：他要进京。
名义是给赵匡胤发丧，为老领导送最后一程。
这个名义太光明正大了，连赵光义都没法拒绝。那么好吧，你就来吧，赵光义磨刀霍霍向赵普，就等着肥猪拱圈送上门。但赵普就是赵普，他来了，却让你没法下刀。因为他挑了个最好的时机，在赵匡胤的其他老同志，如安远节度使向拱、武胜节度使张永德、横海节度使张美、镇宁节度使刘廷让、归德节度使高怀德等人一起都来朝拜别赵匡胤，并朝贺赵光义登基时，他才来。
赵光义总不会当着这些人来砍他的头吧？因为这是“太平兴国”之年啊，要太平，才能兴国。于是赵光义牙齿恨得痒痒的，却只能笑得呵呵的，老同志们都辛苦了，来，大家继续加官晋爵——向拱，你和张永德一样，做左卫上将军；张美，你是左骁卫上将军；刘廷让，你是右骁卫上将军。赵普……你嘛，你与众不同，这样吧，你来个最高档的，你来做太子少保，而且我很爱你，天天都想见你，你不用回去了，就留在开封吧！对了，还有，你也老了，别太累着，同平章的使相之权，就不再给你了。
众目睽睽，赵普脸色惨淡，只能躬身谢恩。几乎每个人都有些幸灾乐祸，没办法，谁让赵普当年那么生猛呢，连赵匡胤有时都得听他的，想必当时都有人在暗笑——太子少保，好大的官啊，可是请问我朝现在有太子吗？你保个什么保啊？
但谁也不知道，赵普这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多简单，他达到目的了。他要的就是丢掉这些烫手的官衔，然后脱离地方，回到开封城天子脚下。
在地方上，有无数的混账无赖，想升官没理由，都在争着抢着帮赵光义找他的麻烦。这样搞下去，终有一天赵光义会理由充分地砍掉他的脑袋。
与其受小鬼的欺，不如直接面对阎王。
回到赵光义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让全天下人都看得见。只要够乖，只要能忍，想必日久天长，赵光义都会下不去手的。无论如何，都比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强。
就这样，赵普被顺利拿下。在世人的眼光里，赵光义的形象开始变得高大。
好多年以后，宋朝发生了一件事，很不起眼，似乎只是宫廷生活的小插曲，但如果把它和赵光义即位之初一个同样不起眼的命令结合起来，就能揭示出宋朝曾经出现过的怪异现象的幕后秘密。
事情是这样的，四川给赵光义上贡，贡品是画圣吴道子的古画《长寿仙人图》。赵光义展画欣赏，满心等待着自己和这幅画亲密接触，能隔着时空被吴道子感染一下。却不料他突然间呆住了，旁边的人就看见皇帝陛下神色愕然，连连眨眼，好像有什么事一下子让他突然抓狂，也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兴奋，反正他连声大喊——来人啊！
“请问您叫谁？”内侍小心地问。
“都要！”赵光义一连声地叫：“军校、内侍、近臣，统统都来，马上来！”
结果皇宫里面紧急总动员，所有人一起往他的身边狂跑，瞬间集合完毕，人人都呆呆地看着皇帝，就等着陛下说要杀谁。
却只见赵光义笑嘻嘻地把手中的古画向他们展开，很神秘，且更加期待地问：“你们看，这是谁？”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仔细看，然后统统地面面相觑，惊异莫名，脸上的表情变得和赵光义一模一样。他们期期艾艾地说——陛下……这，这是御龙弓箭直都虞侯戴恩哪。
“对头！”赵光义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就是他。这太神奇了！”
然后戴恩就此平步青云，从禁军的中低层干部迅速提升，直至宁远军节度使。史书记载，当时宋廷举朝都称他为“戴长寿”。
这事能说明什么呢？不过是芸芸众生，福祸升沉都只在君王好恶的一念之间而已。但别忙，回到赵光义即位之初，他突然变脸下令——诏令，天下禁止私习天文卜相等书，违令者斩！
而且到了第二年，他更命令全国征集天文相士近三百人进京，进行分门别类的考试。结果除了合格的六十多人，其余的都变成了罪犯，被脸上刺字，直接发配到沙门海岛看风景，遇赦不还。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既崇仙羡仙，连长相暗合的都会破格提拔，可又把职业的“人间神仙”们不当人看，远远地赶到国门之外呢？
得好好想一想。
以上的事情都非常的小，在宋史长卷中只留下了寥寥几个字的记载，但只有通过它们，我们才能找到那些在正统的历史分析里所没法解释的诡异现象的答案。
比如说，赵光义为什么要虚耗国力，修那么多的庙？他的儿子赵恒为什么会突然间变成了个神汉，弄得“一国君臣如病狂”？甚至百余年之后，金兵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攻不破、砸不烂的开封外城墙是怎样自动陷落的？都与这时赵光义的决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连九十年之后那次举世闻名的变法强国之梦，都能在这里找出必须要做的根源。只不过世态万千，人事芜杂，只能到那时再说了。
每一个人都知道，宋朝是文人的天堂。那么这个天堂的大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呢？
很多人都会指着资料说，宋太祖赵匡胤对文人就非常好了。但如果一直那样好下去，文人绝不会幸福到在宋朝一手遮天，有时嚣张跋扈到连皇帝的脸都敢踢黑。何况赵匡胤还会不时对文人们龇牙一笑——“之乎者也，助得甚事！”
这扇天堂的大门，是赵光义打开的。他即位之后，不过区区三个月，也就是第二年，太平兴国二年的正月，就突然宣布——开科取士。
从此，文人们，你们的春天到了。
这一次，宋朝全国各道所发贡士共有五千三百多人，这些人不管家庭成分怎样，更不管家里有钱没钱，只要学分够（进京之前要有取解试，参看赵匡胤卷），国家就给你出往返路费，支持你进京写论文。就这样，这些人从五湖四海出发，到开封城的礼部报到。
开始省试，进而殿试，紧接着这些人就开始欢呼——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这一次录取的比例竟然这样的高啊！
这一科，赵光义取进士竟然是一百零九人！
要知道这个数字到底有多惊人，请回头参看一下赵匡胤的取士记录。
宋太祖一朝，几乎每年都开科取士，但是所取极严，最多的一科是开宝八年，公元九七五年，那一年共取士三十一人。最少的是乾德六年，公元九六〇年，只取了六人。他在位十七年，开科十五次，一共才取士一百八十八人！
似乎太滥了……赵光义的首席宰相薛居正坐不住了，他上奏，陛下，取人太多，用人太骤了。
但赵光义微微一笑，这算什么？下面的事才真正的惊世骇俗，前无古例。
赵光义令第一等、第二等进士并九经进士，直接当官，而且起步就是监丞、大理评事、通判这样的省部级高官。次一等的同进士出身，以及诸科进士（明法、明字、明算、俊士之类）共二百七十人，直接送到吏部，这些人一律免选，优等注拟，好官美差先可着他们来。
薛居正等大臣们都傻眼了，这是在干什么？这些成熟的政治动物们满脑子装的从唐朝开始的读书、科考、取士、选官，等等的一系列官场的金科玉律就这么的都报废了？
这当官也太容易了吧！赵光义……没当过皇帝可以学，但你不能恶搞！
可是这一切还没完呢，等到这一科的新任状元吕蒙正等人向赵光义辞行时，新任的皇帝对他们说——到了任上，好好当官，要是发现了什么不便于百姓的事，可以尽快处理。
也就是说不必上报！
薛居正等人开始大喘气，这相当于把他们这些宰相以及京城各部大佬们都晾到了一边，成了摆设。赵光义却变得更加和蔼可亲，对他的新宠们说——众位爱卿，想必你们初次当官，没什么钱吧。这样好了，我给你们每人二十万贯，作为你们的行装钱。
就这样，赵光义即位之后的第一科，史称“龙飞榜”的进士们开始了他们的幸福生活。请记住他们的名字：状元吕蒙正、榜眼李至、探花温正舒，以及王化基、臧丙、马汝士、王沔、张宠、陈恕、宋泌、吕佑之，还有张齐贤。
这些人在宋朝的政治舞台上像火箭一样的迅速蹿升起来，速度之快举国震惊，他们中至少有四个人当上了太宗朝的宰相，其中最快的一个当选时年仅四十岁。其他人中知制诰、尚书这样的高官更是比比皆是。通过他们，赵光义开始了对宋朝的改造，把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都贴上了自己的标签。
赵光义迅速收到回报，几个月之后，他就办成了两件让全天下，乃至于契丹等外邦都瞠目结舌的大事。
一，把全国所有州县的行政权完全收归中央；二，迅速整顿钱币，规范金融市场。
前者的重要性还用说吗？历史的原因，造成了他的哥哥赵匡胤每天都得想着怎么向外发展，去抢别人的地盘，于是很多国内的典章制度都只能是临时适用的办法。比如为了备战与安定，得允许某些州县拥有特权。但当时除北汉以外，在实际意义上已经完成统一，再没有什么人有资格跟皇帝讨价还价。
赵光义雷厉风行，从此中国的皇权，自唐中叶安史之乱后，再次回到了至高无上，覆盖全国，公平地“欺压”每一个人的高度。
关于第二，意义无比巨大，如果要稍微夸张点说的话，赵光义在做当初秦始皇做过的事。首先他统一了货币，“禁江南新小钱，民先有藏蓄者，悉令送官，官据铜给其直，私铸者弃市”。
然后，把钱币的数量重新规定。
这件事就要回到唐朝了，历史记载的唐朝天祐年间以前，每百钱的含义就是一百个铜钱，并且足斤足两，童叟无欺。但是天祐以后，出现兵乱，每百钱就只有八十五个铜钱。到了天成年间，又减到八十个。到了五代的后汉时，变成了七十七个。进入宋朝，赵匡胤没办法一下子回到“天可汗”的时代，他规定每百钱上升到八十至八十五之间。
一时间物价平准，似乎全国的钱币流通量与货物存储量等都达到了一个空前平衡的时期，国计民生开始奔向小康。
但这都是官方数字，抛开铜钱的质量不说，在数量上《宋史》都公开承认，“诸州私用，犹各随俗”，真实的数字是四十八，每百钱只有四十八个铜钱！
这完全谈不到发展，就连平时过日子都有麻烦，说好，不过是与之前的五代时期相比。赵光义下令提升到以七十七为百数，并且规定每千钱的重量必须达到四斤半以上，从此在货币的数量和质量上都规定了一个硬性标杆，让宋朝铸出来的铜钱成了东亚地区最坚挺的硬通货。
从此，宋朝登上人类历史上封建社会富裕之巅的日子，很快就要到来了。
初见成效，文人们的春天就结束了。
他们直接进入了盛夏。
赵光义被压抑了近二十年的从政渴望和他积累了近二十年的对盛世的希求让他作出了一个决定。他要——修书。
修书，对于我们民族来说，是一种带有神圣光环的伟大事业。它绝不是仅仅代表着文化传承这样的基本功能，而是彰显了一个国家、一个朝代对自己民族的交代，更是当时的国君个人修养的体现。
《永乐大典》之于朱棣，《四库全书》之于乾隆，都极大地提升了当时国君的声望和品位，让功绩比他们大得多的帝王们变得相形见绌。
赵光义目光犀利，一眼就洞穿了其中的奥妙，于公元九七七年年初，也就是他刚刚登基不超过半年时，命令翰林学士李昉、扈蒙等十多人编纂《太平广记》和《太平御览》。
《太平广记》收录的是汉魏到宋初的小说野史之类的杂书，修成共五百卷，算是一部难得的趣味性百姓读物。《太平御览》却非同小可，它初名叫《太平总类》，分五十五部，四千五百五十八类，共一千卷，征引各种书籍达一千七百多种，为宋以前历朝历代所罕见。
接着，他又做了一件影响更深远，在当时也更轰动的事。
修崇文馆。
说起崇文馆，文人泪不干。回顾我们的历史，可以真切地看到，不管我们的国家曾经怎样的动荡，生民怎样涂炭，我们从来都不曾扔掉手中的书本，和心里一直固守的文化信念。就在五代这样的乱世里，都一样存留着“三馆”——昭文馆、史馆、集贤院。
它们就是当时官方存储天下图书、集纳人间诗书才俊的地方。
但它们是什么样子呢？历史记载，宋初时三馆建在右长庆门东北，就是几十间破旧低矮的小房子，“湫隘卑痹，仅庇风雨，周庐徼道，出于其旁，卫士驺卒，嘈杂其旁”，整个一个半露天的农贸市场。弄得朝廷给三馆学士派点活儿，写点官方文书，学士们都躲得远远的，不在三馆正规的办公室里写字。
赵光义亲自到三馆看了看，他显得很难受，随即就下令在左升龙门东北为三馆选新址，马上昼夜施工，不惜成本，要好、要快地盖房子，至于规模——要比皇宫还要壮观精美（轮奂壮丽，甲于内庭）！而且让人吃惊的是，谁也没想到皇帝陛下竟然如此的多才多艺，就连新馆里的亭台楼阁等的设计图纸，都是他亲自画的。
一年之后，新三馆终于建成了。开光之日，举国瞩目，迁旧馆之书，分贮两廊。东廊为昭文书库，南廊为集贤书库，西廊为史部群书，分为“经”、“史”、“子”、“集”四部，共六库图书。史称其书原有一万两千余卷，平蜀得书一万三千卷，平江南得两万余卷，又下诏开献书之路，于是三馆篇帙大备，正副本凡八万卷。
赵光义赐新三馆名为“崇文”之院，借此以诏告天下“扬文抑武”的决心。
就这样，宋朝文人们的夏天隆重来临了，武人们的冬天却就此开始。
在宋太平兴国三年，也就是公元九七八年，曾经发生一件事，历史上很有名，但在《续资治通鉴》这样的宋史经典文献中却查不着，得到更大更经典的《续资治通鉴长编》中才有记载。
事情发在这一年的四月份，秦州（今甘肃天水），宋帝国的边缘地带，那里颇有点天高皇帝远，人强不服管的味道，尤其是当时正有迁入内地的戎人经常作乱。所以宋朝在秦州境内的清水县屯兵，边操练边待敌，规模相当不小。
为首的是都巡检使周承（还有一字，史料不全，未载）、田仁朗、刘文裕、王侁、梁崇赞、韦韬、马知节等人。
某一天，忽然来了一位朝廷使者。该使者骑乘正规，跟班不少，其中就有周承×等人所认识的巡驿殿直姚承遂、陇州监军供奉官王守定等朝廷命官，在外观上一切正常。于是见“天使”如见天子，大家伙儿隆重接待。却不料该使者突然口称有旨（注意，口称），拿问清水县屯兵处的所有官员。
没人敢反抗，周承×等人被立即捆了起来。
这时有认命的，像周承×，事后证明这人纯粹是吓大的。可是他的副手刘文裕却不干，刘文裕突然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天使大哥，你能不能把诏书拿出来先看看？
却不料该天使一听大怒——胡说！我奉的是密旨，就因为你们临阵逗留，剿匪不力，皇上才下令把你们都咔嚓了，还要看诏书？你们不知道封州城的知州李鹤是怎么死的吗？不拿诏书就杀人，这是潮流！
没人敢说话了。这之前两年，就在赵光义刚刚继位的时候，曾经派出很多亲信到各州各县去访查官吏民情，到岭南的亲信报告，封州的知州李鹤很黑暗，诬陷手下的军吏谋反，赵光义于是下令“诏诛之不问状”。
不再审问，也不出示诏书，就把人砍了。
这件事迅速风行天下，就算秦州这样的边远地区也都早知道了。完了……既有成例，还有什么好说的？被捆的每一个人都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数数，计算着还能有几分钟好活。要知道根据这样的“潮流”，只要这位使者一个不高兴，立即就会动手砍他们的脑袋！
身处绝境是最考验一个人素质的时候，每个人都认命了，可先前就表现得很不配合的刘文裕仍然没有绝望，他仍然认为自己还有一线生机。因为，这位使者之前在自报家门时曾经透露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该使者说——他以前是“上南府时亲吏”。也就是赵光义还在开封府当府尹时的亲信。这真是让人非常羡慕，同时也是身价倍增、前途无量的重要保障。但在这时，就是刘文裕的救命稻草了。
原因很简单，刘文裕也是当年晋王府的亲信。
刘文裕万分诚恳地说：自己人啊，大哥，你就忍心不救我？（我亦尝事晋邸，使者忍不营救之乎？）
生机立即出现，只见该使者马上屏退所有人，然后向刘文裕越靠越近，等到距离足够近，他才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话，把刘文裕一下子就听呆了。
这句话是——“汝能与我同富贵否？”
就看刘文裕连连眨眼，而该使者目不转睛，两人的视线迅速碰撞又急速分离，刘文裕终于点头——共富贵！共富贵！！
于是该使者马上给他松绑，让他一下子从阶下囚变成了座上客。第二天，使者骑马出行，刘文裕鞍前马后地照应，这时田仁朗等在押犯也都从宽处理骑马随行。趁人不注意，刘文裕悄悄地靠近了田仁朗，在他耳边低声说了点什么。片刻之后，田仁朗突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倒在地上痛不欲生，像是马上就要死（若殒绝状）。
在场的人都吓坏了，一拥而上围了过来，包括那个使者。下一瞬间田仁朗却突然跳了起来，把该使者一把扭住，摁倒在地。这下子全乱套了，有帮田仁朗抓使者的，更有使者的跟班们来解围的，最后的结果是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不管该使者怎么大喊：“田仁朗等谋反，杀使者！”都没用，一干天使人等被关进了秦州大牢。
一顿小棒子炖肉之后，这人招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朝廷派来的使者，更不是赵光义在开封府时的亲信。他叫李飞雄，是秦州节度判官李若愚的儿子，凤翔盩厔尉张季英的女婿。
这人胸怀大志，可惜异想天开。他从他父亲那里知道了秦州府的所有官方秘密，包括府库兵甲等具体数字，然后从京师到凤翔府去探望他的老丈人，趁人不备，他偷走了他老泰山的官马，一路狂奔，选在一个夜里，进了一家官方驿站，用老丈人的官马骗取了驿站管事的信任，声称自己是奉命巡边的使者。然后以使者的身份，选了一个驿站的兵卒做跟班，再用同样的手法滚雪球一样把姚承遂、王守定等人骗到手里，跟着他一起到秦州的清水县去杀人，接管军队。
然后就是山高皇帝远，此地归我管……计划怎么样？理论上很周密，行动上很传奇，最后的结果也很惨烈。他怎么也没想到清水县就真有一个原晋王府的亲信，而且他演的李鬼太沉不住气，直接就泄了底。
之后的事就是涉案人等全部腰斩，包括同样被骗的姚承遂、王守定等人，以及当初那个驿站的管事和士卒。至于李飞雄，他被夷灭三族，连同他的老丈人全家一起死光光。
分析一下这件事，似乎完全是个个案，像他这样突发奇想，除了自己以外，连个同谋都没有就敢去颠覆大宋，从赵光义的嘴里往外分食吃，怎么看都怎么是一个地道的疯子。但问题不在他的IQ指数上，而是要想一下，为什么他能一路行骗，仅仅凭着一匹官马，以及“朝廷使者”的名头就能把那么多的沿途官吏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甚至到了边镇，一句话就把全部武将都上了绑，差一点就全砍了脑袋？
而且要强调的是，这些职业玩刀子的人不仅没敢反抗，就连怀疑都不敢，如果不是刘文裕想拉关系走后门，就真的被集体拿下冤杀了。
为什么呢？要知道，这时只不过是太平兴国三年，也就是赵光义刚刚当上皇帝不到两年，难道武人就已经混得这样矬了吗？
事实上，是早就这样矬了。众所周知，宋朝的武将没地位，可谁也想不到他们竟然是以这样的速度失去地位的。
有一件事，足以说明问题。
话说有能耐的伙计连老板都得另眼看待，那么给整个国家守大门的将军又应该有什么样的待遇呢？别说之前的五代以及大唐，就算是一手创立宋朝兵制、打压武人气焰的宋太祖赵匡胤，都对边境上的军队实行“一国两制”。
边防军可以随意动用当地的财政赋税收入，可以独立从商盈利，不仅可对内，对外和异族交易也可以，而且一律免税。并且可以随意动用得来的钱招募勇士、收买间谍、奖励士卒……总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都不算，赵匡胤还在开封城里给这些边关大佬们修别墅，规格之高连施工的官员都看不过眼上报——这不对，都超过皇室亲戚的规格了！
赵匡胤却大骂——不懂就闭嘴！边关将士远比什么皇室重要，“急速造来，无使复言！”
到了赵光义时代又怎么样呢？在他刚登基时，不超过一个月，边关就出事了，而且是最恶劣的那种。不是被外族攻破，而是边关将领们窝里反。
瀛州防御使、监霸州军马仁瑀，擅自命令部下出边境掠夺，选择的出境口是齐州防御使、判齐州李汉超的地段。这就出事了，马仁瑀不地道，抢了李汉超的口中食不说，还给李汉超吃了个大苍蝇。因为事后契丹那边必定要报复，可找谁呢？只能是李汉超。马仁瑀整个白占了便宜，还把李汉超当傻子耍。
李汉超恶性勃发，马上就找马仁瑀火并。这时新皇帝赵光义出面了，他不打不骂，不急不躁，相反选择的办法非常温馨，充满了以前晋王的仁者风范——他派人分别给马仁瑀和李汉超送去大批的金银缎帛，并且摆酒给两人说和调解。
矛盾是暂时的，友谊是长久的，和谐是必需的。于是一场边关火并就此平息。事情过后，赵光义才找了个机会，把马仁瑀调到了辽州，让他们俩离远点。
以上的事情，似乎表明了赵光义是个相当可人的领导，至少比他哥哥要温柔多了。但是，历史证明，武将们把事情给做错了。是的，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件事是马仁瑀、李汉超，甚至更多的武将们合伙演的一出戏，用意就是要给赵光义一个下马威，让新皇帝知道些好歹，从而捞到更多的好处。
更没证据能表明，这件事之后武将们都很开心，因为他们的目的达到了，皇帝还真的是蛮上路，他们惹祸可皇帝摆酒，面子大得没话说。
事实是这直接给赵光义敲响了警钟，让他刚上任就不得不对武将们重新审视。而且，“豪勇”的武将们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赵光义不是怕他们，而是在乎这件事对他的“国王之梦”的影响。
那时远征北汉的禁军还没回国。
想想看，国内的事情还没全搞定，禁军又都在国外，边境再出事，那就真的外焦里嫩彻底歇菜了。所以，赵光义只能选择保持晋王的老面孔——我忍。
但事情没完，时限转眼就到。转过年来，潘美、党进刚刚回国报到，赵光义就立即变脸。他向全国所有的节度使们下达了一条死命令。
令——天下诸州把各节度使子弟的名单全部上报，然后按名单要人，限期到京。一共有一百多人，把这些高干子弟都补充到殿前司去，去干一些承旨之类的贱职，就此圈养。
这是在做什么呢？对，人质。赵光义已经把部下们当成了各封建属国，要他们送自己的儿子进京为质，以后听命令服指挥，就一切都好，不然你们的儿子们就会人头落地！
是可忍，孰不可忍？！
职业军人们本已经开始淡泊的血性杀气被空前的危机感再次唤醒了，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握住了刀柄。那是我的儿子，我的长子！我一生刀头舔血，九死一生，为的是什么？难道不是封妻荫子吗？可现在居然连儿子的命都要保不住了！谁知道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新皇上什么时候会彻底翻脸，与其那时受苦，不如这时痛快！
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时京城里出现了一个被当时的士大夫们所激赏，更被后世的文人们全体称颂的“文明”之举。
国家的第一军人枢密使曹彬，无论什么时候，走在哪条街上，只要迎面遇到了士大夫们，他一定会“引车避之”。
武人们的领袖也低头了，而且据说是心甘情愿的……这是怎样的一盆凉水啊，浇得宋朝全国的武人们都垂头丧气，心灰意冷。就从这时起，掌管全国军务的枢密院的地位，从五代时的领袖朝廷，到宋初时与中书省分庭抗礼，到这时就只能退居次席了。
这是好事吗？是，或者不是，没法讨论。就像几十年之后的“澶渊之盟”一样，一百年间的和平是好事吗？是吗？不是吗？要说好，百年无战事，上帝啊，放眼全人类的整个历史，有过这样的太平日子吗？但它直接的后果是把宋、辽两国都彻底养成了肥猪，只要出现一只野狼，就都成了盘中餐口中食，两国的皇帝哪个也没跑了，都亡国为奴了……至于他们治下的黎民百姓就更没法看。
所以，这时赵光义的所作所为，曹彬先生的谦恭退让，都功罪难说，对错莫辨。反正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军队里的人变得贬值，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只会说些之乎者也，然后用一撮兽毛在宣纸上画线条的文人们步步高升，飞黄腾达。
有的人忍了，可有的人站了出来。那是名将曹翰。他站在赵光义的面前冷笑着说，作诗有什么了不起的？以臣看来，那些酸丁们写得还远远不够瞧！请听为臣赋诗一首——曾因国难披金甲，耻为家贫卖宝刀。他日燕山磨峭壁，定当先勒大名曹！
好诗！赵光义击节叫好。诚然，名将曹翰文武双全，而且人生经验丰富，随便意与气合就能酿成佳句，但赵光义只是叫好，完全无视诗中的愤怨之气，他转过身来就再次向文人加恩。
没过多久，宋朝在太宗年间的第一次科考就开张了，并且“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凤池，中书省、宰相府也。也就是说，区区十年之后，这些考中的举子们就能当上宰相！
武人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人，都只能活在潮流里，谁也不知道哪片云彩里有雨，会在什么时段下起来。他们只能私下里相对哀叹生不逢时，但就是这样的哀叹，都注定没人去听。时光在飞速地流逝，转眼就到了太平兴国三年，就在前面李飞雄事件发生之前的两三个月里，宋朝举国都沉浸在一片对皇帝陛下的罕见的智慧与仁德的崇拜之中。
以至于，什么李飞雄，什么曹彬、曹翰，或者节度使的人质事件，都被那时的民众和历史远远地扔到了一边。

第二章 春水向金陵
好事连连，先是收租子的时候到了。宋朝人眼巴巴地向东南方眺望，三年了，吴越国王钱俶朝觐的日子又到了。
唉，这可真是年关哪。钱俶哀叹，谁让自己当初被赵匡胤给感动了呢？主动说要三年一入朝。得，现在是太平兴国三年，真的是过了三年了，他是再也躲不过去了。
一年前，他曾派自己的儿子钱惟演带着数目空前庞大的贡品去开封庆贺赵光义登基，这一年的早些时候，他又派钱惟濬再次朝觐，就盼着礼多人不怪，笑脸能躲债。可正日子终究还是来了，一个明确无误的事实摆在眼前——地主虽然换了，可租子一定得交啊，不然，地主也就没余粮了……
当然，他可以不去，请假、装病。办法多得是，不过要留神，要是那样，他和当初的李煜有什么区别呢？
别忘了李煜的罪名是什么！
倔、犟、不、朝。
那……好吧，那就上路吧……钱俶万般无奈，只好坐上车，不远千里，自己走进了开封城。
新地主赵光义隆重接待，规格之高，比他哥哥赵匡胤那时更加高。而且他强调，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要说是多么的遗憾哪，比如说三年前的那次接待就是由赵德昭主持、宴会由赵德芳举办的，老钱，我们没机会多聊啊，这样吧，我们现在抓住这个机会，好好亲近亲近，你大老远的好容易来一趟，可得多住些日子。于是钱俶在开封城的美好日子就此无限期地延长。
长到了他一连上表三十余次请辞，赵光义都不答应他回杭州。
怎么办？钱氏父子如坐针毡，吴越的随行臣子们头大如斗，可办法就是没有。怎么会有呢？抗议？那还不如不来。吴越地区以武力威胁，不还国王就开战？吴越要有那两下，就不至于从开始就当宋朝的兵马大元帅了。拿钱买？贡品交了那么多，再交，一来没有，二来宋朝人似乎早就把吴越当成自己的了，你交得多，人家可能还骂你浪费呢……看来办法只有一个了，那就是在杭州再多建几座塔，越高越好，越大越好，名字从“保俶”到“救俶”、“活俶”，等等依次排列，总会管用的。
就这样，吴越人成了开封城里最特殊的一群人，他们整天锦衣美食、歌舞宴饮，尊贵无比，但是却全体愁眉苦脸、阴云惨淡。怎么办？怎么办？每个人都像念经一样地想办法，结果办法没出来，灾星却来了。
陈洪进，割据南方漳、泉二州的陈洪进也来开封了。
陈洪进，男，公元九一四年生人，字济川，泉州仙游（今福建莆田仙游县）人，一说临淮（今江苏盱眙县）人。值得提一下的是，如果是前者，那么他就光荣了，一位一百余年后改变整个宋朝国运的大佬和他还是乡党。
这是个标准的五代人，他起家是因为能打，他发家跟赵匡胤一模一样，只不过粗暴狠毒了许多。他的老主子死了，小主子太小，当时他们名义上是南唐的下属，他直接把小主人绑到了金陵，理由是这小孩儿要投降死敌吴越。就这样，他扳倒了顶头上司，但真正得利的却是他的老伙计张汉思。
张汉思因为资格太老，所以反得上位。但面对陈洪进这样的杀手，谁能坐得安稳？于是张汉思请陈洪进吃饭，准备在饭局上把他做掉。但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邪门到了天崩地裂的程度。
酒席上张汉思刚想说动手，突然间就山摇地动，屋倒墙塌，一片鬼哭狼嚎……千真万确，就是地震了。这下子没人敢杀他了，而且还有人当场向陈洪进告密投诚。
没死成的陈洪进转身就来找张汉思算账，他用的办法非常低调。那一天他换了身最平常的衣服，就像吃饱了到老领导家散步一样，就一个人溜达到了张汉思家。然后把张汉思家看门的人都骂走，张老头儿在屋子里刚想打招呼，却不料这人突然从袖子拿出了……一把大锁头，咔嚓一声就把大门给锁死了。
然后谈判——想出来不？想的话把将军的印信都交出来！
就这样，漳、泉二州的领导人诞生了。
这之后，陈洪进在南唐和吴越的夹缝中苦苦挣扎求生存，等到赵匡胤崛起之后，他又向宋朝纳贡投诚，并且紧跟形势，在钱俶第一次进开封之后，马上有样学样也亲自去开封。只不过他这回运气差了点，刚走到半路上，赵匡胤就突然驾崩了。
但陈洪进已经老了，到宋朝太平兴国三年时，他已经六十四岁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前半生玩了命才弄到手的漳、泉二州，已经成了他的催命符，要是再不识相，宋朝灭掉他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于是他千里迢迢主动投降，带着全体家眷和漳、泉二州的十四县、十五万一千九百八十七户百姓、一万八千七百二十七名士兵的户籍本册到开封城向赵光义要一间养老的房子。
赵光义大喜，封陈洪进为武宁节度使、同平章事。又封他的大儿子陈文显为通州团练使，仍然回去管泉州；小儿子陈文凯为滁州刺史，去管理漳州。
开封城全城欢庆，据说还有人在吴越会馆的大门外放了几个大炮仗，震得钱俶面无人色。但就这样，钱俶还是不甘心，他的手下们更加不甘心，“三千里锦绣河山，十一万带甲精兵”，难道就这样不清不楚地投降？！还好，钱俶还有个头脑清醒的大臣叫崔仁冀。
此人警告钱俶——朝廷意可知矣。大王不速纳士，祸且至！
钱俶仍然犹豫，道理他早就懂，这一天也早有预料，不然之前他何必装了那么多年的孙子？只不过事到临头，他还是舍不得……尤是周围其他的随行大臣还在七嘴八舌地说不可、不可、绝对不可以献出土地。
崔仁冀长叹一声，说——各位，你们谁有翅膀吗？
啊？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崔仁冀叹息——各位，要是没有翅膀，咱们怎么飞回到杭州啊（今在人掌握中，去国千里，唯有羽冀乃能飞去耳）……
钱俶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到头这一身，终有这一日啊，也罢！从此吴越八十六县、五十五万六百零八户百姓，十一万五千零三十六名士兵的军队统统奉送他人，换回来一顶淮海国王的帽子，给儿子惟濬找了个淮南节度使的差使，惟治和孙子承祐也各自为镇国节度使和泰宁节度使。这时赵光义的心情好得无以复加，连积极主动给钱俶做思想工作的崔仁冀都赏了个淮南节度副使的官当。
至此，中国长江以南终于完全归入了宋的版图。太平兴国三年，实际上赵光义才刚刚当上皇帝两年，没动用一个兵卒，没使用半个字句的强迫诏书，就让钱俶和陈洪进主动臣服，献出了土地。当然你可以说，这都是之前赵匡胤打下的基础，赵光义不过是坐享其成。但是无可否认的是，赵光义把帝国顺利接收，然后迅速步入正轨，让国家变得更加繁荣强盛，让外邦不得不服，不得不降！
开封城陷入到更大的狂欢之中，甚至举国欢庆。但就在这时的开封城里，一个显赫的贵族聚居区里，却有一处人家灯火凄迷，人声幽咽。众人欢乐他不欢，举国同庆独凭栏，宋初时，甚至中华五千年里都屈指可数的那位才子，他的厄运就要到来了……
李煜，他在开封已经“活”了两年多了。
他活得好吗？“一旦归为臣虏，沉腰潘鬓销磨。”他活得不好吗？到了公元九七八年，宋太平兴国三年，他已经从最初投降时的违命侯升到陇西郡公了。
公侯尊荣，钟鸣鼎食，万人之上，还会有什么不快乐吗？可《宋史》里明白地写着，单在金钱方面——“右千牛卫上将军李煜自言其贫，诏赐钱三百万”。
很多人都对李煜侧目，搞什么，浪费惯了吧，以为还在你的金陵皇宫里？何况当初仁慈的曹彬曾经允许你随意携带财宝到开封过富翁日子，难道一两年之前就都败光了？
真是这样吗？请翻开《续资治通鉴》的太平兴国二年，看那一页最上面的几行字。原文说，宋朝的左藏库看守贾黄中，在升官外放前，最后一次查库交接，发现一间锁得死死的库房，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十个装满了金砖的大柜子。
追查来源，是“李氏宫阁中遗物，未著于籍”，这个“李氏”是指谁呢？是后唐的“李”，还是南唐的“李”？只要稍微回想一下后唐之后的“后汉”就有答案了。当年刘承祐为了打郭威，连皇后都恨不得卖了去发军饷，还能留下来这么多的金砖？！
可怜的李煜，他不知是被谁把钱给骗走了，连钱的去向都不清楚。因为“未著于籍”，连赵光义得知之后都大喜，特地赏了发现者贾黄中二十万贯铜钱。
钱，从来口不言利手不沾钱的富贵散人李煜终于知道钱意味着什么了。人生是什么、生命是什么，冷硬与灰暗的东西和销金红罗帐、春枝锦洞天的区别在哪里，他终于都知道了。
但知道了，却不等于就要去做。就像同样是肚子饿了，有的人会拿起弓箭上山，有的人扛着锄头下地，而有的人，却是悲叹流泪，沿街乞怜。
不是说李煜在摇尾乞怜，如果真是那样他倒好了。他身上有些与生俱来的东西。这些东西不管是虚幻的还是愚腐的，都绝不允许他不要脸。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前南汉皇帝刘鋹，这个败类就是个很实际的人。当皇帝时他狂征暴敛，为所欲为，怎么开心怎么来，绝不管别人的死活。等到当了俘虏，那就全面放下架子，给主人当一条最乖最可爱的狗，以便能分到一块肉骨头，并且啃得长久些。
但李煜不行，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但就算再难受，他都要穿得整整齐齐，保留住哪怕只是表面上的那点尊严和体面。
李煜却偏偏得不到。什么是战败者呢？就是失去了一切的人！他初到开封时，以为到了人间地狱，可是没想到赵匡胤经常约他喝酒吃饭，还在饭桌上谈论一些文学问题。
这让他分外难受，谈什么文学呢？这分明就是拿他开心。但十个月之后，他就明白了赵匡胤对他有多么宽容。因为赵光义突然当了皇帝。
噩梦开始了，不说贫穷，饥饿和寒冷离他还很远。赵光义给了他三百万贯铜钱，可夺走了他最宝贵的东西——他的尊严，和他的女人。办法用得光明正大，有官职的男人每天要朝觐天子，有诰命的女人也要定期进宫里朝拜皇后。李煜的夫人小周氏，被封为郑国夫人，她每月必须进宫，每次都要停留好多天才能回来。至于发生了什么，我珍惜自己的键盘和手指，我不写。
李煜愤怒，可最终却只能习惯性地转化成了悲伤和悔恨。他没有朋友，更不能离开开封，远远地躲开，他只能拿起笔，把心里无尽的痛苦转化成了字字血泪的词句。于是，他成名了。
忧愤出诗人，国家不幸诗家幸，话到沧桑语始工，李煜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就把“词”这种民间小调式的格律迅速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再不是吟风弄月式的无病呻吟了，再也不是五陵公子般的寻花问柳了，不管后人怎样贬低他是个没种且没脑的亡国之君，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
但李煜的祸事也就此临近。
在他悲伤寂寞的日子里，曾经有三位故人来探望过他。最先来的，是一个渔夫。这个渔夫提着鱼骗过了李煜家的“看门人”，来到了他的面前。
您……还认识我吗？
李煜震惊，居然是他金陵的乡音。
渔夫抬起了头，那是一张悲喜交集的脸。李煜好久之后，才想起来，这是他的一位大臣的儿子，叫郑文宝。
悲喜交集，但没法多说，郑文宝千言万语都凝聚成了一句话——您要谨慎，要珍惜宋朝皇帝对您的宽容，千万不要乱想乱说！
李煜频频点头，但他或许真的不知道，他在这两年里所写的词句，早就已经风传天下，尽人皆知了。
郑文宝走了，再来的是张洎，就是他以前的宰相。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张洎再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他来，居然是来向李煜打抽丰！
人是会变的，但怎么会变得这样快，这样大啊！李煜再不愿多说什么，他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只剩下了一只白金做的脸盆，他随手扔给了张洎，让这个人马上消失。
时光飞逝，转眼间公元九七八年的七月份到了，李煜迎来了他的第三位故人——徐铉。两人见面，李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突然放声痛哭，徐铉……还有两年前那么多的南唐忠臣，为他做了那么多，可他完全辜负了他们！
悲痛中，他脱口而出——悔不该当初杀了潘佑、李平！
李煜再一次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完全没有看到这时的徐铉与以前有什么区别。徐铉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很快就告辞了，然后直接进了皇宫，向赵光义复命，把刚才李煜说的每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但历史可以作证，他真的是不知道赵光义下一步要做什么！
徐铉在宋朝就像当年进了曹营的徐庶那样，既不得志，也不求上进，完全自我排斥在官场富贵之外。但什么都晚了，七月，很快七夕月圆之夜就到了。
那是李煜的生日，这一天天色刚晚，许多人，绝大多数都是女人，从开封城的各个角落走向了李煜的宅院。这一天对她们来说是神圣的，她们不再去看宋朝人的脸色，更不去想她们自己会有什么后果。她们要——给李煜过生日。
门关起来了，红烛也点燃了，门之外还是宋朝的天下，而门里，仿佛还是两年前的金陵……每一个人都是欢笑的，她们像当年一样为李煜载歌载舞，希望他至少在今夜能够片刻欢娱。这一夜，李煜神思飞越，越过了重重山河，万里大地，他回到了自己的故乡江南，回到了他曾经的家园。亡国之恨，身世之伤，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清晰，一些词句像是自动流淌了出来，之后就算经过千年间无数的文人吟咏考辨，都没法从中删改一字。
因为那是李煜的心声，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命运之声——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歌声飘出了门，飘出了围墙，飘进了赵光义的皇宫里，“小楼昨夜又东风、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样的词句在赵光义的心里只有一个解释——李煜要乘东风，顺春水，回金陵，造反！
那好吧，李煜的歌声还没有停歇，就有人敲门。来人身份极为显赫，那是当年的皇弟赵廷美。他带来了皇帝的祝贺以及一杯酒……李煜在剧痛中死去，死状极惨，剧烈的腹痛让他的身体弯曲，头不由自主地碰到了自己的脚尖，这就是“牵机毒”。
他在词作的最巅峰时死去，心潮起伏，剧痛难当，悲欣交集——因为终于解脱！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后主，从嘉，走好吧，从此再不要谪落人间。

第三章 命运之巅 睥睨天下
李煜死了，在当时，就像是一根点燃的蜡烛，被风偶然吹灭了一样，是件无声无息、没人在意的事。
毕竟人人都生而苦斗，谁会去管别人的生死。
尤其是赵光义，他听到回报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在想着真正让他兴奋的事——男人的事业。其他的都不过是些玩物而已，包括李煜的老婆。
一个问题在折磨着他，真是又幸福又烦恼——他现在还要再做点什么？这可真得慢慢地咀嚼享受啊，他需要功业，需要胜利，需要不断更新完善自己的高大形象，那么，他就需要下一个敌人。
赵光义在高大幽深的宫殿深处，默默地把头转向了北方，他的目光精亮而深邃，北方让他充满了渴望——北汉。
这个敌人妙不可言，首先它是最后一块骨牌了，只要加上它，局面就十全十美；第二，这个敌人可真强，谁都记得，它经过了什么样的打击，可就是一直都没有倒下去。
这个时代曾经有过的神话，那个锋芒利刃、战无不胜的柴荣，还有拓地万里、横扫天下的赵匡胤，不管他们怎样强，甚至亲自攻击，北汉都巍然不坠，直到今天。那么换到他呢？
赵光义再也遏制不住亢奋的心态，他站了起来，在帝国的中心睥睨四顾，在无人时向自己发问——难道你能不做点什么吗？现在每个人都对你毕恭毕敬，俯首帖耳，似乎你真的至高无上了，可你做到的哪一件事是你自己本身的能耐呢？每件事都仍然记在你哥哥的功劳簿上！
接管天下吗？这谁做不到？漳、泉归地，吴越献土吗？可要是非得出兵才能收服他们，那就是你天大的笑柄！
每个人都在背后耻笑着你，这些难道你就真的都不知道吗？！
赵光义为之愤怒，但也为之更加冷静。历史证明，他的头脑绝对清醒，他找来了帝国第一军人枢密使曹彬，像闲谈一样问了一个问题——曹彬，你说说看，以前的周世宗柴荣以及我朝的太祖皇帝，都曾经亲征太原，但都打不下来。是什么原因？是城墙太高太厚，根本就不可能攻破吗（岂城壁坚完，不可近乎）？
曹彬摇头，就事论事——不是，周世宗时，史彦超兵败石岭关，军心震恐，只能退兵；太祖时，屯兵的地点选在了甘草地里，军人水土不服拉肚子，所以没法不撤。不关城墙的事。
赵光义再问——“我今举兵，卿以为何如？”
曹彬瞬间紧张，他突然明白了事情有多重大。他凝聚精力，深思再三，说出了下面这段被后世人骂得狗血淋头的话——“国家兵甲精锐，人心欣戴，若行吊伐，如摧枯拉朽耳。”
赵光义一听哈哈大笑，然后“帝意遂决”，北伐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曹彬说错了什么吗？或许因此而骂他的人都是诸葛亮吧，不过都是事后型的。
与北汉相比，甚至与契丹相比，这时的宋朝难道称不上是“兵甲精锐”吗？更重要的是，难道就要让北汉一直存在下去吗？
事实上，从赵光义刚刚即位时起，他的心里就有一个庞大的，足以震惊当世的计划。为了实现它，他不止一次地在繁忙的公务中抽出身来到军营里，亲自指挥军队操练，现场观看新设计的攻城器械。但那时他必须忍耐，他很想对天下人说——我有一个梦想，我要让你们都知道……但是打住，从青年时起就站在权力之巅的赵光义早就知道怎样去说，更明白怎样去做了。直到两年过后，他真正掌握了这个国家，他才把这个梦想的第一个步骤告诉了他的部下。
征讨北汉。
结果不出所料，有人反对，规模之大居然是整个中书省，即全体宰相。他们以首辅薛居正为首，旁征博引，论述北汉是打不得的。
首先是当年柴荣的例子，北汉只需要坚壁清野，再加上契丹的援军，就足以独立；接下来是赵光义哥哥的例子，话语变得微妙，但以赵光义的智慧足以听懂。他的宰相们在暗示，连神威显赫的赵匡胤亲征都做不到的事，你赵光义凭什么说行呢？
赵光义平静地听着，直到薛居正给他铺好了不至于太过丢脸的台阶：陛下，北汉已经“得之不足以辟土，舍之不足以为患”，而且它的人口也快被先帝迁光了，还有什么必要一定要攻打它呢？
赵光义冷冷地问：那么，你们想过没有，先帝为什么要破契丹、迁人口呢？
宰相们愕然。
赵光义的回答让他们彻底低下了头：正是为了今天！“朕计决矣！”讨论结束。
就这样，公元九七九年，宋太平兴国四年元月，宋朝皇帝赵光义下令征讨北汉。
他没有像柴荣或者他的哥哥赵匡胤那样，采取纯粹的军事行动，也就是说，他没有派出军队突然袭击北汉，来达到最好的战术效果，而是先派出太子中允张洎、著作郎句中正出使高丽，通报宋将北伐。
这是在做什么？难道那时的高丽特别强大，都到了能威胁宋朝军队的程度了吗？所以开战之前要先打个招呼？开玩笑，赵光义在敲山震虎，他真正的目标还是契丹。
在别人眼里，契丹是狼虫虎豹，契丹意味着死亡和掳掠，但在赵光义的眼里，他只知道自己是一团在太阳下面熊熊燃烧的火焰，“炅”，他深信自己对得起这个名字。只不过，这时他还远远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人，有那么大的志气是好事吗？
但是历史证明，当时的契丹人真的坐不住了，他们的国王派来了使者询问——“何名而伐汉也？”
注意，只是询问，而不是警告，似乎他们只敢问一个理由，像当年的耶律德光那样对中原的国君大呼小叫的日子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相反赵光义的回答极其强悍有力：“河东逆命，所当问罪。若北朝不援，和约如故；不然，惟有战耳！”
多么强硬，这是自从唐代中叶以后，从来都没有出自过中原皇帝之口的上位式的话语了。
当年的契丹使者愕然，接着就乖乖地回去了。回顾历史，这时的契丹对宋朝的态度至少是敬畏的，柴荣和赵匡胤给他们的震撼还没有过去，赵光义自登基以来更是以一个超强者的姿态存在着。《辽史》里清楚地记载“……赵炅自立……”他自立为皇，绥服南方，把国内所有权柄都加于己身，这些，都让契丹人深深地顾忌。
他们尊重强者。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赵光义是一个比他哥哥赵匡胤还要强得多的强者！
强者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算数的，契丹人的使者还在回家的路上，宋朝的军队已经杀进了北汉的国境。
最先冲进去的是云州观察使郭进。郭进挥军疾进，方向却偏离了北汉的都城太原很远。他奔向了太原城的东北方，一百二十余里开外的石岭关，那里才是他的目的地。
石岭关，是并、代、云、朔等四州的要冲之地，契丹人如果援助北汉，这里就是必经之路。而他现在的实际差遣职位就是石岭关都部署，任务就是把这道大门死死地关住。
任务重大，郭进却一边跑路一边偷着乐——潘美、曹翰、刘遇，你们这帮孙子，老子给你们关门望风去，可你们到底谁去干什么，都争出结果了吗？
事情是这样的，这一年的元月，赵光义下令，命宋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率领河阳节度使崔彦进、彰德节度使李汉环、桂州观察使曹翰、彰信节度使刘遇等四将进攻北汉的都城太原。
本来很简单，计划是直接冲到太原城下，然后四面攻城，接照职位的分配是崔彦进攻东城、刘遇攻西城、李汉环攻南城，剩下的北城是曹翰的。但是曹翰不干了，他的职位不过是观察使，东西南北，只配选最尾，可他却对三位节度使一阵冷笑，然后他选定了刘遇：你不行，把西城交给我！
这就是曹翰的要求。话一出口，举座皆惊，刘遇更是大怒，这是对他从头到脚的蔑视，再没有比这更伤人的了！因为谁都知道，太原的皇宫就在西城，相应地那里的防御体系最强，上几次攻打时，局面险恶，死的人远远超过了其他三面。按理说的确应该派最强的人去攻打，而曹翰之强，在当时的宋军名列前茅，不说别的，你们屠过城吗？曹翰就屠过！
但刘遇不能让步，这不仅仅关系到事后功劳的大小，更是一个军人的起码尊严。宋朝的兵将，至少在这时，是以做一个强者为荣的。
两不相让，最后赵光义出面，他担心将帅不和，但更珍惜曹翰的骁勇－－“卿智勇无双，城西面非卿不能当也”。
西城归曹翰。
就是这样，宋朝的军队别管是为了战胜后的贪婪，还是军队里的好斗血性尚存，他们争着抢着杀进了北汉的国境。
兵派出去了，剩下的还应该再做什么？似乎是等待，就像当年的赵匡胤一样，坐镇国都，静等着前线传回来捷报。但这时的赵光义另有想法。
他反复思量两个选择。
第一，他学他的哥哥，静等。事实上这也是最好，也最正常合理的方法。试想，他现在派出去的人，都是他哥哥当年的得力部下，就是这些人在实际操作中，为宋朝削平了后蜀、南汉、南唐等国家。事隔不过三年而已，他仍然可以相信他们的战斗力。只要后勤保障充足，相信无论怎样，他们都会给他一个差不多的结果。
那么就这么办吗？
赵光义细如毫发的心灵里分厘必较，他清醒地认知到，不能这样。很简单，坐镇国都，静等胜利，那不是每一个国君都有资格享受的待遇。他的哥哥之所以能那样，是因为之前勇冠三军，把前半生都扔进了军队里并且战无不胜，才得到了遥控指挥军队的权力。要不然，想一下当年的刘承祐，他为什么就不能指挥郭威的军队？还有为什么刚刚上任的柴荣会被部下公然背叛？
赵光义知道自己此前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没有任何军功，军人们可以为了军饷和人质的威胁而服从他，但那是在平时，上了战场呢？
而赵光义绝不允许有任何事情脱出他的掌控范围。更何况，在他的心中，还有那个从来不曾告诉过别人，尤其是不能在这时告诉任何人的伟大计划。
所以，他只能选择第二。
御驾亲征。
其实这样做的理由也很充分，北汉人有多难缠，整个宋朝都知道。想当年神武英明的太祖皇帝都要亲征，何况是别人？一想到这里，赵光义的心跳就加速了，“太祖皇帝都要亲征，”但仍然没有拿下，那么如果我拿下了北汉呢？
我就会成为什么？！
目标远大，但相应的过程就会加倍凶险艰难，已经四十一岁的赵光义极其善于控制自己，他马上就平静了下来，提醒自己应该开工做事了。
北伐的先头部队在元月出发，大宋皇帝赵光义在当年的二月份，就亲率10万大军从开封起程，自将中军，冲入北汉境内。
铁甲铿锵，马鸣萧萧，庞大的军团向北方运动。行进在行列中的每一个战士，包括皇帝赵光义本人，他们都知道吗？能够想象吗？他们自己正在做着什么。
在公元九世纪，作为世界中心的东亚，已经形成了近半个多世纪的格局马上就要因为他们而发生剧烈的碰撞转化，千万年不断衍化迁移的种族，千万年不断流血争抢的生存土地，就要再流尽千百万人的鲜血来覆盖涂抹它们！
那是因为一个种族的长久期盼，还是仅仅因为一个人的梦想？
郭进率军直扑石岭关，在石岭关与引进使、汾州防御使田钦祚（三千打六万的那位英雄）会合，两人稍微合计了一下，就办了一件坏事。
赵光义的中军正在行进中，突然接到了前方的战报，郭进已经击破了北汉的西龙门寨，仅生擒的俘虏就抓了一千多个，没杀，全都送到了皇帝的中军行营里，开门大吉，向全军献俘！
全军士气大震，前方的郭进却冲出了石岭关，继续向东北方疾进，昼夜兼程，一百四十余里之后，到达了胡汉交界处的白马山。
白马山，在太原城东北二百六十余里处，旁有木马水，山上有白马关，是石岭关外围的战略要地。郭进与田钦祚分工，由田钦祚在石岭关坚守，作为第二道屏障关隘，而他绝不要单纯的防御，他要前进到白马山主动迎敌，歼敌于国门之外！
很快他就遇到了他的敌人，契丹人是突然出现的。他们“间道进至白马山”，领军的人规格极高，竟然是契丹的南院宰相耶律沙。
《辽史》记载，这一年，契丹人为了保住北汉这道南边的防线，先派出了南院宰相耶律沙为主帅，冀王耶律敌烈监军的庞大军团，紧跟着又命南院大王耶律斜轸率军接应，再令左千牛卫大将军韩讬、大同节度使耶律善补为本路军南援。
三路大军，层层推进，互为救援，唯恐有失。
契丹人为什么要这样重视？这样小心？这次救援北汉的军队，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年阻止赵匡胤亲征北汉时契丹人的兵力，这样的谨慎已经带着浓重的恐惧意味。
要换位思考，北汉是宋朝北面的钉子，是阻止汉人夺回燕云十六州的障碍，而对于契丹人，北汉就是阻止宋军北伐的第一道防线，更加是绝对不容有失的！
公元九七九年三月，北方苦寒，仍是严冬，宋军负责阻击契丹援军的郭进将军，在塞外白马山上与胡人野外相遇，两军相接，中间只隔了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涧。
没有城池，没有援军，郭进要向称雄野战已近半个世纪之久的契丹铁骑挑战，来吧，就从这时开始，揭开了宋、辽之间近二十年的连番血战！
两军相遇，郭进突然稳定下来，先前的百里奔袭，风卷残云，一下子瞬间静止。他率军驻立在大涧的南边，面对对岸越聚越多的契丹士兵不动声色。
对岸的契丹人却不习惯等待，这不是契丹骑兵的传统，尤其是他们的监军——冀王耶律敌烈，汉人的监军们往往遏制士兵们的战斗力，可耶律敌烈的求战欲望却比主帅耶律沙还要强。他不顾耶律沙的反对，命令立即进攻，并且率领自己的儿子耶律蛙哥亲自充当先锋。
监军代表着皇帝，契丹主帅耶律沙只能听令。就这样，白马山上短暂的寂静被突然打破，契丹铁骑纵马跃入了深冬时节冰冷的山涧里，向对岸的宋军冲去。铁蹄溅水，钢刀出鞘，他们以为宋军会像以往的那些汉人军队一样向后退却，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他们仅仅才到达了山涧的中游，对岸的宋军就突然间跃入了水中，像他们一样无视冰冷刺骨的寒水，冲杀了过来！
第一场血战爆发在山涧之中，郭进以凌驾于契丹人之上的勇猛率部厮杀，混战的结果是契丹人在山涧中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监军耶律敌烈及其子蛙哥、主帅耶律沙的儿子耶律德里、令稳都敏、详稳唐番等五位上将当场战死，契丹人溃不成军，蜂拥逃回北岸，郭进乘势登岸，率军疾追，继续冲向契丹人的中军。
契丹人全线崩溃，主帅耶律沙对部队彻底失去控制，只能夹杂在败兵里向北逃命。但是郭进紧追不舍，他用事实证明了自己从开始就没打算过固守阻挡，他要的是把契丹人赶尽杀绝！
就在这时，契丹人的第二路援军到了，是契丹的南院大王耶律斜轸。耶律斜轸瞬间就解读了战场上的形势，他作出了个明智的选择，命令全军收束，放过耶律沙的败兵，然后万箭齐发，把宋军的攻势遏制住。
绝不和杀红了眼，彻底进入状态的郭进短兵相接，争一时之胜负。
石岭关白马山之战就此结束，宋军大获全胜，名为阻击，实为野战。隔天之后，战报传至大宋皇帝的行营，瞬间全军欢呼。这一战，宋军阵斩契丹一万余人，援军变成了逃兵，而且一路北逃，不敢停歇，直到撤回了契丹境内的幽州。
公元九七九年四月，大宋皇帝赵光义御驾亲征至北汉太原城下。二月出发，四月到达，似乎慢了点，但一路之上，捷报频传，赵光义的每一天都走在命运的巅峰时刻。
他不断地遣兵派将，先头的潘美等主攻部队不算，他自己亲将的十万大军不算，又征发河南的郓、济、博、棣、泽、潞、怀、汝、华、虢等诸州军队及河中的晋、绛、慈、解、齐、德、曹、单、淄、卫等诸州将士赶赴太原，一时间整个中原的北部战云密布，军事调动空前密集。
效果显著，一路行军，攻城拔寨，宋朝的军队像潮水一样涌进了北汉的境内，所过之处，所有州县完全荡平。等到中军大营终于出现在太原城下时，所谓的北汉，除了更北边的汾州之外，只剩下了一座孤零零的都城。
但无论如何，它是太原城，就算失去了契丹的援军，北汉人至少还拥有那条举世闻名，让柴荣和赵匡胤都抓狂的城墙。更何况，最初时潘美等人犯了个大错误，他们的动作还是不够快，在围城之前，让一个人带兵先闯进了城里。
北汉天雄军节度使，刘继业。
又是他！潘美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手心发痒，但也同时普遍性地脑子发木，身子发麻。不是怕他，而是太难缠了！
果不其然，连续攻城两个月，就差像上次一样把汾河掘开放水灌城了，可太原城墙就是死气活样地挺在那儿，无论如何就是不倒。直到他们很没面子地迎来了皇帝。
赵光义把自己的大帐设在了汾河的东岸边，从即日起巡视四城，抚慰将士。稍微休息之后，他写了一道诏书给刘继元，态度很亲切，内容很宽松，只要刘继元能投降，就什么都好说。可是诏书送到了城下，城上的北汉人却既不拒绝，也不传送，充分体现了北汉这时的迎敌精神——装聋作哑，非暴力不合作。
意料之中，但是过场也就此走完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赵光义决定亲自上战场，他不顾大臣们的反对，穿上了盔甲，先到西城来看望曹翰。一见面，曹翰死的心都有了，当初他说了什么，全宋朝人都知道，可他现在做到了吗？尤其是皇帝陛下没有半句的埋怨，只有慰问、鼓励甚至感谢……曹翰面无表情地出去了，片刻之后太原城下沸腾了，宋军开始不计生死，全力攻城！
当天曹翰的人马差一点就冲进了太原城里。他的部下们蜂拥而上，天武军校荆嗣第一个冲上了城墙，一连砍翻了好几个北汉兵，可是代价也相当惨重，他的脚上中了好多箭，手里拿着的家伙都砍得崩了齿。史书记载，赵光义在下面都看见了，他马上命令荆嗣撤下来，赐给他锦袍银带，以示嘉奖。
但是行动还是失败了，《宋史》仍然有所讳言，眼看城就要破了，谁会因为一位勇士负伤就停止攻击？当年的理由只有一个——这段城墙的里边就是北汉的皇宫，北汉最强的士兵也一定驻扎在这里。那是谁？
刘继业。只能是他。
赵光义转场，他“躬擐甲胄，蒙犯矢石，指挥戎旅”，亲自来到了战斗的第一线，有人劝他留神安全，他的回答是：“将士争效命于锋镝之下，朕岂忍坐视！”
宋军士气大振，“人百其勇，皆冒死先登”。而且这时，宋朝经赵匡胤一生所积攒下来的军备力量充分发挥了威力，当时宋军随行的“控弦”之士达到了数十万，每次发给他们的箭有数百万之多，而且命令他们必须“顷刻而尽”。
就这样，射手们列阵在赵光义的马前，“蹲甲交射”，其效果达到了太原城头“城无完堞、矢集如猬”。
这还不算完，赵光义巡行四城，走过之后，城上的北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只见在赵光义的马前，有数百个军校前导，他们“袒裼鼓譟”，意态豪雄，把随身佩带的刀剑抛向了空中，只见白刃飞舞，满空刀剑，这些人却反而跳了起来，左右承接，曲尽其妙，杀人的凶器在这些人的身上不过都是玩物！
但尽管如此，太原城仍然不破，它在数十万人的疯狂攻击之下巍然屹立，让宋朝人无可奈何。
时间进入了五月份，宋军的攻击力度再次加大，达到了整月连续攻击，不分昼夜的程度。到了月末的二十九日（己卯朔），赵光义在夜间来到了太原城的西南角，集结重兵急攻，到了快天亮的时候，太原城的外城——羊马城终于陷落了。宋军正要一鼓作气冲进内城，却发现突然间城门开了，一群北汉人冲了出来——是反攻！
杀红了眼的宋军没有丝毫的迟疑，他们直接杀了过去，把这些敢于出城迎战的北汉人全都砍了脑袋，而且拿到了赵光义的马前请功。可就在这时，一件让他们万分不解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太原城头上突然出现了很多的人影，一阵刀起刀落之后，一大堆人头被扔了下来。
捡起一看，全是女人和孩子。
事后才知道，冲出城来的是北汉的宣徽使范超，那是来投降的！可是时机和火候都没掌握好，不仅自己被宋朝人杀了，连自己的妻子儿女也被刘继元砍了示众……但是大势己去，极限到了，之前无数的史实都可以证明，没有任何一座城池是永远都不会被攻破的。
隔天之后，五月三十一日，宋军改攻太原城的西北角，这一次北汉人学乖了，北汉的军队首脑马步军都指挥使郭万超投降成功；六月一日，赵光义发出了胜利宣言——明天中午，我们进城去吃饭！（翌日重午，当食于城中）；到了第二天，公元九七九年六月二日，一切的终结点到了。
这一天，宋军数十万的士兵集结到了太原城的南面，他们疯了，已经整整半年了，没日没夜的强攻让人心力交瘁忍无可忍，就是这座该死的太原城，前前后后让多少人死在它的脚下！该结束了，“士奋怒，不可遏”，宋朝的军队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太原城的城头！
紧跟着发生的事情，让最渴求胜利的赵光义都惊呆了，以至于他下令马上后退。因为他害怕他的士兵冲进城之后会大开杀戒屠城（上恐屠其城，因麾觽少退）……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刘继元投降了，太原城终于陷落，而大宋第二任皇帝赵光义在动用举国军力，耗时半年，并且击退强敌契丹的情况下，终于创造了历史。
不，是他结束了历史——五代十一国终于彻底成了历史，从唐末的黄巢起义开始，不断分裂衍变的中华大地终于重新结成一体。
当天数十万人的欢呼声一定震古烁今，响彻云宵，但很显然，其中绝大部分的人都只感到了如释重负。仗，终于打完了，可以回家了……不知道他们看没看到正在接受欢呼的陛下的神色，那有几分是满足，又有几分是更大的踌躇满志。

第四章 如果这是契丹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什么样的人，才盼望着战争呢？
答，一，战神；二，小孩儿。
战神嗜血，不打不杀他难受；至于小孩儿，打仗太快乐了，最好让他天天打，时时打，而且拿的都是真刀真枪，这样才过瘾。
只不过在中国，有多少长大后的成年人，还保留着这样的爱好呢？
但这都不足以说明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当年的赵光义绝对不是小孩子了，至于他是不是战神，谁清楚？所能看到的，只是他打破了尘封七十二年之久的纪录，把自朱温创建后梁以来的割据局面彻底结束。
前无古人，不管他站在了谁的肩膀上才做到的，他就是做到了。
回到当年的太原城，随着刘继元的投降，几十万宋军，连同数十万原来的北汉居民，都从一场冗长的噩梦里醒了过来。很奇妙，随着两个人的和解，原本你死我活的近百万人，就都可以称兄道弟，和睦相处了。那还等什么？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
这是最根本务实的事了，想一想就连皇帝赵光义也应该满足了吧？他已经做到了之前所有计划中的事，甚至都超标了，连契丹人都被他打得躲得远远的，他还要怎么样？
但你就是不知道他要怎么样，他就是不走。就像太原城是他的第一枚金光闪闪的军功章，他一定要在这儿好好地留恋回味一下。之后他的决定石破天惊，他宣布——远征燕云！
命令震惊了每一个人，因为这出乎了他们所有人的预料。无论他们用什么样的思维状态去猜测，都想不出皇帝陛下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命令。
就算千年以后，我们也不好分析。就算层层解构，把军事调动、随行人员、当时战绩等多方面因素都考虑进去，仍然不能解释赵光义是突然间心血来潮要做这件事，还是他早有预谋，北汉不过是他的起跳踏板，太行山背后的燕云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想一下，军力调配方面——据考证，宋朝在赵匡胤的开宝年间，共有军队三十七万八千人，其中精锐的禁军有十九万三千人，其他的都是半差役半军事化的厢军。赵光义登基之后，这个数字还有所增加，但是这次动员的人数是数十万，几乎是倾国之兵了，就为了征服区区只有十州、四十一县、一军、三万多户人口的北汉？
小题大做了吧？可以证明是早有预谋了吧？但是我们也能说，这就是志在必得，谁让以前太原城的纪录是那么的辉煌呢？
再看他的随行人员，亲征之后，留守国都开封的只有宰相沈伦和宣徽北院使王仁赡，其他的就连前宰相赵普都要随军同行。而且重要的皇室成员一个都没少，如赵廷美、赵德昭、赵德芳这三个人自始至终都在赵光义的视线之内。
这说明什么？赵光义要走远道，所以把所有能威胁他皇位的人都亲自看管……但是征北汉时也顾忌一下内部安全也说得过去吧？
再看战绩，太原城如愿拿下，契丹人居然在野外被宋军击溃，这一定让赵光义大受鼓舞，所以才要一鼓作气远征燕云，实现最终的理想。但是就那么肯定，已经四十一岁，熟读兵书的赵光义连兵危战凶，野战无常这样的常识都不懂？
所以这些解释都是不能服众的，最终极的原因，就在于赵光义那颗志向高远，争强好胜的心。
“一个人，有那么大的志气是好事吗？”这个问题或许很少有人去想，毕竟我们从小就被灌输要立大志，做大事，努力学习、天天向上。所以历史记载，当时尽管没人同意，可也没有任何人敢于对赵光义说什么。（诸将皆不愿行，然无敢言者）
包括曹彬、潘美在内，他们都眼睁睁地看着殿前都虞侯崔翰走了出来，说——“所当乘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当此破竹之势……”
赵光义奋然而起，遂成定议，即日起远征燕云，驱逐契丹！
可宋朝的将相公卿们却仍然在沉默，他们望着自己的皇帝，心里只有一句话——陛下，您知道契丹是什么吗？
契丹，提到契丹，我们就必须先承认一件事——契丹人也是人，他们同样有权力生存，更有权争夺自己的生存空间。
我们的英雄可以万里奔袭，到瀚海尽头封狼居胥，那么为什么契丹人就只能在一片狭小贫瘠的草原上受异族压迫，苦苦挣扎？
世上本没有夷狄与华夏之分的，只有先承认这一点，我们才能清晰地看出，契丹不仅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更是一个伟大的民族。
也只有这样，有一个清晰真实的契丹的对比，才能够看出我们的宋朝是什么样的。
契丹，原指镔铁和刀剑。据说当年哥伦布出海，就是为了寻找他仰慕已久的契丹，而在俄文及拉丁文中，中国一词至今仍为“契丹”，也就是谐音的“震旦”。
这个民族极为古老，可考的最初源头，是鲜卑族三部中的宇文别部的一支。居住在辽水上游，与其他二部——慕容、段鼎足而三。南北朝时，鲜卑内乱，宇文部被突然勃兴的慕容部击破，残部分裂成契丹、奚两族。之后契丹人屡受别族侵略，同时被北朝几代政客所轻视，不得已，从北魏的太武帝时起，契丹开始转向中原大地的君主，他们渐渐内附，每岁朝贡不断，直到唐朝建立，他们更背弃了突厥，在唐贞观二年（公元六二八年），归附唐朝，成为了在中华大地上生存的一个新成员。
在天可汗的麾下，就有契丹族的将军为李氏王朝征战天下。可以说，从一开始，契丹人就不同于之前的匈奴、突厥、回纥等纯粹的游牧民族。但是直到唐咸通十三年（公元八七二年）之前，这个民族仍然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颗随波逐流的小沙粒，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温饱和安全而已，可是到了这一年，在他们族中的八部落的迭剌部中出生了一个男孩儿，他的名字叫耶律阿保机。
在我的历史观里，绝对不是时势造英雄，而是英雄造时势，分别只是大英雄造出大时势，小英雄的时势缩点水而已。当然，如果时势也适当，那就一飞冲天，兼并天下。
耶律阿保机就证实了这一点，在他出生前，契丹族什么也不是，在他出生后，契丹人开始了团结，虽然是被迫的。他先是在本族内被选为酋长，负责对外征战，战绩骄人，获得仅次于可汗的于越尊号，然后利用契丹族规，可汗三年一选的机会，把世代为八部之首的遥辇部彻底推翻，成为了契丹的可汗。
之后，他全力以赴为自己、更为契丹族争夺生存空间，他的表现完全不是一个传统上的胡人。此人狡诈，他周旋在当时中原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之间——他先是与唐朝的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在阵前结为兄弟，说好了联手攻破“后梁”，可是转过身来就和后梁的开国皇帝朱温谈好了条件，把李克用卖了。
就从这一刻起，契丹人闻到了诱人的香味，要在乱成一团的中原大地上，为自己争一碗汤喝了。
但这碗汤烫嘴，他错在了最根本的地方——选错了对手，更选错了朋友。聪明的耶律阿保机根据当时实力的对比，选择了当时最强的人朱温做朋友，把实际上同样是少数民族的沙陀人李克用当成了敌人。
乱蜂蜇头了。首先朱温根本就不是个人，朱大恶魔一生都在背叛与欺骗中讨生活。对最初的主子黄巢和大唐的皇帝他都能举起刀，一个塞外的野蛮人就想和他天长地久？做梦去吧。而李克用，上帝啊，耶律阿保机可真是给自己选了个最佳死对头。
沙陀人天下无敌！
就这样，他本想火中取栗，在后梁和沙陀人之间犬牙交错的刀尖上跳舞，多弄点好处。可没承想朱温的半根毛他都没拔下来，还被特重视诺言的李氏父子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
李克用临死时给自己那个神武天纵，绝对千年一见的骁勇儿子李存勖留下了三支箭，代表自己毕生的三大恨，要儿子代为洗雪。其中除了“第一，讨伐忘恩负义的幽州刘仁恭；第二，消灭世仇朱温”，第三，把背信弃义的契丹野种耶律阿保机给我干掉！
老天在上，真是生子当如李存勖。战无不胜，把战场当成游乐场的李存勖在公元九一三年，率军攻破号称拥甲三十万的幽州，用白绢捆缚着刘仁恭、刘守光父子高奏凯歌回到晋阳，献俘于家庙。处斩了僭称燕国皇帝的刘守光后，又将刘仁恭押至代州，在李克用墓前处斩。
其后在公元九二三年四月，李存勖在魏州称帝，当年的十月二日，他亲率精兵渡过黄河，昼夜兼程，仅用了9天，就奔袭六百余里，直捣敌巢，灭亡后梁。完成父亲的第二件遗愿。
唯一幸免的就是耶律阿保机。他在公元九二二年，后梁灭亡之后，对中原贼心不死，率领着30万契丹铁骑攻入居庸关，下古北口，在望都（今河北定县东北）遇到了杀气冲天的李存勖。
李存勖当时的兵力仅有十万，而且都是步兵。并且在开战之始，耶律阿保机就占据了绝对的先手，他居然利用了李存勖的过分自信，调集了绝对优势的重兵，把李存勖重重包围了起来。
当时李存勖的身边只有千余名骑兵……但见了活鬼的是李存勖居然骁勇到了没有道理可讲的地步，他就用了这么点的兵力，就冲出了包围圈，并且会合大军绝地反击，把耶律阿保机的契丹兵团打得彻底崩溃，一直往北逃出去一百余里才算勉强保住了性命。
就这样，耶律阿保机对中原绝望了，他和当年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承认，李存勖或许真的是天可汗的后嗣，九天灭亡后梁，三十天灭亡前蜀，还有其他数不尽的功绩……天下就是“后唐”的，谁也没法争了。
但这远远不是什么失败，他只是没占着最大限度的便宜而已。回顾历史，耶律阿保机重复了之前最强盛时期的匈奴和突厥的表现——攻进汉地，然后被汉地当时的主流军队击退。
如此而已，不必沮丧，何况他还顺手牵羊地捞到了最实惠的好处。他掠回来大批大批的汉人，这些人比金子都珍贵，不仅能给他在未经开垦、绝对肥沃的土地上种出大批的粮食，给他造出来他做梦都想不出的精美宫殿，还能给他提出当时除了汉人之外，没有任何人种能独创的治国理念。
那是中原华夏用几千年的战争和鲜血才总结归纳出的智慧。契丹人却只需要点点头，就可以不劳而获。
但是，这个时候就显出了耶律阿保机是个不世出的人物了。要知道在他之前，草原上的各代强悍民族都严格奉行着当地草根型的原创政治体系，汉人的东西，除了女人和粮食还有布匹之外，对他们的吸引力基本等于零。至于那些枯燥烦琐，能闷煞人的各种臭规矩，连草原上的耗子都不屑一顾。
所以当耶律阿保机对中原的规章制度点了点头时，一个意义空前巨大的政治实体就悄悄地露出头了。这时就要提到三个汉人的名字——韩延徽、韩知古、康默记。这三个人，有的是被耶律阿保机抢来的（韩知古、康默记），另一个本来是出使契丹的使者（韩延徽），被他强留下来当劳工。但是一旦留了下来，他们就都全心全意地为契丹人工作了。
为什么呢？强迫的婚姻能幸福吗？但是奇怪的是不仅他们本人，就连他们的子孙后代都以做一个契丹人为荣，甚至对宋朝的军队殊死血战，来保卫契丹。
为什么呢？仅仅用所谓的奴性、汉奸就能解释得了吗？何况当年的汉人们，除了被抢去的之外，还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主动投降，甚至潜逃过去的。韩延徽就是这样，他都跑回去一次，可最终还是主动回来了。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以后我们就事论事地来谈。
当年的局面是，辽阔肥沃的草原上，契丹人的生活变得富足且规律了，日子空前美好，但是耶律阿保机的麻烦也跟着来了——眼红。中外一个样，嫉妒是人的本能。但是阿保机没有想到，最恨他的，居然是他的亲兄弟。
耶律阿保机抢了遥辇部的可汗位，可三年一换可汗的祖宗规定却是永恒的，尤其是他的弟弟们时刻都记着，因为根据规定，他们就是顺位最靠前的替换者！
翻开游牧民族的历史，可以发现在草原上这一条铁的定律，就像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自然规律一样无情。无论是之前的匈奴、突厥，还是这时的契丹与后来的蒙古，都毫无例外地遵循着。虽然，他们在这样做时，或许并不自知。
就像传说中苗人养的蛊，一大堆毒虫子自相残杀，只活下来最强最毒的那个，然后才有资格跳出来，摇身一变，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怪物去肆虐天下。
契丹也逃不出这个宿命。
耶律阿保机在公元九〇七年正月以契丹传统的“燔柴告天”仪式即可汗位，从第五年开始，他的弟弟们就一连开始了三次叛乱。
第一次，在九一一年，阿保机察觉得早，以为弟弟们年轻不懂事，抓起来训了次话就算了；没想到他皮痒的弟弟们登鼻子上脸，紧跟着在第二年，九一二年，就卷土重来，这回他们学乖了，一边变得义正词严——三年己到，甚至都是第二个三年了，重选可汗！
一边集结重兵，趁着阿保机在外，起兵阻击，公开谋反。
似乎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这样嚣张，就算放在赵匡胤的身上，都得拔刀了吧？但是别忙，耶律阿保机是个很怪的人，他不仅不像个嗜血的胡人，甚至他的胸襟连“忠孝礼仪”的汉人都没法比。弟弟们赤祼祼地起兵夺权，他只是极端理智地控制住局面，当天就按照祖制再次举行“燔柴告天”礼，宣布自己的可汗位合理合法。
怎么样？没话了吧？那就散了吧。
当天真的散了，众小弟灰溜溜地回家，但是没被暴打过的猪就是不好好吃食，再转过年来，这些混账小子变本加厉地欺负大哥。这一次他们充分准备，分头行动。趁着阿保机外出，一方面迭剌和安端率千余骑兵追上去“入觐”，要来个秘密暗杀；一方面寅底石负责把事情做死做绝，他带重兵突然进攻阿保机的可汗行宫，要把大哥的老窝端掉！
计划周密，同时行动。可惜，大哥就是大哥，阿保机终身在阴谋诡计里打滚，送进门的小弟被他一眼识破，还是没杀，关起来了事。但是另一伙就没这么便宜了，阿保机外出，他老婆在家！回纥血统的述律皇后拒险固守，不仅保住了可汗的仪仗，更把混账的小叔子们打得抱头鼠窜满地找牙。
但就算这样，事情仍然没有完，阿保机最大的同母弟弟剌葛无论如何都要当上可汗，哪怕过把瘾就死都行。他自备了一套可汗的仪仗旗鼓，公开称汗，跟他哥哥彻底撕破了脸皮。
没办法了，耶律阿保机除了退位，就只有拔刀应战。平叛的代价极其高昂，也证明了阿保机之前为什么要对弟弟们一忍再忍。
平叛之后，契丹部落“孳畜道毙者十七八，物价十倍”，要知道草原上的经济极易崩溃，没吃没喝之后政治就要解体，阿保机不得已终于壮士断腕，砍下了弟弟们这些自私守旧的毒瘤。但是，这样伤筋动骨地大折腾，都不过是把他自己的迭剌部内部理顺了而已，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公元九一五年，耶律阿保机出征室韦（蒙古前身）得胜回国，他刚刚给本族又带来了一场胜利以及丰厚的战利品，结果就被契丹蓁七部酋长围攻。
第九年了，已经是第三个选汗之年了，你难道还要霸着汗位不放吗？！
众叛亲离，七比一，耶律阿保机想了想，那就放吧，他当场交出了可汗的旗鼓仪仗，只提了一个条件——我抢来的汉人太多了，请准许我建一汉城，作为一个新的部族。
这有什么，同意了！七位大酋长扛着抢来的锣鼓喜出望外，像投桃报李似的就答应了。从此，在滦河（引滦入津那条河）边上就出现了一座仿幽州式的汉城，这里土地肥沃，产盐出铁，不仅被抢来的汉人喜欢，从此吃上了饱饭再不思乡，就连远近的契丹人也都往这里搬。尤其是那七位酋长老大，时不时地来打点秋风，盐了铁了从不走空。
谁让耶律阿保机脾气好又大方呢。但是他们不懂，或许就连阿保机本人都不懂，他们的生存方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当时其他的最前列。再不是游牧民族了，而是农牧结合、城乡结合的有机体。并且以此为契机，把这种模式越做越大，契丹人开始吹气一样胖起来了。
这样的日子似乎皆大欢喜，可是突然有一天阿保机说：我有盐池，诸部同食，只知食盐之利，不知答谢主人，行吗？你们都应该来犒劳我！
七位酋长想了想，去就去，一来真的又拿又吃，不请一顿实在说不过去；二来阿保机都被人看透了，一个孬种软蛋而已，连只兔子都不会杀的。有什么好怕？
结果就在盐池边上，这七个人连同他们的亲信都被突然翻脸的阿保机干掉，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砍倒了这七个人，阿保机在第二年，也就是公元九一七年，依照汉例，正式建国称帝，国号契丹（九四七年，辽太宗大同元年改称辽；九八三年，辽圣宗统和二年，又改回契丹；一〇六六年，辽道宗咸雍二年，又改称辽。翻来覆去挺烦的，反正是它，怎么顺口怎么叫吧）。
从此契丹再不是部落之间的、以血缘为基础的军事联盟了，它成了一个国家，以本族契丹人为主，但空前创造性地给了本是抢来的奴隶的汉人们以基本平行的地位。这样，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怪胎出现了。
它强悍，一点不比以前的匈奴、突厥、回纥、沙陀们差；它又聪明，不仅懂得怎样打仗，还创造出了自己的文字，不仅懂得修堡垒，还盖出了比纯种的汉人所盖的还要独特的宫殿、寺院、高塔……更要命的是，就像混血儿多半都有着更优秀的遗传基因一样，它还长寿，几乎让人绝望地活了两百多年。说实在的，能不好好研究它一下吗？
有了这样突变型的改良基因，新生的契丹变成了外来物种，在当年的漠北草原上成了所有部族的天敌。接下来的事就非常的简单了，耶律阿保机的生命转化成了一首开天辟地、不断胜利的史诗，在他的有生之年，除了某次被中原的李存勖打得鼻青脸肿之外，其余所有的征伐都所向披靡。
但打仗远远不是他的主业。
他建立城市，在潢河以北营建皇都（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让草原民族破天荒地第一次有了一个城市级的固定政治中心，还在契丹境内仿汉制设立了州、军、县、城、堡等层层监管实体，把草原具体细化，变得像中原一样好管理；
他创造了契丹文字和第一部法典《决狱法》，不管实用性怎样，契丹人有了自己的经史典籍；
他彻底打破了祖宗千百年的规矩，把契丹八部分成了南北两部，从此谁也别想再搞什么“燔柴礼”，搞三年换可汗的把戏了，南北两部的头儿叫宰相，北宰相必须是皇后的族人，南宰相必须是皇室宗亲，外人连门都摸不着。
然后以此为基础，耶律阿保机把周边能看见的所有部落都吞了下去，包括吐谷浑、党项、阻卜等小点的，更包括强极一时的渤海国。
这里要强调一下渤海国，不是说这个由靺鞨族人建立的国家享国两百多年有多伟大，而是说这片土地太重要了——就是今天我国东北东部一直到日本海的那一大片超级富饶的黑土地。它的意义并不只在出产多少物品，而是既增加了契丹国土的纵深度，为以后南侵作了准备，没有了后顾之忧，更高瞻远瞩地紧紧掐住了契丹未来死敌女真人的脖子，不断地欺压，不断地得利，直到两百多年以后被一次清账。
打下了渤海国后，耶律阿保机的人生就落幕了，他死在了回程的路上。这时他的契丹国已经走上了正轨，契丹民族与他出生之前相比，变化堪称翻天覆地，已经真正强到了草原霸主的地位。应该说，他的人生达到了一个令人目眩的高度，是当时的东亚乃至当时全人类最成功的人。
但是非常遗憾，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男人活得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死的时候都心事重重。
因为他的儿子，还有他的老婆。
契丹的女人好厉害，这谁都知道。可是里面大有区别，这位契丹国的第一任皇后述律平，与后来的萧燕燕之流大不一样，其不同之处就像后来满清时的孝庄和慈禧。
孝庄太后一生严格遵守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妇道原则，甚至就算子死了，还把孙子拉扯成人，一生都在辅佐。可慈禧就不同，什么丈夫儿子孙子的，在她那儿妇女必须得到整片天空，不仅要解放，更要占领！
述律平就是这么个角色，仔细品味一下她的人生，她做了那么多的事，别管口号多么响亮美妙，其实归纳起来就一句话——一切以我为主，必须让我舒服喽。
回到当年，耶律阿保机刚死，她就开始杀人了。杀人很常见，但是像她这么杀就太与众不同，独特得就算把整个人类历史都找个遍，也仅此一例。她先是把跟着耶律阿保机攻打渤海国的一百多个大将们的妻子都找来，对她们凄然一笑——你们看，我现在是个寡妇了……
没等同情心瞬间沸腾泛滥的一百多个老婆对她同声安慰，她又说了一句：所以，你们怎么可以还有丈夫呢？
目瞪口呆，所有的老婆们都傻了，不是说同意，而是过度的恶搞让她们的脑袋气麻了，根本找不出话来反驳。可是述律平眼明手快，没等她们醒神，就立即都关了起来，随后就叫来了她们的丈夫，再问：你们想不想先帝呢？
想！——一百多个将军异口同声（见鬼，谁敢说不想）。
述律平的脸瞬间变冷——那好极了，想，就跟他去吧。
就这样，契丹族里最精锐的一百多个将军人头落地，死不瞑目。或许他们死的时候都在同情耶律阿保机，跟这样恶搞的女人活了那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啊！
这还只是个开始，经过最初生离死别时的痛苦，述律平对丈夫的思念迅速上升到了一个疯狂的高度，她时常在丈夫生前最得力的那些部下面前转悠，常常连点预兆都没有，就突然说一句：我想我丈夫了，你帮我给他带个信行不行？
然后这个人就被带到了耶律阿保机的坟前开刀。
长此以往，杀人无数，但是次数多了，就终于有人不认账。有一次她对汉军将领赵思温说：赵，你跟先帝最亲近了，轮到你了。
可赵思温远远不是契丹人那样的蠢脑子，他马上回答：亲近莫如皇后，你去，我就跟上。
述律女士一阵伤心，似乎说出了一句心里话：嗣子幼弱，国家无主，我不能去。
似乎真的是好感动人哦，不过见鬼的是她亲生的大儿子耶律倍已经二十八岁了！二儿子耶律德光也二十五岁了，大半个渤海国都是他打下来的！“国家无主”，那是她根本就不让他们当！
僵持不下。
述律平的一双眼睛，瞪着赵思温的一双眼睛，再加上周围无数双契丹人怨毒的眼睛，瞪了好久，结果发现没一个人回避她。那些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屑：哼，你骗谁呢……杀人还要拿儿子小说事，你要不要脸啊？
述律平慢慢地拿出了一把刀，这一次她还是很平静，说：我的儿子真的还很小，可我丈夫也真的很想我……这样吧，我用这个去陪他。
她突然挥刀，把自己的右腕砍断，就以这只手代替自己，去陪死去的阿保机！
当天的矛盾终于平息了，契丹人当众打压了狠毒太后的气焰，恶气出了，他们也消停了，甚至乐观地觉得残废了的太后也应该吸取教训了吧，不再胡乱杀人了吧？
但是契丹人马上就绝望了，述律平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变得更狠。
她先是把大臣耶律铎臻关了起来，没判刑，只是对他说：“铁锁朽，当释汝！”至于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当初她建议丈夫先打东边的渤海国，再打西边的各族小部落，耶律铎臻的意见与她相反而已。
紧接着，她把契丹数得着的高官，南院夷离堇耶律迭里以炮烙之刑处死，再抄斩满门，罪名是“党附东丹王”。可是苍天在上，东丹王是谁啊？那就是耶律阿保机的长子，被正式册封为契丹皇太子的耶律倍！
对未来的，同时也是法定的皇帝效忠也是死罪？！
事情的真相露出来了，一切看似纯暴虐型的杀戮，都是为了达到她的终极目的——让自己的二儿子耶律德光当皇帝。把合法的继承人耶律倍废掉。
为什么要这样呢？难道耶律倍不是她亲生的？不，绝对是她亲生的长子，那么是耶律德光的才华高过他哥哥太多，所以为国为家都要废长立幼？也有这原因，但是不全面。最大的原因，在二十年之后才被世人所发现。
回到当时，述律平的理由绝对冠冕堂皇。她说，她的大儿子耶律倍是个基因进化过程中的劣质品，其中汉人的成分比例比契丹人的高太多了，已经不再是个契丹人，根本谈不到做皇帝，更带不来契丹人的幸福。
要想兴旺发达，只有选二儿子耶律德光。
历史证明，她做到了，也选对了。此后的二十年里，耶律德光做得比他的老爹都漂亮，真的给契丹人带来了空前的繁荣，并且为契丹人绵延到两百余年的国祚作出了决定性的贡献——抢到了燕云十六州。从此之后，别说草原上流行什么口蹄疫，或者刮白发风，下个什么五十年不遇、一百年不遇的大暴雪，就算是突然地震了，漠北草原凭空消失，契丹人都会照样繁华。
因为农耕经济是当时世界上最稳定的生产方式。
但是，耶律德光却乐不起来。他就算把事业做得再大，都没法保证能记在自己的户头里，更别提什么传给自己的子孙。
至于原因，还是他的老妈。
只要我活着，就是我当家。这就是述律平准则。
话说当年有很多人都非常痛恨赵匡胤的老妈，说这个胡涂老太，要死不死，临死前还弄了个“金匮盟书”，把大儿子一家从老到小都害得死光光。她管得实在太宽了。
但要是跟耶律德光他老妈述律平比，赵匡胤的妈就差得太远了。先看看她怎样对待大儿子耶律倍。时间回到公元九二七年的十一月，述律平终于要选皇帝了，之前杀了那么多的人，这时她要来个真正的“公平”。
她让两个儿子各自上马，然后对百官说：两个儿子我都爱，现在看你们的，你们选谁，就去牵他的马辔头。
谁疯了吗？那天耶律德光的马差点被勒死，所有人都选他。耶律倍被晾在了一边，随后超级郁闷的事情发生了，他落选了可仍然还是皇帝，只不过叫——“让国皇帝”。
你不能这样污辱我吧？！
耶律倍就算再受汉文化熏陶，也不至于连起码的尊严都不要吧。他忍无可忍，几个月之后就选择了逃亡，无论如何都再不和这样的母亲共处一国。但是很不幸他被抓了回来，直到三年之后，他才终于找到了机会，乘船出海，带着数千卷汉人的书籍，逃到了后唐。后唐明宗以天子的仪仗来欢迎他，并赐他以国姓“李”，取名“李慕华”。
李慕华终生再没回故土。
再看二儿子耶律德光，德光之强，举世无双，在人们的印象中那是个恶魔级的人物。但是很抱歉，那是在外面。他回到家里连口大气都不敢喘，和自己亲妈说话，只要应对稍不如意，他妈瞪他一眼，就“趋避不及”。而且最致命的是，他的妈妈已经给他安排好了继承人。
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弟弟，述律平女士的三儿子，耶律李胡。
杜太后只是要赵匡胤在死后才把皇位传给弟弟，可耶律德光在生前，就不得不封弟弟为皇太弟，兼天下兵马大元帅，那是名副其实的接班人！
对此，述律平的解释是，未雨绸缪，万事都得打点提前量。那么她就如愿以偿了，耶律德光真的是突然死亡，在毁灭后唐之后，他成了一具被挖空内脏放进盐料才能保持原形的尸体返回了国都。老年丧子，已经六十九岁的述律平没哭，她抚摸着自己二儿子的尸体，很平静地说——“待国中人畜安定如故，再来葬你。”
毫无疑问，她当时的沧桑和悲痛都是重量级的，但别为她担心，她足以，也必须把这些都强压下去。因为她有敌人了，二十年了，唯我独尊，想怎样就怎样的日子终于到头了，终于有人敢反抗她了。
是她的孙子，她大儿子耶律倍的长子，耶律兀欲，这个胆大妄为的孩子居然已经是契丹的皇帝了！
事情是这样的，当年耶律倍乘船出海，逃到了后唐，那是真正的逃亡，除了片刻不离身的书籍，连老婆孩子都没带走。耶律德光在这件事上做得很仁义，大哥的儿子他当亲儿子养，封为永康王，而且覆灭后唐时还把他带在了身边。
可惜的是，耶律倍死在了后唐末帝李从珂的手里，他没能再见到儿子和兄弟。之后德光突然在杀胡林病死，大军无主，每个人都想到了远在漠北故乡的老太后，还有那个耶律李胡。
耶律李胡是个地道的“原始契丹人”，他随意杀人，稍不如意，就把人黥面，扔到水里淹死，或者扔到火里烧死。也许正是这样吧，他和他的老娘才这么的投缘，成了她钦定的契丹下一任接班人。
但是契丹人受够了，难得大军在外，而且还有太祖皇帝耶律阿保机的长房长孙在军中，为什么不立这位更合法的人当皇帝呢？这时一个极其关键的人站了出来，是主管宿卫的耶律安抟，他把同在军中的南院大王耶律吼、北院大王耶律洼召集到了耶律兀欲的身边，由他挑头，号召政变。
每个人都相信他有革命到底、永不回头的决心。因为他是当年被述律太后以炮烙之刑处死的耶律迭里的儿子，天道好还，抄家灭门时这个孩子逃了出来，现在就由他来颠覆述律平。
耶律兀欲是新皇帝了，他在二叔德光的灵柩前即位，然后率军返回漠北。不出他所料，他的奶奶很生气，他的三叔耶律李胡率领京师留守军和宫卫军前来夺位。
没什么好说的，一场大战，李胡大败逃走。其实多简单，抛开他得不得人心不谈，光从战斗力来看，李胡也输定了——城防部队能强得过野战部队吗？
耶律李胡不甘心，述律平更不甘心，她决定带着宝贝老儿子御驾亲征，无论如何都要把亲孙子的好东西抢过来给儿子玩。他们娘俩在当年的闰七月带兵卷土重来，在潢河石桥（今内蒙古巴林右旗西南）与北归的远征部队相遇。
一边是孙子，一边是奶奶，绝对的骨肉至亲。一边是百战精兵，纵横天下无敌手，一边是城防军部里的大老爷，几天前还被砍得满脑袋大包。这仗还用打吗？还需要打吗？
但述律平要打，并且坚信自己必胜，因为她有秘密武器。这件东西威力无比，之前她二十多年里之所以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很大程度上都是这件东西的功劳。
人质。
耶律李胡在开战之前押着大批的妇女老幼来到阵前，让对面大侄子的士兵们看得清楚明白，那是他们的家眷，都在耶律李胡和述律平的手里。
我要是打不赢，这些人就得先掉脑袋！
这就是耶律李胡的战前宣言。听明白了吧？为什么没人敢反抗述律平，甚至最初那一百多个最精锐的将军都死得那么委屈懦弱。很显然，述律平一直都掌握着最佳的，也是最根本的统治手段——国家由人组成，每个人又都有弱点，就算没有弱点也有亲人。那么，掌握了每个人的亲人，就相当于掌握了整个国家……
这似乎没错，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有对方的人质，就能换来对方的忠诚（赵光义不也是这么做的吗？），但是这本是国与国之间的伎俩，没听说过国王要用这种办法来治国！
回顾述律平掌权的这二十多年，她就是这么做的，除了这种恐怖高压的政治手段之外，真的再找不出什么治国服人的高招了。
但这还不算什么，述律平认为自己最管用的武器，还是她的威信。难道不是吗？这么多年来她习惯了唯我独尊，想必臣子们也都习惯了听她的命令吧！
但是她不明白，契丹其实早就变了，尤其是她以前之所以能号令天下，其实只是因为她能号令自己的儿子。可耶律德光在这二十多年里也做了一些事情，等到他死时，契丹国的政治体系已经真正地被完善了，官场被细分，权力被具体规划，环环相扣，变成不同的世界。这时述律平突然要走到最前台，不是她适不适合的问题，而是她到底懂不懂的问题。
但没有教训，又怎么会懂呢？
公元九四七年七月，潢河，石桥，契丹全国的精锐部队几乎都在这里。在表面上看，是耶律李胡和耶律兀欲在争夺皇位。可真正的底蕴却是，一个铁血的女人想继续证明一件事——世界还是她的，整个漠北草原仍然是她的闺房，她想怎样就怎样。哪怕让千千万万的族人都人头落地，让刚刚兴旺发达起来的契丹元气大伤。
这些她都不管，因为她的心中充满了爱。母爱，这是人世间最神圣伟大的东西，一个母亲为自己儿子做点事，来满足他的愿望，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吗？难道还要分出什么对错吗？
需要吗？不需要吗？
契丹代有豪杰出，二百年间他第一。
耶律屋质。
就在述律老太婆母性大发，要和自己亲孙子拼命，顺便把契丹全族拉回到四分五裂的部族社会时，有一个叫耶律屋质的人站了出来。这个人在我看来，他不仅是契丹人里的豪杰，甚至纵观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也从来没见过这样耿直、有谋、有胆的好臣子。
当时他是契丹国的惕隐，掌管皇族政教事务。他站出来对铁血太后述律平说——以言和解，事必有成。否则就应速战，以决胜负。但是人心一摇，祸国不浅，请太后三思。
述律平没说话，盯着他看。
耶律屋质坦然面对，直接把问题拉到最关键点——都是太祖子孙，皇位未移他族，有何不可和议？
述律平将近七十岁了，亲历无数风雨，尤其是从一个小部落的酋长妻子到贵为漠北第一大国的国母的经历，让她很清楚一旦重新分裂的后果是什么。权衡利弊，她派屋质去见她的孙子，而且带去了一封信，但不说讲和，只是由着屋质游说，看看效果。
果然，当上了皇帝的耶律兀欲非常强硬，一句话——那些乌合之众，怎能敌我？
他说得没错，这是草原上的生存原则，更是帝王产生的必经之路。他在上一战已经击败了李胡，现在为什么要答应和谈？
屋质没劝他，更不哀求，他平静地摆出现实局面——还不知道谁胜？就算侥幸是你赢了，那些家属怎么办？李胡能饶过他们吗？
此言一出，满帐将士不寒而栗。那是他们的亲人，只要交战，无论胜负他们都得家破人亡！新皇帝察言观色，只能答应和谈。
但是见了面，一贯强势的老太后和终于扬眉吐气的亲孙子各不相让，开场就掐，根本没有半点的和解迹象。最后述律平年老不支，转向了屋质：屋质，你来给我想个办法（汝当为吾画之）。
屋质的办法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他拿起了一把算筹，先抽出一支问太后——当年皇太子在，何故另立？
他居然替新皇帝揭太后的老底，第一句话就是清算当年的老账。
述律平没有发作，她像当年回答赵思温那样，把一切都推给了阿保机：先帝遗命。
可以想象当年契丹满帐权贵们厌恶鄙视的目光，这个当面撒谎的无赖老太婆！但是屋质不动声色，有答案就好，他再抽一根算筹问耶律兀欲：你为什么擅自称帝，不问你的长辈？
耶律兀欲满腹怨毒，他的回答直接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父王当立而不立，所以才去国的！
这是一切的导火索，更是兀欲绝不向奶奶低头的最大原因。
但是换来的却是屋质正言厉色的呵斥：你父王当年舍父母之邦出逃后唐，这是为人子之道吗？现在你见了太后，绝无逊谢，只知道寻仇埋怨，这就是你的本意？
不等兀欲有什么反应，他转身面对太后：太后你偏听偏爱，什么事都说是先帝的遗命，连国君的接替也要你自作主张（托先帝遗命，妄授神器），这样你们还想和解吗？你们应该立即交战！
说着他把满把的算筹都扔到地上，自己退回到臣子的行列中。
交……战？契丹人全体沉默了，满族精英全在这里，全国精锐的部队都在潢河两岸，只要交战，就是“父子兄弟相夷矣！”
家国难以两全，六十九岁，一生倔犟跋扈的述律平突然间悲从中来，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她先捡起了一根算筹，而且她哭了、太祖当年因为兄弟叛乱，让百姓离乱受苦，今天我怎么能让旧事重演呢？
她的眼泪让孙子震惊，耶律兀欲一下子醒悟道：我父亲当年没做过的事，我竟然做了（父不为而子为之，指武力夺位），这还能怪谁呢？
说着他也捡起了一根算筹。
和解，终于和解……满帐契丹权贵，不分在哪个阵营里，都不约而同地放声大哭（左右感激，大恸）。终于不必自相残杀了！但是下一个问题紧跟着就来，而且爆炸当量更加巨大。
述律平就像凭着本能一样最先清醒过来：屋质，现在和议已定，皇位属谁？
看来屋质的面子可真够大，但是全体契丹人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你怎么回答？被你选中的人不见得感激你，被你扔下去的，却一定是你的死敌！
耶律屋质却一脸平静，理所当然似的说：太后若传永康王（兀欲），顺天合人，复何疑？
这时候李胡再也忍不住，他跳了出来厉声大叫：有我在，兀欲岂能即位？
屋质冲他笑了笑：礼有世嫡，不传诸弟，当年先帝（德光）即位都有问题，何况是你？你暴戾残忍，人多怨愤，自己不知道吗？
李胡还想再说，述律平止住了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她清楚，没戏了。就这样，契丹国因为耶律屋质一个人的努力，终于避免了举族参与的自相残杀，并且从耶律兀欲（辽世宗）的亲政开始，守旧狭隘的述律老太后一系的势力被彻底排挤出朝。
述律平和她的小儿子李胡被迁往祖州（今内蒙古巴林左旗西南）监管起来，她在幽禁中度过了生命中最寂寞的六年时光，死的时候无声无息。至于李胡，他因为儿子的叛乱，被牵连入狱，最后就死在了牢房里。
屋质却更上层楼，五年后，辽世宗耶律兀欲死于暗杀，他召集诸王合力讨平叛乱，拥立了下一位皇帝，耶律德光的儿子耶律璟，也就是那位著名的睡王，再次立下大功。最后官封“于越”。
“于越”，为契丹百官之首，终辽国两百余年，只有四位大臣得此荣衔。
第一位耶律曷鲁是因为最初拥立阿保机称帝；第三位耶律仁先是因为在辽道宗耶律洪基时讨平耶律重元的叛乱（就是萧峰那次）；第四位，就是那位契丹族历史上最强的战神，他很快就会在战场上拯救辽国，成就自己千年不灭的英名。
但谁也比不了屋质承前启后，不仅让国家度过了危机，而且让契丹国的朝令制度变得更加完善，从此可以安心生活了。
耶律璟就活得很快乐，他接了叔伯兄弟耶律兀欲的班当上了皇帝，一共当了十八年，这期间他只做了三件事——喝酒、打猎、睡觉。人称“三绝睡王”。
任事不管，但他的运气好得离谱，契丹国内随便他折腾，哪怕他脾气也糙了点都没人介意，因为他至少比李胡和述律老太后差点；至于国外，只有后周的柴荣曾经吓了他一跳，但没等他上战场，柴荣居然就自己突然病死了。这还有什么话说？继续享受生活吧。直到他全面返祖，向他奶奶述律平靠拢，被忍无可忍的手下干掉。
这个时候，在汉人那边，赵匡胤正亲征北汉，在太原城下刨开汾河水给刘继元洗澡。
良机错过了，契丹的下一任皇帝叫耶律贤，他是“睡王”的侄子，上上一位的皇帝耶律兀欲的儿子。从他开始，契丹国的皇帝完全由最早的那位逃亡者耶律倍的子孙来接替。也就是他开始，契丹中兴了。
汉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和重用。首先，拥立他即位的汉官高勋被封为南院枢密使，加封秦王；原汉官领袖韩知古的儿子韩匡嗣被任命为上京（契丹国都临潢府）留守，后改任南京（幽州）留守，加封燕王。要强调的是，在这之前南京留守的职位都是契丹人的，没有哪个辽国皇帝敢用汉人去看管南大门。
历史证明，契丹人当东家，让汉人当掌柜，这个买卖是相当红火的。简单地说，东家敢放权，掌柜的卖力气，中原汉地里那些流传了两千多年的污七八糟、令人作呕的官场规矩和君臣礼仪在这片原始土地上还没怎么生根发芽。
一切很清新，契丹的典章制度和军队体系，在这时真正的完善成熟了。
看官场，契丹一国两制。北面系统称“国制”，是契丹人的；南面是“汉制”，前身是“汉儿司”，给汉人预备。至于北和南的最初出处，是因为契丹人崇拜太阳，他们以东方为最神圣的方向，所有的房子都坐西朝东，包括皇宫，而且辽俗尚“左”，于是向东，再尚左，契丹的北面系统就站在了皇帝的北边，汉人只好到对面去。
北面官——最高为大于越府，设于越，居百官之上，无具体职掌，用九天之上御马间最高长官的话来说，就是“大之极矣，所以没品”。
下面在北之中再分南北，设北、南枢密院，是全国最高行政机关，军政民政一把抓，比宋朝的宰相神气得多；
再设北、南宰相府，由皇族和后族的成员主管，其实只是荣誉头衔，因为他们只能“佐理朝政”；
北、南大王院，这是个大管家的别名，他们掌握的是契丹各部族内部的军民事务；
北、南宣徽院，相当于宋朝的工部；
大惕隐司，比较神秘，他们掌管皇族的政教事务，至于具体职能，参照耶律屋质，其实他居中调节，也是正常工作之一；
夷离毕院，刑部；
敌烈麻都司，礼部；
大林牙院，翰林院。
南面官的汉官系统与北面的大同小异，只是在名称上去掉了契丹术语，与当时宋朝的官名差不多，所以不再赘述。只是其中有一个原则很关键——契丹人能到南面系统当官，汉人则别想登北面系统的门。
下面再简介一下契丹人的政令中心。
在中原，皇帝自古以来就是个画地为牢，终生监禁的人。他想什么时候出去，或者什么时候回来，根本没法做主，那都是举国翘首或者万众齐呼的事，其中的麻烦没有个三五个月的准备是玩不齐全的。而且为了能时刻警告这些表面上没人能管的皇上们别太懒也别太野，就在他们的房子外面，都立着两根石头柱子（华表），上边蹲着石兽。
大门里面朝北的，叫“望君出”；大门外面朝南的，叫“盼君归”。
可天性自在的契丹人就没有这些个没人性的讲究。虽然辽有五大京城——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林东镇）、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古宁城县）、东京（辽西府，今辽宁辽阳市）、南京（析津府，今北京市）、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市）。
但是它们从来都不是辽国皇帝发号施令的地方。因为“捺钵”。
捺钵是契丹语“行宫”、“行在”的意思，契丹皇帝四时打猎，所以随地捺钵，走到哪里都可以捺钵，最重要的文武百官也都得跟着捺钵，于是，命令可以在全国的每一个地点，任何时刻发出。
方便迅速，机动灵活。
再看一下契丹的军制。想想看他们为什么那么能打，除了天生多吃肉多喝奶，总还有点别的玩意儿吧。那就是“斡鲁朵”。
斡鲁朵是契丹语“帐幕”的意思。契丹人从耶律阿保机称帝那天起，就在皇帝的宫帐周围集中了全国海选出来的精锐士兵，组成了和皇帝形影不离的亲兵卫队。之后每一任皇帝都建立自己的斡鲁朵，斡鲁朵有直属的军队、民户、奴隶和领地，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经济军事一体化单位。
简直是国中之国。
斡鲁朵入则居守，出则扈从，是皇帝最可信任的力量，等到皇帝死了，他们就直接成为遗产传给下一任皇帝。这样斡鲁朵的力量层层叠加，越来越强，终辽国两百余年，九位皇帝，再加上两位皇太后，以及一位皇太弟再加上一位亦辽亦汉、既父亦臣的高人，一共建有十二斡鲁朵加一府（高人的）。想象一下，它达到了什么样的数字和威力。
更可怕的是它的实用性。它不像中原兵制那样，一旦国家有警，州府各县都要临时集结兵力，向京师要害赴援。比如说，在我们的各个朝代，就不断发生着调集全国兵力进京“勤王”的事件。而斡鲁朵，一有兵事，“不待调发州县、部族，十万骑军己立具矣”。
而且平时不用国家出钱养他们，他们各自放牧生产来养国家。等到出征，军饷由他们自己去抢，抢到的就都是他们的花红。这样干脆利落的物资诱惑，比中原皇帝们事后的奖赏，临阵将官们的思想教育，要强出怎样的力度？
那么斡鲁朵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了吗？不，物分两极，既有其成，必有其败。斡鲁朵的危害也极大。终辽一世，甚至后来继承了斡鲁朵传统的蒙古人，都不断发生亲王权贵的叛乱，而且几乎每一次的力度都足以颠覆当时的朝廷。
这就是它的副作用。但是近代有人用所谓的“狼性”来解释这一点，说是草原种族天生这样，他们必须叛乱，因为崇拜强者，皇帝要像狼群里的头狼那样时刻等待挑战。其实哪儿跟哪儿啊，试问没有实力也一定要造反，草原民族都是没脑子的猪？那样就算再勇猛也只能升级为野猪吧。
一切都是实力在作怪，当一只耗子长到狗那么大时，自然就不把猫放在眼里了。斡鲁朵就是中原曾经的藩镇，国中之国，造反是必然的。
再看燕云十六州，这片东西长约六百公里，南北宽约两百公里，面积约十二万平方公里的广漠土地，已经让契丹人彻底认识到了它的重要性。千言万语可以精简到一句话，那就是——如果他们失去了燕云十六州，就和前面旋起旋灭的匈奴、突厥等蛮族没有了任何区别。突然降临的雪灾、瘟疫，以及草原部族间偶然性极高的野战胜负，都会让它万劫不复，在历史中除名。
所以当燕云有警时，就连睡王耶律璟都会御驾亲征。
但这在宋朝皇帝赵光义的眼里，却处处都是破绽和机会。首先看群众基础，燕云十六州里“华人百万”，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当地契丹人的人数与之相比，就好像往镜泊湖里撒一把花椒面，连个味道都尝不出。老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可都是纯种的汉人啊，在辽国非人的待遇下水深火热了近半个世纪，难道他们就不想着自己的祖国吗？就不盼望自己的军队来解放他们吗？
不可能！
赵光义深信，只要宋朝强大的军队打到了幽州城下，城里的老百姓们就会自发地暴动来迎接他。到那时，大开的城门，激动的人群，还有鲜花、香烛、美酒，感人至深的颂辞等等等等就都会出现，前景是多么喜人！
何况，这时仿佛是老天爷把契丹人的脑子给搅混了，燕云的首府幽州，以及周边城市的主管居然都是汉人，尤其是幽州府，居然是一个年青的汉人毛孩子在守城。这太理想了，在十几年前想都不敢想！
用汉人的军队去招降身在异邦为异客的汉人官员，再给他们加官晋爵，荣华富贵，他们何乐而不为？怎么可能还会反抗呢？！
更重要的是契丹皇帝耶律贤。经过仔细分析这个人，赵光义充满了信心，他甚至是急不可待地要发动战争，不仅要收复燕云，更要远征大漠，喋血虏廷，做出千年前的大汉天子以及三百年前天可汗曾经有过的丰功伟绩。
耶律贤懦弱无能，而且不思进取。这是赵光义通过多方考证、缜密分析才得出的结论。
看理由，契丹皇位在当年的“睡王”耶律璟的手里时，还曾经多次击败过汉军，比如在石岭关把后周大将史彦超干掉，御驾亲征把柴荣的手下都镇住，还多次援救北汉把赵匡胤的好事搅黄；可看一下耶律贤，他即位之后，在石岭关上就没打过胜仗，太原城下也是赵匡胤自己主动退兵，就连契丹的传统项目“打草谷”，都被宋朝的猛人田钦祚来了个“三千打六万”，两手空空地往回跑。
更不用说就在这半年的时间里，赵光义打得他们丢盔弃甲，连幽州城都不敢出了。但就是这些，仍然不是最重要的，赵光义小心求证，了解到在耶律贤的身上还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他的健康。
耶律贤幼时在他父亲辽世宗耶律兀欲被杀的“火神淀”兵变中惊吓过度，从小就体弱多病，连皇帝的正常工作都完成不了，得由皇后萧燕燕帮忙才成。众所周知，一个人的身体状况会影响他的情绪，情绪郁积得多了，就会更加影响身体的健康。而一个皇帝的情绪就足以给一个国家的主流意识定性。
一个病夫，能让自己的国家国富民强，开明博爱吗？具体到军队，他的军队会很有信心，充满斗志吗？赵光义尽量平静自己的内心，不偏不倚地衡量契丹军队的实力，得出的结论是——―契丹人完了，连野战都不行了。事实胜于雄辩，这是千真万确的！
那还等什么？这就是战机，我方大胜，契丹人闻风丧胆，这样的机遇千载难逢。就算退一万步讲，我们宋军也有这样那样的困难，比如说打了半年仗了，太劳累，军需给养跟不上，等等等等，那也是和契丹人比困难，敌人仍然比我们难！
就这样，赵光义驱动三军，向北进发。在最初的行程中，困难就显示了。第一，军营中已经没有了郭进。这位石岭关英雄已经死了。当时的说法是突然生病，就死在石岭关的防区。赵光义很痛惜，但他没有时间悲伤。大军已动，华夷决战，一切都要抛在脑后。可事后他才知道，这是一桩冤案和陷害，与田钦祚和后来被他派往石岭关助战的王侁有关。
王侁，后周大臣王朴之子，前面李飞雄一案中的受害人之一。
第二，军队的疲劳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他的御驾都到了镇州，可是扈从他的军队却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到齐！赵光义大怒，连行军都保证不了，还谈什么决战？！他要下令处罚那些军人，但有人劝阻，正要军人出力呢，还是宽容些吧。
赵光义忍了又忍，把火压了下去。但是这个现象不能忽视，他下令，继征发了河南、河中诸州的军储之后，再次征发京东、河北诸州军储赶赴北面行营，给北征军队注入了新鲜血液，以保证军队的战斗力。
公元九七九年，那一年的六月，宋朝千军万马征燕云，在漫长的行军线上，大宋皇帝赵光义有时会默默地回头，向来路的西南方向遥望。千里之外，那个人早就与墓木同腐了，但他仍然要向那边呐喊，哥哥，我一定能够做到！

第五章 一夜梦燕云
巍巍太行山，北起拒马河南到黄河岸，延袤千里，万壑沟深，割断山西、河北、河南三地，是中原大地上天然的界山。
太行险峻，全山无路可行，其中只有八条天然河流切割而成的峡谷能让人类翻越，那就是太行八径——轵关径、太行径、白径、滏口径、井径、飞狐径、蒲阴径、军都径。
这些峡谷最短的也要绵延百里开外，各径两头有关，中间更有无数的险峰危崖，就算空身攀登都不容易，而在公元九七九年的六月间，宋军数十万远征军却要带着粮草辎重、军械刀枪去翻越它，然后向空前强大的异族挑战。
这时有一个问题出现了。一千多年来，不断地有人问，赵光义为什么要驱使劳累过度的军队走旱路？为什么不学柴荣坐船走水路进攻燕云呢？那样军队就可得到喘息之机，恢复战斗力，并且宋军一直都有水师。
为什么呢？
是、赵、光、义、很、蠢、吗？
其实很简单，宋军有水师，但船一共有多少呢？想想柴荣当年只是率数万劲旅，他当然可以坐船，可赵光义现在手下是数十万人，你让谁坐谁不坐？本来已经累得快死了，再待遇不公，你信不信军队马上会就地哗变？而且就算船够用，但是调集的时间得用多少？往复运送这数十万人又得用时多少？现在最重要的是战机——“所当乘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赵光义要的就是趁热打铁，所以绝不能耽搁！
并且赵光义以身作则，和手下的大兵们一起爬山。这样谁还有什么好埋怨的？！
就这样，宋军以久疲之师，翻越天险太行，还能保持士气不坠，在当月十四日全军终于越过太行山，抵达了河北定州（今河北定县），就此进入辽境。
战争爆发，进程完全在赵光义的预算之内。他先是在金台顿招募了当地一百多个居民，每人赐两千钱，要他们做大军的向导。然后悄悄地派出了东西班指挥使仪孔守正，孔守正的任务是验证他之前的推断是否正确。
定州的后面是易州（即岐沟关），这是契丹人的重镇，刺史名叫刘禹，是汉人。孔守正单身前往，在夜里翻过了城外的短墙，再爬过鹿角障碍，在护城河的桥边向城上喊话，挑明了自己的身份。
结果是刘禹投降了，孔守正只是报上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宋朝的皇帝已经御驾亲征，只在几十里之外，易州城就不战而下。而且要强调的是，这不是刘禹一个人的决定，当天夜里孔守正孤身进城，抚慰军民，易州全城没有任何人反抗。
六月二十一日，大宋皇帝赵光义亲披甲胄，进抵易州。在他进城之前，他的前锋将领傅潜等人已经远远地越过了易州，逼近了辽国南京幽州前面的最后一道屏障——涿州（今河北涿州），在涿州城之南与契丹骑兵遭遇。
真正的强敌来了，契丹的主力军团已经悄悄地运动到了宋军的身边。
辽北院大王耶律奚底。耶律奚底是当年三月份从漠北草原的深处率兵向南的，他的任务就是防备宋军北上。这时原先最早抵抗宋军的耶律沙等人都缩在幽州城里不敢出来，但是北院大王不信邪，敌人入境了，尤其是南人来北伐，契丹人居然连接战都不敢，真是奇耻大辱！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以他的青色王旗（该死的颜色，宋军以后看见青色就抓狂）发誓，绝不让宋朝人抵达幽州城下。
就这样，他率领统军使萧讨古、乙室王撒合等部下出幽州，南下主动迎击宋军，在涿州城外的沙河（今河北易县东南之易水）附近与宋军前锋傅潜遭遇。傅潜就像半年前白马山上的郭进那样奋勇进击，还是野战，仍然没有援军单兵团对决，他只以自己的先锋部人马就把辽国的北院大王彻底击溃。
耶律奚底变成了耶律沙第二，他扔下了满地的死尸逃回了幽州，身后面还有五百多个部下被傅潜抓了俘虏。之后北地大震，契丹人恐慌了，辽籍的华人震撼了，这是宋军吗？这是二十余年前后周的军队，是柴荣的部下！
明白了这一点，他们的反应也就和当年一样了。战斗结束的第二天，六月二十二日，大宋皇帝来到了涿州城外，涿州判官刘原德出城投降。而赵光义没有停留，前面就是幽州城了，这是他的哥哥赵匡胤和当年的柴荣都没有达到过的极限目标，他一刻都不能停留了……传令连夜急行军，就在二十三日的凌晨时分，他率领千军万马来到了燕赵故地幽州城下。
燕云，这里就是曾经的汉地边疆了，幽、涿、蓟、檀、顺、瀛、莫、蔚、朔、云、应、新、妫、儒、武、寰，再往北，就是曾经的生命防线长城……那么开始吧，马上开始吧！他几乎没有休息，就亲自率军冲向了幽州城北的契丹驻军。皇帝临阵，勇气百倍，当年的宋军把幽州城外的契丹军营一扫而空，契丹军死伤近一万人，侥幸逃脱后连幽州城都不敢进，直接逃向更北的地方。
好了，赵光义稍微平复了一下劳累激动的神经，命令向四面八方派出侦骑，时刻警戒每一个动向。很快有情报回来了，在得胜口（今北京昌平西北）发现了大股的契丹军队，值得注意的是，他们主将的认旗是青色的。
青色，哈哈——耶律奚底，北院大王，这小子居然还在这附近。有种，那就派兵去拿下他；但是别忙，除了耶律奚底，在青河北（今北京清河镇一带）也发现了契丹的人马。经调查，可以确定主帅是契丹南院宰相耶律沙……宋朝人摇了摇头，都没兴趣再往下听了。耶律沙，白马败将，何足一提。
即日起围城！把那些边边蟹蟹的东西都远远地隔在幽州城之外，集中所有兵力，务必要快，只要把燕云十六州的首府幽州攻破，之后就会滚汤沃雪，连锁反应，另十五州指日可下！
公元九七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大宋皇帝赵光义下令围城，数十万大军把幽州城紧紧地围了三匝……燕云之役打响，宋辽百年恩怨就此开始。
幽州，在三千多年前，它叫“蓟”，蓟国的国都；燕国灭蓟国，迁都于此，改名为“燕京”，此后朝代更替，它陆续又叫过“中都”、“大都”、“北平”、“北京”。
赵光义率军围困它时，它的名字叫“幽州”。
幽州城墙高三丈，墙厚一丈五尺，城周三十六里，四周设八门。其中南北九里，东西七里，是一座南北长，东西窄的长方形城市。要强调的是，这与太原城防的各项统计数字基本相同。
六月二十五日，赵光义下令围城，具体分派是定国节度使宋偓攻南城、河阳节度使崔彦进攻北城、彰信节度使刘过攻东城、定开节度使孟玄箉攻西城。
也就是说，四面围城，没给里面的契丹人留半点活路（严重注意这一点）。并且在围城之始就任命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幽州知府，从这时起就可以在实战中熟悉城防事务了。
攻城开始，但是且慢，在前一天二十四日宋军出了点小岔子，让这次合围时大家的心里都很郁闷。原因就是契丹人青色的王旗——耶律奚底。二十三日时，宋军确定了在得胜口发现了耶律奚底的残兵败将，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彻底肃清！
于是大队人马杀过去，开始时一切正常，契丹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可是追着追着就突然掉进了契丹人的陷阱里。激烈厮杀，这支契丹军的战斗力空前强悍，宋军拼死突围，虽然冲了出来，可是论战绩，已经是地地道道的中伏小败。
事后才知道，青色王旗纯粹是个骗局，旗下面的人根本不是耶律奚底，而是辽国的南院大王耶律斜轸。
得说一下这个耶律斜轸了。此人的名字在之前的战事里也曾经出现过，比如宋太祖赵匡胤亲征北汉时，他曾经率军赴援，逼退宋军；在白马山是他遏止了郭进的攻势。但是稍微分析就可以发现，此人根本没动半分手脚，没有一兵一卒的伤亡，就达到了全部的战术目的。再加上这次，骗人骗得一点都不“契丹”，一切都清晰地证明了此人的本质——很坏很聪明，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不在乎手段。
被占了点小便宜，赵光义的反应不是愤怒或者戒惧，而是厌恶和更加蔑视。这就是契丹堂堂的南院大王？像个贼似的偷偷摸摸，你可以说是兵不厌诈，可是你诈出了什么结果啊？
我的兵你没困住，进了包围圈你都啃不下来。而且没等我再派人，你马上就又跑了……哼，辽国人，就是这样的货色。连杀到我身边来骚扰一下都不敢！
这时幽州城里的人吧，更叫人看不上。据可靠线报，守城的叫韩德让，是个替父亲守城的世袭公子哥，而且刚刚上任。提到他的爷爷那是大名鼎鼎——韩知古，辽国的开国功臣，虽然起步时低了点，是当年述律老太后的陪嫁奴隶，但是辽国的典章制度、风俗礼仪都出自他手。可是父亲英雄儿孬种，他儿子韩匡嗣给他来了个彻底的子不类父，官职虽然坐到了燕王、幽州留守的极品位置，可是能耐呢？
《辽史》里说得清楚明白——医术高超，只此一项。再联想一下当时的辽国皇帝耶律贤是个怎样的多愁多病的身，宠信是怎么来的就都明白了吧？而且据评估，眼前的这位韩德让是更下层楼，比他的老子更差劲，此前没有任何一点点拿得出手的成绩，年龄倒是已经三十八岁了。
典型的衙内废物！
万事俱备，只差攻城。宋军从十四日冲出太行山，到二十三日凌晨抵达幽州城下，几乎每一天都在急行军之中，并且无日不征无日不战，终于给自己赢得了创造历史的时间。
赵光义的设想实现了，这时辽国方面针对他征讨北汉时所派出的援军都被他击败了，其中耶律沙自从在白马山上被郭进击溃之后就再也没缓过劲来，连战场的边儿都不敢再靠；耶律奚底彻底北逃，无论是这时还是半个月之后，战场上都没了这人的影子，后来证实，他被撤职了；唯一稍好点的是耶律斜轸，但也只能小打小闹敲敲边鼓，请看他这时在哪儿？
得胜口（今北京昌平西北），那与幽州城相距至少八十里以上，城里的韩德让就算爬上城楼喊破了嗓子，耶律斜轸都别想听到一声“救命”。
而辽国国内下一波的援军是真正的远水，不管有多少人马，怎样精锐，由谁带领，都得先跑过千山万水再说……时间，给了赵光义既慷慨又吝啬得要命的机会——你可以不被干扰，专心致志地攻城，能攻下来你就成功！
只不过，那有时效，每一天，你的敌人都在长城以外，广漠无边的大草原上集结，在向你靠近……
公元九七九年六月二十二日，宋朝远征军开始攻城。数十万人不分昼夜，不计生死，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几乎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冲击巍峨耸峙的幽州城墙。
有什么办法呢？宋军是轻装简行，一路急行军，翻越太行山而来的，他们没办法携带任何的重型攻城武器，甚至环顾四周，在幽州城外，也没有太原城边的汾河那样的大水系，注定了没有任何的外力可以借助。他们能做的，除了像疯子一样去爬城墙之外，就只有在城墙的下面打洞。
这是个技术活儿，他们先顶着枪林箭雨钻到城墙底下，然后就开始打洞，一直往下挖，但是并不是要一直挖进城。那样就死定了。试想洞口能有多大？你能几百个人一起冲出去吗？外面只要守着几杆长枪，大家就都得变成肉串。
墙，不是那样拆的。要做的是一直挖到地基底下，然后在洞顶上用木桩支撑木板，人都撤出来，再放把火把里面的木料都烧了，之后，至少在理论上没有承重的城墙就会轰然而倒。
就为了这点理论上的可能，宋军把幽州城团团围困，达到了“围城三匝，穴地而进”的程度。这时候有人会说，赵光义把事做糟了，你不能把所有的兵力都放在幽州城下，所谓“围城打援”嘛。你得把人分开，放出一部分在四周游弋，时刻戒备才对。
但是很遗憾，这种说法是事后诸葛亮。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辽国没人来应援，你打什么？难道要分出去十几万人去四面布防，时刻等待吗？笑话，赵光义的战略初衷就是要占领幽州城，尽快地拿下它，作为自己的落脚点和进一步北伐的根据地，怎能为连影子都还没见着的敌人就自我削弱攻坚力量？！
要说他的失误，那是在“围城三匝”上。
这是摆明了不给城里任何人活路，势态很明显，你们就放宽了心吧，都等着死在城里头！这才是兵家大忌，回想一下当年郭威拿下李守贞的河中城用的是什么办法？通过整整一年的消耗之后，郭威还只是三面围城，放出一条生路给城里人。
这一条生路不仅会摧垮抵抗者死拼的意志，同时也是攻城者自己的胜利之路。可是这时的赵光义却把自己的对手往死路里逼，强迫对方跟自己拼命。
攻击整整持续了半个月，其间也有所收获。幽州城里有人支持不住了，契丹的铁林都指挥使李札勒存带着两百个部下逾城出降，随后幽州城的神武厅直部队共四百人也出降，时间到了七月份，幽州城下的攻势达到了空前的强度，周边的契丹人先崩溃了，辽国建雄军节度使顺州刘延素主动投降。
这样的震荡也迅速地传到了漠北草原的深处。《辽史》记载，当时的契丹皇帝耶律贤正在打猎，听到消息后马上升帐议事。群臣讨论，最后的结果非常惊人，不是怎样去救援燕云，而是要怎样保证漠北王庭的安全。
因为他们的决定是——放弃幽州，退兵守松亭（今河北宽城西南）、虎北口（今密云东北）。
松亭、虎北口，这两点都在长城线上。很明显，契丹人不仅已经对幽州绝望了，甚至都打好了背靠长城，来阻止宋军进一步地北伐的预算。一切就像他们事后的记载：“宋乘下太原之锐，以师围燕……辽亦岌岌乎殆哉！”
但是别忙，建国已经六十三年的契丹的确不像最初时那样的生猛凌厉了，可是全族危难，还是有人站了出来，只不过这个人并不能让人信服，因为他本是个文官——大惕隐司（掌管皇族政教事物）的长官，惕隐耶律休哥。
他的意见是，不管退守还是赴援，从根本上看都是与宋军接战，那么为什么要退呢？要战，就只在幽州城下战！但是这也要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幽州一定要挺到他带兵杀到为止。不然，就会主客易位，换成宋军在幽州城里以逸待劳，等着千里奔袭，变成强弩之末的契丹人送上门来！
那样的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底，一切的胜负契机都凝结在一个人的身上——幽州留守韩德让。只要韩德让能挺住，契丹人就能保住这一线的生机。如果他先倒了，那么幽州的陷落，就会带动整个燕云地区一起倒向汉人。
那样东亚的格局就会重新规划，契丹人彻底返祖，倒退回三十二年前，他们仍旧不过是草原上的一片飘浮的落叶，有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也必然会极快地落下去，成为下一个匈奴、突厥、回鹘……耶律休哥率军昼夜兼程奔驰在草原上，他每时每刻都在祈祷着韩德让能多挺一会儿，再多挺一会儿。
韩德让……这本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名字，他的出现绝对是个偶然。幽州，本是他父亲的责区，他只是暂时代理，适逢其会而已。
这就是命运。燕云之役，是一个让强者成名的特殊时机。一些在此之前默默无闻的名字，经过了这半个月炼狱一般的考验后，变得威名震慑大地，成了决定历史进程的大人物。
韩德让，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当年的六月二十五日之后，幽州城外沿三十六里，敌军有数十万人，平均每一里的城墙都可以分配给万人之众去摧毁，人都挤不下了，得围成三圈。并且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危险的是人心。赵光义四面围城，不给一点活路，这让城里人又惊又怕，但是更狠的却是宋军开始了招降（宋兵围城，招胁甚急）。又打又拉，不说城里面那么多的汉人，就连契丹族的军人都叛逃了六百多个。“人怀二心”，这是《辽史》事后对当时的注解。
人心如此，战局同样绝望。首先，辽国自建国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被围困攻城的事。可以说辽人并不习惯防守，不仅没那个技巧，要命的是更没那个心理素质。几十万敌人日夜不停，四面围攻，你站在城头上往下看那是什么情景？
你不怕吗？！
可这也并不是最恐怖的，幽州城坚墙厚，兵甲充足，契丹人已经苦心经营了近四十年，无论如何在军备方面都不会比太原城差，但是想一下太原城被围攻时，里面的人心情是怎样的？他们舒畅，因为他们都知道肯定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契丹一定会出兵……可是现在谁来救幽州？！
草原深处的漠北王廷吗？茫茫大地，你站得高点使劲望吧，小心望瞎了眼睛，也看不见援兵的影子；靠旁边的耶律斜轸、耶律沙？提到他们，就没法猜测当时韩德让的心情了，他是痛恨还是绝望？又或者是心有灵犀地理解？
没法考证，反正这两位手握重兵的耶律们连一次，哪怕只有一次的抵近骚扰一下宋军，稍微减低些幽州城防的压力都没有。
他们远远观望，任由韩德让和幽州城自生自灭，直到公元九七九年七月六日这一天。
这一天是所有人的命运日。
在这一天之前，幽州城内外，甚至整个燕云地区，不论是宋朝人，还是契丹人，都已经把自己压榨到了极限的边缘。
城里的韩德让，自从宋军攻城就一直“登城，日夜守御”，此时已经有半个月之久。实际情况是就算他本人还能支撑，可是城里的军民人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西北方八十里开外，得胜口，耶律斜轸，他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像是非常的怯懦，也像是极端的冷静，但无论如何他都完整地保持住了自己的实力，他的信条是——不浪费一兵一卒，那都是他的金子，除非等到了钻石级别的机会，他绝不会动用他们去白白送死。
他比谁都清楚，几十万人的宋朝庞大军团是一个超级怪物，悍然去碰它，那不叫解围，连减压都算不上——那是在找死。它随便分出一只手来都足以把他掐死，那边该围城的还在围城，什么效果都没有。
可是等待和耐心更是最煎熬人的东西，耶律斜轸在静止中把自己折磨得发疯，他知道应该会有援军的，应该会有……可是该死的什么时候才到啊？！
耶律休哥在极限的运动之中，他必须尽快地赶路，可却要最大限度地保持住援军的战斗力。他不仅要到达，更要到之能战，战之必胜才行。但是看一下他的兵力，知情的人就会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他居然只有……三万人。
少点了吧？这就是号称骑甲三十万众的契丹人所能派出来的援军吗？用这么点的兵力就想千里奔袭，去和宋朝的几十万常胜部队对决？契丹人到底是自信，还是狂妄，又或者是被吓得变态了？
都不是，这也是极限。想一想当年赵匡胤派田钦祚阻止入境的辽兵时，瞬息之间能派出多少援军？那是三千。救兵如救火，契丹人已经全国以赴，斡鲁朵军制快速集结军队的力量在这时显出了巨大的优势。
回到幽州城下，宋朝人更加筋疲力尽了，那不仅是身体上的疲劳，心理的厌倦更让他们忍无可忍。所有人的精力、激情，甚至对杀人放火的渴望都发泄在半年前的北汉太原城下了，这时他们厌战，他们想家，而且他们两手空空，连拿下北汉时的奖金都没到位，他们找不到继续打仗的理由！
这些大宋皇帝赵光义都心知肚明，一个人就算再不知兵，难道连发没发奖金也不知道吗？更何况，宋朝当时所有的智囊，包括骨灰级的赵普都在军中，该做什么，是继续强攻，还是马上撤退，就算没有了记载，当时也应该有人提醒过他。
但是一个终极诱惑让他发疯，让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走——也许就在下一刻，幽州城就能攻破了！
就这样，公元九七九年七月六日这一天终于到了，赵光义突然接到军报，幽州城西北，突然出现了契丹人的大股部队。
契丹人来袭！
终于来了……警报传遍全营，可最后领军迎敌的却是皇帝本人。潘美哪里去了？曹彬哪里去了？第一暴徒曹翰哪里去了？要知道当时宋朝的举国重臣都在军中，可为什么一旦遇敌，却得要皇帝御驾临阵？
因为军心懈怠了，赵光义比谁都清楚，这时只有他亲自出阵，才能勉强振作军心，把士兵们从愤怨疲劳的状态里强拉出来。
战报紧急，契丹人迅速逼近，当赵光义整军出阵时，契丹铁骑已经推进到了高梁河。高梁河，今北京西直门外原永定河，与幽州近在咫尺。宋朝军队瞬间明白，契丹人来者不善，这样的深入，不是偷袭，不是骚扰，而是强攻！
这一天，在宋军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自北征以来，敌我双方第一次的主力军团对决，就这样爆发了。
战场上的形势一边倒，契丹人主攻。开战以来不断后退，不断失败的契丹人不见了，他们像是突然返祖，变成了三十多年前耶律德光的部队，他们不知是为了什么，不计生死，全力以赴地向宋朝人进攻。而且让宋军难以置信的是，这支契丹军队的主帅居然是他们的手下败将耶律沙。
这就是郭进在白马山击败过的人？这就是在此前连幽州的边都不敢靠近的那个懦夫？宋朝人难以置信，但是生死边缘，他们的战斗力猛然觉醒，这是中原自后周时起就不断积累着胜利传统的常胜不败之师，这是自中唐以来最强悍的汉人部队，不管怎样劳累，不管对手怎样、是谁，他们没有召唤围城的部队支援，就在高梁河的河滩地上，与耶律沙所部血战。
厮杀直到黄昏时分，契丹人死伤惨重，辽国的南院宰相耶律沙不得不下令撤退。
胜利了？真的吗？当年阵中的大宋皇帝赵光义一定难以判断些什么，有资料显示，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亲身经历十几万人规模的屠杀现场，人山人海，犬牙交错，战局瞬息万变，但不管他懂不懂，宋朝人的阵地终于前移，他被推上了胜利的道路！
夜幕降临，宋军开始追击。这时他们的心情是庆幸的，是解脱的，不管怎样，终于还是结束了，日出而战，日落而息，天黑了，这一天终于过去……可是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这时的夜色是那个人预定的。
耶律斜轸。
就在宋朝军队整体前移，快速追击耶律沙的时候，突然间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两条火龙，那是千万支火把凝聚成的一大片火海，从左右两侧向他们疾卷而来！
敌人，契丹人，多少人？！
宋朝的士兵们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凭着直觉，他们发现对面的人数绝不在他们之下！剧战之后，突遇埋伏，他们每一个人都感到了恐慌（宋师不测其多寡，有惧色）。
但是谁能相信呢？对面的人数最少要比他们想象的少一半！因为耶律斜轸命令每一个契丹兵手里举着两支火把（人持两炬）……他要这个效果，他等的就是黑夜！
先声夺人，宋军还没从震惊中恢复，他们正前方正在逃跑的耶律沙又突然回兵，向他们倒卷回来。战局瞬间恶化，怎么办？厮杀了一天的宋军已经绝对没法支撑，赵光义当机立断，命令回幽州城下传令，调围城部队来救急助战！
唯此一招了……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赵光义在当年漆黑的幽州夜色下，夹裹在自己的军队里向幽州城退却，很快，他就盼来了自己的援军，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是他当天犯下的最大错误！
宋军全营皆起，向西北方向迎击来袭的契丹联军，但在他们的身后，幽州城门却突然间打开了，能想象吗？被死死围困了半个月，每天都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幽州守军，居然敢冲出来向宋军进攻！
前、后、左、右，四面都是敌人，就连幽州城里都喊声震天，全城的百姓都在为契丹人助战……战争，第一次向赵光义露出了它狰狞恐怖的本来面目，他身边的几十万部下都在恐慌迷乱中。回望历史，大兵团作战的崩溃阶段是什么样的？
淝水之战、官渡之战、赤壁之战，那都还只是正面冲突，单面受敌，可现在在幽州城下，客境作战的宋军是四面受敌，再无救兵！
但就是这样，经过赵匡胤十七年不断精选磨炼的宋朝精兵仍然真正显示出了他们的强悍本色，从公元九七九年七月六日的黄昏时起突遇埋伏，到第二天的太阳终于升了起来，整整一夜，他们队伍不乱，建制不散，一直紧紧地守护在皇帝的周围，他们仅仅是处于劣势，但绝对还没有败！
直到公元九七九年七月七日的太阳终于照亮了战场，大宋皇帝的黄罗伞盖被契丹人清晰地看到……
耶律休哥疯了，他在太阳刚刚照亮战场时作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率军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大宋皇帝的所在——黄罗伞盖。
他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契丹人。此人千里赴援，日夜兼程，到之即战，本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经过彻夜拼杀，这时再冲向宋军兵力最集中的地方，他不是找死吗？！
但耶律休哥本人深知，这是契丹人胜利的唯一一个机会了，再不成功，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失败和死亡。想想看，此前的挑战、诈败、火把、反击，甚至幽州城里的韩德让还给了他们惊喜，敢出城助战，能做的他们都做了，但是几十万的宋军建制完整，阵形不散，始终都拿不下来，一旦天亮后让他们看出契丹人的虚实，胜负必将逆转！
不胜利毋宁死，不可一世的名将诞生了，敢直面死亡的人才配接受胜利。耶律休哥像当年巴公原上的柴荣那样冲向了敌人的心脏，给自己的民族带来了希望，同时也给宋朝人带来了决战获胜的可能——只要能杀了这时拼死一击的耶律休哥，胜利就是宋朝的！
万箭齐发，人马踩踏，历史证明耶律休哥当时真的命悬一线，他殊死冲锋，筋疲力尽的宋军向他疯狂攻击，他身上连中三处重伤，但是奇迹一样，他真的劈开万人拱卫的宋军中军大营，冲到了那顶显赫无比的黄罗伞盖下。
但是抵达的一瞬间，耶律休哥全身都冰冷了，绝望笼罩着他，他发现倒在伞下的那个人，竟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护伞宋兵，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宋的皇帝……怎么了？中计了吗？受骗了吗？但是他突然发现宋军的阵形剧烈动荡，连锁的反应向四面八方波及，怎么了？宋军竟然崩溃了？！
这时他的手下们猛然欢呼，胜利了！宋朝的皇帝逃跑了，宋朝的皇帝逃跑了！
耶律休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真的做到了。有人能相信吗？宋朝的那位皇帝居然逃跑了……
赵光义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逃跑，可是他现在真的就在逃跑的路上。光荣、耻辱、伟业……生命，这些平时在他脑海里盘旋不休，精确计算的东西，在那一瞬间都变成了空白。他只记得突然之间契丹人冲到了他的近前，箭如飞蝗，杀声如潮，他们要杀了他！
那中间应该还隔着重重的人浪，他的士兵们还在以血肉之躯来延续着他的生命，一切的迹象都表明，最后的时刻还没有到来。但是赵光义惊呆了，这就是战争吗？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丰功伟绩吗？他翻越太行山，不顾一切所追求的就是这个吗？！此前他羡慕天可汗，他不服他的哥哥，他一心想要比他们做得更好，但他从来都没在战场上经受过危险！
他逃了，逃的时候身上已经中了两箭。没法考证，这是在他正面迎敌时被射中才逃跑的，还是在他转身逃跑时才中的箭。因为据记载，中箭的部位是“臀”或者“股”，方向大有区别。但是这重要吗？事实是他选择逃跑时，“仅以身免”，身边居然没有卫护他的人。
人呢？都被杀光了？那他还逃得了吗？契丹人已经杀到他身边了。只能有一个解释，他逃跑时，他的士兵们仍然在奋战中……
身后的喊杀声惊天动地，他再不敢回望，那是他的一场噩梦。当他逃跑时，这个梦醒了，从此在他的心里面，一些影子消散了，一些伟岸高贵的东西彻底离他远去。
那一瞬间，他变回了他自己。
剩下的事情，只是一些数据。当天幽州城下，宋军终于全军崩溃，向南三十里之间，阵亡近万余人。兵仗、器甲、符印、粮草、货币丢弃无数，数十万人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他们的皇帝不知去向，后来才知道，他当天孤身一人，忍着身上的箭伤，骑马狂奔了一天，在八日到达了涿州，但是没等进城，同样身负重伤的耶律休哥就紧追杀到，逼着他再次逃命。
这时天又黑了，赵光义慌不择路，陷在了泥淖之中。这时他命不该绝，一支不明战况，仍然向幽州运军粮的宋军发现了他。领军的将军姓杨，叫杨业。
赵光义得救了，杨业杀退追兵，用一辆运粮的驴车送他回国。在他的身后，散乱溃逃的军队逐渐恢复建制。辽国当日只是险胜，他们没有能力更不敢对宋军穷追到底。宋朝人惊喜地发现，全军崩溃，皇帝都单骑逃命，可是随军的王公贵臣们，居然连一个伤亡的都没有。
这就是当年的真相，宋军败了不假，可是绝没有伤及元气。他们真正的损失，是躺在驴车里的那个人，他心里丢了一些东西，还有他腿上的那两处箭伤。

第六章 剧痛的心灵
战后盘点，抛开感觉谈得失，宋朝吃什么大亏了吗？燕云没拿下，可太原拿下了；死了不少人，可也杀了不少人啊；丢了不少物资，你怎么不说灭了北汉从此多收多少地皮税呢？
从燕云活着回来的人，稍微定了点神之后，这些念头就都冒出来了。尤其是军人，皇上你不发抚恤金行，可连之前太原奖金都不发，就太说不过去了吧？那可都是沾着人血的钱哪，一点儿不给你像话吗？
等等等等怨气冲天，但是谁也没敢去跟赵光义说。皇上刚败，又受了伤，这时候往前凑纯粹是有病，何况他们掂了掂自己的分量，谁有这个资格呢？
有一个人有，至少他觉得自己有，但是事实上，他根本就没往这上面想。武功郡王、校检太尉赵德昭，他觉得这很不好，办事情要理智，过要罚功要赏才天公地道嘛。于是他找了个机会，来见他的皇帝二叔。想给那些可怜的大兵们讨回点公道。
——陛下，您好。
——嗯。他二叔的神色很阴沉，以往不是这样的。
神色不对，可赵德昭决定还是把话说完。这不仅是因为他觉得有必要说，更因为他的本性就是这样的，“德昭喜愠不形于色”，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往往不知回头路在哪。
于是他说，替北征的将士们请功、讨赏，陈述功过是非……可是他怎么也预料不到，他的二叔突然间勃然大怒，向他怒吼——等你自己当了皇帝再赏也不迟（待汝自为之，赏未晚也）！
赵德昭蒙了，当皇帝……他脑子里突然间闪过一件事，幽州之夜，那些惊慌失措的将领和大臣……他以为已经过去了，可他的二叔还记着！
那是当年七月七日清晨大败之后，赵光义单骑逃亡，不知去向，直到九日他逃到了金台驿，才派殿前都虞侯崔翰去召集溃兵，通告自己还活着。这期间宋军都以为他死了，大军不能无主，他们一致拥立当年的太子赵德昭在军中即位。
这本是不得已才做的事，数十万人都乱了，总得有个统一的指挥吧？而且他们一旦收到了赵光义还活着的消息，就立即中止了一切，重新向赵光义身边集结。
当时赵光义什么也没说，好像他也很理解，并不介意。但是他真的能忘了吗？这时他的前任，他的哥哥赵匡胤死了才不过三年，人走了，可烧了十七年的茶真的凉了吗？当时在军中的，不仅有亲王赵廷美，前宰相赵普，还有现任的首辅宰相薛居正、赵光义最亲信的参知政事卢多逊，等等。那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朝廷了，这些人一致拥立了一个新皇帝，竟然就是当年的太子本人！
合理合法，浑然天成！
更奇妙的是，现在赵德昭居然来给那些人请功了……真是投桃报李，礼尚往来啊，真有默契！赵光义再也没法忍耐，他用在幽州前线时所没有的突发性暴怒直接向赵德昭摊牌。
你想赏人吗？你想自己当皇帝吗？！
二叔翻脸了，不，是要翻牌比大小了，德昭，你怎么办？你真的敢比吗？没人没刀，你死定了……那就承认错误，解释清楚行不行？他不是皇帝也是你二叔，你给他跪下不丢人！
可是德昭的反应是——“德昭退……”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离开了。史书上说，他离开后直接回了自己的家，他突然问身边的人——你们谁有刀？
听到的人都摇头——宫中不敢带。
德昭就一个人走进了茶酒阁，进去后他就把门关上了，然后就用水果刀自杀（拒户，取割果刀自刎）。
就这样死了，至于原因，史书上只给出了两个字——“惶恐”。只因为被二叔所疑忌，所以一时气闷就自杀了。想想真的很可能，他本是太子，并且是赵匡胤的嫡子。但他生母早死，父亲似乎对他也不亲，而且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他一点都不机灵，更谈不上讨喜，甚至就在他父亲死的当夜，他继母想到的继承人都是他的异母弟弟。
更让他心冷的是，一旦他看见二叔的暴怒，就会看到一个让他绝望的现状——所有的人都抛弃了他。他来找二叔是为军队请赏，可是竟然没人提醒他要小心，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坑里跳！
要知道在出征北汉的前夕，还有个姓吕的大胖子提醒他三叔赵廷美千万别奉旨留守京城，一定要申请随军打仗呢！世态炎凉，人间冰冷，二叔已经图穷匕现了，难道还真的要等着一步步逼上门来，被折磨死吗？不如自杀了事，一了百了……
以上就是赵德昭之死的官方资料及解释。但真的是这样吗？再郁闷再激动的心灵，也不会这样脆弱吧？！这里我有两个疑问，
一，幽州之败前，赵光义有杀他侄儿的心吗？
二，德昭被拥立时真的有称帝之心或者赵光义事后认为他真的能继续威胁到自己吗？
先说问题1，如果赵光义想杀他侄儿，在幽州兵败之前，三年的时间相信不会没有机会吧，那非常简单，明的暗的，都不是问题，难道非得要等到兵败之后，回国了再明目张胆地弄事？
问题二，在赵光义失踪，全军拥立的情况下，赵德昭都没法取二叔而代之，他的能力也就可想而知了。赵光义没有任何必要担心什么。这是再简单不过的推理了，以赵光义的智慧，他会连这都想不到？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对德昭疾言厉色？
这关系到一个医学常识，请问一个人在盛夏时节被射中两箭，没作任何医疗处理，就骑马逃命达一天一夜。他的伤口会恶化到什么程度？
这不是将养的问题，历史里有无数个证据可以证明，赵光义从幽州城下开始逃命时起，就一直挣扎在死亡线上。他变了，不是他想变，而是他必须得时刻准备去死，他得担心后事——不是怕德昭还有另外那两个“亲人”篡他的位，而是怕他们篡他儿子们的位，更有甚者，怕他们在自己突然伤重没法收拾时来逼宫造反！
所以，必须要解决掉他们……重中之重就是德昭，这位原来的太子，难得他还送上门来。
我的眼前总是出现这样一个画面——当年德昭回到家里，他忐忑不安，闷闷不乐，把自己关了起来，沉默寡言的人需要安静才能想事。这时茶酒阁里只有他一个人了，窗子突然开了，或者干脆就是从门外进来，有人用现场的水果刀杀了他……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倒有自杀的物证。
之后的事情是多么简单，赵光义闻讯大惊，他急忙赶来，抱着德昭的尸体大哭——“痴儿，何至此邪！”
我相信他此时的眼泪是真的从心底里流淌出来的，赵光义的心同样悲怮欲绝，他抱着侄儿的尸体，心里一定在疯狂地喊叫，孩子，我从小就抱着你，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可是谁让我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要怪我，我真的是不得已！
但是这样的悲痛，很快就变了质，人的心就是这样，因为我对不起你，所以要把你伤害到底！很快的，赵光义就把这样的事又做了两次……

第七章 所谓名相
国事家事真烦人，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要债的来了。德昭的尸体还有些余温，契丹人就杀过来了。
公元九七九年九月份，契丹人由幽州留守、燕王韩匡嗣（韩德让他爹）为帅，率领南院宰相耶律沙、惕隐耶律休哥、南院大王耶律斜轸、权奚王抹只等统军南下，报复宋军围攻燕云之仇。
赵光义愤怒且郁闷。这是宋朝第一次被契丹人进攻，可是竟然要让他赵光义来创造这个纪录……真是讽刺。于是他化郁闷为力量，空前重视这次挑战，为了必胜，他给前线的将士们用快马紧急送去了一份法宝。
那是他四十多年来苦心冥想，不断实践，并经过燕云之战的回顾，才凝结成的智慧结晶。
前线，满城（今河北保定西北），宋军的主帅是镇州都钤辖、云州观察使刘延翰，监军是六宅使李继隆，部下分别是右龙武将军赵延进，河阳节度使崔彦进，以及殿前都虞侯崔翰。这些人站在徐河边上，向西北边看，只见好大的沙尘暴啊，尘土飞扬，看不清不要紧，“东西亘野，不见其际”，辽国人来了。
这时候弓上弦、刀出鞘，马上你死我活。但是别忙，只见宋朝的大将军们动作一致，他们都伸手往怀里摸，然后各自抓出来一张纸。
人手一图，赵光义的特快专递。
图上面画得清楚明白，皇上要他们分为八阵，每阵相隔百步。具体每阵的内部构造还不得而知，更不知道这是不是后来被称为宋朝军阵第一经典的“平戎万全阵”，但是图上还附带了圣旨便条一张，上面严正警告，不管敌军怎样来，我只这样做，必须这样做！
手捧图纸，面对契丹，大宋的将军们表情平静。他们一个个地互相望过去，“死了。”赵延进说，他刚刚登高远望来着，契丹人好多，而且没分成八部，是一窝蜂拥过来的。
“死了。”崔翰同意。
“死了。”监军李继隆很难受，但他是个实事求是的人。
“死了。”主帅刘延翰超沮丧，他知道自己是死定了，不死在这里，战败回去也得掉脑袋。
“闭嘴！”赵廷进突然暴怒，历史证明这人最有种，他说出了大家都明白，可都不敢说的话——皇上把边疆交给咱们，是要咱们杀敌的，可现在咱们的队伍都分散了，眼看着就完蛋（我师星布，其势悬绝），干吗不把兵都集合起来，和契丹人还有得一拼。你们说，是丧师辱国的好？还是违令胜利的好？！
谁都知道哪个好，但崔翰等一大堆人都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话——你保证一定能胜吗？（万一不捷，则若之何？）
赵廷进彻底火了，他一声吼了出去——“倘有丧败，延进独当其责！”
吼完之后，他差点背过气去。就见崔彦进等人跟没听见一样，手捧地图思领袖，一脸的无动于衷。这时候监军李继隆终于说话了——好了，变阵，抗旨的罪名是我的（违诏之罪，继隆请独当之）。
话一出口，众将官应变神速，只见瞬息之间，八座大阵迅速合而为二，一前一后，互为依托。并且马上有人拿起笔来写信，李继隆凑过去想看，被人一把推走。然后就见崔彦进跟谁也没商量，自己带人就跑了。
“去哪儿？”有人吼。
“谁跟你们这些傻狗扎堆。”崔彦进说跑就跑，跑了很远之后似乎还拐了个弯。
没过多久，对面辽军主帅韩匡嗣就接到了宋军的投降信。信里写得很实在，宋军完了，幽州败得太惨，皇帝不会领导，现在不想死，只能投降。韩匡嗣将心比心，相信了，要知道这也是他们敢杀过来的理由。好，受降！
可是他身边还有个耶律休哥，这人前些天才被宋军砍了三刀，差点把命丢了，宋军是什么变的，他比谁都清楚。他说——不对，宋军人很多，都是精锐，绝对不会投降（彼众整而锐，必不肯屈）。这是诈降，要作好准备。
但是韩匡嗣别的不行，顽固性绝对和他儿子有得一拼，我是主帅我做主，受降！
结果突然之间，对面的宋军猛扑过来，羊变成了狼，卷起的尘沙比契丹人来时还要大（尘起涨天），韩匡嗣吓傻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匡嗣仓猝不知所为），就这样连蒙带骗地被宋军打败了。但这还不算完，契丹人一顿猛跑，刚跑到西山，突然又拥出来一大堆宋兵，为首的就是脱离主战场的崔彦进。这伙人趁火打劫，无所不用其极，等到契丹兵终于逃到了遂城，已经被砍了一万多人，丢了一千多匹马，三个将军被宋军抓了俘虏，遂城周边的辽国属民也被抓走了三万多户……只有耶律休哥早有准备，他率本部人马整军力战，缓缓后退，宋军居然拿他无可奈何。
这一战之后，辽国把刚刚在幽州赢的彩头都吐了出来，宋军士气大振，连带着把赵光义那颗原本忐忑萎缩的心也稍微舒展了一些。可是也有了一个副作用，辽国南面的统帅换人了，韩匡嗣下野，耶律休哥正式登台，从此日子不是那么好过了。
宋朝迅速作出了反应，派出一位契丹人的夙敌出任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其具体驻防地设在雁门关。
雁门关，位于山西省代县，在城西北大约四十华里的地方，又名西陉关，与宁武关、偏关合称三关。三关绝险，居于代县北境的恒山之上，北依雁北高原，南屏忻定盆地，蜿蜒于山巅的内长城，孤峰耸峙，相传连南雁北返，都没法飞越山巅，要从山间缝隙之中才能通过，所以谓之“雁门”。
雁门向东，是平型关、紫荆关、倒马关，直抵幽燕，接连翰海；向西，有轩岗口、宁武关、偏头关，直到黄河岸边，是中原汉地自外长城以后，最关键也是最后一道屏障。中原历代王朝都派出了当时最强的将领来把守这道门户。
战国时，赵将李牧奉命常驻雁门，大破匈奴十余万骑；
秦时，始皇帝遣大将蒙恬率兵三十万，出雁门北击匈奴，悉收河套之地，并修筑了万里长城；
汉时，李广曾在此与匈奴交战数十次，紧守汉家门户，被匈奴人称为“飞将军”；
唐时，薛仁贵为代州都督，镇守雁门。
这就是雁门天险的意义所在，“三关冲要无双地，丸塞尊崇第一关！”宋朝太宗年间派出的这位抵挡契丹人的英雄名叫杨业。
杨业终于恢复本姓，成了一名宋朝人了，并且受命镇守这关乎宋朝全境安危的第一险塞，作为军人，他应该没有遗憾了。何况他的顶头上司，就是宋朝的第二军人，实际上军功第一的潘美。英雄重英雄，好汉惜好汉，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这时的潘美和杨业是两位真正的军人，不管在战场下能否在一起喝酒，上了战场，他们是可以互相交托生死的战友。
战争马上到来，上一次的大败，让本想报复的辽国皇帝耶律贤大怒，历史证明，这个人的身体是很不好，但是他的精神非常强悍。他立即就又派出了十万大军，由辽西京节度使萧多啰与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海统率，出幽州进犯汉地，进攻地点就选在了代州绝险雁门关。
辽国人选中了雁门关，这是招险棋，天险意味着易守难攻，可是天险之后，就是一马平川。契丹这么搞，纯粹是拉着宋朝人一起上悬崖，总有一个人要掉下去，不是我，就是你！
挑战来了，这次别想再玩上次的把戏，无论是埋伏，还是诈降，都不再管用。甚至以潘美的身份，和杨业多年守边（北汉时）的声望，他们都不可能投降。敌我双方都清楚，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殊死力战。
宋太平兴国五年，公元九八〇年年初，宋朝三交都布署潘美于雁门关下列重兵，以堂堂之师正面迎击契丹，令部下杨业领麾下数百骑西出井陉，由小路迂回至雁门关北口，伺机攻敌。
潘美、杨业，这是当时宋朝军中最强的组合了，两人一样的强悍善战，一样的锋锐难当。当年雁门关下，血战代州，潘、杨南北夹击，一举击溃辽国十万大军，杀其领军元帅节度使、驸马、侍中萧多啰，生擒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海，不仅是大胜，而且是赶尽杀绝式的胜利。让契丹人雪上加霜，不仅没能挽回上次的失败，反而更添败绩。
但是胜利能带来什么呢？此战之后，潘美的声誉再攀高峰，杨业的英名威震漠北，“杨无敌”的旗号让契丹人望风而逃。但是，边关的压力却急剧上升，契丹人绝不能容忍宋朝的军功如此高涨，尤其是辽国的皇帝，一败再败，他没法向自己的国人交代！
还有新上任的辽国南院大王耶律休哥，这就是他的开业大吉，换你，你能接受吗？这些人在不久之后，马上就会再找上门来。
并且还有一点，这样的大胜，对于杨业本人来说是好事吗？此战之后，他以军功升赏为云州观察使，不仅仍判代州，连郑州也成了他的辖区。但是他以一个投降不过才一年的敌将，就骤然冒升，马上就招人嫉恨了。史称有人给赵光义写密信告发了他的种种不是。但赵光义的反应很理智，不予追究，把信送到了边关，交给了杨业。
杨业感激之余，只有更加竭力尽忠。
边关稳定，宋朝的国内也迎来了一次盛典，太宗朝的第三次科考开始了。这一科，是公认的“龙虎榜”，有宋一代，这一榜涌现出的人才质量之高，密度之大，对国家贡献之大，都是宋代独一无二的。其中名臣众多，以当年的进士张咏的话说——“吾榜中得人最多，谨重有雅望，无如李沆；深沉有德，镇服天下，无如王旦；面折庭争，素有风采，无如寇准；当方面计，则咏不敢辞。”
李沆、王旦、寇准、张咏，这都是宋朝第一流的人才，前三位都官至宰相，张咏则是有宋一代，治理地方最有名的大臣。
风采各异，形神超越的宋代名臣终于登场了，在以后的三百年里，一个个既鲜活，又陈旧，既熟悉，可是真实面孔又那么晦涩的名字就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了。让我们小心翼翼地揭开他们的面纱，看看后面到底隐藏了些什么。
但稍等，目前东亚大地上的主流还是战争。整个宋朝的文官集团都在等待，等着武将们把天下都扫平，好由他们去接管；或者武将们把战争打输了，好由他们来评判。
但是战争到底是什么呢？节约点笔墨吧，一句话，是一把尺子，用来界定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地位。比如说，咱俩谁是爷？谁是孙子？或者半斤八两，可以做个兄弟？这都要打个清楚明白才行。
在没明白之前，就只有打到明白为止。这时连连吃亏的辽国人不干了，连续两次，近二十多万的部队都输了，下一步还要怎么办？继续升级是定了的，只是宋朝人没想到，辽国方面突然之间就玩了个最大的——辽国皇帝耶律贤御驾亲征，总理南面事务的北院大王耶律休哥为前部主将，尽出精锐，要和宋朝来个彻底了断。
消息传进开封城时，是公元九八〇年的十一月间。宋廷震荡，所有朝臣都看着皇帝的脸色，却见赵光义非常平静。急什么？得先看看契丹人这次选在哪儿入关再说吧。
没办法，这就是进攻者的权利，可以任选顺眼的地方下刀。这一次，契丹人远远地躲开了潘美、杨业以及雁门关，他们把突破点向东移，选在了幽州通向开封的传统路线的重点关隘——瓦桥关。也就是当年柴荣北伐时从契丹人手里夺到的雄州。
赵光义迅速作出部署，先命令边境上所有驻地将领不得妄动，随时戒备契丹人的攻击变向。然后调备兵力，向雄州一带集结。令——莱州刺史杨重进、沂州刺史毛继美率军屯关南；亳州刺史蔡玉、济州刺史上党陈廷山屯定州；单州刺史卢汉氾屯镇州。
至此，宋辽边境战火重燃。公元九八〇年十一月三日，赴援的宋军刚刚到达瓦桥关之南，正准备渡过关南水路，进抵城下，辽国人突然发动攻击。
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这时宋朝的援军与守城部队隔河相望，两无依托，契丹人发动攻势围攻瓦桥关，把他们彻底隔离。
瓦桥关的守将叫张师，这是一员勇将，他当机立断率军冲出城去，要把攻城的辽军打散，好让河岸对面的友军过河。但是他忘了至关重要的一件事。
他倒是看一下辽军攻城的主将是谁啊。那是辽国的北院大王耶律休哥本人！
辽军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了，张师虽勇，但终究难敌耶律休哥，当场阵亡。他的兵及时退回瓦桥关里，把门户守住。
到此为止，似乎耶律休哥的攻城计划搁浅了，瓦桥关还在宋军的手里，除非他硬攻，但是河对岸就是宋军的援军主力，小心腹背受敌。可这正是耶律休哥计算的精妙所在，他不攻城，但牢牢地把瓦桥关镇住，并且通过瓦桥关的危机，让对岸的宋军不敢移动。
时间到了九日，耶律休哥率精骑渡水，强攻对岸宋军。对岸的宋军主将不是潘美，不是杨业，不是李继隆，也不是田钦祚……历史上没有记载他的名字，宋军大败，一路败退，直到莫州。耶律休哥大获全胜。
败了，一场战斗而已，是吗？暂时的失败而已，不必担忧，真的吗？可是宋军九日败退，十日赵光义就突然宣布御驾亲征，马上集结京师重兵，立即赶赴前线。
因为瓦桥关被突破了，敌军甚至已经冲到了莫州，中原百里路径，已经是一片坦途，契丹人可以长驱直入了！
赵光义十日宣布亲征，当天动身，也就在当天，莫州前线的宋军不顾一切地集结兵力，主动向辽军挑战。但是从结果上看，这根本就不是挑战，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阻止辽军的推进速度，给皇帝的亲征大军赢得赶路的时间。
当天莫州宋军全军覆没。
赵光义尽最快速度赶赴莫州，社禝安危，在此一举，眼看着宋、辽两国的皇帝第一次对阵厮杀己成定局，但是，当月的十七日，没有任何征兆，契丹人突然退兵了。他们一路向北，再没生事，在二十六日回到了幽州。
这是为什么？辽国皇帝不想孤注一掷？还是他们另有阴谋诡计？甚至赵光义亲自迎敌，把他们吓跑的？都不是，契丹人有内伤。他们内部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后来这缺陷被宋朝人有意无意地发现了，澶渊之盟之所以能签下来，后世仁宗朝的名臣富弼之所以能只增岁币不割地，都很大程度上受益于这一点。
契丹人跑了，赵光义豪情大发，赋诗一首，其中有“一箭未施戎马遁，六军空恨阵云高”。唉，手痒啊，你跑那么快干吗，有种打一架啊！而且《宋史》里记录，这一段的史实是“关南言大破契丹万余骑，斩首三千余级……”
似乎这一架打过了，而且相当凶狠呢。
赵光义班师回朝，一路上歌功颂德，欢庆胜利，为陛下的勇敢欢呼。但是赵光义心里清楚，所有的人也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能封得住嘴呢？就算再强的舆论宣传，随军参战的士兵成千上万呢！赵光义悻悻回京，没过几天，他大哥的二儿子赵德芳就在睡梦中说死就死了，当时年仅二十三岁。
德芳死了，这次没有怒喝，没有自杀，没有水果刀，也没有现场直播，抱尸痛哭，似乎人们已经习惯了赵光义每次亲征之后都死一个侄子的惯例。
但是为什么呢？万事总得有点理由吧？
没有理由，因为没有证据，想猜？那好，继续生活。在公元九八一年的这一年里，宋朝的故事多多，每个人的生活都多姿多彩。
先从一件小事说起，话说开封府里有一个叫吕端的判官，长得肥胖浑圆，平时笑嘻嘻的，给人们的总体印象就是酒量好、肉量大，是个饭桌上的英雄，正常生活里的饭桶。这一天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史书没写），只说皇帝对他“赫怒”，命令给他戴上一面重枷，押送到商州（今陕西商县）安置。但是当时开封府里他还有些活儿没干完，好多的文件得签署。只见吕大胖子照旧笑呵呵，跟没事人一样，叫道：“但将来，但将来！带枷判事，自古有之。”
结果等他临上路，皇帝又来了一道圣旨，命令他不许骑马，更别想坐船，从开封到商州，1300多里地，只许步行！
完了，吕大胖子，这么肥，还戴着枷，只能步行，这不是要人命吗。没人敢劝，连宰相、首辅薛居正都托人带话安慰这位吕仁兄，要他暂且认灾。却不料吕端呵呵一笑——这不是我的灾，这是长耳朵驴的灾！
说完大笑上路，毫不介意。
说这事，不是提一下未来托孤宰相的气度，而是说，赵光义为什么对自己的老衙门老部下生这么大的气呢？要知道，吕端之前所有的记录就只有一条——在征北汉时，提醒当时的开封府尹赵廷美千万别答应皇帝留守开封，而是强烈要求随军一起去前线。
似乎是个忠臣吧，不管具体是为了谁，至少赵廷美、赵光义和大宋朝都因此受了益。那么赵光义在搞什么？干吗发了这么大的邪火？吕端充其量不过就是赵廷美的一个亲信罢了。
往下再看。
转过年来，到九月，也就是德芳死后整半年，如京使柴禹锡等人突然告发开封府尹、秦王赵廷美，罪名是“将有阴谋窃发”，具体表现是“骄恣”。
注意，是“将”有阴谋窃发。
“将”有，不等于有。这算犯罪吗？但是每天的火警预报，也都是在火还没有烧起来时就播的吧。
小心无大错，甚至早点提防，也是对“将”要犯罪的人的关怀爱护嘛，免得他真正犯了罪。于是赵光义决定重视一下，针对于“将要”，他应对以“预防”。
他需要一个从政经验极其丰富，政治斗争水平高超的老同志来给他把把关。到这里为止，一切都很正常，都能让人理解，只是下一步就谁也没料到了，他找的人居然是……赵普。
居然是赵普，这简直不可思议。赵普虽然符合所有的技术条件，但是从原则上讲，他不被肃清就是皇恩浩荡了。何况大宋朝里文官人才鼎盛，光宰相就有两位（遗憾，首辅薛居正在三个月前死了，不然就是三个），找个高级点的秘密警察用得着起用以前的死敌吗？
但他就是找了。
那么换个角度来看，赵普敢来吗？他被压制折磨快六年了，想尽了办法，甚至自觉进京接受监管，才勉强活了下来，他还敢上朝蹚浑水吗？
但又是出人意料，赵普来了，而且主动说——我想在朝廷的核心枢纽工作，来观察是否有阴谋叛乱。（愿备枢轴，以察奸变）
不仅蹚了，而且往水最深的地方走。并且当天下朝，他就连夜给皇帝写了一封密奏，信的中心议题就是告诉陛下，请您到皇宫内院去仔细地找找，有一个重要的小盒子，里面装的是您母亲、您大哥，还有臣赵普一起签名生效过的遗嘱，可以证明您的即位是合理合法的——即“金匮盟书”。
好东西，好创意，只是似乎晚了点吧？
这时候前任皇帝赵匡胤的两个亲生儿子德昭、德芳都已经死了，再谈合不合法，还有意义吗？而且总是旧话重提，没完没了地揭赵光义的老伤疤，信不信拍到了马蹄子上被踢个灰头土脸？！
但事情就是这么的邪门，赵光义不仅没生气，反而“大喜”、“大感悟”，立即把赵普召上殿来，对他说——人谁无过，朕不等五十岁，已尽知四十九年的错了。
一句话，赵普，你真是我的贴心人！当天赵普就被加封为司徒兼侍中，取代己死的薛居正，当上了大宋的首辅宰相。
一步登天，重回旧位。而且不止这些，同样的一个职务，在不同的人来干，就有不同的效果。当赵普恢复工作的第一天，率领文武百官上朝时，就发生了一件事。赵廷美的位置后移了。
按照规定，开封府尹、秦王，像以前的开封府尹、晋王一样，位居宰相之上，每朝列班，为御座之下第一人。但是赵普来了，赵廷美就主动申请，把这个位置还给了以前的老宰相，自己宁可后撤。
赵普愉快地接受了，能回来工作，实在是太好了，能和大家伙儿再见面，也真是太高兴了。他的目光划过全场，向每一位同事微笑致意，每个人的回复表情也各不相同。最后，他和一个人短暂地对视了。
赵普的笑容更加亲切了，那个人的表情有些生硬，他叫卢多逊。
幸会，幸会。两人的目光内蕴浓烈，惺惺相惜，连夹在他俩中间的秦王赵廷美都往旁边闪。没办法，赵普和卢多逊挨得就是这么近，一生的缘分，掰都掰不开。
看现在，赵普是第一宰相，其下是第二宰相沈伦，但是很不巧，沈宰相病倒了，重得差点追随原领导薛居正一起到阴间报到。而第三宰相就是卢多逊，两人不仅是现在站班挨得近，以后就连上班报到都得在政事堂的同一间办公室里。
看以前，那故事就太长了。两人本不在一个辈分上，不仅是年龄，看资历，赵普已经是赵匡胤的首席幕僚了，卢多逊才在后周考中了进士，等到赵普独自做了十年的宰相，卢多逊才爬到了翰林学士的位置。
一手遮天PK刚刚冒头，看着是有点找死，但是卢多逊就有能耐把赵普弄得灰头土脸。因为实力相克，赵普的致命短处，正是卢多逊的特长。
谁都知道，赵普读书不多，当宰相凭的是吏道精通，能用普通话和实际行动把天下摆平。可要是一旦说到了“之乎者也”，赵普就死梗了。但要命的是，当时的皇上赵匡胤就是个好读书的人。据记载，不管当时宋朝的国家图书馆（崇文院前身）硬件设施多糟糕，他都会频频借阅，而且读完之后和臣子们交流读后感。
每当此时，就是赵普的鬼门关。那是一本又一本的线装书啊，今天你说没看过，明天你说读过可忘了，可后天居然还有！这日子还能过吗？
这时就是卢多逊的天下了，就像奇迹一样，当年不管赵匡胤读的是什么书，想说什么事，甚至想回味某一个具体的段落，卢多逊都能给你现场背出来！
吓死人吧？但这根本不是卢多逊博学广记，而是他单纯的记忆力超强。他每天都和图书馆的馆员勾通，皇帝借了什么书，他也照样借一本，皇帝在看时，他也在看，第二天……哈哈，赢就赢在起跑线上。
长此以往，赵匡胤的下巴每天都砸到脚面上，赵普满脸是土，卢多逊锃光瓦亮。从此卢多逊在赵匡胤的面前挣足了印象分，并且抓住每一次与皇帝见面的机会，见一次，就揭露一些赵普的短处，一直努力到了赵普被罢免，被赶出京师。
赵普当年与赵光义的争斗是禁忌，知道的人不说，不知道的人不敢猜，卢多逊作为PK赵普的绝对主力，就理所当然地在赵普惨败之后，成了胜利者。从此他平步青云，在五六年之间就坐到了大宋第三宰相的位子。并且由于他是赵光义的亲信，他上面的薛居正和沈伦都要让他三分，他的地位和专横程度已经基本达到了当年赵普的程度。
有一件事可以证明，赵普当年在政事堂里立一陶壶，中外奏章看着烦的，就扔进去，等到量够了，就一把火烧掉；而卢多逊当朝，百官写给皇帝的奏折都要由他过目，他不想让皇帝看着的，赵光义还就是看不着。
至于原因，至于他为什么有这样大的权力，就不好说了。
赵普能，那是因为人家是开国功臣，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天下就是由他和赵匡胤共同打下来的，宋朝执行了三百余年的国政纲领，一直都打着赵普的印迹。那么卢多逊呢？
卢多逊就是一个执行者，如此而已。但是地球的法则是，你打败了谁，你就高于谁。但是这还不够，卢多逊把它发扬光大了。
他打败了一个对手，之后就要不断地加以虐待。具体表现就是，他似乎对胖揍赵普上瘾。一来二去，时间长了连他老爸都看不下去了，专门找他谈了次话——儿子，你找死吧？赵普是开国元老，你搞他，唉，我还是早点死吧，别赶上你完蛋时受牵连（彼元勋也，而小子毁之，吾得早死，不见其败，幸也）。
但卢多逊一意孤行，痛打落水狗。赵普被赶出京城，不行，得继续罢官；赵普进京被监管，不行，还得继续迫害；到后来赵普的身边只剩下了一个王继英了，堂堂的大宋故相，弄成了个孤寡老人，可就这样，还只是个开头！
话说赵普的妹夫叫侯仁宝，是大家子弟，家有大第良田，生活悠闲自在。忽然有天想当官。好，赵普一句话，他当上了洛阳知府。美差啊，那可是大宋朝的西京。但是时光有限，转眼赵普倒台，卢多逊和赵光义的乐趣是一样的，他俩一合计，好，给这位妹夫一个好职位，直接把侯仁宝从洛阳派到了邕州，那可是秦岭之外，等于发配了！
从此苦日子没完没了，一连九年，侯仁宝连个探亲假都没有，更别谈调换职务，回到北方了。最后他连致仕辞职都不被允许，被逼无奈，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其难度之高，真让人瞠目结舌，他居然为了能回家，就算把国家扔上战场都在所不惜。
侯仁宝给皇帝上疏——陛下，交趾出兵变了，主帅被害，国乱可取，我想到京城当面向您汇报攻取的办法。
赵光义大喜，要知道交趾在五代时独立了，第一名将潘美征南汉的时候，就像王仁斌征后蜀时放过大理国一样，对交趾没理睬，让它继续独立。哥哥的遗憾，就是弟弟的事业，赵光义决定把交趾像吴越，漳、泉二州那样收归国有，于是马上派人召侯仁宝进京。
眼看侯仁宝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他哪是想领兵打仗，他只是想找个机会回开封，然后就算在开封当街把腿摔断，都绝对不出城了。可是他贼，卢多逊是贼祖宗，一眼就看穿了里边的玄机。一句话就把侯仁宝的美梦砸得粉碎。
——陛下，召侯仁宝进京，消息就会泄露了。不如派他在岭南直接出兵，这样才能出其不意，一战成功。
赵光义一听大喜，爱卿你想得真周到，就这么办了！
于是当年的七月份，侯仁宝欲哭无泪，从驻地邕州领兵出征。朝廷也算对得起他，给他配备了兰州团练使孙全兴、宁州刺史刘澄等文武官僚，水陆并进征讨交趾。
战况简单点说，就是侯仁宝误国误己。一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文官，出身只是个公子哥，他懂什么军事？杀了一千多个交趾人，就开始盲目乐观，不等全军到齐，就严令进军。结果交趾人似乎怕了他了，他来就投降，他一高兴就受了降，结果受降大会上被交趾人一刀砍掉了事。
就这么简单，远征军主帅先死了，而且当时正是北半球最湿热的七、八月份，交趾地面上瘴疫流行，远征军严重水土不服，当地的转运使许仲宣当机立断，一面快马回京报告侯仁宝战死，一面直接宣布撤军。
他的理由很充分——如果等朝廷的命令，远征军就都得死光了（若俟报，则此数万人皆积尸于广野矣）。
就这样，征交趾失败了，朝廷里的党争第一次影响了宋朝的军事胜负。但在当时没人去想这个，一来交趾本是外快，抢过来是便宜，没抢到也不是损失；二来刚刚莫州大败，在动摇宋朝国都根本的危险面前，这样的小胜负实在没法吸引公众的眼球。
但是赵普心疼，那是妹夫，而且他老妹还健在，天天闹啊，换谁能受得了？但是很快，这件事就揭了过去，连赵普的老婆都不再提。其原因不是因为朝廷追封侯仁宝为工部侍郎，并且给他留下的两个儿子封官作为补偿，而是因为赵家有喜事了。
大喜，赵普的长子赵承宗要成亲了，女方是真正的皇亲国戚，是赵光义的姐姐燕国公主与归德节度使高怀德的女儿。赵家人高兴，这不仅是说结婚添人进口，而且代表着赵普老夫妻晚景终于不再凄凉，身边能有个照应人了。
这之前，赵承宗像侯仁宝一样，被迫到外地当官，在潭州做知府，和他姑夫一样回不了京城。可是与皇家结亲之后，一般来说可以留京工作，这样不管职位高低，最少是父子团圆，美满生活啊。
可是婚后不到一个月，卢多逊就上表要求赵承宗离京归任……他妈的！是可忍孰不可忍！赵普出离愤怒，你搞了我的妹夫还要再搞我儿子，一定要把我全家都弄死是不是？！
那好吧，不是你就是我，你死我活！
就在这时，赵光义突然宣召赵普上殿，要他帮忙“预防”叛乱。好极了，真是太好了……这就是为什么赵普明知风波恶，偏向深水行的原因。当年的第一权相根本就不是为了贪恋权位才选择回归，他要报复，要生存，要某某人死！
那么有个问题就得想想了——卢多逊为什么一定要恶搞赵普呢？他们真的有什么生死大仇，无法化解吗？
没有，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他们之间有过一丁点的私人恩怨。而在政见上，在官场上更谈不到冲突。一言以蔽之，当年的卢多逊根本就不配和赵普起冲突。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很简单，官场。
想要迅速冒升，必须得有三要素：一，功劳；二，资历；三，关系。这三样，卢多逊一样都没有。他当年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凭着读书考试才进城当官的小家孩子而已。这样的人想冒头，注定得走险招，为人所不敢为。
史称卢多逊“有谋略，发多奇中”，奇中，就是他最大的特色。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赵普在罢相之前，简直是独立官场之巅，连皇帝都不在话下。可是他就能看出其中的危机，并且果断实施，看准了就干。
他砸赵普，以实际行动支持了赵光义。这样就把“功劳”、“关系”一次性得到。然后以赵普的失败作为契机，他爬到了上层官场，开始出使南唐，谋划战争，给自己的政治生涯真正加码。直到赵光义即位之后，他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大宋第一宰相。
顺利进位，可是也有后遗症，病根就在当初的胜利点上。你是怎么赢的，就得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具体到卢多逊，就是你搞了赵普，就要当心赵普反扑，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把赵普干掉。除此之外，再无他途。你永远别去想什么“相逢一笑泯恩仇”，因为虽然“历尽劫波”，可人家不是你的兄弟！
卢多逊天分超常，深知这一点。
于是不管怎样过分，不管他父亲怎样规劝，卢多逊都要把赵普黑到底。何况赵普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说妹夫、儿子都还在当官，就从赵承宗的婚事上看，卢多逊都没法睡安稳觉。
看看新娘子的身份，不仅是国亲，而且是军中领袖人物高怀德的女儿，赵普都这样狼狈了，可还是有人这样亲近他。
必须除之，于是继续恶搞，但是突然间赵普居然就又走上了金殿，并且站了所有朝臣的最前面。第一宰相，首辅，唉……多少年企盼的位子啊，居然被突如其来地抢走。卢多逊沮丧之余心惊胆战，他知道，赵普是一定会报复的。但问题是，报复会怎样来呢？
猜不透，历史很快就会证明，卢多逊还是太嫩了，赵普是金銮殿上真正的大师，当他出手时，你只能有一个感觉，那就是郁闷加不解，就像当年五行山下匪帮里的二当家那样坐在村头沉思——为什么我大腿挨了一刀，全身却到处都在冒血呢？咋搞的啊？
这还是小意思，当赵普状态好、动力足时，他能只扎一个人的大腿，却让一整片的人都全身往外冒血！
赵普开工，先拿工钱。
就在他抛出“金匮盟书”的当天，他儿子赵承宗就留京任职，转成了首都户口。紧接着没过几天，交趾兵败就找出了责任人。具体负责前敌军事指挥任务的兰州团练使孙全兴被逮捕下狱，狱中一顿毒打之后，拉到街口砍头示众；在这之前，侯仁宝的另一位助手，宁州刺使刘澄连京城都不用回，在邕州（今广西南宁）就被当街正法，给国家省了一大笔罪囚押运费。
自此，侯仁宝的事告一段落，想来赵普的家庭生活也随之安宁了，他已经可以全心全意地为国家办公出力。可是在这之后，赵普就基本消失了。这个人每天上朝下班，悠游闲散，似乎什么事都不管，完全隔离在所有热点敏感的事情之外。
但是大宋朝廷的上层建筑却在近大半年之间风云突变，他用实际行动向所有朝臣做了个示范，告诉他们得用什么手段，才能做到在卢多逊的面前出剑，却突然刺中秦王赵廷美的屁股，而且这一剑刺中之后，喊救命的却还是卢多逊本人。
说一下秦王赵廷美，这位排名大宋朝第二号人物的显贵，他一定不会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段历史的主角。甚至根据他的表现，他都不明白赵普为什么会突然上台。
回顾他的人生，先从赵匡胤时代说起。赵廷美的富贵是突然来临的，在他大哥从洛阳回来之前，他什么都不是，只是因为他的血缘，注定了是一位宗室亲王，可以安享富贵。但是事情突然变化，他大哥在一个月里到他家串门三次，把他的地位一下拉升起来。之后赵匡胤暴毙，他二哥跃过了两个侄子即位登基，他的地位更加暴升看涨，一跃变成了天字第二号人物。
宁封廷美，不封德昭。不知这里的玄机，赵廷美本人知道吗？他肯定不知道，因为他以后做出的事越来越出格。
先说在和平时期，他对荣誉来者不拒，让他当开封尹，他就当；让他当亲王，他很高兴；让他站在宰相的前边上班，他更加乐不可支。甚至他还养成了一个奇妙的习惯，这习惯的独特，在整个三百余年的宋史之中，也仅有他这么一例而已。
话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好奇心能有多大呢？请看赵廷美的临床症状。他每天上早朝，进了午门不去政事厅和宰相们会合，而是先往学士院那边瞧两眼，如果发现那里的大门横着一块大锁头，那好，他就一定要先到那边走走。
来到门边，向里面问话——喂，里边的人听着，今天谁要升官，谁要罢官啊？
里边的人还真听话，马上照实一一回答。
很小的事吗？但这已经是严重违规犯法了，可以说他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明目张胆地拆他二哥的台，并且天天如此。
宋朝的高层人事任免是国家级的秘密。每次的重大人事变动，正常程序是这样的——先由皇帝召见翰林学士，告知任免的人员以及一些意向上的解释；然后赐给学士文房四宝，由内宫宦官护送该学士回学士院草拟公文。这中间学士的能力就分出了高下，而且该学士对任免人员的私人感情都可以得到体现。
他得把皇帝的意向加以总结归纳，变得公文化，能拿得上台面。具体地说，他如果喜欢你，可以让你罢官罢得潇洒，像是回家休假。要是他烦你，更能让你灰头土脸，一辈子蒙羞。这样的事，苏东坡都做过。
事情机密而且私密，于是夜间把学士放进去，外面就上锁。一直等到第二天上早朝前，才把彻夜加班，搞出来的公文交给皇帝过目。皇帝说行，再令翰林待诏在白麻纸上抄写下来，这才是正式的官方公文。然后才能拿到正殿，在文武百官面前来个宣麻。
制度如此，就要遵守，何况这真的很有必要。试问当官所为何来？升官免职是官场最敏感的事，如果能事先知道，往轻了说，有人能及时去巴结新贵，结党营私；往严重里想，小心事先知道被罢免的高官选择造反！
很敏感吧？所以才说赵廷美的举动是这么的独一无二。试想有所图谋的人，一来干也要静悄悄地干，背着点人；二来，时间上也得有点提前量，怎么也得在拂晓之前得到消息才管用吧？像赵廷美这样，马上就上早朝了，才当众打听，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显示出你真的与众不同，能比大家伙儿早知道半刻钟！
再看一下战争时期。攻下太原城时，赵廷美也有过特殊的表现。当时刘继元刚刚投降，赵光义下令殿前都虞侯崔翰率先进城，除他以外，不准任何人再进。可是赵廷美就是不信那个邪，我就进，怎么着？结果崔翰迎头一声断喝——滚出去！
他也就出去了，倒是有种真正学一下曹操的长子曹丕，抢先进城，也抢个美女，并且把所有大兵都镇住啊。结果一声断喝就变乖了，并且还事后找账，把这事主动告诉了他二哥，让他二哥给他做主出气……唉，真是无语了，你在告崔翰前是不是也得先承认自己违规了呢？
结果崔翰被贬出京城，到地方任职。
以上种种，无不表露了一个带有普遍性质的常识——家里的老儿子真是不懂事。
但是不怕，赵家的哥哥都是宽厚人。无论是匡胤，还是光义，他们都由着廷美的性子来。而且为了让廷美尽兴，光义还把总碍着廷美发挥的吕端给押走，让母亲的小儿子彻底没说没管。
这样的好时光一直延续到了宋太平兴国七年，公元九八二年的三月初一。这天是北宋王朝的一个大日子，著名的、闻名遐迩的、军民一体的、耗工费力的金明池终于建成了。
金明池，位于大宋京城开封的外城西墙顺天门外，与路南的琼林苑相对，建成之后两者合而为一，成为超过周天子灵池、汉长安昆明池的超巨大洗澡盆，公开的理由是为了训练水军。
这个池子是纯手工打造的，说它大，它“周围约九里三十步”，从太平兴国元年，也就是赵光义刚刚登基就开始凿筑了，不仅征调工匠，甚至都动用了三万五千人的现役军队，也要七年才能完工。
说它美，“临水近墙皆垂杨”，并且在原琼林苑修筑华府大第，赐给宰相、枢密等两府大臣。
说它重要，皇帝每年都要率百官到此观赏水军操练，并且还要在琼林苑大宴科举的幸运者新科进士。“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这是一个中国人传统思维里至高无上的荣耀，从此成为定式。
说它亲民，北宋一代每年的三月初一至四月初一之间，金明池向全国黎庶开放，任何人等均可出入这个超级华美富丽的皇家园林。到时金明池内就是一幅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到处都是赌博、餐饮、卖艺的人群，人们还可以免费观赏大宋水军的操演，就像现如今的国庆阅兵一样，亲身感受大宋王朝的伟大与昌盛。
今年是第一个三月初一，尤其是金明池最后一个大工程——水心殿终于落成，大宋皇帝赵光义宣布他要亲临开光典礼，为水心殿的开业剪彩，并泛舟池中，尽一日之欢。很好的事吧？但是活动突然被取消，皇帝紧急返回宫中，没人知道出了什么事。
第二天，一个惊人的人事任免突然频布——罢免秦王赵廷美开封府尹之职，授西京留守。开封府由右正谏大夫李符权接任。
再以后，人们才知道当天发生了什么事。据说，有人紧急告发秦王廷美将在金明池发动政变，夺取皇位。并且计中有计，一旦皇帝当天不上当，他就要装病，在皇帝过府探病的时候，再关门杀人。让赵光义自投罗网，他好守株待……那个兔。
拙劣不堪！
这就是当年以及千年之间，无数人对这个“罪名”的鉴定。又是“将”有阴谋，又是纯粹的莫须有。拜托了，能不能有点技术含量，比如说，赵廷美一生从未掌过军队，金明池里有水军，还有庞大的护驾卫队，你让他拿什么来政变杀人啊？
再说装病杀人，唉，皇帝死在他家，他再摇身一变，扒下血淋淋的黄袍，出来当皇帝……还是他两个哥哥的小弟吗？混得太矬了，想想他大哥当年，黄袍上一滴血都没沾过；再看二哥换衣服，别管具体是怎样操作的，连一丁点的把柄都没给人留下。他可倒好，在家里弄死皇上？再取而代之？
太搞笑了吧，这是哪个笨蛋想出来的“计谋”啊……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才能看出来那位幕后的总策划是多么的高明，这个计谋可真是太绝妙、太贴切、太量身定做了。
看一下事情的结果。当赵廷美的“阴谋”败露之后，光义的仁兄风范显露无遗，他“不忍暴其事”，为了家丑不外扬，他只是把廷美的工作调动了一下，从开封调到了洛阳，一样还是府尹。并且赐廷美袭衣通犀带、钱十万、绢彩各万匹、银万两以及西京甲第一区的超豪华住宅。
不仅如此，在通报廷美工作调动的学士宣麻中更是文辞讲究，关爱从容，超水平发挥了学士爱人的功力，给足了廷美面子——洛阳太重要了，从前是周朝的国都，现在是我朝的西京，这样的地方，必须得由极亲贵的皇室宗亲去镇守才行。皇弟廷美出身高贵、才高品重，治理东京开封府时政绩突出，现在由他代替皇帝去洛阳，就像皇帝亲临一样……
并且还有附带的优惠条件，由于他的到来，原西京的留守府判官阎矩、西京河南府判官王遹也沾光，平白各得到了百万钱的赏赐。
就这样，到了四月份，赵廷美被一再催促，终于离开了东京开封。当他走时，他的二哥还派以忠厚长者著称的枢密使曹彬在琼林苑设宴，给他饯行。
真是仁厚啊，只是不知道把饭局设在金明池畔的琼林苑，赵廷美会有怎样的感觉呢？那可是他准备“杀”他二哥的地方啊。
但不管怎么说，廷美还是离京上任去了。他一离京，东京城里立即天翻地覆。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左卫将军、枢密承旨陈从信、皇城使刘知信、弓箭库使惠延真、禁军列校皇甫继明、范廷如、王荣等人，“皆坐交通秦王廷美及受其私犒故”，被责降。其中王荣更是“削籍流海岛”，成了化外野人级囚犯。
这一系列动作快如闪电，廷美四月一日出京，这些人在四月四日就被抓扔进了班房。这当然还没完，再过三天，到了四月七日，赵普终于走上了前台，因为有件事必须得由他自己办才能爽心快意，其乐无穷。他亲自向皇帝报告——非常遗憾，您的第三宰相卢多逊也和秦王交通了，并且两人达成共识，希望您早死。（多逊言：愿宫车早晏驾，尽心事大王；廷美答：我亦愿宫车早晏驾。并送多逊礼物多款）
并且两人之间奔走联络的人都被赵普挖了出来，一时之间，开封城里狱吏奔走，卢多逊和他的党羽统统被送进班房。
赵普的春天到了，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到来。以往种种，或许他应该杀了卢多逊，或者往死里折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小子，就像他这些年所承受的那样。但他是赵普，他有更强的报复手段。
留下敌人的生命，要杀，就杀死敌人的信念和光荣，要敌人在最苦涩的回忆里逐渐明白一个比死都要屈辱的事实——你什么都不是，你留在历史里的印记，只不过是作为我赵普一时的敌人而已……
卢多逊，因涉连秦王赵廷美结党营私案，被捕入狱。初判死刑，诛斩九族。后削夺其官职及三代封赠，举家发配崖州（今三亚），遇赦不赦，于宋雍熙二年（公元九八五年）卒于崖州水南村寓所，年五十二岁。
更加密集的火力瞄准了赵廷美。大宋朝的各级官吏人等，在开封城里拉开弓弦，射程达到几百里，纷纷把告状的、揭发的、要求严惩的种种奏章射到了赵廷美的身上。
七日卢多逊下狱，连同被抓的还有中书守当官赵白、秦王府孔目官阎密、小吏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等人。这些人物虽小，可都是廷美的身边人，秦王府的“隐私”一下子大白于天下。
十五日，大宋官家赵光义恍然大悟般再也无法忍受弟弟的忤逆背叛，他召集文武常参官集议朝堂。由太子太师王溥领头，一共有七十四位高官上奏——“多逊及廷美怨望咒诅，大逆不道，宜行诛灭，以正刑章；赵白等请处斩。”
大臣们义愤填膺，一片杀声，可赵二哥却仍然顾念手足之情。第二天十六日，他下令先流放卢多逊；然后命令远在洛阳的三弟马上离开办公地点，回家里停职反省，不准出屋；至于赵白那些小吏，当天就都拉到都门之外，开刀问斩，所有家私完全收没入官。
再过两天，到了十八日，下令把秦王赵廷美的所有子女打回原形，皇子变成皇侄，皇女连公主的头衔也去掉，连同她们的丈夫都不再是驸马，并且马上出京，到西京洛阳去找他们的父亲，非诏不得进京。
到这时，原来的大宋第二人物赵廷美已经从职务上，从名位上统统地变成了自由落体。但是，这仍然只是个开始，金明池叛乱事件愈演愈烈。到了十九日，宋朝的第二宰相沈伦，因为与卢多逊同列，却不能及早查觉卢的逆节恶行，被罢免相位，降为工部尚书；二十一日，中书舍人李穆也被牵连罢官；二十八日，赵白的两位哥哥同样罢官，并被流放海岛；进入五月，打击的重点从开封转场到洛阳，西京留守判官阎矩，这位刚刚因为赵廷美来洛阳被赐钱百万的原秦王府属臣，连同前开封府推官孙屿都被贬官，一个到涪州，一个到融州，都变成了当司户参军。罪名是因为对赵廷美“辅导无状”。
攻击的收尾动作由现任开封府尹李符权来完成，他上书——“廷美不悔过怨望，乞徙远郡，以防他变。”于是降封廷美为涪陵县公，房州安置。再命崇仪副使阎彦进到房州去做知州，监察御史袁廓为房州通判，对廷美严加看管，为了促进他们的工作热情，再各赐白金三百两。
县公，尤其是房州，这是当年柴荣的儿子柴宗训被篡位之后，流放监管的地方了。可是赵廷美到底犯了什么罪呢？回顾全部过程，一切的罪名都是捕风捉影，子虚乌有，都在猜测之中！
更有甚者，最后给廷美定罪，把他发配边远山区的理由，竟然是他“不悔过”，而且口出怨言……还有什么好说呢？还是回顾那位幕后的大师为什么要这样“拙劣”吧。
回到创意的最初阶段，要怎样才能既达到效果目的，又能进行得风波不起，一切尽在掌握中呢？
要让赵廷美欲辩无词，更要让他欲辩无地，连说话的机会地点都不能有。要达到这样目的，就必须要这样的罪名。
请想象，如果赵廷美当初所犯的罪，是重罪，是光天化日、众所周知的，那么你是不是就得立即惩处，不容私情了呢？那样就得在天子脚下大张旗鼓，主谋、同谋、随从一体鸡飞狗跳全部拿下。
太简单太粗暴，太没有情趣了。政治是门拈花微笑，默契于心的艺术。
一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传言式的罪名，正好恰到好处轻轻巧巧地把他调出京城，然后先灭其党羽，再一步步蚕食他的家人，最后才掳夺他的官职，把他发配边远之地。
国手布局，步步扣紧，最初时风起于青萍之末，到最后才浩浩荡荡，无可阻挡。至此，一切完美收官，等尘埃落定之后，他不仅把自己的死对头置于死地，就连宋朝的最上层官场也重新唯他独尊。
前第一宰相薛居正病死了，第二宰相沈伦罢官，第三宰相卢多逊发配，赵普事隔七年之后，再次成为大宋的独相。
好了，他已经亲身演示了怎样扎一个人的大腿（赵廷美），却让周边一大片人都全身冒血的精彩技艺。
似乎很圆满了，他满足了皇帝，也成全了自己，但是谁能想到呢？有一个在这件事里受益最大的人，却对他充满了不满、不屑，甚至是仇视。这个人，直接导致了他的第二次倒台下野。要强调的是，这个人不是赵光义。
但这是后话，这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如果最后一定要找出赵光义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段来结束他三弟的政治生命的理由，那么在当年的宋史记载中，可以勉强地找出三点印迹来，是与不是，仅作参考。
第一，在前一年，公元九八一年，赵普刚刚受命“备枢轴，察奸变”时稍晚一个月，赵光义下令“驾部员外郎、知制诰贾黄中与诸医工杂取历代医方，同加研校，每一科毕，即以进御，并令中黄门一人专掌其事”；
第二，当年的十二月份，赵光义下令向全国购求医书；
第三，转过年来，公元九八二年，赵廷美刚刚倒台，赵光义就“加封其长子德崇为卫王；次子德明广平郡王，并同列为平章事，分日赴中书视事。”
这一年赵光义四十四岁了，再过六年，就是他大哥的寿终年限，他会不会有些心惊呢？而他这样大张旗鼓，不管不顾地加快医学研究的脚步，再加上他迫不及待地扶持自己的儿子进中书省，跟着宰相上班学习工作，去熟悉怎么治国，会不会是他的箭伤有了什么变化，让他不得不作最坏的打算了呢？
至少除掉他三弟，再掳夺他三弟子女们皇储的地位，他的儿子们已经是大宋皇位的唯一继承血嗣。
当然，这都是猜测了。但是这件事之后，历史突然发生了变化，上苍向赵光义、向全体宋朝的汉人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笑脸，机遇，千载难遇的机遇接二连三地向赵光义袭来，这一年成了他名副其实的幸运之年。
只要他能处置得当，把握住机会，他就能扳回之前所有的错误损失，让宋太宗真正变成唐太宗。
只、要、他、能、处、置、得、当……

第八章 百年之错
先是五月份，就在宋朝的第二宰相沈伦刚被罢免之后，辽国突然犯边。这一次的规格和上次的瓦桥关一样，是辽国皇帝耶律贤自将中军，辽国所有的名将大臣几乎全部到齐。
但是他们这次选的地点不太好，是满城（今河北保定西北），也就是上次崔彦进等人手捧阵图的地方。这一次满城的将士们还是没按常理出牌，他们面对辽国的皇帝，根本就没想着守城，而是冲出去在城下与契丹人狠狠地拼了一场，硬生生地把辽国皇帝击退，并且箭如雨发，把辽国太尉耶律希达当场射死。之后更发挥老传统，在半路设下了伏兵，把辽国的统军使耶律善布给围住，可惜辽国人太多了，马上就有人来救。
结果包围圈被击破，到嘴的鸭子又飞了。不过没办法，来的人是宋军的老熟人，辽国的南院大王兼枢密使耶律斜轸。
就这样，辽国人很没面子，他们在当月就灰溜溜地回国了。
再过两个月，雁门关传来捷报，潘美与杨业在关下击破来犯的辽军，阵斩敌军三千余人，并追击入辽境，击破其堡垒三十六座，俘获其老幼万余人，牛马五万匹。
北疆接连大胜，宋朝全境都松了一口气。这把自去年以来瓦桥关之败带来的阴影大大消除了。但是真正让宋朝人，让赵光义兴奋的事，却与这两战无关。
回到五月份，就在满城之战刚刚胜利的时候，宋朝的国都开封城里突然来了一群陌生的异族人。这些人装束奇异，风尘仆仆，虽然神色沉郁，但是难掩其高贵强悍的本质。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王族，是虽然没有帝号，但统治广漠草原已过百年的领主。
这些异族王者在大宋君臣心目中一直是传说般的人物，他们自从唐末以来，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中原王朝的国都里，但是现在他们万里迢迢，从宋朝的西北边疆入境，俯首低眉，给赵光义带来了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东西。
这些是党项人，他们把自己世代居住两百余年的祖居之地，夏、绥、宥、银、静等五州献给了大宋。这片土地，就是“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河套平原，好不好？真好！但能不能要？得小心。
党项人的历史，同样源远流长，一说出自羌族；一说出自鲜卑。以羌族为源，他们的先祖在南北朝末期被载入历史，原居住在黄河河曲一带。到隋末唐初，他们西面的吐蕃人开始兴起，成了他们世代的仇敌，他们被迫迁徙。先到了甘肃的庆阳，之后再分出一部分迁到了陕北的米脂、横山一带定居。
陕北一部的党项人部族，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超氏、野利氏、米擒氏和拓跋氏。拓跋，为其中最强者。
另一说以鲜卑族为源，主要说的就是拓跋部的族出源头。
拓跋鲜卑的原居住地是东北额尔古纳河东南大兴安岭北段的大鲜卑山一带（几乎与契丹同源）。在公元一世纪左右，他们乘匈奴分裂成南北两部，势力衰微之际，南下至现在的内蒙古呼伦贝尔湖一带；到了二世纪的初期，又迁徙到河套、阴山一带；公元三世纪中叶，拓跋鲜卑中的一支，迁到了河西地区，建立了南凉政权；四一四年，西秦灭南凉，拓跋鲜卑归服于吐谷浑。
隋时，吐谷浑被隋重创，被逐出以青海湖为中心的原住地，拓跋鲜卑乘机发难，联合其他党项诸部，并吸纳了羌族的几个部落，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党项部落联盟。
唐末，黄巢起义，唐僖宗向普天下所有种族求援，当时的党项首领拓跋思恭率部参战，战功卓著，升任夏州节度使，封夏国公，并赐李姓，其军队被命名为“定难军”，从此第一次在汉地正朔朝代中拥有了名衔封地。
进入五代，天下分崩离析，中原动荡，可是河套之地牢牢地掌握在党项人的手里，还把陕西北部的盐州、延州两地并入，变得更加庞大。
到了北宋初年，这一片土地已经在党项族人手里经营了近两百余年，牧场广袤，牧养无数牛羊，出产名种战马，与汉地交界，胡汉两种生活方式并存。其中党项的农耕极为发达，与宋交界的七里平等地，放眼望去，皆是党项人的储粮之仓。尤为可贵的是，其南部更出产当时可以作为货币流通的上等青盐，且产量巨大，一年能出产近一万五千斛……这是一片多么富饶神奇的土地啊，历数中原诸州，能不能再找出另一块物产如此齐全，地域如此广大的土地呢？
能吗？！
如果你是赵光义，这样一份旷世厚礼从天而降，你要不要呢？
要？还是不要？
在当年的大宋朝堂之上，能瞬间把这问题返回到最初的取舍点上的，不是一位超敏锐的政治高手，就是一个品牌纯正、无可救药的傻子。
抛开定难五州的丰富物产不说，光看它的地理位置，就必须得牢牢抓住，绝不放手。
银州——今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县党岔镇；
夏州——今陕西省榆林市靖边县红墩间乡白城子村，回到五胡乱华时代，这里就是匈奴人赫连勃勃所建大夏国的都城“统万城”；
宥州——今内蒙古鄂托克前旗城川镇；
绥州——今陕西省榆林市绥德县；
静州——有些争议，指认最多的是今陕西省榆林市米脂县（李自成故乡）。
翻开现在的地图，这些地方都压在大宋国都开封城的左上方，直接威胁到关中平原。关中，赵匡胤曾经设想迁都到这里的长安。这样，问题就简化了，如果定难五州有人作乱，大宋国陕西境内的永兴、鄜延、环庆、秦凤、泾原、熙河等六路经略都将不得安宁，其辖区的金明、塞门、承平、平戎等三百七十余砦，屈丁、安定、定远、安塞等三百五十堡更要时刻备战。
所以，谁如果想不要它们，那他纯粹是个疯子、傻子，甚至是一个卖国贼。
但是请留意，这时如果有人神情呆滞、目光闪烁、全神贯注地思索，还在念叨着要还是不要，那么这个人就真是太……不好说，不能说他有多聪明，起码是很理智。
因为你用最笨的办法想一下啊，这样的好地方，为什么当年的太祖皇帝赵匡胤就没伸手呢？再往前数，为什么连天可汗李世民也仅仅是在那儿设立节度使的职位，并且随便当地人“恤其家属，厚其爵禄，听其召募骁勇以为爪牙，凡军事悉听其便宜处置”呢？
因为“羁縻”。
“羁”——马络头，即“马嚼子”。有了这东西，人类才能驯服牲畜。引申到政治手段上，就是派出军队去硬性压服。
“縻”——牛缰绳，和“羁”差不多，“马用羁、牛用縻”，但这里就泛指温柔亲切的软招子。不能总打，得在适当的时候，用经济、物资，甚至皇帝的女儿们去安抚一下。
只有这样，又拉又打，简称胡萝卜加大棒，才能勉强把彪悍难制，又地处僻远的异族人收服。而且小心，这些人时刻都会背叛。就算到了明、清两代，边疆的改土归流都从没消停过。
但要说明的是，以上种种，都不过是常识。赵光义自幼读书，他父亲、他哥哥当年在战场上抢战利品时，都特意给他一车一车地往家里拉书，这点小科普对他来说真是太儿戏了。高明的人要往深里想，历史只能代表历史，不然魏晋南北朝时，那些胡人还敢梦想到中原来撒野吗？
赵光义抛开陈旧的历史概念，仔细地分析起这批西夏人无偿送礼的原因。
来的人是西夏定难军节度使李继捧，他带着自己的全家老小献地归降。明说了，就是想在开封城里当个京官，再不回去。但是里边却另有文章，严格地说，这时他已经被西夏人抛弃了。
原来的领袖是他的哥哥李承筠，两年前死了，儿子太小，只好由弟弟，也就是李继捧来接任。可惜他不是赵光义，在那片必须很强很暴力才能生存的土地上，没人服他。没办法，篡位就要分生死，眼看危机临头，他突发灵感，想起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世上流行过一种保命法则。
唐朝末年的藩镇时期，混不下去的节度使可以偷偷地跑到皇帝身边宣誓效忠，然后就能良田美舍安度余生。这不是很好吗？于是李继捧就来了个照本宣科。
很好，综上所述，宋朝的分析结果立即得出——一，假设李继捧是真心的；二，如果他是真心的，那么西夏部落就已经乱了；三，如果西夏部落乱了，那么就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西夏是块超级肥肉，看看它的四周，东南方是完成了统一大业的宋朝；东北方是当时全世界最强大的民族契丹；西方是繁荣的西域大国高昌；西南方最要命，是他们的世仇，高原上的种族吐蕃。哪一面都是虎视眈眈。你不下手，自有别人下手，你要下手，就必须得抢在别人的前面！
怎么办？这个时候，难道还允许赵光义犹豫吗？
赵光义迅速伸手，他赐给李继捧大批金银财宝，给李氏一族在京城盖起了超豪华住宅，然后向党项方面下令，所有李氏族人立即全体搬家，目的地，京城大房子。
同时派尹宪为夏州知州、曹光实为都巡检使，文武齐备，几乎是在瞬息之间就把当地的“土官”变成了内地性质的“流官”。
了不起吧，改土归流在赵光义这儿做得就是快。
政令发出，宋朝人紧锣密鼓去西夏捡便宜，一切也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党项的贵族们百分之九十九都非常听话，他们俯首帖耳离开了自己祖居两百余年的故乡，跟着宋朝的“护送”军队向开封进发。其中李继捧的叔叔、绥州刺史李克文尤其恭顺，他把唐僖宗赐给党项人创业之祖拓跋思恭的铁券御札都带来了，献给了大宋的皇帝赵光义，以此表示全族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看到这里，是不是觉得很眼熟呢？如果把李继捧改成钱俶，把西夏换成吴越，是不是一切就都是夕日重现了？都是主动送上门来，都是举族搬进开封，从此和宋朝的官家们做邻居，一切美满和谐。
真的吗？
要注意，这都是对宋朝人而言，请换到党项人那边去思考，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李继捧吗？内迁的消息就像一只筛子，把党项人中最桀骜不驯的人过滤了出来。
这一天，银州城有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党项青年，他带着几十个随从，抬着自己乳母的棺椁，来到了城门口。他对把门的宋军说，要到城外去给乳母安葬。
理由充分，况且他的身份也不算太高贵，他只是李继捧的一个族弟而已，当时的官职是管内都知蕃落使。
就这样，他们出了城，然后从棺椁中取出了弓箭兵刃，纵马狂奔三百余里，逃入草原深处，在现今鄂尔多斯大草原水草最丰美的地斤泽地区扎下了营寨。就在这里，西夏人的反抗开始了。
这个党项青年的名字叫做李继迁。
从开始就是仇恨，回顾一下党项人和宋朝人的历史——赵匡胤刚刚登基，当时的党项首领李彝殷就立即遣使上贡，并且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李彝兴，来避赵匡胤父亲的名讳，同时贡献大批的党项战马。
到了李彝兴的儿子李光睿，不仅四时上贡，奉献战马，而且还奉命向北汉挑战，来配合宋军的行动。等到赵光义登基，他又主动把自己的名字改成李克睿，来避赵光义的讳。
李光睿死，其子李继筠完全继承祖、父两代的恭顺原则，把宋朝当上国天子崇敬，可惜死得太早，两年之后，党项人的首领就变成了他的弟弟李继捧。
李继捧更上层楼，把党项全族当了贡品……
而宋朝人给了党项人什么呢？不过就是一句口头的允诺——“许之世袭”。我准许你们可以在自己的故乡，自主地生活。
现在，连这句话也过期作废了。
由此可见，党项人没有半点对不起宋朝的地方，甚至连一点点的失礼冒犯都没有。这是之后千百年间所有的史学家都必须承认的事实。可是上国天朝却欺侮了他们，趁他们出了一个民族败类的时候，迫不及待地抢夺了他们的家园。
是的，你可以说，国与国之间没有道义，只有利益，赵光义遵循了帝王之道，他的强取豪夺很正常。那么，西夏人的反抗以及他们的报复，也就再正常不过了，在这之后的百十余年间，无论人家做出了什么，宋朝人也应该无话可说。

第九章 天国逆子
但是在当时，一切还都刚刚开始，正是见利不见弊的时候。宋朝君臣弹冠相庆，刚刚开始笑，结果更大的喜讯从天而降。
当年的九月份，辽国的皇帝耶律贤突然病死了，年仅三十五岁。而且绝妙的是即位的人不是他成年的弟弟，而是他才十二岁的儿子耶律隆绪。这样的一个小孩子懂得什么？辽国的皇权落在了他的妈妈，皇太后萧燕燕的手里。而这位皇太后，当年却只“高寿”二十九岁……
完蛋了，不说当时的契丹人和宋朝人是怎么想的，萧燕燕本人是当众哭了——“母寡子弱，族属雄壮，辽防未靖，奈何？”
当真是奈何，里里外外，从此你就要当家了，尤其是不管辽国内部是不是服你，至少南边还有一位大宋皇帝！真是空前的利好，一连串的喜讯让宋朝人心花怒放，但赵光义本人却愈加沉稳，他在观察，首先看幽州。自从皇帝耶律贤死后，辽国南面的第一重臣耶律休哥也消沉了。他再不出战，只缩在幽州城里，把自己的窝修了又修补了又补，甚至都安分到了宋朝的马、牛放牧时偶然跑过了国界，他都会派人送回来……
这一切都说明了什么？别去翻书，就假想一下自己是公元九八二年时的宋朝人。很简单吧，辽国空前虚弱，机会来了，用一句曾经流行的话，就叫“趁你病要你命！”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但是不忙，抓了满把好牌的赵光义一点都不忙乱，他坐在开封城里，安静地观察着辽国接下来的走向，他有很多的事要做。首先他得把新得的党项五州消化掉，还有，这时的军队也不是当年远征燕云的时候了……但是一切都非常平稳，就在这种平稳之中，曹彬出事了。
有一个问题，如果你是曹彬，是当时的第一军人，你发现手下的大兵们军饷不够，实在是苦哈哈的过不下去日子，你怎么办？先说啊，向皇帝要，皇帝老儿不给，你那么多的俸禄，又是众所周知、备受爱戴的老首长，那么你自己掏腰包给部下们一些，是不是很讲美德啊？
你信不信，这就是罪，是中国历代所有皇帝都忍受不了的罪中之“罪”！
话说好多好多年以前，孔子他老人家突然决定去看望一下自己的老学生子路。子路已经当官了，虽然小点，可也是一县之长。老师问——子路，来，报告一下你的政绩听听。
子路想了想，什么是老师最爱听的呢？对了，仁爱，这是老师所有思想的最精粹所在啊。对，就它了。于是他说——老师，本县前些日子闹饥荒，弟子本着救人之心，未经请示，就开仓放赈，百姓们很高兴感激呀。
却不料老师瞬间勃然大怒，对他的态度就像面对着一个乱臣贼子——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弟子，你简直是大逆不道！
老师，我错在哪儿了？——子路茫然不懂。
唉，孔子哀叹——孺子不可教也，只有天子才有资格放赈救灾，你这样做，百姓们感激的是谁啊？你在动摇民心，在收买民心，在与君争利！这是为臣子者最要不得的祸乱之兆！
于是以后千百年间所有的儒家子弟们都知道了应该怎样侍奉皇上。可惜，曹彬大枢密使却不知道，没办法，他天赋再高，品德再纯良，读的书终究还是不够。于是做了错事自己还不知道，直到有一个小官，是镇州的驻泊都监兼酒坊使弥德超突然把他告发，他的罪名比子路还要高得多，因为他——收买的是军心！
好了，别说是赵光义，就算是老主子赵匡胤都容不下这样的罪名。曹彬问题的严重性和恶劣性质不是教育改造的问题，而是彻底回炉，让他重新投胎做人的问题。
一句话，他死定了。
危难时刻，他那么多的熟人没一个敢出面劝解，尤其是军中的好友。比如潘美，只要敢说话，就会火上浇油，让皇帝更加误会军队已经拉帮结伙。怎么办？堂堂的曹彬就真的死在几锭银子上？
关键时刻，一位参知政事，也就是副宰相站了出来，他叫郭贽。此人的资历很高，是宋太祖乾德年间的状元，想想赵匡胤十七年间才考出来几位进士，就知道郭先生的才学到了什么地步，而且这时他还是著作佐郎、右赞善大夫，兼太子侍讲（太子的老师）。他挺身而出，为曹彬辩冤，史称其“犯颜直谏”，最后都跟赵光义说出来了这样的话——“臣受皇上非常之恩，誓以愚直报答皇上。”
我知道我这样很蠢，但我一定要说，并且这是报答你。皇帝，请你分清楚这里的利害。
赵光义强压怒火，有很多的话他没法直接拿到台面上讲啊，无奈之中他乘机反问：是吗？你说说看，愚直有什么好处？
郭贽的回答只有四个字：“犹胜奸邪！”
掷地有声，至少要比奸邪小人好！
赵光义苦笑了，曹彬所谓的“罪”，再加上平时的安分表现，真的杀了，似乎也真的过分了些……好吧，罢免曹彬枢密使、同平章事之职，贬为天平军节度使兼侍中。然后为了奖励告发者弥德超，把他从镇州的一个地方小官，直接提升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即日起到京师三部（从这时起，宋朝三司改为三部，各置使）里上班。
一步登天，想想宣徽北院使以前是谁的？潘美！那是在潘美打下了南汉之后，才得到的荣誉，再加上枢密副使……天哪，真是幸运得让整个宋朝都嫉妒。但是能想象吗？弥德超接旨之后大为愤怒，觉得他太委屈了，怎么才是枢密副使，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替换曹彬，当枢密正使啊？！
难道不是吗？本着谁害人谁受益的诬告原则，多大的投入就应该有多大的回报，扳倒了曹彬，你就应该让我来当曹彬啊！
皇上——你不公平！大臣们——你们都小心着，我还要加倍努力！
就这样，刚刚上任的弥德超以更加旺盛的上进心，更加敏锐的嗅觉，寻找起了下一个目标。很快，他找到了。
王显、柴禹锡，这两个人都是他的同事，一样的枢密副使，而且都有宣徽北院使的荣誉头衔。只不过人家先到，弥德超只好屈居其下。这更加不可忍受，他开始了公开谩骂式的攻击——王显、柴禹锡蛊惑皇帝，无功而居高官，自己有保社稷之大功，反居其下，不公！
弥德超又骂人了，满朝文武都一哆嗦，可是当事人王显和柴禹锡却哈哈一笑，两人一点都不分辩，更不生气，直接上殿，把弥德超的原话一字不改地上报给了皇帝。赵光义的反应是大怒，立即就把刚刚上任的弥大枢密罢官，并且余怒未消，把他全家都发配到了琼州（现海南），让姓弥的从此远远滚蛋，再也别想在长江北岸露面。
赵光义有点反常，哈哈，其实内容极其简单。看一下王显和柴禹锡是什么人就一切都明白了。这两人在一年多前也是名不见经传，尤其是柴禹锡，只是小小的一个京官——如京使而已。他们能迅速冒升，完全是因为告发了前秦王赵廷美“将”有阴谋窃发。
可弥德超却说这两人是“蛊惑”皇上，“无功而居高位”，那就是说赵廷美一事是假的，这两人都是诬告，顺便也把赵廷美的案子全翻过来了，也就是直接说皇帝赵光义虐待三弟，完全是无中生有了！
什么叫做“利令智昏”啊……就算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内幕问题，你想砸人的时候，起码看一下对方是什么货色吧。王显、柴禹锡，那都是和你一样无耻无聊无原则的告密者，你以为谁都跟曹彬似的好说话？
就这样，弥德超在当年的二月份一飞冲天，然后在四月份就直达地狱，过把瘾就死。他走了，把回忆留给了众多的当朝大臣，把苦涩留给了曹彬，也顺便让赵光义清醒了点。
冲动是魔鬼，老臣要珍惜，那都是难得的家底子。这似乎都是真理。只不过，这件事没过去多久，曹彬的故事就再次上演，宋代太祖朝、太宗朝加起来资格最老的那位臣子，他的好日子也暂时告一段落，可以回家休息了。
宋太平兴国八年，公元九八三年十月，赵普罢相，以武胜军节度使出镇邓州（今河南邓县），加封检校太尉兼侍中。
这时候距离赵普复相之日，仅有两年。这两年之中，赵普以宋朝开国第一功臣的巨大积威，以六十二岁的高龄日夜操劳，帮助赵光义把北征燕云失利后的阴影消除，并且贬谪赵廷美、流放卢多逊，把宋朝整个的上层权力秩序重建，等于给赵光义重新换了一片天空。
可是，一纸罢相制，就把这一切抹平归零，这在赵普的心中，是什么滋味？打击？算不上了，无论如何这没有上次罢相时的错愕震惊；卸磨杀驴？太正常了，花开就是为了谢的，连皇帝都要轮班做，更何况宰相。只是个中滋味，冷暖难言，此生已老矣，再次出京，还有来日吗？
当年十一月，皇帝赵光义亲自在长春殿设宴，为赵普饯行，并且当场作诗留赠。诗的内容已经不可考证，只是赵普手捧御诗，突然间流泪：“陛下赐臣诗，当刻于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
不知诗里写了什么，赵普一下了想到了生离死别。
当天赵光义也为之动容，隔了一天，皇帝的心绪依旧难以平静，他对近臣说：赵普于国有大功，朕还是寻常百姓时，就和他是朋友（与之游从），现在他老了，我让他到好地方去平安养老，他感激流泪，我也流泪叹息（为之堕睫）。
但官场不相信眼泪，赵普被硬生生地赶下台，马上就让一位有心人看到了机会。右补阙、直史馆胡旦在当年十二月，赵普刚刚离京后，就上了《河平颂》，序中说：“逆逊远投，奸普屏外。”
逊，卢多逊；普，赵普。一个逆，一个奸，皇帝发觉了，都赶走，所以功德无量。
却不料赵光义大怒，把这位胡先生立即赶出京城，连贬官再罚俸，让他彻底尝一下拍中马蹄子的滋味。因为普通的官儿们道行还浅，他们体会不到一个凡人活到赵光义和赵普的层次，会有怎样的痛苦和压力。这时赵光义就在痛苦中，谁说官场是皇帝的乐园？赵普在朝流里随波浮沉，身不由己，他感同身受，兔死狐悲！
赵光义太难了，人生不如意事，十居其八九，赵普可以一走了之，他却必须得永远站在暴风眼里，去体验他主动追求来的，以及没法预料的各种压力。就像这一次，在赵普罢相的背后，就隐藏着他作为一个人来说，最为悲哀的矛盾。
他的儿子，楚王赵元佐。
就在赵普罢相的十月份，赵光义把他的儿子们的名字，一律从“德”字改为“元”，其中长子、原卫王德崇改名为元佐，进封楚王；次子、原广平郡王德明改名为元佑，进封陈王；三子德昌改名为元休，封韩王；四子德严改名为元隽，封冀王；五子德和改名为元杰，封益王。
从此和他哥哥赵匡胤的儿子、弟弟赵廷美的儿子彻底区别开，并且五个儿子同时封王，都加封同平章事，分日进中书省与宰相一同视事。就从这时起，赵光义的子孙在北宋史上唯我独尊，成了皇位的唯一法定血脉。
这其中就有赵普的功勋，据说赵光义曾以他哥哥当年的惯例，询问赵普是否要传于廷美，赵普回答：“先帝己错，陛下岂容再错。”然后居中谋划，把赵廷美做掉。按理说，赵光义要感谢他，赵光义的儿子们更要感激他，可是事实上呢？
他这次的倒台罢相，就毁在赵光义的皇长子，帝位继承的第一顺位，赵元佐的身上。
元佐，提起他，让人想起了德昭。德昭让人悲悯惆怅，而元佐则让人感慨万千。有一个问题，纵观华夏历史五千年，无数人争名夺利丑态百出且视作当然，这其中有没有人在皇位唾手可得，却只为了心里面那一点良知的折磨，就坚决不要呢？
元佐就是这样，当他父亲费尽心机，在血泊里把大宋的皇冠捧到他面前时，满以为他会欣喜若狂，却不料他冷冷地说，不要。因为那上面有他伯父的血，有他两位叔伯哥哥的血，现在为了它，竟然还要让他三叔也流血！
就在赵廷美被无端陷害时，元佐曾经极力为之辩白、挽救，可是他理智的父亲却一意孤行，最后廷美被发配了，他无可奈何，但是却可以把这口恶气出在帮凶的身上。于是他以楚王兼王储的身份来要求父亲，把赵普赶走。
他父亲答应了。一来大局己定，朝堂之上已经不缺赵普这尊太重太沉的神；二来，元佐文武双全，聪明机警，就连相貌都和赵光义极为相似，在资质上，在心理暗示上，都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
一个交易似乎达成了，未来是元佐的，无论这时赵家另外两支的人受过多少亏负，等到元佐登基时，他都可以尽情地加恩，为父亲的曾经作出补偿，更给自己添加仁德的光环。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但是，就在他封王之后才两个月，时间进入九八四年的正月，也就是宋朝太平兴国年号终结，雍熙年号刚刚开始时，从房州传来了一个消息，先是让赵光义如释重负，紧跟着就追悔莫及。
赵廷美死了，年仅三十八岁。
元佐“疯”了，他见人举刀就砍，有人经过他的府门，他会突然间张弓射箭。变得异常狂暴，他的老师、他的属下，甚至赵光义本人的规劝都不起作用。其实人人都知道，他在用一个奇特的方式来报复自己的父亲——你是伟大的帝王，我是个卑贱的疯子，这就是你希望的，那么你赢了！
元佐“疯”了，赵光义追悔不及，他在全国范围内搜求名医良药治病，并且为长子大赦天下，祈求上苍垂怜赐福。
另一方面，廷美突然去世，也让他非常悲痛。有一天，他突然对宰相说——廷美小时候就很刚愎，长大了变得更加凶恶。我因为是他哥哥，一直都容忍他。现在也只是把他迁到房州，让他静下心来想想过错。刚想推恩起复，可他竟然这样快就死了，我悲伤，但无可奈何（遽兹殒逝，痛伤奈何）！
于是他以王位追封廷美，封涪陵王，赐谥曰“悼”，并且为弟弟亲自发丧服哀。然后把弟弟的儿子德恭、德隆提升为刺史，把弟弟的女婿韩崇业提升为静难军司马。转年之后，再加封德恭为左耳大将军判济州，封定安侯；德隆为右武卫大将军判沂州，封长宁侯。并且赐两人常奉外支钱三百万贯。
这样，尽管死者已矣，或许也可以致愧疚悲痛于万一吧。
但是，不久之后，赵光义就又说了另外一番话，同样还是面对宰相们——你们知道吗？其实廷美并不是我的同母弟弟，他的妈妈是己故的陈国夫人耿氏……也就是我的奶娘。
后来她离开我家，又嫁给了一家姓赵的，生了另一个儿子叫赵廷俊。我因为廷美的原因，对廷俊也非常好，让他在宫里做事。可是他们兄弟却里外勾结，就在金明池凿好，我要起驾出游的时候，廷俊把我的行踪告诉了廷美，准备对我行刺。这样的事，如果我交给有关衙门深究处理，那么廷美断然罪不容诛。可我只是让他到西京洛阳去住，躲开小人，好好反醒。可是廷美却变本加厉，出言不逊，所以我才把他迁到了房州，那也是为了能保全他。至于廷俊，我更加只是贬黜而已。我对廷美，没有亏负的地方。
说完，赵光义脸色惨淡，非常伤心（为之侧然）。
怎样，有情结，有内幕，还有相关的互动联系，一切的前因后果从此清楚明了，大白天下了。
这时的宰相是宋史上出名的良善老人李昉。此人的年龄和赵普差不多，他为相没有什么作为，只有几件可以称道他“宽厚”、“仁善”的事迹流传了下来。比如说卢多逊在皇帝面前尽说他的坏话，可他不仅不报复，反而在卢多逊犯事之后为之辩护解释，等等。但这并不是李昉无能，要说明的是，在太宗一朝，没有任何宰相在重大国事上能有所作为，包括赵普。
因为皇帝是赵光义，这是宋史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独裁者。
回到谈话中，李昉的回答意味深长。他说：“涪陵悖逆，天下共闻，而宫禁中事，若非陛下委曲宣示，臣等何由知之！”
一切都是你自己说的，让我们怎么品评？！但不管话里有多少刺，赵光义都不在乎，似乎这样他就达到目的了——那不是我的同母弟弟，而且出身卑贱……所以，我怎样对他都无所谓！
一个人的心哪，在失常的时候，能做出多少可笑的事呢？想来三十余年的亲兄弟，一步步处心积虑地置之于死地，就算是赵光义也神明暗亏，语无伦次了吧！
真是烦恼不断，但是一个人身膺天下重任，喜事总是会有的。在当年的九月份，从西夏党项方面传来捷报。宋知夏州尹宪偷袭草原深处的李继迁部，一举成功。抓住了李继迁的老母和妻子，俘虏一千四百余帐百姓，李继迁本人仅以身免，孤身逃入草原的更深处。
时间进入第二年，宋雍熙二年，公元九八五年，西夏的银州城下来了两个老熟人，李继迁和他的弟弟李继冲。他们没带随从，空着手叫开城，走进了大宋西北军团主帅都巡检史曹光实的帅帐。
我大败了好几次，现在走投无路没法立足了，能允许我投降吗？
李继迁如是说。
曹光实谨慎思考，是诈降吗？他没带家眷，可是他的家眷早就被我抓来了；他说的是假话？但他真的已经被我击破老巢，部属尽失，没有立足之地了；他有埋伏？笑话，他亲自来，连唯一的弟弟都随身带来了，还有比这更有诚意的投降方式吗？
于是曹光实终于大喜，他答应了李继迁的投降，并且带了一百多个骑兵立即出发，由李继迁兄弟为先导，赶赴葭芦川（今陕西佳县），去接收李继迁的残余部族。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很简单，功劳。第一要快，第二要隐密。这样才能瞒住驻西夏的宋朝第一长官尹宪的耳目，把召降李继迁的所有功劳独吞。
当天曹光实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那里真的等着很多的党项人，只不过李继迁一声令下，突然间万箭齐发，曹光实和他的一百多名骑兵全部阵亡……大宋西北军区司令官就这么死了。李继迁剥下了他们的衣甲，穿戴整齐，然后重回银州城。就这样，银州陷落，紧跟着他又打破了会州，把当地的城池一把火烧毁，让西夏的形势彻底逆转。
回顾全程，是他太侥幸？还是曹光实太愚蠢？是，也都不是。李继迁为了套住狼，已经不是舍出去孩子了，他把自己和亲兄弟一起扔进了狼嘴。虽然在祈求侥幸，但已经孤注一掷，不赢就死；而曹光实也算不上愚蠢，谁能在农家大集卖草鞋的摊子上认出哪位是未来的蜀汉国王刘玄德呢？当李继迁只是个走投无路的番邦小崽子的时候，你能把他当成恶魔级的怪物来看待？在历史上霍去病还曾经孤身一人进入匈奴的王庭，把当地全族招降呢。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大宋迅速作出反应。王侁（王朴的儿子，参看李飞雄事件）率军出击，在银州城北，大破李继迁，阵斩其五千余人，李继迁再次一无所有，逃入茫茫的戈壁荒原。
边疆动荡，将士们的头颅和鲜血再次把国境线稳定了下来，国都之内得以歌舞升平，又一次的举国盛事开始了。文人们在快乐地走入考场，雍熙二年的科考开始。
这一科，并没有产生什么大人物，要强调的是，第一，这一科的状元叫梁颢，当年只有二十三岁，但是民间传说，此人空前绝后，及第时竟然高寿八十二岁；第二，从这一科开始，考中的进士以唱名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布，以此荣耀文士，并由此成例。
战士的胸膛，帝王的勋章；战士的鲜血，进士们却视如平常！就在几十年之后，宋史中著名的臭嘴韩琦就曾经对名将狄青叫嚣：“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才是好男儿！”
真的是这样吗？！
不管怎样，文章盛世之后，宋朝更加普天同庆，一个个饭局的理由接连出台。三月份科考，四月份就召集宰相、参知政事、枢密、三司使、翰林、枢密直学士、尚书省四品、两省五品以上及三馆学士，也就是京城里稍有头脸的达官贵人，同到皇宫后苑赏花钓鱼，张乐赐宴，君臣同乐。
当天皇帝兴致极高，命群臣赋诗、习射，脱落形迹，尽日欢娱。并且以此成例，每年的四月都要举行“赏花钓鱼宴”。据说，这个皇家宴会的规格极高，不仅人吃的上档次，就连鱼饵也非常的美味可口，以至于几十年之后，有一位不世出的大学士在宴会上居然把满满一碟子的鱼饵都吃了下去，让冷眼旁观的皇帝大失所望，结果那场在人类历史上都屈指可数的大变革要迟了近十年才得以实现。
进入九月，时值重阳节，这更是一个放假休息的法定日子，出于幸福感有时就是私密感的原则，赵光义决定在皇宫里和自己的儿子们过。要强调的是，他这时的个人生活幸福极了。第一，长子元佐的“病”情好转，不经常拔刀砍人了；第二，他刚刚立了皇后，已经是第三位，据说该皇后年轻貌美，识见非常，是个品貌双全的美人儿，今年才二十五岁。
得说一下这位皇后。她姓李，是宋朝开国功臣、著名的吃人恶魔李处耘的闺女，她有三位前任可都死得极早，似乎都在给她让道。其中赵光义的元配夫人尹氏、续弦符氏都在他即位之前就死了，第三位也姓李，就是元佐和元休的生母，本想立为皇后，可惜突然病死，直到元休成为赵恒，也就是宋真宗的时候，才被追封尊号，母以子贵。
所以现在这位李皇后，是太宗时第三位，也就是最后一位的皇后。将门之后，美丽之中大有心机，而且她的兄弟就是战功卓著的李继隆。内皇后而外将军，这是标准的汉朝顶级外戚的配置了，到底在宋朝会有怎样的表现，我们以后再说。
先说当年重阳节，宋朝皇宫内宅里的家宴。话说惯子如杀子，那么关爱呢？父母的关心对儿子又意味着什么？似乎纯真美好……但在有心人的眼里，这竟然也是机会，天地间至高无上，能随便让万众生死的那个位子，让人的脑子时刻变异。
你信吗？这些人的脑浆是硫酸做的。
家宴开始，与会者有陈王元佑、韩王元休、冀王元隽、益王元杰。对了，唯独没有长子楚王元佐。这是因为做父亲的格外疼爱，赵光义体谅长子大病未愈，刚刚见好，想让他继续休息。
当年赵光义眼望众多儿女心潮起伏，能想象吗？皇宫作宅院，满座皆龙种……九年之前，他是谁，这些孩子又都是什么，回望前尘，想一想都是罪过，但竟然成功了。
这一天父子同欢，至晚才散。散场之后，四个弟弟像是顺路一样，去探望了一下一直蒙在鼓里的大哥。注意，兄弟们见面，弟弟们说了什么，历史上只字未提，大哥的话却记录了下来。
元佐非常难过——“汝等与至尊宴射而我不预，是为君父所弃也！”我只是不要皇位，可我不是不要父亲，你们怎么能抛弃我？！
史书记载，当天晚上元佐悲愤交集，到了半夜，他把妻妾都关了起来，一把火把自己的房子给烧了，烈焰升腾，大火直到天亮都没能扑灭。天亮了，赵光义直接命人把元佐押到了中书省，派御史去审问，而且把巨型木枷放在堂上，大宋宰相办公的地方，第一次成了刑堂。
元佐都招了。
赵光义心灰意懒，连面都不愿再见，派内都知王仁睿公事公办，去宣召问罪——“汝为亲王，富贵极矣，何凶悖如是！国家典宪，我不敢私，父子之情，于此绝矣。”
史称元佐无言以对。
再以后，他的兄弟们以陈王元佑为首，再加上宰相、近臣集体痛哭求情，百般营救，但赵光义不为所动，还是把长子贬为庶人，赶出京城，押送均州（今湖北十堰东北）安置。等到百官们三次集体上表挽留，赵光义终于召回他时，元佐已经走到了黄山脚下。
从此，元佐被幽禁南宫，派专使监护，不通外事，直到终老死去。但当年，他仅仅二十五岁。
好了，事情基本上就是这样记载的，可是有几个可疑点，似乎需要另外想想。第一，四个弟弟到底说了什么？是谁说的，还是四口同辞，一心想看看大哥能不能气得更“疯”些？
第二，赵光义为什么直接就把纵火人锁定在长子身上。为什么就不能是宫中的差役不小心失火呢？想一想十几年后，宋真宗年间那场更大规模的火灾时，也与皇族子弟有关，可是为什么就能秉公处理，找出直接的责任人呢？
阳光下没有任何事情是新鲜的，那个人不管隐藏得多深，都会留下他的蛛丝马迹。
陈王赵元佑。
四个弟弟之中，元杰太小，只有十五岁，无论怎样，都与他无关；元隽终生不问政事，悠游闲散度过一生；元休是元佐的同母亲弟，两人至死都没有半点不和；元佑则不同，元佐不倒，什么都轮不到他，而元佐刚倒，他就从此改名为元僖，升任开封尹兼侍中，正式成为大宋皇储。
用什么样的话才能刺激到冲动天真的大哥，在第一时间暗示父亲是谁纵的火。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宴，就能得到天下至尊的宝座……或许应该祝贺他，虽然他长得不像父亲，虽然他没有大哥那么聪明，甚至他手无缚鸡之力，不像大哥文武双全，但是事实证明了他才真正遗传了父亲的基因。
那么你就去坐吧，只是得到与保住之间，还是大有区别，祝你好运。

第十章 契丹，朕赌你的全部！
时间进入宋雍熙三年，公元九八六年，刚过正月，赵光义从烦人的家事中挣脱出来，一件空前重大的事要他作出决断。
伐辽的时机到了，打还是不打。
看辽国的现状，不是糟透了，而是太烂太恶心，已经腐朽。回到上一届国王耶律贤死的时候，没等宣召，当时的辽国南院枢密使韩德让就带着亲兵直奔皇宫。干什么？很香艳，他是太后萧燕燕的情人。他帮着把她十二岁的小儿子耶律隆绪扶上了辽国国王的宝座，然后两人公开双宿双飞，彻底夫妻。
真是纲常大乱，这还不算，此人更加得志便猖狂，十足的小人嘴脸。辽国的皇族、涿州刺史耶律虎古，只是因为顶撞了他几句，他就在契丹王庭的大殿之上，夺过武士的铁骨朵，把虎古当场击毙，而辽国群臣无一敢言。
再说太后萧燕燕，她的作为更让宋朝人鄙视。有情人没什么，中原的太后、皇后们比她风流的多得是，但都做得很艺术。但瞧瞧她，韩德让打马球，被人撞下了马，她立即砍了肇事者，像个小女孩儿似的给情人出气；之后天天见面还不满足，她竟然派人把韩德让的妻子毒死，公然抢夺别人丈夫。
真是太露骨了，这是标准的“国母临朝、宠幸专权”，在中原只要出现这种情况，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得改朝换代。
何况还不止这些。当年在韩德让刚刚赶到皇宫时，辽国重臣耶律斜轸也到了，萧太后哭着说出“母寡子弱、族属雄壮、辽防未靖，奈何？”时，他的回答是：“信任臣等，何虑之有？”
是啊，真的很信任他，他和耶律休哥一南一北，把持辽国军政大权，在宠幸用事之上，再来了个权臣当道。真是雪上加霜，辽国还想不灭亡吗？
这些情况，每天都在宋朝君臣严密的监视和分析之中，现在时间过去了四年，终于可以肯定了，当年抓到的绝对是一把必胜的好牌，那还等什么？
公元九八六年正月，宋朝边镇雄州知州贺令图、岳州刺史贺怀浦以及文思使薛继昭、军器库使刘文裕、崇仪副使侯莫陈利用等人相继上表，请求立即北伐，重夺燕云十六州。
赵光义同意了。几乎就在一周之内，北伐的命令就传遍全国，军队迅速动员，宋境所有军州精锐的将官们都向开封靠拢。
正月二十一日，时间仅仅过去了半个月，北伐大军就完成了集结，宋朝皇帝赵光义命令兵分三路，立即起程，进讨契丹！
东路军——命天平军节度使曹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都部署，河阳三城节度使崔彦进为副，内客省使郭守文为都监。部下有名将傅潜、李延斌、马正、卢汉赟、杨重进、范廷召、李继隆、薛继昭、史珪、刘知信、符彦寿、贺令图等。
另派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彰化军节度使米信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马步军都部署，汾州观察使杜彦圭为副，蔚州观察使赵延溥、指挥使张绍、引进副使董愿为都监。部下有蔡玉、韩彦卿、窦晖、曹美等。
曹彬部与米信部同出雄州，直取新城（今河北新城东南）、涿州（今河北涿州）。
中路军——同在二十一日，赵光义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静难军节度使田重进为定州路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右卫大将军吴元辅、西上閤门使袁继忠为都监，部下有高琼、张承俨、安得祚。中路军自定州北上，出飞狐口（今河北涞源）攻辽。
西路军——24日，命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朔诸州行营马步军都部署，云州观察使杨业为副，西上閤门使王侁及军器库使、顺州团练使刘文裕为都监。出雁门关，直取辽境云州（今山西大同），与中路田重进会合，然后挥兵东进，从北面会攻幽州。
综上所述，可以看到，宋朝已经集结了所有老中青三代将官，从曹彬、潘美等开国第一代宿将，到李继隆、傅潜等新一代主战名将，再到刚刚冒升的王侁、刘文裕，甚至还有降将杨业，已经毫无保留，精锐尽出，而且三路大军仅曹彬和米信的东路军，兵力就达到了二十万人！
全军总数在三十万以上……这已经是自上次幽燕之败后，近七年以来休养生息、不断储备的全部家底，再加上为三十余万大军所提供的粮草军械等物，宋朝已经全民备战。胜负之间，已经不是战斗的本身，而是国家元气的亏盈！
为北征事，当年宋太宗皇帝诏谕幽州北境汉人，诏曰——“朕祇膺景命，光宅中区，右蜀全吴，尽在提封之内，东渐西被，咸归覆育之中……睠此北燕之地，本为中国之民，晋、汉以来，戎夷窃据，迨今不复，垂五十年……今遣行营前军都总管曹彬、副总管崔彦进等，推锋直进，振旅长驱，朕当续御戎车，亲临寇境！径指西楼之地，尽焚老上之庭……凡在众庶，当体朕怀。”
天佑中华，让这一战胜利吧！
临行前，皇帝把三路主帅召集在一起，下达了这次北伐的最高军事机密。这是一次规模空前的大兵团协同作战，分主次攻击，目的是要把辽国人牢牢地锁死在燕云十六州之间，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刀刀砍成碎片，却偏偏一动都不敢动。
具体情况，要先说明一下两个概念——山前、山后。
燕云十六州以太行山为界，太行山北支东南方的檀、顺、蓟、幽、涿、莫、瀛诸州称为“山前七州”；太行山西北的儒、妫、新、武、云、朔、寰、应、代等州称为“山后九州”。
地理不同，攻守的难易就天差地远，大兵团千里奔袭，协调决战，这里面的讲究太大了。赵光义深思熟虑，给辽国人下了一个大圈套。
攻击的重点永远都是幽州，但是要吸取上一次北伐时的教训，不能再蛮干直取幽州了，要把它孤立，在攻击它之前，先把其余十五州都打下来，这样，辽国人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赵光义命令先以最强的一部兵马正面直对幽州，大张旗鼓，要让整个辽国都知道幽州时刻在巨大的威胁之下；但是却不打，一定要持重缓行，慢慢地走，把辽军的主力部队牢牢地钉在幽州城里。
与此同时，另两路大军直奔山后九州，全力以赴，把幽州的外翼完全拆除。这其间，辽国人注定了要顾此失彼，但他们无论怎样，都不敢置辽国南京重镇幽州于不顾，先去救援边缘的城镇。这样，等到山后九州完全沦陷，辽国人接下来的命运，就是被迫和已经会合的宋朝三路大军，在幽州城下进行大兵团主力决战！
那时以宋军连胜的势头，辽国人马一定惊慌失措，接战必败。
计划好了，分兵派将更加大有讲究。潘美锋利，用他攻城略地，山后九州由他和田重进随意攻击；曹彬稳重，要他独当一面，承受最大的任务。他所领的东路军，正对着辽国最强的第一军事人物耶律休哥。两强对决，唯恐他战力不够，还给他配备了米信，更妙的是之前还把他贬官了，“鹰饱则飞飏”，把他饿着才能真正出力干活儿。
就这样，赵光义还派出使臣过海联络高丽，约其夹攻契丹，并且不管高丽是什么反应，宋军的水师已经在渤海湾里集结，随时都会入海在辽国内陆登岸，袭击辽军的后方。
细之又细，慎之又慎，赵光义不敢说已算无遗策，但至少已经殚精竭虑，全力以赴。
宋军于公元九八六年三月攻入辽境，三月初五日，战争在东路率先打响，宋军第一主将曹彬锐不可当，当天就攻破固安（今河北固安），紧接着毫不停顿，迅速进兵，在十三日，就攻破了辽国边境重镇涿州，并全歼其守军。
燕云十六州已先得一州，曹彬部面对前方巨大的开阔地，突然收住脚步，格于命令，他们必须慢一些。于是近十万人的庞大军团进驻涿州，一边按原计划镇慑远方的幽州，一边等待着其他两路友军的战况。
中路军和西路军同时在三月初九日展开攻势。
中路田重进自定州沿滱水（今河北唐河）河谷北上，初九日到达太行八径中飞狐径的北端口。这时辽国冀州、康州的守军已经闻讯赶到，田重进于飞狐径外与辽军野战，一战全胜，辽国的援军全军覆没。宋军乘势进攻飞狐径，到二十三日，辽飞狐守将投降；田重进挥军疾进，二十八日，辽灵丘（今山西灵丘）投降；四月十七日，宋军攻至蔚州（今山西蔚县），当天攻城，当天城破，已经攻入辽国山后九州的腹地。
这时形势一片大好，宋朝边境的民风强悍，边民们自己组织起来攻击辽军，他们趁夜杀入辽国兵营，天亮时提着辽兵的首级到军前请功。远在开封的赵光义大喜，他专程下诏——“有能应接王师，纠合徒旅，凭兹天讨，雪此世仇者……获生口，赏钱五千；得首级者三千，马上等十千，中七千，下五千。平幽州后，愿在军者，优与存录；愿归农者，给复三年！”
此令一出，边民从者如云，宋军的实力更加高涨。
但最强的攻势还在潘美的西路军。三月初九日，潘美、杨业在寰州（今山西朔县东北）城下与辽军接战，以潘、杨之威，辽军溃不成军，宋军迅速攻城，当天就攻下了寰州。十三日，辽朔州（今山西朔县）守将投降；十九日，辽应州（今山西应县）守将投降；进入四月，宋军攻至辽重镇云州，辽军坚守顽抗，宋军强攻，到十三日，云州攻陷。
自此，西路军势如破竹，连战连捷，燕云山后九州已得其四。这时，战争已经进行了近四十五天，山后战局完全在宋军的掌控之中，可是在山前，曹彬出了意外。
开战之初，赵光义的所有作战意图都得以完美实现，尤其在山前战区。曹彬部八天就实现了整个战役最重要的一环，攻占涿州，完成了对幽州的威慑。
看一下涿州到底在哪儿，就是现在的河北省涿州市，它离现在的北京天安门只有一百二十公里！曹彬只用了八天就和耶律休哥呼吸相闻，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距离，真的达到了完美无缺的威慑效果，宋辽两军的主力军团随时都会血溅疆场，你死我活！
决战一触即发，耶律休哥的处境要比上次宋军北伐时恶劣一万倍，所受的压力难以想象。七年前，那时至少还有辽国为了援助北汉而派出的增援部队，可这时，他只有南院一部之兵，却要抗衡整个宋朝的倾国之力。
怎么办，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如赵光义所料，被曹彬牢牢地压制在幽州城里，一动都不敢动。山后九州想都不敢想，他完全放弃了，随便潘美、田重进去为所欲为。他所能做的就是祈祷。一边盼着他的萧太后在大后方尽快地集结辽国精兵，来救他的急；一方面他祈祷宋军犯错。
但是谈何容易，那是曹彬，大名鼎鼎，名负盛誉，在整个东亚，包括高丽都无人不知的宋朝第一军人！犯错？他得提防着曹彬说不得哪天就突然起动，一百二十里的距离，一马平川，两人当天就能见面！
不过谁能想象，此前锋锐绝伦且老辣沉稳的曹彬居然真的就犯错了，而且是这样的小儿科。
曹彬部在三月十三日进驻涿州，可是只坚持了十多天，就突然后撤。耶律休哥的反应不是松弛，而是惊异，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分紧张出了幻觉——他真的做到了吗？他竟然把曹彬的粮道给劫了？！
他本来像应景一样只派出了少量骑兵在华北大平原上机动游弋，白天躲在林子里打些埋伏，晚上才出去找机会偷袭宋军的边缘部队。劫粮道，只是他出于战争本能做的功课，却没想到成功了。
而曹彬身为沙场宿将，坐拥十余万精兵，居然把粮道给丢了！古今无数战役，失粮道者必败，少吃一顿饭，精兵就不再是精兵。曹彬千不情万不愿，但总不能坐等饿死。
当机立断，曹彬趁全军战力未衰，立即迅速后退，在四月初返回到国境之内的雄州。这一下，幽州警报彻底解除，整个战局完全走样。
消息传回开封，赵光义大惊失色。北路突然间空了，压力完全向山后九州的西路军倾斜，这等于是白送给辽国人各个击破的机会！
但是还不能急，赵光义很快镇静了下来，他发出的命令非常理智——他没有严令曹彬火速进兵，把战况复原。而是派出信使，告戒曹彬千万别再急着进兵了，你马上沿着白沟河（即巨马河，由西向东流入渤海，是当年宋辽两国的界河）向米信部靠拢，东路两军合而为一，养兵蓄锐，保持对幽州的压力，为西路军继续张势，等潘美等人完全攻下了山后九州，再先与中路的田重进会师，然后才向幽州运动，按原计划在幽州城下与辽军决战。
这是当时最稳妥的应变了。想想看，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系统崩盘了却不想重装，只想着打补丁救急，完全是不知变通，连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必须随机应变的常识都不懂。可是如果你换个新方案，哪怕好上一万倍，但是你怎样通知散布在整个燕云十六州之间的三路，不，实际上现在是四路（曹、米两部还没有会合）大军及时顺畅地配合呢？
飞马、飞鸽传书？还是宋朝有很多奇特功能的高人，能心灵互动传递信息？
所以只能这样，但是怕什么来什么，从此之后，一个个的突发事件让赵光义和曹彬措手不及。首先，乱子就出在了自家兵营里。
曹彬部下的骄兵悍将们在帅帐里叫嚣成一片，他们拒不执行命令，向主帅质问——为什么要向米信靠拢？为什么要给西路军打杂？我们是主力，一直在胜利，现在却要本末倒置，这是耻辱，绝不能接受，我们要出战！
群情激愤，怎么办？是硬生生地压下去，还是珍惜这份士气，马上进兵？这一年的曹彬刚满五十五岁，从军整整二十一年了，正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时候，现在整个幽燕战局的胜负点都压在他的身上，想要胜利，他就必须得作出最恰当的决定，最起码他得能指挥如意，让部下们乖乖听令。
可是，他竟然向部下们屈服了。宽厚的、爱兵如子的、仁慈的曹彬，在众意难违的情况下，选择了违抗皇命。他带足了五十天的粮草，然后全军北渡巨马河，重新进入辽境，再次向涿州进攻。
至于原因，大概是他现在手里没有了赵匡胤曾经给过他的那把天子剑了，所以换他在部下们面前发抖；或许他还想着耶律休哥仍然老老实实地缩在幽州城里，等着他扑过去继续摁住了暴打，他眼前的这片幽燕大地也仍然是他随意进退的天下。
宋军再次攻入辽境，这回心想事成，他们要敌人，结果就真的在路上遇到了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出战了，宋军中稍有头脑的人，马上都心里一沉。出事了，至少有两个——一，幽州城；二，山后九州，以及潘美和田重进。
很简单，这两点可以放在一起思考。耶律休哥敢出幽州，就至少说明他不再担心山后，此前他必须挺在幽州城里，前挡曹彬后拒潘美，可是现在他敢冲出来单挑曹彬，山后那边的局势就可想而知了。
辽国一定有人已经赶到了山后九州，战场上的实力对比再不是一个月以前了！
事实上也正是这样。辽国的反应极其迅速，战争在三月初五爆发，远在草原深处的契丹王廷在初六日就接到了战报。萧太后命令马上全族动员，斡鲁朵军制再次发挥功效，契丹的骑兵们几乎就在扔下牧鞭抓起马刀的一瞬间就完成了集结，然后各部精兵赶赴幽州，归耶律休哥统一指挥。目标就是宋朝的东路军。
之后萧太后紧急招回正在征讨北方女真族的远征人马，以及这支部队的主帅。历史证明，与宋决战，这个人必不可少——耶律斜轸。他们直奔燕云战区的山后九州，潘美、田重进马上就会见到这个老冤家。
同时，辽国再派林牙勤德率兵赶往平州（今河北卢龙）海岸，防备宋军水师从海道出兵袭击辽军后方；等这一切都安排好之后，萧太后做出了一个让宋朝人瞠目结舌的事。这个寡妇带着自己幼小的儿子，急速前行，追上了前方的增援部队。面对挑战，她选择了最强硬的回应方式——御驾亲征，比她的丈夫耶律贤在世时还要勇敢！
这时应该正视一下这位非凡的异族女士了，她一生中唯一能让人“诟病”的，就是她的情人——韩德让。但是，如果她的丈夫还在，那么她是在乱搞；如果此时她不止有一个面首，那么她可以在道义上受到蔑视。但是她从始至终都只有韩德让一个男人，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
爱情。
不管这个名词有多烂多老套，它都千真万确地存在着。或许野史上的传说是真的（两人年青时曾有婚约，辽景宗用皇权把她夺到手），她与韩德让之间，终生互相扶助，绝无猜疑背叛。纵观整个人世间，尤其是活在权力之巅的人身上，这是极端罕见的。
尤其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要注意，文武全才的韩德让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很多具体的作为，那是因为萧太后的每一个决定里都有他的参谋，两人是一体的。就像这时，他隐身在幕后，为他的女人把赵光义的战略要点完全破译，进而找到了宋军的致命破绽。
最致命的破绽，就是最强的那一点——曹彬和他的东路军。
赵光义所有的作战意图，都要在东路军以强大的实力震慑住幽州城里的耶律休哥来实现。由此，才能由山后反掠山前，让辽军一动不动地安乐死。但是，如果曹彬直接被打击直至崩溃，又是什么局面？
平心而论，这个问题赵光义一定也想过，但是在开战之初，这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计。耶律休哥有那个心没那个力，可是现在不同了，曹彬的部队一退一进之间，契丹铁骑已经增援到位。尤其是萧太后，只有33岁，平生没上过战场，可是她不仅看到了宋军的破绽，而且当机立断，凶狠得让人震惊。
赵光义的战略是蚕食，一点点把燕云十六州分步骤夺取；可萧太后的办法是攻其一点，不计其余——你伤我十指，我断你一指，看咱们谁疼！
就这样，东路军近二十余万人遇上了耶律休哥。相遇点非常讲究，再往前一百多里，就是涿州，宋朝东路军曾经占据过的老巢。据战报，城里还没有辽军，怎样，往前冲吧，耶律休哥挡路。想后退，小心，契丹人都是骑兵，你怎样退都来不及。
于是就在这个不进还馋，要退更难的点上，宋军开始承受考验。他们与辽军对垒，南北列营长达六七里，耶律休哥的骑兵却四下散开，飘忽不定。宋军想打，抓不住，但是队形稍有散乱，契丹人立即突进，打了就跑。就是这样的尴尬，大平原上除非骑兵想和你决战，不然你就得用两条人腿，去追四条马腿。
面临困境，曹彬的应对是继续前进。这样做有两个好处，第一，前面一百里就是涿州城，进城后骑兵的功能就要打折扣；第二，进驻涿州，还可以继续原来的战略部署，把耶律休哥拖在山前，给山后的潘美、田重进制造胜利的机会。
战略定好了，那么实施。既要前进，还要时刻防备契丹骑兵的突袭，宋军的办法空前绝后。他们一边前进，一边挖战壕，战壕挖到了哪儿，他们才走到哪儿。强啊，这样真的把耶律休哥的骑兵给难住了，他们总不能跃马跳到坑里去挥刀杀人吧？
于是宋军终于走到了涿州城。但是一百余里路，他们竟然走了二十多天！
好了，千难万难，涿州城终于到了。宋军蜂拥入城，不干别的，先扑向水井。这是五月间的华北平原，一路顶着太阳挖沟过来的，每个人都快被挤干榨尽晒干了！
真幸运，先民们之所以在这筑城，就是因为水源丰富，宋军二十余万人的庞大兵团在涿州得以稍事喘息。可是紧跟着就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战报，上至曹彬下至每一个宋兵都被震惊——辽国萧太后和皇帝已经亲率大军进驻驼罗口（今北京南口附近），随时都会攻向涿州！
二十多天辛苦挖沟，就是为了把自己送到辽国援军的刀尖上……曹彬苦笑了，是命运还是他自己跟他开了这个天大的玩笑？但是他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耶律休哥！失败，甚至全军覆没的命运在他心里真实无比地升起。这不必用什么名将的经验去判断，他知道自己只能有一条路可走了。
曹彬急速下令，全军立即后撤，决不可有片刻的迟疑。
这时老天爷帮忙，突然间下起了倾盆大雨，曹彬大喜，这样契丹的骑兵、还有弓箭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还迟疑什么，快逃吧。但是别慌，撤退更是一门艺术，有些人撤退的时候你都不敢去追他。但是这时曹彬没工夫故布疑阵了，百忙中他命令部将卢斌把涿州城里的全部百姓都带走，沿着狼山向南撤退；而东路军全部主力由他亲自断后，冒雨火速南逃。
只能这样了，希望契丹人会先去夺回被掠走的涿州百姓，毕竟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那样宋军就会赢得千金难买的时间；或者他更希望传言是真的，耶律休哥真的熟读汉人的《孙子兵法》，知道“归师勿遏，穷寇勿迫”，尤其是他现在是全师而退，你敢来追，小心得不偿失！
但是他刚刚撤到岐沟关，耶律休哥就突然杀到。当时是五月初三日，天上大雨如注，地下一片泥泞，宋辽两国的主力军团终于发生决战。但是这再不是公平的决斗了，一方已经千里奔袭回来绕圈，把自己累得半死；另一方却以逸待劳，并且刚刚补充了萧太后从漠北带来的契丹精兵，胜负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已经倾斜。
但宋军极力挣扎，他们把运粮的大车当做营栅，环绕在阵前，来缓冲契丹人骑兵的冲击。败了，但没乱，就这样一直坚持到了天黑。辽军把他们团团围困。
到了夜里，曹彬做出了他军事生涯里最丢脸的一个举动，他抛弃全军和副帅米信带着少量亲兵逃出了辽军的包围圈，夜渡巨马河，在河南岸扎下了营寨。
第二天，辽军全力进攻，宋军全军无主，战线崩溃，他们被辽军压向了巨马河。当天的河水里满是宋军的尸体……眼见全军覆没，危难中，宋军李继宣将军率部力战于巨马河畔，在数十万人溃逃的局面下，他竟然把耶律休哥挡住，让全军的残余部队得以过河。
这一天，连赵光义亲自委派的幽州城未来的知府刘保勋父子、殿中丞孔宜等高官都淹死在巨马河水里。当天宋军继续南逃，他们的目的地是高阳（今河北高阳），但是途中又被耶律休哥追上。这个契丹人就像七年前在幽州城下那样，他完全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良机，把宋朝军队的有生力量彻底击破。
宋军终于逃进了高阳城，有城墙的阻隔，他们安全了。但是一路之上，他们阵亡了近数万人，兵器、军资堆积如山。更重要的是，给他们运粮的数万民夫被他们扔在了涿州和岐沟关之间，那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等待着他们的命运将是什么？！
五月初五日，山前战场再没了悬念，宋军已经彻底失败，数万大宋百姓完全成了待宰的羔羊，但是一个消息让宋朝人不敢相信，契丹人竟然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让他们平安地返回家乡。理由是——今天是萧太后的生日，放你们逃生去吧。
然后契丹人马转向山后战场，在十三日、十四日连调重兵支援耶律斜轸部，到二十一日，萧太后已经带着儿子北返回京，返回当天再次增兵，进入六月，清理完战场的耶律休哥也率兵进入山后，宋军的中、西路军压力空前巨大。
但是事实上，中路的田重进已经退出战场。在东路军失败之后，赵光义迅速命令增兵到国界线，又急令田重进和潘美撤军，保全实力。田重进毫不迟疑，立即后撤，全军安然无恙回到国内。但是潘美的西路军却在一连串的大胜之后心有不甘，他们要硬生生地再碰一下辽国人，看看到底谁更强。
碰的结果是蔚州、寰州相继失守。当时的反应是潘美在沉默、杨业在皱眉，可是王侁和刘文裕却暴跳如雷。尤其是王侁，他继续了他父亲王朴（当年训斥赵匡胤）的强硬性格，皇帝说要撤退，主帅的任务是把云、朔、寰、应四州的居民南迁，这些他都拗不过，可是具体怎么操作，他却有话要说。
他针对的是杨业的办法。杨业说：形势变了，没把握不硬拼。不是要移民吗，先出大石路（今山西应县西南），事先和云、朔两州的守将约好，把民众迁到石碣谷，再派上千名弓弩手埋伏在谷口，再用骑兵在中路声援，估计任务就差不多能完成了。
王侁冷笑：想不到啊，率领数万精骑胆子却小到这地步！我们要从雁门关的北川大路进军，要声势浩大（鼓行）地到马邑迎敌。
杨业摇头：这样就败定了。
王侁的神色变幻，杨业看到了他入宋以来最怕见到的表情，敌视加轻蔑，更听到了他一生中最怕听到的字眼：失败？你不是无敌将军吗？领兵数万，只想着逃跑，你不是要叛变投敌吧！
杨业再没话说，他一时间气愤难当，马上答应出战，但是临行前突然转向了这七年来的老搭档潘美：这次我败定了，我是个降将，早就该死，主上反而让我统兵，今天我就以死战报答。只是，你能在陈家谷两侧埋伏下弓箭手吗？我败下来的时候，如果没有接应，就全军覆没了。
潘美和王侁当场答应，并且立即行动，杨业率兵北上主动攻击耶律斜轸，潘美和王侁在陈家谷口亲自率兵伏击。但是从当天凌晨时分的寅时（三至五时），一直等到了上午的巳时（九至十一时），杨业一直踪影不见。
当年西路军全军将士都以为奇迹再次发生了，无敌将军已经胜利，正在一路强攻，追击耶律斜轸。要不然，该败早就败下来了。但是谁能想象，悲愤的杨业正在做什么。
铁甲铿锵，战队无声，自知必败必死的将士一路向北，深深地侵入了敌境，只求证明自己的忠贞，等到败退时，已经离援军太远了……
回到当年战云密布的燕云大地，在雁门关外，耶律斜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塞外征讨女真部落的战线上火速救援山后九州，可在山前战场没有分出真正胜败之前，他不敢向潘美和田重进挑战。
就那么多援军，耶律休哥正用着呢。
但这时不一样了，曹彬彻底崩溃，辽国重兵已经向他手里转移，但是宋军也开始了后撤，他当机立断，不等援军到手，就主动追击。可就在这时，却突然有一支宋军向他主动进攻。
真是盼什么来什么啊，耶律斜轸求之不得，但是让他万分惊异的是，来的人竟然是杨业。这可能吗？杨业从北汉时开始，就与辽国人争斗了近三十多年，互相知根知底，这个时候来进攻，你昏头了？
但是今天像过年，有礼谁不收？耶律斜轸决定把活儿干得漂亮些。这时就分出了他和耶律休哥之间的区别，换了是耶律休哥，会直接扑上去，双方你死我活，痛快利落。可是在耶律斜轸的手里，就像掉进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你会被缠得筋疲力尽，痛苦万状，死得寸寸断裂。历史很多次都证明了，这个人从不吃生肉，他每次都加佐料。
这个狡猾的契丹人一路败退，把杨业引到了离朔州三十里之外的狼牙村，直到这里，他才突然间伏兵四起，把杨业包围。
杨业的时刻到了，他要的就是厮杀，就是鲜血和荣誉！他要证明自己不管是不是无敌将军，至少不是叛徒更没有二心！
当天在狼牙村里，杨业率部血战，直到再也支持不住，他才边战边走，把耶律斜轸引向陈家谷。从凌晨出发，正午时交战，到达陈家谷时已经是当天的傍晚，全军人困马乏，已经到达极限，可是杨业一眼望去，陈家谷外一片空旷，连一个援军都没有……
那一天，杨业突然抚胸痛哭，这就是我的命运！苍天可见，陛下，杨业尽力了！
杨业只剩下了百余名战士，他自知必死，要他们各自逃生，可没有一个人离开他。他们在陈家谷与契丹人血战到底，杨业的儿子杨延玉战死，岳州刺史王贵战死，战士们全部战死……杨业孤身死战，身中创伤数十处，手刃辽军数十人，最后战马受伤，他躲进密林，一直紧追不舍的辽将耶律奚抵隐约看到了他的袍影，一箭射去，杨业终于伤重被擒。
辽国人赢了，生擒杨无敌，这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荣誉，竟然变成了现实。但他得到的只是杨业的尸体。杨业被擒，绝食三日而死，千年之后，在历史上华人内忧外患最深重时，重新振兴民族的伟人毛泽东对此评价——杨业战死。
他是死在战场上的，求仁得仁，求义得义，杨业或许是没有什么遗憾的吧！
追查他的死因，那天潘美和王侁到哪里去了？史书记载，他们以为杨业已经战胜，就顺着原路冲上去，要争杨业的功劳。走到半路时，知道杨业败了，他们转身就撤，没留一兵一卒救援。说责任，潘美无论如何都推脱不掉，毕竟他是主帅，但如果翻开尘封的历史，就会发现身为宋朝军队的主帅，很多时候只有两个字——无奈。
并且，杨业的事并不是仅此一例的，他的死法，在宋朝的将军们之中是非常流行的。杨业本人也深深地知道这一点，事实上，如果他不去死，等待他的命运将更加悲惨，就像郭进。
那位在白马山上湍急冰冷的涧水里硬生生击败契丹铁骑的英雄，根本就不是病死的，而是自杀。原因就是他的监军田钦祚。田钦祚在战场上是一位英雄，他能“三千打六万”让契丹人灰头土脸，可是在战场下却是另外一个人。他做了很多讨厌的事，郭进刚烈，虽然管不了他，可总是对他怒形于色。于是史书记载：“钦祚以他事侵之，进心不能甘，自经死，年五十八。”
那么是什么事呢？当时郭进刚刚大胜，而且军中资历远远高出田钦祚，却只选择了自杀。也是性格像杨业这样的有“缺陷”？还是形势逼迫，让他没法解释，只能以死明志？
要知道当时皇帝赵光义就在亲征的途中，想解释很容易，可是他却不，唯一的根源就只能是解释不通——谋反叛逆。就像王侁这时对杨业的怀疑。而且更巧合的是，当年田钦祚逼死郭进时，王侁就在场，一切操作都很熟悉。
至于潘美，他在王侁强迫杨业时能怎样呢？主帅和副帅联合起来反抗监军？本来仗已经打输了，回国算账时，你信不信监军大人的述职报告会让你生不如死？要知道郭进的资历并不比潘美差多少！
可惜、可叹，千年之后，潘美倒成了杨业之死的唯一责任人。这个倒霉蛋，玩命打了四个多月的仗，攻城掠地战功最高，到头来得到的却只是一个妒贤嫉能、残害忠良的骂名……
公元九八六年七月，各路宋军陆续撤回国内，第二次北征就此结束。战后盘点，宋朝能输的都输了，包括胜负本身、战备物资、阵亡的将士，还有声望、名誉以及士气。
先说西路军，杨业之死，让宋军丢了军中之胆，耶律斜轸没有尊重这位平生大敌，而是把他的首级斩下，先送往漠北辽廷请功，然后传首边疆，让契丹军队和宋军都看到杨无敌的下场。消息传进开封，赵光义既愧且怒，把潘美连降三级，检校太师变成检校太保，然后继续到边疆站岗；至于王侁和刘文裕，被彻底罢免，消职为民，一个流放金州，一个流放登州，从此永远别想再当官。
杨业，因为他的忠勇不屈，追赠为太尉、大同节度使，赐其家布帛千匹、粟千硕，把他剩下的五个儿子都加官晋爵，继续为国效力。
曹彬，这个战争失败的最主要责任人，他的罪名是违抗皇命，丧失战场纪律。按说这个罪名放在任何朝代都不必再审了，直接拉出去砍头了事，不诛连他全家就是皇恩浩荡。可是赵光义开出的罚单真是让人喘粗气，居然只是降职，把他从节度使变成了右骁卫上将军，然后以此为基准，崔彦进是右武卫上将军，米信是右屯卫上将军，其他的依次类推，人人有罚，之后各自上班，这件事从此结束。
怎样？似乎在宋朝当武将也蛮好的吧。这样的宽大，细查宋史，只有两个原因。
第一，宋朝不杀大臣。这是在赵光义刚刚登基的时候，根据他哥哥的“遗诏”留下来的规矩。这一点被忠诚地执行了，终北、南两宋318年，被国家定罪诛杀的，据不精确统计，大概只有岳飞一人；第二，要想一下曹彬为什么会反常，他像撞了邪一样在战场上忽进忽退，几乎没用耶律休哥动手，就把自己给溜死。他犯什么病了？
更奇怪的是赵光义，这人更反常。他处罚完曹彬之后，只隔了一年，曹彬没有任何功劳，他就突然提升其为侍中、武宁军节度使，完全恢复了雍熙北伐之前的官职。再往后，曹彬又升到了平卢军节度使。赵光义的儿子当了皇帝，曹彬就又成了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枢密正使，重新成为宋朝的第一军人。
而且最不可思议的是，以他一个丧师辱国，把国力军力都彻底断送的败将，居然还得到了“良将第一”的美誉，他的女儿、孙女被成批地选进皇宫，成为皇后、太后，当上了宋朝的第一女人，在未来的岁月里长久把握着宋朝的国朝大政，连皇帝都得听她们的……这都是怎么回事？凭什么？
内幕和交易。
没有白付的工钱，更没有免费的忠诚。曹彬是个好员工，他完全是先干活儿，再收费，赵光义没法不喜欢他。他是为了皇帝的永远正确，才背的黑锅。
翻开《宋史》，当曹彬在战争之初突飞猛进时，赵光义就“讶其太速”；等到曹彬粮尽退却时，赵光义惊愕“岂有敌人在前，而却军以援粮运乎？”等到曹彬再进时，他又指挥说千万别再急进，要和米信合军……，完全是一位绝世高手，他洞察一切先机，所有的失败因素他都算到了，只是曹彬没有听他的命令，最后才失败。
就算这都是真的吧，也在无形中露出了一个真相——赵光义随时都在指挥着曹彬，曹彬每时每刻都在接受着命令！
“遥控器”是肯定有了，至于他当时按的是什么键，他自己知道，曹彬更知道，但是曹彬能对外界透露吗？一个深沉、乖巧的人，懂得衡量利弊。曹彬选择把一切都扛了下来，包括战场废物的骂名。他的行为证明了怎样才能当官，那就是必须得维护皇帝的光辉形象。
陛下就是太阳，他光芒万丈，至于我，只是太阳边缘偶然产生的黑子，这次真的是给太阳抹黑了，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最后，英明的陛下终究会为他真正忠心的黑子找回平衡的。
就这样，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分内的事。至于失败，嘿嘿——失败不要紧，只要懂做人，别管死多少，我们还能生。
中国最不缺的就是人。
但是一支真正的军队，是随便凑齐百十万农民就能达到的吗？柴荣、赵匡胤用了不下二十年，才给汉人留下了一支常胜不败，敢于野战争胜的军队，这时已经被赵光义和曹彬全给败光了！这就是现实，雍熙北伐就是我们民族历史上又一个重要的“点”，这个超浓缩的汇聚时段所产生的可怕后果，要用尽后面一百多年的光阴才能稀释淡化。
这期间国家得花费国民总值的七八成来养军队，而军队的来源却是那些不得已扔下锄头上战场的农民，地没人种了，产业萧条，国力下降。可是战争的威胁永远都在，于是再增兵，从此恶性循环，没完没了……可是当时的宋朝君臣却在忙着挽回影响。
历史上有很多明眼人都在痛骂曹彬的无耻和赵光义的厚脸皮，但是来个换位思考。要曹彬实话实说，要赵光义下罪己诏？在国家空前大败、敌人马上就要报复的时候，再来把皇帝的公众形象、号召力降到最低点？
你想让中国彻底散架吧？毕竟国难当头，还是需要有一个带头大哥，领着中原百姓来等待契丹的报复。如果曹彬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忍辱负重，担下了骂名和责任的话，这份苦心，也就不枉了那个良将中的“良”字了。
至于雍熙北伐本身，倒是或许没有什么一定必败，或者一定要谴责的地方。事后的诸葛亮没有意义，失败了谁都能总结出一定会这样的理由。可是有一位前辈曾经这样说过——有一种理想，兑现了说那是符合规律，落空了说这是违背常识；有一种表现，刑庭上说那是坚贞不屈，会场上说这是死不认错；有一种赌博，赢肥了说是正义必胜；输惨了说是冒险必败……
所以还是把这事忘了吧，过去就是过去了，现在要做的是把牙咬紧点，明天契丹人就又会杀过来。

第十一章 大宋名相第一人
契丹人九月份开始备战，以辽国斡鲁朵军制的迅速集结能力，他们居然在十二月才发起进攻。那么请看一下这次南侵的当量单位吧——辽军倾巢而出，分兵两路，东路由萧太后与小皇帝御驾亲征；西路是耶律休哥，主攻方向是河北。
而且为了牵制住山西一带的宋军，辽国派出北院大王蒲奴宁居驻军奉圣州（今河北涿鹿），与辽山西五州节度使蒲打里合军，压制住雁门关一带的潘美。
但其实没有什么必要了，潘美在北伐过后，已经身败名裂，在军中毫无威信可言。不管有多少苦衷，他犯了军中最大的忌讳，见死不救。从此直到他死，他默默无闻，再没有任何作为。和曹彬一样，宋军曾经的骄傲，最强的双子星座已经毁了。
现在站在宋朝边疆上的人已经全都换了，这些人的经验举世无双，远远高出潘美、曹彬，但到底能管多大用，却谁也心里没底。
因为实在是太老了，请看这些名字——张永德、宋偓、刘廷让、赵延溥。真正的骨灰级人马，有的甚至还是赵匡胤的老上级。这些人重现江湖，宋军的真相已经惨不忍睹，从现状上看，是因为能战的人都死光了，或者在形象和精神上残废了；从底子上讲，皇帝赵光义已经对当打之年的将军们彻底失望，再也不敢托付军国大事。
就这样，宋朝迎来了辽国精心准备的报复。
耶律休哥率先南下，他先在望都击败宋军，把当地的军备辎重全部烧毁，再进兵滹沱（自武台山流经真定，向北注入巨马河）北。这时辽国人吸取了宋军的教训，他们在宋朝境内选择了合兵，东路军的萧太后、辽国小皇帝与耶律休哥会合，耶律休哥成了先锋，他渡过巨马河，进攻瀛州，与宋朝瀛州兵马都部署刘廷让激战于君子馆（今河北河间西北三十里处）。
刘廷让，这是宋朝屈指可数的名将。此人出身世家名门，曾祖父就是五代十一国时桀燕帝国的创始者刘仁恭。他在后周、宋初时为大将，宋朝伐蜀时，他是东路军的主帅，那时他叫刘光义，等到赵光义登基，他才改名为刘廷让。
战功赫赫，完全可以证明，做将军，刘廷让有足够的强度。
在宋、辽战争史，甚至宋、金战争史上，宋朝面对来犯的敌人，如果想挡住，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率军出击，野战争雄。
如果不然，那么不管城池再怎么坚固，异族的骑兵都可以根本不理会，他们能在宋朝的各个重镇之间的大道平原之上任意驰骋，直扑宋朝的要害之处。澶渊之盟时辽国直入内地，逼得皇帝亲征；金兵入寇，一路直抵开封，都是因为宋军不敢野战。
但是刘廷让除外，他与满城大捷时的监军、沧州都部署李继隆约好，我上前迎敌，你率精兵在后，一定要迅速支援我。李继隆出身贵族，是赵光义的第一小舅子，正牌皇后的弟弟，但完全凭着自己的军功在宋朝立足，是有名的硬汉。他答应了。
君子馆之战爆发，刘廷让以数万宋军先在莫州（今任丘南）遇敌，后转战至君子馆被辽军重重围困。这时候才知道辽国人为什么选在十二月发动战争。该死的天气，公元九八六年的冬天竟然寒冷得出奇，宋军对付辽国骑兵唯一的法宝——弓弩，竟然拉不开！
只有刀枪厮杀，近距离肉搏……当天宋军的人数越战越少，辽军的援军却源源不断地赶到，刘廷让开始绝望，他知道，耶律休哥的后面是辽国的皇帝，援军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李继隆在哪里？他也需要援军！
但是李继隆这时已经后撤到了乐寿（今河北献县南），远远离开了战场和敌人……彻骨奇寒之中，宋军激战到傍晚，战阵终于崩溃，刘廷让全军覆没，大将武州团练使、高阳关部署杨重进战死，先锋将雄州知州贺令图被俘，只逃出来主帅以及几个骑兵。
辽国方面，这一战国舅详稳挞烈哥、宫使萧打里等人当场战死，一样的尸横遍地，战况极其惨烈。但不管怎样，宋军大败，南下的大门打开了。
辽军乘胜进兵，当月攻克深州（今河北深县西），转过年来，宋雍熙四年正月，辽军再攻破束城县、祁州（今河北安国），纵兵大掠。魏博（今河北大名）以北辽骑纵横，无所抵抗。这时耶律休哥雄心顿起，他建议乘宋军连败之际，长驱南下，把辽国的疆界向南推进到黄河北岸。
条件真的成熟了，如果按耶律休哥说的去做，不仅会给宋朝施加空前的压力，而且黄河以北的宋军都会失去依托，被各个击破。这样，宋朝的军力基本上就全部消失。别再想禁军了，之前的北伐，还有君子馆之战等，禁军早就派上了前线，京都之中就算还有，也必定所剩不多。如果运气好，耶律休哥跨过黄河，到开封城边一游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个提议被萧太后否决。她不仅不同意，甚至下令班师。后世人回望这个决定，有的说，萧太后坐失良机，到底是妇人之见；有的说，萧太后见好就收，已经达到了报复的目的；但是，回顾当年，就在辽军的侧后方，有一个汉人的名字正突然间变得响亮——张齐贤。
张齐贤，字师亮，曹州冤句人。他的人生非常奇妙，可以作为一个命题——“论怎样从一介白丁迅速飞黄腾达成贵族”。
话说他家世代贫寒，他和所有中国农村的苦孩子们一样，人生的希望就在于读书、考试、进城、当公务员。但是他与众不同，他敢于冒险，并且敢在冒险中继续冒更大的险。
当他三十三岁那年，机遇来了，宋太祖赵匡胤回洛阳祭祖扫墓，圣驾在大街上行进，他突然间冲出去把皇帝拦住，以一介布衣的身份，上表进策，要求面谈。
说到这里，就要认清楚一个事实，人生绝不像戏里唱的那么浪漫美妙，拦轿喊冤，或者拦住皇上进献诗文，表现自己，然后高官厚禄娇妻美妾，人生幸福。绝大多数结果会很惨烈，至少印象分就很低。但是赵匡胤并不是皇帝科班出身，他蛮随和，把这个大胆的年青人带到行宫，让他把话说完。
张齐贤以手画地，陈诉自己的治国十策。赵匡胤觉得其中四个还可以，注意，这是百分之四十的中奖率了，在皇帝的日常办工中，大臣的条陈近一半内容得到认可，都非常不容易。应该说，他的冒险已经成功，他的条陈连同他本人马上就会被皇帝采用，富贵已经临头！
但是张齐贤在关键时刻冒了更大的险，他与皇帝争辩——我这十条都很好，都应该采纳实行。并且一次次地坚持，决不妥协。
结果赵匡胤火了，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乡下倔小子扫地出门，连同他的十策都扔了出去。
完蛋了，失败了，张齐贤灰头土脸回家去。但是历史记载，赵匡胤回到开封后，对自己的弟弟说，我在开封找到了个人才，有用，但我不用，留给你了。结果在赵光义登基之后的第一次科考中，张齐贤榜上有名，但是他的名次不高，赵光义为了重用他，结果把他前面的一百三十多名进士都破格采用，就为了给他一个标准起步的台阶。
至于为什么，请看他当年的十策——下并汾、富民、封建、敦孝、举贤、太学、籍田、选吏、慎刑、惩奸。哪个是没用的？有用，并且敢在皇帝面前据理敢力争，这才是大臣的风范。
张齐贤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直都保持住了最初的硬度。赵匡胤之所以当时不用他，就是为了把他的锐气、倔犟给磨掉，以后用起来才听话顺手。却不料张齐贤愈挫愈勇，变本加厉，就像这时，正规军都忙着从边疆往内地撤，他一个文官却主动要求到前敌坐镇，被任命为代州知州。
山西代州，在雁门关附近，是宋辽边疆上举足轻重的要害。这一次虽然不是辽国的主攻方向，可是一样的大兵压境，战云密布。而且在河北方面耶律休哥节节胜利的时候，这边的辽军也按捺不住了，他们直抵代州城下，要开辟第二战场。
这时山西方面宋军的最高军事长官还是潘美，代州是重中之重，坐镇的是他的副手卢汉赟。辽军来了，卢汉赟派神卫都指挥使马正出战。马正在南门外倚城列阵，与辽军对决，可是众寡不敌，他败了。这时卢汉赟的反应在史书上记载是非常的懦弱无能，他“保壁自固”，也就是说不再出战，学习当年的北汉人，在城墙上和辽国人较劲。
似乎没错，很理智。但是知州张齐贤不干，他派人秘密出城，去联络太原方向的都布署潘美，约好时间来个里应外合，把来犯的辽军击败。但是很郁闷，他派出的使者在回程时被辽国人截住，有人逃了回来，有的人被抓住了。
机密泄露，张齐贤陷入了深深的悔恨中，他怕的不是计划没法再实施，而是怕一旦潘美如约而来，辽军已经有了准备，潘美和他的部队就会有极大的危险。那样山西的防守体系就会瞬间瓦解……怎么办？现在没法挽救！
可是突然间事情有了转机，潘美的使者到了，给他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说潘美本来已经率军赴约，行军四十里已经到达了柏井，可是突然接到了开封的密诏，皇帝命令所有山西方面的部队不许有任何出战行为。因为在东路，刘廷让刚刚在君子馆全军覆没，山西方向不允许再有任何一点点的闪失。
潘美只得收兵，他派人来转告张齐贤，一切小心，但是不必害怕，山西并不是辽军的主攻方向，实力不会太强。
张齐贤长出了一口气，真是死里逃生！但是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两个关键的问题——第一，他的使者被辽国人抓住了；第二，他面前的辽军实力有限……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张齐贤的脑海里形成，想到就做，他马上去找卢汉赟商量。可是这位军头理都不理，皇上都命令全军防守了，你一个文官多什么事啊，何况你这法子纯粹是去送死。一句话，恕不奉陪。而且卢汉赟明确表示，我的正规军一兵一卒都不会借给你，你一定要玩，自已想办法。
卢汉赟以为这样就把张齐贤给难住了，但是他忘了，他眼前的这个书生连当年的太祖皇帝的账都不买，你算老几？张齐贤转身就走，真的自己去想办法。没有禁军，我有厢军，人很少？没什么，智慧才是第一战斗力！
当天晚上，张齐贤把代州城的全部厢军（禁军挑剩下的，平时只做些杂役）集中起来，只有两千人。他先派出二百人，每人扛着一面旗，背着一捆草，趁夜出城，到城西南三十里的地方，也就是太原方面潘美军的来路方向，把草都点着，把旗都举起来，声势越大越好。
当天夜里，契丹人突然看见火光四起，而且光影中旌旗招展，声势浩大，他们的第一直觉就是想起了抓获的那几个信使——潘美的援军到了！
潘美在自己的军队里声名尽坠，可是在战场上的威名犹存，尤其是刚刚结束的雍熙北伐，潘美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辽国人马上向北撤退，途中经过了土登塞，就在这里，张齐贤的两千名厢军突然杀出，倒霉的辽国人，以为中的是潘美的埋伏，每个人都只想到了逃跑。
结果这一战，张齐贤大获全胜，生擒了辽国北院大王的一个儿子，帐前舍利一人，阵斩两千余人，俘虏五百人，马匹、车帐、牛羊、器甲等一大堆。战后，张齐贤以卢汉赟的名义向皇帝报捷，以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来向全国展示——辽国人并不是不可击败的。雍熙北伐、君子馆等战役虽然失败，但根本没有必要恐辽。
由他开始，宋朝在军事上开始了缓慢的复苏。
时间进入宋雍熙四年，公元九八七年，宋朝的局势更差了。张齐贤的胜利与雍熙北伐、君子馆之战比起来，不过是辽国人在吃饼的时候偶然掉了一粒小芝麻，有点可惜，但绝不心疼。
并且这似乎还把辽国人给刺激着了，萧太后和小皇帝这次没回漠北，退兵只退到幽州，分兵派将，时刻到宋朝的北方边疆进行传统国民运动——打草谷。宋朝整个北疆都动荡不安。并且麻烦还波及了西北。
西夏的李继迁再一次证明了游牧民族同样很聪明，或许他们对危险和机遇更加敏感。他时刻观察着宋、辽两国之间的战争，当君子馆之战结束之后，他终于判定，宋朝输定了。连上一次的反击都做不到。那么很好，我得罪了大宋，为什么就不能和辽国做朋友呢？
想到就做，被王侁打得片瓦不留的李继迁，仅仅只能以自己曾经的西夏王族的身份向辽国人求亲。惨了点，但是辽国的萧太后是个绝版好女人，堪称男性之友，她透过贫穷落魄的表象，看到了李继迁内在的志气、能力，还有最重要的决心。她断定，李继迁是个非常优秀的潜力股。于是辽国毫不犹豫，就把义成公主许配给他，让李继迁成了辽国的驸马爷。
从此西夏的裤子系上了辽国的裙子，双方同心同德，一起瞄准了宋朝的银子。效果马上出现，当年三月，李继迁向王亭进攻，宋军安守忠部被击败，李继迁开始死灰复燃。
到此为止，稍微回顾一下，五年前赵光义抓过的那把绝世好牌都已经打出去了，可结果让人沮丧得要死。完败，没有半点的好处捞到手，辽国方面就不说了，现在连西夏的小爬虫都已经找到了靠山，开始向宋朝公然叫板。并且宋朝的国内还发生了一件让整个军队都愤愤不平的冤案。起因就是君子馆之战的善后。
刘廷让和李继隆。
刘廷让活着逃了回来，战场上数万将士的鲜血和头颅让他忍无可忍，马上告御状。李继隆贻误战机、临敌退缩，导致整个北方边疆沦丧，必须要有个说法，就算他是陛下您的大舅子也不能例外！
赵光义开始时很公正，把李继隆抓到中书省由宰相亲自问罪，但是没多久就无罪释放了。这让刘廷让怎么也想不通，就算赵光义不追究他的战败责任，并且立即加封他为右骁位上将军，领雄州都部署，仍然是方面军司令都不行。
没过多久，刘廷让就气病了。赵光义派御医去给他治病，但是刘廷让心灰意冷，上表要求回京城养病，并且不等皇帝批准，他就擅离职守上路了。冲动的刘廷让犯了古今无论哪个朝代都绝不允许的重罪。他被削夺一切官爵，发配商州（今属陕西），连儿子刘永德、刘永和都被贬官。
同样犯罪（而且哪个更重？），结果却天差地远。刘廷让再也无法忍受，他用除了谋反以外最激烈的方式反抗——他在途中绝食，活生生把自己饿死了……
赵光义非常后悔，追赠他为太师。但是李继隆仍然逍遥法外，宋军的士气更加低迷。
就在这种情况下，契丹在第二年，宋端拱元年，公元九八八年的十一月再次进攻。这一次，首当其冲的就是君子馆孬种李继隆。
但这一次，这个人向宋、辽两国都展示了一下什么人才能真正的带兵。
契丹人先攻击的是易州。易州城有一支宋军极其精锐的骑兵，而且骑兵们的妻子儿女都在城里，卫国也就是保家，这从根本上让军队的战斗力空前旺盛。但是李继隆另有打算，他在契丹人进攻之前就把这支骑兵部队调到了自己的在定州的军营里。
他的监军袁继恩说不行，易州空了，要出事的。李继隆微微一笑，不解释，更不收回命令。于是易州被毫无悬念地攻破，骑兵们的家属全被契丹人掳走。
接下来契丹人乘胜直奔他的定州而来，怎样应对，定州城里有两种完全对立的态度。一方面，朝廷专门派来了皇宫内侍中黄门林延寿等五个人，他们拿着赵光义严令不许出战的诏书，要求据城死守；另一方面，监军袁继恩挺身而出，要求出战——守城只能自安，却打不退外侮，我将身先士卒，死于敌前！
定州城里的军队们更加群情激愤，直到这时，李继隆才表态——军队里的事，还是由军人做主吧（阃外之事，将帅得专焉）。去年，我之所以不在君子馆战死，为的就是今天报答国家。
然后全军出城，向契丹主动迎击。两军在唐河相遇，李继隆的部下眼睛都红了，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也要拼了这条命！易州的骑兵们根本就是不要命地冲向了仇人。此战大胜，阵斩契丹一万五千余人，缴获战马一万余匹。
“仁不统兵、义不行贾”，李继隆先对自己人狠，再让契丹人一败涂地，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他是什么变的。
接下来战争还在继续，辽国人没完没了，这一次上场的是他们的王牌，辽国的战神耶律休哥。这位仁兄在一年之后，宋朝端拱二年的七月份，得到了一个消息。宋军的威虏军粮草不够了，宋朝皇帝亲自下令，要李继隆派大批精锐部队护送粮草辎重去救急，运粮车达到了几千辆。
粮草、粮道……耶律休哥一听就来了精神头。他选了好几万契丹的精锐骑兵，亲自率领出发。目的是不仅要毁了宋军的粮草，还要乘机把李继隆的机动部队全部消灭。
计划是好的，情报也是准确的，只是在行军的路上，他非常偶然地遇到了一小队巡逻的宋军。这支宋军步兵和骑兵混杂在一起，最多不过一千人。耶律休哥理都不理，小鱼小虾别捣乱，今天算你们运气好，他率军继续赶路，就当没看见。但是这支宋军的首领可不这么想。
他是宋军的崇仪使、北面缘边都巡检使尹继伦。契丹的大队人员从他身边急匆匆地赶过去，他把手下们召集了起来——看见没？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这些浑蛋把咱们当成了肉（彼视我犹鱼肉耳），他们一定是打仗去的。如果赢了，回来顺手就把我们抢到北边去；要是输了，回来也会拿咱们撒气。咱们怎么办？
尹继伦长着一张大黑脸，他的部下们在黑脸面前互相看看，彼此都看到了对方一脸的坏笑。嘿嘿，那还用说吗？全队立即转向，悄悄地跟着契丹人的后面，一直跟到了上次大战的唐河附近。
到了夜里，有马全下马，长家伙的不要，短刀子的干活，但是还不要急，辽国人夜里特别精神，要等到最好的时机……结果就在第二天早晨，天将亮未亮，契丹人刚刚吃早饭的时候，尹继伦和他的一千个部下突然冲进了对方数万人的大营里，见人就砍，直接砍向了契丹人的中心要害——大帐。
耶律休哥正在吃早饭，筷子都还在手里，就被一名宋兵冲到面前，手起一刀，非常可惜，只砍到了耶律休哥的胳臂，但是这条胳臂差点就断了。耶律休哥突然重伤，据记载，这是他第一次在战场上逃跑。他成功了，但是这时李继隆派来的护粮军也被惊动了。宋朝大军既动，耶律休哥又重伤逃跑，契丹人乱成一团，被追杀十余里路，躺倒了一大片。
之后估计这一刀砍得耶律休哥非常爽，他对战场的兴致再也没有那么高了。从此之后，有好几年的时间，辽国人对宋朝非常礼貌。
北宋和辽国之间的关系非常奇妙，它们要么你死我活，要么恩恩爱爱，而且历史证明了还几乎前脚后脚的一起倒霉。
像是同命鸳鸯，还是一对欢喜冤家？反正日子是相当欢快，一点都不寂寞。但是西北边儿就不是这样的硬朗干脆了，从这时开始直到二三百年之后，只要与西夏沾了边，就什么事情都非常的微妙。你要处理，就必须得有卓越的头脑，而且该头脑还得正处于灵敏与经验的巅峰状态。
要不然，你就得有巅峰状态的蒙古铁骑的战斗力，才能把那边的问题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这时候就是，看一下摆在宋朝君臣面前的难题。李继迁反了，已经和辽国打成了一片，而辽国无论如何现在都骑在宋朝的脖子上……那个为所欲为。怎么办？连带着对李继迁也听之任之？
想说不，那好，你出兵？没人；谈话？不听；或者也嫁过去一位宋朝的公主，和辽国的女孩儿在后宫竞争一把，曲线救国把李继迁感化喽？
真是开玩笑了，就算真的办成了，那也是在助长李继迁的气焰，更把西夏惯出了毛病……那么就需要那个既卓越又灵敏还处于巅峰状态的脑袋了。看看同样绝望的局势，在有些人的脑子里会闪出怎样的灵光，来个火中取栗，让李继迁和辽国一起吃鳖。
分析一下，李继迁为什么难以制伏？他并不很强，此前并非大宋超一流战将的王侁，以几千宋兵的力量就能让他丢盔弃甲地跑路。而且这时他也没什么强大的号召力，西夏的原住民们有听他的，也有当他的话一钱不值的。并且他几次大败，连老娘都保不住，跟随他的人的命运就更加凄惨，所以，肯跟他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一句话，这人还没成精，他之所以让人头疼，就因为他是块癣——总是复发，没完没了。至于原因，只因为他是条地头蛇。
如此而已。
那么换个思维，一定要用我们自己的汉人去西夏满沙漠地乱跑抓人吗？所谓以毒攻毒，能不能找个更大的地头蛇呢？要知道，就在这时的大宋，就有一位西夏的大哥级人物——李继捧。
这个人当初只是不能压制整个党项全族，可是针对于李继迁，李继捧的地位和号召力就是超级的。那好，把他的家眷都留在京城，超一流的待遇，再给他本人更高的待遇。在职称上，与他先祖拓跋思恭拉平，“定难军”恢复番号，他成为了坐镇一方的节度使大人，而且像唐给拓跋思恭的特惠一样，他被赐姓为“赵”，改名为赵保忠。
具体任务，就是回西夏，把不听话的小弟搞定。
处方对症，效果马上出现。宋端拱元年五月，也就是李继隆在唐河痛击辽军那年的前几个月，宋朝把前李继捧现赵保忠先生派回到西夏支援边疆工作，在年底十二月，赵先生就回旨报告，李继迁投降了。
目的达到，别管真假（事实上边疆上的事哪个朝代都别想较真），辽国的女婿向宋朝投降了，至少是一个重大的外交胜利。
消息传到大宋的朝堂之上，从皇帝到官员，所有人都看着那颗卓越不凡，但是已经白发苍苍的脑袋，边看边摇头叹气。唉，咋回事呢？都是人生下来的，可差距怎么就这么的大呢？
赵普，你这个老家伙，都已经六十七岁了，就不能老得糊涂点？
但是没办法，赵普用自己生命最后的几年时光，再次证明了他真的是天生异种。西夏的事算什么？早在两年前，雍熙北伐刚刚开始的五月份，宋军正节节胜利，赵普就在邓州上奏了著名的《谏雍熙北伐》奏疏，通常被叫做《班师疏》。在见利不见弊的时候，就警告皇帝发兵的时机不对，应该马上撤军，并且立即加强边境警戒，小心契丹人的报复。
之后的事，印证了赵普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几乎百分之百地预测到了宋、辽之间战争的走向。
全天下的人都像回到了过去的岁数，他们重新想起了一个事实——这颗曾经为宋朝开天辟地的脑袋绝对不会出错。就这样，在雍熙四年的时候，焦头烂额的赵光义把赵普再次召进了开封。两人又一次见面了，回首前尘，百感交集。在赵普，这伟大堂皇的宫殿里留着他几乎一生的印记和心血，本以为永别了，可总是前缘未尽，一次又一次地回来。
在赵光义，再次把这个少年时就以族兄相称，后来又曾反目成仇的人召到身边，是多么的万不得已，甚至是屈辱！
总是得让赵普来给他救急……历史记录下了他的矛盾心态，他明明急需赵普救火，却还是等了多半年，在赵普的请求下，才“批准”他进京的。并且在宣布赵普第三度为相的时候，对赵普说——爱卿，你不要因为官位太高而放纵（勿以位高而自纵），不要因为权力太大而骄傲（勿以权势自骄），要赏罚公平，举荐贤能，军国大事就能治理好了……
这还不算，他还为赵普安排了一位副宰相。这是一颗从开始就以火箭般的速度在官场上迅速冒升的政治新星，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人是皇帝赵光义的宠儿、亲信，注定了是未来的帝国宰相。
天子门生，龙飞榜第一人——吕蒙正。
但是，赵普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让赵光义明白了他哥哥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宠着赵普。就算知道此人好财、专权，都让他独相近十年。
因为绝对的实力。历朝历代的第一位开国宰相，像赵普、像李斯，都不是被任命出来的，那是物竞天择，抢出来的！
赵普上任，第一件事是先把枢密院压倒。
枢密院，宋朝官场“二府”之一，名义上与宰相的中书省相提并论。但是，人人都知道，枢密院必须后退半步，以保证军队里政委比司令大的铁律。
可是在这之前的雍熙北伐阶段，事情颠倒了。枢密院权势大盛，全国一盘棋，都得给战争让路。于是枢密院与皇帝紧密配合，把中书省扔到了一边，达到的程度让人瞠目结舌——“一日至六召，中书不预闻。”也就是说，在一天之中，国家级政令发布了六条，宰相却一点都不知道！
这真是前所未闻，当然这里面也有当时的宰相，老善人李昉平日里形象太懦弱的原因。就算李昉突发神勇，做出了平生最强悍的一次举动，把赵光义比作了隋炀帝，说雍熙北伐就像杨广当年东征高丽一样，出大兵图小利，利害不相符（“观陛下又欲事炀帝秦、汉之事”），也无济于事。
烂摊子终究形成，就得有人来收拾。历史证明了，在任何时段，任何职场，同样一个职位，不同的人来干，权限和效果就截然不同。赵普上台，以宋朝开国硕果仅存的元老身份，上来就把枢密院的副使赵昌言废掉，别管他是不是皇帝早年的亲信，如果不是怕做得过火，导致枢密院形象崩溃，拿掉正使柴禹锡又有什么大不了？毕竟由你们主导的战争烂得一败涂地，真正论罪，砍了你的头也是罪有应当！
紧接着第二件事，就非常的奇妙了。赵普只是要杀一个人，这个人的官不大，只是崇仪副使；朝里也没什么背景，没有哪位高官贵人和他是好朋友，但是要动他，连赵普都要使尽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还差点功败垂成。
这个人的名字叫侯莫陈利用。
据《宋史》记载，这位老兄的人生就是一部童话，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过程，他的发迹不能用平步青云来形容，而是一飞冲天，直接跳到了火星上去；他的死亡更是一波三折，连皇帝和宰相都为他接连吵架，你漫天要价一定要他死，我着地还钱一定要留他条命，直到最后皇帝都暴怒了一把——把他给我剐了！
但最后还是收回了成命……这人不一般吧？
侯莫陈利用，姓侯莫，名陈利用。成都人，小时候肯定有过奇遇，因为他的本事非常特殊——变幻之术。长大后，他到宋朝的中心开封城去讨生活，结果非常成功，全城的人都被他给晃倒了（言黄白事以惑人），但是还有一点，他的业务很广，还卖药。
结果在太平兴国六年至七年间（公元九八一至九八二年），他被当时的枢密承旨陈从信推荐给了皇帝。注意，因为什么推荐的，没交代，可是当天他就和赵光义见了面，而且立即就封官，成了与皇帝近距离接触的殿直。
殿直，从九品，非常低，但是侯莫陈利用迅速高升，在短短几年之间，就先后爬到了崇仪副使、右监门卫将军的高度，真正的出入朝堂，与公卿大臣们同列了。并且敢于向皇帝进言发动战争，在雍熙北伐中又被升为并州驻泊都监、单州刺史。事发前，他是郑州的团练使。
团练使，正五品，这时宋朝也有一个人正当着这个官，对比一下大家或许就有概念了——杨业的儿子杨延昭。以边关百战之功，也不过才只是个团练使而已！
这样的高升，到底是因为什么，以后再说。但是一个问题就先跳了出来。有关我们民族一直都强调的道德礼仪的功能是否必要，即为什么天下要由有德者才能居之？
答案——因为无德者一旦得志，就会变得极其混账！
侯莫陈利用这个没教养的市井骗子无恶不作，光是杀人罪就犯了十多起，而且在朝廷里拉帮结派，赵光义的那些官儿们，别说抗争，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就这样，迎来了赵普的第三次上台。
赵普收集好证据，交给了赵光义。皇帝很犹豫——真有罪啊……但人还是不要杀。
赵普坚持，像当初面对赵匡胤时那样的坚持。但赵光义更坚持，两人对掐了很久，赵普输了。侯莫陈利用被除名流放，并且抄家。但是马上又下旨不抄了。
这个把戏太业余，谁都知道这人很快就会又回到开封城里，一切照旧。很好，赵普再接再厉，这次有了针对性，一些让赵光义绝对没法忍受的猛料出笼——侯莫陈利用在郑州时，接见京使时面朝南坐着，腰带用的是犀牛角加玉，并且还用红黄罗袋来配；抄他家时，搜出几张纸，上面写的都是宫廷密事……赵光义火了，大逆不道，甚至是要篡位！来人，把他给我剐了！
但是刚刚派出去执行人，赵光义马上又后悔了，他再派个人去追，千万别杀。可惜，后面的这位跑得太急，马在一块泥地里崴了脚，等换马再追时，侯莫陈利用已经碎了……
杀得惊险，过程曲折，可是干吗赵光义什么都不在乎，一定要留下这个成都骗子的狗命呢？回头看一眼这个人发迹的时候，就会发现，那时正是赵廷美、卢多逊倒霉的日子。那段时间，赵光义龙腿欠安，老命不保，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这个人的得宠，就是因为他的“幻术”，宋朝的君子们所不了解的民间治病偏方。赵光义为了自己的生命，当然要一再地对他忍让。
可这不是赵普所想的，他看得很远，在现阶段要为宋朝扫除奸邪重整河山，但帝国更需要未来。一个年青人正向他走近。
准王储、开封尹、许王赵元僖。
当赵普这次上任时，元僖做开封尹已经一年多了，但是他的地位却并不稳固。以前他一直都活在大哥元佐的阴影里，一年多的时光，他的根系还远远发展不到朝廷的各大角落里，更谈不到什么个人威望。何况还有种种迹象都表明，他老爸还时不时地会想念着被幽禁的长子。还有他身后，那些弟弟们也同样都长大成人了。
前有狼后有虎，必须都除掉，可还得要做得正大光明、为国为民，这就是元僖面对的课题。而唯一的正解就是第三次重现江湖的赵普。
元僖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他懂得和英雄站在一起，最起码也是条好汉。他立即积极支持老同志的工作，当赵普为国家操劳时，他每一件事都尽量参与，全力配合，这样当成绩出现时，开封府尹、许王赵元僖的形象也就随而高大、庄严了起来。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绝妙的好处，那就是赵普和他大哥元佐的关系。赵普得势，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曾经把他罢免的死敌，捧赵普就是打压元佐，妙不可言，不必亲自动手，甚至不必打招呼，元佐就彻底地死定了。
就算这样，元僖仍然没有满足。赵普虽强，但毕竟老了，年近七十的老人，随时都会倒下。为了安全，他又给自己上了双保险，首相赵普之外，次相吕蒙正也成了他的盟友。说一下这位宋朝史上的第一位状元宰相，真不知道，他的命为什么这么好。一张考卷让他成了现任皇帝的宠儿，更让未来的皇帝也对他主动微笑。那还等什么？
伟大的王子我爱你……好了，他的幸运在这时达到了顶峰，至于顶峰之后是什么，人人都知道。
从这时起，这三个人紧密配合，以赵普为首，在近一年半的时光里，除了前面所做的三件大事之外，还至少搅黄了两次赵光义的好事——第一次，雍熙三年的北伐失败之后，赵光义要立即就扳回劣势，在雍熙四年就又要出兵雪恨；第二次，到了端拱二年，也就是黑脸尹继伦砍了耶律休哥的下一个月时，宋朝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彗星，而且根据彗星的来去方向，宋朝的高人们得出结论，这是大吉之兆，“合灭契丹”。赵光义大喜，立即决定再次北征。
这样的事，被赵普等人否决。想想当年的形势，除非彗星老大是想让宋、辽两国的君主直接对决，由大腿囊肿患者赵光义PK十六岁少年耶律隆绪，不然似乎大宋的胜率可真的不太高。
但是自然法则是没法抗拒的，赵普迅速地衰老了，他最后做的事，是给宋朝留下了一笔最珍贵的遗产——人才。
代州张齐贤在他的极力推荐之下，从边疆回到了开封，被任命为枢密副使，从此这位有勇气且坚定的书生进入了权力中心，开始参与制定宋朝的重大国策。
另外在他实际任职的最后几个月里，一位貌似和他一个类型的年青人崛起了。他叫寇准，这一年才二十九岁，但是资格已经相当老了，因为他中举之时年仅十九岁。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赵光义选人才，不仅要看学问，而且要看这个人的年龄。
太小的不要，因为有些事，与聪明和才华无关。你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龄，才知道人生那些说不清，但是又必须得领会的东西是什么。
当时有人劝寇准，把年龄改了，多说几岁。可是寇准从开始时就显露了他的真面目——不改，难道我从刚开始就要欺君吗？
这让赵光义非常欣赏。之后他让寇准在地方官上整整历练了十年，才调回中央，而回来之后，寇准立即就崭露了头角，其方式就是让皇帝下不来台。他跟赵光义在大殿上说事，天生的硬性子，把皇上给惹火了，赵光义拂袖而起，准备退朝。可是寇准接下来的举动在宋朝三百年间独此一份。
他突然上前，把皇帝的衣服抓住，宋史中的原文是“令帝复坐，事决乃退”。老天爷，他命令皇上重新坐好，把事儿说完了再走！
这样的人，赵光义从来没遇到过。事后，他对寇准的评价非常高，说：我得到了寇准，就像唐太宗得到了魏征。但是历史证明他说错了，寇准对宋朝的贡献，远远大于魏征对唐朝的贡献。
年青一代风华正茂，可昨天的太阳终于下山了。赵普在宋淳化三年，公元九九二年的七月间，死在了西京洛阳，终年七十一岁。这之前，他不断地上表乞请致仕（退休），赵光义一再地挽留。他亲自写下了诏书，里面说——开国的功臣，只剩下你一人了（开国旧勋，唯卿一人），况且你不比他人，不要总说离开我（无烦固辞）。等到真正的大限之日，我们再说分别吧。
分别的一天终于到了，关于赵普，我们也用自己的话，来送他一程吧。
纵观赵普的一生，可以分成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他风光无限，从一介平民，到开国宰相，并独相十年，这在历史的长河里已经是凤毛麟角，可以和秦相李斯、汉相萧何等等旷世人杰相提并论。之后他的命运也和这些人很相似，盛极而衰，站在了死亡的边缘，甚至随时会身败名裂。
但是谁知道他还有第二阶段。这时他以一个纯粹的投机政客的身份重现，帮了皇帝也救了自己，从人生的谷底里硬生生地重回巅峰。这就彻底超越了他的绝大多数同类，让李斯、范蠡、文种、刘基之辈望尘莫及。
可这还远远不是结局，赵普在他生命最后的六年时光里，才真正的有了他在中国历史人物里独一无二的身份地位。
他不用权术手段，不要挟、不欺骗，用实实在在的工作，让从前的政敌、现在的皇帝都对他真心接纳，并让他的后辈们以他为榜样，使他的政治行为、典型的政治手法，在以后的岁月里不断重现。这样的人，我们通常都叫做——绝世之人杰。
人，都有其生，有其死，但生死之间，能做到赵普的地步，自有人类以来，可说屈指可数。
赵普死了，他可能真的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所以归天后大地上也有连锁反应。宋朝在他死的前后一年间，出了太多的事，让赵光义不光腿疼、头疼，最后连心也剧烈地疼了起来。疼得他夜里睡不着觉，还写了首诗以作纪念。
先说一年前，宋淳化二年，公元九九一年的六月间，宋初第一名将、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潘美病死在边关任所，享年六十七岁。宋朝举国震悼，赵光义伤痛之余，追赠中书令，定谥号为武惠。
潘美死了，宋朝开国以来，最强盛、最亮丽的名将之花终于凋落。对他，还需要什么总结吗？宋初拓地最广、战功最多、职责最重，而功赏却相对最薄的事实，已经足以证明他人生的辉煌和他际遇的不公。我只想说，他是一位真正的军人，正是因为他的纯粹，才造成他在官场中屈居人下。
也或许是他军事才能过高，所以才让赵宋两代君主都对他提防吧，想想征南唐时为什么要赐给曹彬上方宝剑？为什么北伐时从不以他为主将？对武将中的武将，一定要加以提防！
多么希望，在他临死时，他能看透了这一点，这正是他的光荣……我无端地想象，他真的看到了真相，因为“平戎万全阵”。在他临死前的四年，他的陛下送给他的，命令他以后打仗完全按照图上的指挥。
请参照大阵分布——此阵由前锋、殿后、中军、左翼、右翼组成。总兵力达到十四万人以上。其中主力的中军，兵力是十一万。
中军，三座方阵并列，每阵一大将、各方五里、周长二十里、计七千二百步；三阵间各相隔一里，阵面共宽达十七里；三阵中，每五百步设战车一乘，每车配备“地分兵”二十二人；每阵战车计一千四百四十乘，另配有“无地分兵”五千人。合计中军三阵共配备车四千三百二十乘、士卒十一万零四十人。
此外，士兵们分别配备有拒马、长枪、床子弩（大型连发弩机）、步弩、步弓、刀剑、盾牌等武器装备。每阵还有“望楼车”（可移动的瞭望楼）八座，每楼有“望子”士兵八十人。
以中军为点，前、后翼两军，左、右翼两军平衡分列。全部由骑兵组成，包括轻骑兵和使用骑枪、骨朵及团牌等装备的骑兵。
左、右翼，每阵一万骑，合计两万；前、后翼减半，各五千，合计一万骑。另各设探马不等，有四十骑，也有近六百五十骑。
以上，就是宋朝阵图第一的“平戎万全阵”，所谓万试万灵，克戎必胜。是赵光义的得意之作，在雍熙北伐刚刚失败后发给了潘美、田重进等边关宿将。要他们仔细研究，立即实行，并且为了加强效果，还配备了精神教育课本——《将有五才十过》，一齐发放。
这座大阵怎么样？非常高妙、面面俱到？实在是沮丧，其实只要稍微动一下脑筋，它的一个致命破绽就会被发现。
好大的一座阵，只算中军就有十七里的宽度，那么你得选个宽敞点地界摆放吧？好，地方大了，我是辽人我有马，我溜你两步行不？什么，你不跟？那好，我可走了，直接奔你的老巢开封；你跟，你也有马？好啊，一共是三万骑兵，那你就来追吧，小心你脱离大部队，先被辽国骑兵吃掉！
再之后，这座大阵的精妙之处就完全显现了。要胜利，只有一个办法——辽国人你不许跑，不许退，咱俩立定脚跟，就这么对掐！
那么宋朝就赢了……难以想象潘美当时的心情，征战一生，临老居然当了学生。他能知道其中的奥妙吗？只是自从接到阵图之日起，他的名字就从史书中消失了，再也没有任何战功出现。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就是人生，“担当生前事，莫计身后评。”潘美，一切都咽进肚子里，一路走好！
宋朝的房梁接连倒塌，辽国人不断地发兵生事，可最有活力的，却还是西夏。那片土地太邪门，谁到了那儿，都马上活蹦乱跳，跳起来没完没了。
李继捧和李继迁联袂演出，两个党项人把宋朝和辽国都看得眼花缭乱，头晕脑涨。
先从李继捧回国开始，昔日的大哥威望还在，李继迁角色回归，重新当小弟。可是时间稍微长了点，他这些年努力的效果就出现了。主要就是他的妻子们。
李继迁的老婆没有一个是白娶的，辽国的公主不必说了，其他的都是当地党项贵族豪强的女儿，妻妾成群，也就是老丈人成群，就是领地、军队、物资成群！
他先给了李继捧一个笑脸，顺便捞了个大宋的官儿做。可只有一年多，他就原形毕露，直接挑战李继捧的大哥地位。没办法，草原沙漠上强者为王，李继捧只有应战。战场选在了安庆泽(今内蒙古乌审旗西)。
这一战的目的很明确，战场很开阔，场面也很壮观，只是结果太搞笑。李继迁都郁闷死了，正在玩命厮杀，眼看大哥到手，结果乱军中突然一箭射来，正中他的……屁股。那可是箭哪，至于屁股，别管是赵光义的还是李继迁的，都是肉做的。
李继迁落荒而逃，安庆泽之战就这样输掉。回到老窝，李继迁面朝下趴着（没办法），想来想去，还是得找老丈人，只是这次找最大的，向辽国史上最伟大、最美丽的太后求援。太后一听，啊，还有这事？这还了得，马上给了李继迁一个天大的安慰——李继迁，我任命你为西夏国的国王！看谁敢不服？！
李继捧不服，你有辽国，我有大宋，干吗服你？何况就算为了开封城里的妻子儿女，我都得跟你掐下去。于是李继迁卷土重来。要说番种的确和汉人不是一种猴子变的，赵光义屁股中箭，从此终生半残，可是李继迁转眼就能爬上马，带着大批党项死党重新杀到李继捧的老巢夏州。
李继捧挺不住了，他向开封求援，那时赵普还活着，很简单，就近派商州团练使翟守素出兵，一个小小的李继迁，你比当年的北汉、南唐又怎么样？结果李继迁真的是很乖很识相，宋朝的大兵将到未到，他宣布再次投降。
这次投降的代价是，他也被改名了，从此叫做赵保吉。
似乎天下太平了，两个姓李的重新变成了一家子，大家都姓赵，从此和气过日子吧。但是西夏人永远有花样，这次是李继捧，这位老兄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可能是小吉吉把他在大宋的特权抢光了？还是他也想要个辽国的公主？不太清楚，反正他在小迁迁改名为小吉吉的三个月后，就向辽国投降。
萧太后很慷慨，公主是暂时没有了，不过也给你个高官——西平王。怎样？比大宋给的高吧？
不怎么样，李继捧被激怒了，小迁迁现在都是国王了，我才是个王啊？萧太后，你太厚道了，你不知道，小迁迁现在也是大宋的人了，你真的不知道？
结果萧太后大怒，混账的党项小白脸，娶了我辽国的人，竟然还做了宋朝的官！这绝对不能容忍，她立即派出大将韩德威率兵前去问罪。
李继迁演砸了……他缩在老巢里不动弹，辽国的姐夫来骂人，随他去吧，我生病了，不见客。于是韩德威只好把气出在其他的党项人身上，在灵州附近来了个传统的运动项目，打了场规模超大的草谷，然后回国交差。
怎么样，以上就是党项人的有奶就是娘，奶多的才最亲的坎坷找娘经历。这一切都结束，又过了四个月，赵普才死。
这时赵光义的腿已经开始疼了——侯莫陈利用碎了，正常的太医真的不太管用；他的头也疼了——赵普、潘美死了，朝廷内外都崩了顶梁柱，得再找人啊；可是远远没完，下面轮到他的心疼，疼得他寝食难安，生不如死。
他的骨中之骨、血中之血也不让他安生。

第十二章 痛烈人生 屹立不倒
他儿子，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个儿子突然死了。
准皇储、开封尹、许王赵元僖。
非常突然，此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当时是宋淳化三年，公元九九三年的十一月间，元僖这一天正常上班，可是刚刚坐在早朝的候见室——殿庐里，就觉得难受，难受刚开始，立即就支持不住，马上回家。赵光义随后赶去，元僖已经躺在床上了。他叫儿子，元僖还能回答，可是极短的时间之内，元僖就死了。
年仅二十七岁。
赵光义亲眼目睹儿子死去，他悲痛欲绝，抱尸痛哭，史称“左右人等不敢仰视”。这一瞬间，所有的闲情都离他远去，所有的帝王心术，以平和安稳的外表镇慑中外的假象再也没法维持，他只是一个衰老、伤病的父亲……晚年丧子，历史可以作证，这一年他五十四岁了，真的已经到了晚年！
何况这个儿子不比寻常，元僖勤恳努力，仁义孝顺，在政治上积极要求进步，和父亲一条心（不像老大），在开封府办公五年，工作上没出过半点差错，和朝廷里的主要大臣更是关系融洽，眼看着一天天成熟，正在变成父亲的好帮手，却突然间死了。
万分的舍不得，但是终究还得放下儿子的尸首。为了追念，赵光义追赠元僖为太子，定谥号为恭孝，但是这算得了什么，父子至情，永难割舍，皇宫里的近臣们发现，皇帝整夜流泪，徘徊不睡，他写下了《思亡子诗》，反复吟咏，还给他们传看。
皇帝真的很悲伤！
但是转眼之间，皇宫里就传出了新的命令。把元僖主管的开封府、许王府内的各级人员销职查办；把元僖的妾张氏赐死，其父母的墓地捣毁，亲属流放，左右人等杖决免职；再把元僖的太子级葬礼下诏停办，降到只以一品官的卤薄出殡。
落差太大了，悲伤的父亲发疯了？
一切都因为追查。元僖的死法，落在对药品，尤其是毒酒非常有研究并且实践过的赵光义的眼里，特征实在是太明显了。
立即追查，重案特办，他派出了必需的御史之外，又命令皇宫里最神秘、最有权，军、政两把都抓的大太监王继恩也亲自出马。还记得这个人吧，就是他在赵匡胤死的那天晚上，把赵光义领进的皇宫。
案子迅速告破，赵光义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东西，并且立即开始了发泄。其内容，就是上面那些突发的转变。至于为什么会那么搞，按照传统，内幕被分成了正史版和笔记版。
先看正史版，这是规矩。但是它太短太枯燥，只有原因及结果，整个过程全部缺失。主要的内容出自《宋史·宗室二·元僖传》。那里面说，元僖死后，有人说，元僖有一个宠妾张氏，很霸道，仗着元僖的宠爱，不仅经常把仆人打死，而且还给她的父母修坟，超越了制度本分。
因为这个，赵光义大怒，派王继恩去查办，张氏被勒死，坟被砸破，她身边的人以及亲属都跟着倒霉。其余的内容就非常大路，直接和开封府、许王府的官吏任免流放挂钩，一点都不波及死亡本身了。
综上所述，结论似乎就是因为那个张氏的一点卑劣的小性子，加上对她父母的孝心，赵光义就把一大堆人都牵连进去，并且把儿子的葬礼降格。
当然这太搞笑，宋人又在《资治通鉴长编》里加了点补充，说是“又言元僖因误食他物得病，及其宫中私事。”
什么东西吃坏了，还有了点他家里的私事。什么事？再翻书，在《资治通鉴长编纪事本末》里的《太宗皇帝·诸王事迹》里又有点发现。说是赵光义大怒的时候，要把元僖的官吏都抓起来严加审问，一定得把事情弄得水落石出。这时，一位官员找了个机会，对皇帝小心翼翼地说了番话，把事情遮了过去。
左谏议大夫魏羽，他举了个例子。说陛下，当年汉武帝的太子，也就是戾太子，偷他父亲的兵权谋反。汉武帝对他的帮凶也不过就是抽了几鞭子而已。现在许王的罪没越过戾太子，对他的部下，也应该更宽松些。
赵光义想了想，于是这件事里才没再死人。
看这个说法，赵元僖的罪就犯到了相当大的规模。戾太子当年是起兵了的，比戾太子轻点，那就是未起兵，但已经密谋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赵光义还真是很仁慈，仅仅是把葬礼降格，没有追加任何处罚。
那么《宋史·元僖传》里的张氏就太倒霉了，她和她父母的超级大坟，完全成了赵光义的出气筒子，成了地道的无辜受害者。地位急剧下降，主角变龙套，不尊重妇女？
不要急，笔记版里的张氏智勇双全，威风八面，本想搞定大太太，却不料瞄准稍差了一点点……她是成功了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北宋版武则天。
武则天，从狭义上说，她是独一无二的，她是皇帝；但如果从广义上说，达到她的实际统治地位的，就不止她一个了。
北宋就也有一位。
在古代，女子想达到这样的位置，就必须走同一条道路——当皇家的嫔妃。具体操作，大有讲究。如果要十拿九稳，就要等皇帝亲政前的大婚时，去争一下皇后的位子。当然，这就得有前提条件，该女子的身份也要够高；如果要探求一下命运的神奇，那么就先去众多的皇子中去碰碰运气吧。
你嫁的皇子如果成了太子，那么武则天的影子就会在你的身上若隐若现。这是定律，北宋版的武则天也是这样，就在这时，她已经到了京城好多年了，还在绝对的默默无闻中。无论从哪一个条件的衡量下，她都远远不如现在准皇储、许王赵元僖的宠妾张氏更接近武则天的高度。
说张氏，她在元僖生前，已经在许王府里说一不二，不仅超越规格给自己死去的父母修了大坟，还隔三差五地在府里打死佣人。这样的强势，已经把大太太压倒，再加上她的利己特点，中国传统意义上的西宫娘娘形象已经呼之欲出。
一切只等着她丈夫，赵元僖顺利登基。可是在笔记版中，未来的皇帝就死在她的手里。
笔记，是出于宋人王铚的《默记》。里面记载，元僖的正室是功臣李谦溥的侄女（实为女儿），可是元僖不爱她，爱的是这位张氏，两人私下里曾有约定，要把李氏夫人废掉，立张氏当大太太。但是不能急，废皇子的夫人比朝廷罢免一个官员还要麻烦得多。但是张氏已经在王府里混账惯了，尤其是她习惯打死人，那么再出一条人命有什么了不起？先斩后奏，既成事实，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想了就做，她秘密出高价，请人做了一个特制的酒壶，里面有双内胆，一个放酒，一个放毒酒。在冬至日这天，赵元僖要上殿朝贺，临走前家人先祝贺他。张氏拿了酒壶给他和大太太斟酒，但要命的是，那天赵元僖不知犯了什么病，突然向大夫人当众表示亲密，把酒杯互换，来了个超级交杯酒……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张氏以武则天杀女儿的狠毒心肠来干掉情敌，却不料反砍了自己的树根，误杀？不，手段粗暴低劣，她从根本上就比那位正版的北宋武则天差得太远了。
张氏的结局极惨。事发后她和做酒壶的、部分亲信，被处以极刑——在东华门外先剐、再钉，暴尸示众（即以冬至日脔钉于东华门外）。
然后，皇帝把儿子的葬礼降格，再把开封府的官吏贬官发配。《默记》里最后一句话是——今国史载此事多微辞，惟言“上闻之，停册礼，命毁张之坟墓”而已。
但这还是不近情理。难道儿子死在宠妾的手里，赵光义就要这样的愤怒加鄙视，拿死去的儿子出气，并且把开封府的政府官员也都罢免？那最多也不过是许王府里的私人官吏有错而已，关府门外的人什么事？
要从王继恩的身上找原因，他没出马前，一切风平浪静。他搞定案件之后，赵光义才翻的脸。他一定是查出了什么，让皇帝感到了威胁，之后才是愤怒。
是那些搜出来的东西，才导致了元僖葬礼的降格、开封府人员的免职，以及戾太子造反的类比。这三件事，完全都是政治事件，也只有政治事件，才能让以皇位为生命第一防线的赵光义这样在乎。
总结整个事件，最突出的关键词，是“开封府”以及“准”太子。
开封府，这个职权太敏感。它是皇储的代名词，能用它做什么，赵光义比谁都清楚；至于“准”太子，为什么是“准”呢？这就要查历史，从这时往前推，到唐朝哀帝天佑年间（九〇四－九〇七年），将近一百年的时间里，中国产生了差不多三十位皇帝，可是连一位皇太子都没有出现过！
就像柴荣和赵光义，他们的地位，也从来没有以太子的头衔来装饰过。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太简单，太子是四分之三的皇帝，一旦权力过大，皇帝就会升级，变成太上皇。
宋朝的国政最重要的就是个“防”字，防武将是一方面，其实如果真的要做彻底，就一定要让太子和开封府也分开。不然就会变成这时的赵元僖。从他府里搜出来的东西，一定让他父亲看到了他的另一面，更让他老爸想起了以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有关于皇太子的。
那是在一年前的九月份，那时赵普虽然还没有死，但已经病得不行了，吕蒙正是唯一的宰相。这时有五位大臣，以左正言、度支判官宋沆为首，上书请立赵元僖为太子。这事很好吧？而且人人都知道元僖就是太子啊，但是赵光义的反应是大怒，他在表文上批了四个字，“词意狂率”，然后扔到一边，对这五个大臣严厉处罚，而且事情不算完，赵光义紧跟着就上纲上线，把吕蒙正也叫来。
——知道叫你来有什么事吗？
——不知……知道。
吕蒙正一声叹息，他当然知道。赵光义对他这位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冷冷发笑，你不比别人，得多给你四个字，合起来是八个，“援引亲暱，窃禄偷安”，会加进你的罢相志里，在历史上永远流传！
就这样，吕蒙正被罢免了。“窃禄偷安”，说的是他的工作作风，什么也不做，白领工资。但有什么办法，他的上司是赵普，这样的老师能不尊重？“援引亲暱”，一点都不冤，宋沆是他老婆的亲戚，更是他举荐的。傻子都能看出来，宋沆请立太子，是他的指使。
好啊，宰相和开封尹、许王勾结都不够力度了，一定要宰相加太子才有分量！你们想干什么？想把我放在哪里？！
历史证明，这是赵光义的真实心声。天家父子无亲情，在稍后的几年里，他再一次这样公开地怒吼，无论是谁，都别想威胁到他的皇位！
但是当时，他并没有为难儿子。是一次妄想，那么就给他一次教训，经过打击式教育的孩子，才能真正懂得深浅。于是那一页就翻过去了，儿子还是好儿子，父亲更是好父亲。那么现在问题出现，当时那样明显地争权，结党联合地争权，赵光义都能高高举起，却轻轻放下，那么为什么在儿子死后，却又发了这么大的邪火呢？
只能有一个解释，有比请立太子，分割皇权更严重、更恶劣的事被发现了。所以做父亲的才恩断义绝，连已经死去的儿子也不放过，没法折磨他的肉体，就要贬毁他的名声。要不然，老子没法出这口恶气！
但至于是什么，已经深埋于历史长河，永远都没法查阅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赵光义变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凡人。但是说到变，那么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别看史书，那里面都是些“帝沉谋英断，虎步龙行”之类的肥皂话；也别去搜索自己的脑子，那里面通常都塞满了世代流传下来的，纯印象派的感觉。
感觉里说，宋太宗赵光义是个温文尔雅、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他性子柔和，当弟弟时哥哥高兴，当皇上时臣子们有福。纯粹一个好家长。
错了，其实就一句话——急性子的功利人。
此人是个非常暴烈的赌徒，他敢于制造一些翻牌就分生死的大赌局，并且他绝对敢下注。比如说，他得到皇位时，得有多大的把握和准备才敢去玩“烛光斧影”？但他就做了，一夜之间，就摇身一变，当上了天下至尊的皇帝。
可如果不成功呢？
再说北伐。无论是太平兴国四年的第一次，还是雍熙三年的第二次。他都征调了全天下的精兵，几乎是拿宋朝的所有，去赌辽国人的全部。并且两次发布命令时，都是瞬间完成，谁的话也不听，我想做，我就做！
赢就赢得天大地大，输……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宋朝在七八年之间，两次北伐，高梁河、莫州、岐沟关、陈家谷、君子馆五大败仗，损失了近三十万的精锐禁军，当年赵匡胤留下的家底完全赔光；此外再加上至少翻一倍的死于战乱的平民数字，庞大到让人晕倒的军备物资支出，被辽人抢走的边境官民物资……足以让一个人变得理智，或者说，胆怯了。
现在守护宋朝国界的，除了一些后周柴荣时期的猛将，如张永德外，是一条西起保州（今河北保定）西北，东至泥沽海口，沿河北平原宋、辽交境边缘，利用河渠塘泊，筑堤储水，形成的超级泥潭。用这样一大片半人工搞定的沼泽地，来限制契丹骑兵的马蹄。
战争的主导方针，已经变成了消极防御、坚壁清野，并且不许出战（如代州张齐贤向潘美求援，潘美已经出动，可是还得奉命收兵）。如果迫不得已一定要出兵，也只许倚城列阵，按阵图打架，完全达到了百分之百和皇帝的内心波动相结合的默契程度。
那么皇帝的心灵到底变成了什么呢？
皇帝长学问了。他每天都捧着几本流传了两千年，并且中国人存活到什么时间，就一定会不断讨论研究到什么时间的书，不停地看。
老子，《道德经》，以及同类的《庄子》等。
而且陛下变得特别的关心宗教事业的发展，一座座规模宏大、各具特色的道观、佛寺拔地而起，看看这一长串的名字和数量吧——道教，太一宫，一千一百区，历时二年；上清宫，一千二百四十一区，历时七年；灵仙观，六百三十区，历时一年；洞真宫，二百六十五区，历时六年；
佛教，先来三次普度，共有十七万人获准出家。这超出了赵匡胤时期的十倍，把柴荣当年灭佛兴邦的局面完全打破。修开宝寺灵感塔，历时八年，花费亿万贯钱；修启圣禅院，历时六年，建房九百间，屋顶全用琉璃瓦，所费近数千万贯；还有同等级别的普安禅院、泗州普昭王寺僧伽大师塔、宝相寺、显圣寺、天清寺……
这些神灵的住宿楼们一个一个地建起来，宋朝有良知、有见识的大臣们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接连上表劝阻，其中以著名的直臣、知制诰田锡的话最有力度——陛下，“众以为金碧荧煌，臣以为涂膏衅血！”那都是民脂民膏啊……
但是皇帝一不生气，二不停止。并且在修最宏伟壮丽的上清宫，臣子们集体反对时，皇帝都说出了这样的话——我当年做亲王时，太祖对我特别友爱，给我的赏赐数不胜数，现在我拿出来，修这座道观，为百姓祈福，不用官方的钱。
也就是说，赵光义深信神灵们、出家人能为帝国和百姓带来安定和幸福，所以要不断地往这上面砸钱！真的吗？在历史上，只有数不清的皇帝为自己的长生不老去信佛求道，没见过有任何一个人间的帝王为他的子民去花这种没影的钱！
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己的需要。一个身体上、心灵上都饱受病痛折磨的人，一个灵魂里背负了太多秘密的人，没法向任何人忏悔，他只有另想办法宣泄……于是祈求神明的保佑，让国泰民安吧，别再出事了，我已经不打仗，不杀人了，能不能给我些安宁？
但是天心即民意，任何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埋单。就在赵光义的儿子刚死之后的两个月，真正的动乱，就从西南方突然卷地而起，席卷两川，全民皆仇，宋朝又创造了一个纪录——在刚刚建国没超过五十年，就像暴戾短命的秦、隋两朝一样，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据考证，中国的老百姓是历史上最好管理、最服驾驭、最没有怨言，只要有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造反的一群人。
宋朝时的蜀川人，就是其中的典型。
传说中，宋朝的子民们富足、安定甚至悠闲，可这与蜀川人无关。赵匡胤平蜀之后，把后蜀国库，以及民间的宝货、钱币、布帛、粮食等等物资，全都运进了开封城。这为宋朝统一全国，甚至向契丹进攻，都作出了特殊的贡献，完全举足轻重。说得有些夸张？更夸张的是，赵匡胤这样抢劫后蜀人的东西，所用的时间是多少？
前后不间断，一共是十多年！
十多年的岁月里，后蜀人被残酷地剥削，“天府之国”，唐末动乱、五代动乱，几乎没受影响，太富足了，你不出血谁出血？这就像后来的清朝，江南最富，可江南的人民也最苦，没完没了的税收，把最后的一点血汗也榨干。
何况，在这时的蜀川，还有一项在中国历代都极力避免，可都躲不过去的亡国之祸在剧烈蔓延——兼并，土地的兼并。
中国是农业大国，土地，是最根本的生命保障。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必须得有一块土地，然后才能谈到生存。于是兼并就变成了最大的瘟疫，道理很简单，皇帝与国家是最大的地主，可他下面的各级地主们，用各种手段把小农民们的土地都划到了自己的名下，变成超大的“主户”。再用各种名目，比如说考上了进士不交税，或者把各种税务摊派到底下的“客户”（失去土地，还得生存，就得去种主户们的地）身上，这样一来，国家收的税越来越少，老百姓们越来越穷，直到两方面到达了一个临界点，那好吧，人民会起义，而国家无力镇压，就此改朝换代。
宋太宗淳化三年，公元九九二年的冬天，快过年时，蜀川就到达了这个临界点。
说一下当时蜀川兼并的程度——眉州，主客户比例是各百分之五十；嘉州，比例是客户占百分之八十；阆州，是百分之六十五；普州，比例是百分之九十；昌州，百分之九十……
这样的比例，得有多少人沦落到一贫如洗的地步，而且那些主户们，对客户“使之如奴隶”，并且“相承数世”。好好的平民，成了地主们家养的奴才，世世代代都是奴隶了！
而且这还不算官府方面。在宋朝君臣们的心里，这片土地是既有钱，而且还特别的危险。他们一直都记得，当初平后蜀时打孟昶是多简单，可平暴乱有多费劲。于是，从最开始就派来了最强有力的知府。
第一任，竟然是当时的参知政事，副宰相吕余庆。带参知政事衔任地方长官，这在宋初仅此一例，而且一任就是三年；
之后是赵匡胤的早期幕僚刘熙古，接任干了四年，回开封后立即就升任参知政事，以此表彰在那个鬼地方当官可真是太不容易，太委屈了。
接下来的几任也都差不多，不是开封府里久经考验的同志，就是皇帝的亲信。这些人齐心协力，把四川人的生活变成了地狱。
比如当时的一个蜀川平民，他的生活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先是祖先们给他留下来一块或大或小的地。可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得看病，或者发个水着个火什么的来点天灾，又或者得罪了哪个官差，摊派的税务大了些，就得要现钱，于是只能借贷，或者直接卖地，结果就是成了客户。
从此一件小事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他和他的子孙们都变成了奴隶。主户家的地得去种，主户家随时会有命令得去办，官府的各种徭役租调也得由他去出工，而且要小心，除了宋朝的国税（二税制，夏税和秋税，以后细谈）之外，还全盘继承五代后蜀时期的各种苛捐杂税，如头子钱、牛皮钱、脂粉钱，等等。这些主户们能逃就逃，逃不过的，就都推到客户们身上。这些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出现的杂税，足以让这个客户的债永远还不清，作为遗产利滚利地一直往下传……
这还只是指那些有地种的客户们的生活，蜀川山地很多，那些没地种，靠种茶、卖茶为生的川人，就要更加悲惨些。因为宋朝的君臣们实在具有商业头脑，他们把酒、盐、茶等生活必备日用品的销售权完全收归国有。在蜀川，这个机构就叫做“博买务”。
就是这个博买务，把当时蜀川永康军青城县（今四川灌县东南）一个叫王小波的人的生活彻底毁了。青城是山地，王小波的家连一棵茶树都没有，是当地贫农中的贫农，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卖茶。可是多简单，他没法竞争得过国家。于是中国农民造反的唯一一个先决条件终于成熟。
连口饭都没有了！
王小波天生是个带头人，他把所有的苦难和希望都凝聚成了一句话，一针见血地说出了当时人们最盼望的一件事——“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
所有的茶农、茶贩都蜂拥而起，马上就要饿死的人没有恐惧，十五天之内他们就聚众数万人，当月就攻下了青城县城。转过年来，宋淳化四年的二月，起义军不断壮大，王小波率众攻破了眉州彭山县（今四川彭山），并杀死县令齐元振。而且天从人愿，这一年的蜀川发生了旱灾，走投无路的客户们从四面八方向王小波的身边会聚，起义就像天谴一样在蜀川大地上蔓延开来。
但是，能相信吗？直到这一年的年底，宋朝的皇帝赵光义都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他和他的大臣们每天都很忙，尤其是那些传说中古之圣贤一样的臣子们，他们传奇一样的故事一个接一个，都在争相表现自己的智慧和胆略，来争一下在早朝站班时，谁能和皇帝挨得更近些。
从状元宰相吕蒙正说起。他被罢免之后，接任他的是之前被他接任的李昉。两人就是这么的有缘，不久之后，他们还会再颠倒一次。李昉在宋淳化二年，公元九九一年的九月，第二度任相。他的副手，是张齐贤。
这又是一老带一新的对子，就像赵普带着吕蒙正，于是强悍聪明的张齐贤也像吕蒙正一样沉默了。善良的老人李昉一团和气，有他在，宋朝的上层建筑真的很平稳，可是时间一长，赵光义就很烦。因为他累，干手净脚的管家婆看着舒坦，可活儿谁干去？
皇帝自己折腾了两年，在淳化四年，公元九九三年的五月，他终于忍不住把两位逍遥自在的神仙宰相叫来吼了一顿——你们这些人，没当宰相之前，都说自己是管仲、乐毅（始未进用时，皆以管、乐自许），可当上了宰相，一个个较着劲地比赛谁更能玩沉默（乃竞为循默），我白天晚上操劳国事，累得要死，一点空隙都没有（日夕焦劳，略无宁暇），皇上和臣子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吗（臣主之道，当如是耶）？
李昉和张齐贤跪倒认错，两人明白，好日子到头儿了。过了一个月，先是张齐贤被罢免，罢相制里说他——“力不逮心，名浮于实。”整个一空心大佬。不过别急，赵普看中的人绝对不会错，要等好多年之后，张齐贤的脑子里才会突然间灵光一闪，然后千里之外鄂尔多斯大草原上正处于人生巅峰的李继迁立即身败名裂，突然死亡。
再过三个月，李昉可以回家了。给他的罢相制里客气了些，完全是对事论事——“岁时屡换，绩用阙然。”就是说他，这个岁月啊，一天又一天，可是你的功劳和用处，却一点也没有啊！
可这能怪李昉吗？其实这完全是皇帝要求他这么做的。看看当初的拜相制，里面说——李昉有大学问（学穷缃素，识茂经纶），长时间当大官，而且做过宰相（久服大寮，尝居台席），要他像以前那样做事（奉行故事），给外面的臣子做好表率（聿为外廷之表）。
但既然已经沉默，那么就不妨沉默到底，李昉什么也没说，回家休息。其实，他应该庆幸，也应该认罪。在他的任内，西夏和辽国不去说了，王小波已经成了气候，起义军冲出了家乡青城，队伍迅速壮大，正在向宋朝在蜀川境内的军事首脑之一，西川都巡检使张玘接近。激战迫在眉睫，能不能把暴乱压制在萌芽之中，马上就见分晓。
但是谁也没法预先知道这次暴乱的当量单位，包括王小波本人在内，他知道自己的成绩和命运能优秀到什么程度吗？
不可能。所以当时宋朝的工作重心，还是在重建上层建筑，把当家人先选出来。吕蒙正再次登场，这一次他作为首相，并且是独相，再没有人能分割他的权力了，也再没有什么威望卓著的前辈们在前面挡道。他决心大有作为。
从上任第一天起，他就获得了皇帝的尊敬。事情从他上次罢相时说起。当年有一个官，叫张绅，是蔡州的知府。吕蒙正查出他贪赃，动用相权把他罢免了。可是有人给赵光义打小报告，说这事有内幕，吕蒙正在没考中状元前，穷得要命，曾经向张绅要钱，张绅给了，可是少了点，吕蒙正就记恨在心，这次是在公报私仇。
赵光义立即给张绅复官，这一下满朝皆知，等于是当众扇了吕蒙正一记耳光。但是吕蒙正的反应出人意料，他不争辩，不追究，安然自适，就像他默认了。
日久自明，在吕蒙正再次入相之前，宋朝的考课院（相当于中纪委）查实了张绅的确贪赃，再次把他免职。赵光义很抱歉，两人相见，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张绅果实犯赃。”
皇帝低头了，可吕蒙正却再次安之若素，连谢恩都没有。过去了，就算彻底过去，再提一点意思都没有。他要说，就要在大场合，说大事情。
两个月之后的正月十五上元灯节，宋朝普天同庆，皇帝亲自设宴，召集大臣们一起观灯。当天晚上开封城里金吾不禁，花灯如昼，人流如潮，赵光义在高处设台，眼前这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让他大为感慨。他说——你们知道吗？世界上的事，真的是否极泰来。想当初，后晋、后汉的年代里，生灵凋丧殆尽。到了后周，这座开封城还曾经被洗劫，在那时，谁还能再想到会有今天的太平日子呢？到我治理天下，我仔细处理天下政务，体念上天好生之德，才有今天的繁华局面。可见结束战乱，重整乾坤，完全在人。
这个人是谁呢？当然就是他自己。
在场大臣臣正要集体歌颂一下，吕蒙正突然站了起来，他离开座位，当着全体官员的面对皇帝说——这是您的都城，所以才这样繁华。臣曾经亲眼所见，都城之外几里的地方，就有饥寒而死的黎民百姓。臣愿陛下看到近处，但更要看到远方，这样才是苍生之幸。
赵光义脸色大变，一言不发。吕蒙正神态自若，走回座位，继续吃喝观灯。
古之名臣不过如此。吕蒙正再次复相，他真的想做一些实事。并且他的前任李昉就是因为不作为才丢的官，那么他积极一些，是不是正迎合了当时的趋势呢？很可惜，不是的，身处局中，就算再聪明的才子，也有看不破的地方。
回望赵光义此前所有宰相的任期，就会发现一个问题。时间最长的是最初的三位宰相，薛居正、沈伦、卢多逊，分别是五年、六年、六年。从他们之后，赵普两次入相，都是两年；李昉两次入相，一次四年，一次两年；其他的如吕蒙正第一次，独相时仅一年。整体趋势是越来越短，并且罢免之后，转眼就又恢复。
这样的折腾，为的是什么呢？只有一个解释，皇帝不希望宰相有自己的班底，有过高的威望，那样皇权就会被分割。所以努力工作的不见得有赏，悠游闲散的不见得被罚，而且结果都是一样。
铁打的中书省，流水的宰相。
可叹吕蒙正聪明一世，却看不透这一点，他现在的强势，仅仅是给他以后的失败带来了伏笔。就算他说得再对又怎样，都城之外数里，饥寒遍地。西南方千万里之外，动乱更加骤然升级，已经不可控制了。
当天深夜，大宋太宗皇帝赵光义慢慢走回了漆黑的深宫内院，在他背后，是已经散尽了绚烂烟花的漆黑夜空。他的心屈辱又悲凉。
能够想象吗，他自己亲手提拔的，堪称第一亲信的臣子，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这样难堪。国势真的颓唐了，人心，也可想而知！
叛乱、饥寒，这些难道他会不知道吗？以赵光义的耳目之灵，蜀川的事已经快发作一年，无论如何臣子们不敢瞒着他！但是，作为他，是不能惊慌的，如果能在蜀川本境之内就把事情平息了，那才是上上大吉。何况这样的事不是没有过，叛乱早在几年前就一次次地出现了。
雍熙三年时的八月，剑州一带的饥民就曾经造反，“盗贼四起”，可终究被当地的官兵扑灭；四年时的九月，饶州一带，也是“群盗”横行；淳化二年，也就是两年前，长江边上的夔州，甚至都有数百名的官兵在造反……其实就在此时此刻，蜀川的叛乱又算是什么，开封的东面，陈、颖、宋、亳等四州之间，连续三月大雨不断，农田颗粒无收，大批的饥民早就在皇城附近造反了！
赵光义真的不知道吗？查一下史书就能看到，那时他对一个月之后就被罢相的李昉怒吼：“卿等盈车受俸，岂知野有饿殍乎？”
你们这帮家伙一车一车地往家里拉俸禄，知不知道在野外就有饿死的饥民？！
赵光义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不得不装傻充大……可恨的是，还有人在他面前摆起了名臣的架子，拿些圣贤话来砸他。但是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蜀川的告急文书终于以官方急报的方式传进了开封。叛乱已经不可控制。在两个月之前，王小波与西川都巡检使张玘决战，结果是两人同归于尽，可是起义的饥民们却变得更加凶猛，他们推举了王小波的妻弟李顺为首领，队伍进一步扩大，就在开封城欢庆上元佳节的时候，四川的中心重镇成都已经被他们攻破。
李顺在成都正式与赵光义分庭抗礼，不管历史上怎样定义，他自称“大蜀王”，建国号“大蜀”，改元“应运”，并且建立了中央政权机构。他有中书令、枢密使、仪鸾使、军帅等一整套班子，同时开始铸造自己的铜钱“应运元宝”，铁钱“应运通宝”。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丝毫的停顿，已经分兵四出，迅速扩大战果，整个以前后蜀的地面，完全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下！
赵光义无可奈何，只有马上作出决断应战。但是，问题在最开始时就出现了，军队还有，主帅派谁呢？
历来平蜀无功臣，那地方关起门来就是一个国家，这时候里忧外患，你信不信派错了人，当年后唐时孟知祥监守自盗，霸占蜀川建立前蜀的事再重演一次？
何况手头现有的将军们，能让他放心的，能力过硬的，也实在太少了。想来想去，他派出了他的撒手锏——十全十美万能大太监王继恩。
这个人政治可靠，久经考验，军事能力？不要小瞧这位王公公，人家也是出生入死在前线的刀丛里滚出来的人。前些年雍熙北伐时，知道是谁从前线给皇帝带回来曹彬在岐沟关大败崩溃的消息的吗？就是这位王大公公。
尤其是他还有一个先天的，哪位将军也无法竞争的中标优势——他是太监。谁听说过太监割据称王的？好了，好处多多，越想越妙，但时间不等人，李顺已经在蜀川遍地开花，疯狂抢地了。他的两路大军，北路已经攻占了绵州（今绵阳）、阆州（今苍溪县东南）、巴州（今巴中）、剑州（今剑阁）等地；东路军进展更快，已经攻占了遂州（今遂宁）、合州（今合川）、广安军（今广安县北）、渠州（今渠县）、达州（今达县）等地。
翻一下地图就能看到，这样一来北抵剑阁、南距巫峡（今巫山）的大片土地都已经过户，不再姓赵，而是姓李了！
那么宋军这时还有吗？他们在哪儿忍着呢？别忙，梓州（今四川三台）、眉州（今眉山）等少数几个城池还在宋军的手里，所有人都在里边缩着，等着援军来救命。
十万火急，赵光义抄起笔来，几笔写就一份诏书，委任十全大太监王继恩全权处理川峡间一切事物的大权，然后一脚把他踢出京城，从开封城边开始，你必须全速狂奔，去和李顺抢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因为李顺已经在玩最狠最致命的招数了。他抢在宋军入川增援之前，率二十余万重兵奔向了两个点。一个是屯积了大量宋军有生力量的梓州；另一个，是剑门关……他要把入川的道路锁死，而且还要把川内的所有宋军都消灭。
这样蜀川就真的是他的了。可是别忙，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次序。你先做哪一个？是一还是二？
就像围棋，几子落枰，已经固定了就是那几个点位，可是先下哪个，后下哪个，结局完全不同。这时李顺要做的，也是一样。你先打梓州？还是先拿下剑门关？
李顺的决定印证了一个真理——胜利极端势利，无论你有多少的苦难和眼泪，都换不来它的垂青。
它只认对错不认人。
李顺第一时间派相贵率领着二十余万重兵扑向了梓州，一定要全歼龟缩在那里的宋军。至于蜀川的门户，天险剑门关，他只是派出了几千个人去攻打。
他从最开始就犯下了最严重的错误。这不仅决定了他的败亡，更决定了他一定会迅速败亡。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历史上另有解释，说当时剑门关上的宋军只有几百人，而且还都是老疲之兵。李顺需要重视他们吗？
以李顺攻破成都的军威，再加上十倍的兵力，更重要的还是从里往外攻打剑门关，这些都加在一起，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几千人的部队足够了……但是，必须深挖一下内因，才能看到这一次起义的必败原因——见识和修养。
梓州的宋军是十万块钱，随手就可以拿到；而剑门关上有一百万、一千万甚至是一千个亿，可是你们得等，大家猜，赤贫的川人们选哪个？
百分之一万，必选梓州！这就是他们败亡的根本！！
只贪眼前的小利……就像他们急疯了头一样，刚刚尝到了胜利的甜头，立即就皇帝、枢密的大封官，无论怎样都要先过把瘾。紧接着剑门关和梓州就都成了他的噩梦。
剑门关的守将叫上官正。这人很强并且很幸运，他率领着几百个老弱残兵正准备拼命，结果先盼来了救星。救星名叫宿翰，是从成都城里逃过来的败兵，两人合兵一处，立即超过了李顺派来的几千人。这样还守什么关？宋军直接冲了出去，李顺的几千个人大败，逃回去的只有三百人。而这些人逃回成都之后，全被李顺杀了。原因是他们“惊众”，应该说，这是起义军第一次隐约地记起来，他们和职业军人有什么不同。
至于梓州，那可太不寻常了，事后连赵光义都纳闷，我还有这样的员工？
话说蜀川容易让人感觉“安逸”，外地人去了时间长点也跟着安逸，于是开始放松。但是梓州的知府就不。他叫张雍，警觉得就像他才是造反的人。
李顺没进成都之前，他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守城了。他先是训练原有的城防部队，觉得不够，又临时招募了四千多人；没钱发饷，不要紧，他敢动用附近州县的库藏；发觉武器不够，那更简单，把庙里的铜钟给我化了，铜汁铸成箭头；再砍了大批的木料，准备大批的绳索，彻底备战。并且向朝廷申请救兵。
这时他和上官正一样的好命，同样从成都败退下来的都巡检、内殿崇班卢斌带着十州之兵路过他这里，张雍的脑子来了个急转弯，立即扣留。卢斌，你哪儿也别去了，我委任你为梓州监护之职，就在这儿给我看家！
这还不算，他还在城外新挖了条大沟，把附近的河水引了进来。这下子梓州城什么都不缺了，连护城河都有了……这样的一座城，已经没有破绽，得用什么样的军队才能迅速攻破？
李顺派来的那些不再饥饿的饥民吗？结果八十多天过去了，梓州城巍然不动，四月中旬时，宋朝的援军终于跨过千山万水，从开封城来到了蜀川门前。十全十美大太监王继恩率军顺利通过剑门关冲进了蜀川。
王继恩变成了二十多年前的平蜀主帅王全斌，他走的路几乎和前任一样。先川北，由剑州开始进攻。他的副手曹习从葭萌关出发，进攻阆州。两路势不可挡，进展极速，很快剑州、阆州就相继陷落，紧跟着他们攻向了绵州和巴州，进一步向成都逼近。
这时距王小波发动起义已经过去了一年零四个月的时间，此前节节胜利，不可阻挡的起义军们怎么了？他们的战斗力下降了这么多吗？还是王继恩带进川里的人马过分骁勇和庞大，超出了蜀川饥民的承受力？
不，两样都不是。第一，起义军内部最核心的部分露出了它真正的底蕴，本应最强的那一点，变得让人绝望；第二，在这个时间段里，宋朝派进蜀川平叛的军队，最多只能算是二流角色，真正的精兵，就在王继恩刚刚离开开封城时，就派向了另一个地方。
那边的敌人，才是宋朝的心腹大患。从这时开始，它反复无常，苟延残喘，之后突然间壮大，一直纠缠了宋朝一百多年，直到最后把北宋的江山拖垮耗干。
西夏，李继迁。
人见人爱，丈人众多的小吉吉自从上次惹火了大辽的萧太后之后，似乎就沉默了。他一直很安静，真的在悔过而且自新了？
才怪。在这一点上，赵光义是非常清醒的。狼，总能知道另一只食肉动物的真正心灵内幕。他从最开始就对李继迁实行了控制，军事上暂时做不到，那么来更狠的。
经济，可以不客气地说，太宗时期的宋朝就已经是当时整个世界上最有实力进行经济打击的国度。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宋朝什么都有，而辽、西夏甚至高丽，它们的出产都太单一。
针对西夏，宋朝只是一纸法令文书，就断了党项人的活路。他们有什么？别提千年之后，宁夏地区驰名中外的五宝——枸杞、甘草、贺兰石、滩羊皮、发菜。在当时，他们只有两样东西——骏马和青盐。
党项的战马宋朝这时还能得到一些，但是青盐，宋朝突然说我们不要了。一瞬间，党项人看着自己大批上好的青盐堆成了山，可是都成了废物！大宋有无边无际的海岸线，煮海成盐，说不用就不用，可是汉人的绫罗丝绸，大米白面，茶叶药材，却是党项人少不了的。
怎么办？聪明的李继迁在巨大的危机中看到了极其珍贵的机遇，太棒了，宋朝在给他送礼！他迅速召集党项族人，为了共同的生存利益，大家请把刀拔出来，跟着我一起到宋朝的边境去抢劫！
这个号召被全体通过，李继迁终于当上了带头大哥，党项人以空前的激情投入到了抢劫运动之中，收获很大，死伤也很多，但是在生存的基础上建立的同盟牢不可破，他们紧紧地团结在了李继迁的周围。
不过论聪明，有谁想和宋朝人较量一下吗？一纸文书，李继迁就立即众叛亲离，而且被反攻倒算。
宋朝人突然说，很好，青盐吃着顺口，我们又要了……结果党项人瞬间从李继迁的周围散开，争着抢着回家拿盐做生意，把这位老大扔在了茫茫戈壁滩上乘凉发呆，提着刀气得说不出话来——弟兄们你们倒是想想啊，宋朝人是因为什么才答应我们又开了盐禁的，那就是因为我们抱成了团，拿起了刀！所以弟兄们我们要继续奋斗……
斗你个头，这些族人们不仅再不理他，其中有位叫高文岯的哥哥还掉过头来，抽刀向他砍了过去。李继迁气得晕头转向，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他只好收拾人马回自己的老巢，但是没过多久，他的脑子里就又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他越过了时代的鸿沟，瞄准了一个让大宋、吐蕃、回鹘都胆战心惊的目标，只要拿下了它，他瞬间就能变幻体态，再不是蟒蛇了，而是一条腾空而起，不可遏制的妖龙！
灵州，只要拿下了这一点，他立即就能成精。
翻一下地图，灵州就是今天的宁夏灵武，现在它很平常了，就算在宁夏自治区本地，也排不进前五的位置。但是在历史上，它的作用说有多大就有多大。它在公元前一九一年就由西汉帝国建立，是当时整片茫茫戈壁草原上的政治经济中心；秦始皇时，在这里筑城，防卫匈奴；到北魏、隋朝，这里的地位再次上升，是灵武路行军大总管的驻地；到了唐朝，这里变成了圣地。
安史之乱时，唐肃宗李亨就在这里即皇帝位，重振大唐江山。
为什么这么重要，看一下地理位置就什么都明白了。说位置，我们把之前所有文章里夸夸其谈的什么“位于黄河上游、河套以西，土地肥沃，农牧两宜……”的废话都扔开，简单点，它在宋朝版图的左上方，李继迁老祖宗的定难五州把它压在了宋朝的边境附近，它右边稍上方，是夏州、银州；它的上方稍偏左，就是怀州和静州。这样形象吧？
那么又是什么让它比定难五州重要了那么多呢？是因为当时的民族分布图。它下边的南方是宋朝、它西边是河西走廊里甘州的回鹘、它西南边是吐蕃族的诸部，再加上它北边的党项人。怎样？一目了然了吧，它就是道堤坝，至少四股洪水被它顶在了四面八方，哪一方面冲破了它，立即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势力的均衡就会被打破。
现在很幸运，它还在宋朝的手里，托辽国人的福，汉人的军队损失很大，赵光义暂时把它闲置，但只要稍有转机，宋朝的军队就会冲出边境，以灵州为基地，开拓大西北无边的疆土。所以现在李继迁就盯上了它，他不管这时的力量与局势，就是要出其不意地拿下它。
怎样，这是个无理手，没什么道理就发力，但是他运气就是这么好，正好碰上了王小波的起义！无情的事实在那儿明摆着，如果你不管，那么他就会成功……局势逼迫，赵光义无论如何必须作出反应，他可真不想两线同时作战，但是不行，那好吧，他咬了咬牙，开始在他的将军中挑选既能打，还听话的贴心人。
老天保佑，他还有一位能与汉武帝的舅子将军群落相媲美的将军，一样的骁勇，一样的至亲——李继隆，他的大舅子。
就这样，当年的三月份，李继隆几乎与王继恩同时从开封城开拔出征，他的任务简单明确，就是击溃李继迁，甚至擒斩李继迁，必须将之在党项的势力连根拔起！
军队都派出去了，真的两线作战了……开封城里的大宋皇帝赵光义变得沉默，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李继迁、李顺是他眼前的敌人，可更大的隐忧让他接近崩溃的边缘，怎么办？为了避免亡国，难道他真的要那样做吗？
赵光义的头脑告诉他，他必须那样做。可是只要稍微那样想一下，他都会痛不欲生。他不懂，为什么上苍一定要这样折磨他，越是骄傲自尊的人，就越要忍受这种最不能忍受的屈辱！
北方的死敌辽国人。谁敢把他们忘了吗？只要这时辽国人突然出兵趁火打劫，宋朝就会三面受敌，局面立即崩盘。
赵光义不寒而栗，但思来想去，只有两个办法能让他躲过这一劫。一个，是祈求上苍让辽国人突然集体失明，宋朝出了什么事他们都视而不见；另一个，就是他心底里不由自主升起的那个办法……而且这个办法如果要用，那么就必须得快用，晚一点都会失去意义。
但他真的不甘心，他祈祷着奇迹能出现，那就是李继隆和王继恩能迅速结束战斗，把四川和西夏在短时间内全都搞定，这才能让辽国人在根本上断绝幻想！
但是谈何容易，王继恩面对的是遍地烽火，要全都浇灭必须得用大量时间，要不然就得用上非常手段。为此，赵光义下令，把剑南、东西川、陕路诸州上至官吏下至黎民，所有人欠朝廷的赋税钱物都一笔勾销，从心底里瓦解起义军的斗志；另外严令王继恩不许在外围恋战，要直取成都，擒贼擒王先抓住李顺。
而李继隆，他面对的就是苍茫天地无边的大漠，你去抓吧，骑着党项骏马的李继迁就是一缕时聚时散的妖魂，或许你只有把全部宋朝的子民以及城池都原封不动地移植到定难五州，把那片地儿挤得满满的，然后才能在人堆里把李继迁揪出来……
很荒诞，很黑色，但一点都不好笑。就从这时起，宋朝君臣齐心协力和时间赛跑，王继恩在蜀川大地上攻城拔隘，一路势如破竹直奔成都；李继隆在唐代时的“参天可汗道”、“灵州大道”上，同时也是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上快速突进，他的目标先是夏州，这是定难五州的中心点，正是由于戈壁荒原的庞大，才更要占据中心，四下撒网。只不过，他的大军才动，西夏方面就得到了消息，等待他的是一个更加迷乱，甚至敌我难辨的局面，远远不是能用马刀就能解决一切的。
至于皇帝赵光义，他在开封城内努力平缓着呼吸，镇静心神。他必须精确客观地计算眼前，以及之后的每一方的每一时刻的战局发展，来判断在什么时候去做那件让他生不如死的决定。
西南、西北两战区同时开战，但动作最快的人却不是李继隆和王继恩，而是宋朝定难军节度使兼职辽国西平王的双料高官两面派李继捧。
李继隆刚出国境，他的人就进了开封。对宋朝的皇帝说，他的保吉弟弟已经非常乖了，尤其是非常听他这个大哥的话，完全是宋朝的忠实臣子，至于灵州……非常抱歉，保吉知道错了，正在改正中……您给他次机会吧，为了担保，也为了预先感谢您的仁慈，我特意贡献五十匹党项战马，您笑纳，您开恩……赵光义的回答是，李继隆，给我再加快点速度杀过去！
李继隆的速度更快，李继捧的反应是更更快加超复杂。他第一个反应，是带着亲信，搬着财产，到了夏州城外，再不在城里待着了。第二个动作，是派出了亲信手下李光祚去找……李继迁。
把宋朝的所有行动都告诉了这位“好兄弟”。
这就是他为什么忙乱的根源。生存是需要智慧的，他此前做得非常好，当时的西夏里，小迁迁、宋朝、辽国，哪个他都惹不起，可是他的脑子灵光一闪，我为什么就一定要惹他们呢？和他们全都做朋友，难道就不好吗？
于是他有了大宋的官职，更有辽国的头衔，还和小迁迁也重归于好。但是好日子就是这么的短，大宋发兵了，他以前有多好，现在就有多糟，最起码他还得保证李继迁的安全，小迁迁一旦落网，他第一个就得被供出来。
还好，信送到了，他也到了城外，随时都在观察着李继隆的进度，随时都能逃跑，似乎很安全。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就在宋朝的大军还离他很远的时候，一天夜里，他的营盘突然被人袭击。突如其来，而且对方非常熟悉他们的建制和部署，完全没法反抗，慌乱之中，他一个人逃回了夏州城，所有的亲信外加财产，全被敌人一抢而光。
在夏州城头上，他才看清楚，外面的敌人竟然是……他的好弟弟李继迁。
李继迁敏锐而现实，他对自己的前途不抱半点幻想。暴风雨就要到了，为什么不给自己多加件衣衫呢？何况他的哥哥还搬出了夏州城，主动在城墙外面等着他！
吞下了这一口，就像吃进去一块人肉，自己人的血脉，更快地迅速融合。来吧，李继迁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是什么，毕竟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承受国家级的打击，但是他发誓要挺下去，哪怕是在草原上终年游荡，或者是以别的什么方式。
这些事都发生在宋军赶到之前，但还不是最终结果。当天夜里李继捧在夏州城头眼睁睁地看着堂兄弟李继迁带走了他的所有家当，转过身来，就发现城里原来的部下们也都变成了敌人。
他被关进了一间小黑屋子，被告知他会活下去，直到宋朝的大将军李继隆驾到。
完了……众叛亲离，身份曝光，李继捧在黑暗中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命运。等待他的必将是死亡，还有比死亡更悲惨的屈辱。回首从前，是什么让他从定难五州之主，党项人至少在名义上的君主落到了这步田地？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现在的李继迁，一直在苦苦挣扎，可一直都活得生猛痛快！
只因为他一直都在投靠，都在找人来保护，就输在了没有一根坚硬的脊梁，变得一无所有，连最起码的尊严都丢光了……等他再见到光明时，他看见了宋军征西主将李继隆。宋军其他的将军们暴戾戏虐的眼神里都明白无误地透出了个“杀”字，可李继隆只问了他一句话：你叫什么？
那一天，李继捧颤抖着说出了三个字：赵保忠。
好了，他的生命被延长，李继隆下令把他打入槛车，押送开封，交给皇帝处置。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李继迁和银州城，李继隆驱动大军杀了过去，但是还没到，他就胜利了。
李继迁逃了，银州城投降。
接到这个消息，李继隆的心情瞬间恶劣到了极点。最坏的事情发生了，他可真没料到，这个李继迁竟然这样的聪明，而且敢于决断，把偌大的银州说扔就扔了，老巢老家统统不要。
这样都不如大战一场，弄个两败俱伤。那样的话，宋朝的援军就会源源不断地进入西夏助战，而李继迁的人会死一个少一个，直至最后死光。但很明显，李继迁也看透了这一点，他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彻底地选择了逃亡。从此茫茫大漠草原，塞外无边大地，要怎样去抓他？
没办法，李继隆只有收拾心情，准备开始下一步的追击搜捕，可就在这时，从开封传来了新的命令。
命令的内容过分强悍新颖，让见多识广的李将军都大吃一惊，虽然诏书上说，这样做可以让西夏的问题一劳永逸。
皇帝和首相吕蒙正决定，把夏州城毁掉，城里的百姓都迁到别处去。这样西夏叛党的一个重要据点就没了，以李继迁的能力，他也绝对没法再筑城。他不是能跑吗？好啊，这下子跑了和尚但是也丢了庙，看你哪儿多哪儿少？
李继隆出了一身的冷汗，不为别的，朝里的大佬们，你们在朝堂之上，拿自己的生活习惯去衡量党项人，你们吃撑了吧？没有城李继迁有帐篷，大不了返祖得彻底点而已。可是我们汉人却得要城，有这个夏州在，我们就可以驻军，就能在定难五州里扎下一根钉子，让李继迁想到哪儿都得绕道，时刻小心被绊倒。
李继隆火速写好工作报告，不仅反对拆毁夏州城，而且建议在银州与夏州之间的南界山附近再增设一些土寨据点，把势力加厚，这样逐步蚕食，就能把西夏一点点地变成内地州县，最起码有了它们，还能切断叛军的粮道……但是朝廷的命令马上回复，李将军，一切行动听指挥，你的任务是抓住李继迁，其他的不要你管。为了照顾你的面子，这次你的工作报告我就不公布了。
于是夏州城，昔日威名赫赫的统万城，由匈奴铁弗部赫连勃勃在公元四一三年，驱使十万人，昼夜不停历时六年才筑就的，连铁锥全力穿刺都不能入墙一寸的空前坚城，就此被拆毁了。而李继隆的下一步行动在历史的记载里查不到。
在他个人的《宋史》里没有，在《续资治通鉴长编》里没有，里面只说，他曾经回答自己的部将说：“今保吉远窜，千里穷碛，难于转饷。宜养威持重，未易轻举地。”他在强调没法有效地追击，真的在戈壁草原上兜开了圈子，会把自己先饿死累死，不如保持攻击态势，在银州城里待着。
但是查不到他在什么时候退的军。历史上没有记载，也或许是四月间，他拆毁了夏州城之后，就亲自押着李继捧回了开封，因为在他的《列传》中，有“既而继迁遁去，擒保忠以献。”的记载，似乎他亲自向天子献俘请功。
那么他回师的日子就是在五月，那时赵光义亲自责问李继捧，李继捧认罪，被封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宥罪侯。
但更可能是，他一直留在西夏很长的时间，因为在这之后的近三年的时间里（当然，李继隆不可能三年一直都驻军境外），李继迁都非常的乖，他不停地向宋廷请罪送礼，讨好宋朝的皇帝。李继隆的军威，还有宋朝拆毁夏州城的决心都明显把他吓怕了。
但不管怎样，宋朝没能如愿抓住李继迁。胜利了，但是局面已经恢复到了当年赵普送李继捧回西夏牵制李继迁之前的老样子。
这真的是胜利吗？
重心转向大西南，蜀川方面的王继恩成为焦点。他和副手曹习分两路合击成都，一路快速突破，行军途中顺手牵羊一样派出了几千人马去梓州援助张雍，结果二十余万起义军瞬间崩溃。
回到前面的那个问题，起义军的战斗力急剧下降，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毛病就出在最核心的那个人身上——李顺。
在历史评价中，由于他攻破了成都，建立了政权，人们普遍把他的成就定位在王小波之上。但是，纵观他的一生，他就是一支烟花，在绽放的最初的那一刹那，就已经散发出了所有的光芒和壮丽，在之后的所有时间里，都只是剩下来的空壳子而已。
攻下成都之后，他把自己真的当成了皇帝，不管前线发生了什么事，他都始终坐在成都城里，让自己的同伙去给自己挡灾。
再看看历史上成功的那些农民起义者，刘邦、朱元璋，甚至李自成，他们从始至终，几乎从来没有脱离过战场，尤其在最关键的几个战役中，他们都站在队伍的最前列。起义者的低端装备和战争素养就决定了想成功、想生存，就必须身先士卒！
李顺在玩失踪，再看看农民军的战术。王继恩入川之后，一路行军，攻城拔隘，直到打到了成都城边，都没有经受过一次大规格的兵团决战。起义军的城池与城池之间根本就没有联系，随便宋军一一击破，就像他们没有统一的建制。
这样的防御，比当年的后蜀孟昶都不如。
五月六日，宋军抵达了成都城下，即日攻城，十余万起义军被当天击溃，三万余人当场阵亡，成都就陷落了，一天都没有支撑下来。这就是这次起义的成色，以饥寒反抗，因富贵失败，他们一点都不壮烈。
“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
王小波的惊世之言犹在耳边，可惜，早就被“大蜀王”李顺扔回到青城老家去了。多么美丽的梦想，曾经那样的让人怦然心动，但最后只是在历史上留下了一个记录——中国农民战争史上，第一次明确地提出了均贫富的口号。
王小波起义就此结束，不管当天李顺是不是真的战死了，还是下落不明，在三十余年后，才在广州被抓遇害，都已无关紧要。
时光流逝，到了宋淳化五年，公元九九四年的九月，这时距离成都的陷落已经过去了近四个月，距李继捧被押送京师，李继迁弃城逃亡同样过去四个多月，宋朝皇帝赵光义坐在开封城的皇宫里，把人都赶走，他得静静地想一想，这时与开战之前到底有什么不同。
说西北，似乎很成功。在七月间，李继迁派自己的亲弟弟李延信进京上贡，青盐拿不出手，带来了好多匹上等的党项骏马，并且正式谢罪。在谢罪的表文中他率先表示应该把这段记忆删除，为了诚意，他自称仍为“赵保吉”。也就是说，他在强调他仍然是宋朝的臣子。
嘘——此人竟然投降了……够诚意，也很有面子。赵光义决定要给臣子改过的机会。他回复诏书，也以赵保吉相称，等于同意了李继迁的认罪。
似乎这场战争没白打，但是细想一下，李继迁叛宋的最重要的两个象征——辽国的义成公主和西夏国王的头衔，仍然留在小迁迁的身边，哪样都没向辽国退货。
这就是输赢的真正结果，李继迁的脚仍然同时踩在宋、辽两国的船舷上，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定要查一下真实的得失，那么灵州已经安全了。虽然那也是暂时的。
看西南，赵光义的心情和他大哥当年的一样，因为王继恩这个大太监也完全复制了当年的王全斌。他进入成都以后，“纵卒剽掠子女玉帛”、“杀人如戏谑”，把蜀川百姓彻底激怒，结果成都城门十里之外，就再次烽火遍地。
李顺变软了，一个叫张余的人站了出来，他看得很准，宋军夺下的只是蜀川境内的几个重要城市而已，“农村包围城市”，他再次揭竿而起，只率领了万余人，就向宋军发起反攻。这时他的成功不知该喝采，还是要感觉悲哀。
他们又有战斗力了，沿长江东进，先后攻克了嘉州（今四川乐山）、戎州（今四川宜宾）、泸州（今四川泸州）、渝州（今四川重庆）、涪州（今四川涪陵）、忠州（今四川忠县）、万州（今四川万县）、开州（今四川开县）等八州，势不可挡，进而继续攻打夔州（今四川奉节），只要再打通了这一关，他们就能东出三峡，彻底扰乱赵家的天下。
又有了动力，是因为再次被虐待，这是他们的可怕？还是他们的可怜？抑或是可恨？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们在夔州遇到了阻挡，宋军的峡路都大巡检白继赟与巡检使解守颙前后夹击，把农民军击败，他们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了最初时的嘉州。到了第二年的二月份，张余被俘，不屈而死。又过了三个月，张余的余部王鸬鹚再次起义，只不过这是最后的余波了，转眼之间就被扑灭……至此蜀川起义彻底失败。
但是这都是后话，在当年的九月份，赵光义只知道西南方向仍然在剧烈地动荡，他所盼望的平静，能把他从灭亡绝境中拯救出来的平静仍然没有出现。也就是说，西南、西北两边的局势与开战之初几乎没有区别！
威胁仍旧存在，那件屈辱透顶的事，看来是不得不做了……

第十三章 生死万岁殿
这一年的八、九两月间，宋朝皇帝赵光义两次派人入辽国求和。宋史中对此一掠而过，但是它当年真的发生了。
辽国拒绝，理由是宋朝没有递交正式的求和国书。而赵光义再没有进一步的表示，这件事不了了之。但是，这是近四十年以来，辽人第一次接到了汉人的主动示好，他们的反应是非常惊喜，立即对边将严加约束，不准再随意侵入宋境剽掠。而且在转年之后，辽国人就表现出了他们的诚意。
辽国境内的武清县有一百多个人私下里结伙进入宋地抢劫，回去之后被辽帝下令全都处死，并且把抢来的人畜财物全部归还。
回顾全程，其实可以说，这是宋朝的一次意向上的和平提议，谈不到什么屈辱，而且达到了目的。但是在赵光义的心中，乃至于宋朝全体朝臣的心里，却是酸楚和悲凉的。
在十几年前，这是能想象的吗？近四十年了，从柴荣开始，汉人强势复兴，一直对辽人强硬压制，不停地进攻，不断地胜利，甚至举国兴兵收复故地，但这一切，从这时起完全变成了遥远的记忆！
再也不可能了……赵光义在心底里悲叹，人们可以用刘邦，甚至天可汗李世民的例子来宽慰他，这两位皇帝中的伟人都曾经以和亲等更加低姿态的方式与异族谋和，那么他这时的一个小小的议和提议又有何难堪？
休养国力，从头再来好了！
但是真的是不可能了，赵光义比谁都清楚，这时连第二天的太阳对他来说都是奢侈品，还谈什么抱负与理想？！还是在这一年的九月，他把晚年最喜欢的一个下属从青州（今山东益都）召还，在宫中把裤腿掀起，说——“卿来何缓？”
你怎么来得这么慢，你看，朕的伤势已经……
这是寇准，少年得志，大起大落，却永远强硬尖锐的寇准。但是按说这时他也应该沧桑一些了，从那次把皇帝摁在椅子上听完报告起，寇准已经开始了他的电梯人生。
那是在三年前，淳化二年的春天。当时大旱，皇帝问这是怎么搞的，是不是我们君臣最近的工作不对头，老天爷发火了？大臣们都说这是上天的规律，与人事无关。但是寇准说：《洪范》中讲，天人之间，随时影响，这时天旱，是刑法上处置不公。
赵光义的脸当时就黑了，他没法不生气，实事求是地说，他的为政之道首推一个“勤”字。在历代所有皇帝之中，能做到每天都上朝视事的，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这样的出勤率，一直坚持到了这一年之后的九九五年的十二月。直到那时，他才效仿唐太宗开始三日一视朝。
这样的勤政，竟然被臣子当面说出刑罚不公，他实在是受不了。但是要注意形象，不能当场发火，他拂袖而起，要回内宫。
这时在场的人都看着寇准，皇帝又要跑，是不是再把他拉住摁倒？
很没劲，那天寇准的情绪很低潮，他放了皇帝一马。皇帝回屋生闷气了，一会儿之后就把他单独叫了进去，问他到底是指哪件案子。
寇准摇头，我现在不说，您把中书、枢密二府的长官们都叫来我才说。等宋朝一国所有的顶尖级官员连同皇帝都在场之后，他直接把矛头对准了参知政事王沔——副宰相阁下的弟弟王淮和祖吉都是贪赃，祖吉贪的少被杀了，王淮贪到了上千万，却只不过打了几板子，而且还官复原职，这不是不公是什么？
王沔立即认罪，寇准当场升官，那时他年仅三十一虚岁，就做到了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同知院事的位置，可以说这在宋朝前所未见。但人太顺了就容易发疯，连皇帝都敢拽的人会当自己的顶头上司是什么？当时的枢密正使叫张逊，寇准上任之后立即和这人开掐，不仅在枢密院里掐，还总在赵光义面前开练（准与知院张逊数争事上前）。时间一长，连命运都开始看他不顺眼了。
有一天他和另一位枢密副使温仲舒结伴逛街，突然有个疯子冲出来，向他高呼万岁。寇准立即躲开，但是被张逊知道了。张逊指使自己的好朋友判左金吾王宾上告寇准谋反，寇准没怕，温仲舒给他作证，那人是个疯子。
但是事情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寇准和张逊都被贬官外放。重要的不是事情的真假，而是说事时的态度。更重要的是，这事虽然像是天灾，但也是必然，寇准这一生注定要上上下下，连滚带爬。性格决定一切，这就是他的命运。
外放了寇准，赵光义对他很是想念，经常打听他在青州过得怎么样。这里有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喜欢寇准呢？这小家伙莽撞冲动，倔犟抗上，这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表现出来，却连官场的基本秩序都遵守不了，要他何用？
但是人类最喜欢的就是自己本身，尤其是理想中的，达不到的那个自己。锐气聪敏，胆大气盛的寇准，与老成练达，从年青时起就温文得体的赵光义完全是两个极端，但谁知道隐藏在心底深处的赵光义是什么样的？　
没有答案，只不过赵光义在这一年的九月，把寇准紧急召回京城，让他看完自己的伤势之后，问了他一句话。此前这句话，曾经有人对皇帝说过，后果是五人被贬官，宰相被罢免（参见吕蒙正第一次罢相），但是这时，赵光义主动说出了口，他问——“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
我的哪个儿子可以继承皇位？赵光义开始安排后事了……
寇准的回答让人替他发抖，他说——陛下要为天下选太子，跟您身边的女人、太监商量（谋及妇人、中官），这不行；跟我这样的近臣商量，也不行。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您亲自选择，自作主张。
皇帝身边的太监，指的是十全大补丸王继恩及其党羽；皇帝身边的女人，是凡知道一点宋史的人都知道，他指的是当时的宋朝正牌皇后李氏！
在皇宫里当众说话，把除了皇帝以外的所有人物全部一掌拍平……这时赵光义低下了头，他想了很久（帝俯首久之），然后才把所有的侍从都屏退，小声地问——襄王行吗？
寇准的回答变得稍微艺术了一点点——知子莫若父，您既然觉得他行，那就马上决定（愿即决定）。
赤裸裸地赞同，从此宋太宗的第三子，原襄王赵元侃从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被任命为判开封府尹，改封寿王，正式成为准皇储。而寇准也因此重回中央，并且从西府的军事部门枢密院，调到了东府中书省，成为文官系统里的顶级人物——参知政事。
再一次富贵险中求，要立就立大功，要得罪就往死里得罪人，他又一次乘电梯从低层一跃而起，飞黄腾达，这以后也成了他的人生模式。不过别急，这人还会再摔下来，但怎么样也摔不死。
不死的还有赵光义，还是在这一年的九月，他的生命突然有了转机。正统的医官们照样还是饭桶，但是来了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峨眉山的僧人茂贞以及河南道士王得一。这两人像从前的侯莫陈利用那样，用左道旁门的办法把赵光义的箭伤控制住，他又能重新振作，处理天下繁杂纷乱的大事了。
就从这时起，赵光义的生命已经快到尽头了，但是始终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他，却绝没有那些凡夫俗子那样，在生死间走过一回，就把人世间的事都看“破”，他反而激发出了更加强烈的愿望，一点遗憾都不想留，无论是谁都不原谅，一个敌人都不放过，以前生命里所有做过的事，他都加倍地浓缩到了最后的这两年的时光里。
要硬就硬到底，永不悔改，我就是这样的生存过！
先是西南方面，他把本已经派出，马上就到蜀川替换王继恩的赵昌言留住，让他在凤翔一动也别动。他突然想起来，赵昌言虽然是他的亲信，而且军事过硬，但是此人没有儿女，放他进了蜀川，就等于风筝断了线。
然后给王继恩升官，不管这时王小波起义的叛军还没有彻底消灭，也要马上升官，但是有讲究。为了奖励这个太监，他特意独创了一个官衔——宣政使，却绝不给“宣徽使”这个意义非凡，潘美都曾经得到的职位。因为宣徽使到手，就可以明正言顺地接触到政治了。
再派张咏进成都。这时成都已经被降格成为“益州”，张咏这位宋朝史上数一数二的方面大臣开始了他仕途中最艰难，但也最辉煌的演出。这位寇准的同年进士的能力简直让人难以想象，他到了成都不久，就上报朝廷，再也不用从陕西向成都运军粮了，而且蜀川方面已经有了两年左右的储粮！
赵光义大喜：“乡者益州日以乏粮为请，咏至未久，遂有二岁之备。此人何事不能了！朕无虑矣。”
再之后，宋朝的这位倔犟自尊，始终都极力追逐荣誉的皇帝做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他因为蜀川之乱而下了罪已诏。诏书中他坦诚自责——是我选用的官不对，这些人在蜀川刻薄剥削，把好好的百姓逼成了强盗。说到底，是我见事不透，烛理不明……
做完了这些，宋淳化五年的九月份终于过去了，进入十月份，他开始给自己的新任开封府长官，三儿子赵元侃配备助手。其中有温厚严正的长者如杨徽之，有后来真宗朝的名相如毕士安，更有清苦耿直，虽以状元应试得名，却绝口不提的杨砺……不是正人，就是能臣，他要让儿子快速成熟起来，让他有自己的翅膀。
到了十一月份，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突然间对西北的李继迁露出了灿烂的笑脸。他派使者特意给李继迁送去了大批的器币、茶药、衣服，这些党项人甚至所有游牧民族都不会生产的东西。这些连同上次李延信上贡时带回去的赐品，让李继迁非常的感动，为了表示谢意，他在第二年的元旦过后，派亲信张浦(是汉人)带着大批马匹、骆驼进京上贡。
双方背地里咬碎钢牙，见面时笑得满脸开花，宾主非常友好亲切地会面。张浦向四面八方小心察看，希望多看出点宋朝的虚实动态，赵光义却很安详，他照例先关怀了几句之后，突然问：上次李延信带回去的弓箭继迁还喜欢吗？
张浦变得有点为难，但他必须得回答：喜欢，但是……拉不开。
废话，那是一石六斗的弓，宋时一石是现在的九十二点五斤，也就是说弓力达到了一百四十八斤，那可不是把一百五十斤的大米扔到后背上！李继迁曾经拿出这张宋朝皇帝赐的弓向族人们炫耀，结果没一个能拉得开的。
赵光义微微一笑，传令班直们集合，只见数百名皇帝的近卫，在崇政殿前演射，每一个人都能随意拉开这样的弓，百发百中。
张浦吓傻了，赵光义问：戎人敢敌否？
张浦回答：蕃部的弓太弱，箭太短，不敢敌。
赵光义这才切入了主题：蕃部没什么好留恋的，你为朕带话给继迁，何不归顺来朝，永保富贵。
李继迁，你这个小破孩儿，我就不信搞不定你！
送走了张浦，赵光义开始等回信儿，但是好大的帝国，每天都会有无数的事来刺激振奋他，当然，他也随时去刺激、振奋别人。
一个月之后，宋至道元年，公元九九五年的二月，先来了件好事，蜀川方面把张余的首级送到了开封，王小波、李顺起义终于被扑灭了。然后又过了两个月，到四月份，他在权力中枢里刺激了一个姓吕的，又振奋了另一个姓吕的。
被刺激的是吕蒙正，他第二次被罢相。官面上的说法非常温馨可人，说是要“均劳逸”，怕把他累坏了。实际上的原因人人都知道，是吕蒙正太兴奋了。
这次他当首相时间是一年半，几乎从来没顺过吕蒙正，除了在上元夜花灯节上让皇帝当众丢脸之外，他还来了把现场版的赵普模仿秀。
那是在李继隆发兵西北之前，天朝国度，砍人之前要先给个警告，于是宋朝决定要派一个使者。那么派谁呢？吕蒙正身为宰相，责无旁贷地由他拟定名单，结果人选送上去，皇帝一个劲地摇头。
这人不行，给我换了。
吕蒙正没说话，带着名单下朝，几天之后再交上来，居然还是原来那份。
赵光义好涵养，不发火，只是要他再拟、再议。但是见鬼的是吕蒙正再交上来的，仍然还是这一份……别惊讶，这样的回合一共进行了至少三次，最后赵光义终于大怒，把奏章名单一把摔到地上，厉声喝问：搞什么，干吗这样固执？必须给我换了（何太执耶？必为我易之）！
吕蒙正慢条斯理地回话：不是臣固执，是陛下不了解。其他人都不行，只有这个人才行。臣不愿以媚道取悦于陛下，那样曲从您的意见，就会危害国事。
当时其他的宰相枢密们吓得一动都不敢动，吕蒙正却慢慢弯腰拾起奏章，收入怀中，从容退下。好风采，真宰相！连赵光义都望着他的背影感慨地说出了一句话：“是翁气量我不如。”
没说的，那就用这个人吧，该人出使西夏果然称职。史称“太宗益知蒙正能任人，而嘉其有不可夺之志。”但是把这件事从头回想一下，是不是觉得有点眼熟？对，当年赵普也干过，结果同样是赵匡胤听了宰相大人的话，皆大欢喜。可是有一点，同人不同命，事同理不同。
你要分清楚，你面对的是谁，而且正处于什么时期。你可真是忠，而且能，但是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我都搞不定你，我儿子拿你怎么办？于是风采非凡，学识高深，品德隆重的吕蒙正先生只好下野，去当右仆射这样既尊贵又清闲的散官，彻底去“逸”，再也别想“劳”了。
接他的位子的，是另一位姓吕的仁兄。那就是号称衰中之衰，既烂且衰，连衰四十余年不停衰的“衰神”吕端。
吕端其实开始并不衰的，他的出身是相当的高档。他的父亲大人吕崎曾经在后晋时当过兵部侍郎，他从踏上仕途起就有特权，起步就是以恩荫补千牛备身。
到了宋朝，他的运气更好，他的大哥就是宋初时的参知政事副宰相吕余庆，而且是一直参知了十年之久。但是好运截止在太祖朝，他大哥和赵匡胤死在同一年。进入赵光义时期，他开始独自闯荡江湖，就此开始了一衰再衰再四衰的人生旅途。
这期间第一次严重倒运，就是跟了顶头上司开封府尹、秦王赵廷美的霉庄，被赵家二皇帝千里发配，只许走路，当了把大耳朵驴；第二次，由于他表现好，人憨厚，又被调回了老岗位开封府，继续给第二任准皇储许王赵元僖当下属。结果赵元僖离奇死亡之后，又一次被钦定为御用出气筒。
当时他正在开封府堂上办公，突然间御史武元颖连同十全大太监王继恩出现。煞星临门，满堂震恐，可是吕端徐徐起立，静待诏命。
当天吕端取帽下堂，与二位天使大哥随问随答，从容自若。三个月之后，这些“有罪”之官都按律到考课院领处分，并且恩准可以面见皇帝，表达一下自己的切身感受。只见表演现场渧泪横飞，号声一片，所有的堂堂大宋命官都把脸面扔到皇家御用厕所里，彻底变成了痛苦不堪的水龙头，哭得跟窦娥似的，但只能强调出一点痛苦之源——臣有罪，但是家里太穷，您要是再贬了我，就要全家饿死了……
表演收到赏钱，这些人基本都被赵光义原谅，就算贬，也不会贬得太狠太低太远。可是轮到了吕端，这位衰神却只说了四个字——“罪大幸深”，积极要求外贬，越远越好！
赵光义深深地凝视他，也只回了四个字——“朕自识卿。”不久之后官复原职。
这是必然的，就在吕端两次出任开封府属官之间，在那段被贬的岁月里，他的表现赵光义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在宋端拱元年，公元九八八年的四月，他奉命出使高丽。回程时海上突然起了大风，波涛如山，摧樯折舵，同船的人连同副使吕佑之都吓呆了，下令把船上所有的货物都扔进大海，才逃过这一劫。但是这一切发生时，吕端独自坐在舱中怡然读书，神色不变，就像在自己家的书斋中读书一样。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吕端。”这样的胆识，这样的气量，尤其是霉运当头却绝不怨天尤人，更不摇尾乞怜，吕端用光明宽厚的人格力量硬生生地扭转过皇帝的成见。
十五年前，皇帝说他“是大家子弟，能吃大酒肉，余何所能！”到这时，皇帝要升他为首相，有人提醒说“吕端糊涂”，赵光义却强调“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并且在当年的赏花钓鱼宴上作诗以赠——“欲饵金钩深未达，磻溪须问钓鱼人。”
这是把吕端比作千古兵家第一祖姜子牙了。的确，吕端与姜尚同样都是大器晚成，这一年吕端已经整六十岁了，是一位真正的老人。但是赵家的这位绝不放权，甚至不相信任何人的皇帝，却给了吕端一份从所未有的特权与殊荣。
“自今中书事必经吕端详酌，乃得闻奏。”——没有吕端的认可，国家的公文赦令不许上传皇帝！
在宋初，最鼎盛时期的赵普也没有这份待遇……
时光继续流转，当年英姿伟岸或者笑颜如花的人都成了过去，就在吕端得势的当月，宋太祖赵匡胤的皇后，宋开宝皇后宋氏死了。
时年仅四十四岁。
这是无可置疑的皇后，曾经母仪天下，为宋朝后宫之主。她的死亡，依礼必须要有全体臣民，包括现任的皇帝在内全体默哀进行国葬。但是结果却是，赵光义不为皇嫂成服（连丧服都没穿），并且不准臣子们临丧吊孝。宋皇后的棺柩被迁到他的姐姐，已经死去多年的燕国长公主（嫁给高怀德、曾经用擀面杖把赵匡胤抡出家门的那位女士）的家里，之后就殡葬在了普济寺。
这位在寂寞中孤独死去的女人连最后一点死亡者的起码权力都没有得到，她不能与丈夫、宋太祖皇帝赵匡胤合葬，就连她的神主（牌位）也不准进入太庙，等于是把她驱逐出了赵氏家族！
这样的残酷对待，连小户人家的伦理底线都被打破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有一个说法是，说她死后赵光义传皇位给自己儿子的所有威胁才全部除掉，可以真正安心了。言外之意，也就是说，她在活着的时候还能再威胁到赵光义的实权。
或者说在赵光义死后她还活着，就能再以她的号召力把皇位重新夺回到太祖一系。
这太不可思议了，在历史记载中，除了在“烛光斧影”之夜，她曾经命王继恩去召唤德芳，既排斥了长子德昭，又让赵光义感到了威胁之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的身影。她非常安分，赵光义即位后命她移居西宫，她就去了；在雍熙四年，又命她移居东宫，她也答应，根本就是百依百顺。
她的生命之路就是十七岁入宫，四十上岁死亡，只与年长她二十五岁的丈夫生活了八年，没有任何亲生子女陪伴。这些寂寞凄凉的数字，就是她的一生。权力根本就与她绝缘，退一万步讲，就算她死在了赵光义的身后，她也绝不是她弟妹的对手。
别忘了那位李氏弟妹的哥哥是谁——李大将军李继隆……宋家却谁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就只有赵光义本人的心灵了。昨天还感恩的事，过了一夜或许就会勃然大怒，当年哭着说出“共保富贵，无忧也”的心情，过了二十多年里忧外患的日子之后，会变成什么呢？
而且更古怪的是，后来赵光义的儿子真宗皇帝赵恒即位不到两个月，就给自己的叔叔赵廷美、哥哥赵德昭、赵德芳追封名位，进行补偿，可是对自己的这位婶母，堂堂的开宝皇后却一点表示都没有，直到太宗陛下的玄孙神宗皇帝即位之后，才把她的神主升袝太庙。
这都是为了什么呢？
不得而知，资料太少了。关于她的死，在历史中还留下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宋初时著名的翰林学士王禹偁。这位大佬和另一位知制诰田锡先生是最敢对皇帝说三道四的人，田锡更威猛些，不仅和皇帝对着干，还时不时地拿宰相开刀，结果早在端拱二年，砍赵普时崩了刃，至今还没康复。
王禹偁这次其实已经很小心了，他根本就没敢在公开场合说任何话，只是在私下里和自己的宾客说：“后尝母仪天下，当遵用旧礼。”结果赵光义的耳朵太长，很好，非常好，吃我的饭，连我的家事你都敢管。给我滚出京城，到滁州当官去！
另一个人嘛……是寇准。这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次不是他政治觉悟不高，更不是他突然间状态大好，想和皇帝再操练一下，而是他个人的爱情问题。真不巧，他的老婆大人就是宋皇后的亲妹妹，说穿了，他居然是光辉伟大既圣又德神勇无敌突然死亡的赵匡胤陛下的连襟……
寇准的事先放一下，宋皇后的葬礼事件到此结束，他的电梯时刻还要再等几个月，那时的速降感觉肯定会让他觉得头皮发麻满眼金星的。
赵光义更加繁忙，风言风语都靠边站，他有重要的军国大事要做。在做之前，他的三儿子赵元侃给了他一个好彩头，新上任的开封府尹报告——在太康县，有村民抓住了一只玄兔，贡献给皇上。
“玄兔”……一只黑兔子，不知道哪里特别，反正儿子献得高兴，老子收得愉快，太宗陛下亲自给这事定了性——“玄兔之来，国家之庆也。”
至于庆在何处，因、为、这、是、祥、瑞。请注意，这是未来的真宗陛下第一次流露出对国家兴旺民族昌盛的巨大向往，以及对祥瑞事件的勇猛追求欲望，特此纪念一下。
这之后，赵光义集中精力，回忆了过去近一百多年里皇帝和藩镇之间的生活经验，权衡再三，给西北方面的李继迁提出了一个非常美好的生活建议。
派使者去西夏宣诏李继迁，加封其为鄜州节度使，辖区就在今天的陕西省中部。
这和上次托张浦带去的口信内容一致，让李继迁从野人世界的定难五州搬到中华文明最集中的长安城一带，直接一步跨进文明人的现代生活。这是多大的幸福啊，想来一直活得既痛且苦的李继迁该感恩戴德了吧？
当然，事实上这只是一道小小的测试题，就看李继迁是不是读过书，懂不懂历史。不必太远，只是最近的五代十一国时期就够了。还记得吗？后唐帝国是怎样灭亡的？燕云十六州又是因为什么样的起因才被割让出去的？
让节度使搬家，这是皇帝清除藩镇势力的不二法门，最强有力的一招！当然了，这也是藩镇反口咬皇帝，鲜血淋漓改朝换代的二不法门，最强有力的一招……
不过这次的前景应该不错，据可靠情报，李继迁平生大字不识一个（西夏文字这时还没出现），党项人的各种神奇古怪传说肯定是听满了一脑子，所以抱着祖宗的基业死也不放，但是汉地里的故事他知道多少呢？
这真是个问题，以前是虐待党项人的身体，这一次要改成鄙视李继迁的智力了。
李继迁有点伤神，准确地说是伤心。被人蔑视的滋味太难受了，居然以为拆了我家的夏州城就把我吓死了？我李继迁是吓大的？！
刚刚给了点好脸，马上就想要我的身家性命，当我是白痴？！
何况学问与能力无关，那只是组成能力的一部分，有太多学问高深隆重的大角色其实都只不过是电脑里的硬盘，得有操纵的人才能往外倒料。更可贵的本事叫本能，有些人天生就知道什么叫危险，或者怎么叫别人难受。
伤心过后，李继迁彻底看清楚了这个宋朝皇帝的本相，作为敌人，站在对立的角度，才有资格这样衡量——赵光义是个彻头彻尾的侵略者。对待西夏，完全就是当初对待辽国的翻版。不管形式怎样，他都要想方设法地把敌人干掉，把土地和财富并入到自己的库房里。
很好，李继迁思量了好久，没有当场翻脸，他只是像当年第一位识破搬家诡计的藩镇大人那样回复了三个字——不奉诏。
好意心领，但我也没造反。皮球踢回去，再看你的反应。同时李继迁进行二手准备，活在这个世上，看来手里永远都得抓着把刀。
回到开封城，赵光义一边听信儿，一边在交代后事。他给自己的三儿子举行了正式的册立太子之礼。那是在宋至道元年，公元九九五年的八月十八日，宋太宗皇帝正式下制，诏告天下亿万子民，立襄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恒”。
同时宋朝大赦天下，诏皇太子兼判开封府（判，位于开封府尹之上）。至此中原汉统自从唐哀帝天祐（九〇四至九〇七）年间以后，近百年光阴，第一次重现皇太子之册立。
当天赵元侃这位命运的新宠儿出皇宫进御道参拜太庙列祖列宗，然后出现在京城百姓面前，博得万众欢呼——“少年天子也。”
这句话立即就传进了深宫内院，现任皇帝他老爸赵光义的反应是极端愤怒，他立即就把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寇准叫来。劈头一句话，让以后千年之间听到、看到的都痛斥他真是虎狼之性，泯灭天伦——“人心遽属太子，欲置我何地？！”
连儿子的权力都要争，这算是什么父亲？
可是谁说他是个好父亲了，并且在他的心里，甚至于在天下万民的心里，都从来没要求过他是个好父亲。他应该做的是当个好皇帝，而他这时的反应，绝对标准正规，是人世间曾有过的任何一位英主的标准反应！
所谓的“英主”是什么？举例子吧，刘邦、刘彻、李世民、朱元璋、康熙、乾隆，他们都是大有作为的皇帝，就其功业而言，绝对称得上英主了。
他们共同的一个特点，就是至死不放权！
前面的四位汉人皇帝，虽然都有太子，但是哪一个都是直到尸体冰凉之后，太子才能触摸到国家的权柄。到了后面的两位满人皇帝，他们更绝，连太子是谁都是秘密。死后去爬“正大光明”匾吧，秘密都在后面。别提太上皇乾隆，嘉庆前六年皇帝时刻都坐在火山口上，那是什么日子人人心知肚明。
这就是强势天子的真相，他们的仁慈，都只有在敌人都被征服之后才会显现。而且在人类的封建历史上，权力越统一，才越能给人间带来平安，所以赵光义这时的反应与嫉妒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并且只要再让他受到刺激，感觉到更大危险，他绝对会做出李世民当年的事来。
干掉自己的亲儿子，管他是不是太子！
并且别忘了，这只是宣布了一下赵元侃小同志是皇太子了，不过是个天气预报，正式的册立仪式还没到呢……这么大的变数，这样大的压力，并且这样的突出其来，换谁都得瞬间头如斗大了吧，但寇准偏偏一点慌乱都没有。此人端正朝服，向皇帝施大礼郑重祝福——陛下选择立太子交付天下神器，为的就是有一位社稷之主，这时臣民拥戴，正是“万世之福”也。
赵光义的反应是没有回答，他扔下寇准，走回到后宫，和他的皇后嫔妃们谈论了一会儿。史称“后宫中皆前贺。”都向他祝贺，他这才出来，把寇准留下，两人当晚喝得烂醉如泥才散场（极醉而罢）。
到此为止，寇准在册立太子这件事上做到了有始有终，开头并且收尾。但是也留下了一根刺，皇帝为什么要先回后宫和他的女人们品味一下寇准的说辞，然后才出来表态呢？
这可是太不英主了。
一个事实是，这时的大宋明德李皇后陛下，她正亲自抚养着赵光义的原皇长子、废准皇储赵元佐的儿子赵允升。李家的儿子很强悍，李家的女儿更加果敢，她的喜怒之间可绝没有小女孩儿式的乍风乍雨，她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出来。
虽然这时赵元侃的皇太子位已经不可逆转了。
一个月之后，当年的九月二十四日，太宗皇帝升朝元殿，册立皇太子，陈列如元会之仪。依唐时旧制，盛况如下：
皇太子赵恒自东宫衣常服乘马，赴朝元门外幄次，改服远游冠、朱明衣，三师、三少导从入殿，受册、宝，太尉率百官奉贺；
再，皇太子再易服乘马还宫，百官常服诣宫参贺，自枢密使内职、诸王宗室、师保宾客宫臣等毕集，皆序班于宫门之外。
庶子版奏外备，内臣褰帘，丘太子常服出次就坐，诸王宗室参贺再拜讫，垂帘。皇太子降坐还次，中书门下文武百官、枢密使内职、师保宾客而下以次参贺，皆降阶答拜；讫，升坐，受文武百官、宫臣三品以下参贺。
当日礼毕。
再至二十七日，皇太子具卤簿，参拜太庙五室，常服乘马出东华门，升辂。至此，原皇三子赵恒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了大宋帝国的正式皇储接班人。
可是在皇宫的深处，另有一些人，他们冷冷地看着这些过场，看着原赵元侃现赵恒不停地脱衣服换衣服，来来回回走进走出，觉得这一点意义都没有。
古来太子何其多，曾有几人到皇座？一切还要看到时候能不能及时赶上那列疾驰而过，从不等客的火车……
开封城里的宋朝百姓们为百年难得一见的珍稀物种欢呼，可在西北，李继迁的党项脑子里却想出了和千余年前诸葛孔明一样的生存办法。
大宋好比当年巨大的魏国，党项最多只能是偏处一隅的西蜀。那么想一下当时诸葛孔明的进攻宣言吧，对这时的李继迁是多么的适用——“伐魏亦亡，不伐魏亦亡，何如伐之？”
何况宋朝亡西夏之心不死，赵光义无论怎样都不放过李继迁。那就伐之！
李继迁在赵恒举行皇太子册立大典的同一月份，九月，率领着党项骑兵再次进攻宋朝。在当年的史书记载里，西北方面的清远军上报宋廷，说李继迁入侵，已经被击败并逃走。
很强，但很无耻。这是假的，只要稍微扫一眼半年之后的宋史，就会发现这是个一丝不挂的谎言。因为那时再说到西北形势时，一下子就提到了西北战略第一要地灵州已经被围攻了近多半年！
多么无情的事实，李继迁再次公开反宋，直接又奔向了当地最大的要害，还是灵州，不拿下来誓不罢休。但是宋朝君臣当时的反应是，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更要紧的事要做。
太宗陛下拿出了一只新制的琴，向亲近的大臣们展示。只见这只琴的形式开终古之先河，绝对的前所未见。它不再是七弦古琴，而是九弦琴。陛下向臣子们解说道，九弦依次分列为——君、臣、文、武、礼、乐、正、民、心。
众臣舞蹈拜颂，不胜欣喜。
再之后，陛下召见了参知政事张洎（回想一下李煜），命这位才高识博的江南才子把京城内外八十余间的坊名重新改撰，开封城由此分定布列，具有了大国首都的制度；然后再派峰州团练使上官正（守住剑门关的老兄）、右谏议大夫雷有终（被赵匡胤打掉大门牙的雷德骧的儿子）一起担任西川招安使，配合益州张咏的工作，把十全大太监王继恩换回来。
这些都做完了之后，时间已经到了这一年的年底，赵光义忽然间对自己身边的侍臣说——朕为皇帝，治国的业绩不在我的哥哥之下（无惭于前代），要超过周世宗柴荣（过于周世宗时）。
这是为什么呢？他突然给自己的人生下了评语。并且在新年之始，宋至道二年，公元九九六年的正月间，他亲自到太庙中拜祭祖宗先灵，并合祭天地于圜丘，大赦天下，加恩于中外文武百官。
紧跟着他又开始疼爱起其余的儿子们，依次加封为——越王赵元份为杭州大都督、兼领越州；吴王赵元杰为扬州大都督、兼领寿州；徐国公赵元偓为洪州都督、镇南军节度使；泾国公赵元偁为鄂州都督、武清军节度使。
爱心大爆发，所有的儿子们都共享无私的父爱，可惜里面有两个稍微深层次点的内幕。
第一，加封皇太子以外的其他皇子，并且给他们以实权。这是历代以来非常经典的牵制皇太子，分太子权柄的招数。赵恒小同学从此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第二，这是内幕中的内幕，赵光义的私人医生团体里又有了新成员，名叫潘阆。这人风流倜傥，大有诗名，生长于秀丽天成、人杰地灵的杭州，号逍遥子，一边行吟遨游天下，一边卖药普济苍生，过着现实版的神仙日子。至于他为什么能来到太宗陛下身边，是由于那位刚刚回到开封，马上就再显忠心的大太监王继恩。
王继恩刚回来就又立新功，潘阆的确医术非凡，赵光义的箭伤开始好转。请注意，这里要着重声明一点，不管王继恩以后做了什么，他在赵光义生前时绝对百分百的忠诚。就这样，时间到了这一年的四月，西北的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宋史》中记载赵光义命令白守荣护送四十万石粮草去灵州，结果李继迁亲自率军在浦洛河打了个埋伏，白守荣全军崩溃，四十万石粮草都落入了李继迁的手里。
截止到这里，回顾最近这次宋、西夏之间的结怨过程，完全是赵光义没事找事。他先破坏了有利于宋朝的和平形势，逼着李继迁造反，然后又听之任之，眼睁睁地看着西北重镇灵州被党项人日夜围攻却不闻不问。一切都愚蠢无聊到没法解释。
但这只是从表面上看。真实情况是宋朝内部关于灵州救不救，怎样救，已经讨论了很长时间。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李继迁的实力已经大大地超出了宋朝君臣的预先估计。
这次围攻灵州，李继迁的人马超过了一万！
这再不是以前王侁以几千骑兵就能打跑的党项人土豪型武装了，宋朝已经错失了干掉他的最佳时机，那就是上一次李继隆出重兵进攻西夏的时候。那时李继迁为什么不应战，扔下老巢银州就逃跑？
那根本就不是怕了宋朝的大军，而是因为他刚刚吞下了堂兄李继捧的实力，还没来得及消化，他不敢拿这样半生不熟的军队去孤注一掷。可这时经过两年多的时间了，李继捧也被宋朝人抓回到开封，西夏已经是李继迁一个人的天下，他摇身一变，已经恢复到了当年定难五州之主的真实身份。
要打他，就要作出与一个国家开战的准备。
这就是为什么要先送那么多的粮草过去的原因，要先让灵州能再挺一段时间，宋朝发兵得需要准备。但是谁能想到李继迁竟然能一边继续围困灵州，一边都有余力围城打援了。形势危急紧迫，真的刻不容缓了，就在粮草丢失的当月，赵光义下令命侍卫司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环、庆等十州都部署，殿前司都虞侯范廷召为副都部署，以当年潘美扫平南汉的灭国级军力（同样是十州之力），立即出兵攻打西夏，讨伐李继迁！
十州之力，分五路进兵。
主将李继隆自环州、范廷召自延州、王超自夏州、丁罕自庆州、张守恩自麟州。目的地在开战前已经确定——定难五州中的乌、白池。
要注意，上面的这些数字和名称，里面包含的信息量极其庞大，并且这次战争的决胜点都已经先期出现。首先，要想一下，宋朝为什么又要分兵前进。
上次北伐契丹时分兵是三路，实际上是四路；再往前数，最著名的汉武帝伐匈奴时，卫青与霍去病、李广等人也都是分兵而进；甚至再往后看，到了明清两代时，明末清初决定汉满兴衰的萨尔浒之战，明朝是分兵四路；到了康熙征葛尔丹、乾隆征大小金川，也都是分兵进击。这都是因为什么？
不要看结果，因为上面的战例里有胜也有败，历史证明分兵绝对带不来必胜，也绝不意味着必败。那么这样做，就只有一个原因——怎样抓鱼。
出兵塞外，茫茫天地就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拿着一把鱼叉去一次只攻击一个目标好，还是分散开，合围进击，像一只鱼网那样铺天盖地的成功率高？
何况汉人的人数就是占优，就是有做鱼网的本钱，那么干吗不用？所以赵光义还是选择了分兵。
再来，就是要看一下乌、白池。
这是个重要得不能再重要的信息了。与早期的西夏人打仗，最让汉人愤怒的不是党项人的战斗力，而是他们的战马。李继迁飘忽不定，四处流动，在千百年前就做到了“敌来我退，敌退我进……”等等的经典游击战略要点。一句话，不是打不过，而是抓不着。
但这次不一样了，宋朝的准备工作空前优秀，他们居然事先就探定了李继迁的老巢所在，就在乌、白池这个点上，只要到达，就一定能找到敌人！
剩下的就是战斗了……那根本就没有半点悬念，因为这次宋军出动的人数极其庞大。史书上记载，总军力不明，但是光主将李继隆一路的先锋部队，就有三万人！
再加上西夏方面宋朝原有的驻军，这是什么样的实力？一切的迹象都表明，李继迁在劫难逃，就算他变成了一只党项种沙漠牌的蚊子，宋朝派过去的大炮都能满天开火，把他轰下来。
九月份，宋朝的大军冲出边界，杀进党项境内。最开始时，各路人马的一切行动和行军方向都严格遵守战场纪律，和皇帝临行时配给的方略、阵图严丝合缝。但是，问题突然出现在主将李继隆的身上。
李继隆这是第二次征战西夏了，老马识途，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路线不对。
如果按着皇帝、他妹夫赵光义指示的路线图，他得先路过灵州，然后才能杀奔乌、白池。那样的话就要走一个多月，并且路上缺水。这是最致命的，搞不好他庞大的军团就会不战自乱。这时他的先锋官，原银、夏州钤辖卢斌给他出了个主意。
这位久驻党项的先锋建议，不经过灵州，从他们的出发点环州开始，走直线，十天之内就能突然出现在乌、白池。
李继隆的脑子里灵光闪动，经灵州，不外乎就是顺路为灵州解围。可是突然打击乌、白池，更是围魏救赵，让李继迁不得不回救老巢，灵州之围不战自解！
主意越想越妙，他派自己的弟弟李继和火速赶回开封，面见皇帝，把改道的事上报。赵光义一听就急了，他搞不懂为什么总有人不听他的，居然连李继隆也这样！他在便殿里召见李继和，只说了一句话：“汝兄如此，必败吾事矣！”
他马上亲笔给李继隆写信，命令他必须听令按原计划行事。并且派引进使周莹黸去做监军，必要的话强令李继隆服从。可是晚了，当周监军赶到时，兵贵神速，李将军已经出征，绕过灵州走捷径己成事实……愿望是好的，见识是高的，如果成功了，那么李将军的威名必将远播西域，威震当时。
但是，历史上的记载非常郁闷，他走了十多天，结果是——“不见敌，引军还。”
这是怎么回事？！这可能吗？敌人就在乌、白池，走到就领奖，绝对没有错。而且后面发生的事也证明了宋朝先期的情报百分百的准确，那么他怎么会“不见敌”？
其实说穿了就一句话，他迷路了。如此简单而已，在沙漠戈壁之中，想贪便宜走捷径，结果适得其反……并且更要命的是，他不仅自己白逛了一圈就回家，当时还和丁罕合兵，一起这么玩的。
宋军的主力大军就这样无功而返。
可这也比另一路的张守恩强。西京作坊使、锦州刺史张守恩是名门之后，他的父亲就是宋初名将张令铎。他从麟州出发，严格按照路线图前进，结果他遇到敌人了。但是这个败类居然无耻到突然间选择失明，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们回家吧……就这样，他带着人马平安无事、全须全尾地就回来了！
只剩下了王超与范廷召两路。
这两人合兵一处，所走的路线是最艰苦、最漫长的一条。“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他们来到了无定河。
无定河在现在的陕西省北部，是黄河从青藏高原的崇山深谷中激流而出后，支流中最著名的一条大河。看数字，它全长近五百公里，水流量极为充沛。但是在当年王超等人率军过境时，它竟然是干涸的。
宋军是一边挖井一边行军，硬生生地从戈壁荒原中挣扎到了铁门关。就在这里，宋军远征西夏的第一战终于打响。
宋军中一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站了出来，他是王超的儿子王德用。为父亲做先锋，他率万人冲过党项第一道防线，掳掠牲畜数以万计，随即杀进最先确定的目标——乌、白池。
这时他终于发现，最初的情报是多么的准确，他面对的真是党项之王李继迁！
千里奔袭，终于找到了李继迁，但是同时也得面对党项人全族的精锐。这时宋朝全军的主帅范廷召和王超的反应是“不敢进”。
突然间的胆怯，这和之前的顽强前进，强突防线的表现转变太快。但是情有可原，宋军五路合围，只有他们到达，他们的军力到底是多少，史书中没有记载，但是下面的一个事实却能推论出来，他们的实力远远不如光前锋部队就有三万人的李继隆部。
王德用请战，这位年尚未及弱冠时的少年是主帅的儿子，可他领到的精兵只有五千人！这就是那时的真相。只以这区区五千人，王德用与李继迁鏖战三日，大小共数十战，连战连捷，最后宋军全军压上，李继迁终于被击溃，率残部逃离老巢。
这是一次惨胜，宋军虽然胜了，战绩是阵斩五千余敌，生擒两千余人，抓获党项部落的酋长未慕军主、吃啰指挥使等二十七人，马两千余匹，兵器铠甲过万数，但是自身的伤亡，还有连日的行军、激战，已经是彻底的伤疲之军，而且身在客境，实在没法再去追击。
退兵，宋军几乎是刚刚击败李继迁，就从乌、白池开始撤退。但是退兵的过程中才真的是凶险万状，幽灵一样的党项骑兵在西夏荒原出没不定，只要宋军稍微露出散乱不支的迹象，他们就会随时再杀过来，胜负生死之间根本还都没有确定。
这时王德用请父亲和范廷召先行，他率军独自殿后，严令——敢乱行者斩！宋军全军整肃，队伍严整，就在离原夏州五十里的地方，党项人真的出现了，一直尾随在他们的背后，但是始终不敢挑战。眼睁睁地看着宋朝人越走越远。
西夏之战就这样结束了，宋朝这一次真正的得到了胜利，但是胜利的程度还远远不够，这一点李继迁清楚，宋朝的皇帝赵光义更明白，对于西夏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就此扫平，绝不给李继迁再死灰复燃的机会！
转过年来，赵光义任命侍卫司马步军都虞侯傅潜为延州路都部署，以防御契丹；任命殿前司都虞侯王昭远为灵州路都部署，继续向李继迁进攻，攻击不断，时刻搜索，务必要斩草除根。
战况激烈，不到一个月，王昭远就在灵州行营上报，再次击败李继迁，但是李继迁仍然逃脱了。这时候时间到了宋至道三年，公元九九七年的二月间，赵光义五十九岁了，纠缠了他近十八年的箭伤终于不可控制，史书记载，他病情恶化，生平第一次在便殿决事。
他下令灵州前线停战。之所以这样做，无外乎两个原因。一，兵家乃不祥之物，赵光义要以休战来邀上苍之幸，恳请赐福再延长他的生命；二，以他对战争的关注程度，这次由王昭远征讨李继迁，他一定还是赐阵图，定计划，全程遥控战局，这时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只有放弃。
之后的一个月的时间里，《宋史》中再也没有任何政治、军事、人事变动的记载。很明显，帝国最重大的事情就是皇帝的健康。但是举倾国之力，也无法延缓一个人生命的流逝。
三月二十八日，赵光义终于病倒，彻底无法料理国事。第二天，最后的时刻终于来到，他死在了皇宫内的——万岁殿。
万岁殿，居然还是万岁殿！时光轮回二十二年前，就在那个风雪交集的夜里，他匆匆走进了这个神秘的世界，去面对着哥哥的尸体，这时居然也要从这里离开！
二十二年了，他留下了太多的印迹，在正统的史书上，人们可以看到历朝历代人士给他的盖棺评定。宋人的评价当然很高，说他不仅完成了统一天下的大业（指征服北汉），而且之前就协助赵匡胤奠定了大宋的基业。完全是一位继往开来，承前启后的超级皇帝。
到了元朝，也就是《宋史·太宗本纪》里以及后来的明、清两朝的学者们，对他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元人强调他“太祖之崩不逾年而改元”，这是说他对哥哥不敬；“涪陵县公之贬死，武功王之自杀，宋后之不成丧”，这是他对弟弟、侄儿、嫂子的不仁。最后的一句还算厚道，“后世不能无议焉。”说他身后会有些议论。
的确，这些事情一直都在千年间口碑流传，对他声讨斥责。但是，这都是他的私德，与军国大事方面的成败无关。与之相对比的是李世民亲手干掉自己的哥哥、弟弟，又贬死了自己的太子，无论哪一点都比他做得狠，但一点都不影响千古一帝的名望。
明、清两代人所着重的就是这个。因为无论怎样解释、掩饰，赵光义从他哥哥手里接过来的江山，都是一座欣欣向荣，统一将成，社会稳定的大好局面。而到他死时，扔给下一代的却是一个破烂摊子。辽国人欺负到头顶上来了，西夏人再不是臣子，连自己国内都有了四川大起义的反叛，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可是这些也不足以说明这个人。
他太复杂了，但是也极其简单。一句话，是他的追求害苦了他，更害苦了他的国家。他全心全意地去做着他没法胜任的事，而且每次的运气都差到了极点。
无论是两次北伐契丹，还是远征西夏，他都只差了那么一口气。可以说如果他坚持住了，那么辉煌的、无与伦比的胜利就会属于他。他就会如愿成为那个神圣无比、压倒所有前人的完美帝王。
但为什么每一次他都那么倒霉呢？
可是却又无法否认，他又是那么的幸运。比如说，如果他没有和他哥哥赵匡胤生在一个娘的肚子里，他还会是他吗？帝王，将令他遥不可及！
这就是所有问题的终结点。他本不是个命中注定的帝王，却有着那么崇高的理想。这时就不要说他的“功绩”了。后人们一致认定，从唐朝中期开始，中国的政治就开始畸形，由太监们掌权，皇帝任由他们随便生杀废立。到了五代，武将们又把太监杀了个干干净净，从此黄袍加身的戏一次次上演，总也玩不腻。直到赵匡胤，才开始把政治拉回到正轨，由懂行的文官来执行。
而真正做到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人却是赵光义。可以说，以后百余年间北宋的繁华昌盛、和平安定的根本就是由他来奠定的。可是要注意，这样的“功绩”会让赵光义感觉非常悲哀。这完全是他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如果他北伐成功，他就会当之无愧地成为军队的灵魂，作为最高的、唯一的主宰，他完全可以像他哥哥那样去平衡文武官员之间的关系，决不让一方压倒另一方。但是谁让他败了，为了安全，他只能选择现在这样的局面。
就是这样的无奈，宋朝的无奈就从他开始。时光倒流，风雪黄昏万岁殿，这里是一切的开始也是最终的结束，恍惚间，那个曾经血肉至亲的身影再度出现，远远地在宫门之外等着他。
一句似乎无关痛痒的问话——光义，你快乐吗？
终生追求，用尽手段，现在满足吗？
回答只是一丝难解的微笑——我来过，我奋斗过，如此而已……
五十九年的岁月，二十二年的风霜，经过便是经过！

第十四章 啊……衰神
一个人生而劳碌，死后应该得到些许的安宁了吧，这是对一个死者最起码的尊重，但是骄傲、强势了一辈子的赵光义却偏偏就得不到。
真是悲哀，他刚刚咽气，真正的尸骨未寒时，他两个生平最亲近的人就背叛了他。
十全大太监王继恩和他的皇后李氏。
在正史记载中，一切都是太监不好。王继恩可能是习惯了颠倒皇位，于是在老主子刚死的时候，就直觉性地在心里掂量了一下。
再明显不过了，让皇太子顺理成章地登基，有他什么功劳？可是再另立一个，那么二十二年前的旧事就会重演。他还是那个拥立新君，立下头功的人。
这样的美事，想着都兴奋，简直就是唐朝时伟大的太监群落才能做出来的事，而他，一个太监，居然就能两次成功，这是空前绝后的纪录，是太监中的太监！于是他先动手联络了两个同伙——参知政事李昌龄、知制诰胡旦。三人联手还是觉得分量不够，于是才又找到了赵光义的遗产直接继承人。
李皇后。
这可不是乱说，在两宋三百一十八年的历史上，各个时期的“赵某氏”们绝对是皇位继承人中的第一顺位。层出不穷的太后、皇后们从第一位太后（赵匡胤他妈）开始，就从来没闲过。
何况这时的李皇后不仅有名位，更有实力。她的哥哥李继隆大将军是宋朝禁军殿前司的都指挥使、静难军节度使。要知道这时殿前司早就没有都点检了，这位指挥使大人就是禁军的第一高官，并且他本人此时就在京城里。
这种配置，至少在理论上已经达到外戚最强时的汉朝的高度。那么还等什么？时间不等人，王继恩只要稍微看一眼李皇后身边的那个可爱的小男孩儿，就知道了皇位的继承人应该是谁。
原皇长子，现废庶人赵元佐。
李皇后马上就同意了。前面已经说过，她早就一直在皇宫里抚育着赵元佐的儿子。这时是爱子及父也好，还是从前时因为爱其父才养其子也罢，反正她被打动了。
就这样，万事俱备，只差一人。只要再搞定了那个肥胖痴呆的老衰神，新皇帝就会顺利掉包换人。
以上就是在正史记载中，宋朝第三位官家诞生时难产的前因。
正史如是说，那么就这样看下去。因为无论是王继恩和李皇后谁先找的谁，都对他们的同伙性质没有区别。要强调的只有一点，就是他们入伙结盟的时间。
做这样的大事，记载中，居然一切都是临时决定的。
事情从赵光义病倒开始，也就是他死的前一天。从那时起，王继恩才和李昌龄、胡旦结党，准备推举赵元佐。
同时一个事实让人摇头苦笑，能想象吗？在这种重要时刻，皇太子赵恒居然一直都没在病危的父皇身边。他被隔离了，连皇宫都进不去。但这实在不能怪他，在中国历代帝王的传承规律中有一个现象。越是强势的父亲，所选择的继承人，就越会是一个低调的儿子。刘邦这样，李世民这样，甚至后来的朱元璋也一样。赵恒也不例外，皇宫里的所有命令都挂着他父亲的头衔，他必须得听。
但不急，有人能进去，六十岁的首辅宰相吕端亲自进皇宫探病。有证据证明，那时吕端的视力已经很不好了，他努力地向四周张望，结果发现谁都在，除了最应该出现的赵恒。吕端立即警觉。他当官四十多年了，甚至五代十一国时的乱世都亲身经历过，什么没见过？何况他之所以这时进宫，就怕出这样的事。
但他什么都没说，一点表示都没有，只是悄悄地躲开所有人，在自己随身携带的笏板上写了两个字——“大渐”。马上派亲信送给皇太子，要赵恒立即进宫。
就在这时，赵光义死了。
王继恩立即行动，他首先去见李太后（立即升级），两人瞬间勾通，达成协议（正史写的），并且认识到了问题的最关键点。那就是立一个皇帝，无论是太后，还是太监，说了都不算。
必须得有大臣，不管有什么样的内幕和命令，确认皇帝的身份都得有公章、有诏书，而且这些都必须得由国家的公务员出面才能名正言顺产生效力。哪怕这些东西都是伪造的。
那么这时宋朝的第一大臣是谁呢？吕端，你绕都绕不过去这位老眼昏花的仁兄……那太好了，这就是当年王继恩的第一反应。
首先吕端太好对付了。过往的一切资料都显示，吕端不过就是一个肥头大耳好脾气的大胖子而已，甚至对付他王继恩还很有经验，当年在开封府里把吕端革职查办的就是他。第二，可真是天从人愿，这时吕端就在皇宫里，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妙极，争分夺秒马上去找他，碰巧赵元佐也正关在皇宫的南宫里，这样不出宫门就能把事情都办妥。
越想越高兴，但是一走出李太后的宫门，王继恩就立即瞬间抓狂。吕端居然不见了，就这么一转眼的工夫，那个既老又胖行动不便的老头儿居然失踪了！
立即去找！有人报告，说吕端已经回到了中书省。王继恩松了口气，还好，不太远。但是事情重大，他决定亲自出马，像二十二年前那样去找吕端。
事情就这样有了一点微小的差别，从吕端自投罗网，到王继恩去中书省上门找人。就这么点区别，就让整件事情，以及大宋天子的归属彻底改变。
太监的本职就是服侍与传旨，中书省政事堂可真是太熟了，王继恩三脚二步之后就见到了吕端。这其间计谋已经想好，来个狠的，第一下就得把吕端震晕。
陛下驾崩了！
晴天霹雳，看谁不怕，然后再用太后的名义来压服他，这样国有长子，不传诸弟就顺理成章，更何况这位长子还有位深得太后欢心的长孙，历史上因为有个好儿子才当上皇帝的大有人在，为什么这时就不行？
想得很好，可惜吕端就是个迟钝。他表示了悲痛，但很有限，不过接下来王继恩就非常兴奋。简直是惊喜，他说了太后要立赵元佐，而吕端居然不反对！
长出了一口气，看来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你想得越轻松，那么很可能去做时就超复杂。但是你咬着牙以为特难办，却很可能有惊喜！
只是今天注定了是个坐过山车的日子，惊喜过后吕端就又让他突然间凉了一下。吕端很认真地说：立谁不立谁，我们说了都不算，太后说了也不算。
谁算？王继恩紧张。
吕端慢腾腾地说了两个字——遗诏。
“遗诏……”王继恩的脑子急速运转，难怪这个死胖子刚才不怕，原来有遗诏！这是突如其来的变数，不过对他只有好处没坏处，最起码的一点，没有遗诏按理就得由皇太子接任皇位，那么有了遗诏就得另说。太棒了，至于遗诏上写了什么，再把它读成了什么，嘿嘿，以为我王继恩不认字或者读不出错别字？
那么下一个问题，遗诏在哪儿？！
吕端晃着很胖的身子站了起来，嘟囔着说，还能在哪儿，中书省政事堂的诏书阁呗……喂，你别急，咱俩一起去拿！可惜他说晚了，就在他满含悔恨的呼声里，王继恩已经再次启动，这位十全太监以花甲老人超常的敏捷嗖地一声从又胖又笨说走了嘴的老宰相身边射了出去，冲向了诏书阁。
必须要快，先到先得，拿到了诏书就死不撒手，怎么改怎么读就都是我的事了。别再说什么读遗诏也是宰相大臣们的事，我连领兵打仗都有资格，这算得了什么？这样想着，王继恩终于领先吕端冲进了诏书阁，但是一切也就此结束。
这是他在这一天里犯的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个错误，他的一生就此落幕。
诏书阁里鸦雀无声，偌大的厅堂满阁诏文默默无声地面对着他。在他的身后，诏书阁的大门突然关闭，紧跟着就是铁锁落钥的声音。
王继恩悚然回头，不过转头间己是百年身，什么都晚了，在他和吕端之间已经横亘着一扇大门，外面的广阔天地从此与他隔绝，他突然明白过来——被吕端算计了！
可是竟然是这样的屈辱，从头到尾吕端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跳进笼子里的，还一直都在亢奋喜悦中！这个死胖子……那天王继恩只能在大宋的机密要地诏书阁的门缝里，眼睁睁地看着吕端满身是肉，一步一颤地离去，留下的只能是他的悔恨和后人的猜想。
关于悔恨，是他当时的个人感觉，千年之后无论怎样也没法复制，那就算了。
至于猜想，倒是有几个。第一，他为什么又要玩这个谋立新君的把戏？真的像前面正史里所说的，他要在新朝廷里再次呼风唤雨，所以才烧冷灶赌偏门，再三再四地走钢丝，直到把自己摔死？
不太像，正解和另一个问题有关，即他和李太后之间，谁是主谋谁是协从，这才是关键点。一个太监，不管他多得宠多有权势，有赵光义这样暴烈宅男型的君主在位，他想在皇帝死了才不一会儿的工夫里就闪电式搞定太后？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第二，有种说法，是王继恩这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终于良心发现，对自己第一次颠倒皇位时的错误有了修正之心。说他在二十二年间亲眼目睹了大宋朝在他选出来的赵二的统治下走向了没落，所以才想这次挑个强悍点的，用有性格的赵元佐来替换软蛋赵恒，才这么不顾一切再次下海。
不过，“良心发现”？请问一个在不久前还在成都杀人成性的老家伙，他会突然间天良发现？
这个玩笑不靠谱。
第三，就比较切合实际了。请问王继恩当天真的是一个人迫不及待地冲进政事堂找吕端说事的吗？大宋皇宫里顶尖大太监外加宣政使大人，会没有几个随从？就算王继恩本人利令智昏被骗进了诏书阁给锁起来了，他的随从们会连一个锁头一扇木门都砸不开？
这些都是疑问，不过第三问要留一下，等到太后出场后，以及新皇帝登基之后才能全面联系最后的结果，来一次总体解答。
那一天吕端步履蹒跚地晃进万岁殿，等待他的情景就像是二十二年前的翻版。还是一个死了的皇帝，外加死皇帝的老婆大人。
物是人非，旧话重提，李太后这一年三十八岁，她比当年的宋太后幸运多了，有资格直截了当地向宰相说出自己的主张——皇上死了（宫车晏驾），立长子即位，这是顺理成章的（立嗣以长，顺也）。
很好，言简意赅，掷地有声，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关键时刻她突然间底气不足，又多加了四个字“今将奈何？”
她在问“现在怎么办？”
少废了多少口舌，吕端立即跟进——先帝立太子，为的就是今天，怎么能容忍有异议存在（岂容有异议邪）？
注意，这句话之后，李太后马上就沉默了。正史中记载，从这时起，所有反对赵恒即位的阻力立即全部消失。而之所以会这样，给出的答案是因为王继恩不在。这样李太后就失去了和吕端抗衡的力量，她不得不服软。
真是这样吗？或许在皇宫内院里，一个顶尖大太监的实力的确要超出身为外臣的宰相吧，那么就算王继恩本人不在，他的党羽这时在哪儿？各级大小太监外加带刀行走的侍卫们都在哪儿？如果真有这些势力，就算吕端强悍到和满清时的鳌拜一个等级，他的下场也是当场被拿下吧？
所以根本就不关王继恩什么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李太后的意思。想要证据，那就请回忆吕端进万岁殿之后，李太后所说的第一句话。
她开头就表明了自己要干什么。如果她是被王继恩所鼓动的，那么只有吕端一人进来，这有多反常？王继恩在哪里？她这样倚仗王大太监的存在，怎么会在他缺席的情况下马上就向宰相亮底牌？
这样就敢比大小，她疯过头了吧。
不过这仍然蛮古怪的，比如说，如果真的是她太后陛下的一意孤行，那么为什么吕端这样一句貌似稀松平常，半点营养都没有的话就把她给瞬间冻结，彻底封口了？她为皇储换人计划所准备的武器库里不会只有这么一句开场白吧！
这要从吕端回答的那句话里找玄机。
“先帝立太子，正为今日……”你小心了，这可是你丈夫早就准备好了的，回头看一眼那具死尸，你觉得这位跟你睡了二十年的男人，他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到你的动机？
你一直养着赵元佐的儿子赵允升，不管是不是因为你虽然也生过一个儿子但早死了，膝下荒凉才养着玩，你丈夫可都天天看着，会不知道？赵光义是什么人，就凭你这个连开封城都没出去过的女人就想在他面前当众耍花枪？
你在找死。
敢找吗？相信当天肥胖迟钝，稍显痴呆的吕端像堵肉墙一样屹立在李太后面前，一定让她产生出了一种幻觉。只要这堵肉墙向旁边一闪，他背后就会突然一下子涌出她丈夫为这事留给她的“遗产”……好了，女人话多，可聪明的女人明白什么时候闭嘴，李太后选择就此沉默。
貌似空城计再次得逞，但到底是不是空城根本没法考证。就像废除皇太子这种级别的狠招都敢出，会连自己的亲哥哥李继隆都不通知吗？李继隆也会被吕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搞定吗？这些同样也没法去推敲，因为局势就是这样的平静，李继隆当时是个凭空消失的透明人。历史记载，他不在现场，根本没他什么事。
直到这时，真正的主角赵恒才及时赶到。皇太子变身立即进行。
程序和二十二年前一样，由赵恒站在他父亲的棺柩前，再由副宰相、参知政事温仲舒当众宣读遗制（该有的总会有的），把他由皇太子升格为当今的大宋官家。
身份确认完毕，所有人离开已经死去的老皇帝，一起去前面的参政大殿。要在最正规的地方接受完文武百官的朝拜，赵恒才能算百分之百变身成功。就在这最后一道关口时，吕端突然大失常态。
宋朝的规矩，由首辅宰相押班，率领文武百官进殿。这时所有官员听指挥，全看吕端怎么办。却见吕端站在大殿上，新皇帝已经垂帘落座，他就那么站着，一点下跪的意思都没有。众目睽睽，他突然做了一个北宋一百余年间空前绝后的举动。
没有任何请示，吕端从臣子的阶下之位走向了天子的宝座！不仅如此，他还亲手把皇帝面前的帘子挑开，真是老眼昏花了，但他近距离直盯盯地看，直到真正确认了眼前的人就是赵恒之后，才重新下殿，率领百官向新天子朝拜。
成功了……终于结束了。花甲老人吕端终于完成了自己一生中最重大的任务。“大事不糊涂”，不仅要想得清楚，更要做得彻底，什么脸面风度，都滚一边儿去。人生除了成功什么都是假的！
以上是正史，在宋人笔记《后山谈苑》中的记载就更加无所顾忌。
吕端不仅是挑起了帘子看赵恒的脸，早在上大殿之前，就在福宁庭里直接登上了御榻，把赵恒的衣服解开，仔细察看皇太子的身体，来确认是不是本人。这次确认之后，由于还要君臣分开进入参政大殿，所以上殿之后才再次确认。
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皇太子身体上的某一特征，那是因为太宗陛下早就私下里对他说过：“与太子问起居。”赵光义真的早有准备！
以上就是宋朝第三位官家的诞生经历。是不是有种感觉，不管怎样剖析，还是很不刺激？的确，也许其间发生过什么，但都被习惯性地掩盖掉了。可最重要的一点，还是硬件元素的不足，缺了一个人。
吕端和王继恩都是花甲老人了；李太后是一深宫女流之辈；李昌龄、胡旦的资格不够；至于李大将军，他再有威望实力，奈何赵匡胤兄弟二人在前后执政了三十九年之后，早就把军权分得零零碎碎，没有皇命，没有枢密院的签条，他一兵一卒都调不动……这些统统的不是没能力就是没活力。可只要那个人在，一切就会超级火爆，忠奸分明，你死我活。
寇准，寇准哪儿去了？
寇准已经坐电梯直达底层，在邓州忍了快八个月了。
事情要从赵光义临死的前一年，至道二年的正月间说起。那时太宗陛下亲自祭祀天地，按规矩仪式结束官员们就开始过节了。他们每个人都会官升一级，外加大批的物质奖励。
这个规矩是如此的美好，以至于被各级官员牢牢记住，在以后的岁月里利滚利提高价码发扬光大，直到神宗陛下咬牙——因为再也赏不起了。
可是这时还没关系，赏，而且这一年的赏赐主持人就是寇准。春风得意的寇准，已经搞定了皇帝，压倒过宰相，并且还确立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皇太子，于是意气风发开始为所欲为。
赏罚要公平，这是最起码的准则。可是寇准就不，我喜欢谁，谁就升高官；我烦谁，谁就去倒霉。结果他喜欢的右通判、太常博士彭惟节升到了屯田员外郎，他厌恶的左通判、左正言冯拯升到了虞部员外郎。
完全颠倒，冯拯原来的官比彭惟节大，结果升赏之后反而比彭惟节小了！
这还不算，要给冯拯小鞋穿，就得让他痛出声来。有一个制度，宋朝官员们工作时向皇帝上奏章，好多的帖子得按官职大小排列好，你总不能让下级的报告压在领导的前面吧？这时问题出现，由于彭惟节一直都比冯拯官小，码帖子的人惯性发作，还是把冯拯的放在上面。这下正中寇准下怀，就这样的小事，他居然动用参知政事的副宰相职权，以政事堂的堂贴命令，把彭惟节的帖子压在了冯拯的上面，并且把这事报告给了赵光义。
说冯拯太没规矩。
碰巧赵光义当时乱蜂蛰头，火不打一处来，那时候灵州城正被李继迁团团围困，在蜀川方面李顺的余部王鸬鹚又聚众造反，结果发现臣子们连点起码的规矩都没有，简直是欠揍！
冯拯被叫来痛骂一顿，不过赵光义的理智还在，骂过就算了，没再深究。可是冯拯都快被气昏过去了，他冤！
结果有冤报冤，他把寇准公报私仇的事上报，而且一下子连锁反应，寇准升官这么快，早就有人眼红了，岭南东路转运使康戬斜刺里跳出来，来了个超级华丽的突然袭击——报告陛下，寇准已经是权倾朝野，没人敢管了。您是不知道吧，吕端、张洎、李昌龄这些人都是寇准引进的（事实），这些人中吕端对他感恩戴德（端德之）；张洎本来就是个没品的奉承人；李昌龄是个软蛋（昌龄畏懦），他们都不敢和寇准对抗，所以寇准才敢胡作非为，颠倒制度！
赵光义一听大怒，还有这事？！
他没找寇准，先把吕端等人叫来，一顿教训，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李昌龄和张洎彻底吓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吕端平静地回答——寇准的性格太刚烈，总喜欢自己做主。臣等不想和他争，那样就怕有伤国体了。
话很平常，但越想越是高明。第一说的是事实，寇准的性格往好里说才是刚烈，坏一点就是跋扈欺人，他何止是喜欢自己做主，综合以后的表现，准确点说叫唯我独尊！第二，把自己和李昌龄等人一下子撇清，我们退让绝不是因为他是我们的恩人，只是不想大臣们之间争执，那样就会耽误国家大事。
多懂事，多有身份。同时把最可怕的一处隐患浇灭——我们绝对没有因私结党……
赵光义想了想，你们都退下，传寇准。结果就此换成赵光义开始郁闷。寇准绝不认错（综合以后的人生经历，这不是他不认错，是他相信自己绝对、永远的正确），并且开始滔滔不绝有理有据，一件事一件事地和皇帝评理。
这时皇帝给了他一个劝导式的警告——寇准，“若廷辩，失执政之体。”就是告诉他，你如果在大殿之上和皇帝当廷争吵，这不是宰相应该做的事。
但是根本没用，六七年前我就敢把你摁倒，听我说完话才放你走，现在和你多说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继续吵（准犹力争不已）。
赵光义一声叹息：“雀鼠尚知人意，况人乎！”耗子和麻雀都能通点人性，何况你还是个人！
没说的了，这个孩子被惯坏了。寇准当场被贬官，从参知政事副宰相贬到了给事中。这仍然还是高等京官，按理说当天寇准就算是再猪油蒙心，也该见好就收了吧？
是的，当天他是消停了，不过一夜之后他就再次变本加厉，卷土重来。他居然在第二天把中书省里的各种帐簿搬进了大殿里。皇上，你不是说我处置不公吗？不是对冯拯那混账压制吗？好，您查账，看看到底有没有错……
滚！赵光义再没心思答理这个不通人性的毛头小子（寇准这时三十六岁了），滚到邓州当地方官去吧，再也不想见到你。
以上就是寇准第二次坐电梯的经历。同时历史多么的巧合，让赵恒的即位变得轻柔和缓了些。

第十五章 温暖贴心王爱卿
时空变幻，再不是开国创业时了，治理这样一个超级庞大、内蕴丰富的帝国，需要一个怎样的帝王呢？
内蕴更加丰富、心智超级庞大……
赵宋的第三位帝王是一位非常与众不同的人。看他，绝对不能只表面化。比如说从他最初发布的几个命令里。
照例他先封赏。
从他最亲爱的“妈妈”开始，他选择完全失忆，对刚刚发生过的事情转眼就忘。原李皇后的身份被正式确认为太后，同时为了尊敬，让她老人家仍然居住在原来的西宫嘉庆殿；之后他才给自己的亲生母亲，早已去世的李氏追尊为贤妃。有了这个基础封号，才能再进一步追封为元德皇太后。
之后大面积封赏亲族，他的四个弟弟一齐封王。元份、元杰本来就是越王和吴王，这时改封为壅王和兗王，实际待遇提高。元偓和元偁之前不过是节度使，现在一个是彭城郡王，一个是安定郡王。而且来日方长，亲王指日可待。
幽禁深宫的元佐这次成了他的政敌，不管是否有意，都真实地威胁到了他的皇位。但是赵恒毫不介意，他封亲哥哥为楚王，并且要进宫去探望。可是元佐拒绝了，说就算你来了，我也不见。
这一年，赵恒二十九岁，元佐只有三十一岁。他们真的从此终生再未见面。
这是为什么呢？也许当年主动放弃皇位的哥哥，认为弟弟不应该、也不配当这个皇帝吧！无声的抗议，就像当年装疯让父亲失望，不得不抛弃他……
以上是对内，对外也像是照本宣科，完全重复新皇帝登基的程序。比如说大赦天下，宋朝的官儿们都晋升一级，首辅宰相吕端加封为右仆射，身份更加尊崇。自己当太子时的宾客李至、李沆提升为参知政事，马上开始办工……
毫无新意，并且最没劲的是，他对自己的死敌都过于温柔客气了。原参知政事李昌龄仅仅是调动了一下工作，当年的调令原文是“责授忠武节度行军司马”，只是责备了一通之后就封了节度使的高官，并且还是行军司马。虽然很遗憾，这都是虚职了，再没了实权。
看王继恩，是“责授右监门卫将军”，然后均州安置。注意“安置”，这在宋朝的犯官条例中，是说“指定地点居住，行动有一定限制。”它比“编管”轻（编管相当于双规），比“居住”重。完全就是个呵护型的处分——请你到外地去养老，只是别离开我的视线！
最倒霉的是原知制诰胡旦，此人被注销户口，流放去了浔州，彻底被打入下水道。
总体来看很明显，造反的行情变了，新皇帝心慈手软，是个见不得血的软蛋。
真是这样吗？
一点都不，只要换个角度，就会看到赵恒的另一面，他做事非常突然，说得严重些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从他即位开始时的名位大赠送说起。活着的亲戚都有份了，死去的呢？除了他的亲妈以外，他还记起了亲叔叔和两个叔伯哥哥。
赵廷美、赵德昭、赵德芳。
德昭、德芳也就算了，毕竟他俩是“意外”死亡。可是赵廷美却是犯了大逆谋反之罪才贬官流放的，这是遇赦不赦的重罪，不能再大了。何况孝道讲究的就是“父死子不改其规三年”。三年？两个月之后赵恒就追封德昭、德芳为太傅、太保。三叔的追封更离谱，是直接恢复其生前最显赫的爵位——“秦王”。
“秦、晋、楚、壅、兗、襄”这些都是王爵里的头等大位，是绝不轻易授予的。他这样迫不及待地加封，不仅是下官雨，降低了国家封赏的规格，更加是明显地抽了他父亲一记耳光。
当初是有大罪才贬的，现在突然恢复，到底当初是有罪没罪？如果真的没罪，他老爸逼死亲弟弟的名声是不是很动听呢？
很刺激，但是比起下一个，这个就显得太人文，太温馨了。
话说四年前，有一位叫武程的仁兄，本是雍邱县的县尉，官儿很小，可是肯定大有来头，因为他给当时的皇帝赵光义上了一奏，说“愿减后宫嫔嫱”。也就是说，皇帝老儿你屋子里的女人太多了，希望你放出来点。
是不是很诡异？一个县尉居然能知道皇宫里现役女人的数目有多少，而且敢于以正式的公文方式传达。但是更诡异的是，连当时的宰相、著名的良善老人李昉都看不过去了，大骂武程是个不入流的贱种（微贱）、突然说胡话又疯又瞎（辄陈狂瞽）、给他点厉害降职查办（宜黜削以惩妄言）。可是皇帝本人却不生气，他很正式地回复了武程，说皇宫里啊，现在只有三百个女人，都是后宫里管事的，离了哪个也不成，所以不能放……
这里要注意，三百个，这个数字可真是不多。赵匡胤以节俭、不好色著称，他晚期的皇宫里的宫女、太监加起来大约是二百三十人，多了七十个，很大的事吗？而且那天赵光义郑重保证，说自己绝对不会像秦始皇和汉武帝那样强抢良家女子，去做离宫别馆的嫔妃，一切请放心，我也很不好色。
事情就过去了，武程平安无事，赵光义表现得非常仁君。但是赵恒小同志刚刚上任，就突然有一天，对大臣们当众说：“宫中嫔御颇多，幽闭可闵，朕已令择给事岁深者放出之。”
好多的嫔妃宫女，一直关着好可怜，我已经给放出去了……前后只有四年，不会是赵光义临死前发春，强抢了那么那么多的美女吧！
爷俩肯定是有一个说谎的，是谁呢？
但是这都不重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赵恒这样做的内核就是六个字——“安反侧、释宿怨。”谁都不要再担心什么了，一切的陈欠，都已经随着我老爸的死亡而消散。
让我们重头再来。
同样，透过事物的表象，去深挖一下这时宋朝的本质，就会发现一个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已经生成。皇帝再不是以前的皇帝，宰相也不再是以前的宰相了。
记得刚刚有宋朝的时候，第一代皇帝赵匡胤把宰相的军权、财权分离，使军、政、财三权鼎立，把宰相专权的隐患一举清除；到第二位皇帝赵光义当政，他更彻底，换宰相的频率就像换家具，不仅权力小了，而且连业务都别想熟悉。
这样就造成了一个事实——宋朝的宰相无论如何都别想对皇帝说个“不”字。别看赵普和吕蒙正都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迫皇帝听自己的话，使唤自己推荐的人。但反驳权牢牢控制在皇帝的手里。
毕竟他们只强迫了皇帝一次，皇帝却天天都在强迫着他们。
但是到了赵恒时，情况变了。看上面的记载，大恩人吕端首相位置不变，加封右仆射，并且历史记载，赵恒对他始终毕恭毕敬，两人每次见面，就算在大殿上，皇帝都会站起来，对宰相大人“肃然拱揖”。并且为了能让满身赘肉、行动迟缓的吕端上殿，皇帝还特意命人把大殿的台阶都改造了……这仅仅只是恩宠和礼遇吗？
再看看两位参知政事副宰相，李至和李沆。两人都是老资格并且都是他当太子时的宾客，说白了就是老师加谋士。就是从这时起，宋朝的宰相大人们变得尊贵无比，他们挺直了腰，板硬了脸，对自己的皇帝上下打量，左右端详，不仅仅是国家大事，就连私生活都会每时每刻地关心指点，稍不如意就会上纲上线！
而且随着时间的增加，这种趋势变本加厉，直到宋朝覆没在时间的长河里……
之所以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一般性质的史书上解释，是说赵恒小朋友天性就是善良型的乖宝宝，他没脾气，喜欢听不同的意见，所以惯得大家都没了大小。可事实上呢？非常简单，他倒是想威严（注意他的后半生），不过他没法像他伯父那样顶天立地，自己打出来的江山，谁敢不服？也没法学习自己的父亲，他老爸当开封府尹好多年，早就是宋朝当时的天下第一能吏。
他从当皇子起就是个没法与人竞争的人，上面的两个哥哥，一个是文武双全的嫡长子，另一个计谋深沉，连老婆都剧毒无比，他从小就习惯了低头做人。到了长大，完全是命运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就像当年的李煜一样，是被强迫着当了皇帝。
这就是赵恒的本相，先天不足的软坯子，全世界都等着看他出洋相。
不过那就真得等了，赵恒的一生几乎每一次都是硬生生地把全世界的盼望都拧弯－－东边好是吗？我偏西；失败好是吧，我偏成功；至于盼着我成功嘛，“知其白而守其黑，知其雄而守其雌，损之又损，知足而不辱……”
不明白是吗？没关系，很多事赵恒自己也不明白，并且老天作证，这世上绝对就没人明白！但他也都做出来了。所以，我们只能像一千多年前的宋朝人一样，安静地旁观，看着他走上舞台，把世界变得加倍的多彩绚烂。
赵恒走上了舞台，这时他非常清醒，近三十年来不断由最正统、最出色的私人教师给他上这世上最正统、最仁德的课本，让他明白除了把好处分给亲族和大臣们之外，更要让他的老百姓们得到实惠。于是，他就开始了苦闷。
打赏得给钱，可是上哪儿去弄钱呢？
他和他老爸一样地发愁。打开遗产证书，里面的东西实在是寒酸，堂堂的大宋朝在赵光义晚年时财政已经濒临破产，北边、西边、国内、国外同时打仗要钱，已经入不敷出了，这时还要再给老百姓点甜头，真是谈何容易，从哪儿去变钱呢？
这时幸福突然出现，人才自己找上了门来。准确地说，是他没向任何人说起，他要办这件事，就有人替他想起来了。
王钦若。
知皇帝之所急，想皇帝之所想，先一步明白领导最盼望什么，这就是王钦若最强的地方。事实上就在赵恒还是开封府尹、皇太子时，王钦若就救过他一次。
那是在至道二年时，赵恒刚刚当皇太子多半年，他的开封府下属十七个县都报告发生严重旱灾，粮食颗粒无收。于是他下令，免税。很仁德，但是突然有人上报给他父亲，说开封府夸大的灾情，免税是因为皇太子要收买人心！
赵光义立即警觉，他下令马上调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赵恒开始发抖，他老爸就在半年前还在叫唤“四海心属太子，欲置我何地？”他就来了个收买人心，成心逼着老爸抓狂下狠手吧？！
但是天可怜见，赵恒的运气非常好（他一生都很好），派下去调查的官员们回报，灾情基本属实，尤其是其中有一位是这样说的——陛下，灾情非常严重，开封府对这些县减免的税赋还不够。
赵恒的眼泪差点流下来，他牢牢地记住了这个人——王钦若。再看看这时，王爱卿再次出现，又给他带来了急需的好东西。贵而不费，一点不费，但是黎民百姓和他本人，都因为王钦若的一个小念头而受到了极大的恩惠。
王爱卿，让我怎能不爱你，你真是我的贴心人！
这一次，王爱卿是带着一张崭新的统计表格进殿的。这张表格之新，可以说连纸张上的墨迹都还没有干透。但是要透过它看它背后的原始资料，那么就会被陈年积累下来的灰尘给呛死。
最早的都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那是从宋朝开国时就算起，全国各地的州县每年积压下来的没交足的田赋。这个数字逐年积累，利上加利，超级庞大。看到它，一个无情的事实就摆在了我们的面前。都说宋朝是富足安乐的人间天堂，那么截止到这时候，赵匡胤、赵光义时代是吗？抛开赵匡胤的赫赫武功，也别再去追捧赵光义的文治社会，就看老百姓的实际生活。
王小波起义是真实的，吕蒙正说过的话也是真实的——“臣尝见都城外不数里，饥寒而死都甚众……”这就是赵恒当时所面临的局面，老百姓连温饱都达不到，皇帝登基想封赏百姓都拿不出钱来！
而且这些数字还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下面的更加庞大恶劣。因为有陈欠就有追讨，自古以来“不怕欠债的精穷，就怕讨债的英雄。”宋朝国家部门的讨债英雄们每年到了收税的季节就四下里散开，打开账本扑向每一扇平民家的大门，四个字：“敲诈勒索。”要是再形象些，就换另外四个字：“敲骨吸髓。”
不仅搬空你的家，还把你家里人抓去坐牢，什么叫家破人亡，概念清晰了吧。并且这样的苦日子根本就没有个头，你挣的每一分钱都不是你的，因为有债！还不完的债！
针对这些弊病，王钦若给新皇帝呈上了这份表格。赵恒立即就懂了，喜从天降，还有什么恩惠比这个更好呢？所有人都皆大欢喜：在老百姓们是无债一身轻，从此人心安定，在心底里觉得人生有了盼头。在朝廷方面，一文铜钱都不花，这些陈欠本来就是绝对收不上来的，一笔勾消了对他也没有半点损失，却已经达到了施恩于民的效果！
绝妙的创意，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但是太好太突然了，赵恒反而不敢相信。他问：“王爱卿，这么好的事，先帝怎么就没做呢？是不知道吗？”
王钦若郑重回答：“不，先帝什么都知道，这正是专门留给您向天下臣民施恩的。”
这样的回答让赵恒非常温暖，有功却不居功，完全归功于皇帝，而且是上一任的皇帝，让天下的子民们不仅称赞现任皇帝的贤德，更感念皇帝父亲的仁慈。这是多么好的臣子！
赵恒下令，全国立即把这项债务完全蠲免，并且把因为这种债务被关押的犯人全部释放。最后的统计数字是共蠲免陈欠的田赋一千万贯，释放的囚犯人数是三千多人。
庞大的数字，有多少人因此而受惠。王钦若就是这样走上了历史舞台，他这件事做得利君、利国、利民，无可挑剔，只是走出皇宫之后，他的笑容一定很是得意，又有些狡狯。
那份表格为什么会墨迹未干，是刚刚弄好的吗？这里面有个不起眼的小秘密。
三司省判官毋宾古。这人是王钦若的同事，都是给宋朝管钱粮的。只不过王钦若是个新手，赵恒登基之后，感激他当年拉过一把，所以把他从开封府升到了三司省。这一天新老两位同事闲聊，毋宾古说，唉，百姓们苦啊，皇帝也难，小王你新来，不知道那么多的陈欠根本没法还，我明天准备上奏皇帝，把陈欠免了吧……
王钦若当天晚上召集亲信连夜加班，把陈欠的数目核实清楚，第二天清早就赶进了皇宫，把表格上交。就是这样，一切都很好，就是有点不地道。
但是天下人都知道，“结果好，就一切都好。”不管王钦若以后的名声是怎样的，就算是个奸臣吧，这里都有个问题——所谓的奸臣是什么啊？不管对别人怎样，对皇帝永远忠诚的，算不算奸臣呢？
有点复杂，以后再说。
事情按部就班，给天下百姓一个见面礼之后，赵恒开始细化自己的领导班子，以及施政纲领。有人劝他要稳，说的话极其的经典——“利不百，不变法。”并且“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
一句话，没有一百倍的好处，就一丁点的规矩都不要变。并且把敏锐迅捷（浮薄）、没有资历（新进）、积极工作（喜事）的人等都赶到一边，一律不用。这才是最重要的。
说这些话的人，以吕端、李至、李沆等新任大佬为首。
另一些人正相反，他们给新皇帝总结了一句十六字真言——“若守旧规，斯未尽善，能立新法，乃显神机。”就是告诉皇帝，你老爸的那套不怎么样（斯未尽善），你得自己立点新规矩，才能把事儿办得漂亮。
这十六个字，出自前宰相张齐贤、两位太宗朝最显赫的言官王禹偁、田锡。
听谁的呢？两边的人物都非同小可，更何况赵恒从登基开始，就对臣子们说过，从他开始，就算是皇帝犯错（人君有过）、政策昏头（时政或亏）、军事锈斗（军事臧否）、民间利害，你们都随便说，尽情地说（直言极谏），就算写成正式公文，口气嚣张、忤逆皇帝（抗疏以闻），都一切没关系。
那好，难题出现，听谁的，不听谁的？这可是完全满拧的意见，南辕北辙，没法调和。
但赵恒自有办法，我谁的都听，但也谁的都不全听。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看着是一团棉花，白白的，软软的，感觉手感就是舒服，不过小心了，别真的往下使劲按，里边有根针，扎上了会很疼的！
赵恒端坐在皇帝宝座上，脑子非常清醒。
天下事无非军、政、民、财。头两样必须稳，他听宰相和参知政事的；后两样明摆着，按以前的方法过日子，都快穷死了，还不变吗？
赵恒说变就变，变得举国上下高兴得欣喜若狂，难受得痛不欲生。但还是从头来，先说一下必须稳的。
政治，已经交接完毕了，走上前台的吕端、李至、李沆都是德高望重的人，稳得不能再稳。更何况以吕端为例，此人为官四十多年，从知县、知州、知府的地方官做起，到中央部门的国子主簿、秘书郎，直弘文馆的著作佐郎、直史馆，再判太常寺事，考功员外郎兼御史知杂事，历两任开封府判官，再判太常寺兼礼院，为大理少卿，最后为枢密直学士，再一跃攀升到国家首辅宰相。这样一大堆的啰唆官名，几乎是大宋的官从低到高做了个遍，没有任何事他不懂，谁也别想瞒住他什么。说到底一句话，他仅比大宋史上号称最凶残最恐怖的“官吏克星”杜衍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样的人坐镇，足以安定天下。更何况还有二李。其中李至也就算了，李沆绝对非同小可。别的官是被下属称颂，被后代敬仰，他是被同僚称颂，被寇准、王旦甚至皇帝本人敬仰！
再说军队，赵恒请出了宋朝军中最大的那尊神——原枢密使曹彬。让他官复原职，重新成为第一军人。对于他，别提什么功什么罪了，凭着他独一无二的资历，以及他的仁慈宽厚的威望，就应该能把后赵光义时期的军队安抚住。
尤其是边疆，别忘了曹彬当初是因为什么才丢的枢密使的头衔，那就是私下里以自己的俸禄给边关将士发放“月头钱”。军中恩怨分明，赵恒的选择绝对正确。
但遗憾的是，这绝对只是第二选择，真正最合适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潘美。战士的眼睛雪亮，皇帝的好恶与他们无关，最强的英雄才是他们的偶像。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潘美是新皇帝的元配老丈人，赵恒的第一位正妻就是潘美的女儿。
可惜的是，女儿竟然死在了父亲的前面，并且没有留下任何子女，烟消云散了，或许这就是命运，如果潘美多活三年又是怎样的局面？！
毕竟历史马上就要证明，军队对于赵恒是多么的重要。
但最重要的还是民与财。早在三国时，孙权就曾经说过，金珠宝贝都是垃圾，对平民百姓以及官儿们才有用，对君来说，都是废铜烂铁。
所以他可以给曹丕一大堆一大堆的珍珠象牙，可是长江以南的土地以及子民，半点都不给！
赵恒这时也是这样。先说为民，他即位不到两个月，就特意下了一道圣旨，说：“国家大事，足食为先。”先让老百姓吃饱饭。
口号很响，做起来就太烦。首先，他得把天下重新划定，总体分为十五路，然后再把其中的蜀川单独细分成四路，全国定为十八路。之后把所有的“路”一级长官，即转运使，逐个召回京城，亲自告诉他们：第一，从此减免各种无名力役，暂缓土木建筑，让农民有点空闲；第二，再把农民的空闲没收，让他们去开垦荒地，外加种桑养蚕，国家全力支持，开出的土地直到第5年起，才收赋税。
但是远水不解近渴，政策再好，老百姓等不了，眼见就饿死人了。那么再想办法。办法名叫“预买绢”。简单点说，就是在每年春天播种之前，农民们经过一冬天的消耗，连种子粮都吃干净时，国家先给他们贷点款，然后秋收时再还。
办法很好，农民们欢迎。但是注意，这是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会变的，只要跟钱有关系。
那么说钱。
国家来管钱，就得先管一下制度。宋朝的钱粮大管家名叫“三司使”。相信大家不陌生，不过这个“三”字是大有讲究。两种解释，第一，是说盐铁司、度支司、户部司等三个部门的总长，那么就是一个人，叫三司使；第二，就是指这三个司每司都有一个长官，于是就有了盐铁使、度支使、户部使。说的就是三位使。
很乱吗？政策就是浮动的，根据需要，赵匡胤需要统一，那么就是一个人的“三司使”；赵光义讨厌臣子们专权，那么就分开，变成三位使。
赵恒现在一切都给经济民生让路，只要统一指挥，尽快见效，所以重新把三司归权到一人。从此灵活调动，并且三司的地位回归到了它最初时的地位，仅比东西两府小半级，无论是宰相还是枢密，都无权干涉过问它的职能。
但这只相当于开源，还必须节流！赵光义时期那么多次的考试，那么多的进士都在当官，有用没用的衙门都在要钱，宋朝亡国的绝症——“冗兵、冗吏、冗费”的局面已经形成。
怎么办？兵现在是必须的，多少都不够，可是冗吏有什么必要？何况有冗吏就必有冗费，赵恒的反应只有一个字——裁！
从这时开始，一连三四年，宋朝裁撤冗吏计十九万五千八百人。
以上种种，不过是治理一个超级大国的最宏观的几项任务而已，新登基的皇帝赵恒忙得没有一点空闲。历史上遗留了他当年的一份作息时间表，上面写着——每天清晨在前殿接见中书、枢密、三司、开封府、审刑院等各大部门的请对官员，听闻奏事，能决定的立即答复；
早饭后处理各司奏事，批阅奏章，直至中午；
下午看书，并且安排各项例常活动，他不可能一天到晚坐在皇宫里；
到了晚上，真正紧张的时刻到来了。他得像当皇子、太子时那样，恭严整肃地听当世最著名的儒学大师们给他讲学，研讨经史并咨询政事得失，直到深夜。
直到夜静更深时，他才能回到自己的寝宫里……只有这时，才是他个人的时间。但是非常遗憾，想来他最神秘、最愉悦的那份享受已经消失不见了。
在他做皇子、太子的时候，每天夜色降临，他都能轻装简从，悄悄地走出堂皇的王府，去到一个叫张旻的臣子的家中。那里有一间典籍满室烛影暗香的书房，一个俏丽动人的女子在等着他，不管多少年过去，仍然像是最初时的情人。
可是这时不行了，人是物非，佳人已经名正言顺地进驻皇宫。宠爱依旧，只不过，再不是当年那个纯朴灵黠的蜀川妹子了。
日复一日，赵恒就这样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从不敢偷懒懈怠。因为他清楚一个事实，家道中落了。这时往前迈步，那么海阔天空，可是后退了，他身后就是万丈悬崖，摔下去这世界上就再没有了宋朝。
翻阅历史，至少在中国有个规律，几乎每一个王朝，在它建立之后的二到三代的君主时，都有一个极其危险困难的时期。半信史时代的夏、商、周是这样，信史阶段的秦、隋是这样，甚至就连唐朝这样辉煌强盛不可一世的超级王朝也一样。
三代之后，就出了武则天。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仅仅是巧合吗？还是说，每一个王朝到了这个时期都是从开国创业时的兴奋中开始平静，最初的强势君王、开国重臣都已经死去，弊端出现，臣民们开始怀疑，内部、外邦都开始了反叛，所以才会一败涂地不可收拾？
这太复杂，而且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具体问题。但无论怎样，现在宋朝轮到了赵恒来承受这一切，而他面临的局面的复杂危险程度，远远超过了当年的秦二世胡亥、隋二世杨广、唐三世李治……不管他怎样祈求平静，想关起门来过几天消停日子都办不到。
因为他有恶邻居。
在契丹、党项人的眼里，未满三十岁的赵恒就是一个捧着巨大的金元宝，走进了龙蛇混杂、无法无天的闹市里的小毛孩子，富饶辽阔的中原大地不是他的家业，而是给他招灾惹祸的祸根！
他不是他的父亲，赵光义就算到了生命里最后的日子，都是一只牙碎爪裂却仍然狰狞可怖不停咆哮攻击的猛虎，不仅打得李继迁像兔子一样满戈壁滩地逃命，就连辽国，也被他渐渐地扳回了劣势，军事上最后几年胜败基本持平。
考验马上就来了，最初的，是一道智力题。

第十六章 开业大吉 昏天黑地
党项人李继迁。
时刻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超级敏锐而且无所谓光荣耻辱，宋朝的皇帝换人了，李继迁立即派人进了开封城，目的是——求和。注意，是求“和”。
这世上只有对等的敌体，才能提议和平。
这在赵光义时代不可想象，一个事实是，不管战场局面怎样，李继迁永远都只有谢罪称臣的份儿，并且还得主动声称自己姓赵，叫保吉。而且别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的老巢乌、白池还被王德用给抄了，他连尾随反击都不敢。这时居然就大大咧咧地派人来求“和”……这是什么样的脸皮，这是什么样的厚度啊！
相信当年宋朝大殿上的众多高官们只怕会哭笑不得，然后直接把该使者啐下堂去。
但是错了，结果是戏剧性的，远在党项沙漠里的李继迁立即就跳上了马背，不管外边是什么天气，哪怕是狂风大作，满天都是拳头大小的石头，他都要立即冲到祖先们的坟地去。
祖先们——痛哭的时刻到了，天大的喜讯，祖宗的基业、定难五州终于回来了——！！
无法想象，宋朝不仅同意和平，而且给予的条件无比优厚。不仅承认了他占据夏州、银州的合法性，并且把绥州、宥州和静州也都赐给了他。正式封他为定难节度使。也就是说，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党项祖先对定难五州的所有权，十多年欲死还生，多少次站在刀刃上讨生活的日子没有白废！
党项在狂欢，汉人在愤怒。赵恒和他的大臣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这十多年里无数战士的生命，无法计算的物质投入，以及对异族人的进攻态势和心理都毁掉了……悲哀吧，更悲哀的是，这个决策居然是由当时朝廷里保守、革新两派的大佬们共同作出的。
主要出面的是李至和王禹偁，两派各出一人。
这样的事情做出来，千年间无数的汉人对他们君臣竖起了中指，尤其是对赵恒，我鄙视你！竟然这样就妥协了，简直是不战而败，没血性、没胆量，不是个男人！
但是实在应该回到当时的宋朝廷议中，听一听那些大臣们到底是怎样说的。
论调很实际，首先提问，定难五州很重要吗？没它过不了日子吗？第二，就算全都得到了，就像最开始从李继捧手里得到时那样，能保住吗？得用内地的多少钱粮，多少壮丁，多少军人去不断地填坑？什么时候才能填满呢？！
第三，请问陛下，您比您的父亲怎样？还想再五路发兵，攻打西夏，变成沙漠组团超级旅游吗？那得要多少本钱，而且收回了多少现钞，现实是本最无情的账，什么事情都是生意，总得划得来才去干吧？
第四，请参看第一条，定难五州对李继迁就太重要了，得不到就会没完没了地闹下去，除非他死……但这么多年了，他就是不死！
怎么办？很简单，回到最初点，定难五州对宋朝不过就是个外快，不管有多肥多好，都得平静安定才能收进腰包，现在已经是祸害了，那就别再留着它。
把事情拉回到唐朝去，拉回到拓拔思恭的时代去，那时唐朝笼络住党项人的武器无非就是恩与威，现在您的父亲已经把威做到了，您所要做的就是恩。索性就大方些，定难五州二缺三，那个三握在手里始终都有事，一起都还了干净……
以上就是宋朝放弃定难五州的官方言论。但是里边有两个内幕，第一，赵恒的性格真相——棉花里的那根针，事实胜于雄辨，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人们就会发现，每一个敢于使劲按赵恒的人，都会被扎得血肉模糊、痛不欲生。记住，不、管、对、方、是、谁，都一样！
这时的李继迁，不过是刚刚摸到了柔软的棉花而己，所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第二，赵恒和他的大臣们真是太聪明了，要不就是运气太好，因为他们几乎马上就要遇到能颠覆宋朝，让它万劫不复的危机，在那之前能躲过李继迁的纠缠，哪怕只是暂时的，都极端的难能可贵！
大辽国。
在辽国的前面加个“大”字，相信汉人们会很不爽，但这就是现实。当时的辽国不论是疆土面积，还是国际影响，或者军队的威名，甚至国家财富的对比，都远在宋朝之上。
尤其是这几年，当宋朝陷进了战争失败，国力衰退，声誉受损，于是再调集财富，发动战争，然后再战败，更加衰退的泥潭中时，辽国在萧太后的治理下，已经重新回到巅峰，进入了开国之后的第二个黄金岁月。
她只做了四件事，第一，向赵匡胤学习；第二，给汉人人权，以及参政权；第三，科举，而且是以汉人的学问做考题；第四，改革赋税制度。
关于第一点，她活学活用，汉人的问题在于藩镇，契丹人的问题在于部族，尤其是皇族与贵族们。还记得她刚死了丈夫时的哭诉吗？“母寡子弱，部属雄强……”那么必须削弱。她下令把原来处于奴隶地位的旧部族都变成平民，并且这成了规矩，以后再征服的部落，也都平民化。
这样皇帝才是真皇帝，子民才是真子民。
不过遗憾的是这事没法一刀切，只有更好，没有最好，尾巴一直留着。不久之后，就拖住了萧太后和辽国的后腿，让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刻在宋朝人面前突然虚脱。
第二点，估计汉人们就真的对辽国有了归属感。在这之前，如果一个契丹人杀了一个汉人，他只要回家牵出来一头牛或者一匹马赔给死者家属就可以了。多杀多赔，无论多少该契丹人都没有死罪。但是萧太后规定，从此生命面前人人平等，汉人和契丹人一个价。并且汉人开始大批进入辽国的决策层。这是幸运还是悲哀呢？汉人一直在说“以夷制夷”，而辽国人却开始了“以汉制汉”……
第三点，科举，就不好说了，汉人的东西什么都好吗？科举制度对一个国家来说到底是好东西还是毒瘤呢？这个问题太复杂，要论述的话根本说不清，但以后会有三个活生生的例子来证明，宋朝本身就不说了，另两个本来生龙活虎纵横天下的民族（辽、金），为什么全盘汉化之后立即就灭亡了呢？这是怎么搞的？
但萧太后没法未卜先知，从她开始，辽国开始了科考，并且真正的优中选优，第一科只录取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放高。
第四点，只有好处。契丹人彻底把燕云十六州给消化了。他们把燕云地区先进的汉人赋税制度推广到全国，辽国人的钱越变越多。
以上就是辽国在这些年里的实际情况，一个越来越强盛的异族敌国时刻都压在宋朝的边界线上。这样的威慑，连晚年的赵光义都不堪重负，被迫主动求和，何况是新上任的小孩子赵恒。
更何况辽国变得非常古怪。
越强大就越沉默，辽国什么动作都没有，它就静悄悄地站在宋朝人的身边，你知道那是它，可你就是不敢相信那真的是它。一连三四年了，它没出过一次兵，甚至连打草谷都被禁止了。
这还是契丹吗？
在中国的古书里有一个定义，什么是妖呢？物反常即为妖。契丹人信佛这是真的，可它不是突然间集体吃素了吧？！这太反常了，妖得让人发憷。尽管宋朝每个人都盼望着他们能多沉默几天，甚至就在沉默中死亡才好，可谁敢相信这真能心想事成呢？
赵恒不敢，他登基之后，很快就通过边境线上的官吏给辽国人带了个信（不太正规），像他父亲一样，提议和平。结果就更发憷，契丹人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根本就是不答理。结果宋朝人的心理压力越发沉重，除了加紧给自己补强体力，等待契丹人恢复正常外，对李继迁也选择了一次性的通盘忍让。
结果时间就在忐忑不安中流逝，宋朝一点一点地从谷底里往上攀升，每爬上去一步，都要向北方小心翼翼地看上一眼，契丹人终究会杀过来的，这是宋朝人的共识。
可是现实让宋朝人迷惑又惊喜，契丹人一直在沉默，时间长达近两年。两年之后，他们才知道了一件事，或许这就是契丹人一直放弃进攻的真正原因吧。
耶律休哥死了。
他死在公元九九八年，那时是辽统和十六年，宋咸平元年。不知道他享年多少，因为在历史中，只记载了他去世的时间，却没有他出生的日子。这是个令人难忘的敌人，是他毁了汉人整整两次收复燕云平原、重新拥有长城要塞的机会，也等于是给宋朝亡国、汉民族衰落埋下了致命的种子。至于其他的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战役胜利就更不用提了。
他是当时汉人的大敌，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是契丹人的英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耶律休哥，他是辽国二百多年历史中最杰出的军事人物，没有他在高梁河的深夜里、拂晓时的殊死搏斗，没有他在雍熙北伐时对曹彬的冒雨追击，辽国早就完了，根本谈不到以后的圣宗中兴。
作为一个皇族，作为一个军人，保卫国家的边关，成为本民族最强的依靠，这应该是一个男儿最大的荣誉了。我无端地想象，耶律休哥应该有双叱咤风云的眼睛，能够透过千年尘封的历史，仍旧咄咄逼人。我似乎能听到再过一百多年以后，当契丹人面临亡国之祸时，他们会像我们在崖山上怀念岳飞那样呼唤着他的名字——如果耶律休哥还在，辽国就不会灭亡！
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并且除了在战场上之外，他对宋朝人绝不轻易杀害，为他的勇敢，为他的正直，向他致哀。
埋葬了耶律休哥，契丹人在当年的七月份正式向国内下诏宣布，伐宋。声势浩大的动员，整整集结了两个月之久，到了九月底，北方的天气开始变冷，秋色满天，草枯马肥，游牧民族的黄金争战时段终于到来了。
辽国萧太后率部亲征，这是自十二年前的君子馆之战后，萧太后再一次亲上战场。
但是她在第一步就失算了。
干吗要下诏呢，改了契丹人的老规矩，赵恒始终对北方小心翼翼，他立即就得到了消息。宋朝应战，他任命太宗朝的最后一任北方最高统帅，原延州路都部署傅潜为镇、定、高阳关行营都部署，总领北面战事。配备的副手是宿将张昭远，宦官秦翰是监军，三位先锋官依次是田绍斌、石普、杨琼。总兵力步、骑混杂达到了八万余人。
同时为了迎接这次自登基以来的最大考验，宋真宗皇帝在开封城里检阅了二十万禁军，随时派往前线，去增援傅潜。
九月底，辽军终于突破宋朝国境，第一个目标是宋朝的保州（今保定市附近）。这是个好地方，不是说有多么重要，而是他们迎头就撞上了宋朝的三位先锋官。
保州境内有长城口（内长城），辽国人刚刚接近，还在一个深夜里，就突然间被宋军袭击，那是宋朝的两位副先锋石普和杨琼。辽国人震惊，十多年了，一直都是辽人攻、宋人守，别说夜袭，就连白天的决战都是负多胜少，现在居然这样大胆！
但辽国人来就是攻击的，一场恶战，石普和杨琼渐渐不支，可是还有宋朝的行营押先锋（总先锋）田绍斌。田绍斌率部接应，宋朝军队在黑夜之中全力进攻，战斗的结果是辽军败退，在战争刚刚开始时就被宋军硬生生地倒卷出国境，赶回契丹国内。
天亮后打扫战场，辽国人扔下了两千多具尸体，外加五百多匹军马。开场第一战，宋军全胜！
辽军马上就回来了，他们没退多远，方向稍微偏离了一些，转向了保州西北的威虏军（后改名广信军，治遂城，今河北徐水西北）。这只是一座战略意义上的军城，地处要害，但是城池很小，说白了就是一座超大的后勤保障站。
辽国人决定迅速拔掉它，开辟出一条从辽国直通宋境的大道。但是他们再次出乎意料，这个小小的威虏军城居然屹立不倒，无论他们怎样强攻都不奏效。再打下去才突然发现，城里的守将居然是杨延昭！
杨延昭当时的职务是保州缘边都巡检使，保州范围内的边境他都有巡视守卫的职责，辽兵犯界，他时刻戒备，这时他准确地预判到敌人的主攻方向，抢先一步进驻到威虏军城里。
进城就开始守城，一面向前线总帅傅潜求援，一面想尽办法守住城池，把敌人牢牢地拖在自己身边。这时有一个惊人的数字对比，杨延昭的全城人马总数才不过三千人，而城下的辽军是全部主力，连萧太后本人都亲自督战！
攻城开始，小小的军城被四面围攻，就算契丹人不擅长攻城，这样的压力也可想而知。而且有件事情怪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杨延昭从九月初开始守城待援，可是直到一个月后，都进入十月了，居然还是一个援兵都没有盼来……傅潜在做什么，三位先锋官在哪里？契丹人绝对没有分兵去各处骚扰，他们没有半点的压力，但就是踪影不见！
这样的压力，在整整一个月之后，就换成了辽国人的懊恼。这么一个小破地方，居然无论如何都攻不下来！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在一天夜里突然间天气大变，来了一阵寒流，第二天早晨一看，只见威虏军城头上银装素裹，冰光耀眼，全都是一层厚厚的冰……辽国人望冰兴叹，他们明白了，是杨延昭在夜里把水泼在城头上，这城再也没法爬了。
这就是杨六郎，和他父亲一样的忠勇顽强，在契丹人面前半步不退。可他也像他的父亲一样，自己一个人战斗，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被战友抛弃了。但是这一战之后，他的名字在异族人的心里更加响亮。“六郎”，并不是说他在家中排行第六，而是辽国人迷信，认为北斗七星中的第六颗主镇幽燕北方，是他们的克星，而杨延昭就是那颗闪亮星斗的人间化身。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唐有虎狼将，宋有杨延昭。”
在当年积满冰雪的城头之上，杨延昭应该可以骄傲地目送着蚂蚁一样众多的辽人退走，但是他的神情却必定是大惊失色的。
因为辽军的方向……身为边关守将，他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了，一旦辽国人得逞，那会比威虏军城失守恶劣一万倍！
辽国人突然向宋朝境内的纵深地带穿插。兵分两路，一路迅速逼近祁州（今河北无极）、赵州一带，邢州（今河北刑台），洺州（今河北永年）都在它的威胁之中；另一路是主力，萧太后、辽圣宗、韩德让都在其中，他们向东，河北重镇乐寿县（今河北献县）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突然攻破。
正中要害，这是宋朝防御体系中最致命的弱点——一个个散布在边关的城池只是力量分散的据点，中间有巨大的空隙，它们不是长城，只要敌人敢于穿越，就会轻易突入宋朝国境的内部！
这时再要阻挡他们，就只有一个办法了。宋朝的野战部队，傅潜在哪里？他的八万余人的步骑混合部队在哪儿？
这样的疑问从威虏军城里的杨延昭一直延伸到了宋朝的都城开封里，开战整整一个多月了，不仅是顶在最前线的战士们，连皇帝赵恒都不知道傅潜的现状！
傅潜消失了，没有他的军报，而且河北的情况急剧恶化，契丹人把开封与河北之间的路段完全切断，没有任何消息能够往来，就像整个河北都已经沦陷……开封城开始恐慌。河北丢了，现在的天气已经滴水成冰，黄河天险，契丹的骑兵能踏冰而过，只不过是几十里的距离，开封城就会直接暴露在异族的刀枪之下。
万分危急，有人找到了刚刚登基两年的皇帝，提出了挽救帝国安危的最后一招——陛下，没有别的办法了，请您御驾亲征！
这人叫王继英，是枢密院的管事，但说实话，论出身他只是个小人物，是当年大宋第一宰相赵普的随身小吏。但是他与常人不同，不仅是现在的赵恒，连当年的赵光义都对他另眼相看，因为他的品德。在当年赵普众叛亲离，被皇帝打压，被朝臣欺侮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地留在了赵普的身边，绝不趋炎附势，绝不以利害选择去留。
忠贞的人绝无坏心，他的话打动了皇帝。紧跟着一位叫柳开的官员也同样上疏，建议新皇帝效仿他的三位前辈——柴荣、赵匡胤、赵光义，他们每一个人都曾亲临前线，抗击敌国的入侵！
或许这就是宋初时皇帝们的命运……赵恒别无选择，在这一年的年底十二月初，他下旨亲征。
但是十万火急的军事行动居然被延缓了，而且理由乍一听实在是混账。宋朝有规矩，每三年的年底要举行一次郊祀大典，三年一届，今年正好赶上了。
赵恒坚持着亲自把大典主持进行完毕，然后才集结军队，带着大臣赶赴前线。
看着真是又迂腐又死板，但在当时，却把开封城里的紧张恐慌气氛大大地降低了，人是有从众心理的，赵恒的镇静安宁，就是宋朝子民们的希望。
之后赵恒脱下了盛装的礼服，战争的真正面目在等着他，谁都能回避，唯独他不能。他把京城交给了副宰相李沆（吕端病了），京师的安全则由资格最老的先朝宿将张永德来负责，一切安排妥当，在宋咸平二年的十二月五日，公元一零零零年的一月十四日起程，他率领二十万以上的禁军向河北地带开拔。这时距离开战时起，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庞大的军队经长坦县（今属河南）、韦城县（今河南滑县东南）、卫南县（今河南滑县东）、澶州（今河南濮阳）、德清军（今属河北），渡过黄河，近十天之后，到达了大名府（今河北大名）。这时终于有了傅潜的消息，听到之后，赵恒气得脸色铁青，全军将士一片哗然。
没法相信，第一次北伐燕云时的先锋官，与契丹人野战获胜的名将傅潜居然变得这样的懦弱无耻！
他率领着八万余人的精锐大军，一直安安稳稳地驻扎在定州城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损失。当辽军进攻威虏军城时，他按兵不动；当辽军放弃了威虏军城，从他身边经过向宋朝腹地穿插时，他仍然无动于衷，作出的反应堪称可笑——只派出了三千人，去向辽军挑战。
战什么战啊……这么点肉辽国人半点胃口都没有，理都不理，自顾自地急行军，扑向了宋朝各大城池之间的所有州县村落，随意地烧杀掠夺，毫无顾忌，那些才是他们的目标。
宋军的将士们气疯了，眼看着城外边就是人间地狱，自己的同胞被辽人杀戮，难道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吗？！他们自发地准备好出击的装备，向主帅请战，这时连同城外的三千多人马，还有雪片一样飞来的告急求援文书，都在催着傅潜发兵。一个无情的事实是，他不动，整个河北大地上根本就没有宋朝的机动部队，那和敌占区有什么分别？！
可他就是不动。傅潜大将军下令把军营的大门牢牢关闭，无论是谁来请战，包括杨延昭、杨嗣、石普、田绍斌，无论是谁，都是劈头一顿大骂，骂完了直接赶走，就好像他身为军人，出战是一件多么可耻丢脸的事情一样。
傅潜就是这么的坚定，纵观历史，谁能说勇敢的英雄就真的比那些败事的孬种们信念顽强呢？就像这时的傅潜，无论谁说什么，他就是有一定之规，说死都不出战！
杨延昭等人官小，敢怒不敢言，只能灰溜溜地走了。再来的是监军秦翰和三年前征战党项乌、白池的英雄范廷召。范廷召的官职也比他小，准确地说是小了三分之一。傅潜是总管镇、定、高阳关三地的行营都布置，范廷召是定州行营都布置，但无论如何再加上个监军总够分量了吧？
傅潜还是摇头，不管外面死了多少同胞，不管整个河北已经沦为敌占区，更不管军心士气是不是被他压制得快变态，仍然还是……不出战。
征战一生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主帅，范廷召气疯头了，在帅帐里当众对他破口大骂——傅潜，你一点胆子都没有，简直就是个娘们！
赤裸裸的污辱，傅潜也是个军人吧，也是曾经血战疆场的勇士吧，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是结果简直能把人闷死，他居然一不生气，二不表态，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不至于再接着骂吧？更不至于私自出战吧？那好，散了吧……
范廷召和秦翰再没话说，只能抬腿走路。但情况继续恶劣，终于全军的副帅张昭远也坐不住了，他是副帅，不是说全军的失误有傅潜一个人顶着就算了，他也有责任的（后来果然），他问这到底是干什么。直到这时，傅潜才笑着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那可真是老谋深算，让人目瞪口呆：
“敌人太猖狂了，这时候出去较量，我们的锐气就会被挫伤的……”
居然这就是理由，还谈什么锐气，如果有的话，也早就被他自己给挫伤了！这句话说出去后，不知道当时宋军全营是什么反应，是不是集体鄙视了一下这个白痴。不过其结果很有趣，傅潜终于让步了，他允许范廷召带着八千骑兵、两千步兵出战，而且许诺随后就派人接应，就这样，宋军终于开始了反击。
范廷召率军冲出了定州城，直接杀向契丹人盘踞的中心——瀛州。但他深知自己的一万人根本没法与辽军决战。为此，他向高阳关都部署、马军都虞侯、彰国军节度使康保裔求援，约定合兵进击。
高阳关的康保裔，这是当时宋朝边关的重臣。他比范廷召更受重视，他单独率兵踞守关隘，关键的时刻可以自做主张。这时他亲自领军赴援参战。
他到了瀛州西南的裴村，在这里，他再一次接到了范廷召的紧急求援，范廷召所部已经与辽军接战，要他马上分兵增援，越快越好。危难时刻，康保裔没有多想，他立即分出了自己的精锐部队，赶在主力之前，火速支援范廷召。
这样，他的兵力就被削弱了……在当天晚上，历史出现了两种不同版本的记载。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就是范廷召和康保裔约好了在第二天的清晨时分集结双方的兵力，一齐向辽军挑战。可是记载中，一个说，在那天的深夜里，范廷召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突然静悄悄地撤走了（康保裔列传）；另一种说法是，范廷召是迫不得已，他在当夜继续与契丹军队血战，被缠住了，所以没能在约定时间出现（实录）。但不管怎样，在第二天的清晨时分，康保裔和他实力不全的军队突然发现自己孤立无援，被庞大的辽军重重包围。
绝境突然到来，战场上的优劣胜负一目了然，生死就在一念之间，康保裔的部下马上劝他，将军你把盔甲换下来，改装逃生吧。康保裔厉声回答——临难毋苟免，今天就是我死战报国的日子！
当天康保裔率军与辽人决战，战阵动荡，往来冲杀数十回合，辽军的重围牢不可破。宋军最强的武器是他们的弓箭，最后箭都射尽了，康保裔和他的部下全都淹没在辽人丛中……没有人支援他们。
高阳关的统帅和他的部队全部失踪，这就是当天战场上最后的遗留。这个消息也是宋真宗皇帝赵恒到达大名府之后，得到的前线最新战报。
愤怒，但是要冷静。不管随军大臣们怎样弹劾傅潜，赵恒都给了自己的主帅最后一个机会。他派出了宋太祖赵匡胤的女婿石保吉和太宗朝王小波起义时守住了最关键的剑门关的上官正，由他们两人率军北上，再命傅潜马上出击，与北上的禁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以图击溃辽兵。
命令发出，开始等待。这是最高的皇命，但是整整过去了十天，战场上一刻千金的十天，定州傅潜方面居然还是毫无动静！
赵恒终于被激怒了，他派最可信任的王继英穿越战场向傅潜传令，立即到大名府御营朝见。傅潜来了，他到时全须全尾毫发无伤，赵恒对这个人再没有半点怜悯和兴趣，直接下狱，经审讯，判处死刑。
这个判罚在当时大快人心，但是在后世却争议不断。在当时，面对河北大地上死伤无数的同胞，被抢掠一空、焚烧殆尽的城镇，相信每个亲眼目睹，或者思维健全的人，都会恨不得生吃了这个昏庸懦弱的败类，所以当战后，赵恒赦免了傅潜的死罪，改为免官、抄家、流放时，举国都愤恨不平。
官员们的评价是，傅潜就是柴荣时期高平之战时的何徽、樊爱能，是临阵脱逃，形同叛变，造成国家重大损失的叛将，必须处死。然后才能平息民愤，重振军威，像当年的柴荣那样把入侵之敌消灭，赢得战争。赵恒当时真有这个心，尤其是历史马上就证明了傅潜再次耽误的这十天是多么的重要。
当宋军重新集结，开始发动总攻时，突然发现敌人已经不见了。契丹兵团突然撤退，带着抢来的大批物资走在了返回燕云十六州的路上。
没有原因，难道是被赵恒亲征给吓着了？可真这么想，战争就变成童话了。而且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重要的是战争本身。
宋朝亲征的禁军大兵团来不及了，赵恒派出了五千名精锐骑兵，火速追击，不管战果，就算是拖也要把辽兵拖住。这支骑兵由王荣率领，从大名府一路疾行，不惜一切代价追击，可惜路途太远了，他的很多部下们竟然把自己和马匹都活生生地累死，也一直没有追上……但是别忘了，在战区内部还有范廷召！
范廷召突然启动，他率部杀向了十几倍于己的敌军，在莫州（河北任丘北）以东三十里的地方，终于追上了辽兵。血战的时刻到了，范廷召所部满打满算不过是一万余人，但他的战绩居然是阵斩辽军万余人，夺回被掳掠的老幼百姓数千人，其他的鞍马兵器不计其数。
以血还血，征战党项的英雄为康保裔讨回了些许的血债……
当天范廷召大胜契丹，但是契丹的大队人马却没有回程应战，就此撤出宋境，回到了辽国。这一次的战争就这样结束了。
辽国撤军的原因成了一个谜，在当时没有正解。要在四年之后，宋人才会发觉真相。那就好像当你看见一个人无缘无故地跳进小河里乱扑腾时，觉得奇怪，可是几年之后，发现他在长江里游泳，就一切都明白了吧？
当初只不过是在练习。
但是在当时，宋朝毕竟渡过了一次危机，尤其是新皇帝亲征，别管胜负，至少保住了领土的完整。于是一切都从轻发落，比如说范廷召，不管怎样，他导致康保裔孤军无援，全军覆没，但是不仅没有处罚，反而加封为检校太傅。傅潜这位冬眠型的前线主帅也因此保住了脑袋。
这时候就该说说他到底该不该杀了。
前人的评论说过了，现在要说近现代学者们的看法。说傅潜冤枉，当时只有八万多人马，而辽国是太后、皇帝亲征，至少在十万以上，傅潜保存实力，等待时机是对的。请看康保裔就是例子，硬拼，结果全军覆没了吧，有什么好处？
而范廷召就是在辽人退走时才追击，只有区区一万多人马，看看战果多么辉煌。并且赵恒命令夹击时，只给了傅潜十天的准备，这对古代的大兵团作战来说，时间太少了，没有出击也正常。
真的正常吗？
前蜀是三十多天灭亡的，后蜀是六十六天灭亡的，这怎么解释？至于说辽人退走时再追击，那样要战士有什么用？为了战争的最后胜负，就要用老百姓的生命去消耗敌人的锐气，一个尖锐的问题是，如果宋真宗没有带二十余万禁军亲征的话，他傅潜要用多长的时间，多少宋朝百姓的生命，才能满足辽军的胃口，让他们对刀枪厌倦？
那之后，才是他出击的时候？！
要说保存实力，就更可笑了，他保存实力为的是什么？当他出兵的时候，皇帝没有告诉他，你先顶住，我随后就御驾亲征吧，也就是说横竖只有他自己，敌人在眼皮底下越杀越有状态，越杀越肥，自己的兵憋得郁闷至死，这怎么会敌消我长，直到最后胜利？
或者就算赵恒曾经私下里告诉过他，随后就亲征，那么他这样“保存”实力就有意义吗？
千年之后的西方，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是拿破仑的滑铁卢之战。他面对英国的威灵顿，派出自己的部下格鲁希去追击普鲁士军队，结果这边拿破仑用尽所有的兵力去冲击英国人，马上就要成功，可是普鲁士人却突然作为援军杀到，拿破仑就此崩溃。
格鲁希呢？他先是追丢了人，然后就算听到滑铁卢方向重炮齐鸣，一个超级战役正在打响，都绝不回头助战，而是继续执行陛下的纸面命令——追击普鲁士。除非另有新的纸面命令到达。
新的命令终于到了，是通知他，法国已经战败。这时候他的勇气、智慧、经验、果断等一个军人所能拥有的全部才能，才突然间爆发。在五倍于己的敌人包围圈中，他一兵一卒，甚至一门大炮都没有损失，就突出了重围，他要带着军队去救自己的皇帝。
可是这时，一丁点的意义都没有了。
傅潜也是这样，就算皇帝会亲征，你在这之前不说有效地消耗契丹人的战斗力，给皇帝制造一击必胜的机会，还压抑己方的士气，让敌人加倍的猖狂，于军、于民、于皇帝，他哪一点做对了？
军事，是一个全局统筹的概念，本就是轻视生命的东西，所以才有饵兵，有诱敌，有埋伏。在战场上没有生命价值，只有最后的胜负结果。谁要想着安全，他就不配当兵……
所以傅潜该死。
战后盘点，在返回都城的路上，宋真宗赵恒的心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憾。他损失了康保裔，以及边关总帅傅潜的声誉，但是辽国方面的损失却是空前巨大，而且没法弥补的。
辽北院枢密使、魏王耶律斜轸在军中病故。
这是仅次于耶律休哥的契丹族精英，多年以来，他们两人分管南北，同时成为辽国周边所有民族的噩梦。在南面耶律休哥独自抗衡着庞大的宋朝，耶律斜轸则不断在辽国的北疆攻打高丽，讨伐女真，一生都在征战中度过。对他，要说些什么呢？按说本着“我之大敌，即敌之英雄”的原则，我们应该尊重他。但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形象实在不太好。
休哥总能让人感到热血和冲动，为自己的民族不顾一切的忠贞血性，让即使是敌人一方，也理解并感动。可他就太凶险太毒辣了。更何况，他不尊重自己的敌人，对同样为自己民族尽忠的杨业，他冷血并且残酷。所以我们只需要记得，他是一个杰出的敌人就够了，其他的，让他活在契丹人的心里去。
提到了耶律休哥、耶律斜轸这对契丹双璧，就应该提到他们的老对手，宋朝的第一军人曹彬了。在这一年里，时光走得太快，不知不觉中一个时代已经结束。
半年前，曹彬病死。
他的死法应该算是个遗憾，古来的名将都有一个响亮的，震彻千古的心声——大丈夫得死于疆场，幸也！就像耶律休哥以及耶律斜轸。他们一个死在自己的前线戎所，与宋朝接壤的燕云地界，一个直接抱病从军，死在了真正的沙场上。可是曹彬，他早就远离了战场和刀枪，死在了温暖的家里，以及超级感人和谐的气氛当中。
他病时，皇帝亲自去他家，亲手为他和药，并且赐白金万两，还问他还有什么临终要求。曹彬推荐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说都有资格做将军。简单地说一下，这两个儿子分别是他的长子曹璨、次子曹玮，关于哪个更强，他自己说，“璨不如玮”。这倒是真的，历史可以证明，曹璨，就是个微缩版的曹彬。
而曹玮，那应该是潘美的儿子！英武豪侠，机敏强悍，是宋朝历史上第一等的军人。
回到曹彬，以他的历史地位，以及鼎鼎大名，似乎应该在他刚刚病逝时就重点回顾，点评他的一生。但那样是不仁道的，会完全违背曹彬将军一生做人的准则。想想那时国事繁忙，甚至外敌就要入侵，他是个多么顾全大局的人啊，怎么会容忍自己一个普通臣子的死亡，去搅乱历史进程的真正大事呢？
所以我们必须尊重他，以及他的一贯表现中所透露出的性格。
之所以要这么说，是因为实在看不出他真正的性格。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做出的事到底是不是他个人的本意，这些都是没有正解的谜。或许他的人生就是一个个偶然选择中的错误。
以监军的身份伐蜀，只是以廉洁守法著称，在全军的贪婪暴虐中显得独特，才得到的赏识；再因为征南唐，胜利毫无悬念，只是要尽量减少战争中的损失，才派他这个当时资历、战功毫不出奇的人当了主帅，从此高高在上，变成了宋朝的第一军人。
这就是他的发家史，注意，对他来说，绝对没有什么“英雄造时势”，而是彻底的“时世造英雄”，因为凭他这么点的军功，这样的能力，放在任何一个其他的朝代里，都绝对没办法爬到这样的名位。这就是宋朝的特色。
姓赵的官家需要乖巧听话的军人，现在回想，他的那些作为，是智慧还是乖巧呢？挥挥洒洒间把人看通透，于是他知道赵匡胤会给他怎样的封赏，更能做到在丧师辱国，毁掉赵宋最后一次振兴的机会之后，还能让赵光义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让他官复原职。至于是怎么做到的，那就是秘密了，就像他为什么在雍熙北伐时，在燕云大地上忽进忽退，哪怕是平地挖堑壕都要向前冲，直到最后冒着暴雨向后退……这都是谜，与皇帝的声誉息息相关，也必定与他后来的命运息息相关。
最后曹彬走了，他走时，都没让人真正地看清楚他，连同着当年的那些事，都彻底随着他的死亡而沉沦。遗憾吗？不，这正是他成功的地方，一直到死都忠诚到底。在这个意义上，或许曹彬应该满足了。最后，让我们以一句话来归纳概括一下他的人生。
他是一个好人，一个被皇帝所选择的人，一个温良恭俭让的人，一个放弃小我成全大我的人，一个根本就不应该从军的人！
好了，曹彬谢幕，再见。
一个时代开始了，身在其中的人很难知道，尤其是主宰那个时期的王者，像赵恒，他只有好多年之后突然回首，才会发现自己完成了什么。
实事求是地说，如果后世人说清朝的圣祖皇帝康熙，是“名为继承，实同开创”的皇帝，所以应该定庙号为“祖”的话，那么宋朝的真宗皇帝赵恒也做了基本相同的事情。
康熙平三藩、收台湾、清宁北疆，赵恒的人生经历也差不多，要说区别，只在成果的大小丰硕之间，并且要注意，在他们的早期阶段，赵恒的一项成就还让康熙望尘莫及，尤其是，他们都在极度的忧患之中开始。
赵恒刚刚在北方击退了契丹人，回到京城开封才几天之后，就再次乌云压顶，蜀川再一次叛乱了。而且这次的危险系数骤然升级，远远大过了王小波、李顺的起义，因为再不是饥民暴动了，而是宋朝驻成都的正规军突然兵变。
原因跟宋朝的国家政策，或者对蜀川地区的传统性歧视虐待再也挂不上钩，完全是当地的官员们太混账。
别提张咏，这位宋初时最有能力的地方官已经被调到杭州去了，这时的益州知州名叫牛冕，在这之前名不见经传。相比之下，军队的主管大有来头，是声名比曹彬更加显赫的符彦卿的儿子，叫符昭寿。
这两个人的能力和品行，简单点说，牛冕，可以用张咏临行时的一句话来概括说明——“冕非抚众才。”
德不能服众，才不足以制人，就这么简单。后来的历史证明，张咏看人极准，不仅是对这个牛冕，就连寇准，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说符昭寿，这就完全是符彦卿，还有赵光义的错了。当年符彦卿号称“符第四”，这位符家的第四位儿子，纵横五代，所向无敌，连契丹人最强的皇帝耶律德光都被他打跑过。但是进入宋朝以后，他老了，也聪明了，别的大将们需要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明着说要他们去吃喝玩乐保平安，才能懂事。可符彦卿却早就身体力行了，他在自己的驻所连贪污再枉法，把自己一辈子廉洁大度的名声抹黑，保住了一世的平安。
符昭寿，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之后赵光义为了表示优待老同志，并且要派遣最放心的子弟兵们去看守四川，才把他安排到了成都。
于是西南方向成都锦官城，就变成了符大公子展示独特美感的大型T台。
他迷上了蜀锦。
一个将军，什么军务都不管，一天到晚地寻访手艺高超的织锦工人，把他们集中起来，给他变着花样的纺织，让蜀锦更新换代。
至于原材料，他发挥了宋朝军人在成都的光荣传统，从不掏半文钱，街上有的都是他的。时间长了，连带着他的仆人们都趾高气扬，除了老百姓之外，他们开始虐待官兵。就像宋朝官派的军校们，是他们这些仆人们的仆人。
仇恨在积累，但是这还不足以让人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选择兵变造反。但是别急，英明的领导都是一样英明的，败类型的领导各有各的败类，符昭寿就是有办法让手下的大兵们忍无可忍。
话说符大公子手下有两个常驻兵团，分别由两位都虞侯董福和王均来率领。你很难分清谁才是真正的好官，因为董福带兵非常的严谨，至少在表面上，他的军团纪律严明，行为规范。而王均不同，他属于没有官架子，和部下打成一片的类型，经常和手下大兵们一起喝酒赌博，于是难免地让人觉得军纪涣散。
于是注重美感的符公子决定给他们分出来层次，给董福兵团加福利，尤其是盔甲穿戴，让他们漂亮起来神气起来，至于王均那些痞子兵……已经烂了的就让它更烂些吧。
紧跟着成都城就举行了次军演，只见老百姓们人山人海看热闹，两个兵团一个神气活现，一个灰头土脸……层次真的出现了，大家一起穷，就不是穷，可是突然间有了分别，就会让人眼红。冲动的确是魔鬼，可是不冲动就会变成灰孙子！
当天的军演在王均部下们一片怒骂声中结束，可是符昭寿和牛冕等官人们却一点都没在意，他们在盘算着怎么过公元一零零零年的元旦佳节。就在这一天，王均的部下们突然杀了符昭寿，然后冲进兵器库里全副武装，杀向正在益州府衙门里扎堆喝酒的各位高官。
众位官人们反应神速，首先知州大人瞬间就没影了，牛冕不管造反的是什么人，有多少人，立即选择出城，先保住老命再说。比他官更大的是蜀川四路的转运使张适，这位仁兄是幸运呢还是倒霉？到益州城里喝次酒，居然正撞到兵变，可是牛冕真厚道，要跑一起跑，结果不管这时的叛军们是不是真的成气候，没法再遏制了，益州里都没有主心骨。
但别怕，在场的还有一位明白人，都监王铎。历史证明，此人才是让这次兵变成形的最关键的人。他比王均的官大，冲着王均吼了一声——你的兵造反了，由你去摆平！
王均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办事。结果两方面一接触，上帝啊，王均目瞪口呆，这时所谓的叛军首领居然只是一个叫赵延顺的小兵！
一个小兵能聚起多少同伙？可是竟然干掉了驻军主帅，吓跑了政府领导，并且该小兵非常理智，马上提议由王将军来做我们的带头人，我们来拥护他！
这是明摆拿王均当枪使了，按理说一个人稍微有点理智就得玩命的拒绝。但奇妙的是，王均就这样同意了，而且以后精诚合作，造反到底，和自己的弟兄们同生同死。
以上就是这一次蜀川变兵的起因和经过。感觉很怪是吧？是不是一切都太随意了？兵变弄得像是即兴表演，尤其是杀了人砍了主帅之后才想起来要找首领，并且该首领当时还在官府衙门里正常喝酒庆祝元旦……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是不是一群疯子？
但哪个不是疯子呢？符昭寿是不是？牛冕是不是？歌舞升平，饱食终日，这些看似正常优越的生活，却导致了叛乱，那些人算不算是疯子？
但在战场上，王均却绝对不是疯子。宋朝任命雷有终为平乱主帅，李惠、石普、李守伦为部将，带了八千名禁军赶往蜀川，随后又派上官正、李继昌、高继勋、王阮随后跟进配合。
用心良苦，这样的配备面面俱到。
首先雷有终是文官，出征前是户部使，让文官领兵做主帅，这是宋朝史上的第一次。这创意一举两得，先是能避免进了蜀川就可能关上大门当皇帝的危机，二来还能借国内平叛的机会看看文官打仗的成绩。而且随后跟上去的上官正等人，早年都有在蜀川当兵打仗的经验，想想这次是兵变，不可能像王小波、李顺那次闹得遍地起火，似乎应该够用了。
想得美，王均的确不是李顺，他是职业军人，哪儿轻哪儿重全知道，他先是占领了成都，然后顺手把汉州端掉，紧跟着就亲自带人杀向了蜀川的咽喉要害剑门关。这时候宋朝的援军还在道上跑路，好了，大门马上就要关死，蜀川开始过户。
眼看着就要淹死，救命的稻草却离得太远，蜀川里的宋朝官儿们开始自救。剑门关再一次向南迎敌，在蜀川内部却另有一位仁兄给大家都来了点惊喜，蜀州的知州杨怀忠。他悄悄地摸到了王均的身后，带人突然攻击成都，要把叛军的老巢端掉。
但是战果郁闷，王均虽然没在家，他的部下们却压根没把杨怀忠放在眼里。叛军直接列队出城，在城外的江渎庙附近与官军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整天，谁也没作弊，天黑前胜负见分晓，杨大人怎么来的再怎么回去。身后是一片叛军们的嬉笑怒骂声，傻儿们，老子是叛军就得跑？你们都忘了吧，成都的驻军才是蜀川里最精锐的，居然还敢上门打架？
这之后，宋朝人才反应过来，这次是正规军面对正规军，而且别想着再投机取巧，你懂的对方都懂，你会的人家也会，而且更别想着你是政府你就有人民，宋朝把蜀川的百姓们给害苦了，他们能保持中立谁也不帮，就是雷有终等人的上上大吉了。
平叛正式从这一年的三月份开始，最初由宋朝的职业武官王均给宋朝的职业文官雷有终上了一课。
事情是这样的，先是平叛的军队源源不断地进入四川大地（这一年，蜀正式分为四路，从此叫四川），刚进来，还没等真正出击，叛军们就崩溃了。他们在四川境内的绵、汉、龙、剑都巡检使张思钧的打击之下，就丢盔弃甲地扔下了汉州，跑回到老巢成都。
于是平叛大元帅雷有终阁下等人所要做的，就是直接把军队开到成都城下。接着形势更加喜人，王均简直是望风而逃，立即放弃成都，开始逃跑。
这时成都四门大开，里面全是百姓，雷有终等人就开始分裂，简单点说，就是有人变成了司马懿。是李继昌，他觉得这城进不得，明显就是个空城计。可雷有终、上官正、石普这些或文或武，都极有资历身份的人却不屑一顾。本来嘛，想想带着千军万马是来干什么的？
就算里面全是敌人，都得想方设法地硬攻进去，现在四门大开反而不敢进了？笑话！
于是大军进城，进去之后老传统老毛病统统发作，军队一哄而散，四面出击，目标就是成都每一家豪华店铺外加美丽的川妹子……再然后就是城门突然关闭，王均出现，叛军们成建制地追杀满城零散的官军，效果好到了什么程度，就看官军中最主要的几位大人物的遭遇吧。
副帅李惠当场被杀，雷有终、上官正、石普都是从城头上顺绳子往下溜，才勉强保住了这条命。他们再不敢停留，马上后撤，一直撤回到汉州。
王均没追他们，他脑子非常清醒，在做更重要的事。他派人把从成都逃出去的老百姓都抓回，有关进大牢的，有当街把全家全族都砍成肉段的，为的就是把人都吓住，然后把全城的青壮年都集中，给他当兵。为了保证忠心，他用的手段非常正规，虽然某些细节过了头。
就是大面积地纹身。先是在手上刺字，然后再剪断头发，再在脸上刺字，这很侮辱人格吗？倒真是说不上，在宋朝当正规军也得这样。比如说，宋朝史上最伟大的将军岳飞，他的手背上也有这样的刺字。
这之后，雷有终和平叛军们的噩梦就开始了，还是由他们攻城，但是难度就好像一个人跟自己的影子打架。你用手，对方还你手，你用脚，自己也被踹。具体点说，就是造梯子爬城墙、用战车撞城墙、挖洞过城墙等传统打法一概无效，王均他们都练过。
那么玩狠的，当时雨季到了，四川的每一片城墙都太滑，尤其是成都的城墙。平叛军就发明了一种叫洞屋的攻城器械，具体图型没有留下来，不过肯定非常沉重，因为他们推着洞屋向城墙边靠，一步步逼近，眼看大功告成，却突然间脚下一空，连人带洞屋全都不见了……天杀的叛军居然偷空也挖了个地道，就等着官军往上踩。
这还不算，官军们再接再厉，在城北的鱼桥边上堆了座土山，天天向城里射箭，再重新造了一种叫“雁翅势敌棚覆洞车”（估计这回的能轻点），再次向城头逼近。这回就充分地显示了王均和他的叛军们的高超灵活的想象力。
再不挖地道了，来个新的绝的。只见宋朝的攻城车向城墙靠，城墙上却突然间也出现了一个几乎完全一样的“敌棚”，而且两个棚车逐渐接近，城头上面还有人喊话，给两座棚车起了个新名，叫“喜相逢”……
喜相逢过后，城上嘻嘻哈哈，城下跳脚大骂，正闹得不可开交，突然间城上射下来无数支利箭，射中的立即就死，不管伤在哪儿。
箭上有毒。
事情到了这份儿上，雷有终没办法了，招数都已经用完，难不成真的为了打破成都城，来个武器开发创新大会吧。于是总结经验，想来想去，还是洞屋最有效，至于太沉了容易平地消失……嘿嘿，那就灵活点选择前进方向，叛军再强，也不会围着成都城墙一整圈都挖好了地道吧？
洞屋终于顶到了城墙上，它的威力开始显现，居然把城墙从外到内，开了一扇新门。门里边是叛军们顶得像蜂窝似的枪尖，官军是由两名重赏之下的士兵，挺着长矛硬生生从这道窄“门”里挤进去的。成都城就这样被攻陷。
但是事情还只是开头。前面说过，无论是蜀汉、前蜀、后蜀，成都城都没被攻陷过，从来都是投降。但是雷有终的命运就差了点，他硬冲了进去，可还得巷战。当天从早打到晚，城里边火光冲天，不过都是官军放的，到了夜里，叛军死了三千多人，终于逃了。可是雷有终吸取经验教训，说什么都不再相信。
他的办法是，全城继续放火，至少把成都的主要干道全变成不夜城，直到第二天天亮。
天亮了，雷有终等人没完没了，再次放火，而且传令全城，召集以前宋朝的官吏马上来报到。报到之后就开始筛选，只要是当过王均的官儿的，不管是怎样被强迫的，都一律扔进火里。
史书记载，这一天烧活人行动从早到晚持续了一整天，总共烧死了数百人，连宋朝的官方史书都评价了四个字——“颇为冤酷”。
在这些非法更非人道的恶行中，只有一直小心谨慎的李继昌严格约束部下，除了不许扰民，还把大批儿童妇女都安置在寺院中，派兵把守，等局面平稳之后，才遣送回家。
可是平叛还没有结束，要一直等到这一年的十月份，王均逃到了富春地界，才势穷力尽，自杀而死。四川的叛乱又一次平息了，杀伐动乱之后，川人们似乎得到了些许的补偿。
第一，昏庸无能的牛冕被撤职流放，张咏回来了，这一次他将长驻，给四川的百姓带来难得的富裕和安宁；
第二，雷有终打破了一项与四川有关的，几千年来都一直有效的纪录——凡是带兵进四川公干的官儿们，从古到今哪个朝代的都没有好下场。他轻点，被诬陷贪赃受贿，可是事实上，为了激励将士，他都把自己的家产变卖了当奖金。但幸运的是他的皇帝赵恒真的很厚道，只让他在一段时间内感觉到了挨累不讨好，之后马上就更加重用他。
叛乱终于平息了，用时近一年。表面上看来，这是当时宋朝的主旋律，最重要的国事。但是翻阅史书，看一下星星点点，散落在这些平叛记录中的那些“琐事”，才能真正清晰地看到赵恒在过着怎样的日子。
这一年的四月初三日，吕端死了；
九月份，张永德也死了；
对于前者，赵恒万分悲痛，他是个知恩的人，虽然吕端从他即位时起就身体不好，第二年就因病辞去了宰相的职位，再没办过什么实事。但是他从始自至终都把吕端当做长辈一样尊敬。生前尊为太子太保，死后追赠司空，谥“正惠”，可谓生荣死哀。并且在几年之后，还私下里帮着吕端的不孝之子还上欠债，赎回房产，派人帮他们理财，完全是有情有义，像一家人一样；
对于张永德，这是位长盛不衰，类似于神化传说的一位老将军了。一个人能历经三四个朝代，至少为六个皇帝服务（刘知远、郭威、柴荣、赵匡胤、赵光义、赵恒），一直都有地位有面子，死的前一年还在皇上亲征时被任命守卫国都，这是怎样的成就，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智慧，真是难以想象。所以他的那一长串的头衔，还有历史上的评定就真的一点都不稀奇了。
不过还是列出来吧，因为真的是好成功喔——彰德节度使、兼侍中、卫国公、赠中书令。并且死后《宋史》列传中有皇帝的金口评语：“方今天下诸侯，贤明知书者，惟永德一人而已。”并且这位皇帝还是宋朝史上最挑剔、最不好侍候的那位，太宗陛下赵光义。
以上是一文一武两根最粗的台柱子断了，更刺激的在后面。
黄河决口了。
是春汛，在郓州城那段的河坝，突然坍塌，洪水泛滥，从巨野经过，把整个江北平原都淹成了一片泽国，最后流入淮河、泗水。于是刚刚打过一场大仗的国家，就得一边平叛，一边治河，一边继续监视辽国，一边抢险救灾……并且正常的日子还得过，连科考都得继续。
就在这一年的前后，宋朝第一次，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在科考中出现了“锁宿制”与“封弥制”。
“锁宿制”，就是考生太多了，谁想捣鬼没法控制，那好办，就在考生进场考试前，先把考官给关起来，让他们双方没法见面；
“封弥制”，更加是迫不得已了。在这之前，考生答完的卷子，上面的姓名、籍贯等都清楚明白地写着，谁都能看见。而中国那时的考试，按现在的标准来说，完全是文科，“存乎一心之妙”，谁高谁低完全看老师的喜好，我觉得这个高，那么这个就是高，根本没有一加一肯定等于二的事。再加上考生姓名都公开，要是没作弊的，那才是没天理。
于是就要把卷头密封，或者干脆剪掉，这还不成，还得再由专门的抄写员，把卷子重新抄写，让字迹都彻底统一，然后才交给考官们评分。
百般防范，就为了能给国家多找几个人才，同时还要精减各部门的多余官员，前面提到的一次就裁减十九万五千八百个冗官的壮举，就发生在这一年。
怎么样，这就是苦难版的赵恒在1000年。尽心竭力，小心翼翼，但是还时刻都不得安宁，最后终于黄河归道了，新的宰相们正常工作了，四川的叛乱也平息了，赵恒刚刚想喘一口气，但是别急，西北边紧跟着就又出事了。

第十七章 李继迁时刻
宋朝的定难军节度使原李继迁、现赵保吉先生突然间老毛病发作，又把宋朝运往灵州城的军粮给打劫了。
性质恶劣、行动粗暴，不仅损失了粮草，护粮的宋军损失同样惨重。完全就是几年前赵光义时代那次著名的一次性抢劫四十万石军粮的翻版。
消息传来，宋朝的君臣们全体沉默了。与其说他们这时是愤怒加惊愕，倒不如说是懊恼和悔恨。我们为什么会这么的迟钝，其实一年前李继迁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过我们了，他马上就会动手！
那是在公元九九九年某天的晚上，传说李继迁的营地内突然间一声巨响，火光四射，声震百里，那声势就像是有一百多个赵匡胤当量的皇帝同时诞生。当时所有的党项人都吓醒了，他们爬起来后连夜开始搜索，结果就在李继迁的帐篷外面，发现了一个大坑，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块奇异的石头。
是陨石。
真是奇异，当晚李继迁幸运得没有天理，该陨石只要再偏一点，就能来个彼此换位，直接换他上天去当星星。并且更奇异的是，该陨石上面还刻着一行字——“天戒尔勿为中国患。”
注意，这时还没有西夏文字，上面写的是中国的汉字。所以完全可以肯定，这是汉族系统的神仙们显灵了，在警告李继迁千万别再去宋朝那边惹是生非。李继迁马上宣布自己听劝，他严重发誓说我再也不往南边走了，说话算话，不然就让我天天看流星雨……
这件事传到了中原，汉人们从心底里的喜欢，尤其是赵恒和他的大臣们。不管这件事真是神迹，还是李继迁在捣鬼，都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李继迁在极有诚意地向外界宣布，从此与宋朝和好，再不生事。并且用这个老天爷的命令为理由，让自己好战的族人们听话。
嗯，多么的用心良苦啊。可是，当时汉人们怎么就不想想这块陨石背后的潜台词呢？
南边不让我去了，那么我得往哪边走？北边和东边，那可都是契丹人，不论怎样，我强壮嗜血的老丈人住在那儿；那么除了东、北、南，就只能往西了……西边的是正西方的回鹘，以及西南方的吐蕃，那都惹不着陨石，更碍不着中国的事。
不过小心，只要往西，就还是要顶到宋朝的要害的——老朋友灵州。
所以就只能很抱歉了，为了向西，为了听陨石大哥的话，就只能拔掉灵州，打劫军粮就是第一步。
这一点宋朝心知肚明，甚至李继迁下一步要做什么，他们都一清二楚。毕竟在几年前，李继迁把什么都演练了一遍。
所以摆在赵恒面前的解决办法也非常的直白，那就是向他的老子赵光义学习。当年是五路出兵，打得李继迁抱头鼠窜，直接扫荡他的老巢乌、白池，让他庆幸自己还能活着，自然而然地就放弃了妄想。
但是，赵恒却选择了忍。没有出兵，也没有谴责，他除了把自己一方失职的运粮官撤职流放之外，对李继迁毫无表示。
似乎很懦弱，但是请为他的冷静欢呼。
实际点说，李继迁是个命运的宠儿，别看他的危难，在他的人生里，每逢重大事件，运气总是出奇的好。比如说他上次袭击灵州时，正赶上了王小波的起义；这一次又刚好赶上了王均在造反，宋朝对他总是牙根痒痒的，手脚却麻木的，并且这一次他的心里还更有底。
一件事当时的宋朝不可能知道，辽国在李继迁动手之前，加封了他的儿子李德明为朔方节度使，关系好上加好，远远地超过了宋朝给的所谓定难军节度使的头衔。一切迹象都表明，只要赵恒压不住火，敢对党项用兵的话，就将同时面对内部、党项、辽国三方面的压力，这样的危机是当年赵光义都不敢面对的。
别忘了只是面对李顺和李继迁，赵光义就曾经向辽国求和……国内破败不堪，国外强敌压境，宋朝的局势风雨飘摇，所以赵恒选择了忍耐。他一方面派张咏重进四川，把蜀中彻底根治；一方面加紧对辽国的侦查，时刻保持戒备；至于党项方面，他只是严令边境上的邠宁环庆清远路副都部署杨琼，命他对灵州方面严加提防，尤其是灵州的外围清远军城。
清远军（今甘肃环县山城堡附近），这是宋朝专为灵州设立的堡垒，两个据点互为犄角，彼此呼应，是一个相对完整的攻守体系。赵恒命令杨琼，一旦清远军受到攻击，必须得亲自领军，带全部人马去救援。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沉默和等待了。在沉默中积蓄力量，去等待必将到来的重大挑战。
宋咸平四年七月，公元一零零一年的八月，挑战终于来了。北方前线发来警报，契丹人马上就将入侵。赵恒露出了他的狰狞面目，此前对党项人的容忍，都变成了加倍的凶狠，还给了北方的辽国人。
经过深入探讨，赵恒和他的班底们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辽国人之所以每次在战场上都那么嚣张，就是因为他们的前锋太强。比如说，有很多次，都是耶律休哥充当先锋，宋朝正好相反，大将都隐藏在阵后，说什么将在谋而不在勇，必须操控全局。于是就被一点击破，层层击破，一溃到底。
这次赵恒一反常态，命令集中精兵强将，从最开始就凝结成一个超强的前锋点，就是要和辽军的前锋对冲，硬碰硬，从一开始就分出高低胜负。
为此，他任命前枢密使王显被前线总帅，镇、定、高阳关行营都部署（以前傅潜的职位），副帅是远征党项乌、白池时的王超（少年英雄王德用的父亲），王汉忠、王继忠是两人的助手。兵力配备乍一看很薄弱，只有三万五千人。但是要小心，全都是骑兵。
这些人马布置在莫州、北平寨，以及定州一带。定州名义上是大本营，但只留了一万五千名骑兵，最前方的莫州、北平寨却各有一万铁骑。这座大阵前重后轻，重心已经抵达到了边境，但是赵恒在兵力到位之后又下了一道新命令，令大阵再次前移，要达到威虏军城，这样就能御敌于国门之外，再不让契丹人冲进国境线。
战况一触即发，可是辽国方面却突然没了动静。不久一个新的谍报传来，说是辽军延缓了行动，近期内不会进攻了……赵恒疑惑，但他不能不信，要不然就会把实力暴露给辽国人，让敌方有所准备；但是信了，难道退军吗？
思来想去，他只好命令大阵不动，就在莫州、北平寨一带待敌，这样全国的神经都崩得紧紧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北方。
西北方却突然间出事了。
八月份，也就是一个月之后，李继迁突然变得非常可爱，他派自己的亲信带着大批的党项骏马到开封城进贡，并且再次重申“我叫赵保吉”。
太好了，宋朝举国上下都松了一口气，多难得，北边吃紧，李继迁能这么懂事，真是宋朝的福气啊。不过福气大约只持续了一个星期，也就是从西北边疆快马送信进开封城的这段时间，宋朝人就知道了，李继迁一边在送马一边继续打劫，两边同时进行，什么事都没耽误……
这个该死的党项混账，这明显是在试探甚至是戏弄，但是没办法，就算这时有心开战，人手都不够了。几个月以前，连范廷召都突然病死了，宋朝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思来想去，赵恒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不过是一念之间，本来就是想两全其美，把一个人的工作调动一下，却不料完全改变了以后的历史进程。
他任命前宰相张齐贤为泾、原、仪、渭、邠、宁、环、庆、鄜、延、保安、镇戎、清远等州军安抚经略使，知制诰梁颢为副手，立即赶往西北边疆，去主持那里的工作。
这创造了一项纪录，在宋朝的历史上，节制边疆重镇防务的经略使就从张齐贤开始。看着是很重视了，但这纯粹是种惩罚。张齐贤的宰相职位被罢免的，原因纯粹是他自找。
每年的冬至日，宋朝都有一个重要的朝会，这一天张大宰相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喝得酩酊大醉，勉强上朝之后，差点当众趴在地上。这下子连皇帝都保不住他了，宋朝的御史们都是有弹劾指标的，每一百天必须得弹劾一个人，张齐贤就是份大奖，当年不知道让多少位御史感激他。
所以呢，这个经略使的大头衔，说白了就有点像当年十全大太监王继恩的宣政使，很大程度上是不得已，因为把前宰相发配到边疆站岗，这在宋朝也是头一份，多少得有一个小安慰不是。但是谁能想到呢，就从这时起，命运之轮开始旋转了，冥冥中像是真有些奇异的安排在发生，在当时只是一个接一个的偶然事件，甚至一些事都是悲剧。但是别急，等到最后的结局定型之后，人们才会恍然大悟，原来要达到那个让所有人，包括宋、辽、党项都满意（或者是忍受）的结果，哪一样都是必不可少的。
包括张齐贤在冬至日朝会上当的那次醉酒。
但是当时没人会知道这些，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做着自己分内的事。其中李继迁最活跃，他在把宋朝到灵州的运粮线掐断了近一年之后，觉得时机终于成熟了，但他仍然没有去动灵州，而是变得加倍的小心，并且加倍的狠毒。
他打起了灵州的外围，清远军城的主意。
在他的记忆里，一直都记着前几次，只要他敢动灵州，宋朝就不顾一切地发兵，把他逼成了党项沙漠里的孤魂野鬼。就算他明知道现在宋朝在全力以赴地防备辽国都不敢再妄动（一个小问题，请问以李继迁和辽国的关系，还有他这次选择的攻击时间来看，辽国会不会与他事先有联络呢）。所以小刀子慢慢割，先把灵州城彻底孤立再说。
九月份到了，李继迁突然进攻清远军。清远军城一面抵抗，一面按计划向邠宁环庆清远路副都部署杨琼报警求援。警报到得非常及时，杨琼也立即发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中原大地上每逢最重要的关键时刻，总是会有“但是”），杨琼的部下们说话了：“将军，发多少兵？”
“全部，皇上的命令。”
“不行啊，这样咱们的后方怎么办？万一要是有什么意外呢……”
活见鬼吧，担心后方，这时咱们用最简单的方法来明确一下他们当时的地理位置。画一条从西北开头向东南方倾斜的线，线头的西北方顶端是宋朝国境外的灵州，紧接着是清远军，再向下就进入了宋朝国内，先是环州，最后是庆州。这时杨琼的位置在哪儿史书上没标，可是随后却有个记载，他向前进兵之后，才到了庆州！
一直都在国境内，连环州都没到，你还担心后方……这时候范廷召是死了，不然得骂出来你是个刚出娘胎的娘们！
但是叫人极度郁闷的是，杨琼居然就听从了这些部下们的建议，真的就把大部队留在后方，留在身边，只派出去了六千人的部队，去攻击李继迁，解围清远军。
六千人，去查一下历史，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想当年王铣只用了五千骑兵就把李继迁从夏州城下打跑，让他到戈壁滩里反省去，那么现在的六千人是不是绰绰有余？
这时就要明确一个概念，事实上李继迁应该换一个名字了，叫“拓拔思恭”。这是一位新兴的，并且是白手起家、艰苦卓绝、从骨子里得到每一个党项人真心拥护的民族英雄，而且他比当年的远祖拓拔思恭还要更强，他有这时世界上最强的国家辽国的支持。这样的人物，六千人就想把他怎么样吗？
杨琼却振振有词，先挡一下嘛，然后我的大军就到了，什么事都不耽误。历史证明这句话错得最不靠谱，简直就是概念上的错误，把一个“人”和一只野兽等同了。
杨琼还陷在救援要快，所以人少些无所谓，并且要留下大量预备队在后方随时机动应敌的老套子里。而李继迁从公元九八二年造反起，到现在公元一零零一年，快二十年了，天天都站在刀刃上，每时每刻都只能成功不准失败，失败了就是死亡，所以他早就习惯了赌博和冒险。
这一次他攻打清远军城，从一开始就集中精锐，全力以赴，带着他的儿子李德明亲自上阵，没等那六千人到位，清远军就失守了。这时杨琼才作出了第二步反应，他派严州刺史李让火速再次增援，但是人数更少，只有六百人。这些人没等出发多远，党项人已经进入宋朝国界。
杨琼和他的大队人马被顶在了望梅原的青岗寨。很危险，但这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这是李继迁生平第一次离开沙漠，把头伸进了宋朝国境内，杨琼身为这片防区的副统帅，身边带着全建制的增援部队，面对送上门来的肥肉，就算不能一口吞进去，也至少可以牢牢地拖住他，然后传令周边所有驻军合围，李继迁就算不死，也得褪掉一层皮。
之后的事情就非常的熟悉了，李继迁只有发挥老传统，再次逃跑，战场重新回到党项境内，只要一直紧追着他，清远军城就失而复得，之前的失败会变成一次成功的诱敌。
这样，不管李继迁的生死怎样，灵州至少会安全，党项人的势力仍旧被死死地摁在定难五州里，就不会再有以后的西夏王朝……但是这统统都被杨琼和他的部下击得粉碎。
他的部下们像以前担心“后方”的安全一样，说：“青岗寨太不理想了，这里的水源太远，人多了不够喝。要是人少呢，就根本守不住。所以只有一个办法，放弃它，马上后撤。”
历史重演，副统帅大人再次听劝，他把撤退做得非常经典。粮草、军械都烧了，青岗寨里的居民都带上，军民一起急速后撤。结果他们成功了，骑着党项骏马的李继迁居然都来不及去追他们，而是只能选择了另一个目标。
宋朝境内的麟州城。
麟州城……扬扬得意的李继迁突然狠狠地挨了一记迎头闷棍，让他没来得及回味一下咬中了宋朝境内的肥肉有多幸福，就急吼吼地往回跑。
必须得快，慢一点老命都得扔在这儿。
哪儿不好去，偏得去麟州，这里的守将姓曹，曹彬的曹，第一良将的二公子，曹玮就驻扎在这儿。这是后来党项人的噩梦，开市第一刀，就砍向了党项人的中兴圣人李继迁。
当时李继迁攻城，觉得很来劲，可是突然之间身后出事了，他也在长途作战，他也要运粮草辎重，结果就在麟州附近的唐龙镇西柳拨川，他的运粮车队被一支突然出现的宋军打劫，手段一点都不宋军，比他们党项人更狠，粮草都烧了，杀了好多人，还抓住了四名将校。
消息传来，李继迁有点懵。怎么回事？宋朝人跑出城来野战了？换我的粮草被宋军打劫了？这个世界堕落了，我二十年如一日地坚持着打劫别人的粮草，宋朝人居然连点尊老的自觉都没有！
但是他马上就清醒了，长年打劫，粮草被断之后得做什么，他再清楚不过。立即后撤，他老老实实，以最快最乖的动作，从宋朝境内消失，跑回了党项老家。
这就是李继迁的真相，所有的痴心妄想只需要狠狠地迎头一棒，然后就什么都安分了。这之后，他记住了一个人名，以及曾经的八个汉字。
人名是曹玮，不仅是他，连同他的儿子李德明都深深地记住了这个汉人将军的名字；那八个汉字，就是陨石大哥的奇异纹身——“天戒尔勿为中国患。”
他决定了，此生真的再也不往南边走，回头，先把灵州城打通。那之后，天地将豁然开朗，他李继迁以及整个党项族人，就再不是以前局促在黄河岸边上的一小撮流动的游民了，他们将面对从来不敢梦想的广阔天地……为此，他忘记了杨琼，也不再想着曹玮，灵州城成了他此后生命里最重要的目标。
但是他没法知道，他此生最大的劫数已经临头。在他纵横党项、宋朝边界的这三个月里，一直都有一双苍老、睿智的目光在远远地盯着他，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分析着他的本性、能力，以及他以后所能达到的高度。
这之后，死亡的阴影就笼罩了如日中天的李继迁。以后的历史将证明，不管他怎样的坚忍不拔，或者是凶狠狡诈，他都死定了，因为他的对手在某一方面超过他太多。
那是智慧，以及把人、事都一眼看穿的经验。真正的高人，能看清楚下一阶段必将成功的辉煌后面隐藏的是什么，从而去决定，到底要不要这次成功。
但是李继迁不成，他是一只狼，盯住了一块肉，就算明知后面有着无数的陷阱、刀枪，他都要去抢！那样才痛快。就这样，当他转回身去围攻灵州城，满足自己的美梦时，他的那个命中注定的煞星也默默地离开了宋朝的边境，此人请求进京面见皇帝，把他的发现秘密呈报。
是张齐贤。
没人忘记吧，他是怎样起家的。他根本就不是吕蒙正那样的读书坯子，走进历史，就是以实打实的十个条陈打动了赵匡胤，再有就是赵光义时期的代州之捷，那是军功！
纵观他的一生，他就是一个穿着文士长袍的将军，只有在边关，在军事领域里，他才光芒四射，高人一等。一旦进入了政界，他实在只是个平庸之辈。
赵光义时代，他只是跟在老善人李昉的身边做个忠实的跟班，什么作为也没有（或许他也不希望这样），连赵光义都气得对他吼叫：只知道一车一车往家里拉俸禄，野外冻死那么多的百姓都不管！到了赵恒这一代，他的职业记录更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的列传里记载，当时一个皇族死了，两个儿子分家产，闹得不可开交，原因就是都觉得分少了。赵恒派了好几个官员去分，但怎样都摆不平。这时张齐贤出面，一句话就让两家都服了。他说，现在听我命令，甲儿子全家不许携带任何东西到乙儿子家去，乙儿子同样不准带任何东西到甲儿子家去。然后此案就算了结！
真的是心悦诚服，张齐贤的小花招生效，根源处，就是他把人类的虚荣、贪婪、利己感彻底看透，之所以总是争，无非就是“隔岸看风景，总是对岸好。”那么就让他们互换好了。很高明吧，不过堂堂的大宋宰相，在列传中居然要以这种逸事趣闻来填充空间，这是荣誉还是耻辱？！
所以当他因为喝醉失态，被赶出朝廷，再次回到边关站岗时，并不是件很糟糕的事。他的精气神又回来了，这次回开封城，他就要给皇帝一个惊喜。
可是皇帝现在需要的是对策。这时的开封城变成了时政论坛，围绕着两个问题在展开辩论。第一，清远军丢了，那么是不是再筑一个城，来呼应灵州？第二，第二个问题就让前一个失去了意义，因为议题是说，应该正视现实，直接把灵州城都放弃……
真是太刺激了，直接放弃灵州，这是什么样的脑子才能想出这样的脑筋急转弯答案？抛开灵州城的重要意义，就算是为了单纯的土地出产，都必须守住它。
灵州地区土地肥沃，难得的是还有水利资源，那里之所以需要内地大量地运送军粮，完全是因为党项人闹的。连年打仗，老百姓只能逃跑，剩下的都是军人，于是就得内地运粮，再被打劫，再运，就让内地的老百姓也跟着遭殃，这是多大的负担。
可是只要再加强军备，保障了安全，就能让老百姓再回灵州，于是土地被耕种，军人有饭吃，甚至增兵都不成问题，就此形成良性循环。所以无论如何也谈不到放弃二字吧，说得严重点，说这话的是不是个党项内奸？
但是要小心，这话出自宋朝史上最让人敬佩、怀念，让每一位宋朝的官家以及大臣们都宾服的“圣相”李沆。历史证明，只要是他说出的话，就百分之百的正确，甚至能像《推背图》一样的预测未来！
注意，李沆说：“继迁不死，灵州终不保。”换句话说，就是灵州城丢定了，所以没必要再做什么努力了，都是徒劳。
这是圣相对于未来下的第一个定义。从这时起，他就会对宋朝的未来，以及各个主要人物的命运，比如说赵恒、寇准，以及后来的刘皇后、王旦、丁谓等人，作出了百分之百正确的预测。结果无一例外，当时谁都不信，以为不过是些偶尔的笑谈，可是过后却都捶胸顿足仰天长叹，一致公认，李文靖真的就是圣人！
这时就是这样，没人相信李沆。无论如何，连初出茅庐的曹玮都能把李继迁打跑，还有以前那么多次对党项人的地毯式扫荡，现在只是稍微失利，就彻底认输，连抵抗都不想，就把灵州直接扔掉？
开玩笑，于是议题回到第一条，要再筑一个城，用来代替清远军，把灵州的防御体系再次巩固起来。说干就干，地点都已选好，就在绥州（今陕西绥德），而且皇帝非常认同，他马上派人去实地考察，要求考察的结果必须是具体精确的，再拿什么修城就要驻军，驻军就得运粮，运粮就有风险，而且百姓压力过大等老生常谈来搪塞，绝对不过关。
于是宋朝的有关部门热火朝天地动员起来了，测量，勘探，准备筑城的物资。谁都看出来了，皇帝的决心很大。而且李继迁打架不挑日子，灵州城随时都需要支援，这事儿耽误不得！
所有这些忙碌中，只有一个人冷冷地旁观，一点兴趣都没有。是张齐贤，他与李沆天性不合，一个是火，一个是水，有种说法，张齐贤在真宗朝当宰相一样的碌碌无为，很大程度上就是被李沆制约的，但是这时，只有他才清晰地感知到了李沆的神奇。
他们不谋而合，但是要命的是，他是在西北前线实地观察之后才得出来的结论，可是李沆却不出京城一步，就能把事情看穿看透！
这是什么样的智慧……而拥有这样的能力，居然还能在赵光义的时代里甘于寂寞，不在前台抢风光，难道是当时他也看清了太宗朝的大臣们都没有好下场？
这些离奇的想法，是无数人对李沆的猜想，而且越想就越伤自尊，这真的是个揣摩不透的高人。
这时唯一能让张齐贤保持自信的是，李沆终究只是看出了事情的最终走向和结果，却没有拿出解决的办法来。而他，带回来的就是那个办法。他选了一个皇帝独处的时间，说出了自己对宋朝贡献最大的那句话——陛下，请给潘罗支王爵的封号……
潘罗支，这是灵州西北方吐蕃人六谷部的酋长。自从唐朝以来，吐蕃人的势力一直长盛不衰，进入宋朝，六谷部是他们中最强的一个分支，这时盘踞在河西走廊的西凉府（今甘肃武威）一带。
武威、酒泉、张掖……这些地名都能与汉家前代的英雄名字连接在一起，那是卫青、霍去病、李广……可惜千年之后，这些从前的版图都支离破碎了。这时张齐贤突然提起来，让赵恒一时摸不着头脑。
给潘罗支封王，为什么？离得那么远，平时连封信都没通过，干吗要突然赏这么大的面子？
张齐贤的回答非常简单，为了李继迁。
接下来赵恒就沉默了，居然是这样，要潘罗支去遏制李继迁……一个很简单的逻辑在他的头脑里形成——灵州城东西两端分开了党项与吐蕃，灵州城不破，潘罗支和李继迁就绝对不会见面，那么王位就白封了；可是一旦王位发挥了作用，潘罗支真的对付了李继迁，就只能证明发生了一件事。
灵州城陷落了……
说来说去，灵州城还是丢定了。这让赵恒极度的郁闷，但更大的是忐忑，李沆这样说，现在张齐贤也这样看，难道灵州就真的保不住了吗？他不甘心，为此专门召集了大臣再次讨论，讨论的结果让每个人都满意地离开，因为所有的意见都被采纳了。
筑城派还是去勘探，封王派忙着去写诏书，一一都得到了满足。只是都稍微打了点折扣。筑城的报告被要求细上加细，别以为就一定非筑不可；潘罗支的王位也被缩水，高明的人就算有求于人，也不会过于殷勤，所以王位变成了在宋朝境内一抓一大堆的防御史，就算是未雨绸缪吧，先给潘罗支点甜头。
就这样，双管齐下，一边提防着最糟糕的结果，同时作着最大的努力，宋朝在不知不觉间，注意力都被党项人吸引了过去。时间，在这样的军国大事面前，无论是筑城的勘探，还是与潘罗支的联系，都注定了要被浪费，要受到当时缓慢的交通速度的制约。结果一个半月过去了，一切还是悬而未定，可是北方的边界却突然间狼烟四起，契丹人入侵了，这次宋朝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接到！
契丹人这次恢复本性，说来就来了。按说这样突然，宋朝应该惊喜过度，立即瘫倒吧。不过后来才发现，什么事都得有个限度，比如说返祖。
时代发展到了整整公元一千年了，契丹大哥们，你们不能还像老祖宗似的，以为骑的马够壮，自己的勇气也很足，就可以上阵砍人了吧？
最少你得先跟老天爷商量一下，问问明天是什么天气，再跟大地母亲借块好地，然后才能开打。可是这一次契丹人决定勇敢，什么叫天时地利，我要战天斗地！于是他们选的地方，就还是保州附近的长城口（上次在这里他们被痛扁过），至于天气，他们快接近目标了，结果倾盆大雨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毫无准备，整个契丹兵团被浇透了，效果好到了他们马上开始犹豫，这仗还打不打？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们怕水！但是来不及了，暴雨中宋朝的军队突然出现，莫州、北平寨、定州方向的全骑兵大阵及时反应，最前锋的张斌部已经主动迎击。骑兵就是快，在长城口外就截住了契丹人。
先锋对先锋，看谁更强！并且这时先到有奖，这场雨让张斌发财了，契丹人露出了致命的破绽，他们的弓弦。
有一个问题从远古到现在一直没有答案，那就是人类分布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在原始时代根本就没法相互沟通，但是为什么他们都会使用弓箭呢？是谁统一教给他们的？还是同一物种智力差不多，所以创造力也就差不多，你会了我也会？
这个先不去想，要弄清楚的是，弓箭的原材料在世界各地也是各不相同的，尤其是弓弦，游牧民族只能用牛筋、羊肠、皮革之类的东西，而农耕民族没那么多的牲畜，就要用蚕丝、麻线等材料，这就是巨大的区别，像契丹人这时用的皮革类弓弦，遇到雨水就会失去弹性，等于一张没弦的废物！
风水轮流传，当年君子馆之战，寒天冻地里宋军的弓弦失效，根本没法拉开，结果全军覆没，这时天赐良机，互相争战了几十年，互相知根知底，张斌一面感谢上苍的及时雨，一边全速疾进杀进了契丹人的重围。
战况空前惨烈，暴雨中宋军的战斗力不知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辽军的前锋被彻底击溃，向北逃窜，当天战场上契丹人的尸体达到了两万多具！
战果辉煌，但张斌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他率军继续紧追，把辽军赶出国境，一直追到了辽国境内。然后就撞上了后面的辽军主力……宋军定州大阵的三位统帅王显、王超、王汉忠却没有及时追上他，张斌当机立断，撤军。这时宋军全都是骑兵，一路疾驰，在辽军合围之前安全撤回到宋境，进入威虏军城。
威虏军再次成为焦点。雨不会一直下的，两万多士兵更不能白死，辽军主力紧跟着就追了上来，然后他们就碰上了老熟人。
杨延昭，以及与他齐名的杨嗣。
六郎这次没在城里忍着，他提兵出城，与辽军野战。这是勇气，但是当年他有多少兵力，以及是否有预约的后援，都不得而知，他的帮手只有杨嗣，可是他的对手，事后才知道，规格高到了吓人的地步。
是辽国皇帝耶律隆绪的亲弟弟耶律隆庆，而且辽国皇帝本人这时就在幽州城里，等着弟弟战胜的消息。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辽军都输不起。
再次硬碰硬，无论六郎和杨嗣有多强，从本质上看，都是宋军的先锋在对抗辽军的主力，而六郎的命运差一点就变成了他的父亲，只要是姓杨的出战，就注定了没有后援……还好，这次在二杨快要崩溃前，宋军的援军终于到了。
是李继宣与监军秦翰的部队，秦翰，虽然是太监，但是久经战阵，进入宋真宗时期，无论是上一次赵恒的亲征，还是进四川平叛，秦翰都像个合格的军人那样一马当先，而且决不懦弱；李继宣，他的本名非常响亮，叫做李继隆。
可惜他的妹妹不是皇后，所以他得把名字改了。但他在战场上的表现，绝对不比那位国舅爷差。甚至在雍熙北伐的时候，他还救过国舅版李继隆一命。这时他的职务是康州刺史，与二杨及秦翰分管静戎、威虏两座军城。这天当他率部赶到时，二杨已经与辽军转战到了威虏军城北面的羊山。
生力军到了，但是仍然不是定州大阵的主力。可是此前二杨的苦苦缠斗终于显出了效果，李继宣和秦翰的军队投入战场，契丹人也感受到了支撑不住的滋味。辽军败了，他们逃上羊山，李继宣穷追不舍，一路之上，他的马连续被辽军射中，一连换了三匹，一直追到牟山谷，终于被他追上了。
威虏之战大胜，这次辽军一点好处都没捞到，灰溜溜地逃回了本国。战后论功行赏，宋朝方面的张斌、李继宣、秦翰都理所当然地成了英雄，升官发财众望所归。只是二杨被召进了京城，金銮殿上等着他们的是赵恒的愤怒。
失败是要受罚的，他们被调离原职，而且御史们着重弹劾，要求严办。最后还是皇帝发了善心，说念在二杨平素勇敢，遇事当先，这次就暂且宽大，以观后效……
事情闪电般地过去了，留给宋朝人的只剩下瞬间紧张，又突然快乐的记忆，一切都那么快，让他们来不及回味什么，就又开始了正常的工作生活。
老话题，绥州城筑不筑？灵州城还守不守？
派去绥州实地勘测的人回来了，报告真的很详细。计有筑城的好处是七条，害处有两个，结论是利大于弊。于是反对筑城的吕蒙正、王旦、王钦若等人闭嘴，向敏中、王继英、冯拯胜出。赵恒下令，马上集结工匠物资，以最快的速度到西北边疆去盖房。
这时已经入冬了，但是战事紧急，尤其是北方的游牧民族，越是天冷，才越是爱打仗，所以刻不容缓。而且关于灵州，宋朝也终于有了定论。
守，一定要保住。
而且不是简单地增兵，去增加灵州城的防御力量，而是主动地攻击，去消灭李继迁的有生力量。赵恒在这一年的年底，元旦前夕，任命王超为西面行营都部署、边将张凝为副手，秦翰（要尊重他，他是宦官，可也是个真正的军人）做监军，率步、骑混合兵种六万余人，远征党项。
宋朝这次的反应迅速，态势积极，除了赵恒的决心和李继迁的咄咄逼人之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上一战对契丹人的速战速决，让宋朝少见地腾出了手脚，可以对党项人凶狠地挥舞一次大棒。
开门大吉，春天刚到，张凝就给李继迁送去了份小小的问候。新春快乐——张凝从白豹镇冲进党项人的地盘，一路烧杀掳掠，如入无人之境，最后收队回营，战绩是烧了二百多个帐篷，杀了五千多个党项人，活捉九百多个，其他的嘛，烧了八万余石的粮食，两万多头牛羊，外加好大一堆兵器盔甲。
公元一零零二年，宋咸平五年，就是这样开始的。
可是好的开端却没能延续，张凝回来之后，宋朝的远征军队就沉默了，在历史上，没有这方面的解释，为什么没有乘胜追击，大举攻进党项腹地，至少灵州与宋朝的边境并不是太遥远……另一个事实是，绥州城也停建了。
还是这个春天，赵恒调发了两万名士兵和民夫到达指定地点筑城，可是争议再次出现，负责此事的边将孙全照上疏，说这个鬼地方根本就没法动工！
赵恒很郁闷，一个决定或许会让他后悔终生，他没有强令动工，或者把孙全照撤了，换个能干活儿的去。而是非常民主地又派了两位高级别大臣，工部侍郎钱若水和并、代州钤辖陈兴再去考察。结论又有了反复，说是真的有困难，一是太远了，光是运送工地人员的生存物资都成问题；二，就是最根本的建筑材料，当地根本没有，如果内地运送，不说开支庞大，运输困难，就算全力以赴地运到了，在时间上也会耽误太多，完全失去了战略意义……
于是，争论再争论，改变再改变，不管宋朝在边境线上作出了多大的努力，境外的灵州城却丝毫都没有得到半点的助力，时间，就这样毫无价值地溜走，这一年的四月份终于到了。
四月，不知出于什么内幕，赵恒突然临阵换帅，他用太宗朝的宿将，现任殿前司都指挥使王汉忠替换远征军主帅王超。当时王超已经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驱动军队，赶赴边疆，到了环州一带。这时王汉忠赶上了他，权力开始交接。但是紧跟着一个消息传来，新老两位主帅突然间都失魂落魄，目瞪口呆。
一切都晚了，就在四月间，党项腹地的李继迁突然出现在灵州城下，赌徒再次冒险，他集结了所有族人，抢在宋朝的援军到达之前，全力攻城。
世上没有任何一座城池是永远不破的，尤其是孤悬境外，粮道被劫，子城（清远军）毁灭已近两年之久的灵州。
意义重大无比的灵州城终于陷落了，当年长河落日，塞北寒风，孤零零的灵州再没有创造什么奇迹，或者惨烈的守城厮杀。因为知州裴济和他的士兵们已经精疲力竭。
让我们记住裴济，宋史中应该有他的一席之地。他上任两年了，正赶上灵州最困难的时期。为了生存，他带着部下在城池附近兴修水利，开荒屯田，一心为宋朝经营这片境外的据点。可是整整两年了，真正的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就这样他一直挺到了最后的时刻，与城池共存亡。
悲哀的是，他所盼望的救兵就囤积在国境线上，无论如何就是不来救他们，临死前连个原因都不知道！
灵州城就是这样丢的。关于它的最后的记载，是王超和王汉忠像两年前的杨琼那样立即后退，根本就没想过再去收复，或者解救有可能还活着向边境回逃的同胞。
从此宋朝对河套地区彻底失控了，有两个猜想和一个事实留了下来。猜想是，一，宋军为什么临阵换帅，为什么不及时前进？要知道本来是要狂飙突进，扫荡党项的！
二，灵州这样的重要，为什么会怜惜那几万人马，不去再把它抢回来？
先说一，这个在历史上从来没有正解，而且从前后的因果关系上看，简直就是一场闹剧。先说前因，以王汉忠替换王超，本来是有加强军力的意味。因为王汉忠的职位要比王超高，资历更是没法说。那么无论怎么看，都是宋朝与灵州双受益的好事，并且里面充满了对王超逗留不进的愤怒，等于是对他的惩罚。
但是结果让人抓狂，看看赵恒对二王的处罚吧。王汉忠被贬去殿前都指挥使的宋军第一实际军职，改任襄州的知州。王汉忠不服，他刚刚上任灵州就丢了，有他什么事？结果连气带病，没等上任，他就死了。
他的儿子、朋友都为他不平，上疏要求重审平冤，但是赵恒的决定居然是把他的儿子也免官、发配，宋朝的宽容、仁道，在他们父子身上完全不适用。
而王超呢？居然是不仅没有任何处罚，而且在几个月之后就重新获得重用，调到北方边界去对抗契丹……天理何在？
但是原因绝对没法寻找。
说第二，就很好理解了。早先对于灵州的放弃与否，宋朝高层里就一直摇摆不定，这时丢了，或许算是帮他们作出了个决定吧。至于那六万军队，军队是多么的珍贵，契丹人随时都会再来，能留一点是一点。难道要拼光了他们，再去夺回灵州？夺回来又怎样？不还是再回到老问题上，守？还是不守？
于是就这么回事吧。
对了，还有那个事实。那就是宋朝丧失了最后一块可以得到塞外骏马的根据地。从此以后，无论是北宋还是南宋，本土之内就再没有出现过合格的战马，除非能像岳飞那样去抢。宋朝的大兵们，好好锻炼你们的腿脚吧，还得再练一下蹦起来砍人，谁让你们当年就是不多走那几步路，去救一下灵州呢？

第十八章 我寇准又杀回来了！
宋朝在公元一零零二年四月二十三日丢了灵州，王汉忠成了替罪羊，让人觉得很冤很愤怒，但是仅仅两天之后，另一位替罪羊就闪亮诞生，冤枉愤怒之外，还让人奇怪得想拿脑袋去撞墙。
得闹明白些啊，就算要人家死，也得给个理由先？但就是没有，并且事情的起因只不过是一封信。于是这件事在宋朝史上就非常的有名，简称“一封信引发的血案”……
事情从一个叫任懿的人开始，他是个刚刚通过科考当上官的幸运儿。但是非常不巧，他家里死人了，于是只能扔下官职回家奔丧。就在狂跑的道儿上，可以理解，他一定是心情极度悲伤焦急，所以就丢了点东西。
就是这封信。
然后开封城里的参知政事副宰相王钦若大人的脑袋就开始要搬家。因为那封信是王钦若主持科考时受贿的证据。
前面说过了，宋真宗时期对科考舞弊的重视力度空前，“弥封制”、“锁院制”统统出炉。就在这样的严打浪潮中，王钦若顶风作案了。事情经过如下：在前一年，就是公元一零零一年的科考中，王钦若是主考官，于是他就被锁进去了。但是宋朝很人性化，各位进院的考官们可以单独吃各自家里送来的饭。结果王钦若的送饭家人就带进来了一个消息。说他的夫人李氏，已经做了一笔买卖，请丈夫来配合一下。
这时就能看出来任懿实在是个聪明人，想使盘外招吗？那得有手段，更要有创意。才不直接去找主考大人呢，这样太简单粗暴了，会吓着大人的。那么最稳妥、最善良同时也最有效的中间人是谁呢？
主考大人的老婆就最理想了。
不过那可是有诰命头衔的极品夫人啊，你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地考生就想随便见着？还得再达成交易？做梦不是这个做法……于是再想个办法。
那就是和尚。
自古贵妇多信命，她们的身边少不了各种各样的出家人，这些神佛的使者们随时向她传达命运的暗示，结果每一个暗示就都成了命令。然后再由她们去命令各自的丈夫们，于是“神佛”们的意志就变成了现实。
现在王大主考的老婆就是这样，任懿的贿赂就是由两位与她走得很近的高僧传进王家的深宅大院的，再由送饭的仆人传进了戒备森严的科考重地。
成交，而且事情顺利，就算有弥封制，王钦若仍然让任懿如愿地考中了进士，当上了官。于是他就再通过仆人——李氏——和尚——任懿，这条单线联系的关系网索要事先约定好的那笔钱（白银二百五十两）。就在这时，任懿的家里死了人，他急着奔丧跑出了京城，但是和尚的追债信却如影随行追上了他。
此人信用良好，立即按合同交钱。只不过接下来再跑，就把和尚的追债信给丢了……
之后他们就尝到了当名人的痛苦。王钦若就不用说了，大宋朝权力中枢里的人，天下谁不知道？任懿更是这样，“一举成名天下闻”，他是发达之后再发达，这封信让他登峰造极了。
追债信变成了检举信，很快就送到了开封城里，宋朝的各位御史大人们立即摩拳擦掌，两眼烁烁放光。天天办案子，可是宰相犯事可真不常见，尤其是科场舞弊，收受贿赂，这个罪名一旦成立，不管是谁，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时候说一下王钦若的相貌吧，此人很矮，其貌不扬，而且脖子上还长了个大瘤子，日后被人称为“瘿相”。根据他的行为，估计早就有人替他计算过，这个瘤子能给玩刀的侩子手添多大的麻烦。太棒了，现在马上就能实验了！
于是御史们公推自己的老大，御史中丞赵昌言来办这个案子，工作的精神只有四个字——“从重从严。”而且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让皇帝坐不住了。
赵昌言要求提审王钦若。
开天辟地了，大宋朝自建国以来，别管出了什么事，从来都没有审讯在职的宰相的先例，尤其是这个人和当朝皇帝的关系还不一般。
赵恒亲自接见了赵昌言，说出的话非常温馨、人性化。他说：这事不合常理。王钦若和朕的关系很密切，要是缺钱直接说话就是了，怎么会收考生的贿赂？而且他是副宰相，事情没弄清楚就下令逮捕，是不是不合适呢？
答案是合适。御史里的御史，中丞大人根本不买皇帝的账，赵昌言牢牢地记着宋朝御史的天职——对同事要像寒冬般无情。一定要把王钦若扔进牢房。因为事实俱在，前面的犯案经过，完全就是任懿的供词！
怎么说都说不通，赵恒急了，他直接把赵昌言，乃至整个御史台都调开，换成翰林院的侍读先生来审理这个案子。结果这次的结果就非常令人满意，任懿改口了，新的供词是：他在考试之前，通过自己的舅子认识了一个考官，这位不姓王了，而是姓洪，叫洪湛。但是就此打住，仅仅是认识了啊，可没别的事。之后他还是找到了那两位高僧做中间人，不过高僧们怎样走的门路，把钱就给了谁，他就统统都不知道了……所以收钱的考官，可能姓王，也可能姓洪，但也可能不姓王，更不姓洪，到底姓什么，实在是不知道啊。
而且更加奇妙的是，上一次交代案情时所涉及的王钦若的门客、仆人都失踪了，再也没处找，等于是无法取证。
但是办案人员是绝对尽职尽责的，他们绝不和稀泥，而是准确地给出了最终的答案——受贿者就是……洪湛！种种迹象都表明，就是他收了任懿的钱！
于是就这样定案了，任懿、两位高僧等行贿的被严肃处理，充军发配；受贿的洪湛被判处死刑，最后宽大处理，被除名免官，流放儋州（今海南）；最初审案的赵昌言也有罪，他的能力尤其是态度实在太让人失望了，根本不适合做御史，被撤职，从此成了闲散官员。
回望历史，这件事和王汉忠事件都表露了赵恒心灵深处的一些东西，决不仅仅是不公正，或者昏庸。昏庸有很多种，比这荒唐一万倍的事件在中国的历史中也比比皆是。就像每一个皇帝，哪怕是汉武帝、唐太宗那样的千古一帝，也都有自己的小毛病，可是之所以会那样做，就耐人寻味了。所以要想，赵恒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两件里受益的王超、王钦若，都有一个特点，即对赵恒有恩。王钦若不必说了，王超在真宗朝屡立战功，在赵恒的心中，绝对不是王汉忠这样的京城守将所能比；再看洪湛，此人在不久前曾经做过一件事，应该是他的取死之道。
赵恒事先派去勘测绥州城到底能否筑城，回来报告说筑城有七个好处二个害处的那个官，就是他。
综上所述，再加上后来赵恒的人生表现，他的动机就非常明显了。那就是他太看重过往的感情，以自己心灵的好恶来判断事情的对错。
他不理智，他在清醒中做着错事，但是毁坏的程度却总在控制之中。他的这一特性，也给他治下的宋朝最终定性。
李继迁也在忙着给自己定性，因为人世间的真理就是——不是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就是什么了，是你做到了什么，你才是什么。
于是他铆足了劲，继续做。
灵州打下来了，而且没费什么劲，下一个目标是哪儿？按说应该是西边了，但是别急，我只要不向南就对吧？现在我向……东。
东边，很遗憾，那还是大宋的地界。这时有必要提一下当时的党项、宋、辽的三方交界地了。党项的定难五州向东，正是宋朝的最北方边界，那时称做“河北”，最前端的丰州已经顶到了现在内蒙古自治区的伊金霍洛旗和准格尔旗。但是那里李继迁说死都不敢去，因为那是辽国人的地盘。
敢进，他就会把宋朝和辽国都惹火。
于是他的目标就只能向下稍微偏移一点，就是麟州。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上一次打下清远军之后，就直奔这里的原因。
说一下麟州，这是个极有传奇意味的地名。在《杨家将》里，杨家第一代英雄火山王杨衮（真名杨信），他的驻地就是麟州，还有杨门女将里最强的穆桂英，她的娘家穆珂寨也能在这里找到原型。它们分别叫“火山军”和“神木寨”。这一片土地从唐末开始，就一直动乱不停，直到宋朝建立，也一样时刻经受着契丹人的侵袭，所以这里的民风极其强悍，边民们的战斗力丝毫不比宋朝的京都禁军差。
但是这些对李继迁根本无效，就算上次在这儿被曹玮痛扁的记忆他都不在乎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像灵州城一样嘛，打了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只要不断努力，就一定会成功！
于是他就再次努力。他带来了两万名党项骑兵把麟州城团团围住，就像当年赵光义围幽州一样，是四面围，半条活路都没给城里人留下。看着是不是也很蠢？他要的是地盘，并不是城里人的命，那为什么这样赶尽杀绝，逼着城里人跟他拼命？
这正是他高明的地方，也证明了他的确是有备而来。这正中了麟州城的要害，因为这座城里没有水源……只要把城里的人都堵住，宋朝军民的命运就只有两条。一，在城里活生生渴死；二，出城来和党项人决斗。
而人类忍受缺水的极限是多少时间呢？这是个恐怖的念头，或许只需要半天的时光，战士就将失去战斗力。这让李继迁越想越得意，并且总是抢劫别人粮道的他这次也不会再让曹玮钻空子了，剩下的还有什么？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曹玮现在并不在麟州城里，他升官了，是麟、府、浊轮部署，负责整个周边的安全。城里守卫的人是知州卫居实。
这个名字和灵州城的裴济一样，此前默默无闻。但历史马上证明了宋朝的边关守卫者们绝大多数都是英勇尽职的好男儿。
面临险境，卫居实想到的是进攻，事实上这也是麟州城的唯一活路。这一点曹玮更加清楚，在党项人刚刚围城时，他就派来了援军，是金明巡检使李继周。但是很遗憾，初战失利，李继迁的包围圈纹丝未动，李继周撤退了。
之后曹玮就沉默了，但这实在不能怪他，里面有个秘密。上一次他之所以能突如其来地劫断了李继迁的粮道，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军队的复杂成分。
很多是内附的熟户，就是已经投降宋朝的党项人。就像刚才的李继周，他就是个熟户，以前和以后都对宋朝忠心耿耿，但是这时呢？李继迁已经又一次摇身一变，成了党项人中兴的偶像，一颗前所未见的党项牌的太阳，那些貌似养熟了的党项人还会出力吗？或者说曹玮还敢在战场上使用这些人吗？
此一时彼一时，都成了问题。于是险要关头，卫居实只能靠自己。战斗从最开始就进入了搏命阶段，每时每刻都关系着水源和生命，史书称麟州城“屡出奇兵突战”，而且卫居实出重赏招募勇士在夜晚顺长绳悄悄滑出城外，偷袭党项人的营地。
很有成果，黑夜之中李继迁的人马分不清敌我，自相残杀，伤亡惨重。但是时间却是麟州城最大的敌人，卫居实已经不分昼夜的战斗了，可是一天一天地过去，水……麟州城还是没能夺回水源地。
这时远在开封的皇帝赵恒也坐不住了，麟州危急，李继迁竟然打进了宋朝国境，这在事前绝对没法想象！匆忙之中，他只来得及用最快的速度向麟州全城传旨，令军民人等合力守城，有功者重赏，环、庆都部署以下的高官任选！
但这都是假招子，这时就算把大宋朝西府枢密使的头衔加到卫居实的头上去，难道就能让李继迁打半个寒战？真正的决定性的力量来自北方第一重镇太原，以及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雨中的麟州城得到了上天的恩赐，接下来并州、代州副部署张进（最强方面军的副统帅）突然出现，他是亲自率军赴援的，到时战争才进行到第五天。李继迁再次露出了贪狼本色，强敌来到，他根本没敢接战，立即就撤退了。不过也难怪他，就在这五天里，他的兵已经死了一半，都一万多人了！
这就是当年麟州之战的惨烈，五天之内见分晓，攻击的一方都死伤过半，防守者的处境更加可想而知。尤其凶险的是，卫居实和李继迁都不知道，张进是私自带兵杀过来的，他没有皇帝的诏书！
太原府的重兵是不奉诏绝不允许动用一兵一卒的，以潘美当年的威望，在救援张齐贤时，还被赵光义硬生生地从半路上挡回去，想想张进冒了多大的风险？庆幸的是，事后赵恒没有责备，而是特意下诏奖励张进，这是个巨大的鼓励，宋朝边关将士的枷锁似乎从这时起又松动了一些……
但这只是个美丽的错觉，宋朝的军人们几乎是立即就清醒了过来。事情的起因是北方的前线总帅王显因为年老辞职了，得有人接替他。人选没有争议，是按顺位上浮的。
王超。
此前他就是王显的副手，这时被从西线紧急调回，到北方重操旧业，他的副手是王继忠和韩守英。至于西线，自有王汉忠替他背黑锅。
记住这些名字，包括已经辞职，退出军界的王显。此后历史的走向与他们紧密相联，牢不可分，尤其是王显。他自己都不会料想到，一个曾经的枢密使头衔竟然能对宋、辽两国的战局，还有不久之后东亚地区最大的那次对抗与媾和起了那么重要的作用。
回到王超。他上任之后第一次被皇帝接见，就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希望把莫州、北平寨、定州方向的骑兵大阵前移，达到保州和威虏军城之间；第二，在王显时期，除了骑兵大阵的主力军团之外，一些特殊的将领，比如张凝、魏能、田敏、杨延昭、杨嗣等人都拥有自己的一支军队，被称为“奇兵”，不归三路部署司的指挥。现在王超要求把他们都划到自己的名下，让他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北方总帅。
平心而论，在纯军事角度上，这些要求都不过分。稍微想一下前面的战绩，就能发现王超都说在了点子上。
第一点，大阵不前移，离边境就太远，如果像上次那样战争突然爆发，根本就没法及时反应。其结果就还是只能由张凝、二杨的部队去和辽军的主力抗衡，上一次是胜了，可不会总那么幸运吧？
第二点，其实是最基本的常识，统一指挥，只有统一了指挥，才能打集团军作战的庞大战役，这难道有错吗？从这个意义上讲，上一次的胜利只不过是侥幸，是那场大雨，还有二杨、李继宣、秦翰等人自发性的积极配合，才拼出了那场胜利。这不是常胜之道，必须得改。
但是赵恒全部否决。他很温和地回答王超，说不必急于和辽军决战，保持原状，你上任去吧。然后转回头向各位宰相、枢密使大人们发问——还有别的人选吗？把王超换了。
别怪赵恒，这不仅是大宋朝的官家们，就算是唐、甚至对外军事战绩最成功的汉武帝刘彻都不见得会同意的要求。用人不疑，可是真要用后不悔就太难了。卫青、霍去病给他带来了辉煌的胜利，可是后面的李广利就让他追悔莫及。像王超这样当面要权，要是答应了，你信不信他下一步就会连监军都赶走？
好在这时东西两府所有的长官集体向皇帝保证，王超最称职，只有他了。
赵恒就没再坚持，但他还是把王继忠和韩守英私下里找来，这两个人都是他当太子时的亲信，他悄悄地叮嘱，说你们都是我的心腹爱将，要尽心，要稳重，要上下一心……
在下一次宋、辽大战之前，宋朝的将军们就是这样走上战场的。
时间在逐渐接近那个改变东亚格局的巅峰时刻，但是直到这时，那位主角里的主角，最凌厉风发、光芒万丈的人物却还没有到位。
直到王超离开京城，赶赴前线后，此人才从开封之南的邓州一步三摇地晃进京城。是寇准，一别四五年，他终于又回来了。不过很可能仍然宿酒未醒。
这几年里他过的是标准的腐败高官的花天酒地式生活，糜烂奢侈的程度居然都给邓州城留下了千年不衰的传统产业——花烛。因为他好喝酒，而且绝不喝寡酒，要有声有色有歌舞。
说声，往来无白丁，邓州知府衙门里文人雅士络绎不绝，就像一个超级文化大沙龙；
说色，寇准在黑夜里说了，“要有光——”于是光明大作，邓州府入夜之后灯火通明，偌大的宅院里就连马厩和厕所都用蜡烛照明（注意，一千年前的蜡烛很贵的），效果要达到第二天起来一看，烛泪要成堆，高到足以把人绊倒；
说歌舞，就更不得了，寇准喜欢的是“柘枝舞”。据传说这种舞蹈起源于西域、流行于唐朝，是一种集体舞，跳舞的人数少则二十四，多的到四十人，跳起来场面宏大，气势非凡，那叫一个震撼！而舞台通常是巨型厅堂，或者用超级帐篷搭起来的围幕，寇准的酒就是在这种场合下喝的，每一次都看得如醉如痴，喝得昏天黑地。一般来说，由于酒局现场的灯光过于明亮，参饮的各位名士根本都分不清当时是黑天还是白昼，他们一旦走出围幕，马上就天旋地转，头晕脑涨，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次都扶着墙进、再扶着墙出……
这样的生活怎么定义呢？首先要强调，没人敢管他，别看他当时只是个知州了，但是资历太雄厚，他从前是宰相！这一点就足以把他头上的转运使等顶头高官震死。再有，就是他给后来者开了个特别糟糕的头，以后二三百年间的众多退休宰相们，都这一个德行了，不说远的，张齐贤也这样。可是要往好里说，比如说你直接问寇准，这样的恶搞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寇准会先用眼神杀了你，然后他的拥趸们才会极其不屑地对你说——不懂就别问，寇准有扭转乾坤之力，补完天地之手，比三国时有名无实的庞统强一万倍。庞统被强迫当县令时都可以喝酒误事，来发泄不满，我们寇准为什么就不行啊？！
问题不是不行，而是影响太坏，以至于皇帝想提升他时，都有人站了出来大声喊反对。翰林学士杨徽之，这是位学识品德都无懈可击的老前辈，他完全用事实来说话，把寇准从根子上就全都否定了。
一句话，寇准不是个贤臣，他最初升官时的路子就不正！还记得吧？他是以天旱为理由，证明宰相失职，把当时的王沔告倒，才当上的副枢密使，从此平步青云的。这在后人看是痛快刺激，可是在士大夫阶层里，这就叫“倖进”，是投机取巧，迎逢皇帝，最无耻的一种举动。
所以他是回来了，不过职务上还不能太乐观，宰相没他的份儿，屈尊吧，先干两天开封府尹……
宋朝的开封府，那是个超级有传说有故事的衙门，而寇准，他本身就是个故事和传说。这时轮到了他来当开封府尹，于是传说和故事就突然间泛滥成灾了。
快年底的时候，来了两个告状的。来头相当巨大，是前宰相薛居正的孙子，刚刚死了的左领军卫将军薛惟吉的儿子。叫薛安上、薛安民。他们要告的人是……他们的妈。
妈姓柴，是薛惟吉的正室大老婆。柴氏没生育，这两个儿子都是妾生的，但在古代理法上，她就是薛惟吉所有子孙的亲妈亲奶没商量。
只不过她马上就要改嫁，按说这很正当，古代女子初嫁从父，再嫁由己，男人死了，服过孝了，嫁不嫁的谁也管不着。那么这两个儿子来告什么呢？
初看是心理不平衡，因为他们的妈，这位柴氏女真的是太非同凡响了，她第一次嫁，就嫁给了前宰相的儿子，第二嫁，居然就嫁给了一位地地道道的前宰相！
张齐贤。
这时迎亲的马车都跑在道上了。那么就有一个问题，张齐贤花痴了吗？这时他的岁数也相当不小了，这位柴氏女就算再漂亮，又能怎么样？值得他坏了这么多年的纯洁名头，还连带着把从前的老上级、老领导的名声也都毁了，让自己和死了的薛居正一起难堪？
别急，自有原因。这位柴氏女可是位“财女”，她把老薛家父子两辈人所攒下的所有财产都打包捆进了自己的嫁妆里，在一千多年前就实现了妇女离婚法、继承法上的先进理念，一个子都没给两儿子留下。这就是让薛安上、薛安民抓狂的根本原因。
案子到了开封府，寇准一看心花怒放，太棒了！想什么来什么，告张齐贤，求之不得！因为《宋史》上有个说法，寇准这些年一直被压在邓州喝酒听歌，很大程度上是被张齐贤压制的。两个一样有脾气有性格的大佬，早好多年就是老冤家了。
这时天道好还，寇准是抬头见喜，上任就能出口恶气。但他再不是以前了，这次他做的一点都不过分，直接原封不动地把原告状子转交给了皇帝。
怎样？一点都没添油加醋，看着很厚道吧，不过事实上他已经最大限度地凶狠了。以开封府尹的职权，根本没法提审前宰相张齐贤，就算他寇准一样也是前宰相都没用。只有皇帝和御史台才能做到这一点，于是他什么都不说，绝不给张齐贤留下任何借机发力，转移视线的机会，就让案件升级，并且扩大了影响。
赵恒只能受理，下令转交御史台。就这样，这事儿就谁都掩不住了。可是万没想到紧接着就轮到了百官克星的御史台郁闷。
柴氏根本就不怕事大，这女人超强悍，她以薛家夫人的显贵身份，没定罪之前根本不怕受任何伤害，于是她反咬一口，把薛家的两儿子给告了。
而且用的手段骇人听闻，她为了一点遗产分割，以及二婚再嫁的破事，居然走到皇宫的大门口，把登闻鼓给敲响了。这里要强调一下，登闻鼓只有在封建王朝的最末尾阶段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就是到了清朝时，规定除了“必关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冤异惨”这样的案子才能击鼓鸣冤。但这样的形容词得配上什么样的人间奇闻，才能靠上点谱呢？
所以满清时基本这玩意儿就是个摆设了。
但是从前不这样，就在赵光义时期，还有人因为丢了一头猪，就敲鼓把赵恒他爹给震出来过……所以柴氏的举动也不算过分，但是在一千年以前，一个贵妇人因为急着改嫁，就敲得惊天动地的，这就实在耸人听闻了吧？
于是赵恒就只有再次坐殿听案，接着案情就有了大发展。柴氏说了，她的儿子本是好儿子，完全是一个人给教坏的，那个人就是现任的副宰相向敏中！
具体情节是向敏中看上了薛家的老宅子，先是以种种手段贱价买了去，然后更打起了她的主意，要娶她过门。而她那么贞洁当然不愿意了，于是向敏中就教唆她的儿子们来反对她，这完全就是个阴谋，向敏中卑鄙无耻，就是想财色兼收，不成功就这样蓄意报复！
案情突然大发展，有了新料了。这样大宋朝的君臣一方面仔细打量这位柴氏女，看看她为什么就这么有宰相缘呢？这就是三个宰相和她有关系了……一方面就转回头问向敏中，老实回答，怎么回事？
向敏中脸色惨淡，他承认了的确用五百万贯的价钱买了薛家老宅，但是柴氏他根本没见过，怎么能谈到男女作风问题？而且他刚死了老婆，正在用尽全力地悲哀呢，哪有心情想女人？
嗯，赵恒想了想，就没再追究。但是要命的是，登闻鼓紧跟着就又响了，还是柴氏，她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一定要把向敏中拉下水一起淹死！
这下子皇帝可真火了，国家大事、辽国党项，这么多焦头烂额的事都顶着他的脑袋，一个死女人居然也这么的缠着他！没别的，他下令把这女人扔进御史台大狱里，好好地审问一下，她到底错乱了哪根大筋。
于是恶人自有恶人磨，柴氏在御史台里招了（别说是她，就是苏东坡后来都在这地方挨揍，一样的鬼哭狼嚎），她背后的确有人，是张齐贤的大儿子张宗诲。目的就是要转移视线，用向敏中顶缸，谁让他真的买了薛家的房子。
这时候一个案底也被查了出来，关于薛家老宅的房子，是太宗陛下当年亲自批过不许买卖的。那时就是知道了薛家的儿孙们不成器，怕他们败光祖业。于是向敏中倒霉，千不该万不该，正赶上一个中年女人急着找男人……于是他就被御史台给弹劾了。
但是事情远远没完，墙倒众人推，向敏中的冤家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了出来。先是三司使里的盐铁使王嗣，此人堪称目光独到，一击必中。他直接点到了向敏中的死穴。他向皇帝报告，说向大宰相犯了欺君之罪，他死了老婆马上就在想女人，已经预订了驸马都尉王承衍的女儿，只差下聘礼了！
火上浇油，赵恒立即派人去查，结果王家的女儿亲口承认这是真的……赵恒失望透顶，这就是他的宰相，好了，罢免他。
这样第一个冤家的报复成功，紧接着是第二个，这次是翰林院的学士宋白。此人以前找向敏中借钱，但是宰相大人没借，于是就怀恨在心。这时罢相制就由他来写，他忍住了满心的喜悦，调动起全部仇恨，给向敏中批了八个字，让他背一辈子——“对朕食言，为臣自昧。”
向敏中捧着这样的诏书，眼泪一滴滴地落下，简直是奇耻大辱痛不欲生！这从根本上否定了他，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八个字是在说他目无君父，是个最为人所不齿的小人！
但是生活仍然在继续，他被调出中央，担任永兴军节度使，之后兢兢业业，负责大宋朝的整个西北战区，直到真宗皇帝的末年，又重回中央，再做宰相。
这件事里的其他人，也依次受到惩罚，一个都没跑了。张齐贤被贬职去当太常卿，彻底一个闲职，而且东京开封就别待着了，你太烦人，滚到西京洛阳去；他的智慧超人的大儿子被贬得更远，到海州去当别驾；薛家人的处罚看似轻了些，不过当事人肯定痛入骨髓。
柴氏只被罚铜八斤了事，薛安上被打了一顿板子，一切就算结束。不过柴氏的所有家当都被收没入官，从此无钱一身轻，而且再婚的美梦彻底破灭。别说张大宰相不敢娶了，她的泼妇名声已经随着激昂的登闻鼓声传遍了神州大地，估计就连契丹人都对她没兴趣了……薛家的公子们没法卖房子，只能守着偌大的深宅大院坐困愁城，捧着金饭碗饿死。
这就是一个欲婚女人引发的血案。注意，大宋的三位宰相就此变成了两个，还剩下了李沆和吕蒙正，但是不久他们也相继出事，就像前面说过的，一切都像是上天的安排，看着是悲剧，但是不这样，怎么来给那位神奇的强人腾出宰相的位子呢？

第十九章 豺狼的末日
公元一零零二年就这样过去了，在这一年的春节时，宋、辽、党项三国各自进行年终盘点，其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很遗憾，宋朝仍然是最不欢乐的那一个。
里忧外患，西北的党项和北边的辽国像预谋好了一样，此起彼伏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边境，其结果是北边不停地被掳掠，西北边……灵州城都丢了，再加上国内连顶级大臣都不学好，出的那些烂事，实在让人焦头烂额。但没法子，忍着吧。
在辽国，形势很微妙，乍一看风生水起左右逢源，打着宋朝拉着党项，是三国中最风光的一个。但是实际上它正在权力重组中，只是运气好，这时的党项人和宋朝都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然它的乐子会更大。
耶律休哥、耶律斜轸都死了，这不仅仅是丢了军中之魂，更重要的是上层权力出现了真空，要由谁来填补？辽国的决定是十二级地震型的，此前一直被萧太后随身携带的韩德让一跃而起，成为了辽史二百余年间权柄最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强人。他被任命为齐王、大丞相、北院枢密使、南院枢密使，成为休哥和斜轸的集合体，总领辽国南北全境的军、政大权于一身。
并且受赐国姓“耶律”，取名隆运，特许其可以组建只有太后和皇帝才有权设置的斡鲁朵宫帐，从此拥有了自己的国中之国，军中之军……这些都做完了之后，辽国的皇帝耶律隆绪还给了他另一个殊荣。
赐予他丹书铁券，由辽圣宗本人亲笔书写，斋戒焚香，召集蕃汉全体朝臣，在北斗七星之下当众宣读，发誓对韩德让永不相负。
以上种种，一般来说韩德让就该当场昏倒，醒来后就选择自杀了，免得以后死得更惨。他身为汉人，熟读汉、辽两国经典，这样的权势和恩宠，在哪个朝代里都相当于一把雪亮的屠刀了，百分之百意味着不久之后韩德让以及他的全家全族的人，就都会脑袋搬家，绝无例外。哪怕你和太后或者更多的皇后、公主都相好，也于事无补。
那么问题产生，既然这样，辽国的小皇帝（上帝，他今年三十二岁了，不小了）为什么要这样封赏他，而韩德让也来者不拒，给多少都照单全收呢？
真的是感情太好了，怎么做都无所谓？那为什么还偏要这样做，弄得全世界都知道？
最根本的一点就在于——这些你不给韩德让，你给谁呢？不是说韩德让的才能真的就到了举世无敌，全辽国再找不出第二个人的地步。那绝对不可能，就算他政治上这样成熟，可是军事呢？他真能面面俱到，全都出类拔萃？
背后的潜台词要把韩德让之所以被提高到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以及这几年里不停地发兵攻打宋朝，都联系到一起来分析。
自古发动战争，一是为了复仇，但是辽国现在无仇可复，它正欺负别人呢；二就是为了得利，可辽国现在不缺钱，这些年它的发展要比宋朝强，光是燕云地区，还有辽国境内其他汉城的出产，就绝对够辽人们丰衣足食，穿的用的和宋朝内陆地区一样好。所以别以为还像老早年那样，打草谷是契丹人必需的生存事业。
那么它干吗要这么不依不饶地每年开战呢，还有要像个超级花痴那样，把自己国内的第一男宠捧到了历史最高峰的地位上去？
当然有原因，但这个秘密还没有到揭开的时候。现在只需要知道辽国作出了这些安排举动就可以了。
下面说三个国家里最快乐的那个——党项，还有李继迁。
这个年，李继迁是在灵州城里过的，只不过他把这里改名了，叫“西平府”。正月里，他正式宣布这里就是他的都城了，然后就加班加点地盖起了宗庙，把他祖宗们的牌位从沙漠深处迁到了这里。紧接着再修建了大批的官员公署，把他的部下们从牛皮帐篷里赶进了汉人式的砖瓦房子，从此就算安居乐业了。
怎样，不求天长地久，只要今天拥有。李继迁无师自通，和古往今来所有的掠夺者一样，急三火四地忙着要把生米做成熟饭。其核心内容就一句话——哪怕我只得到了一天，也要造成既成事实的外部形象。
这一切都做完了，李继迁才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西平府太理想了。向北，它操控河北、朔方；向南，可以遏制庆州、凉州，它压迫在宋朝各路的上游，而且还能对西边的吐蕃、回鹘直接威胁。我要在这里修城挖壕，练兵积粮，一旦时机成熟，我杀出城去，整个汉中平原就都是我的，汉人根本没法防备。更重要的还有一点，就是这里原来的百姓都是汉人的风俗习惯，他们尚礼好学，这是我最大的资本，我将借此作为进取之资，成王霸之业。”
注意，这是党项人有史以来，第一次发出的立国之声，虽然意义重大，但是音量极小，并且非常腼腆似的，他没给自己的国家定什么国号。也就是说，“西夏”这个词现在还是个遥远的未来，甚至就连那句著名的“西掠吐蕃战马，北收回鹘锐兵”的光辉口号，也轮不到由他说出口。
他所能做的，最多还只是半躺半卧在改头换面期间的灵州城里，回想着二十余年前他是怎样抬着乳母的棺材才混出的银州城，带着几十个人逃进了茫茫大漠，把生命和自由绑在一起，不自由毋宁死，不复国毋宁死！这么多年满手血腥千灾万险地走了过来！
连他的亲生母亲和元配的夫人都被宋军抓走，死在了异国他乡……想着这些，还需要什么和解，什么退路吗？
而且回望历史，甚至再耍点赖，以现代人一千多年后的知识优势，总结一下所有游牧民族的共性，他们从来都没有像汉族人这样，强调“花未全开月未圆”的美好，他们不懂收敛，天生就收不住脚的，只知道向前冲，哪怕死在道上，倒下去，也得头冲着目标的方向才算英雄！
李继迁也是这样……
契丹人更是这样，战争对于他们来说，正是一本万利的时候。于是宋朝的君臣们在年后不满一百天，就再次面临了战争。
宋咸平六年，公元一零零三年的四月，辽军由南宰相耶律诺衮、南京统军使萧挞凛率领，南下进攻宋朝。这一次的兵力更加充足，准备更加充分，不知道辽军是不是也先期知道了宋军的兵力配置，他们再不在边境的长城口、威虏军等地纠缠，而是直接突破，目标直指宋军前锋大营的根据点——定州。
一路势如破竹，不可阻挡，宋军的前线主帅王超直接面对危险。这彻底体现了辽军的新主帅萧挞凛的风格。
凶狠、强硬、直接，寻求决战、勇于决战，甚至乐于决战。
说一下这个人吧，这之前他在宋朝的心里没什么印象，因为他一直都属于辽军的北面系统，是耶律斜轸的人。只有在好多年前宋军的雍熙北伐时，他才随着耶律斜轸紧急增援燕云十六州。结果在陈家谷之战中，就是他的部队抓住了重伤力尽的杨业。
之后，他就又回到了辽国的北面，专心致志地征讨高丽以及更北边的各族蕃部。这时为了战争的需要，他被调到了南方，主攻大宋。
王超在辽军入境之后才得到了战报，沙场老将，立即警觉。他的反应是坐镇定州，静待敌至，稳定住整个战场局势，然后传令防区中的另两方重镇——镇州、高阳关两处兵马火速向他靠拢，集结兵力，与契丹人对决。
接到命令，镇州路的都部署桑赞马上行动，他快速赶到了王超的身边，但是另一边高阳关的都部署周莹却只回给王超一张纸。
那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王超你命令不动我，没有皇帝的正式诏书，高阳关的一兵一卒都别想调动！
王超震怒，整个前线的将士们都怒不可遏，但是却毫无办法。因为第一，高阳关的兵力非同小可，从来就享有特权，就像之前的康保裔，他就可以独立于傅潜军令之外，决定自己什么时候出击；第二，这位周莹周大将军的来头实在巨大，王超根本不是对手。
周莹在出京为将之前，是地位崇高的宣徽使，在成为高阳关的主将之后，皇帝赵恒还特意加封他为定、镇、高阳关的三路都排阵使，让他的地位更加超然。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还记得王超在就任之前曾经说过什么吧？他要前线的总指挥权，结果赵恒很愤怒，差点撤了他。但是想一下为什么之前的王显就不这么说呢？
再简单不过了，王显之前的头衔是枢密使，是军队里的第一号主管高官，宣徽使正是他的下属，周莹只有小心做人的份儿。可是王超的履历表就太暗淡无光了，所以他心知肚明，一定要得到确认的前线总帅身份才行。
果然这时出事了。大敌当前，突然间少了三分之一的主战力量。王超无可奈何，结果只能以桑赞为助手，与辽军的新锐主帅萧挞凛决战。
激战最先发生在定州北方的望都县（今属河北），时间是近傍晚时，宋军最先迎敌的是一千五百名步兵，他们在望都县城外结阵阻敌，把契丹人骑兵的速度延缓，随后王超率大队人马杀到，宋、辽两军再一次的集团军野外决战就此打响。
战斗直到深夜，由王超对敌萧挞凛，他的副手王继忠接战耶律诺衮。战况异常激烈，宋军以劣势兵力在入夜之后奋勇将辽军击退，但是主帅王超传令趁夜迅速后退，回兵据守关隘，等待后方的援军。因为兵力太少了，再打下去只有全军覆没。
但是战场太混乱，直到天亮以后，他才发现王继忠没有撤出来。身后的战场上激战仍然在继续，王继忠已经成孤军之势！
那一天天亮之后，王继忠的退路就被辽军骑兵切断了，而且他的军粮辎重也被焚毁。环顾战场，他再看不到自己的友军，唯有孤军奋战。
他率领麾下人马向粮草被焚处出击，先去抢救辎重。可是他的盔甲太鲜明了，宋、辽两军连年争战，连辽国的弓弦怕雨都不再是秘密，宋朝大将的服色谁不认得？几乎在一瞬间就成了所有辽兵的靶子。
众矢之的，辽军蜂拥而上，达到了数十道重围，王继忠被枪林箭雨淹没。他身边的战士全部重伤，但始终保护着主将殊死战斗。一路且战且行，沿着西山向北突围，一直转战到白城。这时终于到了极限，战士们伤亡殆尽，他身上的大将服色是那么的醒目，那是辽人的勋章。
那一天，宋军没有生还者。
王继忠全军覆没，他没能支撑到援军的到来。当时迫于形势，王超没有全军回师救援，但是派出了另一位副手张旻率兵杀了回去。
张旻和王继忠一样，都是赵恒做太子时的亲信伙伴，于公于私他都义不容辞。又一场激战爆发了，虏骑千重，张旻要劈开所有阻挡，才能到达王继忠的身边。回望历史，那一天的张旻奋勇拼杀，身为主将都负伤多处，可是限于实力，他的人马实在是太少了，无可奈何，只能在辽军主动撤退之后，他才来到了白城附近的主战场。只见遍地尸骸……他只能据实回报，王继忠为国殉难，已经战死了。
消息传进了东京开封，赵恒悲愤交集，史称“闻之震悼。”这就是他的伙伴，无论胜败，都为他拼尽了最后一分力。他们无负于国家，难道他就要有负于他们吗？！
赵恒的反应空前激烈，那根深藏在棉花丛中的钢针，在契丹人、党项人的不断欺压下渐渐地露了出来。他广泛征集意见，从最上层的东府宰相、西府枢密使到杨延昭、杨嗣这样的基层军官都一一问到，最后作出了在北线集结十五万大军的决定。
吸取教训，定、镇、高阳关三路大军再不分散，而是全部集结在定州，在唐河两岸布成大阵。这是整个战阵的核心，但是兵力的配备与从前完全两样了。在太宗的“万全平戎阵”里，是步兵为主力，居于阵心位置，两侧才是少量的骑兵，只是大阵的点缀和侧应。
但是这座大阵正好相反，步兵在外围，中心的是骑兵。并且赵恒强调，如果再与辽军开战，阵容要平静，最初只派先锋、次先锋挑战，等待辽军的冲击，那样辽人所面对的就还是像从前一样的宋军兵步，试问效果会怎样？
辽人一定会习以为常的轻松……然后大阵的核心处就会突然冲出大宋的骑兵！
而这只是定州方向的一个陷阱而已，赵恒还给契丹人另外安排了几处惊喜。在这座大阵以北，最前线的地方，安排了三支全机动的骑兵，第一路由魏能、白守素、张锐三人率领，共六千人，进驻威虏军城；第二路，由杨延昭、张延禧、李怀巴三将率领，共五千名骑兵，进驻保州（今河北保定）；第三路，由田敏、张凝、石延福率领，五千骑兵，进驻北平寨（今河北完县北）。他们的任务是对冲辽军的前锋，如果辽人太多，那么就放过去。等到后方的大阵和辽军交战，就在边界处把敌人的粮草辎重全都隔断，并且待机前后夹击辽军。
另外为了万无一失，在定州大阵的偏东方，大名府一带，再设立四处驻军。由孙全照等率八千人进驻广宁边军城（今河北蠡县），李重贵等率五千人进驻邢州（今河北邢台），石普率10000人进驻莫州（今河北任邱北），石保吉率一万余人进驻大名府（今河北大名县）。
这样在大宋的北方防线上就布满了实力强劲的各个据点，并且骑兵的作用被再次突出。所有这一切从构思到调配，两个月里全部完成，就等着辽人再次送上门来，用鲜血和刀锋来作再一次较量！
但是见鬼的辽国人却突然间没消息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再杀过来。宋朝庞大的集团军只能虚悬在边境线上，时刻警备。这很消耗力量，说起来也多少有些尴尬，但这就是现实，主动攻击辽国，或者出兵报复，已经是非常遥远的往事了。
边境危机，国内继续出事死人。先是田锡死了，这是个无可弥补的损失，他是当时宋朝公认的最强硬、最尖锐、最敢说话的一位谏议大夫。
翻开史书，田锡的谏议面遍布农业、商务、军事、政治，几乎国家的每一个部门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是由于篇幅的限制，还有他毕竟只是言官，只能提建议却没法定决策，所以在国家大事中才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这就是中层干部的一种遗憾，事情几乎都是他们做的，可是上层建筑里没有他们的名字，基层的老百姓们也不认得他们，尤其在历史的长河里，他们都只是河床底部的鹅卵石，只有在某个特定的时刻里，河水突然变清澈了，我们才会偶然间看到他们。
下面出事的就是位顶级的大人物，宋朝史上第二位三任宰相的吕蒙正，他突然间病倒。
是在五月间，望都之战刚过去的一个多月，吕蒙正“暴中风眩”，马上就支持不住了。这一年他五十七岁，在古代已经是高危人群，赵恒非常紧张，马上就去探望。
这位老宰相一生中的确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情，不像当年的赵普那样威震朝廷，但是他的资历，尤其是严明刚正的气节，是这时风雨飘摇的宋朝的一根定海神针。这时他再突然间倒了，让赵恒措手不及。
而且让人更担心的是，另一位宰相李沆的年岁也和吕蒙正一样，都年近六旬，这样的年纪，谁敢保证他就永远健康？
赵恒的苦难日子到了，外战良将遇难，内政重臣病亡，焦头烂额，但这仍然只是个开始。再四个月之后，西北边疆突然传来了警报，李继迁集结了全族的人马，这一次大张旗鼓，目标直指宋朝境内的环州、庆州，要一举拔掉宋朝边疆的重镇，让它们成为第二个、第三个灵州！
消息传进开封，宋朝的大臣们一片惊恐，他们建议立即向西线增兵，甚至不惜动用北方防线的骑兵，去紧急增援。
与辽人的战争都发生在宋朝国境之内，这时再被党项人打进来，那就真的四面漏风，国将不国了！
但是赵恒的反应却出人意料的平静，他只说了一句话——李继迁在耍诈，他的目标是西边。
西边？大臣们摸不着头脑，赵恒却拒绝解释，他的关注点远远越过了环州、庆州，甚至以前的灵州，到达了遥远的河西走廊。
六谷部，潘罗支。
李继迁一定是声东击西，去偷袭吐蕃。因为潘罗支已经是宋朝的朔方节度使、灵州四面都巡检使。并且声称自己准备好了六万名士兵，随时都等待和宋朝配合，去干掉那个党项野种李继迁。
那么也就是说，潘罗支是随时都在备战的，李继迁应该没有什么空子可钻才对……赵恒坐在自己的宫殿里，不停地计算着西北边疆之外到底会发生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时整个东亚都是一盘棋，千里之外的风吹草动就足以决定另一个国家的兴衰荣辱。但是他却注定了无能为力，开封府和西凉城（今甘肃武威）的距离让人绝望，河西走廊上发生的事，至少要两个月之后才能传过来，他根本就没法抢在李继迁的偷袭之前，去警告潘罗支。
回到当年，赵恒有理由乐观。从唐朝、五代开始，吐蕃人的实力就一直凌驾在党项人之上，何况还是以逸待劳。
可是谁能相信，李继迁竟然成功了。他率领着全族人马先向南，然后突然转身向西，对西凉城千里奔袭。吐蕃人被打懵了，战争突然临头，他们才发现一直以来都把李继迁给想错了！
弱小的民族又怎样？名不见经传的蕃种土包子又怎样？吐蕃人忘了，几百年前，比党项人还落后还荒蛮的沙陀人就在他们的眼皮底子逃生，一跃成了中原北方的主人，那么现在的李继迁就注定了只是个小毛贼的命吗？！
迟钝和傲慢是犯死罪的，西凉城在第一次攻击中就宣告陷落，连宋朝的灵州城都不如。潘罗支和自己的族人只能选择逃亡，河西走廊就这样被李继迁一头撞了进来，咬下了最肥的一块肉。
河西走廊，是指现在的甘肃省黄河以西，祁连山和北山之间，东西约长一千二百公里，南北约宽一百到二百公里的广袤区域，历朝历代都是中原东部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汉唐之间最著名的“丝绸之路”就经过这里，就是现代也是内地和新疆之间的主要干道，战略意义无比重大。
好了，现在也是李继迁的了。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不仅夺下了世世代代限制党项人发展的灵州城，并且让灵州四通八达的作用短时间就发挥了出来，党项人真的有了自己的翅膀！
这时李继迁就面临了选择。是就此满足，先把西凉城消化掉；还是乘胜追击，把吐蕃人赶尽杀绝，彻底肃清河西的敌人，在最大的真实程度上成为这里的主人。
前者是慢工夫，得移民，或者加派重兵，逐步地巩固势力，把党项人的基因牢牢地刻在西凉大地上。后者就干脆利落了，手起刀落，一劳永逸，只要干掉潘罗支的六谷部，还怕有什么后患？这本就是最原始也最有用的占领方式。
那还等什么，就算让李继迁的马去想，都只有一个可能。
十月份攻占西凉城，十一月李继迁就带人冲出西凉城，向更西边杀了过去。他要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抓住潘罗支，把吐蕃人的势力连根拔起。但是事情从这时起，就变得诡异了，李继迁再次面临了选择。
是要“好”，还是要“更好”呢？要以一搏一，本本分分地赚老实钱，还是要以一搏十，在瞬息之间就让实力暴涨，立即得到向宋朝，甚至向契丹人叫板的实力呢？
这真是个问题，突然迎面扑来的富贵，骤然升级，本来不敢企及的梦想，竟然一下子就要成真了，这让李继迁也为之痴迷疯狂，他的人生在向他招手，又一次蜕变的时机到了……
潘罗支竟然宣布投降。
落差太大了，本来铆足了劲准备举刀砍人的党项人觉得脑子有点缺氧。晕哪，这样就都搞定了？堂堂的吐蕃最强部落六谷部就这样完蛋了？
不会吧……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拜托你骗人也要高难度些好不好？诈降也是门艺术，你这样太生硬了！但是李继迁却不管这些，面对赤裸裸的欺诈，他选择立即跟进。
有什么大不了的？在草原上讨生活，这样的事可遇而不可求，完全是个惊喜，傻子才不要！想想部落之间的合并和反复有多频繁吧，在当年为了一把青盐，李继迁本部的弟兄们都能抽出刀来砍他，那么这些吐蕃们就算真心投降了，难道就不防范了吗？
所以就算是诈降，也不过就是风险再大些，警惕性再高些就罢了。
但是好处却显而易见，砍了这些吐蕃人，就算全胜，他的资产也得迅速缩水，毕竟杀人一千自伤八百。但是受降了，至少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党项人就会在河西走廊成为主人，那样以诈对诈，他还居于主位，看谁占便宜？
所以思前想后，根本就不复杂。李继迁决定顺水推舟，明知有毒，也昂然吞下，到我肚里是我的，看谁能折腾过谁！
于是趁热打铁，投降的心急如焚，受降的心有灵犀，双方一拍即合，迅速举行投降大会。
这个大会举办得热烈、真诚、宏大、传统。就以李继迁这个投降专业户的老到眼光左看右看，都没查出任何一点瑕疵纰漏，因为潘罗支做得实在是太到位了。
他把自己以及六谷部全族的首领都集中在一起，没一个缺席的，一起向草原上新兴的霸主李继迁宣誓效忠，会场之外也没有伏兵。一句话，比当年李继迁走投无路，带着亲弟弟到宋朝的银州大营里诈降时还要有诚意，简直就是无可挑剔。
就这样，当天在一片和谐融洽的气氛中，投降大会圆满结束了。李继迁成为了定难五州、西平、凉州，甚至整个河西走廊的主人，他心花怒放，带着这样的头衔开始回头往家里走……
然后他突然发现，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奥妙不同，原来诈降还能这样搞啊！
隆重推荐，诈降里的最后一招，堪称卑劣中的卑劣，丑恶中的丑恶，最没有人性的一个变种——潘罗支的欢送。
一切都搞得像最有诚意的投降，只不过在李继迁回家的路上，突然间伏兵四起，那是吐蕃人六谷部的全部家底，再加上紧急召来的其他部族，大家齐心合力，一起来欢送李继迁直达地狱。
这一下落差更大了，一瞬间党项人的脑子超级缺氧，这个世界还有公理和道德吗？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可是情绪的激动没法百分之百地转化成战斗力，尤其是李继迁就算再谨慎再霸道，也不可能带着全族的兵马一起来参加受降大会，于是他就只有一个结果了。
发挥他几十年如一日勤练不辍的逃跑神功，就是逃啊，只要能跑回西凉城，就还是一条好汉，大不了再从头再来！
可是他只成功了一半，逃出来了，但是吐蕃人的战马不比党项的差太多，箭也太密集了些，李继迁身上挨了好多支，勉强跑回西凉城，立即躺倒。
唉，不是当年了，以前也中过箭，可是转眼间就能再上战马，生龙活虎，可是这一次不比往常，历史没有记载他中箭的部位，不过估计肯定不是赵光义式的屁股大腿，没过几天，他就伤重而死了。
真的是太离奇、太偶然，谁能想到打不死锤不烂拖不垮的李继迁会这样就谢幕了？人生的巅峰在向他招手，他已经登上了最后的那一层台阶，只需要站稳了而已！
但偏偏就在宝座上被人暗算……起于诈降，死于诈降，这难道真的是报应或者宿命吗？这一年他四十一岁，正当壮盛之年，死得实在是太早了，但是回顾他的一生，是这样的坚忍不拔、波澜壮阔，充满了不屈与挑战，为了自由，为了自己民族的独立与强盛，他从始至终地奋斗。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活得精彩万分！
他不是个生来的王子，但却是命运的豪杰，任何一个民族都会永远歌颂这样的英雄。别去看他的手段，为了生存，为了压迫下的反抗，他做什么都可以不被道义所谴责。他应该得到尊重。
他在剧痛中死去，却仍然保持了极端的清醒。临终前他警告自己年少的儿子德明（党项名阿移），要保密，千万别让吐蕃人知道他死了。然后先向辽国报丧，要辽国封你的官，做你的保护神。接下来一定要向宋朝归附，要“倾心归附，一表不听则再请，虽累百表，不得请，勿止也！”
苦难中崛起的英雄，临死前仍然放不下自己的部众和儿子，千古艰难唯一死，可死时容易后事难，李继迁走得是那么的不情愿……
全被他料中了，他死了没几天，潘罗支就卷土重来，党项人竭尽全力也只是能保着他的儿子逃回灵州城。
西凉府才得就又丢了。
这时是个天大的利好机会，少不更事的李德明被一群狼围在中间。宋朝、吐蕃、回鹘，个个都恨不得生吃了他爹，再拿李继迁的骨头做成标本，摆在荣誉室里长期炫耀。
还有辽国，别以为契丹人就真的把李继迁当成亲爱的女婿来看待，就算李德明真的是那位辽国义成公主亲生的又怎么样？辽国上演过那么多次亲兄弟夺位，还有亲奶奶和亲孙子都不共戴天，一群才交往不过十五年的党项人凭什么就想得到无私的宠爱？
所以机会大好，只看敢不敢火中取栗杀过去！
但是叹口气吧，那个年月没有电话只有快马，而且灵州城还在党项人的手里，消息都被隔断，宋朝要在第二年的春节过后，也就是公元一零零四年的二三月份，才知道西北边出了这样的事。
宋朝紧急开会，讨论一下怎样给李继迁安排一下后事呢？据说当年的西北边疆，宋朝的每一个将军都急不可耐，整顿军马，就等着一声令下杀进党项，把灵州城、定难五州都抢回来。其中尤其是曹玮，他都恨不得先行动后汇报，这种事先到先得，谁抢了就是谁的，就像当年刘备抢荆州一样，晚到一步，就变成了孙权的。
但是能气死你，宋朝的君臣们开了好长的会，把彼此的脑子都互相搅扰了一番之后，作出的决定居然是——继续优待……赵恒派一位中枢大臣（是谁没说）到边境，找到了李继迁的汉人亲信张浦，传达了对李德明的好意。
赵恒说：“阿移既孤，宜即招抚。”只要能退出灵州城，安守些本分，宋朝就不会亏待你。但是阿移的反应却超级缓慢，他磨磨蹭蹭，拖延了好久，才回了一次话。
说，他老爸还没下葬呢，丧事期间，头晕眼花心也乱，实在没法办公。您容我两天成不？
成，赵恒没催他。因为天朝上国讲究的就是这个。孔圣人规定，为父母服丧，三年期间都得当行尸走肉，不许办公，不许居家，不许喝酒喧哗，更不许和妻子亲热，等等，才算是一个最低限度的“人”。
所以要对阿移的孝心和人格表示尊重……就这样，当李德明再次回信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大辽国萧太后的乖乖外孙，李继迁也得到了辽国的追封，成了尚书令。辽国还派专人到灵州城吊孝发丧。
机会失去了，在当时在后来，千百年里都有无数的人对赵恒竖起了中指，严重鄙视他浪费了这样千载难逢的黄金机会。为什么不出兵？只要稍微强硬些，灵州和定难五州就不一定会是谁的了，就算还是夺不回来，也能让党项人雪上加霜，让他们彻底灰暗，怎么还会有西夏后来的迅速坐大？
但是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现在回顾一下，为什么我要浪费那么多的篇幅，从赵恒即位，到李继迁死亡，这一段三五年间的历史事无巨细、不管是三国间的血腥战争，还是一点点的磨擦纠纷，都一一介绍，唯恐不清？
就是针对历朝历代的史书里，包括近现代的各位名家的著作里，都存在着的一个缺陷——分门别类写历史。写宋与辽，那么就单写他们之间的事；写宋与西夏，那么除了他们之外，就不说其他。可事实上，这三个国家是掐在一起拧成一团的，完全就是八九百年后之后的另一个《三国演义》，互相牵制，单独说事根本就说不清。
比如说现在赵恒对李德明手软，真的是宋朝的软骨病开始发作？或者说赵恒比他老爹差太多了，他爸要是有这等机会，就算再没兵没粮都不不会放过，他能把皇宫里的侍卫都派上战场，去捡这个大便宜。
好啊，那的确是赵光义能做出来的事。以前把李继迁逼反不就是这样？也是和辽国掐得正欢，急着扳回劣势，想北边损失西北补，结果给子孙后代惹来无穷无尽，看不见头的大麻烦。
那么现在赵恒也得这样的勇敢贪婪，才算是英雄好汉？
前面刚刚提到，宋朝在北方定州一线，布置下整整十五万的大军，时刻戒备，就算契丹人悠闲地睡大觉，宋朝都不敢松开刀把子。这是什么日子？脑袋时刻都顶在狼嘴里，还想着再主动出兵打别人，彻底疯了吧。
这就是当年的真相，事情有轻重缓急，赵恒最起码是个理智的人，不能为了砍别人一条大腿，就自己丢了大半截身子是不是？所以先宽容一下小毛孩子李德明是个相当不错的决定，反正到他长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有账不怕算。
不过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一样还是这些人，这些事，只是两三个月以后，赵恒就突然改变了主意。干掉李德明，马上就出兵，管他什么辽国不辽国，想干就干了。而且奇妙的是，他的理由照样充分，无可挑剔。
起因是开封城里又来了一群外国人。这些人以前注定会被冷处理，不过现在得热情欢迎。因为这是新英雄潘罗支的亲哥哥邦逋支，他给宋朝带来了幸福的烦恼。
先是郑重通告，李继迁真的死了，他中的箭上有吐蕃人的“商标”。所以不管是否逃走，他都是吐蕃人的猎物，功劳要计准；
第二，李继迁实在太卑劣，他攻打凉州城时不宣而战，把宋朝赐给潘罗支的牌印、官告、衣服、器械等荣誉物资都给抢走了（当然潘罗支也有不对的地方，当时跑得那么快），现在也没还回来。不知宋朝是不是再照原样来一套？毕竟吐蕃人是那么的追求荣耀；
第三，就非常重要了。为了西北长期的安宁，更为了宋朝和吐蕃的共同利益，是否可以迅速地团结一下，双方合伙出兵，把党项姓李的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对于前两点，宋朝的态度明确，功劳属于吐蕃人，你的猎物是你的。关于赏赐和荣耀，也没得说，按原样再赏一套，虽然更鼓励你们去灵州城抢回来。
至于第三点，就让赵恒思量再三。这一次不同了，以前李继迁正嚣张，为了更大的死敌辽国人，只能先忍了他，让请战的吐蕃人失望。可是这时再不同意，小心潘罗支失望过度，而且从此小看了宋朝，以后有变成李继迁第二的可能。
更何况，为什么就不趁火打劫，也让李继迁的后人们尝尝赵恒当初的感觉？！
于是宋朝下令，命泾、原路部署陈兴在驻地等待潘罗支的军报，只要潘罗支有消息，就立即带兵杀向党项境内的天都山（亦称西华山，位于海原县西安州古城西十五里，在党项史上意义非凡），不必再向朝廷请示。一切都以突然、战果为最大目的。
就这样，潘罗支他哥满意了，宋朝也变得非常期待。一个新的世界似乎在生成，党项人死定了。由此，西北草原的势力必将重新规划，宋朝就将再没有后顾之忧，而且还将会得到与辽国抗衡的巨大助力。
美妙的畅想，就等着潘罗支一声令下。
潘罗支这时很忙，党项人仍然让他头疼。近二十年以来李继迁颠沛流离，可也迅速地风生水起，与之相比，吐蕃人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这就是差距，最初的西凉城之战就是最真实的对比。吐蕃人根本不是对手。只要静下心来想一想，就会发现，哪怕是李继迁的死亡，都只是个意外。
如果中箭的部位等细节变一下，是什么结果呢？吐蕃人顶多会得到一场大胜，并且趁着李继迁养伤期间收复西凉，如此而己，难道还想着反攻灵州，覆没党项全族吗？
所以这时就要小心再小心，仔细再仔细，把准备工作真正做到家，并且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然后才能起程去攻打李德明。于是噩梦就这样降临了。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所以潘罗支就少不了吐蕃六谷部本族之外的友好邻邦，比如说者龙族。这个种族在历史的长河里基本没留下任何印迹，但是却在实际上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事情是这样的。话说者龙族当时很不小，有十三个分支部落，是潘罗支的主要力量之一，在围攻李继迁的战斗中发挥了巨大作用，由此，也给党项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在后来反攻夺回西凉城之后，有一些跑得比较慢的党项人就向他们投降了。具体是落迷般嘱和日逋吉罗丹两个党项小部落。
这实在很正常，草原上打仗就像打猎，当场杀了的就是口粮，投降抓获的就可以养起来当家畜。而且由于种种原因，这事没向潘罗支报告，成了者龙族的实力小金库。
结果某一天，潘罗支正坐在西凉城里想心事，想着怎样扫平定难五州，再帮着宋朝打辽国，那么接下来宋朝会不会觉得他比吐蕃人的远祖松赞干布更可亲可爱呢？会不会也给他一位年轻、貌美、学历高而且嫁妆超丰厚的汉人公主呢……美事没想完，突然有人报告，说者龙族被党项人围攻了，非常危急！
潘罗支二话没说，冲出去跳上马就往者龙族大营跑，由于他的勇敢以及匆忙，他只带了100个人。结果他到了，者龙族里乱得天翻地覆，有外敌，更有落迷般嘱和日逋吉罗丹这两族的内应，潘罗支立即就被人群淹没，死得比李继迁要干脆利落一万倍。
然后西凉城就又姓李了，少年李德明可以骄傲地向全世界展示，真正的诈降高手在这里！我是伟大而狡诈的李继迁的儿子，谁也别想从我的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这个消息传遍东亚，辽国方面欢心鼓舞，这个外孙子暴强！开封城里就气压低沉，人人都胸口发闷。看来这个李德明比他老爸还要难缠，更大的麻烦在后面……
结果吐蕃人提的三点建议全部作废，邦逋支火速起程往回赶，不过他已经晚了。因为形势的需要，潘罗支刚死，吐蕃人就推举了他的弟弟厮铎督为六谷部的首领，他回去得再快，也只是对新酋长的效忠诚意更加浓厚些罢了。
欲满雕弓西北望，一场春梦不分明。
这就是当年赵恒的心理写照，多么美好的前景啊，多么诱人的计划，可惜，来得快去得也快，回头细想一下，宋朝简直就是闭门家中坐，却时刻过山车。
一会儿是李继迁登峰造极了，一会儿是潘罗支突然败了，突然间李继迁就死了，再过一会儿潘罗支又宣布告别了人间……一连串的诈降、诈降再诈降，宋朝这边时刻戒备、放松、再紧张，最后终于决定随时出兵了，但故事却突然结束。
现在终于都结束了，事后盘点，宋朝有什么损失吗？懊恼，这是难免的了，那么多珍贵无比的天赐良机，就这么白白溜走了。其间只要抓住一次，宋朝的形势就将大不一样。但就是没有啊，而且超愤怒的是，这些机会总是瞬间变形，你刚刚庆幸没有冲动，结果就超级悔恨为什么没有冲动，如果你动了，就正好迎头撞中下一次的利好变化……几个来回下来，得有什么样的心理素质，才能不对命运抓狂呢？
但是只要平静下来，就会发现宋朝幸运得让人发疯，什么都没做，只是浪费了几两金子，几匹锦缎，给潘罗支送去了牌印、官告、衣服、器械等荣誉性物资，就把李继迁给废了，并且让千里之外，本来没有任何瓜葛的吐蕃人自动进京寻找主人。这是多么大的成功！
这就是汉人最强的战斗力——谋略。以夷制夷，分化离间，坐享其成，这样的成功案例从古至今不知有过多少，但像宋朝赵恒时期的这一次，已经是非常成功的了。唯一的遗憾就是规模小了些，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辽国、契丹人还毫发无伤，宋朝还得继续打仗。
但是，已经是单线作战了。

第二十章 天不灭赵
这时时间已经接近了宋景德元年，公元一零零四年的七月，近七年来一直饱经战乱的宋朝人不知道一波空前巨大的惊涛骇浪已经在不远处生成，很快就将由北方的深处向他们压来，他们正沉浸在国内所发生的悲剧里，太悲痛了，以至于有些麻木。
七月二十三日，右仆射、首辅宰相李沆病逝，时年五十八岁。他病得非常突然，只是一夜之间就卧床不起。赵恒立即去探望，离开前还一切正常，等御驾回到宫门时，李沆病逝的噩耗突然传来。皇帝当即痛哭，命令马上回程，去李沆的灵前致哀。
在灵前，赵恒悲痛地说：“沆为人忠良纯厚，始终如一，岂意不享遐寿。”说完再次痛哭。君臣情谊表露无遗。但这只是他个人在悲痛中的小感触，不足以涵盖李沆的一生。
李沆的早期前面已经说过，在太宗朝几乎不为人知，但也避免了吕蒙正式的名不符实。在真宗朝这短短七年的宰相生涯里，他已经成了宋朝史上的神话人物。他私德高洁、公务贤明，而且既知人，又明事，把天下万物，以及汉人中的顶尖人物的未来，都看得一清二楚。
都归纳在短短的六句话里。在未来这些事将要发生时，我会一一道来，那时才会看到“圣相”的美誉是多么的适当实际。
更重要的是，他以自己的品德力量感召着、震慑着朝局，和另一位宰相，德高望重、资历无双的吕蒙正合作，让宋朝的臣民们在连年的征战里、内外交困的灾害变故里，能始终镇静，正常地生活。这是什么样的力量，与各种匪夷所思的计谋，尔虞我诈的算计相比，孰弱孰强？
一个人治理国家，根本就用不着、或者没人敢在他面前耍花样，这样的能力，比起必须时刻竖起全身的毛，和周边所有动物咬得头破血流的角色强得太多！
要说他的功绩，就好有一比。汉相萧何。最不显山露水，却又最重要关键的人物——“镇国家、抚百姓……”这就是一个宰相的最大职责。
他的功绩大到了什么程度，还有一个真实的硬性指标，但这时揭开谜底为时过早，等到再过些日子，宋朝百十余年间的太平盛世终于来到时，蓦然回首，才会惊觉赵恒、李沆这对君臣在这短短的六七年里到底做出了些什么。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想法活着。赵恒擦干了眼泪，开始给自己和庞大的帝国选宰相。
需要说明的是，在李沆死之前，“暴中风疾”的吕蒙正终于也挺不住了，他的政治生命已经被迫终结，彻底成为一个老去的记号。
接下来他所有的生命意义，都留在了临死之前的一句话里。那将决定另一个姓吕的同族少年政治生涯的开始。吕夷简，他将填补他叔叔的所有遗憾。强悍、精明、揽权、高贵，外加屹立不倒，长享富贵。这些吕蒙正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都将在吕夷简的身上显现。
但这时的宰相，就注定了要劈荆斩棘，头破血流，不仅在内斗，更要外斗，要十八般武艺俱全，随时摸爬滚打才行。所以看一下现在的几位参知政事以及枢密院的长官，冯拯（曾被寇准恶搞）、王旦（他的时代还没到）、陈尧叟（轮到谁也轮不到他）、王钦若（别累着贵人，这时的宰相不是人当的）、王继英（资历不够，下人出身）……
都是这样的货色，赵恒郁闷地闭上双眼。这就是现实，当初之所以让他们当副职，就是因为他们只能是副职！所以只能另选，第一个，首相。什么样的人才能坐稳这样的位子，那可太有讲究了。
要么得有赵普那样手段、能力；要么得有吕蒙正式的运气加资历，或者李沆式的神圣难明，但最重要的是一种气度与修养。不是说，你够强才能当，某些人越强越招人恨，爬得越高内斗就越狠！
比如说寇准。
所以寇准也不行……最后赵恒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叫毕士安的人的身上。毕士安，字仁叟，代州云中人。本名叫毕士元，但是赵恒和他的皇弟们以前叫“元休、元份”……所以他就改为“安”。这之前没有什么显著的功劳，是个非常正规标准的宋朝官员。先进士、再地方官、再京官、开封府尹、翰林学士兼秘书监。如果说他的特色，就只有两个字——仁德。
虚无缥缈，可是重如山岳。毫不夸张地说，在中国从古至今，如果没有这两个字，那么能力越大的人，就越对人间有害。
这类似陈词滥调了，不过在毕士安的身上，体现得鲜明而具体。
就相位那天，赵恒与毕士安有过一段载入宋史的对话。
赵恒：“朕倚靠爱卿为宰相，主持国事，不止在今天。但是现在天下四方多事，你也需要助手，你看谁行？”
毕士安：“‘宰相者，必有其器，乃可居其位，’臣实在愚笨，本不足以担当这样的重任。寇准忠贞义烈，善断大事，他才是宰相的真正人选。”
“可惜，寇准刚烈任性，不能服众。”
“不然，寇准为人方正慷慨，大节凛然，忘身徇国，秉正道而去奸邪，所以与小人势不两立。这都是他的长处。现在的朝臣中无人能及，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不为流俗所喜。看现在的国势，陛下的仁德虽然普惠天下，让国内的臣民安逸休养。可是西北边境的外敌正在猖獗，这正是寇准施展才华的机会。”
赵恒点了头，但是说：“你说得对，可是要‘藉卿宿德镇之’。”就这样，寇准与毕士安出任大宋宰相，但毕士安兼修国史（注意，首相的特权），为首相，寇准是副手。
寇准上任了，不过离开的不是开封府，而是三司使。没办法，他是注定的电梯人生，才一两年的时间，就从开封市长就升到了国家钱粮一把手的地位。需要提一下的是，当时送他高升的三司内部官员里，有一个形貌清秀，神清气爽的中年人。此人今年三十八岁，比寇准小五岁，从地方官上调进京才不久。
但是要注意他，他才是这个时代里最强有力的一位权臣，不管是绝世聪明而且兼职语言大师的王钦若，还是潇洒凌厉、百无禁忌的寇准，甚至就连皇帝赵恒本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个个翻身落马，狼狈不堪，并且再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而且他的事迹，都可以与“太祖代周”、“平荆湖”、“收兵权”、“契丹和战”、“西夏叛服”等这样的天下大事所抗衡，在《宋史纪事本末》里独立成章，叫做“丁谓之奸”……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不过圣相所遗留的六大谶语里就有关于他的一句。
或许只有李沆才能对付他吧，不过也仅仅是在第一步上防范——永远不升他的官。如果一旦让他得位，历史证明，他横扫了一切。
话题变远了，回到寇准和毕士安的身上。是不是看着很不公？寇准如此大名、大才，居然被皇帝硬生生地压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翰林学士底下，还郑重声名，要毕士安以“宿德”来“镇之”，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可是转眼之间，寇准的报应就到了。让他平时那么嚣张，开封府尹、三司使虽然也不小了，但是毕竟不是宰相，他刚刚当上了副宰相，就被人上告，罪名足以让他抄家灭族。
说他与安王赵元杰勾结谋反！
寇准立即就吓呆了，还记得赵廷美是怎么死的吗？卢多逊是怎么倒的吗？他和赵元杰就是三十年之后的真宗朝再版！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种事没法辩解，越描越黑，就算当时皇帝放过你，可是最恶劣的印象已经被记住了，这一生就算彻底完蛋。
就在这时，毕士安的仁德开始闪光，一位忠厚的长者不仅可以解开无形的枷锁，甚至还能挽救崩溃边缘的民族和帝国。历史为证，没有他，就没有寇准，更没有以后的百年和平。
不是他的事，可是毕士安主动伸手接了过来。之后他以并不高深的资历，更不隆重的圣眷，开始力保寇准。
只要稍微看一下这个案子，就会知道他在冒怎样的风险。
告寇准与赵元杰勾结谋反的，居然是个平头老百姓，叫申宗古。邪门吧，一个普通老百姓，居然能知道当朝宰相和亲王之间最隐私的密事，是不是很离奇？但更离奇的是，这事居然被正式立案，上传中央了！
要没内幕才怪，这位申先生背后要是没有大家伙挺着才见了鬼……这样显而易见的官场勾当，人人都看了出来，大家都往后躲。甚至都可以想象，在宫廷深处，权谋计算中长大的赵恒对这些更懂，根本就骗不了他。但为什么某些人还要用这样的假招子来诬陷寇准呢？
因为管用。不管怎样，这都证明了寇准不得人心，只要他登上了相位，就始终会有人闹事，为了正常工作，皇帝都得罢免他！
就这么简单，而且谁敢跟寇准站在一起，就会立即成为这些人的死敌，平白招惹麻烦，断自己的活路。
很头疼，但是别忘了毕士安也当过开封府尹，怎么审案他懂，而且别以为仁德就代表了软弱。毕士安的办法凶狠、利落，第一步就是把申宗古扔进大牢，严加审问，手段不知道，但是史称“具得奸罔”。把内幕里的事搞到手之后，他却没有深挖，就截止到申宗古为止。然后下一步，就是直接上报给皇帝，把这个胆大妄为，喜欢被人当枪的老百姓一刀砍掉。
事情我知道了，但是人证我也杀了。怎样，给你们留了面子，并且替你们砍掉了祸根，再不识相，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就这样，寇准终于平安无事，可以去做他名垂千古、光耀后世的丰功伟业了。
历史开始变得灵异。
一个民族的兴旺生衰，千万亿兆黎民的存亡福祉，真的是有它的气数存在的。当年宋朝在公元一零零四年的八月二十五日宣布毕士安、寇准为首、次宰相，其后又紧接着发生了寇准谋反的疑案，等这些稍微告一段落，大概只过了不到一个星期，北方就隐约传来了契丹人震撼大地的马蹄声。
宋景德元年九月十六日，公元一零零四年的十月二日，宋真宗皇帝赵恒召集东、西两府执政大臣，说：“已经多次得到边境的警报，辽国马上就要入侵。国家重兵多数都集结在河北，军情不容忽视，朕当亲征决胜，卿等共同商议，何时出发为好？”
首相毕士安先说，老成的人，先想到的是执重：“陛下已经任命了前方大阵的主帅，应该继续信任他们。如果一定要亲征，也不必到最前线，澶州最合适。但是澶州太小了，没法长时间供应大军的驻扎，所以我认为晚去为好。”
次相寇准完全相反，君子不以私德爱人，在公务上绝对不附和任何人。他说：“澶州合适，但是大军在外，陛下亲临很有必要，而且越快越好，可速不可缓。”
东府宰相各执一辞，西府的枢密使们就成了决定性的砝码。正使王继英说：“国家重兵多在河北，陛下亲征一可壮军威，二可亲自谋划各路军队的配合，而且可以随机应变，尽速决策。但是澶州是最远端的极限，不可跃过。尤其是要掌握时机，澶州的实际情况决定了没法早去。所以，臣以为要缓。”
寇准是少数，于是就此决策，宋朝依然选择了严阵以待，就像以往一样，把主动权交给了契丹人。但是战报已经迅速传遍了宋朝北疆的各大军城，所有军队进入临战状态。
十六个月了，定州大阵、威虏军、北平寨、保州，十五万宋军养精蓄锐已经超过整整一年，决战终于到来，宋军的勇士们就像他们开国时的前辈那样，临战决胜，不管是南方的割据朝廷，还是北方的异族敌寇，等待他们的是鲜血、刀锋，以及辉煌惨烈的胜利！

第二十一章 澶渊……澶渊！
战斗最先爆发在边境最前端的威虏军城。辽军倾巢而出，契丹人的皇帝、太后，以及新统帅萧挞凛统统出现在前线，全军数量在二十万以上。
威虏军城却只有六千精骑。主将是魏能，副将是白守素和张锐。它身后的定州大阵虽强，但是步兵居多，不利于迅速移动，从计划到现实，根本不能指望大阵前移来救援。于是在辽军杀到之前，威虏军、北平寨还有保州之间的宋军主将们就都私下里耳语了一番……之后空前大战的前奏就让人哭笑不得。
辽军最先派出来的居然是个外国和尚（树蕃僧为帅），只带了一百多个辽兵出来打劫宋朝的边民。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不过马上就惊喜万分，中了头等大奖。
二十万辽军压境，契丹皇帝御驾亲征，面对区区一个弹丸之地威虏军，能想象宋军还敢出城吗？于是这位和尚大哥正在充分享受打劫的快乐，就被突然出现的大群宋军所包围，砍瓜切菜一样，一百多个辽军片刻间身首异处，该和尚下马投降。
然后宋、辽两军都怒不可遏。在宋朝，魏能杀心难耐，满心带队出城砍个有分量的契丹脑袋，却不料只拿一个混账外国和尚开刀，呸，真晦气！可在辽军，这真是奇耻大辱，在皇帝面前丢了大人。
辽人是纯真无邪的佛教徒的，不说别的，现在的前锋大将除了顺国王萧挞凛之外，还有一位叫六部大王萧观音奴。怎样，可以崇拜到这个地步，但是别吃惊，这是小意思，契丹国王耶律隆绪的小名更伟大，叫文殊奴……可是宋朝人居然敢这样对待佛门弟子！
辽军立即出动精兵追击，这正中魏能下怀，来得好，他在城外等着，两军相遇，第一场血战就此爆发。魏能是宋军中有数的勇将，这时奋勇厮杀，但是寡不敌众，关键时刻，他率部向后面稍微退了一点，这时他的脸上应该带着一丝非常诡异的笑容——他的后面有一个辽国人的噩梦。
北平寨的张凝！
就是那位在大雨中冲上长城口，一路斩杀辽军过两万的战场屠夫！张凝出战，压抑了十六个月的暴戾把和魏能消耗了大半军力的辽军立即摧垮，契丹人仓惶败退，向大部队求援。
但是辽国的三巨头却没什么反应，这个混账威虏军，真是又臭又硬，这么多年了从没捞到过好处。但是它太渺小了，根本没必要跟它纠缠，别忘了这次出兵的重点是什么……于是辽军立即抛开它，向宋朝的下一个据点进攻，不会每个地方都是威虏军城，总会有所收获的！
但是见鬼的是，他们选中的是北平寨。
那是张凝的老家，而且里边的主将叫田敏，那是比魏能更狠的角色！从待遇上他就与其他所有的将军都不同，为了重视和荣耀，田敏有天子特赐的御剑，可以随他便宜行事，定州方面的前线总帅王超都得让他三分。
这时辽军突然进攻他的防区，要注意，他的部队比魏能还要少，只是五千精骑，但是他的选择是主动出击！北平寨的前沿小村——杨村，田敏部与辽军先锋遭遇，硬碰硬的野战，失败的竟然是久负盛誉的契丹铁骑。而且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战胜之后的田敏根本就没有回军的意思。
他在等一个消息。
傍晚时分，消息回来了，是他早就远远撒出去的探子。回报说契丹人的皇帝就在这里往北十里远的蔳阴驻寨，那实在是不太远啊……黑夜中的田敏和一路疾行赶回来的张凝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太好了，还等什么？！当天夜里田敏率精兵夜袭契丹皇营，催营直入，无所阻挡，视二十余万辽军如土鸡瓦犬！
据正史记载，当天杀声四起，全营大乱，契丹皇帝耶律隆绪大惊失色，马上召来主帅萧挞凛，问：“今战者谁？”
萧挞凛回答：“所谓田厢使。”
契丹皇帝叹息：“彼锋锐不可当。”
然后全军开拔，转向别处攻击。这次的运气啊，就还是那么的好，因为他选中了保州，那是杨延昭的地盘！不过根本没办法，这些地方本就是宋朝边境的重要城市，你要打架就只能选他们。
结果这次更郁闷，在威虏军、北平寨还是与宋军的主将较量，但在保州，连城市的边角都没看见，杨延昭的影子都没摸着，就先倒了个大霉。
辽军的前锋正在赶路，没招谁没惹谁，结果路边的树林里突然间乱箭齐发，一片人仰马翻之后，辽军冲了进来。但是林子太密了，只能下马步战，但是他们忘了，宋军三百多年里最强的武器就是弓箭。仍然是箭如雨下，辽国人被射得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重新上马，该干吗干吗，不理这帮暗箭伤人的家伙。而且走得实在狼狈（一片一片的箭啊），连死伤的契丹弟兄们都来不及拉走。结果事后这些宋军走出林子，收拾战场，还在一个辽军军官的身上搜出了“右羽林军使印”。
更要命的是，猜一下这伙宋军有多少人？只不过才十个！他们不过是出来打探军情的，就敢向辽军的前锋挑衅。
历史记住了他们的带头大哥的名字——振武小校孙密。
契丹人憋了一肚子的闷气，牢牢记着半路上的屈辱，来到了保州城下。杨延昭，你管教部下不严，现在就让你替他们还债！
辽国开始猛攻，保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攻击的好对象，防守者的试金石。因为城墙够长，但是人数却太少，杨延昭也只有五千精骑。但是他一反常态，根本就没冲出城来和契丹人比刀子，而是就稳稳地待在城里，纯粹防守。
这个理念一旦确定，辽国人都快发疯了。还记得五六年前严冬时节的威虏军城吧，杨延昭那时的人更少，都能让萧太后望冰兴叹，黯然退走，这时保州城内兵马齐全，更有长期训练的民兵，他要死守，辽国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结果只能是比来时更郁闷地撤退转移，再到别的地方去碰运气。在他们身后，保州城头上的杨延昭应该笑得比前几天的田敏更加凶险。他早就不屑于冷兵器战场上片刻兴奋的血腥厮杀了，他刻意保留下了自己的实力，就是要办件更痛快的事。这件事，在宋朝来说，已经有十多年没做过了。
他发誓也要让辽国人尝尝宋军铁骑的滋味！
这时战线全面铺开，不止在镇、定、高阳关方向辽军四处出击，就连西边的山西并、代两州（原后汉太原方向）的地界，也爆发了宋、辽两军之间的激战。
宋军的主将是并、代钤辖高继勋。辽军有数万人越境而入，高继勋登高远望，他前面就是一片天然的战场——草城川。这是太行山的一条余脉，不太险峻，但是山势起伏，连绵不尽。只见虏骑数万，彻地而来。但是他笑了，对身边的苛岚军使贾宗（开封特派人物，近于监军）说：“看到了吗？敌虽众，但是阵不整。契丹人的将军是个庸才。我兵虽少，但必胜之！你带人先到山下去埋伏，我必将击败来敌，把他们赶进你的埋伏圈，那时你须勇战，我军必大胜！”
一切都像他说的那样发生，他在旷野中击败了来敌，但是这远远不是他的目的，他驱赶着契丹人就像在放牧着自己的牛羊，准确地把他们逼进了贾宗的埋伏圈——山下的寒光岭。
寒光岭变成了契丹人的墓场，契丹人被前后夹击，溃不成军，自相践踏蹂躏，死伤万余人。在战争的最初期，不仅在主战场，在偏远地带一样遭到了重创。
回到主战场，宋、辽两军突然间主力碰撞。辽军集中所有兵力，越过了威虏军城、北平寨、保州等边境据点，直奔宋军的定州大阵。
公元一零零四年的十月底、十一月初，辽国的皇太后、皇帝、主帅三位集体莅临定州，宋朝北方主帅王超出定州，在唐河沿岸列阵，步、骑间杂，按御赐“阵图”布置，不差分毫，等待契丹人主攻。
注意，王超不是魏能、陈凝或者田敏、杨延昭，那些前方星罗棋布的前锋们，可以因地制宜地自做主张。他是总帅，皇帝的每一个命令他都要不折不扣百分之百地执行！
赵恒的命令是，最先坚守不出，经一宿之后（计划中辽军将疲惫），才击鼓挑战。战斗的方法是：先派前锋、次前锋去挑战，任务是引诱敌人来追，大阵则静待来敌。
敌人如果来攻打了，那么大阵骑兵居中，步兵在外，不许乱动，让敌人只能就此厮杀，让契丹人的骑兵发挥不了作用……
王超严格遵守，连同他那个骁勇善战，可以在党项腹地，李继迁的老巢里把党项人驱逐出去的儿子——王德用，都在定州唐河一线上“稳重对敌”，从此直到战争结束，一直都没有他们的消息。
辽国人的攻势却举世皆知，他们突然间就出现在了定州大阵的背后，宋朝的冀州、贝州（今河北清河）、祁州（今河北安国）都被突如其来地猛攻！战争的格局瞬间被打破，天平倾斜了，辽国人抓住了定州大阵、“平戎万全阵”等乃至于汉人们以为万无一失的所有大阵的最大弱点——我不打你行不？
河北平原一望无际，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天然阻碍，那么我为什么要拼了老命地跟你们宋朝军队硬抗？我是契丹我有马，我就是要遛你两步，你跟不跟？
如果不跟，那么广阔天地全是我的，随我烧杀掠夺；如果跟，那好，大阵立即走型，注定了只有骑兵精锐中的精锐才能追上他们，那时以众凌寡，随心所欲……这是再浅显不过的问题了，王超征战一生，连这都想不到？
这时他的选择是最理智的，既然已经错，那么就错到底，这时再慌里慌张地跟上去，就纯粹是找死，那时败光了家当，除了军队都死光，完全于事无补之外，还要再背上违抗皇命的黑锅。于是定州大阵就此无声无息，在宋朝的各种官方文献中，都找不到这十五万精锐正规军的在这段时间内的存在记录。
于是远在河南的开封城里，宋朝的君臣们手脚大乱，每一个人都露出了心灵深处最本真的原形。聪明绝顶的和丰姿伟貌的，都想到了同一个词——逃跑。只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他不仅以近乎君前失礼的态度来镇服朝臣，而且还针对突发恶劣的军情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解决办法，决不仅仅是强硬、霸道或者天生好胜这样简单。
寇准，他的辉煌时刻终于到来。
告急的文书像雪片一样从河北、甚至河南飞进了开封城皇宫内院的……对不起，不是枢密院，而是中书省。
这一点至关重要，从根本上决定了历史进程。
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真宗朝最早时的宰相吕端、李沆等人，都是赵恒的恩人或者老师，为了信任，更为了尊重，赵恒下令不仅是国家政事，就连军事行动，也要首先交给宰相们看。
这个习惯被保留了，毕士安、寇准当上了宰相之后，一样拥有这个特权，压制着枢密院。这就让寇准成为了当时开封城里最早得到第一手情报的人。
情况紧急，都到了“一夕之间，急书五至”的地步。任何一个稍有理智的脑袋，都能想象到二十多万的辽兵，已经冲进了宋朝的腹地，门户大开，每时每刻都在杀人放火，生灵涂炭，多耽误哪怕一分钟，就会又多死多少条人命！
但寇准就是不急，这些十万火急的告急文书他却连看都不看就扔在了一边。这时他和皇帝离得很近，随时都能请见，但就是不。他吃饭、喝酒、聊天、嘻嘻哈哈，想干吗就干吗，似乎乐得很（饮笑自如）。
而奇妙的是大宋朝的首相毕士安就在边上看着，也不管，随便寇准为所欲为。
直到第二天的早朝，中书省才把这些烫手的，沾满了人血的文件上交给皇帝。那一刻，赵恒的眼前肯定突然变成了黑色。
知道灾祸发生了，知道危险临近了，可就是没有消息，以为还好，还安全……可是突然间就大难临头，不可收拾，整个河北都成了敌占区，连河南都在被突破中！这是怎样的刺激？！
要知道宋朝的国防理念基本就是边关重兵防御，国都内禁军压制全国，而在国都与边关之间从来都是空的。藩镇之类的强势力量早就被赵恒的伯父、父亲给彻底抽空，变成了赵宋官家的天堂世界，但现在也成了入侵之后的契丹人的天堂世界！
感谢这时赵恒的理智吧，在巨大的震撼中，他仍然认清了这时唯一能为他解开死结的人——寇准。他问：“现在该怎么办？”
寇准的回答则非常体贴到位：“陛下，您想快点了结此事，还是慢点？”
如果换成是赵匡胤，相信寇准的大门牙就在话出口的一瞬间飞舞在金銮宝殿上了，你简直是在恶搞，怠误了军情，还敢拿皇帝开心！
但是三代才出一个贵族，赵恒是宋朝真正的第一位生在深宫内院，长在罗绮丛中的皇帝，他有涵养。他说：“我要快。”
寇准回答则简洁明快：“那么很简单，臣以为五天之内就可了结。只要您亲征。”
历史在这里出现了争议。寇准说出这句话，赵恒的反应是什么？有一种说法，是赵恒犹豫了，他说要回后宫再细想。但是寇准强调，军情紧急，再没有时间了！所以赵恒匆忙起驾，立即亲征；
这出自北宋人陈师道。
另一种说法出自官方，赵恒很痛快地就答应了，因为他之前就曾经说过要御驾亲征，还要东、西二府的高官们商讨出征时间，事到临头，怎么会退缩？况且五六年前，他刚刚即位时，就曾经亲征过，并不是第一次上战场。
但是不管怎样，当天赵恒都答应了寇准的请求。只是昂然下殿，准备征伐的寇准忘了一件事。他为了追求效果，刻意地积压文书，刺激了皇帝，但也因此把别的人刺激到了。
聪明绝顶的王钦若，和丰姿伟貌的陈尧叟。一个是参知政事副宰相，一个是枢密副使，基本上都与他平级。等朝臣都散开，该干吗都干吗去了，他俩悄悄地到皇宫深处请求赵恒的接见。
两个人的意见一致，都是请求皇帝逃跑。差别就在于一个请皇帝逃到成都（陈尧叟的老家），一个请皇帝到金陵（王钦若是江南人）。
这个提议看似很突然，根本就没有道理。眼放着宋朝国都之内还有数十万的禁军，河北、河南境内战况只是恶劣，但绝对没有崩溃，为什么要这样的绝望。但是要强调的是：第一，契丹人这次的兵力非常雄厚，达到了二十多万，这在真宗朝以来，是从来没有过的；第二，整个河北被突破，连河南都被威胁，这更加是宋朝立国以来从来没有过的！就拿上次赵恒的亲征来说，他也是到的大名府，那仍然是河北境内。
尤其现在快入冬了，黄河马上就会结冰，那时最后一道天险也成了平坦大道，开封城最后的保障就只剩下了当年赵恒他老爸的五字真言——“在德不在险”。
这就是当时的现实，不过从此前赵恒所有的表现来看，这些都应该吓不倒他的。他虽然不甚强硬，但是从来都没有怕过战争，宋朝人都等着由他来率领，再一次渡过难关。
就连寇准也是这样，所以当他再次被皇帝紧急召进皇宫时，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之后，他就记起来了。为什么当初赵光义要给自己的三儿子取这个名字——赵恒。
当年赵光义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说——“名此，欲我儿有常德，久于其道也。”
儿子，给你取这个名字，是要提醒你，要有始有终。你的本性是很好的，只是要坚持住，别有头无尾，朝秦暮楚啊……赵光义一生虽然建树少、破坏多，但是他的确有他超人的地方，以文治国，至少能把一个人的本性和缺陷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三儿子最大的毛病就在于此，一个没长性的孩子。
在这之前，赵恒对国家的施政，尤其是对战争的处理，都有节有度，紧松把握之间老到沉稳，而且绝没有怕战避战的表现。但是这时不同了，他召见寇准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朕现在是去成都好？还是去金陵的好？”
居然是想逃跑！
想来当时寇准在震惊之后，心里最强硬尖锐的一句话应该是：“陛下，那么你是想当孟昶呢？还是想当李煜？！”
但他终究是宋朝的臣子，这样的话怎能说得出口，他向旁边看了看，发现肉瘤子王钦若和高大英俊的陈尧叟就在身边，一瞬间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就事论事没有用，得让背后的教唆犯疼了才行！寇准说：“是谁给陛下出的这种主意，应该马上砍了他的脑袋！现在皇帝神武，将帅同心，只要您亲征，辽国必将撤军。就算您不打算亲征，我们坚守城池，时间长了，辽军也自然疲惫，无论怎样，都到不了您抛弃宗庙，出外逃难的地步！”
但是这样的话太没营养了，根本就打动不了赵恒。很简单，大难已经迫在眉睫，这样传统教科书式的套话，去骗小孩子去吧，赵恒一点都不白痴。
形势已经急剧恶化，辽军这时终于取得了重大战绩，祁州（今河北安国）被攻破了，守军全军覆没，接着辽军又猛攻瀛州（今河北河间）。所有的消息都被隔断，瀛州的存亡根本没法判断，而且辽军的前锋又继续南下，已经接近了冀州、贝州（今河北清河）！
再后面就是河北重镇大名府了……紧接着就是最后的屏障黄河。
这里要说一下地形。宋朝北疆的州府分布是这样的，先是威虏军城、北平寨、保州等前沿据点，后面的镇州、定州等是超级军城，再往后才是祁州、瀛州、冀州、贝州、大名府这一连串的居民点，再向后，是河南境内的澶州等地。
但是这部分的河南，并不是“黄河之南”，还在黄河以北，过了黄河，才是宋朝的国都开封。
而这时宋朝的军力分布却让人绝望。重兵都集结在定州大阵，但它一点作用都没起到，辽军扑向了河北以南偏东的方向，那边的大名府一带，充其量只有三万多人的军队。怎么说呢，在这样的大场面下，比没有强点，而且想要像田敏、张凝那样和辽国人硬拼一场都做不到。
大名府可不是北平寨等军城，他们身边有数不清的宋朝老百姓，你一时痛快了，除非能把辽国人一举击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这时寇准无论怎样鼓励、威胁甚至展望美好的前景都没有用，你得有办法，河北空了，整个防线都漏了，你得有办法能迅速补上！
寇准的对策有三条——第一，马上调天雄军（河北大名府一带驻军）步骑混合约一万人，由周莹、孙全照等人率领，火速赴援贝州。如果人数不够，就先发五千人，由孙全照全权负责；再令莫州方面的石普等人策应，不单是向大名府增援，更要向北，直接进入辽国境内，尽一切可能烧杀抢掠，让辽军有后顾之忧。军队如果不够，就选派民兵。
第二，如果这时辽军已经越过贝州，逼迫大名府，那么立即命令定州大阵南移，至少分出三万人南下增援，定州大阵的损失，就由土门方向的雷有终来补充，命他即时率兵靠拢。再令王超在定州依城列阵，与威虏军城的魏能、北平寨的田敏等人会合，选择时机向大名府集结，以便您御驾亲征。
第三，万一定州被辽军隔断，王超的大阵没法前来会合，而且大名府一带全被辽军袭击，就只有命令魏能、田敏的全骑兵部队不顾一切代价南下，去牵制辽军的进一步行动。而这么做的全部意义，都只在于滞留辽军的攻势，等待您的亲征……
亲征，只有亲征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赵恒仍旧沉吟，但寇准的话还没有说完。
现在全部的焦点都在河北大名府，没有兵，但是我们有大臣，要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天下皆知的您的亲信大臣去，这样才能让百姓军民们相信，您没有放弃河北。这个人……他突然转向了聪明绝顶的王钦若。
参政大人，现在是为国分忧之时，您不能推辞！
蓦然抬头，王钦若惊觉自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雷劈中了。四目相交，他看见寇准的眼睛里闪烁着痛快淋漓的仇恨，那里面的每句话他都读得懂。
……该死的懦夫，你敢当逃兵，老子就让你第一个去扛炸药包！
……你不是聪明吗？留着你在皇帝身边，你的聪明就会没完没了，跟皇帝咬耳朵说悄悄话，把皇帝搅得心乱如麻。那就把你远远地扔出朝廷，让你和辽国人耍聪明去，看看管不管用！
但是王钦若也是人中之杰，并且实事求是地说，不管他对于宋朝是个什么角色，对于赵恒来说，他从始至终都是忠贞不贰的。他瞬间就稳定了下来，态度沉静地对皇帝说：“陛下，臣愿去。”
只是从此在心底里深深地埋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寇准，从现在开始，有你没我！
就这样，宋朝的参知政事副宰相王钦若亲临前线，火速赶往了当时最紧要的关口——河北大名府。缺兵少将，但还要把定州大阵都堵不住的敌人拦住，给皇帝亲征争取时间。
支开了王钦若，寇准正要展开下一步谋划，但就在这时，一件奇妙的事发生了。在前线的远端莫州城，宋朝的大将石普突然见到有四个汉人装扮的士兵来到城下，为首的人自称李兴，他拿着一封信，说，这是写给汉人的皇帝的。
这时整个河北就像一片汪洋，契丹铁骑就是海水，宋朝为数不多的几座大城，只是海水中漂浮的岛屿。这种情况下，四个宋兵居然能安全地来到城下，并且写的信是要交给本国的皇帝的！
奇哉怪也，但是更奇怪的是，石普接过信，只是看了一眼信落款处的人名，就再不迟疑，马上精选了多名亲信，分走不同路线，命令他们跨越整个河北，一定要把这封信送进开封都城。
上交皇帝本人。
于是就在王钦若北渡黄河，赶往大名府前后，这封信终于千辛万苦在公元一零零四年的十一月七日送到了宋朝皇廷之上。这其间好几个送信人都出事了，一个叫张皓的还被辽军生擒。记住他，在这场伟大的战役中，整个东亚的格局都将为之改变的超级赌搏里，一个个小人物都做出了决定性的贡献，张皓就是其中之一。
但无论谁，都比不上这封信和发信人的作用。
当年宋真宗赵恒展抚信笺，审视来函，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是一封死人写来的信。
王继忠。
竟然是他当皇子时的玩伴，后来又为他而战死的将军，难道还没死？
王继忠在这封信里先解释了一下当年在战场上都发生了什么，他没有怨恨救援不利的王超，而是自认有罪。战败就是军人的失职，何况他还投降了辽国。但是他说，辽国知道他是宋朝皇帝的亲信，所以对他也非常的好，现在两国交战，他回忆起当年与皇帝在一起，时刻都听到皇帝说，要“息民”、“止战”，而且现在辽国一直很钦佩您的仁德（况北朝钦闻圣德），想和您重归于好，希望智慧仁慈（睿慈）的您能勉强听从这个建议……
听吗？首先得分清楚这件事的真假。而且关键点并不在于王继忠是否真的没死，这封信真的是他发出来的。而在于，这封信的确是契丹人的意思。
凡事要多想，在这种非常时刻，一切皆有可能。比如说挺在前线（也可以说是陷在敌占区）的石普是不是怕死了，违造了这封信来骗皇帝去主动求和；也很有可能是契丹人感觉强攻太费劲，要耍诈来麻痹宋朝人。就像当年南北的石勒那样，一边进攻，一边苦苦哀求说我没恶意，就这样一直到敌人的城边，才露出了本来面目。这样的事类太多了，胡人别的智慧没有，说到战场上的鬼魅伎俩，一点都不比汉人差。
讨论展开，很快统一了意见。以首相毕士安为首，集体同意“相信”契丹人一次。不为别的，至少这时稳和一下，对宋朝人只有好处。而且还给出了契丹人之所以这么做的理由——这几年有不少契丹人越境投降，据他们说，辽国惧怕陛下神武，以及本朝资财雄富，深恐我们举兵收复燕云，所以才以进为退，屡次挑衅（自比北魏、辽为蜀汉？）。现在他们一再受挫，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撤退，所以要讲些条件。似乎应该是真的。
但是赵恒摇头——不对，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算辽国是真的想议和，也有别的企图。他们要的是关南的土地，以前那里曾经是他们的。如果他们要钱财，可以答应，如果他们要土地，那么只有一战。朕必将亲征！
就这样，两天之后，宋朝给王继忠回了一封信，信里答应可以议和。但是仅此而己，不急迫，很镇静，等着辽国的进一步动向。但是等来的，却是辽军猛攻瀛州，瀛州已经陷落，并且连冀、贝两州也都岌岌可危，即将沦陷的流言！
越没有消息，就越有流言，每日每夜，压力都在急剧增涨，直到20日，准确的军报还是没来，但是王继忠的第二封信却到了。
信里措辞仍然非常恭顺，但是却非常强烈地暗示了一点——关南地区本来就是辽国的地方，人、地两熟，瀛州恐怕是守不住的……希望皇帝早派使臣去议和。
很明显，这是辽国人的语气，但更明显，对方说的是实情。
面对赤裸裸的要胁，宋史的官方记载中，赵恒是这样说的：“瀛州素有防备，不必担忧。不过我方先派遣使者，也没什么损失。”（瀛州素有备，非所忧也。欲先遣使，固亦无损）
说得很轻松，也着实的大度，有上国的气派。但是做买卖，谁先开价谁吃亏，没人不知道！但是身临其境，谁能怎么办……于是宋朝先选出来一位军中勇士，叫李斌，由他持信箭穿越战场，通知辽国宋朝将派遣使者。一方面要枢密院推荐，由谁来担当这次议和的使臣。
使臣自己站了出来，叫曹利用，是枢密院的一个小吏，当时的官职是“鄜延路走马承受公事”。说白了就是一个跑腿传令的办事员。
一瞬间赵恒肯定觉得被伤害了。关键时刻，国家都危难到了这个地步，平日里那些高官厚禄、脑满肠肥的大臣们居然一个个都缩头了，只推出这么个小东西来顶缸，哪有半点对他，对这座江山的忠心！
愤怒中，他告诉枢密院重新选人，这个不行。但是枢密正使王继英郑重重申，陛下，这个人一定行。
行吗？赵恒心里没底，估计他每晚睡觉时大殿外边巡逻的，都比这个曹利用的官大些。而一个人的官职，是可以直接和他的能力挂钩的……于是他对这位小曹同学千叮咛万嘱咐，把这次的使臣工作定了标准。
契丹人不是要求割地，就是要钱财。关南地区归中国已久，寸土不给。但是你要知道历史的传统和惯例，像以前的汉朝就经常以钱财玉帛赐予匈奴的单于，这个分寸你要把握好。
语重心长，有节有度，曹利用也恭顺地听完了，但是抬起头来却一脸的激愤（利用愤契丹，色不平）——陛下放心，如果契丹人痴心妄想，臣宁死也不会答应（彼若妄有所求，臣不敢生还）！
宋朝的和谈使者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悲壮必死的决心，但不管怎样坚强不屈，他都不自觉地把自己放在了弱者的地位。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瀛州。
瀛州城丢了，战局进一步恶化，所以要低调做人。
可事实上完全相反，辽国人集中了全部军队，不分昼夜猛烈攻打了十多天，瀛州城却成了他们的噩梦，可以说是历次宋辽战争中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
在这次攻城之战中，辽军全力以赴。上至萧太后母子，下至每一个士兵，尤其是契丹国内地位低下的奚族人，都作出了最大的努力。他们扔下了马匹，像汉族人那样临时打造了大批的攻城器械，然后四面围城，背负着盾牌一样的木板，向城墙攀登。同时箭如雨下，密集的程度肯定超过了赵光义围攻太原城时。
因为战后发现，城头上挡箭的木板，方圆几寸的地方，就先后中箭二三百支！
宋朝的瀛州知州是西京左藏库使李延渥，他手下只有少量的州兵和厢兵（民兵，当时称为强壮），这都是宋朝军队里二三流的等级，所庆幸的是，冀、贝两州的援军抢在了辽军围城之前赶到，让李延渥得到了宝贵的补充。
就这么点人马，开始经受二十万辽军没日没夜的轮番进攻。简单地讲，就是辽国人不断地往城墙上爬，可宋朝人把城里能砸死人的都扔下去，城下面辽国人的死尸越积越多，但是萧太后都亲自上阵击鼓，要辽军士兵不计生死地继续往上爬！
十多天之后，全体辽国人都绝望了。再攻打下去，瀛州城也许会破，但是他们的人或许也都会死光！因为他们已经付出了死三万余，伤六万多人的巨大伤亡代价，可是瀛州城仍然不是他们的！
只有撤走，而且非常的匆忙，战后宋朝人出来打扫战场，辽军扔下的铠甲、盾牌、兵仗等物有数百万件，光是护城战壕里就捡出来四十多万支箭。
多奇怪啊，正在战争中，而且远离大本营，这些急需的战备物资为什么都扔下了？而且更怪的是，辽军的下一个目标居然是更南方的大名府。想想看，在他们的身后边已经留下了魏能、田敏、杨延昭、石普等宋军边关重将，以及十五万之众的定州大阵，他们的确把这些宋军人马与宋朝的国都隔开了，但相应的，这些人马也把他们与燕云十六州隔开了！
没有了退路，并且在瀛州城下大量减员，士气受挫，这种凶险时刻居然仍然选择南下，继续侵略，他们是想干什么？是不是在自杀呢？！
可同时却又秘密地通过暗道，直接和宋朝的皇帝提议讲和……这样的异族人，是以前任何一个朝代里的汉族人，都从来没有遇到过的。
所以注定了曹利用的和平使者身份也不好当。他顶着刚刚提升的阁门祗候、崇仪副使的头衔渡过黄河往前赶，到了大名府就被王钦若、孙全照给拦住了。
绝大多数的史书里都说，这是因为前方在打仗，所以王大宰相和孙将军不放曹利用再往前走。其实哪儿跟哪儿啊，什么前方后方的，战火已经烧到了大名府的城墙根儿底下，全城百姓连带着各级官员随时都会城破人亡尸横遍地，这时候出城，你是举着白旗请降，还是堂堂正正议和？！
所以王钦若不放曹利用出去，决不是仅仅是因为人身安全的问题，更有国家体统的考虑！
这时要鄙视一下各种版本的历史读物，甚至王钦若、孙全照的官方列传，难道是王钦若以后的声名狼藉，所以让以后千百年间所有写史的人都对他刻意压制？这不公平，因为大名府之战的难度绝不在瀛州保卫战之下，在一定程度上或许还要更难，功、过分明，不能因人而废事。
当年大名府城内，除了少量的厢兵、民兵之外，只有临时赶到的一部分天雄军，数量绝对不会超过瀛州城内的翼、贝两州的援军。辽军突然杀到，满城军民一片惊慌，这时王钦若召集众将，分配各自的防区。
办法很公平，抓阄（探符）。
但是孙全照反对，他说：“我家世代为将，请不探符。诸位将军你们随便挑吧，全城门户，你们挑剩下的，就是我孙全照的。”
最后挑剩下的，不出意料，正是北门。那是契丹兵正来的方向。这时王钦若以宰相之尊自任去守南门，虽然不是正面的门户，但仍然是独当一面。可是孙全照再次反对：“这不行，参政大人是主帅，你要号令全城的。尤其是南北两门相距二十里，到时你一旦下令，必将耽误大事。所以你应该留守大名府城中央的府衙，这样才能占据中心，四面照应。”
王钦若听从了。刚刚分派完毕，辽军就杀到了城下。紧接着，这些在宋朝北疆几乎所有城下都遛了一圈的辽国人就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只见大名府的北面城门完全打开，吊桥落索，没有一兵一卒露面，你们随时都可以进来，欢迎你们进来，只要你们敢！
但是没有谁敢，因为孙全照的威名就是辽国人身上的伤口。多少年了，只要两军交锋，孙全照出阵，辽军的身上就会变成筛子，哪怕他们披着最重的铠甲也完全失效。
孙全照的弓箭手都使用一种漆成血红颜色的劲弩，根据资料可以知道，这还不是后来宋军中最强的“神臂弓”，但仍然让辽国人闻风丧胆，他们绕过了北门，去攻打东门。
当时的战场就此变得诡异，大名府北城大门洞开，却寂静无事；另一边的东门却喊杀震天，辽军像攻打瀛州城那样在攀墙而上，重复着爬上去摔下来，再爬上去再摔下来的无聊运动。什么原因呢？仅仅是一些弩箭的威胁？
那是勇战者不死于沙场，敢战斗的心灵压制住了侵略者的气焰！
辽国人猛攻了一整天，快到晚上了，他们悄悄地安排了别的行动。他们先是去攻打大名府的老城（地点不详，战况不详）。到了深夜，他们又迂回到了大名府的城南，但没有攻城，而是声势浩大地去攻打大名府倚为犄角之势的子城——德清军。
王钦若一直守在官衙里，他得到了报告，第一时间派出了城里的主力天雄军去追击。但是刚刚冲出城去没多远，前方的辽军一片火把，还在很远的地方，可身后边突然间伏兵四起，另一股辽军已经把他们的后路给断了！
辽国人吸取了上次瀛州围城失败的教训，他们成功地把宋军守城的主力引出城外，在黑夜中前方的辽军也迅速回头，呈前后夹击之势，要一举歼灭天雄军，再回头攻一座没有了兵源的空城！
当年大名府的城头上，每个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天雄军陷入绝境，却毫无办法，危急关头还是孙全照从北门赶了过来。他一边命令自己的嫡系部队向南城集结，一边找到了王钦若：“如果丢了天雄军，大名府转眼就完蛋，北门你换人，我去救他们。”
说完带兵出城，黑夜中万箭齐发，紧跟着贴身肉搏，史称辽军设在南城边的伏兵被他砍杀殆尽，终于把天雄军接应了回来。不过，他杀人的时候，辽军也没闲着，天雄军能回来的只有十分之三四而已，黑暗中辽军不再找他们的麻烦，而是就近把德清军城攻破，里面的军民人等都死了……
就是这样的凶残狠毒，灭绝人性，消息传回开封，宋朝人既恨得咬牙切齿，又怕得胆战心惊。更绝的是，没过几天，王继忠居然又来信了，说是辽国同意宋朝的提议，可以和谈，并且敦促宋朝快些派使者过去。
真是又拉又打，打吊结合，让宋朝君臣在打、和之间不停地犹豫，要怎样打，到底能不能和，甚至得怎样讲价钱，都摸不准路数！
可是却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保持了清醒的头脑——寇准。他一直都在着手准备怎样与辽国开战，把不利的局面给扳回来。因为一个真理是永恒不变的——弱国无外交，更不可能有什么和谈。
想谈，必须得有谈判桌上的砝码。
为了这一点，他迅速动员了全国所有能够征调的部队，以及战场之外宋朝由于种种原因而不敢动用，本来决定永久封存的一员超级战将。
就是这位将军，在不久之后，给了辽军最致命的一击，就像一瞬间扭断了辽国人的脖子，让他们彻底窒息。
上党名将李继隆。
这个人已经在历史上消失六七年了，本来也注定了要永远沉沦，再不见天日。一切都只因为赵恒即位时，他的妹妹明德太后李氏的那个愿望。
用原楚王赵元佐替代已经是皇太子的赵恒登基。
结果赵恒登基之后，他就被解除军权，成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按说挂宰相头衔的道级节度，这真的是武将们可望而不可即的顶级地位了，但是对李继隆来说，却只是一个尊而不贵的牌位，让他痛苦不堪。
李将军是个天生的士兵，稍微回顾一下他的前半生吧。出身名门世家，父亲是宋朝的开国功臣，但并没能带给他什么特权，相反他的父亲李处耘曾经得罪过赵匡胤的结义大哥慕容延钊，在他投身军界之后，变得步履艰难，要在校军场上每射必中，技压全场，才能被任命为南方小郡的监军小官。从军第一仗，就是宋朝平定后蜀之后，虐待川民引起的叛乱。
李继隆年未弱冠，没到二十岁，就走上了战场。
战绩突出，凶险百倍，他曾经连人带马摔进山谷里……再只率领三百名士兵到长沙去剿灭数千名当地的蛮族，结果毒箭贯穿他的手臂，大胜之后奄奄一息……进入太宗朝之后，他开始独当一面，人人都说，这是因为他是天下第一小舅子，但是纵观他的战绩，除了在君子馆惨败时他让人愤怒之外，几乎从来没有败绩，就算在雍熙北伐全线溃败中，也只有他的人马全军而还。
不夸张地说，在太宗朝中晚期的十年之间，他是宋朝对外战争中总揽全局的人。
但是他被赵恒在人间蒸发了，国家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与他没有关系。灵州失守，他的好朋友裴济战死，他立即请战，但不被理会；望都之战失败（王继忠被俘），李继隆多次上疏，要再上战场与辽国决胜负，但仍然被搁置。至于这时他被宋朝想起来了，官方的说法是因为战况危急，必须动用一切力量。
但是真正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李继隆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他的妹妹明德太后在九月份已经病逝，临死前想见见自己的兄长，但格于禁忌，李继隆只能在妹妹的寝宫大门外跪拜，与亲人永诀……就是在这种蚀骨之痛中，他接到了朝廷的征调军令。
战争终于来了，你可以上阵了。
李继隆被任命为驾前东面排阵使，副手是侍卫司马军都指挥使葛霸，正在大名府激战的孙全照被任命为都钤辖，张旻、石保吉、秦翰等赵恒的亲信悉数上阵，率领开封禁军赶赴前线，但目标是……澶州。
前面的大名府不管情况怎样危急，这些生力军都置之不理。因为他们的使命只有一个，为皇帝打前站。
宋景德元年十一月二十日，公元一零零五年的一月三日，宋真宗赵恒终于御驾亲征，命雍王赵元份监国，率领文武百官，连宰相带将军，全体出战。也就是在这一天，他又一次接到了王继忠的信，信里面再次声称辽国的皇帝愿意和谈，但是宋朝的使者怎么总也不露面？
赵恒在亲征的路上回信，说曹利用已经出发，将穿越大名府战场，要辽国表示诚意，派兵将接待护送。就这样，一边揣着和谈的密信，一边带着数十万把尖刀，宋朝的皇帝在逐渐接近辽国的陛下。不过感觉怎么这么的怪哪，当年的密信应该是当时的最高机密了，不会有几个人知道。于是走在一片杀心的庞大军阵中央，下决断的这位皇帝却肯定是首鼠两端的。
要狠狠地打，还是留下分寸和余地？打得太重了，辽国会不会恼羞成怒，不再和谈了？那样不好吧！
一切不得而知，只是刚刚走出去一天，后方就突然传来一个噩耗——留守京城的皇弟雍王赵元份暴死，除了开门晦气之外，还得马上决定谁回去监国。
选中的人叫王旦，这位后来的宋朝首相接到命令以后没有马上起程，而是说：“请陛下宣召寇准，臣有话说。”寇准来了之后，王旦的话是，“陛下，如果十天之内还没有胜利，我需要做什么？”
注意，只是十天。是不是非常古怪，两国君主亲自交锋，无数兵将生死相搏，这样的场面，十天能分出来什么结果？但是在正史记载中，赵恒一下子就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很久，才说出了三个字——“立太子。”
等于交代了后事！
因为辽军这时又有了新的动向，他们似乎是知道了宋朝的皇帝正在做什么，已经扔下了大名府，冲向了黄河北岸的澶州。像是急于接近赵恒，这个当时世界上最珍贵、最富有，看上去也最容易抓到的猎物。
这是和谈的迹象吗？在这种压迫之下，出征的第二天，也就是公元一零零五年一月五日，宋军抵达韦城（今河南滑县东南）时，危机再次出现了。
军队里突然谣传四起，说前方战事危急，皇帝马上就要南逃了，连逃跑的最终目的地都已经定好，是南唐的故都金陵。
而赵恒的反应让这种谣传立即升级，他真的要走回头路！这个转变太突然，让人真的怀疑是不是赵恒天生就是个逃跑的坯子，他父亲说得对，一个没常性，心底深处隐藏着懦弱基因的孬种。
可是更深一层的内幕却不是这样，它涉及一个极端理智的实力对比——宋朝军队的实力。
从头说，第一代开国皇帝赵匡胤时期，宋军最多不超过三十八万，其中精锐的禁军只有近十八万，但南征北伐百战百胜；到赵光义时期，军队数量猛增，基本是打完一仗之后，就增加一倍，直到后期达到了近七十多万。还好他死得及时，不然破百万纪录就不用等到他的孙子了；再看现在的赵恒，他的军队数量只比他父亲多，绝不比他爹少。
到了他死的时候，是九十一万，已经临近大关，这时稍少点，但也有限。问题就出现了，其中有多少是能上阵杀敌的？
像魏能、田敏、杨延昭所部能与辽军野战争雄的人数是多少？所以现在簇拥在赵恒身边的这些禁军们，能让皇帝陛下有什么样的信心就可想而知了。
而且历史上轻描淡写拖过去的一句话，对赵恒的打击度是多少，就更加清晰——“先是，詔王超等率兵赴行在，踰月不至。”
一定要把王超的定州大阵叫到身边来，哪怕是要王超所部跨越整个战区，把拦路的契丹人都踢到河里去，也得到我的身边来！！
但事实是，如果王超能这样过来，他还有必要亲自杀到澶州去吗……可这些我都不管，没有那些正规的野战军，我心里就是不踏实。何况现在就连这些禁军老爷兵们，也都开始哗变一样地起哄了，别说赵恒这样的地道贵族公子哥，换了赵匡胤、柴荣，信不信一样头晕呕吐？
所以后面的事情才顺理成章——急怒交集，他把寇准找来了。而寇准在进行营之前先来个小动作，他站在门前，静静地向里面偷听……结果正听见里面有人在对皇上说：“那些大臣要把官家怎么样？还不快点返回京城？”
寇准进帐，他的脸色应该比在皇宫里面对王钦若、陈尧叟更加阴沉愤怒。赵恒也不再啰唆，他直接问：“朕南巡如何？”
逃跑的决心赤裸裸。寇准耐住性子，来了个全盘解说：“陛下，您身边的这些臣子（髃臣）既胆小又愚蠢，说出来的话就像乡下的老太婆一样可笑。现在敌人都到眼前了，国内民心浮动，都在看着您。如果您向前进，那样河北诸军就会士气大振，战况必将改变。但只要后退半步，就会立即万众瓦解，全线崩溃，那时敌人乘势追杀上来，您根本逃不到金陵的！”
掰皮子说馅，连解释带威胁都用上了，按说能有点效果了？不，一点都没有，因为寇准没有接触到事实的核心，他是文官，代表不了军队！
正史里记载，寇准再不废话，转身就出去了，迎头正遇上了殿前都指挥使高琼。高琼就是《杨家将》里知名人物高怀德的儿子，以后挑滑车阵亡的高宠的远祖。
像是巧遇，寇准立即握住了高琼的手：“太尉世受国恩，今天可有回报于国？”
高琼回答：“琼乃一武人，以死报国！”
很好，寇准带着他马上回帐，对皇帝说：“陛下，您不信我的，现在请问高琼。”结果高琼的第一句话差点让寇准跳起来：“陛下要是想去金陵，那一点都不难。走水路，几天的时间就到。”
这是实话，开封城又叫汴梁。汴，就是通济渠，也就是大运河，当年赵匡胤的水军就是从这条人工河直抵长江，进攻南唐的。
可是没等赵恒高兴，高琼紧接着又说：“可是有件小事陛下要留心，我们禁军的将士都是北方人，妻子儿女都在开封城里，如果南逃，小心他们在半路上就一哄而散（中道即亡去耳），那时谁来护驾？臣愿陛下快速前行，直抵澶州。臣等愿效死力，敌不难破！”
寇准紧接着趁热打铁：“机不可失，陛下要快速起驾。”
但是赵恒仍然犹豫，你寇准能玩，自己说不动我，到外边就抓来个同伙。就在你进帐之前，我身边的人还在说呢——“这些大臣想让官家怎么样……”你们是想让我送死！
这时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贴身侍卫王应昌。这是亲信，也是军人，看他怎么说？结果王应昌（又是一个小人物，可又决定了整个国运大局）说：“陛下亲征，一定会胜利，可要是停下来，敌人就会加倍地嚣张，那时就不好办了……”
言外之意，逃跑更是死路一条。直到这时，赵恒才痛下决心，前进，再不后退！只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就在这时，澶州前线已经战火骤燃，宋、辽两军最强的主帅已经突然间短兵相接。两国的国运，以及整个东亚地区的势力走向，都要由这两个人用胜负生死来划分决定！
李继隆在公元一零零四年十二月底左右率军赶到了澶州前线。澶州，这个命定的焦点，被宋朝皇廷不止一次提到的亲征的远点极限，却只是个破败不堪的小城。
地势太险要了，背靠黄河，是宋朝唯一一道天然屏障的最后依托，而且本身就一城横跨黄河支流的两岸，形成南北两城，但是城墙低矮，没有任何“敌栅战格之具”，完全不设防。李继隆大军到了，只能驻扎到城外。
背城列阵，半点城池之利都没有，李继隆面临的是一定要和契丹骑兵野战争锋的局面。不过野战就野战，李继隆半点都不在乎，那是他起家的法宝。甚至有多少次是他主动领兵出塞，去和党项、契丹等外敌野战争胜，在大漠草原的腹地追逐鏖战，几乎从无败绩！
只是他现在已经年过五十了，而且这次的交锋意义重大无比，必须要沉稳、小心且必胜。为此，他作了周密的布置。
马上挖深战壕，未虑胜先虑败；然后在方圆几十里的范围内密布拒马鹿角，限制辽军骑兵的行动；再把数千辆辎重车卸去一个轮子，重重叠叠围成一个大保护圈，宋军兵马都隐藏在后面，静等辽军出现。
萧挞凛只比他晚到了一步而已，之所以晚，是他纵军大掠，把大名府的子城德清军给屠城了。这样契丹兵的士气终于被重新提升了起来，一路上吃的那么多憋都扔到了脑后。他们精神百倍地冲向澶州，在澶州之北重兵云集，契丹的骑兵在李继隆的大阵之外游弋不定，除了背后的黄河一面，北、东、西三面都被紧紧包围。
然后萧挞凛亲自领兵直犯大阵，从西北角突击宋军。战火终于燃起，开战以来近三个月了，宋、辽两军的主力军团终于短兵相接。
这一天是一个纪念日，对萧挞凛来说，这一百天以来，甚至他从军以来，都没有遇到过准备充分，斗志旺盛，并且将强兵勇的宋军。此前无论是潘美、杨业，还是田敏、魏能、杨延昭，都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或者不在最佳状态，或者限于自身军力，没能施展出真正的战争能力。他没能像耶律休哥那样，直面接受巅峰状态的曹彬的冲击。
可这时不同了，李继隆是个陌生的对手，但足以让他尝到老一辈宋军主将的威风。激战突起，萧挞凛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力不从心。
城池都可以打破，一些辎重车辆算什么？踏破万重山河，地面上的一点拒马鹿角又能怎样？萧挞凛没费怎样的代价就冲进了李继隆的大阵之中，然后开始踌躇满志。他的皇帝、太后都在身后看着他，在南方不远的地方，宋朝的皇帝也在看向这里。
看他怎样耀武扬威，屠杀宋朝的军队！这本就是他们的计划，尽量消灭宋军的有生力量，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但他失算了，宋朝的禁军仿佛回到了赵匡胤的时代，此前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是上过战场的精兵；相反，有太多的史料提及过，他们一天到晚只知道演习一些现代团体操似的“阵法”，以整齐划一的“万岁”呼声来博得皇帝的欢心，获取丰厚的赏赐，纯粹是些圈养的宠物，但是要看这时由谁来率领他们！
李继隆，只短短地接手了几天，他就让这支部队深深地打上了他的烙印。决战决胜，他把辽国的顺国王、统军主帅萧挞凛死死地缠住，在澶州城下杀得难分难解。关键时刻，一路宋军及时赶到增援，那是赵匡胤的女婿石保吉，两人合力，把萧挞凛击败，辽军狼狈地从辎重车圈里逃了出去，李继隆乘胜疾追，一路追杀直到十余里之外。
宋、辽两军的主帅对决，以宋方大胜收场。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见惯了大阵仗的李继隆收兵之后，马上就开始了戒备，除了远远地派出探马，还把宋军的一种独门武器抬到了前线——床子弩。
这是一种极端不仁道的武器，老实说，它根本就不是用来对付人的。造它，是为了攻城。看看它的构造——顾名思议，它不是随身携带，能随时开弦射击的。它是个相当巨大的装置，由三张或四张强弓联体作为动力，以轴转车（绞车）张弦开弓，弩臂上有七条矢道，居中的一条安放一支巨箭。
这支箭号称“一枪三剑箭”。也就是说它的外形根本就是一支标枪，长约三尺五寸，尾羽是三片铁翎，就像三把长剑一样。这样的巨箭再加上旁边矢道一起发射的稍短利箭，如果成排强力射出，轰然巨响之后，对方的城楼就已经摇摇欲堕，就算侥幸不塌，它们也成排成行地钉在了城墙上，宋军士兵可以攀登它们，直接爬上敌楼。
就是这样的东西，被李继隆安在澶州城头……而尽职尽责的契丹人萧挞凛很快就出现了，他要找回颜面，还要给他的陛下和太后再次带来急需的胜利。所以他要观察地形，仔细研究宋朝军队的兵力分配和强弱点布局。
他也非常地小心，离着宋军防御线的边缘已经足够远了，据说至少在七百步开外。也就是说，至少是现代的五百米远。不过，他很可能不知道，床子弩的射程到底是多少，其中一个特殊的操作手法或许可以给他个事后参照。
那东西强到没法由人去拉弦，更没法用人的手去放箭，得用一只铁锤去用力敲打机簧，然后“一枪三剑箭”才会轰然巨响，撕裂空气，射向它的目标……
那一天应该很冷，深冬时节的黄河岸边寒气迫人，潮湿浸骨，萧挞凛一行数十人盔甲鲜明，旗帜飘扬，史称“异其旗帜，躬出督战。”
就是要显得与众不同，成为敌我两军中最闪亮耀眼的焦点。就要这么的嚣张，就要做得这样完美。生气？但历史上早就无数次地证明过了，越是凶残的侵略者，就越要强调自己的威严，仿佛他们有多光荣。
这一切都被澶州城头上的一个阿兵哥看到了，他是宋军的威虎军军头张绬。这位兵哥哥冻得够戗，可还得挺在寒风中的城头上站岗，结果远远地就看到了一群金光闪闪，锦缎包裹的契丹人骑着马转来转去，对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
气得他手心发痒，老子忍饥挨冻，都是你们这群契丹杂种害的，居然还这么神气！
这时他发痒的手里正拎着一只不太大的铁锤，床子弩就安静地躺在他的脚边。还等什么？距离差不多，准头没法说，因为床子弩的射击轨迹也是抛物线，是没法精确瞄准的。不过这时宋军中的“一枪三剑箭”的数量可不像千年之后中日甲午海战中定远舰上主炮那样，只有三发炮弹。就算射不中他们，吓他们一跳也划算，老子得出出气！
何况七百步开外，那是一片好几十个的契丹将星，就像扔块砖头砸向一堆鸡蛋，总能砸碎一两个的！于是张绬手起锤落，床子弩瞬间剧烈震动，四五张强弓同时击发，三尺五寸长的巨型利箭射向了契丹人的将军群落。
转眼之后，就看见契丹人乱成了一团，他们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的那个家伙，已经翻身落马，倒在了地上！澶州城头上张绬有些发呆，他身边的人，还有闻讯而来的人，都开始狂呼大笑，解恨消气，但是都不知道刚才这一箭到底射中了谁的哪里。
七百步开外，眨眼之间，谁能准确判断？于是这就成了宋朝百年间的一大憾事。成功了，可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出了什么……这一箭只达到了一半的效果，宋朝并没有因此而得到什么实利。
宋朝不知道那一天的晚上，在辽军营地里，上至辽国的太后、皇帝，下至每一个士兵，都沉浸在浓重的恐惧中。
历史记载，当天萧挞凛中箭的部位是头部，简直是命中注定一样，成抛物线射击的“一枪三剑箭”居然精确打击到了二三十厘米的范围之内。别说是契丹人，就算是漠北草原上最强壮硕大的一头契丹野猪，也受不了这样的创伤。
他在当天夜里就死了。然后萧太后带着皇帝亲自到他的灵前痛哭，为他辍朝五天，全军致哀。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他的功劳大？或者像史书里所说的，因为他“幼敦厚、有才略、通天文”，所以人才难得，才这么难受？
开玩笑，他再怎样，论才高不过耶律斜轸，论强远不及耶律休哥。但这时辽军的悲痛又绝对是真实的，因为他们怕得要命。
孤军深入，后边绝对没有援军，也没了退路，前边有宋朝皇帝的亲征大军，怎样的实力已经见识过了；后边还有宿敌田敏、杨延昭等人，外加十五万之众的定州大阵，能支撑到现在，完全是由于太后、皇帝，尤其是萧挞凛的军中威望。
军中之胆，震慑敌人，同时更安稳本国的部队军心。可是萧挞凛突然战死，连最后一点心理上的安慰都破灭了。想象一下，当时萧燕燕的眼泪，有几分是为了哀悼萧挞凛，又有几分是怕她自己马上就要步他的后尘？
可是哭过之后，燕燕的心灵再次变得强硬。她严密封锁己方主帅阵亡的消息，不让宋朝知道，一方面命令王继忠再给宋朝皇帝写信，问赵恒你的使者为什么还不从大名府里出来？要是实在怕死，就换个人好了。
这就是赵恒从韦城再次起程后，所接到的两个消息之一。一个是李继隆向御营报捷，只提到了在澶州城击败辽军，他的资历和荣誉感不允许他为床子弩的偶然事件夸大其辞；关于第二个，萧太后催促使者，赵恒下令，命王钦若放曹利用出城，这回是向南方返回了，到澶州城下去见辽国的君主。
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可还是要主动派遣使者，追求和谈。
辽国人积极响应赵恒的诚意。他们的契丹脑子变得异常的清晰仔细，居然想到了要张皓（送王继忠的第一封信时被抓的小校）去大名府，证明辽国人没有恶意。
可王钦若仍然不信，但紧接着赵恒的命令也到了，他就只有放曹利用出城。于是，宋朝的使者终于开始了工作。而澶州城，也就成了所有势力的会聚点，在公元一零零五年的一月八日时，会聚的力量达到了顶峰。
赵恒终于到了，宋朝的亲征大军终于进抵澶州的南城。那一天铁甲铿锵，战旗如云，庞大的亲征阵容就算只凭借数十万只震动大地的脚步声，都足以惊动数里之外的契丹人。但奇怪的是，队伍竟然就此停滞不动了。
真是很奇妙，在一河之隔的北城，也就是前线，宋军要集中全部实力，由李继隆、石保吉协同作战，才能把辽国人击退。而现在终于来了生力军，却只隔着河向他们亲切微笑，同志们辛苦了，但是……请继续辛苦。
稍微有点人心的，都能感到一种出奇的愤怒，这完全就是挑了一担清水进沙漠，要救的人马上就要渴死了，可我就是离你二十米，让你可望而不可即，就是不给你喝！
至于理由，非常简单，打尖住店的时辰到了。皇帝一路劳累，现在要把南城的驿馆升格为行宫，马上就地休息。消息传出去，全军都在大喘气，其中有的人是觉得突然得救了，简直死里逃生。比如说副枢密使冯拯；有的人却两眼发黑，末日到了，如果不过河，还不如不来！
这是寇准和高琼。
两人马上来见皇帝，问赵恒这是为什么。结果回答得振振有词，说这是军队的意思，而且是北城的前线军队。李继隆说了，北城实在太小，根本容不下大队人马，皇帝过去了连禁卫军都住不下，拿什么保证陛下的安全？
言外之意，皇帝过了河，完全是添乱，根本就没有实际意义。
但寇准不这么想，李继隆这次错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独立战斗精神，士兵们需要心灵的支撑，尤其是面对辽国的皇帝、太后时。平心而论，作为辽国而言，无论从立国的时间，还是国力的强盛，或者现在实力的对比，以往的战绩，都远在宋朝之上，你不能以纯粹的精神力量去感召，去命令你的士兵们勇敢到底。
他们也需要自己的皇帝，没有人能为一个孬种工作时还精力百倍！
可是寇准怎样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不要命了，也得珍惜一下忠臣的名声。结果他只能这样的劝：“陛下，如果您不过河，敌人就不会害怕，我们的军队就没士气，那样就没法打胜仗。您别犹豫了，抛开这些亲征的禁军，全国各地的勤王大军也在征召中，不过一两天就都会到达，情况会越来越好！”
但是他的话再次失效，历史证明，当一个人昏迷的时候，只有电击才能让他清醒。在澶州城下，宋朝当时的第一军人高琼说出来的话，才是那把电击枪。
这个大老粗的第一句话是：“陛下，您要不到北城去，老百姓就像死了爹妈一样（百姓如丧考妣）！”
这句话太出格了，而且这时的第一军人再也不是赵匡胤、慕容延钊时期的身价了，他旁边有位大佬立即就接住了话把，对他一通乱吼，骂他君前失礼，罪该万死。
这人就是副枢密使冯拯。
冯拯……寇准气得有些头晕，看来还是皮痒啊，当初虐待得不够狠，现在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乱他的事！但这时没用他发飙，高琼在第一时间反击道：“冯大人，你以文章升任两府长官，现在敌人就在眼前，你说我君前无礼，你干吗不赋诗一首把辽国人吓跑呢？！”在宋朝三百一十八年里，这几乎是武官对文官仅此一例的“粗野”。
说完再不和他的顶头上司，枢密院的大佬啰唆，直接命令手下的禁军卫士把皇帝的御辇抬起来，目标北城，马上前进！
结果走到了河边，临上桥头，御辇还是停了。这时史书没写是谁命令御辇停下的，只是说高琼举起鞭子狠抽抬辇士兵的后背，大声喝骂：“还不快走！现在都到这儿了，还犹豫什么？！”结果皇帝在辇上发话，说走吧，于是大宋朝的皇帝才终于踏上了桥，过了河，抵达达澶州的北城。
不知道这是高琼的忠心大爆发，替皇上教训了不听话的辇夫；还是打骡子惊马，直接骂不懂事的皇上，让他明白，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怎么样你都得过去！
反正是终于过河了……当天大宋皇帝的黄龙旗，至高无上的皇族标志，终于高高飘扬在澶州北城的门楼上。河北平原，千里一望，突然间全军欢呼，陛下亲征，战无不胜！
声震四野，快有近十五年了，汉人的皇帝终于出现在沙场上，不管他的本质是雄狮还是绵羊，都让他的士兵臣民看到了希望！
赵恒登上了澶州城头，在黄龙旗下遥望敌阵。这时李继隆给他送来了一件礼物，是一个辽国的间谍。赵恒直接下令砍了，把血淋淋的头颅扔到城下去，让契丹人看到与宋朝为敌的下场。
宋军声闻数十里的欢呼声，至尊显赫的黄龙旗，再加上鲜血淋漓的头颅，让转战奔突接近一百天的辽军大惊失色。结果萧太后惊怒交集，来了个狠的。
你要下马威，好，我给你。她马上命令数千精骑冲向澶州城，不必去强攻，但是要挑战，把宋军的气焰打下去。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澶州城门立即大开，宋军在第一时间应战。皇帝就站在背后的城头上，宋军勇气百倍，近一万人的混战，宋军大胜，当场阵斩辽国近一半人马，把剩下的那一半也追到了对方的大营前，让自己的皇帝亲眼看到，传说中强悍无敌的契丹人也能变成逃跑的兔子。
完美无缺的开门红，这样的结果让每一个宋朝人满意。赵恒更满意，他亲切地接见了前敌指战员，尤其是自己的舅舅李继隆，勉强、抚慰、奖励，之后他才在天黑时返回了城里的行宫。
澶州北城的城楼上，留下的是宰相寇准。
历史传说，赵恒回到行宫之后，他不放心，悄悄地派人去城头上去看，要知道寇准正在干什么。结果肃杀凝重的前线敌楼已经变成了杯盘狼藉的歌舞场。寇准就像还在邓州当知州那样，和杨亿（神童，十一岁中进士，古今第一人）欢呼笑闹，喝酒猜拳，放肆得没有一点宰相体统。
结果赵恒知道后，大松了一口气——好啊，宰相这样放松，我还紧张什么呢？洗洗睡吧。
只是不知道辽国人看到了这一幕（肯定会看到，看不到寇准会非常愤怒），是什么样的心情。被羞辱了，所以要生气？还是从心底里往外地冷笑，宋朝不过如此，这根本就不是军营所应该有的素质，装疯卖傻，当谁好骗吗？！
古往今来，只有紧张害怕的人，或者另有所图的人，才会故意显得这样嚣张。
宋朝是哪种？要麻痹对方？还是要激怒对方？都谈不到吧，寇准并不是醉鬼，他最大的目的，也不过就是镇静一下自己皇帝那颗敏感的心灵。
他了解赵恒，所以才做出了这样小丑的举动。不过他还是错了，因为正史里有这样一句话，可以证明，赵恒当天晚上大概百分之八十还是当了逃兵……
“戊寅，移御北城之行营。”
戊寅，是二十八日，赵恒登上澶州北城时，是二十六日。既然一直都在北城里，为什么又来了这么一句，两天之后又搬到了北城的行营里？
如果只是在城里换了间房子，宋朝的史官就特地记了下来，那也实在太精细负责了些吧。但这都没什么，契丹人没法知道瀛州城里宋朝皇帝的一举一动，就像宋朝人也不知道萧挞凛的死亡，还有辽国必须和谈，没法再支撑下去的那个先天性的缺陷。
所以这时曹利用的局面就非常的凶险，他不知道任何一点点对方的底细，却必须得坚持决不妥协，决不伤害本国利益，甚至不准动摇大宋尊严的信念。
公元一零零五年一月十日，也就是赵恒重新“回”到北城御营里的同一天，曹利用由张皓带领，进入了辽国的军营，宋人有史以来第一次亲眼目睹了辽国皇室家族的真容。
据曹利用后来写的战争回忆录里说，萧太后还真是蛮漂亮的，虽然年纪稍大了些（五十一岁了），但真的是很迷人。当时的场面是这样的——中军大帐里最显眼的位置是一辆大车，车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即萧燕燕女士和韩德让先生，辽国的现任皇帝耶律隆绪反而和臣子们扎堆坐在下首，而且举止动态间都是一群很没有礼貌的家伙（仪容甚简）。
曹利用的待遇和辽国的皇帝一样，坐在车下面，北方人实在，先给他来了顿吃的。没桌子，就放在车辕的横木上，他们是边吃边聊，像商量这辆契丹牌大马车到底值多少钱一样，讨论了一下要让宋、辽之间不再继续死掐，得互相让什么样的步，开出怎样的价码。
但是谈不扰，历史上没说第一回合萧太后怎样漫天要的价，也没说曹利用这只超级铁公鸡如何还的价，反正结局是辽国选出了自己的和谈大使，叫韩杞，让他跟着曹利用去见一下宋朝的皇帝，探探汉人兄弟的真正意思。
到了宋朝的地界，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接待工作变得正规、专业，而且人员分派极有讲究。先由一个人到郊外去迎接，是澶州的知州何承炬。
这是明摆着给契丹人一个下马威，何承炬的战功虽然不太大，可却是位老边疆了，契丹人和他互相知根知底，见面就都知道，大家老实点，诚信第一才好做买卖。
到了澶州城的大门边，才由另一位知识性人才、翰林学士赵安仁接替。赵先生博学多才，善于交际，就由他来正式担任契丹使者的全程陪护，当时简称叫“接伴”。
很快契丹人就会知道，这位文质彬彬的赵先生对他们有多友好，堪称细致入微，关怀备至。紧接着工作就进入了正题，辽使者韩杞别想象曹利用那样，随便就能见着天朝上国的皇帝，至于同车吃饭更加想都不要想。
他得先在行宫的前殿，向隔了七八堵高墙之外的赵恒跪倒，把国书递交给宋朝皇帝的代表（閤门使者），然后到一边凉快去，静等皇帝的反馈意见。
辽国国书就此进入宋廷，但按规矩，寇准等人的宰相群落还没资格动它，得由专人（内侍省副都知阎承翰）来启封，然后才能交给各位宰相大佬去阅读理解。再之后，宰相们有了一个集体认可的解读之后，才能交给皇帝来看，等到皇帝也有了理解之后，再互相交流。
交流的第一句话是，宰相们说：“辽国国母说了，让臣等代为向您致敬，问候您的起居状态，祝身体健康。”
中原的皇帝有点心不在焉，没理这个茬。他直接问：“爱卿们，现在契丹人的开价到了，果然与我所料相同。就是要关南的土地，我们怎么办？”
这时，才透露出辽国国书的内容，要想停战，必须把当年后周世宗皇帝柴荣抢到的三关三州十七县还给他们。因为，那是当年他们的乖儿子石敬塘孝敬他们的！
反对暴力——！抗议抢劫——！把契丹人民应得的财产还回来——！
面对这样的质问和愤慨，赵恒被气得没法正常说话，经过全体宰相群落的共同劝解，以及各种可行性参考建议的提请之后，他才整理了一下思绪，给整个和谈的宋方基调再次定性：
第一，要土地，一寸都不给；
第二，看你们辽国人太穷，给你们点钱是可以的。但不是一次性，得分批分期地给。也就是说，今年乖了今年就有压岁钱，要不然一毛钱都没有（当岁以金帛济其不足）！
第三，这些话由曹利用和韩杞两个人口述就行了，先别写进正规的国书里，契丹人没开化，或许给个棒槌就当针，还以为谈判就此破裂了呢……
以上就是宋朝对辽国的第一次开价的回应。可以说原则没变，气节没丢，但是进行实体操作时，却出了点小问题——用什么格式体裁来写这封国书呢？也就是说，要用赵恒式的？不过一直也没通过信哪；用赵恒他老爸式的？那格调就颓了些，没什么光彩……所以最后决定，要用他大伯赵匡胤式的，当年他大伯父对辽国人又拉又打，能互相通使，友好相称，也能拔刀相向，一切都占据了绝对上风。
所以，还是上风的好……可问题居然又出现了。
大伯父当年是咋写的啊？
离着开封实在太远了，诏书阁里完好无损地保留着当年的每一封来往国书，但那都成了文物了。眼前的这些随征大臣们，没一个曾经看过、记得的！
烦不烦啊，连想牛一下也不成……但天无绝人之路，这时接待专员赵安仁先生慢悠悠地走了上来，说这太简单了，本人什么都记得，拿笔来！
刷刷点点，一会儿写完。下面的程序就是给辽国人钱，是使者的跑腿费。给韩杞一大堆好东西，包括“裘衣、金带、鞍马，器币”，比曹利用的那顿饭贵了太多。而且临走前，姓韩的辽国人还想得了便宜卖乖。
此人把宋朝皇帝御赐的衣服脱下来了，换上了契丹人的“左衽”服。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此人还笑嘻嘻地解释，宋朝的衣服非常好，只是太长了，我穿着不习惯。
他就是要给契丹人提提气，近距离地恶心宋朝皇帝！
赵安仁是“接伴”，文明人说了些“理智”的话：“你要到正殿去接受我国的国书了，要是不穿我们皇帝赏给你的衣服，你觉得行吗？”
聪明话讲给聪明人听，韩杞一下子就全明白了。现在国书还没到手呢，要是穿成了个讨厌样，惹得宋朝皇帝不高兴，一怒之下取消和谈，或者只要来个节外生枝他怎么办？萧太后会夸他真有契丹族人的优越情结，还是会一刀砍了他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更何况现在是战争状态。“两国相争，不斩来使”，那是唱戏，真砍了他，又能怎样？
想来想去，越想越冷，韩杞立即换衣衫，除了头型没法变之外（契丹人髡发秃头，剃光中央的头发，变成秃顶，保留四周的，但不结辫），其余完全成了一个宋朝人。然后才顺利地接受了宋朝的国书，完成这次的任务。
按程序，他还得带着国书和宋朝使者曹利用再回到辽国军营，下一个回合的价钱还得继续谈。
曹利用高调进入辽营，一个人面对整个契丹狼群，而且韩杞还给他介绍了一个新朋友，叫高正始，是辽国的政事舍人，这时担任契丹方面的“接伴”。
你好你好，火花乱冒，曹、高两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要让对方窝火跳脚。
谈判第二阶段就此开始。
赵恒的回书没管用，辽国方面一开口还是关南的土地，无土地，不和谈，没得商量。而且萧太后亲自出马，一点都不回避柴荣的名字，“后周世宗皇帝”强抢土地，没有天理，宋朝理应归还！
曹利用却连一点点的还价余地都没给她，这只铁公鸡迅速进入了状态：“后晋和后周时候的事，本朝一概不知，与我们何干？老实对你们讲，土地的事，我根本就不敢对我们的皇帝提，就算是钱币，给与不给，都在两可之间！”
一口回绝，斩钉截铁，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断了契丹人的幻想。当然，这在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他疯了，尤其是他面前的这些契丹人。他们奇怪，既然这样你这个和谈大使还来干什么？直接开战好了，这样半点诚意都没有，是找个机会近距离直接气我们的太后、皇帝吧？！
盛怒之下，辽国全体君臣都认为宋朝的这个使者很变态，不和他谈了，直接去找宋朝的皇帝说话。于是赵恒就在澶州城里又见到了辽国的另一位使者，姓名不知，是个监门大将军，再次重申辽国对关南土地的合法所有权。
赵恒只回复了一句话——曹利用全权代表宋朝，有话找他说去。
于是契丹人只好再次回到谈判桌前，但是曹利用却开始心慌胆战……真正的时刻到了，时间不能再拖，结局必须尽快出现，宋朝上下都知道，他们根本拖不起。辽军有它的撒手锏，比如说现在黄河已经结冰，辽军随时可以踏冰过河，那时全骑兵兵种游弋在宋朝柔软的腹地，让宋朝军民怎么办？
全民皆兵不现实，让步兵去围追堵截骑兵难度更大，这都是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更要命的是，他现在非常清楚，宋朝根本就没有发动战争的可能！
他完全是在虚张声势，以便为宋朝尽量争得一个能够接受的议和价码。
临出发前，他曾经和皇帝单独相处过。两人各有一句极其重要的话。
赵恒说：“……购买和平的价格上限是每年一百万两白银。”
曹利用的话是：“……陛下别急，臣的侍者里有懂契丹话的，曾经偷听到韩杞对他手下人的话，澶州北营的官兵让他们震惊。这次臣去谈判，会仔细察看对方的军营，如果他们有非分之想，就请皇上派兵剿灭他们。”
之后赵恒没有回答。但是他刚刚出行宫，就被寇准逮着了。
寇准也对他说了一句话：“……皇帝说上限是一百万两，可要是超过了三十万两，我就砍你的脑袋！”然后拂袖而去，再不啰唆。
曹利用感到的却不是害怕，而是难过。
寇准最先的两府职称是西府方面的副枢密使，对他来说是老上级，说什么都得听着。但是这样强悍的威胁，却透出了一个无比真实的遗憾——寇准也在强调和谈的价格了，也就是说，再不是主战！
这还只是他的个人推测，他不知道的是，寇准和赵恒之间也有过几句秘密的对答。
赵恒：“……我要和谈，我要花钱免灾。”
寇准：“反对！”
赵恒：“……？”
寇准：“陛下，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现在辽国人已经是瓮中之鳖，前面有李继隆的禁军，后边有十五万人的定州大阵，更后边杨延昭都已经杀进辽国境内了！只要抓住机会，萧太后等人就在劫难逃。到那时不仅仅是一劳永逸解除警报，甚至连燕云十六州也都可以收回来，并且让契丹人就此服输称臣！”
寇准越说越是亢奋激昂，他相信，这是每一个汉人所追求的最终梦想，是可以用所有代价去换取的千秋伟业。但是可悲的是，他和赵恒就此变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是火，一个是冰，冰火不相容。那一天，寇准只能默默地告退……但是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其他的任何人，都不相信他会就此罢休，不然他就不会再是把赵光义摁住听报告的寇准，更不是刚刚还把皇帝“绑架”到前线的这个人！
可是，几乎只在半天左右，他就彻底放弃了眼前这个超级宏伟的蓝图目标。再不提什么打仗了，也不再幻想燕云诸州和长城天险，寇准黯淡地转身走开，所做的唯一一点努力就是警告曹利用，给国家省点钱，别让后世子孙负担太重！
因为，已经有流言出现，说寇准一心一意想打仗，就是想借机独揽大权，不仅把持朝纲，还要以此挟持皇上……
曹利用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梗着脖子向辽国叫板。按说他的本意是好的，出发点是崇高的，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就是在找死。
因为他只知己而不知彼。他只知道价钱杀不下去，寇老板会砍他的头，但是根本就不知道辽国方面真正的底细。
比如说辽国近七年来为什么不停地打仗？为什么这一次不管不顾地一再纵深穿插？这样有决心，却又为什么从最开始时，就通过私人渠道（王继忠）表示和谈诚意？……
这些东西都没搞清，你凭什么和人家谈价钱？
但是不怕，既然自己有了一定之规，铁了心做只不掉毛的大公鸡，那么无论对方怎样，都完全是对方的事。这时曹利用开出了价钱，然后就稳住情绪，静等辽国人还价。
还价的人选出了意外，不是正使韩杞，却是辽国的“接伴”高正始。此人目露神光，跳出来第一句话就说得杀气腾腾虎头蛇尾。请听：“这次我们大辽国御驾亲征，为的就是关南的土地。如果达不到愿望，根本没脸回去见人！”
隔了一千多年，这句话都能把人气乐了。你回去有没有脸见人关别人何事？真是讨价还价啊，不过买条裤子才能用上这样的手段吧？宋朝就算再善良过度，同情心泛滥，也不至于把大片的土地当成遮羞费无偿送给辽国皇帝！
结果曹利用一听心花怒放，南朝文人一瞬间就把契丹人的嘴脸解读归纳成了一句成语——“色厉内荏”。别装了，辽国人心更虚！
利好，立即跟进，曹利用变得更加强硬，他对着高正始，更是对着幕后的萧太后、韩德让以及耶律隆绪，说出了历史记载中的最后一句谈判关键话语：“我来谈判，就随时准备去死。只要你们辽国不后悔，就只管贪婪到底，乱提要求，那么土地你们别想得到，就连眼前的战争也别想停息！”
这一句之后，全体辽国人都就此沉默，什么都结束了。不管是不是巧合，曹利用都正中他们的要害，辽国国家制度，最核心处的那个致命缺陷，被宋朝人抓住了。
一言以蔽之，辽国的死穴就在于它的“军制”，比如说“斡鲁朵”。它就像是汉人曾经有过的藩镇，国中之国，它让辽国始终都保持着旺盛的军队实力，并且同时还不断滋长着辽人“尚武”的风气。
因为它能让士兵们出头露脸，成名立万啊。于是不断地打仗，不断涌现出“英雄人物”，这些人物转过来就手握兵权，于是更盼着打仗，这样循环下去，每打一仗，军队的实权就不断地下放到军队首脑、斡鲁朵首领的手里，辽国的皇帝就逐渐被架空。
这基本也是所有游牧民族的顽疾，不治之症，不仅仅是辽、金，就算到后来的后金（满清）时，都不好收拾。
比如说皇太极在刚刚登基时，得把军权最盛的另三位兄台同时请上金殿，一张龙椅四人坐，才能平稳下当时的局面。说到处理得当，只有蒙古，就像奇迹一样，成吉思汗在最初时就把部落混编成了军队，自己成了军队的唯一指挥者。真搞不懂，他是怎样做到的，既有“杯酒释兵权”的和谐，又能让将领们继续忠心效力，或许这就是他无敌于天下的一大原因吧。
回头说契丹，萧太后和韩德让非常清醒自己的危机，他们打定的主意就是“以战迫和”。一方面不停地修理赵恒，让宋朝从赵光义时代的颓势中缓不过气来；一方面借机向国内“诸藩镇”炫耀武力战功，证明最强的“斡鲁朵”一直都在皇帝的手中（这一点极重要，不久之后，萧太后就要面对当时第二强的斡鲁朵的挑战）。
但这不是长久之道，仗如果总打下去，终有一天“藩镇”的力量会强大到一个难以制伏的级数，而且萧太后今年已经五十一岁了，她不可能长生不死，如果在她生前不能彻底解决这件事，那么等到他的儿子单独做皇帝时，既要面对宋朝的报复，还要紧紧压制国内的诸侯，那样的局面会让她死不瞑目的！
所以他们才会不断地进兵，跳跃性地逼近宋朝的心脏，用尽办法把宋朝的皇帝逼到必须讲和的地步，而且这个火候、时机还要精确把握，因为绝不能决战。辽军这时的战斗力就算不计算士气的话，也只剩下了大约十二万人！
御营被打劫过，野战曾经失利过，尤其是刚刚萧挞凛的死亡。那是意外，但严格地讲，辽国人也没什么借口好找，因为在他中箭之前，李继隆已经堂堂正正地击败了他！还拿什么打啊……可是还必须得谈下来个光辉体面的撤军方案，不然回国之后，面临他们的将是更大的一个噩梦。
那一天，黑云压顶，契丹人不得不对曹利用低头，眼睁睁地看着他非常诡谧地伸出了三根手指头，那就是大宋朝能给他们的“劳务费”的最大值。
折腾了七年多，再连续玩命一百多天，前后死了十多万军人，换来的只是这个数——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合计每年约三十万两白银。
太少了！为了让这个数字变大，越来越大，契丹人都下定了决心要让和平尽量延长，好让这份和约无限制升值！为此他们把曹利用请进了一间密室里，去见一个传说中该死却没死的人。
王继忠。
通过王继忠，辽国传达了另两个要求。第一，为了两国邦交的正常化，并且在正常化之上再来点亲密化，是不是可以让宋、辽两国的皇帝变成兄弟呢？我们辽国的皇帝岁数小些，吃点亏，当弟弟好了；第二，既然宋朝是哥哥，那么就要讲些厚道。以后的和平岁月里，千万别再在边关附近挖大沟、建城堡让俺们提心吊胆，那样的日子没法过的。
如果同意，那就请双方立誓，并写成书面文字，以此为证百年好合。
现在辽国一方的誓书已经先期写好了，就请曹使者带回去，并转达王继忠的怀念之情，希望赵宋官家也能感动……就这样，曹利用带着每年三十万两白银的要债条和一封兄弟情深的投名状，以及一位叫姚柬之的辽国右监门卫大将军（不知是不是上次那位）往回赶，进了澶州城，把姚将军扔给了赵安仁去“接伴”，他自己赶赴行宫，去向皇帝汇报。
但他实在太敬业了，竟然正赶上了饭口时间。赵恒正在用膳中，皇家礼仪，这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皇帝。但是隔着一道门帘，曹利用急，赵恒更急，到底和谈成没成，到底从此每年都欠多少债，总得有个数才能吃得下去饭吧？！
为此他特派了一个小太监到门帘外面去问，结果他就变得和之前的契丹人一样郁闷。
曹利用就是不说，理由非常充分。这样的大事，只能当面禀报，所谓法不传六耳，这是国家的超级机密！
当然超级，后来有很多人都说，曹利用这时是别有用心，最起码也是在吊赵恒的胃口，想给自己捞点好处（事实上也真捞到了）。但另一个事实是，他谈回来的条件并不是定议，宋朝的皇帝如果觉得不爽，完全可以否了这次，接着再谈。
但如果事先把内容泄露了出去，弄得尽人皆知，想想宋朝会有怎样的后果？不是说以后再谈会怎样被动的事，小心着民心士气严重受挫，打得正来劲，居然要赔款谢罪，还是每年赔款谢罪！这还怎么玩？谁还愿意再陪着赵恒玩？！
所以曹利用保持沉默半点错都没有。但是赵恒的好奇心却无可阻挡，晚知道半小时真的会死人的。于是他一再派人出来打听，曹利用实在没办法，只好再次打出了那个经典的手式。结果三根手指伸出来，立即晴天霹雳，震得门帘里头返回到了史前冰河季。
传说中赵恒的筷子都掉地上了：“三……三百万！太多了！”但是随即他就突然放松，“要是这样能了结了，也不错。”
这句话让以后千百年间无数的“仁人志士”对赵恒竖起了中指，怕战、避战、求和，都到了这步田地。一年三百万两白银，这要由多少中原百姓的民脂民膏才能换回来他一个人的太平岁月？！自私怯懦、胆小如鼠，难怪赵宋一朝苟且偷生狼狈度日，都是自找的！
但是这些稍后再议，为什么三百万两每年，赵恒都能忍受，这里面是有实际依据的，绝不只是一个怕死鬼为了能平安睡觉，才什么样的保护费都肯交那样简单。
曹利用终于在他饭后进觐，说出了三十万两每年的实际数字。巨大的反差，让赵恒一瞬间登上了天堂，竟然是这样？这是真的吗？！这个臣子很得力，重赏！之后他全盘同意了辽国的请求，在和约上签字画押，让以下条款生效。
一、宋、辽从此为兄弟之国，辽圣宗年幼，称宋真宗为兄，各自的后代依次排辈，不可乱套；
二、以白沟河为国界，双方撤兵。此后凡有越界盗贼逃犯，彼此不得收留隐藏。两国边境线上的城池守备，以现在为基准，不得修筑新城，增加战备，一切保持原样；
三、宋方每年向辽国提供“助军旅之费”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每年到雄州交割。时间大致定在了秋天；
四、双方在边境线上设置榷场（贸易集市），要做到公平讲价，和平经商，宋朝人别耍诈，契丹人别强抢，尽量双赢。
签完了字，不禁让人有些茫然。这就算完事了？从公元九七九年，宋太宗赵光义北征开始，到这时为止，宋、辽之间已经打了二十五年的仗，其间生死相搏，生灵涂炭，难道就这样说停就停下来了？
和平真的到来了吗？
是的，和平真的来了。此后最大的争端也只是发生在赵安仁和姚柬之之间。起因是契丹人的酒品实在不怎么样，稍微喝了一点，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吹牛皮。
居然是从耶律德光吹起，看样子一定会吹到刚死的萧挞凛为止。赵安仁很烦，他以宋朝翰林学士的学识、能力轻而易举地就让契丹的大将军清醒，这之后，和约的最后部分才加速完成。
姚柬之拜见宋朝皇帝，献契丹国书，受宋朝国书，然后由宋朝名将李崇矩的儿子李继昌陪同，返回辽营。这样双方的君主虽然没有见面，但是和约已经正式生效完成。
以上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澶渊之盟”。之所以叫澶渊，是因为古代的澶州有大湖，现在早就干了，而且在唐朝时，“渊”字犯了唐高祖的讳，像龙渊宝剑改名为龙泉宝剑那样，改成了澶州。
和约谈成，赵恒心怀舒畅。他率领文武百官登上了澶州的南楼，观滔滔之大河、宴功高之百官，歌舞尽兴，纪此幸事。
据说，当时寇准曾经说过这样的话：“……虽然眼前平安，但数十年之后，虏（契丹）一定又生他念……何如趁此机会，一鼓聚歼，可保百年之太平！”
因为这时正是机会，契丹人正在退却中，士气在低落之后更见松泄。如果这时御营禁军突然追击，再命令北方的定州大阵、田敏、魏能、杨延昭等部拦截，一定会出其不意，杀得辽人措手不及！
千载一时的绝佳良机，如果去做，前面的和谈就是最好的烟雾弹，把辽国人彻底麻痹，多么完美的欺诈，成功之后必将万古留名！
可是赵恒却微笑着摇头，他说：“数十年之后，自然会有抵御契丹的人，我不忍心生灵涂炭，就这样吧，让和谈保持诚意。”
之后他下令北方的诸将各守本位，杨延昭更要从辽国境内撤回，对返程的辽军全体放行，不许阻拦截击……
历史的记载到此为止，之后的事就是赵恒如何封赏他的功臣们了。尤其是武将们，从开国时起到现在，他们总算是出人头地，风光露脸了一次。
再之后，就是御驾回京，天下太平了。
不过，怎样想赵恒和寇准之间的谈话都不应该只有上面的那两句。请容我臆想一番，假借他们之口，把“澶渊之盟”的得失、利害，以及对赵恒本人的评价高低都作一点阐述。
首先是这个和约是不是个亏本的买卖？关于这一点，相信这一君一臣都心知肚明，根本就不会讨论。
因为赚大了。
每年扔出去三十万两白银。看着着实肉痛，可是能知道当时宋朝在北方战线上，应付一场中等级别的战争，就要投入怎样的国力物资吗？
那是白银三千万两以上！
这是个多么恐怖的数字，再想想近七年以来，赵恒在东北、西北，甚至西南方面一共应付了多少场超级战争，就知道这三十万两连根毛都不算吧？！
但是寇准会说：“……陛下，钱虽不多，但是头开不得。赔款仅次于割地，甚至以后就会既赔款又割地，这会后患无穷，后世子孙会有样学样的啊。”
赵恒却只微微一笑：“赔些钱就这样的丑陋？那么既赔钱，还赔上女人的算是什么呢？王昭君和那笔嫁妆又怎么算呢？”
“……但无论如何，眼前的机会失去了实在可惜。”寇准坚持，“契丹人已经死定了，就算他们能渡过黄河，再折腾一阵，我们的损失再大些，可剿杀了他们，也都值了！”
“真的吗？”赵恒的表情应该很落寞，因为伟大的宰相居然不能再想得深一层。“试想萧太后等人都死后，难道北方的辽国就再选不出皇帝了？那时除非我们像汉武帝那样出塞征战，彻底大胜，要不然，这样的国仇大辱，契丹人会不报复？那时兵祸连绵，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寇准无言以对，但心里的话还是脱口而出：“……但是，但是在历史上，陛下就会留下个避战、怕战的懦夫之名了……”
“哈哈哈哈……”赵恒的笑声应该回荡在冰封的黄河两岸，“为何后人要对朕如此苛刻？试问汉人中最强的汉武唐宗，这两人中刘彻要在父、祖两辈的努力之后，才能为先祖刘邦击败匈奴，洗刷耻辱；李渊也要在最初起兵时对突厥臣服，求得支持，为何不见世人对他们的嘲笑？就因为他们后代的成功？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朕在父亲留下的废墟上立即崛起，把前数十年间那么多皇帝都搞不定的契丹人降服？这是什么道理？！”
寇准又能有怎样的回答？更何况赵恒一定会再问一句——“这七年以来，朕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
这时应该揭开一个辉煌的谜底了。这时是宋景德元年，公元一零零四年。在之前，是宋咸平元年——咸平六年，这里面隐藏着一个让人极度震惊的事实。
宋朝以富足、安康著称，但是历数各代的“盛世”，有宋一代，却只有一个排名。即“咸平之治”。赵恒在他父亲留给他的里忧外困，千疮百孔的国家里，在每年不停地与党项、契丹作战，甚至还有四川叛乱的情况下，居然让国力猛增，经济复苏，而且人文鼎盛，制度清明，就连人口数量都成倍地增长！
这是怎样的成就，难道他还需要背着什么“骂名”过日子吗？在不久之后，他开始了挥霍，各种花样繁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统统出笼，花了太多的钱，让后世的“学者”们对他戟指大骂，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有资格对这些人竖起中指，回应一句国骂——“都他妈的闭嘴，那都是我自己赚出来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但无论如何，这也只是赵恒自己单方面对“澶渊之盟”的见解而已。这件事的本质就是一个万花筒、多棱镜，一万个人对它会有两万种解读。
因为，很可能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心情下，对这件事都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看法。不久之后赵恒本人都会这样。
现在跳出宋朝人的范围，也同样离契丹人远点，站在历史的天空中，俯视一下“澶渊之盟”的真正味道吧。
第一，这场架实事求是地说，在萧挞凛中箭死后，也就都结束了。双方再没有开战的可能，不过就是两个互相都心虚气短的病人在讨价还价而已。而且在商讨的过程中，眼放着有数十万把尖刀握在手里，都不敢拔出来真正地“砍”价。
第二，从历史进程上看，宋、辽之间也没办法再打了。辽，如果没有萧燕燕出现，它已经开始衰落。游牧民族的衰落速度是极其惊人的，像匈奴、突厥，都只在两三年之间就土崩瓦解，无可挽回。契丹凭什么会例外呢？
所以打到了澶州，已经是它的极限，再玩下去，就是彻底的狂人加疯子；
宋朝也是这样，第二代君主的瓶颈期差点让赵光义把宋朝给玩死，赵恒好不容易挺了过来，不说讲和对当时的好处怎样，只要稍微归纳一下美妙的前景，相信是个人就都会垂涎欲滴两眼放光——西北李继迁死了，李德明太小，而且吐蕃人还成了坚强的盟友，算是彻底安静了；辽国如果能真守信用，那么从此天下就太平。这是从唐朝中叶开始，汉人就从来没有过的幸福日子，还不赶快狂欢庆祝吗？！
如果非得要吹毛求疵，说宋朝在精神上输了，那就实在无语。赵恒的名分是“哥哥”，耶律隆绪只是“小弟”，比当年的石敬瑭的干儿子强出了多少？比汉、唐两朝时的便宜大舅子又差在了哪里？
所以说，澶州是宋、辽两国共同的福地，它们都在这里得到了重生的机会。但是今天之利，不等于明天之益。不知道在当年的澶州城头上，宋人目送着契丹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上时，会不会听到天空的高处，有人在轻声地唱着一首歌。
或许那是赵匡胤和耶律阿保机的合唱——漫长的战斗，已经打了整整二十五年，辉煌的名誉、不朽的业绩，让勇士们厌倦……今天是从来没有过的好日子，胡、汉第一次平等携手并肩。我弹起我的锦瑟，你吹响你的胡笳，让我们放下刀枪，从此友谊地久天长。往后美妙的日子将有一百一十八年，慢慢享受吧，直到把武器忘记，去迎接那最后的、可耻的灭亡！

第二十二章 天书降
话说终于搞定了契丹，而且先期做掉了李继迁，赵恒长出了口气，一身轻松往家赶。真是爽啊，幸福的时光总算开始了！
但奇妙的是，从此一切都好，可赵恒却半点都没开心。幸福真的在开封城里，但居然落在了另一个人的头上——寇准。
翻阅历史，无论从哪方面讲，寇大宰相才是澶渊之盟后最风光，最神气，也最幸福的那个人。现在就看一下他的具体工作生活，以及他是怎样对待他周围的人的。
首先是他的首席老冤家王钦若。王副宰相从大名府回来了，侥幸没死，而且还是真正的战争功臣，但是转眼之间就自动辞职了。宁肯不要这个参知政事，也绝不再和寇准在一间办公室里上班！
要说赵恒真厚道，王爱卿，朕非常地理解你。这样好了，我特意为你发明一个官衔如何？叫“资政殿学士”，你去上班吧，并且主修《册府元龟》一书，既贵且闲，先干几天，祝工作快乐。
可是没几天，这事就让寇准知道了，他立即两眼放光，心花怒放。敌人永远都是敌人，契丹人跑得快，好些的毒火还没泄尽，接着拿王钦若开涮！于是他利用手中的职权，把资政殿学士的头衔降到了翰林学士的下面，让前宰相王钦若连个刚考上的状元都不如……这实在太不仁道了，宋朝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这么虐待过宰相。
结果赵恒看不过眼，在王爱卿的官衔中加了一个“大”字，变成了“资政殿大学士”。一字之差，出人头地。然后皇帝才笑着问“大”学士：“爱卿，做这个官还满意吧？”
寇准很不满意，一怒之下，他把枪口对准了曹利用。这个大兵哥在澶州城下出来进去，辽营跑得跟平地似的，是当时最拉风的一个，可能寇准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结果战后，此人因功升任枢密院副使，一跃成了西府高管。可是在寇准的眼里，这不过就是大兵里的大兵！
于是曹枢密就根本没法讲话，只要稍微与寇宰相的意见有一点点的不同，立即迎面一阵暴风雨：“……你这个笨大兵懂什么，国家大事要你插嘴？”
于是曹枢密只有闭嘴。
但是寇准就更不爽了，曹利用资历太浅，不敢说话，欺负他一点快感都没有。怎么办？他的满腔激情，和过于旺盛的斗志，都让他无法忍耐，而且此人一直到死，都没忍耐过。于是他就抖搂精神，把激情都撒向了当时汉人中等级最高、最神圣不可侵犯的那个人。
皇帝赵恒。
寇准在赵恒的面前昂首阔步，趾高气扬。我是功臣我要待遇，不仅仅工资劳务那么简单，我还要尊重。于是赵恒就都满足了他。甚至就像当年对待吕端那样来恭敬寇准。
细想也没错啊，吕端是直接导致了他的登基即位，可没有最初时寇准帮他得到了太子的名分，他拿什么去顺理成章呢？再加上刚刚过去的澶渊之盟，无论怎样，他都远远超过了老衰神吕端对宋朝的贡献。
所以他就更加的理直气壮了，就像提醒皇帝的记性一样，他时不时地就要在大厅广众之下对赵恒说：“……陛下，您可别忘了，没有我，您还能回到开封城，当这个太平天子吗？”
上帝啊，这句话像不像是三国时，曹操打下袁绍的冀州城，临进城前，许攸甩着马鞭子对他笑嘻嘻说的那句万古流芳的话：“……阿瞒，汝不得我，不得冀州也……”然后没过十几天，他就被盛怒之下的许褚砍了脑袋。
可寇准事后是什么待遇呢？他居然都可以在皇帝与宰相们的朝会里迟到早退了，而且在他单独提前离开时，皇帝居然一路目送，崇敬不已。
这一切都被王钦若看在了眼里，任何事物都有它的两面性，但只有聪明绝顶的人才能观察得到微妙隐晦的那一面——最强点即是最弱点，可你必须得能发现！
王钦若发现了。就在寇准大摇大摆地走出金銮殿，在皇帝的目送下昂首挺胸阔步在他的人生巅峰上时，他的祸根已经发芽，在一瞬间就动摇了他生命的根本。
王钦若轻声细气地问：“陛下，您这样敬重寇准，是因为他有大功于社稷吗？”
“当然。”赵恒有点惊讶王爱卿的话，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啊。
“澶渊之役，陛下不以为耻，反以为寇准有大功……这，这从何说起啊。”王钦若忧形于色。
“怎么？”赵恒习惯性地有点紧张。
“陛下您细想，与辽国结盟不是坏事，但地点并不在国境线上，是在我们宋朝的腹地澶州，而且您在城里，辽军在城下……这是《春秋》一书里提到的最典型的，再耻辱不过的‘城下之盟’。是不折不扣的投降啊！”
轰的一声巨响，赵恒的世界坍塌了，他所有的荣誉、骄傲，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耻辱。更要命的是，他这才反过味来，原来他一直都活在一个虚幻的妄想里，以为人人都在称赞歌颂他，却不料他早就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尤其是他所最得意的三十万两岁币，竟然成了他投降的“罪证”！
奇耻大辱……赵恒一时间觉得天旋地转，无处容身，要怎样才能挽回自己的颜面？！可就在这时，王钦若又开始说话了。
“陛下，您知道赌博吗？”
“啊……啊？赌博？”赵恒都要死了，哪有心理会这个。
“赌博呢，是要有赌注的，”王钦若十分耐心地继续讲解，“而赌注快要输光的时候，赌徒往往就会……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赌在上面，来个‘孤注一掷’。而您，在澶州城下，就是寇准的孤注。他一次次地逼着您走上前线，再过北城，还必须得听他的话，一直留在前线……这就是寇准的功劳，这就是寇准的忠诚？”
“够了！”赵恒再不愿听下去，人最怕的就是“翻然悔悟”。“城下之盟”、“孤注一掷”，这八个字就把寇准在皇帝心中的形象，以及最大的功劳的本质完全颠覆。再不要提什么寇准了，再别提什么澶渊之盟，朕要好好地静一静。
但静下来的赵恒却没有去翻字典，不然关于“城下之盟”的解释会让他好受一些，或许中国的历史也就不会再是那个样子了。因为历史上真正的“城下之盟”并不是屈辱，而是充满了血腥味十足的强悍与不屈，是有种的爷们儿才配获得有尊严的“盟约”。
那是公元前五九四年，楚国的军队已经包围了宋国国都长达九个月之久。弱小的宋国没法支撑了，但是对于投降，宋国还有别的想法。
他们的宰相华元在夜里缒城而下，悄悄地潜入了楚国军营，一直摸进了楚国元帅的大帐里，用一把匕首逼住了对方——我们已经开始吃人肉、烧人骨过日子了，的确没法支撑。但是我们宁可战死，绝不投降！想缔结盟约吗？现在楚军必须后退三十里，还宋国以尊严，那样我们才可以和楚国议和！
楚军同意了，在三十里开外与宋国结盟。这才是“城下之盟”的真相，试问宋国哪里有半点的屈辱？如果赵恒真的做到了那一步，信不信不仅是汉人的后代，就算是胡人异种，也一样的对他尊敬有加。
但是他很忙，正在忙着没完没了的感受痛苦，我怎么就这么容易就被寇准给骗了呢？！“孤注一掷”……寇准你真是太狠了，连你的皇帝都敢这样对待！
但真不明白，这场战争是寇准的战争？是他和萧燕燕之间的对垒？赢了输了对他有什么大不了的？信不信王继忠那样的都能在辽国混得人模人样，寇准去了都能把韩德让挤到一边去？
这些赵恒都不管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量地挽回损失，人的名誉是第二条生命，一定要怎样跌倒再怎样爬起，要把这个天大的耻辱变成比天还要大的荣誉，这就是以后的努力方向。
来吧……整个的宋朝都要为这个目标而奋斗，不惜一切代价，把皇帝的面子找回来！
但是，这更是个要求技术含量的活儿，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赵恒自己日思夜想，王爱卿也没闲着，但是蒙在鼓里的寇准却仍然还是那个时期里最神气活现的主角儿。
他更忙了，折腾完了朝中重臣，就连个黄牙未退、乳臭未干的毛孩子都不放过。
话说宋朝的神童多，后来的“方仲永”就是其中一个，不过是个反面典型。正面的典型更多，比如说在澶州城头和寇准喝得昏天黑地的杨亿，更比如这时突然出现的神童晏殊。
但晏殊也不是最牛的，他进京的时候已经十四虚岁了，真正强悍的神童叫姜盖，当时只有十二虚岁，两人同时上殿，接受皇帝的考试。晏殊要作诗、赋各一篇，姜盖年纪更小，考题单一些，是作诗六首。
结果晏殊才思敏捷，迅速完成，诗、赋俱佳，让赵恒非常欣赏，立即就要封官。请想象，盛世出神童，天子重门生，这是多好的事，当时满朝文武都齐唱颂歌，人人叫好。但是寇准走了出来，板起脸说了一句话。
“陛下，封官就封姜盖吧。”
“啊？为什么？”赵恒有点发愣。
“为什么？”寇准的表情更怪，仿佛听见了一个反天地、反人类、反祖宗的大谬论，“这还用解释吗？姜盖是大名府人，晏殊是江南人。”
这是个规矩，终北宋一朝，皇廷之上，长江以南的人，能不用就不用，用了也不可大用。太祖、太宗陛下曾有过重要语录，就贴在东府宰相的政事堂的办公椅上——南人不可坐此位！
所以后来名震千古的王相公安石先生、蔡相公元长先生等大佬，不管对宋朝是忠是奸，是破坏还是贡献，都被这一条统统否决，钉在了违规上岗的警示状上。
所以这时寇准说得理直气壮，想必他的眼角还瞟向了在旁边怒火万丈，却只能忍气吞声的王钦若——怎样？老王，江南人就是不能重用的，因为他们就是操蛋……而王钦若，就是个地道的江南金陵人，李煜的老乡。
事情就要决定了，皇帝看上去会像往常一样顺从寇准，王钦若、小孩子晏殊，都注定了要再次忍耐。却不料赵恒突然一笑：“江南人怎么了？唐朝的宰相张九龄也是江南人，难道不是一代名相吗？”
一语成谶，这句话不仅定了王钦若、晏殊两人的终身，让他们后来都成了大宋朝的宰相。另外，也是一个时代的终结，至少寇准的命运被突然扭转。朝堂之上，百官面前，他被皇帝当众揶揄，是气恼？是震惊？还是茫然不知所以？
反正，他很快就要下台了……
寇准在宋景德三年二月，公元一〇〇六年的三月间第二次罢相，被贬到了陕州（今河南陕县）去做知州。这时距离澶渊之盟时，已经过去了近两年了。
物是人非，他还算是幸运的。因为他至少还活着。
这之前，毕士安死了。他本就有病，可是国家需要他，他只好带病上朝。在景德二年的十月份，一次早朝时，他突然间昏倒。赵恒步行冲出了大殿，但是晚了，毕士安连话都说不出来，送回家里就死了。时年六十八岁。一位端庄仁厚的长者就这样死去，算是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
枢密使王继英也死了，也是操劳过度，得病而死。此人从一介小吏，赵普的跟班做起，死时位列三台，是宋朝的西府之首。这样的人生是多么的跌宕起伏，波澜壮阔。英雄不问出身低，王继英的出人头地，是机遇，但更是他自身的努力，他的一生，对得起宋朝，更对得起他自己；
高琼也死了，这位宋军中的第一高官，殿前指挥使的一生中，并没有留下什么值得夸耀的辉煌战绩，但是他在澶州北城的吊桥前的举止已经在历史上留下了不灭的形象。就仿佛他是专为那一瞬间而生。可他还比不上另一位声名显赫的将军。
上党名将李继隆。
李将军也死了，澶渊之盟就像一道分水岭，有多少英雄就像是为它而生，为它而留存着生命，一旦它确定之后，这些人就随之烟消云散，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从此再也不见了……其实寇准也是这样，严格地说，这次罢相以后，真正意义上的那个寇准就已经死了。他就是一位为了拯救自己的国家、民族而生出来的特殊人物。
在战争中珍贵无比，战争过后只是一堆垃圾。这次他又坐上了电梯，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等他第三次回来时，他就变了。
再不是英雄，只是一个党棍、政徒，恋权不放的愚人而已。
他走后，宋朝的上层建筑再次重组，东府宰相集团那边，首领人物换成了王旦，参知政事的是冯拯、赵安仁；西府枢密使那边正使是陈尧叟，副使是韩崇训、马知节。看一下名单，是不是少了一位重要人物呢？
王钦若，王爱卿哪里去了？
他有更重要的事，除了挂一个枢密副使的头衔之外，他在搅尽脑汁，以求突发奇想，去应付皇帝交代下来的超重大任务，那可不止是聪明，或者是高超的语言艺术就能搞定的了，必须得博古通今，把有史以来最顶级的皇帝们的心术都摸清楚了才行。
“王爱卿，想好了吗？”四顾无人时，赵恒问，“朕得怎么办，才能挽回颜面，让万众敬仰啊？”
“容易，”王钦若一脸的轻松，胸有成竹。“哪儿跌倒的哪儿爬起来，您可以再来一次亲征。这次远点，直接收复燕云十六州，只要您大振神威，一战成功。那样不仅契丹人会拜服在您的脚下，就连您的父皇太宗陛下，开国太祖陛下也都比不上您。千秋伟业，盖世名声，就此唾手可成！”
赵恒只想唾他一脸唾沫。他的脑子瞬间闪回到两年前冰天雪地里的澶州北城头。再回到那个鬼地方，甚至到更远的幽州，再去和契丹野人拼命……很好，可以把王爱卿精确摆放到澶州北城外七百步的地方，然后架起“一枪三剑箭”，本皇帝亲自瞄准，轰他一炮，以解俺心头之恨！
竟然敢恶搞我。可赵恒却没法直接发火反对，还得冠冕堂皇地解释：“河北的百姓太苦了，刚刚得到喘息，朕怎么能再把他们推进战争的火坑呢？打仗暂时不行了，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王爱卿继续冥思苦想：“这个……如今天下太平，再想惊天动地，实在不容易……不过，”突然间灵感从两千年以前跳过来，直接砸中了他。“啊，陛下。”王钦若瞬间爆炸：“想起来了，封禅！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效果立竿见影，威名万世流传，简直可以震动四方，宾服蛮夷，使您的名声达到凡人不可乞及的顶点！”
“啊？”赵恒一脸茫然，不知是被吓的，还是先期进入了“顶点”状态。
“不过，”王钦若瞬间又低沉了下去，“封禅可不是随便就能做的啊。不是要有超级功勋，比如说汉武帝大破匈奴……”王爱卿瞬间瞥了一眼皇帝，暗示北伐契丹是同等当量的功业，但立即收回目光，皇帝神色不善。“但是遇到了千载难逢的‘祥瑞’也是可以的啊，上苍赐福，神灵显圣，那是昌盛的预兆，人间必须设坛封禅，来回报上天。”
“‘祥瑞’……”这事儿行吗？无数的念头在赵恒的心头升起说“祥瑞”，即得承认有上天、有神灵，可谁亲眼见过？而且用最笨的办法去想，如果“祥瑞”，甚至封禅都这样的好，为什么之前的各朝各代都没几个人做呢？
而且还有最让人绝望的一条——天降祥瑞，那么容易啊？！你是二郎神，上帝是你老舅？
聪明人立即就解读了皇帝的思维，博学多才的宰相只用了一句话就击中了祥瑞事件的要害：“陛下，古时的祥瑞也都是人为的。比如说‘河出图、洛出书’，这样的文明源头，难道就都是真的？可那时的君王深信不疑，郑重召告天下，所以臣民也都跟着相信。事情也就办成了。”
赵恒再次长时间地沉默，空旷的大殿里变得鸦雀无声，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即将作出怎样的决定。连王钦若都开始忐忑，自古以来陪着皇帝装神弄鬼的人，并不是都有好下场的！
但赵恒打破沉默之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王旦能同意吗？”
皇帝居然同意了！原来这么长的时间不说话，是在考虑怎样去实施……王钦若瞬间放松，剩下来的小问题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去转告他。陛下的话，想来他会听。”
这句话多轻松，又多正规，甚至很平凡。宰相难道能不听皇帝的话吗？但是宋代的宰相，不论是北宋，还是南宋，宰相都有否决皇帝旨意的例子，大不了辞官不做就是了，绝对没有生命或者彻底罢官的危险。就像最近的李沆、寇准，他们两人就不止一次地对抗过赵恒，而且基本都赢了。
但王旦不是这样，就从这时起，他的生命变成了一个悲剧。他的原则是不管皇帝做什么，他都全力以赴地配合，同时再尽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去挽回损失，稳定天下和朝局。这是个悲天悯人的人，注定了筋疲力尽，伤心伤神地死去。
但赵恒顾不到这些，从这一天起，他变得有点恍惚，经常一个人散步、思索，而且长时间地到秘阁（皇家图书馆）里翻阅古老的典籍。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偶遇秘阁直学士杜镐，这是一位公认的博学且正直的宿儒。
赵恒突然问：“‘河出图、洛出书’，真有其事？”
杜镐不明所以，但是他看到了皇帝苦恼的表情。于是他决定“待君以诚”，说实话：“假的。是上古圣人为了教化天下，才假借这些神怪的事，让百姓们相信。”
本来嘛，谁能相信一匹马从黄河里跳出来，背上驮着上帝赐给伏羲氏的图案，让他创造出八卦？再由一只灵龟从洛水里浮上来，把刻着红色纹理文字的“天书”交给大禹，要他写成《尚书·洪范九帱》的？
不过是比喻，不过是骗局。
但是杜镐发现，皇帝的脸色瞬间就开朗了，显然某个难题已经解开。那天晚上，他目送着真宗皇帝步履轻盈地离开，绝对没法想象，大宋帝国从此就将陷入彻底的疯狂迷乱之中。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由于他刚刚所说出来的那句实话……这该死的诚实。
诚实和欺诈，到底哪个才更有益于这个世间呢？
王旦，字子明，河北大名府人，官宦世家出身。但步入政界，却是自己凭本事考上的进士。那一科里人才济济，李沆、寇准、张咏都是他的同年。他的年岁要比寇准大些，却比李沆整整小了十年。这样的差距，再加上他沉稳谨慎，不像寇准那样锋芒毕露，所以他的辉煌时光注定了要比前面那三人晚一些。
但晚成熟的稻子，结穗更饱满，世所公认，他是有宋一代屈指可数的名相。
可那是结论，身在其中的人没法预先知道自己的命运。这时好日子已经来了，毕士安死、寇准被逐，他已经是帝国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相，可是他却非常不快乐，是因为他的副手王钦若跟他说的那些悄悄话。
皇上要假借祥瑞，封禅天下了，而且要他配合着弄虚作假……他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国家的利益、君王的喜好，还有他个人的名节，哪个更重要，要怎样取舍？！
忧心忡忡，但还得坚持工作。就这样，那个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他无可避免地和皇帝单独相处。看着皇帝温和微笑的脸，他的心是不是也挣扎过呢？难道真的要违心奉承，百依百顺，才能算是帝国的忠臣？但是出乎意料，皇帝没跟他提任何“祥瑞”、“封禅”的事，居然是请他喝酒。酒席之间，两人谈得非常随便，非常融洽，直到临走，皇帝还令人取来一樽美酒，亲手递给了他，意味深长地说：“此酒味道极美，您带回家去，与妻儿老小一起享用吧。”
君王赐，不敢辞。王旦只能手捧美酒把家还。到家之后，他才发现，里面根本就不是酒，而是满满一尊珍珠。皇帝的话在耳边响起：“……与妻儿老小一起享用。”
是许诺，也是威胁，家族富贵一念之间，失宠坠落也不过就一念之间。
但李沆的声音却穿越时空，从三年多前回放到他的耳边。那首先是他本人的一句哀叹：“什么时候天下才能太平，让我们这些人悠闲自在些啊！”
当时与契丹、党项的战争连绵不断，弄得宋朝的宰相、枢密们焦头烂额。可李沆却微笑着说：“有点麻烦事也不错，太平安了就会懈怠，将来没有了战争，你会怀念这时的。因为朝廷就会出别的乱子。”
李沆，死了已经近三年的李沆，说过了这句话之后，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把各地受灾、盗匪、混乱等事情上报，让赵恒简直惶惶不可终日。记得他本人还曾经反对过，但李沆却就此说出了他的“圣相谶语”中最大的那句预言。
“圣相谶语”之一：“皇上正当盛年，应该让他了解治国的烦难。要不然，他不是被声色犬马所迷，就是要大盖宫殿，或者求神拜佛去了。我老了，这些怕是看不到了，可是你要小心，将来这些都会落到你的头上！”
果不其然，被李沆说中了。现在这些晶莹温润的珍珠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可是要用怎样的代价才能得到它？从心底里不想要，但是他敢吗？或者说，他的心灵能容忍他违背至高无尚的皇帝的意愿吗？
可是他也清晰地记得，李沆也曾经面对过他现在的局面。那是“圣相谶语”之二的内容，细节先不说，圣相的反应是当着使者的面就把皇帝亲手写的诏书给烧了，并且让使者给皇帝带个话：“就说这事儿李沆不同意。”
于是这事就真的被圣相给否决了，事后皇帝没有一点脾气。
但他是王旦，同样是一起赶考毕业，人的差距就是这么的大。那一夜，不管他怎样的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怎样的痛心疾首哀悼自己的名节，天亮后，他都会端正衣冠走向大宋朝的中枢要地，去配合皇帝的所有决定……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并不是在那天晚上被皇帝请客的唯一一个人，宋朝东西两府的好多位长官都在与君同乐，却没一个像他这样愁眉苦脸的。
据北宋伟大的发明家、文学家、怕老婆的典范、害朋友的败类沈括先生在他的《梦溪笔谈》里记载，那天晚上陈尧叟正在枢密院里值班，突然被内侍带进皇宫深处，七扭八歪走好久，才停在了一处小殿前。进去一看，老熟人不少，像三司使丁谓、老翰林杜镐都在。不一会儿皇帝赵恒也来了，真正的君臣同乐，不分大礼，吃喝过程中，每人各得一袋子珍珠，临走前又得到一批“良金重宝”。
沈括有才无德，但基本《梦溪笔谈》里没什么瞎话，再联想一下陈、丁、杜马上就要在宋朝版的“天书奇谭”里扮演的角色，就更能证明这些事的真实。
看来无论谁想做点什么事都不容易，就连皇帝也一样，事实上他不过就是要做一场梦而已，却得对自己的同伙既客气又打赏，还得亲自陪着喝酒，下到这样的本钱，还得再等好些天，直到过年的大日子，才能稍微吐露一下自己欲说还休，乍惊乍喜的心声。
公元一〇〇八年二月十二日，宋大中祥符元年正月初三，宋真宗皇帝赵恒紧急取消年假，在崇政殿的西侧殿召见了东西两府的主要官员。
这是个历史性的时刻，皇帝陛下在办公的正式场合这样开始了讲话：“……爱卿们，你们知道朕睡觉的地方是怎样布置的吗？”
搞什么？皇帝要自爆八卦？但是在场的每个人都非常认真虔诚地听着。
皇帝继续讲：“是这样布置的——朕寝宫的四壁上都挂着青色的幕布，晚上和早晨要是不点灯的话，那是什么都看不到。可是去年的十一月二十七日（一〇〇八年一月八日），快到半夜时分，朕刚刚就寝，突然间整个房室光明大作，一片雪亮。朕正惊讶，突然一位神仙出现。他的帽子上星光闪烁，衣服像火焰一样的红色。对朕说：“你要在正殿建黄篆道场一个月，上天将赐你《大中祥符》三篇，事先不可泄露天机。”朕悚然而起，恭迎神仙，但神仙却忽然消失了。朕马上提笔记下了神仙的吩咐，从十二月初一时起，就吃素戒荤，虔诚持斋，在朝元殿建了道场，结九级彩坛，又用上好香木雕成车舆，以金珠珍宝装饰，等待神仙的赏赐。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期限，但仍然不敢撤去。”
下面他突然给了臣子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就在今天早晨，就在刚才，皇城司派人奏报，说左承天门的门楼南角的鸱吻上挂着一块黄绢，不知是何物。朕惊疑不定，悄悄派人去察看，结果回奏说：‘这块黄绢长约两丈多，上面系着一个像画卷的东西，外面还缠着三周青绳，缄封的地方隐约能看到有字。’朕仔细思量，这就是那位神仙所说的天赐之书啊！”
东西没有亲眼看到，就已经下了断语。这充分证明了赵恒对神仙的崇拜、向往和坚决的信任之情。于是下面的宰相枢密们以王旦为首，立即被感染了。他们这样的回答：“陛下以至诚事天地，仁孝奉祖宗……（以下省略近八十个字。古人喜欢引用语录，买块豆腐都得与天地祖宗挂钩，太烦太乱！）臣等早就觉得皇上会感动上苍，得到好报。现在果然神仙先来预报，然后天书按时下凡，这都是上天在保佑大宋，赐福皇上啊！”
然后众大臣齐声欢呼，向皇帝跪拜，一阵忙乱之后，他们有了个新的共识：“陛下，这是上天单独给您的。一会儿打开天书，请您独自启封，所有人都退开。”
赵恒摇头：“此言差矣。上天如果是批评朕治理国家的过失，那自然也跑不了你们，咱们一起研究怎么改；要是单独警告朕一个人，那更要你们来监督指正，怎么能把上天的旨意藏起来让谁都不知道呢？”
至此讨论结束，皇帝陛下和各位大臣一起起身，步行走出大殿，直奔左承天门而去。
左承天门到了，香案已经摆好。皇帝亲自向那块黄绢拈香跪拜，然后命令两个太监周怀政、皇甫继明顺梯子爬上去，把黄绢以及里面包裹的东西都取下来。
礼仪从这时就已经启动，先由首相王旦接过了“天书”，跪倒奉给皇帝。赵恒也跪倒，向天书行“二拜礼”，然后那辆从神仙下凡起就雕好了的超级香车就有了用场。“天书”被放进车里，由皇帝和首相亲自步行引导，带到了朝元殿的黄篆道场。
在那里，由枢密院正使陈尧叟开启“天书”，宣读上天的旨意。庄严的时刻到了，蜀川才子陈尧叟无比荣耀、无比兴奋地解开了那块两丈多长的黄绢，只见里面果然有天书三幅，都是用黄色的字体写就。但是别忙，包天书的黄绢上还有上帝亲手写的收信人姓名地址。
“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恒。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明明白白，准确无误，这就是写给承受天命的宋朝的皇帝赵恒的，要他守护神器，保证正义，而宋朝的江山会有七百年，稳定系数是最高的——九中之九，没有再大的了！
读完了这二十一个神圣大字之后，陈大枢密使才开始正式启封天书，当众朗读。结果发现上帝老人家的文字水平还真是造诣颇深，年代至少和上古时的“大禹”年代相仿，因为天书的格式文体是相当接近《尚书·洪范》以及《老子道德经》。
这三卷的内容层次分明，条理清晰。第一卷是夸奖了宋真宗皇帝能用孝道和仁政来管理国家，是个好皇帝！第二卷是告诫了一个年青有为的赵恒，你不要骄傲，要清静简俭，千万别浪费；第三卷收尾，是再次重申了一下上天对宋朝的特殊关爱，你们一定会国运昌盛幸福永远的，只要听上帝的话，跟赵恒走，那么连七百年这个大数都是可以无限延长的！
当天的仪式在一片热烈、喜庆但又有序的状态中结束，“天书”被收藏进宋朝著名的金盒子里，也就是“金匮”，进入大内禁中，成为赵恒永久的珍藏。
人群散去。但是据记载，当天晚上赵恒和王旦都回到了黄篆道场现场，名义上是再次向上天致敬，但哪个导演和主角在戏开拍第一场后，不得反省一下现在，计划一下明天呢？
毕竟这才只是刚刚开始。
开始之后是突然沉默，一连接近五十天声息全无。就像上帝偶然间心情快乐，给人间的宋朝皇帝写了封信，问候勉励了一下，然后就彼此两清，各不相干了。
但是常识告诉我们，惯性越大的东西，启动时就越费劲，可一旦它运转了起来，要它停下来就更难！五十天的启动时间，之后稍有心机的人就无不佩服宋朝的官员们办事就是高明。
公元一〇〇八年四月份，兖州城突然成了全国的焦点。
先是从兖州突然来了一大群老百姓，精确数字是一千二百八十七个人。为首的叫吕良，他们要求赵恒接见，并且提出了要求——鉴于最近国泰民安，外邦宾服，而且连上天都对您这样友好。我们请您到泰山举行“封禅”大礼，来答谢上苍。
赵恒不同意。
兖州人再请求，赵恒再不同意；再请求，仍然不同意；直到第三次，赵恒烦了，直接拿钱给他们路费，老实儿点回家给我种地去。
兖州人的第一次努力就这样失败了。但是紧接着兖州城的官员们就集体上书，请求皇帝到泰山封禅。到底是知识分子，他们见多识广，理论充分，“封禅”被上升到了国计民生甚至国际地位的高度。但是非常遗憾，赵恒竟然不再民主，他仍然不为所动。
兖州人的第二次努力再次失败了。
可是这一年真凑巧，正是科考年。全国各地的考生们云集京城，结果一位叫孔谓的兖州举人大出风头。他热烈倡议，号召同年们一起去皇宫请愿，恳请皇帝一定要到山东去，一定要封禅！
但是活见鬼，以往那么和蔼可亲的皇帝居然变得不通人性，第三次打击了兖州人的热情。他严正声明，封禅是古往今来少有的人间壮举盛事，不是谁都有资格去做的。我不妄想，你们更别做白日梦！
冷水浇头，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国，把皇帝冷静、客观、务实、谦逊的作风告诉了每一个臣民百姓。宋朝人都知道了，他们的皇帝不喜欢封禅，而且绝不会去封禅，他只想成为一个办实事，讲效益的好皇帝，让他们安静地过好每一天……
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这时的赵恒还生存在人间。直到公元一〇〇八年五月八日，宋大中祥符元年的四月初一这一天。
这一天在皇宫内院的功德阁上发现了第二份天书，内容和第一份一模一样。多明显，老天爷在说赵恒你不懂事，同样的要求要我说两遍，我在给你面子啊，为何还不去“封禅”？
于是天大地大，不如神仙大，赵恒像古代的圣人那样“敬天畏命”。上天说什么，他只有照做了。他终于下令，这一年的十月，将在泰山举行封禅大礼，来答谢上苍。为此，他任命了两位顶级大臣王钦若、赵安仁为封禅经度制置使，先到兖州，去负责封禅大礼的所有具体事宜。
其他的顶级大臣们也都要放下所有国家政事，去做“大礼五使”——宰相王旦为大礼使；王钦若为礼仪使；冯拯为依仗使；陈尧叟为卤簿使；赵安仁为桥道递顿使。
要注意，这样的规格，不仅在宋代绝无仅有，就算在五千年中国历史里也算是开了先河。哪怕是秦始皇、汉武帝时的封禅，也没有把国家军、政两府的首脑一网打尽，全体动员的道理。
但这也算不了什么，因为“封禅”本就是本糊涂账。怎样做，做什么，都没有一定之规的。简单解释一下，什么叫“封”，什么又叫“禅”。
封——解释一，就是用土来建祭坛，因为是用来祭天，所以要和天离得近些。所以要选在泰山之巅；解释二，是用金银绳或者特殊的泥，把呈给上天的装有祭文、印玺的匣子加封，等于是寄信时的胶水。
禅——解释一，“禅”其实是“墠”，指开辟土地。在祭祀上，就是单指划出一块土地来祭祀地神；解释二，与古礼“禅让”有关，有代代相传，永无断续的吉祥色彩。
这两样加在一起，就是说要“祭天”加“祭地”。连伟大的《史记》里都有“封禅书”这一章。但是后来，由于人类总是活在地面上，所以对“地”就不屑一顾了，说到了祭，就只祭天。“封禅”就变成了到泰山之巅去堆土，向老天爷近距离问候。
不过这时问题又出现了，到时怎样向老天爷打招呼啊，你总不能让赵恒爬上山巅，然后像后世里精力无处发泄的无聊男子那样，冲着无际太空，来一声“啊……！”的长啸吧……
马上翻书，崇文院（三馆、秘阁）、龙图阁、玉宸殿、太清楼等通通开放，各位翰林晁迥、李宗谔、杨亿、杜镐、陈彭年等全体出马，立即去查！要把前朝所有年代、所有场次的“封禅”大典的仪制都查出来！
穿什么衣服，怎样行礼，祭坛的直径是多少，土要堆多高，先做哪件后做哪件，都要查个一清二楚，点滴不漏。
可是，刚开始就卡壳了。就算把所有史书都翻烂了，也找不到最著名两次封禅——秦皇、汉武两位大佬的封禅细节……秦皇大哥一统六合，混成天下之后，准时上泰山向上天汇报工作。可没承想刚上到半山腰，突然间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嬴政立即大惊失色，他在一棵大松树下躲完了雨，就下山回家了。
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封成禅。整个行动就是封了那棵大松树，从此叫“五大夫松”。
换成汉武，话说击败匈奴，汉威远播。“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着实地风光威猛，于是他就把秦始皇做过的每一件事，都重新玩了一遍，其中就包括了封禅。但他照样很烦。
因为他也不懂，这个“禅”到底要怎样“封”啊……但彪悍的人生无所不能，他自己制定了封禅的礼仪，就按照祭东皇太乙的规格办！可是最后到底耍了什么花招谁也不知道。
他是一个人带着汉人史上军功最盛、锋芒最锐的将军霍去病的儿子上山顶的，怎么祭的天地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而霍将军的儿子下山后不久就暴病而亡，秘密从此被断绝，成了彻底不可考据的死证。
然后千百年后，换成宋朝的一大堆翰林们挠头，但是别怕，希望还是有的。一来宋朝这时的藏书就是多，单是处于皇宫最南端，会庆殿的西边的龙图阁（多有名，也有派，以后历代的龙图阁大学士比资政殿之类的学士们有款多了）里就有六阁，其中儒家典籍三千七百六十二卷；史书阁各代史书八百二十一卷；子书阁诸子百家共一万零三百二十六卷；文集阁近人文集八千零三十一卷；天文阁天文、地理类共二千五百六十四卷；图画阁藏画一千四百二十一轴、卷、册……这还只是下层，上层的名目更惊人，那是赵恒他老爸赵光义的“御集”、“御书”，不过别误会，不是指赵光义的收藏，而是赵二本人的遗作。
试想再加上崇文院、文清楼等同类会所，那是怎样的图书资源？
二来嘛，要是翰林加书院这样的配置都搞不定的事，天下谁还能清楚呢？自然是我说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
如此这般，时间过得飞快，各位翰林终于把封禅的理论意向上升到了具体的物质要求。怎么搞终于有谱了。
第一，把需要的东西罗列一下。
这主要是取于“封禅之齐桓公”记载。那里面说（管仲说的），得要有“鄗上之黍，北里之禾”、“江淮之间，一茅三脊”、“东海致比目之鱼，西海致比翼之鸟”、并且还要有凤凰、麒麟以及其他十五种珍禽异兽的出现，才能去封禅。
据说，管仲说完之后，齐桓公就重新变成小白了，像个地道的小白痴那样傻了好一会儿，然后大叫一声：“易牙何在，给寡人上菜，让封禅见鬼去！”
这时这些东西由翰林们发掘出来，上交赵恒，不知道宋朝的官家是怎样的一副嘴脸。没有记载，不过事情估计也不妙，上面的那些非人类遗产最后只被允许留下“江淮之间，一茅三脊”，其他的一概忽略。
一来是难办，难找；二来是时间根本来不及。这时都快六月了，十月就要到泰山顶上去办事，哪有时间全国海选挑山珍海味的？
可就这一项，就已经够人抓狂的。“三脊茅”到底长什么样，哪儿出产，古书上只写了个“南方”。于是大宋朝南方总动员，终于在岳州的董皓老先生站了出来。在他的指点并带领下，“一脊三茅”终于找到了，而且数量相当的不少；
第二，祭天需要玉器，具体地说，就是玉牒加玉册。
这个按说不难，中国是玉的国度，要别的钻石、蓝、红宝石、猫眼之类的东西我们一样没有，对不起，就是不出产。但是珍珠和玉石要多少有多少。可仍然卡在了时间这一项上。
雕琢玉器需要极长的时间，就算是皇家需要，也没有三五个月就能搞定的可能。在这个硬性指标面前，连神通广大的五位封禅管理员也束手无策了。但是真正的奇迹出现了，一位叫赵荣的皇家玉工突然向皇帝报告。说老早年了，您的老爸，也就是太宗皇帝，曾经下令雕琢过这些玩意儿。当时整整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做好，但一直没用，都存在某某库房里呢！
赵恒一听大喜，马上派人去查，结果千真万确，用料上乘，精雕细琢的祭天版玉牒、玉册都静静地躺在库房的深处，像是在几十年前就一直在等待着现在这一天。
赵恒手捧玉器，感慨万千：“先帝真有先见之明啊！”不过这时赵光义手底下的重臣们都已经病老将死了，年岁最小的寇准也被他远远地发配出去，不然，他就会被提醒，这些东西到底是怎样的来历。
毕生追求荣誉的赵光义陛下在公元九八四年，宋雍熙元年时也曾经想过封禅，都已经下诏当年的十一月将有事于泰山，什么都准备好了，可是皇宫里却突然间起了大火。
那场火，烧掉了当年那位太子的名位宝座，也烧光了赵光义封禅的心情欲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家尚不能齐，何谈治国？更怎样、何颜去泰山之巅持礼器面见上帝？
所以当年这些玉牒册只能静静地收归库房，让往事淡忘吧，那些曾经疯狂追逐功业的年华，和那个终身困于箭伤，却仍然苦苦支撑的人……
万事俱备，只差排练。为了让这次封禅成为历代封禅中的经典，确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赵恒决定无所不用其极。最出格的是，他成了彩排演练中的演员。
皇宫搭戏台，封禅成国事。赵恒粉墨登场，开始提前进入角色。而皇宫之外，更是捷报频传，无数的祥瑞像马蜂一样扑面而来，挡都挡不住。
一会儿某处大丰收，一会儿某地“狱空”（人民都不犯罪了，多好），一会儿某处仙鹤云集，翩翩起舞。这还是小事，泰山周边才真的是祥瑞大爆炸，震得整个东亚地区都头晕目眩，呕吐不止－－先是泰山突然涌出了一股清泉，旁边的锡山上出现了苍龙；然后是泰山上的猛虎开始大搬家，全都抛弃祖业，向徂徕山转移；更神奇的是，开封城里的皇帝忽然间突发奇想：“对了，泰山上有个王母池，也应该祭祀一下吧。”
结果命令刚刚发出，泰山上就有消息回报进了皇宫：“陛下，真是太神奇了，王母池的池水近来突然变成了紫色！”查一下日期，变色的那一天，正是赵恒刚刚起心动念，想要祭祀王母的时间……而泰山为了回报宋朝官家的深情厚意，也给了他一个具体回报。
一大堆五色金丹送到了赵恒的面前，只可惜史书上没有记载，不知赵恒吃了没有，是当天的正餐，还是饭后的甜点。
这些小垫场之后，真正的大戏才出炉。那是在公元一〇〇八年七月十的早晨。话说王钦若正在泰山上监工，著名风景区醴泉亭的北面草地上，一块黄绸子从天而降，第三份天书降临了！！
古语云：“事不过三”，真不知是指的好事，还是坏事。反正最近外星人的邮局很忙碌，赵恒接二连三地接到了上帝的密信。
“信”被加紧加急，百般恭敬地送进了京城。皇帝加首相再次率领文武百官把它迎进了皇宫，和前两份一体收藏。这些都做完了之后，终于大功告成，圣驾可以起程去山东了。
但是禅，不是那么容易封的；京，也不是那么容易出的。为了各方各面的安全，赵恒临走前下了一连串的命令。
京城留给了前宰相向敏中，由他来全权负责。这是个利好消息，证明宋朝在姓程的或者姓朱的“圣人”出土前，男女关系还不会彻底弄毁一个人。向敏中的第二个春天就快到了。
接着马上派人去辽国，去通知他的好兄弟以及萧大婶，他这是去山东地界“祭天”，可不是第三次御驾亲征啊，友邦不必惊诧。同时再派大太监刘文质去齐州（今山东济南）当都监兼都巡检，由他来防备北方的突然袭击。万事都要留一手才有安全感；
又派另一位大太监周文质去西北，允许他在紧急的情况下，有权调动凤翔、邠州一带的驻军，来对付传说中非常乖的党项小孩儿李德明。
这些都摆平之后，赵恒才能从京城里换衣服出门。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是叫过来了一个人，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爱卿，你老实说，这次出行，国库的钱够花吗？”
被询问的是大宋三相之一的“计相”，三司使丁谓。此人面色轻松，语气从容，说出了被后世认为最不着调的那四个字——“大计有余。”
您放心，只管敞开了花，不仅够，还能剩点呢！不过，到最后，可真是只剩了一点啊……当时赵恒心花怒放，有钱就是不一样。于是大队人马出城去，经澶州、郓州（今山东东平）、濮州（今山东鄄城北），直奔泰山脚下的乾封县（今山东泰安东南）。
一路上车行犹如陆上舟，扈从如云骑如龙，大家踩着新铺的道路，住着新修的行宫，身边还有七百五十人的随行乐队时刻演奏，走得那叫一个爽！
一共走了十七天，远远的，泰山终于近了，天上的神仙们，我们来了，很快就会见面。
见面从爬山开始，结果怎么爬、谁来爬，就都有了严格的规定。公元一〇〇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具体的爬山人员产生，连同皇帝加在一起是二十四人。其中有两位王爷——宁王赵元偓、舒王赵元偁。即宁且舒，口彩甚好。外加“大礼五使”等顶级官员，以及一些有头脸的太监。
不过在泰山脚下直到玉皇顶的一路之上，守卫的士兵达到了“两步一人”的程度。
赵恒先是坐着特制的“金辂”到了山门，然后换成“步辇”，继续往上爬，快到山顶时，他下辇步行。毕竟在古礼中，上天才是世界的真正主宰，任何皇帝都不过是“总理山河”而已。
山顶好风光，祭坛已经堆好了，圆形，周长五丈，高九尺，暗合“九王之尊”，青色，意为“东天青帝”，为上古第一真神。宋真宗皇帝赵恒身穿衮服头戴冕冠，率先奠献，由他的第一臣子，首相王旦在旁跪读玉册、玉牒文字。
其辞曰：“天赐皇帝太一神策，周而复始，永绥兆人。”
但这是简化的，原文三篇共分“玉牒文”、“玉策文”、“玉册文”，合计共有六百四十余个字，都记录下来的话估计等于上了一篇古文课，而且会让我们更加佩服赵恒。冬天的泰山极顶是非常冷的，就算他的“衮服冕冠”再特制加厚，恐怕也不是那么的舒服。
之后宁王赵元偓亚献、舒王赵元偁终献，三献成礼，最后把玉册、玉牒放进金匣、玉匣中，再用金屑、乳香和成的泥把金、玉双匣封固，放入事先修造好的石函中。至此“封禅”之礼大成，山上山下齐呼万岁，宋天子独立山巅，前有古人，后无来者，顾盼自雄！
然后大加恩赏，改乾封县为奉符县；封泰山神为“天齐仁圣帝”；封泰山女神为“天仙玉女碧霞元君”；在泰山顶唐摩崖东侧刻《谢天书述二圣功德铭》。诏王旦撰《封祀坛颂》、王钦若撰《社首坛颂》、陈尧叟撰《朝觐坛颂》，各立碑山下。
至此东封泰山终于全部圆满结束。
但是请注意，结束的仅仅是“东封泰山”之礼。前面说过，“封禅”的经典解释是既封“天”，还得封“地”，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赵恒当天就下了泰山，第二天就赶到了邻近的社首山，到那里去行“禅地祇”之礼。
据说这次祭地的形式和过程，跟前一天的祭天差不多。结束之后，按说和中国古代传统中的“对偶”制就差不多了（好比对联和诗文，一切对称和谐），可赵恒不这么想——我们真正的传统是天、地、人三才合一，现在已经到了山东了，你们说，下一步应该去做什么了？
人人面露惧色，低声回答——祭孔……
对头！孔子已经近在眼前，我们难道能放过他吗？而且曲阜就在兖州的边儿上，就算看在兖州的面子上，也得走这一趟。于是在当年的十二月一日，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山东地界里拐了个小弯，来到了孔夫子的老家，给老人家加官晋爵。
封孔子为“玄圣文宣王”，封颜回为国公，费侯闵损等九人为郡公，成伯曾参等六十二人为侯。注意，这样一连串地封下来，赵恒本人是非常不爽的，因为他觉得自己跌分了。
孔子的文宣王称号早就有了，再封根本就体现不出来宋朝官家曾经到此一游。赵恒的本意是要封孔圣人为“帝”。但是宋朝有太多懂行的高人了，他们说孔子一生都自认是周朝的臣民，周朝最高的是王，如文王、武王，甚至连孔子的终身偶像姬旦也不过是周公，孔子为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是造反。
于是赵恒只能在文宣王的前面加上了玄圣二字，证明自己比前代的所有皇帝都高。可是后来这个“玄”字大有讲究，才又改成了“至圣文宣王”……大家清楚了吧，所谓的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的完整头衔，其中的重要部分就是由赵恒发明且补充的。
这之后终于天人合一，再无遗憾了，赵恒命令起驾回宫。又用了十多天才回到了开封，整个行程用了四十七天。这时又一个春节就快到了，新年将近，万象更新，历史的进程会变成什么样呢？从此皇天后土保佑，孔圣人赐福，宋朝会越来越好？
还是鬼神下界，群魔乱舞，让这个世界加倍的鸡飞狗跳？

第二十三章 圣祖临
时间进入了公元一〇〇九年，宋大中祥符二年，老天爷真的开始照顾宋朝了。在赵恒的国家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黄河没有改道，四川也没有造反的。一切都好，要想再找这样的日子，只有回到三百多年前唐朝的贞观之治，或者唐明皇李隆基的早期。
相反，党项人和契丹人却都掉进了深渊。
先说李德明，这孩子现在正过一边是海水一边是火焰的日子。先说火焰，可真是温暖，他在辽国姥姥那儿得到了册封，还是西夏王。与宋朝也经过讨价还价，双方达成了五点和平协议：
一、封李德明为定难军节度使、西平王；二、每年赐茶两万斤、钱两万贯、银万两、绢万匹；三、给予内地节度使俸禄；四、党项使臣可以带着货物一边出使一边做买卖；五、开放青盐之禁。
而李德明的回报就是纳表称臣，在宋朝一方，他又姓赵了，叫赵德明。这样他就把党项人的东北方、东南方都稳定住了，不过真可惜，他也有他的西北方，那就是他的海水了——吐蕃人和回鹘人。
吐蕃人已经是解不开的死仇，而且实在太强。他刚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潘罗支暗算了，结果潘罗支的弟弟厮铎督转眼间就把党项人赶走，把凉州城又夺了回去。从此之后，李德明用尽毕生之力，以二十八年的超长光阴，再加上他那个仿佛神魔转世的儿子的帮助，才把凉州城搞定。可那太遥远了，这时他想都不敢想，只能在梦中对着凉州城流口水。
但他同时对回鹘人也下手了，就在赵恒登泰山小天下的时候，他两次派兵去攻打回鹘人的甘州，结果被人家一顿胖打，灰溜溜地回家。从此之后，也要近二十四年，还是由他那个儿子替他出马，才把回鹘人的家乡夺下。
这其间他对宋朝和辽国乖得不能再乖，整整近三十年啊，每时每刻党项人都生活在纷飞的战火之中，两处强邻，两面作战，让他们时刻都有灭顶之灾。可惜的是澶渊之盟后，辽国和宋朝都彼此圈养了对方，呵呵，成了互相的宠物，不然早就生吞了党项，养得肥了，再去修理对方！
这时一个问题出现——如果说赵恒是个贵族公子，他天生不爱战争的话，为什么辽国方面，像战争女王萧太后等人中之虎狼也放过了小德明了呢？
真的是因为当年李继迁娶了辽国的公主，一家人下不去手？开玩笑，真正的原因是李德明的运气太好了，或者说党项人真有兴盛的命运，萧太后就在这段时间里刚巧死去。
她就死在公元一〇〇九年，而且死之前大开杀戒，让辽国人人自危，等她死了之后，都各自庆幸自己还活着，半点打仗的心都没有了。
事情从澶渊之盟订立之后说起，萧太后带人回国，迎面就看到了自己春风满面的亲大姐——辽国皇太妃萧胡辇。这时要提一下萧氏姐妹们那位非凡的老爸，前宰相萧思温。他为了保险，把自己三个女儿分别绑在了辽国三位顶级皇亲的身上。
长女嫁给了太平王，也就是辽穆宗的弟弟，等燕燕的老公辽景宗登基之后，被封为皇太叔，于是她也就成了皇太妃；
次女嫁给了辽景宗的弟弟赵王，当时赵王在继承人排名上相当地靠前；
三女，就是现在的萧太后燕燕女士了。萧宰相的愿望顺利实现，三重保险终于生效，他成了无可争议的后族第一人。可他想不到的是，他的女儿们的命运也就此断送……
首先是都没丈夫了，太平王死得最早，长女先守了寡；二女儿的赵王倒是很健康，可惜火力太旺了，争皇位至死不休，基本上就是造反、被抓、放了、再造反、再被抓、再放了的N次循环，没完没了地折腾。可是辽景宗好脾气，比当年的耶律阿保机都能忍，就是不杀他。结果这人就得寸进尺了，在辽景宗病重的时候，他像是习惯性似的又反了一次。
不过情况变了，萧燕燕走上了前台，二话没说抓了砍头了事，一瞬间就让二姐进入了寡妇阵容。
而她二姐真不愧是和她同一个妈生的，相同的血液里一样的强硬泼辣。她没本事起兵为丈夫报仇，可在一次家宴上给三妹下了毒……燕燕没死，死的是她。她三妹亲自下令处死了自己的二姐。
斩草除根，只剩下了大姐。两人都没有丈夫，从此相依为命，要说明的是萧胡辇基本上是与萧燕燕同等级的人物，她的军事政治能力并不比妹妹低多少。翻阅辽史，辽太妃领兵出征，扫平北方蛮族的记载随处可见。就连死在澶州城下的萧挞凛，都是她的嫡系部下。而三妹对她也另眼相看，萧胡辇在辽国的北方边界驻守，拥有自己的军队部属，俨然女王一般，接受北方各族的朝拜。
可她却一点都不快乐，自古以来，疯狂工作的女性，几乎都有一个残缺的家庭。萧胡辇比不了她的妹妹，她没有韩德让，没有爱情，所以总是那么的阴郁。可这时竟然满面春风地来迎接妹妹，萧燕燕是多么的高兴！
可惜，她做梦都想不到，辽国的危机就这样出现了，最强的斡鲁朵和次强的斡鲁朵很快就展开了对决。
姐姐悄悄地告诉妹妹，她恋爱了。这时萧燕燕都年过五十了，胡辇姐姐贵庚几何呢？但燕燕才不管这些，她热烈地祝贺姐姐得到了幸福的第二春。然后悄悄话在继续，请问那个“他”是谁啊？
萧姐姐甜蜜且羞怯地说出了四个字：“挞览阿钵……”妹妹就皱眉，怎么没听过这个人，他是干什么的？
“一个马夫。”
妹妹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沉默不语，气压在降低，最后只是意兴阑珊地问：“想玩多久？”
却不料姐姐的回答竟然是：“我要嫁给他！”
石破天惊，萧燕燕跳了起来。这不是疯了吗？和一个年青英俊，体壮力强的马夫谈个恋爱或许是别有情调的，可要嫁给一个低下的奴隶，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败坏了大辽国的体统，更羞辱了萧家的门楣，尤其是把她震烁古今的萧太后扔到了一个无比羞耻的地步——竟然成了一个马夫的妹妹！
这绝对不能忍受，哪怕是名义上的也休想！
萧燕燕的精神状态瞬间回到了当年二姐下毒时的家宴上，她不由分说就把那个销魂的马夫抓来，一顿痛打，然后远远地发配边疆，让他和萧胡辇永远别想见面。做完了这一切，她才转向目瞪口呆，变得冰冷僵硬的姐姐，她郑重许诺，一定会给姐姐找一个文武双全，英俊年少，而且门第相当的男朋友，完全可以保证会是一个年青版本的韩德让。
怎么样，这样总会满意了吧？
萧胡辇选择默默离开，她搞不清这是她的妹妹，还是她的老妈，但她和萧燕燕以及那位早就死了的二姐一样，说一不二，心里喜欢的东西一旦认定了，就永无更改！
她真的爱那个年青的马夫……一年之后，萧燕燕只好把挞览阿钵还给了她，让他们到北方自己的地盘上去逍遥快乐。
灾难于是降临。
挞览阿钵的心性绝不只是一个马夫而已，此人野心勃勃而且善于记仇。被毒打了一顿，并且被拆散了一年，富贵美梦险些被彻底打破，这让他从心底里恨透了萧燕燕。对于再次回到了萧胡辇身边，他感到的不是庆幸，而是郑重地告诉自己，机会来了。
他要当第二个韩德让，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男人！
这样就必须要把萧胡辇推上帝国第一女人的位置才行。于是他不断地挑唆，不断地哀求，不断地刺激，终于使萧胡辇决定起兵造反，可自始至终，她本人都没有争位的欲望，完全是一个陷入爱河的女人不由自主地去听从情郎的支配。
刀兵四起，辽国内部一番死拼，萧太后的兵力就算再雄厚，威望就算再高大，可她刚刚打完了澶渊之战啊，二十多万人马带出去，仅仅回来一多半，这是怎样的损失，并且这么多年以来，她都以强权者身份来统治辽国，对她怨恨的人不在少数。
更何况萧胡辇久经战事，部下也都是百战精兵。这场内部死斗的规模和残酷的程度，估计会比当年述律平和孙子耶律阮真的冲突起来要小些，但对契丹人的伤害要远远大于刚刚结束的伐宋之战。
最后还是萧燕燕赢了，可是民族内斗，手足相残，让萧燕燕既痛且恨。没有别的，大姐和那个该死一万次的马夫统统杀了，所有敢造反的只有死路一条！
当年操劳一世，精疲力竭的萧燕燕再一次胜利了，可她也垮了，身心俱疲，油尽灯枯，一生都走在命运之巅是什么感受？双手沾满鲜血，甚至是她亲人的鲜血，真的能像荷尔蒙一样去刺激神经，变得加倍的凶残暴戾，去更加兴致勃勃地享受杀戮吗？
无从得知，不过萧燕燕很快就死了。扔下了她的情人、儿子，还有一个虽然内部伤残，却已经收拾干净的帝国。辽国曾经在她的手里复兴，当她死去时，她又给它打下了长期兴盛的根基。后世人提起萧太后，偏激的会说她不守妇道，而且嗜血凶悍，是一个穿着裙子的男人，侵略成性的动物；喜欢她的人（主要是女性），羡慕她敢于追逐自己的个人幸福，而且真的完美地达到了一个女人只能做梦才能享受的快乐。
文武双全，人中龙凤的情人、听话孝顺，聪明懂事的儿子、还有那么巨大的个人资产（整个辽国啊），试想自有人类以来，这不就是无法超越的幸福巅峰了吗？
在这一点上，汉人的各位女强人们，比如汉吕雉太后、唐武曌皇帝等哪个比得了她呢？但这仍然归纳得不全面，萧女士不仅是在幸福指数上让上面这些女人们无法比拟，在政治成就上也让她们望尘莫及。
至少有一个起评名最高的单项上她独领风骚，无可比拟——战争女神。萧太后每战必亲临前线，从宋雍熙北伐时挽救国家，到澶渊之盟给自己的民族争取到最大限度的利益，她都走在了士兵们的中间。
那时，她是一位显赫的太后，还是契丹族士兵们的祖母？为这样的女士战斗，是件光荣无憾的事。并且要说明一点，多么遗憾，汉人中久传不衰的宋朝女英雄佘太君、穆桂英的原型，就是她，这位美丽、聪明、强悍但也很无情的契丹女性……
她走了，这个世界一下子暗淡了好多。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宋朝的机会，该发兵时就发兵，趁着辽国死人快砍过去啊，管它什么盟约不盟约，连党项人的骆驼都知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仇恨，更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何况这个盟约早晚都会被宋朝打破的，为何不抓住现在这个好机会？
可赵恒不，他非常感激老天爷把他的契丹大婶干掉，看来祭天还是有用的，那么就变本加厉的再祭一些吧！他下令开始修筑“玉清昭应宫”。本意就在名字上，是感激上天降下天书，天既有昭，宋必有应，所以要盖这座空前华丽奢侈的大房子。请看它到底奢华到了何种地步：
宫址定在了皇成西北天波门外旧内殿直院处。预计此宫东西长三百一十步，南北长四百三十步，计有两千六百一十区，比他老爸赵光义时期营造的“上清宫”要整整大出一倍有余，而且用料之讲究，简直让人难以置信。是全国总动员。
史书记载：“其所用之木，则有秦、陇、岐、同之松；州，汾阴之柏；谭、衡、道、永、鼎吉之杉、松、桐、楮；温、台、衢、婺之豫章；明、越之松杉。其石，则淄、郑之青石；卫州之碧石；莱州之白石；绛州之斑石；吴越之奇石；洛水之玉石。其采色则宜圣库之银珠，桂州之丹砂，河南之赭土，衢州之朱土，梓州之石青、石绿，磁、相之黛，秦、阶之雌黄，广州之藤黄，孟泽之槐花，虢州之铅丹，倍州之黄土，河南之胡粉，卫州之白垩，郓州之螺粉，兖泽之墨，宣歙之漆，贾谷之望石，莱芜、兴国之铁……”
就连建宫殿时的用土都有讲究，原址处的土太低劣，赵恒下令要从京城的北面取土铺垫。根据需要，要达到土层厚三尺至十六尺不等，这就由此产生了一个建筑史上的谜。
当时的土，是以人力、畜力在陆地上运过来的？还是按某些历史记载，是临时挖了一条运河，从开封的城北到西北，在水上行船运的土？现在没有遗迹了，因为相传，宫殿盖好之后，这条河就被再次填平。但无论如何，光是运土这一项，就已经是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浩大工程！
而每天在工地上干活儿的工匠，就有近三四万人，至于工期，最初定为十四年……
十四年，这个数字几乎接近了他伯父赵匡胤当皇帝的总年限，谁敢保证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呢？所以要加快，而这就得找到能人。
最后国家财政部门第一把手亲自出马操刀，接下了这块烫手的山芋。丁谓丁大人终于走上前台，开始了他的辉煌仕途。
丁谓，字谓之，后改为公言。苏州长洲（今属江苏）人，生于公元九六二年，现在四十七岁。正牌的科举进士。回顾一下他的履历，此人起步之高，使人头晕。他高考中举之后，第一个官职就是大理评事、饶州通判，已经是一省之副省长。只过了一年，就调回了中央，以直史馆、太子中允的身份到福建路去采访。回来之后，把当地的茶盐等重要问题来了一篇利害判断，就当上了转运使。
这已经是唐朝的节度使的身份了！并且还兼职三司户部判官，真的是京都里有房，地方上有粮，肥得没有天理。再以后他接的活儿就比较凶险，朝廷要他去川峡路那边去公干，命令一下，朝野同志们就开始给他采买花圈。
很简单，丁谓快挂了，那时候正是四川闹兵变，王均称大王，宋朝打得非常艰苦。但是丁谓的能力也真正的显示了出来。富贵险中求，他一下子更加出人头地。
王均叛变时，宋朝先是征调了当地施、黔、高、溪等州的蛮族子弟去当兵，可没承想王均是个地头蛇，早就把当地的蛮族给同化了，这些少数民族的子弟兵们临阵叛变，杀得宋朝大兵措手不及。怎么办，贼越杀越多，可当时西北的李继迁闹得更欢，再调兵根本就谈不到。
丁谓有办法，他来了之后亲自深入蛮地，去见各蛮族的酋长，这是怎样的危险，但他以自己的口才和个人魅力（历史证明，这一点天下无敌，是丁谓的必杀技），初来乍到就把蛮族们全部搞定。酋长们不仅收回了各族的子弟，还反过帮着宋朝去搞定王均。
人强就是没天理……他临走前，还定下了一条规矩。从此以后，允许蛮族用自己多余的粮食，来换汉地的食盐，这简直就是蛮族世代的梦想，他们真心地拥护宋朝，为丁谓立下了石柱，上面刻着丁大人的功德。
活儿干得漂亮，引人注目之外，他被当时一个还处于低谷的传奇人物盯上了——寇准。寇准爱惜这样有胆量、有见识、有才能的好汉子。于是在他重回京城，当了三司的计相后，就把丁谓提升到了自己的身边。从此丁谓有了真正发达的机会。
而寇准的末日也就此埋下。
丁谓开工，首先讲一个“快”字。这不仅是在争分夺秒，要现任的皇帝能亲眼看到这座宫殿的落成，更直接关系到丁大人本身的仕途攀升速度。
早干完早收钱，这就是他的政治资本。于是他命令加班加点，不分昼夜的赶工，在整整六年之间开封城的西北城边都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直到辉煌壮丽，“自开辟以来未有之”的超级宫殿终于落成！
至于它具体华丽到了什么程度，等六年之后，我再详细地介绍一下。
回到当时，这边京城里“玉清昭应宫”在修着，全国各地的路、州、县也在修建着大小不一，但必须要建的“天庆观”，来供奉“三清玉皇”，以答谢上苍降下的天书。经统计，数量达到了一千多座。
这些还仅仅是开头，“玉清昭应宫”、“天庆宫”之外，各种名目的宫殿道场雨后春笋一样的不断冒升出来，宋朝在战争、内乱、黄河改道等天灾人祸里省下来的钱，都扔到了这些规模吓人的面子工程上去……
但是事情就是这么的邪，你说拜神没有用？但是怎么来解释赵恒自从“天书降”之后就接二连三发生的喜事呢？
前面已经说了他的契丹大婶萧太后被天书“克”死了，紧接着就在一〇〇九年的这一年里，他更大的喜事，可以说是他和宋帝国的最大喜事也终于降临——他有儿子了。
五月三十日这一天，他的第六个儿子赵受益诞生，这一年赵恒已经四十二岁了，千真万确的中年得子。现在简单说一下他的家庭成员，过往的妻子、现任的老婆以及那五个夭折的儿子。
他最初时的元配夫人是宋初大将潘美的女儿，可惜这女孩儿命薄，只活了二十二岁就死了，赵恒登基之后追封为“章怀皇后”，她没有子女留下来；接下来是郭皇后，她生了赵恒的次子，叫赵玄祐。一来是皇后所生，二来其他的兄弟早死，玄祐的太子地位已经在确认之中。不过在他九岁那年，就是公元一〇〇三年五月份，宋、辽望都之战王继忠被俘前后，一场大病，也死掉了。不久之后，郭皇后伤心过度，也跟着儿子走了，享年三十有二。赵恒悲痛不已，破例为她服丧十二天（一天为一月，也就是说，他为妻子守丧整一年）。
外面吃败仗，宫里死太子，赵恒满心的颓丧，但更郁闷的还在后面。十五天之后，他的又一个儿子诞生了，不过就像逗他玩一样，才两个月也死了……从此之后，赵恒虽有后宫佳丽三千，但是再没有儿子降生，眼瞅着宋帝国蒸蒸日上，但这产业就是划不到他的名下。
直到赵受益诞生。
官方说法，赵受益的妈妈姓刘，叫刘娥，当时的身份是“修仪”。按说这身份可实在太低，她上面还有修容、充媛、婉容、婉仪、顺容、贵仪等，而这还没到“妃”的级别。但是她的岁数却相当地不小了，和赵恒很般配，现年四十虚岁。
人老珠黄、天近黄昏，却突然间生出了帝国的继承人，可真是不容易！但参考一下她的生平，就会知道这不算什么，她的命运就是一个让人惊叹，且不可复制的奇迹。客观地说，翻阅整个中国历史，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的起点像她这样低，而达到的高度却又是那样的极限。
再次对比一下吕雉和武则天。吕雉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父亲过生日当地的官僚全来祝寿；武曌更不用说，她父亲武士彟是唐朝的开国元勋，生母杨氏是陇右大士族、隋朝宰相、遂宁公杨达的女儿，这是多么显赫的门第，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天之骄女。
可我们的刘娥却只是四川成都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生活所迫，在十几岁就嫁给了当地一个叫龚美的银匠做妻子。每天龚美走街串巷打造银器，刘娥就摇着拨浪鼓招徕顾客，完全是生活在饥饿线上的小市民，像蝼蚁一样朝不保夕。
她命运的转机正是因为穷困。龚美的生意不好做，决定到北方去碰碰运气。他本想扔下刘娥不管的，可刘娥却微微一笑：“我和你同去，还不知谁帮着谁。”于是这一路之上，刘娥摇鼓卖唱，勉强度日，和丈夫千山万水走进了宋朝的国都开封城。
却不料天子脚下万物皆备，一个在边远山区都混不下去的手艺人，凭什么在这里立足生根？穷极无聊，龚美做了一个让人没法评说的决定——卖掉刘娥。
鄙视他无耻、薄幸，一个男人居然能想到卖老婆度日？还是赞同他该放手时就放手，没法养活女人就让她再走一家去享福？人生有太多没法说的东西了，可这竟然暗合了一位贵人的心愿。
命运之轮开始旋转，就像《易经》所说的“否极泰来”，刘娥开始了她的传奇人生。
当时的襄亲王赵恒和所有北方的少年一样，梦想着南国佳丽，他尤其认为四川的女孩儿最理想。因为她们“多材慧”，既善解人意，又能当家理财。
龚美真的把刘娥卖了，买家是一位姓张的襄王府的给事。此人眼光独到，立即上交给赵恒。天知道是什么样的缘分，刘娥和这位亲王出身截然不同，受教育的程度天差地远，可两人居然一见钟情，立即无可救药，坠入了爱河。
但转眼间冬天来临，刘娥招人嫉恨了，不是赵恒的妻妾们，第一个跳出来的是赵恒的奶娘。这位老太太要做就做到绝，把这事儿捅到了赵恒老爸赵光义那里去，说赵恒不务正业，而且连身体都被这个四川妹给搞坏了……
赵老爸大怒，勒令赵恒立即把刘娥赶出王府，永远不许往来。结果刘娥只能黯然出府，悄悄地躲进了那位张给事的家里。而张给事为了避嫌，从那天起就吃住都在襄王府里，再不回家。从此刘娥因祸得福，无论在与赵恒的爱恋关系上，还是在个人的学识修养上，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说恋爱，得不到的才是好的，有距离才有美感。赵恒每天要偷偷摸摸的才能溜到刘娥的身边，而且还要时刻提防，晚来早走，那是怎样的急迫和私密感的愉悦？
说学识，张给事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张旻，纵横沙场，与辽军血战，也是位文武双全的好男儿。他家里藏书相当不少，刘娥每天畅游书海，不仅学会了吟诗作对，更重要的是博览群书，在政治上、经济上都成了行家里手。
美貌加学识，外加从底层社会里挣扎过来的苦难经历，让她面面俱到，成了日后那个既能上得庙堂，更能了解厨房的全能高手，没人能骗得了她！可就算是这样，她身上都有两个没法弥补的致命伤。
第一，出身；第二，不生养。
关于第一，可真是没办法。从古到今，就算是叫化子成亲，都要讲究一下你是在北京要饭的，我是在上海要饭的，然后双方才会互相认可，不错，可以组成一个家庭。
何况是皇帝的老婆。
赵恒是真爱她，多少年来不止一次地伪造档案，要合法的提升她的地位。说她家原籍太原，父祖两辈都是五代时的高级将领，是战乱把她游离失所到四川去的。可谁信呢？她从一个见不得光的侍妾，到美人、修仪等嫔妃职位，都是一步一个争执，一提一个对头地挺上来的。就连当年的“圣相”都对她嗤之以鼻，其他那些个修养差些的官儿们，简直就是冷嘲热讽，让她下不来台。
这些在稍后的时光里再具体说明。
说第二，就更没办法了。有鉴于赵恒曾经有过五个儿子，所以他的身体一定是很健康的。问题出在刘娥自己的身上。
这可真是悲哀，女人的肚子不争气，就算是现代，也一样是婚姻以及身份的天敌。时光一天天地流逝，刘娥在一天天地变老，希望渺茫了，可是真正强悍的人生永远都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这孩子不就生出来了吗？
虽然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孩子他妈”，还另有讲究……可刘娥就是有这样的能耐，人人都知道，却谁也不敢说出来。看看后宫里都还有些谁吧，至少有三位在出身和地位上远远高于她，但都由于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被她拿下。
一，杜氏；二，沈氏；三，杨氏。
一、杜氏，这位女士是自作孽、不可活。她本是宋朝第一太后，赵匡胤老妈杜夫人的娘家人。生来高高在上，谁都得低低在下。具体的表现就是连赵恒的面子都不给。话说赵恒在祭泰山前，曾经正式下诏提倡节俭，皇宫里的具体要求就是谁也不许穿销金衣服。
人人遵守，杜氏不干，她不仅穿了，还穿到了迎接赵恒祭泰山回京的欢迎大会上。众目睽睽，赵恒勃然大怒，去出家吧，当个女道士，从此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二、沈氏，这是前宰相沈义伦的女儿，名门高第，真正的千金小姐；三、杨氏，这是刘娥的老乡，也是四川人。她的父祖两辈倒真的都是武官，就算级别不高，也都有据可查。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人是一种特殊的动物，走进了一个新群体，就开始自然分层。你是不是人上人，与你最初进入时的排名没有关系。总有些人会以负数杀进，以满分胜出。就是没有道理可讲。刘娥有能耐让一群群的贵妇在她面前灰飞烟灭，直到她超越时代的极限，让自己的性别都没法再限制她。
时间进入公元一〇一〇年，宋大中祥符三年。宋真宗赵恒决定玩个狠的，要把封禅、拜神等事情做大、做强，更要做精、做细，尤其要做到非常的不厚道——也就是说超越所有的前人，让秦皇、汉武外加唐朝的各位姓李的老大一起晕倒。
具体的步骤分两步，第一步在本年度马上实施，目标是先消灭汉武帝刘彻，让他的纪录作古。这就要提到一个拜神的特殊名目——祭汾阴。
汾阴，地名，是现在山西省荣河县北九里，那里有汾阴故城。祭汾阴其实就是与祭天的“封禅”礼相对应的“祭地”礼。前面已经说过，赵恒在泰山封禅的第二天，就到社首山祭了地。可汾阴县与“祭地”的关系实在太密切，要正宗只有它。
因为汉武帝在那里得过到一只宝鼎，建了后土祠，并且亲往祭祀。从此就成了惯例。闲话少说，宋朝立即全国总动员，形势和过程参照上次的泰山祭天，马上开始。
七月，河中府的官紧急上报，他那儿有一千二百九十个各界人士，包括和尚道士，集体联名递上状子，请求皇上亲自祭祀后土。九月初，变本加厉，河中府全体出动，文武官员外加平民百姓一共三万多人浩浩荡荡进了开封城，再次恳请陛下亲自去祭汾阴。
赵恒同意，他决定在明年的春天，大地复苏时节御驾亲征……啊，不，是御驾亲祭到汾阴去祭后土。那么在这漫长的小半年的时光里，还要有什么准备呢？
那就是汉武帝的噩梦了。教化昌明，时代进步，一只宝鼎又算得了什么？宋朝的祥瑞版本会图文并茂、追根溯源、有情节有故事、有实效有预谋的。
当年的十一月，祀汾阴经度制置使陈尧叟有了发现，河中府百姓巨沼报告，他家有一样东西要交给皇帝。那是他的五世祖世诚在唐德宗时做的一个梦。梦里也是一位神仙出现，对他说：“中条山苍陵谷里某块大石头，你马上去剖开。里边有黄金封护的‘灵宝真文’，善自保藏，等将来天书降临时，用它与天书相互参照。”
巨诚真的去砍石头了，也真的找到了黄金。其后近二百余年间，战争全天候时刻发生，可巨家平安无恙，这分明是真文灵验无比。现在把它献出来，好让皇帝用它来和天书共同对照。
接下来的事，就是真文进京、赵恒出城，在第二年的三月二十四日到汾阴举行了祭地大典，再于五月六日回到京城。再往后，就轮到了唐朝的天子们变成了小巫，纪录就是用来打破的。李世民的把戏也不在话下。
想当年，李世民出于种种考虑，把自己陇西李家的各位老祖宗李信、李广、李陵等超级战将的祖先群落上面，又盖了一位中国文明史上最高深莫测的“先先祖”——太上老君李耳。
这样的好处多多，至少他的稍带“杂胡”血系的血统里，汉家的程度就大幅度的提高，并且变得金光耀眼神圣漂亮了。可是这样的事怎能让唐朝专美？戏法人人会变，且看宋朝不同。
公元一〇一二年，宋大中祥符五年的十月二十五日那天夜里，赵恒再次做梦了。他又梦见了那位“天书降”时来预告的神仙哥了。这次神仙传达的上天的命令是——现已派你的祖先赵玄朗即日下凡与你相见，你要像唐朝崇奉玄元皇帝（李耳）那样来崇拜他。
第二天晚上，神仙继续传话，这次是赵玄朗本人在说——俺要一个坐西朝东的座位，另外再斜着点摆放六个座位。
赵恒一听大喜，很明显，老祖宗在天上混得很开，至少是七个人一起下凡，太棒了！（为什么是七？七仙女？）于是他在皇宫内的延恩殿开设了道场。
十一月十日凌晨，激动人心的一刻终于出现，神仙活生生地下凡了！！！就见东南方金光耀眼，道场内异香弥漫，神仙的仪仗队从天而降，赵玄朗先生的装扮就像元始天尊一样……祖孙见面，亲热非常，赵恒被赐坐，与神仙们畅谈人生，好一会儿，神仙们才腾空而去。
天大亮了，赵恒把这一切生动详细地讲解给匆忙赶到的宰相、枢密，以及各位有职使的大太监们听。于是大家一起称颂，这是自有人类以来都没有过的天大幸事啊。陛下，您真的是洪福齐天，智勇双全，联想丰富，实在操蛋……当然这也不是您的错，谁让您竟然是神仙的种子呢？
接下来就是全国联欢，人人有奖，包括监狱里的囚犯。宋朝的官员们更加是工资上涨，待遇加倍，而且连普通老百姓都得到了实惠，他们的农业税被大幅度减免。
好了，到此稍微作一下总结。对比一下唐、宋，谁高谁低已经一目了然。同样都是皇帝，同样都是老祖宗，唐朝的“玄元皇帝”就算再高大，可谁都知道那是等同于强迫老君，人家李耳没有亲口答应！
可宋朝就不同了，谁能亲眼目睹自己远古时的祖先呢？并且还喝茶聊天，一谈就是整个大早晨？并且更重要的是，“赵玄朗”在谈话中透露了一个超级震撼的消息，那就是赵家的出身要比李家高大一万倍！
“赵玄朗”曾三次下凡，最近的一次在五代后唐（就是这次生了赵家人），最早的一次是人皇九人中的一个，是所有赵姓人的共同祖先；而第二次就神圣无比，因为他那时竟然是轩辕皇帝，也就是黄帝！那是九州万民，连同匈奴、鲜卑等异族都一体认同的共主先人！
震晕了，彻底震晕了……这下子已经没有任何牌位能再超过赵恒，真正的空前绝后，再无来者，除非还有谁敢宣称他的直系祖宗就是最原始的生命体盘古。
至此造神行动是不是可以圆满结束了？不，如果这就完了，宋朝那么大的文化名声就颜面无存了。事情还要做得更完美，更贴切，要把宋朝前两代的君主都拉进来，让他们曾经发生过的往事也都自然流畅地归纳到神异事件里，那才叫大功告成。
话说宋朝大内库房的最深处，珍而重之地存放着一块不起眼的黑石头。但是它的待遇却要比最珍贵的宝石都要隆重，因为它意义非凡。
它来自公元九八二年，宋太平兴国七年，也就是赵光义做皇帝的时候。由一个舒州怀宁县的普通百姓叫柯萼的人进贡京城。据他说，是他闭门家中坐，突然和尚找上门，约他进万岁山取宝。进山后，在一棵古松下他挖出了这块黑石头，上面有字：“志公记：吾观四五朝后，次丙子年，赵号二十一帝，敬蘸潜山九天司命真君，社稷永安。”
然后该和尚突然平空消失。
赵光义一见大喜。“志公”，这是南北朝时的一位传奇僧人，预言极准，基本上百发百中。他竟然在数百年前就预言了宋朝会有二十一个皇帝，这是多么大的惊喜。于是他命令舒州建司命真君祠，命名为“灵仙观”。然后收藏这块黑石头，等到有一天宋朝只有十八个皇帝时，好去阴间找志公算账……
但是这就留下了一处疏漏，或者说是硬伤，因为石头上所写的“九天司命真君”是谁啊？没说清楚，可还得“敬蘸”呢，该办的事不办，小心老天爷会反悔的！
于是无所不能的赵恒把前因后果有机结合，来了个灵异事件大拼盘。但是仍然别急，其中还要再加进去一个重要的“佐料”——神汉“大将军”王中正，才算功德圆满，色香俱全。
王中正，平民，本名王捷，生在福建汀洲长汀县。年青时经商在江西南康军星子县（今属江西省）遇到了一个姓赵的道士。教他烧汞炼金、秘制草药的异术。临别时给他一把带环的宝剑以及一个盛有文书的宝盒，要他交给当朝皇帝。
至此王捷的人生就变成了上访——皇帝不见客——闹事——被发配充军——逃跑、再去京城——再被抓（这回狠，要砍头了）——突遇贵人的疯狂经历。
贵人名叫谢德权，通过他以及大太监刘承硅，王捷才找到了门路去见赵恒——敲登闻鼓。从此逃犯王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州级参军王中正。
不知道那本宝盒里的文书究竟写了什么，他平步青云，一路直上，最后的官职竟然达到了右神武大将军、康州团练使，与杨延昭等边关宿将同级。并且在公元一〇一六年他死的时候，追赠他为“节度使”，还在景灵宫里为他塑像，这更是那些傻大兵们做梦都得不到的殊荣！
这都与那个教他“道术”的那个人有关——该道士姓赵……以上两大传说结合，再加上赵恒前几天做的梦，就让赵玄朗与赵道士还有那块疯狂的黑石头联系到了一起。赵道士就变成了赵玄朗，赵玄朗就变成了“九天司命真君”，黑石头也有了正规的官名，叫“神告帝统石”。
如何，系统完整缜密，前后衔接顺畅，让宋朝的神授血统从此有理论有依据，可以说在历朝历代的造神运动中立于不败之地。但这仍然只是个开头。
重头戏在半年之后上演，公元一〇一三年的十一月六日，宋大中祥符六年十月十一日，伟大的从所未见的超级烧钱的玉清昭应宫终于建成了。此宫在存留人间的有限日子里，被宋人心情复杂地讴歌，其中亲眼见过它的人曾这样写道：“……宫宏大瑰丽，不可名似。远而望之，但见碧瓦凌空，耸耀京国。每曦光上浮，翠彩照射，则不可正视。其中诸天殿外，二十八宿亦各一殿。梗楠杞梓，搜穷山谷，璇题金榜，不能殚纪……冠古今之壮丽矣！”
有没有夸大？不好说，但时代进步了，工艺在发展，秦朝的阿房宫、汉朝的建章宫在起步上就相形见绌，而且玉清昭应宫在建造中穷奢极侈，只要稍微有一点点的不完美处，就会把整座已经建好的房子全部拆毁重来，丝毫不肯妥协，从施工精神上就十全十美。
更绝的是全国一盘棋，它也只不过是个装东西的盒子而已。时间拿捏得极其准确，这边房子盖好，另一边建安军（今江苏仪征）也把玉皇、圣祖、宋太祖、宋太宗的铜像铸好，赵恒命令丁谓、李宗谔等人用四条大船把铜像运抵京城，良辰吉日，举国欢庆，恭迎四位神仙进驻新家……
以上就是继“天书降”之后的“圣祖临”的全景实录回放，应该说从计划到实施都极度的完美无缺，但是打住，没有最好只是更好，以上行动在中国传统文化的认知程度还只是个学前班。
因为你只实践了，还没有总结，必须得要升华一些，再来些形而上的，才能算是上档次够品味。
到最后，这些都要融入到宗教之中去。这是个奇异又温暖的大家庭，就算是现代人，一样都需要它的心灵抚慰。
首当其冲是道教。这是有历史根源的，从唐朝起，道教就像是李氏的家庙一样受尊崇，别看着那时候各位大和尚玩了命地长途旅游，到印度留学，或者过海到倭国传经，那都是逼的。不这样，佛教根本没有发展的可能。
但是道教随着唐朝的覆没而衰落，讲究白日飞升、肉体成圣的道教，成功率实在是太低了。而佛教宣称肉体只是臭皮囊，要修炼心性，只要“开悟”就可以万事无忧，这是多么的平民化和可操作啊。所以在五代十一国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佛教反而大肆昌盛，把道教给比下去了。
到了宋朝初年，道教只能缩在四川和江西一小片地域，真切地面临了生存危机。可是别忙，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外来的和尚们就算再会念经，比如说想尽了各种方法，一定要和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拉上关系，硬说太祖陛下曾经在他们弟子开的菜园子里偷吃过大白菜都没用。
赵匡胤、赵光义兄弟二人都对和尚不感冒，这是不争的事实。
赵匡胤当年曾在佛像前问当时的名僧赞宁：“朕该拜吗？”似乎问得有些多余，在赵匡胤之前，中国有过无数的皇帝向佛像下拜，你算老几？敢说不拜？
但赞宁的回答却是：“如来是过去佛，您是现在佛。现在佛不拜过去佛。”
赵匡胤哈哈一笑，就此一揖了事。
算赞宁识相，就在不久前，宋朝大雨不止，赵匡胤曾经派人到龙门广化寺无畏三藏塔前对佛宣言——如果雨再不停，定拆此塔！
并且在他一次战胜回京时，全城百姓都出城迎接，一个叫辉文的和尚却置之不理，带着女人喝酒。赵匡胤勃然大怒，把辉文活生生打死，并且把一寺僧人都痛打一顿，然后发配流放。
这就是太祖陛下对和尚们的态度。可是世道变好之后，和尚们却对赵匡胤不爽了起来，因为佛教的祖训就是“沙门不拜王”。除了释迦牟尼之外，不敬任何世间凡人。一个小小的赵匡胤，真是狂妄的匹夫！
可是在紧接着的赵光义一朝，这些人就加倍地老实了起来。
赵光义是不轻易发火的，而且和蔼可亲，万事都有商量。于是当时有个和尚找到他，说希望为佛祖盖一宏大庙堂，落成之日，他愿焚身以报。
赵光义看看他，行，同意了，只是派了工程队干活儿的同时，吩咐负责人说：“记着，‘事了’才可回报。”然后开工、建成。建成之日，负责人在庙前点了一把大火，来，请你焚身！
该和尚吓傻了，超强的想象力也只想出了一句缓兵之计：“请让我回京城，到皇上面前再焚吧……”负责人理都不理，直接扔和尚进火坑，然后回京报告：“臣‘事已了’”。君臣相视一笑，各自默契于心。
但万能的和尚们不这么讲，他们能列出一连串的名单条目来证明宋太祖、太宗兄弟对佛教的重视和友善。比如说哪些年造了多少庙、剃度了多少僧侣，比那个万恶的灭佛魔王柴荣强一万倍还不止，赵氏兄弟完全是佛祖转世，是佛教的亲人……可只要跟宋朝修的道观、整理的经书数量等一对比，立即就会知道当时的主流到底是哪一边。
尤其是到了赵恒的时候，他一边强调“儒、释、道”三教并行，不分厚薄，一方面却在“圣祖临”之后，在公元一〇一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大中祥符六年七月十九日，亲自到亳州（今安徽亳县，相传老子诞生地）去祭奠道祖、玄元陛下，加尊号为“太君混元上德皇帝”。紧跟着再把天上的神仙来了个排排座，把老子的位置从最高等降了下来。
中国本地神仙系统的最强者变成了“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玉皇大天帝”，也就是玉皇大帝，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这个名号。赵恒对于道教的贡献可以说是创造性的。
事情截止到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近十年。一代新人已经悄然成长，当年风华正茂的已经开始老化，一些人甚至死亡。澶渊之盟变得像是久远以前的模糊记忆，新的历史时刻就要来临。这十年中，宋朝的政治、经济等国家大事也都有着复杂、精密的演变。

第二十四章 大宋官场众生相
首先武将们的地位彻底沦陷，不必说普遍怎样，第一流战将们的命运就足以说明问题了。以石普和杨延昭为例。
石普倒霉了，在近十年的“神话”运动中，宋朝有过很多反对的人，说出来的话尖锐刻薄，有些都等于当面骂赵恒。例子很多，但赵恒都不在意。可那些人都是文官。轮到了战功卓著的石将军，只是说陛下，少搞点宗教活动行不？那样每年能少开支近七十万贯呢，这对国家多好……七十万贯，要说石普还真是小家子气，他什么都不懂，搞一次封禅的费用是多少就会吓死他！何况这区区七十万贯，直接让人想到了边关的军饷。
结果石普被抓了个小现行，以“私议天象”的罪名被判处死刑。但皇帝开恩了，没有真砍他，死的人是杨延昭。
六郎在边关病死了。对于他的死，表面上看没有什么特别的。古人寿短，他五十七岁了，似乎也该死了。但实际上这是一场软谋杀。一个男人活着，需要心情和事业。而从澶渊大战开始，他就从来没顺心过，被彻底扼杀了。
当时他已经反攻杀进辽境，不仅是野战争雄，还率部攻占了辽国的一座古城，史称“俘馘甚众”。可当时的澶州大本营却突然急令他回撤，不许再打辽国人。六郎只能服从，结果他回程时，正遇见从澶州签了和平协议撤退的辽兵。
辽兵们正在发挥优良传统，在宋朝境内打最后一场草谷。六郎怒不可遏，他再不管什么军令（赵恒严令诸军不许攻击回程的契丹人），率部杀了过去，把辽人抢走的百姓、牲畜都重新夺了回来。可这能换得来什么呢？只有他死时，边关河朔等地百姓们自发送他棺柩回乡时的眼泪，以及此后近十年的朝廷严加管束……飞鸟已尽，良弓早藏，宋朝的武人们，你们的冬天到了，要看清楚自己的命运。
而在这一点，聪明的文官们早就看清楚了，残唐五代时委屈了百十多年的文官们已经不满足于锦衣玉食了，他们有更高的追求，其中就以聪明绝顶的王钦若王大人为代表。
权力是场游戏，王大人玩得很开心。请看他仅仅以一些轻松随意的语言，就把一个个政敌都搞倒搞昏的超强技术。
第一场，王钦若VS寇准。这已经是过去时了，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到，寇准是怎样被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抹杀了盖世的功勋，踢出朝廷，到边远地区站岗的；
第二场，王钦若VS赵安仁。这就是与人斗其乐无穷了，因为前翰林学士，现参知政事赵安仁并没有什么得罪过王钦若的地方。何况一个是东府副宰相，一个是西府的枢密使，不搭界啊。但里面另有玄机。
话说有一天，赵恒春风得意地从后宫出来，直接到政事堂去找宰相，问题很老套——怎样才能让刘娥当皇后呢？很不巧，那天政事堂里静悄悄，首相王旦请病假了，只有赵安仁值班。
赵恒就问，赵爱卿，给朕想想，这事儿怎样操作？
赵安仁直接摇头，幸福的文人已经变成强硬的文人了。“刘氏出身卑微，恐怕不宜做皇后。”
赵恒很愤怒，但他没办法。于是只有起身走人，再走几步，到西府枢密院去找知心人。那边王钦若正在辛勤地办工。君臣见面，赵恒开始诉苦，把赵安仁怎样骂他老婆的话重说了一遍。就见王大人没什么反应，仍然轻飘飘地说：“陛下，那就问一下安仁兄，他认为谁当皇后比较好呢？”
赵恒好脾气，第二天果然就这么问了。奇怪的是赵安仁也真的是马上就回答：“陛下，德妃沈氏是前朝宰相沈义伦的后代，她做皇后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赵恒想了想，觉得说得对，但更加郁闷了，难道刘娥就真的没有皇后命？他散步直到枢密院，把刚才的话再次复述给王钦若听。却看见王钦若笑了，很不经意似的说：“果然如此，陛下不说，我也知道他会这样。安仁兄以前是沈老宰相的门客嘛……”赵恒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好你个赵安仁，欺负我年青，不晓得你们的老关系？
当面欺君，罪无可赦！赵安仁就此被踢出政事堂，而且在领导的心目中形象全毁，终赵恒一朝，再也别想高升。
这是西府的枢密压倒了东府的宰相，有点以下犯上。不过王大人的表演才刚刚开始，赵安仁不过是个副职，他连德高望重的首相王旦都敢欺负。
第三局，王钦若VS王旦。
话说在宋朝的史书中，王旦和宋真宗完全是一对言听计从，亲密无间的同志加战友。两人一起上前线，再一起去拜神，谁也没法离间他们真挚的友谊。
但王钦若能。
在公元一〇一二年，宋大中祥符五年，王旦鉴于翰林学士李宗谔工作认真，业务出众，要把他提拔为参知政事副宰相，报表都已经填好，就等着明天上朝时递交。但是被无事不知的王钦若知道了。事情就出在当天的夜里。
王爱卿是随时都可以见到皇帝陛下的，闲聊神功再次发动。陛下，跟您打个赌，李宗谔就要发财了，但实际上是王旦就要发财了，可真正的底蕴却是皇上您要丢钱了……超级绕口令让赵恒有点蒙，王爱卿，你在搞什么？
很简单啊，王钦若就稍微解释了一下，说李宗谔欠了王旦很多钱，根本没法还，可王旦还急着用钱，怎么办？于是王旦就要利用职权升李宗谔的官，让他俸禄加倍，不就好还钱了吗？但说到底，吃亏的就是您了……
赵恒深深地呼吸，转身就去睡觉，养足了精神等待着第二天的早朝。结果当天上班，王旦真的就把那份升职报表给递上去了。
后果很严重，王旦的印象分被扣了些还不怕，因为分数实在是太高了，但李翰林的宰相梦就此搁浅，从此终老于翰林院。尤其可怕的是，空缺出来的那个参知政事的位置不能总空着，必须得有一个人上岗。就这样，好运气凭空而落，被原三司使丁谓得到了。
丁大人的由计相升入东、西二府的关键一步，就是这样地轻而易举。
这时总结一下，这件事对王钦若有什么好处呢？他恶搞王旦，毁了李宗谔，到底得到了什么？回顾历史，他什么也没得到，还是当他的枢密使，而丁谓也从来都不是他的人。这就暴露了他的最深层本质——小人。损人不利己，只要别人难受他就高兴，为别人的痛苦而努力，是一件多么刺激兴奋的事啊！
不过这也把他引向了深渊，王八蛋都是招人恨的，有人早就对他手心发痒。
第四局，王钦若VS马知节。
马知节，字子元，北宋开国功臣马全义的儿子。七岁丧父，赵匡胤收入宫中养大，赐名“知节”。可以说前途光明，一世无忧。但此人是个硬汉，完全不靠背景，纯粹凭自己的功勋升入宋朝的顶级官场。
十八岁从军，一直转战边关，东北边的天雄军、定州、贝州；西北方的秦州、延州等地都有他战斗的遗迹，可这并不出奇，再能打他能超过田敏或者张凝？在宋史里他以独一无二的臭脾气著称。
百分之百地刚直、绝不阿谀。
他跟着十全大太监王继恩入蜀平叛，结果老毛病发作，不买王继恩的账。大太监就给了他个美差，带着三百个老弱残兵去守彭州，可攻打彭州的起义军却有十万人！这下子马知节就算是马超也没辙了，一天之中他的兵就死伤殆尽，自己一个人突围出城。这时王继恩的诡计得逞了，就等着他逃到大营，然后一刀砍掉了事。
可没承想马知节就近招来了援军，转身就杀回了彭州，不仅夺回了城，还把起义军杀伤大半。就这样他一步步迈进了大宋朝的权力中枢，直到这时成为王钦若的副手，枢密院副使。王钦若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了眼里，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马知节的老毛病再次发作。
干掉王钦若！但是办法却实在不大好想……马知节仔细计算，王钦若上有皇帝下有党羽，根本立于不败之地。怎么办呢？最后只有来个最狠的——同归于尽！
从此王钦若的倒霉日子来临，马知节就像他的影子，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形影不离；又像是他的应声虫，你说什么就跟着聊什么，只不过意见完全相反。而且有理有据，那些君臣之间不能说、不好说、没法说的事情都从他嘴里滔滔不绝地发射了出来。天哪，赵恒都忍不住发抖，这日子没法过了，赶快把这一切都结束吧！
公元一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宋朝西府枢密院王钦若、陈尧叟、马知节这套班子被全体罢免，最聪明的人死在了最蛮横的办法之下，一点技术都没有，可王钦若就被扳倒了。
王钦若倒台，人人拍手称快，不过更爽的还在后面，上台的人居然会是深得人心、永远都精彩新鲜的寇准！这真是让人兴奋，但稍微深想一下就会立即泄气。
王钦若另有新工作，去主修《道藏》了，在不久之后，这部《道藏》就将达到历朝历代前所未有的规模，为宋朝的文化事业以及后来“道君”皇帝的修行之路指出光明大道。并且眼下这工作就妙不可言，王钦若可以随时与皇帝就彼此都深深沉醉的道教神灵的各种奇异事件交换心得，感情更加深厚，知己，更加知己。
这样的后果就是，不久之后，王爱卿就会卷土重来，并且登峰造极，变得前所未有的辉煌显赫。但他现在得忍着，老对头寇准正在金光四射。
寇准是表里如一的，就算在落难之中都是亢龙不悔。他在陕州忍了这么多年，小的不说，有三件事流传千古。
第一，虎落平阳被犬欺，寇准被死冤家辽国人给鄙视了。他在陕州知天雄军时，有辽国的使者路过，慕名来拜访这位名震北国的南朝宰相。照例吃喝，可席间该使者突然问：“寇公，您德高望重，为何不做宰相，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满座惊怒，这是明目张胆的嘲讽，专挑寇准的伤疤下手！众目睽睽之下，寇准哈哈一笑：“朝中无大事了，我大宋天下太平，只有这东北边的大门，要由我寇准来把守才放心！”
硬朗还击，以牙还牙，不过寇准的心却被严重地刺伤了，多年郁积的不平、愤懑变成了放浪和荒唐，才有了接下来的第二件事。
第二，寇准当皇帝了。
在一次过生日时，寇准突然穿出了一件新衣服，那是地地道道、既黄色且绣龙的皇帝制服——龙袍！而且他大摆筵席，广邀宾客，在所有人面前穿着龙袍簪花上马，四处炫耀……这样的消息立即就传进了开封京城。
真正的那位皇帝把宰相王旦叫来了，只问了五个字：“寇准乃反耶？”
还用再问吗？在任何时代，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王旦却不动声色，此时寇准的命运就在他一念之间，但历史有定论，王旦比当年的长者毕士安还要慈悲。
他静静地看完密奏，突然笑了：“寇准也一大把年纪了，还这样不知轻重。可笑可叹，臣立即写信，骂他一顿，要他谢罪。”
宰相的轻松感染了赵恒，是个笑话？那好，就当个游戏去办吧……危机渡过，可是紧接着寇准就出了第三件事。
第三，私发军饷。
还是辽国人惹的祸，不知是哪一批的辽国使者，在回国时照例要由宋军派兵护送（当然更是监视）。寇准一向慷慨，他没经请示，就擅自给护送的宋兵们发了津贴。问题是发就发了，你倒是慷慨到底啊，可寇准居然又写信给皇帝，要求报销。
这下子赵恒真是又恨又烦，寇准也算是进士出身吧，没有学问还没有记性？前首席军人曹彬是因为什么倒的霉？不就是私自拿自己的工资给边关的将士发津贴嘛，居然有样学样，给朕的北方重镇天雄军的士兵们也来这一套！
是可忍孰不可忍，赵恒的反应是一边儿向朝臣们冷笑：“寇准喜好收买人心，博取高名。你们看，这事儿就是证据。”一边儿给寇准回了个批条——你有钱，你付账，朝廷不认，彻底自己掏腰包吧！
命令发出，满堂嘘声，这就是处罚？赵恒，你真是丢你老爹的脸，参照曹彬的例子，继续贬寇准的官啊。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你想所有的人都登鼻子上脸？
但赵恒有自己的算盘，此人从来没有失去过理智，近十年以来，他都是在绝对清醒的状况下搞的天书封禅。寇准一来有群众基础，全国的百姓官员都服他；二来有工作经验，他最早工作的科室就是西府枢密院。这些优势加在一起，超级大奖就意外地砸向了西北方的陕州。
公元一〇一四年七月，宋大中祥符七年六月，寇准重回权力之巅，任西府枢密正使。在他身后，是全国官员百姓们殷切期待的目光，盼着他能扭转乾坤，让宋朝恢复到活人生存的社会。在他的身旁，是微笑着的首相王旦，他多希望寇准能助他一臂之力，以刚直、无畏的个性，来做那些他不敢做，却真的想做的事。
但老天知道，寇准上任，直接倒霉的就是他。
寇准上任，完美地诠释了他的为官之道——政坛即战场，他变成了一个“战士”。何为战士？用千余年后，林语堂骂鲁迅的话来解释就再贴切不过了。
“……战士者何？顶盔披甲，持矛把盾交锋以为乐。不交锋则不乐，不披甲则不乐，即使无锋可交，无矛可持，拾一石子投狗，偶中，亦快然于胸中……”
寇准也这德行，和平得太久了，快要把人闷死了，来，我们来运动一下，大家都捡起石头来互相砸！不过响应的人基本没有，但这并不妨碍他砸别人的兴致。
上任第一砖，先就砸向了自己的老同学，大恩人王旦。
话说大宋朝东西二府在一般情况下互通议程，军政事物总要协调一下好商量。这一点就算在王钦若时期都没有停顿过，于是在寇准上台之后，王旦方面对枢密院的文件送交率就更高了些。
这明明是想趁这个机会，把宋朝的上层建筑盖得更好点，不过事后整个东府集团都要郁闷至死，这个寇准真是个疯子。
东府交过来的文件，寇准小心阅读仔细挑错，试想以他几十年执政经验，什么错误疏漏挑不出来？之后他的做法不是平静友好地把错处注明，再发回东府，让工作顺畅，让友谊升级，而是直接上报给皇帝，让赵恒看一下东府集团有多无能、多可笑，为什么还要让我待在低了半级的西府，还不把东府的大权还给我？！
结果王旦，以及整个东府都被赵恒鄙视了一下，弄得人人狼狈，个个火大。于是全体人员聚精会神，来审阅西府送来的文件。结果工夫不负有心人，错误谁都有，真的发现了。大伙儿连忙上交王旦，大佬，报复的机会来了！
可王旦却安安静静地改完，再交还给寇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东府集团仰天长叹，王旦啊，怎么说你呢？送你五个字吧——真是“没事找抽型”的！而且不止如此，当赵恒偶然向王旦问起寇准如何时，王旦还总是回答寇准这好、那好、什么都好。
日久天长，连赵恒都看不过眼，对他挑明说：“为什么寇准总是说你坏，而你却总是说他好呢？”
王旦的回答却非常官面文章，看似一点都不和皇帝交心：“臣当宰相时间太长了，毛病都暴露了出来，寇准直言无忌，这正是他的长处，我也因此而推崇他。”
这是实话，还是敷衍？是故作高姿态，还真是肚量过人，不跟寇准一般见识？但只要稍有头脑的人，就都会想到，如果王旦快意恩仇，大肆反击的话，宋朝的官场会变成怎样？
赵恒听完无言地点点头，再不说这事了。寇准听到后，终于惭愧无地，找上门来：“同年，你怎么这么大的肚量？”
从此宋朝的东西二府基本无事，但并不是说寇准就改了脾气，变成“家里憋屈型”的了，他只是给了王旦点面子，把枪口稍微转了个方向而已。
三司使方面惨遭池鱼之灾，成了寇准发泄的对象。这一半是“天灾”一半是“人祸”。
“天灾”是因为要寇准动手，得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东西两府之下就是计相的三司，不是它会是谁？至于“人祸”，可真不巧，这时的三司使是林特，这人论资历没什么了不起，可当时很走红，因为他在天书封禅等事情里大出风头。
管钱粮，注定了是那时的主角。
这就让寇准很不爽，装神弄鬼、媚上邀宠……最看不过眼的就是这种人！于是各种招数摆上来，林特和三司使集团开始惨叫。争斗的细节很烦琐，但焦点凝聚在河北转运使李士衡的身上。
林特命令河北路上缴绢帛，但时间太紧，李士衡根本无力筹集，但不怕，他的老上级就是寇准。寇准为此专门找到了皇帝，说林特是有意陷害李士衡，并且拿国家大事当儿戏。因为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天雄军时，就曾经主动上缴绢帛五万匹，当时林特不收，说京都不缺。可现在很快就要紧急征调，明明是林特捣鬼，要么就是三司使失职，请皇帝把三司部门的官员该撤的撤，该罚的罚，要不然国家的经济调控就要出大问题。
赵恒很无奈，寇准说得似乎有道理，于是三司部门的大批官员被裁撤，连林特本人都被处分。可是有一点，赵恒要拜神，就离不开钱，这是最根本处，所以像丁谓、林特这样的人绝不会长久地失宠。很快，在一次拜神行动中的大赦福利，三司部门所有官员官复原职，林特的赏赐加倍。而寇准的枢密使也当到头了。
上任不过十个月，就要再次下台，寇准的心情非常低落。是恋官？还是说对于荣誉太过于执著？他知道自己就要被罢免之后，悄悄地找到了王旦。
皇帝不宠爱，同僚都烦他，似乎只有这位厚道的老同学才能帮他吧。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王旦帮忙，让他成为“使相”，即带着同平章事头衔的节度使，这样的罢免，才能少一些屈辱和凄凉吧。
身为首相十余年，王旦早就看惯了人事浮沉，他忍住了太多责备寇准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使相岂能私下谋求？”不答应。
寇准更加怀恨在心，这个世界真的是都抛弃了他！但是罢免的命令真正下达时，他才发现国家还是给了他使相的称号。他哭着进宫谢恩，说不是陛下宠爱，怎能得到这样的封号。但赵恒却说了实话：……别谢我，这是王旦的意思。
当天寇准茫然出宫，这人生和人，可真是越看越不懂了，真的只是名利场或者斗兽场那么简单吗？
大到一个国家的衰亡，小到一个身体的崩溃，往深度里分析，总是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前因，但在表现上，却往往是突然间发作的。
宋真宗皇帝的统治就是这样。在寇准被罢免之后的十八天，即公元一〇一五年，宋大中祥符八年的五月二十一日，突然间天灾人祸接踵而来，让人措不及防。
赵恒的八弟荣王赵元俨的宫中突然起火，火势迅速蔓延，无法控制，皇宫内院的左藏库、朝元门、崇文院、秘阁都被烧成了一片白地，损失巨大的让人仰天长叹、欲哭无泪。
看有形的，比如左藏库，那是从赵匡胤时代起，就收罗神州大地各处的财富，集于一身才形成的皇家、乃至于整个国家的财源根本重地。一把大火烧成了飞烟，用赵恒的话来说，就是：“……两朝所积，一朝殆尽，诚可惜也！”
用契丹人的话来说，就是：“……该死的，不要了给我行不？那至少够几十年、几百年的岁贡！”
无形的损失就更加巨大，简直无法估计——崇文院、秘阁中尽是历朝历代所珍藏的绝版图书文献，一把大火之后，世间再无存本，就此彻底失传！
朝野大怒，追查根源，最后的发现让人咬牙切齿，居然是赵元俨府里的一个姓韩的侍婢偷了几个金镯子，怕主人发觉，就顺手放了一把大火烧光了荣王府的金库，想来个死无对证。可效果居然这样好，把大宋朝的国库也给毁了……
赵恒少见地残忍了一次，他勉强听从了王旦的劝告，就事论事，不株连他人（近百余人豁免逃生），连赵元俨也只是被削去节度使头衔，荣王降格成为“端王”，但从严法办了主犯韩氏。这个既贪又狠更蠢的女人被“诏断手足，示众三日，凌迟处死。”
但是国力骤然下降，国库储备金损失殆尽，宋朝的形势一下子恶劣了起来。并且事先毫无防备，现在一点应急的办法都没有。但是比起下一年就要发生的事来说，这还算是小的。
公元一〇一六年，宋大中祥符九年的初夏时分，一场百年罕见的大蝗灾突然降临。先是京城附近，紧接着京东、京西、陕西、河北等路也迅速告急，蝗虫铺天盖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下子就覆盖了长江以北的半个中国。
宋朝应对办法是当时最时髦的——建坛、祈祷。
效果是非常的好，马上就有各地的基层干部迅速上报，说：“本地的蝗虫都不吃庄稼了，都在吃树枝树叶……”说：“本地的蝗虫出行不利，被大雨给淋着了，死尸满地，多达几千斛……”更有京城附近最靠近法坛的蝗虫的卓越表现，它们居然“纷纷绝食，自行死亡。”等于畏罪自杀了。
一片形势大好的喜人景象，赵恒是先绝望然后又乐观。他一边加强了祈祷的力度，一方面要求各级干部们组织人力去扑打蝗虫，焚烧虫卵，有计划有步骤地扫“蝗”。在他想来，这样双管齐下，蝗虫应该很快消除了。可是有一条，经过了十多年神灵灌顶的宋朝臣民们还会有现实化的科技观念吗？
宋朝的官方史书都承认，各地官员们基本上都没怎么去认真理会蝗虫。于是几个月之后，连长江以南的各地州县也都被蝗虫覆盖，全国大地一片“蝗”，局势无法控制了！
这是国库储备烧光光之后，连当年的口粮都成问题了。任何一个稍有头脑的人都会清醒地认识到，宋朝的国力经济已经骤然倒退了二十余年，连赵光义时期最艰难的岁月都不如了。试想那时也不会国库全光，粮食颗粒无收吧？！
灾情终于隐瞒不住了，各地的告急文书雪片一样地飞进了紫禁城，赵恒的心情可想而知。尤其是有一天，他正在吃午饭，突然间外面的阳光不见了，天地一片昏暗，他连忙派人出去看，紧跟着不等回报，自己也亲自走了出来。
只见天空中无边无沿，遮天避日，全都是蝗虫……当天的蝗虫终于全都飞过去了，可皇帝依然站在殿外，不言不语，木然呆立。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地走回了宫殿里，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但是不吃、不喝、不说话，宛如一个木头人。好长时间之后，近侍们才发现，陛下病了。
一个声音在赵恒的耳边轰然回响，震彻他的心神灵魄：“……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将以愚下民，则下民不可愚；将以惑后世，则后世必不信！”
这是他的臣子孙奭对天书降、圣祖临等一系列造神运动所下的定义。其中“将以欺上天，则上天不可欺。”的话一定会让他寝食不安、魂惊梦怕，因为他真的迷信。
历史记载，在赵恒刚刚登基的时候，寿州曾经献上了一只绿毛大乌龟，当做吉祥物来讨个喜。却不料赵恒突然起了心障，绿毛的，到底是凶是吉？
当时吕端还活着，他一口断定，是吉。而且振振有词。第一，赵恒曾受封为寿王，龟出寿州，预示着陛下将长寿；第二，龟生水中，属阴。辽国、党项都在北方，也属阴。毛，是软东西。那么龟生绿毛就代表着柔顺，是上天示吉，说契丹、党项很快就会变软，被降服。
这才让赵恒保持镇静，没有刚刚上任就开始“不问苍生问鬼神”。可这时不同了，经过十多年的弄虚作假，在外人看来，他是在享受着诸天神佛的全力保护，可他自己清楚，如果真的有神，他完全是在欺神、骗神、渎神！
再加上现在突然出现的蝗灾，试问谁是当事者，不会心惊肉跳呢？
这时说一下迷信与赵恒的关系吧，为什么造神运动会一搞十多年？如果真的是为了挽回在澶渊之盟时所丢的面子，那么当初按原计划第一次泰山封禅时的风光早就够用了吧，以后的那些祭汾阴、圣祖临的把戏是不是彻底的画蛇添足？
分析这个原因，古往今来不外乎归纳出来两点。第一，是为了夸耀外邦，震慑敌国。要辽国、党项人知道宋朝是天地万神所宠爱的神明世界，是天生高贵，不容冒犯的圣地。而且实践证明，目的达到了。在这十多年里，辽国友善，党项很乖，这都是前所未有的好现象，为什么不保持呢？
一旦不做了，信不信外族野蛮人会以为神明抛弃了宋朝，马上就起了不良之心？
第二，那就是传说是真的，赵恒真的是大有来历的“来和天尊”的转世——宋初的状元杨砺曾在五代时梦到过自己的功名册以及自己未来的主人，那就是来和天尊。与他相约四十年之后相见，那时他才会时来运转。当赵恒做襄王时，杨砺一见大惊，因为与梦中的天尊长得一模一样，而他也真的从那时起，才开始转运。
但这都太片面了，说契丹人、党项人尚处于原始宗教的启蒙阶段，所以宋朝的满天神灵下降会真的震住他们，这有一定的道理。但要说一震一百多年都没醒过来，那就是大汉情结发作，在集体说梦话了。
国力、军力、士气、物质满足感等因素，才是宋、辽两国百年好合的根本基础。
至于第二点，那根本就可以忽略，“来和天尊”……他后面还有“赤脚大仙”呢，再往后还有赵匡胤转世投胎到金国回来复仇，要是全信了，宋史也就变成了《封神演义》。
赵恒迷信，这一点才是最根本的发源点。从这一点出发，可以确信，就算没有澶渊之盟，他一样会搞封禅、显圣之类的把戏，区别只在力度与规模。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清赵恒为什么会十多年如一日地、花样百出乐此不疲地祭了天还得祭地、祭了地还要祭人（孔子、老子等）、祭了人还要封祖宗，这样事无巨细、面面俱到，他都搞出来强迫症了！
这时发力有多大，挫伤就有多重，正吃饭时被严重打击，赵恒病了，用现代的医学名词来说，很可能就是脑血栓。其具体症状就是从此变得颠三倒四，时昏时醒，说过的话转眼就忘，别管多大的决定，都能自动作废。而且最要命的是，那个曾经正常的赵恒还会灵光乍现三五不时地突然回来一下，谁也搞不准他什么时候正常，或者反常！
太多的人和事，都死在了这一点上……然后天灾在继续，一连三年，蝗虫只增不减，数量之多都飞出宋朝国境，进入燕云十六州了，连辽国人都跟着喊救命。但宋朝的人祸才刚刚开始，方兴未艾。
公元一〇一七年，宋天禧元年的六月七日，首相王旦终于操劳过度，心神交瘁，因病罢相。在这一年的十月六日，他死了。享年六十一岁；八月二十八日，王钦若卷土重来，他打破了宋朝南人不许任宰相的成规，一跃成为了大宋的首相；再往前数，公元一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七日，刘娥已经受封为皇后。
这样宋朝的格局就变成了皇帝晕病、首相去世、寇准被贬、皇子年幼、皇后精明强干，而奸邪之流像王钦若等人却激流勇进，攀上了政坛最高峰的局面。
假如明天来临，世界将会怎样？
有些人活着时，仿佛无关轻重，可他一旦死了，人们才会发现，原来他重如泰山。王旦就是这样。
要说一下他，这样才对得起一位忠贞、负责、谦退、忍让等古代文人诸般美德皆备的长者。回顾他的一生，是一个畸形的极端。一方面他位极人臣，一连十多年的太平宰相，是历代多少精英豪杰可望而不可及的大幸事；而另一方面，他苦不堪言，又没法对任何人倾诉，只有长久地忍耐，默默地劳作，直到油尽灯枯，疲病而死。
因为他的生命已经成了一个笑柄。他很清楚历史会给他怎样的终极判定——骗子、神棍，最轻的也是个懦夫。明知道自己的皇帝在做错事，却不敢谏、不能谏，反而去推波助澜……这是多么的无耻，只要想一想王旦的灵魂就会整夜哭泣。
他本是一位德才兼备、品格无缺的完人啊，辅仁君而为名相，可这一生居然是这样的收场！史书记载，当王旦与“天书”同行时，他“常悒悒不乐”；当赵恒赐给他众多赏赐时，他闭起眼睛悲叹：“生民膏血，我哪里受用得了这么多！”等到他死时，留给儿子遗言，要“消发披缁以敛”。也就是说，他要剃掉头发，身穿出家人的服色入葬。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弃之不孝。王旦这样做是在自虐，他辜负了这一次的生命，愧对自己的祖先父母，所以无脸去见地下的先人。这是多么沉痛的自责。
很幸运，这个做法被他生前的好友杨亿阻止了。名相就这样死去，但历史还是给了他公正的评价。他有错，他不能也不敢阻止赵恒拜神，可是有他的参与，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控制着局势，就算王钦若、丁谓、林特等人无所不用其极地折腾朝廷和天下，他能让国家保持着平稳和繁荣，哪怕只是表面上看。
光是这一点，就善莫大焉，何况他保护提拔了那么多的贤臣能人。比如说寇准、赵安仁、杨亿等，并且他做得非常低调，很多时候人们受了益，都不知是谁做的。这就造成了一个现象，就是王旦似乎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他生前仿佛无关轻重。
但是他死后宋朝官场大乱，他的继任者无论是多么的聪明（王钦若），多么的干练（丁谓），或者拥有怎样非凡的勇气和号召力（寇准），都再也没法稳定朝局。
而且一个个丑态百出，接连跌倒。忠、奸两面，无一例外。
王钦若上台，他先摸着政事堂首相的坐椅长叹了一声：“因为王旦的一句话，让我晚做了十年的宰相。”这话有前因，是说多年以前，王旦曾像寇准排斥晏殊那样，重申宋朝不用南人做宰相，最多只能担任枢密使的禁条。而且就在王旦临死前，都差一点把他的宰相梦再次打碎。
王旦病危，赵恒曾经去探望，问谁能当宰相？无论提到了谁，王旦都沉默不语，直到最后皇帝急了，一定要他说，他才在病中勉强举起上朝时所用的笏版，珍而重之，向皇帝进言：“愚臣以为，只有寇准……”
哼，貌似忠贞。王钦若心底冷笑，北人嚣张，官官相护，说到底是对他的嫉妒。这么多年来皇帝言听计从的只有他王钦若，王旦和寇准算是什么？宰相早就应该是他的了。
结果他的命运就印证了一件非常无情尤其无聊的老话——拼命去抢一样东西，抢不到是种悲哀；可拼命抢到了，却发现那玩意儿根本就没什么意思，是悲哀的加倍！
王钦若就是这样，终于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了，才知道晕船是什么滋味。在他的两年任期里，只有一件“政绩”值得夸耀，那就是——蝗虫消失了，如果那真的是他搞定的话。除此以外，历史上再没有任何记载，他为大宋朝作出过什么贡献。
老毛病却常犯，继续说怪话使绊子，把一个个同僚拉下马。这样他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忘了他现在已经站在了阳光下。
以前他的小动作百试百灵，最根本的成功秘诀是他躲在阴影里，悄悄地和皇帝说知心话，让一个个大敌灰飞烟灭。但这时他是帝国的首相，天子以下第一人，还这样搞，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次脱衣秀，什么都让人看到了。
连病中的赵恒都看出了毛病，对他渐渐变冷。直到两年后，王钦若犯了最搞笑的那个错误。
有人告他受贿。王钦若大怒，在赵恒的面前情绪冲动，百般抵赖，而且为了清白，他要求动用国家的专业审查机构御史台来调查此事。当天他肯定是急昏了头了，没看到赵恒的神色变得越来越恶劣。直到他稍微喘了口气，停了一下时，皇帝才冷冷地说：“国家设立御史台，难道是为了专门替人调查私事的？”
王钦若瞬间冷冻，他呆了。这还是他亲爱的、慈祥的、包容的老首长吗？他可还是多年以来忠诚可靠、可爱好玩的王爱卿啊……这不对，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等他明白过来时，恨不得把自己鄙视死。这个错误犯得真是太垃圾，居然蠢得像当年的寇准一样，在皇帝面前急着表白、证明，结果连最起码的官体都丢了。那一天，他灰遛遛地逃出宫去，估计狼狈得连他脖子上的瘤子都瑟瑟发抖。
他的日子结束了，公元一〇一九年七月，宋天禧三年六月，王钦若罢相。而且被直接调离京城，到杭州去当知州。乍一看还是很体贴，苏杭美景，人间仙境，尽管去休闲放假。可私底下人人都在窃笑——他终于滚回长江之南了，皇帝也是很幽默的嘛……
王旦死、王钦若被“流放”，宋朝的权力出现真空。但万众瞩目，却没人敢伸手。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位置是谁的。
寇准。
论资格、威望，还有工作经验，尤其是身为王钦若的死对头这一点，宰相之位都非他莫属。何况他还充分地做了一些前期工作，让皇帝明白他已经痛改前非，再不是以前的那个寇准了。
这是个由内及外，面面俱到的表白过程。如果看结果，那么寇准是最大的受益人，但是看前因，发起者却另有其人。
大太监周怀政。
这个名字在天书第一次降临时出现过，是他爬上了梯子，把系在左承天门的门楼南角的鸱吻的黄绢摘下来的。此后每逢赵恒出巡、泰山封禅之类的活动时，他都会走在离天书最近的位置。这样他就像丁谓、王钦若等人一样飞黄腾达，在皇宫内院里职务飙升。做这件事时，他是“入内副都知”。
这个官不算很大，隶属于入内内侍省。简单地说一下宋朝初年时的宦官等级和部门名称。入内内侍省最初叫内中高品班院，与内侍省对半分权组成近七成的太监集团。后来它又分别叫过入内内班院、内黄门班院，以及内侍省入内内侍班院。到了赵恒的手里，它并入了入内都知司、内东门都知司，才成了入内内侍省。主要的职务就是掌控宫廷内部的生活事务。
这活儿很俏，是离皇帝、皇后最近的人，注定了能呼风唤雨。这时周怀政的上面还有都都知、都知，然后才是他这个副都知，底下还有押班等。所以他是个兵头将尾的角色，想往上爬，就得多多努力。
此人凶狠（以后更狠），他想出的办法内外兼修，把大宋朝的里里外外都搅和在了一起。第一步，他先找到了一个京外的武官，名叫朱能。
朱能，背景复杂。他先是边关悍将田敏的食客。这就很特殊，做食客必须得有超乎常人的异能。朱能的强项就是道术。
所以田敏投其所好，把他推荐给了皇帝赵恒。这样两全其美，田敏让皇帝高兴，朱能则迅速在宫中走红，先当上了御药使，再之后他被外放，当上了永兴军的巡检，挂阶州刺史的头衔，成了一位有名分的武官。
通过朱能，周怀政把自己的计划小心翼翼地实施。这很有难度，第一既要精确把握时间，王钦若从失宠到倒台，是有一个过程的，要是等到倒台之后才发动，小心时机错过，就来不及了。但这完全可以克服，因为周怀政在宫里的信息极为灵敏；第二，要把寇准推上前台可不是那么的容易。不是说推法得有多高超，而是最关键的一点，寇准允许你推他吗？
就寇准那性子，信不信随时暴跳如雷，把你生吞活剥？
但只要冷静点，别被寇准的獠牙吓破了胆，就能看到他最大的那个破绽——恋权。所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何况他还花钱如流水，这都必须得由高官厚禄养着才能达到。而且还有一点，对寇准来说，官场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宰相，还必须得是首相。除此以外，任何一个职务对他都是污辱。
那么诱之以首相，是肯定会成功的……可要命的是，搞定了寇准还得搞定皇帝，赵恒烦透了寇准，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得怎么样才能让赵恒心甘情愿地把首相的位置赏下来呢？这真是一个一个又一个搞不定的难题，让人想得咬牙切齿头晕脑胀！
想来想去，也只有四个字——投其所好。
寇准好权，皇帝好什么？周怀政开动脑筋，想了又想，以他在皇帝身边工作多年的经验，终于想出了办法。从这时起，此人躲在皇宫内院，把大宋朝的宫廷内外都搅得翻天覆地。
周怀政的办法在现代来说，俗称叫做“对缝”。主要手段就是自己是丙，游走在甲与乙之间。对甲说，乙已经同意了，再同时找到了乙，说是甲要他来的。
在古代呢，就更形象些，“狐假虎威”的升级版。两只对面掐的老虎，都面对着同一只狐狸，可在它们的眼里，都觉得该狐狸来头太大，千万惹不得。
具体操作如下：先是要朱能在永兴军地界内的乾佑县（今陕西柞水）“发现”了天书。这很方便，朱能的职务就是那里的巡检。这样就把寇准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因为永兴军正是他被贬之后的辖区。请问寇准得怎么办呢？赞成？做梦，寇准是正直的代表，强硬的化身，一直都在批判造神。
那么反对，天书送上门，正好当场戳穿。可这是在找死，近十多年来“天书奇谭”就是宋朝的第一国政，一个落难的大臣敢扼杀天书于摇篮之中，那罪名比欺君还要大，是在欺天！
于是寇准只有装聋作哑，视而不见。老子不管总成了吧？但别忙，在同一时间，周怀政已经找到了皇帝。对皇帝说，天书又降临了，宋朝的好运再次出现，而且这次与众不同，降落点是在寇准的地盘。
试想这时赵恒的心情。正在乱蜂蜇头，被“神的报复”吓得心理扭曲，精神失常，结果突然再次得到天书……天哪，不会是上天原谅了我，真的写信来了吧？那可是寇准，人家不撒谎的！要么就是另一种情况，寇准终于善解人意，懂得体贴皇帝了。寇老醯子有变成寇爱卿的可能。无论哪样都是惊喜，都是救命的稻草！
于是皇帝被打动，更妙的是，为了保险起见，赵恒还一贯地谨慎了一下。他私下里召见一位大臣（某些记载里说是王旦，但这时王旦早死了），问这事靠谱吗？永兴军降天书，那儿有过这种前例没？
该大臣更谨慎，而且明显地厌恶造神。他这样说：“既然在寇准的辖区，那就让寇准上报朝廷吧。他一向不信天书，如果他都来证明，天下人才会相信。”
结果这句话，就把整件事情搞定。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飞向了陕西，传进了寇准的耳朵里。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的变动，说话的人变成了皇帝赵恒。
这样就相当于寇准突然接到了皇帝抛过来的媚眼。多少年了，自从澶渊之役结束后，他就再也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间都要受宠若惊了。但不忙，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第一次的拒绝都是惯例。
寇准摇头，我不信天书，这事我得查。就算是真的，我也不管它。
可远在京城深处的周怀政早有预料，不强逼不硬劝，而是出门遛了个弯，到一个王曙的小官家里转了一圈。然后王曙紧急打马出京奔向永兴军，寇准就此被搞定了。
王曙是寇准的女婿，把京城里暗流涌动，王钦若已经失宠很快就会罢相的信息告诉了岳父。多简单，只要您顺从了皇帝的意思，宰相十有八九就会落入您的掌中！
寇准迷茫了，权位与操守，信念和欲望，这样的对比是多么的强烈，要怎样才能安守志向，做人们心目中的那个“寇准”啊……结果他没能超越自己的宿命和身份。
他不过就是一位官吏，宋朝的一个臣子而已，他的职业就是当官，那么敬业些难道是错误吗？
公元一〇一九年，宋天禧三年三月，知永兴军寇准上报，在乾佑县发现了天书。一个月之后，皇帝赵恒派专人迎接天书进京。宋史中真宗一朝的最后一次天书终于出现了，与前面相比，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政治把戏，在当时，看出这一点，并且出于各种目的来反对的人相当不少。各派人物，正邪两面，都有人跳了出来。
包括孙奭和鲁道宗，也包括天书老大王钦若。前两个人的反对是因为一直在反对，后面的那位就是因为自尊心受了伤害。天书一直是王钦若的专例啊，居然被侵权了，而且是多年的死对头。不可忍受，一定要反对。
但是无效，这时全盘失控了，就连寇准本人想反悔都晚了。在他起身去京城之前，他的一个门客曾经最后一次警告他：“此行凶险，您有上中下三策可选。上策，您走到河阳（今河南孟县），就自称有病，决不入朝，只当地方官；中策，就算入朝，也要在大殿之上，公共场合，揭露乾佑天书的虚假，这样才可以保全您一生的清白令名；如果您一定要宰相，那实在是下策，声名尽毁，所得无几，您会追悔莫及……”
寇准大怒，败兴的蠢物，怎知本宰相的抱负！此去可以干掉王钦若，可以一展鸿图，天书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我以此上台，但以本性办事，我还是我，天下人怎会蔑视我的名节？！
就这样，寇准重回京师，王钦若在当年的七月罢相，他在七月十七日，天禧三年的六月十三日重回相位。天地豁然开朗，命运开始对他微笑了。这时他没有任何一个敌人，放眼望去，皇宫内外，朝野臣民，全都唯他马首是瞻，都是他的盟友。只要善加利用，他就可以既成全自己，又造福苍生，甚至把宋朝重新拉回到巅峰！
千秋伟业，万世传颂，都在向他招手。寇准，你要好自为之啊……
简单说一下寇准的形势乐观到了什么程度。先说他的直系手下，在东府方面，三位副手分别是：李迪、王曾、丁谓。
这三位参知政事，前两人都是状元，分别是公元一〇〇二年、咸平五年（王曾），公元一〇〇五年、景德二年（李迪），在宋史中都是学品兼优的正人君子。如果说两人的区别，那么李迪就是文采风流型的马知节，关键时刻也会变成手榴弹；而把王旦去掉些过于泛溢的仁德和软弱，再加上些圣相李沆曾有的果断强硬，就是王曾。
他们和寇准都是老关系。寇准两次被贬到陕西，李迪就是那边的转运使，在落难中都处得很好。王曾更近些，相当于寇准的门生。此人中状元时年仅二十九岁，当时寇准是宰相，非常赏识他，破格提拔，让他当上了右正言、知制诰，能和皇帝朝夕见面，很快就进入了权力的内层。
但既为君子，就有原则。这两个人虽然与寇准站在了一起，却是“党而不群”的人。也就是说，不是什么事都顺着寇准乱来，人家都有自己的调子。但是下一位，就是既要党，更要群的人。
丁谓。
前面说过，他也是寇准亲手提拔起来的，这么多年以来丁谓知恩戴德，对寇准毕恭毕敬，一心想亲密亲密再亲密，不过这就犯了一个大错误。
寇准是个欺负人的人，要获得寇准的尊重，那实在太难了。历史早已证明，你是他的上司不成，他甚至会找办法搞垮你；你是他的下属更不行，他对你呼来唤去，如使奴仆，如曹利用；你就是皇帝，他都能把你按到椅子里，何况他是你的恩人，而你还低三下四……唯有你既有才华，又有原则（别是个性，不然就掐起来了），还得自尊自重，这样才能千辛万苦地获得寇准的低头——比如王旦，那过程多艰难。
但无论怎样，在寇准刚上任时，东府集团紧密地团结在他的周围，忠心不二，集体对外。
再看西府枢密院。
这时的正使是老朋友曹利用。此人多年积劳，步步稳升，在上一次“马知节牌”手榴弹爆炸事件中，王钦若、陈尧叟、马知节这套枢密班子集体下岗，他被提拔了上来。
他更好对付些。不说寇准是枢密院派系的老上级，哪个上台都得拜他的山头，就算是澶渊之盟时的积威发作，都能让曹利用随时闭嘴听话。所以关系更加理得顺。
看枢密副使，一个姓钱的贵族走上了前台。钱，吴越国王钱俶的钱。他的二儿子钱惟演。钱俶这时早就死了，和李煜一样，死在了自己的生日宴会上，但那时赵光义总打败仗，所以事情没有李煜那样的嚣张，一向不为人知罢了。
小钱吸取教训，谨慎小心，基本上是用裙带关系来巩固地位（盯住别人家的女人，再舍得自己家的女人，既狠且准，肯下本钱），对谁都友善亲切，别说是寇准这样的大佬，就算是普通的京官，他都称兄道弟。
所以此人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小心，海龙王钱镠的子孙也曾经是帝王龙种，从小就生活在宫廷之中，熟悉所有的内斗武器。很快小钱就会让人刮目相看，寇准在他身上栽得格外狠。
但那都是后话了，枢密院也成了后花园，现在去看皇宫内部。
一个原则，皇帝陛下只是讨厌寇准，可从来都没有蔑视过、或者怀疑过寇准。他的能力还有忠心都举国共见。所以现在既然用了，就是要让他真正当成大管家，是要放权的。何况赵恒的身体健康目前一泄千里，想象以前那样严密控制根本就做不到了。不放权又能怎样？事实上连最基本的皇权都分出去了一小半。
握在了皇后陛下的手里。
所以看宫内，就是看新任皇后刘娥。刘娥现在混得不怎么样，她只找到了两个，不，是一个半帮手。其中的半个，就是她的现任丈夫赵恒，因为时常出离发呆，神智不全了，所以实力打折；另一个，就是她以前的丈夫，龚美。
龚美现在叫刘美了，随了前老婆的姓，诈称内兄，也就是皇帝的大舅子。要说这对四川原配小夫妻的命运还真好，抢在了宋朝的姓程或者姓朱的圣人出生前就开始了人生，不然就算刘娥的魅力再大一万倍，皇帝再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也别想走出皇宫中那块见不得光的小厅堂，因为舆论真的能杀死人！
可就是这样，刘娥的日子仍然太难过。她勉强把前夫任命为侍卫司马军都虞侯，并且实际主管本司事务，把京城里的军队抓到了一半，接着再去攀亲带故找帮手，就一连串地碰壁，撞得一脸的大头包。
她先是扑向了权知开封府刘综，暗示都姓刘，俺们是亲戚。结果刘综退避三舍，不对啊，皇后，俺是河中府的，跟您离得太远了，不可能有亲人在宫里；没办法，过了一阵子，她又急冲冲地召见另一个大臣刘烨，这次策略改变，直接就要证据——刘卿家，把你的家谱拿来，咱俩很有可能是同宗。
刘烨的回复非常谦恭到位，一连气地说“不敢，不敢，不敢，实在不敢……”至于怎么不敢，为什么不敢却啥也不说，刘娥心照不宣，羞怯难当，也没了下文。
这就是一代女中豪杰初出山门时的境遇，她多么盼望着有一位实力派的老臣来做她的靠山。寇准，只要稍微有点友好的表示，立即就会赢得皇后陛下的友谊。从此内外兼修，天下无敌。
但是综上所述，这些所有的优势，都会被寇准在极短的时间里完全破坏，把一个个朋友、亲信都极为粗暴生猛地胖打一顿，逼到自己的对立面去。然后你死我活，不死不休，最后数败俱伤，一起完蛋……按说这也很不简单，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吧。
开演之前，要先说一下寇准的老同学，宋史中第一地方官，知益州张咏。此人已经死了，本应大篇幅多角度的介绍这位奇人的生平，但是非常可惜，地方官终究不能参与国家大事，他的事迹除非单独列传，不然没法与宋史挂钩。
尤其是蜀川近二十年的平静，越平静就越显示了他的能力超凡。但是也把他的神奇之处抹平，连想为他树立丰碑的人都会抓狂——你倒是让局势偶尔地乱一下啊，好让人看看热闹！欣赏你是怎样铁腕治蜀，软硬兼施的。但就是没有，当他离开成都返京述职时，留下的是一片寂静中的繁荣。
百姓安居乐业，天府之国早已恢复生机。这里要说的是他经过陕西，与老同学寇准相见时的事。
一顿宴席之后，寇准送他出城，临别前郑重请教：“乖崖（张咏号），何以教准？”注意，这不是客气话，张咏无论才气、脾气都绝不弱于寇准，史书记载“咏与寇准最善，每面折准过，虽贵不改。”啥时候想批他就批，从不惯病。
这时张咏留下了一句话：“霍光传不可不读。”
寇准立即去读，结果看到了《霍光传》中近尾处的四个字：“……不学无术。”寇准笑骂了一声，“好你乖崖，竟然这样说俺。”然后扔掉书本，继续我行我素。
想来张咏一定很郁闷，我让你看《红楼梦》是想让你去悲叹宝玉、黛玉的真挚爱情，可谁让你去研究宝玉是怎样和袭人偷情的？！霍光，是汉武帝刘彻的托孤臣子，汉史中最锋锐难当的将军霍去病的异母弟。此人富贵终生，权倾天下，都达到了废立皇帝，让汉室二十七天出现皇位真空的程度。可他死后，霍家被灭族。
这明明是警告一下寇准要小心做人，不要锋芒太过，不然就算达到了霍光当年的政治地位，也终有一天下场悲凉。更何况你寇准终生都别想做到霍光！
那么请注意，在继续介绍寇准是怎样施展“化友为敌”大法之前插进张咏这段，就是想让大家带着一个问题来观看事情的始末——寇准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为什么会行事这样颠三倒四，像个疯子一样毁灭自己的人生？真的是骄傲过度，目中无人，还是别有隐情，他心里有些其他的东西，让他没法与当时的整个文官系统相融合，直到他再次落魄出京，以失败结束自己的一生。
砸人的行动是分期分批，与时俱进的。先从身边人开始，丁谓首当其冲，有两件历史记载的小事，可以说明寇准、丁谓之间的前恩后怨。
在寇准被贬到陕西给国家守大门的时候，歌舞照旧、宴饮照旧，某一天，酒席设在了户外。当时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乌鸦齐飞。就见寇准突然长叹一声：“唉，众位请看那群乌鸦。如果丁谓在此，一定会说那是一群……‘玄鹤’。”
一语道破天机，丁谓这些年步步高升，凭的就是不断地报祥瑞，再使出浑身解数来给皇帝造宫殿。这两样让全天下人都恨得咬牙切齿。因为实在太费钱了，百姓们的赋税越来越重，换谁谁不急？寇准的心里一定在后悔：“为什么当初不听圣相的话，要执意提拔这个无耻的小人！”
有了这个前因，才能对现在进行时的后果有个理智的判断。
历史记载二。话说大宋朝东府宰相集团为了工作的需要，每天的午饭都要在政事堂里就地解决，这一天喝的是菜汤。寇准长须飘摆，埋头苦干，结果抬头时就发现胡子也喝得很饱，说时迟那时快，参知政事丁大人突然启动，抢在了所有的侍者之前，蹿到了寇准的桌前。然后取出手帕，为长官细心抚拭。
很敬爱，很体贴，却不料长官大人呵呵一笑：“参知政事就是为长官揩须的吗？”一语成谶，据说“溜须”一词从此诞生，流传四方，同时也让丁大人的行为永垂不朽。
回到当时，丁谓痴呆呆僵立，周围无数异样的目光，那里有他平级的同志，王曾、李迪。可这份屈辱、自找的屈辱让他再也没法在这两个人面前抬头；更有太多的侍者，转眼间这些下人就会把副宰相如何自取其辱的事传播四方，而且必定会添油加醋！
尊敬和感恩瞬间消失，一切都不必回报了，官方史书确认，这是丁谓怨恨寇准，并且结党陷害寇准的具体起因。这应该没错，但是有一点，从此之后，丁谓已经恼羞成怒，欲置寇准于死地。但是在寇准一方呢？
真的要处心积虑，搞垮做掉自己的政敌，会在一件小事上先出口恶气吗？那叫打草惊蛇，低劣得不入流的把戏。寇准就算再怎样疏狂，也不会幼稚到这种地步。只有一个理由，他只是想折辱一下丁谓，真的只是出口恶气而已，根本就没想过丁谓敢成为他的敌人……
那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丁谓这时已经有了怎样的政治能量。
丁谓多年以来时刻掌握着宋朝的经济命脉，熟练程度和人脉关系都已经到位，再加上现在的副宰相位子，可以说已经具备了登顶的实力，差的只是最后一步。
但这只是说，他在正常进行的仕途中，快要接近完美，可如果要与寇准作对的话，他差的还太多，简直没法动手。
因为威望与资历。
寇准少年得志，成名时未满三十岁，东、西二府外加三司，宋朝顶尖的官场没有他没坐过的位置。仔细说来，在宋初三代以内，除了他，没有第二人。并且在澶渊之役中专权独断，胁迫君王上战场，安定整个天下，这在春秋战国之后的人臣之中，也是极为罕见的。
试想，要扳倒这样的人，仅仅当了十年多的钱粮大管家，就觉得够份儿了吗？丁谓很清醒，绝不乱动弹。他照样每天正常上下班，笑脸迎人，就当那天的事没发生。可是暗地里加紧活动，主要是寻找能压倒寇准的势力。
这很难，但目标极明显，直指后宫刘皇后。除了她之外，帝国之中没有人再是寇准的对手。但是怎样操作呢？刘皇后是需要帮手，急到有些饥不择食，但要长远合作、精诚合作，且合作的内容是搞掉比自己势力威望强万倍的首相，试问皇后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
要拉关系，为什么不拉首相？别去想后来刘娥成了什么人，那是后话。自古以来皇后被臣子算计到身败名裂的数不胜数，刘娥没必要非蹚他这个浑水。
于是还要等，有些时候“静待敌变”是唯一的正解。你的敌人会自己露出破绽，只要你有耐心。丁谓是有福的，他的敌人不是李沆，不是王旦，更不是王钦若，以上三位都非常缜密。寇准风采绝伦，倜傥不群，时刻都有好玩的事发生。
时间进入公元一〇〇八年，宋天禧四年。这一年的主旋律是赵恒的身体垮了，神智加倍错乱，有时要请长假休息。
宰相的责任更大了。不同的工作手法，同样的局面，换了王旦，一定要极力求稳，一切以安静为主，但是在寇准，就要加倍工作，替皇帝挑起大梁，其主要的方式就是要明确他自己的崇高地位。
说一不二。
他先是揪着曹利用这个“傻大兵”的小辫子不放，一直按照澶渊之盟以前的工作关系办事。但是“居移气、养移体”，曹兵兵也是十多年的枢府大臣了，没有脾气也有了怨气，凭什么西府长官要被东府的首相这样欺侮？英雄不问出身低，寇准，你欺人太甚！
忍无可忍，他悄悄地站到了丁谓的一边。这一下，连同他的副手钱惟演也跟了过去。而且小钱的办法独特，他把丁谓的女儿娶了过来，当了儿媳妇。这样他就与丁大人变成了除了血亲以外，人世间最牢靠的私人关系。而更妙的是，丁谓还借此与刘皇后突然拉近了距离。
钱惟演在这之前，把妹妹嫁给了皇后的前夫刘美。这样一个小小的换亲举动，就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极其私密的小圈子，外人想插都插不进来。后宫开始倾向丁谓集团，但是仍然小有摇摆，因为寇准还没让皇后陛下绝望。
时间进入四月，决定生死荣辱的关键时刻就要到来，寇准在这之前终于做出了他此生最大的错事。邛州上报，当地官员王蒙正霸占盐井，断人生路，请示怎么办。寇准依法派人去调查，查明确有其事，那么没什么好说，惩办。
但是王蒙正的背景你查了吗？那是皇后前夫刘美儿子的岳父。关系七扭八歪，可说到底那是皇后陛下唯一信得过的直系“亲人”！在巨大的官场规则面前，是保持住细微处的正义重要，还是稍微变通一下，卖皇后个面子，放过了事，或者警告一番，来个亲切的耳光，哪个更合适一些？
寇准选择了正义，盐井物归原主，而他，丢掉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刘娥俏生生地坐在皇宫的深处，向着不远处的政事堂冷笑。寇准，说到底，你也是我的臣子，真的以为先帝、今上都奈何你不得？
且看一个女流之辈让你怎样去死！
命运之轮开始旋转，话说某一天，病中的赵恒头枕在贴心太监周怀政的大腿上（亲信），突然叹息自己的身体，说病深矣，国事烦多，太子要是能监国该有多好。
周怀政就像接了个家常话一样，随声附和这很好，非常好。天大的事情居然就这样被定了下来，赵恒似叹息、似惆怅，他亲口说出了要十一岁的小儿子赵受益当家做主。当天，在他昏沉入睡之后，周怀政轻轻地站了起来，立即出宫去找寇准。
悄悄地把刚刚发生的一幕小心报告。注意，这时他表现得完全就是个奴仆，一个太监在正常的为皇帝传话而已。
而且顶级国事，传给了顶级大臣，一切都无可非议。
可在寇准的心里就是另一回事。他震惊，事情太突然了，皇帝还没死，可太子要监国，而且是宫中的太监来传的令。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时间返回近二十年前，他自己曾亲口说出过这样的话：“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不可；谋及中官，亦不可……”
这是他当年回应赵光义立太子时的话，这种事随时都会变成一场政变或者阴谋，那么这时的周怀政可信吗？
寇准选择谨慎，他挑了个机会，单独谒见了赵恒。君臣四目相对，法不传六耳，这时他才郑重询问，皇帝千真万确地点了头，保证确有其事。
寇准勉强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好运真的来了，太子还小，皇帝病了，皇后……哼哼，那个村妇，国事与她何干，天下之事非首相更待何人？寇准立即进入了角色，他说陛下，立太子监国再好不过，只是还需要正人君子来辅佐。可是现在的参知政事丁谓就是个又奸又滑没有操守的人，绝不能让他靠近太子，请罢免他另选贤人！
兴奋的期待，一瞬间之后就超级兴奋。皇帝这一天非常爱他，无论有什么样要求，都一律同意，概不驳回。当天寇准离开皇帝急速回家时，一定快乐得飘飘欲仙，多年的夙愿突然实现，全新的人生在等着他，由他拯救过的宋朝就要由他来管理，只要他把程序走完。
加班加点地把太子监国的诏书写出来，然后再突然公布，要达到让所有人都只来得及下跪，想不出任何方式来反对，这样才能大功告成。
要知道这事儿等于把皇帝的权力转移，尤其是皇帝还病着，信不信每一个大脑都会有自己的解释。真要乱了，别说寇准本人吃不消，那甚至会影响到太子的前程（后来果然）。
寇准的经验非常丰富，他悄悄地约来了自己的老朋友，在澶州城头上都一起喝酒的杨亿。如此这般，你的明白？杨亿心领神会，这和他想的一样。要振兴大宋，只有让寇公掌权，才能把这十几年来污七八糟、群魔乱舞的世界清洗干净，回到太宗陛下，甚至太祖陛下时的盛况！
为此而努力。
尤其是寇准还答应他，将以他取代丁谓，新的国家里有他的位置，可以大展抱负，为黎民苍生造福。当天两人散了，各自怀着激动的心情分头做事。
说杨亿，历史有两种记载。一个是说，他深夜回到家，秉烛挥笔，精心构思，连仆人都不让靠近，就为了怕走漏了消息；第二个，是说他写完之后，心情大好，正好他的小舅子来访，闲谈中他憧憬着美好的明天，于是脱口而出：“数日之后，事当一新。”
该小舅子心领神会，然后激动得无法压抑，他也像杨亿一下，“语稍泄”，就是说最多只找了个亲近的人，稍微透露了一点。
说寇准，他的激动例来是李白式的，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必须得有酒！结果他当天很幸福地喝多了，还把为什么这样幸福全盘地交待了出去，以便大家都幸福。
泄密了，无论是哪种，是他俩谁犯的错，范围都很小，至少都在自己的家里。但是死对头丁谓却瞬间就知道了，此人马上行动，坐上了女人出行时才坐的车子（女式遮挡更多），去找自己的同伙曹利用、钱惟演，还有后宫中的那位活神仙……
寇准败得无话可说，综上所述可以看出来，他的一举一动早就都在丁谓的严密监控之中，而丁谓要做什么，他一来不知，二来没法阻挡。
丁谓找到了同伙，同伙们联袂进宫，刘皇后转身就找到了丈夫，一句话就让赵恒恢复了神智——你的皇位要丢了！
寇准在造反，要立你的小儿子当皇帝，你和你儿子都会变成傀儡！
严重的刺激可以让人失忆，赵恒一下子振奋了起来，但是把之前怎样答应寇准的都忘得一干二净。罢免寇准，立即进行！
这时天已经晚了，百官早已下班，但丁谓等人开动脑筋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既有权力写诏书，又有理由深恨寇准的人。晏殊，这位当年的江南神童已经是宋朝的知制诏了，就用他。
却不料晏殊一口回绝，任免宰相的诏书，我不够资料写，那是翰林学士的职权。然后转身就走，但绝不出宫，就静静地坐在殿外，让谁都看得到他，就此沉默。态度很明确，我不参与，但也绝不坏你们的事。
这时天色更晚，丁谓等人百般无计，结果看向了钱惟演。小钱，没办法，你重操旧业吧。虽然你已经不是翰林学士，而是枢密副使了，但为了阻止大犯规，一个小错误无所谓。可钱惟演毕竟曾是宋朝的顶尖笔杆子，瞬间想到了更严重的事。
陛下，罢免了寇准，首相让谁当？国有千事，决策一人，从来都是边罢免边任命，这个位置必须得有人。但赵恒的回答，更暴露了这件事的底蕴。他使劲地想了又想，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那就再等一等，稍后再议。”
真要是政变临头，还能容许你再等？！真要是赵恒还神智健全，连个首相的提名都说不出？！赵恒是真的病了，他神智不全。
但这件事就这样划上了句号。
寇准在当年的七月九日被下诏罢免，直到九月份宋朝仍然没有首相，真的创了一个纪录。但是五月至七月之间这段日子呢？杨亿的太子监国的诏书一直都没写出来？寇准在近六十天的时间里仍然身为首相，他一点都不知道自己随时都会遭殃的命运？
到底挣扎过没有，以他的性格不会坐以待毙吧。可宋史的官方记录中没有任何记载，时光平静度过，只是有人上班，有人下班而已。
寇准被罢免，其结果是敌我双方都非常失望，外加忐忑不安。看刘皇后一边，寇准虽然没有了名分，但他还留在京城里，此人只要不死，就算彻底削职为民，都一样具有庞大的号召、甚至是煽动力。
何况李迪、王曾等“寇党”还在副宰相的位置上坐着，威胁仍然存在。
看寇准一方，最失望的人痛苦在皇宫的深处——周怀政。此人费尽心血把寇准推上前台，再制造出机会让太子名正言顺地接掌全国，这一步步走得是多么的稳健又多么迅速。可要命的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谁知道大名鼎鼎，像神仙一样伟大的寇准、杨亿等人竟然犯了幼儿园里的错误，连起码的保密工作都做不好！
尤其可恨的是，寇准等人败了，一样的高官厚禄快意人生，可他一个只能生存在深宫中的太监从此就暗无天日了。刘皇后的报复比寇准的罢相制快得多，周怀政被隔离，事发后再没和皇帝见过面。这就等于掐死了他的生存之路。
那是皇后，而且是太子的“亲妈”，他一个太监，尤其是连皇帝都见不着的太监，永远都别想把她怎么样！所以他先是选择了忍耐。但皇宫外面又及时地发生了另一件事，让他连忍耐都做不下去。
八月八日，李迪当上了首相，而且是太子亲自选的。
当时赵恒勉强支撑病体，召集大臣议事，当众要求李迪上任，可李迪不干。这时才十一虚岁的太子突然走了出来，向父亲行礼：“多谢父皇，让李宾客做宰相。”李迪，本就是太子宾客，与未来的皇帝朝夕相处。
赵恒微微一笑：“太子都这样说了，李相，你还要推辞吗？”
李迪就此上任。可这让丁谓等人大失所望，怒火中烧，妒火中烧，必须得找个出气的。寇准、杨亿的目标太大了，正好皇宫里有个死催的太监周怀政！可有志不在年高，心狠不需要胡子，周怀政敢于策划首废立相、太子监国这样的大事，他身边早就有了一大批死党。
难道要等死吗？唐朝的太监能在甘露政变中奋力反击，把朝中的宰相、将军等大佬杀得满街都是，彻底达到随意废立皇帝把持朝权的程度。那么宋朝的太监呢？就狼狈到只能忍辱偷生，连在死前连奋力挣扎一下都不敢？！
周怀政纠集了自己的同党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閤门祗使杨怀玉等人，决定在八月十六日这一天发动政变。内外同时进行，杀丁谓、废刘娥、扶太子即位，让赵恒去当太上皇养病，首相仍然让寇准当，这样天下一新，宫里宫外一新，对宋朝对他对谁都很好！
但是很遗憾，周怀政忘了一个最重要的前提——他的同伙是因为什么才投靠他的？拜托这是宋初不是唐末，太监别管怎样尊贵显赫，都还只是皇帝的宠物，别人听你的，是因为你让赵恒觉得可爱！
那么这个浑水是不是继续蹚，就要大大地讲究一下了……结果在政变的前一天夜里，杨崇勋、杨怀吉终于临战崩溃，他们悄悄地跑到丁谓的府上去告密。丁谓再次坐上了女人的车子，又一次半夜跑路去找同伙。
后面的事再没有悬念，第二天清晨时分曹利用进宫，以枢密使的身份预先平叛，把主犯周怀政抓获。周怀政死了，明正典刑，公开处斩。可他的剩余价值超级庞大，丁谓等人无比的珍惜，他们把事情推回到最初的源头处，从“乾佑天书”入手，把所有的当事人一一清算。
一连串的高官被清洗，计有枢密副使周起、枢密直学士王曙（寇准女婿）、閤门祗使杨怀玉、签署枢密院事曹玮、翰林学士盛度、知开封府王随等近数十人，其中有大臣有武官更有宦官，有亲寇派也有中立派，反正所有非丁谓系完全罢免或者贬官，其中的重点有两个人。
一个是朱能，那个当初以道术进宫的活神仙。此人强悍，他杀了专门来传旨处罚的太监，然后率部叛逃，公开造反。宋廷派兵追杀，朱能在众叛亲离之后只好自杀，他的十一个部下被活捉，先被钉在木桩上示众三日，然后断四肢再斩首，仅次于凌迟处死，是宋朝史上少见的血腥场面。
另一个就是寇准，最沉重的打击留给了他。
在事发当天，也就是刚刚逮捕周怀政的十七日稍晚时，寇准被彻底打入了深渊。他的官职从大宋首相被降为太子太傅、莱国公（刚罢免时），再降为太常卿、知相州，变成了一介地方官，而且勒令即日离京，不许逗留。
寇准走了，相传那一天京城民众自发送行，人群簇拥，连马都走不动。这时寇准悲愤难抑，突然挥鞭抽马：“皇命在此，我都不敢逗留，你还敢不走？！”围观者一片叹息，但在寇准的心中，却没有怨恨皇帝。因为他下面说出的这句话。
寇准流泪了，他对送行的同僚说：“你们有空替我问丁谓，我寇准哪里亏负了他，竟然要这样害我！”无言叹息，寇准竟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才败亡。不知圣相当年的谶语是否会回荡在他的耳边，但想来还不会，因为他还没到人生的最后关头。丁谓给他的伤害也才开始。他就这样走了，京城里的是非风雨却刚刚开头。
铁打的朝廷，流水的宰相，又一批新人登场。但这都是小事，无非是丁谓、李迪等人走上前台。真正的重点还在太子。
试问如果周怀政成功，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谁受益谁犯罪，矛头直接指向了十一虚岁的赵受益。这时的赵恒糊涂到彻底昏头，有人提醒他太子也有谋反的嫌疑，他的反应居然是立即愤怒，要儿子付出代价。
这时李迪走了出来，问了他一句话：“陛下，您还有几个儿子？竟然想做这样的事！”赵恒才突然警醒，此生只此独子，继承祖嗣，送他本人进太庙的，只能是这个孩子。
爱心开始出现，一个老问题摆了上来——让太子监国吧……不知道寇准和周怀政会不会在阴阳两界同时抽搐，痛不欲生。居然是这样啊，您也能想到这个？思前想后，寇准等于是被赵恒和他老婆出尔反尔、前后夹击给玩死的，周怀政更惨，史学界对他的定论都没法统一。
他完全看清了当时的弊病，要把太子扶上去，可该死的是用的办法却太犯规了，哪有“忠心”的臣子这样体贴现任皇上的？居然是勒令赵恒退休！可赵恒的身体真的不等人，他自己在片刻的清醒状态下主动召集大臣，在承明殿正式下诏，从此太子在大殿听政，皇后在宫内详断，一般的日常事物，就全交给他们娘儿俩了。
全体朝臣同意，并且宰相、枢密群落集体建议，要求政事堂、枢密院的两府高官们，从此都兼职太子东宫的职称，这样才能名正言顺，在太子的手下办事。
很正当，赵恒同意。事实上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的命令仍然还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皇命。
可关于这些暂时性、过渡性的职称的评定，又惹起一片轩然大波。好有一比，“可惜金镶玉，变成大砖头”，有时候人急了，真能舍得用花瓶砸耗子。
丁谓生平第一次做出了“丁谓”才能做出的事，从此一个比王钦若更刁钻，比寇准更霸道的人正式诞生。于无声处听惊雷，这人随便用什么都能打击政敌，堪称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无剑胜有剑……
先看两府大臣兼职太子东宫职称的名单，就这么点事，他就能把寇准派系残余的势力打压到底。具体的官职名称超复杂，简单点说丁谓晋升为门下侍郎兼太子少师；李迪为中书侍郎兼左丞，再兼太子少傅；其他的如曹利用、冯拯、钱惟演、王曾、晏殊等人也各自加封，但问题就出现在了李迪的身上。
李迪已经是首相了，他至少得是中书侍郎兼尚书，兼左丞一来没这个例，二来不升反降了。通过这个名单，就会在未来的新皇帝的排班站位上大占便宜，把刚刚上任没几天的大宋官场重新洗牌。
并且这样做时，丁谓没跟任何人商量，完全一意孤行。这就等于把李迪等人逼进了死胡同，如果再听之任之，就别想再做人了！可是想反击你得有办法，丁谓那边的势力已经内外结合，连寇准都只能乖乖等死，李迪又有什么辙？
思来想去，李大状元记起了一位曾经轰然巨响，把王钦若炸成碎片的仁兄——马知节。然后就信心倍增斗志旺盛了。很乐观，马知节当年只是枢密副使，都能达到那样的效果。现在他是首相，如果自我引爆的话，丁谓是不是会碎得比王钦若更加的彻底？
说干就干，先在政事堂里开练，导火索就是丁谓的老同事、后来并称为“五鬼”的林特。也是百密一疏，丁谓在名单完成后，才想起要为林特争个席位，并且相当的高，是枢密副使、太子宾客。李迪一听就火了，果然不出所料，真的要欺人太甚了！
丁谓，林特去年晋升右丞、今年晋升尚书，这些你跟我们商量过了吗？他是个什么品性，朝廷内外一片骂声：“你居然又把他提升为执政大臣，还兼职太子宾客，这像话吗？况且你刚拟定好名单，马上又改，成何体统，你到底会不会当官？！”
越吵越火，李迪竟然抓起笏板，就要冲过去。眼看着宋朝版参、众两院议员的全武行打斗马上开演，其他的执政大臣们连忙拥了上去，各分派系，把自己的老大分开。结果是丁谓跑了，直接去找皇帝，那里应该能安全点。
这正中李迪下怀，要的就是在皇帝边上点火！李首相跟踪追击，杀奔长春殿，把副相、皇帝一锅端。当时病中的赵恒有些闲适慵懒，心情还不错，他看着气势汹汹的李迪进入大殿，自己拿起了一张纸：“爱卿，你们研究出来的东宫署官的名单我已经看过了，不错，就这样颁发吧。”
火上浇油，李迪瞬间爆炸！
这不对，皇上，这名单有假，臣恳请不担任拟定的兼官，丁谓是个小人中的小人，他这样的邪恶，那样的混账，您不信吗？就以林特为例，他的儿子前些时非法用刑，伤人至死，死者家属告状，却投告无门，都是丁谓一手遮天搞的！
这时大殿变成了菜市场，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钱惟演、冯拯、曹利用、王曾甚至后宫的刘皇后都被惊动了，紧急赶往事发地点。眼看场面变大，李迪突然间又变身成为一挺机关枪，扣动扳机向四面八方扫射。陛下，丁谓之奸不是个人现象，这些天来寇准无罪却被贬黜、朱能造反的事也不应该公之于众、东宫太子的兼官就算要搞也不应该这样的兴师动众。你，对，就是你钱惟演，你是丁谓的亲戚，按例你应该回避，根本就不能担任执政大臣，可你也当上了，必须辞职！你，冯拯，多年的老好人你装什么？你和曹利用都是丁谓的同党，一伙儿的就是一伙儿的，光明正大地站出来！你们这一群小人……
事情就这样搞大了，李迪是要把丁谓一党一网打尽，拖着他们所有人一起返回基层去当农民，哪怕是彻底罢官！当天他的目的看上去达到了。赵恒震怒，把他和丁谓都赶出大殿，留下了其他的执政大臣，来商量这件事怎样了结。
结局：翰林学士刘筠起草诏书，将李迪、丁谓各降一级，罢免宰相，调外地任职。具体是李迪任郓州知州、丁谓是河南知府。玉石俱焚再次奏效，李迪胜利了。
不过很可惜，丁谓是大宋官场从没出现过的动物，曾经管用的那些招数，在他身上通通失效。
宋朝很仁道，京官们被罢免之后，除非十恶不赦，特殊勒令立即出京的，基本上都可以缓收行李慢告别，路上更可以游山玩水当个公费的行吟诗人（后来苏东坡就这样），至于宰相们更是这样。
所以丁谓被罢相之后，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留在京城里，没去河南府报到。一线生机就在此出现——那份由他起草的执政大臣兼东宫太子的职衔名单。它仍然有效，毕竟皇帝的病和太子的监国都是现实状况。
赵恒把他找进宫去，问他名单到底还有没有疏漏，并且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那天的争吵上。丁谓很委屈，他请皇帝回忆一下，那天他是逃出政事堂，到长春殿来避难的，可万没想到李迪居然不顾君前失礼，更不管陛下正在病中，来了个跟踪追击，简直是残忍加暴力，其行径让人发指。而且您都看到了，臣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嘴……
让一个心脑疾病患者回忆，高，实在是高。估计赵恒能想起的，只有印象最深刻强烈的那部分图像，即李迪口吐莲花，四面喷射火焰，长春殿内外无一幸免的壮观景象。唉，丁爱卿，也难为你啊。赵恒点头感叹，同是正在难受人，来，赐座。
事情就从这个简单体贴的小命令开始质变。当小内侍搬来座位时，丁谓和缓但坚决地说了一句：“陛下己有旨，复臣平章事。”皇上已经下令让我再当宰相了！你们看好，这个是圆墩，是给一般官员坐的，我要的是宰相的专座——木杌子！
当面撒谎，可皇帝没有追究，内侍也没敢拆穿，这看似丁谓在冒险，他欺负赵恒神智不清，而且赌了一把一般的小太监不敢多嘴多舌。但是细想，就可以看到丁大人的计算既准且狠，是胆子，但更是智慧。
赵恒的昏病在寇准下台时就很清楚了，时昏时醒，就算被赵恒当面抓住，也可以推脱说前一瞬间您的确是那么说的，您有病，您不知道？这样绝对不会有死罪；关于内侍们，就更简单了。刚刚杀了一个周怀政，丁谓这时就是太监们的噩梦，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不开眼的敢到他面前找死。
何况还有刘皇后隐藏在幕后，不怕丁谓也怕刘娥。
所以稳稳地坐在了木杌子上的丁谓在下一瞬间就敢做出更大胆的事，他起身告辞，马上就重回政事堂上班。并且随后就有太监出宫宣布，诏令丁谓重回东府，位居首相！
瞒天过海，当初寇准就是因为赵恒的昏病，才被当成政变的主谋赶出京城。可同样的病，在丁谓的眼里就是机遇，他居然毫发无伤，重新上岗。
很儿戏？那么看李迪，就在这前后，他一样得到了单独面对皇帝的机会。但他走进去时是郓州知州，出来时还是大宋朝的前宰相，政事堂与他无缘了。
究其原因，他和寇准都差了一个人，刘娥。寇准是要废掉她（至少周怀政是要这样），而李迪也差不多。不久前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有一天赵恒突然发火：“昨天夜里皇后把人都叫走了，只留下朕孤零零一个人！”
病人单独过夜，这是平民百姓都不能容忍的凄凉事，但大臣们都敢怒不敢言，人人都清楚，刘娥当时就隐身在皇帝身后的屏风里。但李迪站了出来：“陛下，果有此事，为何不依法处置？！”
多正义，但又多悲哀，他话刚出口，赵恒就神思恍惚地接着说：“没、有、这、回、事……”寇准和他的朋友们都一个命啊，都是这样被赵恒的超级记性给活生生玩死的。尤其是李迪的这句话，真的被屏风后面的刘娥听见并且牢牢地记住了。
罢官诏令重改：丁谓官复原职，并且升任首相；副相是冯拯；枢密院一边原职不动，曹利用、钱惟演把持大局。李迪被勒令即日出京，到郓州城报到。
计算一下成果，李迪的自爆案发作后，已经把当年的寇准派系炸得支离破碎，留在朝廷里的只剩下了一个王曾。王曾是很怪的，李迪的事他半点都没插手，是君子党而不群，他根本就不喜欢，所以不支持？还是说他早与李迪有过约定，李迪和丁谓同归于尽，把宋朝未来的东府相位留给他，由他来清洗官场，达到一个让李迪哪怕贬官外调也希望看到的局面？
不得而知，反正理想敌不过势力，在成人世界里最好不要做梦。
丁谓的春天到了，他生平第一次坐在首相的位置上，天子以下第一人，多么荣耀。但是要小心，还不到快乐的时辰，比寇准难缠的人突然杀了回来。大宋朝的官场姓丁，还是姓王？还真说不定。
王，王钦若的王。
王钦若重回开封，这让赵恒久病的心灵感到了些温暖。故人江南来，还记当年否？赵恒开始明显地恢复了些许的记忆，每当他和王钦若见面时，就显得格外的清醒、快乐。
这让丁谓非常不安。
一旦王钦若再次得宠，只要重新踏进了中书省政事堂的门坎，就绝对没有只当参知政事的可能，只能是首相。那得怎么办呢，王钦若可不是寇准，更不是李迪，也是多年的老首长了，能干出什么来，丁谓当年都亲眼目睹过。
况且形势继续恶劣，王钦若迅速恢复功力，在短时间内就重新成了为资政殿大学士，并且在薪水上享受了宰、执大臣们的待遇。更要命的是，他被安插到了太子的身边，在东宫的兼职竟然是太子太保，比丁谓的太子少师还要高一级！
眼见得步步紧逼，丁谓的位子就要不保，但绝对想不到的是，真正的危机会在突然间出现，让丁谓甚至刘娥都捽不及防。那是个很偶然的一天，丁谓和王钦若一起去见皇帝，一切正常，闲聊中的赵恒突然说：“爱卿，你为何不去政事堂理事？”
丁谓骤然紧张，就见身边的王钦若平淡从容地躬身回答：“陛下，臣已不是宰相了，怎能到政事堂理事？”那好办，赵恒就像话赶话一样接住了话茬：“即日送卿入堂视事，来人，这就去办！”
没有准备、没有讨论、更不给任何争议反对的时间，当场就有太监带着王钦若赶赴政事堂，就这样开业上班了！
旁观的人都目瞪口呆，不管这是不是赵恒的又一次昏诏，但皇命就是皇命，他说出的话就是真理！当年曹利用、冯拯、王曾、晏殊、钱惟演等无论是寇系还是丁系的两府高官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钦若复辟成功，再次莅临政事堂，一点办法都没有。可只有丁谓已经稳定了下来，他只下达了两个字的命令——摆酒。
为王钦若大人接风。
当天政事堂中觥交错、笑语盈人，以王钦若的资历和圣眷，这样的待遇实在并不算太高。于是宾主尽欢，但是喝得差不多了，问题终究浮上了水面。
王钦若的位置在哪里？首相、还是次相？丁谓却只微微一笑，“奉圣旨，于政事堂款待王钦若。”仅此而已！
什么？说皇上亲口说的要王钦若回来“理事”的？很好，非常好，请问哪一次的宰相废立不是由皇帝亲口下令的？但之后是不是得有翰林学士写诏书，再到大殿之上去召集百官当众宣麻，然后才能正式生效呢？
这些王大人不懂？还是想让王大宰相在以后的工作中名分不足？你们啊，可真是乱闹……当天王钦若勉强吃完了这顿饭，重新一步步走出了宰相重点政事堂，他只能对陪他来的太监说一句话：“请转告陛下，没有诏书，臣不能在这里工作。”
说完，他的宰相梦就真的破碎了。因为一顿官面文章的饭，是要吃很长时间的，足够把消息透进后宫让刘皇后知道了。然后诏书真的下来了，只不过“宰相”改成了“使相”，王钦若被任命为山南东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那里本是丁谓当初被贬的地方，看来注定了要下放一位曾经的首相。
但是事情还没完，王钦若是公元一〇二一年一月六日，宋天禧四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到河南府上任的，到了第二年的冬天，他要求回京，理由是病了，得放长假休养。病了？丁谓第一直觉就是要出事，王钦若贼心不死！但却拦不住，别说皇帝对他还旧情不忘，就是一般的官员，也没有带病工作，病死京外的道理。
那很好，让他回来。只是方式稍微变了一下。丁谓先是利用首相职权，把王钦若的请假条压了好些天，然后悄悄地派人给王钦若带去了个口信儿——皇上好几次都谈到了您，很盼望再见一面。您不必等朝廷的批条下来，有病直接回京就是，皇上绝对不会见怪的。
王钦若很感动，回忆从前，他和皇帝是有这样友谊的！那好吧，他听从劝告，就这样起程回京。但是进了开封城之后，直接面对的就是面色狰狞的丁谓。
“请问您回来干什么啊？镇节一方啊，没有命令就擅离职守，您太目无法纪了吧！什么？我派人送去的口信儿？您要栽赃拜托有些诚意，证据在哪儿？！”
王钦若无言以对，没想到一辈子打雁，临老却被雁啄瞎了眼。他被再次贬职，变成司农卿、分司南京，马不停蹄地再次出京。离走前，他看着丁谓发出了由衷的感叹——你行，开封城就让给你了，你无耻的样子真的很有我当年的风采！

第二十五章 宋朝的味道
所谓“丁谓之奸”，到此可以稍告一段落，因为时间到了。公元一〇二二年，宋天禧五年终于来临。它的开端是那么的美妙，让所有人都觉得春天就在不远的地方。
皇帝赵恒突然间恢复了神智，变得就像五六年前那场大蝗灾来临之前的样子。他开始到大殿参与议政，甚至还亲自到启圣宫他父亲赵光义的神御像前去拜祭。到了二月二十日，开封城彻夜花灯，他登上了东华门观赏，三月五日，他又登上了正阳门，发布大赦令。一切的迹象都表明，五十四岁的赵恒正在从疾病的深渊中向上攀升，生命即将迎来新的转机。
但是到了三月十九日，突然间他垮了下去，直接病危，进入了半昏迷状态，拖到了二十四日，即阴历二月二十日这一天，他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他死了。
虽然已经病了好多年，但他的死仍然是突然性的。有太多的事没有交代，甚至有很多是从五六年前就一直拖到了现在。病榻之前，他只能奄奄一息地听着大臣们向他保证，必将扶保少主安定社稷等，敬请放心。说这些话的，就是丁谓丁相公。
这时说一下为什么丁谓会有那么大的荣幸在《宋史纪事本末》中留下了自己的专属一章了。“丁谓之奸”，的确，他的手段凶狠利落，干脆有效，把寇准、王钦若等不可一世的人都迅速斗倒，天下唯他独大。但要说到祸国殃民，遗害无穷，他这点子勾当却又明显地不够瞧，那么到底是因为了什么呢？
因为杀人可恕，情理难容！
试想赵恒是个怎样的皇帝呢？说他懦弱可以，说他糊涂也成，但你绝对不能否认，他是位仁慈、善良、公平甚至爱民爱官如子的好皇帝。他是从唐朝中叶开始直到这时，唯一一位把士大夫，以及臣民们当“人”看的皇帝！
连赵匡胤都有杀伐决断的时候，赵光义更加猜忌心重，一旦发火，无所不用其极，可在赵恒的管理下，国家开始有钱，黎民开始有饭，甚至就在他后期的拜神行动中，他都用重宝向占城国（今越南境内）买回了耐旱的水稻新种，即后世流传的“占城稻”，又从西天竺（今印度境内）买回了绿豆新种，在自己的宫廷内院中试种成功，然后推广天下。尤其是对官员士大夫们赏赐慷慨到了奢侈的程度，更是前朝历代所未闻未见。
就是这样的好皇帝，一旦神智昏迷，丁谓就忍心当面撒谎欺君，何其卑劣，何其残酷！人心何在啊……所以他被扳倒之后，再没有寇准、王钦若那样几上几下的经历，因为后两者从根本上来说，都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的皇帝！
但是赵恒也真的做了太多的错事，主要就是他浪费了大好的光阴。宋朝真正富强奋发的机会白白地溜走了，东封西祀、封禅拜神，这些事情是赵恒本人的污点，更是当年宋朝的悲哀。
眼放着契丹的内乱却听之任之，党项方面正和吐蕃、回鹘杀得你死我活也都漠不关心，“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这些事都成了后来宋朝的噩梦。而且在内政方面，赵恒也没有梳理清爽。那些无聊的党争其实并不会伤害国家根本的，作为农业大国，最重要的两件事他也没去做。
第一，清查全国土地；第二，整顿农业税制。
这才是国家之本，这两样事情赵匡胤连年征战没时间去做，赵光义从即位起打到驾崩止，也有心而无力，可澶渊之盟后，近十多年的安静时光，正是精雕细刻确立制度的大好时机，可他却变着花样地玩纯意识流游戏，真让人无话可说。
要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做事情是有时限的。比如说后来的清朝，康熙晚年懒了，清查全国土地就做得有头无尾，等到雍正登基，就算用尽铁腕，不惜残忍，也只是事倍功半，而且骂名千载。试想雍正的强硬是赵恒的子孙可比的吗？那么宋朝在最基本的国策方面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吧。
虽然富贵，但比较畸形，总的方针总是立不下来，改革成了必须，却也总是首鼠两端犹疑不定，祸根就深埋在了赵恒这十多年的“游戏”之中！
这时总结他的功过，好也是他，他带来了宋朝百余年的太平岁月，再没有连年的战争；坏也由他，承平日久，都成了圈养的动物，血性和杀气都融进了诗文图画之中……总的说来，宋初三代的君主各有所长：赵匡胤为宋朝打下了江山，赵光义给宋朝定了格调（从他起，向外扩张再不可能），而让宋朝变成了人们现在心目中的那个既繁华又委靡的文人天堂的，却是赵恒。
他给宋朝定下了味道。
尤其是他突然的死，留下了孤儿和寡妇，他们都只能顺延着他的道路走下去。由此，真正意义上的宋朝开始了，璀璨绚烂光华夺目的大宋名臣就要登场，他们和新皇帝的故事历久弥新，被千古传唱——最文明、最富足、最开明的时代，多么令人神往！

